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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吻别
作者：李李翔
内容简介
成绩优秀、性格开朗的唐译因为小霸王陈上接二连三的恶作剧对他十分厌恶，而陈上只不过因为唐译无心中的一句一见钟情的戏言想要引起她的注意罢了。骄傲却没有经验的他对于追女孩子一次比一次手忙脚乱，幻想中的诸多情敌让他又紧张又懊恼。寒假陈上来到唐译的家乡，两人度过了温馨、甜蜜的一天两夜。随着新学期的开始，两人的恋情曝光，老师的阻止、情敌的竞争、友情的考验这些问题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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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结婚
“结婚？”唐译表现出的样子既非欣喜若狂也非大吃一惊，而是一脸茫然地看着陈上，抽出餐巾纸擦去嘴角残留的豆浆沫儿，这才不疾不徐地说：“如果我没有失忆，你昨天刚过完二十一岁生日。”
“这个你不用管。你不是说随便我要什么生日礼物都可以吗？”陈上隔着桌子急切地求证道。
“前提是，也要我做得到啊。”她漫不经心说着，把油条泡在滚烫的豆浆里，吃得津津有味。
“跟我结婚，难道你做不到？”
“我当然没问题喽，问题是你。”她很爽快地点头。
“那好，你跟我来。”陈上拉起她往外走。
“我饭还没吃完……学校里不要拉拉扯扯……去哪儿……”
两人一路出了食堂。陈上把她塞进车子里，开到校门口的时候降下车窗问站岗的保安：“民政局怎么走？”
沿路的法国梧桐绿意盎然，两旁一盆盆紫色的花球由上而下垒成一棵花树，成片的月季红黄交错形成一个规则的几何图案。上临市的五月，色彩浓烈的像是一幅酣畅淋漓的油墨画。
“今天天气这么好，应该是个黄道吉日。”他笑盈盈地说。
“好像要下雨哦。”唐译喃喃自语。所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天边的云彩红得有些诡异。
民政局离上大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很快就到了。唐译站在大厅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看，“你是来咨询的吗？”她也很好奇，听说结婚和离婚都是在这里办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陈上揉了揉她的头发，“当然是登记。”他掏出身份证，得意洋洋给她看。
“咦，你怎么大了一岁？”唐译看着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吃惊地说。
“那时候办理出国手续，还差几个月成年，只好提前一年出生啦。走，我们进去吧。”两人来得早，里面只有一对中年夫妻在签字办理手续。陈上跑进去，兴高采烈地说：“同志，我们来登记。”
旁边的工作人员发出笑声。唐译双手抱胸站在门外，十分无奈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走出来，待看见门上写着的“离婚登记处”五个大字时，脸上的表情顿时由不解变为尴尬。
两人来到隔壁的结婚登记处。工作人员因为证件不齐而拒绝办理。陈上睁大眼睛说：“结婚不是很简单的吗，为什么还要户口本？”
工作人员笑起来，“你们来结婚，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唐译为自己的无知觉得丢脸，小声辩解说：“我们没结过婚，所以不知道……”
“现在怎么办？”陈上垂头丧气走出民政局。
“算了，还要户口本，别结了。”
“不行，婚姻大事，怎么能算了呢？”陈上一脸不赞同地说。
“可是，哪有户口本？”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灼灼看着她，小声说：“偷！”
“今天我家没人，连韩姨都不在。”陈上把车子停在大门口，打开车门一骨碌跳下来。
“这样不好吧？还是算了。”唐译双手扯着安全带，无论陈上怎么拉她都不肯下车。
陈上没好气说：“怕什么，连国家都提倡恋爱自由，婚姻自主。难道你反悔了，不想跟我结婚？”
唐译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说：“没，没有……”
“没有就好。你在这等着，要是有意外情况，就按一下车喇叭。”
陈上跑上楼打开父母卧室的门，翻箱倒柜找户口本。他记得小时候还见过，户口本和结婚证放在一块的，现在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唐译在车里等得都快睡着了，突然被陈家自动铁门打开的声音给惊醒了。她打了个激灵，二话不说跳下车，一头钻进半人高的灌木丛躲了起来。
“阿上回来了？怎么又把车子停这里，哎！”陈母的车被挡住了，只好提前下来，提到自己的儿子语气难免宠溺却又无可奈何。她是一个外表温柔美丽做事却很干脆利落的女人。
“韩姨，你把东西拿进来，我上去看看。”陈母吩咐跟在后面的韩姨，动作优雅地走进屋里。
唐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不由得想到昨天晚上见到陈母时的情景。
陈上为了庆祝生日，请了一些朋友去“嘉上”玩。十几个人要了一间大包厢，一张数米长的玻璃桌堆满了各色糕点和酒水，大家又是吃又是唱，闹得她简直受不了，于是溜出来透透气。她站在过道里观赏各种各样见都没见过的洋酒。专用电梯的门突然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男女都穿着套装，应该是“嘉上”的工作人员。她没有在意，有人见到她却很惊讶。走在最前面的陈母折了回来，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唐小姐。”
这是唐译第二次见她，第一次还是高中的时候。唐译后背紧紧贴在放洋酒的柜子上，紧张得差点不能呼吸，“您……好……”她表情僵硬说道，只觉头皮发麻。
陈母不动声色打量着她，回身对助理小声说了些什么。助理连连点头，和其他人走了，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陈母。唐译手足无措站着，觉得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我是来找阿上的，今天他生日。”陈母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唐译只知道“哦，哦，哦”地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来“嘉上”的次数不算少，却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陈上的母亲，此刻真是又惊又吓。
“你学习怎么样？”
“还……好……”唐译低着头不敢看她。
“阿上从小就不爱学习，送他出国读书，他说过得不快乐。我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他回来。”
“……”唐译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上这孩子，性格有些偏执，也不知像谁。”陈母轻轻地叹了口气。
唐译鼓起勇气红着脸说：“伯母，我跟陈上——”她到底说不出来“我跟陈上其实没什么”这样自欺欺人的话。
陈母看了她一眼，远处传来陈上的声音：“妈！”陈母对她点了点头，快步朝儿子走去。陈上并没有发现藏在酒柜后面的她。
说起来，陈母对她好像从来没说过一句不礼貌的话，可是唐译知道，这只是她的涵养而已，这叫她更不知如何应对。
想到这里，她揉了揉纠结在一起的眉心，不知道陈上有没有被抓个正着，心里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阿上！”
陈上听见楼下的叫声，忙把床头柜关拢，户口本往T恤里一塞，轻轻把卧室门带上，慢悠悠踱过来，站在楼梯口故作镇定地说：“妈，你回来了。”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手心里全是汗。
陈母瞟了一眼儿子，才在沙发上坐下，“你在房间里干吗呢？”
“没干吗。妈，我去换件衣服。”陈上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见到唐译发的短信，找了件外套胡乱穿上就跑。
“我难得回来一次，你又要去哪儿？”陈母见他要出去，语气不满，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过来，陪我说说话。”
“该说的昨天晚上不都说了嘛！你知道我喜欢谁，为什么一定要逼得我不快乐呢？”
“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考虑清楚。”陈母的话虽柔和，态度却很坚持。
“妈，你别操心了。我自己的事，我能不考虑清楚吗？你说过你是开明的。我走了，晚上回来陪你一起吃饭。”陈上匆匆忙忙跑出来，见周围没人，对着茂密的树丛小声说：“你在哪儿？快出来。”
唐译探出半个圆滚滚的脑袋，眼睛滴溜溜到处看，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打开后座的门，弯腰钻了进去。她怕人发现，半趴在后座上，长吁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快走，快走。”刚才真是惊险，做贼也不过如此。
两人来到上大的“学籍管理处”借户口页。老师问唐译借户口页干什么，唐译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陈上挑了挑眉，理直气壮说：“结——”唐译忙打断他，干笑说：“借，自然是有用处。”老师没有多问，把户口页给了她，又提醒她记得按时归还。
“好像还要照相，是不是？”陈上问她。
唐译一点结婚的心情都没有，她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耷拉着脑袋跟着陈上来到学校门口的照相馆。她只不过是一个大三的学生，今年刚满二十一周岁。
照相的师傅问他们照什么照，唐译回答证件照。照相师傅便给他们每人照了一版两寸的证件照。
总算凑齐了结婚所需的证件，陈上兴冲冲赶到民政局的时候，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
唐译松了一口气。
他却一点都不在意，“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下午再来。”
唐译苦着脸说：“我们还是回去吧，人家都下班了。”她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狂风吹得树枝哗哗哗地响，缩着肩膀说：“要下雨了。”
陈上搂着她往前走，“下雨更好。以后回忆起来可以说，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是一个浪漫的雨天。”
“快点吃。”陈上催促她。
“时间还早着呢。”早饭不让她吃，总不能午饭也不让她吃吧。她这哪是结婚，简直就是抢命。
“我们要第一个领证，早点去排队。”
“这又何必呢？”
“比较有纪念意义啊。”陈上回答得振振有词，她只能无语。
两人冒着风雨在门外站了将近半个小时，尽管撑了伞，肩膀和裤腿还是打湿了。唐译瑟瑟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头埋在陈上的胸口，呜咽说：“我冷，我想回学校。”
“忍一忍，领了证我们就回去。”
“不，我现在就要回去。”
陈上一手撑伞，一手抬起她的头，一脸严肃地问：“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
“当然……不是……”唐译眼睛一闭，抱着横是一刀竖也是一刀的心情伸出手紧紧抱住他。事情怎么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直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脑子里稀里糊涂的。看他坚持的样子，她好像没有办法退缩。
工作人员见到他们准备的结婚照，差点笑掉大牙，“你们是要结婚还是离婚？”
“结婚照是要两个人一起照的吗？”唐译愕然地问。
两人只好重新再拍。
陈上看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脑袋喜滋滋地说：“不错，这才像是结婚嘛，亲亲热热的。”又端详了一会儿说：“你比较漂亮。”
工作人员先看了两人的身份证，确认无误，打开陈上偷来的户口本，神情古怪地“咦”了一声。
陈上紧张地直问：“怎么了，怎么了？”
工作人员把户口本转过来给他们看——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空的户口本的壳子。

第一章 误上贼船
陈上和唐译双方都有印象的初次见面虽然够不上隆重的级别，却足以让人印象深刻。
那天下午唐译和夏文倩做完值日，下楼倒垃圾，远远地瞥见“爱晚亭”后面的竹林里有不少学生聚在一起，推推搡搡，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惨叫。
“好像在打群架哦。”夏文倩伸长脖子、探头探脑地说。
“不要看。我们只是来倒垃圾，不要惹是生非。”唐译经验十足地警告她。在这个鬼学校，发生任何稀奇古怪的事都不足以为奇。
两个男生一前一后、跌跌撞撞从竹林里跑出来，其中一个满脸血污、捂着鼻子飞快跑过唐译身边，胳膊肘撞了她一下。他踉踉跄跄斜穿过草坪，手指缝还在往下滴血，很快拐上种满法国梧桐的主干道。另外一个踏上石子路的时候，一脚踩空，脸面朝下跌了个结结实实，扑通一声倒在唐译脚下。前面那个男生见同伴跌倒了，愣了一下，忙又往回跑。
突来的变故把她吓一跳。她见倒在地上的那人疼得直吸气，忙扔了手里的垃圾袋，把他扶起来。脸上混着污泥和鲜血的男生对她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样子有几分恐怖。
这时，竹林里跟着追出五六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皆是气势汹汹、面色不善的样子，眼睛盯着前面两个女生问：“你们是谁？”
站在路中间的夏文倩脸色苍白看着眼前混乱的状况，惊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倒霉的她们似乎被牵扯进来了……
先前跑回来的那个男生上前一步，挡在同伴身前，眼神轻蔑地看着对方，冷冰冰地挑衅：“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就单挑！”
“单挑？可以，你一个挑我们五个。”
“群殴也行，我们五个群殴你一个！”
“我们就喜欢以多欺少，怎么了？”
“哈哈哈……”
对方的笑声肆无忌惮，如狼似虎盯着不肯低头认输的陈上和范从思。
唐译看着双方你一拳我一脚打了起来，势单力薄的两人完全处于下风。她拽着早已吓呆的夏文倩往相反的方向用力奔跑，另一只手上还拎着塑料垃圾袋，奔跑过程中发出“哧啦，哧啦……”的声音。
有人追了上来。
“陈老师，陈老师！”唐译急中生智，突然放开喉咙大声喊叫。这些学生再无法无天，对素来有“魔鬼”之称的教导主任陈志新还是有几分忌惮。
唐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回头看时，那些刚才还气焰嚣张、目无法纪打群架的男生全都作鸟兽状，一哄而散。她定了定神，大口大口喘气。
“好险！”夏文倩拍着胸口说。若不是“陈老师”把他们吓跑，说不定她们也要跟着遭池鱼之殃。
两人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唐译打破沉默说：“走吧，把垃圾倒了，再去吃饭。”
两人有气无力往回走。
刚才那两个男生相互搀扶着从“爱晚亭”阁楼上拾级而下，头上、脸上、衣服上到处是泥土草屑，浑身脏兮兮的，认不出本来面目。四个人八只眼睛当面锣对面鼓碰个正着，唐译没想到他们躲在亭子里没走，而他们似乎也没料到唐译她们会去而复返。
唐译手中黑色的垃圾袋像凑热闹似的，咔嚓一声从中裂开来，撒得满地都是臭哄哄的垃圾。两个男生本来走远了，听到动静回头，看她的眼神说不出的奇怪。
“真是的，倒个垃圾也倒出这么多事来，什么鬼地方！”唐译一边吃饭，一边嘟嘟嚷嚷不满地说。
夏文倩一手撑着下巴，歪着头说：“你认不认得他们？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新来的插班生哦。”
“晦气！”一说起这个，唐译就火大。
被外人称为“有钱人家小孩的收容所”又或是“全市最差生的集中营”的玉明中学，官方名称又叫“上临市第十九中学”。十九中为了提高升学率，扩大在全市中学的影响力，坑蒙拐骗哄从外地中学挖了一批优秀新生，美其名曰“优才计划培训班”，唐译便是其中受害者之一。她自从第一天踏进学校的大门，一头撞死、一了百了的念头便时不时在脑海里浮现，只恨自己识人不清，上了招生办老师的当。
“一开始十七个人，考试平均分全在88分以上，任课老师也是歹竹里面挑的好笋，这也罢了，我们都认命了。为什么到现在变成了三十三个人？”唐译愤愤不平地控诉道。
“优才班”的成立一开始确实是学校的秘密武器，然而消息不胫而走之后，不少家长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转入“优才班”，可谓使尽浑身解数，难免使出威逼利诱诸如此类的手段。学校尽管表现得很强硬，可是实在得罪不起某些财神爷，只好退一步财源广进，结果便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一半是名副其实的“优才生”，另一半是无法无天的“优差生”。
夏文倩安慰她的同时也是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不然有什么办法，人都来了，学也已经开了，只好认命啦。我们可是和学校签了合同的，中途不得转校去其他学校，不然要赔很大一笔违约金的。”
唐译每次一想到这个就欲哭无泪，气愤地说：“太无耻了，居然逼迫学生签卖身契！”
夏文倩情绪也很沮丧，“若不是贪图学费全免，也不至于来这里。我都不敢跟以前的同学说我在十九中。”
班上大部分的“优才生”家里经济状况都不怎么好，因为交不起高昂的学费才不得不选择来声名狼藉的十九中。
唐译拨了拨餐盘里冰冷的土豆丝和泛黄的青菜叶，胃口大失，叹气说：“想当初学校骗我们来的时候，话说得多么的动听：三年学费全免，宿舍两人一间，吃饭发饭卡，每月还有生活补助金。结果呢，上顿吃了一个荤菜，下顿就只能吃素了。所谓的生活补助金就是每个月拿着二十块钱的水果卡免费领一次水果，四个苹果就要十五块，另外再凑两个桔子敷衍了事。”她说到激动处，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饭都吃不饱，还怎么学习啊！”
她对新学校再不满，也明白一时糊涂误上贼船，学习上更是半点不能马虎，不能叫去了上临一中的那些人小瞧了她。上临一中是上临市最好的中学。
陈上和范从思因为打架狼狈得不便回宿舍。陈上也没有叫家里的司机来接，两人打了一辆车直接回去。
陈家坐落在上临市北郊区，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出租车刚开进陈家的私家路，猛然映入眼帘的是从天而降的一大片绿色，让人暑气顿消，心底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清凉舒适感。远远地只见一座结构复杂的欧式别墅掩映在蓊郁繁茂的丛林间，隐隐约约露出屋顶一角。
从大门口到主楼还有一段不近的路程，两人沿着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径慢慢走着。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大片草坪和呈规则几何图案的花圃，沿路花木扶疏，绿荫成林，远处还有假山、凉亭、游泳池等建筑物。陈宅是一座占地面积广阔的私人花园别墅。
“今天的事，连累你了。”陈上看着范从思的猪头脸抱歉地说。他看似恐怖，满身是血，其实只不过是鼻子因为天气干燥容易流血而已。
双方之所以大动干戈既不是为了女人也不是因为钱财，不过是为了抢一张户外的乒乓球台子，真是一群任性的小男生。
“说到谢谢，应该谢谢唐译才是，若不是她急中生智大叫老师，把那些人吓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范从思乖乖地让陈家的老管家韩姨给自己涂药，疼得龇牙咧嘴。
“谁？”
“唐译，长头发、扎马尾的那个，优才生里优才生。你不会不知道吧？”
“哦，她啊！”陈上一脸的不屑，眉目间似乎又有几分气恼。优才生？全都是自以为了不起的东西！
范从思留在陈家吃过晚饭便走了。两家大人长年累月不在家，因此也没有人打电话到学校过问他们打架一事。
陈上晚上玩游戏玩到凌晨五点才睡，第二天爬起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干脆称病没有去学校，下午接着玩游戏。第三天上学又迟到了，只好等下了课再进教室。偌大的校园空荡荡、静悄悄的，半个人影也没有。他单肩背着书包在学校里到处游荡，经过宣传栏的时候，看见唐译的名字第一个出现在校内的“喜报”上，红纸黑字，笔酣墨饱，和她不可一世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暗暗骂了句“德行”，扯了扯肩膀上的书包快速离开，不愿再多看一眼。无聊地蹲在玉明湖边打水漂，垂下的柳条时不时拂到他眼前，他用手粗鲁地甩开。玉明湖是一片半月形人工湖，周围种植了一圈垂柳，湖面虽然只有“巴掌大”，然而湖水清澈见底，波平如镜，是玉明中学风景最美的几个地方之一。
“嗨，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做什么？”赵明颜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脸笑意。她身子一侧，坐在陈上身旁一块光溜溜的大石头上。
“你怎么不上课？”陈上五官轮廓分明，浓眉薄唇，眼窝深邃，不管说不说话，皱眉还是微笑，自有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因为外形出众，家世显赫，一向被女孩子宠坏了，对赵明颜的态度时好时坏。
赵明颜大喇喇地说：“嗨，我们老师才不管我们呢。”她是艺术班的学生，学音乐的，身材高挑修长，一头长卷发染成金黄色，就那么随意地堆在肩膀上，秀丽的鹅蛋脸还有点婴儿肥，越发增添了她的青春可爱。
十九中之所以口碑不好，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学艺术的学生占了将近一半的人数，不似正规中学。
陈上看了眼手表，还有五分钟下课，站起来要走。赵明颜忙拉住他，“今天周末，晚上一起出来玩吧，李喆也会来，你把从思一块叫上。”他们四个家世相当，从小一块长大，经常在一处厮混。
“到时候再说吧。”他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教室里吵吵嚷嚷，乱哄哄的一片。陈上趁乱溜回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唐译便走过来催交数学作业。
一向不知练习薄为何物的何先勇凑过头来悄悄地说：“这次不交作业恐怕是不行的喽。你不知道，啤酒肚孙有多恐怖。”
陈上充耳不闻。他就不交，看她能拿他怎么办！
课上啤酒肚孙问他：“所有人都交了作业，你为什么不交？”
“不会。”
陈上傲慢的态度激怒了原本就脾气火爆的啤酒肚孙。他眯着眼睛说：“不会不要紧，我找一个会的帮你。唐译，你帮他帮到作业会做了为止。”
被点名的唐译只觉得自己倒霉。
总算放学了，优差生们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高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个精光。
唐译一转头，陈上就没了踪影。她连忙冲到阳台上，对着楼下大喊：“喂，喂！”引起不少学生的侧目。
何先勇一把扯过身边的陈上，幸灾乐祸地说：“我说你躲不掉吧。你这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陈上重重推了他一把，不悦地说：“扯什么扯，一边儿去。”眼睛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到底去哪儿？”唐译跟在他身后，眼看出了校门，不免有些担心。
“怕什么，我还能把你卖了？写作业也得找个安静的地儿。再说了，就算把你卖了也值不了几个钱，我懒得费这个劲。”
“你——”她算是领教了对方的毒舌。
陈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示意她进去。唐译怔了怔说：“不是说附近吗？慢慢走过去好了。”陈上也不说话，推着她往里坐，关上门冲前面的师傅说了一个地址。唐译是从外地来的，对上临不熟悉，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儿，心里感叹有钱人家的小孩真是奢侈，三步路也要打车。
直到车子在霓虹灯闪烁的大街前停下，唐译脑袋轰的一声炸开来。陈上扯着她下了车，见她站着不动，皱眉说：“发什么愣，走啊。”
“这是哪儿？”她喃喃地问。
“朝南街。”
朝南街是上临市最繁华热闹的地段之一。蜿蜒曲折的上临河将街道一分为二，两岸耸立着灯光璀璨的高楼大厦倒映在色彩斑斓的河面上，比起白天，这里的夜晚更为年轻人所喜爱，是有名的“不夜街”。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唐译因为愤怒声音不由自主变得尖锐起来。
“写作业啊。”陈上仍是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
唐译气得直跺脚，转身就往回走。她茫然无措看着周围陌生的街景，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你知道上临河里什么最多吗？”陈上指着河面问她，不等她回答，好整以暇地说，“鬼，而且大部分是女鬼哦。”
唐译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昨天报纸上还报道说一名妙龄少女被人奸杀后抛尸上临河，警察就是从这里把尸体打捞起来的。”陈上指了指前方。
唐译明知他十有八九是在吓自己，然而看着黑漆漆的水底，她却不敢乱走了。
“走吧。”陈上扯了扯她衣服，口气轻松地说，一路上吹着口哨。唐译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
陈上熟门熟路带她来到一家叫“嘉上”的KTV。里面装修得金碧辉煌，四面都是镜墙，多个镜子里的人影脚不沾地移动，给人一种误闯奇异时空的错乱感；黑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欧式水晶吊灯发出璀璨柔和的光芒，一进门便是一整面墙高的大酒柜，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洋酒。大厅值班的经理一见到陈上忙撂下手头的事务，笑嘻嘻地迎了上来，亲自把他们领到包厢门口。
唐译站在房门外不肯进去。“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要回学校，我还要上晚自习呢。”
陈上不耐烦了，轻佻地说：“上什么晚自习啊，人都来了。”
唐译生气地看着他，大声说：“像你这种人当然不觉得上晚自习重要了。反正你上不上课，交不交作业，学不学习，根本就不在乎。你把我骗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陈上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眸光冷冷地说：“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吗？除了会考试还会什么？又矮又丑。”
“你以为你长得很好看吗？阴阳怪气，鬼气森森。”唐译反唇相讥。她在艺术生占了一半的十九中虽然不起眼，然而优才班里的女生也就属她最瞩目了：很有特点的小圆脸，如黄玉般温润健康的肤色，大眼睛，翘嘴唇，跟人说话的时候未语先笑，难免有一点优才生的小清高，但是待人接物难得一视同仁。个子比起高大的陈上自然是又矮又小，然而四肢修长，体态轻盈。
陈上咬牙切齿瞪着她。他此刻恨不得化身吸血鬼，一口咬断她脖子以泄心头之愤。犹记得她第一次见到他，便是大叫一声“鬼啊——”，然后掉头就跑。
附近值班的男服务员见他们在吵架，想要上前劝阻。带他们上来的那个经理还没离开，忙拉住他，同时示意其他服务员不要多管闲事。
包厢里的门从里打开，范从思走出来见到脸色不对劲的两人，吓了一跳，眼睛在他们身上滑来溜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唐译，你……你……你怎么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唐译拧着脖子站在那里没说话。
范从思转头用眼神询问陈上。包厢里正在唱歌的赵明颜和李喆还有另外两个女生听到动静忙跑了出来，八只眼睛全都直溜溜看着两人。李喆是体育特长生，校篮球队的，在学校里很出风头；另外两个女生和赵明颜一样也是学音乐的。赵明颜见陈上带了个女生来，露出敌意的神情，不客气地问：“她是谁啊？”
陈上也不理人，把书包从肩膀上拿下来，掏出数学课本，用嘴巴衔着圆珠笔，见对面包厢黑灯瞎火空着没人，一脚踢开房门，回头冲唐译嚷道：“还愣着干吗？”
唐译本来不想理他的，转念一想，不让他把作业交了，今天这些罪就白受了，更加不值得。她蹲在茶几边把答案写出来，啪地一下掼在桌子上，“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赵明颜站在走廊上探头探脑往里看，奇怪地问：“他在干什么？”
范从思忍着笑说：“好像在写作业。”
李喆摇头叹气说：“来KTV写作业？这种事也只有他陈大少才干得出来。”
范从思说：“不要理他。这家伙今天在老师那里挨了一顿好骂，心情正坏着呢。大伙儿离他远点儿，走，回去唱歌。”
一个新来的服务生低声说：“经理，对面那个包厢有客人预订了，要不要请他们出来？”
经理看了他一眼，“给预订的客人安排别的包厢吧。你等会儿送点水果饮料进去。对方若是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
等经理走了，他忙问领班：“那男孩是谁，经理怎么对他那么客气？”
领班噗嗤一笑，“你知道咱们KTV为什么叫‘嘉上’吗？就是以人家名字命名的。以后见到小祖宗小心伺候就是了。”
新来的服务生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房间里只听见陈上“沙沙沙”写字翻书的声音，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显得很僵硬。唐译一边悄悄打量包厢里的灯光布置一边轻轻吸杯子里鲜榨的猕猴桃汁。喝完一杯饮料，她决定出去透口气，“我出去一下。”拿了一个大苹果打开门溜了。
KTV包厢里面吵得屋顶都快掀了，过道里却很安静。她狠狠咬了一口脆甜的大苹果，对着墙上镶嵌的一人高的镜子做了个鬼脸。过道曲折幽深，前后皆看不到头，橘黄色的灯光照下来，温暖而不失明亮。她一路走一路看，有些包厢的门没有关严实，泄露出来的歌声惨不忍听。
范从思从厕所出来，碰到四处张望的唐译，笑说：“你怎么在这儿？”
“随便走走。”唐译晃了晃手里的苹果。
“阿上呢？作业还没写完？”
听到陈上的名字，唐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来唱歌？”范从思邀请道。
“啊，不用……”唐译连连摆手。
范从思打断她说：“别客气。上次的事，还没谢你呢。”
“什么事？”唐译一脸疑惑。
范从思说了。唐译笑道：“原来打架的是你们啊，我都快忘了这事。”一想起当时狼狈不堪的情景，两人忍不住笑起来。
“救命之恩啊！”范从思感叹道。
“要以身相许哦。”唐译笑嘻嘻地调侃，豪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也算患难之交了。走，唱歌去。”
两人说说笑笑回来，见陈上站在门口，黑着一张脸，不知谁又惹恼了他。两人还没有说话，他率先发难，晃着手里的作业纸冲唐译吼道：“你鬼画符写些什么？刚才跑哪儿去了？”
“怎么了？”范从思凑过去看。原本清秀工整的字迹因为溅上了饮料使得某些数学符号难以辨认。
唐译皱了皱眉，忍着气告诉他正确的答案。
范从思环顾一圈室内，“这包厢比我们那个大多了，沙发又大又软。你作业也写完了，我把他们几个叫过来一块玩怎么样？”说着兴冲冲地去叫人。
大家挤在沙发上坐下，又是按铃叫服务生又是吃东西喝饮料，吵吵闹闹，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赵明颜和另外两个女生霸着麦克风不肯放，男生玩一种“九九乘法表”的游戏，谁输了谁喝啤酒。陈上今晚脑筋似乎不大灵光，一连喝了好几杯。唐译坐在角落里听歌吃水果，时不时摇一摇道具鼓掌喝彩，无聊了便看他们喝酒玩游戏，时间倒也过得很快。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快十点了，心里一惊，忙站起来说：“不行，我要走了，宿舍十一点关门。”
大家正玩到兴头上，都说还早着呢。她不顾众人殷勤的挽留，离开的态度十分坚决。她怎么能跟他们比？
范从思说：“我家司机在楼下等着，我打电话叫他送你回去。”
陈上见状，拿起书包说：“不用了，我也走。我带她来的，自然是我送她回去，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他在服务生送来的账单上胡乱签了个名。
那值班的经理办事甚是周全，见陈家的司机不在，忙打电话叫了一辆车子。
唐译第一次这么晚回学校，没想到学校的大门已经关了，就连警卫室的门都从里锁上了，窗帘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显然警卫员已经睡下了。
“怎么办，怎么办？”唐译直怪自己不该这么晚回来。
“把他们叫醒。”陈上无所谓地说。
“要记过的。”他不怕，她怕。她可丢不起这个脸。
“胆小鬼。”陈上一脸不屑地看着她。
唐译不理他，四处看了看，一个人也没有。她走到墙角抬头查看墙头的高度，心想，踩着旁边的香樟树应该可以爬过去。只是穿着校服裙，有些不雅观。
她退后几步，拍了拍手跃跃欲试，对陈上不客气地说：“你，不许看，转过身去，走远点。”
陈上嗤笑一声，把书包一甩，身子往前一跳，三下五除二利落地爬上墙头，跟着咚的一声跳了下去。
唐译看得目瞪口呆，自知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只得老老实实搬了几块砖头垒在一起，垫在上面手脚并爬、哼哼唧唧用尽吃奶力气好不容易攀上墙头。她坐在那里看着黑黝黝的脚下，心里忍不住一阵犯怵。
陈上仰着头在下面等的不耐烦，催促道：“快点。”
唐译只得横了心闭着眼睛往下一跳，也不知踩到什么，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她只觉心口要坠裂似的，脚上一阵钻心的疼，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这番不小的动静引得附近巡逻的保安打着手电筒走过来问——
“谁在那里？”

第二章 “一见钟情”
保安拿着手电筒在他们脸上晃了一下，冷声问：“你们哪个班的？”
唐译坐在地上不吭声，在他一再的追问下，只好小声说：“一年级七班，周晓彤。”
陈上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半夜翻墙，这还了得！走，跟我到教导处去。”
唐译欲哭无泪，早知道她还不如实话实说。
“你呢，叫什么？”
“陈上。”回答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
那保安一听到陈上这个大名便头疼不已，“怎么又是你？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干吗呢，你们？”
“不干吗，睡不着，到处走走。学校里连散步也不允许吗？”
十九中的图书馆和食堂都是陈家捐赠的，那保安拿他没办法，只得挥手说：“行了，行了，早点回去睡吧。哎，现在的孩子啊——”摇着头走了。
陈上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来，冷哼道：“磨蹭什么，你想留在这里过夜？”
唐译只得忍着痛一瘸一拐往前挪。陈上这才注意到她的异样，“你脚怎么了？”
“崴了。”
“哪只脚？”
“好像左脚，可是右脚也疼。”
两人移到路灯下。唐译坐在路旁的长登上，低头看时，左脚崴了，才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已经肿了有半指高；右脚抽筋了，倒不大要紧，缓一缓就会好。
陈上非但不同情她，反而骂道：“你怎么比猪还笨啊，这么一点高的墙，你也能两只脚都出事？”
唐译甩过头去，不用你管，你走吧。”
他站在原地犹豫半天，最后扭扭捏捏地问：“喂，要不要我背你啊？”
哪知她一口拒绝，“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陈上好心被她当成驴肝肺，顿时恼羞成怒，“那你就慢慢逞强吧。”丢下唐译一个人大踏步离开，拐个弯转眼就不见了。
唐译蹦两步歇一歇，好半天才走出十几米远。她气恼地想，都怪他，要不是他把她骗出学校，就不会发生这些倒霉的事了。
陈上在远处看着她艰难移动的身影，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初次见到她时的情景，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也是这样，挪一步歇一步。
开学的第二天，唐译才来学校报到。唐妈妈怕她着凉，把冬天的被子都给她带上了。沈飞奇陪她一块来的，兼职做苦力。
沈飞奇和她是邻居，青梅竹马，也是冤家对头。两人从小学到初中都在一个班，争第一名争得非常厉害，闹了不少笑话。两家大人看不过去，都劝他们“友谊第一，成绩第二”。唐译嗤之以鼻，代表班级和学校上台领奖的永远是第一，谁会记得第二？
结果沈飞奇顺利地去了上临一中，而唐译倒霉地来到连公立中学都不是的十九中。两人之间越发势同水火。
乘公车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人背着背包，拖着箱子，手里提着塑料桶和暖水壶等物，磕磕绊绊往前移动。
“又不赶着去投胎，你能不能走慢点？”沈飞奇累出了一身的汗，忍不住抱怨说。
“哎呀呀，您可真能干呐。”沈飞奇长得高而瘦，营养不良似的，唐译故意说反话。她提的东西比沈飞奇只多不少。
“唐译，你真讨厌。”
唐译做作的叫起来，“哎哟喂，我好喜欢你啊——，我呸！”
沈飞奇把行李往地上一扔，罢工了，“今天是鬼节，孤魂野鬼肆虐横行，我也买一张面具戴着辟邪。”
唐译知道他这是拐着弯骂自己，气得差点跳脚。
附近的商贩为了赚学生的钱，特地在阴历七月十五鬼节这一天推出了许多面具，有阎王、判官、黑白无常、牛魔王这些妖魔鬼怪，也有玉帝、王母、太上老君、嫦娥这些神妃仙子。不少学生戴着面具，站在操场上成群结队放孔明灯。
唐译见沈飞奇买了一张阎王的面具，对着镜子左顾右盼，忍不住骂道：“丑人多作怪！”她等了一会儿，见他又跑去问孔明灯的价格，实在忍不住，冲上前说：“喂，天黑了！”使劲推着他往回走。
唐译把一大一小两件行李往他手里一塞，没好气说：“其他的东西我来拿，这总行了吧！”
“凭什么？”
唐译火了，“嘿，你——”好女不吃眼前亏，她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地说：“凭我对你一见钟情。”说着抛了一个媚眼过去。
对方什么话都没，乖乖地提起行李跟在她身后。
真是的，每天不恶心他两句，跟过不去似的。
“到了，你还提着干吗？不嫌累啊。”唐译把肩上、背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堆在脚边，喘气说。
对方把脸上的阎王面具摘下来擦汗。唐译见到眼前的陌生人，吓得倒退三步，花容失色大喊“鬼啊——”，随即反应过来弄错人了，东西也不管了，拔腿就跑。沈飞奇这个大白痴，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怎么跟沈爸爸沈妈妈交代？
最后还是通过学校广播找到沈飞奇的。唐译求神拜佛把他送走，整个人都快累趴下了。
第二天开学典礼，唐译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陈上一眼就认出了她。原来她就是这个学校成绩最好的女生，长得还蛮可爱的嘛。想起昨天晚上她对自己说的“一见钟情”的话，他很是兴奋。
陈上时不时制造机会跟她偶遇，哪知她对他完全视若无睹。他安慰自己，一定是她太腼腆了，不好意思表露出来。一次，他趁唐译排队买菜的时候冲上去问：“你是不是唐译？”
唐译一脸愕然地看着他，“你是谁？”
陈上狠狠瞪了她一眼，走远了还听见她对身边的人说：“不认识，从来没见过……哎呀，我最喜欢的宫保鸡丁快没了……”
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他却当了真。陈上觉得自己是天字号第一大傻瓜，被人耍了都不自知。然而终究是不甘心，怀着这样的心情，他跟父母说他想进优才班。
陈上最后还是打了个电话到她宿舍。夏文倩推着自行车把两只脚都受了伤的唐译接回来。
唐译脚踝肿的拳头大也没去医务室，问宿管处的老师借了一点红花油擦。她行动不便，多亏了夏文倩每天推车送她去上课，又帮她打饭打水里里外外照顾她。等她脚好了，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学生们迎来了翘首以盼的国庆长假。
这么些天，唐译没有跟陈上说过一句话，倒是范从思见她崴了脚，特意跑过来问了一声要不要紧，隔天又买了一篮子水果托人带给她。
国庆期间，大部分学生都回了家，就连夏文倩也到上临亲戚家住去了，只有像唐译这样本地既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离家又离得远的人才不得不留在学校里。
本地电视台要录一期综艺节目，需要一些成绩优秀的学生当嘉宾，有一笔对于唐译来说为数不少的车马费。她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录制那天她一大早便爬起来，又是坐公车又是倒地铁，费了好大一番劲儿才找到地方。
万万没想到会在休息室里碰见沈飞奇。两人猛然见了面，终究是喜多过于惊，开学时敲锣打鼓找人事件早已淡忘了。
两人照旧你来我往的斗嘴。负责人把唐译叫过去，“轮到你了，先换衣服，再化妆。”
化妆师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唐译的脸，迅速做出决定，“头发烫一下，扎成斜马尾，上镜会可爱一些。”
唐译一直担心妆会不会太浓了点儿，假睫毛也太明显了，腮红扫得跟贴两块红纸在脸颊两侧没什么分别。化妆师脾气倒很好，安慰她说：“这已经是淡妆了，放心，一上镜什么都看不出来。”
六个学生化好妆，三男三女，穿着服装广告商赞助的英伦式学生制服，并排站在后台听负责人讲解录制时的注意事项。
正式录节目已经是下午三点以后的事了，他们等得妆都快花了才被通知要出场。虽然演播厅下面坐满了黑压压的观众，可是因为节目是录播，他们又只是整台节目其中的一个环节，并非主角，唐译倒不怎么觉得紧张。他们的部分不到半个小时就录完了，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主持人在说话。唐译要下去的时候，主持人叫住她多补了几个特写镜头。
一录完节目，便没有人管他们了。因为台上节目还在录制中，后台简直乱成了一锅粥。唐译连上厕所换衣服都找不到地方，便对沈飞奇说：“咱们走吧，别在这儿添乱了。”
两人乘电梯下楼。沈飞奇问她：“你饿不饿？中午的盒饭根本没吃饱。”
电视台矗立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唐译看着道路两旁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头一下子晕了，辨不清东西南北。沈飞奇对这儿也很陌生，到处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家大型购物商场说：“里面肯定有吃的。”
两人一路来到地下二层，肯德基、麦当劳、吉野家、麻辣香锅、寿司、拉面、中餐、西餐应有尽有。
沈飞奇要了一份商务套餐，问唐译吃什么。唐译不怎么饿，要了一碗汤慢慢喝着。里面坐满了人，两人便坐在外面吃。
两人穿着录节目时穿的学生制服，唐译又做了头发化了妆，看起来像个洋娃娃，坐在人来人往的过道边上，回头率可以说是百分之百。
陈上放假哪儿也没去，无聊地待在家里，一个人看完新上映的电影出来，想不看见他们都难。他无意中瞥过一眼，一时还没认出戴了黑框眼镜的唐译，直到走过去了，听见她熟悉的声音，这才停下脚步。回头仔细一看，不是她是谁？怎么打扮的……这个鬼模鬼样？
视线再移到坐她对面的沈飞奇身上，忍不住皱眉——这人是谁？
唐译和沈飞奇吃完饭出来，两人站在路边说话。
沈飞奇问她：“现在你去哪儿？”
“回学校喽。你呢？”
“我也回去。今天一大早爬起来录节目，紧张得要死，又困又累。”两人留了联系方式，各自散了。沈飞奇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唐译折回商场，那里有地下通道直通地铁站。
她一踏进商场的大门，便瞧见了站在那里的陈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的不耐烦，似乎在等人。她下意识把头一撇，多绕了几步路，希望他没看见她。
“唐译！”一个甚是不快的声音从背后冷不丁传来。她只得回头，有些尴尬地面对他，好半晌才打了声招呼：“是你啊，好巧。”
陈上也不说话，眼睛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来回打量她。唐译被他奇怪的眼神看的不自然，忍不住问：“怎么了？”
“你COSPLAY吗？”唐译还来不及回答，他又冷冷地扔下一句：“这么短的裙子你也敢穿出来？”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她冷冰冰说完，不再理他，乘手扶电梯下楼。
陈上三步并作两步追下来。唐译不客气地说：“你跟着我干什么？”陈上嗤笑一声，扶着扶梯懒洋洋地说：“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唐译气得多下了两级台阶，双手放在胸前做了个“划清界限”的动作。下了电梯，她一时失去了方向，正要问路。陈上把手机举到她眼前，“你说我把这张照片放到学校的BBS论坛上，不知道大家会怎么看你？”
唐译定睛一看，照片的主角是自己和沈飞奇，俨然是刚才他们一块吃饭的时候他偷拍的。她气得伸手去抢，“删掉它！”
陈上举高手臂，任由她像小丑一样在自己身边跳来跳去，施施然地说：“这么精彩的画面，我才舍不得删掉呢。”
唐译压下心中的怒气，“陈上，你到底想怎样？”
陈上沉吟半晌，挑眉说：“这个嘛，我还没想好。”
她忍不住骂道：“卑鄙小人！”
陈上此刻占尽上风，对她的谩骂恍若未闻，“不要站在过道里挡别人的路了，走吧，找个地方坐下来，有话慢慢说。”
“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的。”
“我跟你可是有不少话要说呢。你看——”陈上手指按在手机的确认键上，“只要我轻轻这么一点，这些照片就会以光速在学校的BBS论坛上流传开来。我连标题都想好了：浓妆艳抹、衣着暴露和男朋友约会——这就是所谓的优才生？”
唐译差点没气出眼泪来，“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难道我说错了吗？你看看你自己，是不是浓妆艳抹，是不是衣着暴露，是不是和别的男生一起吃饭？你走出去问一问满大街的人，你这个样子像一个学生吗？”陈上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比她更生气。
“这又碍着你什么事了？”唐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
“这个你不必知道。走吧，要吵架也得等我先喝口水再说。”陈上大步往对面的“星巴克”走去。
“要去你一个人去，我没钱。”唐译心想，我才不做这个冤大头咧。她一个人跑到自动售货机前掏出硬币买了一瓶矿泉水。
陈上被她误认为自己用照片要挟她请客，自尊心大受打击，“难道我会要你付钱？”说着嫌恶地看了她一眼。
唐译冷笑说：“反正我没钱。”她指着不远处的室内喷泉说：“要吵架，行！咱俩坐下来慢慢吵。”
陈上随她在喷泉边上坐下。这个喷泉因为建在室内的关系，泉水喷得很低，探照灯在水底穿云破雾，激起一道道绿色的波浪，浮光掠影在眼前一晃而过。两人背对着喷泉，仍然时不时有溅出的泉水喷到身上、头上、脸上，好在微风细雨的，就那么一点半点，并不难受。
陈上一坐下就开始数落唐译的不是，“你这个人，又小气又自大。”
唐译本来打定了主意要跟他好好说话，坑蒙拐骗哄也要让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删了，这下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跳起来瞪着他，准备发难——
哪知道陈上接下来抱怨说：“有像你这样买水只买一瓶的吗？”他身上只带了信用卡，没有现金，更不用说硬币了，下午看了一场电影早就渴了，一直盯着唐译手里的矿泉水。
唐译不甘心地把自己的矿泉水递给他，“喏，给你，我再去买一瓶。”他不客气地接在手里，一气喝了大半瓶。她清了清嗓子说：“陈上，你喝了我的水，这下总该把手机里的照片删了吧？”
“我有答应过吗？”
“你——”唐译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些照片就是你的把柄，留在我手里用处大着呢，你以为这么容易，说删就删啊？”陈上不愧是在经商的家庭里长大的，头脑精明得半点亏都不肯吃。
唐译怒极反笑，冷哼道：“你以为你拿着这些照片就能威胁我吗？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我又没有做任何见不得光的事情，身正不怕影子歪。随便你想怎么样，我才不怕呢。”她懒得跟他解释，头也不回走了。
陈上冲上去追了两步，可是商场里人实在是太多了，一转眼的工夫，唐译的身影就不见了。她又没有手机，他只得悻悻地回家。
这天陈上下了课照例约李喆他们打篮球。钱包、手机、钥匙随随便便往那里一搁，让一个认识的朋友先看着。那男生坐在台下无聊，因为陈上的手机是国外的最新款，他便把玩起来，很自然地上了校内BBS论坛。陈上的ID一直没退出来，他也懒得登陆，直接用陈上的ID回复。在草稿箱里看见一组照片，连题目都拟好了，他看得有趣，一时手快就给发了出去。这原本不是一件什么大事，过后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等到陈上知道这事的时候，BBS论坛上早就炸翻了天，尽管他立马把原帖删了，可是论坛上到处都是转帖，事态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如果是别的学艺术的女学生，这类事情倒很稀松平常，大家顶多嘲讽几句也就算了。可是因为是顶着“优才生里的优才生”这个头衔的唐译，所以一下子便闹得不可收拾。本来嘛，十九中的学生对所谓的优才生已经够敌视的了，现在还天天被老师、父母逼着拿他们做参照物，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怨气，现在有了这个发泄的机会，还不往死里落井下石？
可怜的唐译差点没被舆论的大炮轰成了炮灰。
课间休息，几个优差生拿着手机，围在一起兴奋地说着什么，时不时用肆无忌惮的目光看她。唐译心想，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我脸上又没有长花，敲着桌子说：“该交作业了，不然孙老师又要催了。”每次都是他们拖着不交，有答案也不肯抄得痛快点。
何先勇举着手机笑嘻嘻地说：“唐译，没想到你打扮起来很漂亮嘛，看不出来你很有料呢。”其他几个优差生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引得前面的优才生们也好奇地往这边看。
唐译把眉一横，冷声说：“何先勇，你耍什么流氓？”何先勇见她翻脸，忙结结巴巴解释，“我……我没有，我……我只是……说着好玩的……”
“你还说没有！”唐译忍不住提高声音，把其他正在说话的人吓一跳。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何先勇手足无措地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向其他人求助，奈何没有人站出来替他圆场。对着脸色阴沉的快要滴水的唐译，他只得硬着头皮说：“不就几张照片嘛，连艳照都称不上，我刚才都是说着玩的，你……”
唐译有些反应过来，打断他问：“什么照片？”
何先勇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她只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足够那些伤害如同附骨之疽停留在她心里。她颤抖着把手机还给何先勇，面无表情问：“陈上呢？”
有人指着外面说：“刚才和范从思一块出去了。”
唐译握紧拳头愤怒地跑出了教室。
有人看着她的背影不解地说：“她怎么了？刚才的样子好吓人啊！”
何先勇白着一张脸喃喃自语：“我做错什么了吗？”
唐译到处找陈上。他今天没有穿校服，她一眼看见他和范从思站在“爱晚亭”里，两人拿着手机不知在嘀咕什么，风中隐隐约约传来陈上辩解的声音“我也不知道啊”。她气红了眼睛，冲上去用力往前一推，“陈上，你这个王八蛋！”
唐译的体重加上她奔跑的速度推得毫无防备的陈上一下子从亭子里面翻过低矮的栏杆重重跌到外面。唐译一下子傻眼了，吓得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动静。
爱晚亭建在半米高的大理石台阶上，所幸亭子外面是绿草如茵的大片草坪，陈上跌得狼狈，胸口被撞了一下。
范从思忙跑过去扶起陈上，着急地问：“你没事吧？”又对红着眼睛站在那里的唐译说：“你别急，有话好好说。”
陈上被撞得直吸气，龇牙咧嘴爬起来，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急急忙忙解释：“唐译，你听我说，照片真的不是我发的。我要发，干吗等到现在啊？这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唐译冷笑说：“陈上，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我原本只是讨厌你，现在，我根本就瞧不起你。”说完丢下一个鄙视的眼神，气冲冲走了。
陈上和范从思都有点蒙了，她这干脆利落、来去如风的一掌排山倒海打了二人一个措手不及。范从思好半天才说：“她是就这么算了呢还是跟你没完？”
陈上呆呆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范从思打了他一下，“发什么呆啊，赶紧想想办法。”
陈上用力甩了甩头，愣愣地说：“我这一跌，好像跌傻了。”不然他为什么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觉得唐译忍着眼泪、一脸委屈的样子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唐译一言不发回到教室。班上其他人经过刚才这么一闹，差不多都知道了照片的事。夏文倩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你还好吧？”
唐译闷闷地说：“录节目嘛，化点妆，穿得夸张一点，有什么错？结果大家的话说得那么难听。”
其实情况也不是像她想的那样糟糕。
照片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女生对唐译自然是反感居多，认为她艳俗、做作、不知廉耻；然而男生对她大部分都是“哇，惊艳”“漂亮”“才貌双全”之类的评价，都为身边“有如此美人却不自知”、以至于发生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这样令人扼腕叹息的事情而悔恨不已，反倒是极尽嘲讽之能事挖苦还处于丑小鸭蜕变阶段的沈飞奇。
“算了，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不听就是了。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拿来干正经事呢。”唐译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她虽然如此看得开，还是难免招惹了一些年轻冲动、整日无事生非的小女生。大部分人都是在背后指指点点，也有那么一两个当面冷嘲热讽的，她虽然很不高兴，还是强忍下火气，装作没听见，最可气的是有人在她下晚自习的路上拦着她不让她回宿舍。
唐译背着书包冷冷地看着眼前两个陌生的女生，无奈地说：“你们到底想怎样？有什么权力不让我走？”
其中一个女生看了同伴一眼，仰着下巴说：“我们就是看不惯你假惺惺的样子，装作一脸清高的模样，还不是整天和男人出去鬼混？”
唐译对这些难听的话早已经产生了免疫力，看也不看她们一眼，“你们烦不烦啊？闲得没事做是不是？那请你们继续看不惯好了。”二话不说用力推开她们，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其中一个身材瘦弱的女生被唐译推得打了个趔趄，差点跌倒，忙扶住另外一个高个子女生。两人看着唐译走远的身影气得直跺脚，恼羞成怒说：“她凭什么这么嚣张？竟然敢推我们！走，给她点颜色瞧瞧！”

第三章 会错意，表错情
陈上把唐译的照片帖删了，骂了那个一时手快的朋友一顿，可是事情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越闹越大的趋势。
今天又有人在BBS上发帖说唐译的坏话，说她不但道德败坏，还动手殴打低年级学妹，言辞不堪入耳，原本漂亮的照片也被PS成了丑八怪。很多不明是非的人打抱不平，一窝蜂回帖大肆讨伐唐译，甚至要求学校开除她。原本只是一个八卦娱乐事件，一下子上升成为校内焦点新闻。
陈上看了丑化唐译的照片，生气地想，别侮辱我的拍照技术了。他到处发帖替唐译辩护，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唐译之所以穿成那样，明显是在COSPLAY嘛，至于打人帖，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假的。可惜人单力薄，收效甚微，大家才不理他呢，都说他是唐译的托儿，连带把他也骂得难听至极。这下真把陈上惹火了，他硬着头皮来找谢得。
谢得是十九中的风云人物，比陈上高两届。若说陈上是十九中的土霸王，谢得就是十九中的太上皇，就连校长也不得不卖他几分情面。他在十九中横着走，没人敢说一个不字。不过他自从失恋后，根本就不管学校的事情，十天半个月都难得露一次面。
陈上跟他从小就认识，却很不待见他。而谢得呢，根本就没把陈上放在眼里，见了他连招呼都懒得打。陈上逼不得已打电话找他，还没开口说话，谢得在电话那头懒洋洋地说：“我在‘碧水云天’。”陈上虽然看不惯他嚣张跋扈的样子，可是因为有事求他，只得放低身段去找他。
“碧水云天”是上临市最顶级的几个私人会所之一，里面的会员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富豪新贵。68层楼高的360度视角的落地长窗，让人从踏进“碧水云天”的那一刻起，便可以肆无忌惮地俯瞰整个上临城。
谢得坐在这样一个常人可望而可不及的地方，仍是一副精神欠佳的模样，见到陈上也没起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陈上也不跟他废话，简明扼要说明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要求他把BBS论坛上有关唐译的帖子全部删掉。
谢得心里骂他头脑简单，一脸兴味地问：“这个唐译，你跟她什么关系？”
他把脸一撇，“你管我跟她什么关系。”
“你不说你跟她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帮你？”谢得悠然自得地说，“你也知道，别说这些小事，就是天塌下来，我也懒得管。”
陈上憋着气说：“没什么关系。这事因我而起，我总得想办法把它解决。”
“哎哟，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心啊？”
“你到底删不删啊？”陈上不耐烦地说。
“你先回去吧，我自有主张。”他不怎么有诚意地说，“我等会儿有一个会要开。”
陈上又气又恼，这个谢得，永远眼神呆滞，表情僵硬，怪不得他女朋友会甩了他！
一天过去了，BBS上的帖子不但一个都没删，流言反倒越来越甚嚣尘上。他一边骂谢得一边发动范从思、李喆身边几个男生替唐译在BBS上跟人集体掐架。
陈上在学校的拥趸者不少，在他的号召下，两方人马大骂口水战，打得热火朝天、难解难分，长时间占据十九中头号新闻的宝座。
BBS上打得这么热闹，唐译倒好，打定主意不听、不看、不说，照样起早贪黑过着单调的三点一线的生活：上课，吃饭，睡觉。她不信学校会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开除她。
谢得并非真的撂下唐译的事情不管。他弄清楚来龙去脉，十分鄙视陈上等人幼稚无聊的行为。一群小毛孩，这点小事也搞不定，只会煽风点火、惹是生非。
唐译直到过了吃饭的点儿才敢去食堂，不然又该有一些无聊的人当着她的面说三道四。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吃着大家剩下的残羹冷炙，一边嘟嘟哝哝哀叹自己倒霉一边还是把难吃的饭菜吃了个精光。正当她站起来要把餐盘送去残食台的时候，一个高大的人影挡住她的去路。对方客气地问：“你就是唐译？”用的虽然是疑问的语气，脸上的神情却十分笃定。
唐译看着眼前这个男生，高大，英俊，衣着打扮、举手投足无不显得贵气十足，确定自己不认识他，而他也不像是要找她麻烦的样子，犹豫半晌点了点头。
谢得察觉到她的紧张和防备，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只是笑得有些难看，“你别害怕，我找你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有几句闲话要问你。”
唐译咽了咽口水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知为何，这个人虽然表现得亲切礼貌，却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我们边走边说。”谢得领着唐译往办公楼的方向走。“BBS上有一个帖子，说你打人，在学校里引起很大的反响。我只问你一句：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唐译一口否认。莫名其妙背了这么一个黑锅，她都快郁闷死了。
“你确定？”
“这有什么不确定！我都不知道大家为什么要诬陷我打人，这很好玩吗？”唐译一脸委屈地说。
谢得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没什么表情说：“好了，我知道了。既然你是冤枉的，我自然会替你主持公道。”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唐译识相地没有再说话。
他旁若无人地乘坐专用电梯，径直来到最高楼。唐译虽然多次来过老师们的办公室，顶层却是第一次来。她对谢得的身份不由得好奇起来，拿眼偷看他，既不像老师也不像学生，派头却不小，犹豫了一下问：“你……是谁？”
谢得回头看了她一眼，也不回答，掏出磁卡打开“学生会主席办公室”的门。唐译偷偷做了个鬼脸，跟在后面走进去。里面居然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鹅黄色的墙壁，原木地板，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天蓝色的装潢给人感觉十分舒服。他开了空调，示意唐译随便坐，自己进卧室把笔记本电脑搬出来。
他进入校内BBS论坛，找到“打架帖”的原帖，指给唐译看，“这事你知道吗？”唐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点头说知道一点。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两个男生扛着摄像机和话筒进来，摆放好位置，坐下来等着看好戏。
唐译更是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他要干什么。又过了十来分钟，谢得接了一个电话，淡淡说：“知道了，把她们带进来。”
过了一会儿，一高一矮两个女生被人带进来。唐译直到谢得指着电脑问“这帖子是不是你们发的”这才想起来，她们就是那天拦在路上不让她回宿舍的两个女生，今天换了一身衣服，她差点没认出来。
那两个女生一见谢得腿立马软了，小声否认：“不是我们……”
谢得厌恶地皱了皱眉，“我再问一遍：这帖子是不是你们发的？”
其中一个高个子女生受不住谢得的逼问，紧张地点了点头。
谢得指着唐译说：“你们到处发帖说她打你，有没有这回事？”
矮个子女生把心一横，点头说：“当然有。”
唐译忍不住跳起来，“说谎！我怎么不知道我打了你们？”
谢得示意她稍安勿躁，对坐在沙发上瞧热闹的两个男生说：“把她带去隔壁的办公室。”其中一个男生把矮个子女生带走了。
那高个子女生见同伴被带走，心里一慌，脸色立马白了。
谢得自言自语地摇头：“杀鸡焉用牛刀。杨彬，你来问。”自顾自坐到沙发上闭目养神。
杨彬对高个子女生温柔地说：“小小年纪，说谎可不好哦。我问你：她有没有打你们？”
那高个子女生在众目睽睽的逼视下，吓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呜咽说：“她推了我们一下。”
“她为什么推你们？”
“我们，我们……”
唐译插话道：“她们拦着我，不让我回宿舍。我推开她们，什么话都没说走了。后来就见BBS论坛上有人发帖说我打人。”
杨彬阴恻恻地问：“是不是这样？”
那高个子女生还想狡辩，见杨彬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谢得一脸头疼地说：“带出去，带出去，吵死了。”
又把那个矮个子女生叫来，重复问了一遍刚才问的话。
唐译问她们：“我就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拦我的路，又发帖说我打你们？我又不认识你们。”
“因为我们觉得你很讨厌。”两个小女生仿佛被人欺负了一般，红着眼睛、吸着鼻涕一脸不服气地说。
杨彬又气又笑，“我觉得你们才讨人厌呢！”
谢得头痛地看着她们，挥手说：“回去吧，回去吧。”他站起来对沙发上另外一个男生说：“把刚才录下来的画面做成视频发到BBS上。”说着打了个哈欠，“我睡觉去了，你们也走吧。”
唐译和其他几个人带上门出来。直到此刻，唐译还是一脸莫名其妙，回头看着“学生会主席办公室”的门说：“那个，我想问一下——他是谁？”
杨彬大吃一惊，“你不认识他？”
唐译羞愧地摇了摇头。
杨彬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说：“学妹，虽说你是优才生，可是要想在这里平平安安地过完三年，不是成绩好就可以的。”
唐译低着头一脸受教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可以问一下吗？你们为什么帮我？”
另外一个男生露出受不了的表情，没好气说：“你自己做过什么不知道吗？”说完几人扛着摄影器材走出电梯，和她在楼下分手了。
唐译一脸茫然地站在那里，无语问苍天——我什么都没做啊。
陈上见到BBS上以学生会名义发布的“打人帖事件调查”官方视频，知道唐译的事解决了，虽然不待见谢得，还是不得不佩服他事情处理得干净漂亮，他这招釜底抽薪比删帖有用多了。
学生会对外宣称接到唐译的投诉，于是着手调查“打人帖”一事的真伪，并对唐译精神和名誉上造成的伤害表示深切的同情。流言自然而然平息下来。
周末，赵明颜闲着无聊，打电话约大家出来玩。陈上懒懒的不愿出门，便说：“你们来我家玩吧。”范从思和李喆想打网球。赵明颜不赞同地说：“打什么网球，外面太阳那么大。”转而一脸兴奋地说：“四个人，正好可以打麻将。”陈上听了发出一声呻吟。大家拗不过她，只得陪她练国粹，说好输了的人要请客。
陈上兴趣缺缺，手气却很好，连胡了好几把。赵明颜娇声道：“阿上，我要跟你换位。”陈上二话不说让出位置。赵明颜抱着他胳膊笑说：“阿上，还是你最好了。”陈上一把推开她，没好气说：“男女授受不亲。”赵明颜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偏要。”双手作势要环住他脖子。
“你有完没完？”陈上甩下她接电话，是何先勇，“喂，什么事？”
“你快开电视，综艺频道。”
陈上疑惑地打开巨幅高清数字电视，正好看见唐译的特写，十分震撼。
比起生活中的其貌不扬，电视上的唐译可谓一鸣惊人，尤其是在其他几个表现平平的同龄人的衬托下。回答主持人的问题还有些拘谨，然而对着镜头时不时露出的钻石般明媚的笑容却让人无法抵挡她的魅力。当主持人要求她表演才艺的时候，她不得不清唱了几句《甜蜜蜜》，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主持人称赞道：“声线很优美。”
范从思“哎呀”一声叫出来，“是唐译！”他也不打麻将了，专心看起电视来。
李喆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就是上次来KTV的那个唐译？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打扮，差点没认出来。”
赵明颜撇嘴道：“一般而已，没什么特别的。阿上，你跟她很熟吗？”
陈上看着电视上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唐译，心情不怎么好。
唐译的镜头很短，很快就过去了。陈上对着电视喃喃自语：“她为什么不解释？”原来她之所以打扮成这样，不是在COSPLAY，而是录节目的需要。
“阿上，你干吗呢？还玩不玩了？”赵明颜对陈上的心不在焉极为不满。
陈上本来就没心情，索性说：“散了吧。”
“不要嘛，人家还没玩够呢。”赵明颜撒娇道。
陈上瞪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李喆见他疾言厉色的样子，忙说：“不玩就不玩，干什么对女孩子这么大声。”
赵明颜委屈的眼眶顿时红了，哽咽道：“阿上，你——”
范从思忙安慰她，“他本来就不爱玩这个，今天一听到打麻将就一脸不情愿，陪你玩了这么久，算是很够意思了。”
经此一闹，众人哪还有心情继续玩。“我们走了，下回再来玩。”
陈上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停地摆弄手机，翻开，合上，再翻开，再合上。最后他拨了一个号码，对方一直无人接听。他拿起车钥匙下楼。
“阿上，你去哪儿？”韩姨喊住他。
“出去一下。”陈上头也不回地说。他开车径直来到学校，把车子停在校广播室楼下。
当“唐译同学，唐译同学，请速到广播室来，有人找你”这样的广播响彻十九中的上空时，正在洗澡的唐译吓一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连头发都没吹，穿着拖鞋就跑去了。
她推开广播室办公室的门，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谁找我？”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陈上一个人，懒洋洋坐在窗前。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正晒着太阳睡觉呢。“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唐译见到他就没好脸色。
“今天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节目已经播出来啦？”唐译有些吃惊地说，随即嘀咕道：“真是的，节目都已经播出来了，车马费还没有给呢。”
“我把你的那段视频截下来放在校内BBS论坛上了，省得别人再因为照片的事说你的坏话。”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沈飞奇被人误认为是她的男朋友。
“哎呀，照片的事好不容易平息了，你又把它挑起来，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尽管他是一片好心，唐译却很不赞同他的做法。
“那个人是谁？”
“谁？”
“和你一起上电视的那个人。”
“哦，沈飞奇啊。”
“他是谁？”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站起来，脸上带着又羞又恼的神情，“就凭你对我说一见钟情！”
唐译一脸错愕，“神经病！喂，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他却沉默了。
“莫名其妙！”唐译骂道，“下回你要找我，能不能不要这么兴师动众？”害得她澡都没洗完就跑了出来。
陈上瞟了她一眼不说话。
“你快把视频删了，别再兴风起浪了，算我怕了你。”
陈上充耳不闻，突然说：“你头发怎么是湿的？”
“你还好意思问！”唐译咬牙切齿说，掉头就走。因为转身太快的缘故，一只拖鞋甩出了门外。她“啧”了一声，一跳一跳往前蹦。
陈上大步上前捡起地上的拖鞋，面对着她站在门口。两人相距不过几步远，她的影子被他踩在脚下。不知为何，唐译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她伸手抢回自己的拖鞋，手忙脚乱往脚上一套，踢踢踏踏跑走了。
陈上发泄般踢了一脚墙壁。
回到家，他拿出行李箱收拾东西。韩姨见他把房间翻得乱七八糟，忙问：“阿上，你要出门旅行吗？”陈上只顾着到处找东西，“韩姨，我的棒球帽哪儿去了？就是红色的那顶。”
“不就在衣帽间架子顶上嘛，我前两天刚收进来。”韩姨说着找了出来递给他。陈上把帽子随随便便往头上一扣，帽檐戴歪了也不管，又要找拖鞋。韩姨急得直问：“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打算去学校住一段时间。”
“这是哪儿跟哪儿？你连衣服都不会叠，好端端的住什么学校！学校里条件差，人又多，你哪儿受得了……”
陈上不耐烦地打断她，“人多才好玩呢。”
韩姨想到他父母长年累月不在家，他一个人难免孤单寂寞，顿了顿说：“阿上，要不这样，你在学校里住两天就回来，东西也不用收拾了，换洗衣服宿舍里都有。你要是有个什么差池，我怎么跟先生太太交代……”
陈上不理她的唠叨，忙着装游戏机和笔记本电脑，又去拿枕头，大有搬家的感觉。韩姨还在一旁劝阻，陈上没好气说：“我住学校里能有什么事？快期中考试了，我想静下心来好好学习都不行吗？”
他这番说要好好学习的话把韩姨吓一大跳，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心想莫非自家少爷一下子顿悟了，立志要发奋图强？难得他这一回主动提出要学习，她忙说：“那好，那好，我来提行李，让老付送你去学校。”
陈上一手抱着半人高的大枕头，一手拿着车钥匙，“不用了，我自己开车。韩姨，你帮我把东西拿下去，我来背书包。”韩姨对坐在车里的陈上说：“阿上，你安心学习，韩姨每天做好了饭给你送过去，衣服脏了交给老付拿回来洗，学校要是住得不习惯……”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啰唆！”他不等韩姨把话说完，车子轻轻一震，迫不及待滑了出去。
陈上住的宿舍是学校里条件最好的，两室一厅，有沙发有电视，每天有人打扫，比起家里自然是简陋了点儿，然而该有的家具电器一样都不少，两人一套，十分清净自在。他和范从思一块儿住。范从思跟他一样，在家里住得烦闷了，偶尔来住一两晚，所以宿舍里的东西倒也齐全。
他住的这栋宿舍楼建在玉明湖旁边，楼倒不高，只有八层，临湖的那面墙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乍眼望去，像是一面绿墙；周围遍植花草树木，左手边有一丛茂密的竹林，竹林下散落着一些人造的木桩，供人乘凉用；花圃里五颜六色的月季拳头大，正开得轰轰烈烈、如火如荼，整个环境可以说是十九中所有宿舍楼里最清幽雅致的。
陈上让宿舍管理员帮忙把东西提上去，箱子就那么随随便便往地上一扔，连上网线便开始上网。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他觉得饿了，正要下楼吃饭，忽然听得外面汽车防盗器的声音“呜呜呜——”地响起来。推开窗户往外一看，好几个人站在他车子旁边，大声嚷嚷：“这是谁的车子，怎么停这里？有没有公德心啊？”他的车子刚好挡住了大家进出的路，甚为不便。
陈上还以为是在家里呢，自有人会帮他把车子停进车库里，忙下楼来，站在台阶上没好气地说：“吵什么吵，一时忘了。我这就把车子停一边儿去。”大家一见是小霸王陈上，不敢多说什么，悻悻地散了。
唐译从玉明湖边路过的时候，见许多人围在一处，吵吵闹闹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没想到热闹没瞧成，反倒看见了陈上。真是有他的地方就有是非，她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哪知道陈上从后视镜里一眼瞧见了她，连忙把头从车窗里探出来，冲她的方向大声喊：“唐译！”
“干什么？你还不赶快把车子停好。”唐译不得不停住脚步，回头说道。
“你等我一下。”
“干什么？”想到下午捡拖鞋那一幕，她有些不自在。
陈上其实没什么事，只好转移话题，“你手里拿着什么？”
唐译刚才领这个月的水果去了，苹果和香蕉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她只得提了一大袋小枣回来，心里正不高兴，听见他问便打开网袋，“枣儿，你要吃吗？”
陈上拣了一个，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就往嘴里扔，“不错。哪儿买的？”唐译忙笑说：“你觉得好吃啊？我全给你。”说着拿着网袋硬是往他手里塞。陈上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只觉受宠若惊，抱着一袋枣傻傻看着她。
唐译长吁一口气，总算把这个鸡肋送出去了。她肠胃不好，一吃新鲜的枣就拉肚子。夏文倩家里盛产大冬枣，才不吃这个呢，扔了又怪可惜的，既然他喜欢，乐得送他个顺水人情。
她拍了拍手，笑盈盈地说：“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陈上得了唐译的一袋枣，又惊又喜，心花一朵朵怒放开来，也不急着吃饭了，抱了一袋枣兴冲冲回了宿舍。
第二天陈上一大早爬起来，破天荒去上晨读。比他先来的几个优才生像看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惊奇地看着他，陈上这还是第一个来上早自习的优差生呢。
唐译揉着眼睛从后门进来，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的陈上，虽说有一丝诧异，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走在她旁边的夏文倩忍不住往后偷看，捅了捅她，附在她耳旁小声说：“这个陈上，今天怎么了？”平时不迟到就不错了，今天居然来得比她们还早。唐译没说话，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陈上原本怀着满腔期待，此刻见她冷冷淡淡的样子，与昨晚的热情主动判若两人，一颗心不免冷下来。他见唐译不理他，等了一会儿实在按捺不住，大步来到她桌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冷冷地说：“喂，你什么意思？”
唐译吓一跳，看了看周围确定他在跟自己说话，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我，我没什么意思啊。”真是的，一大早他不好好晨读，发什么神经？
陈上仔细分辨她脸上的神情，确定她不是装出来的，失望、懊恼、愤怒的情绪顿时将他整个人淹没，“你干什么先惹我？”先是对他说一见钟情，接着无缘无故送他东西，怎么能叫他不误会？
唐译被他莫须有的指责弄得一头雾水，站起来和他平视，没好气地说：“我怎么惹你了？我是不怀好意把你骗到陌生的地方呢，还是把你照片发到BBS论坛上了？”她没跟他算账，他倒好，恶人先告状！
陈上狠狠瞪了她一眼，觉得自己真是卑微的可笑，提了书包头也不回离开了教室。
其他人被陈上这番奇怪的举动弄得十分好奇，都跑来问唐译怎么回事，“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莫名其妙！她捂着头烦不胜烦地说：“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呐！”

第四章 天籁杯
十月底十一月初，秋风瑟瑟，天气颇有凉意，宿舍楼前几株伞盖形的桂花树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躺在床上都能闻得到。一阵秋雨过后，满地都是米粒大淡黄色的碎花。唐译素来怕冷，早早穿上了薄毛衣。中午吃完饭回宿舍的时候，见图书馆前的广场上摆了两幅巨型海报，其中一幅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间云破日出，突兀地矗立着一只快要倒地的话筒，“天籁杯”三个明亮的大字如一轮圆月嵌在无边的夜色里。她觉得这海报做得好，便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大概是学生会的人搞什么活动，树下摆了几张桌子，摇滚乐放得震天响，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来看。过了一会儿，音乐停了，一支四人乐队背着电吉他、拿着萨克斯、摆出架子鼓当场唱起歌来，无论是演奏还是歌声都很专业。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时不时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负责人拿着话筒大声吆喝：“一年一度的‘天籁杯’又开始了，要报名的赶紧，只要交二十块钱的报名费，就可以站在十九中最高级别的星光舞台上一展歌喉！”
唐译听歌听得津津有味。谢得迎面走来，下巴微微抬了抬，指着树下报名的方向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报个名吧。”
唐译见到他便莫名的紧张，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学长。”跟在谢得后面的人早把报名表递了过来。她有些为难，吱吱呜呜说：“学长，我，我不怎么会唱歌……”谢得意味深长扫了她一眼，拉长语调问：“你不会唱歌？”
唐译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干笑说：“我唱得不好。这个，还是算了吧。”谢得把报名表往她手里一塞，垂着眼不怎么耐烦地说：“唱得不好不要紧，顶多被轰一阵就下来了，人生哪能一帆风顺呢。”
唐译在他强大气场的压迫下，不得不硬着头皮把报名表填了。
谢得拍了拍她的头，没什么诚意说：“不错，不错，勇气可嘉。”
当唐译知道十九中的“天籁杯”是以轰台闻名遐迩的时候，花容失色的她赶紧来找谢得退赛。谢得根本不理她，随便找个人便把她打发走了。
十九中的大礼堂因为“天籁杯”的举行被布置得焕然一新。唐译去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调音响、试灯光。人还没走近礼堂，便听见一阵击打乐器的声音穿墙透壁，从四面八方潮水般蜂拥而至，人的心脏和全身血液也随之快速跳动起来；紧接着绚丽的彩色灯光从舞台上空各个方向射下来，将整个大礼堂瞬间点亮，梦幻得像是童话中的场景；最后是如雨点般落下的烟火，如一道星光拉成的帘幕，砰的一声炸开来，视觉上华美到极致。
唐译本以为“天籁杯”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校内歌唱比赛，亲眼目睹之后却被它精致、奢华的舞台吓到了，这阵仗……跟明星演唱会似的。学生会的人几乎全体出动，又是拉幕布，又是摆道具，忙得不可开交。海报、鲜花、气球、荧光棒等物堆得满地都是，这些都可以理解，突兀的是，过道里装满了一筐筐的纸飞机、鸡蛋壳、萝卜皮、烂菜叶……
唐译一想到这些东西铺天盖地砸到自己身上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在后台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谢得，却见到了范从思。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只有他一个人优哉游哉坐在那里喝水，腿上放着纸和笔，一副坐镇指挥的模样。
范从思见到她很惊讶，“你也是来帮忙的？”
唐译摇头，苦着脸说：“我是来退赛的。谢学长人呢，我到处找他都没找到。”谢得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见他一面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范从思耸了耸肩站起来，“预选赛这种小CASE他是不会出现的，全权交给我们几个人负责。”顿了顿问她：“既然报了名为什么又要退赛？”
唐译吱吱呜呜答不上话，她总不能说是被逼的吧？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担心自己唱得不好，有些害怕……”
范从思笑了起来，“不要妄自菲薄嘛，我在电视上听过你唱歌，声音很动听呢。没什么好害怕的，‘天籁杯’虽说最出名的是轰台，可是你唱得这么好，大家鼓掌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轰你下台？”看她的眼神满是鼓励。
唐译咬着唇一脸犹豫地说：“我，我没有经验……”一唱不好就要被人砸，她还是献丑不如藏拙好了。
“经验嘛，都是练出来的，你跟我来。”范从思领着她来到前台，拿过一个麦克风试了试音，笑着递给她。唐译疑惑地接在手里，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就你上次唱的《甜蜜蜜》，好不好？你先试一试。”范从思用眼神征询她的意见，转过身去跟工作人员打了一身招呼。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甜蜜蜜》熟悉的旋律便在耳边响了起来。
唐译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他。范从思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说：“发什么愣？前奏都过了。”
“现在唱？”
“对啊，这里的音响设备比KTV里的不知好多少，不练白不练。”范从思示意她做好准备，打手势跟后面的音响师说：“再来一遍。”唱完后范从思鼓掌说：“你看，这不是很好吗？只要把准备的曲目多练习几次，你一定可以的。”
唐译觉得他说话让人听着真是舒服，“谢谢你。”她右手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动作，“我本来一心要退赛的，可是被你这么一说，回去一定好好练习。”
“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唐译，你怎么能轻易认输呢！”他看了眼手表，都快七点了，拍了拍手对大家说：“好啦，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转过头问唐译，“你吃饭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吃？”
“嗯，我……”唐译望着他真诚的邀请，让人不好意思拒绝，“可以吗？”
“当然！”范从思笑嘻嘻地拍了下她的头，看着大家把东西放好，最后一个离开大礼堂。
一行人来到学校附近的“金榜缘”餐厅。范从思问身后的人：“阿上他们来了没？”
“还没，说在路上，一会儿就到。”
“那好，我们坐包厢里等。”
唐译选了个不怎么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有人笑说：“从思，从思，你怎么扔下人家一个人坐那么远？”范从思笑嘻嘻不说话。大伙儿于是起哄：“坐一起，坐一起，刚才唱歌还唱得那么甜蜜蜜呢，这会儿反倒装不认识。”
唐译被众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范从思见她尴尬，忙站起来说：“好了，好了，别闹了。”大家硬是不依，他只得在唐译身边坐下。
正乱成一团，陈上几个人推门进来。他心情甚好地问：“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刚才在走廊上就听见了。”猛然间见到唐译，有些吃惊，皱眉说：“你怎么在这里？”
唐译见到他也很意外，心想真是冤家路窄，哪都能碰到。
范从思见她不出声，替她回答：“唐译也参加了‘天籁杯’，大家一起吃个饭，人多热闹。”
陈上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范从思，“你们怎么在一起？”
唐译理所当然地说：“吃饭啊。”
吃完，她说要回去。有人说时间早着呢，吃完饭还可以出去玩会儿。她小声说她要回教室上晚自习。范从思知道她跟他们不一样，站起来说：“行，那我送你回去，等会儿再回来。”转身去拿外套。他晚上还要和众人把“天籁杯”的预选名单统计出来。
唐译忙摆手说：“不用送不用送，几步路，近得很。”坐范从思对面的那个男生打趣说：“学妹，你就给从思一个英雄送美的机会吧。”说得大家笑起来。
陈上突然对范从思说：“我书包落在教室里，正好要回去一趟。我跟她一块走吧。省得你还要回来。”
范从思想了想点头，“这样也好。”一轮淡黄色的上弦月孤零零挂在墨黑色的夜空中，衬着远处几点稀疏的星光，显得周围分外宁谧。唐译跟在陈上后面，故意慢吞吞走着。陈上停下来等了她两次，不耐烦地说：“你乌龟呢，能不能快点？”
唐译抬了抬眉毛，一脸抱歉地说：“我走路就是这样，慢慢悠悠的。要不，你先走？反正都到学校了。”
陈上抱怨归抱怨，还是耐着性子放慢了脚步。
唐译冲他后背做了个鬼脸。
道路两旁种着一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路灯下发出一层淡绿色的光芒，像是被颜色晕染过似的。风吹过的时候，发出清脆利落的沙沙声。树下的草丛里虫鸣蛙叫声此起彼伏，因为两人沿路的沉默，越发显得热闹非常。
快走到“爱晚亭”的时候，陈上回头看着她，脸色不怎么好地说：“我有话跟你说。”
唐译抬头“哦”了一声，有些意外，“你说。”她见陈上一脸凝重的表情，心想不知道他又要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等了半天，对方却憋着脸什么都没说。
“没事的话，我要走了。”唐译皱眉，以为他又耍她玩儿。
陈上总算开口了，声音恶声恶气的，“你不能喜欢他！”
“谁？”唐译一头雾水。
“范从思。”
唐译不明白他怎么会说出这么荒谬的话来，瞪大眼睛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抬着下巴冷冰冰地说：“这你管不着。”
“他是我的朋友，你不能喜欢他。”陈上霸道地说。
唐译只觉得好气又好笑，挑衅地问：“喜欢又如何？不喜欢又如何？”
“不如何，反正是不行！”
唐译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上被她的笑刺了一下，“喂，你到底答不答应？”
唐译不理他，转身就走。陈上拉住她不放，一副不得到回答誓不罢休的样子。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孩子气？”唐译使劲掰他的手，翻了翻白眼说，“合理的要求我自然答应，不合理的当然是不行喽。”
两人正拉扯个没完，一个路过的同学见到唐译，激动地跑过来，喘着气说：“唐译，你怎么在这儿？大家到处在找你。”
“找我？有什么事吗？”唐译一边问一边瞪了某个胡搅蛮缠的人一眼。陈上悻悻地放了手，安静地站在她旁边。
“不知道，反正你去教室就知道了。”那人推着唐译往前走，“快去，快去。”
唐译和陈上疑惑地来到教学楼，只见教室里灯火通明，门窗大开，平常前三排都坐满了人的座位此刻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黑板前站了一个人，背影高大，拿着黑色的水笔在上面涂涂画画，一副很无聊的样子，画的是一个长发女子的侧脸，虽是寥寥几笔，五官样貌却很传神。
“谢得？”陈上乍然下见到他，吃惊不小。
谢得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拿起黑板擦不慌不忙把画擦了，这才转过身看着唐译，挑眉说：“听学生会的人说，你见人就问我在哪里。找我什么事？”
谢得难得回一次学校，听见唐译到处找他，打电话到她宿舍没人接，便直接来她教室找她，没想到她不在，反正他晚上没事，干脆坐下来等。十九中的优才生们见到传说中的谢得，兴奋地在底下交头接耳，“天啊，原来他就是谢得！”
“好帅，和传说中一样面无表情。”
“他是在等唐译吗？”
……
谢得恍若未闻，搬了把椅子旁若无人地坐在门口吹晚风。
女生们围住跟唐译关系最好的夏文倩，一脸八卦地问：“唐译跟他什么关系，什么关系？他不会是在追唐译吧？”不然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教室里等她回来，是为什么？
“虽然我也很好奇，不过，我什么都不知道。”夏文倩回答得小心翼翼。
又有人小声说：“大家还记不记得上次学生会出面替唐译澄清‘打人帖’一事？如今看来，根本就是会长大人在替唐译出头嘛！”
众人集体“哦”了一声，顿时炸开了锅。
“你们是在上自习吗？能不能安静点？”谢得声音不大，却一下子把众人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他环顾一圈，似乎等的不耐烦，有些不高兴地问：“唐译她去哪儿了？”
没有人回答，大家全都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夏文倩受不住教室里沉默又古怪的气氛，快速收拾好书包，一溜烟撤了。大伙儿见她走了，忙有样学样，全都走了。优才班庙小，容不下这尊大神。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他们还是先走为妙。
因此唐译回来时见到的便是空空如也的教室。她见到谢得也很惊讶，清了清嗓子解释说：“已经没事了。本来我要找你退赛的，现在——，哎，不退了。”
谢得一脸兴味看着她，“哎哟，怎么突然想通了？”
唐译豁出去似的说：“大不了被人轰台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谢得拍了拍手，不轻不重的，也不知是鼓励还是讽刺，“预选赛，你打算唱什么歌？”
“嗯……《甜蜜蜜》……”一说到唱歌，唐译便底气不足。
“一般。”谢得没什么表情说。不知他是说唐译《甜蜜蜜》唱得一般呢还是说选《甜蜜蜜》这首歌一般。他突然问：“有没有纸？”唐译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卷纸递给他。他撕了几张擦手，擦完后把垃圾往唐译脸上扔去。
唐译被扔个正着，生气地看着他。
“你若不好好唱，到时候扔的可不只是一团卫生纸，而是成千上万团卫生纸。”他心情大好地说，“对了，我等了你一个小时零五分钟。本来想，你今晚若是不来呢，这事就算了，只当我发了一个小时的呆，偏偏你又来了。”
唐译真是有冤无处诉，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她还来不及反驳，只听得陈上皱眉说：“谢得，你又发什么神经？”他怎么能当着自己的面调戏她呢？
谢得走过来搂着陈上的肩膀口气亲热地说：“阿上，你越来越有出息了嘛，连我也敢骂。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哦。”
陈上一脸嫌恶地推开他，“你不是忙得很嘛，以后少招惹她……我。”
谢得笑嘻嘻看着他，轻声在他耳边说：“阿上，追女孩子可不是这么追的。”陈上退后两步，用敌意的眼神看着他。
谢得视他为无物，转过头对唐译说：“我走了，下回有事直接打我电话。”他从讲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红色的水笔，撕了一张卫生纸，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上面，然后递给唐译。
唐译愣愣地接过来，低头看着上面一连串的数字，心里毛毛的，只觉得他行为怪异。他冲二人一笑，只有一边嘴角动了动，连声“再见”也没说就这么走了。
“他……他走了？”唐译不知所措地看着谢得离去的背影。巴巴地等了她一个小时，又让人到处找她，居然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走了？
“他不走，你还想留他吃晚饭啊？”陈上差点没气死，抢过唐译手里的卫生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使劲踩踏。
“你干什么！”唐译惊叫着推开他，看着地上脏兮兮的一团污秽，始终没有勇气捡起它。
“反正你要他的电话也没用，不如扔了得了。”陈上看着地上被他踩得不成样子的卫生纸，十分快心地说。
“走开！”唐译重重推了他一把，走回自己的座位收拾书包。
陈上见她生气了，补偿似的说：“好啦好啦，我把我的电话给你，有事找我好了。”转头找纸和笔。
“我不要。”唐译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关灯。“啪啪啪——”，一盏一盏的日光灯熄灭了，留下短暂的一圈光影。二人一下子融化在黑暗里。
陈上见她关了灯，忙跑出来，殷勤地说：“我来锁门，我来锁门。”
唐译站在一旁看他笨手笨脚地锁门，口里清晰地背出一连串的数字。陈上头一次锁教室的门，钥匙插在里面，左转也不对，右转也不对，弄得出了一身的汗，低头弯腰问她刚才那串数字是什么。她恶作剧得逞般得意地说：“谢学长的电话号码啊，你没有吗？”说完也不等陈上，一个人先走了。
睡前她突然想到，陈上不是说回教室拿书包吗？他的书包呢？
这天唐译吃完晚饭，去大礼堂看“天籁杯”开幕式。她到的时候，校领导和赞助商代表致完辞，预选赛已经开始了。她从后台的小侧门溜进去，被里面的情景吓到了。
楼上楼下两层、可容纳数千人的大礼堂何止是座无虚席，根本就是站无虚席。走廊上、过道里、舞台下挤满了疯狂的观众，没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观看比赛，口哨声、尖叫声、怒骂声不绝于耳。不少人激动地站到椅子上，无数的纸飞机、鸡蛋壳、蔬菜瓜果雨点般朝舞台上的选手毫不留情地砸去。“下去，下去，下去……”轰台声一声比一声响亮。大礼堂因为容纳了超量的观众，里面的空气浑浊而闷热，却依然无法阻挡热情而苛刻的大众评委。
不少选手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依然被砸得东逃西窜，最后实在扛不住，扔下话筒狼狈不堪地逃下了舞台。
灯光突然一暗，观众逐渐平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一束蓝绿色的灯光绕着大礼堂快速转了一圈，紧接着闪闪发亮的舞台幕布拉开，一阵绚丽的烟火喷射过后，男女主持人携手走了出来，男的赫然是范从思，女的唐译却不认识。
范从思穿着深蓝色的礼服，头发往后梳，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越发显得丰神俊朗。“欢迎大家回到地球。”他幽默地说。
女主持人接下去说：“不过我想大家更喜欢来到火星。今天的晚会火不火？”
观众的胃口被一年一度的“天籁杯”养得十分刁钻，立即有人指着绿色的荧光棒，怪声怪气地说：“看，鬼火！”众人发出哄堂大笑声。
范从思见怪不怪，镇定自若地说：“既然大家热情似火，那么下面有请8号选手带来《过火》！”
音乐响起来，是一个长得很秀气的男生，刚唱了一句，台下的观众便群起而攻之——
“跑调了！”
“公鸭嗓也敢唱歌？”
“下去，下去！”
……
那男生不理大家的叫嚣，任由身上、头上、脸上满是纸屑菜叶，拿着话筒坚定不移地往下唱。唐译感觉观众的轰台声吼得大礼堂的地面都在震动，不禁佩服起那男生视若无睹的勇气来。有人实在受不了，竟然直接跑上台，抓起手里的蛋糕便往他脸上砸。
唐译被台下观众激烈的做法震慑得心有余悸。
那男生摸了摸脸，憋着气还要继续唱，麦克风已经被切了音，灯光随之暗了下来。
唐译又惊又吓，拍着胸口从侧门溜出来，站在过道里拼命呼吸新鲜空气。设身处地，如果台上那个男生换成自己，她不掉眼泪才怪！
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忙着搬道具，唐译觉得自己站在路边上碍事，干脆来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室。她跨上数级台阶，把门轻轻往里推开一条缝，只见空旷的后台挤满了参赛的选手，三三两两围在一处，或坐或站，小声说着话。
“喂，你干吗呢？”
唐译回头，却见陈上从旁边的男厕所出来，神情古怪地看着自己。
她忙把门关上，有些尴尬地说：“没干什么，随便看看。”她用手摸了摸台阶，厚厚的一层灰尘，还是坐了下来，随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工作人员。”他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唐译说。
“哦？你负责什么工作？”
“切麦。”
唐译顿时肃然起敬，“不是说两分钟的表演时间吗？人家才刚唱两句，你怎么就把麦给切了？”她打抱不平。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唱两句还不够？麦克风也不是我说切就切的，是观众让切我才切。比方刚才那个唱《过火》的男生，也太没有自知之明了，唱成那样轰他下台也不下，不切麦留着他在台上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唐译一时答不上话来，抚着额头说：“砸得也太狠了点吧？从没见过这么……彪悍的观众。”
陈上嗤笑道：“这说明我们的观众苛刻而专业，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你以为‘天籁杯’是花拳绣腿的秀场吗？没有真材实料，就别上大礼堂的星光舞台，上了，就得做好挨砸的心理准备。”
“完了！”她彻底绝望。
“你去哪儿？”陈上喊住他。
“回去等着挨砸。”她有气无力地说。

第五章 耍流氓
十九中的期中考试安排在周六、周日这两天举行，惹得学生们怨声载道。随着最后一场考试铃声的响起，优差生和优才生的反应截然不同。优才生们围在一起一脸紧张地对答案，跺脚埋怨自己粗心大意；而优差生们只顾着欢呼雀跃炼狱的结束，书本、草稿纸、三角板、量角器、笔袋等统统往空中抛去。
何先勇发泄般把铅笔从中狠狠折断，指着前面的优才生们说：“让他们考就够了，拉我们作陪衬，有这个必要吗？”优差生们这次受刺激了。以前考试，反正大家都不会，交白卷的大有人在，可是这次看着前面的优才生们一个个铆足了劲奋笔疾书，就算写完了也不肯提前交卷，再对比一下自己，十道题有九道不会，考试时如坐针毡，度秒如年，强烈的失落感于是冒了出来。
陈上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往书包里扫。
连一向从容自若的范从思也忍不住叹气，招手喊：“唐译！”
唐译忙回头，用眼神问他什么事。
范从思走过去，问她考得怎么样。
“一般，错了一道。”
何先勇听见哇哇大叫，“错了一道叫一般？我对了一道就该放鞭炮庆祝了。”唐译取笑道：“哎哟，我们哪能和您比呢。”何先勇捅了捅她的胳膊，挤眉弄眼说：“唉，下次考试，我坐你后面，怎么样？”
唐译看了他一眼，“我后面第四排。”第四排是优才生和优差生们的“楚河汉界”，一直空着没人坐。
“没事，大不了我换到第四排去。”
陈上讨厌他跟唐译不熟装熟，嗤笑一声，嘲讽道：“就算给你看，你看得清吗？”何先勇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一脸横肉，却有三百度的近视，偏偏不肯戴眼镜，看东西的时候总是眯着眼，给人的感觉和他的外形极不相称。
“考试的时候我自然会戴眼镜。”在陈上面前，何先勇多少有些弱势。
“反正给你抄也抄不及格，还不如空着试卷擦口水。”陈上的话是有典故的。以前有一次会考，试卷提前泄露了，大家都拿了高分，只有何先勇一个人50分，连格都没有及。他把答案匆匆抄完，便趴在考场里呼呼大睡，口水流得到处都是，结果试卷只做了一半。这事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谈。
“我又不抄你的，关你什么事？”何先勇对他的挖苦有些不满。
“丢人现眼，亏你好意思说出口。”
“你又不是没抄过！”
这里陈上和何先勇吵成一团，那里范从思和唐译倒是聊得颇为投机。
“总算考完了，要不要出去放松放松？”
唐译摇头，“不行，我得好好准备练歌啦。”虽然她对“天籁杯”没什么把握，不过还是希望砸得轻一点儿，不至于出现切麦、被人泼矿泉水的狼狈场面。
范从思“哦”了一声，想了想说：“音乐班有专门的乐器室，我们可以借用一下。”他打了个电话给赵明颜，她应该有办法。
陈上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唐译和范从思交头接耳，举止亲密，“你们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唐译淡淡地说。
“嗨，从思，阿上！”赵明颜风风火火跑进来，笑盈盈地跟大家打招呼。她头两侧垂着两条小辫子，斜挎着一个天蓝色的牛仔包，穿了一条羊毛短裙，脚上一双羊皮长靴直到膝盖，光着半截大腿，显得青春可爱、活力十足。
“你怎么来了？”陈上对她的出现有些意外。
“从思叫我来的。”赵明颜心性直爽，上次和陈上闹别扭一事早忘了，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并不在意。“你最近怎么不找我玩啊？”她手臂一伸拍了拍陈上的头，笑嘻嘻地说。
“不准摸我头发。”陈上警告她，恶狠狠地说，“你不知道男人的头发不能乱摸的吗？”
赵明颜做了个鬼脸，“我偏要。”
“要摸也不让你摸！”
“哎哟，留着给你老婆摸吗？”赵明颜取笑道，顺手把他的头发弄乱。大家听了扑哧一声笑出来。范从思跟她说话，陈上这才明白过来，拽了拽唐译的衣服，“你要借她们班的乐器室练歌？”
“对啊，怎么了？”
“学校的乐器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音质奇差无比，钢琴从来没有请调琴师调过，伴奏带都是陈年旧曲。我家有一间琴房，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借给你练歌。”
“陈上，你偏心！”赵明颜哇哇哇地叫起来，指控说，“以前我问你借钢琴，你死活都不肯，连琴房的门都不让我进。我也要去你家，我也要去你家。”她不依不饶起来。
“谁叫你一来就把我吉他弦弄断了？不行！”
赵明颜见陈上不为所动，带着敌意的眼光看着唐译，逼问道：“你跟他什么关系？他怎么对你那么好？”
唐译涨红了脸，看了一眼陈上，小声说：“还是算了，我笨手笨脚的，怕弄坏你的东西。”
“好啦，好啦，都去，都去。”陈上瞪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赵明颜，无奈地说。
唐译看着坐在前排等她一块回宿舍的夏文倩，“文倩能不能一块去？她一个人待在宿舍很无聊耶。”
不等陈上发话，范从思忙说：“当然可以。阿上不是说了大家都去吗？”
夏文倩听见大家在说自己，忙转过头来，听见范从思的话，多看了他一眼。
何先勇指着自己说：“我也去吗？”他虽然跟陈上同班好几年了，却从来没去过他家里，一时惊喜不已。
赵明颜捂着嘴偷笑说：“阿上，你今天既然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啦！”她打电话把自己的两个朋友一起叫了过来。
一时间人都到齐了，在楼下集合。陈上说：“我自己开车，你们呢？”陈上、范从思、何先勇、唐译、赵明颜、夏文倩，另外还有赵明颜的两个同学，一共八个人，一辆车根本就装不下。赵明颜想了想说：“对了，打电话叫李喆也来。”李喆早就弄到了驾照，一直都是他自己开车。
陈上看着凭空多出来的这么多电灯泡，只能长叹一声：人算不如天算。他先去宿舍楼前把车子开过来。不等他停好车，赵明颜忙跑过去拉副驾驶座的门。他把键一按，车门锁住了，车窗缓缓降下来。他不怎么高兴地说：“你坐李喆的车吧。”
“谁稀罕！”赵明颜气得冲他车门踢了一脚，和朋友径自上了李喆的车。何先勇和范从思率先钻进后座。唐译和夏文倩面面相觑。陈上把墨镜戴上，不怎么耐烦地说：“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夏文倩推了唐译一把，自己钻进后座，坐在范从思旁边。
唐译只得磨磨蹭蹭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车子如一头敏捷的猎豹，刷地一下冲了出去。警报器的声音一直嘀嘀嘀响个不停，陈上眼睛直视前方说：“把安全带系上。”唐译对他开车的技术很没有信心，手忙脚乱找安全带。这车子的安全带跟别的车子有些不一样，她系了好几次都没系上。
陈上只得空出一只手，把安全带从她胸前绕过，啪地一下扣上。唐译低声说了句“谢谢”，见他手还放在身侧，眼睛看着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忙说：“看前面，看前面。”
陈上见她胸前被安全带勒得曲线毕露，佯装镇定转过头去。心想，平时看不出来，她还蛮有料的嘛。
一行九人两辆车很快来到陈宅。陈宅的大门早已打开，车子长驱直入。众人下了车，夏文倩和唐译走在最后。夏文倩瞪大眼睛说：“这……这就是陈上的家，也未免……未免太大了点儿！”刚才在路上，她还差点以为是公园……
两人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一路走来不停地张望。
唐译也被震惊到了，咽了咽口水，自以为小声地说：“资本家啊，万恶的资本家！”
范从思落后两步，笑问：“谁是资本家？”
唐译忙说：“没说您，没说您。”跟着又多此一举地说了一句“谁也没说。”
陈上见她们落在后面，停下来等，闻言冷哼了一声。他被唐译骂做“万恶的资本家”，心里正不高兴呢。
韩姨笑眯眯地招呼大家吃水果、喝饮料，平日里空荡荡的陈宅因为众多小客人的到来登时闹腾起来。
陈家的琴房位于顶层，一推开门，入眼的是将近两百平米的大厅和成片的落地窗，地方宽敞，光线明亮。原木地板中间放了一架纯黑色的三角钢琴，墙上挂着小提琴、吉他、萨克斯等乐器，旁边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唱片。
众人对陈家的琴房赞叹不已。赵明颜笑说：“我最喜欢这里是因为可以一边拉小提琴一边溜冰。”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拍着手兴奋地说：“啊，我知道了，Amie组合到时候可以在星光舞台上穿着溜冰鞋隆重登场。”为了这次的“天籁杯”，赵明颜和两个朋友组了一个女子乐团，取名叫“Amie”，法语是朋友的意思。
她嚷嚷着要溜冰。陈上没好气说：“赵明颜，你还真把这里当溜冰场呢？要溜上外边溜去。”
赵明颜一边嘀嘀咕咕说他小气，一边还是在范从思的陪同下拎着溜冰鞋和两个朋友下楼去了。
李喆对乐器不怎么感兴趣，在琴房逛了一圈，兴味索然说：“有人要游泳吗？楼下有游泳池。”何先勇忙说：“我去，我去。”两人跟着也走了。
琴房里只剩陈上、唐译、夏文倩三人。唐译和夏文倩自从进来后，眼睛到处乱看，时不时摸一摸摆在那里的乐器。
“你会弹什么？”夏文倩问她。
“我以前学过一点吉他和电子琴，现在——，估计全忘光了。”唐译摇头叹气说。
“弹首曲子试试。”夏文倩指着钢琴兴奋地怂恿她。
唐译看了眼站在远处翻架子上唱片的陈上，扯着她的衣服小声说：“不行，这个很贵的。”万一要是弹坏了，她可赔不起。
“你准备唱什么歌？还是《甜蜜蜜》吗？”陈上突然转过头问她。
“嗯。”
陈上也不找伴奏带了，直接在钢琴凳上坐下。他不说话，也没有翻乐谱，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弹奏起来，优美的音乐随之流淌一室。“你怎么不唱？”他见唐译没反应，便停了下来。
唐译呆呆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轻声说：“我没想到你钢琴弹得这么好。”她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夏文倩拍手称赞道：“陈上，你真是太厉害了！”
陈上没什么表情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说：“你也要练歌吗？”
夏文倩忙摇头：“我不会唱歌。”
“那你会乐器吗？”
“也不会。”
陈上盯着她不说话了。
夏文倩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有些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影响到他了，干笑说：“那，那你们练歌吧，我出去随便转转。”
唐译忙拉住她，不满地说：“你不是说陪我练歌的吗？怎么一个人跑出去玩，太不够意思了。”
她一时为难起来，看了一眼沉着一张脸的陈上，支支吾吾说：“要不，要不这样，我出去走走，等会儿，等会儿就回来。”一溜烟跑了。
偌大的琴房只剩她和陈上两人，唐译感觉气氛有点怪怪的。她走到唱片架上翻看有什么唱片，大部分是流行音乐，也有不少古典音乐。
“你会弹吉他？”陈上倚在架子上问她。
“会一点。”
陈上把自己的吉他拿下来递给她，“要不要试试？”
唐译忙摆手，“不不不。”
“你不是说会吗？”陈上有些不高兴她的拒绝。
唐译瞄了眼远处的三角钢琴，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弹那个吗？”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三角钢琴，不知道弹起来音质怎么样。
陈上点了点头。他对自己的钢琴一向宝贝得很，赵明颜连摸都不让摸，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爱弄坏东西。
唐译兴奋地坐下来，一边弹一边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她以前学琴的时候，第一首曲子学的就是这个。很久没弹了，简单的一首曲子弹得磕磕绊绊，中间一段忘记了，实在弹不下去，她吐了吐舌头，求助地看着陈上。
陈上站在她身后一边听一边摇头，忍不住上前示范，“看清楚了。”双手在琴键上飞快地跳跃，一气呵成。《送别》这首曲子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行云流水，飞溅得到处都是。
唐译坐在唯一的琴凳上，被他半弯着腰圈在怀中不得动弹，偏偏又不敢出声打扰他，只得红着脸憋着气僵坐着。陈上本来没有其他想法，弹完一段，回头见她一脸害羞的表情，心跳也跟着加快。他不由得侧过头，直起身的时候顺势亲了亲她滚烫的脸颊。
“你干什么？”唐译瞪大眼睛看着他，羞恼的质问声无论怎么听似乎都有些气势不足。
陈上虽然极力保持镇定，然而通红燥热的双耳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和慌乱。他手足无措站在那里，见唐译转身要走，忙上前一把抱住她，结结巴巴说：“喂，我，我，我会对你负责的啦。”
唐译使劲掰他箍在自己腰间的双手，冷声说：“逗我很好玩吗？”她回头看了陈上一眼，皱眉想，自己居然被他调戏了，天理何在！
“喂，你能不能不要乱动？”陈上被她指甲掐得有点痛，忍不住吸了口气。
“你想干什么？还不快放开我！”她气急败坏地说。
陈上见她似乎很生气，想了想，还是把手松开了。唐译忙往门口的方向跑，拼命去拉门把。陈上见她对自己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一边恨自己不该放手一边又怨她不解风情。“喂，你干吗？我又没有拿你怎么样。”
“还说没有，刚才怎么回事？”
“不小心而已。”陈上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脸却慢慢红了。
“哼！”刚才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唐译也分不清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若真是不小心，她的反应未免太大了，反倒叫他看笑话——想到这里，她唯有自认倒霉，气鼓鼓地说：“我要回去。”
“回什么啊，大家玩得好好的，别因为你一个人坏了兴致。再说，韩姨已经在准备晚餐了，那么多人的饭菜叫谁吃？”
唐译的手慢慢地从门把上放下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不情愿地说：“留下也行，你不准再骚扰我。”
“我哪有骚扰你？”某人厚着脸皮睁眼说瞎话，“你不是要唱《甜蜜蜜》吗？我来弹琴你来唱，怎么样？”
“不要！”唐译用力瞪了他一眼，拉开旁边的玻璃门，从木架上翻出《甜蜜蜜》这张唱片，“借这个给我就可以了。”
陈上走过去扳了扳她的肩膀，柔声唤她：“喂！”
“不要碰我！”唐译一下子蹦出老远，皱眉警告他。
“你，你，你——”陈上本来想一鼓作气问她要不要做自己女朋友，结果一紧张，竟然结巴起来。
“我什么我，有话快说。”唐译眼睛盯着门锁，右手握着门把转来转去，却怎么都打不开。她气得冲陈上跺脚说：“快开门啦！”
陈上慢吞吞走过去，手指在门把下面扭了一下，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门开了，可是随即，他又锁上了。
“你什么意思？”唐译没好气地问。
“要不，你让我再亲一下？”他想象着电视剧里地主恶少调戏良家妇女的场面，伸出右手食指要去勾她下巴。
“陈上，你不要太过分！”唐译忙把脸一撇，后退一步，紧紧靠在门背上。
“你怕什么，我勉强……对你负责好啦。”
“呸——”唐译轻蔑地看着他，“德行！陈上，你除了耍流氓还会干什么？别侮辱我的智商了，我才看不上你呢。”
陈上脸色顿时大变，一颗滚烫的心顷刻间冷了下来，大声质问道：“你凭什么看不上我？我长得帅，又有钱，还会弹琴作曲，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用麻袋都装不过来，多少女孩子求我亲她我还不要呢！”
“那你去亲她们好啦，我又没有求你。”唐译冷笑说。
“喂，我当你男朋友有什么不好？”
唐译讽刺道：“就你这脑子，二百五似的。”她才不要跟一个笨蛋谈恋爱呢，跟希腊神话中爱上自己影子的美少年一样自恋。
“你才又丑又笨！”陈上气得口不择言。
“我又丑又笨，那你还要亲我，你又是什么？”唐译压抑着满身的怒气回敬他的辱骂。啪地一下，也不知她碰到哪里，门居然被她扭开了。她忙钻出去，对着门内直瞪眼的陈上骂了一句“神经病”，这才跑走了。
陈上一个人在钢琴边坐下，把琴键想象成可恶的唐译，咬牙切齿噼里啪啦乱弹一气。
韩姨准备的晚餐很丰盛，饭后还有各种甜点和水果。唐译指着自己碟子里的蛋糕小声问对面的范从思：“这是什么？”范从思拿勺子挖了一点放在嘴里吃，“提拉米苏。”
唐译笑说：“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提拉米苏，入口即化，一点都不甜腻。”她很快把一小块提拉米苏吃完，指着桌子中间紫红色长得像罗汉果的东西犹疑地问：“这个是什么，能吃吗？”
“当然能吃。”他笑着拿了一个，双手放在上面用力一捏，外壳裂开来，露出里面桔瓣状奶白色的果肉，递给她说：“这个是山竹。你吃吃看，好不好吃。”
“又嫩又滑，酸酸甜甜的，好吃！”唐译兴奋得直点头，没想到这东西看起来其貌不扬，吃起来味道这么好。
“我也爱吃山竹。”范从思说着又剥了一个递给她。唐译忙推辞说：“你吃，我自己来。”范从思还要说话，手里的山竹却被某人从中劫走了。
陈上看了眼范从思，又瞪了一眼唐译，把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山竹咕噜一口吞下去，沉着脸没好气说：“磨磨唧唧，吃完了没？”
吃完饭时间还早，赵明颜提议办一个篝火晚会，既可以烤肉又可以玩。大家都说好。她是个急性子，当下便拉着陈上和李喆筹备篝火晚会去了，饭也不肯好好吃。陈上从外面回来见到唐译跟范从思吃东西这般亲密，心里登时大为不悦。
陈家位处郊区，周围绿树成荫，抬头可以看见满天繁星。众人在星光下架起一堆篝火，围坐成一圈一边吃烤肉一边看Amie组合表演节目。
Amie组合演练下午彩排的结果，穿着溜冰鞋出场却因为天黑路滑摔了一跤，幸好没事。等慌乱过去，音响里“SuperStar”的伴奏都快结束了。赵明颜只得狼狈地宣布：“卡，暂停”。众人哈哈大笑。何先勇发出怪叫声，轰台说：“下去，下去！”李喆吹着口哨附和。气得Amie组合咬牙切齿跺脚说：“走，我们把鞋子换了，轻装上阵。”
三人一走，热闹的气氛有些冷下来。陈上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黑着一张脸，根本不理人。范从思拿起话筒笑说：“接下来有请‘天籁杯’的另一唱将唐译同学为大家表演节目！”众人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唐译正坐在地上吃烤肉，完全没有准备，忙把手上的盘子放下，擦了擦嘴巴连连摆手。范从思硬把她拽起来，“少啰唆，大家都等着呢。”
眼看骑虎难下，唐译不好过分推辞，想了想笑说：“不如这样吧，大家来玩游戏，输了的人表演节目。大家一起玩，这才有趣嘛。‘数青蛙’这个游戏大家都会吧？我先开始喽，谁说错了谁表演节目。”
夏文倩忙跳出来说：“唐译，你分明是陷害我，明知我不会玩游戏也不会表演节目。”
“哎哟，怕什么，讲笑话也是表演节目啊，再不济，喝酒也行嘛。”
“我不会喝酒。”夏文倩一脸为难地说。
“这有什么关系，你可以找人替你喝啊，别扫兴嘛。”
夏文倩听她这么说，只得点头同意。
“数青蛙”的游戏虽然简单，可是越数到后面越容易犯错。
“十四只青蛙十四张嘴，二十八只眼睛……嗯……二十八条腿，扑通一声跳下水……”夏文倩头晕脑胀说道。
“错了，错了！”众人欢呼起来。
夏文倩硬着头皮站起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笑话。Amie组合已经回来了，见大家玩得高兴，也不嚷嚷着彩排了，坐下来一起玩。赵明颜拿了一个大酒杯，往里倒满了红酒，拍手笑说：“第一个出错，特别优待哦。”夏文倩脸顿时白了，求助地看着众人。
唐译跟赵明颜商量，“文倩不会喝酒，喝一点意思意思，行不行？”
“不行，既然玩了游戏，就要遵守规则。我输了，我喝两杯，如何？”
“颜颜，不带你这样的啊，专门欺生。”范从思站起来打算替夏文倩喝。赵明颜双手把酒杯一遮，“你要英雄救美，也行，不过得喝两杯。”说着又满满倒了一杯。范从思无奈，只得两杯都喝了。众人起哄，拍手大声叫好。
范从思说要去洗把脸。夏文倩见他面红耳赤，走路有些晃，趁人不注意，跟了过去。“你，你还好吧？”她担心地问。范从思回头见是她，笑了一笑，“我没事，刚才喝得急了。你快回去吧。”
她咬着唇低声说：“刚才谢谢你。你在这台阶上坐一坐，我替你打水来洗脸。”
范从思酒量一般，这么两大杯红酒灌下去，只觉心口突突地跳，手脚无力。他靠着石柱坐下来，柔声说：“不用了，吹吹冷风缓一缓就好了。你也坐下来歇一歇。”
夏文倩在他身边拘谨地坐下。眼前是一眼望不穿的黑暗，影影幢幢的什么都看不清辨不明，然而她觉得很安心。
伴随着轻微的噼啪声，红色的炭火一点点变得黯淡，深秋的星空“清如水，明如镜”，越发显得辽阔高远。大家找来树枝把篝火扑灭，摸了摸寒夜里有些单薄的衣裳，打着哈欠说：“都散了吧。”
满身酒气的赵明颜拉扯着陈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口齿不清地说：“阿上，今晚……我不走了，就在你家睡……了！”
陈上皱眉看着醉醺醺的她，喝成这样，回家不挨骂才怪，只得大声喊：“韩姨，韩姨，你快把她弄走。”
韩姨走过来扶她。赵明颜一手挥开，抱着陈上的胳膊就是不放手，打了个嗝说：“你什么意思？”陈上一脸不耐烦，大声说：“喝醉了不去睡觉，撒什么酒疯！”赵明颜一味不依不饶，斜着眼说：“你刚才什么意思？”
范从思见状便说：“阿上，你扶颜颜上去睡觉，我送唐译她们回去。”何先勇和赵明颜的两个朋友都不住校，搭李喆的车先走了。
陈上满心不情愿，却又拿半醉半醒的赵明颜没办法，问：“你今晚不在这儿住吗？”范从思点头，“我也回学校住。车钥匙给我。”
陈上看着并排站在一起的范从思和唐译，心里满不是滋味，好半晌没说话，最后以不容商量的口气说：“你喝了酒，还是让付叔叔送你们。”
几人站在外面等车。赵明颜像抱抱枕一样抱着陈上不肯放，脸靠在他手臂上，闭着眼睛小声打着呼噜，就差鼻子里冒气泡了。大家见她这般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发笑。陈上又气又无奈，小声骂了一句脏话。
唐译特意走过来，盯着赵明颜熟睡的脸惊讶地说：“这样站着，她也能睡着？”陈上抱怨说：“我胳膊又酸又痛。”唐译看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低着头没说话。
陈上伸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紫色米老鼠式样的项链递给她。
“这是什么？”
“其实是MP3啦，里面有很多歌，原唱、伴奏、各种版本都有。这个还可以当项链戴，可不可爱？”
“我不要。”唐译闷闷地说。
“你怎么了？”陈上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在生气。
“花心！”唐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骂道，转身上了车。
他急得把睡得迷迷糊糊的赵明颜用力往韩姨怀里推，“喂，付叔，等一下。”刚开出几米远的车子停了下来，他大步跑上前。三人并排坐在后面，范从思在最外面，隔着车窗问他：“阿上，什么事？”
陈上见他和唐译胳膊和大腿紧紧挨在一起，没好气说：“你出来，坐前面去，别妨碍我说话。”范从思笑了笑，果然打开车门下来。唐译非但没有坐过来，反而往夏文倩那里移了移。
“喂，拿着。”陈上坐进来把米老鼠MP3硬往她手里塞。唐译冷着脸不肯要。他把米老鼠往座位上一丢，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走了。
夏文倩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唐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掉在脚下的“米老鼠”捡起来，心里只觉得烦不胜烦。

第六章 情不知从何起
陈上好几天没跟唐译说过话了。唐译对他明显比以前冷淡，就连他主动交作业，她看都没看他一眼。他以为她还在为那天偷亲的事生气，陪笑问她预选赛准备得怎么样。她二话不说，把米老鼠MP3往他跟前一扔。他忙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不等他把话说完，她人已经走远了。
反正在学校待着也没意思，他一气之下跑回家住。韩姨见他回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特地下厨做了几个拿手菜。
“阿上，怎么不吃？”
“没胃口。”他懒洋洋的不怎么有精神。
“你想吃什么，告诉韩姨，韩姨这就去做。”
他扒拉着碗里的饭粒，皱眉问：“韩姨，一个人要是上火了，吃什么好？”
“很多啊，像苦瓜、菊花、绿豆、杏仁都可以。”
“山竹可不可以？”
“山竹性寒，清热润肺，也可以。”
他丢下碗筷，跑进厨房里翻箱倒柜，“山竹呢？”
“在冰库里。”韩姨觉得他行为怪异，“阿上，你干什么？”
“没什么。”他跑进冰库抱了一大箱山竹，把它放在汽车后备箱里，“我走了。”
韩姨追在后面喊：“你不吃饭啦？”
车子一溜烟不见了。
唐译上晚自习回来，有人通知她去宿管处拿东西。她看着眼前大大的白色塑料箱，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问是谁送的。宿管处的阿姨说：“一个十七八岁的小男孩儿，也没说是谁，丢下东西就走了。你签个字吧。”唐译签了字，和夏文倩一人一边抬着箱子回到宿舍。
她找来剪刀，一边剪封条一边摇头说：“谁封的箱子？东西不掉就成，哪有人四边都封得死死的，里三层外三层，又不是裹纱布，傻不傻！”
“说不定是炸药哦！”夏文倩开玩笑说。
好不容易打开盖子——
“啊，这么多山竹！”夏文倩惊呼，“谁送的？”
唐译渐渐明白过来，红着脸狠狠踢了一脚箱子。
“唐译，快看，这里有字。”塑料盖子里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了四个零零落落的大字“清热降火”，落款处有一个“上”字。
夏文倩蹲在地上，眼珠骨碌骨碌乱转，咽了咽口水说：“唐译，这个‘上’，不会是陈上吧？”
唐译不理她，一把把盖子盖拢，恶声恶气说：“不准吃啊，要退回去的。”
“东西不吃会坏哦，我们又没有冰箱。”
“坏掉也不准吃。”
夏文倩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唐译，陈上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没有的事。”唐译一口否认，威胁她说，“你不要乱说哇，出了事，这个责你负不起的哈。”
“话不可以乱说，那山竹可不可以乱吃啊？”
唐译转念一想，“哼，不吃白不吃！这么好的东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分给大家一起吃。”十九中的优才生们因为唐译大饱了一次口福。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因此“天籁杯”最后一场预选赛，大家都来捧她的场，这倒是唐译始料未及的。
“天籁杯”的舞台用恐怖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她一站上去，整个大礼堂都是“下去，下去”的轰台声，伴随着有节奏的跺脚，地动山摇。十九中的学生似乎对身为优才生的她格外严厉，底下优才生们微弱的支持声显得十分可怜。
她紧张得一颗心直提到嗓子眼里。“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刚开口唱，便被人打断了。观众哄堂大笑，仿佛集体商量好似的等着看她出丑。除了纸飞机和鸡蛋壳，无数稀奇古怪的瓜果蔬菜朝台上扔过来。她被一根完整的香蕉皮砸了个正着，脸上黏腻腻的，如同被人打了一巴掌，然而更多的是羞耻和愤怒。她唱了约摸一分钟，观众开始叫嚣着“切麦，切麦”。她倔强地握着话筒继续唱。因为音乐没有停，灯光也没有暗，观众慢慢觉得无趣，声音小了下来。两分钟的表演时间，她感觉漫长得像是经历了两世痛苦的轮回。
唱完后，她把话筒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身为主持人的范从思和她错身而过的刹那拽住她胳膊轻声问：“没事吧？”
“没事。”她轻轻摇头，“你快去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结果还是超出了她的意料，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第一次被这么多的人否定，对于从小到大都被人肯定的她来说，从没有对自己产生过这么深的怀疑。原来她什么都不是。
她拉开后台的门，外面黑漆漆的一团，正淅淅沥沥下着雨。她一个人抱着胳膊在廊檐下站了一会儿，见雨没有停的迹象，把外套脱下来往头上一罩，就要往雨里钻，突然有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怎么样？”
寂静无人的雨夜，说话声阴森森的，唐译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是我。”
她迎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这才看清一个人背靠着台阶的侧面坐在走廊的阴影里，整个人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她战战兢兢走近几步，看清楚对方的容貌，拍了拍胸口喊道：“学长！”干什么坐在这里装神弄鬼，差点把她魂都给吓没了！
谢得递给她一罐听装啤酒，“喝吗？”
她摇了摇头，“学长，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天又下着雨，他，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不然干什么装文艺小青年。
“这里既清净又自在，你不喝可惜了。”
唐译蹲下来，和他平视，指了指角落里一堆的易拉罐，“学长，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喝的？”
“啤酒而已。对了，比赛怎么样？”他懒洋洋问她。
一提到这个，唐译浑身的气不打一处来，埋怨道：“学长，都怪你！”
谢得笑起来，声音低沉而性感，唐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哎哟，优才生被砸了吧？”
“哼！”唐译转过头去，一脸不满。还不都是拜他所赐，她才会这么狼狈不堪。
“是不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骂？”
唐译气哄哄不理他。
“无数的人恣意地辱骂你，可是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是不是觉得很气愤，很委屈？可是生活就是这样的，它不会跟你讲道理。”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心灰意冷，看着前方的眸光幽暗森冷。
“被人砸一砸也好。毕竟大家都说，如果你能在‘天籁杯’的舞台上站两分钟，你就能在人生的舞台上站一辈子。”他挑了挑眉，随即又说了一句：“人生有时候残酷得你无法想象。”声音低沉的仿佛随时会消失。
唐译一个人在雨里慢慢走着。谢得的话，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不是那么容易理解。灯火阑珊处，下着雨的夜里，一个人喝酒，他的失意和落寞究竟所为何事，抑或是何人？
“喂，你去哪儿了？”陈上双手习惯性地插在裤子口袋里，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对她的视而不见十分不满。
夜色苍茫，雨声潇潇。唐译双手抱胸、浑身湿淋淋地拉开宿舍的玻璃门，见到陈上有些吃惊，不由得退了回来，“咦？你怎么在这里？”说话的同时一边呵气一边跺脚，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陈上皱眉说道，手上拿着两把雨伞。她长发湿答答地贴在头皮上，犹在不断地往下滴水，白色的帆布鞋上全是泥浆，湿重的校服外套简直可以挤得出水来，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看着他。
“我没有伞啊。”她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说。
“笨，我有啊。看，感冒了吧。”陈上瞪了她一眼，没什么同情心地说。“对了，刚才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没去哪儿。”唐译冷的直颤抖，拱肩缩背站在玻璃门前，用袖子揩了揩发痒的鼻子。
“啧——”陈上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动作很快地脱下自己的校服，“喏，给你穿，别再抖了，看得我都难受。”不容拒绝地包裹住她瘦弱的肩膀。
“不用了，会弄湿你的衣服的。”唐译肩膀一甩，脱下来还给他的同时又吸了吸鼻子。
陈上面无表情看着她，明显不悦。
唐译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有些尴尬地问：“你有事吗？”她浑身湿透站在风口里很冷耶。
“你还没说你去哪儿了。”陈上执拗地第三次问她。回答他的是对方兜头兜脑向他扔过来的外套。他气急败坏扯下罩住头脸的衣服，再看时，唐译已经吸着鼻涕、搓着胳膊进去了。
他闷闷地回到宿舍。因为下雨，范从思没有回家住，坐在客厅里用他的电脑抄录进入复赛的人的名单。陈上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出来。“这是谁的？”他拿起桌上参赛牌，翻过来一看，上面赫然贴着唐译的大头照。
“唐译。谢得让我交给她。”范从思眼睛盯着电脑，头也不抬地说。
“谢得？”唐译的东西怎么会在他那里？
“我从大礼堂出来碰到他，他把这个给我，让我还给唐译。”范从思背对着陈上，没有看见他脸上愕然的神情。
“我拿给她。”陈上心情复杂地把参赛牌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唐译还是着凉了，一早起来头昏昏沉沉的。量了体温，虽然没有发烧，可是扁桃体发炎，鼻子呼吸不畅，也够她难受的。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她请了病假。老师点完名让她站一边休息，女生练排球，男生打篮球。操场上闹哄哄的，跳远的，跑步的，练体操的，挤满了上体育课的班级。她站着无聊，拿了本书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着。
红色和黄色的菊花在广场上摆成一个硕大的几何图案，中间点缀着一些翠绿的盆栽。她靠着石雕的背面坐下，地上垫了一层报纸，双腿伸直舒服地放在台阶上。十一月底的阳光明亮得像一面镜子，落地有声。她一边擤鼻涕一边翻着腿上的书。
陈上用T恤下摆扇风，大汗淋漓来找她时，见到的就是这幅情景：眼前的女孩整个人笼罩在飞絮一般迷蒙的光线里，让人产生亦真亦幻的错觉。
“你不去打篮球，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唐译抬头发现了他，嗓子因为疼痛略带沙哑。
他回过神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静静走到她面前，双手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好半天才掏出来一张参赛牌。
唐译诧异地接过来，“咦，怎么在你这里？”
他不轻不重哼了一声，用T恤擦了把脸上的汗，在她脚边的台阶上坐下，“谢得捡到的。”两人一前一后朝同一个方向坐着，相距差不多有半米远。陈上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背对着她说话，没有转过头来。
“哦，回头我谢谢他。”
男孩欲言又止，“你……昨晚跟他在一起？”
“嗯，对啊。”女孩回答的漫不经心。
“谢得他有很多的女朋友——”
唐译从书里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他，“这关你什么事？”
“他脾气又臭又坏，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他——”
且不说他在背后说人坏话的行为是否恰当，单是这份聒噪唐译已受不了，“谢谢你把参赛牌还给我。你不要上体育课吗？”
陈上憋着气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静。唐译咳嗽了两声，站起来准备走。陈上突然一骨碌跳起来，拦在她前面。高大的身形以及居高临下的眼神让唐译产生一种危险的信号，她错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陈上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她一下。他本来想亲唇的，哪知道太紧张，结果还是亲偏了，亲到唇角。他为自己笨拙的动作而气恼。
唐译确定周围没有人看见，庆幸之余才知道生气，恶狠狠骂道：“流氓！”见他一副坦然受之的模样，越发气得牙痒痒，跺了跺脚，转身就跑。
陈上追上去拉住她，把一盒东西硬往她手里塞。唐译低头见是感冒药，手像被烫着一般，拽紧了拳头不肯要。两人无声地拉扯，各自为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别扭着。范从思老远跑过来大声喊：“陈上，轮到你上场了。”
“来了！”他答应一声，把感冒药往她手里一塞，转身跑走了。
范从思用力拍了他一下，“你跟唐译说什么呢，怎么去了那么久？”
“把参赛牌还给她啊。”他若无其事地说。
范从思怀疑地看着他，“你脸怎么红了？”
“太阳晒的。今天的太阳真大啊。”他装作擦汗，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范从思回头看了一眼，“唐译怎么还站在那儿，没事吧？”陈上没说话，“去打球吧。”拉着他逃不及似的走了。
“陈上！”夏文倩迎面喊住他们，手上抱了两瓶矿泉水，“给，发的。”她先把一瓶给了陈上，看了眼范从思，然后轻轻递给他。范从思扭开塑料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擦了擦嘴巴对着她一笑，“谢谢。”
“不客气。”夏文倩的声音细若蚊蚋。
食堂里人山人海，两个女孩的午饭均吃得心不在焉。“文倩，你说是不是？”唐译拨了拨餐盘里的醋溜白菜，有气无力地说。
“啊，是什么？”夏文倩一脸呆滞地看着她。
“你发什么呆？”唐译拿筷子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加重语气说，“我问你，学校是不是不允许谈恋爱？”
“哦，这个啊，没有不允许，只是不赞成吧。”
“可是恋爱要以结婚为前提吧？”
“那分了手的恋人怎么办？光是学校里，每天都有人分手啊。”连素来羞涩内向的夏文倩都觉得她的话实在好笑。
唐译小声嘀咕说：“连毛主席都说，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是耍流氓啊。”陈上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她，哼，是可忍孰不可忍！
“谁说的混账话？”夏文倩没听清。
“毛主席语录。”
“这个，毛主席见马克思去了，他老人家没空管我们谈不谈恋爱……”
唐译笑得伏在桌子上拼命咳嗽。夏文倩赶紧走过来拍她的背，“你要不要去医务室拿点药吃啊？”
唐译从书包里翻出一盒“康必得”，就着清水般的西红柿鸡蛋汤吃了一粒。夏文倩拿着“康必得”问：“这次没有给你开维C银翘片吗？”她这话有典故。一日，某同学头疼，校医开了维C银翘片，次日，他肚子疼，校医开的还是维C银翘片，又有一次，他感冒了，校医依然开的是维C银翘片。此事在十九中广为流传。
唐译有些紧张，干笑道：“嗯……吃完了我们走吧。”这药明显是陈上从外面的药店买的，上面还贴着标价签和药房的名字。唐译没有把它扔进垃圾桶是因为上面的标价太贵了，转念一想，吃下它，换个方式变成垃圾也是一样的。
下午英语测验，唐译提前交卷走了，晚自习没有上。陈上按捺不住想找她说话，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
第二天是周末，吃了药，狠狠睡了一觉，唐译的感冒已有好转的迹象。寒流来袭，天气晴朗，然而温度很低。一夜北风，非常青树的叶子差不多快掉光了，学校的石子小径铺上了厚厚一层落叶。玉明湖边有几株枫树，热情如火，不少人站在树下拍照。
唐译穿着宽大的格子外套，沿着学校附近的街道享受着冬日里温暖的阳光，时不时咳嗽一两声。她站在一家名叫“博学”的书店前翻看时尚杂志，封面女明星一头干脆利落的短发，让她羡慕不已。她摸了摸自己因为两天没洗而纠结成一团的长发，转身跨进了斜对面的一家美发店。
暮色渐浓，她抱着买的参考书匆匆往食堂跑，然而所有的窗口都关了。她只得去学校的超市买了一个面包，一边走一边吃，老远见陈上的车子肆无忌惮地停在玉明湖边。她探头探脑往里看了一眼，车门虚掩，人却不在，不由得撇了撇嘴，哼，被人偷了才好！快到宿舍时，意外地看见了陈上。
他穿着一件灰色牛角扣外套站在树下，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对来往路人好奇的目光视而不见，不停地看手表。
唐译犹豫着该不该上前。她试着从他背后绕过去，然而咳嗽声出卖了她。
陈上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见到她脸上的表情顿时由欣喜转为吃惊——
唐译被他惊恐的样子吓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往回看，确定什么都没有后，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才对！”陈上指着她的头发，脸色铁青地说。
“关你什么事？”唐译只觉得他的怒气来得莫名其妙。
陈上看着她的齐耳短发，气得直说：“丑死了，丑死了！”
“我觉得挺好看的。”唐译习惯性地去撩头发，却摸到一把空气，讪讪地把手缩回来。
陈上把手里的大袋子往地上一扔，捋起袖子阴森森问：“在哪儿剪的？”
“门口那家，怎么了？”
“找他们算账。”他气冲冲的，转身就走。
“喂喂喂——”唐译怕他当真去砸人家的店，死死拉住他，“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头发呢？”
“什么头发？”
“剪掉的头发呢？”陈上脸色十分难看。
唐译小声说：“剪掉了，当然是没有喽——喂，你去哪儿？”
他径直来到“乐风美容美发店”，冷声问：“是不是这家？”
“你干什么，走啦，回去啦——”唐译挣扎着往后退。
陈上拽着她一脚踢开玻璃门。老板见他们来者不善，忙站起来，“两位同学，请问，什么事？”陈上指着唐译说：“是你忽悠她剪的头发？”老板愕然，“怎么可能，当然是她自己要剪。”
“她叫你杀人，你也杀？”
老板见多了来闹事的人，笑呵呵地说：“你是她男朋友吧？剪得不好吗？你看，小姑娘多精神啊。”
“本来就长得难看，现在更没法见人了。”陈上嫌弃地看了眼罪魁祸首。
唐译火了，瞪了他一眼，“你发什么疯？再丑也不劳您操心。”
“有碍观瞻。”陈上冷冷地说，转头问：“老板，她剪的头发呢？”
“这位姑娘说不要，我就收起来了。”老板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截一尺来长的头发，顶上用一根细皮筋扎成一圈。“你们想要？我给你找个袋子装起来。”
“你要头发干什么？”唐译好奇地问。
陈上不理她，推门出来，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深深吸了口气。入夜后天气越发寒冷，一团白雾迅速在眼前飘散开来。
“神经病。”唐译对他今天反常的行为下了一个合理的结论。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头发长不了多少的女生，再次叹了口气，黑着一张脸说：“明天上午十点，上林公园。”
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约会，“什么事？”见陈上恶狠狠看着自己，忙识相地说：“哦，好。”陈上点着她的鼻子说：“你要是敢放我鸽子——”
唐译不愿和神经病起争执，缩了下肩膀，“知道了。”
陈上回去取车，两人在玉明湖边分手。唐译人都走远了，他还开着车追上去，降下车窗说：“记得别迟到。”
一大早起来，掀开窗帘一看，眼前白晃晃的一片，头顶乌云翻滚，飞雪夹着细雨纷纷扬扬落下，地面湿漉漉的，屋顶和依然青翠的树叶上有一层薄薄的积雪，正“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初雪的提前降临令唐译十分兴奋，然而想到自己要冒雪骑自行车去公园赴约，便又意兴阑珊起来。大冷的天，待在有空调的图书馆多舒服啊。
她问夏文倩借了一副皮手套，背着个双肩包出门了。虽然下雪，天气却并不怎么冷。路上的积雪很快融化，有些来不及融化的变成冰渣，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雪天路滑，她骑得很慢。沿途经过的立交桥堵车堵得一塌糊涂，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一动不动像个大型停车场。她庆幸自己明智的选择，没有坐公交车。
到上林公园南门的时候，刚好十点，却没看见陈上的踪影。“难道他也堵车了？”唐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决定再等一等。这一等便等到十二点，她又冷又饿，站在雨雪交加的寒风中涩涩发抖，觉得自己比卖火柴的小女孩还可怜。
堵车堵得再厉害，这会儿也该到了吧？唐译确定上了陈上的当，怪不得他昨天千叮咛万嘱咐呢，原来是耍自己玩儿！她气得直骂自己傻瓜，咬牙切齿说：“算你狠，你给我记着。”
她冻得全身发麻，推着自行车来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杯蜂蜜柚子茶喝，出来的时候发现掉了一只手套，只得折回去找。
远远地见陈上站在空无一人的门口发呆。
“你现在才来！”对方虽然没有骗她，但是对于迟到两个小时的人，用火冒三丈来形容唐译的怒气亦不足以为过。
“我以为你走了。”陈上脸色惨白，嘴唇乌黑，仿佛在寒风中站了许久似的。
“我不走，留在这儿喝西北风啊！”唐译恨不得打他一顿解气，“你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我怕堵车，坐地铁来的，早上九点就到了，一直等你你不来。”陈上一肚子委屈。
唐译看着他冷冷地说：“你是不是要告诉我，我眼睛瞎了？”
“我一直在北门等你。”
唐译无语，连发火都失去了力气。怪不得他弄得这么狼狈，头发和大衣都是湿的。
“我以为你下雪不来了。”
“那你干吗不走？”她没好气说。
“后来门卫跟我说上林公园有两个门，我就跑过来看看，没想到你没走。我真是，真是太高兴了。”陈上激动地一把抱住她。
“你怎么这么笨啊！”除了这句话，她再也说不出别的。
两人坐在暖气充足的餐厅里。唐译见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窗前摆着怒放的鲜花，音乐放的是《梁祝》，小声问：“这里会不会很贵？”
“又不要你付钱。”
她小声咕哝：“也没道理要你付啊。”
“好啦，我饿死了，走不动了。这家的菜挺不错的，吃完还可以抽奖。”
“真的吗？有什么奖品。”唐译感兴趣地问。
“很多啊，像电视、手机、相机，什么都有。这样吧，我来请客，你来抽奖，怎么样？”陈上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抽到了奖品，要归我哦。”
陈上笑嘻嘻地看着她，“菜来了，赶快吃吧。”
吃完饭，唐译拿着小票去前台抽奖。前台小姐一脸惊喜地说：“小姐，恭喜你抽到一台手机。”
唐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真的假的？不是玩具手机吧？”
那小姐笑说：“当然不是，插上手机卡就可以接打电话。我们这里还代售手机号和充值卡呢，小姐要不要买一张？”
“都有什么号？拿给我看看。”陈上替唐译选了一个手机号，把手机递给她，“打个电话试试。”
唐译拨通家里的号码，兴高采烈地说：“妈妈，妈妈，我吃饭中了一个手机。这就是我的手机号……”她说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陈上把自己的手机号输进她手机，“你按1就可以直接拨通了。”唐译拿着手机爱不释手，把自己记得的电话号码全部输进去，“这是家里的，这是爸爸的，这是沈家的，这是学长的……”
“哪个学长？”陈上突然问。
“谢得啊。”唐译干脆在高脚凳上坐下。
陈上有种闷头被人打了一棍的感觉，一时说不出话来。
从餐馆里出来，唐译站在那里四处张望，“我的车呢？”问了餐厅门前的保安和守自行车的大爷，都说没看见，她苦着一张脸说：“人家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果然是这样。你看，刚中了一个手机，自行车就丢了。”
陈上安慰她：“好啦，新手机总比一辆破自行车值钱。”
“问题是，这是文倩的自行车，回去我怎么跟她交代？”
“说不定你下次抽奖可以再中一辆自行车哦。”
“哪还会那么幸运？再说，好运气得留着关键的时候用。”
陈上开玩笑说：“有我在，这种幸运随手拈来。”
唐译白了他一眼，看了眼昏暗的天空，“下雪天黑得早，我要回去了。”
地铁里人特别多。两人随着拥挤的人流上楼梯，下楼梯，转弯，头顶吹过一阵气流强大的暖风。
陈上拉住要去对面等车的唐译，不紧不慢地说：“七月十五鬼节那天，我站在一家摊贩前买孔明灯。突然一个人死拉活拽拖着我离开，指着地上一堆的东西要我帮她忙。我一开始不肯，问她凭什么，她说‘凭我对你一见钟情啊’，我就帮她了。结果她过河拆桥，回报我的是大叫一声‘鬼啊’，跑得人影都看不见。幸亏我记得她的样子，事后找她算账，哪知她对我根本就没有印象。”
唐译睁大双眼，在他的提醒下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你——”她吃惊得说不出一句话，只知道呆呆地望着他，脸逐渐红了，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这时候广播响起来，提醒乘客列车马上就要进站。“地铁来了，我走了。”她首次在他面前露出慌张的神情，逃不及似地跑走了，连再见也没来得及说。陈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冲她挥了挥手。
她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最后一刻转过身来看着远处的他面对面站着，地铁门缓缓截断了两人相望的视线。

第七章 小心机
唐译一整天听到的都是“你剪头发了啊”这样的话，就连语文老师也取笑她是“可爱的美少年”。剪了短发的她失去长发的遮掩，眉目立马显得俏皮起来，黑棋子般的明亮双眸配上圆圆的小脸，宛如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加上穿着一样的校服，让人一时难以分辨性别。
课间休息，她抱着一叠试卷从老师的办公室回来。“有没有我的？”几个优才生迫不及待围上去。她把一部分试卷拿给他们帮忙一起发。喊名字，递试卷，互相询问分数，来来回回走动，教室里顿时乱成一团。唐译看着手里的试卷，右上首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32”，对试卷的主人十分鄙视。英语考试几乎全是选择题，蒙也不只蒙这个分数，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考的。
陈上坦然地把试卷接过来，看也不看往抽屉里一塞。他见唐译偏过头来瞄了自己一眼，眼睛一亮，喊住她，“喂！”唐译一脸不耐烦，示意他有话快说。陈上只觉得“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果真不假，昨天两人还高高兴兴的吃饭、约会，今天她就变了脸。他只得说：“你试卷借我看一下。”
唐译把自己的试卷扔给他。有人拦住她问，“你考多少？”
“128，那天感冒，没考好。”唐译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沮丧。
陈上忙找出自己的卷子，这才发现人家的分数是自己的四倍。对待考试他自我安慰的法宝是高举“高分者必然低能”的大旗，然而这次似乎失灵了，他对着唐译的试卷发呆：这……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看完没？”唐译催促道。
“这个怎么选C？”
“哪个？”她探过头去看。陈上坐着，唐译弯腰站着，两人头靠在一起，穿着一样的校服，又都是短发，从背后看，仿佛是一对哥们儿。
神经一向大条的何先勇从外面回来，对着唐译的屁股重重拍了一掌，“嘿，从思——”见到转过来头的唐译，大吃一惊，忙道歉说：“对不起——”唐译又羞又急，“何先勇！”何先勇嬉皮笑脸地说：“谁叫你把头发剪了嘛，我——”
一句话没说完，陈上冲上去，狠狠打了他一拳。何先勇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他很快爬起来，二话不说回敬了对手一个右勾拳。哐啷一声，陈上整个人撞在桌子上，疼得直皱眉。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上前拉住他们，“别打了，别打了。”
范从思跑过来劝架，“好好的，怎么打起架来？”
何先勇指着陈上气急败坏地说：“你问他，你问他，我什么都没做，他走过来就是一拳，岂有此理——”
范从思问陈上怎么回事。他冷笑一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他只得问唐译，“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唐译目瞪口呆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何先勇气不过，上半身被大家抱着，他便伸出脚去踢陈上，口里骂道：“你凭什么打人，凭什么打人！”
“你轻薄女孩子，还有脸说！”陈上不顾众人的阻拦，一心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我就算轻薄唐译，怎么了？关你什么事？”何先勇气得口不择言。
陈上一把扯过唐译，拉到自己跟前，沉着一张脸说：“她是我女朋友，你说，这关不关我的事？”
他的话像是一枚重磅炸弹，炸的众人的思维一刹那断了线，差点反应不过来。恰好此时上课铃响了，大家放开他们，纷纷回到座位上。
班主任啤酒肚孙得到消息立马赶来，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敢在教室里打架——你们俩，给我出来！”陈上和何先勇被他带到教导处写了一下午的检讨。
“唐译，唐译，你真的跟陈上在交往啊？”好不容易挨到下课，班上所有女生都跑过来向她求证。而男生们则聚在一起，口沫横飞说的都是“陈上冲冠一怒为红颜”。
“没有，你们不要瞎说。”唐译一开始还极力解释。
“哎哟，不要不好意思嘛，谈恋爱又不犯法。”
“还说没有，人家陈上都承认了，还为你打了架。不知道孙老师这下怎么罚他。”
甚至有人羡慕地说：“好浪漫哦！”
唐译百口莫辩，只好什么都不说，维持缄默。
放学了，大家陆陆续续散了。唐译抱着新收上来的作业本送去老师的办公室，见范从思要走，忙喊住他，“从思，今天你值日。”她指了指黑板上的值日表，其中一栏赫然写着“范从思”三个字。
“你问一下有谁肯跟我换，不行的话，我明天再补。”
唐译见他垂着肩精神不怎么好的样子，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范从思单肩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把滑下来的书包往上提了提，笑了一笑走了。过了一会儿，夏文倩冲出来，见他瘦削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狭长的走廊的尽头，心像被什么东西轻微地刺了一下。唐译见她怔怔地站在那里不说话，拿着一本作业本在她眼前晃了一晃，笑说：“你发什么呆！”
夏文倩回过神来，忙说：“没什么。我来替范从思……他值日吧。”
“也行，下回再换过来。”唐译看着陈上桌子上散乱着的书和试卷，把它们一股脑儿收进他的书包里，喃喃说道：“他又不上晚自习，书包怎么办？”
夏文倩低头扫地，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没有回答她。
唐译背着陈上的书包、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来到办公室，孙老师不在，也不见陈上和何先勇的踪影。她向其他老师打听到“下午打架的两个学生被孙老师罚扫操场去了”，心里暗骂他活该。
她出了办公楼，往玉明湖的方向走去，远远地看见他在扫落叶。他把梧桐树的落叶胡乱扫成一堆，风一吹，叶子漫天飞舞，忙了半天前功尽弃。他气得把扫帚一扔，站在那里咕噜咕噜喝水，转头发现了她，水也不喝了，冲她跑过来，“你怎么来了？”尽管被罚，见到她却很高兴的样子。
唐译把书包扔给他，没好气说：“你凭什么说我是你女朋友？”
“凭你对我说一见钟情啊。”
唐译啐了他一口，“我呸——”
“好啦，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
“不去。我什么时候答应过当你女朋友了？自作多情。”唐译又是气又是恼，气他胡言乱语，恼大家信以为真。
“喂，是你先招惹的我，现在又始乱终弃，也太不负责任了吧？”陈上冲上前一把抱住她，嬉皮笑脸地说。
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唐译羞得满脸通红，急得直说：“你干什么？放开！”
他耍赖道：“不放，你先答应做我女朋友再说。”
唐译哭笑不得，“喂，你先放开，有话好好说，耍什么流氓！”她见周围路过的同学全都拿眼偷偷看他们，忙把头埋在陈上的肩膀上。这么大的学校，他不要脸，她还要活呢，只好说：“喂，你要我当你的女朋友，总不能英语只考32分吧？”
陈上放开她，迟疑许久，问：“那依你，要怎样？”
“我不要求你比我强，可是考试至少要及格吧。别人问我，唐译，你男朋友考多少分，这样的问题，十个人有九个会问吧，我说32，多丢份儿啊！”
陈上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吱吱呜呜说：“可是，可是，150分的卷子，90分及格，好多哇。”他还从来没考过这么多分。
“那你以后不准说我是你女朋友。”唐译指着他鼻子警告他，把身上沾到的碎叶拿掉，拍了拍手要走。
“我考试及格了，你就做我女朋友，是不是？”陈上仿佛在下什么难以抉择的决定，眉头一皱，咬牙说：“好！我们击掌为誓，你可不许反悔。”
他居然当真了！唐译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被逼无奈，只得伸出右手和他轻轻拍了三掌，提醒他说：“我说的是所有科目，不光是英语哦。”
陈上惨白着一张脸点头，“我也有条件。在这期间，除了我，你不准答应别的人的追求。”
“好。”唐译一口答应，完全没有察觉自己上了当。陈上考试及格了，她注定当他的女朋友；没及格，又不能接受别人的追求，也只能当他的女朋友啦。
自此，陈上上学极少迟到早退，甚至连优才生们自发组织的晚自习也来，又一个劲儿的怂恿范从思，逼着他和自己一块上。他这番转变喜坏了陈父陈母和任课老师们，都说他“总算开窍了！”
一天放学，赵明颜拦住陈上，娇嗔道：“最近怎么没看见你啊？”
“我忙着呢。”陈上上课向来不是睡觉便是玩游戏，突然要强迫自己集中精力认真听讲，一堂课听下来不知所云，这简直比上刀山下油锅还让他难受。这才几天的工夫，他已经被折磨得瘦了一圈。
“有什么可忙的，我们出去玩吧。”赵明颜拖着他就要走。
“玩什么？”陈上饱受摧残的心蠢蠢欲动。
“打麻将？”赵明颜眼睛一亮。打麻将和唱歌是她的两大嗜好。
他想起和唐译的约定，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说：“算了，我还是回去上晚自习吧。”
赵明颜牢牢抱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不，我就要你陪我打麻将，唱歌也行。”
“不行。”陈上用力推开她，“你找李喆他们玩吧。”
赵明颜倒退两步，突然问：“阿上，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陈上回头看着她，不知她什么意思。
她神情很激动，“十二年！我们认识整整十二年了。从幼儿园开始，我们就一起逃课、捉弄老师、甚至睡过一张床，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小小的唐译扔下我不管呢？”说到后来，声音有些哽咽，似乎十分委屈。陈上“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早在学校里流传开来。
“颜颜，你怎么了？我们，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啊。”陈上不明白她的怒气从何而来。
“鬼要做你的朋友。反正我不能让别的女人把你抢走。你陪不陪我出去玩？”她见陈上摇头，咬牙说：“好，山不过来，我就过去，那我只好陪你去上晚自习喽。”
陈上拿她没办法，不信活泼好动的她坐得住，没有制止她跟着自己。
吃完晚饭，唐译和夏文倩回到教室，陈上和范从思已经来了，还有几个和他们关系不错的优差生，正围在一处说笑。见到赵明颜，唐译有些吃惊，笑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喂！”不料赵明颜很不客气地喊住她，从桌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说：“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唐译虽然诧异，还是随她来到楼梯口，笑问：“什么事？”
她语气不善地问：“你跟阿上什么关系？”
唐译斜眼看她，抿着唇不说话。
赵明颜一步步逼近她，仰着下巴恶声恶气说：“我只问一句，你是不是他女朋友？”
“这是我的事，你要问不如去问他。”唐译垂着头，右脚脚尖无聊似的在地上慢慢划线。
“是或不是，爽快点！”赵明颜像个任性的小孩，要不到糖吃绝不肯罢休。是以她的语气虽然嚣张，嘟嘴跺脚的动作却惹人发笑，直率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唐译哭笑不得。
陈上放心不下，跟了过来，“赵明颜，你鬼鬼祟祟躲在这儿干什么呢？”
赵明颜立马老母鸡护小鸡似的张开双手挡住身后的陈上，捍卫地说：“那他是我的了，你不准来抢。”
不等唐译说话，陈上把她推到一边，“嚷什么嚷，神经病。”又对唐译说：“喂，上课了。”用眼神示意她走。
赵明颜见了，冷哼一声，“她又不是你女朋友，你这么护着她干什么，难道还怕我欺负她？你这个没良心的，见色忘友，不不不，是喜新厌旧……”
陈上见她越说越不像话，怕唐译误会，忙打断她：“赵明颜，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啊。”
赵明颜双手捂住脸，哇的一声哭起来，凑到陈上跟前撒泼道：“你打啊，你打啊，有本事你就打啊。”陈上被她逼的狼狈的往后退，“喂，你发什么疯？”她使劲揉鼻子，抽泣着说：“唐译，你看他，你看他，居然打女人。这种男人有什么好，你还是把他甩了吧，免得以后发生家暴这样的事。你看我，我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啊……”
唐译不知道她是真哭还是假哭，像是免费看了一场闹剧，只觉得好笑，接着惊叫起来：“啊，你鼻子流血了！”忙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塞住她鼻孔，“头往上抬，往上抬，血越流越多了……”
鼻血蹭的满脸都是，赵明颜的样子看起来很吓人。陈上拉着她的手往外跑，“走走走，去医院。”她从鼻子里咕哝一声，“我不去，死也不去。”陈上气得指着她鼻子说：“算你厉害。你到底想怎样？”
她想了好一会儿，挑眉说：“除非你不交女朋友。”
“你干脆叫我去死好了！”这次轮到陈上恨不得一头去撞墙。
唐译忙说：“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赵明颜，要不这样，我们……我们陪你一块去医务室，好不好？”
“谁跟你是我们？”赵明颜不领她的情，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胸横了心耍赖到底，“我就坐在这里，等血流干了，死了算了。”
陈上怒极生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死法。”把塞住她鼻子的纸团抽出来往地上一扔，“就你这鼻子，跟水龙头似的，动不动就流鼻血，别拿这个来吓唬我。你要人来疯，随便你，本大爷我不奉陪。”又去拉唐译：“别理她，咱们走。”
唐译狠狠瞪了他一眼，扶起赵明颜说：“不去医务室，那去卫生间吧。”
赵明颜对着水龙头洗鼻子。唐译担忧地问：“你没事吧？”赵明颜不理她，把卫生纸卷成短短一截，往鼻子里一塞，不大不小刚刚好，手法熟练之极。她的鼻子只要天气一干燥就容易流鼻血，更何况她刚才还拼命揉搓，不流才怪呢。她这招苦肉计虽然用得好，只可惜陈上不但没上当，反倒把他气走了。
唐译为了缓和气氛，换了个话题，“刚才我在楼下，看见你的名字在‘天籁杯’复赛名单上，恭喜啊。不像我，老早就淘汰了。”
“那当然，将来我就靠这个吃饭了。”她仰着下巴样子很神气，上上下下看了唐译一眼，怀疑地问：“你是真的恭喜还是假的恭喜？”
“百分之百真心实意。”唐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想学艺术的人就是比普通人难缠。
“那好，为了证明你的真心实意，你来当我的亲友团团长吧。”
唐译登时满头大汗，委婉地拒绝：“我才疏学浅，团长，团长这么重要的职位恐怕不能胜任……要不，要不就团员吧。”
赵明颜切了一声，撇了撇嘴说：“既然当了我的亲友团，那可就要为我摇旗呐喊了。咱们明晚见。”她笑嘻嘻跟唐译挥手再见，用手扶着鼻子摇摇晃晃走了。
唐译回去便跟夏文倩说赵明颜厉害。夏文倩问她哪里厉害。她睁大眼睛说：“无理取闹，偏偏你又拿她没办法，这还不够厉害？”
第二天晚上，唐译不得不逃了晚自习，拿着荧光棒和气球给Amie组合加油打气。来到亲友团方阵中，一眼看去，凡是她认识的人全来了：陈上，范从思，李喆，何先勇……粗略一算，摸约有上百人。她摸着鼻子感叹：“真是声势浩大啊。”捅了捅旁边的范从思，“你怎么来了？”他因为连日来的感冒，没有主持复赛。他戴着口罩无奈地说：“别说是感冒，就算是一脚踏进鬼门关也得看完赵明颜的比赛再咽气。”说的唐译扑哧一声笑出来。
比起以轰台娱乐为主的预选赛，复赛是一场真正高水平的视听盛宴，选手们的实力相当不俗。比赛结果当场就出来了，Amie组合顺利杀进决赛。赵明颜一高兴要请客，替她喊哑了嗓子、拍红了手掌的众人也不客气，一窝蜂跑到学校附近的“避风塘”，一伙人把楼下半个大厅都占了。
大家吃东西的吃东西，打牌的打牌，玩“杀人”游戏的玩“杀人”。赵明颜开了一个包间打麻将，点名要唐译一起玩。陈上、范从思加了进来，四个人凑成一桌，要了一些啤酒饮料。一开始气氛很和谐，你来我往的点炮，玩的很开心。
轮到唐译坐庄，她刚要扔骰子，赵明颜忽然按住她的手，一脸认真地说：“这把要是我胡了，你就把阿上还给我。要是你胡了，阿上就是你的，我再也不来找你的麻烦，如何？”
其余三人面面相觑看着她。唐译看她的神情，知道她不是说笑，指着陈上和范从思说：“那，那要是他们胡了呢？”
赵明颜耸了耸肩，不怎么在意地说：“那就算了，赌约取消。你放心，我赌品是所有品德里最好的，说一不二，愿赌服输。你敢不敢？”
唐译从她眼睛里看到挑衅还有轻蔑，一声“好”不由自主说了出来，手里的骰子跟着甩了出去。
陈上把垒好的牌往前一推，站起来说：“我不同意。”
赵明颜瞟了他一眼，“你同不同意，根本就不重要！这是我跟她之间的较量，是成是败，全凭天意。”打开门冲楼下喊：“李喆，你上来一下。”
众人面面相觑，见她黑着脸一言不发，没有人敢劝她。
李喆代替陈上坐在麻将桌前，而陈上则搬了把椅子远远坐着。随着抓牌、打牌的声音，气氛像一根弦一样一点一点绷得紧紧的。
范从思的牌早就听了，但是他没有胡。他自然希望赵明颜赢，这样的话，自己还有一线机会；可是他又不忍心看到唐译伤心，因此一直犹豫不决。唐译见赵明颜把牌往桌上一扣，知道她听了，心里很着急，等了这么久都没有自己要的牌，大概是没机会了吧？她伸出手去抓牌，拇指在下面一摸，翻过来咚的一声往桌子中间的牌堆里扔去，大喝一声：“自摸！”
赵明颜脸色立马变得惨白，抓起桌上的麻将牌哐当哐当往地上砸去，犹不解恨，又用脚去踹桌子，踹的自己疼的连声吸气，好半晌才说：“你赢了！”
陈上从椅子上跳起来抱住唐译，咧嘴笑说：“你赢了我，以后不能随便丢掉哦。”
赵明颜抓起一把麻将朝他扔去，“你还要来气我，还要来气我！”李喆走过去往陈上肚子上不轻不重打了一拳，“你把颜颜气得哭成这样，你自己说，该不该打？”陈上连连点头，讨好地说：“该打，该打。颜颜，我再让他打两拳给你出气”
赵明颜朝他身上吐了一口口水，恨恨地说：“我呸！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拿起包头也不回走了。
范从思呆呆地坐在那里，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李喆推他，“发什么傻，大晚上的，还不快去追。”见他一动不动，只得穿上衣服跑出去。外面又冷又黑，十盏路灯倒有五盏是坏的，哪还有赵明颜的踪影。他忙掏出手机，“喂，说好了你请客，钱还没付就这么走了，我们怎么办？你还不快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赵明颜心灰意冷的声音：“我才不回去呢。你先替我付吧，回头我再给你。”
“那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李喆跟陈上打了个电话，要他别担心，又敲诈他买单，安慰赵明颜去了。
陈上半强迫地搂着唐译从“避风塘”出来，夜里风寒，他呵了口气说：“你耳朵露在外面，冷不冷？”说着把自己的帽子戴在她头上。帽子太大，遮住了她的眼睛。唐译拿下来嗅了嗅，“什么味道？哪个女人戴过？”
陈上笑嘻嘻说：“除了你还会有谁。”
她晃着手里的帽子说，“你敢肯定赵明颜没戴过？”
陈上挠了挠后脑勺，“帽子这么大，她哪戴的了。”
“那你还给我戴！”唐译把帽子往他头上一扣，扔下他一个人走了。
临近期末考试，唐译去图书馆借书，正好碰见范从思。两人喝着热咖啡站在窗前说话，十二月的阳光飞絮一般照进来，窗帘被暖气的风吹得时不时地飘飞。
“你都借了什么书？”唐译把一次性咖啡杯放在地上，翻看他脚下放着的书。
“都是一些闲书，你不看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看？”
范从思笑而不答，“对了，有件事一直想问你。那天晚上，你胡的是什么？”
“六条。怎么了？”唐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到这个话题。
“六条吗？你确定？”
唐译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他不说话。
范从思用他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语调说：“我记得当时桌上出了两张六条。”
唐译“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我手里拿着一对六条。”
砰的一下，唐译打翻了手边的咖啡，手忙脚乱去捡纸杯。
范从思见她如此慌乱，沉声问：“你是故意的？故意诈胡？”
唐译低着头站起来，“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知道你要六条。”他一直扣着没有打。原本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哪知结局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本来就不公平。赵明颜料定我打麻将打不过她，才设了这么一个局，李喆又帮着她。我，我，我气不过，才，才会——”唐译越说越没底气。
他轻轻吸了口气，握着她冰凉的双手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唐译点了点头，对着他调皮一笑。

第八章 惊鸿一瞥
寒假即将来临，学生们都忙着应付一年中最后一次考试，而天气也越来越冷，冻雨夹着寒风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月。陈上曾抱怨说：“这鬼天气又不是寡妇，一天到晚摆一张臭脸，我都闻不见太阳是什么味儿了。”
期末考试就在紧张的备战中过去了，天气依然不见转晴，时不时下一两场小雪点缀点缀，不等落到地面就化了。唐译兴冲冲提着行李准备回家过年。陈上跟在她身后，怏怏不乐，“唉，你能不能过两天再走？”好不容易考完了，总算有时间跟她说话，而她却要走了。
“当然不行，火车票都买好了。”唐译归心似箭，把行李放在后备箱里，催促他说：“你动作能不能快点？我怕堵车。”陈上开车送她去火车站。两人来得早，坐在肯德基里喝饮料。他不满地说：“你走了，剩下我一个人，怎么办？”一整个寒假都不能见面，两人还没有分开，他已经有“一日三秋”的感觉。
“什么怎么办，你以前怎么办现在就怎么办喽。”
陈上控诉道：“唐译，你怎么能这样？一点都不关心我！”
唐译因为可以回家心情大好，安抚他说：“好啦，好啦，我一回家就给你打电话，这总行了吧！”
某人还是闷闷不乐，忽然发脾气说：“你为什么非要跟沈飞奇一块回去？”
唐译终于明白过来他这一路气的是什么，白了他一眼，笑说：“我跟他是邻居，不跟他一块走，难道跟你一起回家？”
陈上马上说：“求之不得，只要你愿意。”
“切，想得美。”她做了个鬼脸。
数月不见，原本又高又瘦的沈飞奇壮实了不少，板寸头显得十分精神，人也好看了许多。陈上对他敌意很深，表现的却十分友善，郑重的把唐译托付给他，请他在路上多多照顾自己的女朋友，说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占有性的揽住唐译的肩膀。
沈飞奇跟唐译把行李安顿好，并排在火车上坐下。沈飞奇点了点她的太阳穴，“回去不准告我的状，不然，我把你交男朋友的事抖出来。”唐译伸手去揪他的耳朵。
陈上还未离开，站在站台上远远地见他们举止亲昵，心里很不是滋味，跑过去敲窗户，跟沈飞奇套近乎。离开车还有一段时间，两个大男生隔着窗户说话。沈飞奇笑说：“你寒假要是有时间，可以来找我玩。我们那儿很多人去钓鱼。”喜的陈上直问：“真的？”当下便问他要电话号码。
“当然，你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沈飞奇不过是一句客套话，哪知道过了不到一个星期，陈上果真打电话给他，说他在去他家的路上迷了路。
傍晚时分，唐译牵着唐赐的手回家，见沈家院子里停了一辆车，看着有些眼熟。唐赐吵着要找飞奇哥哥玩，唐译哄他说：“沈伯伯家今天来了贵客，咱们回家，明天再找哥哥玩。”唐赐跌跌撞撞跑进自己家的院子，紧接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传了出来。
陈上伸手去拉坐在地上大哭的唐赐，见唐译慌慌张张跑进来，吃惊地瞪着自己，吓得直摇手，“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跌倒的——”
唐译差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幻影，吃惊地问：“你怎么在我家？”
陈上指了指隔壁的沈家，得意地说：“我来做客啊。”
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撇下他去哄唐赐，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喔喔”奶糖，“好啦，好啦，别哭了。最后一颗，不许再吃了，你看你，牙齿都黑了。”
唐赐果然停止了哭泣，把糖拿给唐译要她剥，脸上犹挂着两行清泪。
“他是谁？”陈上半蹲下来，好奇地问。
“我弟弟。”
“这么小？好可爱，来，叫哥哥。”陈上大朋友逗小朋友玩儿。
唐赐理都不理他，把手伸给唐译，“姐姐，抱。”
沈飞奇走来，手里拿了一瓶酸奶，叫陈上过去吃晚饭。唐赐从姐姐身上一骨碌滑下来，抱着沈飞奇的大腿一个劲儿的叫“哥哥，哥哥——”
陈上脸色有些不好。
唐译看的直摇头，“哎，真是有奶便是娘啊。”
天黑了，夜空中闪烁着几点稀疏的星光，隔壁沈家时不时飘来一阵饭菜香和说笑声，而唐译家里却是冷冷清清的。她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厅里做试卷，天花板很高，灯光有气无力照下来，眼前扫下浓重的一道黑影。
唐家是独门独户的一栋三层小楼，外面看起来高大气派，里面却像是雪洞一般，除了必需的几件家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沈家的院子种了柚子树、桂树、牵牛花，还搭了一个葡萄架，下面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而唐家的院子一半是水泥地，一半是沙地，除了一架唐赐专属的简易秋千，别无它物。
唐译听见院子里的说话声忙扔下笔跑出来，“爸，妈！”一辆面包车停在院子中间，唐爸爸和唐妈妈正往下一箱一箱搬东西。她有点奇怪，“怎么买这么多烟花爆竹？”
“问你爸！”唐妈妈沉着一张脸，把箱子重重往地上一扔。唐译吓得不敢吱声，见妈妈进去了，小声说：“爸，你不是跟老板结账去了吗？”唐爸爸没有理她，搬完东西递烟给开车的师傅，摸了摸口袋，表情有些尴尬，对唐译说：“让你妈把车钱给人家。”
唐译推开父母的卧室，唐妈妈一个人坐在床头抹泪。她小心翼翼地问：“妈，怎么了？”
“姓王的说没钱，用厂里的烟花爆竹抵。你爸这个傻子，脸皮薄，心又软，人家哭几句，他就真的拉了一车的烟花爆竹回来，我拦都拦不住。我看他明天怎么办！”唐妈妈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唐译拿去给了司机。
唐爸爸喝了一大杯水，问：“涛涛呢？”算命的说唐赐五行缺水，大家便给他取了个小名叫“涛涛”。
唐译指了指隔壁，“在沈叔叔家。阿姨叫我过去吃饭，我没去——有没有给我带吃的？”她见塑料袋里有几个冷包子，拿起来就吃。
“你妈跟沈阿姨打过招呼了，让你们晚上去她家吃饭。怎么，还在跟飞奇怄气呢？人家不就比你多考了几分嘛，下次再考回来就是了。街坊邻居，传出去丢不丢人。”唐爸爸又是气又是笑。
“哪里只有几分，这次他比我足足多考了十八分，我才不去他家吃饭呢。”唐译似乎要效仿伯夷叔齐的骨气，坚决不食“沈”粟。
唐妈妈走出来见她大冬天吃冷包子，瞪了她一眼，“还不去热一热。”唐译嘟嘟囔囔拿着包子去了厨房。
沈飞奇两只手倒提唐赐走来，边走边吓唬他，“要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唐赐咯咯咯地笑。陈上跟在两人后面。
唐妈妈抱过唐赐，捏了捏他的脸，“涛涛，在伯伯家都吃了什么？”眼睛看着陌生的陈上，笑问：“飞奇，这是你同学？”
沈飞奇点头，“嗯，一个朋友，放假来家里玩几天。对了，唐译呢，她还没吃饭吧？”
唐妈妈叹气，“哎，这孩子，牛脾气，别理她，让她饿着。”
“阿姨好。”陈上打了声招呼，神情有些紧张。眼睛到处找唐译，却一直不见她出来。
“那我们走了。”沈飞奇捅了捅陈上，示意他走。
“不玩一会儿？”唐爸爸问。
沈飞奇笑说：“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歇息。”陈上只得跟出来，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见唐译冲出来拿了个什么东西又跑出了他的视线。他按捺不住，给唐译发了个短信问她睡了没，等了老半天才等到她的回答——“别理我，烦着呢。”
第二天云破日出，天气难得放晴。沈飞奇和陈上一大早爬起来，兴冲冲要去钓鱼。两人准备好东西刚要出门，却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吵闹声。跑过去看时，却见唐家院子里多了三五个彪形大汉，正跟唐妈妈在吵架呢，唐爸爸则蹲在墙角抽烟，一声不吭。
陈上问：“出什么事了？”
沈飞奇叹了口气：“哎，唐叔叔给人家做事，一分钱没拿到，又欠着别人的工钱，一到逢年过节就这样。”
唐赐在一边吓得哇哇大哭，唐译赶紧抱他躲到沈家。唐赐吸着鼻涕说：“姐姐，我饿。”沈飞奇听了跑进厨房，回来对唐译说：“锅里还有一些粥，你要不要吃？”
“不要。”唐译心情很差，牵着唐赐的手说：“走，我们去街上吃。”她见陈上跟着自己出来，便问：“你不是要去钓鱼吗？怎么还不去？”
陈上心想她家里乱成一团，心里一定很烦闷，因此说：“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钓鱼？”
唐译指了指走路还有些不稳的唐赐，没好气说：“带着他，怎么钓？你们去吧，钓到了送我一条。”
离沈家不远处，有一片很大的湖泊，岸边有不少人自带小凳子坐在那儿钓鱼。附近停了一些摩托车、汽车，显然是远道而来。两人放下自行车，找了个阳光正好的地方坐着，不到一个小时的工夫便钓了好几条，其中有一条一斤多重的大草鱼。陈上见了便说：“钓了这么多，够了。咱们回去吧。”他一心记挂着唐译，又不好拂了沈飞奇的盛意，这才勉强钓了这么久。
两人回来，唐家静悄悄的，唐译正往三轮车里搬箱子，唐赐跟在她脚边来来回回地跑。沈飞奇往屋里看了看，问：“叔叔阿姨呢？”
“不在。”唐译看着满地的烟花爆竹一脸无奈。唐赐吸着手指奶声奶气地说：“走了……”唐爸爸唐妈妈被债主逼的想办法去了。
陈上指着三轮车，好奇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卖东西。”唐译把三轮车拖到大马路上，摆出箱子里的烟花爆竹就算是开张了，自己则搬了条长木凳守着。沈飞奇带着唐赐玩儿，陈上跑过来跟她一块儿坐，手里提着网兜，笑嘻嘻地说：“这是我们今天的成果，全给你。”
唐译打开网兜看了看，“不错嘛，家里正好没菜，就当加餐了。”顿了顿又说：“你大老远的来一趟，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借花献佛，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来烧鱼。我爸妈他们去外婆家了，今天回不来。”陈上很高兴，往她那边移了移，右手搭在她腰上，头凑过去问：“你会做饭？”
唐译一脸紧张地推开他，“干什么呢你，离我远点——”
有人走过来问爆竹的价格，两人做贼似的，慌慌张张站起来。对方是认识的街坊，买了一大一小两封爆竹，看着陈上笑说：“这小伙子长得俊俏。”问唐译是谁。唐译胡乱说是亲戚，等人走远，手指点着他警告说：“老老实实坐着，规规矩矩说话。”
陈上小声说：“人家大老远的来，还不全是为了你——”
唐译又羞又恼，“大过年的你不在家好好呆着，到处乱跑干什么。”
陈上见周围没人，偷偷拉着她的手说：“你知道我为了来见你，费了多大的劲儿吗？好不容易见着了，至少要亲一下吧——”
唐译啐了他一口，甩手说：“青天白日的，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中午陈上还是在沈家吃的饭，唐译热了些剩饭剩菜随便对付了一顿。快过年了，烟花爆竹的生意还不错。到了下午，她要去买菜，让陈上帮忙看一下摊。回来的时候陈上兴冲冲跟她说卖了好些烟花，脸上神情很是得意。唐译放下菜篮，打开装钱的盒子，里面有一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她越看越不对劲，拿给沈妈妈鉴定，大家都说是假的。
她气得捶了他一拳，问：“这一百块钱，谁给你的？”陈上愣愣地说：“这哪记得。”唐译摇头叹气骂他不靠谱，“哎，这一天的生意算是白做了。还愣着干什么，收摊啊。”
陈上拿着那张百元假钞左看右看、正看反看，一副如获珍宝的样子，“我还没见过假钞呢，留着给我做纪念吧。”他从钱包里抽了一张真钞跟唐译换。唐译哭笑不得，拿钱扇了下他的鼻子，骂了句“傻瓜”。
“先别忙着收摊，今天最大一单生意还没做呢。剩下的这些烟花我全要了。”
唐译吓一跳，“你买这么多当饭吃吗？你要玩，我送几个给你。”
陈上扑哧一声笑起来，“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人家要买，你还不卖。这里的烟花比上临便宜多了。”
唐译以为他要带回家玩，“怪不得买这多。喏，全给你吧——”她把烟花统统装在一个大纸箱里，问他要不要放车里。陈上想了想，“先放你家院子里吧。”
晚上唐译做了红烧鱼、土豆炖牛腩，又炒了两个青菜，一个人忙得团团转。沈飞奇坐在客厅里陪唐赐看动画片。陈上却坐不住，时不时到厨房里看一下，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帮忙，一会儿又要尝菜。唐译嫌他碍事，支开他说：“快好了。你去买点喝的，唐赐喝酸奶就行。”
陈上买了一箱啤酒、一箱酸奶、还有几瓶白酒。唐译见了咋舌，“你们爱怎么喝就怎么喝，反正我是不喝的。”她和唐赐喝酸奶，陈上跟沈飞奇一开始喝啤酒，喝着喝着不过瘾，拼起白酒来。沈飞奇哪是陈上的对手，三杯白酒下肚，他开始晕晕乎乎，说话都说不清楚。
唐译拿过沈飞奇的酒杯，“好啦，别喝了。你看你，脸都白了，先去睡一会儿。”她和陈上扶着沈飞奇来到唐赐的房间躺下。唐译给他盖上被子，带上门出来，埋怨陈上说：“你干嘛一个劲儿的劝他喝酒，回去又该挨沈阿姨骂了。”陈上叫屈，“这关我什么事，我哪知道他酒量如此不济。”
唐译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嘻嘻一笑，搂着她往怀里一带，“好啦，酒足饭饱，我们去放烟花吧。”
半空中有一轮淡黄色的弯月，远处有几颗星星时闪时烁，正是放烟火的好时候。随着拖得长长的“啾”的一声，一团团焰火在空中砰的一下炸开来，满天都是红的、紫的、蓝的、绿的光，照的底下站着看的人的脸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忽明忽灭。
放烟花这么浪漫的一件事，陈上却像是跟人赌气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唐译。唐译不理他，弯腰去点火。最高兴的莫过于唐赐了，拍着手又叫又跳，一会儿要唐译抱，一会儿去捡放完的烟花筒，一会儿大声嚷嚷：“姐姐，还要，还要。”陈上拽住乱动个不停的唐赐，“你困不困，哥哥带你去睡觉，好不好？”
唐赐摇头，脆生生地说：“不，不，放完……火……睡……”
唐译没好气说：“得了吧你，他不把这箱子烟花放完是不会去睡的。”她腰都弯累了，打火机都用坏了一个，这小祖宗还是不肯罢休。
陈上不轻不重捏了一把唐赐的脸，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买给你玩的。”唐赐抓住他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咬了下去，死都不松口。陈上疼的龇牙咧嘴，按着他的头使劲往外推。唐译忙蹲下来，哄他说：“别动，别动。唐赐，还不快松口，哥哥下回不买烟花给你玩了啊。”
唐赐咬过了瘾，示威似的偎在唐译怀里。陈上右手手腕一道鲜红的牙齿印，满手都是唐赐的口水和鼻涕。唐译看了看，见没什么事，吐了吐舌笑骂他“活该”。
“哼，敢骂我活该！”陈上一把按住她，把手上的口水和鼻涕通通往她脸上抹去。唐译左躲右闪，笑得喘不过起来，“好啦，好啦，别闹了。”陈上抱着笑靥如花的恋人浑身燥热，只想低下头去亲她、吻她、宠爱她，无奈唐赐跟屁虫一样跟在身边嚷个不停，他只得放开她。
“噼里啪啦”烟火爆炸的声音直响了半夜。唐译把箱子倒过来，表示一个都不剩，唐赐这才肯乖乖去睡觉。
夜深人静，房间里只听见墙上挂钟“嘀哒嘀哒”走动的声音。
唐译给弟弟洗了手和脸，把他抱到自己床上。陈上不乐意了，抗议道：“凭什么他跟你一起睡？我也要。”唐译一时又是气又是笑，白了他一眼，“一边儿去。”坐在床头拍着被子哄唐赐：“涛涛乖，早睡早起做个好宝宝。”
唐赐不知道是不是兴奋过头，躺在床上滚来滚去，用被子蒙住头咯咯地笑，就是不肯睡觉，要求姐姐唱歌。
“姐姐唱了歌，涛涛要乖乖睡觉哦。”唐译拍着他轻声哼唱催眠曲：“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真美丽’……”
唐赐很快睡着了。
陈上听见她唱歌，见墙上挂了一把破旧的吉他，拿下来和着歌声弹了几下。
唐译笑说：“这吉他还是我一个表哥送我的，好久不弹了，上面都蒙了一层灰。”陈上搬了把椅子坐在唐译对面，手指在琴弦上抚弄，看着她笑说：“音质还行，可以弹。我唱支歌给你听，怎么样？”
“好啊。”
他清了清嗓子，转轴拨弦唱起来——
九月里的惊鸿一瞥
为此我宁愿不顾一切
我睁开眼睛
你的样子与夏日清晨一同醒来
窗外玫瑰色的云
绚丽如你的笑颜
黄昏下起了雨
你那若有所思的脸
萦回在我的梦境
梦里一次次在人群中擦肩而过
我的心事如海
是谁在窃听
你的心若春华
永恒了刹那
九月里的惊鸿一瞥
为此我宁愿不顾一切
你的爱如星光
灿烂而自由
幻想色彩斑斓
只恐是烟火
九月里的惊鸿一瞥
为此我宁愿不顾一切
旋律简单动听，歌词唯美深情，唐译听过一遍，就可以跟着哼唱“九月里的惊鸿一瞥，为此我宁愿不顾一切”这句。她问：“这是谁的歌？怎么没听过？”
陈上得意地说：“我自己写的，好听吗？歌名叫‘惊鸿一瞥’。”
唐译露出一副“刮目相看”的表情，张大嘴巴看着他，赞叹说：“很好听耶。你以前说你会写歌，我还以为你在吹牛，没想到是真的。”
“专门为你写的哦。”说这句话的时候，厚脸皮的陈上居然有几分害羞。
唐译脸微微红了，低头不断拨弄手指，小声说：“哎，哄我的吧——”
陈上撇了撇嘴，移坐到床上，抓着唐译的手算起旧账来：“哼，那时候你还对我说一见钟情，结果呢，竟然是为了哄我替你当苦力！”
唐译忙辩解：“哎呀，你跟飞奇戴着一样的面具，我以为你是他嘛。”
“这就更可恨了。你怎么能对别人说‘一见钟情’这样的话？”
“玩笑话而已。”
某人气鼓鼓地说：“玩笑话也不行！”
唐译看着眼前这个无理取闹的人，十分无奈，“说也说了，你想怎样呢？”
陈上一开始气哼哼看着她，一脸不满。两人眸光相对，看的见自己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在对方的瞳孔里，时间仿佛静止了，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头低下去、低下去，唐译呆呆地忘记了反抗，阴影落下来，鼻尖轻轻擦过，两人的呼吸渐渐相闻——
突然唐赐出声打断了他们，“姐姐——”他从被窝里迷迷糊糊爬出来，闭着眼睛扯裤子。唐译从意乱情迷中惊醒过来，手忙脚乱抱他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空气中充满魔力的因子消失了。一脸懵懂无知的唐赐很快进入梦乡，房间里十分安静。唐译对着欲意对自己图谋不轨却不得的人有些尴尬，“时间不早了，你也洗洗睡了吧。”
陈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那种心平气和、安安静静的快乐，不受任何外物的影响，不管是在一起还是分开，仿佛都可以天长地久。
晚上做了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正要亲唐译，再一次被打断——他的手机响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两字，他吓醒了一大半，掀开被子坐起来，“妈，你跟爸回来了？”
陈母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嗔怪他不在家好好待着，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又问他去哪儿玩，都干了些什么。陈上胡乱答了几句，抢着说：“妈，我在外地，回家再跟你说。”一把挂了电话。
吃了早饭，他跟唐译说他爸妈回来了，等下就要走。唐译正蹲在地上择菜，拍了拍手站起来，“过年了，你也该回家。我们家没什么，送你一些烟花爆竹拿回去玩。”唐赐见了，大哭大闹硬是不给，直到陈上递给他一张百元大钞，他才放开装烟花的袋子。大家见了笑得不行，逗他说“涛涛是个小财迷”。唐译哭笑不得。陈上附在她耳边说：“下次我带你去上临河边放烟花，那才叫好玩呢，就我们俩。”
他跟沈爸爸、沈妈妈告辞，又邀请沈飞奇去他家做客，当天下午便回了上临。陈父陈母出国考察，好几个月没回家。晚上陈母亲自下厨，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吃饭。吃完饭，陈父问了儿子一些学校里的事情，拿着学校寄来的成绩单教训他要好好读书，说的无非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之类的话，陈上从小到大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陈母端了一杯茶过来，对丈夫笑说：“好了，你也歇一歇，阿上他还小呢。”陈父骂了句“慈母多败儿”，摇了摇头走了。
在家过完年陈上跟着父母到海南度假，回来的时候学校已经开学了，人也晒黑了一圈。学校寄给学生的成绩单并没有写明名次，唐译待知道第一名是其貌不扬的贾章可而并非自己时，大受打击，气得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祸不单行的是，班主任啤酒肚孙似乎听到了一些风声，语重心长对她说要以学习为重。
陈上知道这事后，拍着胸脯说：“放心，啤酒肚孙要是敢找你麻烦，你全部推给我。”
啤酒肚孙虽然不像以前那些老师那样对学生恋爱一律采取高压扼杀的手段，但是又做不到任由学生自由恋爱而不管不顾，否则家长告起状来，全是他的不是。有一天下了班，他腆着个肚子正要去吃饭，在路上被陈上拦住了。当听到学生反被动为主动问他“对于学生恋爱是支持还是反对”时，他被问了个措手不及，没有多想官方地回答：“不支持也不反对。”
陈上咧嘴一笑，“既然是不支持也不反对，那老师对于我追求唐译这事，自然也不会干喽？”
啤酒肚孙有一种被人下了套的感觉，好半晌苦笑说：“陈上，你胆子够大的啊。”
陈上呵呵一笑，把跟唐译的约定告诉他，“老师，你看照我现在这样，到期末考试的时候能不能及格啊？”
啤酒肚孙心想怪不得他突然转了性，变得爱学习起来，原来是爱情的力量。老师和家长要是鲁莽地处理这事，说不定会适得其反，不知道他这小霸王又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来。当下哼了一声，冷着脸说：“等你考试及格了再说吧。”

第九章 一去不返
十九中最近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食堂里的扁豆炒肉不知是不是没炒熟，不少人吃了上吐下泻，夏文倩也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天下学校的食堂差不多都一个样儿，饭菜难吃不说，里面还经常掺杂了一些什么虫子、头发、塑料袋之类的不明物体。扁豆事件使得学生们把素日对食堂的不满彻底爆发出来，起初只有两个班的人联合起来，拒绝去学校食堂用餐，后来事件愈演愈烈，大家同仇敌忾全跑去外面的餐馆吃饭。演变到最后，几个学生搬了把椅子拦在食堂门口不让人进，以至于偌大的食堂某一天只有不到十个学生去吃饭。
其他人还犹可，却苦了经济不甚宽裕的优才生们，他们拿的是学校补助的饭卡，饿的“三月不知肉味”，围在一处商议怎么办。有人提议写“陈情书”，趁“食堂运动”之际要求学校加饭补，一致推举唐译负责此事。
唐译骑虎难下，买了一张大红纸，放学的时候喊住范从思，请他帮忙誊一下“陈情书”。他写的一手漂亮的毛笔字。他笑说没问题，“不过笔和墨在宿舍里。要不，你跟我去一趟宿舍？”她忙说好。
十九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女生却可以以参观的名义进男生宿舍。唐译在宿管处登了记，好奇的到处张望。一楼的楼道里有男生光着上半身走来走去，她赶紧装没看到。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范从思请她等一等，见外面没人，这才打开门请她进来。
唐译这是第一次来大家口中所谓的“公子楼”，一进门便感叹：“哇，你们居然有客厅，还有沙发，电视！”当晚她没去上晚自习，等范从思把一大篇“陈情书”写好，垃圾桶里堆满了没写好的废纸。她很过意不去，“我没想到写毛笔字原来这么费工夫，一个字写差了，整篇都得从头再来。”
范从思甩了甩酸疼的胳膊笑说没事，拿着笔要去洗。唐译忙说：“我来，我来。”抢着替他洗笔，收拾桌子。哪知道洗完笔出来，他看着她直笑，“你脸上有墨水。”
“哪里？大概是洗笔的时候溅上去的。”她伸手去擦，擦了两下没擦到。
“这里。”范从思指着她脸上的位置，抽了张纸巾轻轻地揩去墨迹。
唐译因为两人离得太近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垂着眼不敢看他，轻声问：“好了没？”见范从思不回答，不由得去看他，抬头时见他正怔怔地看着自己，当即红了脸。她退后一步，正要说话时，陈上推开门进来了。他察觉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奇怪，问：“你们在干什么？”唐译忙说没干什么。
陈上看着他们，过了会儿问：“那个什么‘陈情书’写好了没？”唐译忙拿给他看。他没说什么，扯着唐译说：“写好了就走吧。”唐译谢过范从思，这才随陈上一块下楼。
一到没人处，陈上开始发脾气，“你有没有自觉啊？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进男生宿舍？”唐译瞪了他一眼，“你发什么神经？学校都让进，你管得着吗？”她心里本来就存着火。自从两人交往以来，他霸道地要求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要向他报告自己的行踪。她又不是他的所有物，他干脆拿根绳子系在她身上得了。
两人不欢而散。
唐译去教室让所有优才生都签了名。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趁学校里没什么人的时候，偷偷摸摸把红纸黑字的“陈情书”贴在图书馆前的布告栏里。食堂风波未平，“陈情书”一事又起，加上是十九中独树一帜的优才生们的集体抗议，这事很快闹了开来。中午下了课，大家再去看时，布告栏里洋洋洒洒的一篇“陈情书”已经不见了，食堂门口扮作“拦路虎”的同学也被保安驱散了。
唐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午学校发出通知声称将会积极整顿改革食堂，“扁豆炒肉”窗口已经被取缔了，坚决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欢迎大家的监督和批评。食堂很快恢复正常营业，“红烧排骨”不再以土豆和豆腐泡来冒充了，“水煮肉片”里的肉片也多了起来。
唐译还在感叹“有斗争才有进步”时，有人通知她请她下课的时候去一趟校长办公室。日理万机的校长为什么找她？只要在优才班里随便打听一下，便知道自己是“陈情书”的罪魁祸首，想到这里，她吓得冷汗涔涔。校长，校长他不会因为这个把自己开除吧……，自己聚众闹事，危害学校安全，罪名似乎挺大的……
范从思见她心神不定，惶惶忽忽的，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唐译因为害怕，战战兢兢把这事跟他说了。他宽慰她：“我想不至于这么严重，顶多把你叫去教育一顿。”唐译眼前一黑，欲哭无泪说：“完了。”只要在她档案里轻轻写上一笔，她这辈子就算完了。
范从思一个劲儿地叫她不要怕，放学后陪她一块去了校长办公室。唐译惨白着一张脸犹如去赴断头台，拽着他的手不肯放，可怜兮兮看着他。范从思不忍见她如此，“以前你说过我们是患难之交。这事我也有份，学校要记过，有本事把我们俩一块开除了！”说着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廖校长五十开外，中等身材，模样看起来和蔼可亲。他认识范从思，见到故交的儿子，有些惊讶，却也没说什么，主要是问唐译这些优才生们在学校食堂里是不是吃的不好、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之类的事。唐译吊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忙说没有没有，感激涕零地歌颂起学校的好处来。
一出校长办公室的门，她腿都软了，扶着墙壁走不了路，对范从思说：“心理落差太大，你先让我歇一歇，缓口气。”说着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虚惊一场。刚才我还在想，廖伯伯要是记你的过，我就抱着他的大腿去求他。”
“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走吧，你扶我一把。”她后怕地说。
两人搀扶着出了办公楼。陈上、夏文倩、还有几个优才生听到风声匆匆赶了过来，双方在楼下碰到了。大家急得直问：“没事吧？”唐译拍了拍胸口，笑着做了个鬼脸。众人这才放下心来，逼二人讲述事情的经过。
唐译缓过神来，开始绘声绘色说自己怎么差点把胆吓破，廖校长如何的亲切和蔼，范从思又是如何的仗义，听的大家啧啧称叹。
陈上一路沉着脸，没有说一句话。范从思，你这样不管不顾，分明是撬兄弟的墙角！
从这天起，他不再跟范从思同进同出，也没有跟他说过话。范从思似乎并不以为意，也没有找陈上和解的意思，照样跟唐译说说笑笑。慢慢地，大家都察觉到他们两个之间出了问题，问范从思，他不回答，问陈上时，他满不在乎地说“绝交了”。渐渐地，两人关系势同水火，简直达到了凡是有你的地方就不能有我的地步。
唐译不止一次试着恢复他们的友谊，结果陈上对她的劝和大发雷霆，范从思也总是无动于衷。她两边不讨好，气得干脆撒手不管。
僵局就这么日复一日持续着，优才班被他们两人的低气压笼罩着，成天愁云惨雾，鸡飞狗跳。放了学陈上回到家，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突然觉得很寂寞。唐译由于他的任性对他爱搭不理，李喆因为赵明颜的关系早就疏远了自己，何先勇之流他懒得理，跟范从思又断交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有一天夏文倩碰见坐在玉明湖边发呆的范从思，笑着跟他打了一声招呼。范从思懒洋洋的似乎没什么精神。夏文倩跟他闲聊了几句，忽然说：“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爱晚亭’下面，你正跟人在打架呢。”
“哦，是吗？我怎么不记得？”范从思很感兴趣地问。
“那还是去年的事，你可能忘了。你和陈上跟好多人打架呢，陈上本来跑走了，见你摔倒了，又跑回来扶你，拦在你面前要跟人单挑。”
范从思记起来了，忽然触动心事，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夏文倩没再多说什么，对他笑了一笑走了。
不知是不是天意，鬼使神差的，他在宿舍里碰见了回来拿东西的陈上。两人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看着对方，周围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两人对视了大概有半分钟，冰冻的僵局慢慢地融化开来。
范从思轻轻地说了一句：“阿上，你回来了？”
好半晌，陈上微微点了点头，“嗯。”
就在友情最终战胜了爱情的同时，夏天悄无声息来临了。
十九中其他人都放了暑假，只有十几个优才生要留下来集中培训。夏日炎炎，热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有好事的学生要试试室外温度到底有多高，拿了个生鸡蛋放在汽车盖上，很快烤熟了。宿舍里没有空调，唐译整日不是待在教室便是窝在图书馆。
这日成绩单发下来了，唐译先不看自己的，一见陈上“语文”那一栏醒目的红色数字，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陈上考前曾当众夸下海口，说他这次要是不及格，就去男生宿舍裸奔，因此男生们一个劲的起哄要他裸奔。唐译暗骂他活该。
陈上气得大骂语文老师，把成绩单一揉，作势要扔掉。唐译抢过来，又细细看了一遍，有些惊讶地说：“你英语竟然考了101分。”陈上哼了一声说：“那当然，外教可不是白请的。”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兴高采烈拿过一张纸，把所有分数加起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刚好及格。他挥着成绩单大声说：“谁说我没及格？平均分及格就是及格了！”
大家不服气，七嘴八舌骂他耍赖。他笑嘻嘻的不说话，一副“你奈我何”的痞子样儿，气得众人干瞪眼。也有人站在他那边说平均分及格了也算及格嘛。
哪知没过几天，学校BBS论坛上有人贴了一张“裸奔”照。照片上只有一个光溜溜的背影，因为是夜里，照的很模糊，看不清是谁。帖子隐去了姓名，底下的签名则是“九月里的惊鸿一瞥，为此我宁愿不顾一切”，然后是省略号。据说陈上当时裸奔的时候，口里翻来覆去唱的就是这句，因此被人拿来调侃。
某人见了这个帖子，大为震怒，当即就动用特权把发帖人的ID封了。
这事成了优才班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谈，以至于后来大家互相打趣都问：“今天你裸奔了吗？”陈上为此一整个暑假没去学校找唐译，两人见面都是约在外面。
这日太阳刚下去，陈上坐在葡萄架下吃西瓜。陈母拿了一叠资料过来叫他签字。陈上一手拿着西瓜，看也不看签了，问是什么。陈母说是自费出国留学合同。他脸色一变，当即把西瓜扔了，“妈，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陈母瞪了他一眼，“怎么跟妈妈说话的？出国读书是你爸的意思，总不能放任你在国内无所事事吧，出去吃吃苦也好。人家还没决定要不要你呢，你以为这么容易么？这所学校十月份有一个考试，要考过了才能入读呢。这两个月你把英语好好补一补，考过了就去读，没过就回来。”
陈上觉得照自己这成绩十有八九考不过，因此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等到开了学，他把留学考试一事跟唐译略微提了一提。唐译见他自己不当一回事，她自然更不在意。两人成日里说生活无聊、日子过得太慢，长大了要怎样怎样，总觉得留学啊、毕业啊、分别啊，都是一些遥不可及的事，哪知道转眼就天各一方。
陈上因为还没成年，留学签字一应手续都是陈母代办，他根本就不清楚具体事宜。九月里他去考了一次GRE，成绩惨不忍睹。唐译拿着他GRE的成绩单，点着他额头调侃道：“就你这破英语，还想出国？得了吧，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国内，中文字都不认识几个。”陈上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伸手去挠她痒痒，唐译笑得连声讨饶。
他跟学校请假去英国参加入学前的考试。唐译有些紧张，“你这一去，不会不回来了吧？”他满不在乎地说：“当然不会，考完就回来。我听说英国一年到头阴风湿雾，难得有太阳，我才不愿意在那鬼地方待着呢，就算考上了我也不去。学校这次文理科分班，我妈还要来参加呢。”
唐译听他说的这么笃定，开玩笑说：“到了国外，那可就由不得你了。我是说万一，万一你回不来呢？”
陈上笑吟吟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哼，有什么舍不得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要是真的一去不回，我就去找别人。”
陈上霸道地说：“那可不行，你得等我，你既做了我女朋友，只能生是我陈家的人，死是我——”一句话没说完，招来唐译的一顿好打。他笑呵呵地说：“放心吧，我拿的签证是短期的，要想一去不回也不行啊。”
九月底十九中在学生填文理科志愿表之前，召开了一次家长会。唐译第一次见到陈上的母亲，第一感觉是年轻、美丽、高贵。她家离得远，父母没有来，和几个班干部帮助老师招待家长。
陈母听自己儿子得意地介绍她是年级第一名，对她十分留意，含笑问她选文选理。唐译回答说选理。陈上忙插话说：“我也选理。”陈母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头，“亏你好意思说，以后可要向人家多学习学习。”唐译红着脸偷瞄了陈上一眼，倒了一杯茶端给陈母。
陈母又闲聊了几句，扔下他们去参加家长会。两人坐在外面的台阶上晒太阳。唐译说：“你理科这么差，当真要选理？”陈上伸了个懒腰，“我无所谓，反正我理科不好，文科更差。”顿了顿又说：“只要能跟你在一个班就成。”唐译忙说：“这话可得说清楚了，这是你自愿的，别到时候后悔选了理，赖在我身上。”
陈上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我猜想，你心里一定以为我花言巧语哄你是不是？实话跟你说，我之所以死乞白赖要进优才班，还不全是为了你？不然谁愿意受那个罪？光是一个啤酒肚孙，就够我受的了。”
唐译笑骂他：“色胆包天，该！”
陈上拉着她的手说：“错，我这叫如愿以偿，值！”
两人正笑闹着玩，夏文倩拿着志愿表走来。唐译见她愁眉深锁，忙问她怎么了。夏文倩叹了口气说：“唐译，我觉得自己在理科方面越来越不行了。”她这次月考物理只考了72分，因此大受打击。
“那……你要选文吗？”
“不知道。我觉得自己理科越学越吃力。”
“我也觉得你语言方面很有天赋，要不你就选文吧。选文也很好，关键是自己适合什么。”
夏文倩问有哪些人选了文科。唐译说了几个。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范从思选了什么。陈上抢着说：“理科。我选了理，他难道还能选文吗？”夏文倩点了点头没说话。唐译问她要不要一块去吃饭。她摇头，“你们去吧，我此刻心烦意乱，拿不定主意，哪还吃得下饭。”
过了几天，夏文倩的志愿表上填的是“理”。唐译问她为什么改了主意。她轻描淡写地说大家都选理，她也选理吧。然而她的理科一直不见起色，尤其是物理，在竞争激烈的优才生中，本来就不够突出的她，变得更加自卑、安静。
陈上出国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唐译一路送他出了校门，心里仿佛有许多话偏偏一句都说不出来。她一只脚的脚尖轻轻踢着树干，低着头说：“我不能去机场送你了……就这样吧……等你回来再说……”
陈上拉着她的手很有几分依依不舍，一时兴起说：“我不想这么早回去。要不，我们去坐公交车，绕着上临城逛一圈，怎么样？”
大晚上的，车上的人很少。两人并肩靠窗坐下，车里的灯光很昏暗，破旧的公交车摇摇晃晃走着，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唐译有些累了，靠在陈上肩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唐译静静看着歪着头睡过去的陈上，额前的头发扫在眉毛上，一半的脸露在阴影里，整个人显得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消失似的。她的心尖上不由得落了一滴雨，湿湿的有些难过。她想到书上说的一句话，此时无声胜有声，仿佛说的就是他们这样。
公交车绕了一大圈，重回到十九中门口。两人打着哈欠跳下来，唐译一脚踩空，差点摔了一跤。
陈上忙抱住她，两人目光相接，露出会心一笑。夜深了，街上一个路人都没有。陈上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头对唐译说：“我走了，你回去吧。明天上飞机前给你短信。”
唐译拉住他，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轻轻地啄了一下，低声说：“路上小心。我等你回来。”她这番主动很是羞涩，不等陈上拉住她，一甩手跑远了。
两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短暂的离别，很快就能相见，却没料到竟成了吻别。
平时不觉得，陈上突然走了，唐译这才察觉到不习惯，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丢了什么似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好不容易熬了三天，她忍不住跑去问范从思：“阿上他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范从思摇头，“没有，他说考完试还得等学校的通知，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回程的机票都没买。”她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右手撑着下巴说：“也不知道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都吃什么。他挑食挑的这么厉害，肯定要挨饿。”说的范从思笑起来，“饿了自然什么都吃，你还担心他饿着自己？你没听过这么一句话吗：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品。”
唐译做了个鬼脸，叹了口气说：“可怜的陈上！我听说英国饮食极其贫乏，除了土豆就是牛肉，成天吃煮烂了的大白菜、胡萝卜，顶多加一样青豆。别说他，换了我也受不了。”
“你要是心疼，可以给他寄点吃的过去。”
唐译忙说：“哎哟，算了吧，那邮费贵的，都够我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她和夏文倩去食堂吃饭，电视上正在播天气预报，播音员报完了国内各大城市，国际城市的天气情况只用文字图案在屏幕上打出来。她端着餐盘拦在路中间。夏文倩催她：“走啊，傻站着干什么？”唐译连连摆手示意她别吵，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哎，伦敦又是雾，这才十月份，已经零下了，比咱们这里冷多了。也不知道陈上有没有带冬天的大衣。”
夏文倩用筷子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说：“这个还用你操心？人家妈妈跟着一块去的，自然什么都想到了。”
唐译点头，“说的也是。”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吃饭。夏文倩随口问：“英国和咱们的时差是多少？”唐译想也不想答道：“比咱们晚八小时，不过英国在每年的三月底到十月底实行夏时制，那时时差是七小时。”
夏文倩有些惊讶，“你这么清楚？”
唐译笑道：“嗨，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地理课上不是学过吗？英国格林威治天文台为本初子午线，零时区，咱们是东八区。”
夏文倩听了抿着嘴直笑，“我们是理科生，谁还关心本初子午线，我看你是爱屋及乌吧？我说昨天你怎么巴巴地把地理课本翻出来看呢，原来是为了查时差啊。陈上这才走了几天，你就想成这样啦？”
唐译伸长手臂要打她，没好气说：“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坏。”夏文倩忙说：“好啦，好啦，我不拿你开玩笑了。等陈上回来，我再告诉他你如何的想他……”唐译又羞又恼，警告她说：“夏文倩——”她忙举手投降，“吃饭，吃饭，再不吃菜都凉了。”
一个月过去了，陈上除了上机前发的一条短信，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大家都联系不到他，整个人就跟失踪了似的。唐译气得骂道：“他最好别回来，死在英国算了，省的人提心吊胆。这人，也不知道报个信，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呢。”
范从思见她整日心神不安、坐卧不宁的样子，安慰她说：“你别急，阿上他肯定没事，陈阿姨不也还没回来么。”想了想又说：“要不，我找个机会问问陈叔叔，阿上他在国外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陈上不在，范从思一直没什么机会到陈家去。唐译先前还天天念叨“陈上什么时候回来”，一连等了两个月，手机从来不敢关机，总是随身带着，就算洗澡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总盼望着他能给自己打个电话，哪怕是发条短信也好，然而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她一颗滚烫的心一点儿一点儿冷却下来，渐渐地，她在别人面前越来越少提及陈上的名字。
圣诞节前夕，范从思兴冲冲来找她，递给她一张纸条，笑说：“这是阿上在英国的地址，我从陈叔叔的秘书那里问来的。我问她阿上什么时候回来，她说她也不知道。陈叔叔让她给阿上寄过一次东西，她才有这个地址，她也没有阿上的电话号码。”
唐译看了一眼，由陌生的英文和数字组成的地址，一点概念都没有，根本无从想象那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这个地址要是早两个月到她手里，她的心情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复杂难明——非但没有喜悦之感，反而参杂着一丝怨恨。
范从思怂恿她说：“你给阿上写封信吧。”
唐译没说什么，把纸条随便往抽屉里一扔，埋头继续写作业。他看了她一眼，小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唐译勉强笑了一笑，“没有，不关你的事。我改天再写吧，快期末考试了，复习要紧。”她对陈上由盼望到失望的心情，范从思多少知道一点，安慰她说：“阿上说不定过完年就回来。”
唐译望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啊，你看，又下雪了。”记得去年下雪的时候，她和陈上约在上林公园门口见，结果一个在南门，一个在北门，两人站在冰天雪地的寒风中傻等了一上午。回想起来历历在目，像是昨天的事，然而一晃而过，竟一年了！想到这里，她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怕范从思看见，忙借口上洗手间去了。
她看着镜子中郁郁寡欢的自己，自言自语说：“陈上啊陈上，不管你回不回来，总要给人一句话啊。一走了之，杳无音讯，这算怎么一回事？”她这样不明不白的苦等，就是死也死不瞑目啊。

第十章 流年似水
过完年回校，唐译碰到李喆和赵明颜，没有多想，上前打了一声招呼。等到走近了，才发现他们脸色不好，看两人的样子，似乎在吵架。李喆脸色铁青说：“赵明颜，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
赵明颜一脸无所谓地说：“不就是分手嘛，何必这么认真。你又不是第一次，干嘛这么生气？”
李喆怔怔地看着她，“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一听到阿上不回来了，立马就要跟我分手。有本事你就去英国，看他会不会要你。”
赵明颜气得浑身颤抖，发狠说：“行，你等着。不要以为去英国是多么难的一件事，我去给你看！”说完也不理唐译，气冲冲走了。
李喆因为外形高大阳光，体育又好，在学校里一向很受女孩子的欢迎，情场上可谓无往而不利，这次阴沟里翻船，被赵明颜毫不留情甩了，自尊心大受打击，垂头丧气坐在台阶上抽烟。
唐译站在旁边早听呆了，好半天问：“陈上……陈上他……不回来了吗？”
李喆抬头看了她一眼，“听说他考上了英国顶有名的一个中学，不回来了。怎么，你不知道吗？”
唐译只觉得眼前一晃，忙定了定神稳住自己，想要说些什么，无奈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说不出一句话，只得摇了摇头。
李喆正在生气，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自己嘀嘀咕咕说了一阵，站起来气哄哄地说：“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非得跟她说明白不可。她以为我是她家里养的宠物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想怎样就怎样！”
唐译也不去上晚自习了，一个人慢慢地走回宿舍。她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怎么觉得意外。回到宿舍该干嘛就干嘛，甚至把窗户和地板擦了一遍。
等到晚上睡觉躺在床上的时候，那钝痛才像老牛反刍似的，一点一点漫上心头，来来回回折磨的她五脏六腑如同换了位，疼的她既不敢出声也不敢痛哭，怕这一松懈便管不住自己，吵嚷的全世界都知道，唯有任其在自己的身体里四处肆虐，蚕食鲸吞她青春岁月里那仅有的一点回忆。
她因为年纪小，没有经验，不懂得如何排解，也不知道找人倾诉，就这么夜以继日、日以继夜的默默忍受下来，等到春暖花开，这种疼痛才逐渐的淡了许多，她人也跟着瘦了一大圈，仿若大病初愈似的。
周围的同学只觉得她沉默了许多，不像以前那么爱说爱笑了，不过因为她被老师点名参加全国物理竞赛，学业十分紧张，倒没有人发觉她有什么不对劲。纵然是跟她朝夕相处的夏文倩，猜到她之所以消沉的原因，也想不出好的办法宽解她，后来见她自己似乎想通了，也就不再提起这事。
时间就是这样，无论你过得好与不好，照样来无影去无踪，转眼又是一年夏天。唐译跟全市的高材生调到市中心的培训基地接受物理竞赛培训，成天在各种各样高难度的物理题中打转，那些个疼痛难眠、辗转反侧的夜晚再想起来仿佛是上一辈子的事。
一日她吃过晚饭洗完澡回来，门卫跟她说外面有人找。她觉得很奇怪，知道她在这里培训的人没几个啊，莫非是妈妈来看她来了？出来一看，很是吃惊，竟是一年多不见的谢得。自从他去年高考后，唐译就再也没见过他，还是从学校的光荣榜上知道他考上了上临市鼎鼎有名的上大。
她迎上去，叫了一声“学长”，“你怎么来了？”
谢得脸上的神情比往日任何时候都和气，竟然对她露出一个微笑，说：“听说你在这里，顺路来看看你。你是越来越有出息了，这种地方连我都进不去。”
她笑了一笑，两人沿着种满香樟树的街道慢慢走着，随意说着闲话。也不知是谁无意中提到陈上的名字，谢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阿上走了的事，我才知道。心里想着你，就来看看。有一句话要跟你说——”他停了好一会儿，嘴里仿佛含着一个千斤重的橄榄似的，“你的心情我很明白，总之，习惯就好了……这可是我的经验之谈，没什么了不起，熬一熬总会过去。”
万事不过一个“熬”字，感情尤其如是。
谢得这番话，硬生生勾起唐译的痛楚来。她声音不由自主哽咽了，话也说不完整，“学长，我——”她怔怔地站在树下，眼泪像打开的自来水龙头，怎么关都关不住。总算有一个人明白她的心情，她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谢得把她拥进怀里，拍着她不断耸动的肩膀说：“不哭，不哭，我全都明白。”他由她想到自己，心里跟着一痛。
唐译压抑了大半年的感情突然像山洪爆发一样发泄出来，这一哭便哭了半个小时之久。幸好这条路一到晚上便没什么人，不然照她这么个哭法，迟早得把警察招来。她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心里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擦了擦鼻涕不好意思地说：“学长，让你见笑了。”
谢得抬头看着稀疏灯光下半明半暗的夜空，娓娓说道：“我以前有个女朋友，她名字里有个‘意’字，和你的‘译’，听起来是一样的。所以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亲切。后来她也扔下我出国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我觉得我们俩真是难兄难妹，同病相怜。”
他这话说的唐译的眼泪又下来了，靠在他肩头轻声啜泣，把满腔的委屈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学长，陈上他把我骗的团团转，偏偏我还跟傻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心一意等他回来……”
无缘无故被人抛弃的滋味，谢得感同身受，“所以，为了报复，我们一定要比他们过得好。”他的话一字一句如金石一般，掷地有声。
进入高三，学校把全年级前三十名的学生另外组了一个“强化班”，唐译和夏文倩这些优才生自然都在里面，而范从思、何先勇等人却被分配到别的班级去了。这一天，传达室通知唐译有她的包裹。她去领时，发现是从英国退回来的，上面盖着“查无此人”的邮戳。
她坐在台阶上，轻轻打开盒子，里面装的都是和陈上有关的东西：他转弯抹角送给她的手机、海豚项链，他扔在她这里的试卷、作业本，宿舍钥匙，玻璃球，音乐CD，圣诞卡片……
痛苦挣扎了许久，她终于下定决心和他一刀两断，免得睹物思人，自寻烦恼，哪知道这些东西漂洋过海四五个月又回来了。对着手里的盒子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她露出一丝冷笑，随手把盒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若不是知道你的消息，我还真以为你从地球上消失了呢。”
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最后她还是把盒子捡了回来，扔在柜子最里面，再也不去碰它们。
这年冬天，唐译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她爸爸喝醉了过马路的时候出了车祸，肇事者跑得无影无踪。经过抢救，唐爸爸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双腿却断了。唐妈妈东奔西走到处借钱做手术，唐译则请了一个多星期的假到医院照顾父亲。他们一家连年都是在医院过的。
唐译因为物理竞赛拿了一等奖，获得保送上大的资格。大家正羡慕不已的时候，她却放弃了保送。她跟老师说想通过高考证明自己的能力，实际上不过是因为学校承诺高考分数在630分以上，最低奖励两千块钱现金。她心想，有了这笔奖金，自己大学的学费就有了，于是卯足了劲复习，最后以668分的高分拿到了四千块钱。填志愿的时候，她为了省路费，就近选了上大，最后进了最好的专业——经济管理系。
夏文倩理科本来就学的吃力，加上高考没发挥好，只刚刚过了重点线，被北京一所二本院校录取了。范从思也去了北京。赵明颜去了四川一所音乐学院。李喆根本就没参加高考，玩赛车去了，从省队一路开到国家队。何先勇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干脆跟着家里下海经商。大家说说笑笑、吵吵闹闹仿佛还在耳边，转眼却早已各奔天涯。
唐译的大学生活虽然过得清苦，倒也丰富多彩，积极参加学校组织的各项活动，和同学关系融洽。她一年拿好几个奖学金，足以应付大学学费和生活费，便没有像其他贫困生那样出去打工兼职，而是专心致志地学习。
大学和高中最大的差别是：恋爱公开化、合理化、透明化。她虽然不是什么班花、系花，在阳盛阴衰、僧多粥少的上大，很有几个不错的男孩子在追她，追的最厉害的是西语系的高明了。
高明了长得人高马大，为人活泼幽默，说的一口正宗的京片子。据他自己说，他第一次见唐译是在校医室，被她捂着胸口、愁眉深锁的忧郁气质打动了，从此一箭穿心，女朋友非她不可。唐译听了又气又笑，没好气说：“扯淡。一箭穿心？我还一箭毙命呢！你让他尝尝胃病发作起来是什么滋味就知道了。”
唐译和谢得因为同在一个大学，时常一起吃个饭、逛个街什么的，关系比以前亲密不少。高明了追唐译追了大半年，对她身边的人和事了如指掌，把谢得当作自己的头号情敌，幸好他快毕业了，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谢得毕业前过生日，办了一个盛大的生日派对，要唐译当他的女伴。唐译这两年来很得他的照顾，跟在他身边学了不少东西，对他崇拜加敬爱，笑说只要他不要她送礼，她就去，一口答应下来。
生日那天晚上，她到现场一看，花团锦簇，衣香鬓影，男士一律穿西装，女士一律穿晚礼服。她问同学借了一件白色斜肩小礼服，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站在衣冠楚楚的谢得身边，觉得自己像只丑小鸭，似乎来错了地方。
这么多的亲朋好友专门来为他庆生，谢得却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什么人。
唐译捅了捅他说：“你怎么了？大家起哄，要我们跳舞呢。”谢得领着她心不在焉跳了一支舞，随后两人便坐在一边喝饮料吃东西。过了一会儿，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走过来说：“谢先生，刚才有位姓辛的小姐留下一份礼物，让我交给您……”
不等服务生的话说完，谢得跳起来连声问：“她人呢，在哪儿？”服务生吓了一跳，忙说：“她说她晚上要加班，先走一步，让我跟你说一声抱歉，还有‘生日快乐’……”谢得当即丢下众人，火急火燎追了出去。
唐译见男主角一去不回，自己落得个清净自在，吃饱喝足便回去了。回到楼下，却见高明了和几个男生坐在走廊里打扑克牌，大呼小叫引得来来往往的女生侧目而视。高明了一见到她，把牌一扔，双手一撑跳起来说：“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要等通宵呢。”那几个男生把扑克牌一收，笑说：“好啦，正主儿回来了，某人又该重色轻友，插兄弟两刀了。”
高明了笑骂道：“滚吧！”几个人嘻嘻哈哈走了。唐译瞪了他一眼，“高明了，大半夜的窝在女生宿舍楼下打牌，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他嘻嘻一笑，“嗨，这不是等的无聊嘛。幸亏你心疼我，早早就回来了。”说着他又抱怨起来：“哎，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肯买个手机用哇，害的我整晚见不到你，就连想听听你的声音都不行。”
“我讨厌手机，感觉像是定时追踪器，有事打我宿舍电话。怎么，你有异议吗？”
他忙立正敬了个礼说：“没有！为了你，我愿意抛头颅洒热血把女生宿舍楼的走廊站穿！”说笑完了，扯了扯唐译的衣服，大喇喇地说：“走吧。”
“你又有什么花样？不去。”她累得半死，哪还有精神跟他歪缠。
“不去？那敢情好，当着宿管阿姨、这么多同学的面，咱们就在这儿把话说清楚了——”
唐译一看他那个样子，似乎要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一时头疼不已，忙说：“得得得，我去还不行吗？”
唐译穿着高跟鞋，跟着他一瘸一拐往清南苑走去。清南苑是上大著名的风景区，里面丛林茂密，假山亭台，错落有致；曲水流觞，别有洞天，这里是情人最爱来的幽会之所，尤其是夜黑风高的晚上。
高明了注意到她的异样，问：“你脚怎么了？”
“这鞋子第一次穿，硬得很，脚上磨起泡了。”唐译一边说着话，一边扶着石头一步一步往下挪。高明了见状，二话不说双手横抱起她，大步流星跨下台阶，一路来到亭子里，这才把她放下。
唐译双脚踏到地上，一颗吊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扔出去呢。”
他立即委屈地叫起来：“我对你很坏吗？你对我戒心怎么就这么重呢？我就是把我自个儿扔出去，也舍不得把你扔出去啊。”
“别贫了，有话快说。”唐译揉了揉眉心。
“还是那句话，只要让我当你男朋友，你指东，我绝不敢往西；你要海里的月亮，我就拼了命去捞；你说一，我一定不说二；你要杀人，我就去放火……”
唐译忙打断他：“哎哎哎，你胡说什么呢。谁要你杀人，谁要你放火啦，满嘴跑火车。说这么多，你不口渴啊，坐下来喝口水吧。”
他嘻嘻一笑，挨着她坐下，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我下午的时候见你打扮的漂漂亮亮，坐着谢得的车走了，你不知道，我的心肝都碎了。”
唐译用力把手抽回来，哼道：“油嘴滑舌，有本事你挖出来我瞧瞧，看看有没有碎，我就服你。”
高明了突然转过头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真的，我挖出来你就当我女朋友？”说着右手变掌为爪，用力往左胸一按，故意装作疼痛的样子大叫一声，抓起一样不知什么东西放在她手里。
唐译明知他是假的，摸到手里软软的、热热的、拳头大的物事，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不由得花容失色，吓得往地上一扔，颤抖着问：“这是什么？”
他哈哈大笑起来，捡起地上的“心肝”大声吆喝：“香喷喷、热乎乎刚出炉的大馒头，五毛钱一个，大家快来买喽——”
唐译气得用力推了他一下，骂道：“滚滚滚，吓死我了！”
他忙打了自己两个嘴巴，连声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唐译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说：“好啦，有话快说，没事我可要回去了。”
他忽然正色说：“我觉得你还是离谢得远一点比较好。”
唐译见他这话说的奇怪，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我听人家说，谢得他心里一直有喜欢的人，你，你还是，还是算了吧——”他说的吱吱呜呜，意思却很清楚，全是为了她着想。
唐译明白过来，笑说：“谢谢你的好意。我跟他好，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我们大学以前就认识了，嗯，怎么说呢，反正跟兄妹差不多。”
“真的？你不喜欢他，那可太好了，我正好趁机而入！”他顿时摩拳擦掌说。
唐译见他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很有几分像另外一个人，心跳顿时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拍了怕他的肩膀站起来说：“看你表现喽。革命尚未成功，高同志仍需努力啊。”
回去的路上，她脱了鞋子拿在手里，光着脚在黑暗里慢慢地溜达。是时候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了，她想，这样她才可以重新开始。
过了一段时间，谢得突然打电话为生日那晚的事跟她道歉。她没好气说：“学长，你过河拆桥的本事越来越高明了哦。”谢得在电话那头说改天请她吃饭赔罪。她挑眉说：“算了吧，别吃到一半又把我扔下，两次的教训还不够么？我算明白了，你哪是要找女伴啊，你根本就是想找一个替死鬼，可怜的我连炮灰够不上。”
谢得忙说：“好啦，好啦，下次你也找我当炮灰好了，正好有一个机会——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要不要听？”
“好消息还勉为其难可以听一听，坏消息就算了。”
“说是好消息也可以，端看你从哪个角度看喽。”
唐译被他吊起了胃口，忍不住问：“到底什么事？”
“阿上回来了，听说还考上了上大。”
唐译从鼻子里发出重重一声冷哼，“阿上是谁？我不认识。”一赌气把电话挂了，抱头往床上一倒。
她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用来思考她和陈上之间的过往。她列出一个表格，左边是陈上，右边是自己，加减乘除若干年的时间，得出的结论是“错，错，错”。既然是错误，那就改正它，然后忽视它。
再想起陈上，她发现自己没有以前那么怨恨了。小时候谁都做过一两件不靠谱的事，包括她，包括陈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多的力气也都被磨得烟消云散了。既然以后在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总有碰到的时候，所以——都算了吧。
她想她是放下了，还有长大了。
自从上了大学，她时常为牙痛所困扰。疼的时候半边脸肿的老高，接着引发扁桃体发炎，还有感冒，以至于连喝水都难以下咽。一开始她不当一回事，不就是长智齿嘛，等长出来就好了。后来右下角那颗智齿拼命往腮帮子里钻，越长越歪，连带牙龈动不动就出血，疼痛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
大二暑假她回了一趟家，很快回到学校帮教授做事。高明了父母在上临市工作，他在家里待不住，隔三岔五来学校找她玩。这天见她又喊牙疼，一整天就只喝了半碗粥，奄奄一息的样子实在看不过去，便说：“你这么老疼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不是我不想去，学校医务室没有牙医，去外面的医院又不给报销，牙医很贵的。”她握着半边脸疼的哼哼唧唧。
“你这观念不对，我得批评教育你。你别拿牙疼不当病，疼起来要人命。你再这么拖下去，小病也给拖了成大病，到时候竖着进去横着出来，那就得不偿失了。还是赶紧把智齿拔了，一了百了。”
唐译心想也是，再不拔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说到拔牙我有些害怕，等开学以后再说。我先打听打听哪家医院便宜。”
高明了忙说：“拔牙要是没拔好，会落下很多后遗症的，还是去正规的口腔医院比较好。我们学校后面那条街不是有一个‘口腔医院’嘛，我上次在那里补了两颗牙，服务挺好的，价格也公道，不过要预约，我还留着他们的电话呢。”
开学第一天，高明了硬拽着她去看牙。她本来只想拔一颗，却检查出四颗智齿。医生建议她全部拔掉，先拔右边的两颗，等好了再拔左边的两颗。她犹豫了好半天问：“那……那一共要多少钱？”
高明了突然问：“你们这里可以用医保卡吧？”一个护士回答说可以。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绿色的医保卡，对唐译笑说：“我妈妈的，反正她也用不完。”
尽管打了麻药，拔牙的过程还是很恐怖，锤子、钻子砰砰砰的在嘴里敲打着，感觉像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拔完牙，她右边的腮帮子里塞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纱布，加上喉咙火烧火燎的疼，当即便失声了。刷卡、交钱、拿药这些事都是高明了在跑腿。她打躬作揖表示感谢。
“晚上你想吃什么？”高明了见她半天不出声，这才反应过来她说不了话，想了想问：“皮蛋瘦肉粥？”
唐译点头，做了个“OK”的手势。麻药慢慢退了，疼得她直皱眉，看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不肯走。
高明了见状说：“那你在楼下等着，我去买。”
唐译此刻疼的连头都不敢点，轻轻地眨了眨眼睛，表示知道。她一路走来，小心翼翼地吞咽着混杂了药粉和血水的口水，脖子仿佛打上石膏似的，疼的不敢随便乱动。医生叮嘱她十二个小时内不能吐口水，更别说刷牙了。
她眼角瞟到门口似乎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自己，这会儿麻药估计全退了，她疼的浑身冷汗涔涔，也不去管他，目不斜视跨上台阶。
“唐……译？”身后的人仿佛不确定似的，小声又惶恐地喊住她。
唐译停住脚，怕牵扯到神经，动作很慢地转过来。见到对方熟悉又陌生的脸，震惊之余，狼狈的她脑海里一时间只想到四个字：祸不单行。
自从知道陈上转入上大后，她从不意外会碰见他，也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只是没料到这么快，尤其是在她这么难看的时候。
他变了很多，早已不是当初的青涩模样：头发理成利落的小平头，不知是不是因为晒黑了的缘故，五官显得比以前立体，身材高大，蓝色短袖下露出的胳膊劲瘦有力，无论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花样美男”。唐译注意到，周围路过的女生没有一个不回头看他。他就那样挺拔地站着，看她的目光闪烁不定，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乍然见到变成现在这样的他，她只觉得陌生，仿佛是另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刚才突然心悸了一下，左胸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一点准备都没有，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十分庆幸自己这会儿说不了话，免去了敷衍的麻烦，摆了摆手掉头就走。
陈上大步跨上台阶，追在她身后着急地喊：“唐译！”
她艰难地把口水咽下去，疼的两只眉毛连在一起，对着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掀开帘子就要走。
陈上仿佛吓坏了，吃惊地倒退两步，瞪着她的嘴巴结结巴巴说：“你……你……怎么了，出……出什么……事了？”

第十一章 梦醒了
唐译瞟了他一眼，懒得解释，双手放在脸侧，眯着眼睛示意她想休息。陈上大惊失色，颤抖着问：“你……你怎么……说不了话？”唐译明白他想多了，指着自己喉咙翻了个白眼。
陈上上前一步，盯着她的脖子想要仔细看看。唐译灵巧地跳到一边，用眼神警告他不要过来，并用手指毫不客气地点着他。
“唐唐，怎么了？”高明了提着一大碗粥回来，把唐译拉到一边。他远远地看见两人在拉扯，以为有人骚扰唐译，因此对他很不客气。
听着高明了对唐译的昵称，陈上像是被刺激到了，正眼都不看他一眼，脸上的神情充满敌意，“你是谁？”
高明了见他们似乎认识的样子，用眼神询问唐译怎么回事。唐译不得不从包里掏出纸和笔，在上面一笔一划写道：见到你很高兴，希望你以后的生活越来越好。客气的像是在说官话。她把纸条递给陈上，接过高明了手里的粥进去了。
陈上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狠狠地瞪了眼高明了，把纸条撕得稀烂，往垃圾桶一扔，头也不回离开了。
高明了有些莫名其妙，回敬了对方一个卫生眼。他估摸着唐译到了，给她宿舍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对方没有出声，他忙说：“我知道你不能说话，我说你听着就成。喝完粥早点睡，别忘了吃药，还有……”零零碎碎说了一大堆。
唐译在那头用手指敲了下电话，算是回答。
当天晚上她疼得一直在床上滚来滚去，根本就睡不着。第二天没去上课，请了两天假，第三天已经可以吃软一点的东西了。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分散了注意力，心理上的疼痛于是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她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去上课，见人就打招呼。习惯性在最后一排坐下来，拿了本书替高明了占了个座。正低头找东西，见眼前有道黑影，忙说：“同学，这里有人——”抬头看时，却是陈上，脸色不由得变了。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高大的阴影打在她身上，令她产生一股莫名的压力。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迟疑了好一会儿说：“你……感冒好了吗？”
“托您的福。”唐译语气充满讽刺，不想再跟他纠缠不清，她对刚进门到处找座位的冯雯雯招手，“这里，这里。”冯雯雯和她同一个宿舍，是个长得有点胖、喜欢看帅哥的可爱女生。她瞥了眼陈上，顿时惊为天人，心痒难耐之下，不顾唐译暗中掐她，腆着一张脸凑上去甜腻腻地搭讪：“同学，你哪个系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陈上如实禀告：“我大二，国际贸易系的，刚从英国转学回来。”
唐译听的看了他一眼，不知他怎么比她低了一届。
冯雯雯忙说：“原来是学弟啊。国外不是挺好的么，怎么跑回来读大学？”
“英国不好。”说完他瞟了一眼唐译。她似乎没听到他俩的对话，该干什么干什么。
冯雯雯继续追问：“哦，为什么不好？”
陈上的回答让唐译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吃不饱。”她听得实在忍不住，嘲讽道：“你父母既然有这个能力送你出国读书，怎么也不至于让你饿肚子。”
冯雯雯摇头说：“不一定哦。我听说大部分留学生都很苦的，没有钱交学费，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打工，又要受老外的欺负，生了病不敢去医院，吃不起水果蔬菜……，总之，没有钱在哪里都一样可怜哇。”
唐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会没钱？哭穷给谁看！
陈上解释说：“不是钱的问题，是学校的问题。我上的那个中学，是全英国最古老、最军阀、最混蛋的一所寄宿中学。那个中学什么都是军队作风，与世隔绝，不人道到极点，只有一个小铁皮箱可以存放私人物品，还要时刻面临被检查的命运。一旦查到偷藏的食物，教官当场就美滋滋地吃起来，还让你站在旁边干瞪着眼瞧。”
冯雯雯难以置信，“真的假的，怎么有这么变态的学校？”
“嗨，变态的事你还没见过呢。我们一群来自世界各地的饿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到晚上集体喊饿，饿得睡不着觉，于是偷溜出来翻遍学校每个角落，嗅着鼻子到处找吃的，偶然找到一根茄子或是土豆，就这么嘎嘣嘎嘣生着吃——”
“咦……土豆也能生吃……”
“嗨，土豆算什么，牛肉都是生吃的，有人饿的狠了，甚至生吃过青蛙。”
她叫起来，“天啊，那岂不成了野人了吗？茹毛饮血。”
“你以为英国人很文明吗？想当年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的时候，他们就是一伙强盗。”
冯雯雯赶紧点头，“对对对，他们就是强盗——唉，你知道八国联军是哪八国吗？”
……
唐译见他们说个没完，耳根子不得清静，点着冯雯雯的额头说：“你怎么这么天真，他胡说八道你都信？瞎扯，你让他生吞青蛙给我看看！”
“谁生吞青蛙啦？”高明了见前排没座位，一屁股坐在唐译后面。
冯雯雯拍手说：“这个刚从英国回来的小帅哥……”
高明了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从国外回来的人都很文明呢，没想到这么野蛮呐……”
陈上不冷不热地说：“我们割腥啖膻，却是锦心绣口，不像一些人，外强中干，纸老虎一个。”
高明了脸色登时一变，“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客气？”
陈上哼道：“要我客气，至少得让我服你。既然她说我说谎，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
“比什么？”
“嗯，那就生吞青蛙吧，省的有人不信。”
唐译“切”了一声，表示不屑。这天中午她吃完饭回寝室休息。冯雯雯和梅玥上午没课，两人坐在一起对着电脑手舞足蹈说着什么。冯雯雯见她回来了，兴奋地直招手：“快来看，快来看！”
“什么啊？”唐译正要去洗葡萄，对她们热衷的娱乐八卦不怎么感兴趣。
梅玥抢着说：“真恶心，大学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都有！”
冯雯雯指着电脑说：“花样美男真的生吞青蛙啦！”
唐译好奇地看了一眼，只见校内BBS论坛上有人发了一张照片：陈上右手捏着一只灰不溜秋的青蛙作势往嘴里送。因为是侧拍，某美男的侧脸如刀削般立体有型，比平时更神秘迷人。她低声骂道：“切，幼稚！”
冯雯雯摘了粒葡萄扔进嘴里，眯着眼睛说：“这帖子不会是假的吧，美男手里的青蛙好像道具啊。”摇了摇头又说：“男生真是奇怪的动物。他跟高明了就算是情敌，也没必用生吞青蛙这种法子来解决啊！”说着顿了顿，捅了一下唐译笑说：“他不是在追你么，你打电话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吃了青蛙。”
唐译脸色微微一变，郑重申明，“首先，我跟他不熟；其次，我没有他电话号码；还有，这么恶心的事儿，就算他好意思说，我还不好意思问呢。”她对着电脑又看了一眼，眉头皱在一起，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
比起“生吞青蛙到底是不是真的”，更让大家津津乐道的是某美男的姿色和胆量。陈上也因此事在上大声名大噪。
晚上，高明了找唐译一块出去吃饭。席间她忍不住说他：“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这么无聊，跟人家比生吃青蛙？”
高明了叹了口气说：“事到临头，身不由己啊——那小子都欺到我头上来了，我总不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吧？”
她没好气说：“他怎么欺负你啦？你不理他不就完了！比赛生吃青蛙，哼，传出去也不怕笑掉人家的大牙。”
高明了看着她突然说：“他都不要你了，你怎么还护着他？”
唐译先是惊愕地瞪着他，然后慢慢放下手里的筷子，推开椅子站起来，一声不吭快步走出食堂。
高明了自知说错了话，这个祸闯的不小，忙追出去，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唐译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漫无目的到处乱走，等她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已到了清南苑。回头一看，高明了仍跟着她，在离她十来米远的地方靠着树干站着。
九月的夜晚凉风习习，花木扶疏，一弯淡淡的新月照在平静的湖面上，散发出幽深的青光。周围虫鸣蛙唱，笑语喧哗，不少人沿着清南苑的小径跑步，热闹中自有一股宁谧。
唐译捡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双手托腮对着湖面发呆。高明了走过来笑说：“你还没消气啊？我给你讲个笑话赔罪怎么样？”她轻轻哼了一声。
“女生宿舍常常闹鬼。有一天小红半夜去水房洗澡，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忽的一下飘出来，阴森森地说：‘学妹，你看，我没有脚，我没有脚。’小红瞥了她一眼，转过来说：‘学姐，你看，我没有胸，我没有胸。’”
唐译听的又气又笑，哼道：“你什么意思？讽刺我？”
高明了忙说：“绝对没有！”说着瞟了一眼她的胸部，“比我大得多啦，不信你摸一摸。”说着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唐译赶紧把手缩回来，气得骂了一声“无赖”，往旁边移了移，“离我远点。”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好啦，不生我气了吧？”
唐译抓了一把鹅卵石，有一下没一下往水里扔，好半晌问：“他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说你们是高中同学，是彼此的初恋，又说了一些要和我公平竞争之类的话，然后挑衅地问我敢不敢生吞青蛙。我当时气得头脑一热，跟他去医学院问同学要了两只解剖用的青蛙——”
男生之间的较量有时候难以用常理解释。
唐译忙打断他，“好了，不要再说了，听着都吃不下东西。”顿了顿，又轻声说：“我没有护着他。”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事实在荒唐。我却口无遮拦，伤了你的心，要不，你打我一顿出气？”
唐译白了他一眼，“哼，知道就好。这次暂且原谅你，再有下次……”他忙举手发誓说：“放心，绝对没有下次。”她被他的举动逗笑了，揉了揉鼻子问：“对了，我很好奇，你们，你们真的吃了？”
高明了抚着额头苦笑说：“当时我闭着眼睛把活蹦乱跳的青蛙送到嘴里，刚接触到嘴唇，感觉滑溜溜、黏腻腻的，恶心的把早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幸好你没吃。嗯，那……他呢？”
“那家伙不愧是从国外回来的，事先准备了一大杯盐水，一气把青蛙吞下去，吞完后脸都白了，拼命灌盐水。后来听说他病了，好几天没去上课。”高明了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我情愿认输。”
唐译冷笑说：“自作自受，活该！”
陈上因为喝了太多的盐水和醋，拉了两天的肚子。陈母得知他病了，亲自来学校看他，心疼地说：“几天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吃坏了肚子。”当他看见背着书包的蔡婉婷时，吃惊地说：“你怎么在这？”
蔡婉婷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我是交换生啊，今天来报到。”报到两个字她想了一下，最后说的是英文，说完歪着头笑了一笑。她这一笑，眼睛眯起来，露出两个甜美的酒窝，非常可爱。两人是在英国认识的，蔡婉婷是英国国籍，陈上坚持要回国，她便以交换生的身份来到上大。两家生意上有往来，蔡家把她托付给陈家，她现在住在陈上家里。
他有些无奈地说：“这么说，我们又是同学了？”
“怎么，你不高兴吗？”
“不高兴倒没有，不过我还是离你远点。”
陈母责备道：“阿上，婉婷是客人，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
蔡婉婷非但不介意，反而捂着嘴笑起来，“Iknow,Iknow,你怕的是阿飞嘛。”
陈母叮嘱儿子好好照顾蔡婉婷，又说了一些话走了。
蔡婉婷看了眼手表，快十二点了，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说：“我饿了，你请我吃什么？”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带你去食堂随便吃点，改天再好好请你。”
正是吃饭的点儿，几乎每个窗口都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空气里充斥着各种混合的饭菜味。两人径直来到三楼的“蜀味浓”餐厅，进门有一个小型的喷水池，当中矗立着一座一人高的假山，水底各色金鱼游来游去。
穿过前台遮挡的屏风，陈上一眼看见唐译。她和高明了坐在一起，另外还有几个女生，大家围着一张大圆桌说笑，每个人面前摆了一副碗筷，正在等菜上来。他见两人挨在一起，高明了嘴唇贴在她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引得她侧头一笑，当下扔下蔡婉婷上前打了声招呼，“嗨，唐译。”
唐译见到他十分意外，大有冤家路窄之感，没什么表情说：“你好。”
冯雯雯见到帅哥十分热情，“好巧，你也来吃饭吗？今天唐译生日，加上拿了奖学金，请大家吃饭庆祝。你要不要一起吃？”
唐译见她喧宾夺主主动邀客，不由得瞪了她一眼。冯雯雯回敬了她一个鬼脸，“谁叫你又拿了奖学金？别人还要不要活啦？不吃白不吃。”
陈上看着她皱眉说：“不对啊，你生日不是十月份吗？”
唐译见同宿舍的人全用暧昧的眼神看着自己，忙解释说：“今天过的是农历。”
大家早就听说他为了追唐译生吞青蛙的事，现在见他连唐译的生日都记得一清二楚，忙拍手起哄说：“来来来，坐下一起吃，一起吃。”
蔡婉婷见他说个没完，走过来问：“上，你朋友？”陈上跟她解释朋友过生日请客，问她要不要一块吃。
唐译对着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OK.”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拿下书包，从里面翻出一个精致的长方形木盒递给唐译，笑说：“HappyBirthday，我新买的，送给你。”
人家连礼物都送了，她不得不请二人坐下，让服务员多添了两副碗筷。蔡婉婷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你不打开看看？”
唐译正要把礼物收起来，见她这样说，只得懒洋洋地掀开木盖。这一看，差点没把她吓死——里面赫然躺着一条巴掌大、色彩鲜艳的小蛇。
蔡婉婷见她受惊，忙说：“不要怕，不要怕，它很乖，不会咬人的。它叫玉米蛇，很漂亮对不对？你可以喂它吃一点生的鹌鹑蛋。”说着从书包里拿了一个锦袋出来，“这是它的食物。里面还有说明书，告诉你怎么养它。”她话说的很慢，很多时候咬字不清，听起来怪腔怪调的，偶尔夹杂一两句英文。
大家听说它没有毒、不会咬人，全都跑来看热闹。冯雯雯胆子很大，小心翼翼拿起它放在手掌上，惊叹道：“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宠物蛇。”唐译见大家都赞这蛇好，不那么害怕了，咽了咽口水对蔡婉婷说谢谢。
她得意地说：“我还有一条黄金蟒，这么大这么粗，叫阿飞，今天没带来，改天给你看。”
“什么，你把它也带来了？它现在在哪里？”陈上插嘴问。
“在你家啊。”
他把脸一沉，“不行，你快把它弄走！”
“不要嘛，它很可爱的。”
“它差点把我勒死！”陈上咬牙切齿地说。
她嘟着嘴说：“哪有，那是阿飞在跟你开玩笑好不好。”
“我不管，反正我不许它待在我家。”
“你要让阿飞露宿街头吗？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
众人听他俩拌嘴像小孩子吵架，全都笑嘻嘻看着他们。
高明了见唐译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唐译怔了怔，摇头说：“不是，大概是刚才吓的，我小时候被蛇咬过……”
高明了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好像有点发烧。”
“不要紧，可能是晚上着了凉。”她低着头，一把拽住高明了要缩回去的手，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你让我考虑你，我仔细想过，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你都符合我心目中男朋友的样子。我答应。”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的归来，让她感觉像是睡梦中被人打了一个耳光，彻底清醒了。
高明了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答应做自己的女朋友的事，高兴的有点懵了，反握住她的手一再确认，“真的？”
陈上瞥见他们十指交叉握在一起甜蜜的样子，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对蔡婉婷的语气转而不客气起来，“我限你在三天之内把那条蛇弄出我家。”说着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先出去一下。
他这一出去直到大家快吃完才回来，蔡婉婷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他都没人接。他抱着一个三层的生日蛋糕走到唐译跟前，双手伸直递给她。
唐译一时怔住了，没有动作，抬头看他，然而大大的蛋糕把他上半身挡住了，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高明了要替她接过来。陈上避开他，举着蛋糕倔强地看着唐译，嘴唇动了动，“生日快乐。”声音低沉的像是一声叹息。
“谢谢。”她站起来，伸出手抱住蛋糕的下端。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蛋糕，像是隔着万千沟壑。陈上松了手，对大家说他还有事，先走一步，临走前不忘一笑。他这一笑笑得很难看，像一个小孩被同龄人抢走了心爱的玩具却被大人勒令不准哭，无端的让人觉得难过。
第二天唐译去找他。陈上喜出望外跑下来，拿了钥匙去取车，“你等我一下，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说说话。”她摇了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说几句话就走。”陈上见她一脸平静的样子，摸不准她什么意思，又不敢违拗了她，“那好，我们进来说吧。”
“不了，就去清南苑。”说着她带头往前走。
早上下了一场雨，地上有些湿。清南苑的一大丛竹子越发显得青翠可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植物和泥土的清香，扑来扑去的鸟儿发出欢快、悦耳的叫声。
唐译在一块大石前停下，见周围没人，“好了，就这儿吧。”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递给他。
陈上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她，打开木盒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他翻看着里面的东西，颤抖着拿起他曾送给她的那串海豚项链，明白她的意思后，哆嗦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译转过头去，轻声说：“物归原主。”
他一件一件把东西拿出来看，手机、CD、作业本、试卷、上课传给她的纸条、一时兴起送给她的环保筷……。他越看越是伤痛，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把这些东西留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还给我吗？”
“你不要以为我留着它们有更深的寓意，我等的就是今天，你认为是报复也未尝不可。”唐译的眼神冷冰冰的，一副不愿再跟他有所牵扯的样子。
“你骗我，你骗我！就算你不原谅我，也没必要做的这样绝情！”陈上非常的激动，歇斯底里地嚷起来。
唐译发出一声冷笑，“绝情？到底是谁绝情？是谁一句交代也没有，一走四年，音讯全无？难不成你还以为我会傻傻地等你回来？”
陈上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垂着眼睛说：“这些东西送给了你便是你的，我不要它，你拿回去。”
“你不要？那好，丢了吧。”唐译毫不留恋的往地上一砸，盒子散开来，里面的东西滚的满地都是。
陈上看着她，最后什么都没说，默默蹲下身子去捡，拍去上面沾上的泥土草屑，然后才放进盒子里，动作迟缓而轻柔。看着这样的他，不知为何，唐译的眼眶突然湿了。她伸出手背快速擦了一下，满腔的愤怒和指责全都堵在喉咙口，发泄不出来。
陈上见木盒底下贴了一张退回来的邮寄单，倒过来看，邮戳盖的是三年前，上面手写的英文地址被岁月侵蚀的字迹模糊，然而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盯着它看了许久，最后就这样在湿漉漉的石子路上坐下来，半晌说：“刚到英国，我妈妈住在这里，后来她回国了，就把房子退了。你给我寄过东西？”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
唐译脸上带着讥诮、嘲讽的笑容，眼中的痛苦不经意流露了出来。陈上见她如此，心里的内疚又深了一层，忽然说：“我回来找过你。”

第十二章 缘起缘灭
那一年春节，唐译高三，陈上高二。他在英国是从高一开始读的，因此比她矮一届。他跟父母说想家，想回国看看。不管他是撒娇还是闹脾气，陈母始终没有同意，只说：“等过完年，我跟你爸到英国去看你。”
他在英国的衣食住行都有人负责，陈父执意把他送出国，就是为了锻炼他吃苦耐劳的能力，并没有给他多少零用钱。他东拼西凑借钱买了一张机票偷偷溜回国，一回到上临他便知道父母为什么不让他回家：陈氏公司税务出了问题，近几个月天天有人请陈父陈母去税务局辅助调查。
陈母见到他先是吃惊，然后是气愤，硬逼着他立马回英国。他见父母四处奔波，累得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自己这时候偏偏不听话跑回来捣乱，心中十分羞愧，二话不说买了第二天晚上的机票回伦敦。
临近年关，然而偌大的陈家一点喜气洋洋的气氛都没有。陈父陈母去了外地疏通关系，只有韩姨一个人留守在家里。他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无论如何他要见唐译一面，哪怕只说一句话也行。
他穿上大衣爬起来，发动车子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那天晚上有雾，因为前几天下过一次雪，路很不好走，他怕出事，开得很慢。待看见记忆中唐家熟悉的院墙时，他深深吸了口气，“总算没有找错地方。”
他把车子停在马路上，离唐译家摸约有一百米的距离。到的时候六点多一点，冬天天亮的晚，大家这时都还没起来，等了一会儿天边才微微发白。
他坐在车里打了个盹，再睁眼时，街边店铺卖早点的人已经开门做生意了。再睡了一会儿，路上行人多起来。家家户户把门打开，买菜的买菜，打扫院子的打扫院子，做饭的做饭，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他很少见到这样热闹、亲切的生活场景，从车上下来活动手脚，呼吸新鲜空气。过了会儿，他见沈飞奇的母亲走来买包子，有些不好意思，怕人家认出他来，一弯腰又钻进了车里。等到红日高照，唐家紧闭的大门依然不见动静。
他等的又冷又饿，走到对面的早餐店要了一大碗刀削面。坐着慢慢吃的工夫，听见店主跟人说：“可不是在医院，听说还要动一次手术。老唐今年运道不好，糊里糊涂给人撞了，要不是李大爷看见，真要一撒手这么走了，丢下一屋子孤儿寡妇，可怜呐！”
“快别提了，老唐媳妇哭得眼睛都肿了，到处借钱。他女儿今年高三，听说成绩很好，一个儿子才五岁，哎！”
“那开车的缺德啊，撞了人就跑，以后要遭报应的。”
……
他一开始不注意，后来见大家对着唐译家的院子指指点点，又是说又是叹的，有些明白过来了，“老板，问一声，对面的唐家怎么了？”
“老唐让车撞了，折了两条腿，如今一家子都在医院里。”
他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付了钱出来，走到唐家的院子前，从门缝里往里看了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十分冷清，耳边只听见一阵呼呼的风声，脸上刮得生疼。他只管呆呆地站着，有路过的街坊见了走上前问他找谁。
他吱呜着说是亲戚，不好杵在人家门口，只得走开。
他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坐在车里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最后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韩姨见他一直不下来吃早饭，以为他累了，没当回事，后来见他人不在，车库里的汽车也不见了，急得打电话到处找他，威胁说要告诉他母亲。他忙说他出去见同学去了，这就回来。
回到上临来不及停留，背了行李又匆匆忙忙赶去机场。
他和她就这样失之交臂。
唐译听着他平静的诉说，心中不无遗憾，如果当时他们见面了，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怨恨。只可惜世上的事没有如果，冥冥之中似乎注定他们要擦肩而过。她越发觉得无力，“我们之所以总是失之交臂，也许不过是因为缘分不够。所以还是顺应天意，不要强求了。”
陈上对她的放弃非常的失望，“我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宿命论。如果你把什么都解释成天意的话，那么人是不是最好什么事都不干，坐着等死就好了？”
“你不要歪曲我的意思。有些事强求不来，不如放手。”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缘无分。以前不知听谁说过这么一句话：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缘分若是不够，我怎么能遇见你呢？”他执拗地说。
唐译看了他一眼，叹气说：“遇见不遇见也分时候，一念缘起，一念缘灭罢了。更何况，更何况如今我是别人的女朋友，把东西还给你理所应当，所以，咱们以后还是客客气气的吧。”她怀疑他根本就不知道下面那句：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这叫她更是心灰意冷。
陈上见她说的这般决绝，竟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头上像是被焦雷轰了一下，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拽住她的手咬牙说：“你恨我也好，不原谅我也罢，可是，可是一定不能跟高明了在一起！”
唐译恍若未闻，脸上的神情冷硬而坚决，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一句话都没说，丢下他一个人走了。走着走着，不知为何，隐忍了许久的眼泪流了下来，越流越多，根本无法阻止。她想，哭吧哭吧，就当是纪念逝去的爱情，尽管迟到了四年。
她红肿着眼睛回到宿舍，浑身无力往床上一倒，接到冯雯雯打来的电话，“不得了啦，不得了啦，陈上和高明了打起来了。”
她一惊，握着电话从坐起来，“怎么回事？”
“我们在上课，他气汹汹地冲进来，对着高明了就是一拳。放心放心，没打到，高明了躲开了。两人也不管在上课，斗鸡眼似的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唐译听说没出事，暂时放下心来，“老师不管吗？”
“场面已经乱了，老师哪管得了。你快过来。美男今天的样子好恐怖啊，跟高明了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身上有一股杀气。”
唐译换了件衣服急急忙忙赶过去，她不想因为她而闹出什么事情来。
阶梯教室围了一堆的人，过道里到处是玻璃碎片。唐译冲进人群，一眼看见陈上扶着头气息奄奄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吓人，头上、脸上鲜血淋漓，胸前落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她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用指责的眼神看着高明了，“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闹出人命怎么办？”
高明了一脸无辜的站在那里，结结巴巴说：“不，不关……我……我的事……”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解释：“你别急，不关人家的事。”
“是他自己一脚踩空，撞到窗户上，窗台上放的盆栽砸下来……”
“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自作自受？”
又有人事不关己地说：“学校的东西砸了，是不是该赔钱啊？”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教室里好不容易见着一点绿色，就这么没了。还有，他们俩打架，这个钱到底该谁赔？”
……
“哎，你们还有没有同情心啊？”唐译回头瞪了眼一群看热闹的闲人一眼，蹲下来问陈上：“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紧？”
陈上捂着额头的左手满手都是血，看着恐怖，其实并没有伤到要害，闷声闷气说：“反正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被女朋友甩不够，还得小心血光之灾……”他今天运气背到了极点，实在不宜出行。
旁边有几个围观的学生，大概是医学院的，见到有人受伤十分兴奋，扒开陈上的头发看伤口，也不管一旁疼得哇哇大叫的病人，凑在一起商量说：“要不，把他抬到我们实验室去？”
其中一个人摩拳擦掌说：“你来消毒，我来缝针。”
唐译上课的时候见过他几次，有些眼熟，问道：“你会缝针？”
“昨天我还解剖了一具尸体，缝针小case啦。”
“他是活人，不是死人。我问你，他流了这么多的血，要不要紧啊？”唐译对他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十分不满。
“放心，不就碰破了一点皮嘛，再流半天也死不了人。我连手术刀都拿过了，难道还处理不了这么一点小伤？”
其余的人纷纷点头，“对啊，对啊，我们免费治疗，一分钱都不要。”
唐译有些哭笑不得，“这样吧，拆线、换药的事以后就交给你们了，缝针还是算了吧。”说完招呼高明了一起把地上的伤患送去附近的医院。
身后传来“这也太侮辱人了”、“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诸如此类的抗议声。
倒霉的某人一共缝了五针。护士用纱布和胶带把他的脑袋裹的跟木乃伊似的。他摸了摸被医生剪得光秃秃的前半部分脑袋，对着镜子哭丧着脸说：“现在好了，大白天不用化妆就可以出去扮鬼吓人。”
医生叮嘱他说：“回去好好养伤，不要乱跑，伤口一个星期不能碰水，忌吃辛辣食物，三天后来换药。”开了药让他们去交钱。
唐译见他没事，骂了声“活该”，拉着高明了出去。付钱的时候，她这才注意到他右手五根手指肿的跟紫萝卜一般，忙问：“怎么弄的？”高明了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说：“我到今天终于证实了，原来拳头真的没有桌子硬。”
唐译明白过来他是跟陈上打架的时候弄伤的，“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要不，你也找医生看一下吧？”
他动了几下手指头，“你看，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唐译多要了一盒止疼消肿的药膏，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埋怨说：“你也不早点说，你看，都肿成这样了……”
高明了低头看着她，忽然说：“其实，我宁愿流血的那个是我。”这样，你不会直到现在才注意到我。
唐译对于自己对他的忽视有些内疚，“对不起，刚才误会你了。都怪我……”高明了哼了一声，“这怎么能怪你？都怪他自己倒霉，害得我们要负责。”
陈上见他们许久不回来，出来找时，看见高明了抓着唐译的手坐在椅子上说话，心情更不好了，“医生说我上完药还要吊两瓶点滴。我饿了。”
高明了出去买饭。唐译默默陪他来到病房。护士哧啦一声撕开塑料包装袋，从里面拿出一根胡萝卜般粗泛着银光的针管。唐译用力咽了咽口水，转过脸不敢看。陈上很意外她居然怕打针，“你怕什么，又没有扎你。”
“看着怪疼的。”
过了会儿，护士收拾东西走了。陈上示意她睁眼，“这里不疼，疼的是这里。”说着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自作孽，不可活。”唐译冷着一张脸，一点都不觉得感动。
“我只听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我做错了，你要打我，骂我，生气不理我，都可以，只是，只是能不能不要这样？”
看着他无辜又可怜的眼神，弄的好像全都是自己的错似的，纵然唐译下定决心跟他划清界限也不由得受到了干扰，大声说：“我怎样了？我自认为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走，干脆走的一干二净，永远别回来！你这样忽远忽近玩弄别人的感情，很有成就感，是不是？”她发觉自己太激动了，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冷冷地说：“不管怎样，你打人就是不对。”
“那你想怎样？让他也打我一顿？”陈上在病床上摊开四肢呈大字状，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反正我伤成这样根本就回不了手，他想怎么打回来就怎么打回来，我绝不说一个不字。”
唐译见他如此耍赖，本想骂他几句，又见他头上层层缠绕的纱布隐隐透出红色，咬了咬牙只得算了。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黑了，唐译拦了一辆出租车护送病号回校。陈上见唐译和高明了并肩走着，把自己撂在一边，索性停在那里不肯走。
唐译回过头来看他，指了指前面说：“到了，你怎么不走？”
他懒洋洋地说：“我以后怎么办？”
高明了不明白地问：“不是没事了吗？”
“敢情头破血流的不是你！我三天不能下床，一个星期不能见水，半个月以后才能拆纱布。你叫我吃饭、洗澡、上课怎么办？”
唐译沉默了一下说：“你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您对可真好啊！你以为一脚把我踢回家就没事了？没门！”陈上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
高明了十分头疼，他还没见过比陈上更无赖更难缠的人，明明是他先动的手，反过来全是他们的不是，想了一想说：“这样吧，这些天你不方便，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陈上眼睛看着唐译，咳了一声说：“我要你一个大老爷们干什么？再打一架？”
唐译待要发火，见他捂着头一脸痛苦地喊头疼，明知他十有八九是装的，终究是有几分不忍，“行，我就给陈大爷您当一回丫鬟，端茶倒水伺候您老人家！”
第二天是星期六，陈上一大早就打电话到她宿舍要求喝豆浆。唐译提着一大杯滚烫的豆浆敲开男生宿舍的门，跟他同住的几个男生还没起床，怨声载道爬起来，把空间留着他们，洗漱完各自走了。
好不容易伺候完大爷吃早饭，她收拾碗筷准备走。陈上拉住她的手可怜兮兮地说：“你忍心丢下我一个人不管不顾吗？”唐译火了，“你不要恃病而骄，欺人太甚！我连刷牙水都给你端来了，难不成你还想要我侍寝？”
陈上虽然没点头，脸上却笑嘻嘻的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她更气了，“放手！”说着拽着自己的手用力往外一扯。陈上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居然一下子被她扯下了床，连人带被子摔在地上。唐译听见他嗷嗷的叫疼，头上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忙蹲下来扶他上床，“好啦，好啦，你别乱动，算我怕了你。”
陈上“哎哟，哎哟”叫疼，“头像是被锯子锯过，疼得不得了，里面好像塞了一块大石，重的抬不起来。”
唐译拿他没办法，“行了，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你老老实实躺着吧。”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吃药了。”陈上歪着脑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起不来。”唐译只得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背后，一手拿着药放在他嘴边。陈上吃药的时候伸出舌头舔了舔她手心。
唐译手一晃，差点把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也不喂他喝水了，伸手往他耳朵上用力一揪，骂道：“我叫你不老实！”揪的陈上杀猪般叫起来，控诉她“虐待病人”。她得胜般笑起来，冷哼道：“现在知道自己是谁了吧？还不给我老实点！”陈上受了这个教训，果然老实了，不再动手动脚。
到了上午，探病的人多了起来。大部分是同班男生，见他没什么大碍，又有人照顾，说了几句话便走了。女生派了两个代表来看他，提着一个大大的水果篮，说是大家凑钱买的。唐译代陈上送她们下楼。其中一个活泼一些的女生说：“学姐，看到你们在一起，好羡慕哦，怎么就没有人这样子追我呢。”
唐译愣了一下，忙说：“你误会了，我跟他没有什么。”
那女生抿嘴一笑，“学姐，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啦。要是有陈上这么帅的人为我生吞青蛙、打架、甚至是受伤，要我跟他私奔都OK啦。你不要，我们可是不会手软的。”两人嘻嘻哈哈笑着走了。
唐译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想：你们之所以说的这么轻松，那是因为你们事不关己，痛的永远都是当事人。
陈上一见她回来，嚷嚷着要吃苹果。她拿了个苹果出去洗，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想不到你还蛮受欢迎的嘛。”没有她，他还不是一样精彩。
中午的时候，蔡婉婷抱了一大束鲜花来看他，见他被子外面露出的脑袋全是纱布，上面沾染的鲜血干了，变成暗褐色，样子十分恐怖。她心里一急，英文自然而然蹦了出来，“你怎么了？”陈上摆了个“OK”的手势。她留神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你干什么？”
“我要跟陈妈妈说。”
陈上一把抢过她的手机，“你捣什么乱？”
蔡婉婷红了眼眶，吸着鼻子说：“你伤的这么重，要是有个意外……”陈上在电话里跟她说的是磕破了皮，她没想到情况这么严重。
他没好气说：“死不了，养两天就好了。不准跟我妈说，知不知道？”
蔡婉婷见唐译不在，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我知道，你回国是为了她，打架也是为了她。不过，你这样胡闹，陈妈妈会不高兴的。”
陈上冷冷地看着她，“这关你什么事？”
她用英文流利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跟陈妈妈告状的。不过，如果你不能娶她，就不要随便招惹她。”末了她用中文说了一句：“女孩子很可怜的。”说的不知是唐译还是她自己。
上大有一片很大的柿子林。柿子树高达十数米，树干笔直伸向天空。一到秋天，黄橙橙的大柿子挂满枝头，熟透了的掉在地上，引来许多的鸟儿和动物争相啄食。时常有学生不顾学校的禁令爬上去摘，唐译吃过，比外面买的甜。
高明了踩着干枯的落叶不满地说：“不是只要买个饭、打壶水就好了吗？凭什么要你一天到晚陪着他？我不答应！”
唐译显得有些疲倦，打了个哈欠在路边的木椅上坐下来，伸了个懒腰说：“我有什么办法？他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总不能扔下他不管吧。等下你去给他送饭，今天我受够了，晚上回去得好好歇一歇。”
高明了眼睛往上一翻，闷声说：“我不去。他还蹬鼻子上脸了，咱们别理他。”
“别理他？算了吧，他有本事闹得全宿舍楼的人都知道。到时候说我们虐待他，故意让他挨饿——我可得罪不他这个小祖宗。“他向来擅长打蛇随棍上。
“真无耻。”高明了气得骂他。
“如今这时代，无耻是王道。”看陈上就知道。
头顶有一片残破的树叶慢慢悠悠落下，风一吹打了个旋飘远了。唐译摸了摸胳膊，“天气凉了。”抬头一看，树上的叶子掉的差不多，剩下的几片颤颤巍巍挂在枝头，有几分萧瑟之感。秋天的天空辽阔高远，夕阳一不注意落下山头，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快立冬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她的心乱得很。
高明了靠着她坐下，眼睛看着前方。地上有一个柿子，砸的稀烂，旁边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着。他突然问：“你以前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她吃了一惊，不知该如何启齿，过了会儿才说：“识人不清。”
“那现在呢？有没有识人不清？”他不确定地问
“现在我正跟你在一起。”
他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对不起——，可是，不得不承认，我有些嫉妒他。”
唐译点头表示知道，拍着他的手背笑说：“放心，我不会给你戴绿帽子的。他是过去式，你是现在时。”至于将来——，她觉得迷茫。
“走吧，去吃饭。”高明了心情很好地拉她起来，单手拥着她的肩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同宿舍的贾文博和康健出去打牙祭，问陈上要吃什么给他打包带回来。他竖起右手食指得意地摇了摇，“不用了，我有专人伺候。”
“算了，人家有田螺姑娘，哪吃我们的粗茶淡饭啊。”
哪知道陈上一直等到两人吃完饭回来，他的田螺姑娘这才姗姗来迟——
“高明了，你来干什么？”陈上看见他，像是见到苍蝇、蚊子一类恶心的东西，脸色立马变得不好。
“给你送饭啊。”他把塑料袋里的两菜一汤打开来，“等这个排骨冬瓜汤等了很久，才会来晚了。你快喝，我好把碗还人家。”
“唐译呢？”
“从今天起，由我负责给你打水送饭。”
陈上闷闷不乐扒拉着饭粒。高明了对着他不舒服，干等着又无聊，于是去隔壁宿舍聊天，半个小时后回来某人一顿饭还没吃完。贾文博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纸牌，拉着他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三缺一，来不来？”他心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打牌消遣。陈上把碗一扔，擦了擦嘴巴说：“哎，等一下。丑话说在前头，来我们宿舍打牌就要遵守我们宿舍的打牌规则，免得说我们欺生。”
“什么规则？”
康健笑说：“没什么，为了增加打牌的乐趣，输了的人要受罚。”高明了问罚什么。陈上挑了挑眉说：“放心，我们不赌博，罚做俯卧撑而已。”
高明了一听放心了，运动是他的强项。他双手抱在胸前斜眼看着他说：“我当然没问题。问题是你，站都站不稳，能做俯卧撑吗？”
陈上两手换着花样熟练地洗牌，哼了一声说：“你别得意的太早，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有本事，咱们手底下见真章。”他把洗好的牌往中间的大桌子上一放，四人大战开始了。
他们打的是“跑得快”，剩一张牌做一个俯卧撑。毫无疑问，高明了输的惨不忍睹：三方赢一方。结算下来，他输了514张牌。
陈上笑吟吟地说：“514,我要死，哈哈哈，这数字可真不吉利。你自己手气差，可不要怪我们不放你一马。”
高明了只得自认倒霉，哼了一声说：“愿赌服输，我认了。不就是俯卧撑嘛，我做就是了。”说着脱下外套，把椅子挪开。
“慢着——”陈上提着金属脸盆和一根粗木棍来到走廊上，“咚咚咚——”乱敲一气，惊得其他宿舍的人全把门打开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放开喉咙大声喊：“走过的，路过的，千万不要错过。大家快来瞧一瞧，看一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贾文博跟着起哄说：“偷偷做有什么意思，要做就做给大家看。走，咱们走廊上做去。”拉着高明了来到宿舍外人来人往的过道上。
高明了脸红一阵白一阵，把牙一咬，“做就做，谁怕谁。”他趴下来双手撑在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陈上做作地叫起来，“哦，差点忘了跟你说，单手俯卧撑哦。”
“1，2，3，4，5，6……”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齐声跟着数，一边数一边拍手，越数越起劲，“50个了！好样的，加油！”
男生宿舍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有路过的人不明所以，问在干什么。陈上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优哉游哉地喝茶嗑瓜子，冲人家招手说：“快来看，快来看，打牌输了做俯卧撑呢。”
高明了气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趴在地上拼命喘气。有人递了一条湿毛巾给他，“歇一歇，歇口气再做。”他渴得厉害，见隔壁宿舍桌子上有一大杯水，“谁的菊花茶啊，我喝了啊。”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
隔壁的人目瞪口呆看着他，心虚地说：“里面不是菊花，是我中午扔的一团卫生纸……”
高明了掐着喉咙跑去卫生间，自然是什么都吐不出来，气得打了他两拳，“你卫生纸扔哪里不好，非得扔杯子里……”
“我顺手扔的……”
“你真无聊！”他化悲愤为力量，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断断续续把514个俯卧撑做完了。做完后他扶着墙对陈上撂下狠话，“行，算你狠，这梁子咱们结下了！”
第二天他瘫在床上爬不起来。
唐译得知这件事情，买了水果去看他，见平时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此刻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筷子都拿不动，心疼的直说：“太过分了，有这么欺负人的吗？”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也真是的，伸着脖子往人家套子里钻，他们明显是在整你。又没说一定要做完，你就一天做个百儿八十个的不行吗！”
“俗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你不知道，昨天晚上那阵势，我是骑虎难下……”
“行了行了，别贫了，留点力气养伤吧。”唐译没好气说。

第十三章 开始懂了
自此后，陈上少了端茶送水的田螺姑娘，只好吃舍友带回来的残羹冷炙。躺了几天他实在憋不住了，买了一顶超大号的帽子戴着，顶着个病号的头衔在上大到处晃悠。
这天唐译上完课回来，在宿舍楼下碰见守株待兔的某人。她一改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双手插在口袋里面带笑容问：“你头好啦？”
陈上受宠若惊，只懂得点头说：“好了，好了。”
“既然你脑袋没被门夹过，我出一道脑筋急转弯：过年了，家里什么年货都没买，只有一头猪和一头驴，你说是杀猪好呢，还是杀驴好？”
陈上那几年在国外，没看过这出小品，认真地想了半天，“当然是杀猪，大过年的怎么能杀驴呢！”
唐译抿嘴一笑，“恭喜你，答对了，驴就是这么想的！看来你头还没好哇，这智商跟那蠢驴有的一拼嘛。”
陈上反应过来被她耍了，一时哭笑不得，“行，我是公驴，你是母驴，我们两个做一对甜甜蜜蜜的蠢驴。”
唐译瞪了他一眼，“谁是蠢驴？油嘴滑舌，滚！高明了他到现在还写不了字呢。”
他心里忍不住犯酸，“我说你这些天怎么不待见我呢，敢情是给他打抱不平来了！男生都是这样，愿赌服输，做几个俯卧撑算什么。你再怎么怪也不该怪到我头上吧？”
唐译啐了他一口，虽然怀疑他打牌暗中捣鬼，苦于没有证据，只好骂道：“蠢的跟驴似的，离我远点。”
“哎哟，被我这头蠢驴耍的团团转的高某，你是不是更应该离他远点？”
唐译冷笑一声，“我哪高攀的上您陈大少啊！”她冲远处走来的谢婉婷挥手，“婉婷，婉婷，有人找你。”说着扔下陈上上楼去了。
学校话剧社在排练“恋爱的犀牛”这出话剧，作为资深团员之一，唐译被拉去演某一个女配角。演出那天晚上，偌大的大礼堂座无虚席。穿着护士装的她，连蹦带跳喊着“手拿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跑下场，引起台下观众的阵阵笑声。她回到后台喝水，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唐小姐。”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件纯白V领开司米毛衣，天蓝色牛仔裤，棕色平底靴，气质成熟恬淡，一看就知道不是学生，“请问，你是——”
那女子微微一笑，模样很友善，“我姓辛，以前见过你两次。”
唐译这才想起来，拍着额头说：“对对对，你是辛……辛意……”她一时想不起名字，尴尬地笑了一笑，“校庆的时候见过你，你是学姐呢。”
“不敢当，我叫辛意田。刚才在台下看见你，过来打个招呼。我来上临出差，住的宾馆离这里很近，没事就来学校走走。你演得很好呢。我以前读书的时候，也加入过话剧社，结果——”她吐了吐舌头，“纯粹是打杂，从来没有上过台。”
唐译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瞎演，反正大家都是演着玩。”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学长呢，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她似乎有些不明白，“谁？”
“谢得啊。”
她好像有些意外，“谢得？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吗？你怎么会认为他应该跟我在一起？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综合谢得近日的表现，她迟疑地问。
唐译一时不知该从何解释，只得撒谎说：“我跟他，我跟他……分手了。”这误会是越来越大了，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才好。
她双眉微微蹙起，沉吟着说：“怪不得他最近怪怪的……”顿了顿又说：“你们闹别扭了？等气消了还是和好吧，他很喜欢你呢。”
唐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只想赶紧给始作俑者打电话求救。忽然听的身后有人冷冷地问：“你什么时候和谢得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
陈上甩开帘子，一脸不悦地走进来。
辛意田以前见过陈上，那时候他还是个初中生。她的记忆力相当好，七八年过去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嗨，我是辛意田，好久不见。”
陈上对她有印象完全是因为谢得，不怎么热情地点了点头，“听说你去了法国。”她微微一笑，“嗯，今年五月份回来的。”
唐译忙说：“学姐，原来你们认识。”
陈上沉着一张脸看着她，连珠炮似的说：“谢得呢？我要找他算账。我不管他到底有多少女朋友，可是——，朋友妻，不可戏！他难道不知道吗？他怎么能趁我不在的时候挖我的墙角？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吧！”
唐译使劲扯了扯他衣服下摆，背对辛意田挤眉弄眼阻止他继续往下说。陈上不买账，“哼，他都做的出来，难道还不许我说吗？”接着矛头一转，对着一边无辜的人开起炮火来，“辛意，谢得干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来，你也不管管他！你这个老师怎么当的，啊？”
辛意田脸色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儿大都不由娘，何况我这个半吊子家教，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好像怪错人了吧？”
唐译见他连学姐也得罪了，忙站出来打圆场，赔笑说：“学姐，你别理他，他这里——”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好像有点问题。”陈上不满地叫起来，“哎，唐译，你怎么说话的？”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唐译警告他，转过头说：“学姐，你别误会，我跟谢学长没什么，没事跟他瞎闹着玩，有事借他当几天女朋友。”
辛意田一时被他们弄糊涂了，看了眼她，又看了眼一旁脸色不大好的陈上，“这么说来，谢得他，不是你男朋友？”
陈上哼了一声，指着自己鼻子说：“她的正牌男友是我。”
唐译忍不住骂道：“自作多情！”正好高明了来找她，她忙跑过去挽着他的胳膊，笑吟吟地说：“学姐，介绍一下，这是高明了，我男朋友。”
辛意田这下被他们之间复杂的N角恋关系弄晕了，定了定神，有些尴尬地说：“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你们……嗯……拜拜……”她一头雾水地走了。
高明了宣告主权似的拉着唐译的手送她回宿舍。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见陈上站在灯下，目光呆滞看着自己的背影，心口被针扎过的刺痛感再一次毫无预兆的袭来。他双手习惯性的插在外套口袋里，靠着化妆台站着，背后是一面很大的镜子。唐译回眸的刹那，头一次以离开的姿态窥见站在原地等待的那个人的背影，镜子里的他，脆弱而又倔强——正是她爱过的那个男孩。
仿佛触动了某个机关，刹那间她想起了年少时的那些事，记忆像一个顽皮的溜溜球，放开后又自动弹回到脑海里。
回去的路上，唐译显得心不在焉。高明了跟她说话，她不是沉默就是“嗯，哦，啊——”随口应付着。
“你有没有在听？”高明了停下来，见她垂着肩膀很没有精神的样子，“你是不是累了？”
“嗯？”唐译抬起头，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我问你是不是很累？”
“哦，哦，有点。”
“跟我在一起很累吗？”
“不是”这样矢口否认的话不知为何卡在喉咙里始终说不出来。她的沉默、勉强还有心不在焉统统刺痛了高明了。他转过头去，“你这样不快乐，是不是因为他？”
唐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说实话，我不知道，快乐还是不快乐我自己也分辨不清。不过，见到他，情绪起伏很大，经常失控。我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从过去的跌倒中爬起来。”
“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赌气吗？”
唐译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在我还不知道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没有人愿意守着过去不放，但是好了的伤疤再一次被陈上轻而易举撕开，她不能原谅自己——因为她再次被动摇了，她觉得很对不起高明了。
“真的是这样吗？”
唐译见他怀疑，顿了顿说：“我可以证明给你看。”高明了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证明？”
她左右看了看，拉着他来到花丛里，指着水泥砌的的护栏说：“坐下。”他不知她要干什么，刚想站起来，唐译的头则低下来，两个人的鼻子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唐译揉了揉撞得发麻的鼻子，双手按着他的肩，粗声粗气说：“别动。”
高明了下意识反手挡住嘴唇。她一愣，“你干什么？”
“等一下，调整一下姿势。”
这次两人的牙齿撞在一起。唐译捂着嘴巴吸气，没好气说：“叫你别动，你乱动什么。不准起来，不准低头，再来一次——”
就在两人嘴唇即将碰到一起的时候，高明了推开她站起来。
她错愕地问：“怎么了？”
高明了一脸平静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我很认真的在证明。”
“你的吻，没有情意。”高明了淡淡陈述着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交过女朋友，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而她，只把他当作一个发泄的对象，根本不是他要的那种喜欢。
唐译愣住了。
他轻轻吁了口气，“我也有点累了呢。”
充斥在两人之间的是长久的沉默。高明了拉她起来，“石头上冷，回去吧。”
晚上，唐译睡不着，和冯雯雯联手玩游戏。玩得最激烈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我好像做错了。”
冯雯雯目不转睛着电脑屏幕，“做错了什么？”
“总之，是做错了。”高明了不是她的救命稻草。
无法忘记一个人无外乎两种原因：时间不够长或是新人不够好。她是哪种？
因为她的分心，两人输了游戏。冯雯雯气得扔下鼠标，“你做错了什么我不管，总之，我错的是不该跟你搭档。”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陈上，他不能再任由事态这么发展下去。单靠他一己之力无法赢得美人归，他只好动用集体的力量曲线救国。
唐译打了个电话给谢得，告诉他辛意田的事，“谢得同志，本人冒充你女朋友的事到此为止，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类似的馊主意，以免后患无穷，害人害己。身为学妹的我，言尽于此，可谓是仁至义尽。”
谢得在电话那头讨好地说：“我现在在国外，回去请你吃饭。”
刚挂下没多久，电话又响起来。宿舍电话没有来电显示，唐译以为是谢得，快速接起来，哼了一声说：“你以为一顿饭就把我打发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请你吃饭。”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怎么不说话？唐译同学，你该不会把我忘了吧？”
唐译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惊喜地喊道：“范从思！今天吹的什么风，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范从思笑说：“没良心的东西，一上大学就把我们忘了。”
“哪有，我把你们的联系方式弄丢了，平时又不爱上网。你在北京过得怎么样，天气冷不冷？”
“挺好的，已经适应了。北京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早上出门，门口的积雪有小腿肚那么高。”
“那岂不是很冷？”
“屋里有暖气，一点都不冷。”
“真羡慕。那你们夏天是不是也有冷气啊？”
范从思哈哈笑起来，“唐译，你还是这么可爱。”
“我顶讨厌别人说我可爱——可怜没人爱。”
“算我说错了话，请你吃饭赔罪怎么样？”
“这个要求嘛，勉强可以接受。什么时候？你可不要口惠而实不至，哄得我白高兴一场。”
“就怕你不赏光。我圣诞节回上临，要不要出来聚一聚？”
“当然要。”她喜滋滋挂了电话。
乘着范从思回来的这股东风，陈上趁机来找唐译，和她商量怎么为范从思接风洗尘。范从思这次来上大，他们是东道主，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恰好谢得回来了，大笔一挥，由他做东，订了鼎鼎有名的“君悦”大饭店。
唐译和范从思两年半没见，见了面自有一番惊喜和感慨。范从思戴了一副时下流行的黑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而又时尚。唐译和陈上的关系十分尴尬，吃饭那晚把高明了也带了去。
范从思见到和唐译同进同出的高明了，对陈上摇了摇头，叹气说：“我说你怎么回事？”
他忙打躬作揖说：“你这回说什么也得帮兄弟我的忙。”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这么缺德的事，我不干。”
陈上急起来，“你还是不是兄弟？追老婆要是讲厚道，到嘴的鸭子都能飞掉，我才不干这傻事呢！”
“嘿，你要是这么能耐，早上哪儿去了？有本事你永远躲在英国别回来，那才算本事。哼，你这样子，连我看了都寒心。”
“我要能回来早就回来了，我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差点没把我打死。等下你可得帮我，姓高的哪配得上唐译啊。”
“这么说，你就配得上啦？”
“那当然——”陈上顿了顿，怀疑地看着他，“难不成，你对她还有什么想法不成？”
范从思打了他一下，“一边儿去。”
席间大家照例玩起了“九九乘法表”的游戏，只有高明了一个人不明白。唐译解释说：“游戏规则很简单，对方说1和2的时候，就是乘法，你要说2；说2和1的时候，就是加法，你要说3。输了的人要喝酒。”
高明了擅长的是体育类的游戏。他的对手是谢得，在他连喝了五杯酒、打了一个酒嗝之后，谢得把酒瓶一推，懒洋洋说：“跟你这种负分级对手玩，一点意思都没有。唐译，你来。”
谢得认为唐译和陈上在一起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是比起高明了，他还是宁愿鲜花插在牛粪上。再不好，胳膊肘也不能往外拐。
高明了觉得很失落，他看到了跟自己所认识的不一样的唐译。他们欢快谈论的那些人和事，他们玩的那些游戏，他统统被摒弃在门外。她的过去没有他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是——她的吻里也没有他。她喜欢他，仅此而已。
回去的路上，唐译兴奋地跟他讲他们高中时候的趣事：第一次翻墙被抓，闹得很大的偷拍帖，以轰台为乐的“天籁杯“，约会弄错了南北门，食堂中毒事件……，里面永远有陈上。高明了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真的吗”、“很有趣”这样的话。
他不忍打断她的快乐，分手改在第二天上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时候提出来。
唐译没有说什么。
他也没有说什么。
大概因为彼此心里都明白，所以才能这么平静地分手。
范从思下午的飞机回北京，大家去送他。机场里人来人往，女广播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俨然变了调。领了登机牌，几人站在候机大厅说话。唐译问他：“夏文倩也在北京，你跟她有联系吗？”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范从思有些意外，“夏文倩？哦，上次一个北理的学长办了一个十九中的同学聚会，我没见到她。”他对他的印象早已模糊，只记得她不怎么爱说话。
唐译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1月2号是她生日，你帮我把这个带给她，行不行？我把她的电话号码给你。”她撕下一张便签条，把夏文倩的电话号码写在上面。
他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陈上叹了口气说：“真羡慕，同样是同学，我的生日就从来没有人记得。”
唐译瞥了他一眼，没好气说：“你这是提前问我们要生日礼物吗？”
他笑嘻嘻看着她，“也要人家给啊。”唐译忍不住骂他：“您这脸皮，还真是刀枪不入啊。”他不但不以为意，反而有几分得意。
谢得催促他们，“走了，我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呢。”他一进市中心就把他们俩扔在路边，“我赶时间，你们自己回去吧。”
两人顶着寒风站在大街上，呆呆看着他的车子汇入快速移动的车流中。陈上有几分不满，“早知道，我就自己开车来。”唐译吸了吸鼻子，把散开的围巾围紧，“这是哪儿？”一眼望去，既没见公交车站也没见地铁站。
突然从暖气充足的车里出来，陈上缩了缩脖子，指着一家电影院的大门说：“外面风大，进去再说。”
电影院规模不大，桌椅、柜台都很破旧，大厅里光线黯淡，等候进场的观众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大多是情侣。两人买了热咖啡御寒。陈上看着贴出来的电影场次，拉住要走的她，“要不要看电影？”
“我晚上还有课呢。”唐译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陈上不依不饶跟在她身后，“一场电影而已，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晚上选修课考试，我得早点回去。”唐译突然停住脚步，使劲推他，“出去，出去——”
迎面走出来的女生大惊失色叫起来，“啊——”
陈上这才发觉自己一路跟着她跟进了女厕所，满脸通红退出来。看电影的兴致顿失，他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解气。哪知哐啷一声引来管理员，不轻不重说了他几句。他见唐译出来了，如遇救星，拽着她就跑。
两人坐公交车回去。车上人不少，只有最后一排还有两个座位。陈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突然说：“那天晚上，我们也是这样，坐在最后一排。”
一语激起无限伤心事，第二天他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去四年，不曾带回来片言只语。想到这里，唐译突然心生怨恨，淡淡说：“哦？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
陈上直直看着她，“你口里说原谅我，心里其实还是在怪我。”
她怪的更多的是自己。
元旦一过，传来高明了入伍的消息。她一开始以为是谣传，然而没过几天，学校在图书馆前挂了一幅大红的横条，上面大书“欢送高明了同学投笔从戎，为国效力”。她很吃惊，有一次在路上碰到他，她没有像前段时间那样躲开，而是迎上去问：“你真的要去当兵？”
高明了头发剪得很短，寒冷的天气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运动外套，看起来很精神。他见到唐译，眼神有些复杂，笑着点了点头，“好男儿志在四方，去部队锻炼锻炼不是一件坏事，我父母也很支持我的决定。”
以自己如今尴尬的立场，唐译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兵好像蛮有前途哦。那，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心想事成。”
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高明了突然喊住她，“唐唐。”唐译再次从他口里听见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称呼，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应答。
他无限留恋地说：“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唐译沉默地看着他，此刻无论说什么似乎都不妥当。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高明了冲她挥了挥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他也许还算不上真正的男人，但是同样有自己的尊严。
期末考试前的教室和图书馆人满为患。蔡婉婷没有占座的经验，无论她去的多早，每次去图书馆都没有座位。自从唐译帮她占过一次座，她就学聪明了，此后便黏上了她。
平时觉得她跟身边的同学没什么分别，亲切，随和，礼貌，然而唐译跟她去逛过一次街，发现她买东西没有看标价的习惯，看见中意的衣服，试都不试，刷卡就走，她这才记起她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她想到一个词形容蔡婉婷——淑女。她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炫耀什么，本身就已经在那里。
然而唐译要做的很多：考试，升学，毕业，工作……，其中的任何一环都不能出错。她虽然不向往做一个淑女，然而在蔡婉婷的衬托下，难免有灰头土脸之感——她甚至养不起小花。小花是蔡婉婷送她的那条名贵品种的玉米蛇，最爱吃小白鼠和小蜥蜴。她到哪里去找这些东西给它吃？它之所以能平安活到现在，多亏了大家的救济，吃的是不折不扣的“百家饭”。冯雯雯养它比自己上心多了。她准备放假回家送给唐赐去养。
唐译心想，她们是什么关系呢——朋友吗，不完全是；情敌吗，好像也不完全是。
有一次她跟唐译说：“我是交换生，本来过完年就该回英国，不过，我现在想留下来。”
是因为陈上吗？唐译不敢问，只说：“英国不是比国内好吗？”
“在英国，身边的人都是白皮肤、蓝眼睛，只有你一个人是黄皮肤、黑眼睛，感觉很孤立。可是在这里就不同了，我和大家是一样的，感觉……感觉就像是找到了组织。大家对我都很好。”说完咧嘴一笑。
唐译暗自琢磨，她这是挑衅吗？对自己不动声色的挑衅。
蔡婉婷就像是一朵高贵的玫瑰花，又红又香之外还有刺。她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你察觉不到她的厉害。

第十四章 恋爱要以结婚为前提
考试总算结束了，唐译宿舍的人出去吃饭庆祝。冯雯雯主动打电话问陈上要不要来。唐译气得打她，“重色轻友的家伙，你就这么急着把我往火坑里推？”她咯咯笑起来，“你也知道我最近手头有些紧，有人买单这样的好事，谁会拒绝？再说了，你总要给人家一点机会嘛。”
唐译气得说：“他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
“哎哟，话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我要不是早有了男朋友，陈上这样的极品帅哥，还轮得到你？拼个头破血流也要把他抢到手。我劝你够了，别再拿腔作调了。亏得人家有耐心，换了是我，女朋友还不知道换了多少茬呢。”
说的唐译一时默然无语。
冯雯雯见话说重了，忙笑说：“不过男人嘛，总要给他们一点苦头吃，得之不易这才知道珍惜。岂不闻‘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又不如偷不着’？其实，说起来，不光是男人，凡是人啊，都有几分贱，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她这番话说的大家笑起来，“你分析男人分析的这么精辟，莫不是吃过男人的亏？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嘛。”
她切了一声，跺脚说：“你们别得意，总有男人收拾你们的那一天。”
大家见她不好意思了，越发笑得厉害。唐译拍手笑说：“这叫一山还有一山高，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见利忘义！”
下午蔡婉婷照例来唐译宿舍串门，不知谁提到晚上要聚餐这事，她嚷嚷说：“阿上也去？我也去。”
冯雯雯对唐译做了个鬼脸，“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吃饭的时候，蔡婉婷主动在陈上右手边坐下。冯雯雯见状，连忙把唐译按在他左手边的位置。席间，陈上的手机响过一次，“我知道了……好好好……我会的……你别担心……我在吃饭，挂了……”
蔡婉婷凑过去问：“是陈妈妈吗？她跟你说了什么？”
陈上夹了一筷子菜，“没说什么。”
“她是不是让我跟你一块回家过年？”
陈上把伸出去的筷子收回来，看了她一眼，“你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我确定一下嘛。你什么时候回去？我东西还没收拾好。”
陈上犹疑地看着她，警告说：“你可别跟搬家似的，给我整出十件行李来。”
蔡婉婷笑而不言。
唐译听着他们的对话，吃下去的美味突然变得不消化。她为什么非要忍受这些？到底谁才是名正言顺的那一个？她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蔡婉婷不战而胜？
她似乎被激起了斗志。正如陈上所说，她同样不能容忍别人挖她的墙角。
过了一会儿，蔡婉婷的手机响了，只听的她喊了一声“陈妈妈”，一边起身一边拿着手机去外面接。
陈上夹了一只虾放在她碗里。她说；“这虾扎手得很，我不要吃。”说着还给他。陈上摇了摇头看着她笑，擦干净手剥了虾壳，把里面的肉剔出来，再放到她碗里。唐译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不得不把虾肉吞下肚子里。
这一幕落在推门进来的蔡婉婷眼里，脸上表情若有所失。她看着并肩坐在一处的两人，从背后看起来，似乎很般配的样子。
那么，自己的存在又算是什么呢？
隔天，陈上不得不遵照母亲的吩咐和蔡婉婷一起回家。韩姨老早就把她的房间打扫干净，地上一尘不染，床单、被罩、窗帘、桌布全换了新的，靠窗的桌子上放了一瓶红黄相间的鲜花，按照她的喜好，床上摆了许多毛茸茸的玩具和靠枕。
陈母特意赶回来跟他们一起吃午饭，餐桌上对蔡婉婷笑说：“在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客气。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尽管说。家里要是没有，就让阿上带你出去玩、出去吃。”
蔡婉婷甜甜一笑，客气了几句，转头问：“阿上，上临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没有？”陈上埋头吃饭，毫不犹豫地回答：“没什么好玩的，既没有名胜古迹，也没有名山大刹，除非你想要看高楼大厦。不过你若真想参观建筑，还不如去香港，上临的楼除了高，毫无艺术可言。”
“我又不是来观光旅游的，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手工作坊、个性画廊、特色博物馆啊什么的，只要有意思，都可以的。”
“我对这些东西又不感兴趣，怎么会知道？你又不是初来乍到，难道还要我带路不成？”
陈母瞪了他一眼，责备道：“一点礼貌都没有，亏你说的出口！你是主人，婉婷是客人，你不说好好招待客人，还拿话堵人家，有你这样待客的吗？幸亏婉婷知书达理，不跟你计较。”
陈上挨了母亲一顿训斥，腆着脸嘻嘻一笑，匆匆扒了两口饭逃回了房间。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只腿架在另一只腿上面，一边晃一边想着心事。过了会儿，他爬起来给唐译宿舍打了个电话，是别人接的，说她不在。正懒洋洋趴着，听见有人敲门。
蔡婉婷推开门进来，笑说：“天气这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一面说一面打量他的房间。整个房间因为大而整齐给人空旷的感觉，装修以冷色调为主，南面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厚重的窗帘拉开一半，冬日明亮的阳光射进来，照的空气里的尘埃纤尘毕现，靠床头那面墙上挂了一幅刺绣，镶在玻璃框里，上面绣了一只黑色的鸭子，正侧着头用嘴巴捋羽毛，摇头晃脑的样子十分可爱。
她“咦”了一声，“你这幅刺绣还在啊？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叫它‘唐老鸭’，明明一点都不像。”
陈上对着玻璃框呆呆看了一会儿，“不像吗？我觉得很像啊。”
蔡婉婷突然说了一句：“你把唐译比做鸭子，恐怕她会生气哦。”
陈上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知道？”不等她回答，话锋一转——“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不知道，离开学还早着呢。”
“你不回家过年吗？”
“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我哪敢呐，我是怕我们家委屈了你。”
她悠然自得坐在椅子上晒太阳，“你放心，我能屈能伸。”何况陈家并不算委屈她。
“随你便。”陈上拿她没办法，更拿自己母亲没办法，只得拿了车钥匙和外套出门。他开车来到上大，路上不少学生拖着大行李箱往火车站赶。
唐译天快黑的时候回到宿舍碰见陈上抱着一个大纸箱站在楼道里，乍然下见了吃惊不小，不由得问：“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干什么呢？”隔壁认识的女生笑说：“唐译，借你家陈上用一下。我行李多，拿不动，请他帮忙送下去。出租车在楼下等着呢。”唐译忙说没事没事，见她背上、手上提满了东西，忙接过一个大塑料袋，“我送你一块下去。”
陈上特意跑来找唐译，人没找到，反倒当了好几回的苦力。正是学生放假回家的高峰期，宿舍楼里乱哄哄的。女生行李多，提不动，宿管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男生自由出入，充当搬运工。
两人把人送走，唐译回去，陈上大摇大摆跟在后面，笑说：“我今天当了一回活雷锋，一下午的工夫，帮人搬了四趟行李，你瞧，宿管老师都认识我了，刚才还夸我助人为乐呢。你什么时候回家？到时候记得通知我替你扛箱子啊。”
唐译一边开宿舍门一边说：“不巧得很，这回你这个活雷锋恐怕是当不成了。皮皮报了一个寒假考研辅导班，又不想去了，心急火燎的要回家，低价让给我。我不回去了。”
“你今年不回家过年？”
“嗯呢，要上课呢——进来吧，屋里没人，随便坐，喝水吗？”
陈上注意到宿舍门上贴着一张“优秀宿舍”的红色标签，比起男生宿舍的脏、乱、差，她的宿舍显得相当干净、明亮、整洁，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桌子上的书、笔、杯子、台灯等物摆放的位置井然有序。
唐译强撑着精神洗了两个杯子，冲了一杯速溶咖啡，自己喝的则是热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蛋糕，“宿舍里什么都没有，这还是冯雯雯临走前留给我的，没来得及吃。我口渴，只想喝水。”
陈上喝着热乎乎的咖啡，吃着香甜的蛋糕，等了一下午的疲累统统消化在温暖舒适的胃里。他看着手里红色的咖啡杯，上面有“雀巢咖啡”四个字，大概是商场派送的赠品——这应该是她平日里常用的杯子。他把椅子拉近唐译坐着，“你是不是不舒服？有气无力的样子。”声音低的仿佛就在耳边。
“大概是回来的路上冻着了。”唐译精神有些不好，病歪歪靠着椅子坐着，一点都没有发觉陈上此刻的胡思乱想。她因为身体不适的缘故，意志力松懈下来，对陈上便不像往日那样躲避，柔声细语地说她想睡一会儿。
“好，你睡吧。”陈上想到她宿舍的人都回家了，拿了她宿舍钥匙出来，开车去“御膳坊”买了清粥和小菜，回来时唐译已经睡着了。他看着被子外面露出的小小的一张脸，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微微蹙眉的样子显得楚楚可怜，不由得伸手拨了上去，拍了拍她的脸，轻声说：“起来，吃了饭再睡。”
唐译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到他，意识不清地问：“你还没走？”她见到桌上的饭菜，以为是陈上叫的外卖，勉强喝了半碗粥，摇头说没胃口。陈上摸了摸她额头，担心地问：“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唐译不怎么在意，“没事，着凉了而已。多喝水，睡一觉就没事了。你吃饭了吗？”陈上说没有，“你都没吃多少，剩的这些够了。”唐译拥被坐在床上，叫他把自己吃过的碗和筷子拿去洗。陈上把筷子一顿，“懒得洗，就这么吃吧。”
“你讲点卫生好不好，这是我吃过的。我感冒了，会传染的。”她这番恼怒的话用软绵绵的语调说出来，一点气势都没有。陈上笑说：“那更好。”故意当着她的面把她剩下的那半碗粥咕噜咕噜喝了。
唐译只觉得脸上发烫，下了逐客令，“吃完你赶快走吧，我要睡了。”
“你睡你的，我吃我的，急什么？”陈上在一边嘎嘣嘎嘣吃的脆响，“这萝卜皮又脆又香，好吃，你要不要尝尝？”说着夹了一块送到唐译跟前。唐译只觉得头越来越重，没力气和他歪缠，背对着他躺下，“老老实实吃你的吧。”
陈上不以为意，随口跟她说些闲话。“你什么时候买个手机？我想找你都找不到。”
“我要你找到我干什么？”
“上次你不是把东西都还给了我吗？那个手机还记不记得？”
“怎么了？”
“那是你中奖中的啊，为什么连这个也还给我？我看了，手机还能用，不过电池坏了，得配一块。”
“得了吧你，还拿我当小孩哄呢，明明是你花钱买的。我不要它。”
……
唐译眼皮越来越重，说着说着又睡着了。陈上探了探她呼吸，似乎有些灼热，替她掖紧被子，又把一床毛毯盖在上面。
他回去后，一夜睡得都不安稳，一大早爬起来给她打电话，问她好了没有。唐译略带沙哑的声音细细地传来：“哪有这么快。感冒嘛，总要拖个十天半个月才会好。”
陈家的一个长辈乔迁之喜，陈上不得不跟着父母去喝喜酒。蔡婉婷也去了，陈母跟大家介绍她是自己的干女儿。众多亲戚难得一聚，一直闹到下午三四点才散。陈母随同陈父去邻市开会，陈上和蔡婉婷一块回家。开车开到一半，始终放心不下，决定去学校看看。
“我还有点事，你在前面路口打车回去，行不行？”
蔡婉婷静静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事，这么重要？”半道扔下连中文都说不利索的她，陈上的做法让她着实有几分恼火。
陈上在空中点着她的鼻子笑说：“我觉得沉默是金是一个女人最好的美德。”
蔡婉婷被他堵得不好多问，“那你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我好跟韩姨说一声。”陈上想了想摇头，“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他顺道买了粥和菜。相比昨天的混乱，今天的女生宿舍楼显得冷清了许多。他在楼下登了记，敲了好半天的门，听见里面微弱地应了一声，又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露出唐译的脸。她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蓬头垢面，眼睛浮肿，脸上的红晕红的很不正常。
陈上见她脚步虚软，站都站不稳，忙上前一把扶住她，摸到她滚烫的肌肤，不由得叫起来：“怎么烧的这么厉害！走走走，我送你去医院。”
唐译还在虚弱地挣扎，“不用了，已经吃了退烧药。”
陈上不由分说把她按在床上，“换衣服，换衣服，再这么烧下去小心烧成肺炎，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唐译像个孩子一样不肯合作，嘟嚷着说：“我讨厌医院。”
陈上哄着她说：“好好好，不去医院，那去诊所总行吧？”见她像面条一样软成一团，使不出力气，不得不抱住她，协助她把毛衣、裤子、大衣一件一件穿上。两人肢体纠缠，难免会碰到一些不该碰的地方。
陈上见她一副任由自己摆布的柔顺样，似乎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反抗，叹气道：“平时要是也这么听话就好了。”
他半抱着唐译下楼，跟宿管老师打了一声招呼，径直把她送去医院。
唐译一闻到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神经末梢立马变得紧张。医生翻起她眼皮看了看，又让她张开嘴看扁桃体和舌苔。她十指绞在一起，一个劲地问：“医生，要不要打针？感冒而已，吃点药就好了嘛。医生，不打针可不可以？天黑了，我要早点回去。医生……”
做医生的见惯了她这样的病人，既不打断她也不回答她，任由她一个人碎碎念，自顾自看病开药。陈上扶着她去病房，她还在傻乎乎地问：“是不是拿点药就可以回去了？”
护士推着小车进来，拿着又粗又长的针管往吊瓶里注射药水。她绝望似的反抗：“为什么要打针，不打针也可以啊。为什么一定要打针呢？”护士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脾气很好的解释：“你发烧了，打针烧退的快啊。”
唐译面对专业人士一时词穷，转而埋怨起某人来，“都怪你，非要来医院，现在要打针了吧？反正疼的又不是你，我不打，要打你打。”
陈上觉得她今天难缠的可以，捂着她的头往自己怀里一按，“有什么好怕的，不看不就得了。”
“不看心里更没底，因为想象力更可怕啊。”
护士挽起她的衣袖，像扎萝卜一样扎下去，猩红的血很快涌出来。她看的眼前一晕，躺在病床上好半晌动弹不得。感冒和药力的作用使得她的意识处于一种半梦半醒之间奇异的状态，说话全然没有平日的防备和掩饰。
“疼啊，疼的半死。就是死，也要让人死个明白。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骗我，你骗我！我一个人过的好好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凭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傻，好欺负？上过一次当，还会再上第二次？”
“扔下我一个人远走高飞，这没什么，好歹说一声啊！你怕我拦住你不让你走是不是？”
……
说着说着她呜呜哭了起来。陈上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哄她：“好了，不哭，不哭。我回来了，我们永远在一起。”
唐译哭得累了，迷迷糊糊地说：“我想回家。”
“好，打完针，我们就回家。”
她梦见坐在自家的院子里荡秋千，越荡越高，比围墙还高，突然，她被甩了出去，整个人呈抛物线落下。梦里的场景像慢镜头，越来越慢，啪的一下，她掉进了水里，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湖水温暖舒适，像裹在被子里。她感觉到鱼在脸上游来游去，想睁开眼看看，可是又觉得这样很舒服，不看也没什么关系。
“阿上，我想你，可是你不要我了。”在梦里，她依然念念不忘这件事情。她生平第一次领略到什么是真正的痛苦，她觉得再没有人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她——直到他回来。
唐译醒来的时候，浑身觉得一轻。头不沉了，鼻子通气了，抱着被子随便她怎么翻滚都不会难受。她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才发现这不是她的宿舍。雪青色墙壁，双人大床，对面墙上挂着一台液晶电视，床头柜上放着台灯、相框，深褐色窗帘像一大片厚重的云，泼泼洒洒垂到地上，一丝光线泄露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明亮的缝隙。
她正坐在床上发呆，陈上扭开门锁悄悄打开一条缝，见她醒了走进来，摸了摸她额头，冰冰凉凉的，烧退了，“好点了没？”
她点头，环顾四周问：“这是你家？几点了？”
“快十点了。你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唐译摇头，打了个哈欠，侧过身来看着他床头说：“这幅画蛮好玩。上面这只黑鸭子要是会叫就好了，可以当闹钟用。”
陈上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这不是画。”
“不是画？”她裹着毛毯站起来，凑上去仔细看了看，“哦，原来是刺绣，绣的真好，看起来跟真的似的。怎么不绣个美人，绣只鸭子？”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唐老鸭’，你看像不像？”
“唐老鸭？名字取得蛮不错嘛。被你这样一说，看起来是有点像。”
陈上懒洋洋地说：“忘了纠正你，这不是刺绣。”
“不是刺绣？”唐译叫起来，“你又骗我，明明是绣的。”
“你怎么老觉得我骗你？我明明从来没有骗过你。这是发绣。”
“发绣是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用头发绣的，你的头发。”
唐译一开始听的一愣一愣的，这时跳起来用枕头打他，“你还说没骗我！我叫你整天拿我寻开心！”
陈上笑嘻嘻抬起胳膊挡了几下，突然跳上床一把把她按住，威胁说：“你再打我就不客气了啊。”
“那你想怎么不客气啊？”
陈上伸出一只手指在她脸上划来划去，有意无意擦过她的唇，似笑非笑看着她，“你说呢？”
唐译剜了他一眼，“起来！”
“行，我知道你嫌弃我。不过有一件事我想提醒你，麻烦你下次剪头发记得把剪了的头发拿回来。你瞧，这只唐老鸭不是挺可爱的么？”
唐译听他说的奇怪，等他走了，对着镜框轻声说：“鸭子，鸭子你告诉我，陈上是不是又在骗我？”
回答她的是一室的沉默。
她洗漱完下楼，本来要走。韩姨正在准备午饭，拉住她笑说：“急什么，吃了饭再走也不迟，特意给你炖了汤呢。”唐译不好拂了老人家的一片心意，问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韩姨忙说：“不用，不用，你病还没好，快回去歇着。”
外面天气正好，明亮的阳光奢侈地笼罩住全身，院子里的大部分树的叶子掉光了，走廊左手边有一个很大的花房，里面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以及形状各异的绿色盆栽。
正坐在花房里画画的蔡婉婷隔着玻璃门见到外面的唐译笑了笑，招手示意她进来，“外面冷，快进来。”
唐译见她像主人一样自然地招呼自己，感觉有些别扭，指着她画的水仙笑说：“画的真好。”
“闲来无事，画着玩。你病好了吗？”
“好多了，谢谢。”
蔡婉婷扔下画笔，“来，晒一晒太阳，天气难得的好。”唐译在一张藤条编的躺椅上坐下，左上方有一盆吊兰，长得很茂盛，枝叶一直垂到肩膀上，时不时挠一下她的脖子。百合花发出浓郁的香气，熏的大病初愈的她昏昏欲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蔡婉婷见她软软地坐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拿了一床薄薄的毯子盖在她腿上，“你病刚好，小心着凉。”唐译神情复杂地看着她，轻轻说了声谢谢，沉吟着问了一句：“你在这里……住的习惯吗？”
蔡婉婷的回答有些莫名其妙，“其实，对于我来说，在哪里都一样。”她见唐译露出不解的神情，笑了一笑，“没有人不准你做这做那，不是挺好的么，我在英国远没有这么自由自在。说起来，我还要谢谢陈上呢。”
“哦？你要谢他什么？”唐译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蔡婉婷微微一笑，“你不要这么紧张，我对你一点恶意都没有，如果可以，很想和你交个朋友。你和陈上之间的事，我知道一点。我不是来搞破坏的，我只不过想逃离。你不是对我在英国的生活很感兴趣吗？实话跟你说，那种生活，乏味的让人每天只想大声尖叫。”
她被严格的家庭教育训练成一名标准的英式淑女，早就厌倦了装在套子里的生活模式。她不见得多么喜欢陈上，然而对于婚姻恋爱没有自主权的她来说，不讨厌未来的另一半已经足够。
听到她这样说，唐译有些吃惊，默然半晌后说：“那么你的意识是说，你只不过把这里当作你的避风港，把阿上当作生活的调剂品？”
蔡婉婷愣了一下，苦笑说：“看来我把老虎当成了病猫。不是我要这样，而是我的父母和他的父母要我们这样。我当然不想这样，可是，我既没有反抗的决心，也没有反抗的勇气。还有，我父亲今年快六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我不能替他分忧，至少不能让他操心。”
唐译此刻心里乱糟糟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十五章 当头棒喝
蔡婉婷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你是不是说过‘恋爱要以结婚为前提’这样的话？如果你只是想和他谈一场旧情复燃、无疾而终的恋爱，没问题。如果你还想要别的，那就要想一想了。我知道你不是随便的人，因此才会站在朋友的立场提醒你一句：长痛不如短痛。”
唐译估摸着她说这番话的目的，大概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淡淡说：“婉婷，我觉得你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永远知道如何取舍。而我就笨多了。不过现在就谈婚论嫁，未免言之过早，我们都还是学生呢。谢谢你的提醒，只是我要做什么样的选择，绝不会因为你的提醒而有所更改。想要就去争取，不想要就放弃，我喜欢干脆利落，迎难而上。”
“期末考试有一道填空题：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未雨绸缪总没有错，对吧？不过，我觉得很奇怪，你当初主动放弃了阿上，现在为什么又要迎难而上呢？难道是因为我的出现让你不甘心了吗？”
唐译被她刺的脸色一冷，“你这话什么意思？”
“阿上给你写信，你永远不回；他冒着风雪偷偷溜出去给你打电话，你的手机永远处于关机的状态；他打给你宿舍，你永远不在；他借钱买机票回国看你，你却不肯见他。当初既然断的这样干净，现在又何必旧情复燃呢？”
唐译感觉像是被雷击中了——“他这样跟你说的吗？”
“他虽然没有亲口跟我说过你的事，却都是我亲眼所见。那时候他刚考入英国的高中，要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生存训练，封闭式的，跟外界断绝一切联系，包括陈妈妈。他连话都说不好，却整天筹划给你写信，到处找人偷偷寄出去。后来每个星期六晚上可以打电话，他在电话机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然而每次都是失望而回。直到他从国内失魂落魄地回来，打电话的次数才逐渐少了。
看起来明明是你辜负了他，为什么他还要低声下气地请求你的原谅呢？就因为他不告而别吗？”
她困惑地摇了摇头，“算了，反正感情的事，都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们可能要订婚，不管我们愿不愿意。”
唐译感觉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心口火辣辣地疼。她挣扎着站起来，虚弱地说：“谢谢你的诚实，我要回去了。”
站在阳光底下，她感觉到的只有迷茫和无助。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她看见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淡蓝色的天空，一只白色的鸽子张开翅膀优雅地从眼前飞过。一时间她不由得产生“这是哪里”的恍惚感，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她此时混乱的思绪。
“你怎么站在外面发呆？”陈上推开门走出来，脱下身上的灰色羊绒大衣披在她的身上，“你病还没好，冷不冷？”
唐译像看陌生人一样打量着他，许久不说话。陈上被她看的莫名其妙，开玩笑说：“怎么了？难道你病糊涂了，变得不认识我了？”
她把大衣脱下来还给他，“我不冷。”顿了顿又说：“我要回学校。”
“急什么，吃了饭再走。”陈上拉着她进屋。
她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解释的话，然而回去的态度非常坚决，“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陈上愣了一下，轻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突然很想回去。”她说话的声音很低，看样子似乎有些累。
陈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分辨什么，最后点头说：“好，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拿车子。”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说话。唐译半个身子窝在座位上，眯着眼睛一直在睡觉，陈上则专心开车，偶尔转过头看她一眼。车子一路开到女生宿舍楼前才停下。唐译手握在车门的把手上，突然回过头说了一句：“我刚才一直在想，人大部分时候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因而忽视了对方的处境。换句话说，能做到设身处地这种境界的人，大概离圣人也不远了。”
在等待的初期，她还相信他的时候，她告诉自己他之所以杳无音讯一定有他的原因，然而随着等待的持续，被欺骗的失望感代替了她对他的信任，怀着怨恨的负面情绪她生活了整整四年。她毫不怀疑地认为她被骗了。
可是，结果呢，她真的是对的吗？隔着浩瀚的大西洋，同样等待的不是还有他吗？事到如今，再追究过程似乎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蔡婉婷无意中的一席话，犹如当头棒喝，一语惊醒了她。可是顿悟之后，又能怎么样呢？她说他们要订婚了。
这是真的吗？唐译觉得刚刚好了的头又疼了起来。
她需要时间把这些事情好好地想一想。
陈上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质问蔡婉婷，“你跟她说了什么？”
蔡婉婷神情自若地吃着饭，“也没说什么。我就是告诉她，我们可能要订婚。”陈上用吃人的目光盯着她。她搁下汤匙，耸了耸肩膀说：“你再瞪我也没有用，我实话实说。没有人比唐译更有权力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轻蔑地说：“真相？我会让你明白你口中所谓的真相在我看来只不过是一个谣传。”说完拂袖离去。
蔡婉婷在他身后鼓起掌来，“哦，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
唐译烧虽然退了，然而感冒却一直没有完全好起来，就像冬天的冷空气一样，日复一日的持续着。寒假大部分的人都回家了，留下来的不是考研，便是离家太远，偌大的学校安静的让人有些不习惯，宿舍因为冷清的缘故显得空旷不少。她每天一大早坐地铁去上培训班，下午两点左右回来，因为身体不太舒服，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宿舍，偶尔和同学一起逛超市买东西。
每天上午四个半小时的密集式训练，挤完地铁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便是累得倒头大睡。这天下午她正睡得迷迷糊糊，电话不依不饶响起来，她一开始以为是陈上，忍不住将睡眠不足的火气发泄到对方身上，“喂，什么事？”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觉？”谢得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唐译可以想象得出他此刻脸上鄙视和不赞同的表情，揉了揉眼睛说：“学长，是你啊！你不是一向有异性没人性么，怎么还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谢得对她的取笑不予理会，“出来，我请你吃饭。”
唐译穿得严严实实赶到餐厅，谢得已经来了，一个人靠窗坐着自斟自饮，看样子有几分失意。她看着菜单说：“学长，我对于你来说，有两大作用，一是扮演女朋友刺激学姐，二是当知心小妹排忧解难。”她对一旁站着的服务生点了几个菜，把菜单扔在一边。
他竖起右手食指摇了摇，挑眉说：“可惜你这两样都做得不及格。”
“那是你要求太高。”唐译忍不住轻声哼了一下。
“要求太高，真的吗？”他喃喃自语重复着，“我的事你知道一点，反正现在弄的一团糟。”他想了想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说真话？”
“当然！”
“自我，强势，阴晴不定，占有欲强，表面上看起来风度翩翩，骨子里其实最看不起人，除了基本的礼貌之外，剩下的全是不易亲近……”唐译见他脸色越来越差，忙改口说：“当然，还有公认的长得英俊、能力出众。”
谢得一脸的不高兴，“总之，在你眼里，我连陈上那小子都比不上！”
提到陈上，唐译浑身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哭丧着脸说：“学长，恐怕我比你还惨一点，他要订婚了。”
“未婚妻不是你？哎，看来我们俩真是难兄难妹，同病相怜啊！”
唐译看了他一眼，撇嘴说：“听你这话，难道学姐也要跟人订婚了吗？”
他倒了满满一杯五粮液，一气喝完，脸色立马变得惨白，“比这个还严重一点。阿上他好歹不愿意，而她，是愿意的。”
周围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安静。唐译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就这样算了？”
“怎么可能！你以为我是你，这么没用？”
她得嚷起来，“我怎么没用啦，我怎么没用啦？”
“你要有用，不会连陈上这小子都看不住——”他做了一个手势，“你先别激动，咱们有话好好说。”
唐译重重拍了一下沙发，“那我要怎么办嘛，他又不像你，事事可以自己说了算。”
“我就说这小子没用，你还不乐意。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可以独挡一面了，他还躲在妈妈怀里撒娇呢！”
唐译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外面匆匆而过的行人，淡淡地说：“我好像真的很没用呢。”
谢得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傻瓜，只要阿上不乐意，别人难道还能硬逼他？别怕，有我给你撑腰。你且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蔡婉婷的父亲来上临，陈家请他在“碧水云天”吃饭。当晚陈上不肯去，“妈，你跟爸去就好了，为什么我也要去？”陈母催着他快去换衣服，“婉婷也去，你怎么能不去呢。”
他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相亲宴吗？你们爱怎么整就怎么整，反正我不去。”
陈母哄他说：“哎，你这孩子！只不过吃一顿饭而已，瞎说什么呢。还不快起来，又闹什么脾气？小心你爸揍你。”
“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吗？就跟出国留学一样，先把我骗出去再说，到时候就由不得我了。”
陈母坐下来，摸着他头说：“撇开其他不谈，婉婷长得漂亮，人又聪明，跟你也合得来，你还想怎么样呢？”
陈上皱眉说：“谁说我跟她合得来？我不乐意，我不乐意，我不乐意！”
陈母按住他胡乱挥舞的双手，“好好好，我知道你不乐意，这总行了吧？那你可不可以吃完饭再发表你的意见？你爸还在楼下等着呢。你今天要乖乖的，千万别惹他生气，知不知道？”
他闷闷不乐地说：“妈，顾伯伯家的事你难道不知道，还不够引以为鉴吗？人家儿媳红贵出身，长得跟大明星似的，厉害吧？结果娶进门来，从来没叫过一声爸爸，也不肯生孩子，气得顾伯伯直说‘我们顾家庙小，供不起这尊活菩萨’，现在正闹离婚呢，把顾伯伯气进了医院，上次我还偷偷去医院看过他老人家呢。妈，难道你也希望我们家变成这样？”
“顾伯伯是顾伯伯，咱们是咱们，怎么能相提并论？婉婷在咱们家住了这么多天，不是挺好的嘛！”
他一骨碌跳起来，“好个屁！我一见到她养的那些蛇恨不得拿刀宰了它们炖汤喝。上次我叫人把那条黄金蟒扔出去，她差点跟我拼命。你要我跟她订婚？行，我宁愿去当和尚！”
陈母对蔡婉婷这个特殊的嗜好亦不敢苟同，只说：“你要去当和尚，也得吃完今晚这顿饭再说。”
蔡婉婷许久没见父亲，表现的并不怎么亲热，恭恭敬敬叫了声爸爸，垂手坐在一边不敢乱动。陈上看着眼前这个上了年纪、不苟言笑的蔡伯伯，想到一个词“泰山压顶”。他暗地里没有少埋怨陈父古板严肃，然而比起蔡伯伯，自己父亲可谓是亲切和蔼的可以，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托生在蔡家，转而同情起蔡婉婷来。
席间的气氛沉闷让人几乎难以下咽，都是两家大人在客套敷衍，互相称赞对方孩子懂事、聪明、有出息。听的陈上如坐针毡，差点就要拔腿而逃。蔡父对陈上感觉似乎不错，问他平时喜欢做什么。
陈上一时没有回答，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说：“伯父，我很喜欢婉婷，不过我想我们不适合在一起。”
他这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他。蔡父的包公脸瞬间冷下来，眯着眼轻飘飘地问：“为什么？婉婷哪点不好，以至于你当着大家的面公然给她难堪？”
陈上因为害怕脸色惨白，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垂着头小声说：“都是我不好，我不能害了她。”
陈母气得脸都白了，“阿上，你胡说什么，还不快坐下！”
他抬起头看着父母，小声但是清晰地说：“爸，妈，儿子让你们失望了，我是仔细想过才决定这么做的，并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胡说八道。”
蔡父面无表情地说：“建中，看来你该好好管教一下儿子了。”陈蔡两家不欢而散，蔡父带着蔡婉婷回英国去了。
陈父火冒三丈回到家，背着手对跪在自己跟前的儿子说：“把皮带解下来。”陈母见丈夫脸上的神情不对劲，忙拦在中间打圆场，“阿上，还不快给你爸道歉，说你下次再也不敢了。”
陈上把羽绒服脱了，一言不发抽出腰间的皮带扔在地上。
他这样做无异于火上浇油。陈父一见，心火噔噔噔往上冒，不想打也变成了非打不可。“好好好，我今天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说着抄起皮带劈头盖脸往儿子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问他以后还敢不敢。
陈上脾气倔得很，既不闪躲也不哭叫，就这么咬着牙直挺挺跪在那里任由父亲打骂。这更激起了陈父的怒气，下手一下比一下重。
陈母见丈夫越打越狠，大有不打死不罢休的姿态，而儿子则倒在地上，手上、脖子上全是猩红的血痕，闭着眼也不知是死是活，依然不肯求饶，顾不得仪态，上前抱住丈夫的腿哭道：“建中，就算阿上不愿意，你也没必要把他往死里打啊！儿子要管，也不是这么个管法！”
她撩起陈上的衬衫，见他身上的肌肤青紫一片，全是血渍，没有一块是好的，脸上和脖子上挨了几下，全都肿了起来，眼泪跟珠子一样掉下来，“陈建中，你干脆打死我得了！”
陈父见儿子奄奄一息说不出话来，这才惊觉下手重了，扔下手里的皮带，颓然坐在沙发上，“他越不肯叫，我就越来气。哭什么，还不快送去医院。”
陈上挨打后，身上的血痕左一条右一条，跟竹子做的篾条似的，看着吓人，其实不过吃了一些皮肉之苦，并没有伤到筋骨。医生上了药，吩咐好生休养即可。陈父陈母得知他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见他对订婚一事这样奋起反抗，大为意外。陈母目前最关心的是儿子的伤势，骂他越大越不省心，对于蔡婉婷一字不提。陈父咕哝着骂了一句“不肖子孙”，也就算了，不得不感叹，儿子大了不好管啊！
陈上在家养伤期间，正值年关，来看他的人络绎不绝。第一个来看他的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赵明颜，她在四川某音乐学院上学，放假一回家就听到陈上挨打的事儿，特地来瞧热闹。一进门就见某人呈大字趴在床上，歪着头奄奄一息的样子，不由得取笑道：“哎哟，怎么一见面就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儿啊？”
陈上瞟了她一眼，一头细碎的短发漂染成光彩夺目的金红色，红的人眼睛里好像着了一团火，上身穿了一件短款的皮外套，下身是短裙和长靴，露出一截光溜溜的大腿，哼了一声说：“大冬天的，您也不怕着凉。”
赵明颜撩了撩额前垂下来的头发，“哼，你还是自求多福吧，都成这副德行了，还有空管别人的闲事。我还不知道你？三日不打，上房揭瓦，该！”
陈上见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儿，气得直说：“唉唉唉，我说有你这么来探病的吗？你这不是成心揭人伤疤嘛！”
“活该！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就纳闷了，当年我怎么就死心塌地喜欢上你了呢。”
陈上从鼻子里轻飘飘哼了一句：“我又没让你喜欢我。”
赵明颜听了，哗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捋起袖子说：“你这话也太伤人自尊了！我今天要用实际行动解释一下什么叫做‘雪上加霜’！”她朝纱布裹着的地方重重掐了一下，掐的陈上杀猪般叫起来，吸着气控诉道：“怪不得人家说最毒妇人心，你这是趁我病，要我命……啊……你还掐……”
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卧室门突然被人推开，韩姨慌慌张张跑进来问：“出什么事了？”她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唐译，显然是刚才听到楼上的惨叫声，一溜烟跑上来的。韩姨见他们二人只是闹着玩，松了口气，看着门外说：“阿上，谢先生来看你。”谢得因为显赫的身份和地位，不要说韩姨，就连陈父陈母见到他都很客气。
陈上对谢得纡尊降贵来看他没什么反应，见到门口的唐译则欣喜地一骨碌爬起来，哪知牵动伤口疼的嗷嗷直叫。唐译忙抢上去扶住他，“快躺下，快躺下，不要乱动。”见他脸色苍白，浑身上下包扎的跟一粒粽子似的，叹了一口气说：“以后安分点吧，短短两个月，都伤了两回了，还不知道改。”
赵明颜忙插嘴说：“得了吧，狗改不了□。唐译，你来得正好，你知道他刚才说什么吗？‘我又没让你喜欢我’——你听听，这也是人话？你怎么还跟他搅和在一起，趁早分了吧！”
陈上把脸一沉，“哪凉快哪呆着去，捣什么乱！”
“行行行，你是病人你最大，今儿个我不跟你计较。”她嘟嘟嚷嚷着往外走，顺手把房门带上了。谢得说了几句话，也走了。
“赵明颜还是跟以前一样直率可爱。”唐译发出一声感叹。
“可爱个鬼，疯疯癫癫的，学音乐学的越来越不像个正常人。”
“怎么可以在背后这样说人坏话呢。赵明颜长得漂亮，人又时髦又有个性，追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将来说不定是大明星哦。你不会因为人家不喜欢你了，心里不痛快吧？”
“我才没那么无聊。”陈上一口否认，紧接着嬉皮笑脸说：“要她喜欢干什么，有你喜欢就够了。”
唐译啐了他一口，“我呸，自作多情！伤得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哪有这么快好？我爸这次真的是下了狠心往死里打我。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亲生儿子，哪有老子这么不要命地打儿子的！”
唐译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只见他前胸后背密密实实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眼圈顿时红了，“这回可真成木乃伊了。”
陈上嘻嘻一笑，“给我包扎的护士也这么说。像上次那样把头也包上，跳出去准可以吓死人。”
唐译吸了吸鼻子，没好气说：“你爸为什么打你？”
陈上兴致勃勃玩弄着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嗨，不听话呗。我爸一直说现在的孩子是小皇帝，于是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支持‘男孩放养论’。你不知道，当年我在国外闹着要回来，我妈都同意了，我爸骂她慈母多败儿，让人捎给我一根手腕粗的木棒，吓得我过年都不敢回来。哎，你说他老人家，年纪这么大了，火气怎么还这么旺呢！”
唐译不好说陈父什么，只得劝他不要跟父亲硬着来，“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你爸打你，你不会跑啊，你长脚干什么用的？我妈打唐赐，鸡毛掸子还没下来，他人已经跳到门外去了，一边跑一边搬救兵，实在不行，往隔壁的沈家一躲，吃了饭再回来，我妈再大的气都没了。”说着点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啊，还自己脱衣服解皮带，我看你是成心找抽！”
陈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摩挲，“嗨，不挨这么一顿打，怎么能表明我抗婚的决心呢！”说着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你要是还不要我，那我只好学贾宝玉当和尚去啦。”
唐译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你以为当和尚这么容易么？没听说当和尚要本科文凭吗？英语还要过六级呢。就你这水平，中文字都不认识几个，还当和尚呢，得了吧你。”

第十六章 玉不琢不成器
陈上抓着她的手不放，似乎觉得不过瘾，右手食指在她手心胡乱画着圈，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她，半晌说：“有你，我还当什么和尚，就是当神仙也不乐意。嘻嘻，我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瞎扯什么呢，满嘴跑火车。”唐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想要抽回手，“干什么，被子掉了，小心着凉。”
陈上索性把头靠在她腿上，一脸满足地说：“掉就掉吧。”唐译平摊手掌放在他的板寸头上轻轻移动，感觉像是一把黑色的鞋刷在洗刷皮肤，“你头发真硬。以前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用‘刺猬’两字来形容人的头发，原来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啊。”她发质柔软，既不直也不黑，细而无力地堆在肩膀上，一烫更加像稻草，自己很不喜欢，十分羡慕陈上这样的头发。
“我这头发，留什么发型都不好看，只能剪板寸。”陈上侧过头看了看她，“好不容易留长了，以后不要剪了，好不好？”
“长头发打理起来麻烦，短头发方便啊，洗起来也更省洗发水。”唐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长发情有独钟。
“冬天有头发护住耳朵，不是很暖和吗？”
“要暖和还不简单，可以戴帽子嘛。”唐译一时间觉得男生的想法真是难以理解，推他起来，“你太重啦，我腿都麻了。”陈上紧闭双眼装作睡着了。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坐着，什么话都不说，唐译的内心便充满了宁静平和的快乐，一直若有所失的空荡感仿佛一下子被什么填满了，变得轻盈而充实起来。她到此刻才明白以前她为什么总是毫无缘故的不满足，总是觉得莫名的烦躁，原来她心的拼图少了一块，恰恰是最重要的那块——合二为一的爱。
陈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好心地说：“不如你也躺下？这种感觉真好。”
她摇头，“不行，我得回去了，学长还在楼下等我呢，下次再来看你。”她昨天晚上从谢得那儿听说陈上挨打了，伤的不轻，急得不得了，一个人不好意思来看他，一大早硬逼着谢得一块来。
陈上一脸的不情愿，“这么快，屁股还没坐热呢。”
“乖啊，听话，我下午还有课呢。”唐译像哄小孩一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脸。
陈上眼珠子一转，“不要，除非——”
“除非什么？”
“亲一口。”
唐译一脸无奈地看着故态复萌的某人，然而还是在他脸上象征性地亲了一下。陈上不满意她的敷衍，喊住准备要走的她，把自己的手机塞到她手里，“拿着。每次打你宿舍，都没人接。大晚上的，一个人不要到处乱走，知不知道。”他有一天晚上十一点打电话找她，她还没回来。
“这是你的手机，万一有人找你怎么办？”她犹豫了一下，问：“还给你的那个手机，还在吗？”
“那个过时了。”
“不要紧，能用就行。等我以后毕业了，再买一个新的。”唐译按照他的指示从抽屉里翻出旧的翻盖手机，插上充电器，悦耳的开机声响了起来。握着手里寂寞了四年之久的手机，它的启用仿佛打开了她长久以来郁郁不快的心结。她还记得刚得到它的时候快乐的无以复加，决定弃置不用的时候的绝望和怨恨，还给他的时候决绝的不留一丝退路，然而再次失而复得，心情是如此的复杂，欣喜之外更多了一份难言的感慨。
陈上知道自己说买新的给她这样的话，她肯定不接受，何况他的钱都不是自己的。这次挨打让他明白了一个至理名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从没有这样迫切地认识到他要独立，像真正的男子汉一样撑起头顶的一片天，才能保护他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他突然哼哼唧唧叫起来，说自己后背痒得厉害。唐译只得转回来，让他别乱挠，手伸到被子里，“这儿吗？下面是不是——”
陈上趁机抱住她的腰，闻着她身上像树叶般清新自然的味道，呓语似的说：“真不想让你走。”
她替他拉紧被子，掖了掖被角，温柔地说：“你要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带我去上临河放烟花呢。”
唐译下楼见客厅里只有谢得一个人宛若主人一般坐在那里喝茶看报纸，不由得问：“赵明颜呢？”谢得头也不抬地说：“不知道。”他在众人眼中脾气出了名的喜怒无常，赵明颜面对他哪还坐得住，早就溜之大吉了。
“你要不要上去看看他？”
“又没死，有什么好看的。”他扔下手里的报纸，站起来去拿大衣，懒洋洋地说：“看完了？走吧。”
韩姨见他要走，忙说：“谢先生，请留下来吃个便饭吧，先生太太马上就回来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不了，我还有事，请代我向陈先生陈太太问好，改日再登门拜访，打扰了。”
在车上他突然说：“我还蛮嫉妒他的。”
“谁？”唐译听的一头雾水。
“陈上。”
“哦？比如说？”唐译怎么想都想不通他之所以嫉妒陈上的原因，不管在哪个方面，他都比陈上强太多。
“他只不过挨了这么一顿皮肉之苦，却得到这么多人的关心，父母，朋友，韩姨，还有你——，可是他自己却未必知道。”他说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要是真的是我的女朋友，那就好了。”
唐译想起一句话：高处不胜寒。如今的他是不是正处于这个位置呢？她转而想起自己和陈上，比起学长和学姐，总归是幸运得多。
陈上躺在床上的这些天，除了给来看他的亲朋好友当动物园里的大熊猫参观之外，没有任何的休闲娱乐。看书不喜欢，看电视烦广告，打游戏不让，爱吃的菜全成了忌口，日子过得可谓是了无生趣。陈母推了大部分的工作，在家专门照顾受了伤的儿子，事事亲力亲为，唐译因此不方便来看他。两人只有通过电话互诉衷肠，以慰相思之情。
失而复得的他们，正如小别胜新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唐译还好点，每天忙着上课、复习、做作业，空闲的时间有限。成天趴在床上无所事事的某人就不同了，多的是时间胡思乱想、得陇望蜀，恨不得电话那头的唐译会“乾坤大挪移”，瞬间移到自己面前。
他一能下床便要求出去透透气。陈母自然是不让，“刚好一点你就开始作怪。外面冷，感冒了怎么办？在家乖乖给我待着。”
他再三央求，“在咖啡厅坐坐就回来。成天关在屋里，没病也闷出病来。你就让我上街吸吸人气吧，我都快与世隔绝了——”
陈母见儿子说的这般可怜，又是气又是笑地看着他，没好气说：“路都走不稳呢，还不是肯老实。让司机送你去，吃点东西就回来，听见没？”她叫来老付，吩咐他五点之前务必把少爷送回家。
陈家的司机把他送到离上大不远的一家咖啡厅。陈上拣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见搀扶他进来的付叔犹豫着不肯走，挑眉笑说：“付叔，你还怕我丢了不成？”付叔忙说：“你这伤还没好，万一要是磕着碰着了……”他可担不起这个干系。
“没事儿，我就坐这儿不动，吃吃东西，晒晒太阳，看看路上的行人。要回去，再打电话通知你。”
付叔见他这样说，明摆着是嫌自己跟在一边碍事，只得去车里等。
过了摸约半个钟头，唐译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店对面的街道上。她伸着头左顾右盼，似乎在找地方。陈上见了，顾不得还没痊愈的伤口，一步一步挪到店门口，冲她用力挥手，大声喊她的名字。
唐译隔着一条街见到他灿然一笑，招了招手，见左右没什么车子，等不及绿灯变亮便跑了过来，结果没出车祸，却差点被自行车撞了。她冲对方吐了吐舌头表示歉意，一溜烟跑到陈上跟前。
“小时候老师没教你怎么过马路吗？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看，你看，差点就出事了！”陈上一张嘴便教训她。
“我急啊，谁叫你一路发短信催人家嘛。”她微微喘气，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朵后。有了手机就是麻烦，她刚洗完澡便收到他的夺命连环CALL，有种变成了他的附属品的感觉，随传随到。
“都等了你这么久，难道还差一时半会儿吗？”
唐译瞟了他一眼，“行，下回我让你等一辈子。”
这个咖啡厅因为紧邻购物商场的缘故，生意很火爆，嘈杂的空间里飘散着浓郁的咖啡香。唐译看着吧台里正在忙碌的服务生说：“我不太习惯喝咖啡，下次换别的地方吧。”陈上嗯了一声，替她要了一杯卡布奇诺。
陈上喝了一大口热咖啡取暖，唐译则撮着嘴吸杯沿上的泡沫玩。阳光透过玻璃窗刚好照到他们桌上，感觉像是被明亮的光线自然分割成了一个密闭的小天地。两人本来面对面坐着，陈上嫌吵，要大声说话对方才能听得见，示意唐译坐到自己这边来。
唐译浑然不觉，走过去问：“怎么了？”
陈上拉着她手臂说：“坐下。”也不拿餐巾纸，直接用手把她唇边沾上的泡沫擦去。擦完后，手便不肯离开，大喇喇地放在她的肩膀上。唐译伸手点了点他额头，笑骂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憋着坏呢。”
“这也叫坏？我还没坏给你看呢。”说着一只手穿过毛衣下摆伸到她背后。因为隔着贴身的保暖内衣，唐译只微微动了动，“冷，快拿出来。”后来见他越来越过分，不仅把她的内衣从裤子里扯出来，手也越来越往上，停在胸扣的地方来回徘徊，她一时又羞又怒，生怕别人看见，后背紧紧贴在沙发上不敢乱动，转过头用力瞪他，挤眉弄眼示意他住手，对方却不理睬。
唐译感觉胸前一松，闭紧双眼深深吸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就你这德性，怪不得你爸要打你。”
陈上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我怎么了？我想着你还有错了？”
唐译见他手放在后背肩胛骨中间没有拿出来的迹象，急得直骂：“你个流氓！”陈上笑嘻嘻伸出另外一只手，“好啦，让你打一下。”
她重重哼了一声，“打？看我不咬你！”她张牙舞爪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抓住他的手腕作势要咬。然而对方毫无反抗的意思，不但不害怕，反而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她见了兴味索然，揉了揉鼻子说：“我忽然想起来，你是不是自从挨打后一直没洗澡？”他浑身缠满了纱布，医生肯定不让见水，她要是一口咬下去，嘴里说不定一层的泥垢。
陈上总算肯用双手喝咖啡了，意犹未尽地说：“你身上香喷喷的，皮肤又滑又嫩，来，给我咬一口。”
唐译伸出双手用力揉他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面对玻璃窗，让他看自己丑八怪的样子，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问：“丑不丑，丑不丑？”
两人正玩得起劲，没注意到旁边有人，只听见一个小孩的声音叫道：“妈妈，妈妈，快看，小叔叔是妖怪！”
唐译转头见一对母子手牵着手站在过道上冲自己这边笑，脸刷的一下红了，赶紧放开陈上，坐正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陈上有些意外，叫了一声“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单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打趣道：“阿上，我前天去看你，你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对着人可怜兮兮的大吐苦水。没想到今天不但出门了，而且还活蹦乱跳的。啧啧啧，你是吃了太上老君的仙丹还是怎么的？”
陈上跟这个堂姐一向亲近，吐了吐舌头笑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嘛，病自然好得快啦。”
“什么喜事？我看你是故意骗我的PSP，是不是啊？”她来看陈上，见他被打的浑身是伤，成天躺在床上什么都干不了，实在可怜，知道他对自己的PSP觊觎已久，于是忍痛割爱转送给他，哪知道事隔两天他就跟女孩子在咖啡厅里打情骂俏。
陈上干笑一声，见她手边提着好几个购物袋，赶紧转移话题，“你带晓晓逛街啊？他爸爸呢？”
陈单桐有些不耐烦地说：“上班呢。”眼睛在他和唐译之间溜来滑去，“反正你们也没事，帮我带一下晓晓怎么样？”
陈上一脸的不情愿，慢吞吞地说：“你干嘛去啊？”
“哎哟，你得了我的PSP，帮我带一下晓晓怎么了？我这有事呢。”她带儿子出来吃下午茶，信步走到旁边的商场，这一逛便一发不可收拾。带着小孩逛街犹如穿着衣服洗澡一样不痛快，本想鸣金收兵，哪知天遂人愿，叫她碰见陈上和唐译二人。
陈上咳嗽了两声就是不点头，他好不容易出来约一次会，可不想替她当免费的保姆。哪知唐译一口答应下来，“行，没问题，你忙你的，我们帮你看着他。”说着摸了摸晓晓的头，冲他友善一笑。她一见到晓晓就想起小时候的唐赐，白白嫩嫩的皮肤，大大黑黑的眼睛，心里很是喜欢。
陈单桐闻言大喜，忙说：“晓晓，快叫姐姐，妈妈等会儿来接你。”晓晓对母亲丢下他一个人的行为并不反抗，叫了一声姐姐，乖乖地窝在唐译的脚边，模样乖巧柔顺。这声姐姐叫的唐译心花怒放，“这孩子真听话。”她在公车上给小孩让座，向来是被称呼为“阿姨”的。
陈单桐对闷闷不乐的某人说：“阿上，东西我放这儿了，回头来拿。”
陈上看着她无可奈何地说：“你早点回来。万一晓晓哭着要妈妈，我们怎么办？”
“哄一下就好了。晓晓，要听小叔叔的话，知不知道？”晓晓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一下头，她便急匆匆走了。
陈上把晓晓抱在两人中间坐好，刮了刮他的鼻子问：“你妈妈忙什么呢？”
晓晓稚声稚气地回答：“买东西。”
他气得跟唐译抱怨说：“你说有这么当妈的吗？把儿子塞给别人，自己跑去逛街！”唐译正用勺子喂晓晓吃蛋糕，反问道：“你是别人吗？”陈上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小孩子感觉十分敏锐，知道小叔叔今天不待见他，立马投向大姐姐的怀抱，摇着唐译的手臂说：“姐姐，我渴。”小孩子不能喝咖啡，唐译出去给他买酸奶。
陈上嫌他流口水，嫌他碍眼，嫌他麻烦，最重要的是嫌他赖在唐译怀里不动，掐着他的小脸逗他说：“你妈妈不要你了，扔下你一个人走了。”
晓晓极力争辩：“不会的，妈妈买东西！”
“小叔叔也不要你，看你怎么办。”
晓晓红着眼睛喊：“姐姐……”
“姐姐刚刚走了。”
……
“噢噢噢，晓晓没人要喽！”
晓晓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小叔叔坏……”
陈上吓一跳，不知道小孩子这么开不起玩笑，说哭就哭，手忙脚乱地说：“好好好，小叔叔坏，你先别哭行不行……”他见周围的人全都不满地看着自己，只觉头大如斗，恐吓道：“你再哭，你再哭，我就让警察叔叔把你抓走！”
晓晓哭得更起劲了。
唐译听到哭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抱着晓晓连声哄他，待听清楚原委，抓着晓晓的手去打陈上，“小叔叔坏，打他，打他！”总算哄得他破涕为笑。陈上苦着一张脸说：“我这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可怜哇！”他打电话给堂姐，问她怎么还不回来，又说他要走了。
陈单桐在电话那头听唐译的汇报，知道她有个弟弟，对带小孩很有经验，越发放心，叮嘱了晓晓几句话，对陈上说：“你要回家啊？那把晓晓也带回去吧。你妈上次还跟我说要来看晓晓呢。”她一天到晚在家带小孩，实在是有些腻烦，难得碰上机会开个小差，哪肯轻易放过。
陈上咬牙切齿说：“陈单桐，这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
“你个没良心的，将来有你求我的时候呢！”
至此，两人世界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破坏殆尽，不仅如此，陈上还被动来动去的晓晓折腾的浑身酸痛。他打电话叫来付叔，让他先把晓晓抱去车里。唐译推开门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搓着手说：“外面真冷。”寒冷的空气仿佛能深入五脏六腑，屋檐上、树上、地上留有部分残雪，对面的街道车如流水马如龙。
陈上慢腾腾跟在后面，走到一半突然蹲下来。唐译见他半天没动静，不由得走回来，紧张地问：“怎么了，是不是碰到哪儿了？伤还没好就不要出来嘛，真是的。”
陈上伸出手掌，掌心放了一个拳头大的雪团。原来他刚才在干这个，唐译挑眉说：“无聊。付叔在等你呢，还不快走。”
陈上笑嘻嘻把雪团塞给她，“送给你，本来想用一个更浪漫的方式，结果被他们母子折腾的差点忘了。”
唐译半信半疑看着他。陈上打开车门，回头对她做了个怪表情，“我走了，晚上给你电话。”他抱起晓晓，在他屁股上重重打了一下，“都怪你！”打的晓晓奋起反抗，伸手去抓他的脸。
唐译握着雪团转来转去，发现白色的晶体一角微微露出一点银光。她捏碎雪团，一根施华洛世奇的手链静静躺在掌心，晶莹剔透的水晶和着零碎的冰雪在冬日的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真漂亮！”有路过的人忍不住称赞道。
她把手链戴上，双手握住脸，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前，笑得十分羞涩。
一整个寒假唐译都是在炼狱般的考研培训班里度过的，春节也不例外。过年那几天，学校把留校的学生组织起来，大家一起吃年夜饭、表演节目、看春节联欢晚会，倒也热闹。除夕夜校领导陪着教育部的领导来慰问大家，每个人发了两百块钱的压岁钱。唐译拿着红包，有种天降横财的感觉。她打电话给陈上，以又惊又喜的口吻说了这事，感叹还是社会主义好！
次日陈上溜出来见她，给她作了个揖算是拜年，笑嘻嘻伸手问她要压岁钱。唐译又气又笑，“你还缺人给你压岁钱？”他厚着脸皮说：“你哪能一样呢。”唐译被他缠不过，把昨晚得的压岁钱给了他一张。他接在手里弹了弹，发出新钞独有的脆响，然后收进钱包的夹层里，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唐译见了叹为观止，揪着他的脸说：“你知道世上最厚的是什么吗？就是你的脸皮啊！”
他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年前我跟我爸说想进公司做事，他老人家也没反对，只是挑眉说‘既然长大了，知道要自己赚钱，可不能再向小孩子一样问人要压岁钱’。害得我把姑姑、舅舅、大伯那些人给我的红包全退回去了。人人过了一个年荷包都涨了，只有我越过越穷。”
唐译有些惊讶，“真的假的？”
“当然是十足真金啦！”
唐译见他不像说笑的样子，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才大二吗？这实习的也太早了点儿吧？”
陈上笑说：“不是学校的实习，是我自己想进公司学习。不算早啦，谢得从高中就开始接触公司里的事务了。”
他想多学一点东西，这自然是一件好事。唐译看着脸上尚有还未消退的疤痕某人心里感叹：怪不得人家都说不打不成器，果然有些道理。”
一过完春假，陈上便以实习生的身份去公司报到。他父亲说既然实习就要有实习的样子，把他车钥匙和银行卡全没收了。邱助理领着他来到行政部，把他交给一个老员工冲姐，介绍的时候说是来实习的，并没有透露其他情况。
冲姐一看就知道是职业女性，三十几岁，头发挽成一个发髻梳在脑后，穿着一身得体的藏青色套装，肤色很白，苍白的那种，显得眼角的细纹和法令纹越发明显。她见陈上衣着普通，一脸稚气未脱，一看就是家境贫寒、出来兼职的穷大学生，看起来又很好欺负的样子，于是恣意地使唤他。
陈上刚把一大车内部刊物搬上来，累得直喘气，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冲姐拿着一大叠的资料递给他，“小陈啊，把这个拿去复印一下。这些要一份，这些要两份，这几张要缩印在一张上。快去快回，我赶着要。”
陈上没说什么，一声“好”答的响亮干脆。
等他抱着一堆的资料满头大汗跑回来，座位上没看见冲姐，却在茶水间找到了正跟几个女同事喝茶聊天的她，笑声通过虚掩的木门传出来，哪有半点着急要的样子。陈上敲了敲门把资料递给她。她看都没看说：“行了，放我桌上吧。”
陈上刚出来做事，一开始并不知道人家是故意刁难他，很痛快的把资料送回她的办公桌，这才拿着杯子去接水。好不容易坐下来喝口水，冲姐回来见他没事干，指着外面说：“茶水间湿的满地都是水，你去收拾一下。”
也不知道谁把水桶打翻了，泼的满地都是茶水。陈上拿着拖把站在茶水间，打电话给唐译，感叹自己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冲姐过来检查他的工作，见他在打电话，大声训斥：“收拾了这么久也没把地弄干净，你到底是来做事还是来玩的？”
陈上把拖把往地上一扔，忍着气说：“冲姐，我不太会拖地，要不还是叫保洁阿姨来吧，省的越帮越忙。”
冲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回去后跟同事抱怨说：“现在的小孩啊，可真金贵，这个也不会，那个也不会，教他们还黑着一张脸不乐意。难道他们以为，出来做事是来享福来着？”
有人便说：“嗨，独生子女嘛，在家都是小皇帝。”
她发出一声冷笑，说：“在家是小皇帝，出了社会可就要看人眼色讨饭了。我们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回家后，陈母问他工作怎么样，陈上怕母亲知道后不让他继续做事，只说挺好的，其他的一概不提。他既然下定决心要赚钱养活自己和唐译，自然是做好了吃苦耐劳的心理准备。
因为陈上表现的不是很驯服，时不时不软不硬地顶撞几句，冲姐因此变本加厉的以折腾他为乐。虽然都是一些琐碎的杂事，却足够他忙得顾不上吃午饭。唐译在电话里听到他的惨况，特地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来给他送饭。两人坐在安全出口处的楼梯上。陈上抱着保温盒大口大口的吞咽饭菜，饿的几乎食不知味。
唐译看了很是心疼，“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以后只要我没课，就给你送饭。哪有这么欺负人的，饭也不让吃。”
他含含糊糊说：“嗨，我听另外几个实习生说，新人都差不多，多多少少都要受老员工的压榨，哪儿都一样。他们说，好多公司都拿新人当廉价劳动力使，三个月实习期一过，根本就不签劳动合同，直接撵人。将来我要是接掌了公司，第一个就是规范公司的用人制度。”
唐译掏出餐巾纸擦了擦他脸上满头的大汗，“你又不是新人，何苦受这份罪？”陈上自己倒很不以为意，“我要是不吃点苦，怎么能知道这么多事！”说着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光是一个小小的部门，就有三大派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我今年下半年也要实习，哎，很快就要面对这些事情了。”说着她叹了口气。
陈上把饭吃得一干二净，抹了抹嘴巴就跑，“我做事去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冲她用力挥了挥手。
唐译看着他这样忙得跟陀螺似的样子，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爱恋和踏实。

第十七章 甜蜜 隐忧
很快又到了元宵节。这几日天气难得的好，阳光毫不吝啬地泼洒下来，没有风，天空因为刚刚下过雪的缘故，干净的没有一点渣滓，气候也回暖了不少，不似前段时间阴风怒吼、湿冷入骨那般令人难受。有一次唐译在路上走着，偶然抬头，看见光秃秃的柳树上冒出一些嫩绿的小点儿，这才惊觉春天来了。她的心好像也跟着复苏了。
一天晚上她接到夏文倩的电话，听她说要来看自己，非常惊喜。两人自从高中毕业后，虽然偶尔会联系，却没有再见过面。
快开学了，夏文倩回北京，为了来看唐译，特意绕道上临转车。唐译去汽车站接她，看着扎着马尾、裹在围巾大衣里的好友笑说：“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个样子。”
“嗨，反正还是丑小鸭。你倒是变得越来越漂亮了啊，怪不得陈上死活要回来呢。”夏文倩打趣道。她给人的印象文静、内向，不爱说话，然而见到唐译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路叽叽喳喳跟她讲路上看到的笑话：车里挤，大伙儿情绪都不怎么好。一男一女发生了摩擦，吵得很厉害，售票员一直在旁边劝架。女的骂“你有病啊？”男的很快接上一句，“你有药啊？”旁观的人忍不住笑起来。眼看就要打起来的两人只得化干戈为玉帛，不了了之。
“这就对了。大过年的，吵什么架嘛。”唐译提着她的行李把她带回学校，要请她出去吃饭。
“不要麻烦，我晚上的火车回北京，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了。对了，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都是自己家做的。”她送给唐译两大罐做好的香肠和干鱼，足有十来斤。唐译有些不好意思，“这叫我吃到什么时候？怪不得你行李这么重。这个，为了减轻你的负担，那我就不客气啦。”她用手夹了一块香肠放进嘴里，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全是瘦肉，好吃！”
夏文倩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糕点、糖块，装点的十分好看，低声说：“元旦的时候范从思，他来找我，送了我一份很贵重的生日礼物，还请我吃饭。这个，你帮我给他吧。”
唐译便说：“你们不都是在北京么，你直接给他不就得了。”
夏文倩顿了顿才说：“我在郊区，离得远。再说，再说，我跟他不大熟，不太好去找他……”
“这有什么啊，大家都是同学。你不要害羞嘛，范从思他人很好的。”唐译很诧异地看着她，对她隐藏至深的心思一无所知。
“哎呀，你帮我给他嘛。他们学校要晚几天才开学，他应该还没走。”
“这你都知道？那你还不自己给他——”她见好友一脸为难的神情，忙点头说：“好好好，我给他，这总行了吧？你急什么啊，真是的。”她拿起玻璃罐看了几眼，“都什么吃的啊？看的我口水都流出来了。要不，我拿干鱼跟他换，你看成不？”
夏文倩一把将玻璃罐抱在怀里，跺脚喊了一声：“唐译！”唐译做了个鬼脸，“那尝一块总可以吧？”
“不行！”她嘟着嘴一口拒绝。
“开玩笑的，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唐译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知道你重色轻友——哼，反正我不计较。”
范从思收到唐译转交的玻璃罐，并不知道是夏文倩亲手做的，只当是她买的，礼尚往来而已。当时陈上、赵明颜、还有另外几个人都在，他把盖子扭开，倒在一个碟子里请大家吃。陈上吃了一块，挑眉说：“这糕又酥又软，甜而不腻，透着一股子的桂花香，哪家买的？”赵明颜也说好吃，又说装糕点的玻璃罐好看。范从思便把吃剩的连同玻璃罐送给了她。
元宵节的晚上，陈氏一族在“君悦”大饭店吃团圆饭。陈上因为约了唐译放烟火，露了个面就要走。他堂姐陈单桐拉住他笑说：“大过节的，大家都在，你又要去哪里疯？”
“出气透透气嘛。”
“你又在我跟前撒谎！车钥匙都拿上了，是跟女朋友约会吧？”
陈上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上，“嘘——，小声点。”
“你都被打的半死了，还以为大家不知道？”陈单桐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指着身后一笑，转身走了。陈母走过来瞧了一眼穿的密密实实的他，心知他要出去，不悦地说：“二爷爷好久没见你了，还不快来。”二爷爷是陈上爷爷的亲兄弟，七八十岁了，陈上爷爷奶奶都不在了，家里这些人里算他辈分最大。
陈上只得过去作了个揖，笑嘻嘻叫了一声“二爷爷”。二爷爷年纪大了，耳聋眼花，心里倒不糊涂，盯着他看了好半天，问：“是阿上啊？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娶媳妇了吗？”陈上姑姑在老人家耳边大声说：“阿上还在读书呢，您老人家又忘了。”
二爷爷眯着眼想了一下，说：“不是跟蔡家订亲了吗？”他见一屋子的人都不做声，问：“怎么了？出什么岔子了？”
陈上窘着脸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陈母忙走过来打圆场，“二叔，这是刚端上来的汤圆，入口即化，您老尝一口。”把这事给岔了过去。
背后陈上姑姑叹气说：“阿上这孩子，真不懂事。好端端一门亲事，就这么毁了，还落得一身的伤。”
陈单桐笑着调侃：“自作自受，还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陈上这孩子滑头是滑头，心地却实诚，出去吃了几年苦，越发有出息了。只怕是被外面什么狐媚魇道的女人教唆坏了。”
陈单桐便说：“您老成天说这个是狐狸精，那个是狐狸精，世上哪有那么多狐狸精。是阿上他自己不愿意，难不成牛不吃水强按头？”她见过一次唐译，对她印象倒不错。
陈母在一旁听的眉头一皱，把陈上叫到跟前教训说：“以前的事过去就算了，以后你要是再敢这么胡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陈上也知道抗婚一事大家背地都拿他当笑话讲，嘻嘻一笑也不分辩，不等母亲说完一溜烟逃了。
开学后陈上一边上课一边实习，越发忙碌。大家过了一个年返校，全都长胖了，只有他，反倒瘦了一圈，脸颊两侧的肉没有了，一双眼睛显得炯炯有神。他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精神头却很足，做起事情来风风火火，接打电话干脆利落，很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样子。
这天晚上唐译已经睡下了，忽然接到他的电话。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这都几点了，你才回来？”
“没办法，今天去郊区了，回来路上堵车，又回了一趟公司，这会儿才忙完。你睡啦？”
唐译不满地说：“你那领导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成天把你当骡子使唤，还让不让人活啦？”
“我也想换个部门，我爸不让，反倒数落了我一顿，骂我搞特权。”
唐译知道他父亲这次要狠狠锻炼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心疼地说：“累不累啊？赶紧回去睡吧。”
“我打车回来的，路上睡了一会儿，现在一点儿都不困。你能不能下来一趟？我就在你楼下。”
“下来也没用哇，宿舍门都关了。”她掀开窗帘的一角，从八楼往下看，黑漆漆的一片，除了模糊的树影，什么都看不见。
“你下来嘛！我想见你。”他不依不饶地说。
唐译听着他语气里的抱怨有点好笑，再说好几天没见，确实有些想他。抵不过他的胡搅蛮缠，她披上大衣轻手轻脚打开宿舍门。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随着脚步一盏一盏亮起来，大家都睡了。她来到一楼大厅，宿管处的窗口拉上了窗帘，里面一点灯光也无。
她撩开门口垂着的珠帘，发出“叮叮叮——”撞击的声音。背对玻璃门站着的陈上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唐译推了一下门，露出一个一尺来宽的缝隙，门把上有一根长长的铁链锁着。
唐译就着灯光仔细打量他，“好像黑了一点。”白色的日光灯微弱地反射在他身上，周围是无边的黑暗，整个世界仿佛都沉睡了，只有他跟她还恋恋不舍。
陈上见她光脚穿着拖鞋，外套里面是睡衣，大片的肌肤□在冰冷的夜里，右手穿过两扇玻璃门的隙缝摸了摸她的指尖，触手一片冰凉，摘下自己的手套递给她。
“不要了，我这就上去。你也快回去吧，外面冷。”她连连摆手。
陈上笑嘻嘻地说：“快戴上，跟暖炉一样，等会儿热气就散了。”
唐译把沾满他体温的皮手套戴上，晃动十指给他看，翻了翻眼睛说：“这么大！”有点笨拙地勾动手指示意他把脸贴过来，她隔着手套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好啦，回去吧。”
陈上感觉她像爱抚宠物，不满地抓住她的手，在她手指上咬了一下，这才挥手走了。唐译看着黑色皮手套上两个浅浅的牙印，轻轻骂了一声：“傻气！”深更半夜的，隔着门见个面，不是傻气是什么？
这天陈上把冲姐开会用的资料拿错了，虽然很快换过来，事后还是免不了挨一顿训。冲姐正在那里说他，“丢三落四！这要是公司机密文件，你也拿错了，出了事怎么办？遭受的经济损失你负责得起吗？”恰好被来公司找陈上父亲的陈姑姑碰个正着。
她越听越生气，谁一生下来就会做事？还不是慢慢教，慢慢学。阿上在家霸王似的一个人，在这里给人当孙子，被她说的头都不敢抬一下。她叫来邱助理，远远指着冲姐不满地说：“这是哪个部门的？态度怎么这么不好？”
邱助理是陈上父亲最得力的助手，一向不管公司里的琐事，陈上又没跟他反应过，因此并不知道冲姐为难他的这些事。冲姐见他来了，忙住了嘴，站起来笑问他有什么事。
邱助理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看了一眼她，并没说什么。他拍了拍陈上的肩膀，指着外面说有人找他。
陈上背对冲姐悄悄做了个鬼脸，看了下手表，急急忙忙往电梯口跑去。陈姑姑一连叫了好几声他都没听见，眼看着电梯缓缓合上，她只得摇了摇头，“嗨，这孩子，也不知道眼睛朝哪儿看！”
她乘下一部电梯下楼，眼睛四处找陈上，却看见他和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拉拉扯扯。她见那女孩一个劲儿地推搡陈上，把他从台阶上一直推到台阶下，而陈上呢，任由她使性子，一副完全被她捏在手心里揉搓的模样，心里便有几分不高兴，走上前咳了一声喊：“阿上！”
陈上回头见到她，喊了一声姑姑，“你怎么在这儿？”
“我找你爸有点事儿。你这干嘛呢？不好好工作，站在大门口当拦路神。”她正眼也不看唐译一眼。
唐译来给陈上送饭，见是他的姑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好，对她笑了一笑算是招呼，然后站在一边静静地不说话。
当街拉拉扯扯，举止粗鲁，这般不自重又没礼貌，连人也不叫一声，陈姑姑对她的嫌恶之心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清明节扫墓那天她碰见陈母，对她说起这件事，“阿上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该正正经经交个女朋友，哪能成天由着他这么胡闹呢！不是我说，他那个女朋友也太普通了点儿，家境不用说，关键是品性靠不靠得住都难说。外面什么人没有？你真这么放心？”
陈母叹了一口气说：“我哪管得动他，差点没被他气死。”
“阿上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一时昏了头、迷了眼也是有的，等他多认识一些朋友兴许就好了。”
陈母笑说：“阿上那孩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性子倔着呢。再说，他也大了，我也不能事事都管着他。”
陈姑姑不赞同地啧了一声，“你现在不管，到时候木已成舟，米已成炊，想管都来不及喽！”
陈母口头虽然表现的民主，然而对于陈姑姑说的要介绍一些新朋友给儿子的提议并没有反对。
陈上调离了行政部，从此跟着邱助理做事，他的特殊身份没有再隐瞒，大白于天下。当冲姐知道他是陈氏的太子爷时，脸上的表情一阵红一阵白，煞是好看，心里兀自想：她对他并没有怎么过分，不过是严厉了点，他要是借机报复，给她小鞋穿，她大不了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她想的虽然如此强硬，然而看到人才招聘市场刚出校门的大学生挤得头破血流的情景，心里的气势不免弱了几分，又想到自己确实故意叫“太子爷”干过端茶递水、抹桌子扫地的工作，更加寝食难安。只要她还想留在陈氏工作，继续受重用，就不得不想个办法把“太子爷”心里的这根刺拔了。
她找到邱助理，言辞隐晦的跟他提了一下，说她跟陈上有点误会，为了以后双方更好的工作，她想请他吃个饭。邱助理明白她这是变相的给“太子爷”道歉的意思。陈上不怎么感兴趣，挑眉说：“邱叔叔，你叫她放心啦，我一向公私分明，不会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上来，可是也不想跟她吃饭。”
邱助理笑说：“徐冲这个人，性格有些高傲，工作能力却是有目共睹。你初来乍到，想要在公司真正立足，最需要的就是像她这样的中层管理人员的支持。她既然要请你吃饭，你何不就送她个顺水人情？也好安她的心。”
陈上恍然大悟，心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跟冲姐出去吃了一次下午茶，两人冰释前嫌，冲姐顺带表示了一下对他的欣赏和支持。陈上晚上回来得意洋洋跟唐译说，他这几个月的苦没有白吃，轻轻松松收伏了一员干将。
唐译笑道：“那是因为人家觉得你是一支潜力股，把宝都押在你身上。人家才叫厉害呢，能屈能伸，往死里得罪了你，最后硬是扭转乾坤，化敌为友。”她不由得感叹，“哇，厉害！不愧是在职场里混过多年的，以后我得学着点。”
“潜力股？我明明就是一只绩优股嘛！”陈上不满地说，点着她的鼻子的动作十分亲昵。
唐译伸出双手在他脸上揉搓了几下，做了个怪表情，在他脸上吹气，“吹牛！”
陈上一把抓住她，手指放在她腰间轻轻挠她痒痒，笑问道：“怎么，我不是绩优股吗？”
唐译一边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你再挠，你再挠，我可生气了啊……”
这天，二爷爷过生日，陈家一门老小都到了。老人家的寿宴没什么好玩的，无非就是人多热闹。老人家自有亲孙子、亲孙女承欢膝下，共享天伦之乐，没陈上什么事。他露了个脸要走，结果被陈姑姑一把拉住，“二爷爷年纪这么大了，还能过几个生日？你也不留下来吃碗面再走！”
“无聊嘛。这么多人，有一大半都不认识，留下来有什么意思。”
“不认识，说说话不就认识了，这还用人教？”她把两个女孩子介绍给陈上，“这是郝欣，这是郝蕾，郝伯伯的两位千金。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又指着陈上说：“不许走，回头我还找你有事呢。”
过了会儿，有人出来叫吃寿面。陈上顶不爱吃这些黏糊糊的东西，干脆走了出来。郝欣、郝蕾被父母硬拉着来给长辈拜寿，也觉得无聊，活泼一点的郝蕾提议说：“这儿不是有网球场嘛，我们再找个人来打网球，省的傻站着。”
陈上去把他堂哥陈辰叫了过来。陈家两兄弟和郝家两姐妹便在球场上摆开了阵势，厮杀起来。结果两个大男人被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杀的片甲不留，在众多宾客面前丢尽了脸面。陈辰笑着称赞她们俩“真人不露相”。陈上呢，风度就没这么好了。他把球拍一扔，挑衅地说：“有本事，下回咱们再来。”
郝欣、郝蕾异口同声地说：“来就来，谁怕谁！”
谢得也来了，一堆人围在他身边转。他见陈上输了球臭着一张脸站在那儿不理人，想要过去取笑几句，结果短短几百米的一段路，接二连三有人钻出来跟他说话、寒暄、打招呼。他只得算了。
陈上自从换了部门，工作相对轻松一些，至少不用再干打杂的事儿了。唐译也就不再给他送饭。他因为工作经常晚归，住学校不方便，因此两人见面的时间反倒少了。
这天陈上接到郝蕾的电话，咯咯笑着问他要不要去打网球。陈上当场捋起袖子说：“行，你给我等着。”他打电话叫来陈辰，一行四人约在一个私人俱乐部见面。这场球一直打了两个多小时，男方为了扳回一局，一点情面都没留。最终女方力气上差了一截，输了给他们。
几人打的大汗淋漓，大呼痛快，洗完澡出来天已经黑了，约着一块去吃饭。两姐妹都长得好，尤其是剧烈运动后脸上自然涌现的红晕，更显得青春无敌。郝欣文静一点，郝蕾十分活泼，性子大大咧咧的，拍着陈上的肩膀喊他“哥们儿”。她性子这般直爽，很对陈上的脾胃。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十点才散，四人喝了许多的酒。两姐妹下了战书，约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陈上竖起一根尾指表示不屑，醉醺醺地说：“来者不拒！”
唐译打电话给他，见他卷着舌头说话就知道又喝了不少酒，以为他又忙着应酬呢，“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陈上打车回的学校。她去校门口接他，老远就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忍不住皱眉，“你是去实习的，又不是去应酬的，成天喝这么多酒干什么！”走近了却闻到一股隐隐约约的香水味，这香水她恰好知道，是三宅一生的“一生之水”，气得她揪着他的耳朵问：“你到底到哪儿鬼混去了？”

第十八章 文来不如武斗
陈上借着酒劲儿一把抱住她，在她颈侧拱来拱去，含含糊糊说跟几个朋友出去吃饭，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全喷在她耳朵底下。唐译扳正他的脑袋，冷笑一声，“朋友？女朋友吧？”
陈上虽然喝多了，却还没有到醉的不省人事的地步，咧着嘴嘻嘻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哪能呢，有男有女，一堆的人呢。我女朋友不是你嘛。”头低下来，作势要亲她。
“你还知道啊？我说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得靠的多近才能沾染上这么浓的香气？唐译生着闷气，用力把他推开。
陈上高举双手，打了一个酒嗝说：“就几个朋友，打了一会儿网球，然后吃饭，喝了点儿酒，报告完毕。对了，陈辰也在。”
唐译心想你们兄弟俩还不是一路货色，干起坏事来正好成双结对。她双眉一挑，仔细盘问：“哟，敢情您今儿个够逍遥的啊？都有哪些人啊？咱们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陈上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毫无保留一五一十都跟她说了。唐译气得给了他一记“弹指神通”，“好好好，你们两兄弟，人家两姐妹，美得很，美得很嘛！”说着脸色一变，甩手就要走。
陈上摸着红通通的额头，歪歪扭扭走了几步拉住她，直愣愣地问：“你生气啦？”唐译瞪着半醉半醒的他，眼神迷离，一脸懵懂，哪儿说的清楚？心想今天先放你一马，明天再来算账！
第二天唐译买了早餐送去他宿舍。陈上喝着女朋友的爱心豆浆，心里舒坦的像是被熨斗熨过一样，满心以为昨天的事儿混过去了。
唐译含笑问他：“好喝吗？”陈上点头如捣蒜，眯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大早起来就有热腾腾的豆浆喝，没有比这个更舒服的了。”
“我问的是，昨天的酒好喝吗？”声音轻柔的宛如和煦的春风。
陈上差点被呛到，缩着头不敢吱声。
“干什么不说话？我要是真来兴师问罪，也用不着特意给你送早餐！——哎，我问你，郝家两姐妹，漂不漂亮？”
陈上忙说：“没你漂亮！”
唐译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你当着人家姐妹的面，是不是也说我‘没你们漂亮’啊？”
陈上吓得背上的冷汗都出来了，心里还在奇怪她怎么知道。昨天吃饭吃到酒酣耳热之际，郝蕾的确问过他“听说你为了你女朋友被你爸打的半死，你女朋友是不是很漂亮啊”。他不记得当时怎么回答的，说不定一时嘴溜真说过“没你漂亮”这样的话。
唐译见他一时半会儿没接茬，眉毛一竖，提高声气说：“看来你真说过啊！我知道我比不上人家，人家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嘛，而我不过是……”
陈上不等她说完，一口打断她：“没有的事！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它说是唐译——”
她学着陈上的语气说：“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算了吧，拿我当三岁小孩哄呢，别侮辱我的智商！”
陈上从没想过她吃起醋来这么难缠，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无论什么话到她那里都有一番不是，只好使出杀手锏——抱着她胡亲乱吻，一边在她耳边一个劲儿喊“小糖糖，心肝，宝贝，mydarling”什么的。
唐译被他满口的迷汤灌得积攒了一个晚上的酸气全都挥发了，差点找不到东西南北，捏了捏他的鼻子说：“得了，再要有下回，你好自为之吧。”
陈上在她脸上响亮地啵了一下，行了个军礼大声说：“得令！以后本人的一切行踪一定及时向组织上汇报。”
唐译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的头，“得令个鬼！你妈说的不错，就你这德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陈上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头埋在她脑后嗅她身上散发的香气，“打是疼，骂是爱嘛！你用的什么香水？”
“哪有什么香水，我早上洗头了，洗发水是水果味的。我又没人家漂亮，就是用三宅一生的香水也是白糟蹋！”
“唉唉唉，你又来了！”他转过唐译的脸，狠狠亲她，以示惩罚。
自此陈上果然老实了不少，乖乖地上课，陪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周末两人还通宵看了一夜的电影。这天唐译在图书馆查资料，陈上心不在焉陪着她，周围是一排排快要碰到天花板的书架，每走一步，似乎都会惊起漫天的飞尘。
唐译见他时不时望着窗外，一副心猿意马的样子，没好气说：“大周末的，天气又好，你是不是想出去玩啊？”
“哪有，我今天哪儿也不去，专门陪你。”陈上阻止要爬梯子拿资料的她，长手一伸，便把书架上层的一本期刊抽了出来。
唐译拍了拍上面的灰，笑嘻嘻地说：“不错，不错，有赏。”
陈上涎着脸凑上去问：“赏什么？”
唐译用脏兮兮的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笑道：“赏你个十八摸……”他脸上立马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她正给他擦脸上的灰尘，陈上的手机响。陈辰打来的，叫他出来玩，说老地方，大家都在，郝欣、郝蕾也来了，就缺他一个。陈上偷偷看了眼不远处的唐译，低声说他现在不方便说话，等会儿给他回电话。
唐译不等他说话，先发制人，“怎么，你要出去？”
陈上看着她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唐译转了个身背对着他，淡淡地说：“脚长在你身上，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不拦着你，再说，我也拦不住你。”
“谁说我要出去？不是说好了要陪你的嘛。除非你赶我走——”
唐译右手食指放在左手手掌心，做了个“STOP”的手势，“停停停，你可别胡乱冤枉好人。明明自己想出去玩，贼喊捉贼，反而怪到我头上。”
陈上笑着扯了扯她的马尾，“还说没有冤枉好人，这会儿我都成贼了！”
“鬼鬼祟祟，不是贼是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陈上本来还存着软磨硬泡的心思此刻全熄灭了，欲言又止看着她，最后还是乖乖地留下来。他出去打电话回绝了陈辰，说他有事去不了。
唐译见他懒洋洋的靠在书架上提不起精神，把资料放回去，回头看着他说：“要不，我们出去放风筝，怎么样？”
哄男朋友也跟哄小孩一样，打了个巴掌总要给颗糖吃。
此提议正合时宜。春末夏初之际，天朗气清，微风拂面，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陈上问人借了一辆自行车，带着她兴冲冲来到学校附近的公园，笑说：“自从拿了驾照，好久没骑过自行车了。”
唐译扶着他的腰有些担心地说：“你看着点儿，这要是撞了人，那可就是一车两命啦。”阳光明媚而不失温柔地照在身上，空气中到处是鸟语花香，两人坐在碧绿的草地上，吹着温和湿润的春风，听着周围的小孩发出的奔跑嬉笑声，感觉心旷神怡，万虑顿消。
唐译把从门口买来的蝴蝶风筝安装好，示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某人去放。陈上来回跑了好几趟，风筝总是飞到树梢那么高又掉下来。他踢了踢地上一动不动的大蝴蝶，骂了句“什么破玩意儿”。
“别踢坏了，新买的。自己不会放，反而怪到风筝头上。可能是风向不对。”她白了对方一眼，把唾沫涂在食指上，举起来放到半空中感受风向。换了个角度让陈上捧着风筝，自己拿着线往下坡跑，大喊一声“放”，色彩鲜艳的大蝴蝶摇摇颤颤飞了起来，越飞越高，大有一飞冲天的气势。
陈上拿着线从草地这头跑到那头，满头大汗玩的很开心，“快看，快看，咱们的大蝴蝶超过那只蜈蚣啦。啊——，那里有一团气球飞起来了，我得再放高点。”
唐译头仰得很高，手放在额前，眯着眼睛说：“小心旁边那个美人脸，别缠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提醒他：“线快没了。”
“就没了？人家放的都快看不见呢。”他意犹未尽地说，他们的风筝顶多只能算是在中低空飞翔。
“那是人家自己做的，想要多长就多长。”
“奸商。”
“就这么放着吧。我脖子都酸了，在草地上先坐会儿。”
陈上放完风筝回来找她，发现她双手枕在脑后，侧卧在地上睡着了。她把陈上脱下来的外套盖在脸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阳光从雪松的缝隙里射下来，落在她身上满是细碎的亮斑。陈上见到好一副“美人春睡”图，一时玩心大起，撅了一根草撩她鼻子。
唐译被下午的太阳照的浑身暖融融的，不成想竟睡了过去。她睡得浅，鼻子一痒便醒了，眼睛都不用睁就知道是陈上捣鬼。她暂且不动，等到陈上再拿草撩她时，一把抓住他的手，放在嘴里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你醒啦？”
“人家睡的好好的。”唐译柔声咕哝，翻了个身，依旧没有睁眼。
陈上在她身旁并排躺下，调整姿势让她睡在自己手臂上。“硬。”她自动滑下来，吸了吸鼻子背靠着他躺着。
阳光有些刺眼，陈上把外套盖住两人的头部，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问她父母身体怎么样，唐赐今年多大了，有没有上学这些话。
“都还好。我爸就是爱喝酒，自从腿坏了，喝得更厉害。唐赐今年上二年级，越来越像个小大人。我们小镇上的人都不装防盗窗的，上次我妈打电话来说发现二楼阳台上有男人的脚印，大概见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又走了，也不知是生贼还是熟贼。此后唐赐每天晚上都要检查完门窗才肯睡觉。”
陈上摩挲着她的脸说：“以后等我们结婚了，就把你爸妈接过来一起住，还有唐赐，上临的教育总比你们那儿好一些。”
唐译掀开衣服坐起来，直勾勾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惘然——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陈上感觉到她的目光，睁开眼睛问：“怎么了？”
唐译笑了一笑，“没什么，你这番好意我先心领了。我家虽然比不上你家，房子也很大，再说我爸妈未必肯搬呢，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草窝嘛。”她又问：“你爸妈呢，还是那么忙？”
陈上点了点头，“反正我一个星期难得看到他们几回，不过都习惯了，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上次看到我爸，突然发现他老了，两鬓的头发全变成了灰色，脊椎好像也有毛病。”
唐译摸了摸他的头，宽慰他说：“老人家年纪大了嘛，身体部件难免有些运转不灵，我妈妈也是这样，老是这里疼那里痛的。”她感觉到有些冷，搓了搓胳膊抬头看时，太阳从头顶滑下去，已经偏西了，树下一片阴凉。
“回不回去？”唐译捅了捅他。
“这么舒服，再坐一会儿。”陈上呈大字平躺在草地上，尽情享受着都市里难得的清净自在。
唐译也不催他，干坐着无聊，便给他讲了一个笑话——
“话说一个美国人，一个法国人，还有一个北京人。三个人在沙漠里走啊走，非常得渴，没有水喝。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个瓶子，就把瓶子打开。瓶子里面飘出来一个神怪。那个神怪说：‘谢谢你们把我放出来，我可以满足你们每个人三个愿望，谁先说？’美国人马上站出来，‘我要一百万美金，还要一百万美金，然后送我回美国。’美国人不见了。法国人呢，他要了一个绝色美女，又要了一个更绝色的美女，然后回法国去了。轮到北京人，他想了半天，要了一瓶二锅头，又要了一瓶二锅头，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啊，‘得，你把他们俩给我弄回来’。”
陈上听的扑哧一声笑出来。唐译忙说，“还没完，还没完呢——”
“美国人和法国人非常生气，三个人继续在沙漠走啊走。又看见一个瓶子，里面又飘出一个神怪。神怪说：‘我是刚才那个神怪的弟弟，法力没我哥哥强，只能满足你们每个人两个愿望，谁先说？’这次打死美国人和法国人都不说了。北京人想了半天，来瓶二锅头？神怪说还有一个。北京人就说，‘还有一个啊？得，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回那瓶子里了。’”
陈上笑得直挠唐译的痒痒，“你胡编乱造的吧？”
唐译跳起来躲着他，“这风筝也放了，天也快黑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吧？”
天气越来越温暖，唐译的心也随之越来越烦躁，陈上在她面前提起郝家两姐妹的次数越来越多，尤其是性子活泼直爽的郝蕾。他果然遵守约定，事无巨细向她报告，态度光明磊落，而她只能默默忍受，同时还要暗自反省是不是自己疑神疑鬼、太过小心眼。
有一天在食堂吃饭，她忍不住向冯雯雯说起此事。食堂里人声鼎沸，吸到肺里的空气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冯雯雯一边大口吃饭，一边大声嚷嚷：“哟，这就是男人所谓的‘红颜知己’啊，老俗套了，反正骗死女朋友不偿命。”
唐译捂着头一脸苦恼地说：“人是群居动物，我总不能限制他交朋友吧？别说他厌烦，我首先瞧不起我自己。”
冯雯雯耸了耸肩说：“那就要看这个朋友交往到什么程度了。”她用筷子点着唐译的脸说：“撬墙角这种事，自古有之啊。”
“那么，请问冯雯雯恋爱专家，汝有何应对良策？”
“防患于未然啊，趁早把它扼杀在冬天的摇篮里，等到春天一到，那可就来不及喽。”她右手放在颈侧，熟练地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唐译皱了皱鼻子，哼道：“你就乱发议论，纸上谈兵吧！”
冯雯雯不满地叫起来，“我这怎么叫纸上谈兵呢，我这叫旁观者清。”
“那好，你告诉我下一步我该怎么办——靠谱点儿，不要乱出馊主意。”
冯雯雯把脖子一缩，咽了咽口水说：“一时半会儿我还想不出实际可行的办法，不过你首先得承认，冯氏理论的正确性。”
“我承认有什么用哇，理论要和实践相结合才能产生作用。”
“那你就实践喽，见机行事嘛。是你的就是你的，就算别人抢走了，最后还是会回到你身边的。”
“冯专家，你这‘守株待兔理论’到底残害过多少同胞？还等绕一大圈？早就物是人非啦！我的理论是，能不绕就不绕。”
冯雯雯比了一个“V”字，笑嘻嘻地说：“那我就等着看你如何排除万难，修成正果。”
陈辰要出国学习几个月，临行前请大家吃饭。陈上称有事不去，“你又不是不回来了。”陈辰很生气，骂他“鬼迷心窍，有异性没人性。”郝蕾鬼点子最多，拉着一伙人去陈上公司楼下堵他。
陈上下班一见这阵势，一脸苦笑，“你们也太强人所难了吧？我真有事，老早就约好了的。”
陈辰挑眉说：“什么事比兄弟还重要啊？敢情咱俩不是亲生的，你才这么没心没肺呢。”
说的陈上哭笑不得，“不是我说你，带这么多人来闹场子，你还好意思自称是我哥？”
“得了得了，我就问你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陈上看了一眼脸色不善的众人，小声嘀咕：“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叛徒。什么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之分嘛。”
郝蕾见他如此为难，便问：“都下班了，你到底还有什么要紧的事？说出来看看大家是不是能想想办法。”
唐译在“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非专业组）”拿了一等奖，奖金下来了，两人早就约好了要吃饭庆祝。陈上甚至把鲜花和礼物都买好了，要给她一个惊喜。哪知道半路会杀出这么些程咬金。
郝蕾笑说：“这还不简单，把你女朋友叫过来跟我们一起玩不就得了。你们既可以在一起，又避免了众叛亲离，而且还有人买单，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都笑说：“对对对，我们都还没见过你女朋友呢，正想看看她有多漂亮，把你迷得差点连朋友也不要了。”
陈上笑骂他们胡说八道，不得已打电话给唐译，把情况解释给她听，问她要不要来。唐译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她在老师办公室呢，等会儿给他回电话。她正对着宿舍门后的穿衣镜试衣服，把手里正在比划的连衣裙一股脑儿扔在床上。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啊！
过了会儿她打电话给陈上，问在什么地方，说她有可能会晚点儿到。她对着镜子化了点淡妆。冯雯雯早就知道她跟陈上要去约会，笑说：“果然是‘女为悦己者容’，来来来，把睫毛夹一夹，再涂点腮红就perfect了！”
唐译打扮完担心地问：“还能见人吧？”
冯雯雯打了个响指，“何止是能见人啊！去吧去吧，把陈上那小子迷得晕头转向，最好把十八代祖宗都交代出来。”
唐译挑了挑眉挥手走了，心想，要是有这么容易就好了。
她打车去的，赶上下班高峰时段，路上有点堵，到的时候晚了大半个小时。她一进包厢连声说抱歉，大伙儿起哄要她喝酒。陈上搂着她的肩笑说：“我知道，你们是想灌我，是不是？得，这酒我喝了，你们可不能再耍花招啊。”
众人一听他这样说，闹得更厉害。郝蕾站起来，兴冲冲地说：“我来倒酒。”陈上在她手里一连喝了三大杯白酒，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对她挑眉得意地说“怎么样，不赖吧？”郝蕾竖起大拇指，“好样的，佩服。”
唐译虽然坐在陈上身边，心里却有几分不是滋味。这到底是替她喝酒，还是替郝蕾喝？郝蕾坐在她旁边，很仔细地打量她，笑说：“总觉得你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唐译对她有些防备，忙说：“好多人都说我长得像他们的同学或是朋友，可能是脸型比较大众化吧。”她夸张地说：“你这也叫大众，那普通人还要不要活了？”唐译心想她可真会说话，怪不得大家都这么喜欢她，对她的感觉十分矛盾。
席间不知道谁提到谢得，用羡慕的口吻说：“现在上临市，可就数他最风光了，日进斗金，财源广进。”陈上不屑地哼了一声，“还不是奸商一个，有什么好得意的。”陈辰取笑他是酸葡萄心理。郝蕾很少听陈上这么酸溜溜的说话，再看了一眼唐译，忽然想起来，她不是谢得的女朋友么，一年前曾在他的生日派对上手牵着手高调露相。难怪她觉得面熟。
年轻人在一起吃饭，少不了要喝酒。男生划拳，郝蕾也要参加，大家似乎习惯了，并没有反对。她跟陈辰拼的很厉害，喝的一张鹅蛋脸红通通的，越发显得艳若桃李。过了会儿她跟陈上划拳，又输了，她耍赖不肯喝。大家说那就喝半杯。她可怜兮兮看着陈上，讨饶说：“这次就算了，好不好哇？”
陈上口里虽然骂她破坏规矩，行动上却纵容她把酒倒了。唐译在一边看的干瞪眼，心想自己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吃完了饭，一行人又提议去酒吧。陈辰说朝南街新开了一家“Nuage”酒吧，乐队超棒的。唐译想回去，摸了摸陈上的滚热的脸颊，伸出两个手指在他眼前晃，“这是几？你是不是醉了，我们要不先回去吧？”偏偏陈上不肯合作，他中气十足地说：“我没醉。”
陈辰捅了他一拳，“这点酒，哪喝得倒他。走吧，别扭扭捏捏像个娘儿们。”
唐译见他这样说，知道再阻止陈上，就是落他面子了，只得跟着他们一块来到朝南街。看着夜幕下五光十色的上临河，她忽然记起陈上第一次把她骗到这儿来的情景。回忆清晰的好像是昨天刚发生的事情，可是五年悄无声息过去了。说起来这五年聚少离多，她不知道再过一个五年，他们是不是还能在一起。
永恒而沉默的上临河，见过多少像他们这样的分分合合的男男女女？她的心像一条流动的河，时而平静时而起伏。
郝欣、郝蕾两姐妹坐的是陈辰的车。郝蕾一脸八卦地说：“大家觉得阿上他女朋友怎么样，都发表一下意见嘛。”郝欣很慎重地说：“挺好的，进退得宜，长得也漂亮。哎，背后说人可不好啊。”郝蕾翻了翻白眼，“得了吧，谁人背后不说人，背后谁人不被说？发表一下评论很正常嘛。”
陈辰便说：“阿上这小子为了她要死要活的，自然有她的魅力喽。”郝蕾神秘兮兮地说：“你们都不认识她？”陈辰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这不也是第一次见她嘛。难道你以前就见过她？”
她“啧”了一声，跺脚说：“谢得啊，她以前不是谢得的女朋友嘛！”说着把谢得去年生日派对时的盛况重述了一遍。
陈辰当场愣住了，跟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哇，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谢得什么人啊！回去我得打听打听，是她把谢得甩了呢，还是谢得把她甩了。”
连一向稳重的郝欣也忍不住咋舌说：“莫不是她为了陈上把谢得给甩了？这其中的曲折内情可有的瞧了。”
郝蕾吐了吐舌说：“说不定是谢得把她甩了，她只好转投阿上的怀抱哦。”
三人得出的一致结论是：唐译这女人厉害，傻乎乎的陈上哪是她对手。
一到酒吧，众人跟鱼入大海般得心应手，不是喝酒便是跳舞，玩得不亦乐乎。唐译习惯早睡早起，不好意思说回去，坐在角落里拼命揉眼睛。陈上注意到了，问她是不是困了。唐译摆了摆手，“没事儿，别扫了大家的兴。再说你哥明天晚上不是就要走了嘛。”
陈辰走过来对陈上说：“郝蕾玩游戏输了又耍赖，非要你弹钢琴，她才肯唱歌。”陈上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了一句：“她今晚还没闹够啊？”陈辰看着唐译笑，“就不知道弟妹肯不肯放人了。”
唐译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好歹是陈上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呢，这么不把她放在眼里，变着法子给她难堪。她仰起脸笑说：“要我放人那还不简单，只要大哥赢了就可以。”
陈辰很感兴趣地问：“怎么个赢法？喝酒？”
唐译把桌子上的酒杯清开，拍手说：“来来来，你跟阿上比赛扳手腕，这总公平吧？”
陈辰笑说：“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当真在陈上对面坐下来，挑眉说：“赢你不费吹灰之力。”
陈上捋起袖子，不屑地说：“我不跟你废话，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两人力气差不多，扳了许久都不见分晓。唐译指着陈辰后面“哎呀”了一声。陈辰一时分心，回头看了一眼。陈上趁机把他扳倒。
陈辰没好气问唐译哎呀什么。她笑说：“刚才服务生差点滑倒，我情不自禁‘哎呀’了一下而已啦。”陈辰笑说：“你们这是合伙使诈，罪加一等。”却不好再强迫陈上去弹琴。
过了会儿，郝蕾醉醺醺跑过来，拉起陈上就走，非要他弹钢琴不可。陈上怕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仪，抚了抚额头说：“算我怕了你。”走之前还不忘跟唐译说他很快就送她回去，让她等一下他，然后坐在钢琴凳上弹了一曲时下流行的曲子。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半明半暗，看起来像是童话里不谙世事的王子。
郝蕾唱歌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喝醉的样子，落落大方，深情并茂。两人的合作赢得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
唐译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想起他为了追求自己唱的“惊鸿一瞥”那首歌，也是这样动人心弦，不由得悲从中来，愤愤地想：知书达理有什么用？全抵不过人家的明争暗抢。
感情这种事，文来不如武斗，礼义廉耻不如脸皮厚。
回来的路上，唐译半真半假地说：“今儿个我可是大大的不高兴哈。你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呐？”
陈上仔细分辨她脸上的神色，见她笑得十分勉强，心知事情有些不妙，忙说：“我发誓，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包括我的心绝对忠贞不二。”
唐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你是不是很享受别的女孩子喜欢你？滥用这种权利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陈上一脸严肃地回答：“我跟郝欣、郝蕾她们没有什么，偶尔吃个饭、打个球都是集体活动，从没有单独在一起过。你要相信我。”
唐译一时语塞，低着头好半晌才说：“我没有不相信你，也没有干涉你的意思。我自己也有男性朋友。只是，我只是……有些……患得患失……”这样子的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她不知道该怪谁，换个角度思考，每个人好像都没有错。
陈上对于她这样紧张自己感到很得意，“你总算体会到我对从思、高明了甚至是谢得一干人等的嫉妒之心了吧！”说着一把搂住她，在她圆翘的鼻子上亲昵地刮了一下，语气轻松地说：“放心，我跑不掉的。风筝的线在你手里攥着呢，拉一拉，我就回到你身边啦。”
唐译见他完全不能领略自己的焦心和忧虑，似乎还挺乐在其中，气得用力捶了他一拳，转头看着夜色深沉的窗外不语，心里想的是：万一线断了呢？

第十九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有一天唐译路过学校报刊亭，看见杂志封面上的谢得本该意气风发却目射寒光，一脸要跟人吵架的不耐烦样儿，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学长，给你拍照的摄影师欠你钱吗？”
本是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哪知谢得口气很冲地说：“我以后要是再拍这种无聊的照片，我就不姓谢！”
唐译很少见他这么情绪化，“哟，怎么了？谁招你惹你啦？”
“还不是你！”
唐译心里叫屈，活该自己倒霉，撞到谢大少爷的枪口上，小声咕哝了一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清了清嗓子说：“得，我识相点，不招你还不成吗！”说着就要挂电话。
谢得叫住了她，“急什么。我看你最近过的也不怎么顺心吧？”
唐译想到郝家两姐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叹了口气说：“这你又知道喽？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感情路哪能一帆风顺呢。”
“行了行了，我也正烦着呢，有话跟你说。我在‘碧水云天’，你打车过来，我给你报销。”
他连这个都替她想到了，她不好意思不去。下了出租车，她望着眼前气派恢弘的玻璃旋转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牛仔裤和帆布鞋，有点担心人家不让她进去。她还在门外徘徊，服务员迎上来很客气地说：“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咽了咽口水说找谢得。服务员的态度立马变得亲切热情，“谢先生刚刚吩咐过，您请跟我来。”
进了大厅，一个面容姣好的女服务员把她领到九层。一眼望去，里面是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水域，灯光下呈湛蓝色。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有点不知所措，走近了看，池水清澈见底，微微泛着涟漪。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吓了她一大跳。水池的另一端溅起一团白晃晃的水花。原来对面是一个跳水台，距离有点远，一时没注意到。她快步走了过去，谢得的头在水里冒了出来，冲她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他爬上岸，拿起毛巾擦了擦身体和头发，没有理会唐译，径直往跳水台走去。唐译站在下面仰头看他，只看得见一个大致的轮廓，心里在猜跳台和水面有多高，7.5米还是10米？他走得很稳，面容沉静，张开双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跳下来的时候虽然没有像运动员那样腾空转体一周半或两周，然而入水时手和身体笔直，像鱼一样破开一道碧浪，水花压的很漂亮。
唐译不由自主鼓起掌来。
谢得抹了抹脸上的水问她：“你要不要试试自由落体的感觉？”
唐译连连摆手，“太高了。我这个人，一向稳扎稳打，没有冒险精神。”她脱了鞋和袜子，坐在游泳池边戏水。谢得随便披了一件浴袍在她旁边坐下，咳了一声，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好半天说：“我跟她说，你是我表妹。”
唐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个她是谁，似笑非笑看着他，“自作孽，不可活了吧？我是你哪门子的表妹啊？”
谢得有些恼羞成怒，“你管它呢，反正一表三千里。怎么，当我谢得的表妹很丢份儿吗？”
唐译捂着嘴笑说：“哪里，哪里，求之不得。”
他点头说：“不错，不错，不枉我这么疼你。那你记得跟她说一声。”过了会儿又加了一句：“千万别忘了啊。”
唐译使劲踢了一个水花，自嘲说：“敢情我就是一个传声筒啊，还得负责解开你们彼此的心结，月老、红娘也差不多就这样了吧？真羡慕学姐，要是某人也对我这么好——”她看着十米的高台说：“就是让我从上面跳下来，我也愿意。”她有轻微的恐高症。
“这个年纪的男孩，都爱玩，尤其是有了固定的女朋友，此时不玩，更待何时？一旦工作了，结了婚，想玩都没得玩。郝家两姐妹我也见过，瞧着像是陈家故意安排的。你可要当心啦，尤其是那个小的，吃她那一套的大有人在。”
“问题是我也吃她那一套哇。人家亲亲热热地喊你姐姐，抢着跟你做朋友，问你要手机号、MSN。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有什么办法啊？”
谢得点着她额头骂：“我怎么会认你这么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表妹！你不会想办法啊，哪怕不择手段呢！”
“说的轻巧！你对学姐怎么就不择呐？”
她这话打中谢得的七寸，他立即不顾形象地大声嚷嚷起来，“我择了啊，谁叫人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哇！”
唐译扑哧一声笑出来，“得了吧，别文过饰非了，您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他这孽作的，学姐那是替天行道！
谢得要请她吃晚饭，她说晚上有选修课。他没有坚持，亲自开车送她回去。
谢得的车开在路上，那是百分之两百的回头率。有好事的学生把车子的照片传到校内BBS论坛上，大发感慨，说自己得奋斗到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一辆这样的车啊！
郝蕾因为陈上的关系，对上大的一切都很关注。某天“陈家帮”约着一起打保龄球、吃饭的时候，她趁大家不注意，把这个帖子翻出来给陈上看，“这不是谢得的车吗？他可真拉风。”
陈上瞟了一眼，骂了句“德行”，再看到从车里推门出来的那个人，虽然低着头只拍到一个背影，然而对于他来说，不难分辨是谁，脸色立马变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说笑笑，闷着头喝了很多的酒。
唐译发短信告诉某人她在教室上自习，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不到一刻钟，陈上趔趔趄趄推门进来，满身的酒气，大声质问她到底想怎样。唐译气他又喝成这样，忍着气小声说：“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周围同学好奇的眼光让她十分难堪。
陈上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以不容商量的口气说：“就在这说。只要胸怀坦荡，没什么不可说的。”他环顾了一圈看戏的众人，“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居然有唯恐天下不乱的男生拍手叫好。唐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要说是不是？行——”她走到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无奈地说：“对不住了，各位，请大家换个地方自习吧。等会儿我们可能……有碍观瞻，大家还是退避三舍的好。”
她这番自嘲的话，很好的化解了空气中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众人笑嘻嘻地往外撤。有熟识的同学拍着她的肩膀开玩笑说：“老夫老妻的，床头吵架床尾和，可别较真啊。”
等到教室清空了，陈上一路高涨的气焰差不多也快熄灭了，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双手撑住头，祈求似的说：“你能不能离谢得那混蛋远一点儿？”
唐译翻了个白眼，“行啊，只要你离郝家两姐妹远一点儿。”
“这是两码事——”他犹自辩解道。
唐译冷哼了一声，“你看，你就是这样，霸道地要求别人却不要求自己。我不想摆事实，讲道理，浪费口舌。你一边上学一边工作，居然还有时间出去吃喝玩乐，我算服了你！”
她轻蔑的语气激怒了他。“总而言之，你瞧不起我，是不是？”陈上气得全身发颤，嘴里吐出的话语极具攻击性：“所以你看上了谢得，是不是？他什么都比我强，我早就知道——”
唐译抓起一本书不由分说朝他扔去，脸色发青，嘴唇发白，然后打开教室门跑了。她不能再待在这里听他恣意说着伤害双方的话，不然，两人非掰了不可。有没有什么现成的公式定理可以教她，要怎样才能相爱容易相处也顺利？
冯雯雯见她捂在被子里不肯起来，骂她没出息，说：“瞧你那走火入魔的样儿，还定理公式呢！沟通啊，沟通是连接心灵唯一的桥梁，这你也没听过？”
唐译揉着肿的核桃般大的眼睛呸了一声，“我是忠实的唯物主义者。心灵是什么东西，你能拿来给我看看吗？”
“我看你是彻头彻尾的诡辩主义者吧？”冯雯雯气得骂了句“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不再理她，上课去了。
唐译用热腾腾的白煮鸡蛋敷眼睛的时候心想：我是愚蠢的恋爱主义者。
陈上最近情绪很低落。唐译从来没有这样跟他冷战过，电话不接，见到他完全把他当空气，赔礼道歉那一套全不理会。酒醒后他懊恼不已，自知理亏，却又不知该如何挽回局面，有时候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没有办法排遣，难免会干出借酒浇愁这样的蠢事。
几杯酒下肚，他自顾自说着话，絮絮叨叨像个话痨，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在听，“那时候还是在英国，真心话大冒险，别人问我相不相信一见钟情。我说相信。所有人都笑我，没有人当真。我还记得第一次在人潮中看到她的瞬间，穿着一件湖水蓝的半身裙冲着我皱眉，我像被电击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走过来跟我说话，说对我一见钟情。那段时间，几乎每天晚上都做梦，梦里全部是她。”
“那你有没有跟她说过？”
“这怎么好意思说，又不是什么好梦，她不骂我下流才怪。”
郝蕾一手撑在下巴上，敲着桌子问：“男生是不是都有初恋情结？”
“我在英国没有办法给她打电话，就拼命给她写信。哪知道信没寄出去，全部退了回来。给我寄信的那个加拿大人，收了我那么多的跑腿费，竟然不贴邮票！一年后我从我妈那儿拿到那些退回来的信，都快疯了！”他想尽办法回了一趟国，依然没有见到她。
“她也不知道？”
“这么丢脸的事，搞得我跟笨蛋似的，我巴不得没有人知道。”
郝蕾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会儿嘴角扯出一丝微笑，“她一定让你觉得她不够爱你，所以你才会这样。”
他摆了摆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不理我，没想到这么让我难受。”
“所以，你这是拐着弯儿告诉我——除了她，你对别的女人没兴趣？”
陈上沉默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有女朋友，从来没有瞒过人，我以为大家都知道，我对你只是——”
郝蕾粗鲁地打断他的话，脸上神情隐忍而不满，快速说：“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不过你未免太小瞧了我。我以为男女朋友不做情人是做好的状态，这样更容易天长地久。”因为得不到，所以才能一直保持神秘和向往。
正如分手的原因恰是因为在一起。
她说的这样的潇洒和无所谓，陈上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觉得自己杞人忧天的可笑。两人沉默了许久，她突然恶作剧般笑起来，“以后还出来打网球？”
“当然。”陈上不得不礼貌地点了点头。
陈上喝了不少酒，不能开车。郝蕾拿过他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去，省的再回来拿车。”快到学校的时候，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他突然说：“我换了个部门，工作比较忙，以后可能不能经常出来玩了。”
郝蕾找到停车位把车子停好，侧头看着他说：“这么忙？那你生日不会也不过了吧？”陈上这才想起自己生日快到了，顿了顿说：“不知道呢，生日年年过，也没什么意思。”
她扔下一句“你这意兴阑珊的样子，还蛮像失恋的”，打开车门走了。
陈上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吹了一会儿的夜风，头脑清醒了不少。他拿出手机给唐译打电话。意外的，她没有拒接，一时间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开场白，他们算是和好了呢还是依然处在冷战期间？
“怎么不说话？”唐译的声音从话筒传来，完全没有冷冽感，温柔的就像是春风沉醉的晚上。
“我在图书馆前面。你在哪儿，宿舍吗？”
“就在你前面。”
陈上抬头，看见她推开玻璃门从图书馆大厅处走出来，一手抱着书一手拿着手机，和第一次他见到她时的样子并没有多大改变。看来刚才郝蕾送他回来那一幕，她全看见了。他着急地迎上去，想要解释。
唐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而是指着敞开的车门说：“你怎么又这样？总有一天这车子要被人偷走。”
陈上赶紧跑回来想要把车门关好。唐译搓了搓手臂，“晚上还是有点冷。”打开车门率先坐了进去，毫不意外又闻到“三宅一生”的香水味。陈上见她不自觉地揉了揉鼻子，马上降下车窗透气。
“你又喝酒了？”她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你不喜欢我喝酒，我就不喝；你不喜欢我跟郝欣、郝蕾她们玩，我就不出去；你不喜欢……”
唐译赶紧打断他，“我没这么霸道！喝酒当然可以，只是希望你不要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谁没有出去玩过？可是你身上，甚至车子里都是别的女人的味道，你叫我怎么忍受？”
好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闻到她的味道，她不经意间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像是久违了，陈上如同烟瘾发作一般，激动的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喃喃说道：“我以后都改……不要不理我……”
听到他像孩子一样说着软弱求饶的话，唐译的心又酸又软，依偎在他胸前柔声说：“我想应该是我这个女朋友当的不够称职，总是忙着考研、学习、兼职、参加各种各样的社团活动而忽视了你的寂寞。虽然我总想着以后我们要怎样、怎样，却在不知不觉中犯下了严重的错误，毕竟我们都是活在现在、此刻、当下啊。以后的事自有以后当。别人之所以有机可乘，自然是因为我们自己有问题。”
唐译就是这点好，出了事情，她总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毕竟内因才是最主要的，外因都是次要的。生气、冷战并不能解决问题，他们需要调整心态，跟上彼此的步伐。
陈上惊喜地看着她，宛如被一块叫做幸福的蛋糕砸晕了头，“都是我不好，那天说的全是气话，你就当我放屁好了，千万别往心里去。”他忘乎所以的在她脸上胡乱亲吻。
唐译嫌恶地擦着满脸的口水，“你也知道自己说的不是人话啊？”陈上劫后重生般只懂得傻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混账话。”
唐译一手撑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一提到学长，你就跟爆米花一样炸起来？我们如果可以，在你出国的那几年早就在一起了，还用等到现在？”
一听到她提及谢得，陈上就有些不自在，闷闷不乐地说：“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活在他的阴影下啊，父母总是拿他跟我作比较，好像什么都不如他，没有他厉害，没有他有魄力，没有他有手腕……”
“可是他亲口对我说过羡慕你的话呢。”
陈上不相信，“我有什么值得他羡慕的？”
唐译平静地说：“羡慕你有我啊。他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谁叫他喜欢一个大他那么多的女人？自作自受！”陈上不但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反而有几分幸灾乐祸。
唐译扶着额头叹气：“什么心理！损人不利己。”
“反正你离他远点。”
“看你表现喽。”唐译微微一笑，耸了耸肩。陈上不满，重重哼了一声，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我生日快到了，你送我什么礼物？”
“要不是看在你生日的份上，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原谅你，这还不够？”
“这个不算。”
唐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他好像也不缺什么，反问：“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
“你想要天上的月亮当然是不行喽。”
“我看起来有这么幼稚吗？这样吧，礼物先放着，等以后想起来再问你要。”
“你这是让我在一张空白支票上签好字盖好章，数字任由你填。”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还是说你不信任我？”
唐译呻吟一声，“得，我就反串一回张无忌。”
陈上扮演的赵敏很兴奋，“你可要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两人模仿电视剧里的场面笑嘻嘻地击掌为誓。
陈母说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过生日，要好好地热闹一下，在“君悦”给他办了一个生日派对，中午请的主要是陈家的一些亲戚、朋友，陈父陈母亲自招待，晚上再任由他们年轻人自己玩。
陈上兴致勃勃盘算着晚上要请哪些人，要唐译一起想有没有遗漏的。唐译见他连自己寝室的人都在请客名单里，唯独没有谢得，提醒道：“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提笔在后面补上谢得的名字。
陈上见了，二话不说划掉。唐译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有跟他争论，拿过名单，把郝欣、郝蕾的名字抹掉。陈上偷偷看了她一眼，不敢反对。
然而到了他生日那天，两人最不乐于见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谢得是贵客，陈母借此机会，极力邀请他。他中午没空，得知晚上有舞会，答应晚上来。陈母特地叮嘱儿子要好好招待他。
陈单桐协助陈上招呼他的朋友们，陈姑姑怕她一个人应付不了，年轻人的聚会，自己不便参与，于是打电话给郝欣、郝蕾，要她们过来帮个忙。
唐译和室友一起来的，见到以主人姿态招呼众人的郝家两姐妹，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得不笑颜以对。陈上忙得团团转，拉住她说：“你来了，快帮我收礼物。”尽管他事先强调“不要礼物，来玩就好”，很多人还是带了礼物来。唐译寝室的人合伙送了他一张限量版的CD。她搬了张桌子坐在门口，让送礼的人写下自己的名字。
谢得来的很晚，她正准备收拾纸笔去吃东西，见到他笑说：“我还以为你不来呢。”谢得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装，高大挺拔，似乎刚运动完回来，示意身后的男助理把纸袋拿给她，双手插在口袋里，“没事就来看看你喽。哎，我让你办的事，你没忘吧？”
“什么事？”唐译一脸愕然。
他气得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正要说话，陈单桐发现他来了，连忙迎上去，十分热情地说：“谢总，您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谢得忙摆手，礼貌而客气地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等会儿就走。”态度不像对唐译那么随意。陈单桐忙说：“这怎么行，既然来了，您一定要多待一会儿。”她朝里面大声喊“阿上——”
陈上虽然不情愿，碍于主人的身份，不得不上前打招呼。谢得拿了一杯冰水，喝了一口，戏谑说：“二十一岁了，嗯，不错，还有一年就可以结婚了，生日快乐，再接再厉。”他马上反唇相讥：“这个不劳你操心，你只要不来找我的女朋友，我生不生日都快乐。”
谢得不以为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嘴角一挑，似笑非笑说：“你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想管别人？”他转过身朝唐译的方向走去，完全无视他的警告。哪知陈单桐半路拦住他，把他敷衍地抽不开身。
陈上见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脸色很不好，正站在那里想怎么赶他离开。郝蕾走过来问：“你跟他怎么了？”陈上闷声闷气答：“没事儿。”郝蕾撇了撇嘴，女友的前男友，而且还是谢得，没事才怪。她按兵不动，负手站在一边看热闹。
谢得对陈单桐请他参加宴会的事很不耐烦，眼睛盯着唐译端着盘子越走越远，忙打断她说：“好的，好的，到时候请你跟我的秘书联系。我还有事，先离开一会儿。”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唐译，扯了扯她的衣服，示意她跟自己来。
陈单桐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他们俩，神情愕然。
唐译正捏了一个寿司往嘴里送，见到他胡乱咀嚼几下，用力咽下，含含糊糊说：“我想这种事，总要找个适当的机会说才好，不然光秃秃的一句‘我是谢得的表妹’，让人怪难为情了的，总要找个借口啊。”
“过两天她会来上临看她妈妈，你趁机把她约出来，她对你印象似乎不错。我心里想什么，你多少知道一点。我们这次弄的很僵，你一定要帮我稳住她，等会儿我把她电话号码发到你手机上。”
唐译很为难，“这个倒不用，我有学姐的名片。我又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帮你？不行，不行，我自顾不暇，阿上他会不高兴的。”
谢得对她的推辞很不满，“我又没让你嫁给我，他不高兴什么——”
一句话没说完，陈上走过来，不客气地推了他一下，语气不善地说：“你想得美！”谢得趔趄了一下，还没发话，他的助理保镖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只手按住陈上的肩膀，他顿时动弹不得。
唐译在一旁见了急得直跺脚，冲对面喊：“谢得，管管你的人！”
谢得示意没事，他的助理这才松了手，默默退到角落里。他点着唐译的鼻子没好气说：“你个白眼狼！记住没？”唐译知道他指的是辛意田的事儿，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眼旁边不服气的陈上，骂了一句：“幼稚！”
陈单桐急匆匆赶过来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走了。”谢得对她的挽留置若罔闻，很快离开。陈单桐显得有些失望。
唐译把闷闷不乐的某人拉到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拍了拍他的脸，“好啦，今天是你生日，别扫兴，高兴点。”
他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突然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幼稚？”
唐译很认真地想了一下，轻轻点头：“有一点儿。不过比起心思叵测的学长，我还是比较喜欢孩子气的你。”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学长太厉害，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是让学姐跟他过招吧，咱们躲在后面看戏就好。”
他心里的不快立即好了不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嫉妒他。”唐译夹在中间不过是一个借口。
她鼓掌说：“不错，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就是好同志，值得表扬。”沉吟了一下，又说：“其实没什么好嫉妒的，学长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的最聪明、最厉害的人，正因为如此，也是最难快乐的人。不是有一句话嘛，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不希望你也这样，我们还是笨一点儿好，傻人有傻福啊！”
说的陈上高兴起来，点着她鼻子笑，“我才不傻，不然怎么跟你好了呢。”
唐译呵呵笑起来，扯了扯他外套说：“一股子的香水味，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这可真不关我的事，是我姑姑让她们来帮忙的。”他忙把外套脱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什么都没闻到，开玩笑说：“你是不是狗鼻子啊？以后别说出去鬼混，我都不敢跟女同事站一块儿了。”
唐译仿佛没听到，垂着头好半晌说：“哼，我知道你家里人不满意我，我有哪一点比不上她们——”从小到大，人人都称赞她品学兼优，聪明懂事，从没有自卑自弃过，可是因为他，她尝尽了委屈的滋味，却偏偏无可奈何。
陈上亲了亲她的头发，柔声说：“一个人怎么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呢？除非是人民币。不要担心，我满意就好，其他的人怎么想一点都不重要。”
唐译不想他自责，很快换了个话题，“我知道，发一发牢骚而已。出去吧，大家该到处找你这个寿星了。”
陈上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彬彬有礼地把手递给她，眨着眼睛笑说：“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能不能请你跳个舞？”
唐译故作沉吟，托腮道：“嗯——，比起跳舞，我更喜欢唱歌呢。”她告诉自己：享受此刻，不要管以后会怎么样。

第二十章 齐大非偶
第二天晚上是“中西方文化比较”选修课考试。冯雯雯翘首以盼，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唐译。她急得直说：“笔记复印了没？你怎么现在才来，都等了你一下午！”唐译默不作声把复印件给她。她一边划重点一边问：“你今天干什么去了？课也不来上。”
“没干什么，结婚去了。”回答的声音虽小，却足够她听得一清二楚。
冯雯雯猛然抬头，见她神色平静，一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认定自己被耍了，“开什么国际玩笑——哎呀，老师来了！”教比较史的老头抱着一叠讲义慢悠悠走进来。
唐译掏出笔袋放在桌上，心想：这样莽莽撞撞去登记，幸好没结成，不然跟开国际玩笑有什么分别。
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她有种死里逃生的后怕——结婚，结婚不是去民政局登个记就可以的。每次只要一想到陈家，她就感觉被推入了一个黑色漩涡，被撞得七晕八素而没有出路。
陈上揣着空的户口本回到家，晚上吃饭的时候问：“妈，我们家有户口本吗？”
“当然有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陈母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哦，哦，今天听同学说起户口迁移的事，顺便问问。”他撒了一个谎。
“你是本地户口，不用迁移。”
“咱们家的户口本在哪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陈母笑了起来，戳着他额头说：“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一口否认，“没有啊，我就想看看，好奇呗。”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陈母明显不相信，过了会儿说：“你不是想学别人偷户口本结婚吧？”脸色变得凝重而警惕。
陈上吓得额头上直冒虚汗，干笑道：“没有的事，你想哪儿去了。
俗话说，知儿莫若母，陈母见他心虚，似乎真有这样的想法，眼睛一瞪，指着儿子疾言厉色说：“你要是再敢胡来，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陈上见母亲发怒，缩着头唯唯诺诺说：“妈，你这无名火发的有点莫名其妙吧？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陈母重重哼了一声，皱眉想了好一会儿，自言自语说：“上次派出所统一换了新户口本，唉，搁哪儿去了？我得好好收起来，可不能让你偷去胡闹！”
陈上闷头吃饭，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吃完饭他泡了一壶陈母爱喝的普洱茶，亲自端进来，笑嘻嘻说：“妈，喝茶。”
陈母知道他不会无事献殷勤，淡淡说：“嗯，放下吧。”
陈上挨着母亲在沙发上坐下，“妈，什么时候我把女朋友带回家给你瞧瞧，你看行不？”
陈母敷衍道：“急什么，你现在还是学生，事业才刚起步，交朋友的事等你毕业以后再说。”
“哎呀，不就吃个饭，见个面嘛，又不是结婚，妈，你紧张什么！”
“没大没小，你还将起我的军来了！”陈母禁不住他牛皮糖似的苦缠，只得说：“我明天要出差，这事等我回来以后再说。”
“嗯，那我跟她说啦。”他也不给母亲揉肩捶背了，跳起来去打电话。
陈母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眉头紧皱，沉着脸坐在那里许久没有移动。
领证的事不了了之，唐译刚松了口气，听到要见家长，吃惊过后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未免有点操之过急了吧？
“怎么不行？我们交往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见见我爸妈啦。”陈上的理由很充分。他自从偷户口本结婚失败后，正憋着一肚子气呢。既然暗渡陈仓不行，那他就明修栈道，不信攻不下这个堡垒。
唐译讨好地说：“人家怯场嘛。”
“我家又不是龙潭虎穴，你怕什么。简单吃顿便饭而已，没什么的。我妈你也见过，很好相处的。”
唐译可不这么认为，一想到陈母不动声色打量她的样子，她不禁打了个冷颤，一再推辞，“我还没准备好。”
“又没有让你今天去，等考试完我再安排。好啦，好啦，别担心，一切有我。”陈上满心欢喜，十分坚持。
唐译鼓励自己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这一天迟早要来，只不过吃顿饭嘛，她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再说阿上他如此坚持，她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暑假第一天，她特地打扮一番，穿了一条白裙子，头发扎成马尾，忐忑不安跟着陈上来到他家。没想到陈家来了好些亲戚，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大妈级人物。陈上一一给她介绍，“这个是姑姑，那个是舅妈，穿红裙子的是小阿姨，带小孩的那个是伯母，陈单桐的妈妈。”陈单桐大概有事，陈伯母把晓晓也带来了，一大家子的三姑六婆，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小孩子的哭闹声，陈家偌大的客厅一时间像个热闹的菜市场，贩卖的是唐译的家世、外貌、人品、学历……
她像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别人挑三拣四、品头评足。
一时间她哪记得这么多的人，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手足无措僵笑着，背过身小声问陈上：“怎么大家都来了？”也不早点说，害得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们听说我要带女朋友回家，全都不请自来，我也没办法啊。”毕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亲戚长辈，陈上表现得并不是很介意。
唐译惶惶然坐着，喝茶的时候差点把杯子打翻。她知道，这间房子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东西都在排斥她。根本无需语言，众人不经意间流露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早就泄露了天机。
她的心一点儿一点儿往下沉。
“阿上，你来一下。”陈母站在楼梯上冲他招手。陈上忙应了一声，“你随便坐，我等会儿就来。”
陈上一走，大家无所顾忌，七嘴八舌盘问她——
“听说你不是本地人？家里干什么的？”
“做一点小生意。”
“做什么生意？”陈姑姑不依不饶。
“以前做建材，后来我爸爸腿脚不太好，就在家里开了一个小店，卖一些副食品，也兼卖早点。”
马上有人大声说：“哦，我知道，就跟以前的小卖部一样，开一个窗口，里面黑不隆冬的，连营业执照也没有，是不是？电视上见过。”
满屋子的人笑起来，肆无忌惮，笑声里满是鄙夷和轻蔑。唐译感觉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咬着牙不出声。可是众人依然不肯放过她，就她家的小卖部热烈讨论起来。陈阿姨年纪相对轻一些，捏着晓晓的脸蛋开玩笑说：“晓晓想不想吃糖啊？她那里有哦。”食指重重点了一下唐译。
陈伯母瞪了她一眼，“不行，我们家晓晓只吃国外进口的零食，小卖部的东西卫生不合格，吃不得的。”
“你刚才说你爸爸腿脚不好，怎么回事？”
“以前出过一次车祸。”唐译很谨慎地回答。
“那岂不是残废了？”
“你妈妈也没有工作？”
“什么，你还有一个弟弟？才上小学？”陈阿姨轻声笑起来，“哎呀，一家子的老弱病残，就差一个孕了。”目光有意无意地停留在唐译的肚子上。
唐译又气又怒，脸憋的通红，借口上洗手间，跑到外面用力呼吸新鲜空气。这些人羞辱她也就罢了，谁叫她活该，送上门来给人践踏，最使她感到气愤的是，为什么连她上了年纪的父母、甚至才上小学的弟弟也不放过？她的父母一辈子吃苦耐劳、克勤克俭，她的弟弟学习成绩名列前茅，聪明俊秀，她不明白，他们到底有什么错，凭什么这样被人看不起？
想到以后，她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她怎么能让他们因为自己忍受这些不相干的人的轻视和白眼？
晓晓趁大人不注意，跌跌撞撞跟出来，伸手去扑廊檐下停着的麻雀。唐译忙追上去，“别跑，别跑，小心磕着……”话没说完，晓晓咚的一下撞到墙上，嚎啕大哭起来。
大人们听到动静全都跑出来。陈伯母大惊失色，冲过去推开弯腰去抱晓晓的唐译，把哭得满脸是泪的外孙按在怀里，心肝宝贝地喊着叫着，跟摔了命根子一样。晓晓额头只不过有些红肿，哄一哄也就停止了哭泣，连创可贴都不用贴。
唐译被推的差点栽了个跟头，为了稳住身形，她单手撑地，手掌上擦破了一大块的皮。她狼狈地爬起来，没有人问她一句“你有没有事”，没有人，全都围着破涕为笑的晓晓嘘长问短。
陈阿姨大惊小怪叫起来，“哎呀，脸上破了皮，以后会不会留疤啊？”
唐译见陈伯母用怨恨的眼光看着自己，似乎认定自己是罪魁祸首，语无伦次地解释：“他不小心跌倒了，刚才我正想扶他……”
“旁边站了个大人，怎么会让小孩子磕着？”陈姑姑打断唐译，指责的意味十分明显。
就连年纪最大的陈舅妈也嘀嘀咕咕说：“明知道有小孩子，出来的时候就该顺手把门带上，省的他乱跑——”
唐译听见小孩子哭，心里本来就不好过，再加上众人不分青红皂白呵斥她，气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握紧拳头告诉自己，忍一忍再说，忍一忍再说。
好不容易挨到吃饭，陈父打电话回来说他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不回来吃饭。陈上跟她解释，“我爸天天这样，一年到头忙不完。”
唐译悲哀地意识到，在这里，没人拿她当回事儿。
席间她话说的很少，陈上频频给她夹菜，她哪还有心思吃饭，食不下咽。陈母见她碗里的菜几乎没动，问：“菜不合胃口吗？”脸上神情似乎有几分不满。她忙摇头，硬逼着自己把那些菜吃了，味同嚼蜡。
吃完饭她要走，陈母也没有挽留，客气地说了句“下回再来玩”，叫司机送她回去。陈上拉着她的手说：“你等一下，我去拿车钥匙。”大家便说：“大热天的，小心中暑，让老付送就好了嘛。”陈上不肯，硬要送她。
唐译走后，大家不再有顾忌，恣意批评起她来，“家世不好也就罢了，长得也不怎么样，木头木脑的，一无是处。”
“我就纳闷了，像她这样的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阿上怎么会看上她？他们怎么认识的？”陈伯母对她印象尤其恶劣。
陈母说话了，“他们高中就是同学。这女孩子成绩好像蛮好。”
陈姑姑不屑地说：“成绩优秀有什么用？将来出来工作还不是拿个三五千块钱一个月，天天挤公交地铁上班。我们陈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也不能娶这样的人当媳妇！”
陈阿姨突然说：“阿上这么急着带她回来，别是那女孩子不自重，闹出人命来了吧？”刚才她在饭桌上皱着眉，一副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样子，她就觉得不妙。
陈母脸色登时大变。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管是不是真有其事，骂了再说——“现在的女孩子，真是不要脸！”
“她想麻雀变凤凰？趁早别想了！”
“也不知她父母怎么教她的，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
陈姑姑又把唐译是谢得前女友的事抖了出来，众人更是极尽侮辱之能事作践她，认定她是一个为了钱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女人，而陈上呢，自然是鬼迷心窍，被她不知用什么法子引诱了。
车子一开出陈家的大宅，唐译马上叫停，冲到路边吐得一塌糊涂。她本来就没胃口，硬塞了许多的饭菜，胃里早就翻江倒海，车子一晃荡，实在受不了。陈上站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又是拿纸巾又是拿水。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大腿上，任由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她好像连心都吐出来了，不然，为什么这么痛呢？
她闭紧双眼，惨白着一张脸轻声说：“我们还是分手吧。”
陈上以为她吐昏了头，皱眉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还是分手吧。”这次她的声音清晰而干脆。
他听人说，婆婆和媳妇永远是敌人，为了这次见面他想了很多的法子调解母亲和女友之间的矛盾，却万万没有料到是这样的结局，当即铁青着脸骂她：“你有病啊？”
唐译慢慢直起腰，顾不得脏，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残渣，直视他一字一句说：“我没有赌气，我是说真的。”
被雷劈中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震惊和愤怒，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白晃晃的太阳无情地照在他头上，而他却像是身处冰天雪地之间，浑身冷飕飕的。完全没有准备，他被打的茫然无措，只知道喃喃地问：“为什么？”
唐译抖动着嘴唇，声带像是失去了作用，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她侧过头看着远处，目光散落，没有焦距，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齐大非偶。”她想起《金粉世家》，冷清秋纵然嫁给了金燕西，最后还不是落得个悲惨的结局。她不想沦落到丧失自我，重蹈覆辙。
陈上不是很明白“齐大非偶”这句话的意思，上前一步一把攫住她的肩膀，脸上神情激动而又焦虑，“你是担心我爸妈不同意，是不是？不会的，只要我求一求他们，他们不会强行阻止的，再说，你是嫁给我，又不是嫁给——”
“没有用的！”她打断他，目光悲伤而冷静，“我嫁给你的同时，就是嫁给了你的家庭和亲戚朋友，难道要我逼你跟你的家庭断绝来往吗？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在一起了，你的父母和亲戚朋友当着我的面不说什么，可是背后的谴责和不满难道就不存在了吗？轻蔑的眼神和无心的举止比直截了当的语言更可怕，它们都锋利的刀片，一刀一刀凌迟着我的神经和心脏。够了，今天已经够了！我不想变得低人一等，不想在怨恨猜忌中怨天尤人，不要说别人，连我都瞧不起这样的自己！”
陈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爆发，“借口，全部都是借口！说到底，你还是不够爱我，所以不愿意委曲求全！”他红了眼睛，样子疯狂，用力拍着左胸口说：“你要不要把我的心挖出来，看看里面究竟是红还是黑？”
唐译的眼泪无声地滑下脸颊，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没有办法正常思考，脆弱的心像被人捏在手里，一点一点缩紧，疼的无法抑制。长痛不如短痛，她用尽全力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如果你这么认为，能让你解恨的话，那你就这么认为吧。”她得离开这里，不然她无法继续呼吸。盛怒下，说得越多，只会吵得越厉害，越难控制局面。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只能不留余地，哪还容得了她回头？
陈上一把拽住转身离开的她，双眸满含惊怒，“真的分手吗？你还有没有心？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唐译见他的声音如此的沉痛，整个人是如此的灰败，眼前一阵昏眩，周围的世界连带摇晃起来。她咬紧牙根，狠心道：“分手吧。”如果不分手，她只能日渐枯萎、凋零，然后扭曲、变形，至少目前的她还无法做到在这么多人的鄙夷轻视下傲然挺立，不屑一顾。
她首先得活着啊，得好好地活着，像模像样地活着！
陈上脑门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往外爆，脸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阴狠冷漠，“好，那就分手！你以为你是谁？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了吗？你等着，我会找到一个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甚至是一万倍的女人……”
唐译眼睛盯着脚尖，一步一步往前挪，他的话从身后飘来，可以想见他此时气急败坏、理智尽失时狂怒的样子，她知道他说的是气话，所以并不生气。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回头，可是走着走着，心口突然痉挛了，刹那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痛的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无法自控，一点一点转过头来，逆着光隔着几丈远的距离看着静止不动的他，宛如最后一瞥。强烈的阳光下看不清楚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然而她知道，一条叫做绝望的河从此横亘在他们中间，滔滔不绝的奔腾着。
“爱有很多种方式，包括放弃……”她还想说点什么，然而此情此景，语言是如此的苍白无用，反而更像是在找借口，只得停住不说，她惨然笑了一笑，“算了，我们好聚好散。分手快乐，你会找到更好的。”
你的心情，我都明白；可是我的呢，你能想象吗？
陈上先是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继而用力踹了一脚车身，紧接着连踹了好几下，车子被他踹的连连晃动，警报器的声音响起来，一声比一声紧迫。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发泄心中的痛和怒。他打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像一头发怒的野兽咆哮起来。唐译担心这样的他会出事，然而没有，他车子开的平稳缓慢，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车窗摇下来，面无表情说：“你放心，我会的。”他用看路人的眼神瞟了她一眼，语气冷漠的宛如陌生人。
男人狠起心来比女人厉害得多，也坚定得多。
唐译闻着汽车的尾气，看着他绝尘而去，刚才痛的那样不可自拔，这会儿反倒木木的，没什么感觉。这是私家路，又是郊区，很难拦到车子。她在烈日下艰难地移动着双脚，一步，一步，又一步，这样机械而重复地走动，仿佛能让她分散注意力。汗水流下来，前胸后背黏腻腻的，头发湿答答贴在头皮上，不知过了多久，又慢慢的干了。
她感觉到一丝凉意，抬头看时，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高速公路上来了，迎面是一座大桥，宽阔的上临河在暮色里泛起一片烟雾，河岸两旁升起袅袅炊烟。她这才惊觉自己走错了方向，一辆辆的车子从身旁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热风。夜色越来越深，深蓝色苍穹上镶嵌着漫天的繁星，浩瀚无穷的宇宙寂静无声，只有她一个人踽踽独行。独自一人面对荒郊野外的黑夜，恐惧暂时战胜了悲痛。
纵然是夏夜，她手臂还是冷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一边奔跑一边朝迎面驶过来的车辆打手势，用力晃动着手里的学生证。一辆白色本田在她身边停下，车里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她问能不能带她到市内，并把自己的学生证拿给他们看。
筋疲力尽回到学校，她没有洗漱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依然是一个艳阳天，除了心境，其他一切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妈妈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那一刻眼泪像泉水一样汹涌而出，无论怎么止都止不住。她凝神屏气，不敢出声。
“喂喂喂，听得到吗？怎么没声音，是不是信号不好啊……”唐妈妈在电话那头嘀嘀咕咕说。
她镇定了一下情绪，轻声说：“今天就回去。”
唐妈妈立刻高兴起来，“买了什么时候的火车票？我让飞奇去接你。”
“不要麻烦人家，我自己又不是不认识路，坐汽车回去就好了。”
唐妈妈心疼她一路辛苦，“沈叔叔家新买了一辆小轿车，很方便的……”
电话换了沈飞奇接，他笑嘻嘻地说：“我拿到驾照了，敢不敢坐我的车？”
唐译双眼紧闭，炎热的空气里划过一大滴眼泪，她抬手很快擦去了，“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啦。”还好，还好，她没有一无所有，万劫不复。
暑假里，她打着天热的借口一直精神不振，唐妈妈知道她心里有事，却不知从何问起，试探了几次，见她不肯说，估摸着大概是感情的事，背地里没少叹气，却还得装作不知道。
暑假快过去的时候，唐爸爸的腿又复发了，医生仍旧建议动手术。唐妈妈气得去医院大闹了一场，“拿了钱不管事，左一次手术，右一次手术，好好的一个人给折腾的半死不活，你们跟刽子手有什么区别？刽子手还好些，一刀下去，干净利落，你们这是凌迟！”医院的警卫进来把她轰了出去。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无声地抹着眼泪鼻涕，无奈而安分的承受着命运带给她的不公。
唐赐仰着小脸坚定地说：“姐姐，长大后我要当医生。”唐译摸了摸他的头，一阵心酸，她决定不考研，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责大任。

第二十一章 长大是顿悟的事儿
回到学校，唐译和陈上分手的消息传遍了上大的各个角落。灰姑娘和王子的童话不负众望，破灭了，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拍手称快，有人谴责讥讽，加上陈上深夜买醉、为情所困的样子被人拍下来放到校内BBS论坛上，舆论的风向标一下子倒向他，没有人同情唐译。当然，她不认为自己值得同情，可是也并不觉得自己罪不可恕。她想，她是永远得不到他的原谅了，尽管她认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决定。
有时候，越是正确越是不可原谅。
其实，原不原谅也无所谓了，日子还不是要继续过下去。她从黑白分明的世界一下子跌入一个混沌地带，生活的本来面目残酷地冲击着她的视线和心灵，她在自责痛苦后悔内疚里一夜长大。以前她以为人是按部就班成长的，现在明白，不是的，长大是顿悟的事儿。
慢慢地，他们的事过去了，越来越少的人提及，熬过去也就熬过去了。你看，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就着别人的八卦嬉笑怒骂下酒喝，因为事不关己，所以不必当真。她一笑过后，看人看事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她总是崇拜成功，现在她更怜悯失败，那不过是因为最艰难的那一刻没有熬过去，人人都有这样的时候。
虽然同在一个学校，可是只要刻意回避，两个人还是很难碰面的，加上她大四，基本上没什么课，在学校的时间很少，而他也有工作。只有一次，她去图书馆还书，从窗口远远地看见他的影子，当即吓得掉头就跑。跑到拐角处，又忍不住回头，觑眼见他空手出来，似乎瘦了些，旁边有人跟他说话，他不看人，也不说话，自顾自走自己的路，偶尔点一下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沉默、冷淡、不易亲近，十分的陌生。她见他们往这边走来，急得满身大汗，灵机一动，躲进旁边的女洗手间。听着他熟悉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走越近，然后又一下一下渐行渐远，她虚脱地靠在门后，感觉像是过了万水千山。
以前她从未想过离开上临，找工作的时候忽然觉得远走高飞也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大四实习她去了总部位于北京的一家大型公司，从实习开始做，忙着适应南北气候、饮食、习惯的差异，忙着加入职场残酷而惨烈的竞争，忙着应付各式各样难缠而无礼的客户，她得想办法搞定它们。有时候她会抬头看着广阔无垠的天空，无声地问自己，这是不是生活的真实面貌？爱情是不是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若隐若现，可有可无？
她没有答案，只能强打起精神活的更加顽强，每天都像是在厮杀、战斗。
夜深人静、独自徘徊的时候，她会想起她曾经也是唯一爱过的那个男孩儿，啊，现在应该称为男人了吧？她的痛苦逐渐淡去，留下一个碗大的疤，只要不触碰，便一直静静地隐藏在那儿，不为人所知。他想必也淡忘了吧？恨虽然比爱长久，但是时间更无坚不摧，最终都将化为沙砾，随风而去。
陈上沉浸在分手带来的伤痛中不能自拔时，陈父突然病倒了。那天天气十分炎热，陈父端坐在桌前听取部门经理的报告，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突然身子一歪，连人带椅重重栽在地上。公司顿时乱成一团。陈上满眼血丝、精神萎靡来上班，接到电话，推开人群冲进办公室，一把抱起父亲，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跑去，一边喊“救护车”一边不忘下令：“邱助理，十点钟的部门例会改由你主持。冲姐，等会儿‘丰源’的马经理来签约，你替我招待他。”
过道上挤满了观望的陈氏员工，全都伸长脖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看样子是中风，瞳孔散了，人也不认得。”
“凶多吉少。我爷爷也是中风，救是救过来了，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话都说不利索。”
“大事不好，陈董倒下了，公司怎么办，我们怎么办？”稚嫩的小陈总显然还没有成气候，无法独挡一面。
陈上焦急地等着电梯下来，听到背后传来的只言片语，怒火攻心，嘶哑着喉咙吼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该干嘛干嘛，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刀锋般凌厉的眼神吓得众人不敢吱声，乖乖回到座位埋头工作，头一次发现原来玩世不恭的小陈总也有这么可怕的时候。
救护车来了，昏迷不醒的陈父很快被送到医院。陈母头发散乱、惊慌失措赶来，听到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时，趴在儿子肩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陈上记忆中从未见过母亲这般的脆弱，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孩一样哄着。医院的走廊整洁、阴暗、狭长，似乎没有尽头，闻着空气里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他头一次有了肩头压着千斤重担的责任感，呼吸跟着变得沉重起来。
陈母坐在走廊边的塑料椅子上垂泪，“听说你太爷爷就是中风走的。表大爷你还记得吗？也是这病，前一刻还在打麻将，毫无预兆，拖了两年……，建中这次……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丢下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她用手死死按住嘴巴，任由眼泪从指缝间滴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陈上揽着母亲的肩，“妈，没事的，你别瞎担心，这不还有我嘛。就算——”他顿了顿，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声音低沉有力，“你儿子可不是吃软饭的，不会让人随便骑到咱们头上撒野。”
陈母噙着泪看了一眼他，见他神情虽然焦虑，然而处变不惊，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入院的各种手续，沉稳的像一座山，这才惊觉从小靠在怀里撒娇的儿子长大了，危急时刻成了家里的一根顶梁柱。
他走过来说：“妈，你回去把爸的东西收拾一下拿过来，这里有我照应，放心，爸不会有事的。”陈母有了依靠，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心里不那么慌乱了，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幸亏抢救及时，陈父脱离了生命危险。一条命虽然保住了，半边身子却瘫痪了，还要留院观察。医生叹气说，到了这地步，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只要好好配合治疗，做好复健工作，情况还是会慢慢好转的，吃饭走路应该不成问题。
陈父躺在病床上，眼神呆滞，右手一直哆嗦着，喂一口粥撒出来一大半。陈母撩起毛巾一角熟练地擦去他嘴角淌下来的残渍，喂着喂着眼圈又红了。陈上一脸疲惫从公司赶来医院，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换，轻声说：“天气这么好，别成天躺在床上，推爸爸出去晒晒太阳。”陈母搁下碗，点了点头。
个子娇小的女特护走来扶陈父下床。陈上一手推开她，掀开被子，双手往上一抬，便把父亲抱了起来，转了个圈，轻轻放到轮椅上，在他耳边低声说：“爸，咱们出去走走。”
上了年纪的女特护在后面慢慢跟着，对陈母笑说：“还是男孩子力气大，抱起人来一点儿都不费劲，换成我们妇道人家，拖都拖不动。”
“这些天多亏了他，医院公司两头跑，不然我一个人怎么熬得过来。”陈母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脸上神情虽然还是有几分惨然，却满怀安慰。
女特护赞许地点头，“年轻人虽然身体好，也别太累了，这孩子，眼瞧着一天比一天瘦，精神头也不好，是不是公司压力太大？”
这方面当然有，但是陈母知道多半还是因为跟唐译的分手，对他打击太大，家里又发生这样大的事，很担心他承受不住垮下来。
陈父能动的左手使劲揪着裤腿，依依呀呀从嘴里吐出几个单字，咧嘴说：“公……司……”陈上伏在他嘴边听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忙说：“爸，你就别操心了，公司有我呢，倒不了，顶多跑掉几宗单子，以后再赚回来就是了。您老啊，安安心心养病，等好了再回公司杀伐决断，给我们这些后辈做个表率！”
陈父眼睛动了动，拽着裤腿的手松了开来。
陈上一边给他按摩僵硬的右腿，一边说：“爸，你劳碌了大半辈子，得空还不赶紧吹吹暖风，晒晒太阳，操心这么些个破事儿干什么。”
陈母走过来，按着丈夫的肩膀笑说：“建中，公司的事有阿上呢，放心。咱们不服老是不行的了，享享清福也好。”
女特护推着病人在花园里散步。陈父脾气不像往常那样暴躁，并没有强行要走路，而是坐在轮椅上安详地闭上眼睛，静静享受户外温暖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
“你爸现在也接受了，脾气好了很多。”大概是年纪大了，不得不认命。陈母叹了口气，转而说：“这一向你睡得怎么样，脸色怎么这么差？”一脸忧虑地看着儿子。
“还不是公司里的事闹的。”陈上的回答漫不经心。他越来越有威严了，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批评起人来一点情面都不留，上次把邱助理都削了一顿，弄的公司里的人都有些怕他，现在连陈母也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众人都在背后议论他——
“小陈总转眼变了个人，真可怕。”
“不变不行啊，你看陈董半边身子都瘫了。”
“还有，听说女朋友跟他分手了。”
“那女的咱们也见过，看起来挺好的，怎么这么没良心，陈家一出事就跑。”
“真是祸不单行，多事之秋。”
……
陈上抬头，见到红色的枫叶和黄色的银杏交相辉映，这才惊觉原来已经是深秋了。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成天奔波忙碌，早就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你要多注意休息。”陈母字斟句酌地说，顿了顿欲言又止，“郝伯伯的小女儿上次来看你爸，还问起你呢。赵家的丫头也来过了，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将来说不定是大明星呢。你得空跟她们道个谢。”陈母现在只想要他赶快走出失恋的阴影，哪管是不是病急乱投医。
陈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发怒也不生气，淡淡说：“等忙过这段时间再说。最近形势越来越不好，咱们一个不小心，虽不至于全军覆没，也得伤筋动骨、损兵折将。”陈家以前是做娱乐业起家的，最近几年涉足饮食业，脚跟还没有站稳，正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时候。
陈母也知道金融危机爆发了，华尔街一夜成为废墟，迟早要波及到国内。他刚接手公司不久，就遇上这么一个大风暴，正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情谈情说爱，只得略过不提，叮嘱他不可冒进，还是以稳守为主。
陈上新上任，资金不足，人脉不广，人家也不放他在眼里，做什么都不顺利，银行贷款都批不下来，气得他大骂财务部的经理是饭桶，一干人光拿饷不做事。财务部的欧阳经理委屈的忍不住跟人诉苦，“国家下了这样的指示，银行不肯贷款，我有什么办法？你看看外面，多少破产的，比咱们公司更难熬的多的是！”
陈上最后没法，只得勒紧裤袋过日子，硬是拿家里的几处房产抵押才拿到了一小部分贷款，又是裁员又是拖延员工的年终奖，捉襟见肘艰难度日。他相信只要撑一撑，总有过去的一天。刚分手的那些夜里，痛的简直想跟世界同归于尽，还不是撑过来了么！
谢得是做房地产的，这个节骨眼上，内部偏偏有人倒戈，受到的影响最大，报纸上铺天盖地全是负面报道，在普通人眼里，负债的数字简直是天文学上的符号，看的人头眼发晕。比起他，陈上日子可谓是太舒服啦，他只不过是由吃肉改成了吃青菜，而谢得，差点连汤都没得喝。
大家就这么咬紧牙根迸着，三天两头传来某某公司老板穷途末路、跳楼自杀的消息。陈上到底道行不够，成天心惊肉跳，就怕再出个什么事儿，他可真不知道怎么应付。结果陈家安然度过了危险期，范家却出事了。范从思的父亲范援军因为拖欠巨款，无力偿还，心力交瘁之下吞服安眠药离世，享年六十二岁，留下还在读研的一个独子。范从思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便病逝了。
范家顷刻间树倒猢狲散，范从思不仅失去了至亲，还背上了一身的债，差点连父亲的葬礼都办不起。他从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变成了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穷光蛋。人人都怕他来借钱，不借不好意思，借了等于白送，谁的钱都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
唐译是从夏文倩那儿知道这事的。金融危机对她这种中低层管理人员的影响并没有很深的切肤之痛，顶多就是加班多了，奖金少了，物价高了，菜价涨了，日子还是照样在过，偶尔抱怨一两声。
“为什么要自杀，那从思怎么办？”她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立即问道，精神上受到很大的冲击，没想到报纸上、电视剧里的情节会真真切切在身边发生。她真替范从思着急，以后他要怎么办？他甚至没来得及踏入社会，便被逼着承受这么沉重的打击，家破人亡。
“我想去看他。”夏文倩的声音轻而坚定。
“那你工作呢？”
“我反正是做封面设计的，只要有电脑，走到哪儿都可以做。”
她想了想说：“我也去，我请年假。”
两人打听到他父亲下葬的时间，从北京匆匆赶了去。十一月初，天空下去了毛毛细雨，从飞机上往下看，绿意盎然的上临城笼罩在胆盐轻雾里面，满天阴云低沉沉地挂在头顶，重得仿佛随时会掉下来。
灵堂设得很简单，当中放着范援军的黑白照片，嘴角微微翘起，眼睛里流淌着温和的笑意。范从思不仅五官像他，连神情都酷似。当天来的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范从思按照当地风俗，一身缟素跪在灵前，默默接受众人的吊唁，替他招待来宾的竟然是陈上、李喆两人，黑色西装上戴着一朵白花，一脸凝重。似水流年，十九中昔日的“三剑客”竟然是以这种方式重聚一堂！
唐译见到陈上，大概因为死亡带来的震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澎湃。她微微吃了一惊，冲他和李喆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上前鞠躬敬礼，对着看似伤痛过后，一脸平静的范从思述“节哀顺变”这样的话都很艰难得难以启齿。
她回头，看见陈上的目光，冷漠得几乎没有情绪和温度，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站在那里，根本没有上前说话的意思，一时间尴尬和疼痛悄无声息浸没了她。她转过头背对他，静静地等着夏文倩一起走。
直到她当晚匆匆回到北京，两人都没有说过只言片语，哪怕是一声再简单不过的寒暄。夏文倩则留在了上临。陈上对这次并不意外的重逢没有任何表示，似乎在告诉她，过了就过了，没有重来。
经此交锋，唐译不再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的他俨然成了第二个谢得，成熟，果断，高高在上，他连看她一眼都不屑，恨不得把过往那些愚蠢的感情一笔抹去，怎么可能还会在意她？她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同时又有一种绝望般的解脱——当年他为她打开的那道心的门，现在又把它关上了。
工作依然沉闷繁重，她睡眠不足，一大早赶到公司，得到的是出差的通知。“为什么派我去？上临的业务一向不是由何经理负责的妈？”她有些不愿意。
“何飞飞请了产假，她的工作暂时由你接手。”她的顶头上司肖正丰耐心地解释。他是北京人，做起事情来雷厉风行，才三十出头已经升到了销售总监的位置，直接领导何飞飞，唐译跟他的接触并不多。
“上临那边出了点问题，有些棘手，你准备一下，下午就走。”肖正丰的指示干脆利落。
唐译只得点头，赶回去收拾行李，又急急忙忙打车来到机场和他碰头，午饭都没顾得上吃，飞机上也没休息，一堆的资料要看，一下飞机，两人马不停蹄去了上临分公司了解情况，晚上在“君悦”宴请客户。
客户是东北人，性格豪爽，次次都是酒到杯干，其他人不好意思不陪饮，主敬客，客敬主这么一通合下来，饶是唐译酒量这两年锻炼得不差也禁不住了，散席的时候面红耳赤，摇摇晃晃往外走。
“你去哪儿？方向错了。”肖正丰好笑地拉住她。
唐译捂住嘴打了个酒嗝，转身跟上他，“对不起，我方向感不怎么好。”脚下的路怎么也一边高一边低？真讨厌。
“你喝多了吧？”肖正丰扶住她慢慢往旋转楼梯的方向走去，迎面有一群人推开包厢门鱼贯而出，大概也是应酬，人人身上满身的酒气，他拉着唐译往边上让了让。
“还好，身体有些不受控制，不过意识还是很清楚。”她背对众人，话说得比平常慢，对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歪着头笑了一笑。
走在最后面的一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踉踉跄跄往前倒，昏沉沉的没什么反应，甚至没回头，任由人横冲直撞，肖正丰赶紧攥住她。
那人停下脚步，也没道歉，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奇怪，随即扬长而去。
大概又是一个喝多了的，肖正丰不在意。他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身心放松，显得平易近人，见她露出和平时果断干练完全不符的可爱表情，不由得莞尔一笑，柔声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叫车。”
唐译把涌上来的酒气咽下去，吸了吸鼻子说：“可不可以走路，我怕一坐车吐出来。”酒店里这儿不近，肖正丰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两人推门出来，夜色凉薄，寒气袭人，唐译却不觉得冷，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差点撞上路边的香樟树，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盯着树干看，仿佛在研究这是什么。肖正丰摸着鼻子笑，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固定在自己身边，取笑说：“哟，您这打醇拳呢，东倒西歪的，还不赖嘛。”听她说话挺正常的，没想到醉得这么厉害。
唐译一脸苦恼地看着他，蹙眉说：“肖总，对不住，我好像迷路了。”
“迷路？”他哑然失笑，侧头看着她故意问，“那你说怎么办？”
她一脸认真地想了想，“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是地头蛇，都迷路了，我能怎么办？”他一脸无辜，抬头四处看了看，见左手边有家KFC，灯光璀璨，招牌十分醒目，“要不我们去里面坐一坐？”等她酒醒一醒就好办了。
KFC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他端着饮料回来。唐译额头定在落地窗上已经睡着了，呼吸间发出浓烈的酒气，眉间微蹙，想必睡得极不舒服更不安稳。他想起职场上广为流传的一句玩笑话：老板要你站着死，你不敢坐着亡，对她不由得心生怜惜，女孩子在职场上打拼，终究是辛苦的，转而想到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更是心有戚戚焉。
唐译睁开眼睛，见顶头上司姿态闲适坐在对面翻看报纸，马上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她“哎呀”一声跳起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一闭眼就睡着了。”肖正丰放下报纸，示意不要紧，“要不要再坐一会儿？”
“不用，不用，睡了一觉，好多了。”
“那走吧。”
一辆高大的路虎肆无忌惮停在门前的广场上，唐译绕开它的时候好奇地往里看了看，黑漆漆的似乎没有人，立即不满地说：“怎么把车停在这儿，还有没有公德心啊？”说话声音很大。
肖正丰说：“这车子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来的，在这儿听了好久，也没见人下车，不知道搞什么鬼。”刚才他在KFC里等得无聊，正面对便是这车子，把视野全挡住了，想不注意都难。
唐译酒后恶作剧踢了一脚车身，车子纹丝不动，她对着后车镜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肖正丰见她这样调皮，大声笑起来，“小心车主找你算账。”
“哼，谁叫他不好好停车，他还有理了。”
“行啦，行啦，快走吧，等下人家回来，你想走都走不了。”
两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到酒店。唐译想起了夏文倩，不知道她有没有回北京，打了个电话给她，才知道她跟范从思已经同居了。
夏文倩趁她发愣的空当说：“你要不要来我们这儿吃顿饭？我们现在穷得很，只能请你在家里随便吃点儿。”
她忙不迭说好，约了明天晚上。夏文倩要去酒店接她，她便说：“这是上临，我的地盘，还用得着你接？什么地儿我找不到？”
夏文倩笑了一笑也就罢了。

第二十二章 针尖对麦芒
第二天肖正丰把她介绍给上临分公司的同事，她正式接手了何飞飞的工作，大家为了欢迎她，下班后在公司附近办了一个聚会，肖正丰也参加了。她没法推脱，只得打电话给夏文倩，说她晚点到。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她要走，几个认识的同事硬拽着不放人。她没好气说：“我知道你们，不就是想多灌我两杯酒吗？”她拿来一个杯子，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仰头喝干了，把杯底亮给几个闹事的人看。“这总够诚意了吧？”
肖正丰走过来说：“有事你就先走吧。”大家一听领导发话了，不好意思再闹，各自散了。
“你没事吧？喝这么急，又不是拼命。”
唐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脚下有些飘飘然，硬撑着说：“没事儿，缓一缓就行。”她酒量一般，却很能撑，想要把她灌倒也不是那么容易。
“那你早去早回，明儿一大早还得赶飞机回北京呢。”
她表示知道，打车直奔目的地。到了小区门口，出租车不让进，她只得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栋楼一栋楼的找。
夏文倩趴在阳台上往下看，打电话给她，“你不是已经到了吗，怎么还没看见你？”
“不知道啊，我有点晕头转向，这小区好大。”
“那你等着，我下去接你.”
唐译站在原地跺脚，身后车喇叭响，车灯像两束探照灯打再身上。她举起手挡住眼睛，什么都看不见，等车子过了，才发现又是路虎，心想路虎不便宜啊，怎么满大街都是？
夏文倩从背后拍着她的肩膀说：“发什么傻，还以为你走丢了呢”她长长吁了口气，搓着手说：“你可算来了，冻死我了。”
“哎哟，满嘴的酒气。”夏文倩武捂住鼻子，一脸的嫌恶。
“没办法，知道什么叫干一行爱一行吗？”
夏文倩受不了她的舌燥，“你确定你没醉？”
“得了吧，我好着呢。你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还愁饿着你？”
两人乘电梯上楼，门是虚掩着的，客厅里赫然站着陈上，正在脱大衣，显然也是刚到，见到唐译，眉头动了动，依然没什么表情……范从思穿着拖鞋，一身居家服迎出来，对门口不知所措的两位女士说：“阿上说他过来拿点东西。”这房子是陈上的，暂时借给他落个脚。
厨房里有人在叫：“谁过来帮个手？”
唐译听出了那是郝蕾的声音，看着夏文倩露出一个苦笑。夏文倩附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不知道他们回来。”脸上神情有几分自责。人都来了，饭菜也做好了，不好意思不留人家吃饭。
“算了，总有这么一天，进去吧。”唐译仰头挺胸，像闯龙潭虎穴一般。
郝蕾熟门熟路帮夏文倩摆碗上菜，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又叫她随便坐。范从思变得沉默，对她笑了一笑，转身去拿筷子。剩下两人面对面干坐着，大眼瞪小眼，气氛很僵硬。唐译对着心思深沉的某人难以下咽，喝了两口排骨莲藕汤便不吃了。夏文倩见机说：“你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到我房里睡一会儿？”又对众人笑着解释：“她吃过来的。”
唐译看着主卧里的KINGSIZE大床打趣道：“你们进展未免也太快了吧？”
夏文倩红了脸，“满脑子有色颜料！他睡客房。”
“住在一起却分房睡，这什么意思？哎呀呀，你还害臊！你以为你十七八啊，90后都来抢地盘了，咱们该发生的就发生，顺其自然嘛。”
夏文倩不理她的胡言乱语，“他最近很不好过。你也劝劝他，你的话，他或许听得进去。”
唐译不说话了，叹了口气，“我这会儿真有点头疼，先躺一会儿，你出去吃饭吧。”她现在柔软的大床里，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两天出差真把她给累坏了。
知道众人吃晚饭，她也没出来。陈上和郝蕾要走了，夏文倩推开卧室看了一眼，“她还没醒，还是别叫醒她，让她多睡会儿。她工作蛮辛苦的，经常要喝酒应酬，明天一大早还得回北京，出差跟吃饭似的。我带她送送你们。”这样也好，省的她面对他们尴尬难过。
郝蕾忙说：“不用，不用，我们白蹭饭，你还这么客气。”
“没关系，我顺带也要去趟超市。”
范从思站在门口看他们加你了电梯，折回来推开房门，唐译拥被坐了过来，打了个哈欠问：“他们走了？”他点了点头，到了一杯茶给她，钻她床边坐下。
她一气喝完，笑说：“这茶真香。”
“我现在可喝不起这么好的茶。”他有些自嘲地说。
唐译立即明白过来这是陈上送的，拍着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无言的安慰，“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总要先把书读完，还差半年就毕业了。”
她点头表示赞同。，“不要怕，总会好的。”
“好，什么叫做好？再好我也不能给我爸爸打个电话，聊聊天气唠唠家常。”他眼睛里面一片黯然。
唐译语拙，好半晌说：“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文倩，还有我们。我们虽然没什么大用，陪你说说话解解闷还是可以的。”
他低着头突然蹦出一句：“我不值得她这样。”
唐译吓一跳，看了他许久，右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脸认真地说：“文倩她心甘情愿。你不要有思想负担，你总不会永远这么倒霉——”
两人正说着话，门被人大力推开，陈上喘着气站在那里，离手还提着一个纸袋，眸光阴晴不定地盯着他们。
范从思见到他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唐译把放在他肩膀上的手缩回来，转而去拿床头柜上的茶杯。
“没什么，忘了把这个给你。”他远远地把纸袋伸过来。范从思只得站起来去接，看了一下，“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你还特意跑回来！”
“省得下次又忘了。”他话对范从思说，眼睛却恶狠狠地看着唐译。
唐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咳了一声说：“喂，你们你们有话出去说，我要起来了。”她磨磨蹭蹭打扮停当，他还没走，拿着遥控器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换台，电视屏幕快速切花，闪得她眼睛都花了。
夏文倩提着一大袋日用品回来，见她起来了，陈上又去而复返，含笑说：“你要走来，要不要我找人送你回去？”
她挑眉说：“谁要你送，我不认得路吗？你忙活了一晚上，早点洗洗睡了吧。”暗示她不要多管闲事，正说着话，她手机响，是肖正丰。她清了清嗓子按下通话键，一边说话一边往阳台上走……“嗯嗯嗯，我这就回去”，“不用，不用，太麻烦了”，“那好吧，我在路口等着”……
她挂断电话回来，拿起包和外套。范从思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的陈上，提议道：“要不，让阿上送你回去？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不安全。”说着喊了一声“阿上！”唐译还没来得及拒绝，陈上扔下遥控器站起来，率先走出去，一脸的不耐烦。
聂文倩对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别这样，有话好好说。请人做不成至少还是朋友，别失了风度，多年的老同学，怪难看的。”
唐译心中哀号一声，我可没有你这么好的风度。两人木然地站在电梯里，她按下一层的键，打破沉默，“你不用送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以为我真要送你？”他的嗤笑像针尖冷不丁刺了她一下。
唐译的脸沉了下来，上前一步背对他说：“这样最好。”幸好电梯很快到了，她不用再跟她呼吸同一个空间的空气，不用再看他的脸色，不用再听他残忍的话语，继而凌虐自己。就在她要跨出去的时候，陈上似乎动怒了，扯着她的胳膊任由电梯门徐徐关上，“你是不是又要故技重施？脚踏两条船就这么有趣？”
电梯继续下行，叮的一声，在地下车库停下。唐译甩手走出来，脸色铁青，用谴责的目光冷冰冰地看着他。
陈上视而不见，“你能不能告诉我，勾引自己好朋友的男朋友是不是很刺激？”那么恶毒的话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地从他嘴里说出来！
“你侮辱我侮辱得够了吧？”这叫她跟他怎么“有话好好说”！她气得浑身血液倒流，不甘示弱地直视他，“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何必这么作践我？”
“你都做得出来，还怕别人作践？离范从思远一点，他经不起你的玩弄。”
她难以置信，见他用鄙夷又防备的眼神看着自己，真个人犹如赤身裸体浸泡在冰天雪地之中，原来他竟是这么以为的！她咬紧牙关吐出一句话：“你的警告我收到了。”她擦着他的袖子从他身边走过，步履艰难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关山，也没有转过身来。
唐译浑浑噩噩下了电梯，被寒冷的夜风一吹，这才察觉到脸上的湿意，赶紧吃擦去了。她越走越快，到最后跑了起来，挎包上的金属链一下一下敲打着她的胸口，她浑然不觉，心如刀割，只希望更痛一些，再痛一些，也许这样她就可以痛改前非，重新开始。
肖正丰这样的级别，公司自然有车子接送，顺道来接她，见她跑得直不起腰，拍着她的背顺气，笑说：“急什么，又不差这几分钟。”
“我怕你等。”
“等也不要紧，美女有让人等的权利。”他调笑道。
她说话的时候一脸严肃，肖正丰不好再开玩笑，心道：你是美女而不自知。
第二天回北京，她开始了两地奔波的生活，一个月加班高达一百多个小时。夏文倩问她何必这么拼命，她在电话里不以为意地说想升职，不加班怎么行。她现在代何飞飞的班，只要表现得好，有很大的希望可以升做经理。公司里派系斗争厉害，她没有靠山，心想勤奋肯干的员工不会没人要。
上临分公司的女助理跟她说入驻商场的合同对方不肯签约，“这个项目一直是何经理在负责，条件都谈好了，就差签字盖章，我们一切准备就绪，招聘的员工都培训完了，对方却突然反悔，说是要签给CM他们。”CM是他们公司的头号竞争对手。
唐译听得皱眉，“怎么会这样？对方是不是想趁机要价？”
“对方也没提加价的事，只推说场地不合适。”
唐译没有参与谈判，不太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便说：“你把合同拿来给我看一下。”
女助理找来合同，指着重点内容说：“按说陈氏这么大一个公司，不至于为了这么一点蝇头小利出尔反尔啊，不知道CM的人使了什么阴招儿。”
唐译看着合同上熟悉又陌生的公司名称，心一点点往下沉，脑中各种念头转了几转，最后啪地一下合上合同，已不容商量的口吻说：“无论如何，我们要拿下这个合同。”声音坚决有力。就差签字的合同她要是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在公司立足？怎么竞争市场部经理的职位？
陈氏负责合同事宜的是一位姓涂的经理，四十来岁，唐译找了他好几次，对方太极打得一流，电话里客客气气，就是每个准话。她气得亲自找上门去堵人。涂经理十分尴尬，无奈之余只得告诉她：“这是陈总亲自下的指示，我们也没有办法。”
果然如此，她的担心居然是真的！唐译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过了一会儿说：“我想见你们陈总。”
涂经理对她有几分歉意，点头说：“我帮你请示一下。”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说：“陈总现在不在公司，他今天一天都有应酬。你要想见他，恐怕得等几天。”
“等几天？”唐译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一脸焦急地说：“太久了，我想尽快见到他，请问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你给他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涂经理有些为难，“那好吧。”过了会儿他告诉唐译：“陈总晚上在‘君悦’跟人谈事情，他答应跟你见个面，不过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唐译心里五味杂陈，道谢的话说得很艰难。
本来约的是八点半，结果等到九点半她跟陈上的秘书打电话还是“陈总在谈事情”。十点差一刻，秘书打来电话，示意她可以进去。包厢里的杯盘碗碟已经收拾干净了，屋里的空气仿佛被酒精浸过似的，问着让人头晕。陈上手撑在沙发上抽烟，抽得很凶，一吸一大口，西装胡乱仍在扶手上。
唐译见他神情疲惫，眼下一片青黑，眼睛里满是血丝，刚才等待的愤怒和不满突然发泄不出来，只得机械地说：“陈总，贵公司和我们公司的合同本来都谈好了的，为什么变卦？”
他没有抬头，谈了一下烟灰，不轻不重地说：“这个合同对你很重要？”
“当然，很重要。”她重重点头。
“那我就更不可能跟你签了。”
唐译脸刷地一下变得雪白，用力咬着下唇说：“我们之间的事，公是公，私是私，请你不要混为一谈。”
“为什么不要混为一谈？以前你在北京我那你没办法，可是现在，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行，这是你自找的。在上临，我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怎么，你不高兴？”陈上似乎很欣赏她生气的表情。
唐译情绪十分激动，就差破口大骂了，“你这是恶意报复！”
“是又怎么样？”
她说不出话来，直勾勾地瞪着他，满腔的怒火熄灭了，用看路人的眼光看着他，摇头说：“陈上，你真让我失望！”
陈上看着她甩门而去，走的又快又急，临走前悲伤，放弃，绝望的眼神仿若一柄尖刀在他心口狠狠捅了一下。明明狠心绝情的是她，凭什么他要心软？
唐译浑身无力坐在路边的椅子上，身后是一株高大的雪松，浓重的阴影罩下来，把她完全包围在夜色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高挂种田的月亮凄凉而遥远，此刻的她正需要黑暗、安静，还有距离。做到浑身发冷，情绪冷静下来，她给肖正丰打电话，报告他在工作上遇到的阻力。
尽管他没有都说什么，肖正丰还是听出了此刻她的情绪低落，安慰她说：“世界上没有谈不成的合同，无非是多付出一些代价。明天我正好要去一趟上临，届时会一会这个年轻有为的陈总。
他并没有直接干涉唐译的工作，而是次日在一个行业会议上碰见意气风发的陈总的时候，“顺便”提了一下合同的事，当这种人的面很有几分诘难的意思，语气咄咄逼人。陈上装作不知情，一脸惊讶地说：“哦，有这种事？下面的人怎么办事的？邱秘书，你回去查一下，尽快给肖总一个交代。”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肖正丰再厉害也无可奈何。
陈上看起来跟没事人似的，实则大为恼火，喝酒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肖正丰纡尊降贵这是替谁出头？越想越气，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一冲动便跑到唐译住的酒店，使劲砸她的门。
唐译洗完澡正要睡觉，听见敲门声雨点般落下，一下比一下急，不知出什么事了，一边穿外套一边往外跑，“谁啊？”
“开门！”
他听出了是陈上的声音，有些犹豫，“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你给我出来！”
他竟然伸脚踹门，声音之大吓了她一跳，顾不得拖鞋掉了，光着一直脚上前把门打开。
陈上咚的一声反手把门甩上，眼神凶狠，像野兽一样一步步逼近她，“你什么意思？示威？炫耀？还是得意？是不是你让他来的？肖正丰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唐译渐渐明白过来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大概是今天肖总给了他一些难堪，他气不过跑来找自己算账。“不关我的事”，她的声音很冷静，夹杂着一丝委屈，“你大可以放心，我什么意思也没有，包括对你。”
她这番无辜又绝情的话彻底的激怒了陈上，无力宣泄的怨忿、伤痛、嫉妒逼迫他采用最原始的武力征服眼前这个无比可恨的女子。他吻她，狠狠地，毫不怜惜，噬咬着从下巴一直到胸前，仿佛要把她吞吃入腹。疼痛如附骨之疽，唐译挣扎，推拒，大喊大叫，确定没有用后，最后认命了。
陈上察觉到她不再做无谓的抗拒，动作随之慢下来。衣服在地上散开，赤裸、滚烫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鼻尖顶着鼻尖，呼吸近在咫尺，空气中的氧气似乎变得稀薄，呼吸是如此的艰难、急促。
像有魔力一般，怒火退却，情欲高涨。陈上把身下人的双手固定在头顶，动作渐渐温柔。他听见她的啜泣声，忍耐、压抑、悲伤，时断时续，整夜在耳畔响起，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却依然不肯放开她。
这个并非你情我愿的开始，只会将敌对的局面进一步恶化，尽管他们的潜意识里并不是不渴望彼此。
唐译忍着身体的不是一大早去上班，女助理过来敲她的门，一脸惊喜地说：“陈氏那边来电话了，同意签合同。”顿了顿又笑说：“肖总亲自出手，果然不同凡响，马到成功！”举起手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她这么认为也好，唐译也不解释，心下冷笑，这算什么，卖身钱？女助理见她脸色苍白，精神不太好，关心地说：“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摇头，“没事儿。什么时候签约？”
“今天下午，让我们带上合同去他们公司。”
“行，你代我去签吧。”事情既然定下来了，她去不去都无所谓。
女助理准时来到陈氏，涂经理领着她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问外面的秘书陈总在不在。她有些愕然，“涂经理，不是跟你签就可以了吗？”这样一个小合同，何须惊动陈氏的总经理？
涂经理说：“这是陈总对你们的重视。”
秘书请他们进去。陈上见到她很失望，忍不住问：“你们主管呢？”
“唐主任今天下午的飞机回北京总部，她很抱歉不能亲自来。”女助理场面话说得漂亮而得体。
陈上顿时兴味索然，合同看也没看，打电话叫来涂经理，让他全权负责签约一事。涂经理进来对她说：“走吧，我们去会议室商讨一下具体细节。”女助理莫名其妙跟出来，“涂经理，这怎么回事？”
涂经理耸了耸肩，也是一头雾水，“领导的心思总是深不可测。”
算了，反正合同签了就行，她懒得深究。
唐译回到北京照样忙得不可开交，年底快到了，何飞飞不在，整个部门基本上就是她在负责。干的是经理的活儿，拿的却是普通员工的薪水，这更坚定她要升职的决心。这天下班，在电梯门口碰到肖正丰，她低头打招呼，喊了一声“肖总”，一同走进电梯。肖正丰含笑看了她一眼，见周围没人，压低声音说：“下班了，要不要去喝一杯？”
他们公司很忌讳办公室恋情，特别是不同部门、等级相差大的员工，以防泄密。可是除了办公室，又没有接触其他异性的机会，唐译不傻，明白他的邀约是什么意思，沉吟着不说话。
肖正丰以为她担心其他同事看见，影响不好，便说：“晚上八点，TouslesJours酒吧，离你住的地方不远，你不会拒绝吧？”
她想肖正丰是公司正宗嫡系，跟他多接触，可以打听到内部消息，对自己的职业前途有益无害，当下轻轻点了点头。
电梯到了，她要走，肖正丰按着关门键不松手，把她困在角落里，眸光晶亮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要不要我去接你？”
她用力摇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走了。她的这种矛盾的态度极大地激发了肖正丰征服的欲望。

第二十三章 放下心魔，立地成佛
回到住处，她简单冲了个澡，正在化妆，接到夏文倩打来的电话，“陈上问我你住在哪儿。”
现在只要一提到这个名字，就可以令她心情不快，“他想干什么？”
“他对你似乎还是念念不忘呢。”
得了吧~！她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她不知道这中间发生过什么，“哼，那郝蕾呢？他想脚踏两条船？”想到他对自己竭尽所能的言辞上的侮辱，还有那天晚上发生的亲密行为，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原谅自己，只能骂自己犯贱。
夏文倩沉默了，试探地问：“离婚了的都可以复婚，你们没有可能？”
“我已经不做这样的白日梦了。”她挂断电话，一改往日职场上端庄干练的形象，超短裙，过膝靴，金色的皮外套，长发散下来，俨然一个追逐时尚的“潮女”，肖正丰见到她眼前一亮，殷勤地替她拉开椅子。现在他不是她的上司，和那些想要追求她的男人没什么不一样，唐译也就安然自得地享受她的服务。
聊天的气氛还算愉快，两人有意避开了工作上的事情，不过肖正丰在字里行间暗示她，年底公司人事上可能又一次大洗牌。她暗暗地想，他这是提醒自己别站错了队伍？
他开车送她回去。下车前唐译斗胆问了一句，“你会帮我吗？”肖正丰手指点着方向盘不说话。她登时懊恼不已，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么天真的话来。他走下来替她打开车门，“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失礼，不过我真的有些急：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吗？”
唐译原本以为他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自己送羊入虎口，就连拒绝都显得分外矫情，闻言大松了一口气，忙不迭说：“当然没问题。”
肖正丰打量她的“香闺”，简洁，明了，干净，让人感觉不到是一个女孩子的卧室，“你一个人住？”
“另外一人去东北出差了，你随便坐。”她跟人合租了一套两室一厅，对方虽然是男生，好在是做IT的宅男，交友少，爱干净，跟她一样，一月有大半个月出差在外，两人互不干扰。唐译很怀疑它的性取向，不过只能是腹诽。
她洗了水果请他吃，他吃完一个苹果要走。因为是第一次上门，唐译执意要送他下楼。两人在路口挥手道别，她看着他的车子开远这才返身，突然一束车灯照得她睁不开眼睛，角落的阴影里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她一直没有注意，不知道车子在这儿停了多久。
车灯亮了一会又暗了，穿着黑色大衣的陈上推开车门，浑身冰冷的气息迎面扑来。唐译见到他，意外却不慌乱，倔强地别过头去。
两人对峙着，最后陈上败下阵来，哼了一声，“看来你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过得不好。”语气尖锐而嘲讽。
一开口就是这样的针锋相对，唐译极为恼怒，“我不想看见你。”言毕快速走进楼道里面。
他跟了进来，姿态紧迫逼人，“你不解释一下？”
唐译顿住前进的步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仰着下巴说：“对你，根本就不需要。”
陈上气急，眼睛里有两簇火光在燃烧，“好，好，好，我会让你想起来的！”他的眼睛停留在她衣物外裸露的肌肤上，她穿成这样，不就是想要方便谁吗？他扯住她，一把把它按在冰冷的石墙上，在人来人往的过道里就要欺负她。
唐译奋力挣扎，趁他不注意，从他腋下机灵地钻了出来，逃得远远的，一脸愤怒地看着他，“你以为我是什么？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得逞？”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她无法忍受，根本不想面对他，也不等电梯了，推开反方向安全出口的门，走楼梯上去。
阴暗、逼仄、死寂、寒冷的楼梯似乎怎么爬都爬不完，和自己的处境何其相似-都是看不到出口。
陈上本来是想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千里迢迢不惜来到北京找她，可惜她并不领情，他觉得自己愚蠢得不可救药，被打了一巴掌不够，还要伸出另一边脸给她打。
他报复的手段很激烈，一下把唐译推倒悬崖边上。
公司高层知道了她跟肖正丰关系密切的事，找她去谈话，把肖正丰送她回去的照片拿给她看，角度照得很清楚，有拉手，有拥抱，有对视，看得唐译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领导没有责备她，只是语重心长地提醒她要注意影响。谈恋爱不是不可以，秘密地谈，别人管不着，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让有心的人抓到把柄，一击致命？一手提拔的上司对她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唐译默然无语，就拍下这些照片的人，除了陈上还能有谁？他又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除了气愤，她更多的是要考虑着呢么挽回局面，公司里没有明文禁止办公室恋情，出了这样的事，一般都是职位低的人主动辞职，为的是维护对方。公司不至于会逼她辞职，她担心
的是从此以后她将不再受到重用。
好的不灵坏的灵，她的担心很快变成现实。公司没有升她的职，而是从别的地方空降了一名经理过来，而原本低她一级的温远之二级跳成为她的上司，肖正丰也收到牵连，被派去镇守上海。
面对这样的情况，她觉得怒不可遏！接到人事调动的那天，她根本没有办法工作，那天她正好在上临，她出差出得都快把上临分公司的门槛踏破了，数年心血就这样被他毁于一旦，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誓死要找罪魁祸首算这笔帐。
她知道陈上只要不出差，一般都是回家住，耐心地守在陈宅大门口。夜幕降临，黑夜和星空让她想起分手的那个晚上，当年的她痛彻心扉离开这儿，今天的她满腔怒火地回来，总之，都是不好的结局。
一辆车子远远地驶过来，不等它停止，唐译冲出来拦在前面。车子紧急刹车，陈上看清楚是她，气的破口大骂：“你找死啊，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要不是他反应快，真的撞上去怎么办？
唐译往外拉车门，阴森森地说：“下来！”
陈上不紧不慢推开车门，面对她毫无惧意，镇定自若地批评她：“你这样，真难看。”
唐译出其不意甩了他一巴掌，冷声说：“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还有，我再难看，也比不上你的卑鄙。”
陈上似乎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轻易被她激怒，“看来我们是五十步笑百步，谁也没有比谁好到哪里去。”
“我很高兴你有这么自知之明。”唐译怒极反笑，还想再甩他一个耳光，可惜没有成功。陈上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似乎要把她捏碎，原话奉还，“你以为我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得逞？”
唐译动弹不得，只得恶狠狠地盯着他，“放开我！”
“你打了我，还想全身而退?”骄傲如他，怎么咽下着口气？
“难道我会怕你？”他把她逼到这个地步，感情、事业一塌糊涂，她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陈上的脸色很吓人，二话不说把她拖进车里，“试一试就知道了！”他把她压在身下，用先天的优势困住她。闻着她的气味，令他想起了在宾馆的那个晚上，这些天他常常想起，很快蠢蠢欲动。
唐译忍了许久的眼泪掉下来，“你可不可以放过我？我只不过想要好好地生活，看我痛苦真的令你这么愉快吗？”
他沉默了。
“不要让我瞧不起你。跟谁在一起，你就对谁好一点，不要总是这样伤别人的心。”他有女朋友，而她，将来总是要嫁人的。
他看着她在自己怀里颤抖，满脸是泪，牵动了内心最柔软的情怀，情不自禁吻去她的泪水，低声问：“你有为我伤过心吗？”
唐译痛恨地推开他坐起来，声音变得冷硬：“我宁愿我没有。”她为他流过泪，他永远都不知道，就连现在，他也可以视而不见。
“我无法释怀，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忘记。”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灰败，无法忘记表示对她还有奢想。
唐译猜他的心理，无非是当初他被她甩觉得没有面子，至今耿耿于心，气得说：“那你想怎样？也甩我一次，这样够不够？”
“那也要你给我机会。”陈上直视它，话里有话。
她此刻情绪接近崩溃的边缘，哪里听得出来，冷笑说：“我何德何能，给你机会的是郝蕾吧——”她察觉到这话颇有几分吃醋的意味，连忙顿住了，手放在车门上，背对他说：“以前没有了断的今晚一并算清楚，我没有欠你什么，你也不曾负我。以后见面的机会相比不多，我们就此别过。”她已下定决心辞职，不会再频繁地回上临出差。
然后她推开车门，再次在他眼前消失。风吹起她的长发，一点一点融化在无尽的夜色里。
唐译到处投简历，招聘的公司虽多，合心意的却一个都无。她很焦虑，现在的公司她一天都不想多待，然而辞职前她必须找到新的工作，方才保险，她不想把自己弄到失业的地步。别的公司给她开出的条件比现在只低不高，她想要有更好的发展，除非离开北京，南下寻找契机，或许能杀出一条血路。
谢得得知她在找工作，提议道：“你何不回上临？现在上临发展得很快，大型公司规模不必北京，上海差，人才竞争又没有那么激烈，凭你的资质，上升空间无可限量。”
唐译沉吟不语，她担心上临在陈上的势力范围内，他要诚心跟她为难，恐怕会受他掣肘。与此同时，上临的一家同行通知她来面试，应允她经理的位置，薪水也比过去提高了10%。她很心动，心想陈上未必会这么无聊，有空给她小鞋穿，自己不要自作多情、杞人忧天了。她接受了新的聘书，过完年便走马上任。
她代表新公司去竞标，会场上碰见了陈上一行人。他被众人包围着，很注意地聆听，说话的声音缓慢、有力。她很尴尬，上次她还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自打嘴巴。
她悄悄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不想引人注意，哪知事与愿违。涂经理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唐经理，你也来了？”她“嗯嗯嗯”地点头，一一跟人打招呼，最后硬着头皮喊了一声“陈总”。
“嗯。”陈上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跟她寒暄：“唐经理，最近过得怎么样？”
唐译咬牙切齿地回答：“托您的福，好极了！”简直就是好得不得了，这个年过得焦头烂额，害得她连家都没有回。
“那就好，回头一定请你好好吃顿饭。”某人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唐译气得要命，不甘示弱地说：“不敢当，我等小人物，不敢劳陈总您的大驾。”见他旁边的人脸色有异地看着她，忙客套了一句：“以后还请陈总手下留情，多多关照。”
“多多关照，那是自然；手下留情，更没问题！”他看她的眼神很是暧昧，仿若她一丝不挂，用她只能听懂的话说的冠冕堂皇。
唐译十分恼怒，更多的是羞愤，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发作，重重哼了一声，道了一声“失陪”，快步走开。
出来的时候，天空下起了冰冷的细雨，下班时间，出租车全部满载。她等着不耐烦，又没带伞，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她忘记了上临可不是北京，一年到头，空气湿润得几乎可以挤出水来。
一辆路虎在她面前降下车窗，陈上的头从里面探出来，“这个时间，你很难打到车的。”她装作没听到。他这是幸灾乐祸？她不需要他“好心”提醒。
陈上见她不理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还是拉下面子问她：“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我宁可走路回去，也不坐你的车！”她转身就走。
“喂！”他在后面按了一声喇叭，试图挽留她。
她头也不回，“留着送你女朋友吧！”她决定坐地铁回去。
陈上右手撑在额头上，许久没有动作。后面的汽车鸣喇叭催他，他懒洋洋地发动车子，对着镜子挑了挑眉，嘴角上扬，露出的笑容隐含一丝得意。
不需要像以前那样两地跑，工作上轻松不少，至少周末她也有时间逛街购物了。夏文倩追随范从思回了北京，以前的同学早就各奔东西，不工作的日子她居然觉得无所适从。她决定好好犒赏自己，至少在装扮上不能落于人后。
上临说大部大，说小不小，在“新世界”试衣服的时候居然碰到了郝蕾。她在试婚纱，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手指上豌豆大的钻戒水晶灯下闪闪发亮。郝蕾见到她，心无芥蒂地把她介绍给自己的未婚夫，大有炫耀的意思。陈上算什么，她早抛到脑后去了！
她有些蒙了，居然替陈上打抱不平起来，“你们分手了？”话一出口，她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不然怎么办？他又不肯跟我结婚。我年纪大了，等不起。”她一脸的理所当然，没有丝毫愧疚。
唐译突然有些可怜陈上，接二连三被女人甩，大概也是因为他的人品有问题吧？她觉得快心，真实报应啊！
郝蕾满不在乎地说：“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我想通了，跳出你们之间的樊笼，结婚去也，从此眼不见心不烦。”她敢争取，就敢放弃，世上的人和事哪有什么会永垂不朽？世上最可怕的莫过于偏执，她很庆幸自己抽身退步早。
唐译无话可说，她一向聪明，知道怎么取舍，旱路不通就改走水路，不像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只学会一棵树上吊死。
郝蕾志得意满地跟她挥手道别，坏心地想：你们且折腾着吧，能不能修成正果还是未知数呢。反正她早就放下陈上，立地成佛了。
最近唐译的工作颇为不顺。新招聘的一个主管本事不大，脾气却不小，给她惹下了不小的麻烦，把一个重要客户得罪了。她没力气骂人，赶着打电话道歉，对方不肯接受，她正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补救。今天早上，老板下了下一季度的指标，给她部门定的销售额比同期增长了10%。这一番上下夹攻，让疲于应付的她更觉心力交瘁。
所以当唐赐打电话跟她说他到了上临时，她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她过年没有回家，唐赐学校因为修厕所而放假，想要去上临玩，唐妈妈便让他来看她，顺便带一些吃的给她。
“你在我公司楼下？怎么来的？”她很是吃惊。
“飞奇哥哥送我来的。”
“我现在在外面。你们在附近找个地方坐，我这就赶来。”她亲自上门跟客户道歉，却被告知对方出差了，害她扑了一个空。乘电梯下来，对面是气派的陈氏大楼。她横穿马路站在那里等出租车，好半天也没见一辆，烦躁地想不要碰见熟人才好。正是中午吃饭时间，陈氏的员工三三两两走出来，很不巧地碰到了邱助理，手里提着好几份外卖。
几年不见，邱助理还是老样子，清瘦，秃顶，带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一点都没有变，对她很和气，跟她聊了好一会儿的天，以长辈的语气问她工作怎么样。她恋恋不舍地望着一辆出租车在自己跟前疾驰而过，跟他说自己找“嘉和”的朱总有事，不过他不在。
“不在？中午他还约了陈总一块吃饭呢。”邱助理随口说道。
“啊？”唐译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被耍不要紧，重点是对方这样的态度是不是意味着想和他们公司结束业务往来？不然不至于做得这么绝情。想到这里，她顿时忧心如焚。她经理的位置还没坐热呢，决不允许丢掉这么大一个客户。
邱助理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句“马上到”便挂了，晃了晃手里的外卖，“陈总临时召开会议，放了朱总的鸽子，让我带饭给他。我走了。”
原来大老板也吃廉价的快餐，唐译有些意外。跟邱助理道别后，她气喘吁吁赶到公司附近的“肯德基”，埋怨沈飞奇不该带唐赐吃这种没营养的快餐。快到十二岁的唐赐已经长得和姐姐一般高了，额头宽广，眉清目秀，就是有些瘦弱，穿着蓝白校服和球鞋，聪明，懂事，也挑食，调皮。
沈飞奇听而不闻，拿着宣传单问唐赐：“最近新出了一个品种，咱们要不要尝尝？”
唐译磨牙，警告他说：“沈飞奇！”手机响，她看也没看接起来，放在耳边还在说：“要吃你自己吃，不准带坏小孩！”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在哪儿？”
她看了眼屏幕才发觉是陈上，没好气说：“肯德基。”
“你还没吃饭？”
她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刚才跟谁说话？”
“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的态度很不客气。
陈上听见那边有人一叠声叫她“姐姐，姐姐”，便问：“是你弟弟？”
她没有否认，见唐赐摇着她的胳膊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叹了口气，“好吧，不许多吃。”唐赐欢呼了一声，端了一餐盘的食物回来，沈飞奇还在点东西，她拿下手机，隔空喊道：“唉，沈飞奇，够了，你不要太过分哦。”
沈飞奇笑嘻嘻地走过来，“你不是也没吃饭嘛，这种东西，偶尔吃一两次还是可以的。”
她对着手机说了句“我还有事”，便把电话挂了。三人从“肯德基”出来，沈飞奇来上临有事要办，先走一步，唐译把弟弟带回自己住处，拿出备用钥匙给他，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又赶回公司上班去了。
一直忙到天黑才下班，刚推开大楼的玻璃门就听到一声喇叭响。她循着声音往左边看，一辆帅气的路虎赫然停在那里，车窗降下来，露出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的陈上。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嗨，好巧。”
好巧个鬼，他是特地来等她的好不好！他有点诧异她态度的转变，中午给她电话的时候她还爱搭不理的，清了清嗓子说：“我有事找你。外面风刮的这么大，嗯?????我们还是上车再说吧。”唐译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坐了上去。
“去哪儿？送你回去？”陈上简直就是喜出望外，发动车子试探地问。
她点头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看着外面没有说话的意思。陈上也没出声，打开音响，轻柔的音乐流泻出来，冲淡了空气里的沉默和尴尬。快到她住的小区的时候，用一种很不自然的语调问：“你认不认识‘嘉和’的朱总？”
“朱逸？他怎么了？”
“你能不能安排我跟他吃顿饭？”她把事情的始末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她今天之所以这么配合是因为有求于他。不过他并不介意，有求于他总比有求于别人要好。“就这点事？”
光是这点事就够她折腾的了，他还想怎么样？她不满地瞟了他一眼。
“吃饭没有问题，其他的我可不能保证。”
“只要他肯吃我这顿饭，我就有办法搞定他。”
陈上来了兴趣，侧着头看她，“你准备怎么搞定他？跟搞定我一样？”
唐译脸一沉，“你放尊重点！”车子还没停稳，她迫不及待拉开车门，“总之谢谢你的帮忙。”
“拿什么谢？口惠而实不至？”他跳下来拉住她。
唐译甩手，回头恶狠狠地说：“你想趁机要挟我？你爱帮不帮，我不稀罕！”转身上楼。她气自己鬼迷心窍才会求他，这些天受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陈上没有上车，而是拿出一支烟点燃，用力地吸了一口。
唐译回家见到单脚一蹦一跳的唐赐，皱眉问：“你怎么了？”
他身份心虚，低着头说：“崴了脚。”
“崴了脚？怎么崴的？”
“不小心崴的。”
她撩起他的裤腿看了一眼，脚踝处呈紫黑色，肿得跟馒头似的，吓了一大跳，“怎么肿这么大？你下午到底干什么去了？”
他只得实话实说，“溜冰去了，摔了一跤。"
唐译急得骂他：“那还不赶紧去医院，冰敷有什么用！有没有伤到骨头？”拉着他就要出门。
他倒吸一口冷气，惨白着一张脸说：“刚崴的那会儿还不怎么疼，现在好像越来越疼了，连路都走不了。”
唐译早就抱不动他了，试着要背他结果差点把两人都摔倒在地。她住的房子楼层不高，因此没有电梯，左邻右舍又都不认识，奔到窗口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叫120，却见陈上的车子停在那里还没有开走，不由得产生一种他们注定要纠缠不休的宿命感，认命地给他拨了个电话。
陈上轻而易举抱起崴了脚的唐赐一气奔下四楼，脸不红气不喘，看的唐译不得不感叹男人和女人天生在力气上的差别。
尽管都是男人，唐赐对陈上的接触似乎很排斥，还未到车前便挣扎着要下来，对于他的帮忙，也一直没有说谢谢。他默默坐在后座，以一种防备而试探的目光打量着左前方的那个男人。陈上回头，接触到他不友善的目光，挑眉想，这未来的小舅子好像不怎么喜欢他呢。唐译跟他说话，他显得比平时沉默，不是点头就是摇头。
到了医院，他坚持要自己走，一把推开陈上伸过来的手。唐译数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陈上在一旁抱胸笑说：“他是害臊了，得了，我不新娘抱了，改成朋友背，这总行了吧？”唐译笑了，“年纪小小，事儿到挺多。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小时候他就抱过你呢。”
说到这里，两人互看了一眼，彼此都想起了年少时放烟火唱情歌的那个晚上，时间到底流逝到哪里去了，他们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唐赐趁陈上去拿药的空挡问他：“姐，她是不是在追你？”唐译复杂的心绪还未平复，斥道：“小孩子家，哪里那么多话！”
“你不是说过要嫁给飞奇哥哥的吗？”
那都是他们小时候的玩笑话，至今还被大人拿来打趣，她有些尴尬，坚决否认：“瞎说！”
“我喜欢飞奇哥哥。”
“那你就把姐姐卖给他啊？”唐译佯装生气。
他低着头不说话。唐译摸了摸他的头，"好啦，好啦，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回头不许跟爸爸妈妈胡说八道，听见没？"他重重点了点头。

第二十四章 因为我爱你
唐赐的伤没什么大碍，医生让他隔一天来换一次药。陈上送他们姐弟俩回去，背着唐赐上楼如履平地，唐译送他下来，真心地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陈上看着她的眼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唐译别过头去，“你不要这样。”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会膨胀也会破裂，禁不起他一次又一次的撩拨和遗弃。
“不要怎样？”他明知故问。
“爱就爱了，分就分了，我不喜欢黏黏糊糊。”
“我没有跟你搞地下情的意思，我是光明正大的在追求你。连你弟弟都看出来了，难不成你要掩耳盗铃？”一直以来正视的心情就这样平静无波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原来做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以启齿。
“追求？”唐译发出一声冷笑，“原来你所谓的追求就是打击我，侮辱我，欺负我，害我不得不辞职吗？”
“因为我生气、嫉妒、不甘心啊，我讨厌肖正丰跟你在一起，讨厌他看你的目光，讨厌你对着他笑，还有沈飞奇，最恨的就是他了。”
“这关飞奇什么事？”肖正丰她还可以理解，他们俩一山不容二虎，王不见王，可是沈飞奇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了，又碍着他什么事了？
“一见钟情这样的话你怎么能随便对他说？还有，为什么你要嫁给他而不嫁给我？“某人的小宇宙彻底爆发，吃起醋来毫无道理可言。
唐译这才知道他跟唐赐的对话他在门外听到了，无奈地轻抚了下额头，“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情有可原，我自作自受喽？”
他干笑一声，“我真正的意思是，我们和好吧。”
唐译恨恨地看着他，“和好？我且不追究你偷换分手概念之罪，我只问你一句：如此一来，你跟郝蕾之间算什么？是你劈腿还是她是第三者？”
饶是陈上伶牙利齿也被她说的哑口无言，聪明地换了个说法：“那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露出一个轻蔑的眼神，“重新开始？你不就怕我脚踏两条船，玩弄你的感情吗？”
陈上这会总算领教了什么叫做“饭可以多吃，话不能多说”了，苦笑道：“那不是气话吗？”
“气话？你潜意识里如果没有这么认为，怎么会说得出来？”
“我就是小心眼爱记仇，你今天才知道啊？”
陈上欣赏着她的歇斯底里，原来她也会失控，只不过平时装得比他好，忍不住问：“潜意识里，那天晚上，你真不喜欢？”
唐译突然连耳朵根子都红了，用力啐了他一口，转身就走。陈上没有追上来。
唐赐扶着门站在那里，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你们吵架了？是因为我吗？”
“成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关你什么事了？”
“那你们为什么吵架？”
“大概因为想吵吧。”吵完后，她非但没有得到解脱，心情反而更烦躁了。
“你大三暑假那会儿老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也是因为他吗？”
唐译惊讶于他的记忆力和观察力，直接否认：“没有的事。”
“我知道是他，我想起来了，他以前来过我们家。”
“你还记得？”他那会儿才多大？三岁多一点，她自己都快忘了。
“那你会跟他结婚吗？”唐赐喋喋不休。
唐译每次只要一想到陈家那一干亲戚便不寒而栗，露出一个酸涩的表情，瞪了他一眼，“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多话！时间不早了，还不上床去睡觉！”
此后一个星期都是陈上开车带唐赐去换药。唐译对他态度依然不冷不热，不过比起以前的冷漠，明显有所好转，甚至允许他背唐赐上楼后留下来多坐一会儿，慢慢地变成没有唐赐做幌子也可以登堂入室了。他就这样重新侵入了唐译的生活，以一种温柔而霸道的方式。
唐赐回家去了，她在陈上的安排下和嘉禾的朱逸见了一次面，替公司拿下了一宗大单子。散席后唐译问他：“刚才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害得她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遣词用句，生怕出什么纰漏。
“我想看你是怎样工作的，感觉很新奇，我只记得你学习时的样子。”陈上脸上的表情像一个孩子发现了有趣的玩具。
“不专业？”
“不，相反，你很会跟人谈判。我觉得既惊喜又陌生，你变得不一样了。”
唐译闻言抬头看他，因为喝了酒的关系，加上又是夜晚，褪去了她平日里的武装，将真实的自己袒露在他面前，“在葬礼上第一眼见到你，那么的威严、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像那些我得罪不起的大客户，随时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然后我就死心了。”他又何尝不是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装的。”
“装得那么像也要有几分真情实感吧？”
陈上顿了顿，“现在的我还是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她没有说话。
沉默即是默认，他有些急了，“你在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
“那是什么？”他似乎非要逼问出一个答案不可。
“我没有办法再接受一次陈家人的简约。即便是灰姑娘，她的自尊心也不允许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唐译的回答慢吞吞的，她不会再重蹈覆辙，“鸿门宴”恐怖的经历给她造成了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那一次的责任在我，是我太急功冒进了，没有平衡好各方面的冲突，就把你推上了烟消弥漫的前线。现在我常常想，那时候我要是处理得技巧一点，我们就不会分手了。”陈上的表情很内疚。
唐译自嘲般笑起来，摇头说：“唉，别提了，我更没用，被你们家那些姑姑婶婶吓一吓就缩回壳里去了，真是丢脸。”
两人看着对方的眼睛同时笑起来。陈上握着她的手，轻叹说：“我们都变了，变得强大了，而我爸爸妈妈他们，也变了，变得需要我们去照顾他们。明天你愿意跟我去一趟医院吗？”
她知道他父亲身体不好，轻声问：“你爸爸怎么了？”
“他中过一次风，后来虽然好了，却引发了很多其他的病症：心脏病、糖尿病、高血压。我妈妈以前很争强好胜的，自从我爸爸病了，她变了很多，开始吃斋念佛，常说现在她什么都不强求，只要家人身体健康就好。”
唐译有些心疼，像以前一样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亲昵，“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包括我们？”陈上急于得到她的承诺。
她没有回答，招手示意他跟上，“快走，明天一大早我还要上班呢，得早点回去睡觉。”
第二天下午她请了假，陈上过来接她去医院。她有些紧张，“要买点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买，病房里的水果、鲜花多得一年都吃不完。”
“那去‘御膳坊’拿点粥带过去吧。粥总得喝吧？”她问。
“要清淡一点的。”
“嗯，知道了。”
他们赶到的时候，陈家的一些亲戚刚好看完病人出来，站在走廊上还没走，很注意地看着唐译。陈上没有多敷衍，跟大家打了声招呼，领着她推开病房的门。陈父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面容枯黄、消瘦，没有一点血色。
陈上见父亲眼皮动了动，马上附到他耳边说：“爸爸，我带了人来看你，这是唐译。”
陈父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珠动了动。唐译马上站到她跟前，轻轻喊了一声：“伯父！”
他微微颔首，似乎这个动作让他很吃力，眉头皱了一皱。
主治医生见陈上来了，跟他解释了一下陈父目前的情况，唐译听见他小声说可能还要动一次手术，陈上揉了揉眉心问能不能不动手术，两人随后去了办公室
商讨具体方案。
特护进来见没什么事又走了。病房里很安静，只听见点滴缓慢滴下的声音，厚厚的地毯消去了足音，白色的墙壁，深蓝色窗帘，宽敞得让人觉得压抑。窗台上放着几本书，她翻了一下，都是佛经，附有注释，随手拿了一本，竟然也看得下去。阳光惨淡得几乎感觉不到暖意，天气不好的年后，让人昏昏欲睡。
陈父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在这静如死水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她站起来，见他并没有睁开眼睛，轻声问：“您要喝水吗？”没有回答。她想了想又问：“我读报纸给您听，可以吗？”病房里太安静了，有一点声音应该也不错。
她出去拿了一叠报纸进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病床前，埋头读起来，声音不疾不徐，不轻不重，像轻盈的流水一样充满了整个房间。
读到一半有些渴了，她倒水喝，见他看着自己，眼神似乎比刚才清明了一些，知道他不排斥，便又坐下继续读。
陈母送客回来，听见病房里有声音，隔着窗口看了一眼，站在那儿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没有打扰她，转身来找儿子。
陈上送唐译回去，陈母叮嘱他开车小心，别太累了，看了眼唐译，说了句“你也是。”她赶紧点头，“有空我再来看伯父。”
此后她来看陈父，包里总是放着一本书，没事便读给他听。他似乎很喜欢，有次居然问她：“明天还来不来？”陈上太忙，总是来一会儿又走了，陈母医院家里两头跑，有许多的杂事要料理，尽管有特护，也只是尽心尽责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而已。
她忙说：“来，一会要晚一点儿。”
陈父快出院的时候，陈母喂丈夫喝粥，随口说：“小女孩长大了，绕来绕去两人还是绕在了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陈父咳了一声，“没什么不好。”
“难得是孝顺，阿上又喜欢她。算了，我们老了，想管也管不动了，且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陈上打电话给唐译，说他有应酬，晚上不能去接她。
“下了班我自然会回去，没事也不用你接。”她口头上虽然这么说，然而被人这样珍视、呵护，终归是让人高兴的一件事。
她拿着包走出办公室，同事见到她眉梢眼角还未褪去的笑意，打趣道：“哟，有什么好事啊？春风满面。”
“下了班心情当然好喽。”她笑嘻嘻地说。
她的助理凑过来，挤眉弄眼说：“唐经理，路虎帅哥今天来不来啊？”
唐译拍了拍她肩膀，“小朋友，你是不是想留下来加班啊？”
小助理缩了缩脖子，吐舌说：“经理，人家好奇嘛。那天他在楼下等你，站在外面抽烟，大概是刚下班，左手挽着西装外套，右手插在口袋里，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松松垮垮挂着脖子上，西裤笔挺，皮鞋铮亮，旁边停着一辆猎豹似的路虎，看得我差点喷鼻血。经理，你天天面对他，会不会得高血压啊？”
唐译笑着弹了一下她额头，“有那么夸张吗？”
小助理点头如捣蒜，“有有有，绝对有，极品帅哥一只！我男朋友就只知道吃喝玩乐，成天看电视、泡网游，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经理，你一定要把他拿下，好让我们这些没艳福的至少还有眼福可享。”
“不要气馁，极品帅哥都是从看电视、泡网游转变过来的，加油！”唐译笑着鼓励她。
小助理握拳道：“回家我就要提着他的耳朵教育一番。”
唐译做地铁回家，时间还早，顺路到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蔬菜水果和日用品。她兴致很好地做起饭来，正在厨房洗菜，手机铃声想起来。她甩着湿淋淋的手，从扔在沙发上的外套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陈上。
“吃饭了吗？”他问。
“还没，正在做。”唐译听他声音有些嘶哑，柔声说：“你忙完了？喝了不少酒吧，早点回去休息。&#039;
“嗯。”他似乎很疲惫，声音有气无力的。听筒那头传来说话声，他简短地说了句“你也早点睡”，快速挂了电话。
唐译炖了个莲藕排骨汤，因此晚饭吃得很晚。吃完懒得收拾桌子，她先去洗澡，去掉一身的油烟味儿。清清爽爽出来，见到歪着脑袋窝在沙发上睡觉的陈上，有些吃惊。她走进观察他，首先闻到他呼吸间散发的浓烈的酒味，头发长长了，乱乱的左一堆，右一堆，眼睛周围全红了，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渣，嘴巴紧紧抿着，似乎碰上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难题。
她的心刹那间化成一汪春水。这是她爱过的那个男孩，至今依然为他心动，而他就在她身边，活生生的，触手可及，还有什么比着更重要？她还在抗拒什么？
她只要放下过，弯下腰来，就可以得列他，为什么不呢？为什幺不呢？
她蹲在沙发边，把头轻轻靠存他身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忽然间觉得没有什么比他还在她身边更美好。纵然他的家人、亲戚不喜欢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可以忍耐，现在，她应该可以技巧性地处理这些事情。
突然，陈上一个大力把她拽上沙发，压在自己身下，“看什么？”厚重的鼻音里满是笑意。
“大家都说你帅，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帅。”她眨着眼睛做无辜状。
“结果呢？”
她捏了捏他的脸，“不赖。”
“就这样，仅仅不赖？”他很不满。
“好好好，你貌比潘安。”
“我不喜欢潘安，小白脸一个。”
“你真难取悦。”唐译推开他，坐起来把垂下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埋怨道：
“你怎么进来的？也不说一声，吓我一跳。”
“门没锁啊。”他揉了揉鼻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单身女子一个人在家，大晚上居然不锁门，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哪有不锁门，我是没来得及锁好不好。”
“狡辩。以后我天天来检查你有没有锁门。”他一本正经地说。
唐译白了他一眼，“无聊。”
“栽是说真的，好不好？”陈上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问她。
唐译不答，反过来问他：“你家的门锁好了没？小心后院起火……“
他似笑非笑地说：“后院起火就让它起吧，我现在只想降火。”他一把抱起唐译，在空中连转了好几圈，像跳旋转舞一样。
她立马头晕眼花，天花板都在旋转，紧紧抓牢他的衬衫，呻吟道：“别转了，别转了，我怕了你成不成？”
陈上低下头来，冰凉的嘴唇擦着她柔软的耳垂轻声问：”好不好？“
她晕晕乎乎的，忙不迭说好。陈上抱着她穿过客厅，一脚踢开卧室的门。
唐译掀开被子穿衣服，陈上恋恋不舍地看着她，问她干什么。
“碗还没洗呢。你快起来，还不去洗澡，臭死了。”
陈上冲了个战斗澡出来，卧室里没人，转身来到厨房。唐译在炖牛奶，蓝色火焰一吞一吐像一朵盛开的花，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他走过去磨蹭她，被她推开了。牛奶泡沫很快溢出来，她揭开盖子看了看，倒在玻璃杯里递给他，“不是说胃难受吗？喝完赶快回去。”
“真无情。喝完可不可以留下来？”他跟她讨价还价。
唐译瞪了他一眼，“可以，睡走廊。”
陈上一边穿鞋子一边还在问她：“真的不可以？“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子，亲了亲他的嘴角，“给人看见影响不好，别自己开车，让司机来接你。我都愿意了，你还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陈上也不想别人说她闲话，叹气说：“什么时候可以大白于天下？我不要一直偷偷摸摸做你的秘密情人。”
“得了吧，你都登堂入室了，还偷偷摸摸呢！”
“我会尽快让我们的关系名正言顺的。”他承诺道。
唐译的老板很器重她，问她愿不愿意去广州开拓市场，可以组建自己的工作团队。机会来之不易，这些都是她梦寐以求的，在职场上她可以飞得更高，走得更远，但是现在她犹豫了，回答说她考虑一下。
陈上兴致勃勃跟她商量，“我们先订婚。我都安排好了，下个月十八号在‘君悦’大饭店，两家父母聚一聚，吃顿饭，这事就算定了。”
他的高效率让唐译很吃惊：“这么快？你父母同意吗？”陈上得意洋洋做了个“OK”的手势，“我妈妈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我爸爸说了句‘也好’，还问我想怎么操办。估计他们也急了，想抱孙子。”
唐译捶了他一拳，“你怎么还是这么没正经？我都没问过我爸妈，他们同不同意还不一定呢。就算同意，估计刺激也不小。”
“难道你从来没跟他们说起过我们的事吗？”
唐译心虚地不说话。陈上不高兴了，“你存心瞒着你父母，是不是？”他不高兴归不高兴，还是说：“看来我这个女婿该上门拜见岳父岳母了，谁叫人家不上心了，我总要担待她一点。”
唐译打电话回家，支支吾吾说要带男朋友回家时，唐妈妈倒不怎么意外，催着唐爸爸帮忙把家里打扫打扫。唐赐回家漏了口风，哪禁得住唐妈妈的盘问，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唐妈妈这两年对女儿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态度很不满，听见她谈了朋友，巴不得她赶紧嫁出去。因此对订婚一事极力赞成。后来听说了陈家的家事背景，又担心起来，怕自家门第低配不上，唯恐唐译嫁过去受委屈，很是发愁，直到见到准女婿，这才放下心来。
陈上特地选了一个黄道吉日上门。天气热了，连开了好几个小时车的他，加上紧张，后背上的衬衫全被汗浸透了。唐妈妈见到他，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眼熟。那天是周末，沈飞齐也回家了，拍着他的肩膀跟他打招呼，唐妈妈才想起来，他不是飞齐的朋友吗，八九年前来沈家玩过，知道他们是同学，从小就认识，脾气、性情彼此都了解，门第之差也就不这么重要了。
回到上临上班，老板问唐译的决定。她想了想说：“谢谢您的提拔和栽培，不过我要订婚了，一时半会儿可能走不开。”
她的老板是个女的，四十几岁，结果一次婚后对婚姻彻底失望，专攻事业，职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恭喜她之余忍不住说：“结婚是一件好事，不过新时代女性，尤其是像你这么能干的，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的。”
“我并没有放弃工作啊。”
“可是你在放弃机会，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广州，也可以结婚吗，两全其美，多好！”
唐译叹了口气，“我恐怕兼顾不了这样的两全其美。”
女上司劝她说：“结了婚你要是发现，还不就是那样，算是好的。我结了婚才发现，完全不是那样！人心是最难捉摸的东西，更何况是男人的心，只有事业，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唐译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说：“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害怕的时候我也想过坏的结局，毕竟生活不是童话，可是与其担心阿上他以后会辜负我，我更害怕辜负现在的自己。不是因为阿上，也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我自己心甘情愿。”所以，有什么好害怕的？
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我爱你。
女上司笑起来，“你比我想的通透。好啦，我就不搞破坏当恶人了，索性批假让你专心订婚去吧。”
订婚那天，虽然只开了五桌席面，然而该来的亲戚都来了。陈单桐感叹说：“没想到他们最后还是缠在了一起，不得不说，缘分呐，剪都剪不断！早知道，那时候拦什么拦，顺水推舟得了，乐得做人情，好过现在不尴不尬的。”
木已成舟，以后大家都是亲戚，在座的人不会没眼色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纵有不满也只能放在心底。陈姑姑酸溜溜地说：“这可是活生生的灰姑娘的童话，了不得，以后大家都学着点！”她在陈上跟郝蕾分手后，提出要给他介绍女朋友的话，陈上当时心情正不好，口气很冲，“你能不能消停点？你给我介绍朋友，能保证我们一定不分手吗？如果我们分手，你要是能给我一千万，我二话不说，立马就去相亲！”把她气得半死，好一阵子连陈家的门都不上，对唐译自然更是没有好脸色。
陈父在旁边听见了微笑说：“人家可不是灰姑娘，名牌大学毕业，大公司的部门经理，年薪二十万以上，配我们家那混小子那是绰绰有余，看得上他是他的福气。”
大家料不到陈父居然这么袒护这个儿媳妇，不敢再乱开玩笑了，闷头吃菜，陈单桐低声说：“姑姑，你少说两句吧，以后说不定咱们求着人家的时候多着呢。”她用筷子悄悄指了指陪父母坐在另外一桌的唐译。
唐译不动神色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让在座的诸人颇有风水轮流转之感，陈姑姑失落感更甚。
唐译临时代老板去外地出差，回家收拾行李的同时犹不忘给陈上打电话。
“你怎么比我还忙？去多久？”
“有可能十天，也有可能半个月，说不好。”
“我还想着周末咱们去约会呢。”陈上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去机场。”
唐译现在不跟他客气了，“晚上八点的飞机，不急，时间还早，下了班你再来接我。”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来了。唐译给他开门，“怎么就来了？”
“带上身份证和户口页，我们先去办点事。”他的样子很平静，让唐译摸不着头脑，“干什么？要不要护照？”
直到车子拐上去上大的主路，她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不会吧你？这也太急了吧？我还要赶飞机呢。”
“放心，来得及。”
车子在上大附近的民政局前停下。比起上次登记时的一波三折、惊心动魄，这次他们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拿到了两张大红的结婚证，过程异乎寻常的顺利。
此事大大提升了陈上对国家事业单位的印象，他满意得甚至说要送一面锦旗给人家。
唐译把结婚证放在胸前暖了暖，打开来看见两人的照片，笑得傻乎乎的，心里的尘埃终于落定了。
“回去吧。”她带着结婚证去出差，开玩笑说：“我要是能带着这张结婚证进棺材，此生也算圆满了。”
陈上在机场跟她吻别，咬着她的嘴唇说：“放心，我会满足你的愿望的。”
【书版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