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活成了你的样子[末世]
作者：不间不界
内容简介
 想要在这片遍地丧尸、怪兽环伺的末世生活下去，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 沈山梧，外表13岁，实际31岁，是一名表里不一的变异者，虽然外表看似小孩，智慧却也不咋滴。某日他走在路上，忽然被不知道那里窜出来的少将军强制领养。 他抵死不从，结果抬头一看，竟然是个老熟人。 当年只会躲在他身后哭的小男孩蜕变成了眼前这个不苟言笑，冷硬强悍的男人，就是这总是一脸死了挚爱的表情实在有碍观瞻 沈山梧：你能笑笑嘛？ 江寰：山梧死了之后，我就不会笑了 沈山梧：谁？你说谁死了？？ 很久之后，江寰才发现他抱着沈山梧的铭牌哭/半夜惊醒喊沈山梧的名字/给养子讲述沈山梧有多好这一切的一切都一直被沈山梧本人看在眼里！！！ 江寰（举起枪）：既然丑态都被你看完了，那我只能要么嫁给你，要么杀了你了。 沈山梧： 沈山梧：嫁嫁嫁！！！我这就招八百个丧尸来抬你回家！ 能变大变小（指身高）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变异者攻-沈山梧x暗恋多年强大深沉痴情少将受-江寰 排雷：1、攻有前男友，且背叛了攻。攻早不把对方当人看了，但对方会纠缠（戏份不多 2、请不要留下长篇毕业论文，不喜点叉，角色观念不等于写手观念，杠我我会无能狂怒 3、纯架空，数据都是乱编，不符合常理的地方就当做没看见吧 

==========================================================
第1章
时值清晨六点，天蒙蒙亮，旭日方才舍得从东边露出一缕光辉，中盟郊城区的墙外就排满了等待入城的人。
他们大多身着从头遮到脚的深色防护斗篷，防辐射帽衫外套严严实实地系到最上方，头顶上则无一例外都紧紧戴着防护头盔，头盔里面条件好些的还戴有面罩，保护得一丝不漏。有些人的头盔裂了缝，就拿透明胶带或是什么缠了一层又一层，将就着使用。
整条队伍都弥漫着一股颓丧的气息，无论谁都是一副耸肩含胸没精打采的样子，配上城外荒凉杂草丛生的景象，仿佛是整个末世的缩影。除了安检室内时不时传出执勤人员报号的声音，这里从始至终鸦雀无声。
所有幸存者基地都有一个默认的规矩，出城简单入城难。流程的繁复同时也带来效率的低下，等朝阳跃出山头，入城的队伍依旧是那么长，好像根本没有产生任何的变化。
进城安检的全过程中，被检查的人都会沐浴在数名雇佣军人警惕而怀疑的目光下，特别是那些没有中盟身份证的新入城者，仿佛那颗导致地球一夜变成废土的超行星就是他们引来的一样。
十一年前，距离地球四十光年处，一颗原本运行正常的超行星突然发生爆炸，爆炸带来了大量危险性极强的高能射线和粒子，从而导致地球上七成以上的生物产生变异。
变异人类（又称丧尸）、变异动物、变异植物接踵而至。他们死而不僵，变为只知道攻击和进食的怪物，没有神智和痛觉，除非打破头颅或者摧毁根茎，否则会一直‘活’下去。而且极具传染性，一旦被变异生物咬破或者抓破皮肤接触到血液，那么正常人或动物会在24小时之内被感染，也成为丧尸。
祸不单行，超行星爆炸还严重破坏了地球的臭氧层，导致环球气象突变，昼夜温差极大，生态环境遭到了严重破坏，地球上到处都是致命的辐射，幸存下来人类失去了近乎90%可供生存的土壤。
所幸经过数年的整合与努力，国内幸存者们于流亡之中艰难地成立了五个大型基地，和若干小型庇护所，总算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废土之中谋得喘息之地。
中央联盟便属于全国五大基地之一，虽然名字取得十分光辉伟岸，好似众望所归，世界的中心，但事实上它的实力仅位居于最末尾，而且城内居民贫富差距大，高层还得仰照隔壁基地的鼻息生活。
等太阳完全升起，地表温度便骤然拔高，炎热高温炙烤着每一个暴露在日光下的人，但即使汗流浃背，热得头晕脑胀，墙外的人也丝毫不敢解下身上的防护斗篷，因为就目前的辐射指数来看，他们的肌肤和呼吸系统一旦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等待他们的就只有病变死亡这一条路，并且死状极其凄惨。
大家只能默默地祈祷着安检的速度再快一些，让他们尽早到那些被若干巨大辐射过滤器保护的城内去。
突然，一声尖叫打破宁静。
凄厉的叫喊就像一颗坠入湖面的石子，产生一圈圈涟漪，人群中的骚乱和窃窃私语也就此而生，大家纷纷伸长脖子，向声音来源处不停地惶恐张望。
立在城墙两边的十数名雇佣兵瞬间训练有素握紧枪支，他们警觉地站到一起，通过耳麦询问处于高处监控室的同僚发生了什么事。
“北三点方位中型丧尸群来袭，请各部门执勤人员做好战斗准备。再重复一遍，北三点……”
“干！”雇佣军中不知是谁骂了声娘。
很快，三个被丧尸追赶的人惊恐地冲进众人视线，他们尖叫着朝城墙方位跑来，一路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遇到丧尸一定要保持安静，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但在真正面对上百名恶心可怖的丧尸时，这些四肢扭曲的人类形态怪物瞬间能驱散任何人的理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外貌，那令人不由自主反胃的恶臭，嫌少人能保持冷静。
腥臭腐烂的黑紫色碎肉随着丧尸们的脚步起伏不断地掉落在地，又被后方的丧尸踩在鞋底，发出噗哧噗哧的声响，因为太过清晰，所以很容易想象到其中黏腻粘连的触感。
尖长的指甲和锋利的牙齿是丧尸令人望而生畏的武器，红色眼珠和黑色巩膜是它们独属的标志。
刹那间，惊叫和恐慌在人群中炸裂蔓延，原本有序排队的人群瞬间变得散乱无章，他们一片混乱地向城门冲去，男男女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他们张皇失措地肯求着雇佣军的怜悯和保护，生怕被抛为弃子，沦为丧尸的口粮。
“拉响三级警报。”雇佣军中一名领导人物冷静地发号施令，“四小队保护安检人员全部退回城内，二小队掩护其他未入城者躲到掩体后方，机枪队迅速到位听我命令，其余人准备迎敌！”
领军者的镇定自若显然给予了这个队伍莫大的安全感，各个小队长领命下去，很快就拉开了对抗丧尸群的有力战线。
这时，一个苍老的女人声喊住了正在发号施令的雇佣军首领，“李队，李队！”
李队长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了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婆婆。她的防护服明显最为破旧，面罩是用摩托车头盔自制的，除了心理安慰之外没有任何实际用处，防护手套上也都是洞，露在外方的手指上面长满了一颗一颗红色的水泡，里面是白红相间的脓液——典型的辐射皮肤病。
而她的身后，围着近十名身高一米出头的孩子，开裂的头盔下面，是一双双脏污又干瘦的脸颊。他们怯生生地站在一起，大的拉着小的，身上穿着明显是捡的成年人不要的旧防护服，而现在这种条件下还能被遗弃的防护服，基本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但他们也只能拿普通布缝补上裂口，艰难地继续使用。
“李队……我是福利院的孙婆婆。”婆婆见领队看向自己，连忙急切地带孩子们上前，“今天周四，我带孩子们出来到山底下采蘑菇和野菜果腹，李队我们时常见面的……李队，李队求求你……能不能放我们进去。”
“……”这不合规矩。李队很想这么说，但是他再一次深深看了一眼孙婆婆五指上破烂流脓的水泡，以及她身后这群自打出生起就沦为孤儿的孩子。
中盟分为内外两城区，郊外城区的生活条件远远低于内城区，温饱都很成问题，更别说避孕措施，偏偏多是些见生活无望就醉生梦死的人，也因此出生了无数生来畸形残疾的孤儿。食用那些山底辐射含量超标十倍的蘑菇无异于饮鸩止渴，但他们别无选择。
这群孩子怕是没有一个能活到成年……
他转头命令身侧的副官：“带他们进去。”
“是！”
孙婆婆大喜过望，赶紧拥过孩子们让他们先行，“谢谢李队，谢谢李队！”这些身世凄惨的小孩子们也纷纷懂事地喊道：“谢谢李队！”“谢谢叔叔！”……
“谢谢李队长。”走在最后一位的男孩朝李队尊敬地颔首，再抬头，便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来。
他的脸颊被口罩遮住，只有这么一双眸子，即使被挡在破裂的防护头盔下，也依旧掩不住其中的神采。
李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看他追上其他孩子，再跟着副官走进了安检室，身为雇佣军领导者的第六感让他隐约意识到不对劲，但这种感觉又转瞬即逝，细细思忖也理不出头绪来。
战事紧急，由不得他在一个小男孩身上多放心思，李队凝凝神，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战场。
安检室中。
大部分执勤人员已经退回了城内，仅余一两个没来得及走的被副官叫住，让他们给身后这群孩子做过检查再一起入城。
“是孙婆婆啊。”留下来的辐射检测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她显然也认识眼前这位福利院的老婆婆，一边将手持辐射检测仪往孙婆婆身上扫过，一边机械式地说道：“辐射度没有超标，过来扫一下身份证，然后和孩子们去后面房间消下毒。”
副官微微皱眉，用下巴指指那群小孩子，“他们不需要扫身份证吗？”
“他们哪里有身份证？爸妈都没有，全是黑户。”姑娘对此见怪不怪，但这群小孩没有身份证的主要原因并不是他们是孤儿，而是因为他们父母多多少少遭受过辐射，这些小孩基因上都有缺陷，办身份证还没有他们死的快，还不如别浪费这些人力物力了。
副官眉头皱得更紧，可看在只是一群瘦得只剩个骨架的小孩子份上，最终也没多说什么。
孙婆婆守在消毒室门前，挨个数过孩子的数目，就怕不小心漏掉哪一个在外面，“九，十……十一？”
她倏得一惊，人数非但不少，竟然还多了一个！婆婆还想去细细再数一次，却听见值班姑娘在外面催她快些，孙婆婆赶紧应声，只能安慰自己肯定是老眼昏花数错了数。
众人就这么一路平安地被护送进了外城，听着耳边直径两米高十米的巨大过滤器运转的噪音，副官立刻告别众人返回前线，而孙婆婆赶紧要所有小朋友排好队，按顺序报数，一个个熟悉稚嫩的声音喊过去，到十停止，刚好是凌晨带出去的人数。
孙婆婆彻底放下心来，暗道方才果然是自己数错了……
她肯定不会知道，就在福利院的孩子们抱着辛苦采摘来的蘑菇回家的时候，一袭旧防护斗篷的沈山梧则在无人的郊外城区巷道里快速前行。
他的眼眸渐渐转变为黑底红眼珠，阴影之下散发着诡异的血光，又在一个眨眼之间变回了人类那熟悉安全的黑白两色。

第2章
不得不说，对于沈山梧这样拥有能够改变身体异能的人而言，潜入进人类基地真是要比想象中的要容易太多。
毕竟人类对于丧尸最为坚定的认知就是那双红瞳黑巩膜，守城墙的李队长会掉以轻心的原因也正在这里。事实上，除了沈山梧以外，也确实不存在任何能够展现黑白眼珠的丧尸。
郊外城区有许多偏僻无人的角落，不仅没有人，也不存在任何活物，毕竟即使是墙角的青苔，怕也是在很早以前便被饥饿的郊城人啃食殆尽。
沈山梧缓缓停下脚步，听声辨认了一会，确认周围只有他一个人，随后他便默默扯开身上的破袍子，再把蠢到极点的旧头盔扔掉，露出底下崭新整洁的卫衣和长裤，以及雪白的球鞋和身后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
从可怜的孤儿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做完这一切，沈山梧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放着三片黑色的指甲，呈扇状，一厘米左右的宽度，尖端十分锋利。
他取出一片，在指甲上方敲了敲，再扔到地上。
如果还有第二个人在这里，那他一定会忍不住发出惊叫，因为就在指甲落地的同时，骨肉突然从其中生长出来，先是一根苍白的手指，紧接着血管筋脉继续延申，攀附在先行长出的雪白骨骼上，猩红的肌肉和黄色脂肪随之生成，再均匀舒展地被包进毫无血色的皮肤内。
手掌、臂膀、身躯、内脏、腿足……依次架构，最终，一个成年男人缓缓在这条昏暗隐蔽的巷子里睁开了眼睛。
沈山梧看着男人衣着打扮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的护目镜呢，口罩呢，防护服呢？”
男人顺着声音低下头，一双黑红色的眼睛彰示着他非人类的身份，再张开嘴，口腔内的两排牙齿尖锐而锋利：“我用不上那些，需要伪装身份混进人群里，伺机给‘总裁’儿子送生日礼物的是你，我找个无人的角落等着接应你出去就行。”
说着，男人笑了笑，“‘高材生’，你十一二岁时候的模样真可爱，那句成语怎么说的来着……粉雕玉琢？”
“……去你妈的。”粉雕玉琢小男孩开口就是一句中气十足的脏话，“要不是我最近实在太无聊了，谁要千里迢迢帮他给个小屁孩送生日礼物。”
“我最近也很无聊……”男人耸耸肩，忽然想到什么：“要不等送完礼物，咱哥俩去南部无忧城玩吧？听说里面新开了家大型歌舞厅，说白了就是官方妓院，啧，大末世的搞这些骄奢淫逸……我喜欢！”
“再看吧。”沈山梧理理头发，把防护头盔压乱的发丝都梳顺，但又突然想到等会还得戴帽子假装挡辐射，“我们变异者又没有精子，去了也白去。”
“能硬有感觉不就行了？”男人一本正经地反驳道，沈山梧懒得理他，垂眸把周身那独属于成年人的气质隐藏起来，“我先走了，事成之后敲指甲喊你。”
“行，指甲别不舍得用啊，我最近无所事事剪了好些攒着，随便浪费。”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说罢，沈山梧摆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巷。
*
变异者，目前世界上最为特殊也最为稀少的一类人种，全球不超过百名，国内则一共有九名。他们自丧尸中而生，有一天却突然产生了神智，成为半人半丧尸的怪物，变异的原因至今不明。
变异者们力大无穷、速度奇快，无需进食也无需睡眠，还不受辐射的影响，是这末世之中最自由最强大的存在，若说唯一的缺点，那就只有无法繁殖。
他们就像是人类进化过程中的一小缕分支，一小缕突变，专为末世而生，又因为基因过于变态被上帝立即叫停。
沈山梧便是其中之一，末世后第一年他便殒命在丧尸潮之中，末世后第三年他又神乎其神地苏醒，成为了一名变异者。
当然以上，都是人类对于变异者的认知，也是变异者们觉得可以让普通人知道的信息，除此之外，他们还拥有一些匪夷所思的能力，并且隐藏得很好，就像巷子里的男人可以通过自己剪下的指甲进行移形换位，也一如沈山梧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身形样貌。
他今年已经31岁，却可以伪装成13岁的样子，轻轻松松混进内城墙周围那群准备翘课出去玩的学生里。
“你们也溜出来啦？”沈山梧自然而然地走近那几个孩子，眼睛在他们戴着口罩的脸上一一扫过，故作熟稔地搂住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被搂住的人虽然露出了‘你谁啊？’的表情，但在这里，在末世之中，衣衫越是整洁就代表着背景越是强大，毕竟只有吃喝无忧的人才有功夫去收拾自己，像沈山梧这样球鞋连个折痕都没有的孩子，一看就是家里非富即贵。
“是啊是啊。”小孩年纪虽小却也懂趋炎附势，他赶紧应合这位‘大佬’，“今天沿海基地那边一个什么很厉害的战队来学校礼堂做开学演讲，我们就趁机溜出来玩了。你也是？”
“是啊，结果我走一半发现有东西忘拿了。”沈山梧颇为扫兴地叹了口气，接着后退几步向这群学生摆摆手，“不说了，我赶紧回学校了。”
“那就拜拜？？”小孩一脸懵逼地向这个自来熟的同学告别，随后茫然地和朋友们交流这家伙到底是谁。
在他们的背后，沈山梧看着手心里刚摸来的学生证，勾勾唇角，暗叹小屁孩果然就是好骗。
比起风吹雨淋的郊外城出入口执勤，内城出入口执勤就是个富家子弟竞相争抢的肥差，清闲不说，时常还能收到点‘好处费’。
内城进出并不检查身份信息，因为中盟领导人为了维护政治地位，大肆宣扬他从不搞分裂隔离的美好理念，为了证明“内外城区都是一家人”，热烈欢迎所有外城人进入内城。
但内城执勤人员会仔仔细细地挑入城者的衣着，就像乞丐不允许出入高档场所一样，衣衫褴褛的郊外城人会被拦下，被内城执勤人员以几乎是故意找麻烦的态度严格盘问，最后再以鸡蛋里挑骨头的问题驱逐出去。
理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而沈山梧这样的‘大户人家’，则是被恭恭敬敬地让了进去。内城墙周边又建了一圈巨大的过滤器，每隔一周便会更换一次滤芯，日夜不息地为内城过滤辐射。
中盟内有且仅有一座学校，沈山梧不用担心走错了这样的乌龙，他在大门前刷过学生证，施施然地跨进大门，一个从头到脚都写满了黑户的变异者，就这样潜入了中央联盟代表着未来与希望的地方。
如果沈山梧想，他可以在半个小时内血洗汇聚了全校师生的大礼堂，然后敲击指甲，毫发无伤地由自己的同伴带着瞬移到千里以外的重度辐射区。
变异者就是这样，强大到不讲道理。
——只可惜他此行的目的只有给个刚满十五岁的孩子送生日礼物。
变异者无法生育，这孩子是沈山梧另一名同伴‘总裁’成为丧尸之前和妻子的结晶。‘总裁’人如其名，在末世之前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他资产过亿，当年大大小小还是个名人，可惜末世之后一切身外之物都成了无用的数字代码。
沈山梧的称谓是‘高材生’，其实他当初也就是个大学生而已，而且还没来得及毕业末世就到了，不过因为学府全国顶尖，所以被其他变异者们戏称为高材生。
先前那个玩弄指甲的男人称谓是‘狼狗’，因为他末世前家里养了四条德国黑背，据说哪一条吃得都比他多。
变异者们似乎都喜欢拿自己还是人类时的特征作为称呼，也不知是习惯，还是想要祭奠些什么永远回不来的东西。
整个学校都被隔离玻璃和防辐射墙面保护得严严实实，小型过滤器每隔二十米便是一个，立在空地上的测量仪始终保持着绿色。
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师生都衣着简便没有佩戴口罩，沈山梧也从善如流地摘了卫衣兜帽取下口罩，露出一张和他成年形象有七八分相似的脸来。他避开人头攒动的大礼堂，一个侧身闪进了隔壁的行政办公楼。
他的异能只允许他变成自己从小到大任意时间段的模样，甚至可以预支到五六十岁，但不管怎么变，总归还是自己的那张脸。
变异者和人类的关系十分紧张，‘总裁’和他的妻子的情谊也因此逐渐变得淡漠，半年才有一次的书信联系就像是任务一般，内容疏离客气，妻子也在中盟里找到了新的情感对象。
只有儿子，是两人之间剪不断的纽带。
虽然在拜托沈山梧为他儿子送礼时，总裁一时之间都记不起自家儿子在学校是几年级几班的学生。
沈山梧和他铺开这些年夫妻二人的书信往来，盯着寒暄的字眼推算了半天，最终也没找到一个可靠的答案，无奈之下，沈山梧只能说自己会随机应变。
而这所谓的随机应变，‘机’在于潜入的今天恰好大礼堂在举行开学典礼，隔壁行政办公楼人员稀少，‘变’在于沈山梧本打算拿着照片挨个教室找人，现在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入教师办公室，找到学生名册。
他自在地沿着楼梯一路向上，偶尔碰见教师打扮的人还大大方方地唤一声老师好，一看就是类似的潜入工作平时没少干。
正是因为他的坦然，一直到在三楼拐角处找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不法分子沈山梧都没有遭受到任何人的怀疑。

第3章
主任室的门半遮掩着，没有锁，桌上的茶明显还是刚倒好的，散发着缕缕白色热气，不过屋内并没有人，不知道房间主人是临时去了哪里。沈山梧仗着艺高胆大，左右看没人，一个闪身就溜了进去。
办公室墙边的立柜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一排的文件夹，脊上都仔细地标注了里面的内容，大大方便了沈山梧这样的外来侵入者。
他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再根据入学时间和姓名首字母锁定了人，幸而总裁儿子的姓名十分复杂，不存在同名同姓的情况。
门外传来了些许响动，沈山梧仔细去听，是将近二十米外一群人上楼梯的脚步声，留给他离开的时间绰绰有余。
他将文件归位，抹去一切痕迹，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出来，再镇定自若地带上了门。
主任办公室后面就是厕所，即使被问起来或者被走廊上的监控拍到，他也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沈山梧回到了过道上，抬起头正好看见那群被他听到声响的人迎面走来，三男一女，其中一名男人中年发福还有点秃顶，没有带口罩，格子衬衫配休闲裤，很有末世前数学或物理老师的风范。
其余三名则都是身高腿长的帅哥靓女，军绿的作战服英姿飒爽，为首那人还披着白色披风，可惜都戴着面罩，看不清长相。
特级新金属防护面罩……沈山梧心头一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普通人在外的防护用品都是头盔加口罩，寻常行动无碍，但打起架来确实十分累赘，于是需要作战的雇佣军团和战队都会配备面罩，兼具轻便和防护功能。
至于这三位佩戴的特级新金属防护面罩，那真四舍五入就是在烧金子，本身就造价不菲，面罩内部昂贵的滤芯还一天要更换一次，绝大部分战队都消耗不起，就算有也是拿来装装样子，不会真的用作日需品。
不过物有所值，据说这款面罩透气性防护性轻便性都是一绝，戴上就不舍得脱下来。
几乎是瞬间，沈山梧就意识到这三个人肯定是方才那几个翘课孩子口中，来自沿海基地某个很厉害的战队的队员。
从秃顶教员正在介绍学校师资情况，以及那恭敬到近乎谄媚的口吻来看，他确实也没猜错。
沈山梧大大方方地往前走，丝毫不介意对面四人注意到了他，在相互距离三米时，沈山梧甜甜地笑起来，就像是最为乖巧的小学生那样，大声清脆地道了一声：“老师们好！”
多礼貌又招人疼的漂亮学生啊！秃顶教员大为长脸地笑没了眼睛，“诶，同学你也好。”
沈山梧鞠完躬起身就打算走，却没想刚直起身，眼前就被一条修长而结实的大腿挡去了路，他愣了一下，仰起头，径直对上了一副铂金色的面具。
是穿披风的那个人。
“啊？”沈山梧假装被吓了一大跳地后退半步，他急忙怯生生向秃顶教员求助，“……老师。”心里却在想不是吧，难道他发现了什么破绽？？
挡路的男人缓缓蹲了下来，很气的是他蹲下来之后和沈山梧竟然差不多高。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沈山梧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用小狗一般的眼神向教员求助，后者虽然心中感到奇怪，却保持微笑鼓励学生回答问题，“同学你好，这是沿海基地山海战队的队长，大声告诉队长你叫什么名字好吗？”
好你个锤子。我先前可没准备过自己的假名。
沈山梧保持沉默，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被陌生男人吓坏的小孩，脑海中则飞速运转……不管是太简单还是太复杂的名字都会引人注意，也容易之后反应不过来露馅，嗯……山梧，山间梧桐，梧桐栖凤凰，龙凤呈祥？
“别怕。”山海战队队长的声音竟然又柔和了些许，光是听耳边这低缓沉稳的声音，沈山梧就可以想象面具后面也一定是个温柔的表情。
男人伸手摸了摸沈山梧的头发，黑色手套的触感轻薄，还隐约透着人体的温度，一碰就知道价格不菲，他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此时沈山梧已经想好了自己出道的艺名，他假装被很好地安抚到了，眨眨眼睛道：“我叫吴龙，吴是东吴的吴，龙是龙蛇马羊的龙。”
站在不远处的另一名军服男人突然笑起来，声音听着年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小家伙还知道东吴？”
沈山梧不接话，他只想赶紧把这茬过了，然后去总裁儿子宿舍里把礼物送出去，可惜就是事与愿违，披风男人知道他的名字之后仍旧不肯放过他，竟然继续问道：“你几岁了？是几年级几班的学生？家住在哪里？父母叫什么名字？”
你特么查户口呢？有病吧这人！！
沈山梧惊了，和他一样吃惊的还有秃头教员，甚至还有山海战队的其他两名队员，那个打趣过东吴的男人疑惑道：“队长？这男孩有什么问题吗？”
披风男人并不搭理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沈山梧，等待他的答案。
要不要干脆哭着往地上一躺，耍赖逃过这一劫？沈山梧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方案，但无奈内里30岁的灵魂并不允许他这么做，他狠狠心闷头瞎编道：“十一岁，六年级9班的学生，家就住在东边，父亲叫吴——”
“我们六年级……”秃头教员突然惊诧地打岔道：“没有9班！”
“……”沈山梧暗骂失算！他光想着前几个班都是尖子生，老师可能脸和名字记得熟，却没想到编得太后面，学校里直接没有9班。他赶紧回忆总裁儿子是几班的，弥补道：“啊，对不起说错了，我是六年级5班的。”
“9和5发音差得远吧？”在场唯一那名女性冷冷地说道，她似乎已经怀疑起沈山梧的身份，以一种审问的口吻质询道。
半蹲着的战队队长仍旧没什么反应，但秃顶教员却是更加惶恐了，“我，我就是六年级5班的逃生课老师，我们班根本没有什么吴龙！”
沈山梧：“……”
沈山梧转身脚尖一点，直接就从半敞开的窗户口跳了出去。
他真的服了，分明先前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怎么突然半路就杀出个战队队长，专盯着他问东问西？
行政楼外墙壁上有许多适合攀爬的地方，沈山梧刚翻出窗余光就看到有人伸出手臂去抓他，他赶紧灵巧地往侧边一避，随后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跳坠。
小孩子的身体真的很不方便，但沈山梧决不能在众目睽睽之间变回成人，他自认没有暴露身份，只是完全想不通那个队长到底发现了什么。
一道高昂尖锐的哨音从沈山梧头顶穿破了云霄，刹那间，整个校园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这里。
他诧异地抬起头，只见那一男一女两名战队队员以比他更快的速度翻窗跳楼，一看就是要抓他归案，而在窗边，那名战队队长阴沉沉地站在那里，冰冷的铂金色面罩正对着他。
沈山梧不清楚正常的十岁小男生能跑多快，他只后悔自己还是耐不住性子，在还不清楚自己的变异者身份到底暴没暴露的情况下，就心虚地落荒而逃。
落地之后还没等跑上两步，眼前忽然又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了两名身着军绿防护服的男人，领口和臂上都佩戴有独属于山海战队的袖章，他们干脆利落地拔出手/枪，瞄准沈山梧大声喝道：“站住，不许动！双手高举过头顶，否则我就开枪了！”
沈山梧：“……”至少外表上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小男孩啊！要不要这么凶恶？
他们的面罩上备有通讯装置，沈山梧身为变异者的绝佳耳力隐约听到了什么命令，这两个男人顿时收回了手/枪，赤手空拳地准备上前捉拿他。
嗯？看样子这个命令很有可能是别伤害他，如果真的发现了他是变异者，那肯定知道变异者不会被子弹伤到……
沈山梧微侧过头，看见身后一男一女缓缓靠近，而前面的两个男人也在逼近，他果断一个矮身，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从右面逃了出去。
“操！这小子属泥鳅的？”年轻男大叫，急忙又追了上去。
这个方向前面就是大礼堂，沈山梧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中一喜，礼堂内部全是学生，他往人群里面一钻，很容易就能脱身。
可就在他觉得逃脱有望的时候，礼堂的大门突然由内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两名同样佩戴山海战队袖章的人，其中一个领口还别了麦，极有可能是刚从演讲台上被那声哨音唤下来。
单单对付一个他而已，至于倾巢出动吗？！
“副队！就是那个小孩！”年轻男指着沈山梧大叫，话音未落，大礼堂的门重新合上，而眼前两名彪形大汉已然暴起，别着麦的副队手法最为狠绝，擒住沈山梧的后颈就要把人往地上摁，年轻男又赶紧大吼：“队长命令不准伤到他，副队你轻点！”
副队手臂一僵，中途换姿势，由往地上按变成了往天上举，跟举着个炸/药包要去英勇就义似的。沈山梧无语地放弃了挣扎，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战队壶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怕他逃跑，副队单手紧紧攥住了沈山梧的双腕，这厢他一被围住，下一秒山海战队长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腿长就是有优势，他身后的秃头教员简直一路小跑都跟不上。
“为什么要跑？”队长站定后问，他身上随着步伐一路飘扬的披风也轻盈地回到原位。
沈山梧也懒得再装乖了，他没什么好气地说：“看你可怕，为什么不跑。”
“我可怕？”队长怔了一下，他想了想，抬手在面罩两侧颧骨的部位轻轻一按，顿时面罩固定后脑的锁扣应声打开，他微微低头，单手取下了脸上的面罩。
底下是一张十分英隽俊美的面容，先显露出来的是一双温柔含情的桃花眼，紧接着是高挺的鼻梁，和唇角弧度自然上扬的邀吻唇，配上精雕细琢的脸型轮廓，是一副非常多情的长相。
但这些柔和的外表却又被一种冷硬的气质所压制，即使沈山梧看得出来这位队长摘下面罩的原因是想显得自己亲和力强一些，但他那种时时刻刻挂在脸上的阴鹜表情，宛若刚痛失双亲又死了挚爱，实在是能止小儿夜啼。

第4章
等看清这名队长的长相之后，沈山梧不自禁挑起了一边眉梢，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然还是他的‘老熟人’，七年前两人曾有过一段交集，不过近三四年已经再无联系。
想当初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哭的小男孩，现在竟然已经长成一名独当一面的战队队长。从怯弱胆小到坚毅深沉，也不知道这几年他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山海战队，全国闻名的战队，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沿海基地的武力值门面，就连变异者之中也曾经拿它当作牌桌上的谈资，不过沈山梧真是没想到队长竟会是他，江寰。
沈山梧挑眉的表情放在一个十岁孩子脸上实在有些欠揍，年轻男忍不住嚷道：“你这小屁孩什么表情？！”
“看你家队长好看不行啊。”既然知道队长是江寰，沈山梧就更没个正形了，原本一张精致乖巧的脸被不合年龄的痞坏占领，简直是暴殄天物。
江寰并不把一个孩子的调戏放在心里，他面无表情地问：“现在还可怕吗？”
“……你到底要做什么？”沈山梧皱着眉问，而后面秃头教员则和好几位闻讯赶来的老师商讨过，笃定地朝江寰喊道：“江队长，我们确认过了，学校里压根没他这号人。”
江寰恍若未闻，只一字一句地问沈山梧：“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不是……有一个哥哥？”
“我没名字，也没有哥哥，我是个在外区土生土长的孤儿。”沈山梧无所谓地说，大概是因为早些年总是在小江寰面前胡说八道，现在瞎话真是张口就来，他知道自己目前的长相和成年有七八分相似，那江寰问是否有哥哥，肯定是把他当做了他本人的弟弟。
“你怎么进我们学校的！偷闯进来是想做什么！”秃头教员急了，他刚在山海战队面前吹完他们的安保水平苍蝇都飞不进来，结果一个郊外城区的孤儿堂而皇之地在办公楼里逛街。
“没上过学，好奇内区的学校是什么样子的，就偷了张学生证溜进来了。”
“你，那你这套衣服怎么回事？”
沈山梧理所当然道：“你这不废话，当然也是偷的啊。”
“……”秃头教员气得不轻，指着沈山梧就差破口大骂：“那你这包也是偷的？里面装着什么！”
年轻男对沈山梧的包也好奇很久了，鼓鼓囊囊的，十分招惹人的好奇心，他伸手就要去碰，却没成想这一动作遭到了沈山梧的强烈抵抗，“别碰我的包！”
包里的生日礼物只有变异者才能取得的东西，一旦被公之于众，他再想要离开这里就必然会见血。
“嘿，你这小子——”
江寰轻描淡写地斜觑年轻男一眼，冷声道：“别动他。”闻言，年轻男顿时像见到猫的老鼠一样，立正挺腰，“是！”
江寰又对擒着沈山梧双腕的副队说：“松开他吧。”
副队点点头，呵斥一声你小子老实点，这才慢慢放开了手，他后退一步，暗道这小孩怎么力气这么大，刚刚竟然差一点就被他挣脱了。
“江队，江队。”秃头教员赶紧上前请罪，“这是我们监管不力，太感谢您火眼金睛，帮我们识破这个小偷，尽管把他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对他进行严格的批评教育……”
江寰给了队员一个眼神，在场唯一一位女性队员立刻向左一步，用后背把秃头教员的视线挡在了身后。
秃头教员：“……”沿海基地的人究竟什么毛病？
“你的意思是……”江寰再一次半蹲了下来，认真地平视沈山梧，“你无父无母，甚至没有名字？”
“昂。”
“在外区也没有任何亲戚？”
“嗯。”
“那你愿不愿意被我收养，和我去沿海基地？”
“……”沈山梧倏地一愣，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哈——？”
“我是东部沿海基地军事总元帅的外孙，基地第一战队山海战队的队长。”江寰就像是和商业对手谈判那样一一摆放着自己的筹码，“如果你愿意，你会是我唯一的养子。我没有妻子，我死后，名下的一切都无偿赠予你。你想上学，我会带你入读沿海基地的中心小学……”
“等等等，队长。”年轻男也是震惊到极点的口吻，“这小子也就长得乖了点，整个人来路不明还满嘴谎话，队长你怎么会想到收养他啊！”
副队没年轻男那么沉不住气，他知道队长说出这话肯定有他的原因，他只猜测着问道：“江队，这孩子的来历，难道是你故人的孩子？”
从始至终，江寰的眼睛里都只有沈山梧一个人，那双桃花眼里似乎含着难以诉说的脉脉深情，要不是早就知道江寰的眼型打小就这样容易令人产生误会，沈山梧还要以为这人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你愿意吗？”江寰再一次认真地问道，声音性感而低缓，若是让哪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听到了，怕是连命都愿意给他。
“……”沈山梧揉了揉被拧红的手腕，撇撇嘴道：“不愿意。”
“他——”年轻人刚要劝队长三思，结果却听见沈山梧竟然居然拒绝了？他话音噔时一转，整个人出离愤怒地喷道：“你凭什么不愿意！”
沈山梧当然不会愿意，七年前江寰跟在他身后哥哥长哥哥短地叫，七年后居然要他喊江寰爸爸？？！
反了天了？
江寰似乎也没料到面前的小男孩会这么果断地拒绝，他眼色深沉，压抑地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沈山梧摸了摸肩上的背带，“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快放我走，我保证以后乖乖待在外区，再也不来这里了。”
没想到江寰竟然站直身体，冷硬地说道：“既然讲不出为什么，那我便不会放你离开。”
“什么？”沈山梧惊了，这是一定要强行领养他？山海究竟是个战队还是未成年人拐卖组织？“不是，为什么一定要收养我啊？”
“没有为什么。”
“……你这样就感觉非常不是好人。”
江寰抿抿唇，低头重新戴上面罩，随后他伸手强行揉了揉沈山梧的头发，“我会对你好的。”
“你这样说也——”
“姚无阙，带他到我们落脚的地方。”江寰不顾沈山梧的反对径自命令道，年轻男虽然话里行间都充满不情愿，但对于队长的命令还是第一时间服从。
“钟茵也去，记着，看好他。”
队长加重的语气令姚无阙全身一震，他和另一位被点名的女队员齐声道：“是。”
布置完这边，江寰又转身朝副队道：“回大礼堂去，将开学第一课讲完。”
“是。”
秃头教员傻站了半天，总算见这名沿海基地来的大人物看向了自己，他犹疑了一下，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领养这孩子。”江寰主动开口询问，“在中盟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呃……”秃头教员叹口气，“这得看他有没有中盟的身份证，但郊外城区像他这般年纪的孤儿大多都是没有身份的，不过江队长，您究竟怎么突然想到领养这个孩子的呢？”
“……”江寰没有回答，他点点头道声多谢，便跟着其他队员走进了大礼堂。
另一厢。姚无阙得到队长命令之后，左看右看沈山梧都觉得不放心，他和钟茵隔着面罩面对面一合计，干脆掏出两副手铐，一人铐沈山梧一只手，三人并排把沈山梧夹中间，齐齐拎小鸡一样拎着沈山梧往学校外面走。
沈山梧真的是头痛欲裂，总裁儿子的宿舍号他搞到了，礼物也完好无损的在背包里，结果现在被俩小年轻架着离任务点越来越远。
他是可以轻松从他们手里挣脱，但与此同时变异者的身份也会暴露无遗。
问题就在于江寰已经看到了他的脸，沈山梧是一名变异者，现在又多一个和他长相极度类似的小孩也是变异者，这很难不让人将两者产生联系，那么变异者拥有特殊能力的事情很有可能就会暴露。
现如今变异者已经很遭受人类忌惮了，若是让他们知道变异者的实力远不止他们所知道的那些，后果不堪设想。
流年不利。沈山梧只能用这四个字形容自己目前的状态。
山海战队入住在中盟内城区一幢带花园的多层小别墅里，城外居民食不果腹，城内人却是有闲情逸致摆弄花草。
别墅内留守有两名战队成员，一男一女，他们看到姚无阙和钟茵‘押送’一个男孩进屋，皆是一愣，一头雾水地问这是谁？
“队长打算收养他。”姚无阙摘下面罩，底下确实是个刚成年的大男孩脸，额头上甚至还冒着两颗痘痘，他端起一杯温水大口饮净，“队长是不是疯了？”
“队长肯定有自己的考虑。”钟茵边喝水边冷声说道，她也摘下了面罩，然后用下巴点点沈山梧，“怎么办？我们三总不能一直这样铐着。”
“……”姚无阙挑了挑眉，紧接着唇角勾起一抹坏笑，沈山梧知道事情不妙，连忙说：“小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来路不明，不希望我被你队长领养正好，我也不想被你队长领养，你放我走，对外就说突然来了三个蒙面大汉把我抢走了。”
钟茵解开手铐冰冷地看了沈山梧一眼，随后又望向姚无阙，大有你敢这么做我先做了你的意味。姚无阙则是哼了一声，“我是不想你被队长收养，但我更不想你违背队长的意愿，老实呆着吧！”
说罢，他把沈山梧手腕往笨重的实木座椅腿上一铐，高高兴兴地进厨房问今天中午吃什么去了。

第5章
一个小时后，江寰和副队一行人也回到别墅。底楼大厅内，包括姚无阙在内的三人于厨房和餐桌之间忙进忙出，钟茵则是坐在沈山梧对面的位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尽职尽责到了夸张的地步。
江寰一进门，钟茵当即立正站好喊了声队长，紧接着又是三声队长从厨房内传出。江寰解下披风交给身边人，又摘下面罩，朝其余队员点点头，“吃饭吧。”
说完，他看到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沈山梧，似乎是以为对方在置气，所以江寰缓缓走过去，弯下腰放柔了嗓音，“来一起吃饭吧。”
沈山梧没好气地小幅度晃了晃左手，随着动作金属手铐发出咣啷咣啷摩擦的声响，“你看我怎么去吃？”
江寰垂下眸子，目光触及沈山梧被勒红的手腕，他神色忽然一凛，直起身微微发怒道：“姚无阙，钟茵！你们就是这么完成任务的？”
正在端菜的姚无阙深感大难临头，他咬牙切齿地嘀咕道小兔崽子还学会告状了，然后把菜交给旁边的队友，和已经坐上桌又默默下来的钟茵一起走到江寰面前忏悔，“队长，这小子太滑头了，不这么铐着他要逃跑的……”
“你们两个成年人都看不住一个孩子？”
“可这儿毕竟是这小子的地盘啊，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
“而且连杯水也不给我喝。”沈山梧又添油加醋道，姚无阙瞪大眼睛，心里痛骂这小兔崽子也没说要喝水啊，如果说了难道他们战队还会吝啬一杯水吗？
眼见着江寰神色越来越沉，钟茵连忙一脚踩上姚无阙的鞋面，紧跟着还用力碾了碾，“队长，我们知错了。”
“还不快解开！”
姚无阙一边疼得呲牙咧嘴，一边委委屈屈地蹲下来给沈山梧解手铐，江寰就站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地说：“以后不许这么对他，还有，别一直这小子这小子的叫，他有名字。”
“队长，是他自己亲口说他没名字的！”
“但我给他取了名字。”江寰严肃地说，他转头看向沈山梧，似乎是想换个温和点的神情和口吻，但是板惯了脸，训斥惯了下属，一时之间倒也纠正不过来，“以后，你就叫江桐。”
他顿了顿，为了缓和态度临时加上一句：“好不好？”
这人是真心想做他的爸爸，可沈山梧也是真心不想多出个爹来——还是小他十岁的爹，丢不起这个人。
“江……队，”沈山梧在斟酌用词，他到底应该说些什么才能打消江寰做他父亲的想法，最好还能直接把他扔大街上自生自灭。
可不管沈山梧内心是多么风起云涌，其他山海战队的队员亲眼目睹了队长的态度，心里纷纷有了考量，负责做饭的那名女队员立刻率先做起了捧哏，她啪啪啪地鼓起掌：“欢迎江桐！”
和他一起做饭的男队友赶紧跟上，“欢迎江桐小朋友！”
虽然不清楚队长为什么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小孩如此重视，但队长肯定有他的理由，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欢迎就完事儿了。
目睹抓捕沈山梧全程的副队哭笑不得，他跟随队长回住处的路上提议至少要查清楚这个男孩的真实背景，家中到底是不是父母双亡，别他们把人强行带走了，结果人家就是叛逆期离家出走，亲生父母急得发晕。
队长当时沉默点头表示应允，结果一来竟然把名字都给想好了，简直就差把‘不管这孩子什么情况，我都要带走’写在脸上。
伴随着别墅里愈渐整齐划一的掌声，甚至就连姚无阙都不情不愿地敷衍了一句欢迎，沈山梧心中也愈渐绝望，他怎么就能遇上这种走在大街上忽然被人强制领养的‘好事’？外区街头巷尾的小乞丐们都馋哭了。
“菜都凉了，快来一起吃饭吧。”副队说，他决定下午无事自己带人去外区探查一下这小矮子的情况。
队员们对沈山梧的友善很好地平息了江寰先前的怒气，他象征性给姚无阙和钟茵留了个俯卧撑200次的惩罚，转身将手套摘下，随后握住了沈山梧垂在一边的手。
“跟我来。”
“……”沈山梧也象征性地挣扎一下，没挣开，便由他牵着去了，自己总不能在这儿幼稚地和江寰掰腕子。
早有队员贴心地为沈山梧拉开椅子，椅面上还特意放了个软垫，看样子是怕沈山梧人小手短够不上桌面。负责做饭的妹子显然听到了他控诉没有水喝的话，先行舀了一碗汤，和和气气地递到沈山梧面前，“来，江桐弟弟，尝尝姐姐的手艺。”
“……”说实话，沈山梧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上桌和一大群人吃饭了，国内变异者总共就九个，分布在五湖四海各有各的事情，上一次齐聚还是因为西部高海拔区新出了个变异者，都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虽然普通人将变异者归为丧尸一类，但变异者本身却仍认为他们属于人类，是人类就总归是群居生物，谁又会喜欢孤身一人在荒野里龋龋独行呢？
他微有触动地端过碗，探头一看，寡淡的清汤里面两块豆腐两根青菜，油花星星点点，肉眼几乎不可见，“……”
再抬首放眼整个桌面，祖国江山一片绿，白菜丝瓜卷心菜，偶尔穿插一道奶黄色的杏鲍菇，就中间摆着一盘红油油的虾，个头不大但好歹是肉食，数量刚好九只，一看就是按人头买的。
而他面前的碗里也没有米饭，两根红薯一碗糊状的小米粥，沈山梧顿时什么触动都没有了，胃口尽失。
变异者可以吃东西，但体质上根本不需要进食，他们和丧尸一样晒晒太阳就能活，食物就成了他们的一项业余爱好，觉得那东西好吃才会去吃，久而久之，沈山梧也养成了极为挑食的性子。
虽说他不是什么大厨，做不出珍馐佳肴，但对于一名肉食爱好者来说，肥硕多汁的野兔怎么烤都是比清水白菜好吃的。
但沈山梧也知道，对于人类来说，这么一顿无辐射的素菜已经称得上是全国较高水准了。
在场都是青壮年，一个赛一个能吃，特别还在青春期的姚无阙，就着青菜三个红薯下肚，眼睛还冒着绿光。
沈山梧端起汤碗慢悠悠地喝着，一双如同点漆的黑眼珠不停地左右观察。桌上除他以外共九人，吃饭速度都极快，大家都沉默不语地快速进食，应该是长期处于战备状态养成的习惯。
江寰吃饭的姿势仍旧是圆桌上最文雅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受母亲的影响，这位小少爷向来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仿佛吃的不是红薯是松露，喝的不是豆腐汤是葡萄酒。
江寰似乎感受到了沈山梧的视线，他抬眸，见沈山梧面前的米粥几乎一口没动，红薯也没碰，只有汤勉勉强强喝了一半。
他轻轻蹙眉，问：“怎么了，为什么不吃？”
沈山梧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现在的普通人心目里大概没有‘不合胃口’这种说法，有的吃就不错了，末世条件下谁还敢挑食。
“不想吃。”沈山梧把米粥往前面推了推，“我看那小哥没吃饱的样子，给他吧。”
姚无阙大喜，伸手就要去端，半路被钟茵一筷子拍手背上，疼得大叫，“干吗，是他说给我的！”
“让你吞粪你吞不吞？”
“你！你还是女孩子吗！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在场除了这对活宝在斗嘴之外，其余人都互相对了个眼神，默认沈山梧是在作，故意没事找事给队长找麻烦。不过这小鬼还真有骨气，因为不肯被队长领养，面对这么丰盛的饭菜都能忍着不动嘴。
江寰想了想，从餐桌中央的碟子里夹起一只个头最大的虾，放到沈山梧的碟子里，“快点吃吧，没必要在这种方面和自己过不去。”
做饭姑娘欣然效仿，也把属于她的那一份虾夹给沈山梧，“就是，小弟弟多吃点才能长得高。”
“小文你真的是……”副队摇摇头，把盘里的虾给做饭姑娘小文夹过去，“难得吃一回肉，净知道溺爱孩子。这两只虾算是我和队长出的，当作给江桐接风洗尘的见面礼，其他人一人一只，赶紧吃掉。”
两只虾就想把我给买了？没了人类的过度捕捞，这玩意我们变异者钻河里随便一捞就是一箩筐。
不过看姚无阙把虾头吸得吱吱作响，虾壳也不肯放过的模样，对于他们来说，这确实是个稀罕玩意。
沈山梧把副队的虾还了回去，但属于江寰的那只却被他剥了壳放进嘴里，好歹当初养了这家伙两年，吃他一只虾算得上什么。
看见沈山梧终于动了筷子，江寰的眼神逐渐温和下来，他给沈山梧夹了一筷子丝瓜，“多吃点菜。”
沈山梧食不知味地喝着米粥，余光见江寰要给他夹菜，赶紧抱着碗往旁边避，“我最讨厌丝瓜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人顿时神色各异，姚无阙脸上是大多数人的想法：这小鬼好难搞，好想揍他。队长领养谁不好偏偏找了这么一个？
副队是另一类：一个外区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这么挑？他的身份很有问题。
江寰则是最特殊的一种，一瞬间的怔愣中，他都未曾发觉自己已经喃喃出声：“……你也不喜欢丝瓜？”
变异者听力一绝，其他人都没察觉到江寰的低语，但沈山梧却深觉这个‘也’字用得很微妙，他赶紧把汤和粥呼噜呼噜喝完，跳下凳子说：“我要上厕所！”
江寰安静地看着自己碗里的丝瓜，眸底一丝光也没有，眼神又深又沉，热心肠的小文赶紧站起身充当奶妈角色：“上厕所是吗，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江寰阴沉的声音：“张筱文，把厕所的窗户另外拿锁锁上。”
沈山梧：“……”

第6章
幸好江寰还没有变态到派一个人盯着他坐马桶的地步，沈山梧锁上厕所门之后，迅速打开从头至尾没敢离过身的背包，取出玻璃瓶里的一片黑指甲，敲了敲，放在地上。
变异者狼狗无声地从厕所的地砖上‘长’了出来，他睁开黑红的眼睛，环顾一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站在马桶盖上的沈山梧捂住了嘴。
沈山梧指指门外，然后摇了摇头。
“？？？”狼狗直接把眉头皱成了一个结，他分辨了一会门外的动静，判断出大厅内的人数，然后将右手抬起，邪笑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野性十足，示意就外面这群菜鸡，需不需要狼狗哥帮你全杀了？
沈山梧赶紧摇头，他从包里取出纸笔，写道：‘外面都是沿海基地山海战队的人’
‘我在学校里查总裁儿子信息的时候和他们队长碰上了面，然后他们队长突然决定要收养我’
狼狗终于把眉心皱成了蝴蝶结，整张脸呈现一个大写的：WHY？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不过你知道他们队长是谁吗？’
沈山梧另起一行，写道：‘江寰’
江寰？狼狗无声地重复，他回忆了一会，总算在记忆长河中抓住了这个稍显复杂的人名，狼狗拿过笔写下：‘他不是几年前那个跟在你身边的’
沈山梧点了点头，却看狼狗继续写：‘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么？’
“……”沈山梧嘴角迅速垮了下去，他拿回笔回复：‘也没这么夸张’，笔尖顿了一会，又特意补充道：‘你别这么说他’
狼狗耸了耸肩，表示随便你，‘他为什么突然要收养你？’
沈山梧摇头意思他也不清楚，狼狗便托着下巴自己发散思维，过了几秒还真的理清了其中的逻辑：‘就你现在这张脸，怎么瞧都和成年的你有联系，江’
狼狗纠结一下，懒得浪费时间直接写了个拼音：‘江huan执意收养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小孩，这一看就是打击报复。让一个和你长相雷同的人叫他爸爸，以解胸中之恨。’
‘？？？’沈山梧这就很不服了，‘我怎么了就要报复我？我当初对他不好吗？’
他仔细回忆了一番当年和小江寰的相处，惊讶地发现竟然都是些江寰被他欺负得泪眼朦胧的画面，偏偏那时候的江寰众叛亲离，还只有沈山梧一人可以依赖，于是就只能一边委委屈屈地哽咽着，一边找他这位罪魁祸首寻求安慰。
好像确实有可能是报复……沈山梧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
‘那你怎么说？’狼狗写字问，沈山梧努力抖落一身的罪恶感，回复道：‘我打算留下，跟他去沿海基地’
毕竟吃了人家一只虾，吃人嘴短，总不好拍拍屁股就跑路。
不过喊爸爸是绝无可能的，这是底线。
狼狗真是，真是——羡慕死了：‘艹！我也想进沿海基地！我也想光明正大地和人类一起玩！我真的真的真的太无聊了！’
沈山梧笑笑：‘首先，你得努力撕毁《变异者与普通人类互不干涉条约》’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狼狗夺过笔正要继续扯些什么，门外忽然传出小文姑娘的声音：“江桐？还没好吗？”
‘软妹！’狼狗可耻地馋了，沈山梧仰起头大声说：“马上！”随后快速扯过纸笔：‘生日礼物我再想办法送出去，你先帮我个忙！他们肯定要查我，你去中盟外区给我做个孤儿身份。’
狼狗惊了：‘怎么做？！’
沈山梧：‘加油！’
写罢，沈山梧无情无义地把纸笔收回，拉好背包拉链，按下了马桶冲水键，狼狗愤怒地竖起右手中指，而他的身体则从左手手指开始迅速瓦解，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高速旋转抽走了血肉一般，最终只留下一根象征着狼狗意志的笔直中指，屹立不倒。
再待沈山梧打开厕所门时，中指也恰好消失得一干二净，厕所内连一丝陌生的气味都没有留下。
门外守着小文、钟茵和姚无阙，看姿势就知道沈山梧再不出来，这三绝对马上就会破门而入。
“切，怎么不逃跑了？”姚无阙脸色臭臭的，沈山梧望他一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清脆地喊道：“小哥哥，你的两百个俯卧撑做没做呢？要不要我在旁边帮你计数呀？”
“噗……”不知是大厅里的谁没忍住笑出了声，气得姚无阙大吼：“笑什么笑！”
“姚无阙。”
江寰严肃的声音令姚无阙立刻不敢放肆，他缩着尾巴讨饶道：“队长，这刚吃完饭呢……”
“那就先休息半小时，半个小时和钟茵主动领罚。”
“……是。”
说完，江寰又看向了沈山梧，他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沈山梧毫不扭捏地过去了，一旁的副队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卷尺，让沈山梧把包放下，给他量一下身高三围。
“不准动我的包。”沈山梧再次警告道，其实他越这么强调大家越好奇包里的内容，只是碍着队长的威严没人敢去皮这一下而已。
量好尺寸，副队拿着数据出去给沈山梧置办行头，而江寰下午和中盟领导层还有会议，没坐一会就重新戴好面罩离开别墅，离开前还不忘叮嘱小文照顾好江桐。
照（监）顾（视）好（住）他。
姚无阙咬牙切齿地说自己一定会帮忙管好这个熊孩子的，结果转头就被沈山梧摁着做俯卧撑，中途还遭到没良心的队友嫌弃姿势不标准，又往腰上放了三本词典。
“江桐。”小文笑眯眯地坐到沈山梧身边，“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回沿海基地了，别墅里房间不多，我在无阙屋里给你支了张小床，将就睡一晚好吗？”
沈山梧正在观察别墅内的各个出入口和监控的位置，闻言他无所谓地点点头：“好啊。”
“江桐真乖~”
“……不用故意拿逗小孩的语气和我说话。”
“可你不就是小孩子吗。”小文笑意更深，觉得江桐这样的小大人还蛮好玩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山梧先是将整幢别墅上下逛过一周，然后往秋千床上一躺，安安稳稳地在睡梦中消磨了整个下午，他省心，看管他的人也省心。
其实变异者根本也不需要睡觉，但就因为他们既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日子太无聊太难熬，沈山梧平日里用来睡觉的时间反倒比他还是人类时多上了许多。
无聊真是一个磋磨人的大杀器，如若不是无聊，沈山梧也绝对不会冒险答应被江寰收养。
日薄西山，副队拎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地赶回别墅，他招呼江桐过来试衣服，顺便做了最后一次试探：“我白天去了趟外区，想看你家里有什么东西，一并打包带来。”
沈山梧拉上了外套拉链，兜帽即使改过仍旧有点大，戴上之后只能露出一个小巧的下巴，副队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看见那张偏苍白的嘴唇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有家？”
“……”副队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会用力拍拍沈山梧的肩膀，“现在有了。”
江桐的反应和他在外区那群未成年小流氓口中查到的信息几乎没有出入，下午他将偷拍的照片递过去，流氓头子看了眼就讥笑道：“他啊，认识啊，还没死呢？”
副队又问这个人的家住在哪里，流氓们笑个不停，你一言我一句地说就他们这群外区的孤儿，怎么可能会有家，所有东西都带在身上，晚上哪里能睡就睡在哪。
临走前，副队注意到有个小流氓裤口袋里露出了半截蛋糕包装袋，这是绝不会出现在外区的东西，他指着对方皱眉问：“那蛋糕哪来的？”
小流氓顿时慌了，眼神躲躲闪闪地往后退，但流氓头子身经百战，冷哼一声接话道：“怎么，我们不偷不抢怎么在这里活下去？你要抓我们吗？来啊，早就不想活了！”
“……”一切都合情合理，副队挑不出茬来，他把查到的信息远程汇报给队长，没一会队长就回复了一句知道，之后便再也没了下文。
副队离开后，以帽遮脸的狼狗从墙后面走出来，将剩下的半袋子鸡蛋糕都扔给了这群小流氓，顺便还奖励了两瓶本来想留给自己喝的果汁，流氓头子顿时喜笑颜开，他们也不计划着吃，有多少来多少全一股脑塞肚子里，今宵有酒今宵醉。
狼狗之前仅仅是叮嘱了他们一句，等会很可能有人拿着照片来问你认不认识，到时候就说认识，结果这群小家伙自己发挥演技，还发挥得这么好，果然底部基层处处都是人才。
*
八点过后，天已漆黑，江寰这才提着一盏精致的充电型马灯姗姗来迟。外界的温度从白日的35℃猛降到10℃，队员们急匆匆地迎他进门，接过披风和手套，递上热毛巾暖脸拭手。小文端上一直温着的晚饭，边揭开保鲜膜边气道：“这中盟真是的，明明知道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开拔，还非拉着队长你开会开到这么晚。”
江寰没有立刻上桌，他在暖气前面抖落一身寒意，等身体温度上来之后问：“江桐怎么样？”
“很乖。”小文说：“下午看了会书，然后在秋千上睡觉，吃完饭之后跟着无阙洗了脚就上床了……不过他晚饭也没吃多少，可能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吃得少？”
“……我去看看他。”江寰快步走上阶梯，“你们都早点休息。”
“好，队长你吃完饭把碗放着就行，我明天起来洗。”
“嗯。”话音未落，江寰已然一步三阶迈上了二楼，他走到无阙的房间前，敲敲门，然后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姚无阙本来正靠在床头安静地玩数独，江寰突然进来吓了他一跳，“队……”
江寰食指比在唇前，无声地做了个安静地手势，姚无阙点点头，也比口型道：睡着了。

第7章
窗边临时搭起的行军床上，沈山梧安静地侧躺着，羽绒被随着呼吸有规律起伏，他这个年纪脸颊还有轻微的婴儿肥，压在枕头里，睡得格外恬静香甜。
阖上眸后，他那对纤长的眼睫毛便格外惹眼，根根分明，因为些许微风惹人怜爱地颤抖着。沈山梧的嘴唇因为熟睡自然半启，安安静静，连点呼吸声轻得几不可闻。
即使是姚无阙，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这小子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的话，他根本就讨厌不起来。
江寰站在沈山梧床边看了一会，给人掖了下被子，又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临走前他还强行关了灯，也不管姚无阙数独还没做完。
“……”姚无阙被迫合上了书和笔，摸黑喝光了床头的水。他可从没见过自家队长对谁这么温柔过，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隔壁这死小鬼到底给队长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就这么得队长的青睐。
良久，思考未果，姚无阙也终于在少年的烦恼中不安地睡了过去，而就在同一时间，睡在窗边的人则一片朦胧绰约的月色下睁开了眼睛。沈山梧缓缓坐了起来，黑底红眸在暗影中发着猫一样的光。
他又耐心等待一会，等别墅内所有的声音都归于平静，这才取过床尾的包，抬手轻轻一捏便捏断了窗户上挂着的锁，他将窗户打开一道细小的缝，先把包放出去，接着人再轻手轻脚地钻出去，关上窗，从头至尾都没有惊动另一张床上吃了安眠药睡得死熟的姚无阙。
太没警惕心了，沈山梧无声无息地顺着别墅墙外的管道下滑，落在草地上，十七岁果真是十七岁，若是今晚和自己同房的是江寰或者那个警惕心极强的副队，他绝对没这么容易溜出来。
沈山梧回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别墅，悄无声息地潜进了黑夜之中。
*
相较于作息规律自觉的战队，学校这边还热闹得很。末日后没了升学考试也就没了晚自习之类的东西，家世雄厚的学生下了课就回家，没那么雄厚的住宿舍，弦月初上，还正是这群毛头小子闹腾的时候。
值学校夜班的原本是一个老大爷，经过白天的郊外城区小孩偷闯事件之后，变成了四个老大爷，正好，凑一桌麻将。
沈山梧靠近的时候正巧听见他们在聊白天的事情，搓麻将的声响之中，谣言已经玄幻到他是山海战队队长初恋未婚先孕的孩子，初恋错爱渣男，嫌弃年轻时是个穷小子的队长，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他们亲身经历一样。
本来沈山梧是想等等看有没有逃学夜间溜回来的学生，混在他们中间进校，结果没想到保卫差到这种地步，他光发挥了一下变异者的速度，没费什么功夫就轻轻松松进了学校。
宿舍楼走廊上尽是些上面披着棉袄，底下穿大裤衩，呵气奔跑的学生，听交谈是赶着洗漱室关门前回来的，手里晃着电筒、蜡烛或者油灯一路上打打闹闹，沈山梧戴着口罩走过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总裁儿子住的是四人间，沈山梧进去时里面只有一个人，睡在上铺，头也不抬地问洗上澡没？
沈山梧没有出声，他一一看过床柱上标有的学生名片，找到目标人物，把背包放在了他的床铺最里面。
上铺学生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奇怪地打开手电筒，从床上探出脑袋，结果找了半天却一个人都没找到，“我听错了？”他奇怪地自言自语道。
等到他真正的室友回来时，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其余三人，有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笑一定是见了鬼，但等他爬上床，摸到枕边的背包时，他本人脸上的表情才是真的见了鬼。
直觉让瘦高个紧紧地闭上嘴，他避开舍友小心翼翼地打开背包，昏黄发散的手电光下，是一尊透明的玻璃罩，代表着现有的最高防护技术，而玻璃笼罩着的，则是一朵盛开的白色花朵，纯黑色的花蕊和枝叶诡异而魅惑，更衬得托在其上的花瓣白得耀眼。
永生花——只生长在辐射最为强烈的地区，一旦开花永不凋零，即使被摘下也会永远保持绽放的状态，花语便是永恒的爱。
这种花美则美，但处处都有毒，即使摘下来也会持续不断地散发强辐射，普通人连能否接近永生花生长地都是个问题，这世上有且仅有变异者能够取得。
瘦高个猛地合上了包，他努力压抑着急促的呼吸，时间已经趋近十点，他知道，他收到了自己父亲的生日礼物，即使记忆中的那张面容都已经模糊。
良久，他忍不住再次打开背包拉链，从一个小小的缝隙里探入光，屏住呼吸，投下了目光……
*
半夜，姚无阙被尿意憋醒，他揉揉脑袋，总觉得意识昏沉得很，但尿意实在浓烈，他因为没给江桐喝水被罚了两百个俯卧撑，气得一下午当着江桐的面喝了七大杯，现在报应来了。
姚无阙睡眼朦胧地坐起来，下意识先看向江桐的方向，床边的小床上拱起一个包，小家伙规规矩矩地窝在那里。
“……略。”姚无阙幼稚地做了个鬼脸，晃晃悠悠地打开小夜灯，出门解决生理问题。回来之后，床上的江桐还是老姿势，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也不怕把自己闷死，姚无阙可没那么好心给他掖被子，他举灯回到床上，正要重新睡去，却忽然脊背一凉，意识到一个让他头脑瞬间清醒的问题——
江桐一直寸步不离身的那个背包哪里去了？
他清楚地记得睡前江桐把包放在了床尾，因为好奇包里的内容，所以姚无阙总是情不自禁地关注那个大黑包的动向。
姚无阙猛地打开了电灯开关，江桐的被窝是鼓着，但是当黑暗褪去后，这种‘鼓’就显得虚假无比。
“别，别别……千万别……”姚无阙祈祷着上前掀开了江桐的被子——空无一人。他痛苦地哀嚎一声，抬头就看窗户上的锁直接不翼而飞了。
我他妈是死猪吗，锁都撬没了，我就睡在一米外竟然一无所知？？姚无阙疯狂质问着自己，急忙跑出屋敲响了隔壁的门。
隔壁睡的是队里唯二的两个姑娘，钟茵反应极快地打开了门，张筱文也跟在后面揉着眼睛。
“江桐不见了。”
一句话五个字，吓得张筱文差点没把手指戳进眼眶里，钟茵猛地推开姚无阙冲进隔壁屋，掀开的被子底下半点温度也没有，显然人已经离开多时。
“我和无阙出去找人，小文姐，你去告诉队长。”钟茵冷静地做下指令，姚无阙简单地在睡衣外穿上防护外套，一边对这小鬼恨得想把人拨皮抽筋，一边又有些害怕：“找……找不到怎么办？”
“找不到你就主动退出战队以致歉意吧。”钟茵赤脚套上长靴，戴好面罩，同姚无阙顶着十度的气温出了门。
留在别墅内的小文那才叫真的煎熬，她一丝睡意也无，在客厅里疯狂转了三圈，终于，深吸一口气，到顶楼敲响了队长的房门。
门开得很快，江寰肩披黑披风站到门前，背后是无垠的黑暗，他手里挑着的小夜灯则是唯一的光，夜晚的江寰总是围绕着一种朦胧抑郁感，像是刚从挥之不去的噩梦中苏醒。
“怎么了？”江寰平静地问道，他一旦开口，那种脆弱的感觉就如潮水般尽数褪去，他又成了众人熟悉的山海队长。
“队长……”小文小心翼翼地说道：“江桐……不见了。”
江寰面色一凛，“不见了？怎么不见的。”
“姚无阙说他半夜醒来人和包就都没了，窗户上的锁也不见了，猜测应该是自己从窗户口那儿逃走了。”
一名接受过正规训练的战队雇佣兵竟然让一个十岁小孩在他眼皮子底下独自从三楼逃走了，这件事实在荒谬，江寰顿了一下，接着简直怒不可遏，“姚无阙人呢？撬锁那么大动静他一点没听见？！”
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音量，隔壁房间的副队和一名队员很快闻声探出头来。
小文连忙道：“他和小茵出去找人了。”
“他是不是故意的。”江寰阴沉沉地说，“故意放走江桐。”
小文顿时更急了：“队长，不会的队长，无阙不会这么做的……”她越解释越觉得苍白，任谁都看得出姚无阙不喜江桐，江桐要走姚无阙肯定拍手叫好。
可是队长先前从未说过这般怀疑队员的话，对于队长来说，江桐就这么重要吗？……这个小孩到底是谁？
被吵醒的副队问过事情始末，回头让同寝的队员去把其他人都叫醒，他抓抓睡乱的头发，“江队，你放心，就算将这中盟掘地三尺，我们也能把这臭小子抓回来！”
“……”江寰保持着举灯的姿势，微微垂下头，身后肆虐的黑暗似乎要把他吞没，他向来都是坚不可摧的存在，是屹立不倒的支柱，而此时此刻，他的身影却隐隐流露出单薄和脆弱，让人心有不忍。
小文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试探着唤了声队长。
“算了。”江寰忽然道，他疲惫地叫住了要下楼的队员，“算了……实在不想跟我走，就让他离开吧。”
“可是队长……”
江寰摆摆手，止住小文接下去的话，“去把姚无阙和钟茵叫回来，都回去睡吧。”
说着，他回头看了眼黑不见底的房间，睡意全无，枯站了一会，江寰在队员的视线中熄了手里的灯，放在桌上，随后扶着木质扶手缓步走下楼，打开大厅内的顶灯，慢慢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天上繁星璀璨，地下某一处的小楼内明灯通夜未熄。

第8章
远远看见别墅内亮着灯，沈山梧隐约就觉得事态要遭，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两步，结果被不知道哪儿蹿出来的姚无阙一把攥住胳膊……现在他可以确认大难临头了。
沈山梧装模做样地叫道：“痛，痛，肿了肿了肿了！”
“知道疼早干嘛去了！还敢跳窗逃跑？!”
“我没有……”
“无阙。”钟茵忽然单手贴着耳朵道，“副队让我们不用找了，赶紧回去。”
“啊？”姚无阙很惊讶，“可这不是找到了吗……那还带回去吗？”
“……”钟茵沉默一会，“带吧，若是队长说不要了，我们就把他摁门外打一顿再放走。”
沈山梧：“……”
山梧哥哥可是很记仇的，你俩以后日子别想好过。
姚无阙把副队的命令理解成江桐已经‘失宠’，故而下手格外没轻没重，沈山梧痛觉很低，但这不妨碍他被狠狠抓住的手臂上赫然五道红指印，视觉效果十分具有冲击力。
“队长！队长人我带回来了！”姚无阙兴奋地提着沈山梧进门，首先迎上来的是小文，她快步跑到玄关处急切地询问：“没受伤吧，没冻着吧？饿不饿？”
“没有没有，我身体好着呢。饿倒是——”
“我问江桐。”
“……”
沈山梧没有回答，他错过小文看向了大厅内坐着的江寰，对方自他进门起目光便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更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小文抿抿唇，拍了下沈山梧的肩膀，把人往客厅的方向推了推，边走边唠叨道：“你这小鬼真的是，想走好好说不行吗，我们还真的能绑架你啊，非要大晚上跳窗逃跑，我们都担心死了。你以后要是再像这样惹队长伤心，你小文姐第一个饶不了你。”
沈山梧脱下口罩和外套，前者销毁，后者放进消毒柜里，他小步走到江寰的面前，站定前故意小声嘶了一下，下意识揉揉手腕，又赶紧将双臂背到身后去。
“……怎么了？”江寰面无表情地问，沈山梧摇摇头，“没什么。”
面前伸出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心向上，无声等待着沈山梧把手放上来，沈山梧‘纠结’‘迟疑’‘犹豫’了数秒，终是抬起了右手，江寰撩开他的袖子，看见了五道肿得十分骇人的指痕。
“噗……”正在一旁喝水的姚无阙瞬间呛得撕心裂肺，钟茵赶紧用眼神示意他咱们赶紧溜，这样即便有惩罚也好明天再受。
无所不能小文姐适时翻出了药油和热毛巾，她本想给沈山梧上药，却见江寰亲自拿起了药，倒在掌心，轻柔地握上了沈山梧似乎一捏就会断的细腕。
江寰不说话，沈山梧就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一坐一站，一人垂眸看着对方的手，一人从上而下看着对方的鼻梁和睫毛。
这时候，唯一的第三人张筱文就显得十分尴尬，她十分后悔脑抽留下来观看这出‘父子’默剧，而不是和无阙钟茵一起离开。幸而没过一会，副队因为不放心也走了下来，他们得以结成难兄难妹联盟，共同欣赏眼前美景。
多年不见，江寰脸上的变化十分明显，五官中属于少年的稚气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味十足的坚毅轮廓。
沈山梧安静地观察着，直到江寰揉完了药油，擦干净手，抬眼对上了他的眼睛，他看见那双邀吻唇微微张开，也听见耳边传来了一道叹息，然后则是江寰十分压抑的声音：
“……就这么不愿意吗？”
“……”
“如果你实在，”江寰闭了闭眼睛，“实在不想留下……”
沈山梧将袖子放下，遮住了手腕，药油的气味对于变异者的嗅觉来说十分刺鼻，但沈山梧倒觉得还蛮好闻的。
“没有啊，”他说，“我就是回去和小伙伴们告个别，拿上点东西……再分掉点东西。”后面一句纯粹是为了掩饰一下被他当作传家宝的黑背包怎么就不见了。
闻言，江寰眼神变得又黑又沉，他没有说什么，反而是副队狐疑地问道：“这种事你为什么白天不和我们说？非要半夜偷溜出去。”
“因为你们肯定会说，外区流浪的小孩子能有什么要拿的东西啦，缺什么日后再买更好的就行了。”沈山梧半真半假地埋怨着，这是他在末世中遇到过的真实事件，直接套用在了自己身上。
副队哑了一下，又听小文问：“江桐呀，你那黑背包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啊？姐姐好好奇的。”
“都是些你们会说是垃圾的东西……看到肯定会笑话我。”沈山梧嘀咕着挪开视线。
这说的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小文和副队对视一眼，纷纷看向了他们的队长，而江寰则是平静地换了个话题，显然是根本就不愿深究，他轻描淡写地问：“那你想带的东西都拿到了吗？”
“……拿到了。”
“那就早点去睡吧，明天推迟一个小时出发。”江寰站了起来，率先走向楼梯，沈山梧赶紧在他身后声明：“江队，我愿意和你走，但是我必须强调，我只会称呼你队长，其他不行。”
“随便你。”江寰脚步停也未停，看起来是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沈山梧放下心来，转头开始作别的妖，他拽着小文的衣摆唯唯诺诺地说：“那个……我可不可以不和之前那个哥哥一起睡啊，他好凶的……”
在沈山梧的设想中，这个时候他们会解释说姚无阙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是个好人，然后他在坚强懂事地点点头，说：好吧，那我以后会小心些，不再惹哥哥生气了。
一时间，别墅内肯定茶香四溢。
小文也正如沈山梧所料，摸摸他的头发笑道：“没事的，无阙人可好了，别怕……”
但没想到江寰竟然站在楼梯上回过头，居高临下地说：“那你来跟我睡吧。”
沈山梧：“……”不用了，你更可怕啊！
不待沈山梧反应，江寰已然侧身向他伸出了手，声音中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冷硬强势，不容拒绝：“过来。”
“……”沈山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江寰似乎是嫌他磨蹭，到了一臂的距离后，他竟然弯腰一勾，直接揽过沈山梧的后背，单手拖着他的大腿把人给抱了起来。
为了稳住身体平衡，沈山梧下意识一脸懵地环上江寰脖子。从小到大，他还从没被人这么抱过，江寰臂力可以啊，沈山梧就思维发散一小会，结果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直接被江寰抱回了房间。
小文都没来得及问小床还在姚无阙房间里，你们怎么睡？门就被江寰头也不回地关上了。
房间内确实只有一张床，不过尺寸比其他房间大得多，睡两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江寰将披风挂在衣柜里，对坐在床边发呆的沈山梧说：“衣服需要我帮你脱吗？”
“……”沈山梧干脆利落扒下防护服钻进了被子里，他以前和江寰不知同床共枕过多少次，不过时至今日二人互换了体型罢了。
江寰这人睡姿奇差无比，无数个清晨沈山梧醒来，不是看见短手短脚的小江寰树懒一样扒着他，就是发现他蜷缩着死命往自己怀里窝。
不过今天这一次……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熄了灯，沈山梧在黑暗之中悄悄地看向枕边人，对方规规矩矩的平躺睡姿，双手交握置于腹前，周整得跟个传教士似的，仿佛下一秒头顶就要亮起圣光。
他阖目等了许久，直到江寰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也没见对方的睡姿有任何变化。
一个人前后的变化竟然会这么大？沈山梧很纳闷，不过不得不说，队长睡的床就是比临时搭的行军床舒服太多，沈山梧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安安稳稳地找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
翌日清晨六点，沈山梧被姚无阙不情不愿地叫醒，床边睡着的另一人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就起身穿衣，那时沈山梧就醒了却不愿意跟着爬起来，毕竟赖床是每一位猛男所必备的优良品质。
姚无阙嘟着个嘴，端着个药油，臭着个芳香万里的脸，坐在床头要沈山梧伸爪子。小文在他身后面解释说：“队长让无阙来给你上药，说若是弄疼你一下就罚他50个蛙跳。”
“……”沈山梧眨巴眨巴眼睛，姚无阙手指还离他腕子一厘米开外就露出个薛定谔的痛颜，“唔……”
“操!我还没碰到你呢你就叫！”
“五十。”无情的计数机器小文姐上线。
“文姐！这小鬼演我！”
“快点吧，再磨蹭下去赶不上早饭了。”
没饭吃显然是一个十分具有威慑力的恐吓，姚无阙万般不情愿之下也只能再次捧住沈山梧的手腕，仿佛呵护最昂贵的瓷器那般小心翼翼地揉下去。
“嗯……”
“一百。”
“弟弟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叫了！！”
沈山梧唇角一扬，大发慈悲没再哼哼。给淤青上完药，姚无阙愁眉苦脸地到别墅外，绕着小花园开始蛙跳，沈山梧则是被小文一把拉住，按到了一堆瓶瓶罐罐前面。
“这纯白色瓶是抗辐射药，一日两粒，睡前一次，晨起一次；这贴着红色标签的是细胞强化药，一日一粒，早饭过后吃；这绿色大瓶里装的是防辐射霜，早中晚至少三次，随时补充；这个黑色玻璃瓶是抗辐射注射剂，一周一次，把袖子撩起来。”
“……”
“姐姐是专业的，一点儿~都不会痛的。”
沈山梧一大男人倒不是怕痛，而是这些看着就很昂贵的药给他吃了也是浪费，变异者的身体半点也不会吸收药效……真要吸收的话更麻烦，指不定产生什么糟糕的不良反应。

第9章
打针是躲不过只能老实受了，但是吃药沈山梧只需要随随便便使一个障眼法，就能将药丸全部藏在掌心，再假装喝口水把空气咽下肚，一副乖巧听话的形象。
小文满意地递上挤好牙膏的牙刷，全方位地展现了一个大姐姐的贴心，等收拾整齐走到大厅，其他人都已经用过早餐，开始整理行装。
沈山梧没有需要携带的行李，他便可以坐在桌前对一碗玉米面粥横挑鼻子竖挑眼，抬头正巧遇上姚无阙满头大汗地运动归来，对方倒是胃口好得很，三秒就把粥喝得一干二净，沈山梧赶紧偷偷把自己的这碗推过去，压低声音道：“呐，快喝。”
“？！”姚无阙瞪大眼睛，也做贼似的小声问：“这里面没下毒吧？”
“哪这么多废话。”
姚无阙正要去端，半路突然横插出来一只手，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他面前，姚无阙当即将手势一转变为捋头发，端着空碗进了厨房。
沈山梧惋惜地抬起头，看见副队十分严肃的脸，听说这人也不过三十一二岁，但胡子拉碴跟四十好几一样，沈山梧看见他就觉得梦回高中，跟看班主任似的。
“你怎么总是不吃饭？从昨天起你才吃了多少东西？”
“外区又找不到东西吃，久而久之我的胃就饿小了，你现在让我吃反而吃不下。”沈山梧飞快编造了一个理由，说完他突然觉得是不是把自己编得太惨了。
果不其然，副队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但少顷他又一拍桌板，“那就更要吃了，快，大口喝，我在这儿看着你吃完。”
“……”沈山梧撇了撇嘴，只好在班主任监视的目光下举起碗，把这份榨菜都没有的玉米粥喝完。
好不容易应付掉这碗粥，小文就拿着裁剪合适的军旅作战服走过来，一一解释过各处口袋的所在地，以及里面装着的应急配件，最后在他腰间还锁上一个金属链扣，再将一把半米长的黑伞挂了上去。
“隔热加防辐射用的，伞柄内是刀，按着这里的开关可以把刀刃抽出来，但平时不要瞎玩啊。”
沈山梧又不是真的小孩，他——还真的觉得挺好玩的，一按环扣伞轻松脱落，撑开伞面就是把普普通通的遮阳伞，十分轻便，但底下则藏着吹毛断发的锋利的军刀，刀刃上的血槽急待着腥甜血液的滋润。
“真的要给江铜配刀么？”小文担忧道，“他会不会割伤自己啊？”
副队看不惯小文这么溺爱孩子，“那等遇到丧尸，你让他用指甲去对挠？”
“……说的也是。”
七点整，全体队员准时集合在别墅正门前，两辆器宇轩昂的改装装甲越野车气派地停在花园外，足足有两个沈山梧那么高，外型彪悍而野性，仿佛两只漆黑的巨型怪兽，让向来坐骑只有两条腿的变异者沈山梧垂涎不止。
他站在车门前认真地观察这辆车的构造，结果被后面的一名队员以为是腿短迈不上车门，于是小哥十分热心肠地双手托住沈山梧腋下，把人给举了上去。
沈山梧：“……”
沈山梧：“谢谢。”
中央联盟距山海基地大约1300公里，放和平年代一架航班也就是4个小时的事情，即便是驾车开上高速，也不过15个小时就能抵达。
但如今磁场紊乱，飞机是不要想了，高速公路上也毁得差不多，上面全是长满青苔的废旧车辆，说不定里面还塞着几只丧尸。
两地直线距离内有一块占地10万平方千米的重度辐射区，他们必须向北绕行，夜间危机四伏，他们必须停车整顿，种种原因加起来，就将归程的时间拉长到了整整一周。
幸而越野车内十分舒适，山海战队不愧是基地头牌战队，车内配备的竟然还是皮质大班椅，一点末日军人吃苦耐劳的风格都没有，尽显骄奢淫逸，导致沈山梧一坐下就想睡觉。
迷迷糊糊一觉醒来，正好赶上午餐时间。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地带，若是遇到丧尸出现，那就是十分显眼的活靶子。
在周遭都是辐射的情况下，根本不存在透风的说法，即使沈山梧十分想出去晃晃，但看着下车就必须要佩戴的呼吸口罩、头盔和防护外套，他默默坐在原位上叹气。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江寰的位置竟然一直在他的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板，他的身边坐着小文姐，江寰的身边……没有人，也没人敢坐。
小文姐到车厢后排去准备午餐，而江寰则是单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窗外发呆，从沈山梧醒来开始到午餐盘端上桌，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山梧做好了再次看到一盘绿色菜的准备，但没想到这一次小文端上来的竟然是一叠块状的白色糕点，以及一杯乳白色的饮料，杯中的类似于牛奶，碗里的则像是椰蓉奶块。
他奇怪地接过筷子，白糕闻起来没有甜点特有的香气，夹起一块，抬头见到江寰垂眸将碗中物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从他面部几乎没有的表情来看，也根本判断不出好吃不好吃，沈山梧只好自己试探着吃了一口……
“呕。”他猛地捂住了嘴，差点直接吐在桌上，小文正在前面给正副驾驶座上的队员分发食物，闻声快步走回来问：“怎么了？”
沈山梧赶紧端起饮料想把嘴里又咸又苦，还十分干涩的粉块冲下去，结果‘牛奶’刚一入口……他直接痛苦地在座位上颤抖。
要不是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在人类面前浪费食物，那他现在肯定在垃圾桶前疯狂呕吐。
“这什么东西啊？”沈山梧眼泪都给逼了出来，小文呃了一声：“压缩粮块啊。”
“压缩粮块——”沈山梧正想说你别驴我，末世前我又不是没吃过压缩饼干，话未脱口前他就想到以‘江桐’的年纪，还真不可能吃过压缩饼干，而且此压缩粮块也明显不是以前的那种压缩饼干，于是话音只好陡然一转，“——就这种味道？”
小文姐夹起一块吃掉，点点头，“没问题啊……是不太好吃，可是它耐储存又管饱，是目前各大战队最标准的行军粮。这个是还有各种人体所需维生素、氨基酸、蛋白质、矿物质等等十几项的功能性饮料，除了不太好喝还很贵之外没有缺点。”
说实话，如果沈山梧是一名普通人，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让他吃什么他都能吃，蠕虫都可以，更别说眼前的这块压缩粮块和功能饮料，但他分明是一名无需进食的变异者，却还得遭这个罪……
凭什么啊！
不行，绝对不行，如果进沿海基地玩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连续七天吃这玩意，之后还很可能动不动就来这么一顿，那么口味挑剔如沈山梧宁愿现在就跳车逃跑。
关键偷藏东西这类的小把戏，沈山梧当年还手把手地教过江寰，现在江寰就坐在正对面，沈山梧不敢保证能瞒得过他。
“我饱了。”他干脆把筷子一放，跳下座位钻到后排逃避营养餐，反正十多岁的外表，怎么使性子、耍脾气都是合情合理的。
其他人若是嫌他作，打算饿他一顿长长记性，那沈山梧就正好逃掉这餐饭；若是好心过来劝他吃一点，沈山梧就让他们放在一边，待会再偷偷藏起来，就伪装成下午饿得不行吃掉了。
江寰用完自己的那份午餐，放下筷子，就看见小文十分无奈地看向他，而左手则指着沈山梧只啃了一小口的压缩粮块，和基本没动的功能水。
“去2车上给他拿个罐头。”江寰平静地说，“倒杯温水，再从我的盒子里取片维生素。”
憋着闻言，副驾驶座位上的男人差点没端稳餐盘，但他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忍着一声未吭。
但小文从后面的车里取了罐头回来，尾随而来的姚无阙就没这城府了，虽然他戴着个面具，但一惊一乍的性格和声音实在太具辨识度。
“我靠队长？!听说你要给江桐开罐头？”
江寰腿上摊着一本书，听到姚无阙进来头也不抬，明显就是不想理他。姚无阙不敢对江寰造次，只得气呼呼地转身一瞥，正好看见小文打开罐头，把里面粉色的大块火腿倒出来，整齐地切片。
柠檬气球，大概形容的就是此时的姚无阙，真是又气又酸。
“你最好回到2车上去。”小文真诚地劝告，姚无阙闻着罐头的香味就走不动路，瞪着眼睛道：“怎么，来1车上串串门都不允许啊。”
小文用怜爱傻孩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弯腰在底下柜子里翻找一会，寻出一瓶橘子味的泡腾片，在温水里放上一片，和罐头一起搁在餐盘上，搁在沈山梧的座位前。
“江桐，吃饭啦。”
“操！队长，你还给他喝你的维他命？！”姚无阙真的是酸炸了，他是全队年纪最小的队员，有什么好东西大家都记着给他留一份，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够被偏爱了，但直到今天看到了江桐的待遇，他才知道什么叫小巫见大巫，什么叫不可同日而语，江寰都快把江桐宠到天上去了。
饭不肯吃就给他开罐头？全小队上下一共才几个罐头，还都是留在特殊日子里才开一个，再好几个人分着吃……江桐居然！一个人吃一整个！
江寰都做到这份上了，沈山梧也不好意思再不给面子，他从后排起身坐回座位上，在姚无阙磨牙吮血杀人如麻的目光下缓缓咬了一口火腿，肉味就一星半点，大部分都是一股面粉味，还有点粘牙，不知道里面加了什么，比小学门口五毛一根的劣质火腿肠还难吃，更别提沈山梧从小吃到大的牌子货大肉肠。
但这种时候沈山梧也不敢挑，他三下五除二把火腿都吞下肚，再一口气喝光了维他命水。说实话，橘子水的味道还可以，他舔舔嘴唇，把盘子收拾好递交给小文姐。

第10章
凭良心讲，沈山梧觉得自己嘴一点也不刁，葱姜蒜香菜他样样能吃，生嚼个鱼腥草更是不在话下，再者言，比起刚被他捡到那时候的小江寰，他可真是太好养活了。
犹记得一个下午，小江寰文文弱弱地拉他袖口说饿了，沈山梧看他满脸泥灰那小可怜样，翻出早上剩的冷馒头给他，结果江寰皱着眉摇头，说他要吃蔓越莓黑巧曲奇饼干，当时沈山梧真想把他一拳打成蔓越莓饼干。
或许是沈山梧的表情太过可怕，江寰后来再也没敢提曲奇的事，但禁不住人在梦里又是抽泣又是哽咽地喊：妈妈，我想吃焦糖布丁……
把沈山梧剁碎了也变不出焦糖布丁啊……
无奈之下，他替一户农庄屠了大半个山头的丧尸，终于得到了三颗没被辐射的鸡蛋，又要了点盐，给江寰蒸了碗香喷喷的鸡蛋羹。
死江寰，一口都没给他留，碗底汤都狗一样的舔干净了。
*
“饱了么？”江寰见沈山梧似是满意地舔了舔唇角，问。
沈山梧点了点头，“饱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江寰重新垂下眼眸，继续翻看膝盖上的书籍。
姚无阙左右看看，颇觉1车上面真是没意思透了，死气沉沉的还没钟茵和他捧哏逗哏，“回去打牌了。”他留下一句话就要走，却没想到刚一转身就被江寰叫住了。
“姚无阙，把江桐也带上。”
“啊？”
江寰抬起头，对上沈山梧的目光道：“这里无聊，你和哥哥们去2车打牌玩吧。”
论起牌技，沈山梧真是个中好手，想当年吊打大学棋牌社，差点代表学校去省里参赛，但他现在想要把‘江桐’和‘沈山梧’两个人完全割裂开来，省得江寰哪天突然灵光一现醒悟过来，察觉到江桐和沈山梧有那么多相似点，难道是同一个人？
所以他果断摇摇头拒绝道：“我不会打牌。”
“那就去看他们玩，跟着学。”
“我——”
“限你一个下午学会他们玩的扑克牌游戏规则，否则晚饭只有压缩粮块。”
沈山梧：“……”给完糖吃就开始拿鞭子了是吧？这都跟谁学的啊！
沈山梧心如死灰地跟着姚无阙身后来到了2车，交换副队去往1车，而姚无阙本人则极度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多一句嘴？
可没想到真正痛苦的事情还在后面，整整两个小时，沈山梧都被迫近距离观赏姚无阙稀烂的牌技，看得治好了他多年的低血压，偏偏他还什么都不能说。
好不容易换个对象看牌，结果钟茵的技术和姚无阙真的是天生一对，看得沈山梧吐血不止。
关键这群精神力旺盛的年轻人还闹得不行，打个牌跟打仗一样，吵得他根本睡不着。睁眼受气，闭眼竟然还是受气。
下午越野车彻底驶出了中央联盟辖内的区域，进入公共领域，地面常年无人清理护养，风吹雨淋杂草丛生，十分颠簸不平，幸而是底盘高且稳的装甲车，座椅又软，否则一车人都得屁股开花。
中途车队迎面遇上了一次小型丧尸群，五六十只左右，听见引擎声纷纷如见到爱豆的粉丝，姿态诡异、气势汹汹、欣喜若狂地朝越野车飞奔而来。
1车率先迎战，子弹穿破头骨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传来，一轮射击过后，真正逼近越野车的就只剩下半数。
原本还凑在一起嘻哈玩牌的众人也都瞬间严肃起来，他们以最快速度整齐划一地穿好防护装备，再在队长的一声令下下车击杀丧尸。姚无阙冷声警告江桐老实呆在车上不要动，最后一个跳下车，随后潇洒地带上了车门。
沈山梧把脸贴在车窗上，看数名战队队员身形利落地拔出伞刀，挥刀一个劈砍斩断丧尸的头颅，再毫不留情地插碎它们的头骨。
看了一会，发现山海战队应对这群丧尸绰绰有余，根本轮不到他出手，沈山梧打了个哈欠，打算坐回原位。但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什么东西，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小小的丧尸。不知它是迷路和大部队走散还是怎么，竟然从车后方绕到了沈山梧所在的车窗边。
这还是个穿着破烂小红裙的女童丧尸，黑红的大眼睛正对上沈山梧的目光，原本可爱如白桃的脸蛋现在仅剩下凹陷的黑皮和骨架，只有杂草般的头发上那枚不复色泽的草莓发夹，彰显着它的主人曾经是个可爱且受宠的女娃娃。
小丧尸嗷嗷地张大嘴巴，露出满口利齿要扑上来啃咬车里的‘人类’。
沈山梧嫌弃地朝她挥挥手，“去去！”
丧尸顿了一下，竟然真的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变异者并不能和丧尸交流，但丧尸却可以察觉到变异者身上的气味，就像人类的气息对他们意味着食物和攻击一样，变异者的气味则意味着远离和危险。
这样一看，变异者真是一个两边都尴尬的存在，人类畏惧厌恶他们，丧尸竟然也排斥不喜他们。
女童没走开两步，就有一粒子弹嗖得射穿她的头颅，将她整个人都击飞出去，终结了她最后的‘生命’。沈山梧顺着弹道望过去，看见身着军绿作战服的江寰，白色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而他的双臂稳稳地托着手/枪，枪口还隐约冒着硝烟。
这披风居然还会变色？温度高时渐变白色隔热，温度低时变黑色保暖，就是不知道主人伤心或高兴的时候会不会变成五颜六色。
激战结束，2车的人又恢复之前嘻嘻哈哈的模样，围聚在车门前消毒，清洗衣服上沾染到的丧尸体/液，顺便互相吹嘘自己刚刚杀了几个丧尸。
少倾，沈山梧见到江寰也走了过来，他戴着面罩，身子站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玉立的青松，白披风温顺柔软的下垂，裹住他的身躯。
他远远地往车里看了一眼，似乎在看自己的队员，又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
沈山梧当即把头盔往脑袋上一套，直接从车上跳了下去，他小跑到江寰的面前，抬头仰视这个足足高了他将近50公分的男人，不等他开口，江寰就半跪下来，单手按上他的肩膀，“刚才害怕吗？”
害怕什么？沈山梧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江寰是问他刚才近距离和一只丧尸接触，害不害怕。
完全不怕，丧尸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姚无阙和钟茵的牌技可怕……
沈山梧点点头，小声询问：“有一点点，扑克牌规则我已经学会了，我可以回来了吗？”
“……”江寰没有回答，但他放在沈山梧肩膀上的手明显加重了力量，周遭安静了一会，江寰点点头，“那你和副队换回来吧。”
副队得知江桐‘哭着闹着’要重新换回1车来，嘿一声奇道：“这小家伙不是挺个性的吗？怎么一晚上不见就这么黏队长？”
小文摇了摇头：“我怎么感觉江桐纯粹是不待见无阙？”
送过副队，小文回到车上，看见江桐老老实实地坐在江寰旁边，而江寰则怕人无聊给他拿来了一大摞的书，认真地寻问他想看哪一本。
小文探头一瞧，前三本赫然是《资治通鉴》、《时间简史》和《孙子兵法》，她嘴角一抽：“呃……队长，我觉得江桐可能……”
“我不识字。”沈山梧的反应比小文还快，瞎话张口就来，“我睡觉去了！”
江寰逮着人后领把他按回原位，“那我念给你听。”
沈山梧：“……”
这人什么毛病啊！！小孩是这么哄的吗？他多年前也给江寰念过书，可他念的是什么？《一千零一夜》、《伊索寓言》和《安徒生童话》，江寰现在给他读的又是什么？
“周纪，商鞅变法，周显王八年，孝公令国中曰：“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间修德行武……”
小文、沈山梧：“……”
十分钟后，江寰放下书本喝了口水，抬眼便看到江桐和小文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也没点怜香惜玉的意识给张筱文披件外套，只默默地盯着江桐侧脸发呆。
真像，和那个人……
不管是眉毛浓密以及弯角的弧度，亦或者唇形的薄厚，眼睛的形状，耳垂的饱满，都与那人极像。如若等江桐长大了，必定也会是和那人一样的俊美风姿。
如果没有血缘关系，这世上真的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吗？江寰还是更相信江桐是那人的亲戚，或许只是江桐不知道而已。
那么，他一定要好好照顾江桐，决不能失去这同那人的最后一丝牵绊。
*
再次醒来，天已经漆黑，沈山梧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半张脸都压红了，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
不等他反应过来，小文就主动给他戴上呼吸口罩，与此同时，车速也缓缓下降，他抬头看见主驾驶位上的人打开窗户，在一道闸口前探出身和什么人交流。
先是秀了秀手臂上的队标，交谈几句，又拿了点什么东西递过去，不一会，窗户就重新关上，横在车门前的护栏被人工抬起，驾驶位上的人一脚油门，把车开进了地下。
这里是沿途设立的休息站、补给点，方便来自各地需要长途转移的人类，他们今晚暂住的这所休息点名叫孤岛，改建自末世前一所未营业的商场的地下车库。
从中盟到沿海的这一路上,除非是类似的休息点，否则基本不会见到活人。
巨大的装甲越野车实在过于气派，下车时周边冒出了一群人驻足观看。这里面除了暂住一晚明日启程的‘旅客’，还有休息点的常驻民。
休息点的居住条件极其简陋，因为处于地下，常年不见阳光，到处都是潮湿腐朽的气息，墙壁斑斑驳驳，原本的白漆早变得黑黑黄黄，剥落得不成样子，然而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食物。
常驻民大部分的食物都来源于每日来寄宿的旅客，他们必须拿出足够诱人的物品或条件来从这些旅客手里获取食物。
然而这些偏安一隅的人除了身体之外，还有什么可以交换的东西呢？
沈山梧从消毒室出来就发现，围观他们的人大部分都是女性，有些甚至还画着粗糙的妆容，火红的嘴唇触碰到他的视线时，当即撅起给他抛了个飞吻。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身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沈山梧抬起头，就看见江寰刻意放慢脚步，将他挡在了自己的披风后面，死死隔绝开所有围观者的目光。

第11章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就他现在这副一米四不到的身体，毛都没长齐，怎么可能去碰女人？当然这些热情如火的女人也不可能对他个小毛孩感兴趣。据沈山梧观察，像江寰这样高挑成熟，还明显是领导者的男人才更受女子们的青睐。
他们晚上休息的地方是一个个的车位，清一色水泥地，两人一组，垫块布再各自搭个睡袋，就这么凑活一整夜。山海战队资金充裕，身份地位又高，休息点给安排的自然也是最好的地理位置，干净且安静，放和平年代都是劳斯莱斯幻影才配停靠的车位。
姚无阙出去上个厕所回来，嘴里啧啧作响，“太可怕了，有个女人的胸有这么大——”他双手比了个西瓜，“还一直往旁边那男人怀里蹭，好哥哥好哥哥地叫，问需不需要服务，说她很便宜。幸亏我穿着战队制服，震慑力十足，否则肯定要被一群女人上赶着叫兵哥哥，路都走不了。”
钟茵嫌弃得要死，毕竟姚无阙比西瓜的时候还暗示地瞥她一眼，她十分不自在地挺了挺近乎凹下去的胸，一边吃着压缩粮块一边阴阳怪气道：“这么感兴趣那你怎么不上啊，就这么块压缩粮块能让你爽到天亮。”
“这话说的，我可是正规战队出身的正经佣兵……”
“无阙还是个小处男吧？”副队突然调笑道，“我觉得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开开荤，尝一下女人的滋味。”
“副队？？”
小文给江桐递了块压缩粮块，本来还想着怎么哄孩子吃下去，结果转个头倒功能水的功夫人竟然就给吃完了，嘴角还残留一点白色碎末，细节到位，演技逼真。
小文十分感动，想着一定是白天队长开罐头的行为让江桐感受到了浓浓的爱意，所以晚上才变得如此乖巧懂事，她欣慰地递上了一杯功能水，满怀慈爱地说：“噎到了吧。”
“一点都不噎……我也要上厕所！”沈山梧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借动作的掩饰，他将藏在袖管里的压缩粮块快速滑落至口袋中，再拍拍手上的粉末，犯罪证据抹除得一干二净。
“等一下，你一个小孩子单独出去很危险的。”小文连忙抓住沈山梧的手，她在剩下的人里面挑了挑，选取了一名幸运队员，“……无阙，去给江桐带下路。”
“啊？我才回来诶……”姚无阙嘴里嚼着半块粮块，闻言满脸苦色，钟茵拍拍他的肩膀，“就是知道你刚回来，知道去厕所的路才喊你的，快去陪太子爷读书！”
“我才不要呢……”姚无阙垮着张脸在身边寻找可以替代自己的人，结果一回眸就对上了江寰那双阴沉的眼睛，他蹭得站起来，拽过沈山梧火急火燎地往前走，“厕所是吧，跟哥哥来跟哥哥来，哎，我真是造了孽……”
休息站内部情况都是大同小异，姚无阙也出过不少任务住过不少休息站了，对一切都见怪不怪，沈山梧却是时隔许久再次来到这种地方，加上‘江桐’应该还是第一次，于是他放开了自己的好奇心，一路上都默默观察着四周。
先前姚无阙说的并没有夸张，常驻民中这群女人们一个比一个主动，一个赛一个热情，她们不知羞耻地敞开关键部位，竭尽全力地勾引着经过的旅客，远远看姚无阙的眼神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却因为对方战队佣兵的身份，不敢贸然靠近。
配备越好的战队制度越森严，像眼前这种还能抽空养个小孩的，队内规章怕是能打印出上中下三册。
可风险越大利润越大，山海战队的袖章简直就是肥羊的盖戳，是大款阔绰的证明，万一钓上一个能吃上一周，越是碰不得就越是觊觎，一路上姚无阙和沈山梧都快被那些热切露骨的视线戳成了筛子。
好不容易挤到男厕所门前，沈山梧长长舒了一口气，“太可怕了，比丧尸还要可怕……”
“对吧，我说的没错吧！”姚无阙再一次比划了一个西瓜，“有这么大。”
“……”沈山梧回忆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抖落抖落推开厕所的门，迎面正好撞上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全身黑不溜秋的估计能搓下一斤泥，吊带老头衫破得像两条碎布挂在胸前，脚下的一双球鞋硬生生穿成了露趾凉拖。
本来沈山梧可以躲开这一撞的，但因为在这之前他发现了什么，所以就干脆任凭男孩撞上来，再冷眼看着对方可怜兮兮地不停鞠躬道歉。
沈山梧静静地注视着他，不说话也不动作，男孩得不到回应奇怪地抬头望去，只见到一双阴沉沉的黑眼珠，就这么错也不错地盯着他，仿佛已经把一切都看得透彻。
仅这一瞬间的对视，男孩就突然地心颤不已，他赶紧侧过身就要溜，却被眼前这名同龄人身旁的成年男子扯住了头发，姚无阙嚯一声笑道：“喂喂喂，小鬼，偷了东西就要走？胆子够大啊，竟然偷到我山海战队的头上了？怎么，敢在警察局门口小偷小摸，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我没有……”
“没有个屁啊，手都攥成鸡爪了，还不赶紧把东西交出来，爪子不想要了？”
男孩知道瞒不过去，气滚滚地把偷来的东西往姚无阙身上一扔，叫骂着使出赖皮式滚筒洗衣机逃脱法，姚无阙嫌他脏，干脆就松手放人逃了。
被扔在他怀里的东西是个没贴标签的小塑料瓶，姚无阙还给沈山梧时还不满地嘀咕：“里面装的什么玩意啊？”
是之前喂给你吃的安眠药……这沈山梧能实话实话吗？还因为没忍心加大分量只在水里化了小半片，导致你半夜憋醒，差点坏了我的好事。
“……谢谢无阙哥哥。”沈山梧认认真真地对姚无阙说，他还以为就姚无阙对他的恶劣观感，见到他东西被偷走肯定会瞒着不说，指定在心里悄悄窃喜成什么样呢，没想到这虎头虎脑的耿直小伙子是真的善良护短。
姚无阙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之前被沈山梧折腾了两百个俯卧撑一百个蛙跳，现在被谢一声竟然还不好意思起来，“谢什么谢。我……我就是看不得山海战队的孩子被外人欺负而已，和你这臭小鬼没有关系……快去尿尿吧你，怎么不憋死你……”
谢一声竟然还喘上了？
厕所内部又脏又臭，地上满是黑乎乎黄悠悠的东西，如果不是想吐出来就千万别去细看。为了节省空间，小便池之间都没设挡板，长排的便坑底下则是一个巨大的粪池，仿的农村旱厕。
进去的一瞬间，沈山梧又有了离开山海战队的冲动，无忧无虑的变异者生活到底哪里不好哪里无聊了，他为什么非要来这里找罪受。
艹，眼睛都被熏疼了。
姚无阙递给他一张硬得堪比砂纸的厕纸，捏着鼻子在厕所门外嚷道：“你自己一个人进去吧，有什么事你就大叫，我就不进去了。”
“……”沈山梧艰难地屏住呼吸走了进去，他哪里有什么生理问题，上厕所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谁成想小文非拉来姚无阙陪他，沈山梧也就只能真的来上趟厕所。
他打定主意速战速决，随便找了个空隙就站在了小便池前，准备随便意思一下，可还没等站稳，他就觉得身体好像被人蹭了一下。
沈山梧侧过头，看见一个剃着平头的矮壮男人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他意识到什么，微抿了抿唇，重新低下头双手撩开衣服下摆。
在手指刚触到裤腰带的瞬间，沈山梧再次飞快抬头，结果就这么正对上了矮壮男人直勾勾的目光，对方的视线简直露骨到了极限，毫不遮掩地盯着他的裤腰，满眼都是下流，满脸都是垂涎，简直就是在用目光迫切地催促他赶紧脱下裤子。
被抓了个现行之后，矮壮男十分尴尬，但那像是带有黏液的目光仍旧没有收回去，依依不舍地继续在沈山梧跨步流连。
……小文说的没错，他一个漂亮小男孩独自出来上厕所真的很危险。
沈山梧顿时尿意全无，小弟弟都要萎缩进膀胱了，他放下衣摆，把砂纸折好塞进口袋里，无语地出门和姚无阙汇合。
“这么快？”姚无阙惊了，沈山梧撇撇嘴：“我年纪小火气大。”
“……这二者之间有关系吗？”
回去路上，照例有不死心的女人围在周围试图勾引姚无阙，姚无阙没忍住偷偷觑了两眼，脸红得像晚霞，沈山梧原本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却突然被四五个小女孩吸引去了注意力。
沈山梧目前也就一米三的个子，他发育比较晚，小学初中都坐教室第一排，高中才磕了农药嗖地蹿上一米八八。
而眼前这些小女孩同他差不多高，全都瘦得脱相，也正因为瘦，显得她们眼睛特别大，围站在一块怯生生盯着人瞧的时候还怪可爱的，可以想象若是脸颊上有点肉，肯定都是些小美人。
同她们的细胳膊细腿相反，其中几个的肚子特别大，很明显的凸起，又丑又奇，沈山梧本来还想在这是什么饿出来的怪病，亦或者是辐射病的新症状？
倏然，他意识到，这些女孩肚子大是因为她们怀孕了。
十岁出头的女孩，身怀六甲。无论她们是不是自愿的，都十分讽刺。她们在末世开始时出生，生在了这个最坏的时代，受尽了苦难。
这里可没有任何可以避孕的方法，做皮肉生意换取食物，那必然会有怀孕的风险，人流、药流都不切实际，唯一可行的就只有自己去摔流产，或者把孩子生下来。
生下来的孩子也无一不受辐射影响，不是先天残疾就是重度畸形，三只眼睛、没有耳朵的比比皆是，女人们连自己都快活不下去，又怎么可能再去养一个残废，于是这些新生命在诞生初期便都被残忍地杀害了。
或许，死亡是残酷无情的，又或许，这对任何人都是一种解脱。只可惜，新生儿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沈山梧淡淡地将视线收回，同时收回的还有他那对休息站迅速消失的好奇心。

第12章
回到山海战队暂住点，沈山梧发现在他们暂住的旁边居然又落脚了十来个人，同样是作战服和面罩的装备，应该也是哪个基地的战队。
江寰和副队正站在中心地带与这个战队的队长寒暄交谈，从江寰偶尔吐露一两个字的说话方式和对面队长更为恭谨的态度来看，是山海战队的地位更高，武力值更强。
副队注意到沈山梧回来，笑眯眯地朝他招手，江寰也转过身，言简意赅地喊了一句：“江桐，过来。”
另一战队的队长姓王，看模样大致三十五岁，他见到沈山梧真是满面慈祥，夸赞孩子长得真俊，然后又回头朝自家战队领地大声喊：“小炎，过来。”
不一会，一个满头大汗的小男孩跑了过来，王队长介绍道：“这是犬子，王炎炎。”
江寰也伸手揽住沈山梧的肩膀，“这是我的义子，江桐。江桐，这是南部无忧城，眼镜蛇战队的王队长。”
无忧城，就是变异者狼狗想要去嫖它家夜总会的地方，那里最为富饶，但军事储备确实不如东部沿海基地，领导者更注重个人享受，无忧城出身的战队向沿海基地的战队低头也是必然。
沈山梧没有在外人面前和江寰玩别扭，扯什么：人家才不是你儿子呢哼唧~他大大方方地朝王队长弯腰：“王队长好。”
“你好你好。”
王炎炎喘着粗气，不那么客气地将江桐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眼神中露出不喜，他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没想过在场的大人们都将其收之眼底。
王队长当即毫不留情地拍了下王炎炎的脑门，“愣着做什么，跟叔叔和哥哥打声招呼啊，爸爸是怎么教你的？”
“叔叔们好……哥哥好。”
“那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天不早了，王队也早点休息吧。”等王炎炎说完，江寰立即作了告别词，也不等王队长回复，就径自拉起江桐的手，转身往山海战队的住宿点走去。
王队长十分尴尬和副队互相道别，回头就拧起王炎炎的耳朵恶狠狠地低声骂：“小兔崽子，你那什么眼神，那位可是山海战队队长的儿子！”
沈山梧敏锐地竖起耳朵，准备听听八卦。
“我，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娇生惯养的样。”王炎炎委屈道，“你看他脸上手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头发丝都没乱，我还闻见他抹护肤霜的香味了。”
“那又如何？”
“我比他还小呢，你成天让我做这做那的，那么重的行李全要我自己背……”
“嫉妒他？嫉妒他你去给江寰做儿子去，去啊！”
“我没有……”
……啧，沈山梧揉了揉耳朵，他还想自己怎么这么招人厌，一个陌生孩子见他第一眼就有敌意，原来是嫉妒他啥事不干坐吃等死啊，没意思，真没意思。
收回听觉时，沈山梧又顺带听了一耳钟茵和姚无阙的谈话，结果惊喜地发现这俩居然在背后偷偷摸摸地聊他？
“这小鬼上厕所回来之后怎么一句话不说，郁郁寡欢的？你对他做什么了？”
“我哪敢啊，不过路上我们看见好几个怀孕的小女孩，真的惨，也不知道哪些人渣下得去手……江桐别是看到她们联想到自己，触景生情了吧？”
“有可能，说不定之前他过得比那些女孩还惨。”
“不会他也曾经被变态欺负过吧，虽然他性格不咋样，但模样真的很标致，估计很吸引那些特殊爱好的老变态。老变态变态起来可不分男女的。”
“……小点声别被队长听见了，不然肯定冲冠一怒为孩颜，血洗中盟外区。”
沈山梧百无聊赖地翻开了《西游记》的插画，想着惨肯定是那些小女孩惨，他除了死过一次，识人不清被伤过两次心之外，人生经历也没什么坎坷的地方……最起码他没怀过孕，当然更没被老变态欺负过。
念及此处，沈山梧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发呆的江寰，他的其中一次伤心还全拜你们的好队长所赐。
吊在头顶的电灯给江寰挺直的脊背和微折的长腿盖上一层阴影，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抑郁和克制也始终伴他如影随形。
“江桐小朋友~”小文姐突然满脸堆笑地凑过来，吓了沈山梧一跳，他发现江寰的视线似乎有投过来的趋势，赶紧心虚地移开目光，“什么事小文姐？”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忘记给你准备睡袋了。”小文和一旁的副队对视一眼，副队立即朝沈山梧歉意地双手合十，“所以你今晚和姐姐一起睡好不好呀？”
沈山梧：“……”
沈山梧果断拒绝：“不是很好，我宁愿和姚无阙一起睡。”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三十岁、人当盛年、性功能——不那么正常，的大男人。
“姚无阙一米八体格又大，睡袋装不下你们俩的，你看你小文姐瘦瘦小小一米六都没有，我们两个人睡一起绝对不会挤的。”
“那我不要睡袋了。”
“这可不行，半夜温度只有10摄氏度，你想重感冒么？乖啦听话啦~”
“小文姐，我说过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沈山梧板起脸，严肃地说：“你是女的我是男的，睡一起不合适。”
“……”小文愣了下，随即噗哧一笑，“是是是，小男子汉，快和我一起去刷个牙擦擦脚然后睡觉，时间很晚了。”
沈山梧：“……”你是不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使尽全身解数但仍旧拒绝无效之后，沈山梧只得满心疲惫地跟随小文到休息洗漱区刷牙。这里有烧开的热水，限时限量有偿且缓慢供应，能来这里消费的都是不差粮的主，即使如此，他们碰上戴着山海战队袖标的小文和沈山梧，也都是低眉顺眼地让开了位置。
反而小文一副我们是作风正派有组织有纪律的战队，绝对干不出乱插队的事，然后乖乖地排到了接水队伍的后方。
王队长竟然赶巧也在这时候带王炎炎过来接水，他将王炎炎往沈山梧身边一赶，自己站到小文身后，借着排队的机会和她聊起了天。
王炎炎满脸不情愿，即使被他爸差点把耳朵揪下来，仍旧少年气性地把嫌弃打在了脸上。他刚才就跟在旁边这小子后面，这个男孩竟然连水壶都不替那姐姐拿，真的是娇气得要死。
沈山梧要是知道他被鄙视的原因，估计能无语透顶，不过他现在正拿着毛巾站在一边无聊地打哈欠，连丝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旁边那位‘愤世嫉俗’的小男孩。
不一会，他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墙角阴影下蹲着个人，正拿着根木棍在地上捅些什么，他疑惑地观察了一会，只见那个人从地上捅出个黑黑小小的虫子，拿衣服蹭了蹭，然后毫不嫌弃地往嘴里塞了进去。
沈山梧：“……”
男孩吃完虫子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很不满足的模样，沈山梧看见了他的脸，竟然是之前那个撞他一下，试图偷他东西的人。男孩并没有察觉到沈山梧的目光，他拿起棍子继续往阴影深处捅戳，自顾自继续翻找‘食物’去了。
沈山梧默默抬头看了小文一眼，见对方被王队长逗得笑起来，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自己身上，于是他轻手轻脚地后退两步，悄无声息地也遁入了阴影当中。
挖虫子的男孩敏锐感知到有人靠近自己，他回过头，看见了一个唇红齿白、衣着整洁的男孩，他记得这人，也记得这人身边的大人十分厉害，他招惹不起。
他们两人的年纪虽然大致相仿，但身份却完全是天差地别，一个在光，一个在暗，仅仅是看着对方，他都会从内心深处产生出一股由衷的自卑和愤怒来。
男孩沉默地站起身，眼神犹如一匹凶狠的恶狼，他想着，若是被骂小偷那就受着，若是被打，他就赶紧跑。
可他却看见对方朝他笑了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由纸包成的小方块，递给了他。
先前那张姚无阙留给沈山梧擦屁股的砂纸没处用，被沈山梧拿来包压缩粮块，他左想右想如何让这玩意消失得干干净净还不浪费，最后干脆决定偷偷赠给哪个有缘人。
他还没开始找，有缘人就自己撞上门来了，毕竟孽缘也是缘吗。
男孩莫名其妙地接过这张擦屁股纸，摸摸觉得手感不对劲，愣了一下再看沈山梧，却见对方却始终都是笑意盈盈的，他飞快将纸打开，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块压缩粮块。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玩意，以前也只远远地在那些来住宿的战队队员手里见过，听说只要这么一小块，一天都不会饿。
男孩赶紧将纸重新包好，左右瞧瞧确定周围没有人，随后再次看向沈山梧，咬牙切齿地说：“怎么，可怜我施舍我？”
我怎么就这么讨人嫌，给人东西吃还要被凶？沈山梧无奈地叹口气，“你要非觉得自己是‘手艺人’，不吃嗟来之食，那就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
“……”男孩沉默了一下，随即直接将整个粮块都塞进了嘴里，他也不在乎沈山梧是不是报复他，在上面踩过也好，沾了鼻屎也好，甚至撒了尿都无所谓，他两天没有进食，都快饿疯了。
这种一整块饼干全部塞嘴里的咀嚼法，沈山梧真替他噎得慌，幸而男孩食道够宽，人也够横，竟然满脸通红地咽了下去。
牛逼，沈山梧服了，“好吃吗？”
男孩没尝出屎尿味，也没见到泥灰，他确认这是一块完好的压缩粮块，所以狂傲地哼了一声：“我也不白吃你的，告诉你一个消息，金牙看上你了，我听见他在背后说你比那群小女孩都好看，想日/你。”

第13章
“金牙？”沈山梧不知所谓地反问，男孩大致形容了一下身高体格，他就立刻反应过来是那个厕所里盯着他看的变态。
见沈山梧一脸状况外，男孩故意加重了语气，吓唬道：“他说了，若是你一个人在外面，身边没大人在，就要把你拐到没人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要日得你哭，日得你大肚子，日得你肠子戆扪乱飞，满身满嘴都是他的兢耶。”
男孩说话的语气十分痞坏下流，再加上恶心限制级的内容，寻常小孩不被吓哭都算是胆大的，可沈山梧是谁？日天日地的变异者，真碰上了还不知道谁日谁呢。
当然这建立在他足够饥不择食，下得去嘴的情况下。
沈山梧随意道：“没事，他不敢的。我背后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他要是敢动我，绝对会死得无比凄惨。”
男孩脸色一冷，不屑道：“你不放在心上就算了，我仁至义尽，对得起你的饼干了。”
说完，他见有人往这边靠近，立刻同沈山梧拉开了距离，他可不想因为和‘上等人’有牵扯，从而日后被休息站的常驻民排挤。
沈山梧也知道这个道理，故意大声骂了句：“煞笔，以后再偷我东西绝对饶不了你。”
“江桐？”小文姐焦急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沈山梧主动跑过去，解释道：“小文姐，我刚看到那个拿我东西的小偷了，我教训了他一顿。”
“哎哟，你吓死我了，人没事就好。”小文舒了口气，完全忘记了江桐在郊外城区野生野长的彪悍娃人设，她说完态度又陡然一变，嗔骂道：“那小贼在哪儿呢？江桐，以后遇上这事别亲自动手，伤到你怎么办？让哥哥姐姐们来，看姐不好好教训他！”
王队长也拉着王炎炎在一边帮腔，“说得对，这些常驻民都很凶悍不要命的，江桐你以后可千万要小心，别单独和他们会面。”
沈山梧真是哭笑不得，“谢谢王队长关心，没事小文姐，我骂过他了，他被我骂得一声不敢吭，我们赶紧回去吧。”
小文犹不放心地叨叨了半路，妈还没当上，唠叨的习性倒是先练了出来，后半程王队长和小文聊起了育儿经，说这王炎炎从小没妈，被他当作接班人培育，始终都是穷养苦养，会走路起就在接受训练。
随后他又暗示了一下乱世之中，对孩子决不能溺爱心软，否则不是对他好，反而是害了他。
小文当然听出了王队长的话外之音，她情不自禁回忆起姚无阙绘声绘色给她讲述的：队长遇上江桐的第一面就直接宣称，自己死后的一切财产都无条件由江桐继承。
“嗯这个吗……”小文汗颜地刮刮脸颊，叹息道：“末世之中朝不保夕，谁又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如此困苦的条件下，小孩子本来就过得很艰难了，又何必再给他们强加那些压力……”
王队长不赞同地摇摇头，却也没再强行灌输些什么。可两队人马分道扬镳时，王炎炎却突然叫住了沈山梧，说是有话要同他单独说，支走了王队长和张筱文。
“我看到你了。”王炎炎板着个脸，怒气冲冲地说，沈山梧本来还想着这小孩能和他谈什么，没想到开头就是这么没头没尾的话，他疑惑问：“哈？”
“你根本不是在骂那个小偷，你给了他一块饼干！”
“哦，你看到了这个啊。”沈山梧耸耸肩，他先前确实注意到王炎炎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注视着他，不过沈山梧没放在心上，他是有注意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给男孩食物，防的却不是王炎炎这样能饱腹的人。
“你为什么要给那个坏孩子东西吃？”
“嘘。”沈山梧赶紧让他小点声，“我正好多了块饼干，他离得近，又没人看见，我就给他了。”
“可他是坏人。”
沈山梧被王炎炎义正言辞的语气逗乐了，“坏人？有多坏？小偷小摸而已，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他也是为了活下去。”
偷鸡摸狗的事情沈山梧本人也没少干，关键后面那孩子还拐弯抹角地提醒他注意安全，身边一定不要离开大人，可见本质算不上坏。
“你……”王炎炎说不过他，怒道：“总之他是坏人，你不应该同情他，你应该去怜悯其他真正的可怜人。”
“谁才是真正的可怜人？”沈山梧也收敛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他没想到竟然会被一个小孩子说教：“而且我不是怜悯，我只是正好多了一块饼干。”
他抬起眼睛，目光凌厉地看向王炎炎，“在现在这种年代，怜悯心是一个十分奢侈的东西，一不小心便会害人害己，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劝你不要妄谈。”
王炎炎憋得脸红脖子粗，他听不懂，可越是不懂他就越讨厌这些故弄玄虚的话，“你，你在瞎说八道些什么？你就是……你就是，没素质！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这个词都能来了，沈山梧当场投降，“okok，你赢了，我哑口无言，我去睡觉了拜拜。”
“你，你回来！”王炎炎气得跺脚，又拿人无可奈何，终是闷了一肚子无处抒发的暴躁回去了。
*
这一厢刷过牙擦完脚，沈山梧还是逃不掉被小文塞进她睡袋的命运，沈山梧也想开了，反正他是正人君子柳下惠，关键还是个取向为男的钢铁同性恋，即使和年轻女人睡在一起也绝对硬都不带硬的——
然后小文就睡了进来，温柔地拥住沈山梧，让他切身感受了一下什么叫被胸部吞没的窒息感。
“……”沈山梧艰难地仰起头呼吸，“小，小文姐，我喘不上气了……”
“怎么回事？你睡上来点。”
“我，我白天睡多了还不困，你先睡，我等会再过来。”
“别废话，快睡。”
“……江队不是也没睡吗！”
“队长守夜，一晚上都不会睡的。”
“那他肯定很无聊，我去陪陪他。”
“队长最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独处，你赶紧睡觉少烦他。”
沈山梧哪里管江寰喜不喜欢，他只知道他非常不喜欢现在的状况。手脚并用之下，沈山梧总算挣脱开小文的束缚，他猴子一样从睡袋里钻出来，蹬鞋就往江寰的方向跑，仿佛身后的小文是吃人的野兽。
九点钟，为了节省能源，休息站所有的灯准时关闭，周围目前只有江寰一人的身边亮着一盏马灯，他调暗了光度，只留下恰好可供阅读的光线。
沈山梧小跑过去，低头就发现江寰正在看的书竟然是《安徒生童话》。绝对是有病吧这人？给十岁男孩看《资治通鉴》，然后自己大半夜的偷偷看童话书？
江寰听到声音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见了沈山梧的脸，一时间，他甚至有些恍惚，怀疑起是否一切都是黄粱一梦，但怔松迷茫的目光仅停留了一刹那，不知今夕何夕的失神转瞬即逝，短暂到沈山梧都没有发觉。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沈山梧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来，也用很轻的声音回答：“白天睡太多了，晚上睡不着。你在看什么？”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文盲人设，对大大的《红舞鞋》标题视而不见。
不远处小文上身支起，对管不住孩子这件事不住合掌道歉，江寰朝她扬了扬手表示无碍，然后手掌又微微下压，示意让她先睡吧，这倒霉孩子由他接管了。
四周鼾声四起，战队的佣兵们睡眠质量普遍高，沾枕即着，唤之即醒，都不带伸懒腰的。
江寰垂眸看了一眼沈山梧光洁的裸足，这小子竟然袜子也没穿，踩着鞋后跟，足踝和半只脚都大大咧咧地暴露在空气中，“不冷吗？”
“嗯？”沈山梧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应该觉得冷，他尴尬地搓了搓脚，四处望望有没有什么包腿的衣服。江寰在他身边打开了自己睡袋的拉链，队长守夜也是很注意保暖的，先前他一直保持着下身裹在睡袋里，上身披着披风的姿势，现在解开睡袋，明显是打算和沈山梧共用。
那他应该怎么钻进去呢？沈山梧思考着，江寰合上书本，揽过了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一只手再轻易地抓住了他两只脚，温热的掌心触及十只冰凉圆润的脚趾，仔细地用体温捂了捂，再塞进睡袋里面。
沈山梧坐在江寰的腿上，背靠着对方坚硬炙热的胸膛，两只肌肉匀称的胳膊环住他，披风垂了下来，他就这样被牢牢锁在了江寰的怀里。
小家伙身材不错啊，沈山梧下意识蹭了蹭，在江寰身上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几年前还是个枪都端不稳的小弱鸡，现在两块胸肌大得他都想摸摸。
“会写自己的名字吗？”江寰贴在沈山梧的耳边问，氤氲热气呼得沈山梧一下子缩起脖子，他忍不住抓住江寰的胳膊往另一侧躲避，嫌弃道：“你别痒我啊。”
江寰没有说话，他拿过笔记本和笔，翻开本子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江桐。
字好看是好看，但连笔连得妈都不认识，氵写得像讠，同里面三道诡异扭曲的折线，沈山梧能看出来是哪两个字，但江桐能吗？这江寰真的不懂怎么带孩子，教识字都不会。
笔被递到沈山梧的手中，江寰先是纠正了他的握笔姿势，接着轻声说：“写写看？”
沈山梧毫不留情地还了个‘讧木囘’回去。

第14章
江桐的这一手自创字让江寰真真切切地楞了一下，他总算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摇摇头，右手覆上了沈山梧的手背。
两只手贴合在一起相对比，沈山梧就发觉自己的手又细又小，还很白，指甲盖上的五枚月牙倒是一个未缺，而江寰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密色肤色恰到好处，指腹的茧有些磨人，是一只常年握枪练刀的手。
江寰带着他写了一遍江桐，这次用的是正统楷体，横平竖直，蚕头燕尾，沈山梧也乖乖地在后面独自补写了几个江桐，以显自己好学之心。写了一排歪歪曲曲的蚯蚓字之后，他又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男孩的顽劣本性，把笔一扔，“我会了，不写了。”
江寰拾回笔，在江桐底下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又将笔塞回沈山梧手里，意思十分明显，简单关卡过了，这次给你一个困难版本。
你这不是为难人小孩子吗……
“不要。”沈山梧闭着眼睛在江寰怀里扭来扭去，仿照当年小江寰被逼狠了朝他撒娇的模样，“我不写，太复杂了，我不。”
沈山梧当然没有逼小江寰写过字，这位富养少爷十三岁时一手娟秀钢笔字就写得比他个二十三的大学生还好，但他逼过江寰日行30公里。
走到后来江寰哭着喊着说腿要断了走不动了，沈山梧心软背了他一程，结果再喊他下来自己走的时候，小江寰就是这么在他背上撒娇的，嫩藕似的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摇晃，屁股撅起扭来扭去，死活不肯下来。
“不要！我不走了，腿疼，山梧哥哥背我，背我嘛。”
还没过变声期的男孩，用细细软软的嗓音唤他山梧哥哥，从没见过这架势的狂野猛男沈山梧哪能抵挡得住，只好一直任劳任怨把人背到了住宿的地方。
好在深更半夜的，江寰也没打算让江桐悬梁刺股，彻夜苦学，见孩子不愿意写，他也不强求，合上纸笔问：“要睡了么？”
不睡还能做啥呢？沈山梧怕他若是还醒下去，江寰一时兴起让他默背唐诗宋词，到那时候他到底应该如何装成地主家的傻儿子。
不过小文那里还是别去了，万一的万一哪天他身份暴露了，别给人姑娘留下心理阴影。
“……我可不可以跟你睡？”沈山梧侧身凑到江寰耳边问，他眨眨眼睛，满脸诚恳和哀求。
“为什么？”江寰忍不住捏捏他的脸，即便手上动作如此不正经，这人脸上居然还能保持严肃的神情。
“因为……因为你才是收养我的那个人嘛。”沈山梧绞尽脑汁可算是找到了理由。
他仅仅是随口一说，而江寰却是因此眸影微动，就连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这个孩子……是在向自己寻求安慰吗？是在试图依赖自己吗？是在渴求自己的关注吗？
是啊，我才是他名义上的养父，是我强行将他从生活十年的地方带离，是我自顾自地闯进他的生活，用强硬的手段不允许他拒绝。
为的还是自己的私心……
但这两天，照顾他的、与他相处更多的都是张筱文，自己不像是领养了一个孩子，反而像是领养了一只宠物，把喂养交给下属，自己只管闲暇时逗一逗、摸一摸。
江桐会不会因为他的态度产生误解？会不会害怕，会不会胆怯，会不会疏远？……
半晌，江寰低低道：“对不起，我以后会更关心你的。”
啊？这下轮到正安心在江寰怀里找睡觉位置的沈山梧发愣了，他对江寰的道歉疑惑不已，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让江寰想到了什么，从而深刻反思自己做得不到位。
不过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吧？沈山梧点点头，厚颜无耻地接受了江寰的歉意，安心地闭上眼睛，睡下了。
模模糊糊之中，他似乎感觉江寰扶住他的脑袋，拿起了些什么东西，不过他懒得动弹，只隐约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如若这时沈山梧愿意睁眼的话，他或许就能看见江寰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原本写了江桐两个字的前方，又慢慢添了一个字。
力透纸背。
*
翌日晨。
沈山梧在一片嘈杂中醒来，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江寰的披风，而披风的主人就站在不远处，正背对着他和副队说些什么，一边说一边还用左手按揉着右边肩颈，手臂前后甩动活动筋骨和肌肉。
“让江桐靠着你睡一晚上，手都压麻了？”副队一副真把你能的口吻，江寰摇摇头，“没有，后来让他睡腿上了。”
“哦，那就是上半夜手麻，下半夜腿麻？”
“……”
“你真要心疼孩子干吗不让人直接睡你睡袋里？反正你有披风，他躺得舒服你也坐着舒服。”
“……”
“得，我懂了，就那种可爱的小生物难得亲近你，然后就宁愿半身麻痹也要和他贴贴的那种感觉？……队长你活该。”副队说着对江寰挤了挤眼睛，“呐，你的便宜儿子醒了。”
江寰闻言转过头，就看见沈山梧抱着他的披风坐在地上，神色迷蒙，双眸失焦，江寰立即甩下副队迈步过来，蹲下摸摸他的头发，轻轻柔柔地问道：“睡得好吗？”
沈山梧十分不适应江寰变得这么温柔，但他想起了昨夜对方说会更关心他的誓言，只好硬着头皮强迫自己适应，“……还行。”
“起来吧，穿好衣服我带你去洗脸。”
“你带我……？不用了吧。”沈山梧嘴角抽了抽，虽说是要更关心他，可也不用这么亲历亲为啊，他好歹是队长，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这种照顾孩子的活计让管后勤的小文姐来做更加合情合理。
“你可以更亲近我一些。”江寰郑重其事地说，他拾起披风折好随意地放在一边，然后牵过沈山梧的手，拿着两人的洗漱用品往洗漱间走去。
即使摘去山海战队长的光环，光凭江寰的这张脸，他照样也会站在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特别现在他手里还牵着个眉眼精致的小男孩，发丝乌黑柔顺，肤质细腻，微仰起脸，乖乖地被江寰用毛巾擦洗耳后和下巴。
年轻，矜贵，强大，冷硬，再加上截然相反的奶爸行为，巨大的反差感使江寰更加引人注目，也更加受人觊觎，那些无意或刻意经过的人灼热的目光都快把他给活吃了。
谁都想成为被江寰如此悉心照顾的对象，享受被柔声关心，享受被他亲手擦拭指缝的服务——除了一个人，也就这位孩子本人，大概应了一句歌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我这是人手，不是枪械，另外你是给我洗手，不是给枪上油。”沈山梧看自己手背被蹭得通红，赶紧出声提醒，“轻点轻点，又不脏，没必要往死里搓。”
江寰明显是头一回照顾小孩，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捧着沈山梧的手不放心地说：“你指甲长了。”
“我自己剪！”沈山梧赶紧抢回自己的小爪爪，开玩笑，洗个脸差点把皮给洗没了，若是让他剪指甲不得把肉给剪掉一大块？执行力max的江寰当即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瑞士军刀，弹出指甲刀交给了他。
看着沈山梧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剪指甲，江寰也飞速地开始洗漱收拾自己。
这时，洗漱室里又结伴进来了三个人，他们低声交流着什么，时不时摇头发出感慨叹息，沈山梧动作一顿，捕捉到了几个重要字眼：‘打死’，‘惨状’，‘女孩’……
联系在一起大致是有个女孩被打死了，死状十分凄惨。沈山梧剪完左手指甲，把刀换了之手拿，紧接着又听见他们说：“也不知道是被谁打死的，凶手还没找到呢。”
“这哪里找得到，大半夜的，还指望天上掉个监控下来？那女孩自认倒霉呗。”
“据说那女孩偷了佣兵的食物，我估计是被佣兵杀的。”
“嘘，小点声。那儿站着的两个一大一小就是战队的。”
“隔这么远听不到的，我听说啊，那死去的女孩手里死死攥着一小片压缩块的包装纸呢。”
“压缩块？那确实是佣兵才吃得起的精贵玩意。”
“所以我推断啊，是那女孩饿急了，毕竟怀着孕呢，逼不得已偷了战队的吃的，结果被抓个现行，佣兵吗，下手没轻没重的，随随便便两拳就把人给打死了。”
“……”沈山梧皱紧了眉头，他有了一个十分不好的猜测，昨夜入住这个休息站的总共只有两个战队，一是山海，二就是隔壁王队麾下的眼镜蛇。
不远处的三个人因为不熟悉他们的休息区，也不清楚战队的警惕，所以妄加猜测说是女孩偷了战队的食物，而沈山梧却是可以笃定绝不存在任何人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靠近两支战队。
——除非是他们变异者，但这种可能性为零。
那么女孩手上的包装纸残片来源就只有一种可能，是有人主动将食物交给了她。
沈山梧瞬间想到了王炎炎。
江寰洗漱完，刚好沈山梧也剪干净了指甲，他握住两只小手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活干得不错，十分满意。
战队众人早已收拾好行李等待出发，见队长和队长的宝贝疙瘩回来，小文姐连忙迎上前接过洗漱用品，再将配比好的药丸胶囊和清水递了过来。
副队单手捧着披风，站到江寰身边小声道：“眼镜蛇那边出了点事。”
“嗯？”江寰头也不回地示意副队继续说，他端着水弯下了腰，认认真真地看江桐吃药，并适时亲手给他喂水，好像江桐吃个防辐射药的事都比眼镜蛇整个战队重要百倍。

第15章
副队不得已只好也跟着弯下腰，“昨晚有个女孩被打死了，有人说亲眼看见昨晚王队他儿子和这个女孩接触过。”
江寰用拇指腹拭去沈山梧嘴角的水渍，黑眼珠轻轻一转，“接触？是发生了冲突？”
“没有发生冲突，好像那男孩还给了对方什么东西。本来一早王队还过来和我们有说有笑的呢，结果没一会休息站那边的负责人找上门来，两人交流了一会之后，王队的脸色就变得非常差，我也没敢冲他气头上细问。”
仿佛为了印证副队的话真实性，他的话音刚落，眼镜蛇那边就传来了王队大发雷霆的训斥声。
沈山梧赶紧竖起耳朵听，尽是些看你干的好事之类没有实际内容的喊骂，不过究其具体原因，沈山梧也早在各方面取得的信息中了解到大概。
江寰冲副队点了点头 ，下一秒又突然看向江桐，眼眸深邃如渊，“看你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知道些什么？”
“啊？”沈山梧错愕了一下，暗自惊讶江寰的观察力是不是过于敏锐了。副队咦了声，倏地握拳敲了下掌心，“对哦，江桐你和王队儿子不是昨晚刷牙回来还单独聊了好一会么？你俩都说什么了？”
“嗯……”沈山梧思考了很久，主要是在想应该怎么编，逼得副队都忍不住出声催促他。
“昨天他和我争论，偷东西的男孩和怀孕的女孩谁才是真正的可怜人。他觉得前者不值得同情，我觉得都很可怜。”
沈山梧这么一讲，副队也若有所思地站直了身体，少倾，他压低声音同江寰说：“那孩子莫不是心软去给那些女孩送东西吃了。那现在这种情况真是好心办了坏事……”
“……”江寰摸摸沈山梧的头发，低声道：“同情心是个十分奢侈的东西，它十分美好，但又容易害人害己。”
这话有点耳熟啊？沈山梧皱起眉，好像什么时候小江寰想要救人，但是间接害得人惨死，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的时候，自己拿这句话教育过他？现在这是现学现卖？
临上车前，沈山梧又看见了眼镜蛇战队的人，他们训练有序地排队上车，在人群之中，王炎炎背着巨大的行军包，微低着头，神情颓丧。
他依旧很壮实，身上也没多出什么伤痕，看来王队盛怒之下也没有暴起打孩子，但王炎炎的眼睛却肿得像两个核桃，他也注意到了沈山梧，对方依旧一身轻松，什么东西也不拿什么事也不干，可王炎炎却再也没有了先前嚣张气焰，再也不会去质问沈山梧为什么这么不懂事，为什么不为大人分忧。
不懂事的是他，给大人添麻烦的也是他。
昨晚和沈山梧不欢而散之后，他忍一时是越想越气，退一步是越想越亏，一回忆起那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故弄玄虚的话，他就更是窝火，仰卧起坐都做得虎虎生威。
真正的可怜人是谁不是很明显吗？为什么他要劝导说不能有怜悯心？我和他不一样，我决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王炎炎这样想着，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趁着大人们不注意偷偷从自己包里掰出两块压缩粮，拿纸包好，谎称去上厕所，然后跑去了那些女人们‘招揽客人’的地方，雄赳赳气昂昂地把粮块分别给了两个小女孩——他认知中真正的可怜人。
女孩们很惊讶地看着他，甚至都不太敢出手接，她们惊讶的点一是在于王炎炎人这么小，却这么会玩，竟然一次要买两个，吃得消吗？
二是压缩两块实在太精贵了，用这么大价钱来买人，她怕等下她们自己吃不消。
旁边的成年女人们十分眼热，却不好直接表现出来，在她们心目中，这些小女孩从小就是骚/俵/子，竟知道卖惨，怀上孕之后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容易引发他人的恻隐之心，就毫不遮掩肚子。她们这些人吃同样的苦，都是出卖尊严，但年纪小的却总是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说：“小弟弟，我看你年纪这么小，是替别的大人买的吧，价格出这么高，别是什么血腥玩法，小妹妹们也不知道身子骨受不受得了。”
王炎炎听不太懂，他只想着自己做了好事，摆摆手道：“我没买她们，粮块是送她们的。”
说完，人拍拍屁股就跑远了。
他记起爸爸曾教导的做好事不留名，美滋滋地瞒着这件事，想日后爸爸若是无意间知道自己这么善良，一定会表扬自己。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女孩中的一个竟然因他而死。
接了粮块的女孩其中一个早慧，心思多一些，见到其他人眼光不善，便立刻当场将粮块分了；另一个‘小气’些，不舍得给别人，自己也不舍得吃，就把粮块放进衣服里准备日后饿狠了再动，结果半夜遭到觊觎粮块的人抢夺，她宁死不放手，结果就这样被活活打死了。
而她的身边其实坐着许多人，狭小的常驻民生活区，就那么点地方，大家都听见了女孩的呼救和惨叫声，却没有一个人肯伸以援手。
有胆小怕事的，有不愿惹祸上身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王炎炎在爸爸口中知道这些的时候，脑中一片嗡鸣，脸都吓白了，王队愤怒地问他为什么突然要把自己的口粮给人，他明明告诫过他不许这么做。王炎炎一脸呆滞地把昨晚的事情将给王队听，在讲到江桐说‘没有足够的能力，不要随便谈论同情和怜悯’的时候，王炎炎说得磕磕巴巴，但王队却是立刻就听懂了。
一时间，王队的心情十分复杂，他先前认为江寰过于溺爱孩子，不肯让江桐受苦，却发现江寰上来就把最复杂最难懂的东西教给了江桐。这些难以领悟的人心，一个孩子是不可能自己剖析出来的，那就只会是江寰一点点掰碎了讲述给他。
然而这些王队却不忍心王炎炎过早的接触，他磨练王炎炎的体质，教他美好的品质，告诉他正义与善良，却在其他方面‘溺爱’了他。
他希望王炎炎可以永远单纯正直，其实也就像张筱文说的那样，末世已经够苦了，何必再让孩子背负那么多复杂的东西。
现在再看江桐，王队就十分佩服江寰的教导方式了，十岁的孩子懂这么多，而且似乎还不是浮于表面，是真正的理解透彻。
他有一瞬间想带王炎炎去看那女孩的尸体，让王炎炎好好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做事前务必三思，但终究还是没舍得让他再受刺激……好歹是亲生儿子，谁不宠着呢？
偷东西的男孩坐在角落的阴影中，似乎在打盹睡觉，又似乎在观察着下一个准备出手的对象，为了生存，他别无选择；
矮壮的猥琐男人借机摸了下旁边女孩的屁股，女孩麻木地望了他一眼，起身往其他地方走去，这种事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男人很聪明，知道谁招惹不起，谁可以随意欺辱；
休息站负责人指挥着其他员工将女孩的尸体埋到土坑里，没有体面的棺椁，甚至都没有一条白布裹尸，被敲烂的头骨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露在空气中，再被泥土掩埋。
一个鲜活生命的死去，似乎没有产生任何波澜，就好像她从未来过一样。又或许，她还是在某些人心里留下了一丝痕迹，这是她存在过的证明，即使是在这个最坏的时代。
而这些微小的痕迹，一点一点地累积，又或许会成为埋藏深远的导火索，在未来的某一天，以摧枯拉朽之势，改变这个世界。
*
装甲越野车上。
压根没教过沈山梧半句人生经验的江寰再一次翻开了《资治通鉴》，为了自己日后的乘车幸福，沈山梧干脆利落地阻止了他，“队长，我想听点好玩的故事，你手里这本写的根本就不是人话，我不爱听。”
面对孩子的叛逆挑衅，江寰扬眉拿出纸和笔，“你若是写会了我的名字，我就换一本书读。”
坐在对面的小文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看向沈山梧，后者也没让她失望，小脸傲娇得要仰到天上去，哼一声捡起笔，干净利落地在纸上写下：江寰。
寰字一笔不错，还仿着江寰本人的字形，加了点笔锋。
知道自己可以沾光换故事书听的小文立即鼓起了掌，而江寰拿起纸张，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目光一下子就柔和了下来，“不是说不要，不写，太复杂了么？”
“这个嘛……”沈山梧双手撑着座椅摆了摆腿，如果他挨靠着椅背坐，两只脚都是悬空的，晃荡晃荡小短腿竟然还有点萌。
江寰侧头看过去：“江桐，你真是个聪明孩子。”
那是，沈山梧把笔一合，哥好歹有高中毕业和大学录取文凭呢，寰字不会写那也太丢人了。

第16章
第三日晨，出发前副队嘀咕着今天可能要下雨，末世后的天气状况根本没法预测，晴朗和阴雨全看老天心情，眨眼变天的情况数不胜数，但副队的嘴可能开过光，时间刚过上午十点，瓢泼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末世后收到辐射污染的雨和末世前的什么酸雨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夸张点形容，滴下来的那都不是水，是浓盐酸。即使是采用最新最好的材料改装过的装甲车，也不能长时间顶着大雨冒死前行。车队迫不得已只能先行改道避雨，待雨停之后再出发。
两辆车并排停在一处废弃桥洞下，副队撑着防护伞，穿着雨披、雨鞋全副武装的来到1车，和江寰面对面商讨行程，沈山梧则坐在窗边看桥洞外的透明雨帘，越看越馋，好想冲出去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看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估计今晚抵达不了计划好的休息站了。”
“附近有私人庇护点吗？”
副队摇了摇头：“要是有的话我能是现在这副表情吗？”
沈山梧回头看了副队一眼，活灵活现的一张苦瓜脸。江寰喝一口热茶，手指点在地图上，“这里地势低，如果到13点雨还不停，那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估计停不了。”副队也跟着喝了一口茶。
事实证明，副队的嘴比开过光的还恐怖。转眼时间到了13点半，雨势压根半点转小的倾向都没有，天暗得像深更半夜，一丝光也没有，黑沉沉阴森森得仿佛马上就要掉落下来。
副队再下车的时候，积水已经没到了人的脚踝，正午天还得举着个灯，顶着呼啸的穿堂冷风回到2车。
在这之前，装甲车顶就被额外贴上了一层防水隔膜，车窗玻璃和壳都做了细致防护，轮胎也涂了一层防腐蚀油。
万事俱备，在队长的一声令下，越野车重新开拔，目的地是地图上就近一处地势高的独幢别墅。只希望有钱人的房子质量不要太差，别他们还没到屋顶就被大雨给冲垮了。
在狂风暴雨的冲打之下，道路变得越发坎坷泥泞，就连车内的空气都逐渐潮湿起来。路边的树木在疾风之中飘零无助，无数黄绿叶子在高空中盘旋，好几棵碗口粗的小树直接被连根拔起，差点砸到越野车上。
雨刷器片刻不停地运作着，但车前玻璃上还是一片模糊，仿佛整辆车被直接浸进了湖里。
再这样开下去十分危险，但他们别无选择。
突然，驾驶座传来一声焦急的“队长！”，与此同时，1车也猛地踩死了刹车，江寰快步走山前，透过瀑布水帘般的车前玻璃，他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断木，枝叶繁盛，横截在车前，将他们前行的路堵得不留一丝缝隙。
江寰打开地图，迅速做出了判断，“通知二车上的人，全员下车，把断木搬开！”
他们没有时间再绕路了，小文打开车门下车的时候，地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人的小腿，如若不是越野车底盘高，怕是早就熄火了。
沈山梧换好雨鞋正要跟着跳下车，结果江寰忽然抓住他的后领把他往座位上一摁，还扯过安全带扣紧，“你在车上呆着，不准乱动。”
“我可以——”
“你不可以。”说着，江寰戴好兜帽，收紧拉绳把大半张脸都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用力从外部甩上了车门。
“……”沈山梧无语地解开安全带钻进了副驾驶座，初步目测这半截子树少说800公斤，他真心觉得光凭这群人的力气实在在够呛。
队员们先是拿着伞中刀劈开断树上的细枝，小文和钟茵来来回回地清理这些劈断的树枝，剩余的男人们则有序地排好位置，使尽全身力气把断树往侧边推。
“队长，卡住了！还是得抬！”副队的声音混着飓风和雨水传递到众人耳中，大家纷纷看向江寰，而后者言简意赅：“那就抬。”
沈山梧耐心坐了一会，眼看着雨水越积越深，外界的进度却十分缓慢，他叹口气，不顾江寰的命令打开车门，跳了出去。
雨水已经没到了他的大腿，沈山梧趟着水过去，还没走到位置就听见江寰发怒的声音：“你来做什么！不让你待在车上的吗？”
姚无阙本来就是急性子，现在见到沈山梧在雨里摇摇晃晃更是烦躁：“快回去，别来添乱！”
沈山梧一言不发地找了个位置，半蹲下去摸树枝底部时，水位直接淹过了他的肩膀。江寰瞳孔紧缩地看着他，可情况紧急，现在也顾不上再和江桐纠缠，一旁的副队见队长沉默地重新弯下腰，深吸一口气：
“1，2！”
呼号声令下，大家防护服下的肌肉都鼓胀起来，因为用力至极不住地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都下来帮忙，大家受到了激励，这次竟然真的在一片呼喝声中抬起了巨木。
惊人的重量让所有人每迈出一步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坚持三步过后，他们终于将巨木抬出了那个卡住它的地形，嘭哗的一声，巨木落水，借着浮力加持，大家将它滚到了路边。
虽然解决了路障的问题，但形势依旧危急。沈山梧摆摆手，刚才的情况需要他用力，但又不敢太用力，为了精准掌控力度真是累死他了，不等回头，他忽然感觉身子一轻，江寰从身后将他拦腰抱起，跟抱个水桶一样单手搂在腰间，三两步就带着沈山梧回到了车上。
车门一关，所有人都迅速脱起了衣服，张筱文也不例外，她虽然是唯一的女性，但这时候顾不上什么羞耻心，干脆利落地剥掉全身衣物，把被辐射雨水浸泡过的衣服全部扔进了消毒箱里。
沈山梧仍旧没有警惕辐射的意识，他反应慢了半拍，等江寰蹲下来扯他衣领时才讷讷地说我自己来。
江寰点点头，重新站起来，一把脱掉了上衣。沈山梧身后是正在换衣服的小文姐，面前是正在脱馁库晃尼奥的正副驾驶两位队员，他颇觉辣眼睛地看向了侧面，江寰敕捋着上身，正低着头解开裤子拉链。
那晚的感觉没有错，江寰的胸肌确实锻炼得很好，饱满紧实，可以想象那份又柔又韧的触感，底下块块分明的腹肌也是十分吸引人目光的亮点，再加上两条清晰的人鱼线，姣好的弧线引向令人遐思不已的……
沈山梧赶紧强制把目光往上抬，不让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江寰脖子上亮光一闪，有两片金属片反射出了耀眼的光芒，沈山梧疑惑地去细看，发现是一条细链上面挂着两块金属铭牌。
——这是每个正规战队的佣兵都会有的东西，正式入职时，战队就会给队员们配备武器和铭牌，铭牌正面是姓名，背面是生辰年月日。
铭牌的材质都非常坚硬，佣兵们基本一戴上就再也不会摘下来，因为战场无情，很多时候，铭牌就等于他们的骨灰，代替他们的尸体葬入坟墓。
沈山梧当年也有一块铭牌，后来……后来在牌桌上输给了另外一名变异者，这名变异者超行星刚一爆炸就感染成了丧尸，从没接触过人类庇护所，对这些战队什么的非常感兴趣。
当时他点名想要这个铭牌，沈山梧想想现在自己这副模样也用不着铭牌，就大方地赠与了他。
现在江寰脖子里居然挂着两块铭牌，一块应该属于他自己，另一块……或许属于一个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从四年前两人再无联系之后，这四年里江寰必然经历过许多事，有高兴的，有伤痛的，得到了许多，同时也必然失去了许多，然而这一切，沈山梧都不得而知。
铭牌仅仅在沈山梧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秒，下一刻江寰就用干净的衣服遮住了它们。沈山梧坐下来抬起脚套新袜子，小文换好衣服拿着消毒水冲上来就对着人一同狂喷，边喷还边老妈子一样蹲在旁边唠叨：“你这小孩真不听话，我们缺你那点力气吗？”
你们还真的缺……
“孩子免疫力低，容易发生病变，江桐，你今天的药量加倍。”说着，小文恶狠狠地将两个药瓶拍桌上，附带一杯温水。
“不用了吧……”
江寰斜剜过来一道眼神，沈山梧立即老老实实地把药喝了。
雨仍旧未停，越野车的速度越开越慢，引擎声嗡嗡作响，随时都有可能抛锚熄火，副队焦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队长，不能再往前走了，必须立即找到地方停靠。”
“……让大家随时准备下车。”江寰冷静地命令道。
忽然，副驾驶座上的队员叫了一声，他指着右手边的方向，“那里好像有块能避雨的高台！”
小文立即跟着从右车窗往外看，“……是的！但是有台阶，车上不去。”
“人能上去就行。”副队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
越野车慢慢地朝那处高地前进，台阶前是一块大斜坡，车半边完全露出水面，另外一遍小半截轮胎都浸在水里，车里坐着的人当然感觉也十分难受。
车一停下，2车就跳出去一个探查的队员，很快，人跑回来直接跳进了1车，“队长，上面是一座小庙，周围没有丧尸，里面还算干净，足够容纳我们这么多人……存在的问题就是，庙宇外围存在大量的爬山虎，我担心墙体内部被腐蚀，有碎裂崩塌的可能性。”
“……目前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通知下去，全员下车，下车前带好食物、武器和保暖物品，做好停留多日的准备，最后下车的人务必将车窗和车门全都锁死。”
“是！”

第17章
大雨滂沱，乌云密布，郊外孤庙，三大元素汇聚成了标准的恐怖片开场，就连庙里满脸慈祥的弥勒佛都好似笑得不怀好意。
姚无阙在庙门前放上一管小型辐射过滤器，转头对弥勒佛拜了拜，在它圆溜溜的肚子上又放上一管。少倾钟茵拿出测量器在庙内走了一圈，辐射值达到了正常指数，众人得以摘下兜帽，沈山梧也赶紧取下对他来说除了重之外没有任何卵用的头盔。
时针指向下午四点，外面的风隐约静了，但雨仍旧未止，水珠打在檐上噼啪作响，又落进水洼中，溅起星星点点。
众人无所事事地围坐在破庙里聊天，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聊着聊着就不可避免地聊到了变异者，姚无阙忽然好奇地问：“你们有没有谁亲眼见过变异者啊？”
沈山梧本来乖巧地抱膝坐着，睁着两只大眼睛认真听大人们交谈，听到这句话他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看向就坐在身边的江寰，对方靠在墙壁上戴着面罩，一点反应也没有。
“变异者那么残忍嗜杀的种族，真见到了谁还有命啊。”另一名队员晃了晃脑袋，“圣和医院109惨案，知道吗？”
副队身体前倾换了个坐姿，姚无阙则是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忙不迭催问道：“不知道，是什么？是什么！”
“一所坐落在南部无忧城辖区的医院，末世后第五年，圣和医院上下109名医护工作人员，全数被变异者虐杀，无一幸免。医院内部所有丧尸相关的研究资料也都被烧得干干净净。”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甚至队长江寰都缓缓侧过脸看向他，那名队员忍不住说得更加眉飞色舞，绘声绘色：“我听说，医院里面没有任何一具尸体是完整的，眼球捅烂，舌头拔出，脑浆被吸得一滴不剩，心脏啃得到处都是，肠子拉出来缠住脖子，把人吊在天花板上，楼道的白色墙壁全被鲜血为漆重新粉刷，后来清扫的人进去几个吐几个，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我靠。”姚无阙忍不住搓了搓肩膀，“变异者好歹也曾经是人吧，这也太没人性了。”
“但他们并不是人了。”钟茵说，“他们是丧尸，产生了神智的丧尸，杀戮欲望极为强烈，喜食人肉和内脏，我觉得还是永远别见到它们最好。”
姚无阙悻悻道：“万一遇上了呢，我们跑得过吗？”
“如果反应快应该跑得过吧。”小文摸摸后脑，“我听说变异者视觉特别灵敏，害怕强光，白天一般都躲在阴影里，所以我觉得万一我们遇到了，可以把手电筒开到最大直射他的眼睛，晃瞎他，然后赶紧逃跑。”
“我还听说变异者嗅觉特别灵敏，特别害怕大蒜味。”
“哎呀，那我们上哪里去找大蒜啊？”
沈山梧：“……”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越说越离谱了啊！！
谁怕大蒜了？他是吸血鬼吗！谁怕强光了？现在他可以直视日食！谁喜欢吃人肉了？他口味很挑的！
……但圣和医院的109名医生护士，的的确确全部丧命在变异者的手中。
那所医院在末世四年捕捉到了一名刚苏醒没多久的变异者，他们利用变异者极难死亡的身体特性，将这名变异者的身体分割成六块，头颅、四肢和身躯。
他们抽取血液，剥下皮肤，切割肌肉和脂肪，分离血管神经，并对该名变异者的大脑进行电击、致幻、毒气、切片等等惨无人道的生理研究。
一方面他们想寻找克制丧尸化的方法，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想获得变异者的力量。
他们没有将变异者当人看待，变异者也自然也不会把他们当人。
救出那名被肢解的变异者后，医院内部没有留下一个活口，鲜血与肉屑浸染了每一寸地砖，渗透了每一寸的墙壁。
变异者就是要通过这场残忍至极的屠杀让全世界都知道，这就是觊觎变异者所要付出的代价。
至于变异者是嗜杀的种族……沈山梧觉得恰恰相反，变异者就像老虎狮子，吃饱了就懒得动弹，或许是基因限制，全世界上下几百个变异者，竟然没一个是喜欢搞事的，大家要么在强辐射区独自隐居，要么戴着墨镜口罩小心翼翼地和人类生活，和和美美，快快乐乐。
不过人类是不可能承认变异者仍旧是人类的，变异者对外也互相默认自己归属于丧尸科属，不辩解他们残忍的形象。
原因就在于，变异者是由丧尸而来，如果变异者还算是人的话，那么他们杀丧尸的行为，是不是就等于在杀死还有一丝可能恢复成人的生物？
一旦变异者理智、和善且聪慧，思维和行为方式都与常人完全无异的真实情况让世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几十亿丧尸中只出了不到百名变异者，而丧尸袭人，攻击性、传染性又强，比起赌那微不足道的可能性，杀死它们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但如果那个必须要死的丧尸是你的亲人呢？你会举起屠刀，还是去祈祷那亿分之一的可能？
你会不会怨恨当初那个杀死你变成丧尸的亲人的人？
你会不会拘束于对方有可能成为变异者的设想中，从而即使丧尸的齿爪已近在眼前，也不敢攻击任何一名丧尸？
江寰只听了两句话就重新靠回墙壁，过了会，沈山梧以为他睡着了，刚动动腿想要站起来，结果衣摆就被人拉住，他回过头，看见江寰直直地正面对他，启唇问：“想要做什么？”
“……地上太硬。”
沈山梧的本意是地上太硬，坐久了不舒服，所以我要站起来活动活动，但这句话落到江寰耳中却是：地上太硬，人家坐得屁屁疼死了。
他伸直一条腿，朝沈山梧轻轻拍了拍。
“……？”沈山梧费解地看着他，江寰等了一会，见江桐二傻子一样站着不动，干脆伸手去抱他，然后搂着腰把人直接按在了自己腿上，“这样会不会舒服些？”
父爱如山，沈山梧有点承受不来。
旁边姚无阙看得十分眼热，他又不好直接挑衅队长的权威，只得在旁边阴阳怪气道：“茵茵，地上冷，要不要坐我腿上啊？”
钟茵冷酷无情地回复：“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姚无阙：“……”
六点过后，雨幕终于隐隐有转小的趋势，但天也完全暗了下来。气温骤降，冻得人彻骨寒，但身处野外大家根本不敢进睡袋休息，怕遇见危险跑都跑不掉。小文将他们唯一的取暖器功率开到最大，大家都在防护服外面再披防护服，靠墙而眠，刀枪不离身。
淅淅沥沥的小雨奏响了催眠的乐章，沈山梧最终还是坐回了地上，却被江寰半搂在怀里，拿披风盖住了他的身子。
江寰搂得很紧，时不时犹不放心地把披风为沈山梧裹得更紧一些，再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腹前，“冷不冷？”
不管什么时候触碰沈山梧的手，感知到的都会是同一种微凉的温度，沈山梧冷倒不冷，就是有点勒得慌，“江队，没事，我不冷……”
不冷？这种潮湿的雨夜怎么会不冷呢，寒气分明渗进了人的骨缝里，冷得人就连血液也冻硬了。
江寰拨开江桐额前细软的黑发，夜灯下，他看见了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型和记忆中的男人一模一样，但因为色泽差别显得更加润亮。
意识在雨声中慢慢变得模糊，迷离间，江寰慕然想起来，好像那天也是一个相似的雨夜，情况却比今日还要糟糕许多。
他们没有车，没有食物，没有取暖器，也没有御寒的衣物，被连绵阴雨困在了一处山洞里，年仅十三的江寰又冷又饿，缩在山洞的最里处瑟瑟发抖。
但山洞实在太小太浅，无论他怎么蜷缩躲藏，总有一部分身体被寒风吹及，他终于忍不住睁开眼，颤抖又沙哑地唤了声：“……山梧哥哥，我好冷。”
背对着他坐在洞口挡风的男人回过了头，月色下，那双黑红色的眼睛有着妖冶而蛊惑人心的力量。
“……”男人放下在手里玩弄的过滤棒，插进岩缝中，沉默起身走到了江寰的身边，江寰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我的脚冻得没知觉了，手也好冰啊，要生冻疮了……”
有一双温暖的大手脱去了他被雨水浸湿的长靴，又褪去了宛若结了冰渣的棉袜，底下的两只小脚果真冻得都发紫了。
“你是傻子吗？”男人讲话的口吻很差，嘴唇开合之间锋利的锐齿若隐若现，但江寰并没有害怕，他反而更加委屈地寻求安抚：“我冷得睡不着，你可不可以抱着我……”
爱撒娇的人，向来知道有人会疼他。
“我真是服了你了。”男人叹口气，挨靠在江寰身边坐了下来，他让江寰双腿折起坐在自己腿上，再将身体窝进他的怀里，坚实宽阔的肩背顿时抵挡住了一切风霜雨雪。
男人低头握住了江寰的两只脚，细细地揉搓，又让他把手塞进自己身体里面取暖，江寰立刻将双手从衣摆里伸进去，环住男人的腰，没有一丝赘肉的侧腰温暖紧致，即使他的手冻得像冰块，贸然触碰过去男人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变异者不会感觉到寒冷或者炎热。
呼啸的风中携杂着丧尸嗬嗬的吼叫，有时候仿佛就近在耳边，江寰半梦半醒之间瑟缩了一下，忍不住胆怯地轻声问：“山梧哥哥，半夜会不会有丧尸爬进来啊……”
“不会的。”
“万一我们睡着了，它们偷偷靠近抓伤我怎么办啊……”
“啧，你怎么这么多话。”男人又将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一些，“要挠也是先挠我好吧？有我在呢。”
江寰终于安心下来，他阖上眼睛，十指收拢，既抓紧了梦里照顾他的人，也抓紧了梦外需要他照顾的人。

第18章
从头至尾，沈山梧压根就没睡。今晚守夜的人是副队，但这荒郊野岭的，沈山梧哪里放心单让他一人醒着。
因为被江寰搂在怀中，沈山梧始终保持着假寐的状态，大约到凌晨一两点钟，他就感觉环着他的手臂越缩越紧，隐隐约约还听见江寰呢喃了一句什么，声若蚊讷，几不可闻。
沈山梧也没有听人说梦话的爱好，他现在全身心的关注点都集中在庙外——
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雨在半个小时之前已经彻底停下，随之而来的，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好像这座小小的庙宇被整个世界隔绝开来，孤立在了一个纯白无声的空间里。
副队揉了揉僵硬的脖子，防护服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他似乎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毕竟雨后的深夜，耳边一片安静是十分正常的情况。
但如果凭变异者的耳力都什么都听不见，那就很不正常了。
大约又等了一刻钟的时间，沈山梧决定必须要出去看一看，他缓缓从江寰的怀里抬起头，摸上那只从背后扣住他小腹的手。
江寰瞬间就清醒过来，“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沈山梧说完才发现就上厕所这个破理由，他几天来真是百用不厌，却没有一次是真的脱了裤子。
副队也注意到两人的动静，江寰朝他做出安抚的手势，率先起身，又将沈山梧从地上拉起来，给人套上头盔，“我陪你去。”
沈山梧自然不能拒绝，他点了点头，甚至主动牵过江寰的手火急火燎地往外面赶。这种时候江寰倒是想得周道，他按住沈山梧，弯腰从小文身旁的背包外袋里摸出一管防辐射霜，“涂上。”
“啊？”沈山梧看着自己口罩、兜帽、头盔全副武装的脸，以及戴有手套的双手，为难地说：“不用了吧，我小的，很快就好。”
没想到江寰用食指虚虚地在沈山梧腰部以下范围画了个圈，“皮肤会裸露在外面，记得前后都要涂。”
沈山梧：“……”
江寰又将防辐射霜往前送了送，催促道：“快点。”
“……”沈山梧忍辱负重地摘下手套，往掌心挤了一点，再拉开裤腰带把手伸进去胡乱一抹，随后没好气地瞪了江寰一眼，“行了吧？”
江寰为这个孩子的叛逆和不服管教感到些许无奈：“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但我就是喜欢无理取闹。”沈山梧挑起了眉梢，话语间的胡搅蛮缠的跋扈劲掩都掩不住。若是姚无阙在这里肯定又忍不住想要打他，但是江寰身为一队之长，性格稳重，不和小屁孩计较。他一手持灯，一手牵着沈山梧的手，带人绕到了孤庙的正后方，选取了一处草木茂密的小丘，说：“就这里吧。”
沈山梧没有立刻脱下裤子，他从一开始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这所破庙外部的墙面，墙壁从前到后每一处角落都长满了碧绿的爬山虎，郁郁葱葱枝条茂密，叶尖一律朝下，叶片层层叠叠整齐地排布，像一张厚重又巨大的藤蔓长衫，将整座庙都笼在了自己的身体下方。
队伍里的探查员最先就有报告过爬山虎的存在，还提出年久失修的墙体有因为过多爬山虎而碎裂崩塌的可能性。
被遗弃的人类建筑被野生植物霸占十分正常，即使破庙里面都是爬山虎也不足为奇，沈山梧最开始并没有在意这些，但他现在对什么都保持怀疑的心态，再去看这些在石缝瓦片间无孔不入的爬山虎，就越看越觉得可疑了。
江寰顺着沈山梧的视线也看向了墙壁，他抬起夜灯，显然是误会了对方目光长久停留的原因，“这种植物叫爬山虎，喜温耐寒，生命力十分顽强。”
“……”沈山梧沉默着又上前两步，先前急着上厕所的是他，到了位置又赖着不解裤子的还是他。江寰面朝着墙壁，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眸中一闪而过的红光，忽然，沈山梧开口问：“爬山虎……有花么？”
“有的。”江寰回答得很快，他重新看向沈山梧，对方的眼睛没有一丝异样，只是眨也不眨地看着小庙的墙壁。
沈山梧站得离江寰更近了一些，“……有那么大么？”
“嗯？”江寰皱起了眉头，他顺着沈山梧的视线朝他侧后方看去，就在接近地面的阴暗角落里，竟然盛开着两朵足有篮球那么大的黄色花朵，蕊芯直对着两人的方向，一眼看过去，竟是有碧绿的藤蔓望上长了两只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们的错觉。
又或许，根本不是错觉。
倏然，爬山虎的叶片中又钻出了第三只‘眼睛’，它迎风舒展自己娇嫩的花瓣，又慢慢地垂下花心，一如垂下的眼珠，径直对准了两名不速之客。
“不对……”江寰压低了声音，他缓缓抓住沈山梧的胳膊，“这不是爬山虎的花，这株植物有问题。”
身边人没有给他回复，但却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沈山梧就像是一个被吓到失声的孩子，情不自禁地寻求大人的保护。
但事实上沈山梧却是在想，如果变异爬山虎突然发起攻击，他应该怎样保护江寰又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变异者们平生最讨厌的玩意：变异植物。
为人类最畏惧和痛恨的丧尸，在变异者眼里反倒是个乖巧，可以‘沟通’的东西，它们远远嗅到变异者的气息，知道是狠角色惹不起，一早就绕道跑了；
变异动物亦然，甚至嗅觉更灵敏身手更好，跑得更快。
就只有变异植物这种傻不拉几的二愣子，啥也不懂，啥也不管，见到什么活物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再说。偏偏变异植物的弱点在于根茎，想要扬了它们的骨灰还得先挖土，懒惰的变异者们对此真是烦不胜烦。
“别出声。”江寰反握住沈山梧的手，他抽出腰间的伞中刀，轻声说：“躲在我身后，不要乱跑。”
“得让他们赶紧出来，屋子里很危险。”沈山梧仰起头，声音冷静得完全不像个孩子。
江寰不得已松开了和沈山梧相握的手，他点开通讯键，压低声音：“副队，小心地把所有人都叫醒，醒来后务必保持安静，在最短时间内一个一个有序地离开屋内。”
他只说了一遍，山海战队的行动力和执行力向来不需要队长将命令重复第二次。
不到三秒的时间，就有第一名队员走到了屋外，他在胸前别着灯源，从体型上判断正是姚无阙，对方谨慎地双手持枪，在屋外环视一周，找到了庙宇后方如雕塑般站立的两个人。
他记着方才副队要求保持安静的手势，所以只是用手势向远处的江寰询问是否能过去。
江寰握着刀的手缓缓勾了勾，姚无阙立即徐步向二人走来。
这期间，沈山梧一直在观察爬山虎的动静，就在姚无阙离开的屋内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黄色花朵又盛开了两只，这一次花蕊的方向却不是朝着他们，而是向着姚无阙。
随着姚无阙的脚步，蕊芯也慢慢地转动方向，当真正如一双紧紧窥视着猎物的眼睛。
“它察觉了。”沈山梧说，无需言明，江寰自然知道这个它指代的是谁。
又有一名队员出现在视野当中，他侧了下脸给跟在身后的其他队友指明方向，但沈山梧却在此时手指一紧，死死地抓住了江寰的左手。
爬山虎没有再向之前那样绽开两朵黄花，它是一刹那从叶片之下钻出无数朵花蕊，又于眨眼之间尽数绽放，毫秒前还是翠绿的墙壁瞬间转换为金黄，沈山梧暗骂一声糟糕，而江寰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散开！注意爬山虎！”
姚无阙反应迅猛，江寰话音未落他已然由走转跳，瞬间离开了原位，他身体还留在半空中没有落地，耳边就传来了令人胆寒的腐蚀声，他回头去看，只见他刚才踏足的地方出现了一股青绿色的粘液，粘液迅速没入土壤，腐蚀出人脸那么大小的深坑。
如果姚无阙反应慢一点的话，这个时候消失的就不是土坑，而是他的脑袋。
“我靠！”他心有余悸地冲到江寰旁边，转身就看见爬满了四面墙壁和屋顶的硕大黄花，眼花缭乱恶心至极，细白的花蕊一如密密麻麻的牙齿，不怀好意地向地上的人类张开。
忽然，所有的花朵都在同一时间颤起花瓣，与它们同一时间发出战栗的，还有整栋破败的庙宇。
常年的侵蚀，变异爬山虎已经占满了这座庙的每一处缝隙，而此时，它无疑要彻底摧毁这座庙。
远处传出几声叫喊，沈山梧分辨出是小文的声音，似乎是还有人留在屋内没有来得及逃出来。
“糟糕！”姚无阙拔出伞刀就要往回赶，但不等迈步怀里就被强推进来什么东西。
沈山梧只感觉眼前一晃，整个人就被江寰扔进了姚无阙的怀里，头顶传来江寰冷淡强硬的命令：“在这里保护好他。”
“队长！”姚无阙当然不情愿在战场外束手旁观，还得照顾个讨厌的熊孩子，但江寰根本不给他反对的机会，话一说完，人已然抵达了五米开外。
姚无阙握刀的手急得直颤，手套下必定青筋毕现，但他也不能真的将江桐弃之不顾，所以最后只能恨恨地攥住江桐的手，将他护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第19章
破庙的塌陷从屋顶开始，中空腐朽的房梁支撑不住石块的重量，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随后猛地折断向下砸去。
钟茵的前路被大大小小的碎石雨拦住，后方又有一截断裂的横梁挡住退路，她抬手撑在眼前，挡去灰尘和未干的雨水，艰难地仰头去看，只见屋顶已经破出好几块巨大的窟窿，可以清楚地看到明亮的月色，和绿色爬山虎间一朵又一朵叫人头皮发麻的黄色花朵。
宛若一排排牙齿的花蕊在风中摇曳，仿佛正在咀嚼筋骨血肉，回味人类甘甜的味道。
重复又密集的景象让钟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队长，钟茵还在里面！”小文惊慌地喊道，她下意识朝江寰来的方向靠近，却听见远处副队发出焦急的吼声：“张筱文！后退！”
小文连忙止住了前进的脚步，下一秒，一团青黄色的酸性液体擦着她的兜帽前端洒在了土地里，被擦到的帽尖瞬间被腐蚀去了一大块，呲呲作响，棕色土壤更是直接失水发黑深陷下去。
“……”小文瞳孔骤缩，惨白的嘴唇在面罩下不住颤抖。
另一边，副队的那句声嘶力竭的呐喊显然使姚无阙更加烦躁不已，他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眺望着庙宇，钟茵睡在最靠里的地方，她也是最有可能困在屋内出不去的那一个，关键小文姐又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救钟茵的时候她也遭遇了不测？
如果……如果队长没有收养江桐就好了，他就不用守在这里保护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熊孩子。
熊孩子本人倒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耳边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枝叶摩擦的声响，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动静，却频繁得有些奇怪。
“……姚无阙。”沈山梧谨慎地转过身，背后是一片混沌的黑暗，“感觉不对劲。”
“给我闭嘴。”姚无阙口气差到极点，就是明目张胆地迁怒。
沈山梧微微抿起唇，他抬头见姚无阙全身心注意力都在破庙那边，谨慎而快速地换成了变异者的瞳孔，黑红色眼眸显现的瞬间，周围的一切分毫毕现，他环视一圈，又疑惑地低下了头。
霎时，他猛地推开了姚无阙，力度大到姚无阙直接跃出一米栽倒在地。
姚无阙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队友身上，他很简单地认为他们唯一的敌人就是那占据整座古庙的爬山虎，而他和江桐所在的区域是绝对安全的，等到被江桐猛地推开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
他都不知道江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但等姚无阙从脑子一懵中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土地正下方突然钻出来一根粗壮的青藤，他因为被江桐推开而幸免于难，而江桐却被青藤死死缠住腰部，直接举到了半空中。
“江桐！”姚无阙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扣好手枪的同时拔出伞中刀，被挂在两米多高空中的沈山梧赶紧喊道：“小心！这些藤蔓汁液有腐蚀性！”
缠绕在腰间的青藤越缩越紧，甚至又有三根拔地而起，分别缠绕住沈山梧的双腿和左手，防护服和手套在微腐蚀性的汁液中发出焦味。
姚无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扬手对着藤蔓根部狠狠地砍了下去。好在变异青藤还没有修炼出金刚身，锋利的刀刃立刻砍断了困着沈山梧左手的藤蔓，沈山梧感觉左手一轻，立刻将缠绕在上面的青藤扯了下去。
“别怕江桐，哥哥马上救你下来。”姚无阙仰头大声喊道，他铆足了劲又要去砍剩下的藤蔓，却没想到自己的腰间突然一紧，一条臂粗的青藤竟然无声无息地从他身后的土壤里钻出，眨眼之间就长出数十米，紧紧缠绕住他的腰腹，然后猛地收紧。
沈山梧只听见姚无阙发出痛苦的闷哼，然后整个人倏然迎面朝地面栽倒，他单手紧紧地抓住杂草、土壤和石块等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另一只手用力将刀刃插进地里稳定身形。
但这一切根本无济于事，挣扎了数秒后，他就仿若在海底突然被凶恶迅猛的大白鲨叼住了大腿，惨叫着被快速拖行数米，顷刻之间就消失在了浓稠的黑暗之中。
噩梦中的恐怖场景不过如此。
“操。”沈山梧怒骂一声，右手指甲瞬间从粉白的颜色变为漆黑，又尖又硬，他抬手一挥，利落地斩断缚住双腿的藤蔓，随后轻盈地落到地面，将指甲缩回，摘下麻烦的头盔，随后拔出了腰间的伞中刀。
习惯了变异者的指甲，差点忘了自己这把削铁无声的利刃。
破庙那边的事情仍没有解决，酸性更强的黄花怕是够山海战队主力部队好好喝一壶的，沈山梧没有犹豫，直接追着姚无阙被吞没的方向离开了原地。
变异青藤十分狡猾聪慧，它在拖拽猎物数十米之后，似乎是发现了它的行为会在地面上留下痕迹，沈山梧追踪到一半，就发现刀印、抓痕和倾轧等等痕迹骤然不见，就好似青藤带着姚无阙凭空消失了一样。
或许这些小把戏可以给人类带来少许的麻烦，但对于变异者来说，敏锐的嗅觉和听力足以让他们无视任何视野上的蒙蔽。
残留的植物汁液和泥土的腥气指引着方向，明显得就如同将路标刻在了空气中，沈山梧在茂密的丛林间快速穿行，锃亮的刀刃映着皎洁月辉，带着肃杀的寒气，毫不留情地将所有拦住去路的枝叶斩断。
青藤特有的味道愈渐浓郁，沈山梧也逐渐放慢脚步，他警惕地审视着四周，军靴踏在湿润的枯叶和土壤上，溅起些许泥点。
挥开遮挡视线的树枝，眼前忽然出现一处平缓开阔的地带，沈山梧往前踏了一步，又谨慎地收了回来，他发觉脚下的触感微有些异样，用鞋尖踢开那些隐蔽用的枯树叶，底下果不其然是数条青藤的根叶。
植物根茎条与条之间夹杂着什么奇怪的东西，沈山梧眯着眼睛去看，发现是一块衣物碎片，棉麻质地，看材质并不属于姚无阙。
他的目光又往旁边看了看，青藤还在不断地小幅度蠕动起伏，一截还连着少许筋肉的指骨就这样在沈山梧眼皮子底下，从土壤里翻了出来。
“……”这个一时之间就看不出来到底属不属于姚无阙了。
顺着青藤延展的方向继续向前望，不过十五米外的地面上，有一个十分奇怪的隆起，像是个小土包，又像是埋葬死人的坟丘。
“……”沈山梧的神色忽然一凛，他快步冲过去拨开那些铺在‘土堆’上方的枯枝树叶，底下哪里是什么泥土，交横绸缪纠结缠绕的都是青藤，腕粗的根茎盘根错节，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蛹状，又如同一颗绿色的心脏，有规律地轻微收缩和回弹。
沈山梧又将其余覆盖在藤蛹表面的杂物清理干净，他绕着这团巨大的东西观察一周，寻了一处直接一刀劈下去，斩断最上面的三根藤蔓。
带有腐蚀性的酸液立刻在断裂处涌了出来，沈山梧毫不在意地扯开断藤，手持长刀继续往下砍，这时候他就有点后悔没让张筱文再给他配备一把匕首，伞中刀实在是不太趁手。
大约砍断了十多条青藤，底下终于冒出了一小撮属于人类的黑发，沈山梧把刀插回腰间，从这处破口开始，徒手将藤蔓狠狠扯断。
首先露出来的是一副新金属面罩，紧接着是腐蚀得不成样的防护服外套，姚无阙的上身大半都已然裸露在外，腰间以上的皮肤满是被腐蚀灼伤的痕迹，皮开肉绽血迹斑斑。
“姚无阙，姚无阙！”沈山梧无法在面罩的遮挡下判断姚无阙目前的神智状态，他大声呼喊着对方的名字，迅速脱下自己的防护服，裹在了姚无阙的身上。
青藤显然不愿意乖乖交还已经吞入腹中的食物，它收缩着藤条，试图重新将姚无阙包裹，还妄想再附带一个送上门来的小零嘴。
沈山梧一手托住姚无阙的后颈，另一只手挥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一条想要从他侧后方偷袭的藤条。
臂弯中的人不停发出痛苦的低吟，他似乎微微恢复了清醒，全身上下那火辣辣的疼痛更是让姚无阙忍不住地嘶喊，他喘息着缓缓转动头颅，竟然看见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人，“江……江桐？”
“坚持住，其他人马上就到。”沈山梧言简意赅，藤蔓虽然容易斩断，但麻烦在层出不穷，且不知惧怕，不知疲倦，沈山梧刚割开缠绕着姚无阙左手臂的青藤，转眼间自己的双腿就被卷住，缠着他就往下拖。
姚无阙见江桐逐渐左支右绌，身上仅着的内衫也正在被酸液腐蚀，而他一个本应担任保护者角色的人却因为四肢被牢牢捆住，动弹不得，只能袖手旁观，“你快走……”
沈山梧恍若未闻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你逞什么能快走啊！”姚无阙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这声怒喊终于引来了江桐的目光，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秒钟——而江桐竟然笑了。
笑完他又埋头继续扒拉重新缠住姚无阙腰腹的青藤，“你还是留着点力气，等疗伤的时候叫吧。”
眼见着姚无阙腰部以上的触须都被劈断，藤蔓损失惨重，终于被沈山梧惹火了，它恶狠狠地加快了吞噬猎物的速度，决定给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猎物一点教训。
姚无阙骤然感觉双脚忽然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全身疼得颤抖不止，脑门暴起了一根又一根的青筋。
沈山梧赶紧问：“怎么了？”
“脚……我的脚。”
趁沈山梧低头的瞬间，藤蔓迅速抽出一条，死死勒住了姚无阙的脖子，令他重新躺倒在地，其余枝条立刻如潮水般附上，姚无阙的双颊因缺氧而变得青紫涨红。
“唔……”他的脖子上被勒得也满是凸出的血管，这种关键部位沈山梧没法直接挥刀就砍，只能徒手去扯，最起码要把姚无阙的脸部露在外面以供呼吸。
藤蔓立刻趁势将沈山梧的手腕也束缚住。
“江桐……我没救了，你快走……”姚无阙艰难地说：“拿着我的……铭牌，快走……”
“你不会死的。”沈山梧挣开了藤条，又一把扯断紧束姚无阙脖子的那根藤蔓，他心里想着江寰的动作也太慢了，山海战队什么破办事效率，还没找到爬山虎的根吗？
“把我的……铭牌放在……我姐的……旁边……”姚无阙的脖子也在方才受了伤，嗓音就像一把陈年锈锯，粗糙且沙哑。
“你居然还有个姐姐？”
“我和她……说好了的……死在一起……”
“但我没和你说好，你还是别死了。”
“你……江桐！！”
姚无阙喑哑的声音突然颤抖着放大，沈山梧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只看见他的头顶上空一米处，竟然悬着一朵盛开的黄色花朵，就这对着他的后脑，半米直径宽的巨花无声无息地出现，鳞次栉比的花蕊中央凝聚着一汪青黄色的液体，散发着酸性的臭味，摇摇欲坠，下一秒就即将滴落。
沈山梧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过身，仰面朝上，将姚无阙死死护在了自己身体下方。

第20章
“不要——！”姚无阙破了音的嘶吼声在漆黑的林间回荡，他的双手忽然得以自由，他立即以抓破自己皮肤的力气扯下束缚身体的藤条，也不顾满是灼伤腐蚀的伤痕，死死搂住江桐，反身将他压在了身子底下。
“嗯……”沈山梧身上猛地砸上一名壮汉，肺都差点给挤出去，姚无阙一手护着他的脑袋，一手抱住他的后背，脑袋紧紧埋着，全身绷紧到了极致。
沈山梧看他皮开肉绽的后背，赶紧把留在青藤蛹内的防护服勾出来，披在他的身上。姚无阙能动弹了意味着青藤已经死亡，看来江寰那边终于结束战斗，找到并摧毁了变异爬山虎的根，沈山梧松了口气，可算是结束了……
数道脚步声快速接近，沈山梧听见了小文惊慌的呼唤声，以及一个男人熟悉的喘息。
第一个出现的便是江寰，但他却在看见眼前这副场景时脚步微微一顿，反而让紧随其后的钟茵赶到了最前面，她迅速跪伏在姚无阙身旁，拨开那些死而未僵的藤条，小心翼翼地试图去翻转搀扶他。
防护服外暴露的肌肤上慢慢都是被腐蚀的痕迹，粗略一看竟没有一块好肉，钟茵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沈山梧清楚地看到这个总是严肃冷淡的姑娘手不停地发颤，脱自己外套脱了两次才成功，但盖在姚无阙身上的动作却是轻柔无比，甚至连声音都是虚浮而颤抖的，“无阙……无阙没事了，无阙你还好吧……”
姚无阙仍旧没有放开怀里的人，他低垂着脑袋，双臂环抱沈山梧如同两道铁箍，无论钟茵如何劝慰也不肯松手。
“姚无阙。”江寰终于也开了口，“变异爬山虎已经确认死亡，你现在是安全的。”
就在江寰出声的瞬间，姚无阙突然全身猛地一颤，护着沈山梧脑袋的手也狠狠地攥紧。
“……对不起。”好一会，他才咬着后槽牙说，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对不起队长，我没有完成任务。”
见姚无阙还能说话，钟茵放下心来，沈山梧却隐隐感觉到肩膀处有湿润的感觉。
姚无阙仍旧埋着头，似乎是因为无颜再见到任何人，“您把江桐托付给我，我却……我却……他是为了保护我……”
听到这里，沈山梧终于忍不住动了动腿，“我还活着呢。”
“……”
姚无阙忏悔声一顿，唰地抬起头，只见怀里的男孩好好地睁着眼睛，眼底还蛮是无奈，他连忙抬起身体，上下扫视一周，江桐从头到脚都完完整整无缺无损，甚至连内衫长裤都没怎么破。
“你怎么……”姚无阙语塞地瞪大了眼睛，他反应过来什么，又回头去看黄花的位置，那里只剩下半垂着的蔫死花托，而两米外的边上，一把伞中刀正牢牢地将花瓣本体钉死在了树干上，人类怀粗的树干下方则有一个十分可怕的焦黑大洞，还在滋滋地冒着黑烟。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江寰终于得以从姚无阙怀里一把将沈山梧拽出来，他解下披风，将沈山梧包成一个卷，只露出一张口罩在外面，再单手把人抱了起来。
沈山梧的脑袋被江寰搁在自己肩头，一只手掌撑住他的后脑，温柔地摩挲，他听见耳边江寰不停地轻声重复着：“没事了……江桐，没事了……”
危险解除后，无敌的变异者沈山梧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太过冷静了，和目前他十岁孩童的外表人设背道而驰。
另一边姚无阙确认江桐身体健康，又见自己四肢健全，所有队员虽然受了点小伤，但都生命无碍，终于神经一松晕死在钟茵怀里。
沈山梧觉得毫无模仿价值，他晕是晕不了，哭也哭不出来，但装装可怜还是很简单的。
于是他便在江寰的肩头轻柔地蹭了蹭脸颊，“……队长。”
“嗯？”
“刚才……我好害怕。”怕那朵破花一口痰把他肚子呸穿了，但他还是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到时候应该怎么和人解释。
“……”江寰沉默着将下巴搁在江桐头顶，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也害怕。”
怕你受伤，怕你死去，怕你永远不会再睁眼的面容勾起我内心最恐惧的梦魇。
沈山梧又撒娇地蹭了蹭，“我手套都被那怪植物腐蚀了，手心皮破了，还流血了，好痛哦。”
“回去给你上药。”
“我想喝之前那个橘子水。”
“好。”
“我还想……”
“都好。”
沈山梧在口罩下默默咬紧嘴唇，玛德江寰这也太宠了，他要恃宠而骄了……一个小时后，他已然恃宠而骄地喝起了江寰独属的橘子气泡水。
雨停之后，地上的积水便迅速散去，大家得以回到越野车中修整。重病员疗伤的疗伤，没怎么受伤的队员则辛苦受累，回破庙残骸里抢救众人的行李。
为了方便照顾两位伤员，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的姚无阙也移到了1车，张筱文戴着塑胶手套熟练地为他上药包扎，钟茵则守在左右一趟一趟地为他送血水。
与此同时，沈山梧正将双手摊开在桌上，在他的座位对面，江寰认认真真地拿着碘酒给他擦拭伤口，神情严肃，生怕哪处不小心力道重了，弄疼了江桐。
磨蹭半天沈山梧反而先烦了，“队长，你快点吧，我不疼。”
江寰低着头不理他，小心翼翼地举起镊子，夹走掌心中一小片沾着泥土的叶子碎屑。
好不容易处理完毕，累得够呛的反而是沈山梧，车身后座的姚无阙被包得像个木乃伊，嗓子都快叫哑了，可怜巴巴地望着车顶喘息。
“给江桐泡杯维他命。”江寰对小文说，随后敛眸又添上一句，“再给姚无阙开个罐头。”
明媚的太阳升起，小文也于阳光下笑得灿烂，“好的队长。”她接过命令，高高兴兴地戴上面罩，临下车前还不忘逗姚无阙一句：“无阙，听到没有，队长要给你开罐头。”
“队长！”姚无阙显然也很兴奋，但等看见坐乖乖呆在座位上晃腿的江桐时，他又忽然收了笑意，“……队长，罐头还是奖励给江桐吧，要不是他，我早被那变异植物消化干净了。”
沈山梧诧异地看向姚无阙，显然没想到这个从第一眼起就看他不顺眼的人，今天会说出这样的话。沈山梧的表情让姚无阙更加羞耻，他下意识想要抓抓头发，但他的头皮也被酸液腐蚀了，头发剃了半边，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
“……”江寰转头看向江桐，将选择权交给他。沈山梧当然不至于和个小他十四五岁的未成年抢零嘴吃，更何况零嘴还不好吃。
“不用了，谢谢无阙哥哥。”沈山梧故意发挥自己未过变声期的音色，清脆稚嫩，“你还活着，就是给我最大的奖励了。”
眼见着姚无阙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沈山梧暗暗惋惜发挥得还是不够好，下次要改成：你还活着就是给桐桐~最好的礼物了。
励志以芬芳莲花香腻死所有听力正常的人！
*
清扫完废庙的队员们陆陆续续回到车上，副队前来分还行李物品，顺道探望姚无阙，他将江桐那把特制的短伞刀物归原主，“小子，力气够大啊，钉在树干上我拔了半天。”
“……”沈山梧思考数秒，觉得‘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可以躲避30发步枪子弹，手钉长刀自然不在话下’这种理由不足以取信，干脆装作茫然无知，用沉默把这茬混了过去。
一盒罐头谦让来谦让去，最终竟然没人肯动，还是由江寰拍板分给姚无阙大半，剩下一点留给沈山梧，就这一点还被沈山梧悄悄递给了小文。
吃了也浪费，他还不爱吃。
江寰看见之后并没有阻止，甚至在小文再三拒绝的时候帮沈山梧说了话。吃罐头的感觉无异于贫苦家孩子过年才能吃的那顿饺子，张筱文瞬间也感动得要死要活，要不是认江桐是弟弟的前提是认江寰作爹，她指不定就要当场宣誓从此江桐就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吃过午饭，队伍稍作休整立刻启程，副队本提议要不要先抵达就近的郊区别墅，休息一晚再继续上路，但经过昨夜的险象环生，江寰担心若是这栋内况未知的别墅里再钻出什么变异生物，队伍一夜未憩怕出大问题，最终还是让正副驾驶员们交替着一口气开到了休息站。
这所原防空洞，后地下管道，今休息补给站的地方条件十分简陋，外部长满青苔，内部霉菌斑斑，长筒形状地方也小，幸而人也少，常驻民都没几个，还大多是老年人。
他们本就没几年好活的了，也不在意食物的辐射含量有多少，有什么吃什么，瘦倒是不瘦，就是全身上下都布满了辐射引起的皮肤病，不是水泡就是肉瘤，简直就像生化实验室里跑出来的怪物。
有个大爷甚至整张脸上都是凸出的黑痣，痣上还带着一两根毛发，眼皮上长的那几颗令他无法完全睁开双眼，只能眯着缝看人。
夜里的积水刚退去，白日里的高温就将残存的水渍晒得干干净净，山海今夜睡觉的时间比以往都早，大家都累了，但仍需要守夜的人，这个人也依旧是江寰。
小文需要照顾病患姚无阙，倒也没继续强求沈山梧和她一起睡，沈山梧便自然而然地再次钻进了江寰的睡袋里。

第21章
万籁俱静的夜晚，江寰单手搂着江桐，因为担心孩子肚皮薄会着凉，温暖的掌心时刻护着江桐的小肚脐，他的另一只手则缓缓翻过书页，目光无声地扫过上面一排排的小字。
沈山梧窝在江寰怀里，背靠着柔韧舒适的人肉垫，给自己没事找事地拿起纸笔在画画，签字笔摩擦纸张的声音簌簌而两人感到安心，配上偶尔书页翻动的声音，十分和谐。
无论什么时候看向江寰，对方都好似根本不会累地读着书，墨色的眼珠沉稳似渊，其中没有一丝倦意，时不时警戒地抬头环视一圈，再看看江桐画了点什么东西，然后继续读书。
不识字是假的，但画得丑是真的，沈山梧画了两岸青山和迢迢绿水，河面一艘破浪小船，本是暗示‘千里江陵一日还’，想讨好一下江寰，结果兴致冲冲地把画交给身后人看，江寰端详了很久很久，最终迟疑着问：“你画了……猴子捞月？”
沈山梧：“……”
纸笔一搁，沈山梧愤懑地闭上了眼睛，自己一个人守夜吧小兔崽子，你山梧哥睡了。
翌日凌晨。
沈山梧是被硌醒的，他感觉答颓附近有什么颖迎的东西抵着他，很不舒服，沈山梧下意识伸手去碰那营雾，想把它推远一点，结果手指挨着的时候，那有着温度的东西还颤了一下。
“……”沈山梧一下子就惊醒了。
悬在休息站顶处的时钟指向五点，外界的天大约还没有亮，山海的其他队员估计都在半梦半醒间游弋，而沈山梧却十分清醒地僵着身体，指腹还与那不可明说的物体若即若离。
淡定……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江寰一个二十一岁的正常成年男性，早衬/脖麒了有什么不对的？不然压力这么大，还不憋坏了。
沈山梧给自己做好充足的心里建设之后突然又觉得不对，他貌似屁股挨着的是江寰的大腿，谁家东西长在大腿上？
正这样想着，那不明物品又震了震，抖动频率绝非人体器官可以达到，沈山梧嘴角一垮，用手肘推了推江寰的小腹，“队长。”
“……嗯？”江寰睁开了眼睛，沈山梧故意回头眨眨眼睛，以一种纯洁无辜的语气说：“队长，你身上有什么硬硬的东西硌着我的屁股了，好难受啊。”
江寰：“……”
刚刚将睡袋拉链打开一半的副队：“……”
下一秒副队就又把拉链拉了回去。
江寰拍了一把沈山梧的脑袋，让他醒了赶紧去边上凉快，然后从腿边口袋里取出一只黑色的小型通讯器，输入密码，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三个大大的红字：SOS。
沈山梧穿好鞋子，蹲在一旁边换衣服边看通讯器屏幕上的内容，很遗憾，除了开头的SOS求助信号之外，剩下的加密内容他半个字也看不懂。
一刻钟后，所有队员都收拾整齐地围坐在江寰周边，认真听队长讲话。
“我收到了来自安和北境贝罗纳战队的求救信号，”江寰平稳地叙述起他在通讯器里接收的内容，“他们现在身处于与我们相隔九十公里外的一处山区，共5人，遇到了两只变异野鹅，车辆与所有的行李都被野鸭控制，而他们1人重伤2人轻伤，被约300名丧尸围困在了一家两层农户里。”
了解过救援难度，剩下的就是施救酬劳，姚无阙人残嘴不残，半身绷带还在嚷嚷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事成之后贝罗纳给多少好处费。
“抢救出多少物资，都跟我们37分，我们7他们3。”江寰道，“顺带一提，车内有枪械若干，防护装备若干，消毒设备若干，以及几天前与无忧城交易换来的半头真空包装的牛犊，两只鸡，还有羊奶，三百斤白菜和……”
其他都是若干，可有可无的描述，就食物描绘得清清楚楚，山海战队的态度基本也是沿海基地的情况，科技技术和武力遥遥领先，但在粮食储备方面则要稍逊于富饶的无忧城。
“去吧！”张筱文眼睛亮了，姚无阙抹了把口水跟着狂点头，副队轻咳一声正想稳定秩序，结果肚子发音比他声带快，悠长的咕一声彻底暴露了他的内心想法。
300名丧尸对于全副武装武备充足的战队来说，是问题，但只是小问题，变异鹅才是大头。这个论调并不适用于变异者沈山梧，丧尸和变异动物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他仅仅在思考如何劝动江寰坐地起价趁火打劫，最好能把报酬提升到一九开。
江寰也是倾向于进行救援，表面原因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内在原因是‘他们实在给的太多了’。
既然做下了决定，江寰便立刻通过小型通讯器给求救方回复了信息，内容很简单：Coastal Shanhai 2h。
从头至尾沈山梧都好奇地看着江寰发信息，他当初好歹有个英语四级水平，但十年不用忘个精光，Shanhai是山海的拼音，2h这个比较好理解，2小时，大概是说2个小时内抵达，至于最前面那个英文……
“Coastal，英文，意指沿海基地。”由于沈山梧实在是把好奇写在脸上，江寰忍不住出声解释道，紧接着他又添上一句：“可以不用学，欧洲那边也不剩几个人了。”
“……”回忆起当年痛不欲生背单词的日子，沈山梧恨啊。
因为昨晚都睡了个好觉，众位队员们神采奕奕斗志昂扬，除了江寰在后排补觉之外，其余人都兴奋地畅想起拿到了肥牛应该怎么吃。
沈山梧也挺高兴的，有肉吃谁不高兴？为了不打扰江寰睡觉，他和姚无阙坐在了一起，两边分别是张筱文和钟茵，后者今早怎么说也要挤进1车，和姚无阙待在一起，理由是怕他再和江桐杠上。
“我和江桐关系好着呢。”姚无阙大言不惭，“以后谁敢欺负江桐，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沈山梧：“……谢谢？”
张筱文忍不住打趣他们：“我说，赶紧承认吧，无阙小茵你俩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一腿？”
“我和她？就她这亚马逊平原？”姚无阙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只喜欢胸大的漂亮姐姐，胸大，漂亮，姐姐，她一样都不占。”
“胸大的漂亮姐姐。”钟茵没什么表情地说：“形容的不就是小文姐？”
“对啊，我最喜欢小文姐了。”姚无阙抛了个媚眼，“考虑一下我？”
“别别别。”小文笑道：“消受不起。”
听着他们互相逗趣，沈山梧突然有些好奇江寰的感情史，随后他也这么问了：“那个，队长他有喜欢的人吗？有谁喜欢他吗？”
“哟，好奇起自己的未来养母了？”姚无阙摇摇头，叹口气：“可惜啊，我估摸着很难有了。”
“啊？”沈山梧奇怪地皱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很难有了？
“告诉江桐有没有关系啊？”小文姐问，姚无阙和钟茵对视一眼，纷纷犹豫起来，半晌，前者托着下巴道：“虽然这件事大家都知道，队长也没有刻意隐瞒，但是我总觉得还是由队长亲自解释比较好，我们在背后议论这个怪怪的。”
钟茵也赞同地点头。
被他们这么卖关子，沈山梧更加好奇了，他抿着唇轻轻地拍了下桌板，“都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小文赶紧小声安抚道：“你待会直接去问队长吗，我觉得九成他会告诉你的。”
现在才刚上车，开到目的地至少还要一个半小时，沈山梧又不至于任性到为这种事去喊醒江寰，他想了想，猜测道：“难道是没人喜欢队长？不能吧。”
“那必须不能。”姚无阙莫名自豪道：“爱慕咱们队长的人，绝对能从山海基地正门口一路排到黄海里去。”
“那就是队长没有喜欢的人……”沈山梧又觉得不对，目前没有喜欢的人又不代表永远没有，而姚无阙说的是‘很难有了’……
倏然，沈山梧又想起姚无阙之前的那句话‘好奇未来的养母’，再加上‘很难有了’，他恍然大悟：“队长喜欢男人，是不是？所以我才很难有……那个。”
眼前三人纷纷从逗江桐猜来猜去之中获得了乐趣，张筱文喜道：“很可惜，猜错了，喜欢我们队长的人里面可不乏男性哦。”
“……”沈山梧撇撇嘴，“那就只能是队长不喜欢人了。”
其余三人再次面面相觑，不一会竟然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真说不定哦，我说队长怎么养了只狗呢。”
“别胡扯了……但不管队长喜欢什么物种都解决不了那个关键问题啊。”
“啧，说的也是……毕竟那个关键问题真的很关键。”
“关键问题不解决，说什么都是白瞎。”
……
沈山梧：“……”关键关键，关键你们个大头！
唯一不知道队长小秘密的沈山梧愤怒地闭上眼睛，好不容易等了一个半小时，江寰苏醒过来的那一刹那他就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队长~”
江寰被江桐过分热情的态度搞得有点茫然，只听江桐好奇地问：“队长，哥哥姐姐们说你不喜欢人类，喜欢日狗，日狗是什么意思啊？”
一瞬间，江寰森冷至极的目光如利刃一般刺穿了姚无阙、钟茵和张筱文的胸膛。姚无阙赶紧徒劳申辩：“队长没有，我们没说过什么日狗，这词儿是江桐他自己编的！”
“我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怎么编啊！”沈山梧义正言辞，随后他又抓住了江寰放在膝前的手背，怯怯道：“看无阙哥哥的反应，日狗是不是不好的词？那我以后不说了。”
江寰回握住沈山梧的手，“乖。”随后话音一转，朝其余三人冷声道：“回沿海基地后，钟茵、张筱文隔日晨绕训练场三周，姚无阙六周。”
姚无阙惨叫：“队长！！！”
张筱文则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乖宝江桐，捂住胸口就差迎风流泪，得到钟茵习惯就好的安慰。
散发过芬芳茶香之后，沈山梧十分好心情地跟着众人下了车，江寰当然不会真的打算让他啥事不干坐吃等死，这一次的救援行动中，沈山梧也被安排了任务，虽然很简单：保护好自己，并杀死一名丧尸。
为此沈山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自己身上的变异者味儿太浓，把丧尸给吓跑了。
小文知道这次江桐也要深入战场之后，担心得不行，也跟着往沈山梧身上裹衣服，口罩上面戴兜帽，外面罩头盔，上面再戴兜帽，裹得沈山梧跟个球一样，拔刀都难。
“小文。”副队欲言又止，“外面35度，你不怕江桐中暑吗？”
“……对哦！”小文猛地惊醒，“那我们赶紧速战速决。”
行吧，等会还得装个热……或者直接装晕算了？沈山梧感受到了什么叫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但他并不知道，比起不久以后他即将遇到的那个人，这些还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当然，如果让沈山梧事先知道他会因为摘下口罩去喝一杯凉水，而被那个人看到正脸还叫出了名字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在装热还是装晕之间纠结——
他会直接选择呆在车上死都不下来。

第22章
贝罗娜战队五人被困的地方在一处偏远的小山村内, 估摸着村内总共就四五百人，全堆在他们藏身的小楼门口了。
可以想象他们必然也是因为突降暴雨，为了避雨不得已偏离原定路线, 才来到这处陌生的山区暂宿, 结果凑巧运气和山海战队差不多背, 也碰上了变异生物, 只可惜他们没有山海战队的实力, 只能凄凄惨惨地呼叫救援。
崎岖的山路坎坷陡峭，即使是越野车也十分难驾驭，到后面路直接窄到车开都开不进去，一行人干脆选了个风水宝地把越野车一锁，下车步行。
山路上零零碎碎有几只徘徊的丧尸，其中一只两条腿都没了，仍锲而不舍地在地上爬行，掌心和手肘被磨得只剩骨头, 一路爬一路留下碎屑状的身体零件。
即便都成这样了, 它还在见到人类的那一刻兴奋地嗬嗬直叫，嘴巴大张大合, 尖利的牙齿不停上下碰撞，好似已经吃到了心心念念的人肉, 简直就是身残志坚的模范典型，为了梦想不顾一切，励志得令人动容。
路过它身边时, 副队一脚把它踹断崖外面去了。
送走断腿丧尸, 一行人又在一户院子后面养鱼的小湖里见到了一名游泳丧尸，它漂浮在满是绿色浮萍的脏水池子里，安静祥和、怡然自得, 但就在发现人类之后它突然转了性子，双臂拍打扑腾，简直把水池搞出了洒水车的动静。钟茵衣服上被沾了一星池水，臭得她一枪送这只丧尸浸了池底。
村落并不大，修建得最高且最漂亮的那幢小楼又十分惹眼，他们几乎没有走任何弯路地抵达了小楼外约五百米处。队伍在这个安全距离稍作停留，江寰派遣侦查员前去打探消息——和之前去破庙查看情况的是同一名队员，名为吴峰歌。
很快侦查员跑了回来，“三百名左右的丧尸，绝大部分情绪稳定，在附近漫无目的地游荡，但靠近小楼内圈的小部分丧尸仍在蠢蠢欲动，小楼内补门窗紧锁，窗帘紧闭，无法得知内部情况。另外附近没有发现变异野鹅。”
“贝罗娜战队坐在的小楼前方是空地，后方是另一幢两层小楼，不知楼内的具体情况，两楼中间仅隔了一块小菜地，左方与邻居场院竖了高墙，邻居屋内也有少量丧尸，右方是空地。”
报告完毕后，侦查小哥将绘制好的简易示意图交给了江寰，江寰朝他点了点头，接过图纸垂眸在上面写了几个数字，再用圆圈勾住。
“徐邺，张筱文。1号位。”
“钟茵，姚无阙，吴峰歌。2号位。”
“……3号位。”
“江桐……”江寰看了沈山梧一眼，“你跟着我。”
江寰喊完所有队员的名字之后，沈山梧才知道原来副队姓徐，叫徐邺，张筱文的体能最弱，所以分给了徐副队带，钟茵和姚无阙本是最佳组合，但因为姚无阙受了伤，所以又加塞了侦查员小哥吴峰歌，其余三名男队员一组。
而他这个‘累赘’，则交付给了队里的最强武力，江寰本人。
“计划二。”江寰布置任务向来简明扼要、惜字如金，队里所有人瞬间领命下去，训练有素地检查弹药设备，再迅速奔赴指定作战点。
只有沈山梧这个外来者听不懂什么叫Pn B，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当然他也不需要懂，跟在江队后面混人头就好了。
队伍兵分四路，3号位由于人数最多又都是男性，是主力输出，也是由他们最先打响战斗号角，其中一人制造响动，勾引一缕丧尸追随离开，再由埋伏在不远处的队友分别进行击杀。
其余两队也都是同样的分散式引诱击杀法，绕行到小楼不同的侧面，将丧尸分别勾引离开至不同的方向。
江寰为江桐挑选的是左方的邻居场院，这里少量的丧尸数目和足以分割战场的围墙，十分适合让第一次加入战场的小孩子进行初适应。
两个年轻女性丧尸，一名老妇丧尸，外加一对中年男女丧尸和两个幼童丧尸，感觉这里关着的就是超行星爆炸前其乐融融的一家子，末世来临辐射变异后，一个人也没逃掉。
外院的大门由内锁住，铁锁配备的长钢链绕着门栏里里外外饶了好几圈，链上斑驳陆离，铁索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貌，本有着缝隙的门栏上钉满了全是铁钉的木板，数年过去，木板开裂铁钉锈蚀，一派萧条景象。
残留的痕迹无声地叙述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沈山梧可以想象屋内的人为了保护亲人强压下恐惧做出了多少努力，可惜从结果来看，一切都无济于事。
然而像这样的小村落，小户人家，全国乃至全球范围内多得不胜枚举。
江寰甚至没有用枪，拔出伞刀对着锈锁轻轻一劈，门就歪斜着向内打开了，多年未曾移动过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高昂的音调又像是在喜悦于终于迎来了新的客人，霉味、腐臭味、腥臊味扑面而来，隔着头盔都差点把沈山梧熏晕过去。
人类的气息令本遥遥望着隔壁小楼的七名丧尸骚动不已，他们停下彻夜不停的徒劳撞墙举动，缓缓转过身，姿态僵硬地看向背后的这两名人类。
“别怕。”江寰沉稳的声音从沈山梧身后传来，一只温热的手掌也隔着好几层衣服落在了他的肩头。
“丧尸的弱点是头部，头骨薄而脆，攻击其他部位都不会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它们的武器则是指甲和牙齿，指甲锋利，上下颚咬合力极强，黑红瞳孔除了看着可怖之外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不要被它们直接接触到你的皮肤，他们身上的病毒可以在15秒内通过血液传遍你的身体。”
“嗯……”沈山梧右手于左侧腰间处拔出了属于他的那把伞中刀，臂膀抬高从中往右侧潇洒一甩，锋利的刀刃破空发出铮铮鸣啸之声，整个人顿时也如同这把出鞘利刃一般，锐意尽显。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以他目前的身高根本砍不到任何丧尸的脑袋……除了那两个小孩丧尸。
江寰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沉吟数秒，抬手五枪毙掉了五只丧尸，“那你今天的任务就改为解决这两只小丧尸吧。”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即便安装了消音器，枪击的声音仍旧非常明显，隔壁楼房二层本拉紧的窗帘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缕缝隙，在发现底下出现两名身穿作战服的战队成员之后，帘幔和玻璃窗瞬间被打开，从中挤出来一张女人焦急的脸：“喂！”
话还没说完，她的身后就冒出来一个男人，捂着她的嘴把人强硬按回房间，严厉地警告不要乱喊乱叫。沈山梧只来得及听见头顶一声高扬的呼叫，等他抬起头时眼前就只剩下了一道残影，以及打开的窗户，窗口空无一人。
“别管他们。”江寰的话语极为冷淡，“先管好你自己。”
沈山梧的动作极为犹豫，他实在想象不到一个常年生活在安全区内的十岁小孩——即便是缺衣少食的郊外城区，好歹也是安全区内，头一回见到丧尸，并得知要独自面对它们，应该作何反应？
他仔细回忆起小江寰当年是怎么做的，想了半天竟然一点印象也没有，最初江寰根本不需要动手，光是他沈山梧往前面一站，所有丧尸就乖乖自动绕道。
但后来……似乎是一夜之间，江寰忽然就成长起来，等沈山梧意识到的时候，他便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无所畏惧地踩着丧尸破碎流浆的头颅，将沾满恶心黑血的砍刀往土里一插，弯腰在溪水边洗干净指缝间的黏液。
在这之间，沈山梧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点，但现在要他想，肯定想破头皮也想不出来。
因为没有对照组，沈山梧也就只能自由发挥，他先做作地胸口大肆起伏假装害怕，再胆怯地回头看向江寰寻求帮助，对方正在准备从外墙壁直接攀入隔壁二层窗口的工具，对他求救的眼神视而不见。
前期戏份演习到位之后，沈山梧进入了与丧尸对峙的阶段，两只智商为零的小丧尸也不懂什么叫包夹，就径直地吼叫着往沈山梧的方向飞扑，沈山梧便快步退后，丧尸继续追，沈山梧继续退。
二楼的一男一女已经在这段时间分别从各个房间的窗户查看了四周的情况，了解了救援队伍人数以及他们的策略，其余方位的队员皆井然有序且十分效率地解决着丧尸，就隔壁东边这一组发出的动静十分奇怪。
静静地等待了一会，两人实在忍不住好奇再次从窗口探出头来，只见身着白披风戴着白手套，一看地位就最高的男人双手环在胸前，站在角落里对院子里发生的一切袖手旁观；而院子中央一名穿着军绿色作战服的小孩竟然‘快乐’地和两只小丧尸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男人、女人：“……”
“不要只顾着逃跑，永远不要和丧尸耗体力。”江寰终是忍耐不住出声提醒，沈山梧听他都开始给建议，一定是自己拖得时间太久了，遂即脚步一停，莫名其妙一个矮身，突如其来一个侧步，无缘无故一个挥刀，不可捉摸一个竖劈。
其中一个小丧尸颤了下身子，直直栽倒下去，裂开的头骨内淌出黑紫色的稠液，混杂着一些腥臭的不明固体，在本就脏污的地面上雪上加霜。
仅剩的小丧尸对自己‘同伴’的死亡毫无所察，它为食物的靠近感到激动，利齿摩擦作响，好似再接近一厘米就能咬碎沈山梧的防护服。
但沈山梧不会给它这个机会，伞刀瞬间贯穿了小丧尸的喉咙，再狠狠一扯，大半个头颅都与它的肢体脱离，沈山梧后退两步，只见小丧尸脑袋完全贴在左肩膀上，脖子上硕大一个豁口，可那双黑红的眼仍旧睁着，片刻不停地向他发起攻击。
这一次，伞刀对准的是丧尸的眉心。
末世开始的第一年沈山梧就已经发现，劈丧尸脑袋其实和劈西瓜也没什么两样。区别可能只有西瓜瓤让你胃口大开，丧尸瓤让你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沈山梧抽出了伞刀，熟练地对着空地甩了甩刀刃，江寰走上前抛给他一瓶小型消毒液，语调平稳地说：“做得不错。”沈山梧有理由怀疑今天他不管打成什么样，江寰给出的评价都只会是这四个字。
在他清洗伞刀的时候，江寰走到了敞开的窗户下方，男人立刻会意带着女人后退，女人本还奇怪着，下一秒就看见一只金属抓钩飞上来，尖利的钩尖深深刺入了窗檐内。
沈山梧腰间拥上来一个人的手臂，紧接着身子陡然一轻，扭头就看见江寰单手搂住他，另一只手不给人反应时间地按下了腰间攀岩绳的收起开关，两人迅速向上升起，中间借助一个蹬跃，眨眼间就轻松地跳进了二楼房间内。
落地之后，江寰立刻自我介绍：“我是沿海基地，山海战队队长，江寰。”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男人十分兴奋，他在江寰收回钩爪之后迅速锁上窗户，固定在墙壁上的过滤器指示灯急促地闪烁着，过了几秒后才缓缓转为绿灯，频率也慢了下来，男人随之礼节性地摘下面罩，弯腰致意：“我是贝罗娜战队副队长，杨平。我们队长受了点伤，正在里面休息，蔡小姐已经进去喊他了。”
沈山梧被杨平的动作提醒，清楚在外面这酷暑烈日底下晃过一圈的他该热了，于是哼歪做作地脱外套、摘头盔，以手作扇摇来摇去，故意对江寰大声道：“热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战队的副队正都是人精，江寰没有任何反应，杨平反倒是立刻去一旁的水壶里倒了杯水过来，水杯当着江寰和沈山梧的面反复消毒两次，生怕被他们嫌弃。
“小弟弟你好，来喝杯水吧。”杨平微笑着弯下腰，甚至是用双手递上了水，等沈山梧接过水杯之后又直起身，笑着问江寰：“江队长，他是……？”
“我的养子，江桐。”江寰左手从白披风中伸出，揽住了沈山梧的肩膀，这是一个亲昵的动作，也有撑腰的意味在里面。
沿海基地总元帅的曾外孙，这身份一亮出来，杨平赶紧对江桐吹了通天上有地下无的彩虹屁，面如冠玉美人坯，眼若流星状元才。沈山梧内心毫无波澜地听着，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把口罩拨到下颚底部，孩子气地晃着腿喝起了水。
在他喝水的期间，江寰于小楼有窗户的两侧分别向外望，查看楼下其余队员的情况。大半的丧尸都已经分三个方向离开楼房周围，剩下的以他身上的子弹储备量，一个人就可以解决。
“好了吗？”江寰回到沈山梧所在的房间，“我要开窗了。”
“好。”沈山梧赶紧咽下最后一口水，准备重新戴上口罩，一直陪着他的杨平也低头扣上面罩，可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又走进来一个男人，即使是过度苍白的脸色也无法掩盖他眉眼中的英俊，绣有贝罗纳袖章的灰色外套披在肩头，腰间绑着层层绷带微渗处血色，他先是看到门旁的江寰，虚弱地笑了下，微弯的眼眸使他这张脸又增色不少，“江寰队长……”
话音未落，男人的眼角余光似乎注意到什么令他极度惊讶的东西，兀然变音的声调和紧缩的瞳孔无一不彰显着他内心的震惊。
“沈……沈山梧？！”
沈山梧，仅仅是如此简单的三个字就要江寰瞬间忘记了呼吸，这个似乎面对任何情形都能够无动于衷的男人全身猛地一颤，那总是伴随他周身的肃杀冰封感骤然消失，剩下的就只有期待和绝望。
明明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却在江寰身上同时出现，期待了太多次，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绝望，他诧异至极地顺着男人目光望过去
——却只看到刚放下水杯的江桐。
高高悬起的心一下子沉了回去，骤然糟糕的心境却反之暴起。
沈山梧歪歪脑袋，茫然地“嗯？”了一声，天知道方才为了压抑住听到自己名字立刻抬头的本能，他耗费了多大力气。
杨平奇怪地看向来人，询问道：“队长，怎么？”
贝罗纳战队的队长咬牙捂住了腰侧，他艰难地佯出假笑看向江寰，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多次瞥向沈山梧，“……我是贝罗纳战队的队长何景央，不好意思江队长，辛苦你们特意跑一趟来搭救贝罗纳，山海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
江寰为何景央飘忽不定的视线感到十分不悦，他侧身一步将沈山梧挡在自己身后，冷声问：“客气了。江桐，好了吗？”
沈山梧把头盔一罩，声音闷闷的，“好了。”
“江桐？他叫江桐？”何景央的声音显得过分激动，听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扑到沈山梧面前和对方说话一样，但他好歹没有失去理智，在察觉到江寰的反应异常冷淡和排斥之后，何景央又连忙解释：“是这样的江队长，他和我失散多年的……挚友样貌非常相像，我好友在他这样的年纪，和他长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是吗？”江寰的语调降到了零点以下，他也毫不遮掩自己此时此刻的不虞。
说完是吗之后江寰便一言不发，任凭尴尬的氛围在屋内蔓延，何景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杨平副队只好赶紧站出来缓和气氛，“这么巧啊哈哈哈，队长，这个孩子是江队长的养子，叫江桐。”
“养子？”何景央心跳得更快，他很想问既然只是养子，那他原来的名字是什么？那他原来的父母是谁？那他是不是有一个兄长，名字就叫沈山梧？
但是江寰强硬的保护者态度令何景央识时务地闭上了嘴，他不明白江寰为什么对他这么抵触，他认为正常情况下，对方不说热情关心自己养子与他的好友之间的关系，至少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
难道说，他知道什么？
除了江寰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之外，沈山梧也是满心不耐，如果何景央还要喋喋不休下去，他怕自己根本忍不住暴揍对方的冲动。
挚友？他和何景央从未有过这样的关系。
十年前，他们是最为亲密的恋人，而十年后的今日，是永不相见的仇人。
沈山梧很难忘记那个清晨，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闯入他栖身的木屋，他们携带着大量的麻醉弹，光是一粒子弹的剂量就足以让一头大象瞬间陷入昏迷。木屋外满是陷阱，狙击手严阵以待，雇佣兵团布下了天罗地网，计划数日周密严谨，誓要活捉这名‘异类’。
而在那时，只有何景央一人知道沈山梧变异者的身份和藏身的地点。
沈山梧希望何景央至少是被迫，或者是无意中泄露了他的秘密，但是在狼狈的反抗逃离中，沈山梧遥遥望见就站在人群最后方的何景央时，瞬间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何景央的脸上有严肃，有畏惧，有焦虑，还有愧疚，唯独没有关切和担忧。
末世第一年，沈山梧与从高中交往至大学的恋人何景央共同来到安平北境，失去了所有亲朋的他们相依为命，但数月后，沈山梧却不幸在一次任务途中殒命于丧尸潮之中；
之后两年，何景央几经波折，终于攀附上了安平北境第三大雇佣兵团的团长，成了团长的枕边人，生存无忧。
在此刻死而复生的沈山梧，就成了梗在何景央心头的一根刺。位高权重的团长与昔日爱人之间该如何选择，他向来清楚。
何景央也曾经想过是否要齐人之美，毕竟团长样貌丑陋，而沈山梧一如既往的英隽俊逸，但他了解以沈山梧的性子不会同意成为他的地下情人，与他人共享自己的男友。
特别是后来在发现沈山梧身上种种奇怪的迹象，并听沈山梧亲口坦诚他已经不是人类之后，何景央彻底做下了决定。
——即使沈山梧当年是为了救他才主动跳进了丧尸潮，即使沈山梧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生命为他留出了逃生的机会。
“何景央，三年前我救你一命，三年后你就这样回报我……”杀死半个团的佣兵之后，沈山梧满身浴血，但情绪竟然出乎意料的稳定，甚至是豁然，“我们也算是两清了……”
沈山梧表现得很豁达，好似一点也不在乎，但他根本就没有放下……至少当时他没有放下，还为此在之后的数年间性情大变。
……
“江桐。”
“江桐？”
“啊！”沈山梧猛地从回忆中惊醒，眼前居然是姚无阙近距离放大的脸，他吓了一跳，“欸你怎么来了”
“什么我怎么来了，我都到了好一会了，就看你一直在发呆。”姚无阙找了个地方小心翼翼地落座，他左半边屁股蛋在之前的藤蛹中也遭了殃，现在就只能艰难地拿右屁股蛋为支点坐下。
“丧尸呢”
“都解决了啊，不过你之后下楼还是要小心，保不定地上还躺着哪知漏网之鱼。”姚无阙说着点点沈山梧的脸，“话说你不热吗，头盔、口罩、兜帽一样不差？”
沈山梧后知后觉地看向墙壁，发现上一秒江寰才在他眼前打开的窗户早已重新锁上，就连过滤器都再次亮了绿灯。屋内，两支战队大部分人员都已经聚齐，山海和贝罗娜分列圆桌两边，两名副队靠得最近，正撑着桌面在商讨如何对付变异野鹅。
江寰交叠着腿坐在椅子上，肩背抵着椅靠，双手环抱胸前，新金属面罩搁在桌边，脸上的神情和他的姿势一样冰冷生硬。与他位置相对应的是贝罗娜队长何景央，他身体前倾，双肘压在大腿上，眼神也若有所思。
听过姚无阙的话，沈山梧缓缓摘去头盔，只留下呼吸口罩，他方一抬头，两道视线便直直地汇聚过来，一道来自何景央，另一道则来自江寰。
相比于江寰眼神的点到即止，何景央的目光灼灼如火，几乎要将‘江桐’燃烧殆尽，他贪婪地描摹着沈山梧露在口罩外方的眉眼，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留恋。
他与沈山梧相识于初中，是点头之交的同校同学，后高中分为同班，无意间得知对方的性取向之后越走越近，在高二确定情侣关系，高考后双双顺利被同一所理想中的大学录取。
沈山梧英俊，优秀，温柔，几乎包揽了所有的优点，偶尔使点坏都让人更加欲罢不能，而何景央同样有与之相匹配的样貌和优异成绩，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会在毕业之后会见双方家长，然后组成一个家庭。
但到底出了意外，而且不止是他们二人，这整个世界都迎来了不测，本以为既定好的美好未来也陡然变得迥乎不同。
沈山梧讨厌何景央现在的眼神，热切而深情，好像那出令他刻骨铭心的背叛根本没有发生过，何景央还是那个心心念念自己死去伴侣的未亡人。
末世第三年，沈山梧茫然地在一片孤岭中苏醒，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两年前他被丧尸咬碎肩膀的痛苦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所有的亲人都已经死亡，入目皆是破败荒芜，腐臭的尸体在街道堆叠成山，能移动的都是没有智力的丧尸，世界一片狼藉。
猩红的眼珠，黑沉的巩膜，尖利的指甲和牙齿，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生物，他是不是变成了他最为痛恨的丧尸？他是不是要与杀死他亲人朋友的敌人为伍？他应该如何生存下去？
恐惧与孤独让他终日惶惶不安，心理遭受折磨的同时，变异者异能的初觉醒又带来剧烈的身体疼痛，骨髓之间的剧痛令他彻夜无法安眠。
在这时，可以称得上是沈山梧唯一的安慰，也是他变异复活后第一个就去寻找的恋人，何景央，背叛了他，出卖了他。
他只是睡了一觉，而其他人已经度过了糟糕到无法想象的两年。
“变异野鹅的牙齿极为锋利，性格凶悍攻击性强。”贝罗娜副队杨平在纸上画出了简易示意图，多层利齿简直和凶猛的大白鲨无异。人类最为熟悉的家禽之一在这里变成了和车一般高的巨型野兽，不知道为什么看上了贝罗娜战队的越野车，一公一母两只野鹅霸占之后在旁边堂而皇之做了个巢。
说着，杨平叹了口气，“我们曾与它们交战，损失惨重，队长受了轻伤，另一名队员直接被咬穿了肚子……”
“那名队员现在怎么样？”副队徐邺问，杨平摇摇头，“肠子都流了出来，只能拿个碗兜着……但我们根本没有条件救治，已经在一个小时前停止呼吸了。”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致歉过后，徐副靠近江寰，在他耳边轻声问：“队长你怎么看？变异鹅的威胁程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我担心出问题……”
“你的意思呢？”
“实在不行我们先捎人一程，东西等之后在战队里多喊点人再来取。”
“不。”江寰冷冷地说，“我只想立刻解决这件事。”
徐副惊讶地问：“怎么解决？”
“杀死野鹅，拿走属于我们的东西，或者把人扔在这里让他们自寻出路，我们走。”
徐副：“……”
徐副队真的惊了：“队长你认真的吗？”
说实话，江寰的想法也是沈山梧的想法，他现在光看何景央一眼就觉得无比厌烦，若是之后还要和对方同乘一辆车，再共处几天，沈山梧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揍人一顿再跳车逃跑。
“先等下吴峰歌的情报吧……”江寰也觉得自己有些‘任性’了，但这中间涉及了那个人，他没办法像往常一样保持冷静。
很早以前侦查员吴峰歌和钟茵便按照队长要求，前往杨平口述的车辆停放地点，查看变异野鹅现今的状况，江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努力平复内心的戾气。
他不经意间瞥见何景央单手托着下巴，眼睛还在一错不错地盯着江桐望，江寰顿时愈发不悦，冷声道：“江桐，过来。”
沈山梧本来正在谋划着如何悄声无息地解决野鹅，好早点离开这个破地方，结果猝不及防地点到了名字，他啊一声抬起头，乖乖地走到江寰面前，“怎么了？”
江寰用手指顺了顺沈山梧额前的碎发，又理了理他刚被小文整理过的衣领，“没事，头发乱了。”
“……”沈山梧有点看不懂江寰在做什么了，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重点在他应该如何摆脱何景央，“队长，我也想去看变异野鹅。”
听到这句话，江寰还未开口，徐副队就率先皱眉斥道：“胡闹！变异动物能随便看吗？它们有多危险你刚刚没听杨副队说？”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变异动物。”沈山梧靠上江寰的肩膀，双臂紧紧缠住，情绪低落地说：“……我甚至没见过老鼠以外的动物。”
“乖啊江桐。”保姆小文姐赶紧凑上来好言安慰：“等回到沿海基地，要队长带你去看他养的大狗狗。”
“可是……”
“那变异鹅的移动速度并不快，行动仍旧是寻常鹅那般的蹒跚姿态，而且嗅觉视力也都算不上灵敏，只是战斗力惊人，我们能够逃出来的原因也正是在这里。”何景央忽然开口道，他认认真真地看着江桐，露出一个十分和善的笑容：“如果江桐只是想要远距离看一下的话，我可以……”
“不必麻烦了。”江寰断然拒绝，“何队还有伤在身，我可以亲自带江桐去。”
“一点小伤而已。”何景央站了起来，“总该适当地满足下孩子的好奇心吗……”
江寰并不搭理他，起身戴好面罩，握着沈山梧的手去找他的头盔。副队连忙追上来，压低声音问：“不是吧，真要去？”
“为什么不去。”江寰单手按住面罩通讯器，询问钟茵和吴峰歌他们的方位，徐邺见队长心意已决，惊得目瞪口呆，“不是队长，你就这么任着江桐胡来？”
“什么叫胡来？”江寰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山海连让他看一眼变异动物的本事都没有吗？”
“可是……太危险了，万一出什么问题，那可是以命为代价的……”
听着徐副队苦口婆心，沈山梧深感自己就是那迷惑周王的褒姒，霍乱朝纲的妲己，而暴君江寰下定决心之后真是任谁来劝也没有用，徐副队求助性地看向一直和江桐不对付的姚无阙，看戏看得正爽的姚无阙赶紧坐正，憋半天憋出一句：“江桐想看……那就看看去呗，我这儿有望远镜……”
“……”徐副队决定回去就辞职，这全体失智的狗战队没法呆了。
五分钟之后，沈山梧如愿踏上了野生动物园观光之旅，江寰虽然力排众议要圆他一个大型猛禽观光梦，但也没全惯着他，出门与沈山梧约法三章：一、任何事都得听他的；二、如果途中有任何危险举动，立刻打道回府；三、今晚喝两杯功能水。
约定3简直是杀人诛心，沈山梧严重怀疑江寰的最终目的就是这个，但为了尽快摆脱何景央，他一律是是是，好好好，都听你的。
钟茵得知江寰要带江桐来看动物的时候，常年面瘫也是崩开了裂痕，“野鹅有什么好看的？”她顶着烈日匍匐在杂草丛生的断崖边上，热得全身是汗。
一旁的吴峰歌也不太明白，距离他们藏匿地五十米开外的一处陡坡上，停留着杨平口中的越野车，而两只灰白色的野鹅就如同两只看护宝藏的巨龙，气宇轩昂地在周围徘徊。
徐副队拿江寰没辙，最后只好跟着旅游团一起去参观，看得出来姚无阙也很想来凑热闹，可惜身受重伤只能和张筱文老实待在小楼里。
另外一个死活要跟着出来的是何景央，不管杨平再怎么阻止也无用，他愣是无视了江寰的冷漠，慢慢地走在徐邺身边，有意打听关于江桐的事情。
徐邺也不是傻子，会看不出江寰的态度，他随意应付两句，之后便刻意地把话题往其他地方引，何景央叹息道：“徐副队，我真没别的意思，江桐这孩子和我朋友实在是太像了，我怀疑他们有血缘关系。”
“是吗，那你这朋友现在在哪里呢”
“他……”何景央顿了一下，“这个，不太方便说。”
“副队。”江寰一手牵着沈山梧，另一只手撑着伞，头也不回地说：“走快一点。”
“是。”徐邺连忙加快了脚步。
就在四人临近吴峰歌与钟茵时，江寰的通讯器里突然响起钟茵的声音：“队长，野鹅有异动。”
江寰立即抓紧了沈山梧的手，停下脚步，“什么情况？”
“它们忽然开始焦躁不安，朝东南方向摆出了攻击姿态，并且狂叫不止。”钟茵将身体伏得更低，“可我们观察了很久，那个方向分明什么也没有。”
“立刻撤退。”江寰果断地下达命令，随后他将沈山梧往身边带了带，低头道：“野鹅的情况生变，我们不能去看了。”
“啊？”沈山梧很失望地仰着头望他，“我们不是快到了吗，我还拿了无阙哥哥的望远镜，让我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快让老子再靠近一点，老子要用霸王之气吓死这两只煞笔大鹅。
“你是不是答应过会听我的话？”
沈山梧嘟了嘟嘴，完美地融入现有的作精小孩身份当中，“队长你就是故意的，怎么可能突然就有问题，你就是不想带我去看！”
“江桐！”徐邺简直要被这个无理取闹的小男孩搞疯了，“队长如果真这么想就不会带你走这么远的路，他为什么不直接在楼里就拒绝你？”
“我怎么知道啦。”沈山梧试图挣开江寰的手，“你们大人就是喜欢说话不算数！都是骗子！”
“江桐。”江寰手指紧紧用力，口吻森寒，“你再胡来？”
徐邺在心里暗骂，妈的现在终于说他是在胡来了，刚才你怎么反驳我的？队长你活该啊！
“江队长，”何景央赶紧凑上来说好话，“不要对孩子这么凶，他还小，需要好好讲道理。”
沈山梧白了他一眼，不屑道：“你谁啊大傻逼，离我远点。”
何景央：“……”日，这谁家养大的熊孩子。
“去嘛，去看一眼嘛。”沈山梧晃着江寰的手撒泼耍无赖，但江寰的性子向来说一不二，搂着沈山梧的腰把人麻袋一样往肩上一抗，回头就走。
“江寰！”沈山梧怒了，他的这声直呼姓名，换来的竟是江寰往他屁股上狠狠一拍，沈山梧兀然一愣，被拍得都忘了挣扎。
他特么被江寰……打屁股了？？？
“你叫我什么？”
沈山梧怒极反笑：“江——”
“队长。”钟茵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沈山梧的爆发，“野鹅又有新情况。”
江寰安抚性地在沈山梧屁股上摸了摸，“不是让你们立即撤离的吗？”
“队长，是这样的，方才我们正准备离开，两只野鹅竟然齐齐合拢了翅膀，伏下了长颈，然后它们互相交流两声，竟然往反方向跑走了。”
“嗯”江寰停下了揉屁股的动作，“确定离开了吗？”
“我们从刚才一直守到现在，见着它们一路往西北方向离开，停也没停，峰哥也已经追过去了。队长你看……？”

第23章
一分钟之后, 江寰等人与钟茵汇合，钟茵立刻给江寰指明越野车的位置，以及野鹅离开的方向。
徐邺简直满头雾水, “为什么啊？到底什么情况？你是不是漏看了什么？”江寰也沉着声音分析道：“变异野鹅不可能无故离开, 结合先前它们的反应, 极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令它们害怕的东西, 所以立刻逃离。”
“能让野鹅害怕的东西？”钟茵声音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许紧张, “是……其他更为强大的变异生物？譬如变异熊、变异柳树之类的？”
“让吴峰歌回来，通知小楼里的人立即跑步前往山海车辆集合点，如果能够成功驱动贝罗娜的车辆，我们就迅速离开这里。”江寰看向何景央，“何队长觉得呢？”
“……”何景央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在他的印象中，对抗野鹅取回车辆必定会经历一场险象环生的恶战，谁能想到野鹅突然自己跑没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两个大字：就这？
就这？就这！
“何队长！”徐邺又叫了声, 何景央这才猛地惊醒, 他迅速点点头，“我同意江队的看法。”
“身上有车钥匙吗？驱车。”江寰不再看他。
何景央又点了点头, 率先从野草丛的遮掩中站起身，小心地观察四周。剩余四人立即跟上, 何景央、徐邺、钟茵分别面朝三个方向，背抵背前行，江寰走在最后, 手臂则牢牢揽住沈山梧的肩膀。
他们谨慎而快速地靠近车辆, 一直到检查完轮胎、发动机、油量、电量等等情况，再到徐邺拿着车钥匙成功发动车辆，接着两分钟后吴峰歌喘息着跳上车, 合上车门，从始至终无事发生。
“绕一下，不要走来时的旧路。”江寰说，“我们过来的方向就是东南方。”
钟茵忍不住问：“路上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吗？”
“……没有。”副队打了把方向盘，非但没有，江桐还在那里又哭又闹，又喊又叫，当时真要有什么变异猛兽在暗中窥伺，他们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钟茵仿若惊弓之鸟，神经极度紧绷地审视着窗外的一切，就连潭水中跳起的青蛙都能吓她一跳。越是异常的情况就越代表着危险的逼近，像一方霸主变异鹅突然溃逃这种情况，简直可以登顶本年度异状榜首。
全车上下大概只有沈山梧一个人最为淡然，他老老实实坐在江寰旁边的位置上，也不闹着要看大鹅鹅了，整个人安静如鸡，简直就是大写的乖巧。
江寰只当这熊孩子是被吓着了，伸手搂着江桐的小臂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掌心不住地摩挲安慰，“别怕，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何景央视线缓缓移到江寰和江桐身上，眼神中满满都是探寻和算计。他本想着应付变异野鹅肯定需要很长的时间，说不定在得再呼叫其他队员或者战队，在这之间，他就可以慢慢地找机会接近江桐，博取他的好感和信赖……但谁能想到，野鹅竟然突然离开，打破了他的计划，那么他必须在和山海分道扬镳之前，尽快达成自己的目的。
沈山梧很不喜欢他的眼神，就好像已经看出了什么，微眯的眼睛里跃动着势在必得。
很快，徐邺就率先驾车抵达了集合点，山海战队的两辆车好好地停在树下，被茂密的树枝遮得严严实实。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是救援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因为总是一副黑社会面瘫脸，钟茵自然而然地负责了讨债工作：“何队，答应我们的酬劳该付款了。”
“那是自然。”何景央答应得出乎意料的爽快，也不借野鹅是自己离开的这一点和钟茵讨价还价，他上前两步，“我们贝罗娜不会在这一点上赖账，车上所有的食物都会按约定好的和山海三七分成，不过在这之前，我希望和江队单独说几句话。”
“……”钟茵回头看向江寰，后者也听到了何景央的话，江寰微微点头表示可以，然后拍了拍沈山梧的胳膊，让他和钟茵去副队那边待着。
人还未走远，何景央就迫不及待地勾起唇角，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江队，时常有传言说，你幼时曾经被一名变异者所救，还跟随过那人一段时间……”
江寰没有说话，只听何景央继续道：“我还一直当这是哪些善妒小人编出来诬蔑山海的话，想将山海战队乃至整个沿海基地推到风口浪尖，毕竟沿海基地急速增长的实力足够令任何人眼红……但今天一看，流言好似的确是空穴来风。”
何景央唇角的笑意更深，目光咄咄逼人：“……江队，你说呢？”
他的话音缓缓落下，周边的一切声响都随之归于沉寂，就连空气间都凝固了数秒，良久，江寰才平淡地开口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何队，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呵……”何景央音色一凛，严肃道：“当年救你的变异者就叫沈山梧，对不对？”
“……”江寰拍了拍白色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吗？”
“请回答我。”何景央加重了咬字。
“还是那句话，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江寰轻描淡写的态度实在令何景央不爽，他强自忍耐住骂人的冲动，咬咬牙道：“江队，今天我跟你说这些并没有任何敌意，相反，我死也会保守住你的秘密。”
何景央顿了一下，十分怀念地吐露道：“因为救你的人也是我十分重要的人……”
“……”江寰掩在披风下的小指微颤，心底那份从未散去的不悦因为何景央的话变得更加浓郁。何景央叹了口气，“江桐实在和沈山梧长得太像了，突然多出的养子，再看你对他爱护有加的态度，结合先前的传闻，一切就都很明朗。”
“是吗？”江寰不痛不痒地回他一句，随后便再次闭上了嘴。其实他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早就已经等于承认了何景央的推测，否则他大可直接否认。
何景央见他说了这么多，江寰却仍旧端着疏离的态度，咬咬牙，干脆把底牌放了出来，“江队，你怎么还不信我……我是肯定不会对你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的，因为对你不利，也是队沈山梧不利，我……我是沈山梧的爱人，我不可能害他。”
“爱人？”这一次江寰的回复来得非常快，他嘴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重复了这两个字，挺拔如松的站姿也有些松动。
“是的……我和沈山梧是初中至今的同性恋人。”何景央恰当流露出一丝羞涩，他从灰色制服口袋里摸出安平北境的身份卡，卡套里面夹着一张照片，他仔细地抽出来，正面朝上递给江寰，“……这是我和他大学校园祭的时候拍的照片，他还跟我说没玩过瘾明年还要再来，谁能想到那便是最后一次的校园祭了呢……”
江寰没有去接，他也没有办法去接，背在身后的手颤得不成样子，视线光是碰上那照片上的内容，就好似被灼伤一般的疼痛不已。
画面中，沈山梧搂着何景央的脖子，姿态亲昵，笑得无比开怀，江寰甚至都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沈山梧，他从未见沈山梧这样发自肺腑地笑过。
他所接触的山梧哥哥，阴郁而冷淡，不苟言笑，总是用警惕而怀疑的态度面对任何人和任何事。江寰一直以为对于沈山梧来说，他是最特殊的，因为他耗费了长达一年的时间，日夜的陪伴相依，终于打开了沈山梧的内心。
山梧哥哥会温柔地对他笑，会因为他一句话奔赴小半个国家看他想要的风景，会在半梦半醒之间无意识地搂紧他，呢喃一句：江寰，别闹了……
可他却未曾想到，他所竭尽全力争取来的，却是另一个男人最习以为常的事情。
何景央重新收好照片，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江队，我想江桐应该是山梧的亲戚，我曾听他说过有个表弟……所以我希望你能将江桐的抚养权转交给我，贝罗纳战队的实力虽比不上山海，但在安平北境也是拿得出手的，绝对不会让江桐受委屈。我想我身为山梧的男朋友，收养他的表弟，山梧大致也是乐于见此的……”
“……你，”江寰努力压抑住自己的呼吸，不想暴露内心半丝的动摇，他闭了闭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铿锵有力的字：“休&#183;想&#183;。”
何景央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有想到江寰会是这样的回复，“江队，你为什么……？”
“江桐是我的养子，也只会是我的养子。”务必笃定的语气下，江寰在心中也无数次地重复，我的，是我的……我的！
“江队。”何景央的口吻也冷淡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毕业就会和沈山梧结婚，江桐等于也是我的表弟，由我来领养才更加名正言顺吧？他本人肯定也更想跟自己的亲人在一起，而不是陌生人。”
江寰不愿再谈，甩手就要走，何景央连忙追上前道：“我要把照片给江桐看，让孩子自己选择跟谁！”
“没有这个必要，他不会愿意跟你走的。”江寰死死压抑着内心沸涌翻腾的暴戾情绪，冷冷道：“我也不会让他跟你走的。”
何景央清楚地感受到了江寰的敌意，但比起拥有沈山梧表弟所能获得的巨额利益，他立刻当仁不让地反呛过去：“江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执意不想让我收养江桐，甚至似乎连我是他表哥的男朋友这件事都不打算告诉他……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有理由怀疑你领养江桐的目的？你是不是想挟持江桐，以此来威胁山梧？”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江寰恶狠狠地咬牙，指甲深入掌心，如若不是有手套护着，掌心一定已经被他掐破了皮。
而何景央就是像个恶心的牛皮糖一样缠着他不放，他不忌用最丑陋的猜忌去刺激江寰，他有自信只要让江桐看到照片，在让他和江桐说一会话，对方一定会选择跟他走。
即使江桐不是沈山梧的表弟，他也能让江桐变成沈山梧的表弟，到时候再放出消息……
“江队长，这并不是胡言乱语，是非常合理的质疑，你……”
一个清亮的童声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语，“队长，队长你们好了吗？”
江寰和何景央同时转过身，就看见江桐一脸纯良地站在不远处，安静地望着他们。

第24章
“江桐。”“江桐……”
江寰和何景央同时唤了他的名字, 沈山梧就像是得到允许那般小跑着上前几步，站到江寰的身边，“我刚刚好像听见提到了我的名字？”
他仰着头, 看看江寰又看看何景央, “有什么事吗？”
“没事。”
“确实有事情要告诉你。”
截然相反的回答又同时响起, 江寰略带愠怒地牵起江桐的手, 想要直接带他离开, 然而向来好奇心旺盛的孩子必然被何景央的话语抓去了注意力，沈山梧撇开江寰的手，往前一步问：“什么事呀何队长？”
“……”江寰从没想过江桐竟然会这样甩开他的手，也是因为这瞬间的愣神让何景央把接下来的话说出了口，这之后江寰仍旧是可以强行将江桐带走……但那样，未免也太可悲了。
“江桐，哥哥给你看张照片好不好？”何景央单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对江桐说, 沈山梧眨眨眼, 疑惑道：“什么照片啊？”
“你看……”何景央拿出了方才给江寰看的那张照片，“这上面其中一个是我, 另一个你看，长得像不像你？”
沈山梧惊讶地探头过去, “这不是……”
‘是’字后面隐隐约约弹出了一个sh的音，舌尖还未抵住牙齿，他就惊觉失言地隔着头盔捂住了嘴。
“是, 是谁？你认识山梧？！”何景央惊喜地放大了音量, 沈山梧赶紧摇头，否认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又被江寰强制掰过身子, 后者也半蹲下来急迫地问：“你刚刚想说什么，这不是……这不是什么？”
兴许是江寰的口吻太过严厉，抓着江桐肩膀的手指又过于用力，沈山梧十分慌乱地挣扎起来，“我不知道，好痛……我什么都没说。”
“江桐，江桐你看我。”何景央兴奋无比，他举着照片正对江桐，“我和这位与你长得很像的哥哥是好朋友，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你看照片上我们多亲近，相信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有什么问题哥哥都会帮你解决，好不好？”
紧接着他又居高临下地说：“江队，你捏疼他了，可不可以请你让一让，我想问他几个问题。”
江寰身体一僵，手指立即撤去力气，却没有抬头，他的目光仍旧落在沈山梧的脸上半丝未动，专注而落寞，“你就这么问。”
“……”沈山梧怯生生地看着何景央，眼神仍旧带有警惕，却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沈山梧态度的改变也让何景央更加有底气，“你这样会让江桐紧张……不对，他根本就不该叫江桐。”
他将手抚在沈山梧肩头，温和的笑意让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剑眉星目，高鼻薄唇，曾经让沈山梧怦然心动的也正是何景央这副金玉其外的表象，“乖孩子，告诉我你的本名是什么，好吗？”
“……”沈山梧没有立刻回答他，可他一旦犹豫，就证明着有隐情的存在，也就有突破的可能。于是何景央再次亮出了照片，现在看来，他因为怀念和不舍将这些与沈山梧的回忆留下，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沈山梧与我提起过你……你是他小姑姑的儿子对不对？也就是说，你的妈妈和沈山梧的爸爸是兄妹，你要叫沈山梧表哥……”
男孩的目光闪烁，显然内心正无比地动摇，见他这个模样，何景央愈加志在必得，面罩都掩饰不下他喜悦的心情。
与之相反的则是江寰，他好似全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从头至尾都保持着沉默，就连搭在沈山梧双臂上的手都没了力气，只要轻轻一拂便能挥下。
何景央见情况差不多了，再次重复一遍先前的问题：“告诉哥哥，你姓什么？”
良久，沈山梧才小声地说：“你们不会伤害我的，是吗？”
“不会，当然不会。”何景央快速回答道，江寰则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认真地说：“永远不会。”
“……我”沈山梧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敛眸道：“我姓沈，跟的妈妈姓……叫，沈山榕。”
沈山梧、沈山榕，任谁都听得出是兄弟关系。
他的话音如叶尖晶莹的露珠落在土壤里，表面无影无踪，却足以渗透到最里层的地方，在这之后很长的时间里，周边除了急促粗重的呼吸之外都再无声响。何景央胸口激动地上下起伏，而江寰却像一座雕塑一样，动也不动。
听不到答复，沈山梧自顾自又小声地继续：“你照片上那个是我的表哥，他几年前找到了我……告诉我他的情况很特殊，外面很多人要害他，我可能会被牵连，所以让我不准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实姓名。”
“害他？”江寰微微皱眉。变异者的仇家众多，想害沈山梧的确实不在少数，江桐……沈山榕说的这些十分合情合理。
“嗯。”沈山梧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低着头，眼珠抬上，用瞥的视线去看二人，咬了会下唇，沈山梧好似下定决心那般开口道：“表哥好像是说，自己被他的女朋友背叛了什么的，让我一定小心……”
说着，他朝何景央笑了笑，分明眼眸弯得若弦月，细长的眉毛也是较好的弧度，但眼底却薄凉得全然不似一个孩子，“既然是女朋友，那么坏人一定是女人，江队长何队长都是男人，所以肯定不会是害了表哥的坏人。”
孩子仍旧保持着天真无知的笑颜，用简单粗暴的逻辑讲述了一个错误的结论，但在场的两个成年人却瞬间变了脸色。
沈山梧喜欢男人，他不会有什么女朋友，他有的只会是男朋友。
江寰立即单臂环抱住沈山梧，明明白白的保护和防备姿态，何景央呼吸发紧，面罩下面简直急红了眼：“山榕，你确定表哥是这么说的吗？你再好好想想呢？”
“没错。”沈山梧反握住江寰的胳膊，回头朝他眨了下眼，随后又笃定地对何景央道：“山梧表哥就是这么和我说的，他说他的女朋友出卖了他，把他的秘密交给了坏人，害得他被人满世界追杀，说这个女人丑恶得像老巫婆，像臭水沟里的耗子，像长了蛆的粪球，像腐烂腥臭的丧尸内脏，让我记着若是日后有什么自称是他女朋友的人来找我，千万不要信她。”
“这……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何景央被骂得脸都绿了，还不忘急忙抬头对江寰狡辩，只因为沈山梧的一番言论，两人身份立场陡然调转，此刻需要着急解释的人反而变成了何景央，而江寰一身清白高高在上。
眼见着到嘴的鸭子飞了，何景央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江队，时隔这么多年，山榕很大可能是听错了，他话中的真实性还需要再调查……”
“嗯，我自然会调查。”江寰懒得再与他废话，何景央也没有资格再与他在这里纠缠不清，他要的只有江桐，至于其他人……
若是沈山梧在这里，或许江寰还会主动地和沈山梧的朋友结识，去融入沈山梧的圈子，但沈山梧不在，江寰只想把有关于他的一切都私藏，特别是江桐这张几乎将他的心剖开诉至于众的脸，“江……沈山榕，走吧，上车。”
沈山梧心情也莫名的愉悦，他虽然觉得自己发挥得不够好，骂得不够狠，但以‘江桐’这没上过学没文化的身份，他也就只能用比喻加排比骂到这个份上了，他大大方方朝何景央挥挥手，“再见。”再&#183;也&#183;不&#183;见！
“山榕。”何景央仍旧不甘心就这样放沈山梧的表弟离开，他急需这么一个契机与沈山梧再次见面，八年前，他的目光太过短浅，竟然为了一个以色侍人的位置和沈山梧站在了对立面。
现如今，什么安平北境第三大雇佣团早已没落，而他也从上不了台面的情人成为了北境一大战队的队长，其中艰苦可见一斑。
因为沈山梧的关系，他密切关注着一切有关变异者的消息，也了解了很多常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譬如变异者的本性，变异者的智力和某些能力，然而越是了解他就越是懊悔，如果他仍旧有沈山梧的恋人这层身份，能够得到变异者的支持，那么他向上爬的这条路会平坦太多太多。
何景央不知道是否为时已晚，但他无论如何也要去争取，去挽回。
“山榕，你想不想跟我走？”何景央大声说：“我是你表哥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知晓彼此的一切……我会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弟弟，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的。”
“……”沈山梧脚步顿了下，却也只是那么一下，短暂得仿佛是错觉，随后，他头也不回地跟着江寰离开了，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留恋。
越野车上。徐副队早已等待江寰多时，姚无阙也在一旁和钟茵嘀咕都聊什么呢这么慢，江寰一上车，徐邺立刻上前道：“贝罗纳战队里面有个女的想跟我们的车走，去沿海基地。”
江寰现在听见贝罗纳三个字就头疼，他摘下面罩，眉眼中流露出不耐，“什么意思？”
“那位女士叫徐红琳……是的，和我还是本家。”徐邺发散半句又立刻扯回正题，“她貌似是无忧城哪个高层的女儿，这次是出钱跟贝罗纳的车想去安平北境转转，开阔眼界的，但这一路上你看，她觉得再跟贝罗纳不太稳妥，就想转而跟我们去沿海基地，我们只需要护送她到沿海基地门口就行了，其余的她说自己能够解决。”
前情提要说完，徐邺又隐晦地比了个手势，“她给这个数，只要我们答应，先给一半的定金。”
沈山梧不明就里地歪歪头，就听见姚无阙在他身后小声哔哔：“富婆的物资可真好赚。”
“你看着办吧。”江寰敷衍地摆摆手，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根本顾不上这些旁支末节，贴心且万能的副队当即比出OjbK的手势，高高兴兴去应下徐红琳的请求，挣这四舍五入就等于白赚的物资了。
送走这段小插曲，江寰走到沈山梧的身边坐下，垂下眼眸，似乎是在酝酿什么情绪，良久，他终于深深叹出一口浊气，“山榕，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就是你的表哥……”
“噗……”沈山梧笑起来，他还想江寰憋了半天能憋出什么来呢，原来他先前对江寰眨眼做出的暗示，对方根本没理解到，“什么山榕，沈山榕，是我编的啦，我根本没有表哥，我不早就说过了我是孤儿啊。”
江寰这下是真的震惊到了，黑眸中光影不停地摇晃，嘴唇嗫嚅半天也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那你……”
“哎呀，我刚刚去喊你的时候，听到你们谈论我，说什么沈山梧，表哥表弟的，我看队长你落了下风，好像辩不过对面那人，就赶紧现场编好瞎话来帮你了。”沈山梧笑得狡黠，像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坏都坏得那么可爱。
但实际上，他的心中却在狂骂江寰煞笔，装逼犯吗？没嘴吗？不会说中国话吗？一棍子下去憋不出三个字来，小时候分明那么能言会道，长大了倒是惜字如金，那何景央都快跑你头上作威作福了，还在那里苍白地说什么‘不要胡言乱语~’，气得沈山梧甩开钟茵就往‘队长口才Solo比赛场’跑。
江寰可以输，何景央必须死。
最开始听到何景央有收养江桐的想法的时候，沈山梧除了想这玩意怎么脸皮这么厚之外还不觉着什么，反正江寰不会同意的，就算江寰犹豫踟蹰来问他意见，他只要一口咬死不肯去，何景央能奈他何？
可没想到何景央这狗东西越说越过分，居然有脸把自己做过的好事反咬一口，污在江寰头上，还真就以为知道实情的人不在，可以随口乱喷了吗？
不好意思，事主就站在这里，而且还什么都听到了。

第25章
一时间, 江寰竟也不知道自己内心满胀的是怎么样的情绪，短时间内情节反转太多，他有些吃不消。
从最开始的怀疑, 到得到肯定答复之后的果然如此——以及一点点隐约的委屈……为什么要告诉他, 之前却不肯告诉我？难道就连在沈山梧的弟弟这边, 我也比不过何景央吗？
然而现在, 江桐居然又给了他一个惊喜：我是沈山梧的弟弟……哈哈, 我装的！
至于江寰先前则一直苦恼于到底应该怎么告诉江桐，他的表哥在四年前就已经……
不过现在他不需要发愁了，江寰把准备想要袒露的话语又咽回了腹中，但心里那不上不下的感觉却让他一时间不知如何纾解。他抿抿唇，看江桐还在笑，有些来气，干脆找到张筱文带他去喝功能水助助兴，自己则坐到了后排闭目养神。
发呆许久, 看着愁眉苦脸撒泼耍滑的江桐, 直到夕阳西斜，江寰也终于理清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江桐究竟是不是沈山梧的亲人已经不重要了，无论如何, 自己一定会对这个孩子负责到底。
*
因为贝罗纳事件的耽搁，山海战队开了两个小时的夜路才抵达了下一处休息点。这一处已经临近沿海基地辖区，所以休息站的条件十分优渥, 常驻民的活动区域划分得十分清晰, 你想被‘打扰’可以去专门的区域找刺激，若不想被打扰，也有干净的纯休息场所。
山海战队自然属于后者。提心吊胆在夜里开了两个小时, 两辆车的司机都是精神耗竭，到了地方倒头就睡，其他人也都是迅速铺好睡袋互道晚安，只有半路加塞进来的徐红琳左看看右看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小文好心去问有什么需要，结果她又紧闭着嘴摇头说没事。
“就那个……”刚说完没事，徐红琳又咬着下唇躲躲闪闪地问起话来：“你们战队这孩子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还和他养父一起睡啊？”
窝在江寰怀里画画的沈山梧抬眸瞥不远处的女人一眼，冷哼一声想关你屁事，江寰十四岁的时候还撒娇说怕黑不敢一个人睡呢，他现在这副身体顶多十、十一岁，凭什么不能和大人一起睡。
张筱文用指腹刮刮脸颊，心里想的也是关你什么事，面上却十分温和地说：“我们没有给江桐准备睡袋，江桐他又不好意思和我一起睡，就只好让队长和他睡了。”
“可是……”
今晚守夜的人是徐邺，他轻声招呼张筱文和徐红琳两丫头赶紧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张筱文赶紧以此为理由止住话题，迅速躺好拉起睡袋拉链，徐红琳却是再次往江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合上睡袋。
“该睡了。”江寰取走沈山梧手中的笔，将对方笔下丑到人神共愤的破涂鸦折进书里当书签——实话实说，这可能是沈山梧的画唯一物尽其用的方式。
沈山梧适时打了个哈欠，睡袋里面很挤，躺江寰一个正好，再加上一个江桐，两人就要紧紧地抱在一起。江寰侧着身子环住沈山梧的腰，沈山梧的双臂自然而然抵在江寰的胸口，温暖紧实的胸肌真的很考验一名天然弯基佬的定力。
很多人见到江寰的第一眼会被他姣好的容貌吸引，沈山梧则不然，一方面他看太多了免疫了，另一方面在于，如果你见过一个人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乱飞的模样，你就很难再对他的长相有想法了。
可江寰现如今的这副身材，该翘的地方翘，该窄的地方窄，就连喉部的曲线都性感得要命。
“……”或许我真应该去和张筱文一起睡？
就在沈山梧还在胡思乱想和自己天性做激烈斗争的时候，拥着他的江寰已经悄然入梦……
在梦里，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黑色墨镜遮脸，口罩勒在鼻子下面，只遮住嘴，藏青色皮夹克，黑手套，带着污渍泥点的工装裤，微微起胶的绑带长靴。
这不是沈山梧的惯常打扮，他这个人向来爱干净，能穿新衣就绝对不会忍耐旧装——却绝对是江寰记忆最深刻的模样。
因为他第一次见到沈山梧的时候，对方就是这个穿着。
江寰清楚地知道自己做梦了，因为他看到了这个人，这个只能在梦里见到的男人。
臂膀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瞬间眼前的画面翻转，他整个人都被大力踢到在地，一个五大三粗的平头男人在盛怒之下对他恶言咒骂，臭若下水道的口水四处乱飙：“妈得死杂/种，没人养的野/种，死了/妈的玩意……”
无数粗鄙的词汇砸在江寰头顶，用来抒发平头暴徒的愤怒，“我警告你，你爸如果再不来交赎金，我就一根根切断你的手指，拿去喂狗！”
年仅十三的江寰蜷在地上瑟瑟发抖，沾了泥土的脸斑驳不堪，衣物也又脏又乱，他哭叫的力气早在先前的暴揍和饥饿中消磨殆尽，被打之后反应也很微弱，很快，他可能就会连泪水也流不出来了。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工厂，虽然破败衰颓，但好在门窗齐整，把缝隙堵死，再安上别人用剩的过滤器，辐射含量勉强维持在安全线左右。
江寰就像一只被鬣狗叼出窝的漂亮雏鸟，材质上乘的服饰和周围格格不入，即使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也能看得出他先前是如何的娇生惯养。
“岳哥，岳哥。”一个瘦小的男人拎着个大塑料袋跑进门，“吃晚饭了嘿。”
“他娘的终于来了，可饿死老子了。”平头男边骂边往江寰身上吐了口唾沫，浑浊的液体里面沾着点青绿色的痰丝，简直恶心至极，但江寰根本不敢躲，一旦他有躲闪的动作，这些人就会以此为理由对他拳脚相向。
平头男带着身边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对着小瘦个手里的塑料袋挑三拣四，“操，就他妈知道拿点破饼应付我们，又硬又干，大牙嚼崩了都啃不动。”
小瘦个讨好地笑：“这不也没办法么，大家都这个样。岳哥，老大说了，只要这票干成了，咱今后两个月都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有枪开！”
“行吧行吧。”虽说嘴上嫌弃，平头男却率先挑了块最大的饼，掰碎了恶狠狠地往嘴里塞，其余小弟不甘落后，争相抢夺塑料袋里剩余的大饼。
只有一人除外——那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他稳稳坐在一张布满划痕而且脱漆的黄色办公桌上，双腿交叠，手臂环在胸前，头颅微微垂下，似乎在打瞌睡。
江寰饿得胃都没了知觉，饥肠辘辘地看着其他人就着清水吃饼子，先前他从来瞧不上的粗饼如今也成了眼中的美味珍馐。
“嘿！那个坐桌上的，不吃饭了？”小瘦个遥遥朝墨镜男晃了晃手里残余的饼渣，里面还剩下一块碎成两半的饼，个头是最小的。
闻言，墨镜男人小幅度抬起了头，他无声地伸个懒腰，从桌上跳了下来，鞋底触地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比猫还要灵敏轻巧。
这是个新加入他们佣兵团伙的人，姓沈，不爱说话不爱聚堆，非常无趣冷漠，就干起架来特别狠，特别是对上丧尸的时候，简直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因此他们老大特别中意他，专门招揽进团的。
沈哥是个怪人，有个怪癖，无时不刻戴着墨镜，即使是睡觉也不会摘下来，对外声称是眼睛不好，见不得光，所以随时随地都得戴着墨镜。
先前有个看他不爽的无赖，恶意挑衅想摘他墨镜，结果被摁在地上一顿好揍，因此沈也得了一个武力值高又不好相处的标签，现在大家都绕着他走，平素也鲜少与他交流。
这里说是佣兵团，其实就是一帮不要命的流氓土匪，平时净干一些绑架人讨要赎金物资的活，在末世里犹如蟑螂一样苟延残喘着活着，恶心别人，也恶心自己。
沈哥拿了饼并不着急吃，因为他是最后一个，塑料袋也一并给了他，他便将袋子叠吧叠吧和饼一起塞进了外套口袋里。小瘦个也没吃晚饭，看他这样忍不住没话找话说：“沈哥……咋不吃啊？”
沈山梧扭了扭长期保持一个姿势有些僵硬的脖颈，“不饿。”
“……牛逼。”小瘦个瞥了旁边一群狼吞虎咽的恶猪，由衷地赞叹道。
江寰已经两天多未曾进食，嘴唇干裂，饿得一丝血色也无，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沈山梧的外套口袋，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后者毫无所觉，例行公事地拿了食物就回原位继续小憩，反倒是平头男满嘴喷屑地嗤笑江寰，惹得他满心羞耻地低下了头。
没有灯的夜晚向来黑得快，一帮子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也没什么娱乐活动，留下两个看管员之后，脚也不洗牙也不刷地到隔壁简易宿舍里睡觉，一时间厂房里鼾声震天。
江寰也不甚安稳地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冰冷坚硬的地面透支着他的生气，年幼柔弱的身体显然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或许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江寰这样想着。
他的母亲长相十分普通，身材也一般，但能力极强，末世前就是有名的女强人企业家，末世后也照样有本事让江寰衣食无忧，甚至还在安平北境闯出了名堂，拉扯出一个战队的雏形。
江寰的爸爸则全然相反，容貌迤逦，却是个靠老婆养的软饭男，自私和懒惰在他身上完美结合，奈何有一张好脸，一副好身材和服侍哄人的好本事。
当初，江寰母亲力排众议嫁给他，甚至不惜与家里翻脸，纯粹就是为了江寰爸爸的脸，就像那些老板娶个花瓶回家花钱一样，江寰母亲也乐得嫁个花瓶带回家帮她花那些用不完的钱。
江寰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完美继承了父亲的容貌，却不知道有没有遗传母亲的性格，十岁之前他被宠得骄纵天真，即使在末世之后，也依旧无忧无虑。
然而这一切都在末世第三年的时候被打破了，他的母亲意外丧命在丧尸潮之中，什么都没有留下，江寰甚至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也没有获得任何遗物。
战队中有许多人向来看不惯女人主事，这些人立刻将江寰和他的小白脸父亲排挤出去，江寰瞬间无依无靠，而江寰的父亲则转眼就扒上了另一个被他迷住的女人，对江寰完全就是不闻不问的状态。
即使如此，还是有消息闭塞的城外人趁着江寰警惕心差，绑架了他，企图向他母亲的原战队和父亲那边讨要物资。
江寰虽然天真，但不傻，他不敢说出实情，说他的父亲根本一丝赎金也不会出，他只希望那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男人能够别那么冷血，好歹尝试着救救他……
胃饿得一直在抽搐，寒冷从空气中一点点渗入他的五脏六腑，冰结着他的血液和思维……
忽然，在黑暗中，他的肩膀被推搡了一下，江寰立刻条件反射地蜷缩起身体，做出防御状态，以防殴打时被击中脆弱的小腹和脸颊。
但紧接着，他的身体就被强行打开，近乎正圆的月下，江寰看到了那个行为最是奇怪的墨镜男人，对方即使是深夜竟然还戴着墨镜，也不知道能看得见什么。
男人蹲在江寰的面前，将江寰的脑袋掰正之后便松开了手，很快，耳边就传来了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第26章
习惯于黑暗的眼睛可以隐约看到他打开了装着晚饭的袋子, 江寰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反正自己也什么也都做不了，只能心存畏惧、胆战心惊地等待着。
很快, 江寰唇边被贴上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咬紧牙关往后退, 却被男人一手压住后脑, 另一只手强行将东西塞进了他的口中。
“唔……”江寰想要喊, 男人却预先一声气音“闭嘴！”，很好地将他的叫喊堵回了喉咙里。
男人的手套也并不干净，还很扎嘴，江寰满怀委屈和恐惧地抿了抿嘴里的东西，面粉的香气顿时盈满口腔，没油没盐又干又硬，江寰却是立刻迫不及待地嚼了起来。很快，唇边又抵上一小块撕好的饼块, 他急忙去咬, 差点连男人的手指也一并吃进嘴。
墨镜男人手套上沾了江寰的口水，似乎有点嫌弃, 停顿了一会之后摘下了手套继续喂，小家伙饿急了, 喉咙不停地吞咽，柔软的舌尖逮着他的手指也舔，痒痒的触感像是被一只还没睁开眼的幼犬舔舐。男人从头至尾一言不发, 只是在江寰吃噎着了之后递上了自己的水瓶。
江寰双手被缚在身后, 男人就打开瓶盖，一点一点地对着嘴喂他，很快, 一整块饼都落入了江寰的胃里，那种因极度饥渴而临近死亡的预感也随之缓缓消退。
陪墨镜男人看守的另一位睡得不省人事，呼噜声简直可以穿破云霄，江寰填饱了肚子，先是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地向男人道了声谢，又天真地询问：“哥哥你可不可以救我离开这里？我会让我爸爸给你一大笔感谢费的。”
墨镜男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将塑料袋扔到一边，剩下的小半瓶水重新塞回怀里，戴好手套，从江寰面前站起身，再一次坐回他那破桌上的老位置，双臂环胸，微微垂下了头。
唯一对他展现过善意的人用沉默拒绝了他，江寰失望至极地曲起腿，吃饱喝足积攒力气之后又有了想哭的冲动。
翌日，还是老状况，外界没什么消息，厂房内气氛浮躁。平头男人稍有不爽就对江寰拳打脚踢，而墨镜男人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不是坐在桌上就是站在角落里，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仍旧是不吃饭，下午趁着其他人聚众/笃/伯的时候，把已经冷掉的野菜粥一勺一勺喂进江寰嘴里。
江寰脸上新添了一道伤痕，咀嚼时带着撕扯伤口，一边吃一边疼得吸气，墨镜男人也不说话，就安静快速地喂食，最后再毫不在意地拿袖口擦擦江寰的嘴，又老神在在地坐到角落里睡觉了。
江寰在书本上读到过斯德哥尔摩，他想他目前肯定就陷入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概因这名姓沈的男人两次投食，让江寰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了极大的依赖感，总是会忍不住偷偷地窥探他，猜想墨镜和口罩底下的面容，想和对方交流。
傍晚，因为江寰父亲的无动于衷，导致江寰再一次被平头男拎出来撒气，锈蚀的匕首先是割断了捆缚他双手的绳子，接下来对准的便是江寰的手指。
江寰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挣扎着，但他一个孩子的力气根本不可能低过几个成年男人，很快，他就被摁在桌上动弹不得，围在他身边的人都十分兴奋，嘲讽声，哄笑声接连不断，诉说着他们城外底层人如蝼蚁般活着，而那些城内投机取巧的人却可以享受仅剩不多的物资，他们将不满与恐慌尽数宣泄在一个孩子身上，好像自己是最正义的使者，在惩罚罪大恶极的人。
眼见着刀刃高高举起，江寰终于理智全线崩溃，他不由自主看向墨镜男人的方位，尖叫着高喊：“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男人无动于衷。
他并未在睡觉，而是站在墙边遥遥地看向窗外，对江寰即将受到的遭遇漠不关心。
江寰内心一片凄凉，他痛恨自己的弱小无助，也怨念地想着男人为什么不来帮他，又觉得自己居然指望一个绑架他的帮凶救他，真是可笑至极。
然而就在此时，变故突生，平静一朝被打破，子弹枪炮扫射的声音如狂风骤雨一般由远及近，整个厂房都为之震颤，门外数道惨叫声还未响起就被炮火掩盖，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小瘦个熟悉的声线正在苦苦求饶，紧接着便是子弹没入血肉和身躯倒地的声音。
围绕着江寰准备施以暴行的男人们顿时慌乱不已松开了他，平头男人还勉强保持镇定，其他好多人上一秒还张扬跋扈的，下一刻就吓得像个鹌鹑。
江寰欣喜不已地看向门口，期待救援的到来，但他突然被揪住后颈，又被掐住喉咙，整个人都悬在半空中，挡在了平头男的身前。
“都不准动！”平头男对破门而入的佣兵队呵斥道，“否则我就杀了他！”
走在最前方踹门进来的佣兵顿了下，一只手仍保持着端枪的姿势，另一只手按到耳边，似乎是在询问什么，数秒后，他做了个手势，和身后的队友退出了房间。
平头男暗想果然是来搭救这小孩的救兵，自己挟持人质一定能求得一线生机。
可正当他准备继续作威作福谈条件的时候，门外、窗口突然投进来数颗椭圆形状的金属制品，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有人眼尖，嘶吼一声：“手/雷！！”
江寰瞪大了眼睛，心境瞬间如堕深渊莫过如此，他还以为父亲会救他……却没想到迎来了一支不惜牺牲人质只为全歼敌人的队伍，或者说人质死了才好，一了百了省得日后麻烦。
已经扯掉引线的手/雷飞在半空中，那一瞬间，时间过得特别漫长，江寰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他前十三年的人生太过短暂，也太过苍白，好像没有任何刻骨铭心的回忆。
也就在他头脑一片空白的最后时刻，一道快到只剩残影的人影从平头男人手里夺过了他，下一秒，两人已然破窗而出，墨镜男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碎玻璃，搂着江寰在地上翻滚一圈，借着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又往前跳了十数米，然后飞速摘下自己的口罩戴在了他的脸上。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却也决然不是正常人类可以完成的行为。
江寰惊魂不定地搂着墨镜男人的脖子，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把自己喘死，男人回过头看了眼窗玻璃全部震碎，内里一片火海的厂房，刚刚站起来脚下就扫过了一排子弹。
“啊啊——”江寰忍不住惊叫着缩起脑袋，只听见男人烦躁地啧了一声，单臂将他搂得更紧，接着便三步一个助跑，直接轻而易举地跳过了四米高的围墙。
跟在身后持枪的佣兵忍不住卧槽了好几个，不可置信他们眼前地画面，为首那人立刻将此异常情况汇报给上级，瞬间引起了北境高层的重视，但讨论来讨论去，却没了下文。
这个被佣兵们当作夜间谈资的事情，半年后才在圣和医院109惨案之中得到解释，很明显，这个能够轻易躲开手/雷、燃烧/弹和子弹，仅需一跃便能越过四米高墙的男人，是一名残忍无情的变异者。
至于他怀里的那个小孩，大约是皮薄肉嫩，被抱走当口粮了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而此刻的时间线上，江寰正在男人怀里颠簸，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就好像坐在一辆没有减震功能的敞篷车上，眼前的一切都急速掠过。
江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直到男人抵达了一处被丧尸围绕的居民楼之前，层出不穷的丧尸吓白了江寰的脸，他全身颤得不成人形，哆哆嗦嗦地祈求道：“我，我不想，这么死，我不要变成……丧尸……”
男人没有理睬他，径自摘下了墨镜，露出了底下和丧尸一模一样，只是多了神采和感情的黑红色眼珠。
“让开点。”他不耐烦地开口道，尖锐的利齿在唇间若隐若现。丧尸们本对着江寰蠢蠢欲动，但男人一开口，它们立即潮水般畏惧地退后，一如恭迎它们王。
这下江寰直接骇得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僵硬得就像个石块，仿佛男人怀里的男孩雕塑。
男人带江寰抵达了一所干净的房间，里面有清水和新鲜的瓜果鱼肉，但这些食物包含的辐射性都过强，江寰不能食用，他只能吃男人口袋里隔夜的大饼碎屑，再喝那塑料瓶里所剩无几的水。
干硬无味的粗面饼，和香味扑鼻的红烧鱼，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江寰就馋得想哭。
男人自称沈山梧，他让江寰在这里睡一觉，说明天会送他回安平北境正门口。
“这之后我不会再回来这里，你也不用费心思找人来这里抓我。”沈山梧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这间屋子的原主人显然不如沈山梧高大，长裤套在他的腿上就成了九分，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
江寰唯唯诺诺地点头，把指腹上的碎屑都舔进嘴里。他们身处一楼，窗外围满了丧尸，他们趴在门上、窗边、围栏之上，虽然碍着沈山梧地存在不敢明目张胆地往内挤，却时刻对在场唯一的活人垂涎欲滴。
“放心，它们不会进来的。”沈山梧看出了江寰心中的忌惮，“我在。”
江寰瞥了沈山梧那双红瞳一眼，心脏再次紧张得砰砰直跳，他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大致是疯了，“沈山梧……哥哥，我可不可以不回北境……”
“嗯？那你要去哪。”沈山梧口吻很差，眼中也是轻蔑，“先说好，我可不是什么滥好人，被你驱使着跑东跑西。”
“……我想跟着你。”江寰捏紧了双拳，强忍恐惧道：“我能不能跟着你？”
“哈？”沈山梧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尾上挑，“开什么玩笑，不行。”他似乎觉得不行两个字还不够强有力，又狞笑着补充道：“我是丧尸，你惹恼了我，我就挖了你的内脏，吃空你的肚子，再掰断你的四肢去喂其他丧尸。”

第27章
江寰瞬间泪水盈满眼眶, 边哭又边在那边嚎：“不是的……丧尸没有智力，根本不是你这样的……”
“操/你妈安静点！”
孩子吓得一哽，打了个泪嗝, 抽噎许久又试探着问：“哥哥, 你外表这是辐射病吧？还有, 我, 我会听话的！”
沈山梧不耐烦道：“我就是丧尸, 我也不想养孩子，救你只是顺手而已，别自说自话地赖上我，明天你必须给我滚，不肯走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哥哥，哥哥，求求你了，我没地方去了, 真的……”
……
“山梧哥哥, 哥哥……”
距离末世第四年绑架事件已经过去近七年的现在，江寰只能于梦中不安地辗转反侧, 呼唤着他最思念、最渴望的名字：“哥，山梧哥……别走……别离开我……”
呢喃中满是痛苦, 满是压抑，充斥着将尊严自降到尘埃里的卑微和祈求。
沈山梧徐徐睁开了眼睛，眸底清明, 没有一丝倦意。江寰睡不安稳时有说梦话的小习惯, 这点他再清楚不过，但这一次梦话的内容却让沈山梧大为惊讶。
时间仿佛又退回了若干年前，身体正在抽条的小江寰每天都吃不饱, 怎么喂都饿，他对此烦不胜烦，动不动就甩脸色，江寰哭哭啼啼地跟在他身后，最开始还会怕得发抖，后来就摸透了他的性子，他一生气就黏糊糊地喊哥哥，山梧哥哥，山梧哥……
那个时候还没有变异者与人类公约，沈山梧也不知道怎么和人类相处，为了更方便的获得食物和防辐射物资，他大方地展示自己的能力，和小型的人类庇护所以及流动黑市商人交易，换取江寰所需要的东西。
他曾无数次亲手为江寰更换防护服，更换防护面罩，江寰也黏他黏得紧，只要把他单独放一会，转眼就能用被遗弃的小狗那般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让沈山梧顿时满心罪恶感。
江寰梦到了什么？是不是梦到了当年的事情？
为什么江寰要用这样的眷恋的语气在舌尖一遍遍地重复他的名字？如果江寰还怀念他，对他心怀不舍，可那又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扔掉一切属于他的东西？
为什么要扔掉他精心准备数月的礼物？为什么要那样残忍地对待他的心意？
从川藏地的和平区，到东部沿海基地，沈山梧将这四千公里之间所有他见过的新奇的，有趣的，好玩的东西都收藏起来，仔细地消毒，辐射性过强的花大价钱放在防辐射玻璃樽里，其余包成一个又一个的包裹。
他把这一切当作生日礼物送给江寰，希望让他也能看到自己所看到的、遇到的人文景色。
可是就在数月之后，沈山梧在沿海基地辐射废弃站看到自己的那个装满了货物的大箱子，外部打上了重度辐射危险废品的钢印，内里连拆封也未拆封，他写了上万字的信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再想起当初是对着月色一点一点写下这些整齐的钢笔字时，那种一头热的执着就显得十分可笑了。沈山梧曾满怀热情地想象着江寰收到信之后或许会因为内容惊叹，或许会央求自己以后一定要带他一起去。
他设想过很多，却没有想过收信人连打开它的**也没有。
那个时候，沈山梧才突然发现，他已经一年多没有见过江寰了，从江寰被自己的外公认出，重回人类聚集区之后，沈山梧见他的机会便少之又少。
最开始几乎每个月沈山梧都会来一趟，因为变异者的身份，两人相见十分繁琐，沈山梧便改为三个月一次，到后来，江寰便总是在忙，自己交出去的信也总是石沉大海，没有半个字的回复。
他并不傻，不知道江寰不可能忙到连回封信的时间都没有，但那时的沈山梧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江寰永远都会是那个仰慕他的小孩子，永远会迫切地期待他出现，目光中满是依赖，过度膨胀的自信使他将这些细节全都忽略了。
等到一切虚幻的假象都在废弃站被彻底撕破，将内里最为丑恶的真相血淋漓地暴露在眼前的时候，沈山梧痛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如果对于何景央的背叛，沈山梧内心充满杀机和冷意，那么对于江寰的绝情，沈山梧就只有失望和想要逃避的念头。
他只能自欺欺人地想着或许这中间存在误会，或许事出有因，却再也做不到主动去沿海基地内寻找江寰，可能时间久了，会传出江寰在向其他变异者打听自己行踪的消息了呢？
沈山梧这样期盼着，盼了多年，一直盼到他都把这件事给忘了……等再次站到江寰面前的时候，沈山梧竟然发现自己都提不起生江寰气的念头，只有一缕淡淡的惆怅萦绕心间，感叹一声小家伙，好久不见了。
梦境逐渐达到了尾声，江寰的睫毛颤了颤，是要醒来的征兆，沈山梧急忙阖目假睡，甚至想着要不要做作地打几个小呼噜。
除了江寰变得凌乱的呼吸声之外，沈山梧还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有人打开了睡袋的拉链，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
副队注意到这人的动静，晃了晃灯，两人似乎是进行了无声的交流，空气中只有衣服摩擦的声音。
沈山梧只当是战队里哪个人起夜上厕所，没太在意，光顾着如何装睡应付半夜惊醒的江寰，但那人从睡袋里爬出来之后，竟然缓缓地朝江寰和沈山梧的方向越走越近，最后甚至直接停在了两人睡袋的旁边。
沈山梧内心陷入了激烈的心理斗争，到底要不要醒过来，又应该如何醒过来，是手指微颤，嘤咛一声，还是骤然睁眼，眉头紧锁？
“江寰队长……”来人蹲了下来，似乎是想用手指点点睡袋，但在这之前，江寰就小心且轻声地拉开拉链，用不悦的目光询问这个叫徐红琳的女人想要做什么。
沈山梧觉得自己可以醒了，于是他佯装被吵醒地半睁开眼睛，在江寰怀里睡眼惺忪地蹭了一蹭，江寰垂眸抚了抚他的后背，柔声道：“时间还早，继续睡吧。”
说完，江寰抬眸看向值班的副队，对方从睡袋中坐正，也是一头雾水的表情，两人再齐齐将目光望向徐红琳，灰暗的小夜灯下，女人柔媚地半跪下，将肩前的长发撩至耳后，她想要附到江寰耳边说话，却被对方嫌恶地推开。
徐红琳也不气馁，呵气如兰道：“江队长，人家有心事，睡不着……你可不可以陪人家说说话？”
“……”
沈山梧忍不住再一次睁开了眼，这一次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听八卦的耳朵也竖得像天线，白天他还在好奇江寰的恋爱史，晚上这桃花运自己就跑来了。
江寰厌恶地皱眉，冷声道：“自重。”
“江队长~”敢做出夜袭的女人脸皮也果然是厚，大概是秉承着男人哪有不偷腥的理念，她这声队长唤的真是一音三绕，“江队长人家仰慕你好久了，早就听闻你大名，今日一见果真英俊逼人，人家对你一&#183;见&#183;钟&#183;情啦，可不可以不要对人家这么冷淡……”
沈山梧扒着江寰的衣领，听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他认为江寰绝对不会喜欢这一款的，可等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听见拒绝的声音。
不会吧……沈山梧惊恐万分地抬起头，却看见江寰的面色十分不对劲，那是一种恶心与恐惧混杂在一起的眼神，他忍不住在江寰怀里撑起身，“队长……？”
江寰终于在这声呼唤下有了反应，他捂住嘴干呕一声，忍着力道推开沈山梧，刚站起身，又痛苦地低头干呕了一声。
副队赶紧跑过来搀扶江寰，而一旁的徐红琳脸色则顿时变得煞白无比，江寰的表现比任何拒绝词都要更加残酷打击人。
‘不要’，‘走开’还能强行解释成欲拒还迎，傲娇，口嫌体正直，但这多次干呕的声音……就有且只能有一种含义了：你把我恶心得都吐了。
这边动静闹得太大，山海战队的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打开睡袋坐起来，江寰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干呕举动了，众人皆是一眼扫过去就明白了事情始末，吴峰歌和钟茵直接双双板着脸卷起自己和徐红琳的睡袋，强行要拉徐红琳到外面换个区域睡。
徐红琳恼羞成怒地挣扎着不肯走，“干什么啊，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外面不安全，我保证一觉睡到天亮不行吗？”
“队长现在见到你就想吐，劝你最好识相点。”钟茵架起徐红琳一条胳膊，不留情面地暴力押解人离开。
张筱文取过毛巾和清水，小心翼翼地递给副队，又由副队交给江寰。沈山梧则是趁这个机会一溜烟跑到姚无阙身边，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姚无阙左看看又看看，叹口气凑到沈山梧耳边道：“这就是你不会有养母的原因啊阿桐，队长他心理有病，我们给他的这个心理疾病取名为：好感排斥综合征。”
“哈？”
“队长最恨有人喜欢他，爱慕他什么的，一听有人向他告白就恶心想吐，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吐。”
“……哈？？”沈山梧一脸懵逼，他怎么不知道江寰还有这种毛病？当年跟着他的时候啥问题也没有，怎么四年一过，哪哪都是病？
“钟茵有个姐姐，叫钟芸，人美声甜胸大……最重要的是能力强，本来排名在前，应该进山海战队的是她，结果录取当天妹子想不开给江队表了个白，就说喜欢队长很久了，希望队长能考虑一下她，又说拒绝她也没关系，她依旧会默默单恋，并且绝不会耽误工作的。”
“结果队长话都没听完，当场失态，跑进厕所直接吐了。”
沈山梧可以想象当时场面之尴尬，妹子不当初哭瞎都算是心态好的。
“后来队长见到钟芸就止不住的厌恶反感，战队又不可能换队长是吧，于是就把钟芸换成了综合成绩排行第二的钟茵，队长觉得对她不住，亲自联系了沿海排行第二的战队，把钟芸送到了那边去。当然，我严重怀疑这其中还有第二战队办公场所离我们战队行政处特别远的因素在。”
“还有啊，队长这个心理问题传出去之后，有个男的不知道脑回路怎么长的，觉得做不成恋人可以做炮友啊，意淫着什么上床不说爱最后真香倒追啥的狗血剧情，半夜爬了队长的床……”
沈山梧：“……我似乎可以想象结局。”
“队长一脚下去，直接踹断了他三根肋骨。当然后来我们山海战队支付了医疗费，并且对其擅闯私人宅邸和放他进门的守卫员进行了严厉追责。”
“……”沈山梧单手握拳，托在嘴唇下面，思忖道：“为什么不带队长去看心理医生，别跟我说偌大沿海基地，连个心理医生都没有。”
“队长不肯啊。”姚无阙再次叹气，“他说他很清楚自己心病的成因，也不想去医治，就这样放着吧。”
“……哈？？？”沈山梧第三次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今天真又是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的一天……
姚无阙科普完毕，江寰那边也差不多刚好折腾结束，沈山梧又赶紧蹬着鞋跑回去，江寰神色恹恹，但在看到关切地望着他的江桐时，又强挤出温柔揉揉他的头发，“吓着了吧？”

第28章
“没有。”沈山梧摇摇头, “队长你没事就好。”
闻言，江寰的神情更加温和，他很是欣慰地又揉了揉沈山梧的头发, 也不嫌弃人好几天没洗了, 但即便如此, 江寰的唇角也未曾扬起。
沈山梧突然发现, 他好像自在中盟与江寰重遇起, 就从未见江寰笑过。最开始他还以为江寰是要以严肃沉稳来维持队长的威严，但现在看来，江寰不管听见看见遇见什么事情、什么人都不会展露笑颜，那就显得太过奇怪。
似乎自打这一次相见起，江寰就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知道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令他性情大变的事，而这件事正如一座巍峨高山般压在江寰心底，当年那么爱笑的一个孩子, 竟变成了现在这副少年老成不苟言笑的模样。
夜里的小插曲并未给山海战队带来过大的波澜, 除了徐红琳被押死在2车上，上厕所也只准憋着之外, 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又过了一日，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成沈山梧陌生又熟悉的样子, 张筱文兴奋地逗他：“小江桐~今天晚饭之前我们就能抵达沿海基地了哦，开不开心~”
“开——心——”沈山梧敷衍至极地拉长语调，头也不抬, 手里翻过一页江寰特意为他找的《西游记》连环画, 惹得姚无阙边笑边因伤口疼得嗷嗷直叫，小文姐撅起嘴不满道：“江桐你真的越来越不可爱了。”
“嗯？”听了这话，沈山梧立刻转头跪在座位上, 问躺在后排闭目养神的江寰：“队长，我可爱吗？”
“……”江寰保持阖目状态转了个身，背对沈山梧，懒得回答这个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姚无阙顿时笑得更欢了，还乐不可支道：“哎呀，小告状精这回没人给你撑腰咯，怎么办呐怎么办呐？”
你梧哥折腾人还需要撑腰的？沈山梧微微眯起眼睛，故作惊讶的单手捂嘴，“无阙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欸，如果今晚就能到基地，明天一大早你是不是就要去训练场跑六圈啊，你身体吃得消吗？”
姚无阙：“……”
姚无阙欲哭无泪：“吃不消，好江桐，快帮哥哥跟队长求求情，等我再养两天伤吧。”
张筱文也赶紧蹭过来，讨饶道：“小桐桐，姐姐这些天对你好吧，你也帮小文姐跟队长求下情，把三圈免了吧，姐姐一个管后勤的，身娇体弱嘤嘤嘤……”
副驾驶座上的钟茵拉不下面子，太阳穴周围的青筋跳了半天，最终也没吐出半个字。
*
或许是因为目的地近在眼前，开车的队员也十分卖力，原定说五点左右能抵达沿海基地，结果四点不到两辆气宇轩昂的越野车就已经收到基地内部的无线电，听候入城调度。
“欢迎回来，山海战队的朋友们。请依次在排队等候区下车，接受消毒和安检。”
基地外部厚重的钢铁围墙为来往进出者开启了四道小门，两道出口两道入口，这中间又井然有序分为车辆出入口和行人出入口。
驶进第一道门之后，立即有消毒喷雾从上至下、从左到右为车辆外围做彻底的消毒，等待60秒后，就有穿戴整齐的值守佣兵从外部打开车门，后面还跟着数名提着大包小包工具，准备为车厢内部消毒的工作人员。
江寰第一个从车内走了下去，对前面数辆车始终凶狠恶煞的佣兵们在江寰面前就是驯服的猎犬，敬完礼不说，还要站在原地目送山海战队离开。
“你们先回战队，我带江桐去登记。”江寰牵过沈山梧的手，这本来理应是张筱文分内的事，却被江寰强调说他要亲自带江桐去。
至于无关人士徐红琳，进入沿海基地的那一刻起就被请下了车，从此她走她的独木桥，山海战队不再伺候……当然尾款还是要付的。
基地内部公民人均配备身份证，刷卡安检进入便可，新入城的人员则需要走另外一条通道，与中央联盟情况差不多，四条登记口前方都排了冗长的队伍，而且进度极其缓慢，每一个想要进入沿海基地的陌生人都会经历极为严苛的检查，上至祖宗十八代、超行星爆炸前做什么的、末世后怎么活下来的，下至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为什么要吃那个、最近排便通畅吗。
但事情总有特殊，江寰那显眼的白披风往登记处门口一杵，本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嗑瓜子的登记处主任立刻‘慈眉善目’地冒了出来。
“哟，这不是江队长吗？早就听说山海这几天要返回基地了，大家这都翘首以盼呢，怎么样，任务顺利吗？”
“谢谢关心。”江寰微微颔首，将跟在他身后的沈山梧推了出来，“我想给这孩子做个新进公民登记。”
主任愣了一下，大概下意识觉得这江寰亲自带来的孩子是他的私生子，但年龄又非常不对劲，半秒后，他赶紧满面堆笑道：“好说好说，江队跟我这边来。”
特权阶级的好处就在这里，他们绕过外部检查窗口，至少省了数个小时的时间，直接到了主任舒适的办公室坐下，主任还先客气地给他们倒了两杯茶，然后才摘下口罩，打开登记信息软件。
“登记在我的名下。”江寰坐在沙发上说，“我的子女一栏。”
主任的手非常明显地抖了一下，但还好他见多识广身经百战，压抑住了得知大新闻之后想要疯狂昭告天下的**，当然他也不敢四处乱传山海的八卦，毕竟惜命。主任笑容不变地回复：“好的江队，那您儿子的姓名是？”
“……”这下反而换江寰沉默了，沈山梧奇怪地看向他，对方也安静地注视着他，即使摘下了面罩，沈山梧也很难从江寰寡淡的表情当中看出他在想什么。
或许是觉得这种事要由我自己来说？沈山梧当即轻咳一声，以绝对不会给江寰丢人的坦然朗声道：“我叫江桐，梧桐树的桐。”
“好的。”主任立刻转为哄孩子语气，手指噼啪敲打键盘，没想到这时，江寰却忽然开口道：“沈江桐，姓沈，名江桐。”
“……”饶是主任再见多识广身经百战，这时候也忍不住露出了微微便秘的神情。突然冒出来的孩子，看样子少说十岁了，登记在江寰的子女栏名下，偏偏还不姓江，姓沈，关键名字里还有个江，就像爸妈姓合起来，再取个单字名一样。
难道说，这孩子是江队暗恋多年沈姓女神的孩子？可那也应该是江沈桐而非沈江桐啊？难道是江队用情至深，宁愿将女方名字放在前面？天哪，光是一个名字就能让人情不自禁地脑补出一出虐恋大戏……
主任隐晦地深吸了一口气，发挥出多年高超的职业素养，扬起了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好的，沈、江、桐。”
沉默由江寰传递给了沈山梧，他不可思议地半启开唇，呆呆傻傻地看向江寰。沈江桐？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里面的沈字来源于他自己，那江寰这是什么意思还是觉得‘江桐’和‘沈山梧’有联系？他不会是看出来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吧？不可能啊，这完全超出常人意识范畴的变异者异能，除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那边去？
沈山梧脑中一时间思绪繁杂，导致他后续对话一句也没听进去，主任问他年龄支支吾吾也说不出来，他变小身体只能捏个大概，又不能指着年龄来，最后江寰替他坐下决定，就写11岁。
很快，登记事宜结束，‘沈江桐’的身份证会在两日后由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亲自送到山海战队门口，这必然也是阶级特权，其他人都是七天左右做好，还得自己去取。
主任给沈山梧办了临时的身份凭证，盖好章递给江寰，三人就此告别，留下主任一个在办公室里怀疑人生，静静地消化负荷过多的信息量。
沈山梧的临时通行证经由人工审查之后很快放行，关键还在于江寰一个冷硬的巨型白冰块往旁边一站，检查人员恨不得一路开绿灯，把沈山梧当祖宗一样虔诚地供走。
“队长。”沈山梧反正自己想不明白，干脆在去战队的车上直接开口问他：“你不是给我取名叫江桐么，为什么现在变成了沈江桐？是因为之前贝罗纳队长提及的那个沈山梧的关系么？他是谁啊，为什么要我姓沈？”
“……”江寰没有立刻回答，他敛眸，不知道是不准备回答还是在酝酿说辞。
车辆徐徐放缓了行进速度，张筱文站在行政楼入口处眼睛一亮，和身后的人喊道：“队长来了！”
与此同时，江寰低头对江桐道：“这件事我之后再与你解释，对外你还是叫江桐，好吗？”
“……知道了。”在他人面前，沈山梧向来听话，泼都是背后可劲儿撒的，更何况沈这个姓极有可能与他有关，沈山梧本人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迎接江寰归来的队伍除了张筱文之外，还有两三个陌生面孔，他们显然是专程来接风洗尘的战队其他队员，为首那人见江寰出现立即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江寰！一切顺利？”
“嗯。”江寰点点头，被来人哥俩好地拍了拍肩膀。
沈山梧后一步从车上下来，他仰头看向来人的脸，立即想起了这人的身份——陆敬之，算是江寰在沿海基地结交的第一个朋友，知道他变异者的身份，两人也接触过好几次，沈山梧还让他为自己给江寰代传过信息。
陆敬之又是疑惑又是兴奋地问：“我听徐邺说你在中盟的时候一时兴起非要领养个儿子？人在哪儿呢？话说你怎么想的，怎么突然……”
他喋喋不休的话语在沈山梧下车站定之后倏尔戛然而止，本正上下翻飞嘴唇维持着半张的幅度，越开越大，那双眼睛也越瞪越凸。
江寰似乎早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朝江桐招了招手，介绍道：“这位是陆敬之叔叔，他是江桐，我的养子。”
“……”陆敬之仍旧是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机械地随着沈山梧的前进缓慢移动，江寰叹口气，让江桐跟着张筱文先进去，自己站在门口等陆敬之回神。
半晌，陆敬之才找回最基本的语言能力，讲出了一句可以表达人类任何语意的话：“卧槽！”
“他，他……他这娘的也太像了吧，他就是沈……沈哥本人吧？”陆敬之手指着已经离开的沈山梧，人还处在惊恐之中，他压低声音道：“这绝逼是沈哥私生子，没跑了，要不就是沈哥弟弟，我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他说他是孤儿……算了，我觉得他是不是山梧哥的亲人并不重要。”江寰说，“我会照顾好他的。”
“也是，毕竟长得这么像，有没有血缘关系也不重要了。”陆敬之挑了挑眉，江寰直觉他接下来的话不会是什么好话，却来不及阻止，只听陆敬之在他耳边暧昧道：“小也有小的好处，可以玩养成，等他大了，你最多也就三十……”
江寰单手抵着陆敬之的嘴，十分不虞地将他推开，眼神中满是冰冷：“我从未这么想过，也绝不会这么做，以后这种话绝不准再提。”
“……”陆敬之半张着嘴，眼前着江寰真的动怒，连忙懊恼地垂下眼帘，“对不起，是我失言……忘了你对沈哥一向这么死心塌地……”
道过歉陆敬之又有些不忿，他抬起头又道：“可江寰你想清楚啊，沈哥都死了四年了，他连你喜欢他都不知道，你又何必为他这么守着。就算你一辈子放不下沈哥，难得找到个长得这么像的，说不定大了之后更像，你就算当个感情寄托也可以啊。”
“……”
“直白说就找个替身。你亲自养大的，一切习性都能按照你的喜好来，你喜欢沈哥那型的就把他养成沈哥那型的，和你还刚好差个十岁，这不是天意吗？”
“他是沈山梧吗？”江寰平静地问，但他越是平静，就越是能感觉到他表面以下的波澜汹涌。
“……不是。”
“既然他不是，那么不管长得再像也没用。”江寰垂眸，“我拿他当弟弟，当儿子，当后辈，拿沈山梧当哥哥，当爱人，当情人，在感情的事上，我向来分得很清。”
“……”陆敬之乖乖闭上嘴，表示自己被说服了，并且单手举起赌咒发誓绝不再提。江寰确实比他早熟，十五岁的时候，他还在傻缺缺地欺负江寰家保姆的女儿，把汗和泥蹭人新衣服上，江寰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正确的性向，并且对那个大他整十岁的哥哥的情谊是爱情。
如果只是早慧也就算了，偏偏江寰在感情上还十分偏执，偏执到硬生生把自己憋出了病，沈山梧死前，他害羞不肯明说，对爱慕讳莫如深，想着等自己彻底长大，有一定能力之后再向沈山梧袒露心意。
却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年，山海战队刚刚成立，招揽了七八个热血沸腾的愣头青，沈山梧就死了，江寰也彻底失去了告知自己爱意的机会。
因为沈山梧敏感的变异者身份，江寰又在那个时候和家里闹翻，他就只能将一切都死死憋在心里，在无从诉说、无从宣泄的情况下，江寰直接将自己憋出了心理疾病，对一切向他表示好感爱慕的人抱有病态的抵触和排斥。
因为死亡，因为遗憾，因为无能为力，
他憎恨他身上所有能够发展的感情，他憎恨那些能够诉诸于口的恋慕，他憎恨那些能够传达给他的喜爱。
因为自己最深刻的那份情谊在刚刚萌芽的时候，便无疾而终。
在他还未曾察觉的时候，便为时已晚。
在他满怀着爱意与年少的欣喜和不安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永远失去了那个唯一的倾诉对象。

第29章
就在江寰和陆敬之在门口探讨少年情怀总是诗的同时, 沈山梧正快快乐乐地坐在食堂桌椅前等待开饭。
本来他是想站在门内等江寰一起走的，但无奈食堂的饭菜香味实在太诱人了，特别是张筱文还提了一嘴：“今天有红烧五花肉哦。”
沈山梧顿时开开心心地跟着小文先进食堂了。
山海战队的正式队员有百名, 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其余临时工、实习生、清洁员等等也要有百数, 关键就在于江寰队长带了个儿子回来这一消息传遍山海行政大楼之后, 沈山梧的桌前就再也没少过‘无意’经过的路人。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新来的小白熊, 游客们都盯着他笼子瞅。厚脸皮如姚无阙都被盯得不自在了，恶声恶气地吼其他人赶紧滚开该干嘛干嘛去。
桌上的菜肴十分丰盛，比其他人的标配盒饭好上太多太多，一盘油光水亮的红烧肉占着主c位，旁边还有白嫩的豆腐鲢鱼汤，上面撒着造作的葱花，番茄鸡蛋散发着酸甜的气息，炒玉米粒搭配绿豌豆, 白米饭晶莹剔透粒粒分明。
姚无阙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 就连徐副队这么沉稳的人也忍不住抱怨说队长怎么这么墨迹还不来。
就在徐邺忍不住派人去请队长快点的时候，陆敬之总算和江寰姗姗来迟。“来了来了, 不好意思。”陆敬之一屁股坐在徐邺旁边，自觉把江桐身边的座位让给江寰, 但江寰却没有立刻坐下，他扫视一遍桌上的菜色，对张筱文道：“把车上的牛肉切一块出来, 让厨师再加个菜。”
“噫……”陆敬之抿了抿筷子, “江寰你变了，以往你都嫌菜太好，让我们节省再节省, 结果出去一趟你居然变得骄奢淫逸起来。”
江寰给沈山梧夹了一筷子鸡蛋，面无表情道：“江桐在长身体，应该多吃点肉。”
“嘤——嫉妒，早知道我也晚生五年做你儿子。”陆敬之由抿转咬，啃啃筷子又面向沈山梧叮嘱道：“江桐啊，看你爸对你多好，以后一定要乖乖听你爹话，多陪陪他，让他开心一些，听到没？”
“……”这一口一个爸，一口一个爹，沈山梧会搭理他就有鬼了，当年这小子沈哥沈哥叫得可殷勤，现在居然开始板着脸教育他了，沈山梧眼睛一瞟全当没听见，嗷呜吃下鸡蛋，又刨了一大口米饭。
陆敬之没想到自己的谆谆教诲竟惨被忽视，也没想到这孩子脾性这么大，嘴巴耐不住寂寞的他又想叨叨点什么，江寰却在此时抬起头来，冷淡道：“吃你的饭。”
陆敬之：“！！！”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江寰的心中：沈山梧&gt&gt&gt&gt&gt江桐&gt陆敬之……
*
晚饭后，各名队员皆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钟茵和她的姐姐钟芸租了房子一起住，徐邺回家找老婆，其他例如姚无阙之类的单身汉则住在山海战队的集体宿舍里。
沈山梧本已经做好了去江家见元帅老爷子的准备，却没料到江寰居然带他也进了宿舍区，并打开最顶层极为普通的一间房。江寰进门脱下披风，缓缓介绍道：“这是我住的地方，你暂且和我睡一起，等明天给你办了入学手续，再看你是住校还是如何吧。”
“哦……好的。”沈山梧不甚介意地也跟着脱下外套，江寰带他在这间小小的单人宿舍里转了一圈，一张床、一对桌椅、一整面内嵌墙上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书，以及一个卫生间，构成了房间的全部。
江寰在这里的生活痕迹很明显，桌子上累着一摞夹着书签的书，旁边还有不少做了标记的文件，笔筒里乱七八糟除了笔什么都有。
笔记本电脑旁边还立着两个木制相框，一个里面是江寰妈妈的照片，自信而成熟的女人，朝镜头笑得热情洋溢；另一个……另一个里面居然是沈山梧他自己的照片，满脸世界欠了他八百万的臭屁模样，怒气冲冲地朝某个方向喊着什么。
沈山梧不记得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了，也不记得他在和谁说话，但画面中的他黑白色眼珠，牙齿平整，应该是第五年之后的事情。那时的他已经能够隐藏身体上属于丧尸的特征，但对异能的具体使用方法仍旧一无所知，甚至都不知道他还能变换身体大小，并且伴随异能而来的骨痛也仍旧未曾减缓，每次发作的时候都把小江寰吓得以为他要当场暴毙。
“这是我的母亲，带给了我生命和无忧无虑的美好童年。”江寰走到沈山梧的身后，语气温柔且怀念地介绍道：“她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女性，独立而远见，巾帼不让须眉，如果她能活到现在，安平北境哪轮得到那三个废柴三足鼎立。”
沈山梧佯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实内心正满怀期待地看着江寰将目光转移到自己的相片上，他很好奇江寰会怎么介绍自己。
“这个人……就是沈山梧，你之前也见过他的相片的。”江寰拿起相框，用指腹抹去顶部一点点肉眼不可见的灰尘，“他和我的关系，就和我和你的关系一样，他是……”
“你的爸爸？”沈山梧当然不会放过这么绝佳的一个占便宜的机会，江寰沉默了瞬间，用食指指节惩罚性地敲了下他的额头，“他是我最敬爱的哥哥，是我仰慕的人，他在我最无依无靠的时候收留了我，给予了我可以安眠的归处。”
“我收养你的原因便是因为他，因为你长得和他很像。我对你与其说是当作自己的儿子，不如说是看作了他的后代，是他血脉的延续，所以我将你的姓取作了沈。”
江寰直接了当地将这件事和江桐言明，省得日后他为此感到纠结，“不过无论你是否和他有关系，我既然已经收养了你，就一定会将你抚养成人。我希望你能成为像沈山梧那样的人，强大、优秀、有责任感，有绝对碾压的实力，却从不欺凌弱小，即使身处逆境，对待世界仍满怀善意和温柔。”
“……”别夸了别夸了，孩子要羞死了。沈山梧微微撇过头，用冰凉的手指抵住一边发烫的脸颊，他腹诽着这自己给自己当儿子，他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但唇角轻微上扬的弧度却怎么也止不住。
这条小白眼狼……还挺可爱的。
因为害怕脸红被江寰发现，沈山梧赶紧摆摆手故意说：“这人有这么好吗，队长你夸张了吧。”
“就是这么好。”江寰认真地反驳，甚至连眉心都严肃地揪成井字。
这下沈山梧不说话了，脑子都羞耻得生锈了。他隐隐觉得让他如鲠在喉的礼物事件定有隐情，但他不能直接问，如果不能得到江寰的亲口否认，他便永远不能彻底放下心。
毕竟先前跌的两次跟头实在太狠了，也太痛了，导致现在江寰都已经说到这种地步，沈山梧仍旧不敢太过笃定对方对自己本体的态度。
天色已晚，江寰本想连夜处理积攒下来的公务，念着江桐在，对方又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便决定偷闲一夜，明早再开始办公。
这山海战队虽是沿海第一战队，平素作风却颇为节俭，队长住着小破宿舍不说，宿舍内的浴室门居然都是坏的，怎么关都关不上，无论如何带门都能开一缝出来，沈山梧洗个澡的功夫江寰进来三回，送洗发露送毛巾送睡衣，后来认为沈山梧自己洗不干净头发，干脆袖子一撸裤腿一卷，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沈山梧从遮胸遮屁屁怒骂快出去啊，到算了算了老子反正被你看光了，爱咋咋地吧，中间不过经历了一分钟的心理斗争。他光屁股坐在小板凳上，享受着江寰为他揉头发的美好体验。
“眼睛闭上，有泡沫留下来了，进眼睛会痛的。”
“哦。”沈山梧乖乖阖上双眸。
江寰又缓缓搓了一会，突然说：“山梧哥也给我洗过头发，他可温柔了，就怕动作重一点扯疼我。”
一声熟悉的山梧哥差点没把沈山梧喊跳起来，他惊魂未定地压住呼吸，强笑道：“呃，是吗？那个沈……叔叔，对你挺好的哈……”
“嗯，他对我特别好。”江寰放柔了目光，手上的动作也轻缓许多，“我那时候娇气，洗完头还吵着要涂护发素和精油，他被我气得不行，说我长得就像护发素……他根本不会骂人，来来回回就那么一两句。”
不不不，我可会骂人了，坟头蹦迪亲妈爆炸什么的张口就来，只是在你这个小少爷面前比较注意而已。
洗完澡，江寰将吹风机交给他让他自己吹干头发，自己利索地脱干净衣服，站在花洒下正朝着适度的热水，十分放松地撩了把黑发，水珠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汇成水流缓缓淌下。
沈山梧虽然背对着他，但奈何浴室里还有一面硕大的镜子，如果门可以关上，镜子上好歹能蒙层水雾，以缓解沈山梧的尴尬，但关键就在于浴室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冷空气，沈山梧眼前真的就一幅真真切切的美男入浴图，没有一丝遮挡，清晰可见。
“……”沈山梧把头发揉成了枯草，以最快速度吹完头发赶紧钻进了被窝里。
那臣殿殿还时不时随着主人动作凰冬一下的小咚嘻在他脑海里不停地循环往复，沈山梧赌咒发誓明天开始必须住校，江寰现如今的身材实在太和他胃口了，再加上那张脸简直是双重暴击，他这总是被动占人便宜算怎么回事啊……
翌日。沈山梧的入学事宜是由张筱文全权负责，虽然江寰十分想亲历亲为，但显然战队那边更加需要他。
沿海中心学校也是刚开学没几天，就是江桐这种情况比较麻烦，不知道是从头自一年级读起还是直接跳级。沈山梧本人当然极力要求跳级就读，但小文姐却极力反对：“你不识字啊江桐，怎么可能跟得上。”
搬石砸脚的沈山梧措辞许久，斟酌着说：“……也不是完全不认识，再说我可以利用课外时间付出双倍努力追赶其他同学吗。”
校长十分欣赏沈山梧的这句话，他认可地点了点头，拨出来两张试卷，决定挑几道题出来看看江桐到底什么情况。
第一张试卷是语文数学这点基础的东西，也没古诗词和几何了，能认字会数数就行，末世后的小孩最先学的都是如何逃生，而不是如何背九九乘法表。
因为沈山梧‘大字不识’，全程由校长念，他来答。
“3乘以18等于几？”
张筱文皱眉道：“校长，上来就是乘法是不是太难了？还是从十以内的加减法开始吧……”
“54。”
张筱文：“……”
“正确。”校长更加欣慰，他递过纸笔：“你方才说你也不是完全不认字，都会写什么字？”
沈山梧大笔一挥，潇洒的一个寰字落于纸上，校长眼前一亮，“不错，这字是你父亲的名字，这么复杂的字也能丝毫不差地写下来，想必学其他字对你来说也并不难。那就按你所想，直接插班就读三年级吧。”
张筱文：“…………”
张筱文定了定心神，挣扎道：“校长，江桐就会写他自己和队长的名字，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话音未落，沈山梧又在纸上了三个字：张筱文，小文姐的脸啪啪作痛，她惊诧道：“你怎么会写这个？”
“刚刚你在我的入学信息证明人上写过名字，我就记住了。”沈山梧大言不惭道，张筱文瞪大了眼睛，再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但面上却是真心实意地为江桐高兴。
很快，沈山梧三年级三班的学生证就办了下来，江寰少将的养子，江元帅的曾孙，基地的准太子爷，开学第一天的行程就是由校长亲自带着逛校园，而小文姐则为他去收拾住宿用品。
教室内大多空无一人，六年级以下都是文化课为辅，体能课为主，先活下来再谈别的。路过操场时，正值上午十点，烈日当空，热浪如有实质在眼前浮沉，沈山梧眼尖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群站军姿的小孩子前面，厉声呼喝着什么——是绷带还没拆完的姚无阙。
校长眯了眯眼，笑着说：“那个班级便是三年三班，里面的小朋友日后都会是你的同班同学。”
沈山梧点点头，“我可以过去看看吗？校长伯伯，您要有事就先去忙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行。”校长待会确实有会要开，“你记着宿舍号是311，4号床，还有明天早上6点半，准时在三年3班报道就好。”
“谢谢您。”

第30章
目送校长走开十多米, 沈山梧一溜烟跑进操场，寻了一处离姚无阙近的树荫底下，等姚无阙目光扫过来的时候, 还笑着挥了挥手。
姚无阙和他瞪了会眼, 一副很想过来说话的样子, 但毕竟手底下还管着三十来名学生, 硬生生憋到了下课, 这才过来接过张筱文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哎呀，这是给江桐准备的。”
“他个阴凉地站着的喝什么冰水？”姚无阙抹抹嘴巴，“饿死了，吃饭去。”
学校食堂的饭菜……十分一言难尽，沈山梧半死不活的地戳着难以下咽的青菜根，一边听姚无阙抱怨他因为受伤近期接不了任务，被迫来学校领了个管孩子的苦差事。
“江桐，不许挑食。”张筱文严肃地说, “无阙, 你管的恰好就是江桐这班，这肯定是校方和战队故意安排的, 你平时上课记得多照顾江桐一些啊。”
“那必须的。”姚无阙笑得贼兮兮又贱兮兮，“我肯定把他照顾得通体舒畅, 是吧，阿桐~”
你帮我饭盆里的烂菜叶子破肥肉吃了我就很舒畅了，沈山梧叹口气, 百无聊赖地啃了两颗玉米粒。他目光无意识地往左方瞥时, 恰好碰上一个正在注视着他小男孩，在视线触碰的瞬间，对方立刻心虚地低下头, 猛啃玉米假装无事发生。
沈山梧好奇地延伸了听觉，只听见那桌四个一起吃饭的男孩中一人说道：“那人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吗？他怎么和教官一桌吃饭啊？”
“人是山海战队队长的儿子，我们体能教官也是山海战队选来的，当然凑一起吃了。”
“哇，陈楷嘉你知道的好多哦，这都是你爸爸告诉你的吗？”
陈楷嘉就是那个和沈山梧撞视线的男孩，他哼了一声，得意地以炫耀地口吻继续显摆他知道的多：“他爸爸江寰就是靠外公关系爬上高位的，结果儿子也一个样，上来就知道攀校长的关系，你没看他上午对校长那么殷勤。”
“是的是的，他还不用训练，一直站在阴凉地下面！后来还来了个姐姐给他打伞遮阳，娇气死了，他是女孩子吧，下面肯定没把！”立即有人附和他的话。
桌上一直沉默的一个高个子男生突然道：“陈楷嘉，你是不是看你爹战队综合实力万年老二，怎么也拼不过插班生爸爸的战队，酸人家，所以才这么说啊？”
“我酸他？我&#183;酸&#183;他&#183;？！”陈楷嘉仿佛人格受到了严重侮辱，他出离愤怒地站了起来，声音大得周围一圈都在看他，陈楷嘉又连忙坐下，并偷摸摸瞧了一眼他们的话题中心——江桐，对方还在死气沉沉地拿筷子戳餐盘，陈楷嘉放下心来，耀武扬威地对高个子男生舞了舞拳头，“我就是纯看不惯他那细皮嫩肉的样，等着吧，下午他要是再在我们训练的时候在旁边看，我就让他好看！”
“……”长得白嫩怎么了，用的是你家面霜吗！沈山梧一筷子戳穿菜根，垂着眸子颇感兴趣地笑了一声，本来他还准备下午在寝室里睡觉的，一听陈楷嘉这话顿时就不困了，沈山梧也很好奇这小男孩准备怎么让他好看。
为了让自己更加讨打，也更好的吸引小孩们的怒气，中午吃完饭，沈山梧撒娇让张筱文给他弄点冷饮来，他本以为冰柠檬水应该已经是小文姐的极限，但他万万低估了溺爱孩子的老母亲能做到什么地步，张筱文居然愣是给他搞了一杯鲜榨西瓜汁来，还是拿玻璃杯装的，仇恨拉得姚无阙都在一旁咬牙切齿。
沈山梧美滋滋地吸着西瓜汁，就坐在体育馆观众席上的最前排，看那群3班的小屁孩累死累活地负重往返跑。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校长笑眯眯地走进体育馆，身后除了张筱文之外还跟着个儒雅的男人，他朝姚无阙招了招手，也顺便让沈山梧也过来。
姚无阙给3班学生下了原地休息十分钟的命令，和沈山梧快步走到校长身边。校长先是介绍姚无阙和儒雅男人认识，又将沈山梧介绍给男人，“这是即将到你班就读的学生江桐，基础有些薄弱，但人很聪明，江桐，这是你的班主任，陶老师。”
“陶老师好！”
“诶，江桐好。”班主任笑得和蔼亲切，“听说你之前没有上过学，放心，就把学校当成你的家一样，老师和同学就是你的亲人，你的朋友……”
沈山梧始终保持着微笑，时不时嗯嗯两声捧个场，姚无阙倒是默默翻起了白眼，心里指不定在怎么吐槽。
寒暄了几句过后，校长和陶班主任先行有事离开，姚无阙回去继续上课，张筱文则是不放心地再三叮嘱沈山梧不要挑食，不要踢被子，上课听讲，下课多和其他小朋友们玩，被欺负了直接一个电话至山海战队，她立刻带着徐邺钟茵吴峰歌打车前来揍人。
沈山梧一律哦哦哦，好的好的好的，临走前张筱文还在依依不舍，“我会常来看你的，给你带好吃的，一个人住校千万别害怕啊。”
“快走吧快走吧……”
“你个没良心的！”
好不容易把小文姐应付走，沈山梧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观众席上，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喝剩一小半的西瓜汁，隐约觉得摆放位置相比先前变动了些许。
抬起头，午餐时聚在一起吃饭的四个男孩里面有三个正偷偷地窥视着他，眼底的窃喜和幸灾乐祸根本藏也藏不住。
沈山梧瞬间明白了事情始末，他微微笑了下，端起杯子，缓缓下台走到了姚无阙的身边，招招手，示意他附耳来听。
姚无阙本来在记录这群小家伙仰卧起坐和俯卧撑的个数，一听有人敢欺负江桐那还得了，他吹了声集合哨，等所有同学立正站好后厉色问道：“我身边这位，是明天即将转进我们三年级3班就读的新同学，刚才休息的时候，谁动了这位同学杯子里的果汁？”
底下皆是沉默，大部分人都是真的茫然，小部分知情人眼神不住地往罪魁祸首身上瞥，至于真正的‘犯案者’，表情真的已经再明显不过。
姚无阙心里有了数，轻咳一声道：“竟然胆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欺负同学，那就要敢作敢当，限你们几个人三秒钟之内站出来。否则……全班同学跟着你们一起受罚！”
他这招连坐制度用的真的是妙，三、二还没到一，陈楷嘉哥们几个龟缩着不敢站出来，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妹子先行举起了手，“姚老师，我举报！”
姚无阙差点没忍住笑喷出来，他正正表情，“你说。”
“是陈楷嘉和站在他左边、右边的两个男同学做的。”
陈楷嘉气急败坏地喊：“赵亚楠你！你……你这个泼妇！”
被骂作泼妇的小女生气得肩膀都在抖，“就是他们干的，我和萍萍都看到了！”
“陈楷嘉同学。”姚无阙严肃道，“不可以辱骂女同学，罚你做三十个深蹲。”
“老师！”
“还有，为什么要欺负新同学？”
“我没欺负他！”
赵亚楠赶紧继续举报：“他们往新同学杯子里吐口水！”
“哦？陈楷嘉，赵亚楠同学的说是真的吗”
“……”陈楷嘉见抵赖不过去，怒道：“凭什么他就坐在旁边休息啊，分明已经开学了，他又来了学校没事情做，就该和我们一起上课！”
陈楷嘉的抱怨居然陆陆续续还得到了不少学生的附和，看来沈山梧在一群累死累活小朋友面前喝果汁的行为，真的是天怒人怨。
姚无阙正要批评他，沈山梧反而抢先一步道：“因为我厉害啊，姚老师说了，班上最厉害的人就可以不用训练，可以在旁边休息，你要是比我厉害，你也可以去观众席上坐着，我来进队训练。”
喂喂喂，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啊。姚无阙忍不住腹诽，但看在江桐一脸嚣张，一瞧就是要在第一天就给其他男孩子一个下马威，所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年轻姚无阙可耻的沉默了。
“就你？”陈楷嘉不屑地哼了声，“我看你哪儿都不如我。”
“那来比试比试？”沈山梧笑起来。
“比什么？”
“你最擅长什么就比什么。”
“你可别后悔！”陈楷嘉眼睛一亮，“我要跟你比扳手腕！”
“行。”沈山梧一口答应。
没想到最先急了的反而是赵亚楠小姑娘，她大喊道：“陈楷嘉赖皮！他力气可大了，上次我们班扳手腕他得了第二！”
“是他自己先挑衅我的！”陈楷嘉迫切反驳，“不准后悔。”
“不后悔。”沈山梧依旧是笑，全基地扳手腕冠军来他都不怕，在这儿和十多岁的小朋友玩，赖皮的反而是他。
姚无阙高高兴兴地搬来了桌椅，又给了其他同学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陈楷嘉的两个小跟班不停地给老大鼓劲加油，和他们一起玩的高个男同学板着脸看着沈山梧，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沈山梧很无所谓地往凳子上一坐，身后顿时呼啦啦围来一群女生，没办法，豆蔻年华的孩子也知道美丑酷帅了，俊美优异的转学插班生，多少女孩子的初恋王子模板。
陈楷嘉紧张得一手心的汗，沈山梧十分嫌弃，但他也懒得再讲究了，倒数刚一结束就把对方的手臂压倒在桌面，快得陈楷嘉都没反应过来。
女生们登时集体欢呼起来。
“你，你，我还没……”陈楷嘉羞得面红耳赤。
沈山梧笑笑，把手重新放回桌面上，“知道你会不服，再来啊。”
“赖皮是小狗！”赵亚楠做了个鬼脸，陈楷嘉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重新握住沈山梧的手，这一回倒计时之后沈山梧没有再立刻分出胜负，而是笑眯眯地看陈楷嘉使出了全身力气，甚至都从凳子上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这才缓缓地在他眼前，一寸一寸地将他的胳膊压在桌上。
这次不仅是女生的欢呼了，男生这边不少都捂住了眼睛，都没眼看。
“弱就要老老实实承认，好的不学，净学你爸躲在背后嚼别人舌根子。”沈山梧胜利之后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倾身在陈楷嘉耳边小声道，“顺便也替我把下面这句话转告给你的好爸爸，差就是差，只会在暗处肆意诋毁和诬蔑他人，怪不得永远居于人下。”
陈楷嘉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明白多少战队中的事情，他说什么做什么，无一不是受自己家长的影响，今日在食堂大放的厥词，也必然是每日在家中耳濡目染的话。
位于高位自然会被流言所累，人类本性中的恶劣都喜欢看光鲜亮丽的人的丑闻，想必江寰早就习惯了被诋毁，根本不会在乎那些说他是花瓶，是靠关系上位的谣言。
但沈山梧听到了，既然听到了，他就无法置之不理。
陈楷嘉气得要死，正要胡搅蛮缠骂出毕生脏话，就突然被沈山梧用力攥了下手，他顿时疼得脸红脖子粗，倒一边颤抖去了。
这个时候，那个莫名其妙一直在生气的高个男生跳了出来，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举起右手，“我也要跟你比！”
沈山梧欺负小孩子向来有一手，他挑了挑眉，红润的唇一翻，吐出来的话简直能气死人：“哦……看赵亚楠一直为我说话，吃醋了？是喜欢她？暗恋人多久了？”
高个男生愣了一下，瞬间气炸了肺：“谁喜欢那个男人婆了！！！”
赵亚楠脸颊通红，也气得直跳：“李尧！我最讨厌你了！我就算这世上的男生都死光了也不会喜欢你！！！”
姚无阙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在人群最后面笑成了筛子，毫无形象，毫无师德。
高个男李尧一脸不可置信地失去了妹子，当然不能再失去面子，他死活要和沈山梧比一场扳手腕，想来先前3班扳手腕的第一名就是他。
不过先是注定要让他失望，这个一米七的男生被个一米四不到的小个子摁在桌面上摩擦，沈山梧爽快得很，不服就再来，一连比了三次都叫他铩羽而归。
李尧倒是比陈楷嘉爽快，喘了一会后老老实实低头道：“你赢了，你比我厉害多了……那个，我没有在你的饮料里吐口水，但我也没有阻止他们，对不起。”
沈山梧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关系。”
“啊！”赵亚楠同学看比赛结束，赶紧抢先一步问：“新同学，等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啊？”她的好朋友萍萍也立刻道：“新同学，和我们一起吃吧。”
李尧板着脸道：“哪有男生和女生一起吃饭的！我会带他去食堂的。”
“课才上到一半就想着吃饭。”姚无阙给他们一人一个脑锤，“休息时间结束，都回去继续训练！”
3班同学立刻一哄而散，只留沈山梧坐在原地笑嘻嘻地看着他，姚无阙给他一个巨大的白眼，“小东西，还没正式上课呢就沾花惹草……还坐在这儿干吗，等着我罚站呢？”
沈山梧赶紧一溜烟跑回观众席了。
新同学到底和谁一起吃饭这件事得到了3班同学们的热烈争论，最后大家集体决定全班都坐在一起，并干脆趁着这个机会给江桐办个欢迎会。
沈山梧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十分感动，然后极力拒绝这项提议，他根本不想去食堂吃那些根本不是变异者该吃的东西！！
但奈何3班的小朋友们太过热情，简直驾着他往食堂的方向走，然而就在这时，两名身着军绿色执勤服的佣兵，以及一辆车牌号为沿A01001的轿车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江桐先生。”其中一名佣兵道，“您的曾祖父，江总元帅命我们来接您回家。”

第31章
江总元帅, 江铎堂，江寰的外公，沿海基地里传说级的大人物, 这样的大佬派亲兵、派私车, 以曾祖父的名义请他回家吃饭, 沈山梧不由得十分受宠若惊。
他还以为就江桐这处处透露着可疑的野娃子身份, 没名没姓的, 江元帅必定不会顺利认下这莫名其妙的重外孙，指不定还要把一时兴起领养他的江寰骂个狗血喷头。
沈山梧向来能完美地融入各个年龄层段，和十岁孩子在一起他就是欺负小朋友的三岁心智梧，现在和作风严谨、训练有素的佣兵在一起，他就勉强长个十岁，变为成熟的中二年级梧。
他先怯怯地表达了一下我们队长说了，不准我和陌生人说话，你们是不是要拐卖我的坏人？随后就被勇猛的佣兵哥哥们温柔地‘请’上了车。
“江寰队长到哪里了？”沈山梧理所当然地认为今晚是家庭聚会, 江寰也必定会到场, 没想到副驾驶座上的佣兵回过头，朝他进行了极为官方的回答, “我们并不能得知江少将的准确行踪。”
“哈？麻烦可不可以说人话？”
“不知道。”
“……行吧。”沈山梧默默闭上了嘴。
沿海基地说大不大，说小却绝对不小, 囊括了两百万人口，相当于末世前一个县的平均人口。
代表着身份与地位的小轿车经过数道检测闸口，虽然基本是迅速放行, 但不断地一起一停也挺让人烦躁的。好不容易捱到了元帅所居的独栋小别墅, 沈山梧迫不及待地下车呼了口新鲜的辐射空气。
遮阳伞在车门打开的瞬间立即笼在了他的头顶，沈山梧抬起头，眼前又是一名军绿执勤服的士兵, 对方自我介绍道：“我是江元帅的勤务员，江桐先生，请随我来。”
沈山梧没有动，他问：“江队呢？”
勤务员没有因为江桐是小孩就怠慢他，反而格外恭谨地回答道：“江少将公事繁忙，今日元帅邀请回家吃饭的只有先生一人。”
“……”沈山梧微微皱起眉，难道江寰真的和家里关系不好？不应该啊……因为何景央和江寰他爸的原因，当初沈山梧将江寰完全托付给江铎堂之前，经过了数月的观察和确认，江寰也明确表达了对外公的信赖和喜爱，结果这还没过几年两人就闹翻了？不至于吧……
“江桐先生？”勤务员礼貌地催问一句，沈山梧立刻回神，笑着点点头说：“好的，我们走吧。”
两人还未走到别墅大门回廊前，厚重的门扉就迫不及待地从内被人打开，一个面容熟悉的围裙妇人笑呵呵地候在玄关处，为沈山梧备好了崭新的可爱猫猫拖鞋。
沈山梧：“……”算了，他可是在学校里和一群小屁孩玩得不亦乐乎的人，穿个猫猫拖鞋算什么。
“我是元帅家的阿姨，负责做饭清洁什么的，我，我姓龚……”围裙妇人显得十分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她右手微微掩面，强忍住溢于言表的情绪，“江……桐，江桐小先生，快进来，快进来。”
沈山梧认识这位龚阿姨，自末世前就一直是江铎堂家里的保姆，末世后雇佣关系也没改，并且因为始终跟着江老的缘故，她和自家女儿都没受过多少丧尸的苦，至少吃喝无忧。
“薇薇！”龚阿姨情不自禁地喊道，“薇薇快来啊。”
“妈？”又一个更加年轻的围裙小姑娘闻声跑了过来，这人沈山梧就更熟悉了，陆敬之的对象，当初因为那二傻子不会追求女孩，还向他请教过不少讨女孩子开心的方法。
龚薇手还是湿的，很可能刚从厨房洗了手出来，她一眼看到沈山梧的脸，差点直接叫出声来，“啊……好像，妈，他真的好像沈哥……”
说着她竟然眼眶一红，咬着牙给沈山梧道了声不好意思，又匆匆忙忙躲走了。
什么鬼？沈山梧十分茫然，当初他和这母女俩见面的时候，她们都不是这反应啊？怎么还有当场哭了的？？？
“龚阿姨。”勤务员始终保持着得体而礼貌的笑容，“元帅和夫人都等着呢吧？”
“哎哟，你看我，太激动了，堵这儿半天……”龚阿姨连忙朝沈山梧招手，“快来，元帅和夫人，你的曾祖父曾祖母等你好久了。”
沈山梧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换好拖鞋，接受过全身消毒，从容地踏进了客厅。沙发上，一男一女两位六十出头的老人坐在上面，江老鹤发童颜，一身挺拔的军服，身子骨十分硬朗，江老夫人也是精神尚佳，穿着得体的墨绿色印花裙。
沈山梧一出现，两位老人的目光就再没从他的脸上移开过，江元帅严肃地皱着眉，像是在打量手底下的士兵，老夫人眼神就有些复杂了，沈山梧说不清她是什么态度，但还未等他开口叫人，江老夫人就立刻抓了一把糖，急忙往他手心里塞。
茶几上三个果盘里塞着满满当当的小零食，还有十来个金灿灿的橘子，价值不菲，一看就是专为‘江桐’这个孩子准备的。
或许是因为江寰那个‘好感排斥症’的原因？沈山梧强行给他们的异常行为做解释，老人们以为江寰这辈子都不会有妻儿，所以对他这个领养的便宜儿子也给外上心？
“到太姥姥这里坐。”江老夫人热情地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沈山梧顺水推舟，也厚着脸皮喊了声老外公老外婆，一屁股坐了过去，老夫人赶紧又给沈山梧剥桔子，看沈山梧根本没手拿，就把糖、饼干和坚果往他口袋里塞。
相比于江老夫人的热情洋溢，江老皱着的眉头却怎么也化不开，“……这也太像了，别就是沈山梧的儿子。”
“是才好呢。”江老太太揉了把沈山梧的后脑头发，慈爱地看他把橘子一瓣一瓣地往嘴里塞，她又重复一遍：“真是就好了。”
“那我们小寰岂不是……”江老欲言又止，皱眉喝了一口茶，“算了，年龄对不上，真要是他儿子，那得十九岁就结婚生子……”
念叨一会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唤龚阿姨道：“我房间里还有前些日子主席送的果脯，差点放忘了，也都拿出来，就搁小桐面前那个盘子里。”
沈山梧连忙把橘子咽下，说：“谢谢老外公，不用啦，好吃的太多我根本来不及吃。”
“给你就拿着，我和你太姥姥哪里吃的了什么甜滋滋的果脯。”江老依旧是严厉的口吻，分明对人好的行为，嘴上说得却好像要杀人一样，“……但是你这姓必须改掉，不能姓沈，你回去跟你爸说，就算真要纪念那个沈山梧，也得叫江沈桐。”
纪念？沈山梧往嘴里塞了粒花生，总觉得这个词用得怪怪的。
龚薇帮她妈妈取来了果脯，小小的一盒，果肉大而透亮，沈山梧馋得口水都在疯狂分泌，面上却矜持地再三推辞。
“哎呀，小少爷，这也是元帅和夫人的一番心意，你就快吃吧。”龚薇笑着说，“昨天知道少将收养了一个儿子之后，老夫人一晚上都在念叨你，今天一早就要元帅请你来家里吃饭呢。”
所以江寰为什么不肯回家？沈山梧陷入极度费解的情况，他想着反正自己什么都不懂，又是十岁小孩看不懂气氛很正常，童言无忌嘛，干脆打了个直球，“老外婆老外公，江……”
他特么豁出去了：“江爸爸呢？他怎么还没来啊，刚刚那边那个自称是勤务员的哥哥说，你们没有邀请他回家吃饭，为什么呀？”
这显然不是个好问题，话音落下之后，客厅内久久不再有人再出声，江老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夫人眼神闪烁，当然也没人开口有回答沈山梧的问题。
龚薇尴尬地端起热水给元帅和夫人续了茶，随后找了个看看煲的汤有没有好的借口，匆匆离开了客厅。
“小寰他……还在怨我。”江老夫人哀婉地叹了口气，情绪十分低落地说：“老江，你说他这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消啊……”
江元帅抚了抚夫人的手，无言地做出了安慰。
“为什么？”既然开了口，沈山梧便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当然，孩子的天真无邪还是要装一下，他跪到沙发上抓住了老夫人的胳膊，“我想和爸爸还有老外公、老外婆一起吃饭，你们和好好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老夫人欣慰地反握住沈山梧的手，“小桐，你帮太姥姥和你爸爸说点好话行不行……太姥姥当年把他——”
解释的话语刚起个头，沈山梧正屏住呼吸认真聆听着，门外忽然传出一阵喧哗吵闹声，那激烈的动静还越来越近，眨眼间就到了门前。
沈山梧气得不行，这简直就是剧情正演到精彩处，突然插播广告，关键你还不知道广告过后还继不继续播了。
谁啊！小心爷鲨了你啊！沈山梧愤怒地蹬好猫猫拖鞋，重新站回地面上，但下一秒破门而入的人竟然就是他们话题的中心，江寰。
对方行色匆匆，黑发汗湿贴在额前，嘴唇半启不停地喘息，身上穿的还是开会用的军礼服，领口被粗暴地解开，胸膛大肆起伏。
江寰也不顾脚上还踏着沾了尘土高筒皮靴，推开拦着他的两名亲卫兵，三两步走上前抓过沈山梧的手，一把将他扯过来搂进了怀中。
“江唔……”沈山梧突然被他一拽，紧接着就被闷进怀里气都喘不过来，简直满心莫名其妙。江寰右手按住他的后脑，死死压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臂更是紧紧环住他的腰，用尽了像是要把沈山梧勒死的力气。
难道江寰以为他被拐卖了，就像他本人小时候那样？不能啊，谁家犯罪分子开沿A01001？再说山海战队消息网有这么差劲么，去元帅家能报成被绑架劫持的……
沈山梧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他正要说话解释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掌着他后脑的那只手在发颤，他不由得有些出神，随即惊讶地发现江寰几乎全身都在隐隐战栗。
“……”怔愣之间，沈山梧缓缓放软了身体，又伸出双臂，乖乖地揽住了江寰的脖子，不等他出声安慰，江寰就立刻将沈山梧抱了起来，没有一丝要和别墅主人打招呼的意思，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江寰！给我站住！”江铎堂元帅当即震怒，他将茶杯敲在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你这是什么反应！啊？”
江寰顿住脚步，托住沈山梧后脑的手微微收紧，声音竟然也是沙哑的，“外公，他不能再出事了……我会疯的。”
江老夫人本因为江寰的到来惊喜地站起，听到这句话，她很是受伤地恍惚了一下，几乎要跌坐在沙发上。元帅气得两腮的肉都在抖，雷霆之怒下，常年发号施令的嗓子声若洪钟：“你什么意思，江寰你什么意思？……难道当年沈山梧的死是我和你外婆害的吗？”
沈山梧脑子轰的一声，彻底懵了。
“那他的遗物呢？”江寰也放大了嗓音，沈山梧是第一次看他情绪这么激动，就像是被触到了谁也碰不得的逆鳞，就像是要崩溃了一般，“沈山梧送我的两份生日礼物呢？他给我寄的十二封信呢？他无数次想要见我想要亲口告诉我的话呢？我甚至都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不知道他想告诉我什么……我只能从龚薇口中得知信很厚，礼物很多，他很期待我的回复，每次都会问，江寰很忙吗？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元帅寸步不让地瞪着他，铿锵有力地说道：“他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你要为这个死人怨你外公外婆多久？”
江寰话音一顿，一如全身上下最痛的那个伤疤被活活撕开，底下仍旧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从未愈合。
“……是啊，很多年了。”江寰似乎想捂住沈山梧的耳朵，不想让孩子听到这些丑陋的争吵，但他的手实在是抖得不停，只能无奈作罢。
江寰回过了身，目光落在坐在沙发上，一直低着头的江老夫人身上，“可我就连他临死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我当时人明明就在基地里，明明和他不过几千米的距离，他竭尽全力来和我做最后的告别，我却在应付和主席表外孙女的相亲约会……外婆，你怕我休息的时候无意间和他遇上，真是煞费苦心。”
“他在城外的地下室里等了一天一夜，而我一无所知地吃饭，上课，训练，睡觉。他死在了荒无人烟的废墟里，尸骨无存，而我却在傻乎乎地埋怨，怎么两年多了也不知道回来看我……”
“外婆，我好想他。”

第32章
沈山梧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和江寰回到的车上, 车门一锁，二人在座位上皆是默默无言。江寰竟然连司机都没带，听到江桐被元帅派车带走的消息后, 他直接半路从会议桌上离开, 单枪匹马就杀气腾腾地闯了过来。
我死了？沈山梧震惊地想着, 我怎么死的？为什么他们都认为我死了？……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误会？
还有江寰口中和他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这最后一面又是指哪一次？他究竟几时临死前跑沿海基地找江寰了？
沈山梧脑子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他好像错过了整两季的剧情，再看的时候发现主演全换完了。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送出的那些东西并不是江寰扔掉的，在他挂念江寰的时候，江寰也同样想念着他。沈山梧只感觉郁结心头多年的沉疴顽疾终于散去，他终于可以爽快地一舒胸口浊气。
坐上车之后，江寰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过分激动的情绪并未因为离开别墅而得到平复, 那向来温暖有力的手指仍旧轻微发着颤, 虚虚地搁在方向盘上。江寰似乎陷入了十分痛苦的回忆当中，眉头紧蹙, 就连喘息声也是急促的，破碎的。
他终于不再是万事不动声色, 屹立在前，为他人遮风避雨的队长，那颗猩红而脆弱的心脏暴露在这深沉的夜里, 泵动的血液难掩滂湃炙热。少倾, 江寰忽然匆忙地从领口里翻出了挂在胸前的铭牌，他对着车前的灯辨认姓名，挑出一枚, 像攀住了救命浮木那般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昏暗的灯源下，沈山梧看见江寰眼眶猩红一片，眼底隐约闪烁着光，但仔细去瞧，又只能看到干涸一片。江寰不会哭的，至少在人前，他绝对不会哭的。
沈山梧忽然有了一个格外不好的猜想，江寰脖子上的两枚铭牌，其中之一该不会是他的吧……
江寰深深地吸吐着气，想要尽快控制自己的情绪，带江桐回去。冰冷的空气咽进腹中，又颤抖着叹息出来，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痛苦，像是锋利的风在割裂他的咽喉。
微不可闻的哽咽声简直比锉刀还要磋磨人心，一点点地折磨着沈山梧，让他的心脏发疼，发紧。
没人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极为重要的人，就坐在一旁为自己伤心悲痛，沈山梧也不例外，想要恢复成年形态非常简单，只要他心念一动，骨骼、肌肉和皮肤自然会舒展开来，花不了几秒钟的时间。
但他不能。
如果这个世界上变异者只有他一人，或者异能是他独有的秘密，那么沈山梧会毫不犹豫地告知江寰，只要他别再这么难过。
但这关乎着近百位变异者的利益，沈山梧没有权力为一己私情暴露这个秘密。他相信江寰，但他不能要求其他变异者都和他一样相信江寰。
就好比变异者‘总裁’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说我把异能的秘密告诉了我的妻子，大家别怕，她非常可信的，肯定不会泄密的，不用其他变异者动手，沈山梧绝对率先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
我得找办法把我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江寰，沈山梧认真地想着。
回去路上，车内仍旧是一路无话，沈山梧心中很乱，也很费解，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江寰则是根本提不起精神来安抚江桐，只要是和沈山梧相关的事情，他都很难继续伪装那副冰冷的假面，更别提分心照顾孩子的情绪。
他疲惫地推开山海战队办公楼的大门，钟茵和张筱文正没坐象没站形地聊着天，见到队长和熊孩子回来，察言观色弱了点的钟茵立刻指指桌上的两杯果汁，“队长，新城战队派人送来的西瓜汁，说是什么孩子还小不懂事，希望我们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
张筱文眼疾手快地拉住钟茵，用目光示意情况不对劲，我们赶紧降低存在感。
“放冰箱里吧。”江寰自动忽略了一切无用信息，“张筱文，明天去和学校取消江桐的留校住宿，以后每天派人接送他上下学，除非得到我的允许，否则不准任何校外的人接近江桐。”
“任……任何人？”张筱文不太理解这个命令，但结合方才队内流传的队长中途离开会议席的八卦，张筱文似乎又有点理解这个‘任何人’的含义。
江寰懒得解释，再次着重强调一遍“是的，任何人。”过后，牵起江桐的手，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内。
“去洗澡，早点睡吧。”他脱掉沉重外套和皮靴，坐到书桌前强打起精神处理还没有完成的公务，他也必须找点事情做，来让自己不要空下来。
沈山梧赶紧冲了个澡，换好睡衣钻进被窝里。
我可以给江寰留一张纸条，沈山梧心想，但上面不能直说：嘿！你哥我没死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毕竟以他本人的视角，应该根本不知道自己竟然被动死亡了将近四年的时间。
也不能明天就写，江桐这刚去元帅家里听了一耳，隔天沈山梧就迫不及待地冒出来找存在感，就算江寰不怀疑，江铎堂这老狐狸也很难不产生疑心。
他必须有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让沈山梧重新出现在江寰的视野里……
当然，这里还存在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他的铭牌为什么会在江寰手里，江寰又是为什么会误会他已经死亡？是他之前做了什么引人误解的事，还是有人刻意误导？
沈山梧想了半个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到了凌晨一点的时候，他更是满额青筋地从床上一蹦而起。
“……”江寰察觉到声响，从桌前抬起头来，微微皱着眉问：“你怎么还没睡？明天不准备报道了？”
“你还有理了？”沈山梧胡搅蛮缠的本领向来一流，“我本来都睡着了，但你写字的声音太大了，把我都吵醒了，还有这光也太亮了，我根本睡不着！”
“……不好意思。”江寰露出点歉意的神色，声音很低，“快去睡吧，我动作再轻点。”
“轻什么轻啊，这都几点了！”沈山梧怒气腾腾地拽着江寰胳膊往床上拉，“给我睡觉！”
“……我还没洗澡。”
“别洗了！明天起来洗！”沈山梧将被子一掀，直接把江寰推了进去，随后他也躺了上来，让江寰睡里面，自己堵在外面。
江寰被江桐的强硬姿态搞得愣了几秒，随后他眼神一软，反身轻柔地搂住了沈山梧的肩膀，“对不起江桐，让你担心了……我不该在你面前和外公外婆吵架的，你不用在意今天发生的任何事，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你只要好好上学，好好地在这里活下去。”
“……”沈山梧没有说话，他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江寰脖颈垂落下来的铭牌，江寰日日夜夜带着这个东西，简直就等于把一个沉重无比的牌位戴在了胸前。
月辉下，其中一块铭牌上面写着江寰，而另一块上面，果真刻着三个大字：沈山梧。
“……”沈山梧盯着铭牌看了许久，就在即将用目光将这金属块灼穿的时候，他忽然灵光一现——
江寰的生日不是快到了？九月底，天秤座，小江寰还曾严肃地跟他分析过星象学说，说他的天秤和沈山梧的水瓶十分相称，被啥也不信的沈山梧以若干个白眼打击进尘埃里。
他完全可以拿生日作为重新出现的借口，入情入理，堂堂正正，另外——
迟到了快六年的礼物，今年总该能送到了吧？
*
隔日晨，张筱文精神抖擞地五点多就守在食堂里，严格遵守队长命令，等吃过早饭就亲自送江桐去上学。而最为顺路的姚无阙老师因为上午没课，据说在床上睡得七歪八扭昏天暗地。
趁江寰跟着徐副队和陆敬之先行离去，沈山梧赶紧凑过去问：“小文姐，队长生日不是快到了吗，你们准备怎么庆祝？”
在末世之后，生日，对于那些千万人之中唯一的幸存者，且随时都有可能迎接死亡的人来说，是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沈山梧这些年不管走到哪个人类群居地，他们对于各自的出生之日都极为看重，所以他才会向张筱文问出这个问题，准备摸清当天流程，以便到时候浑水摸鱼，加塞点东西。
没想到张筱文闻言蹙紧眉头，小心地左右看看，然后用手遮嘴轻声道：“小桐……队长他不过生日的，你到时候可千万别跟他说生日快乐，大雷区，谁碰谁死，你就当做最普通的一天过就好了，千万，千万，千万记得啊。”
“为什么……？”沈山梧问完就尴尬地意识到，别又是因为他吧？那他可真是……史上最为冤枉的千古罪人了。
“不知道啊。”生活不易，文文叹气，“……陆副队好像知道些什么，但他不肯说啊，守口如瓶嘴巴严得要死。”
行，陆敬之知情，那没跑了，就是因为他这个祸水。沈山梧撇撇嘴，嘀咕道：“我们队长毛病真的好多哦，爱慕好感不能有，生日也不准过，还从来不笑，在他手底下讨生活好辛苦哦。”
“就是就是。”小文姐立即撅着嘴附议，背后说领导坏话的感觉真是又刺激又酸爽。
沈山梧喝了一口粥，“要不今年还是给他准备个蛋糕吧。”
“队长不肯吃的，逼急了他还会发火。”张筱文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犹有余悸地摇摇头。
“万一他这次就肯吃了呢？再说就算他不肯吃……我们吃不就好了？”
“……江桐，你跟姐姐说实话，是不是你自己嘴馋想吃蛋糕？”
沈山梧：“……”
入学第一天的生活平平无奇，沈山梧能用脚趾头算的数学课真是听得他昏昏欲睡，瞌睡打到一半，他下意识一回头，结果就在后门窗口看见了朝他微笑的班主任陶老师。
“……”
目睹一切的陈楷嘉小朋友忍不住嗤笑一声，结果被上课老师听到，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答错罚站十分钟。
一旁赵亚楠小朋友朝他做了个鬼脸，同样也被上课老师看到，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竟然也答错，同样罚站十分钟。
沈山梧：“……”一对活宝。
下午放学后，如约来接沈山梧回去的幸运工具人是陆敬之副队长，这人连江桐的面还没见着，刚站到教室门前先被陶老师拎去谈了十分钟的话，其中九分钟是寒暄废话，剩下的一分钟也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江桐这孩子睡了一天。
“送你上学是让你来睡觉的吗？”陆敬之很愤怒，“睡觉哪里不好睡？床上躺着睡不香吗？”
沈山梧呜呜嗯嗯敷衍半晌，忍不住打断说：“老陆叔叔。”
“叫陆哥哥。”
“老陆哥哥。”
“……”
“昨天我听到了队长和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男人的一些事情，我能不能问……”
“是你长得跟沈哥很像，顺序差别很重要，别这么目无尊长。”陆敬之向来很能念叨，“再说这些事压根和你没关系，问什么问？小孩子别瞎掺和。”
“我好奇嘛。”沈山梧拽住陆敬之衣袖，“就那个，他们最后一面没见到是怎么回事啊？”
“……”陆敬之默默闭上了嘴，稳操守口如瓶人设。
沈山梧微微挑眉，“你别是一点也不知道吧？亏我看你是唯一会直呼队长姓名的人，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
“靠。”陆敬之惊了，“行啊你，还会激将我了？我告诉你，没用！”
“……”沈山梧哼一声，又飞速变脸转为怀柔攻势，“老陆叔叔，你就告诉我吧，队长昨天晚上觉都睡不着，我也想让他开心些。你看我和沈哥哥长得多像啊，要是由我来安慰他，肯定更有效果。”
他虽然不清楚‘最后一面’是指哪一次，但大多数的时候他来到沿海基地都是将话递给龚薇，再拜托龚薇转诉给江寰，有几次陆敬之也在旁边，他和龚薇又是男女朋友，很大可能是知道的。
陆敬之想想居然觉得还有点道理，但他不服的点在于：“为什么沈山梧都是哥哥，而我是叔叔？”
“你就告诉我嘛……”
“我真服了你了。”陆敬之被缠得没法，叹口气带沈山梧靠近路边前行，“那沈山梧在四年前找到龚薇，就元帅家里那漂亮姐姐，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具体不方便说，可能很久不会出现，希望临行前见江寰一面，说他会在基地外一个地方等江寰到第二天下午。”
“我和龚薇都以为他是要远游旅行，因为他的身份……嗯，是个居无定所的……怪人？反正我们压根就没往深层次的含义想过，毕竟那沈山梧……很牛逼很厉害，厉害到我们完全无法想象他居然也会死。”
“但你知道吧，江寰外婆就把消息拦下了，江寰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一连大半年都不再有沈山梧的任何消息，我和龚薇还是没在意，结果……”陆敬之很是惆怅地叹了口气：“结果等再有消息的时候，就是沈山梧的死讯了……”
沈山梧终于知道是哪一次了，亚欧非三域变异者齐聚土耳其的那一次！
离开之前他来沿海基地和江寰告别，但因为这毕竟是变异者之间的事，所以他模糊其词，用了去很远的地方，可能很长时间回不来的说法。
没想到居然引发了后面这么一系列可怕的误会……

第33章
一周后的一个星期日, 学校放假但是战队并不休息。待江寰离开后，沈山梧贼眉鼠眼地从床上睁开眼睛，小心地左右观察, 接着一个常人绝对做不到的空中翻跃, 从床头直接跳到三米外的门口, 赤足轻盈无声地落下, 再反手解锁上了门。
江寰取消他的住校之后, 沈山梧睡哪里便成了一个问题，山海战队的空床位还有一些，但是空房间一个不剩。
本来是决定让江桐入住男寝的某个四人间，正好空了个下床，结果江寰进去转了一圈就面色铁青地走了出来，还坚决把江桐带回了自己房间。
陆敬之怒斥江寰过于溺爱孩子，声称这样江桐永远得不到成长，然后他也亲自进房间视察了一圈, 转头就给各组队员咬牙切齿地发了打扫房间的公告, 命令明日之前把寝室内的垃圾都清理干净，否则训练场上见。
沈山梧很想说和江寰一起睡可以, 但麻烦把浴室门锁修一修，这样‘赤诚相见’下去, 很可能是要出问题的。
上一次和陆敬之的聊天之中，沈山梧得知了江寰误会他已经死亡的原因之一，后面他又追问了死讯是从何而来的, 陆敬之这次是真不知道了, 他只说有一次出任务回来，江寰失魂落魄的，十分狼狈, 问他发生了什么，好一会江寰才喃喃道沈山梧死了。
陆敬之惊讶地说不可能啊，前不久沈山梧才来沿海基地，告诉他和龚薇……话到此处，那个时候的陆敬之顿了一下，这才突然明白过来沈山梧话里的真正含义。
“……”顶着江桐名字的沈山梧在内心疯狂表示：根本没有其他含义，他的意思就是你们最开始理解的那个！！
时间再次回到现在。
锁好门之后，沈山梧立刻从自己的外套夹层里取出了‘狼狗’的尖指甲，老暗号，还是敲击三下，再扔到地上。狼狗这次的反应依旧快极，几乎是指甲落地的瞬间，雪白的指骨就延展开来，血管、肌肉、皮肤再一点点附着其上，一个打着哈欠的男人缓缓出现在了眼前。
环顾一圈后，狼狗笑了笑，“哟，待遇提升了吗，这次不是厕所了？”
“少废话。”沈山梧把能脱的衣服都脱个干净，鞋子也放到一边，“先带我去找套衣服。”
狼狗边笑边在地上放下一枚新的指甲，“内裤不脱？还是你觉得十岁的你和三十岁的你一样大小，所以不用换？”
“……再开黄腔我当场掏出来把你曰/穿。”
“别别别，我可承担不起，还是留着曰/你家小江寰吧。”狼狗握住沈山梧的手，“先知正找你呢，拿了衣服之后先和我去趟先知那边。”
“嗯？”
一种非常微妙，十分难以形容的感觉过后，沈山梧抵达了高度辐射区内的某一处高楼之中，巨大明亮的落地窗外，碧蓝辽阔的海水涨涨落落，金黄耀眼的沙滩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一切都是大自然最美丽的恩赐——除了那些碍眼的丧尸之外。
“先知找我做什么？”沈山梧也懒得管这是狼狗在哪里的房产，身体一展陡然变回成人形态，矮小瘦弱的躯体抽条变得高大，每一处线条都充斥着流畅与力量的美感，细嫩的胳膊和大腿被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肌肉填满，微有些婴儿肥的面庞也被坚毅的棱角取代。
他拨了拨勒得很痛的地方，让狼狗赶紧带路给他拿衣服。高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大得像操场，衣柜打开，里面简直就是个小型男装商场，沈山梧接过新的内裤，然后随便挑了一套合码的套装穿在身上，修身长裤包裹住比例完美的大腿，简单的白T恤又将惹人遐思的胸肌和腹肌遮掩其中，身材好的人永远都是穿什么都好看。
“你觉得当先知开始找其余变异者的时候，能是什么原因？”狼狗再次在老地方留下一片指甲。
沈山梧拉好裤子拉链，“……有新的变异者出现了。”
就像他当年会徒步四千里前往藏区，原因正是由于边境出了一名新的变异者。
‘先知’，也是全国九名变异者之一，但他是最为特殊的那一个，人如其名，他可以感知到其余所有变异者的大致状况，包括但不限于地理位置，身体健康，异能状况等，可以说是变异者中的核心人物。
最开始先知为人比较低调，也是怕自己的能力遭到其余变异者的忌惮，老老实实地偏居一隅，不去打扰任何变异者的生活。
结果经历过末世五年的圣和医院残害变异者事件，以及发现有一位变异者觉醒两年多了，竟然还不知道自己异能的使用方法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站了出来，聚合了国内所有能感知到的变异者，并制定了每当出现新的变异者，都要集体去进行接引的规定。
顺便一提，两年多还不知道自己异能的蠢蛋变异者就是沈山梧本人。
绑好皮鞋系带之后，眼前画面陡然一转，从风景秀美的海边变为了富丽堂皇的大礼堂，护墙和地面用彩色大理石铺砌，周围环绕着汉白玉明柱，顶棚呈穹窿形与墙壁圆曲相接，鎏金与红宝石的配色尊贵而庄重，末世前是国家首脑和地区代表开会的地方，末世后竟然沦落到几名变异者用来唠东唠西。礼堂的最前方围着四个人，三个坐在软席上，另一个盘腿飘在半空中，正百无聊赖地打着掌机游戏。
“好久不见，高材生。”先知笑了笑，遥遥朝他们挥手。
沈山梧快速扫视一圈，运气不错，他那个心心念念了好几天的人竟然就是其中之一，下一秒，他已然欺身而至，“行长！你他妈给我解释清楚！我的铭牌不是给你了么，为什么出现在江寰手里？”
‘行长’，男，末世前大学刚毕业一年，辛辛苦苦考进了某所银行做大堂经理，朝五晚九，梦想是成为该银行的分行行长。
结果末世来了，银行没了，他的行长梦最终成了一个变异者口中的代号。
“江寰？”行长一脸茫然地看着沈山梧，想了半天才对上人名，“哦，你身边那男孩？后来被沿海基地什么元帅认走，飞上枝头变凤凰那个？”
“我&#183;的&#183;铭&#183;牌……”
“你的铭牌关我什么事？”
“打牌的时候你说你好奇，我当作筹码输给你了。”
行长哦一声，可算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来着，可这都多少年前了，我哪里记得清……”
“是不是要我揍你一顿？”
“嘶，我好像是把那铁块丢给江寰了，非金非银的，看久了就没意思了，刚好有一天遇见那小鬼，他问我要，我想你和他关系那么好，就做主给他了。”
“那你给他的时候，都说什么了？”
行长丝毫不知道自己大难临头，用讲一件过往趣事的口吻道：“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呀，他问了我你的近况，说怎么都快两年了也不来沿海基地看他，我顺口开个玩笑，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你死了，死得透透的，连灰都没留下哈哈哈哈。”
“……”
说着行长大笑起来，类似这种玩笑他们经常无所顾忌地开，所以他根本没意识到问题所在，“江寰那时候好像还有点相信的样子，问我什么情况，我总不能说打牌连赢我七把，所以在我这里口头死亡了，憋半天我也没想到理由，反而你家小朋友自己想到了什么，又惊又急地说，是不是和他总犯的病有关？”
犯病？沈山梧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异能觉醒导致的骨痛症，疼起来确实要死要活，他好几次真的就在地上滚，但他第三年起在先知的帮助下掌控好异能之后，就再也没犯过了。
“我又不知道你总犯什么病，就点点头一律说对。江寰之后还絮絮叨叨了什么痛到在半夜低吼，然后瞒着不和他说，强颜欢笑什么的，我听着就跟秀恩爱一样可恶，烦得要死。然后他又问我你有没有留下什么，我就想到你的铭牌了，哎真别说，铭牌一拿出来，那孩子脸色瞬间就白了哈哈哈哈，小孩子真的好玩，越逗越好玩，怪不得你要养个在身边，这给人带来多少乐子啊。”
“好玩是吧？”沈山梧深吸一口气，活生生气笑了，“……我他妈让你好玩！”
说罢，他一拳揍过去，当场就把行长打飞了出去。行长接连翻过五排座位，嘭地头朝下脚朝天掀翻在地。
围在一起说话的变异者们纷纷转过头来，飘在空中的那名变异者缓缓落到地上，攥住了沈山梧的手，“你干什么？”
从地上猛地蹦起的行长也捂着脸，愤怒地骂道：“高材生你发什么神经啊操！”
“你乱开什么玩笑，开完也不知道澄清，江寰真以为我死了！”沈山梧气不打一出来，“他现在性格大变，笑都不会笑，成天板着个脸，你必须亲自给我去磕头道歉听到没！”
行长怒色一收，心虚地摸了摸脸上的红印，思忖一会后道：“真的假的……不能吧，江寰好歹也十七八岁的人了，这么好骗的？我就没想过他会真信，再说你不是一天到晚往沿海跑的么？就你那活蹦乱跳的样，哪像要死的？……还有难道那天之后你再也没见过他？”
“当然不止你这一处的误会。”沈山梧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可以松开他了，“多方面的阴差阳错，导致坐实了我的死讯。”
“那怎么办？”行长十分尴尬，沈山梧白他一眼，“给我个放永生花的防辐射透明罩，我就勉强原谅你十分之一。”
“狮子大开口啊？搞那玩意很麻烦的。”
“嗯——？”
“……给你给你给你，给你还不行吗，妈的，被你揍了还得倒贴钱。”行长撇撇嘴，足尖一点，跳回自己方才的座位。“你实话说是不是和总裁学的，送什么不好送花，当追小姑娘呢？”
“别废话。”
先知被忽视许久，笑容中都带着点想要揍人的**，眼看沈山梧的事情终于解决，他立刻拍拍手说：“现在可以听我说了吗？”
其余五名变异者纷纷看向他，高材生沈山梧，狼狗，行长，飘在空中的‘刽子手’，以及待在角落里始终保持沉默的‘雨果’。
刽子手是圣和医院109惨案的主要肇事者，109人中至少八成以上死在他的手里，不是他喜欢杀人，而是既然决定了要用残忍的名号震慑住全世界觊觎变异者的人类，那么屠戮的活总要有人去做，自那日后，他便主动要求自己的代号变为刽子手，近些年一直在做的，也都是杀戮相关的事情；
雨果则是圣和医院109惨案的被害人，他的四肢头颅和躯体全部重新组装过，现在还隐约看得见拼接的痕迹，直至今日他仍旧不愿见到任何一名人类，也不肯走出重度辐射区，也不喜欢说话，雨果是他末世前最爱的作者，是先知为他取的昵称。
“我就开门见山了，在大约一个月之前我就隐隐约约有新变异者出现的预感，但最近才能感知到对方的大致位置。”先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这名同伴所处的地点十分特殊，也十分棘手，这同样是我让狼狗必须喊你到场的原因，高材生，想要接触他，非你不可。”
沈山梧猝不及防被点到名，他奇怪地问：“非我不可？哪里？他不在辐射区？难道已经进入人类庇护所了？需要我变形潜入？可是我这边还在沿海基地有个身份，不能长时间消失。”
“你先看再说吧。”先知将纸张正面朝上交给他，沈山梧皱着眉头一看，操，沿海基地的平面图。
沈山梧懒得去质疑先知是从哪里搞到这张地图的，他只想问：“你确定新变异者会出现在沿海基地？那可是五大基地中管理最严的一个，我刚经历过他们的入城安检，变异者绝对混不进去……难道他和我一样可以改变瞳色，隐藏指甲和牙齿？”
“他刚刚变异，具体异能就连我也不清楚，但我认为并不是这个。”先知点点地图上他画的一个圈，“他的活动范围十分有限，几乎不怎么移动，不过我进不去沿海基地，只能大概感知到就在这一块。”
“我正在试图和沿海基地主席接洽，希望他能够帮助我们和该名变异者取得联系，但这个方案毕竟存在风险，高材生，既然你已经成功潜入沿海基地，那么私底下接引这名新同伴的事情，就拜托你和狼狗了。”
“……”沈山梧叹口气，点点头，“但我这边还有个重要的事情没解决，得先让我顺利搞定了，才有心思搭理这个新朋友。”
先知温和地笑起来，“当然可以。那么，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散会？”
*
永生花只生长在辐射最强烈的地区，其他植物都有吸收辐射的功效，就它非但不吸收还疯狂散发辐射，除了漂亮之外一无是处。
沈山梧离开大礼堂之后一看时间还早，先飞奔三里地找了棵他最爱的陨果树，摘了两颗陨果河边随便洗洗就往嘴里塞。
陨果是变异者们为它取的名，这种变异水果个头大、汁水足、又甘甜，口感介于西瓜和苹果之间，是一种形容不了的独有风味。
狼狗天天能吃到这玩意，理解不了沈山梧这种多年入狱一朝脱肛的快乐，他在沈山梧上山又抓了只兔子捕了两条鱼挖了一筐螺丝掰了一株向日葵之后，终于忍不住打断说：“你到底出来干什么的？先前你不是说你要摘永生花带回去，给江寰做礼物？”
“对啊，可是摘花这种用不了一分钟的事情，影响我吃东西吗？”沈山梧架好了烧烤架，“对了，你吃没吃过他们战队的压缩粮块？”
“吃过。”狼狗做出了一个呕吐的表情，“不是人能吃的玩意。”
“我吃了一周。”
“……天哪。”狼狗顿时十分心疼地又帮他逮了三只田鸡一条草蛇。
少顷，带着防辐射罩的行长也听闻了沈山梧的悲惨经历，忍痛割爱了自己新做的辣椒酱和孜然粉，又不知道从哪里搞了点黄瓜、土豆和茄子，大家舒舒服服地吃了个痛快。
吃饱喝足，沈山梧都不想回沿海基地了，恨不得送完花直接让‘江桐’和‘沈山梧’一起人间蒸发算了。

第34章
再次回到江寰卧室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 狼狗知道这里危险随时都有可能暴露，所以将沈山梧带回之后他片刻不停留，迅速消失在空气之中。
沈山梧左手捧着一大把狼狗的尖指甲, 右手抱着透明樽, 放下之后一边穿衣服一边仔细确认房间内是否有人来过, 而他的消失又是否被发现。
事实证明, 他挑的日子的确非常合适。江寰、姚无阙、张筱文等一系列可能会来卧室找他的人都在户外训练, 临走前江寰又特意叮嘱过要让江桐睡个懒觉，在他自然醒来之前其他人都不必喊醒他。
房间内寂静无声，窗帘紧闭，门也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现在唯一头疼的地方就在于装有永生花的透明樽要藏在哪里，沈山梧始终坚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藏在哪里都不如藏在眼皮子底下。
他将写好的卡片和透明樽放在一起，塞到了衣柜的最上面，利用视线死角挡住它。反正江寰的生日就在明天, 如果提前被发现, 就当提前送出去好了，只要他足够会演, 江寰还能怀疑到自己身上不成沈山梧认为他的做法简直天衣无缝。
了解完这桩心事，沈山梧又掀开窗帘, 掏出了先知塞给他的地图，坐到书桌前，钻研起这个画圈的地方究竟位于沿海基地哪里。
地图并不完整, 有很多留白和打问号的地方, 沈山梧按照入口方位和缩尺大致推算，算着算着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感觉十分不对劲, 这圈住的地方……不就是他正就读的中央学校吗？
第十名变异者就藏身在这所学校中？如果沈山梧不是变异者的话，一名‘残忍嗜杀’的变异丧尸就潜伏在满是未成年幼童的校园中，这还真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当日晚上，张筱文就悄摸摸找到了沈山梧，把他带到自己和另外三个妹子所在的宿舍，给沈山梧展示了一下她准备好的蛋糕。
“我觉得送不出去的。”一个妹子道，“我至今记得我进队的第二年，新队员们想拍队长马屁，他们在0点集体拥到队长房间，要给那时候还在批复文件的队长一个惊喜……然后被盛怒的队长罚去训练场罚站到朝阳东升，第二天体能训练还得照常参加。真的太可怕了，简直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本来我之前还对咱们队长存有一点幻想，这面对年少有为又英俊帅气的男性，哪个适龄女孩都不可避免的吧”另一个女生也开始了吐槽之旅，“直到我听说了钟茵她姐姐的悲惨遭遇，我顿时把一切不该有的心思都收了，太可怕了，告白之后男方恶心吐了什么的，对队长有想法就会被开除什么的……”
张筱文叹口气，“其实我也觉得根本送不出去……但是就一股神秘的力量，身体不受使唤，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食堂领取了这枚多余蛋糕。”
“明天放学后我来取，要罚站也罚我。”沈山梧打开盒子，里面的蛋糕简单到奶油都没有，更别提巧克力和水果夹心，粗糙的黄色方块形状，小小的一点，大概只有成年人掌心大小。
但是另外配备的生日蜡烛十分雄伟，2是2，1是1，估计一晚上都烧不完，比沈山梧脸还大。
张筱文撇了撇嘴，“说得轻巧，就算你主动揽责，队长还不是会追责蛋糕哪里来的，到时候肯定还会牵连上我。”
“谢谢小文姐，知道你人美心善，对我最好了。”
“……”
沈山梧的一句话顿时把张筱文噎得死死，被迫戴上人美心善桂冠的小文姐憋半天，最后只得无奈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全身上下就嘴最甜，快走吧，哎，真是上了你的贼船。”
“明天见~”
万事准备就绪，一切只待时间缓缓流逝。沈山梧终于得以分出些许心神，留意先知交代的事情。
周一上午都是教室内的文化课，下午又是在体育馆内的体能课，还总是有三两个同学跟在沈山梧左右，找他说话。一整天过去，寻找新变异者的进程竟然未曾向前推动一分一毫。
沈山梧意识到还是住校比较方便他行动，一来夜晚可以留在学校中，二来同学的警惕心肯定比江寰弱得多，他半夜想溜出去简直是轻而易举。所以等江寰生日过后，他还是找个理由重新回到学校住宿吧，沈山梧这样思忖着。
现在时处下午放学的时间，姚无阙老师顺路带他一起回战队。沈山梧和他的话题向来三句话离不开一个吃字，上学聊早饭，下课聊午餐，放学聊晚饭，姚无阙听说他在江元帅家吃到了橘子之后馋得口水直流，喃喃道他都快忘了橘子是啥味儿了。
沈山梧笑着跟他往前走，但就在此刻，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辆熟悉的轿车，也还是那醒目的车牌号：沿A01001。
姚无阙自然也认得这是谁家的车，他连忙拉过沈山梧的手，低着头就要从边上绕开，这时，两位军装警卫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而龚薇则是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地出现在二人面前。
“姚无阙……”她央求地眨了眨眼，“这些是元帅和夫人想交给江桐的东西，都是些吃的用的什么的……还有，这是我妈亲手煲的鸡汤，夫人的意思是想让江少将补补身体，但他要是实在不肯吃，你们就分了吧。”
“我们队长有令，不得让任何校外无关人士接近江桐，龚薇姐，别让我难办啊。”姚无阙也是可怜兮兮地恳求语气，“我这伤还没好全呢，江桐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收了元帅的礼，我还不伤上加伤……”
“那你就说是元帅要交给你们队员们的，”龚薇死活往姚无阙怀里塞，“这是元帅下达的死命令，你不收你一路追你到战队里面去。”
“薇姐放过我吧，明天再来行不行！明天是陆副队送江桐回战队！不干我的事！”
“哎呀，明天就迟了，你忘记今天什么日子了？”
“……嘘，禁语，那在我们队是禁语！”
沈山梧看着他们你逃我追，跟新年送红包似的，他等了一会，拽住龚薇的衣袖，伸手接过了装有鸡汤的保温壶，“谢谢姐姐，其他不必了，这个汤我就替队长收下了。”
“好好好。”龚薇喜笑颜开，又赶紧从袋子里挑出好几个橘子往沈山梧口袋里塞，“其他零食耐放，等你哪天空了到元帅家里玩的时候吃，但这些橘子快烂了，你赶紧吃掉，要是怕被少将骂，你就藏着偷偷吃。”
姚无阙气急败坏道：“江桐你能不能别这么馋见到吃的就走不动路，我人就在这儿呢，偷什么偷？把东西还回去！”
龚薇和沈山梧默默对视一眼，后者将最后一枚橘子拿出来递到了姚无阙手里，随后则是三个人沉默着面面相觑，半晌，姚无阙轻咳一声收好橘子，“没看到，没看到行了吧。”
回到山海战队行政楼，沈山梧喜得江寰未归的好消息，他赶紧回到卧室，把衣柜顶部的永生花拿出来，擦拭干净，就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卡片一角压在透明樽下面，摆放角度自认十分完美。
再次回到楼下，张筱文也悄咪咪拿出了蛋糕递给沈山梧，周围一圈队友都赞她为真的猛士，说明年今日你的坟头草可能有三米高。
沈山梧接过蛋糕，比了个ojbk的手势，回到卧室将其放在了书桌上，搁在装有鸡汤的保温壶旁边。
五点，外出的队员们陆陆续续归队，食堂内人声鼎沸络绎不绝，沈山梧眼巴巴地坐在一楼大厅等待着，直到徐邺副队打着哈欠走进来，见到沈山梧挥挥手道：“江桐，队长让我给你带话，他和陆敬之有事会晚点回来，让你别等他。”
“有什么事？”沈山梧皱眉问。
徐邺耸了下肩，“不清楚，但好像不是什么正事，训练结束后陆敬之那家伙提议的，啧，队长副队带头不务正业，山海要完。”
“……”沈山梧想了想，从位置上站起来跟着徐邺一起往食堂走，行吧，看来江寰晚饭吃不到鸡汤和蛋糕了，那就留给他当夜宵好了。
六点，沈山梧坐在姚无阙宿舍床上看他们打牌，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骂一群臭牌篓子。
七点，张筱文怒气冲冲地闯进男生宿舍，手里拎着沈山梧忘在一楼的书包，质问他怎么作业还没做？沈山梧这才想起今天周一，老师还布置了家庭作业，他嫌弃地撇撇嘴，被张筱文压着到一楼办公区，在一群战队队员看热闹的目光下写完了作业。
八点，归队最晚的两名队员也回了宿舍，沈山梧拦住他们，问：“有没有看见队长啊？”
“队长？他和副队好像去东区喝酒了。”队员一说，队员二点了点头，羡慕道：“我还听见副队说他请客了，哎，我也想喝酒，啤酒米酒白酒葡萄酒什么都行啊。”
“想得美呢，还葡萄酒，你半年薪资都买不起一瓶。”
“想想犯法啊。”
两人互相笑着离去，留下沈山梧微有不爽地啧了一声。
九点，张筱文催沈山梧赶紧去睡觉，别在这儿继续浪费电，沈山梧提不起精神地趴在桌上，“我有点生气。”
“我能理解你啦……好不容易准备一个惊喜，结果等不到人，确实很气人。但是觉还是要睡的，你明天还要去上课。”
“……再等一会。”
“那你先去把澡洗了，晾干的睡衣我给你拿来了，洗完脏衣服直接给我。”
“……到徐副宿舍洗行吗？他的浴室门能上锁。”
“噗，没人偷看的啦，随便你。”
十点，张筱文再次出现在一楼，沈山梧面庞隐在阴影中，看不清喜怒，她叹口气，“好啦小桐，别等了别等了，队长回来就能看到蛋糕的，没必要一定等到他。”
“……”沈山梧该怎么解释‘江桐’不能先江寰回卧室的这件事呢？永生花就堂而皇之放在床头，诚然他可以把花收起来，明日再送，但生日礼物这种东西，如若不是当天让江寰拿到，沈山梧总觉得满心不爽。
十一点，沈山梧半真半假地发了火，他觉得自己没必要生气，也没理由生气，但他的胸口就是憋闷得不行，要不是张筱文没事就来看他一眼，他都恨不得亲自出门，把这俩莫名其妙出去喝破酒的大傻逼捉拿归案。
“无阙哥，今晚我想和你睡。”沈山梧头也不回地走进姚无阙的房间，钻进他的被窝，拱到了最里面。
姚无阙本来在温暖的被窝里嗅闻橘子的芳香，十足的变态行为，结果江桐突然闯了进来，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怎么回事？”姚无阙目瞪口呆地看着床上突然出现的一团生物，张筱文无奈道：“队长还没回来呢。”
“这都十一点了，还不回来是有点过分。”姚无阙坐起身，“要不我们出去把队长他们叫回来？”
“叫回来的理由呢？我们和您的宝贝儿子一同给您准备了一份生&#183;日&#183;惊喜？”
“……别说别说，吓死我了，我好不容易才被山海战队录取，可不想犯队长忌讳被开除。”
“哎。”
“哎。”
沈山梧背对着众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十一点四十五，张筱文头颅一垂一点，从睡梦中惊醒，她听见大门处传来些许动静，抬头一看，是江寰和陆敬之。
浅浅的酒香从二人身上传来，张筱文连忙迎上去，手里端着两杯始终温着的热茶，“你们可算回来了，队长……那个，江桐看你总不回来，吵着要和姚无阙睡，不肯一个人睡。”
江寰喝了两口茶，眸中还算清醒，问：“他现在在哪里？”
“姚无阙床上。”
“我去接他。”
“接什么啊，这都几点了，早就都睡着了。”陆敬之也喝着热茶，他伸了个懒腰，“小文，以后这种情况你根本不用这么等，赶紧去睡吧。”
“我要去接。”江寰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语气，“我想见他。”
“……你！”陆敬之简直要噎死，他大晚上放着觉不睡，强忍着心疼割肉请江寰喝酒，还扯了一晚上话题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在今天让江寰心里好过些，结果这人临了了还忘不掉那个人。
就算是完全不相干的人，就算仅仅是相似的面容也好，江寰还是想在这个代表着‘生’的日子里见他一眼。
姚无阙就知道江寰这个溺爱孩子无底线的队长会来接江桐，根本睡不着，门一开他就睁开了眼，从床上爬下来，给江寰留出了弯腰抱起江桐的空位。
“不好意思。”江寰脱下披风裹住江桐的身子，低声向姚无阙致歉，姚无阙刚干过‘内奸’的事，拿了元帅的橘子，现在一点抱怨的心思都起不来，点头哈腰地送领导和领导小宝贝离开。
十一点五十五，江寰抱着江桐回到宿舍，他将熟睡的江桐放到床上，正要拿开披风给他盖上被子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什么，定睛一瞧，一朵纯黑叶瓣经络，花瓣洁白的永生花正在透明樽内无声地绽放着。
江寰猛地站起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朵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辐射之花。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但理智将这三个字死死地压了下去，江寰试图冷静下来，但是酒精的力量似乎在此时此刻才开始发挥作用，将他的脑海搅得一团乱。
迷茫之间，他缓缓走上前，拾起了压在永生花底下的卡片——
‘永生的花，永恒的爱，送给我永远的少年。’

第35章
熟悉的字迹令江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动作无比僵硬地翻开卡片背面。
‘江寰，生日快乐，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沈山梧’
沈山梧
沈山梧
沈山梧
沈山梧
沈山梧沈山梧
沈山梧沈山梧沈山梧沈山梧沈山梧沈山梧沈山梧……
江寰的视线固定在这个名字上, 一遍又一遍地描摹, 一遍又一遍地勾勒, 他的目光流连在每一道熟悉的笔触上, 刻画着每一处顿点, 直到他都已经不认识这三个字，直到因为长久地忘记呼吸而缺氧窒息。
他单手撑着床头柜，像一条缺水的鱼一般大口喘息着。江寰感觉自己好像真的醉了，云里雾里，天旋地转，或许是因为一杯浑浊米酒，又或许是因为那个灼痛他心脏的名字。
这是真的吗？江寰甚至都不敢轻易地去相信，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 也无数次梦到过这个场景, 梦中的他欣喜若狂，然而梦里有多高兴, 醒来后就有多痛苦。
其他人都不知道沈山梧的存在，知道的人也不敢或不会和他开这样的玩笑。今年并不是他什么特殊的年龄, 如果是沈山梧临死前嘱托其他变异者给他送生日礼物，那么也不应该时隔多年悄无音讯，突然在今年出现。
最关键的是, 卡片上写着‘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如果不是沈山梧本人亲自为他送上了永生花, 又何必要加这么一句话？
江寰用尽各种理由去分析，去试图相信沈山梧还活着，但只要没有亲眼见到沈山梧, 他就永远不能放下心。
在刚刚得知沈山梧死讯的时候，江寰总是幻想着或许下一秒龚薇就会惊喜地敲响他的房门，告诉他沈山梧还活着。
那一年的生日，他推掉了所有的事情，来到沈山梧曾经等过他一天一夜的地下室里，同样也坐了一天一夜。
在终于支撑不住倦意的时候，意识消失之前，江寰妄想着他这一觉醒来，会不会像曾经无数次一样，早被沈山梧抱到床上安置好，而对方正躺在他身边坏心眼地装睡，就等着骤然睁眼吓他一跳。
他又饿又渴又累，真的坚持不住了。沈山梧，你向来心软，为什么这一次就执意不肯出现呢？
不知过了多久，江寰被活生生冻醒，他睁开干涩地双眸，眼前还是那个无人空旷的地下室，他还是孤身一人坐在椅子上，身体已经因长久保持同一姿势极度僵硬，肩膀和大腿也又麻又疼。
倏的，大门传出声响，江寰紧张又期待地站起身，对上的却是陆敬之担忧关切的目光。
自那天以后，江寰便将沈山梧的铭牌戴在了脖子上，藏进衣领里，一如他的奢望和幻想，从此对这个名字缄口不言。
耳边是久久的寂静，憋得装睡中的沈山梧简直心痒难耐，他本来还想着江寰得知他还活着的消息之后，会不会高兴到哭，又或者好歹是笑上一笑，结果这家伙除了开头呼吸急促了一阵之外，其他时候就跟具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沈山梧都要以为江寰就要这么在床头坐一整晚了，对方也终于有了动作，江寰郑重地捧起永生花，将它锁进了书桌底下的抽屉里，然后将卡片塞进他向来随身携带的身份证保护袋里。
做完这一系列事情后，江寰注意到桌上的蛋糕和保温壶，沈山梧安静地竖起耳朵，听见江寰打开蛋糕纸盒，然后是咀嚼的声音，又听见他旋开了壶盖，茶匙在汤水中转了一转，最终却还是原封不动地盖紧，一口未碰。
明天早上有鸡汤喝了！沈山梧没有良心地暗自窃喜。
礼物送出去了，信息也传递到了江寰手中，沈山梧终于能够放下吊了一晚上的心，可以舒舒服服地睡觉了。可惜江寰彻底长大，已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爱哭爱笑，情绪内敛鲜少外露，就这一点有些遗憾。
但江寰显然毫无睡意，他在床边转了两圈，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然走上前小声地唤了句江桐，沈山梧觉得他这样的音量根本不足以叫醒‘熟睡’中的孩子，便没有动弹。
江寰喊了一声之后再次陷入沉默，少顷，他又疾步打开房门，但在门口站了一会之后，又叹口气，关门回到了床边。
沈山梧：“……”哥，睡觉行吗？醉汉都像你这么精神亢奋的吗？
他感觉江寰为他掖了下被子，理了下头发，过了许久，又用指腹刮了下他的鼻尖。
没完了还？!
沈山梧皱了皱眉，转身背对江寰，不想再被他调戏。江寰也确实没有丧心病狂到再把江桐拨弄回来逗，他在床边枯站一会，忽然想起还没洗澡，一阵窸窸簌簌翻找衣物的声响过后，浴室中传来了水声。
沈山梧暗暗松了口气，可算是安宁了。
为了节省水资源，大多数人会选择擦洗的方式清洁身体，即使是财大气粗的山海战队，大家洗澡也会尽可能的加快速度。
不过五分钟，江寰就结束了沐浴，沈山梧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等待他一身水汽地走过来，可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浴室那边再有动静。
又出什么幺蛾子？沈山梧迷迷糊糊地又把身子翻回去，想着要不要假装想上厕所进浴室里看一看，别江寰不胜酒力，在浴室里光着屁股睡着了。
就在这时，沈山梧忽然听见一声轻之又轻的呢喃，沙哑而缱绻，从浴室中遥遥地传来，带着溢于言表的氪球和淤惘，似乎极力地想要诉说些什么。
“哥……”
嗯？沈山梧没忍住睁开半边眼睛，好奇地转动眸子，可正当他要撑起脑袋，透过永远合不上的浴室门缝隙望过去的时候，又是一道男性喑哑的呼唤传来，伴随着他的姓名，还有另一阵奇怪且粘腻的声响。
沈山梧是三十一岁的成年男性，虽然变异之后，他的擤淤惘指数直线下降，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辨认出了浴室中这规律的氺声是由什么事情造成的。
“沈山梧……”
隐隐约约的喘溪和令人面red耳red的饕脓声音相伴响起，关不上的浴室门扉将这些动静清晰地传递到外界，优异的听力又让沈山梧丝毫不差地将一切接收进脑海。
随着事情即将到达尾声，江寰加快了速度，口中的呼唤也不受理智控制地花样百出，哥，哥哥，山梧哥哥，山梧，沈山梧……无一不从他炙热的舌尖滚过，再熨烫在沈山梧的心头。
沈山梧全身僵硬地躺在床上，瞳孔骤缩到极限，一切的意味指向都太过明显，他都无法自欺欺人地找到第二种解释。
江寰念着他的名字做那种事。古往今来，只有一种感情能让人这种情况下喊出另外一人的名字。
不可能吧。沈山梧震惊得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尖齿，等到舌头被划破，血液腥气盈满口腔的时候，他才轻微恢复些理智。
江寰……喜欢他？
江寰对他抱有的感情，并非简单的兄弟亲情……而是有**的爱恋？
沈山梧飞速地回忆着过往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江寰对他一直都十分依赖，他们的肢体接触也向来频繁亲昵，沈山梧敢说他从始至终都绝对没有任何其他旖旎心思，而江寰……
怪不得他总是要搂着自己睡！怪不得有几次被骨痛折磨得晕死过去之后，醒来的时候嘴唇上湿湿的，江寰解释说看他嘴唇干涩起皮给他喂了水，他一个变异者需要喂什么水啊？
不对，那时候江寰分明才十五岁，就已经对他有那种想法了吗？
我对他很好吗？我那时候对他一点也不好吧？他怎么喜欢上我的？他怎么觉醒的性向？他为什么会喜欢我？我做了什么能让他喜欢我的事？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把沈山梧的脑子塞得满满当当，然而这一切又在江寰躺到床上那点下压的动静中烟消云散。
沈山梧心脏不受控制的一颤，睡意全无。
如果硬要往擤方面的经历回忆，沈山梧只能想起一件往事，对于江寰来说，还肯定不是美好的记忆。
曾经的江寰身娇体弱怕吃苦，关键还天真无邪没心眼，听话的时候还好，不听话的时候沈山梧真是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每到这种时候沈山梧就十分佩服江寰的妈妈，不得不承认这个伟大的女人比他厉害多了，至少沈山梧没本事让他的孩子末世第三年了还心心念念着黑巧蔓越莓曲奇。
有一次，沈山梧为了江寰接下来三天的食物，在某个看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的小型人类庇护所干活。
接待他们的小头目看着就是个老色/坯，色迷迷的眼神既冲着他和那些婀娜成熟的女子，也冲着那些包括江寰在内的弱小幼童，当真的yin/光普照老少通吃，一个也不肯放过。
沈山梧一眼就察觉出了这老/yin/棍对江寰有那种心思，他不动声色地想着这两天把江寰看紧一点，尽量避开这煞笔，不惹事地拿到食物就离开。
分配给他的任务是要在正午的烈日底下执行，一般条件越是艰苦，奖励就越是诱人，沈山梧也乐得领取这样的工作，他唤了声江寰，要他和自己一起出去晒太阳。
但就在这时，小头目贼兮兮地搓了搓手，恬着张脸说小孩子反正添不上忙，外面太阳又那么晒，怕是要把孩子热坏了，这样吧，他好心让这娃娃坐自己办公室里坐一下午，还愿意提供甜水喝。
江寰耳根子一下子就软了，他看了看外面的酷暑天，又看到了小头目手里加了糖的清水，又累又馋，就可怜兮兮地央求沈山梧让他留在这里。
沈山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老头真的就差把欲图不轨用大字报挂墙上了，江寰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跟我走。”那时的他满心戾气，总是忍不住用最大的恶意揣摩别人。他甚至丑恶地想着江寰是不是故意的，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就是打定主意要用身体去交换一下午的舒适。
“哥哥……我真的好累了，不想动，外面好热啊……”
沈山梧沉默了一下，说行吧。
他转身一出门，门立刻就从内部上了锁，咔哒的一声，已经不愿再加一丝一毫的掩盖。
沈山梧跟着门外带他去工作地点的包工头走了两步，在一个转弯口处忽然又停了下来，包工头注意到他的停留，不悦地催促他快点来，其他人都在等你，而沈山梧则在原地停住脚步，心中默数着数字。
不过数秒，江寰惊恐的哭叫声就从不远处传来。
包工头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对于小头目的嫌恶，但更多的是对沈山梧的讽刺。他过得并不好，但只要看见别人比他还不好，他就会感到无比舒爽。
“你发现了？你也不早点在门锁之前发现，现在发现也没用咯。”他还恶心地上前拍拍沈山梧的肩膀，阴阳怪气地说：“这家伙用这一招骗的人多了，可不止你家白痴弟弟，你啊也别过去扒着门喊，我跟你说，这变态你越喊他越兴奋……”
话音未落，沈山梧睁开眼睛，转身回到办公室前，直接一脚踹上了门，直接把那足足分米厚的防盗门给踢凹出一个大洞，包工头瞬间就软了腿，整个人像泥鳅一样瘫倒在地。
沈山梧头也不回地再踢一脚，防盗门顿时哐地崩了无数的螺丝钉和贴片，直接飞出去半米，再轰然倒地，就连镶嵌着房门的周围水泥墙砖都碎塌了不少。
他宛若一尊杀神，带着满身煞气，沉默地走进门。门内糖水洒了一地，桌椅倾斜，江寰满脸是泪，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沈山梧先前交给他的匕首，虽然衣服领口乱了，露出点白嫩的锁骨，但其余地方皆是完好。
小头目裤子拉链还来不及系上，抖抖索索地扶着墙角，似乎是想喊人，却又说不出半句话来，沈山梧摘下了墨镜，毫不避讳他那一双黑红色的丧尸瞳孔。
屎尿臭味顿时在房间内弥漫，男人失禁了。沈山梧也懒得跟这活着就浪费空气的人多说废话，他取过江寰手里的匕首，一刀结果了这个变态的性命，然后再把沾着血的匕首放回江寰手里，又反身进房间里四处翻了翻，凭着出色的嗅觉，还给他找出了不少被藏起来的食物，足够江寰吃大半个月的。
沈山梧闹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很快门外就聚集了一群人，他们大多是小头目的手下，手里持着刀握着枪，却畏惧在沈山梧尖利的黑指甲和瞳色之下，胆颤心惊，不敢上前半步。
江寰泪流不止，就跟个小水龙头一样，一边抽噎哆嗦，又一边哭哭啼啼地擦拭匕首上的污血，沈山梧把门外的人无视得彻彻底底，只头疼地吼江寰让他闭嘴。
“让你跟我走，居然敢不听话……下次还敢不敢不跟了？”
“……”江寰哇地又哭了，“不敢了……哥哥你去哪我都，我都跟着！”
江寰确实很好地履行了这句话，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是和沈山梧寸步不离，就连上厕所都要跟着。
过了段日子，沈山梧也是怕孩子真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主动和他聊起这件事，想开导他。
江寰心态还算强大，他很快就在交谈中放松下来，好奇地窝在沈山梧怀里问：“可我是男生，我不是女生，没有那种地方，死变态分明也是男的，为什么他会想那个我？”
“这世上男人不仅会喜欢女人，还会喜欢男人，女人也亦然，这叫同性恋，你的父母是异性恋，除此之外还有双性恋，他们既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
“同性恋。”江寰惊讶地重复，“我没有在书上读过。”
“你读的书太少了。”
江寰点点头，“如果没有末世这回事就好了，家里的藏书我才只看了一小柜子呢……”
过了会，江寰又问：“哥哥，你是异性恋、同性恋，还是双性恋？”
沈山梧停顿了一下，如实相告，“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
“！！！”江寰立即像发现新大陆那般激动地亮了双眼，“那你喜欢我吗？”
沈山梧：“……”
沈山梧：“喜欢男人并不意味着是个男的就喜欢。”
“那哥哥你喜欢谁？你有女……不是，你有男朋友吗？”
“有过。”
“是谁？他在哪？”
“死了。”
“……好惨啊。”
“没有，我挺高兴的。”
“……”

第36章
翌日晨, 闹钟一响，整晚未睡的沈山梧就默默坐起了身，内心五味陈杂。
一旁, 江寰也瞬间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皮底下微青紫, 显然也没怎么睡, 但他的精神状态却很好, 还温柔地和江桐道声早安。
“……”沈山梧目前有点无法直视江寰，一个人的第一印象往往决定了许多，即使现在江寰已经同他的真实体型差不多高，但在沈山梧的心目里，江寰仍旧是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可怜。
虽然他有点馋这个小可怜的胸肌……
好吧，不是有点，是馋得心痒难耐。
“江桐。”江寰状若无意地提到，“你昨晚放学的时候, 回到卧室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啊。”沈山梧当然知道江寰指的什么, 他穿好鞋袜向洗漱池走去，“我放下蛋糕就走了……你有吃到吗？”
“吃到了。”江寰在沈山梧挤好牙膏, 开始刷牙的时候靠在了浴室门边，“谢谢你。”
江寰、浴室, 这俩人物和地点根本不能同时出现，一旦相碰，沈山梧的脑子就完全不受控制联想到了昨天晚上的香艳画面。事实上他根本什么也没有看见, 只清晰无比地听见了所有细节, 然而就是因为只能靠想象脑补，才会使带有幻想的记忆更加□□和魅惑。
“没事。”沈山梧低下了头，江寰注意到他的耳根绯红, 只当江桐是被感谢后不好意思了，他抬手温柔地摸了摸这个男孩的颈发，却感知到在他指腹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手下的人猛地颤栗了一下。
沈山梧这下是整张脸都红了，携赤带粉的色泽染在他白皙的双颊上，明亮的双眸里有种小动物受惊的张皇失措，仿佛江寰真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有点可爱，江寰想着，沈山梧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可爱？我要把江桐的存在告诉他，如果沈山梧愿意收养江桐就好了，那他就是江桐的爸爸，我则是江桐的……
江寰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道：“快些吧，上学快迟到了。”
“……”
早饭桌上，江寰将重新热好的鸡汤分给了先到的队员，沈山梧当然是第一个受益者，还分到了他最爱的鸡心和鸡胗。姚无阙身为年龄第二小的队员，得到了一个鸡腿，结果他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呜呜地说想妈妈。
一米八的大伙子哭得直打嗝，反而是旁边一米四的小男孩给他递去纸巾，拍背安慰。
其实，沈山梧也时常会想念父母，遭逢世局动乱时他也不过才十九岁，懵懵懂懂出远门上大学的青少年，生前他无法跨越三个省份一千多公里回家去寻找家人，变异之后他倒是回去了一趟。
在上楼之前，沈山梧其实就已经什么都听到了，但他还是执意跨过数层阶梯，敲响了那扇熟悉的房门。
门内一片安静，变异者的威压让任何丧尸都不敢靠近。他缓缓地敲着门，隔着这扇似乎能够掩饰一切屏障，面朝着屋内的方向，诉说起了变荡伊始他都遭遇了些什么。
沈山梧说他很害怕，很痛，很饿，很慌，很难受……
他一个人说了很多很多。
一个人来，最终也一个人悄悄地离开。
那日起，沈山梧就真的只是孤身一人了，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流浪，不知前方，不知后路，偶尔遇到了什么活人，就跟着行动一段时间。
有时候是因为被发现了瞳色和指甲后遭到排斥和攻击，所以离开；有时候则是他自己觉得太过无趣，在一个夜里悄声无息地离开；更有时候，是看到了那些人对他异常身份的垂涎，沈山梧一点也不想为任何人奉献自己。
或许有一天，会有另外一个人打动他，让他愿意为之停留，为之相伴左右，沈山梧在每个寂寞的夜里总会这样想着，但饶是他未曾料到这个人竟然是个小他十岁的孩子，而且娇生惯养很难搞。
现在的江寰倒是变了，稳重内敛，心思深沉，能披荆斩棘，能独当一面，再也不会被一杯糖水差点骗去身子和性命，再难吃的食物也能面不改色地往嘴里塞。
但沈山梧见到这样的他，反而会隐隐地心疼。
“你确定昨天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人物出入？”江寰严肃地问询张筱文，张筱文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没有……我和江桐一直在一楼，没有任何陌生人进出山海，在楼里戴面罩的人就更没有了，那样的人更为显眼，如果有我肯定会注意到。”
沈山梧啃鸡心的动作一顿，大概了解江寰这是在排查‘沈山梧’或者其他变异者的出入情况，想要证实永生花的具体来源。
陆敬之皱着眉问：“出什么事了？”自打江寰没有直接把元帅送来的鸡汤扔回去，而是好好的分给其他队员，他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江寰摇了摇头，遇到该解释的时候却又缄口不言。
“……”陆敬之顿时更气了，感觉自己昨日大出血买的一顿酒都喂了狗。
“对了。”江寰突然说，“把四楼靠外的那间储物间清理出来，给江桐做单独卧室。”
“嗯？”陆敬之皱眉道：“你先前不还说没必要吗？还说里面没厕所没浴室很不方便。”
“他十岁了，应该早点一个人睡了。”江寰面无表情地说，“洗漱可以去隔壁你的房间。”
“拒绝！”
沈山梧也被江寰这个突然的决定搞得一脸懵，虽然单独的房间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可以看情况暂且不提住校的事情，但是江寰怎么会没有任何预兆地让他睡出去？
难道昨晚他装睡的事情被江寰发现了江寰觉得自己当着孩子面前做那种事十分尴尬，所以决定和‘江桐’分开睡？
如若日后江寰再发现他当的压根不是孩子面，而是他自渎对象本尊的面……沈山梧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细想下去。
他喝干净碗里的最后一点鸡汤，饱饱暖暖地准备去假装上学，实则打探新变异者的消息。然而就在沈山梧背上书包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江寰和徐邺将话题转为山海战队的夜间巡逻，江寰似乎有意改变巡逻路线和时间，这个决定也十分突然，徐邺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碍着江寰用的是命令而不是商量的口吻，他立刻掏出纸笔做下记录，并适时提出自己的建议。
“……”沈山梧瞬间就明白了，且还在明白的刹那羞耻地红了脸，江寰……江寰这家伙怎么这样？这么，这么迫不及待……沈山梧也顾不上等张筱文了，低着头就往外面走。
房间里的人调走，房间外的人也调走，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等一个身份隐秘不可外露的人，江寰这是在为沈山梧可能会来夜袭他做准备。
如果不知道江寰对他抱有那种心思，沈山梧说不定为了不让江寰失望，更为了让他安心，今晚就屁颠颠地去了，但是概因出了昨晚的事，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江寰，更怕见面的瞬间江寰就直白地捅破窗户纸，那他又应该如何回应？
……沈山梧果断决定隔两天再去。
*
周二的上午有室外体能课，沈山梧从上课铃响起之后眼珠子就没安分过，不停地四处观察，训练前准备操刚做完，他就气宇轩昂地向姚无阙老师提出想去厕所。
“……我叫你哥行吗？能老实上课吗？”姚无阙还能看不出这坏小子就是不想训练要逃课。
“十分钟我就回来，我真的想上厕所，鸡汤喝多了。”沈山梧说得十分诚恳，还加上了双手交握的祈求专用手势，姚无阙半信半疑地皱起眉，最终还是放了江桐，大不了晚上找队长告状就是。
说好十分钟回来的沈山梧，在视野消失的瞬间就换了个前行的方向，径直朝学校后山走去。
他认真思考过，如果学校里真要藏下什么变异者，那名变异者还没有像他一样足以隐藏瞳色、牙齿和指甲的能力，那么他就只能藏身在人迹罕至的后山。
这里大概能列为沿海基地内绿化最好的地界之一，种植着各种植物，还圈养了不少肉不怎么好吃的动物，例如孔雀、天鹅和马匹等，目的是为了让那些生来就活在这拥挤的一亩三分地里的学生们，能够亲眼见识到生物的多样性，能够大致知道曾经的星球是什么样子的。
除了早晚时分，清洁工和喂养员会来到这里之外，其余时间后山都很少有人经过。
沈山梧谨慎地在周围转了一圈，确定只有两个监控器，还不知道在不在运作，他果断找到一个隐蔽的死角，摸出了口袋里的指甲。
狼狗慢悠悠的‘长’出来，朝沈山梧龇了龇满口尖牙，“怎么样高材生，昨天礼物送出去了？江寰知道你没死什么反应，有没有感动的湿了？”
沈山梧没想到这条色狼张口就是开车，关键还在于他心里是真的有鬼，已经不能像往常那样对这种调笑坦然处之，沉默数秒后，沈山梧尴尬地挠挠头发：“江寰……”
确实湿了，但湿的不是上面是下面，这话他死都不会说出口的。
狼狗注意到沈山梧的欲言又止，奇怪道：“怎么了？”
“没什么。”沈山梧啧一声，“别废话了，我有空的机会不多，先知画出的范围就在这所学校内，而我们站着的这附近就是我着重怀疑的地方，你留下点指甲，我晚上出不来，就只能你独自来查。”
“什么叫废话，你和江寰的关系往大了说那就是变异者和人类的关系，关乎于种族之间的建交和共存。”狼狗就是有本事把八卦说得义正言辞，“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跟哥们说的，你遇到的第一个变异者是不是我！我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发现自己还有同类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啊？久久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的是谁？”
“停停停，服了你了。”沈山梧长叹口气，他也确实很愁这件事，想想干脆告诉了狼狗，“江寰……似乎没把我当哥哥。”
“那确实，他现在是把你当他儿子看来着。”
“……”沈山梧当即亮出尖指甲给狼狗手背划出个血口，然后在狼狗委屈巴巴的喊声中没好气地说：“我的意思是，他对我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他想和我……那个。”
“那个。”狼狗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旋即他又惊恐地再次重复：“那个？？？”
“那个。”沈山梧点了点头。
狼狗更加惊诧了：“卧槽，那么小的孩子你都下得去手？”
闻言沈山梧简直气急败坏：“什么叫我怎么下得去手，是他想对我下手，我才是那颗要被猪拱的白菜！”
“……”狼狗抿了抿嘴，显然是不知道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沈山梧想想又有些不爽，“再说他哪里小了？年龄、体型还是下面？”
“……前面两个都不小，至于后面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敢问啊。”
亲眼看过的沈山梧做出中肯评价：“嗯……后面这个也不算小。”
狼狗好奇地问：“那用得上吗？”
“……”沈山梧缓缓移开视线，声音也小了不少，“那要和我当然是用不上了，我是1。”
“那有点暴殄天物。”狼狗十分惋惜道：“人家这个还能麝呢，你的呢？”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麝外面不也一样吗。”
“你当欣赏喷泉呢？”

第37章
两个老流氓互相一通毫无礼义廉耻的嘴炮, 没有解决掉任何实际问题，反而把本应该用来做正事的时间浪费完了。
狼狗的接受能力极强，不一会还从结果倒推出前提, 啧啧两声说：“怪不得当年江寰看你那眼神怪怪的, 一点不像看兄长的眼神……”
“那像看什么？”
“像看要拱的白菜。”
“……”
沈山梧还他一记眼刀, “我走了, 你自己小心点。”
“怎么这就走了, 江寰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接受还是拒绝？”
“没想好呢。”
“哎哟，看来你还真有一半可能性打算接受啊。”
“……”
“不过你嘛……和我们不一样，只要平时谨慎小心些，是真可以留在大型基地里的。”狼狗说着说着，目光中还有些惆怅，“我就不行了，生怕和人类产生牵扯，到时候落得‘藏民’那般的下场……”
‘藏民’, 九名变异者之一, 代号即民族，是个身高达195厘米的壮实汉子, 多年前沈山梧和其他变异者徒步四千里去边域接引的人便是他，肤色黝黑, 样貌刚毅。
关键他还和其他变异者还语言不通，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沈山梧还奇怪这名新苏醒的变异者怎么攻击性这么强, 后来才知道, 藏民青梅竹马的恋人昨日才刚刚亡故。
美丽而坚强的姑娘没有丧命在丧尸的爪齿下，没有死于饥饿、寒冷与辐射之中，她只是因为接受了怪物恋人的归来, 因为和‘丧尸’有染，是‘不祥之人’，被其他一起经历过多年生死的同伴淋上燃油，活活烧死了。
在那之后，藏民便再未踏足过任何人类聚集地，他也没有随先知离去，而是仍旧守在高原深处，守在故去恋人和他共同生长的地方，与广袤的天空相依，与层叠的山峦为伴。
除了沈山梧之外，九名变异者中仅有一人还和人类住在一起，那便是无忧城内的‘奶茶’，也是他们之中唯一的女性。末世前她的身份是主播，为了保持体形什么也不敢放肆吃，变异后虽然没有了这个顾虑，但是美味的零食们过期的过期，停产的停产，她简直崩溃得狂啃树皮。
据说她最开始想给自己昵称取作加臭加辣螺蛳粉，在先知再三表示这不是取网名，我们也不会提供改名卡之后，她才非常不情愿地改成了更为顺口的‘奶茶’。
奶茶留在无忧城的原因是她的好闺蜜在那里，她口中的塑料姐妹情却是两个姑娘之间可以互托性命的牢固友谊，这让被男友背叛的沈山梧真是羡慕不已。
等狼狗踩好点，偷偷藏下两片指甲，沈山梧也正好踏着下课铃声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姚无阙跟前。
姚无阙真的是被他气笑了：“江桐同学，你真是重新定义了十分钟，这都下课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上下一节课？”
“等着，我治不了你有人治的了你，今天一放学我就去给你爸爸打小报告！”
“……”
事实上，江寰确实治的了江桐，但他最近根本顾不上教育孩子，成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会也不开，训练也不去，就是傍晚归队的时间一日比一日早，然后独自在卧室呆上一晚。
到了第三天，沈山梧都不好意思再让江寰这么空守下去了，只得花费一个多小时研究了一下江桐房间到顶楼队长卧室的路线，准备隔日深夜就去江寰床上故地重游。
但一般这种‘明天就去’或者‘干完这票就金盆洗手’之类的计划总会出岔子，一如沈山梧的夜袭安排，也不幸地在翌日的临时变故中化为乌有。
第二天一大早，基地就有紧急任务突降山海战队，江寰甚至早饭都没吃完就迅速回房准备行李，迅速集合其余十名精英队员，在行政楼正门口上车出发。
这一次的任务依旧没轮上姚无阙，彻底与孩子作伴的他和江桐站在一起，臭着脸朝钟茵挥挥手，“一定要保护好小文姐啊。”
“你才是要照顾好小桐。”张筱文不放心地叮嘱，“不要忘记盯他吃饭，晚上盯他做作业，还有他乱扔衣服的习惯一定要让他改掉。”
姚无阙：“……”
江寰披着白色披风，一手握紧新金属面罩，遥遥望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少顷，他似是无奈地舒了口气，将视线落回人间，他先是走上前摸了摸江桐的头发，“要乖。”
随后又转身问徐邺：“新城战队的人到了吗？”
新城战队便是沿海基地第二战队，也是那个被沈山梧招惹过，陈楷嘉父亲担任队长的战队，先前对方送来两杯‘赔罪’用的西瓜汁在冰箱里呆了一夜，最终也不知道分给了谁，反正沈山梧是一口没喝着。
这一次居然是两队的联合任务，沈山梧不知道具体内容，但估摸着应该很棘手。
他们又在楼下等了大致不到一分钟，两辆迷彩色的越野车缓缓驶了过来，停稳之后，从车上走下来了一个众人都意料不到的人——
钟芸，钟茵的姐姐。
钟茵瞬间骤紧眉头，讶异道：“这次新城怎么会让姐姐领队，他们不知道是和山海的联合任务吗？”
徐邺同样也十分诧异，他看了看队长的神色，往前走了两步，主动对上钟芸，钟芸在新城内的职务也是副队，他身为山海副队去迎，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
“钟副队，这次领队怎么会是你……？”
钟芸一袭黑色防护服，英姿飒爽，确实是个大美女，“抱歉徐副队，这是队长的决定，我有提出过异议，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十分坚决，一定要我接受这一次的任务。”
“你真的有坚持不同意吗？”钟茵不满地说，她了解自己的姐姐，更清楚钟芸心底对江寰的爱意从未停歇，很可能在新城队长提出让钟芸担任联合任务领队的时候，钟芸就已经动摇了。
“茵茵！”钟芸斥责了一句，却也没有笃定地否认她的话。
姚无阙是亲眼见到江桐是怎么‘欺负’陈楷嘉的，他骂了句脏话，气道：“妈的陈傻逼，心眼比针还小，孩子之间闹着玩的事还能延伸到战队任务里了？这不是儿戏吗？”
他并不知道沈山梧后来在陈楷嘉耳边小声的发挥，自然也不清楚陈队长真正的怒点。
沈山梧心虚地眨眨眼，看向了江寰的脸色，只见对方微有不适地皱起了眉，待钟芸心一横，明确表示新城战队的参与人员不会变动的时候，江寰慢慢地从作战服口袋里拿出了身份证。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点点从证件的背面描过，似乎在注视什么无尚的瑰宝，他独有的珍藏。沈山梧并没有直接看见江寰将他赠与的生日贺卡塞进身份证透明夹里，但只要随意一联想，他立刻就能明白过来。
“……”沈山梧忍不住咬牙往姚无阙身后退了退，用冰凉的手背贴上发烫的脸颊，江寰这混蛋都不知道羞耻的吗！怎么对自己的心意一点也不晓得遮掩！
这，这未免也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但很快，沈山梧又意识到，江寰也不知道他是在爱慕对象眼前做的这些事啊……
他现在的羞耻，将来很可能会以十倍的暴击返还给江寰……这样一想，沈山梧就默默地由羞耻转为了羞愧，只希望江寰足够坚强，小心脏可以承受得住。
少顷，江寰将身份证放回原位，面无表情地说：“那就这样吧，出发。”
闻言，钟芸眼中神采明显亮了起来，她欣喜地点头应是，回头对新城战队队员也下达了启程的命令。
徐邺不会质疑江寰的决定，既然队长同意钟芸担任合作战队的领队，便是认定自己的心理疾病不会碍事。但钟茵身为钟芸的妹妹，却是十分不睦地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着脸走上车。张筱文再次朝江桐和姚无阙挥了挥手，只听见身后江桐大声喊：“我会时时刻刻想你们的！一定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啊！”
“……”徐邺在座位上无奈地摇了摇头，“江桐这孩子……”
“真是全身上下就一张嘴最甜。”张筱文也跟着摇头，“无阙说他在学校里天天逃课，队长，这次任务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管管他了。”
江寰微微垂着头，脸上没有表情，视线也没有焦点，面对张筱文的规劝什么反应也没有。
得，队长带头魂不守舍，神游天外，徐邺第无数次感慨山海绝对要完。
*
江寰这厢车刚驶出基地大门，另一厢沈山梧直接就反了天，白天上课睡觉，晚上夜不归宿。
班主任陶老师拿他也没什么办法，文化课上点起来回答问题什么都会，判定捣乱课堂秩序罚站，结果人站着都能睡着；体能课上那身体素质，高他三个年级的男生都跑不过他，罚他跑操场，一溜烟跑完人又不见了。
虽然白天在学校里混成了混世魔王，但夜里寻找新变异者的进度却难推分毫。
狼狗都快贴着土把后山的地拿鼻子犁一遍了，什么也没发现，倒是发现了两对半夜来这里偷情的男男女女。
后来他干脆直接把先知也给带进了学校，先知先是欣喜地笃定道就这附近，让他再缩小点范围却缩不了了，于是两只鼻子再次把后山犁了两遍，仍旧一无所获。
沈山梧并不想贡献自己的鼻子和他们继续犁地，他拿出这些天整日逃课四处乱逛绘下来的学校地图，黑夜之中，两只红色眼珠妖冶夺目，“我们这样找都找不到，就只能证明新的同伴根本不在后山。但学校其他地方人类活动痕迹都丰富，那么他就不可避免地会与人类接触。”
“我还是坚持他没有伪装的异能……”先知说，“还需要一点时间我才能更精确地感知他的方位，实在找不到的话，就只能等了……哎，我就怕再出雨果那样的事情，所以每次一有新的变异者出现，总急着要在第一时间找到他。”
“……”狼狗和沈山梧皆是严肃且沉默地望着先知，可下一秒，先知却又一改沉重的话题，笑着问：“要不要找个地方吃夜宵？刽子手白天抓了不少小龙虾哦。”
“这都九月底了，龙虾还肥美吗？”吃货沈山梧发出了灵魂质问。
先知捏捏他可爱又嫩滑的脸，“少废话，吃不吃？”
“吃！”
*
距离江寰出任务已经过了五天，没有张筱文、钟茵和徐邺一起在饭桌上聊天吹牛，姚无阙吃起饭来都没劲，陆敬之揽下了督促江桐不要挑食的活，摁着沈山梧的头让他把棒子面喝完。
沈山梧不情不愿地偷偷打了个小龙虾味儿的嗝，硬着头皮继续喝粥。
“快点喝。”姚老师催促道，“上课要迟到了，虽然你上课也在睡觉。”
“他上课又睡觉？”陆敬之拧住沈山梧的耳朵就要一顿输出，但就在这时，食堂门外突然冲进来一名气喘吁吁的山海队员，他满脸焦急，唤了声副队，随后凑到陆敬之耳边说了几句话。
陆敬之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煞白，他猛地站起身，呼吸变得异常急促，陆敬之撑着桌子稳了稳心神，冷静地命令道：“把第二分队的队员都喊回来，准备好行囊和车辆，五分钟之内到作战会议室里集合，随时待命。”
说着，陆敬之头也不回地往作战会议室的方向走，姚无阙连忙紧张不已地跟过去，“陆副，出什么事儿了，是不是队长那边……”
“没事，送江桐去上学。”陆敬之满脸写着有事，有大事，但嘴上却不肯承认。姚无阙和也寸步不离跟着他的沈山梧对视一眼，双双默契地以无比强横的态度挤进了会议室。

第38章
事实上, 江寰那边不但出了问题，还是非常严重的问题。
因为辐射和磁场紊乱的影响，人类原有的基站和卫星全线崩溃, 远距离通信技术倒退数十年。战队远行后, 和总部的通讯就只能依靠具有滞后性的‘短信’形式进行联系。
然而就在十分钟之前, 山海通讯指挥处收到了一条来自江寰终端的求援信息, 发送时间至少在两个小时以前, 地点位于沿海基地西南直线距离约900公里处。
这道求援信息除了会递至山海战队指挥处以外，还会无差别地发送给周边任何拥有相对应频率的终端的战队。
但重点在于附在地点后面的内容，里面讲述了他们突然遭遇超大型丧尸潮，数量以万记，已经逃亡十二个小时以上，精疲力尽，营救报酬是……无限。
只要你有胆子来，只要你救得了, 山海战队可以支付一切代价。
“去向主席申请直升飞机。”陆敬之做下命令, 一名队员立刻执行，另有一名队员则是皱眉道：“里程不够, 基地里有的那几款直升飞机连单程都飞不过去，更别说接起队员来回了。”
在没有无线电指挥和电子实时地图的情况下, 只能搭载少量人员的飞机就显得十分鸡肋，远距离航行下驾驶员很可能连方向都找不到；即使驾驶员十分老练，寻到了接应地点, 也很可能因为找不到人员的具体方位导致在空中无意义的盘旋, 浪费时间和燃油。
而且一般需要直升机营救的情况都是被丧尸包围，无法正面突破，但飞机螺旋桨的声音又容易引来丧尸, 降落的条件就十分苛刻，很难发挥应有的作用。
这些陆敬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攥紧拳头道：“先备着……先备着。”
很快，新城战队队长陈逢春就带着数名部下匆匆忙忙冲进了山海战队行政楼，他的嗓门极大，指挥室门还没开就听见他在那里大声喊：“小陆，有没有新消息？”
陆敬之还未来得及回答，姚无阙就直接炸了，他咆哮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们还没问你派钟芸当领队是什么意思呢！”
“无阙。”陆敬之象征性地制止了一下，随后也冷淡地回复陈逢春：“没有消息。”
“钟芸是我新城副队长，个人能力有目共睹，派钟芸当领队怎么了？”陈逢春居然还义正言辞地喘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过来支援的还是来甩锅的。
姚无阙现在除了干着急没有任何能做的事，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暴脾气让他即使面对新城队长也无所畏惧，听到陈逢春的狡辩，姚无阙直接恶声恶气地顶了回去：“你还装，有什么好装的？队长和钟芸的事儿基地里谁不知道，队长也不怕别人提，你可别忘了当初钟芸第一志愿就是选的山海，是我们队长亲自送到你们战队去的，你特娘的这次就是故意来恶心我们队长的，为了报复学校里两个孩子之间的事儿！”
“你是哪根大头葱，在这跟老子血口喷人！陆敬之你还不管管手底下的人！”
“我是你儿子的体能课老师！”姚无阙声音也大了，“除了钟芸你还使了什么绊子？！我话就放这儿了，要是我们队长出了事我第一个和你没完！”
“我使个屁绊子，你们暗戳戳骂我万年老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就为这个残害人命我犯不着！老子不是那么分不清轻重的人！”
“别吵了！”陆敬之猛地拍了桌子，怒喊道：“姚无阙，给我滚出去好好冷静冷静！……陈队，不好意思，他也是担心江队长所以在那儿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
“哼。”陈逢春吹胡子瞪眼地白姚无阙，后者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然而就在姚无阙气呼呼地准备摔门离开时，指挥通讯室又接收到了红色信息，这代表着一级紧急事件的颜色底下，是重新刷新过的地点经纬度，后面紧跟着一句非常短暂的英文缩写，翻译过来便是：山海战队由陆敬之接任队长。
刹那间，陆敬之脸上血色尽褪，他赤红着眼睛撕掉了队员递过来的翻译纸，暴跳如雷，但又无能为力，“我不当！谁爱当谁当！”
“……”沈山梧抿紧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指挥室，姚无阙连忙追过去大喊他的名字，却见江桐直直地朝楼上跑去，边跑边喊：“我回房间一个人待会，不用来找我!”
“江桐！”姚无阙紧追两步，结果还在三楼楼梯口就听见沈山梧关上房间门的声音，还重重地落了锁，他那间储物室改的卧室窗户很小，即使是江桐也钻不出去，应该不存在想不开跳楼的情况。姚无阙逡巡几秒，咬牙快步回了指挥室，如果陆副队决定派出搜救部队，那么他一定要第一个加入。
方一锁上门，沈山梧也顾不得姚无阙会不会追过来，直接狂敲狼狗的指甲七八来下，再猛地甩到了地上。
三秒后，狼狗脸色微妙地出现在沈山梧面前，“出什么事了这么紧张，你身份暴露了？”
“江寰遭遇了超大型丧尸潮。地点是北纬29&#176;4’东经110&#176;9’。”
“……说人话，那是哪儿？”
沈山梧一把扯过高中毕业后就成弱智的狼狗，带他来到掩盖墙上霉斑的国内地图前面，手指一划，点在了一处，“这里。”
狼狗哦一声，认真想了想，“奶茶有个老巢离这儿还算……啧，也不算近，先去吧，我把刽子手也带来就是了。”
说完，他握住沈山梧的手，一阵微妙的撕裂感之后，两人已然抵达了千里之外的一幢两层小房屋内。
身着热裤吊带衫的奶茶正慵懒地躺在懒人椅里看漫画，猝不及防被从桌子上长出来的两个人吓得姿态全无，口中柠檬水尽数喷给了地面。
“狼狗你要来也打个招呼啊！”奶茶嗔骂着甩甩手上的水，狼狗并不回话，留下枚指甲就消失在了眼前，奶茶眉头皱得更紧，再垂眸看向从桌上跳到地面的小男孩……
“高材生！！！”奶茶哗地冲过去，对着沈山梧就是一阵狂rua，“你小时候长得也太萌了吧！啊，姐姐心都化了，姐姐要给你穿可爱的水手服。”
“别贫，江寰出事了，我要去救他。”沈山梧推开奶茶，“你这儿有成年男性的衣服吗？”
见沈山梧的神色如此严肃，奶茶也立刻正色起来，“有的，江寰是你身边那个很漂亮的男孩吧？出什么事了？”
“他的战队出任务遇到了超大型丧尸潮。”
奶茶当即柳眉倒竖，骂道：“……什么狗战队让个小孩儿出任务？队长干屁吃的？”
“江寰已经二十一了，而且他本人就是战队队长。”
“……咳。”奶茶十分尴尬地笑了两声，“时间过得真快。”
奶茶带着沈山梧走到了隔壁房间，模特不愧是模特，一整个房间全用来摆放她各地搜刮过来的时装，她从中挑出一套搭好的藏青色风衣和纯白翻领毛衣，胸针、长裤和皮鞋全数配齐，甚至还有皮手套。
“这套我在橱柜里为你一眼看中，喜欢得不得了，可惜一直没联系上你，话说你最近去哪里晃悠啦，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奶茶在沈山梧换衣服的同时也给自己换了一套无袖收腰纯黑长裙，这名可怕的女人甚至在沈山梧穿好鞋子之前还勾了眼线涂了唇彩，手速恐怖如斯。
“我去了沿海基地。”沈山梧言简意赅，“新变异者也在那里。”
“啊，我知道，先知和我说了的。”
很快，狼狗就带来了游戏打到一半情绪不佳的刽子手，对方环视一圈在场人数，微微挑眉，“狼狗跟我解释过了，谁要去？”
“我。”“我。”“我。”其余三人皆是异口同声地喊道，沈山梧和狼狗同时看向奶茶，后者诧异问：“你去做什么？”
“看热闹啊，变异者的日子有多无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狼狗挥挥手，驱赶道：“找你姐妹玩去。”
“她最近死在实验室了，根本找不见人。再说了，你们要去救人，指不定会用上我的能力呢？”
“……”沈山梧被她说服了，他转身看向刽子手，“带得动三个人吗？”
“带得动，但是怎么带？”刽子手摊开手，他是这里男性之中最矮最瘦小的，左拥右抱感觉都够呛。
但俗话说是‘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一分钟之后，刽子手背着狼狗就像一支离弦之箭，飞速乘着风扶摇而上，他双手以公主抱的姿势托着奶茶，而奶茶的怀里……则抱着呈现婴儿状态的沈山梧，用柔软的绒毯裹着身子，只露出一张粉扑扑的脸蛋。
狼狗为沈山梧拎着装衣服的袋子，时不时忍不住从刽子手身后探头看沈山梧一眼。
“太神奇了，我第一次看见婴儿翻白眼。”
奶茶则是被沈山梧圆鼓鼓的婴儿肥萌得心肝颤，“不行了不行了，我不能再看高材生了，再看几眼我都要分泌乳汁了。”
“……讲点淑女该说的话好吗？”沈山梧忍不住板着脸想让他们严肃点，结果那奶声奶气的小嗓音完全呈反效果，奶茶瞬间啊的一声直接被萌晕。
从始至终刽子手都没有参与到这三个人形挂件的互动当中去，但从他没有直接把三人扔到地上的行为来看，刽子手也并不讨厌和这些聒噪的同伴们相处。
奶茶的手机软件里还存着当年离线下载的地图，经纬度输入进去确定个方位，剩余的就全靠众位变异者的眼力，实在不行还可以找条高速公路飞上去看指示牌。
幸而刽子手的方向感足够好，数万只丧尸的存在又足够瞩目，三十分钟之后，刽子手眼尖地抓取到了丧尸潮零散的尾端。
这条丧尸聚成的人流一路往前，汇聚进熙熙攘攘的乌色海洋之中，仿若蝗虫过境，缓慢杂乱地前进，淹没途径的一切。
这里并不是荒郊野外，大厦云集高楼耸立，很可能是末世前一座地级市的闹市区，不是什么人类该去的好地方，江寰很有可能是被丧尸潮强行驱赶，慌不择路之下被迫来到了这里。
刽子手顺着丧尸潮一路向前，在高楼之间小心隐蔽地飞行，沈山梧越看地面越是心惊，如此庞大的丧尸潮，乌压压的根本看不见尽头，想要吞没一支仅有二十人的人类小队，根本只需眨眼的时间，眨眼过后就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距离江寰发出第一道求援信号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而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奋战了十二个小时，身体必定已经到了极限，沈山梧现在就连说话的心情都不再有，沉默地垂眸搜寻着。
一直嘻嘻哈哈的奶茶也严肃起来，血色瞳孔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狼狗鼻尖动了动，嗅到了空气中若隐若无的血腥味，他突然指向了一个方位，“那里。”
话音未落，刽子手已然如鹰隼捕猎一般俯冲直线下降，顷刻之间就跃下高楼，站在了一条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立柱之上。
底下围聚的丧尸瞬间如退潮般避让开来，给四个人留下了一小片清静的空间。
奶茶从半空中跳下，将怀中的婴儿放到地上，一名全身□□的成年男性瞬间裹着绒毯在原地出现，狼狗又将衣服扔过去，自己则和奶茶先行跳去了他嗅到血气的地方。
沈山梧快速套好毛衣和长裤，手套都顾不得戴直接塞进风衣口袋，再抬头时，狼狗和奶茶已然各拎着一具被啃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出现在眼前。
沈山梧几乎是下意识地尾指一颤，愣怔半秒才意识到这两人的制服并不属于山海战队，是新城战队的队员。
铭牌摇摇欲坠地挂在他们只剩半截的喉管上，很快，他们便会重新睁开眼睛，让理智以外的东西支配躯干和四肢，与杀害他们的凶手一起，汇在丧尸潮之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刽子手简单粗暴地亮出指甲，一举贯穿他们的头颅，这个动作他做得熟练无比，无论需要面对的是丧尸亦或者人类。
沈山梧随手摘下了他们的铭牌，因为嫌脏所以放进了狼狗的外套口袋里。
狼狗：“……”
“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刽子手说，“跟我来。”
他们绕行到了一幢大楼的背面，这幢大楼四周全被摩肩接踵的丧尸环绕，越是靠近大楼的丧尸越是兴奋，它们甚至是迫不及待地踩着其他丧尸的躯体前行，相互践踏着涌进楼内。
直到变异者们徐步靠近，大厦背面两坨巨大丑陋的丧尸山才缓缓褪去‘外壳’，显露出底下原本的模样。
是三辆越野车，其中两辆沈山梧非常熟悉，他曾经在上面待过一周多的时间，新城的那辆和山海越野车的其中一辆车门都大敞，门框已经被无数的丧尸挤得变形，内里摆设一片混乱，沈山梧坐惯的位置上沾满了丧尸特有的腐肉和黑血。
另一辆车的车门锁死，但沈山梧却在其内部听见了不甚悦耳的动静，刽子手先他一步强行掰开车门，径自走进去，随后拎出来一名身着山海队服已经丧尸化的男人。
沈山梧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清楚地记得他的脸，还记得这人喜欢吃玉米，是个左撇子。
这次刽子手先取下了男人领口的铭牌，扔给沈山梧，然后才用两指结果了他的生命。
“车在这里，人不会走远。”沈山梧收好铭牌，他看着歪斜排布的三辆车，车轮底下碾着不少断肢血肉，车前身和车窗都撞得强烈变形。
他想象着十多名人类是如何被追击到此处，又在走投无路之下匆忙下车，沈山梧在脑中模拟计算着线路，缓缓将目光放向了身后的大楼，“应该就在这上面了。”
*
徐邺的手/枪伴随了他许多年，从他开始走佣兵这条路时就没有离过身，杀过少说上百只丧尸，枪法也在实战中愈渐精准。
在射出最后一发子/弹后，徐邺毫不犹豫地把手/枪砸向了一名差点抓到张筱文后颈的丧尸，再用已经发钝的伞刀捅穿了丧尸的侧脑。
徐邺很早以前就认为自己已经抬不动手了，体力在与丧尸漫长的消耗战中早就透支殆尽，但在队友的命悬一线的关头，他不知道从哪里又借来了力量，将张筱文从生死存亡之间拉了回来。
“哈哈哈哈……”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胡茬上沾了不知道哪来的血，先前他还会仔细地擦干净，但次数太多，他也就随它去了，“我一直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全球八十亿总人口，国内十多亿，辐射后活下来的不过数千万，我便是那千万之一。”
“但运气最好的，便是选择了山海吧。当初就是个小队伍，队长不足二十岁，青涩得可以，还带着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副队长，怎么看都是明天就要散货的配置……”
“谁能想到就这么个小队伍一年之间就壮大成沿海基地前十的强队，又更是在第二年一举跃至第一呢？”
徐邺笑得双眸弯成两道弧线，像个身穿蓑衣江上垂钓的洒脱侠客，“江队啊，下辈子可别再投在这狗日的末世了，要是真那么倒霉再碰上了，我就再来给你当副队长。”
江寰回眸望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复，他的呼吸十分沉重，披风上脏污不堪，眼中也满是血丝，江寰机械地举刀劈向眼前的丧尸，不让对方挤塌他们搭建的障碍物。
“……我不能死在这。”江寰说，声音低弱沙哑，但那份坚定的信念从头至尾都未曾改变。他永远站在队友之前，用似乎什么也无法摧毁的身体和意志抵挡住一切。
“我绝对不可以死在这！”
“……队长。”张筱文哽咽地唤了一声，她的大腿在方才的战斗逃亡中受伤，肿得像水桶那般粗，骨头也必定断了，擦碰一下都扎心得疼，她本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却被江寰一路背到了最后的地方，“队长……队长……”
她疼得额头都是冷汗，意识也在失血之中逐渐变得模糊，口中只知道重复喃喃着两个字队长，这一路上她说无数次放她下来，喊了无数次让她做诱饵引开丧尸，她一直做好了迎接死亡的觉悟。
但张筱文也清楚自己的内心，明白自己远没有表面那么无畏和无私，在江寰义无反顾冲回来背起她的那一刻，她其实是无比庆幸且欣喜的……她心甘情愿为战队拖延时间，但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她还是不想死。
张筱文还不想死，一点也不想死，她还年轻，还有无数的遗憾，无数的心愿，即使是这糟糕的乱世，即使是苟延残喘，她也不想死。
她真的真的太想太想活下去了……
枪/械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就都变成了废铁，砸丧尸都嫌费劲，上锁的铁门也在疯狂的丧尸爪下被强行撞开，堆叠的桌椅和各种杂物便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然而这道防线也摇摇欲坠，马上就会倒塌。
钟芸缕了一把耳边的发丝，对身边的妹妹微微笑了笑，缓步走到江寰的身边，她的眼中满是留恋和不舍，长时间的挥刀令她双臂不住地发颤，“江队长……江寰，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在这最后的时间里。”
“这次能和你一起出任务，我真的很高兴……我不该那么早告白的，我要是能更好地隐藏自己的心意，或许就能陪伴你更多的时间了。”
“啊，我真的好羡慕钟茵啊。真的好羡慕，每次她回来和我说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的时候，我都好羡慕她，你为什么会有那样奇怪的心病呢？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呢？我一直在等……可能永远也等不到了吧？”
“江寰，这一次，我是不是就能说我对你的心意，至死不改，至死不渝。”
最后沉重无悔的用词让江寰终于将视线放在她的身上，但也仅仅因此停留了半秒的时间。
“……我不甘心。”
“嗯？”钟芸抬起头，看向这个令她魂牵梦萦的男人。
“我不甘心，”江寰再次重复，无尽的恨意在齿间磨碎，在眼中弥漫，“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死在这里，我分明刚有了沈山梧的消息，我分明刚得知他还有可能活着，为什么命运对我就这么残忍？
沈山梧，我等了你好久，你到底在哪里？
嘭的一声，堆叠的桌椅终于被丧尸群撞开，早就垂涎三尺多时的丧尸们狂喜乱舞地冲了进来，扭曲的躯体蹒跚又迅捷，尖利的指甲无所顾忌地伸向已然是待宰羔羊的人类们。
徐邺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要抵挡住丧尸们的抓咬，他知道他这完全是徒劳无功的举动，无非和身后他想要保护的人早死和晚死的区别，但他绝对无法忍受眼睁睁地看着其他队员在他眼前被撕碎咬死。
张筱文泪水盈满眼眶，她撑着墙壁单腿站起，决然地迎接死亡；钟茵抓住了钟芸的手，两姐妹紧紧相握。
江寰上前一步，恶狠狠地扬起了刀，他不想自己懦弱，自始至终也从未表现出任何惧意和退缩，但在这最后一刻，江寰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人，想起了曾经无忧无虑栖息在对方羽翼下的时候——
沈山梧，要是你在这就好了……

第39章
意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徐邺闭眼屏息等待了许久，反而感觉到撕咬他防护服的力量居然逐渐弱了下来。
他的喉结上下吞咽了一下，长期失水的喉咙在这个动作中干涩疼痛, 徐邺小心地睁开眼睛, 发现一直攻击性极强的丧尸们竟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嗬嗬的吼叫声也缓慢消失, 它们就像是见到了天敌, 规矩地收好齿爪，相互拥挤着朝墙壁两边移动，靠近窗户的丧尸更是争先恐后从碎裂的窗口主动坠落，从外面看着就跟像下饺子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临时发生的变故并未让任何人放下心来，即使导致的情况暂时是对他们有利的。仅剩的数名人类强打起所剩无几的精神，警惕又沉默地对峙，他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摇摇欲坠, 似乎随时都会崩断。
就在这时, 一道皮鞋踏过大理石砖的声音在这层楼的大门处响起，突兀的一声‘嗒’过后, 又是第二道脚步声。
后跟先为落地，接下去则是鞋尖, 所有人或非人类都保持安静的时候，这样的脚步声简直就像踩在了听者的脊髓之上，激起了一片寒毛耸立。
前进的步伐优雅而从容, 闲庭信步, 简直就像走在自家后花园，和江寰这一端的兵荒马乱完全是截然相反的场景。
或者说和整个末世后颓败紧张的氛围都格格不入。
紧接着，又多了一个女人高跟鞋踩踏的声音, 清脆悦耳，落地的步伐和频率简直就像是在T台上行走猫步。
很快，又有两双软底轻盈的运动鞋加入，最后那人脚步浅得仿若是在漂浮，偶尔在地面一点一跃。
拥堵在这层办公楼的丧尸跳楼跳了大半，剩下的则挨挤在墙边，徒劳重复地撞着墙的行为，互相推搡堵塞。
透过堆叠杂乱的杂物障碍空隙，一名穿着藏青色风衣的男人缓缓进入众人的视线，高楼一缕呼啸而过的风带起他乌黑的短发，凌乱的发丝扫过眼睫，他因此微微阖目侧过脸，下一秒又重新掀起纤长的睫毛，露出底下一双妖冶猩红的瞳孔。
一片彩/金色的梧桐叶胸针别在男人纯白的毛衣领口，在明亮的日光之下折射着炫目的色泽。
世界仿佛都在这刹那间静止，除了这名男人的脚步声之外，一切声响都消失不见，安静得江寰都能够听见自己心脏怦然而动。
徐邺不可思议地看着远处徐步而来的四个人……不，他们根本就不是人，红瞳黑巩膜，唇间隐没锐利的牙齿，还有那黑色尖长的指甲，他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迎战。
但就在这时，徐邺眼角余光忽然划过一道虚影，江寰把伞刀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就像疯了一般地冲上前，他用力推倒身前所有队员守卫了数小时的障碍物，在一片狼藉中往前翻越。
“队长！”张筱文都不知道江寰哪来的力气，她早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消耗殆尽。
江寰置若罔闻地跨过地上倾倒的转椅，金属面罩之下，他的眼里有光，梧桐叶映着的光。
地上还有不少失去行动能力但还未死的丧尸，他们张合着下颚，摇晃手臂，江寰的脚踝与一只丧尸的指甲险险擦过，惊得钟芸大喊小心。
这一切都没有阻拦江寰向前的脚步，披风在风中飞扬，猎猎作响，他不顾一切地快速奔跑起来。
沈山梧简直快被江寰的冒冒失失气得七窍生烟，他出场的节奏全被这个突然冲上来的人打乱，原本闲适随意，高格调的步伐也变得慌乱。
眼见着江寰甚至不管不顾摘下了面罩，似乎是怕他认不出自己，沈山梧连忙敞开怀抱，上前迎了几步，拥住了这个冲动的男人。
“你疯了吗？”沈山梧单手搂着江寰的腰，匆忙地把江寰手里的面罩往他脸上戴，江寰却是极为兴奋地往后躲避，眼眸中跃动着灼热的光，似深沉夜色中最明媚的火焰，“哥，哥！哥，我是江寰，我是江寰啊。”
“知道。”沈山梧冷着脸，手上动作却是极尽温柔，轻轻地给江寰扣上了面罩，“哥哥来了，你安全了……”
数分钟前。
“到了到了，就这层。”狼狗躲在墙壁后面，朝身后挥挥手，“还行，听动静好像还活着不少。”
“等下。”沈山梧忽然从走在最前的人转到最后，刽子手奇怪地看向他，却见沈山梧整理起了风衣领口，再小心翼翼地戴上了断指皮手套，梳梳头发，又低头仔细系起鞋带。
狼狗牙疼地嘶了一声，“有没有搞错啊你……奶茶你又在干吗！”
奶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粉扑和口红，对着小镜子用尾指擦去唇角多余的唇彩，“补妆啊，我还是觉得深一号色比较配我这条裙子，高材生你说呢？”
“分辨口红色号你这有点难为我了。”
“你不是gay嘛！哎，什么时候来一个变异者姐妹啊，你们这些臭男人讨厌死了。”
“别比比了，到底还走不走了？再不上人要没了！”
“镜子也给我照一下。”
“不用照了，帅得我根本合不拢腿。”
“……”
“快去。”
“你看刽子手都忍不住发话了！……等下刽子手你先从空中下来！”
“……飞习惯了。”
“那我上了？”
“快点吧。”
“呃，我有点……”
“去你的吧!”狼狗一脚把沈山梧蹬了出去。
……
时隔多年，沈山梧的体温依旧是那样，仿若碧玉一般的凉意，身上携带的气息也是江寰最为熟悉的味道，冰冷的死亡气味与无限的生机同时存在，十分矛盾的综合体。
他真的还活着，江寰激动想着，不是梦，沈山梧真的还活着，而且就在我的怀里。
沈山梧抱了江寰一会就想松开，奈何江寰的一双手臂却焊死一样牢牢箍着他，沈山梧舍不得太过用力去拆，只能任着他再抱了好一会，等徐邺、张筱文等人一脸茫然地互相搀扶走上前，才狠心掰开了江寰的手。
“哥！”江寰瞬间慌乱起来，不依不饶地去拉沈山梧的衣袖，沈山梧许久未曾看到江寰这般模样，猝不及防又被他搂住了胳膊。
徐邺瞪大了眼睛，就像看到自家队长被神穿了一样，钟茵同样震惊不已，因为眼前这个被队长纠缠的男人简直和江桐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张筱文忍不住脱口而出，“江桐的哥哥吗？”
沈山梧没有回答，他移过视线，目光触及张筱文肿胀的大腿时，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跟我们来。”
没成想他刚转身一动，江寰就仿若受到了莫大的刺激，惊喊道：“你去哪！”
“……”
沈山梧懂了，江寰现在处于一种真空的状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懂，思维基本凝固停滞，只知道执拗地抓着人死死不放。
他只得把利用‘江桐’这层身份获得的信息都摒到脑后，假装生气道：“你还好意思说？给你寄了那么多东西，你倒好这么些年音信全无……”
江寰手指一紧，生锈的头脑重新运作起来，他慌忙道：“之前你送的礼物递交中间出了差错，我没有收到，我不是故意不搭理你的，山梧哥，你听我解释……”
“待会找个地方，你好好解释给我听，嗯？”沈山梧拍了拍江寰的手，“你的队员们受了伤。”
“……”江寰愣了一会，因为沈山梧‘待会’的允诺终于冷静下来，他缓缓地送开手，转身看向了背后的若干人：张筱文靠在徐邺身上，钟芸和钟茵互相搀扶，还有两名山海队员共同搀着一个头破血流的新城队员。
在沈山梧的身侧，狼狗一身深牛仔色工装夹克，耳垂上还扣着颗惹眼的钻石耳钉；刽子手穿着白色的兜帽卫衣，脖颈上还挂着一副蓝绿色的耳机，高帮板鞋不耐地敲着地面；奶茶御姐十足地插着半边腰，狭长的眼线勾出魅惑的弧度，卷好的金色长发就像刚从时装杂志走下来的封面模特，无与伦比的气质瞬间把在场所有女性都碾压在地。
最具杀伤力最难缠的丧尸在他们的眼前就像无足轻重的蝼蚁，变异者只需轻描淡写地站在那里，成千上万只丧尸就只有四处逃亡的份。
“跟他们走。”江寰没有多余的废话，面对仰仗着他的队员，他仍旧是那个说一不二、沉着冷静的队长。
“队长，”徐邺呼吸发紧，“他们就是……变异者吗？”
闻言，狼狗笑嘻嘻地龇了龇满口尖牙，双手揣进口袋，率先踏上了下楼的路，沈山梧却在他身后喊道：“先别走，狼狗，背下那个最矮的女人。”
“我？”狼狗没想到这还有个差事等着他，他随即阴阳怪气地笑起来：“我可是残忍嗜杀、狠戾无情的变异者哦，全身上下哪哪都是病毒哦。”
“你废话真多。”奶茶上前踹他一脚，干脆自己主动走了过去。徐邺身体骇得不受控制地僵硬发麻，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还勉强能动，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尖利黑指甲擦着自己手臂而过，扶住了张筱文的胳膊。
张筱文也不可避免地屏住呼吸瞳孔紧缩，紧张不已地缩起了肩膀，她下意识看向江寰，对方却是很坦然地对她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身子一轻，奶茶轻松地公主抱起了张筱文，还贴心地将她的伤腿让在了外面，以免擦碰。
张筱文强忍着恐惧，抖着嗓子说了句：“谢谢……”
狼狗切了一声，双手仍旧老神在在地揣在兜里，直到江寰轻声唤了句：“狗哥，麻烦你了。”
“什么狗哥！”狼狗炸毛道，“要叫全名，狼狗哥哥。”
“狼狗不还是狗么。”始终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刽子手小声吐槽道，狼狗顿时更炸了。
沈山梧有点无奈，原本来之前说好了，他们要以冷漠孤傲的态度对待山海和新城的人，来了就救人，救完安置好就走，绝不过多纠缠，塑造好变异者无情冷酷、行动诡异、喜怒无常的形象。
结果第一个破戒的就是他，江寰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决然而无畏，像一只冲向光明的飞蛾，沈山梧根本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队长都怀里搂老半天了，帮助下腿脚不便的张筱文也是顺手而为。而狼狗这种不说话是个冷峻酷哥，一说话就是个憨批的人，则彻彻底底地把变异者神秘面纱掀开，露出底下的一团棉絮。
最后，狼狗还是不爽地背过了受伤的新城队员，他把人往上颠了颠，怒道：“别抖，抖什么抖？”
“生理现象，我忍不住。”新城队员听起来快哭了。
沈山梧暗笑着摇摇头，转身走到了最前面，江寰立刻跟了上去，在他右后侧方，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接下来是分别被变异者或抱或背的两名伤员，钟芸钟茵姐妹，山海的两名队员，徐邺谨慎地殿后，刽子手则走在最后面，他甚至随意到戴起了耳机。
整幢大厦的丧尸都像落沙一般快速散退，来不及跑的就跳楼，它们没有任何智力，不会选择线路，尽快逃离只是本能在叫嚣，反正只要脑子没摔坏，缺胳膊断腿之后还是那条好汉。
为了照顾筋疲力竭的众人，沈山梧一节一节阶梯缓慢地下行，皮革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规律得令人心安。
楼道内除了失去行动能力的丧尸外，空无一物，途径之处安静得就连风都不敢出声，他们仿佛这个世界的王，一声令下，万民拜倒，随手一抬，皆是烬土。
下行短短的六层楼也废了他们不少时间，沈山梧面无表情地往大门外踏出一步，还在蠢蠢欲动观望的丧尸瞬间退了一个大圈，让出被挤得位置几经变化的越野车。
江寰注意到沈山梧的视线，摇摇头道：“不能用了。”
“里面还有要拿的东西吗？”沈山梧早就料到了，毕竟十二个车胎全瘪了，江寰垂眸说等我一下，随后迅速钻上了车，徐邺立刻和其他还有行动能力的人跟上，不一会一行人还真的抱了些东西下来。
江寰手里的是两盒过滤器，“放在了座位底下，没被破坏。”
其他人有些拿着食物，放在副驾驶手帕盒里，丧尸们都不会开这些抽屉柜子之类的玩意，所以幸免于难。
“隔壁那座楼就是酒店，带你们去那里休息？”沈山梧问，江寰点点头，“好，听你的。”
沈山梧笑起来，眼眸微微弯起，神情鲜活，他习惯性地握了握江寰的肩膀，“真乖。”
钟茵就站在江寰的身边，听到那名和江桐极像的变异者对队长做出这个评价时，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她感觉世界真的好玄幻，永远都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因为过于出色和优秀，基地里关于江寰的传闻向来非常多，其中钟茵觉得最不可信的就是江寰曾被一名变异者领养。我们队长分明是江元帅的亲外孙！变异者到底存不存在都是个谜，又怎么会和队长有联系？
信这还不如信队长有个求而不得的初恋女神，女神给渣男生了儿子，还让队长喜当爹出领养费。
直至今日，她才察觉变异者这个传闻才最有可能是真的。
正当钟茵怀疑人生的时候，她听到了一段更加奇幻的对话——
“山梧哥……过滤器好重，我手疼。”
“我来拿吧。”
“好。”
钟茵瞳孔地震，净重0.2kg每支，两盒共六支的过滤器……好重？

第40章
队长是在撒娇吗？钟茵双目失焦地想着。江寰, 撒娇……？这个组合真是说不出来的诡异。
酒店的旋转电动玻璃门上布满了陈年污血和放射状裂痕，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在这里很可能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刽子手打着哈欠强行推开一旁的推拉门——它本来锁得很好，是刽子手直接徒手把门卸了下来。前台接待处有两只游荡的丧尸, 也不知道在这里无意识地徘徊了多少年, 碍着变异者的威压, 它们缓慢地朝后门避让结果被刽子手一手一只, 提溜着甩出了门外。
刽子手清理丧尸的姿势实在和出门倒垃圾没什么两样, 看得徐邺一口气憋在气管里咳得整个人都在剧烈震颤，他下意识死死压抑着声音，不敢制造出多余的动静，最后还是狼狗看不下去了，撇撇嘴道：“你要咳就咳，在那半死不活的干啥呢？不会是怕引来丧尸吧搞笑呢。”
徐邺：“……”
徐邺：“我好了谢谢。”
酒店一楼左侧有个装潢十分清新淡雅的茶室，地上是榻榻米，还铺了一圈柔软的蒲垫, 周边由玻璃墙围起, 采光极佳，感应门牢牢锁死, 内里打扫得非常干净。
沈山梧对这个房间表示十分满意，下一秒就稍微不那么暴力地破坏了门锁登堂入室, 毕竟等会还要插滤芯，门坏了不太方便。
张筱文被奶茶温柔放在了蒲团之上，徐邺立刻走过来要为张筱文查看伤势, 但他现在身边连把指甲刀都没有, 真要撕裤子就只能用牙咬。
奶茶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徐邺要做什么，她重新蹲下，一边说“忍着点。”, 一边快速熟练地用指甲划开了张筱文的裤子。
两支放在墙壁两边的过滤器发出了绿色的微光，张筱文的面罩放在一边，疼得直吸气，脸上又哭又笑，精彩纷呈。
狼狗把那破了头的新城队员放在地上之后，就揣手坐到了角落里，翘着腿看江寰用从车里一起抢救出来的简易消毒设备给对方治疗。
“她这腿的伤势有点糟糕。”奶茶走到沈山梧的身边，“不过性命应当无碍。”
“江寰知道吗？”
“知道的，那个副队跟他说了，我刚刚还看到他给谁发了信息，一串缩写乱码，看都看不懂。”
沈山梧笑了笑，“让你大学不好好上课，净在那里吃螺蛳粉。”
“唔！”奶茶气呼呼地拿‘小粉拳’砸沈山梧肩膀，差点没把沈山梧的肩胛骨打凹进去。谈笑间，沈山梧眼角余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江寰，对方正安静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沈山梧下意识笑容一收，回望回去。
江寰却是立刻移开了视线，继续给其余队员分发食物，在张筱文身边他停留了最久，面无表情地说些安慰的话，随后又起身，和徐邺、钟芸站在一起，冷静地商量着什么。
这才是通常情况下的江寰，也是大部分人眼中的江寰。
狼狗和奶茶齐齐坐到了刽子手的两边，大呼小叫地看他打掌机游戏。沈山梧也挨了过去，后背靠墙，单腿曲起，另一条长腿伸直，一米二的腿愣是被他摆出了一米九的架势。
那就是钟茵的姐姐钟芸，沈山梧心想，无论什么时候，她的视线总是下意识地放在江寰身上，含情脉脉，爱慕的心思根本遮掩不住。
三人的讨论似乎终于出了一个结果，徐邺点点头走回张筱文身边照顾她，钟芸停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江寰却早已按耐不住地将目光重新投回了沈山梧脸上。
沈山梧也安静地在看着他。
少顷，沈山梧拍了拍身边的坐垫，又朝江寰勾了下食指，江寰就像是终于得到允许那般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落座之前他还思虑周全地先脱下身上脏污的披风，折好搁在脚边，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贴着沈山梧坐下。
“救援什么时候能到？”沈山梧问，江寰小声地回答道：“六个小时之后，两百公里外有一个小型人类庇护所，就建在医院里，但他们需要等丧尸潮离开之后才能开车过来。”
“嗯，那我们会待到那个时候，这期间你们可以放心休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这话沈山梧完全是说给江寰听的，其他人仍旧紧绷神经担惊受怕，担心变异者对他们不利之类的，全然不在沈山梧的思考范围内。
江寰点点头，垂眸陷入了沉默之中，正当沈山梧又准备开个新话题的时候，却听见他说：“我以为你死了。”
这题沈山梧会，他事先准备过多次遇到这个话题应该如何反应，绝对能做出满分回答，让江寰挑不出一点漏子。沈山梧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讶地笑起来，“死？怎么可能，变异者哪有那么容易死的？”
“一个变异者告诉我的，他还给了我的铭牌。那个时候我很多年没有收到你的任何消息，后来又听见陆敬之他们说……你有一次来找我，说你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可能很久很久不会回来。”
“哈哈哈哈。”沈山梧伸手揉揉江寰的头发，他一直有这个习惯，江寰似乎也是被他影响了，为数不多表达温柔的方式都是揉‘江桐’的头发，“我说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很远，你们不要过度引申啊。话说你是不是被先知那句‘变异者寿命不会长’的话影响了？他的意思只是变异者活不到九十九、一百，但六七十岁还是轻轻松松的。”
“……”江寰抿抿唇，低下头去，“没事，你只要活着就好。”
四年多来无数个夜不能寐的日子，无数个被惊醒的噩梦，无数的心病，都被他这一句没事轻描淡写地带过，好像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江寰什么也不打算告诉沈山梧，正如他说的那样，只要沈山梧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沈山梧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又听江寰轻声道：“我领养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孩子。”
“哦？”沈山梧强行扯出个自然的笑容，故作轻松地问：“有多像？”
“真的很像……我给他取名叫沈江桐。”江寰复又抬起头，认真地问：“你……你要不要和我回去见见他？”
自己见自己
“沈江桐，沈山梧，和我名字还挺搭。”沈山梧说，“见就先不见了吧，我这边还有事。”
“有事？”江寰急切地将身体前倾，“很要紧吗？又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呃。”沈山梧忍不住将上半身往后退了些，“不算很要紧……？也有点要紧？你不用这么紧张，就那个……”
他还在纠结于应该怎么措辞，却见江寰突然握紧了双拳，“沈山梧，我有话要对你说，我——”
沈山梧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让江寰把接下去的话说出来。这个肢体动作快于沈山梧思考的速度，一时间，他和被捂嘴的江寰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眼眸实在是太容易暴露一个人的心思，那总是在不经意间落到肩头发尾的目光，就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脉脉深情，根本遮掩不住。
有心人只要对上一眼，便什么都知道了。
炙热的呼吸打在沈山梧掌心，带来一种酥麻的痒意，渐渐的，他反而先红了脸，滚烫的热度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沈山梧咬牙低语道：“别说，先别说……”
江寰微微睁大了眼睛，双颊也有些烧，但更多的是一种期待和喜悦，他拿开沈山梧的手，眼睛亮得出奇：“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说？”
沈山梧：“……”有你这么直接的吗？
他沉默半晌，干脆装死侧过了脸。
江寰又问：“今天以后，我们什么时候还能见面？你之后要做什么，我能帮上忙吗？除了刚才那句，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我该怎么联系你？你之前都给我寄了什么，信里面写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江寰平日里话这么多的吗？
眼见着狼狗和奶茶都把耳朵竖成了天线，江寰又没刻意收着声音，离得近些的徐邺和张筱文都强行扭过身子背对他们，恨不得把‘我是聋子’四个大字用针扎在脊背上，沈山梧赶紧凑到江寰耳边，压低声音说：“等你们回到基地，那天晚上我会来找你。”
江寰咬紧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沈山梧看他这副模样就来气，对他又搂又抱不说，刚才竟然还想当众……
“你能不能注意点？”
“什么？”江寰竟然还在这儿装无辜。
“这些人都可信吗？”沈山梧隐晦地用眼神示意了下在场的其他人，耳语道：“你自家战队的队员就算了，这里分明还有两个其它战队的，你能确定他们不会出去乱说吗？你知道日后会给你造成多大的隐患吗？”
“我不在乎。”江寰回答得极快，好像根本没过脑子，又好似深思熟虑过太多次，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可以立刻辞去山海队长一职，离开沿海基地。”
沈山梧惊讶地微启开唇，不可思议地看着江寰，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捏了下自己的手指，“当然这得经过你的允许，不然我离开了也没有意义……”
“你，”沈山梧惊得都结巴了，“你，你恋爱脑吗？这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啊！”
“恋爱……脑……？”江寰不太连贯地重复着，等反应过来这三个字全部含义的时候，他也羞耻得沉默了。
可不一会，江寰竟然笑了起来，笑容一如往日那般丰神俊秀，无论眉眼还是唇角都是沈山梧最为熟悉的模样。江寰已经太久没有笑过了，直至今日今时，他才又一次有了能让他发自肺腑浅笑出声的事情。
清朗柔和的男声像午后一缕裹带着阳光的微风，尾音含着浅浅的笑意，就如同一只银色的小钩子，钩的却不是游鱼，是人的心。
他这一笑，看呆了徐邺，看傻了钟茵，看愣了张筱文，同样也让钟芸眼眸干涩地怔在了原地。
江寰是不会笑的，这在山海战队中就像是无需证明的真理，即便陆敬之偶尔会提到江寰曾经不是这样的，但其他人都很难想象江寰笑起来的模样。
冷淡自持的队长，似乎已经把漠然刻进了基因里，对于一切暧昧和爱慕都抱有严重的排斥心理，深情二字几乎就是江寰的反义词。
其实钟芸都认定了自己或许永远无法打动这个心若磐石的男人，她想着，江寰可能永远都不会爱上任何人，但这并不妨碍她还是痴痴的为这个男人着迷。
而且这样也很好，虽然江寰不属于她，可也不会属于任何人。
只是她从未想过，江寰并不是不会爱人，他只是太早爱上了一个人，单方面全身心的相付，差点为此耽误了一生。

第41章
一个小时以后, 沈山梧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和狼狗回了趟山海基地，打算以江桐的形象随便露个脸，避免被发现孩子不见了。
急急忙忙换衣服的中途, 他突然觉得自己未免也太惨了, 成为江桐的时候动不动就得假装上厕所, 现在变回本体了, 竟然还是得假装上厕所。
刚拉好裤子拉链, 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姚无阙的大嗓门远远传来，“江桐！江桐，队长安全了！队长没事了！”
沈山梧让狼狗赶紧找地方躲躲，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拍拍脸、揉揉眼，面上瞬间洋溢起转忧为喜+惊讶至极+不可置信的生动且复杂的高难度笑容，他推开门, 大声回喊道：“真的吗？”
“千真万确, 刚得到的消息。”姚无阙气喘吁吁地站到沈山梧面前，“我已经向学校请好假, 也找好了接替教课的人，现在立刻要出发跟随陆副队去接队长, 你这几天好好待在基地里，上不上课都无所谓了，不要过分担心, 也不要惹事, 老老实实等我们回来，听到没有？”
沈山梧欢快地直点头：“嗯！无阙哥哥，我一定会乖乖的, 你们一定要和队长一起安全回来啊！”
“那一定的！”姚无阙神采飞扬地笑道，“那我先走了，你乖啊。”
“好！”
姚无阙风一样地来，又如一阵风一般地去，沈山梧长长松了口气，结果转身就看见狼狗引言怪气地竖个小拇指学他方才说话语气：“我一定会乖乖哒~”
“滚。”沈山梧白他一眼，“为了生活，我真的很不容易知道吗？”
狼狗假惺惺地擦擦眼角，“泪目了。”
沈山梧从书桌前找到一张草稿纸，写上：‘睡一会，晚饭再叫我’，然后贴在了房门前。
“你确定这样就安全了？”狼狗单手托着下巴，“万一战队里就有那种专门喜欢和人对着干，看见晚饭再叫你之后，偏偏就要中饭就喊你的人怎么办？”
“你当人人都是你么，杠精转世？”
“你再骂？”
“……”沈山梧飞快把衣服又换回去，没什么感情地吹捧道：“狗哥你最厉害了，快带我回去吧。”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
自沈山梧和狼狗出门解决生理问题之后，江寰的神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他阖目微仰头抒了口气，而后靠着墙壁，单手搭在一边膝盖上闭目养神，以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把试图上前说话的钟芸给逼了回去。
沈山梧说的是出去十分钟，江寰就恰恰好等了十分钟，秒钟一过，他抬头望了下茶室的门，随即便面无表情地披上披风要出去寻人。
刽子手从掌机游戏中分出一缕注意力，唤住了他：“江寰……奶茶有事跟你说。”
“我？”奶茶惊了，刽子手瞥她一眼，“难不成是我？”
变异者之间自有无言的默契，沈山梧会和狼狗一同出去，那定是要用到狼狗的异能，江寰现在出去半个人都不会看见，所以奶茶和刽子手就必须起到阻拦的职责。
刽子手这种寡言的性格让他和江寰周旋，还不如让他直接坦白，奶茶只好硬着头皮道：“啊，是的，江寰小可爱，过来，姐姐有话问你。”
江寰……小可爱？？？本来快睡着的张筱文顿时给吓清醒了，但她也不敢睁眼，只能痛苦得继续装睡。
“山梧哥一直没回来，我先出去看一下。”江寰系好披风的扣带，面罩一拿就径直往外走，奶茶赶紧嗖的出现在他面前，微笑着把人往回推。
“哎呀，他们两名变异者能出什么事啊，要出事也是别的什么玩意出事，嗯……姐姐问问你啊，你们是怎么不小心闯进丧尸潮深处的啊？这种失误太可怕了，以后一定要谨慎再谨慎，这要不是我们变异者碰巧经过，怕是谁来都救不了你们。”
“……”江寰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犀利的眼神划过在场那四个不是他心腹的人，警告的目光甚至就连爱慕他到骨子里的钟芸也未放过。
奶茶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江寰心里有计较，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这时，江寰突然低下头，直视着奶茶的眼睛问：“山梧哥根本不是出去上厕所的，这只是他和狼狗避开人类的借口，他们是有事要去做，对吗？”
他过于直白的话语反将了奶茶一军，后者略惊讶地眨眨眼，尴尬地说：“这个……”
“我知道了，我不会干预的。”说着，江寰又默默坐回了原位，解下披风，用茶室备在抽屉中的软布擦拭上面的污渍。
奶茶被这等待主人归家的可怜小狗寰直击中心脏，她一时间母爱泛滥，嘤嘤呜呜地凑过去道：“小江寰你别生高材生的气哦，他也是有苦衷的。”
江寰奇怪地看她，“我为什么会生山梧哥哥的气？”
奶茶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沈山梧已然和狼狗推门进来，狼狗打着哈欠一进门就坐到地上磨指甲，沈山梧则因为奶茶过于贴近江寰的姿势微微皱眉，“在讲什么？”
“在讲你的坏话！”奶茶吐了吐舌头，她见自己的任务终于圆满完成，放松地坐回刽子手身边。
沈山梧笑了下，落座后询问江寰：“在说我什么坏话？”
“你迟到了两分钟。”江寰说，“你出去了十二分钟，零六秒。”
“……”沈山梧没想到他随口一句出去十分钟上个厕所，江寰居然还认真地计时了，甚至精确到秒，他不由得勾起唇角笑道：“江寰，你这以为我死了的后遗症什么时候才能消退？我记得你即便是十五六岁的时候也没这么缠人啊。”
江寰板起脸，再一次重申：“你迟到了两分钟。”
沈山梧只得乖乖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江队长要不要惩罚我啊？”
“罚肯定是要罚的。”江寰微抬起下颚，从作战服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纸袋，约名片大小，“你收着，等走了才准看。”
“什么东西？”沈山梧接过，翻看一周之后放进了口袋里，“该不会是礼物吧？”
“嗯，花的回礼。”
“这叫惩罚？”
“罚你必须把里面的东西时刻带在身上。”
“……”里面要是条贞操裤我也得带吗？过分了吧……沈山梧并没好意思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
医院庇护所的车辆来得比预计还要早将近一小时，因为变异者们的存在，丧尸潮迁移的速度比以往快了无数倍，简直就是丧尸界的马拉松。
虽然这对于江寰意味着要再次和沈山梧分别，但对于张筱文和另一名伤员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变异者们很早就听见了车辆行驶的声音，刽子手默默收好掌机，狼狗则是意犹未尽地说下次多拿个手柄打联机，奶茶也站身起来拍拍裙上的灰，沈山梧侧过脸，看向倚靠在自己肩头睡得正香的江寰。
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对战，令江寰的内里疲惫不堪，在送过回礼之后，他很快就陷入了熟睡当中。
他早已过了被沈山梧拥在怀里安眠的年龄，肩宽腿长的体型也不允许这么做，江寰困倦地试探着往沈山梧那边靠了靠，等到被一只大手直接揽在肩头的时候，他总算安心地放任自己进入梦乡之中。
沈山梧可是深刻了解江寰睡眠有多浅的人，从中盟回沿海的一路上，基本每个夜晚江寰都醒着，即使是在山海战队宿舍里，他在床上也是蹬个腿江寰都能醒过来，眼底清明毫无睡意。
所以这几个小时内沈山梧当真一动也不敢动，还用瞪视威胁狼狗把嘴闭紧，生怕一丝轻微的动静惊醒了江寰，影响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憩。但沈山梧未曾想到这一次，江寰睡得很熟，熟到奶茶高跟鞋来来回回嗒了好几圈他仍旧没有醒来。
“江寰，醒醒，我得走了。”沈山梧只好推推江寰的肩膀，柔声唤他。
江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迷茫地环视一圈，视线缓缓聚焦，确认过眼前的人之后，他立刻不好意思地摸摸嘴角，又捂向了被压红的脸颊。
你睡得上衣全堆在脖子上的丑相我都见过，现在不好意思已经来不及了，沈山梧默默腹诽着。
“接应你们的人来了，我们要走了。”沈山梧说，闻言，江寰淡淡地点了点头，似乎没有多少依依不舍的别离情绪，他对上沈山梧黑红的眼眸，“再见，别忘了。”
别忘了你的允诺。
沈山梧跟上其余三人的脚步，双指一挥，“下次我会记得提前两分钟零六秒的，再见。”
“……”江寰安静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一会，竟然又浅浅地笑了。
徐邺本来已经迈向了队长身边，一见江寰又笑了，竟然一时间不敢向前。江寰注意到自家副队的踟蹰，收起笑容，冷淡地抬眸望他：“怎么了？”
是我家队长没错，还是熟悉的味道。徐邺松了一口气，扶着墙靠过去，“队长，他们就是变异者？”
“嗯。”
“怎么和传闻中差别那么大？如果不是那黑眼睛，简直……就和人一模一样，他们还打游戏呢。”
“他们本来就是人。”
“也是……既然变异者和人差不多，那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啊，他们根本不怕丧尸，也不怕辐射，完全可以做到很多我们人类做不到的事情。”
江寰没有回话，同样徐邺也不是什么天真的傻子，他提出设想之后转念之间就想到了许多横在两族之间的隔阂和问题，徐邺叹口气：“哎，变异者和人类合作没那么简单，对吧……”
两人沉默了一会，徐邺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队长，先前你说的是真的吗？就那个什么……随时准备辞去队长一职离开山海战队的事。”
这一次江寰仍旧没有一丝犹豫地点头，“嗯。”
徐邺深感难办地摸摸脖子，“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山海战队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好不容易才拉扯到大。你怎么就舍得……”
“徐副队，人都是这样的，很多东西要失去过后你才会明白。”
“是啊队长，你要是离开山海战队肯定会后——”
江寰垂下眼眸，淡淡地打断道：“我已经失去过了。”
“……”徐邺噎住，眼睁睁地看着江寰戴上面罩，起身去门外接引医院的援兵。
沈山梧一直在高楼之上等到医院的车辆驶来，将张筱文用担架送上了车，又见江寰同医院前来的负责人一边走一边交谈，修长笔直的身躯裹在披风下，像被积雪覆没的松竹。
进车前，江寰抬头四周环视，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可惜凭他的视力，什么也没有看见。
狼狗倒是将江寰的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他不屑地撇了撇嘴，“表白嘛不让人说，但调起情来倒是一套又一套的，渣男哦。”
“就是就是，肉麻死了。”奶茶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老渣男了。”
沈山梧真是哭笑不得，“什么鬼，我怎么就渣男了，还有怎么就**了？”
“你这还不**？暧昧而不自知，果然是渣男。”奶茶啧啧直摇头，狼狗则是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不是说江寰因为好几年都误以为你死了，现在一直没有安全感吗？我这儿有个招。”
“别说，你的招都是馊招。”
狼狗哪管沈山梧想不想听，只顾自己爽直接说道：“你干脆把江寰摁仺上撡上个一整夜，撡得他腰酸腿软站都站不直，哎，他第二天肯定倍儿有安全感，绝对觉得你的存在比什么都真实。”
“噫。”奶茶佯装羞涩地挥了下手，“老司机真有经验，会说话就多说点，姐就爱听这些。”
“我们变异者又不用黛饕，你和江寰直接就可以进行髳体与髳体的激情碰撞，灵魂同灵魂的深度交流……”
沈山梧一脚把狼狗踹到地上去，让他和水泥去交流。
刽子手算是在场唯一还算正经的人，他只在一堆黄色废料中插了一句话：“高材生，江寰送给了你什么？”
“对啊对啊。”奶茶和狼狗纷纷好奇地凑过来，但这次沈山梧不打算和他们分享，“走开，我自己一个人看，觉得可以让你们知道再告诉你们。”
“切。”“小气！”“……”
沈山梧走到一个角落，掏出那个纸袋，仔细地打开，里面是一张卡片，以及一枚造型为两只镶钻圆环相扣的戒指。
卡片只有正面有字，是江寰亲笔书就，写着：
‘无解的环，无尽的爱，赠与我无上的你。’

第42章
两日后, 陆敬之的车队抵达了江寰暂息的医院小型庇护所，姚无阙急吼吼地冲进病房，看见的却是徐邺、钟茵、张筱文有说有笑的幸福画面, 两人坐着, 一人躺着。
“小文姐！”姚无阙脚步不停地冲进来, 扑到病床边, “你没事吧, 腿怎么了？！”
“瘸啦瘸啦。”张筱文竟然是笑着说的，小姑娘的心态真的非常乐观，“不过还好治疗及时，咱们战队又财大气粗用得起药，所以才没到截肢那一步，不过以后应该是不能和你们一起出任务了。”
姚无阙顿时垮起个脸，眉毛也耸搭下来，整个人蔫兮兮的, “怎么会这样……”
张筱文见他这副真心为自己着想的模样, 又是感动又是宽慰，她连忙笑道：“姚无阙, 你猜猜我们这次是怎么脱险的？说出来保准吓死你！”
钟茵也上前一本正经地凑话：“小文姐，这可不能告诉他, 无阙嘴上没个把门的，他肯定要忍不住泄密。”
“哦对对对。”张筱文连忙比出嘘的手势，姚无阙莫名其妙地挑起眉毛, 转头看看也在装神秘的徐邺, 又看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陆敬之。
陆敬之也未曾得知他们脱险的经过，转头问坐在墙边休憩的江寰，“对啊, 江寰，你都下遗诏要传位给本太子了，压箱底的黄马褂我都披上身就等着登基，怎么这又复辟了？害我白高兴老半天。”
江寰抬眸看他，缓缓启唇道：“是变异者。”
“……”陆敬之嘴角的笑容瞬间一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下满屋子的人，又见江寰是压根不介意被他们听到的泰然，这才震惊地重复一遍：“变异者？”
他的眸中闪过万般情绪，终是尽数化作了淡淡的惆怅，变异者救人与否全在一念之间，这次会出手帮山海一把，看在谁的面子上全然不言而喻。
“沈哥真是……总能在你最危难的关头，救你一命。当初是，现在也是。”
闻言，江寰微微笑了一下，眉目含情，缱绻缠绵，他敛眸又轻又浅地应了一声：“嗯。”
陆敬之：“……”
“等一下。”陆敬之十分有先见之名地伸手扶住了墙，“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我有没有眼花？我真的看见你笑了，你都多少年没笑过了？”
“你看错了。”
“……”
陆敬之还在那里怀疑人生，另一厢张筱文已经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只见副队英勇地上前一步，双目紧闭，就等丧尸结果他的生命，但就在此时！”
钟茵啪得拍了下姚无阙的脊背，充当惊堂木的作用，姚无阙怒道：“别动我，然后呢然后呢！”
“那一群群青面獠牙的丧尸突然全都定住了，它们脸上盛满了恐惧和敬畏，纷纷颤抖着往两边避去。”
“……丧尸有表情吗？”
“艺术加工，你先不要打岔。丧尸们又惊又怕地纷纷躲避，我和小茵本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此刻不禁面面相觑，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就在丧尸们尽数退去，让开的那条路的尽头，一个身高一米八，英俊潇洒肩宽腿长，貌若潘安，颜如宋玉的风衣男人，一如天神下凡那般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他的背后点缀着金色圣洁的日光，他漆黑的短发被调皮的微风轻抚。”
“小文姐……你编也要编得像一点啊，什么貌若潘安颜如宋玉，他没戴面罩没戴头盔啊？”
“没戴。”
姚无阙：“……”
钟茵和徐邺纷纷为张筱文证明：“真没戴。”
“哈？”姚无阙也开始怀疑人生，张筱文继续声情并茂地讲下去：“风衣帅哥身后还跟着两男一女，且不说两个皆不逊色的男人，那女子也是人美声甜，胸大腿长，任谁见上一面都会为之念念不忘。”
“行吧，你继续编。”
“一行人泰然自若地走上前，为首那男子径直朝我们队长而来，站定之后，他的嘴角挑起一抹玩味邪吝的弧度，向队长优雅地伸出了右手，眼底带着……”
“三分漫不经心两分冷漠两分邪魅，十减三减二减二，还有三分情到深处的温柔？”
“没错。”
“没错个鬼啦！！”
“队长仿佛被蛊惑了一般伸出了沾满污血的手，轻柔地放在了男人的掌心，他忽然腿脚一软，虚弱地倚靠在男人肩头，气喘吁吁……”
“等下，这是我们队长？人设崩坏了啊！”
“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嘛，都叫你别打岔了，马上就是全剧最**了。”
“咳。”徐邺尴尬地移开了视线，不对张筱文的艺术加工发表任何意见。
“队长依偎在男人怀中艰难地睁开双眸，看向他胸口别着的梧桐叶胸针，那么的美丽那么的耀眼……”
一直把张筱文的故事当成评剧听的陆敬之微微变了脸色，他情不自禁地喃喃道：“梧桐叶？”
“队长喘息着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们？只听男人轻笑一声，嗓音低沉性感，他说：我是沈山梧，是一名变异者，男人，恭喜你，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钟茵面无表情地鼓起掌来，徐邺哭笑不得，张筱文毕竟留下了残疾，面上再怎么笑，心里总归不好受，这些天只要她高兴，大家都乐得陪她闹，甚至变异者和沈山梧的话题都是队长主动谈起的。
他们从数万名大型丧尸潮中脱险，用什么战队上下团结一心，用顽强的意志打败丧尸根本解释不了，既然瞒不住变异者的存在，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坦然说出来。反正新城的人还有山海其他两名队员也都看到了，即使他们一到医院就赌咒发誓说对今日的事绝口不提，但没人指望他们能永远守口如瓶。
江寰对此更是淡然得很，如果他与变异者交好的事情传出去，引得有心人忌惮或者排斥，给山海乃至沿海基地造成不好的影响，他就立刻将个人与山海战队割裂，再同江元帅断绝关系，孤身一人跑轻度辐射无人区隐居。
徐邺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先是暗戳戳地威胁钟芸外的那三人，变异者救了我们可以说，但江寰和变异者的关系要是往外吐露半个字，俺老徐头第一个要你们狗命！
然后徐邺又操着男妈妈的心跑去暗示钟茵，说队长好像和那个叫沈山梧的变异者关系不菲，你姐钟芸该不会因爱生恨，做出对队长不利的事情吧？
钟茵整个人一个大写的江寰脑残粉，为了江寰可以大义灭亲的那种，她又不是什么心思细腻敏感的人，揣摩不透自己姐姐的想法，思来想去，晚上也暗戳戳地去找钟芸谈心。
钟芸就比她感性多了，没等钟茵开口就明白了她的来意，钟芸嗔怒道：“这么信不过你姐姐的人品吗？姐姐是那种得不到就毁掉的人吗？”
钟茵惭愧地连连道歉，说她其实连队长喜欢那变异者都没看出来，说不定是副队误会了呢。
“怎么可能是误会……”钟芸叹口气，“我喜欢了江队那么久，远远地看了他无数年，对于江寰来说，那个变异者是最特殊的，这一点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姐姐现在就忍不住为江寰担心……你说，喜欢一个变异者，和一个变异者在一起，那得经历多少坎坷，得遭受多少苦难啊？”
……
“操！”随着陆敬之一声惊恐的骂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陆敬之也顾不上这些，只回头问江寰：“他们，他们怎么知道沈哥的名字的？！江寰你怎么会和他们说这些？”
江寰再也遮不住眼底的笑意，道：“不是我告诉他们的，是沈山梧自己讲的。”
“什么意思？”陆敬之问完后结结实实地愣了好几秒，随后不受控制地张大嘴巴，眼睛亮得出奇，再啊啊地怪吼两声，激动得又是挥拳又是跳脚，“沈哥还活着？!”
江寰点了点头，只见陆敬之兴奋得无法控制四肢，嘴里不停重复着我得告诉龚薇我得告诉龚薇……
姚无阙还是头一回看见陆敬之激动成这样，更是第一次看见队长笑，他不可思议地怔在那里，被钟茵抬手托住了下巴，“回魂了，现在这算什么，队长前两天笑得那才叫明媚呢。”
“队长原来……是会笑的？”姚无阙揉揉眼睛，“你确定这位是我们队长，不是变异者假扮的？”
“变异者又不是变形者，怎么假扮？看来以前总是被陆副队提到的沈哥，就是这一次救我们的变异者。”
“你们真的被变异者救了？”姚无阙持续惊讶中，从进病房起嘴巴就没合拢过，钟茵无奈道：“废话，不然怎么逃得出来？这两天我和小文姐推测过了，估摸着这沈山梧可能为救我们队长被丧尸咬了，队长就以为他因自己而死，所以变得郁郁寡欢不苟言笑，收养江桐也是因为江桐和沈山梧长得超级像，结果人运气好，大难不死成了变异者，又活了过来。”
“变异者还会救人？他们不是丧尸么？吃人脑髓扒皮抽筋。”
“那都是以讹传讹，编出来骗人的。”
“快跟我仔细说说，我好回去讲给江桐听！”
……
活在各位山海战队队员口中的沈山梧，此刻正坐在金碧辉煌的大礼堂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摸戒指，他将江寰送给他的这枚指环戴在了右手中指上，没什么其他含义，只是因为尺码刚好能套在这根手指上。
这一次的会议国内九名变异者尽数到齐，包括鲜少露面的‘藏民’，他这些年反正无事可做，一个人待在小木屋里自学汉语，虽然说得还是磕磕绊绊，但至少勉强可以交流。
行长听说高材生已经跟自家小孩解开误会，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嚷嚷着开完会大家一起去打牌搓麻将。
先知其实也没多少要讲的内容，只简单介绍了一下寻找新变异者的进度，然后让大家这一两个月都待在沿海基地附近，不要满世界瞎跑，浪费狼狗的指甲。
会议后，先知单独找到了沈山梧，笑眯眯地恭喜他和江寰重修旧好，沈山梧很不自然地旋了旋手上的戒指，干巴巴地点头说谢谢。
“听闻江寰有同你更加亲近的意愿？”
沈山梧扯了下嘴角，“先知，你用词好文雅。”
“哦？那来个不文雅的，听说江寰想和你上床？”
“……”
先知被沈山梧抽搐的表情逗笑了，他咳嗽一声恢复正经，“高材生，你算是我们变异者之中离人类最近的一位了，即便是奶茶，也没有时时刻刻同人类住在一起，你又很可能会和一名人类产生十分亲密的关系，所以我必须跟你聊一下关于异能的事情……”
“这一点你放心。”沈山梧说，“无论我日后和江寰是什么关系，我都不会告诉他关于异能的信息。”
“哦？那你怎么维持江桐和沈山梧之间的平衡？”
“……总有办法的。”
先知笑了下，“高材生，事实上我是想说……”
“秘密不可能永远是秘密，只要它存在，只要有人知道，那么总有一天它将会不再是秘密。我希望你能保守异能的秘密，但如果有一天，你必须或者被迫暴露了这个秘密，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异能，以及和人类之间的关系，这些都是我们变异者总有一天必须要面对的。我有预感，这一次的新变异者，也会是一名和人类有着无法分割的情谊的人。”
*
三日后，江寰等人回到沿海基地。
此次任务牺牲了四名队友，却只取回了两枚铭牌，陆敬之将它们带去了沿海基地的公墓里，绑在属于山海战队的那棵巨木上，风轻柔地拂过数枚铭牌，令它们互相碰撞，仿若打招呼那般，奏出叮铛清脆的音响。
姚无阙迫不及待地把沈山梧从课本和作业前拎过来，手舞足蹈地给他讲述山海队员奇遇记。
讲到变异者们出场的时候，他简直把‘沈山梧’描述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美男子，一抬眸天地变色，一勾手山海倾覆，变异者们站在危楼之上，所有丧尸皆为其拜倒跪伏，而为首的‘沈山梧’满身帝王之气，轻描淡写的一个响指，围绕着山海战队队员的丧尸们顿时都化成了灰烬。
沈山梧：“……”别编了别编了，再编下去他们变异者即便没异能，都要多出不少稀奇古怪的异能来了。
江寰耐心地为沈山梧检查了功课，翻过一页课本时，突然看见里面夹着一张漂亮粉嫩的糖纸，纸的正面是属于小女生那种方正且秀丽的字：
江桐你真厉害，又帅又酷学习还很好，我好喜欢你呀——来自一个默默爱慕你的女孩
孩字后面还跟着个可爱的桃心符号，拿红笔细致地填涂满了。
江寰拿起来读过一遍，眼珠一转，看向了沈山梧，沈山梧全然不知道这张糖纸的存在，呃一声道：“我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应该是谁偷偷夹进来的吧。”
“可以啊江桐，就上这么几天学，还天天逃课睡觉，竟然都有小女孩暗恋你啦。”徐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搂过沈山梧的肩膀，沈山梧立刻推他，“走开走开。”
“喜欢的话，可以试一试。”江寰竟然十分开明地想要撮合江桐和这个不知名小女孩，陆敬之倒是在一旁很认真地反驳：“不行，江桐年纪还太小了，干爸绝对不许他早恋。”
“又无妨。”江寰将糖纸放回原处，“感情是禁不住的，想恋就恋好了。”
“……”沈山梧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你会后悔的。”
声音很轻，谁都没听到，反而是沈山梧本人说完后直接红了脸，其他人都当他是为糖纸而害羞，起哄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连绵不绝。
陆敬之牙疼地撇过脸，“行吧行吧，服了你们爷俩了，都赶紧恋去吧，我也要去恋了，晚饭不在食堂吃。”
“嗯。”江寰点点头，吃过饭后先是去人事处领了新的沐浴液，还到自己办公室翻了半天，翻出一瓶陈年香熏。
沈山梧：“……”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沈山梧压力极大地把自己锁在房间，从床底翻出奶茶为他倾情提供的若干型男套装，刚准备摸出一件准备换上，吴峰歌就在外面敲门，问他喝不喝牛奶。
沈山梧赶紧把衣服一股脑塞回去，打开门接过了热牛奶。
送走了吴峰歌，门还没关，姚无阙就溜溜达达跑过来，问江桐要不要一起打牌。
“不要，很困，睡了。”
“这才几点你就睡觉？我们都五六天没见了，你都不想念你无阙哥哥吗？”
“明天再想，拜拜。”
关上门，不出十秒又有人敲门，还是姚无阙，他皱着个眉：“江桐，我觉得你很有问题，这么急着睡觉，关键还锁门……是不是在写给那个小女孩的回信！”
沈山梧：“……”
“别害羞嘛，用不用无阙哥哥为你出谋划策？哥哥写情书一把好手哦。”
沈山梧一把关上了门，不留情面地落锁。
半个小时后，他贴着门辨认了一会外界过道的动静，随后找准时机悄无声息地从江桐房间转移到对面的茶水室，开窗翻出，再重新归拢窗户。
墨铸就的夜色中，一个漆黑的身影矫健如龙，半个呼吸之间便跃上了好几层楼，打开那扇特意不曾上锁的窗户，轻巧地跳了进去。
坐在床头发呆的江寰倏然一愣，眼神轻飘飘地往沈山梧手上瞟，等看到那枚戒指好好地戴在指根处时，他目光瞬间软得似要掐出水来。

第43章
沈山梧不自然地想把右手往身后遮, 但戒指戴都戴上了，现在再怎么不好意思也来不及，他佯装泰然自若地走上前, 倏尔皱眉问：“你洗完头发为什么不吹干？”
“……忘了。”江寰摸摸已经不再滴水的头发, “想事情太入神。”
“在想什么事情？”沈山梧四处环顾假装在找浴室, 随后进去拿出了本就搁在台面上的吹风机, 接上电源的同时他还假惺惺地问：“你这浴室门没有锁的？”
“在想……你怎么还没来。”江寰走过去靠在浴室门框上, 抬起眼睛直勾勾地朝他望，“说好的提前两分钟零六秒呢？”
“我和你约的是夜里，又没有具体时间，还不是我说几点就几点？”沈山梧让江寰站到自己身前，正对着镜子，“我就说我是提前了两分零六秒来的，你认不认？”
“……认。”江寰神色无比柔和，他透过镜子专注地看着身后的人, 内心安宁而满足。沈山梧捋了捋江寰的湿发, 皱眉道：“蹲下点，几年没见怎么长这么高了。”
江寰乖乖矮下身子, 眼睛仍旧眨也不眨地望着沈山梧，“山梧哥哥, 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啊？”
沈山梧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毕竟变异者的日常真的乏善可陈，睡觉吃饭逛街, 偶尔回忆回忆往昔, 再把什么白眼狼小屁孩痛骂一顿。沈山梧勾起一边唇角笑了笑，“话说，你人都这么大了, 还用这么可爱的称呼叫我，害不害臊？”
自点上香薰起，江寰脸上的热度就没下去过，他先用新的沐浴露仔仔细细洗干净身子，然后坐到床上拿浴巾擦了会头发，擦拭的途中他脑海里不受控制想象了很多不可言说的画面，到最后手上竟然都忘记了动作，只一味地想着沈山梧到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虽明知道今晚不会出现那些大尺度的场面，但想一想又不碍事的。
“可爱的称呼，你是指山梧哥哥？”江寰疑惑问，双颊难得用洗面奶和面霜精致呵护过一遍，润泽光滑中透着羞涩的红，如果不是担心沈山梧来太早，被看见他个大男人在那儿搽脸太丢人，他还想敷个辐射后滋补面膜。
沈山梧打开吹风机，也加大了说话的音量，“山梧哥哥，寰哥哥，你不觉得很像是在卖萌吗？这要传出去，你这队长还不威严扫地。”
“……”江寰从未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但既然沈山梧提出来了，他心念一转，干脆顺着上杆爬：“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哥哥’的话，感觉不是特指，听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叫你，而且你也说了，我是一支战队的队长，要保证威信，所以我以后就叫你沈山梧吧。”
哥哥怎么就不是特指了？难道你还有其他好哥哥？沈山梧揪了揪江寰的头发，后者吃痛，眯着眼睛说：“但是喊全名又太生分了，不太好，综上所述，我以后称呼你山梧怎么样？又不卖萌，又有队长威严，还亲近。”
“不怎么样，不用和我这么亲近。”沈山梧故意冷着脸，装腔作势道：“请礼貌尊敬地称呼我沈山梧先生。”
“好的，”江寰含笑启唇，白整的齿间露出一小截舌尖，两个暧昧的字眼从口中缓缓吐出，“先生……”
“……”沈山梧放下吹风机，“给我把前面的姓名带上。”
虽然之前沈山梧捂住了江寰的嘴，强制让他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告白咽了下去，但沈山梧那句‘先别说’，也无疑暴露了他清楚地知道江寰接下去会讲的话。
两人之间的窗户纸终究还是捅破了。
江寰不知道沈山梧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或许是多年前，他很早便动心了，少年人的心思又怎么瞒得过大人？也或许是重新相遇的那一刻，那时的他再不愿遮掩任何，只想剖开猩红的心脏，将从未停止的思念和滚烫炙热的鲜血都呈给沈山梧看。
今日见面，江寰虽是对之前的表白绝口不提，但已然把自己放在了追求者的位置上，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之中，都仿佛是在餐桌底伸出了一只雪白的裸足，轻柔暧昧地撩拨坐在对面那名衣冠楚楚的俊美绅士。
吹完头发，江寰将准备好的茶水和点心端到摆在床边的小几上，“不好意思，地方有限，只能委屈你和我坐床上了。”
“你和我客气什么？”沈山梧一屁股坐到他睡都不知道睡过几次的床上，刚喝了口茶，就听江寰徐徐说道：“先前我遇到了一个自称是你男朋友的人，何景央。”
沈山梧：“……”一上来就是这么劲爆的话题吗？
“他还给我看了你们大学时的合照，你们的姿势确实很亲密……他真的是你男朋友吗？是已经分手的前男友……还是他所说只是因为末世暂且分开的男友？”
何景央的存在显然是江寰的眼中钉、肉中刺，沈山梧也没有瞒他的意思，直接解释道：“前男友，我和他高中交往过，后来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全球动荡之后一起去了安北，当然那时候还不叫安平北境……我是不是从没告诉过你我怎么被丧尸咬的？是为了救他。”
“……”江寰紧紧皱起眉头，毫不遮掩眸中的嫉妒和羡慕。
“过了两年，我恢复理智成为变异者，去安北找他，但他那个时候已经和其他人在一起了。”
江寰握着茶杯捏到发白的手微微一松，敛眸喝了口茶。
“我们重新相遇的画面还挺有趣的，我戴着墨镜和手套，很激动地唤了他的名字，想冲上去抱住他，他也十分惊讶，但这时，却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揽住他的肩膀，亲密地吻了他的脸，就像是宣告主权那般傲气地问我是谁。”
沈山梧笑了笑，“我倒不是很难过，也能理解他，毕竟距离我死亡已经过了两年了，又是处于格外需要陪伴和后盾的乱世之中。”
“因为何景央的规劝，以及我当时无处可去，我便加入了他所在的佣兵队之中。我没有向他隐瞒我变异者的身份，因为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答应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对外声称我眼睛畏光又有洁癖。”
“他还表示自己和那个男人只是逢场作戏，真正爱着的还是我，但那个男人有权有势，贸然分手可能会对我不利，比如打击报复之类的，所以希望我可以等待些时日，让他找机会和那个男人温和地说清楚。我和他说不必这样，我们就当是死亡那刻就已经分手，但他执意求我一定要等他。”
江寰再一次抬起茶杯，他一点也不渴，只是用杯子遮掩想要杀人的脸色而已。
“那个男人是佣兵团的团长，第一次见面，他就一眼看出我和何景央曾经的关系，对此他十分自鸣得意，优越感十足，每次只要我在场，他便会不停地对何景央动手动脚，甚至有一次故意在两个人做/爱的时候喊我进办公室来拿材料。”
“何景央说他是被迫的，团长对他用强，他拒绝不了。我也未点破他的话，只说我在这里待得很不开心，问他愿不愿意和我离开安平北境去其他地方，我可以保证他一路的食物和装备。”
“他拒绝了我，表示自己在安北努力了很久才获得现在的地位，绝不会离开。我也不强求，只准备独自离开。但就在离去的前夕，他将我变异者的身份告诉了团长，他们全副武装闯进我郊外独居的小屋，试图活捉我。”
江寰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砸，从枕头底下抽出□□直接上了膛，沈山梧本来在喝茶润喉，一见他这副气势汹汹的架势，哭笑不得道：“停下停下，你要干什么去？杀人啊？我全须全尾地逃出去了，后来就遇见你了吗。”
“他怎么敢……”江寰咬牙切齿道：“他怎么还敢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深情款款！！好像对你一往情深，矢志不渝一般！”
沈山梧笑得不停，“是吗？”
江寰立刻把他和何景央相遇的前因后果简要讲了一遍，少顷他又拍枪质问：“你为什么不杀了他？难道对这样的人你还余情未了吗？如果你那时候没有逃出去，圣和医院的主角就会是你知道吗！”
“……”沈山梧没想到江寰能激动成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山海队长在他面前简直把什么都写在了脸上，人前人后完全两个模样。
但不得不说，被这样区别对待真的会让人上瘾。那种自己对他是独一无二，最为特别的，被珍视着的感觉，只要尝试过便再也不舍得失去。
“下一次再见到他，我绝不会放过他。”江寰愤怒地做下了结论，沈山梧给他满上茶，“好好好。”
“你都是变异者了，为什么还会被这种人欺负去？”
“呃，”这让沈山梧怎么回答，“……因为我太笨了？”
“……”江寰更没法接这话，沉默一会他叹口气，“不该聊他的，浪费时间。山梧，你今晚要在我房里休息吗？”
沈山梧：“……”
沈山梧：“不了不了，你床太小了躺不下。”
“……”理由太过充分，江寰无法反驳，他默默地把换床提上了议事日程。“山梧，你是怎么出入沿海基地的？基地的安检很严格，即使你能掩盖身上非人的特征，但是没有身份证，应该很难进出的……”
沈山梧：“……”
沈山梧：“不能告诉你，说了那我以后还怎么钻空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问需不需要我给你办一张身份证。”江寰认真地说，胳膊肘拐到天上去，“我甚至可以把你招进山海战队里来，让你堂堂正正地进出。啊，差点忘了，我领养了一个和你很像的孩子，下一次你早一点来，我带你去见他，他肯定很乐意见到你。”
沈山梧：“……”
沈山梧：“有机会吧……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我先走了。”
江寰一愣，急忙挽留道：“这就要走了？你明明才刚来吧。这碟特意给你准备的点心你一口也没碰。”
再不走我怕我被你噎得心肌梗死，沈山梧揉揉江寰的头发，“你可是一队之长，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吧？点心自己吃，我能吃的好东西可比你多多了。”
“我可以请假休息一天。”
沈山梧：“……”
沈山梧：“来日方长，江寰，我过两天再来找你。”
“过两天是几天？”江寰抓住他的衣袖，“山梧，你考虑一下进我战队的事情吧。”
等我学会□□，能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江桐一半沈山梧的时候一定来。沈山梧微微一笑，推开窗瞬间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江寰立即追过去，看着悄无一人的窗外，无言握紧了拳头。
*
接连三周，沈山梧的夜晚都过得十分充实，万籁俱静的时候，他的夜生活正式开始。
最开始他还隔个三天才去找一次江寰，但拗不过江寰多次央求，高冷猛男撒起娇来真的没人抵挡得住，简直就是冷硬的男人仅向你流露了自己脆弱的一面，沈山梧溃不成军，只得默默增加了频率，变成隔日幽会。
中间隔的那日，狼狗必准时来报道，先是吐槽沈山梧怎么像被狐狸精吸干了精气的文弱书生，再强拉着他去和先知会合，三人蹲在沿海学校后山山头，看星星看月亮，聊诗词歌赋聊人生哲学。
“江寰真的太热情了。”沈山梧痛苦地捂住脸，“我觉得我快坚持不住了。”
“你真的坚持过吗？”狼狗吐槽道，“似乎从一开始知道江寰喜欢你起，你就一副十分动摇的样子。正常人若是知道自家弟弟喜欢自己，第一反应肯定是拒绝啊。”
“是吗？”沈山梧皱起眉，“我很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嗯，怎么说呢……”沈山梧叼起一根草，“就你从未往哪方面想过，但一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之后，你就发现，原来还可以这样？”
“关键这样还很棒棒？”
“江寰难道不棒棒吗？”
“我怎么知道他棒不棒，你每晚去他房间孤男寡男待上个两小时，你才是最清楚他棒不棒的。”
“……”沈山梧幽幽移开了视线，“我不知道，我们坐在床边棉被都没盖，纯聊天。他甚至再没有和我提过喜欢我的事，每次就随便聊聊今天发生了什么，吃了什么。”
狼狗嫌弃地直摇头，“太纯情了，你们是初中生谈恋爱吗？要是给我这么一个月的时间，我能把我对象操/松一圈。”
“你对象呢？”
“闭嘴啊。”
突然，一直躺在草地上闭目养神的先知猛地坐起来，他惊恐地喘着气，仓皇四处环顾。互相打趣的沈山梧和狼狗立刻收起笑容，严肃地问他怎么了。
先知按住额头，痛苦地抽气，“我……我梦到新变异者了……”
沈山梧和狼狗对视一眼，直觉接下去不会得到什么好消息。
“他被锁在了一个封闭的房间里。”
“锁？”
“是的。”先知捂住喉咙，“脖子，四肢，都被粗重的锁链缚住，还有口枷，阻止他发出任何声音。”
这真是他们最不想得到的结果，狼狗急忙问：“地点呢？感知到的范围有缩小吗？”
先知喘息着点了点头，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在那一块。”
“那边是什么地方？”狼狗立刻问道，沈山梧站起身遥遥望去，眉心紧蹙。
“宿舍区。”

第44章
比起中盟四个老大爷在里面打麻将的学校值班室, 沿海基地对于祖国花朵的重视程度就要高上很多。
宿舍区正门前有保安执勤室，每晚都配齐六名值班人员，定时进行巡逻, 还要签署每幢大楼下的巡逻执勤表。而各栋宿舍楼底下又有一位宿管阿姨或大叔，以及一名教师轮班守夜。
寻人又不像塞礼物那般, 找准地方放下东西就能跑, 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什么人看到，轻则被误以为是小偷匪徒, 学校加强安保, 导致寻找新变异者的难度提升；重则被发现变异者身份，那可是公然违背《变异者与普通人类互不干涉条约》, 麻烦就大了。
虽然变异者们私下压根就没怎么遵守过该条约……
在先知缩小新变异者所处地点范围之后，三人立刻做出决议, 由沈山梧在白天趁着学生们都去上课, 人少的时候偷偷潜入宿舍区, 进行最先一步的排查工作。
故翌日晨，沈山梧堂堂正正把课一翘，溜溜达达地往宿舍区走，他手里是从同桌那里摸来的住校生证, 如果今天混不进去，那他还得厚着脸皮, 撒泼耍赖找江寰给他办住宿。
宿舍区之前刷学生证的时候, 警卫倒是眼皮不抬直接放行，但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就行不通了，宿管大爷眼睛真是比鹰还尖，分明前一秒还在顶着副老花镜跟要把书吃了似的认字，下一秒就“诶诶诶, 那位同学你站住。”
沈山梧暗道棘手地转过身，只见大爷放下泛黄的书页，严厉道：“你不是住在这幢楼的学生吧，上课时间呢，来这儿做什么？”
“我帮我一个同学拿落在宿舍里的药。”沈山梧十分坦然地说，举止落落大方，理由合情合理，大爷当即信了大半，态度缓和地又问：“几班的？来登个记。”
“三年级三班。”沈山梧知道这是有戏的意思，他愉快地走上前，正准备摸笔签字，却听大爷朝身后说道：“诶？这不是陶老师班上吗？陶老师，你学生！”
沈山梧：“……”
操！他这是什么狗运气？！
下一秒，班主任陶晗老师就从大爷身后冒了出来，他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孩子，“江桐……现在是上课时间，而且你不是走读生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爷热情地为沈山梧解释：“他说是为同学拿药的。”
陶老师狐疑问：“哪个同学？我怎么不知道班上有人生病了？”
沈山梧：“……”
沈山梧：“老师你听我狡辩，不，听我解释……”
首次探访宿舍区，结局就以沈山梧被班主任无情拎去办公室谈话半小时为终，更惨的是后面他还落得了五百字的检讨。
陶晗老师自然想不到江桐跑宿舍区逛街的真实目的，他只当江桐是不想上课偷溜出来玩，如此荒□□春、荒废学业的行为，班主任十分痛心。
在沈山梧挨训的同时，姚无阙就坐在旁边办公桌前翘着二郎腿狂抖，他幸灾乐祸地从头听到尾，眉飞色舞、抓耳挠腮，非常过瘾。
“检讨放学之前写好，交给我检查之后，明天早上当着全班的面朗读，听到没有！”
沈山梧神情萎靡，“知道了。”
陶老师叹口气，挥挥手道：“回去上课吧，晚上早点睡不要熬夜，怎么看你成天困兮兮的？”
“……”他这不是困，只是懒而已。
放学后，在回战队的路上，沈山梧收到了姚无阙无情的嘲笑，“你写检讨的事我回去第一个就要讲给队长听，等着再挨一顿训吧哈哈哈。”
沈山梧恹恹地望他一眼，说“……无阙哥哥，我想住校，不想走读了。”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阿桐。”
“不是因为检讨的事……就那个，我因为是走读生，平时和同学们接触时间比较少，他们都不带我玩。”
“哈……？”姚无阙挑起一边眉梢，“确定不是你不和他们玩吗？我怎么一天到晚见好几个小姑娘课间找你说话，反而是你爱答不理的。”
“……你看错了吧，反正我想住校，你帮我和队长说说呢？”
姚无阙直觉不对劲，他皱眉思考一会，突然哦的一声瞪大眼睛，“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的小心思了小江桐，你是不是——想和之前那个给你写情书的女生课后在学校里约会！”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山梧翻了个白眼，姚无阙却极为兴奋，笃定道：“绝对是这样，因为走读的话，你一放学就会被我或者其他人接走，没有空余时间和小姑娘见面。江桐，哥哥在这里明确告诉你，你休想，山海战队不许早恋！”
沈山梧默默加快了前进的步伐，不想和姚无阙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害怕低智商会传染。两人一路竞走，你追我赶，竟然比平常节省了将近一半的时间回到战队大楼。
“你俩锻炼身体呢？”张筱文拄着个拐杖在门口透风，远远就看见两头野驴疯了一般地冲进山海大门。
“操，这小兔崽子……怎么，这么能跑？”姚无阙撑着墙气喘吁吁，“小文姐，我跟你说……江桐他，翘课，早恋，你赶紧骂骂他，让他死了这条心。”
张筱文置若罔闻地理理沈山梧跑乱的衣领，“跑这么急做什么呀，食堂还没开饭呢，看你跑的这一脑门汗……咦，怎么一点汗也没出啊？”
沈山梧扯来一个十分敷衍的理由：“出了，又风干了。”
“当心感冒啊！服了你们了，你俩都赶紧都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姐姐帮你们把脏衣服洗了，在床上躺这么些天，我骨头都快躺软了。”
“好嘞！谢谢人美心善小文姐！”一听有人帮忙洗衣服，姚无阙喜不自禁地一把抄起沈山梧腋下，也不顾沈山梧惊呼挣扎，三两步就把人运上了楼。
什么叫流年不利，这就是流年不利，沈山梧站在淋浴下绝望地想着，江寰曾经还问过他，为什么他明明是个变异者，却会被人类欺负去？沈山梧也不知道啊……
但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老老实实地抱着衣服去隔壁陆敬之寝室洗澡的两分钟后，本应该比他更早一步进入浴室的姚无阙，贼眉鼠眼地从自己房间探出了头，随后蹑手蹑脚地打开江桐卧室门，侧身一步溜了进去。
张筱文本慢吞吞地拄拐上楼，等着给江桐和姚无阙收衣服，见到姚无阙偷偷进江桐卧室还有些奇怪，她皱眉也跟着走了进去，就见姚无阙小心翼翼地打开江桐的书包，正一件一件地往外拿东西。
“你在干嘛？”张筱文直觉姚无阙没在做好事。
“哎哟吓死我了。”姚无阙挥挥手，“赶紧关门，我这找证据呢。”
张筱文不明就里地问：“什么证据？江桐违法犯罪了？”
“差不多吧，我找江桐和班上小姑娘早恋的证据。”姚无阙边快速翻着书页，边一本正经地说，“他这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还死不承认，他包里肯定还留着每天晚上锁门给女生写的信，等我找到了报给陆副队，看他还怎么狡辩。”
“……”张筱文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走上前拎起江桐脱在床尾的外套和长裤，一件一件搭在胳膊上，“你几岁啊，我怎么感觉你和江桐一个岁数？赶紧给人把东西都放回去，你这是侵犯人**知道吗？典型的偷翻小孩日记本的可恶家长。”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国家的家长就是要翻孩子日记，偷窥孩子**，不翻孩子日记那还是本国式家长吗？”
“嘿，你还有理了是吧！”
“不跟你说了，死江桐，藏得这么严实。”姚无阙放下书包，又打开了书桌下的抽屉，三四本书，一叠草稿纸，一支钢笔一盒墨水，还有一个不知用途的蓝色细绒小盒子。
姚无阙哇靠一声拿起丝绒盒子，朝张筱文疯狂挥手，“不是吧小文姐，小文姐你快看，这该不会是戒指盒吧，现在小屁孩都玩这么大的吗？”
张筱文虽很不齿姚无阙如此行为，但还是忍不住被这只从未见过的蓝盒勾起了好奇心，“看起来是……怎么从来没见江桐拿出来过？”
“送心仪小女生的东西，怎么可能给我们看？”姚无阙舔舔唇角，“我们打开看看？”
“不好吧……”张筱文欲拒还迎，良心和好奇心在心中不停地来回横跳。姚无阙咬紧下唇，单手用力，紧张地盯着缓缓打开的盒子，张筱文也终是承受不住煎熬的求知欲，屏息探过头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严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姚无阙：“啊！！”
张筱文：“啊！！”
两人一个吓得把戒指盒抛起，另一个吓得更是直接把拐杖抛飞，除此之外，张筱文大幅度的动作还把手臂上沈山梧的衣服都给甩到了地上。
江寰沉着脸站在门口，目光先是落在姚无阙和张筱文做贼心虚的脸上，随后缓缓下移，触及姚无阙手中已经打开的蓝色天鹅绒礼盒——里面空无一物。
他缓步向前捡起江桐的外套和裤子，姚无阙也赶紧把盒子放回抽屉里，顺手帮张筱文捡回了拐杖。
“队长，呃……”面对江寰，姚无阙立刻没了刚才与张筱文激烈辩论的嚣张火焰，他赶紧祸水东引：“今天江桐又逃课，被他班主任陶晗抓个正着，还罚写了五百字检讨，明天要当着全班面朗读。”
“是吗？”江寰平淡地说，他拍拍外套上的灰，却不注意抖落了衣服口袋里的证件卡片夹，他立刻身手敏捷地接住，随后缓步上前要将东西放在床头，“但是这件事可以解释你们为什么出现在江桐的房间里吗？”
张筱文十分后悔地猛掐姚无阙的胳膊肉，姚无阙疼得呲牙咧嘴，嘀嘀咕咕地解释起江桐想住校，他怀疑是早恋的前因后果……
冲去洗发露泡沫的时候，沈山梧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仿佛大难临头，等抹沐浴乳的时候，他的眼皮都快跳得翩跹起舞了。沈山梧奇怪地快速结束沐浴，一身水汽地推开陆敬之卧室门，暗自想着难道是和被囚禁的新变异者有关？他什么时候也有先知的异能了？
随后他就看见了姚无阙、张筱文、江寰三人齐聚他的卧室，而他的书包还被翻得一团糟，书桌抽屉也向外大开着。
糟糕！
沈山梧立刻冲过去，怒道：“你们做什么动我东西！”
张筱文赶紧连连道歉，“对不起江桐，对不起，我们再也不会了，无阙，你也赶紧来道歉！”
“唔……就你早恋你就直说吗，哥哥实在好奇啊。”姚无阙嘴硬地狡辩一句，一见江桐的脸色差到极点，深沉得要吃人，又赶紧道歉：“对不起啊，我们什么也没找到，什么也没发现。”
你们能发现就有鬼了。沈山梧当然不可能傻到堂而皇之把江寰送的戒指放那么显眼的戒指盒里，再工工整整摆在抽屉最外面。
天鹅绒蓝盒是奶茶听说江寰送了戒指之后，和一行李箱衣服一起送来的，沈山梧觉得还挺好看，就随手塞了个地方。
“……以后不经过我同意不准随便进我房间。”沈山梧严肃地说，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话让江寰来说，更有威慑力，便侧过脸看向江寰，软了嗓音道：“队长，你倒是……”
这一看简直差点没要了沈山梧的命，始终保持沉默的江寰竟然站在床头柜之前，垂眸翻看着他的证件卡夹。
沈山梧瞳孔紧缩，后半句话直接硬生生吞回腹中，他连忙冲上前去抢卡夹，却见江寰已然抬起眸来，阴森森的目光如锋利的刃一般，割裂了沈山梧的伪装。
“江桐。”江寰语气比寒霜还要冰冷十度，“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证件夹里……”
他翻转过卡片夹，“有这个男孩的学生证，他是谁？”
沈山梧赶紧伸手抢过证件夹藏进怀里，哈哈假笑道：“是我同桌，我逗他玩呢哈哈哈，明天一早就还给他。”
其实明早还都晚了，今夜倒霉同桌回宿舍估计会遇到不少麻烦，沈山梧被班主任训得把这事完全忘在脑后，明天还是请可怜男孩吃点零食补偿他吧。
不过幸好，幸好有这张学生证，幸好江寰被这张陌生证件吸引去了注意力，若是再往后面翻一下……
江寰依旧是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冷脸说：“江桐，你太顽劣了，逃课早退，上课睡觉，欺负同学。除了班主任规定的检讨之外，我罚你再写三千字检讨，今天晚上睡觉之前给我。”
“三千？今晚？”张筱文惊讶道，“队长，这是不是太严厉了，江桐他……”
“闭嘴。”江寰语气不善，“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
张筱文愧疚地望江桐一眼，姚无阙也歉意地朝江寰双手合十，随后赶紧扶着张筱文出门，省得被队长的滔天盛怒牵连。
三千？沈山梧就连高考作文都没写过那么多字，他赶紧撒娇道：“队长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我晚饭还没吃呢，饿死了。”
房门被姚无阙从外带上，轻轻的合门声后，江寰又反身将门落了锁。
他的这个动作令沈山梧唇角笑容骤褪，不详的预感如夏日突降的瓢泼大雨，将沈山梧全身上下淋了个通透。
“江桐。”江寰的嗓音中压抑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隐怒和冰寒，他手指一旋，双指之间稳稳夹着一张白色卡片，卡片背面无字，正面则是熟悉苍劲的一排钢笔小字。
“解释一下吧，为什么这张卡片会夹在你的身份证后面。”

第45章
无解的环, 无尽的爱，赠与我无上的你。
其实自打将这张卡片收进证件夹起——一如江寰对待他生日贺卡的珍藏方式那般，沈山梧就觉得不太妥, 藏匿若干片指甲以及一枚戒指已经很危险了，更何况这张体积更大且更容易损坏的卡片。
沈山梧知道最好的做法应该是把它放在外面, 安全且保险……但如果他做得到，也就不用在这里纠结了。
毕竟在面对极度的心理排斥时，江寰打开身份证卡夹凝视生日贺卡的眼神, 那种专注与深情，那全身心的依赖和唯一的情感寄托，实在太令沈山梧刻骨铭心了。
于是他抱着只要小心一点、谨慎一些，肯定不会被发现的侥幸心理，把卡片夹在了身份证的后面, 还拿另一张白纸盖在上面做了遮掩。
偶尔沈山梧还会不要脸地想着, 如果江寰知道自己特意将卡片和他放在了同一个位置，都是身份证的后面，这个浪漫的小细节肯定能让江寰高兴死。
江寰确实高兴, 高兴得快死了。
但不是自己死，是要沈山梧死。
“说话。”江寰寒着脸加重了语气，眉头紧紧拧起，嘴中每吐出一个字，都宣告着他内心怒气的增长,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山梧去哪里给他合理解释？总不能说卡片是路上捡的吧？
他的拖延和沉默使江寰的耐心逐步流逝和告罄, 终于, 在江寰不耐烦地再次启唇之前，沈山梧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路上捡的！”
“……”江寰冷冷地一挑眉，“哦？”
“就, 就我那天在隔壁茶水间接热水，然后就看见地上有这么张小卡片。”沈山梧目光一转，还装作恍然大悟那般拍了下手，“那天，茶水室的窗户还很奇怪的开着，我看到的时候还挺诧异的……接着就捡到了这张小卡片，上面的诗写得很好，我很喜欢，所以就收起来了……呃，队长，是你的东西吗？那你以后可要收好别再弄丢了。”
江寰手指一动，卡片在他指尖灵巧地旋了一圈，“诗写得很好……江桐，你不是不识字么？”
“……”沈山梧噎了一下，赶紧辩解说：“我都上了这么久的学了，每天晚上也在认真读书，卡片上的这些字我当然能认出来！”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沈山梧也挺佩服自己能把‘每天晚上认真读书’这八个字说出口。
“是吗？”江寰也不与沈山梧争，审视的目光在房间内快速扫过，随即他一个抬脚将床尾直直踹开半米，巨大的声响和震动似乎令整幢楼都安静了下来，沈山梧微微侧身扶住了背后的桌子，他和江寰一同低下头去，只见床底下……
也是空无一物。
早在若干天前，臭美的沈山梧就换完了奶茶交给他的所有型男套装，衣服连带行李箱都被他扔到了基地外面去。
庆幸之余，沈山梧赶紧装作十分震惊又有些害怕的样子，委屈地喊：“队长，你在做什么啊，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卡片有什么问题么？”
床底下是空的，但江寰却仔仔细细地看了许久，少顷他抬眸问沈山梧：“这底下你之前放了什么东西？有很明显的拖拽痕迹。”
“我什么也没放啊。”沈山梧仗着江寰拿不出证据，使劲装无辜，“以前这里是储藏室，是那时候留下的痕迹吧？队长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啊……”
江寰定定地看着他，目光认真地描摹过沈山梧的眉眼，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又一点一点地划过那道熟悉的唇形，沈山梧被他的眼神看得脊背发凉，讪讪地移开视线，轻微低下了头。
这时，江寰徐步走上前，缓缓朝沈山梧伸出了手，沈山梧赶紧推拒地将胳膊横在身前，抵住江寰压过来的胸口，“队长，你别这样，我害怕……”
江寰单手撑在沈山梧腰边，另一手则径直越过他，轻轻用力，打开了沈山梧背后的书桌抽屉。
沈山梧：“……”
“知道吗，许多习惯都是很难改掉的，就比如……”江寰低声说着，反手在抽屉上方摸了摸，带着薄茧的指腹在粗糙木板上缓缓抚过，很快便敏锐地感知出一道细微的缝隙，他单指往上轻轻一压，再松开拢手脱住，隐秘的暗格就这样被江寰轻而易举地取了出来。
装着狼狗指甲的玻璃瓶，装着戒指的纸袋，沈山梧刚才还仗着没有证据为所欲为，还没嚣张过一分钟，江寰就将证据扔到桌子上，好整以暇地靠在桌檐上等他解释。
诚然现在继续坚持说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江寰也拿他没办法，但是如果不能给江寰一个合理的理由，那么这件事就会永远梗在二人面前，是绝对过不去的坎。
‘江桐’可以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一问三不知，可那个隔日就来队长闺房私会的野男人‘沈山梧’呢？
我把你送我的卡片不小心丢了，戒指也送给一小孩玩了，我还顺便搞了点变异者指甲给那孩子当玩具——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沈山梧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吧，江队，我跟你说实话……卡片、戒指和指甲，都是——”
他故意顿了下，吞了口口水道：“我表哥沈山梧的。”
“……”江寰没有说话，只用一种阴沉晦暗的目光谛视着沈山梧，简直看得沈山梧毛骨悚然，但他还是得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我之前在那什么贝罗纳队长面前说的话其实也不全然是假话，我原名确实是沈山楠，是沈山梧表哥父亲妹妹的儿子。”
“他当年找到我，只说了要我不准和别人提见过他，也不准再用原来的名字，具体原因倒是什么都没讲，前女人什么的都是我编的。”
“他一个多月之前突然找到我，和我相认，还说这里很好，队长是他熟稔的人，值得信赖和托付，说我可以在这里一直待下去……队长，你不要不信啊，你上次出任务遇险，是我得到消息之后通知表哥，让他去救你们的！”
江寰凝住的眉心似乎有松开的趋势，眼眸也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山梧赶紧趁着江寰小时候没看过动漫名侦探柯南，再接再厉地编道：“这是表哥他自己的指甲，是信物，只要我贴身带着它，其余变异者看到就会帮助我。这枚戒指，还有卡片放在我这里是因为，他怕弄丢了，也怕弄脏了，或者在重度辐射区被氧化……什么的？他很珍惜这枚戒指，所以交给我保管。”
沈山梧语速越说越快，甚至还顺便将自己之前的异常补充进去，：“我晚上锁门也是因为表哥来找我了，我会把戒指交给他，然后他不知道去做什么事情，过一两个小时再把戒指还回来。”
话音落下，沉默在房间之中蔓延，江寰等了一会，见江桐楚楚可怜地捏着手指等他回应，柔软的黑发底下是惴惴不安的幼鹿眼，若是仔细看的话，浓密的睫毛尖端甚至还微微湿润。
谁能忍心过度责备这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孩子呢？
“细节填补得不错。”江寰面无表情地说道，手上还装模做样地拍了两下掌，“若不是一开头你说你叫沈山楠的话……如果我没记错，你先前给自己取的名字是沈山榕。”
沈山梧：“……”
沈山梧：“那个，太久没用我忘了……这不重要，江桐这名字就挺好的，我以后就只有这一个名字了。”
“不用了，你还是用回你原本的名字吧。”江寰站直身体，冷漠地说：“我也不管你到底叫什么，从初见起你便一直满口谎言，我信任你，尊重你，教导你，以真心待你，但即使至今日，你也不曾与我说过几句真话。”
“明天一早你就给我离开沿海基地，去找你表哥也好，去流浪也好，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队长……”沈山梧瞪圆眼睛，竟然这么绝情……
“顺便帮我给你表哥带句话，东西乱放的坏习惯请尽快改正，”江寰从卡夹里抽出那张生日贺卡，和书桌上他送出去的卡片放在一起，“还有就是……”
“人暂时哄不好了。”
话音未落，江寰已然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迈步出去。他们的动静闹得很大，从江寰踹开床铺造成的响声开始，不少队友都遥遥地守在门外，探寻这房内的吵闹声，甚至包括陆敬之在内。
陆敬之方才已经从姚无阙口中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他还当江寰是气江桐顽劣贪玩，打哈哈道：“爸爸消消气，消消气，你都罚他熬夜写三千字检讨了，这么多字写完他保准知错，实在不行，加成五千字，写死这鳖孙！”
“不必写了。”江寰声音强硬而平静，他望向墙边拘谨站着的姚无阙，“姚无阙，你和……”他本习惯性要说张筱文，但念及小文受伤的腿，名字到最边又改成了钟茵，“你和钟茵给江桐收拾行李，他想带什么都让他带上，明天一早取消他的身份证件，驱车送他出基地。”
“啊？？”姚无阙震惊地听着这一切，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取消身份证？出基地？那是去哪？”
“问他，如果说不上来，就直接放在基地门口。”
陆敬之也一脸不明所以，他连忙劝道：“江寰，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可不是能拿来吓唬孩子的，你可别把江桐吓坏了，基地外那么危险，万一出什么事……”
“他有家人，明天会来接他走。”江寰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只给姚无阙留下一句，“如果这事办不好，你就和江桐一起离开沿海基地。”随后阴沉着脸色一步一步地往楼梯口走。
就在江寰踏上台阶的那一刻，沈山梧猛地从房间内冲了出来，他绝对、绝对不能被送出沿海基地！
——这狗基地安检和巡防太特么严格了，饶是他出去了也回不来啊！！
陆敬之竖着眉毛呵斥道：“江桐你看你把你爸气成什么样，还不赶紧道歉！”
沈山梧也顾不上陆敬之在那里挤眉弄眼地给台阶下，他快步冲到江寰面前，双臂展开拦住去路，然后仰起头急切道：“队长，队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跟你说实话。”
江寰冷淡地想要饶过他下楼，却被沈山梧一把抓住手腕，“肯定是实话，队长。”
“……”江寰挣了一下，却惊讶地发现这孩子的力气大得出奇，他一时之间竟然都无法挣开。
沈山梧软着嗓音，央求道：“求求你了。”
江寰又使劲挣了一次，依旧没挣开，他狐疑地眯起双眸，警惕地说：“你讲。”
沈山梧看江寰这是要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算账，赶紧道：“……你得和我回房间我才能说。”
江寰仍旧无动于衷。
“队长，真的，真的真的，你和我回去，我关上门立刻就说。”沈山梧注意到江寰警觉的目光，只好搬出了杀手锏：“……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我表哥吗？”
“……”
僵持数秒后，最终江寰还是在沈山梧的姓名下软了态度，他无言转过身，走进离他们最近的陆敬之房间，等江桐也进来之后，如约锁上了门。
沈山梧长叹一口气，暗想先知是不是早就预知到了今日的情况，才会提前专门找到他，和他说那些关于异能的话。
江寰沉默地看着江桐，用眼神催促他快一些，不要消磨他为数不多的耐心。
“……”沈山梧还从没见过江寰待他这副态度，无论身为‘江桐’还是‘沈山梧’的时候，被如此冷漠陌生的眼神盯着，沈山梧莫名有些失落。
他再次叹了口气，双手交叉握住衣摆，囫囵把上衣全都脱了下来。
江寰一愣，惊诧地从双臂环胸靠墙的姿势站直，就在沈山梧又把手放在裤子上解开拉链的时候，他瞬间扭曲了表情，盛怒道：“不准脱！”
“啊？”沈山梧费解地抬起头，不脱你当我这是绿巨人的大裤衩么？肯定要撑坏的啊。
“你想做什么！这就是你所谓和我说实话吗？”江寰简直怒不可遏，“沈山梧是不是将我和他的关系告诉了你？你竟然想借着你和他相似的脸……”
沈山梧一时间没听懂江寰想说什么，不过大致猜就知道又是什么误会，只要他变回本体一切迎刃而解，于是沈山梧也没注意听，直接脱下了裤子。

第47章
当日夜里, 姚无阙于山海战队行政楼一楼大厅正中央宣读了自己的检讨书，声情并茂、痛苦不堪，把旁边凑热闹的队员们硬生生憋笑憋出了内伤。
三千字里两千字都是来来回回的忏悔，剩下的一千字则为张筱文友情帮写, 其中痛心疾首地阐述了自己的错误, 说自己罪大恶极、罪无可赦、罪该万死, 并坚决保证绝不再犯, 诚恳邀请大家进行监督。
沈山梧听得胃酸上涌, 十分想将他打回重写, 但看在姚无阙实在是一滴也不剩了的份上，宽容地放过了他。
毕竟明天早上他还得当着全班同学面读检讨呢……或许还不止这一个检讨, 将心比心，得饶人处且饶人。
得知了沈山梧的异能秘密之后, 江寰最开始的反应是好奇和黏人, 沈山梧要去搞死姚无阙的时候他还十分不舍，但一旦让他单独呆一会, 头脑逐渐冷静下来之后……
江寰就缓缓地回过了味。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笼罩住他，他想起了自己在江桐面前看童话故事，和江桐无数次同床共枕，握住江桐的脚趾为他取暖, 还让江桐在他面前脱裤子给屁股抹防辐射霜！
和江桐一起洗澡, 在江桐面前毫无防备地□□身体, 给江桐看立在桌上的沈山梧照片，对江桐认真地夸赞沈山梧的优秀。
当着江桐面激动地和家人为沈山梧争吵, 情绪激动地握住铭牌几乎泫然欲泣，还有那些一看就知道因沈山梧而起的心病……
最最最关键的是，在得知沈山梧可能还活着的那个夜晚, 他曾经按捺不住复苏的**进入浴室紫薇，他以为一个熟睡的孩子不可能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如果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孩子，而是一个五感远超常人且不需要睡眠的变异者呢？
他会不知道吗？
于是从六点到十点之间，江寰再也没出现在沈山梧面前一次，就连晚餐都是刻意错开吃的。
沈山梧大概也能猜到原因，遂不去打扰江寰独自怀疑人生，他只心有不安地锁门唤出狼狗，将今晚的事情简要叙述一遍，惭愧道：“是我不够谨慎……”
狼狗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他深吸一口气，拉着沈山梧就去找了先知。
坐在沙发上听完狼狗的大呼小叫，先知竟是半点惊讶的模样也没有，嘴角始终勾着盈盈浅笑，还有闲情雅致让狼狗喝口水压压惊。
这个月里变异者们为了联系方便，干脆整理出了一幢七层高的公寓，分住上下各层之中，先知只需在窗口探身出去随便一喊，不出五分钟，九名变异者尽数聚齐在先知家中。
沈山梧自然是先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十分钟的自我检讨，省略了所有人的名字，只说自己的东西没有放好，将责任全都揽在了身上。
他早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可能会被揍一顿的准备，但没想到全部说完之后，他却只获得了奶茶的一个呵欠。
“……”你们不对劲。沈山梧讶异地环视一圈，竟然就连最敌视人类的雨果也没什么反应。
行长摆摆手道：“先知已经给我们打过预防针了，说这些天高材生那边要出岔子，然后我们趁你不在的时候已经激情辱骂过你很多轮了。”
“就差把你骨灰扬咯。”奶茶补充道。
“先知还说除此之外，他近期没有预知到什么大变动。”总裁一袭衬衫西裤，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标准的总裁装着，他双手交握搁在腿上，沉稳地说：“也就代表着你口中的这个人会为我们保守秘密，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沈山梧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笑，“他自然是会的。”
奶茶在刽子手身边眨眨眼，“江小队长可是迷咱们高材生迷得要死要活的，上次那牛郎织女尸桥相会的感人场景……对吧？我也信他不可能泄密。”
“我不信那个人。”雨果忽然说，他抬眸对上沈山梧的眼睛，停顿一下又道：“但我信先知……”
“所以你的小命保住了。”刽子手做下结论。
说话间他手上的动作也未停，俄罗斯方块下坠的速度快出了残影，又在瞬间被他整齐消掉。
藏民跟不上大家说话的速度，后来干脆就不听了，他的注意力全被刽子手的游戏吸引去，好奇不已地一直盯着看。
只有狼狗一人一副状态外的模样，左瞧右瞧摸不着头脑，他愤怒道：“你们什么时候通的气？我怎么不知道？先知你是不是故意没和我说？”
“没和你说吗？”先知笑了一下，“我以为我和你讲过了。”
“……你就是故意的！！！”
行长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摸摸地凑到沈山梧身边，问：“你只和江寰说了你一个人的异能？没跟他说我们的？”
“没有，肯定没有。”沈山梧赶紧打保证。
闻言，行长竟然露出了遗憾的神情，“哎，我什么时候也能将异能不小心告诉别人啊，我这么牛逼的能力竟然就只有你们知道，关键你们也都有异能，一点也不羡慕我。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连环杀人犯策划了一个完美的犯罪，却没有人知道，太痛苦了！我也想装逼，我也想徜徉在人类惊叹的目光之下，被仰慕的视线围绕。”
“你这个比喻很不对劲，明明可以用怀揣珍宝，却无人知晓来比拟。”
“你这个比喻太普通了，不能描述我内心苦闷的十分之一，还是连环杀人犯更有渲染力一些，一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会，只会一听就断定你是个变态。”
行长：“……”
“高材生。”先知忽然唤了沈山梧的名字，招招手道：“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行长恶狠狠地在沈山梧膝弯踢了一脚，“快去，混蛋。”
沈山梧快步走到先知的身边，就听他说：“自今天早上起，一直在我心头徘徊不去的焦虑感突然消失了，就好似预兆着烦恼我们的问题马上就会迎刃而解。”
“……”沈山梧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欣喜道：“你的意思是，新变异者的问题马上就能得到解决？”
“是的，但这个时间点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先知弯起眼眸，勾唇道：“我想解决方案大概率会和你的那位有关系。”
沈山梧忍不住皱起眉，“江寰，你是说寻求江寰的帮助？可我不太想把他牵扯进来。”
先知并未说话，只微笑着看向他，沈山梧眉头不展，也清楚地明白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是先知的预感就摆在那里，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可这样做，我势必会向他透露更多变异者相关的情报，他很聪明，我担心……”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先知笑起来，“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感觉很灵验的？”
“……如果你不是先知的话，就凭你这天桥底下臭算命的口吻，我肯定会烧了你的铺子。”
先知愉悦地笑起来，又交谈两句便站起身送客，“快回去吧，江寰找不到你要担心了。”
行长赶紧阻拦道：“这就走了？留下来打牌啊，三缺一。”
“我们的英雄要回去做正事呢，等新变异者来了，让他和你打。”
沈山梧没好意思说江寰现在光顾着害羞，估计没空理他，狼狗把他哪来的送回哪里去，又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徒留沈山梧一人在床上仰躺思考人生。
夜已经很深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两圈，趁着月上柳梢头，竟然有了去夜袭江寰的冲动，沈山梧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正要下床穿鞋，却突然听到走廊上有动静。
他立刻又躺了回去。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竟然缓缓地停在了他的房间前，沈山梧闭上眼想要模拟一个浅眠被唤醒，然后迷迷糊糊去开门的形象，结果他在床上阖目装睡都快装睡着了，门外那人仍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更别提敲个门。
“……”沈山梧又耐着性子等了五分钟，终于受不了地拿起刚从先知那里顺的衣服，迅速换上，又把抽屉里重新藏起的戒指翻出来，收拾整齐后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江寰一袭睡衣，身披黑披风保暖，保持着单手抬起想要敲门的姿势，面庞隐在阴影中，宛若一具无声的雕塑，要是让其他人看见没准还以为他是来搞暗杀的。
沈山梧无奈地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放进来，随后反手锁了上门。
“我要不出来接你，你是打算在门外站一夜吗？”
“……没有，我正准备敲门。”江寰敛眸道，至于还要准备多久就另说了，他看向床头幽暗的小夜灯，“哥，那个……”
“嗯？”
“……”
沈山梧躺在床上，安静又专注地看着江寰，又问了一次：“嗯？”
“……一个月后无忧城将举行一年一度的国内各基地代表大会，主办方高层有意邀请变异者代表匿名参与。”因为话题正经，江寰的语气都变得一本正经，“你们有得到相关消息吗？”
“邀请我们？胆子这么大？”沈山梧坐直身体，“……也对，是无忧城的风格，也就他们会建个官方歌舞厅，只要给钱谁都能进，身份也不查……我会把这事告诉其他变异者的。”
“好。”江寰点点头，两人随即再次陷入冗长的沉默之中。
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尴尬，可又不想走，宁愿尴尬也要待在一起。
行吧，看来今晚是属于正事之夜，沈山梧叹口气，“江寰，我们变异者这边有件事，想要请求你的帮助。”
江寰立刻转头看他，眸中一片清明，“你说。”

第48章
“我们有一名新的同伴, 一个多月以前刚苏醒的变异者，一直就待在沿海基地里，而且就在中央学校的宿舍区中, 我们要带他离开, 但找不到机会进去寻他。你能不能帮我们找到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进入宿舍区？我们需要至少四个名额……不, 三个就可以。”
“中央学校里有刚苏醒的变异者？”江寰诧异道, “这怎么可能, 变异者不是都经由丧尸而来的吗？你以前和我讲过的……难道变异者还可以由人类直接转化？”
“没有这种先例。”沈山梧说，“而且大概之后也不会有。”
“那他是如何进入学校中的？”江寰问出口之后才发觉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沈山梧要么会拒绝回答，要么会给他一个普通人根本连想都想不到的方法，例如瞬移, 隐身之类的，如果是像这种形式的话, 也就别谈什么阻止了。
“……在重新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觉得我们沿海基地的安防如铁桶一般牢不可破，可现在，我怎么感觉和筛子没什么两样，要是让外公知道了, 他怕是要气昏过去。”
沈山梧笑了笑，“没有，沿海的安防很严密, 饶是变异者也进不来的。”
这句话的典型反面案例此时就坐在屋内, 沈山梧立刻补充道：“我是特例中的特例，不适用。”
“也就是说，你们的新同伴很可能是一开始就在基地里？”排除掉其他可能性，剩下的答案令江寰不由自主瞳孔微缩, “……学校宿舍区里的某一处长期关着一只丧尸？”
“嗯。”沈山梧点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自圣和医院之后，人类方就怀疑变异者之间自有一套特殊的感应方式，否则无法解释院内堪称超一级绝密的人体研究为何会暴露。
如果不是变异者一夜杀穿了圣和医院，谁都发现不了那所其貌不扬的小诊所内部竟然大有乾坤。
现在听过沈山梧的话，江寰心中更是笃定了这一推论，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说需要三个名额，其中包括你吗？人都在哪里？需要我出城去接吗？”
“不用，只需要一个合理搜查宿舍区的身份。”事到如今，沈山梧也懒得再装什么大尾巴狼，“你有什么办法吗？”
闻言，江寰缓缓垂下眸，长腿交叠，半靠半坐在床头，思忖着说：“学校宿舍区，三个人……”
“能不能给个维修工之类的身份？”沈山梧建议道，“比如……过滤器检查维修？”
江寰摇摇头，“过滤器定期有相关部门统一进行更换，这是个非常重要的工作，还是个大肥差，有关部门直属于基地主席，我沾不了手。”
“……好吧，那维修水管？电缆？门锁？”
江寰一一摇头，将沈山梧还未开始的维修工生涯残忍扼杀在襁褓中，“我并不在行政管理职位上，这些方面都没有认识的人，你们的身份又特别敏感，我不敢贸然行动，万一留下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沈山梧佯装嫌弃道：“江寰，哥哥看错你了。这么些年来你竟然一点人脉都没攒下。”
江寰总不能说这么些年自己大部分心力都用来缅怀你了，他轻咳一声，挽救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你知道的，我手下势力主要集中在战队佣兵这一块……”
他的意思很明显，一声令下抄家伙砍人没问题，抄家伙修下水道没门。
沈山梧开始怀疑先知的预感有问题了，真的是暗指江寰帮得上忙吗？还是暗指人新变异者自力更生、自强不息，今晚一个人顽强地逃了出来？
“不过……我有一个十分简单粗暴的方法。”江寰双指缓缓地摩挲，说话间，眸中流露出一种上位者独有的气焰，极具压迫力。
这道凌厉的眼神看得沈山梧瞬间下腹一紧，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我怎么感觉，不会是什么温和的好办法……？”
“我是沿海基地第一战队的队长，还多年顶有少将的虚衔，这么好的身份为什么不拿出来用？……或许还能免了你的检讨朗诵。”
沈山梧惊了，“你打算做什么？带兵持枪围堵整所学校，喝令让他们全都滚？”
“……”
江寰自认他的方案虽然简单粗暴，但还没有无脑到沈山梧所言的这种地步。翌日晨，他推了早上的例会，坐在食堂悠闲地陪江桐吃过早餐，再收拾整齐亲自送他去上学。
陆敬之猜测是江寰发觉昨晚他对江桐太凶了，给孩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所以今天刻意表现得温柔亲近一些，好用行动来抚平江桐内心的伤疤。
看来桐太子爷的地位仍旧不可动摇。
江寰并没有像其他家长一样，送到校门口就止步，然后目送孩子独自走进教室，他直接大步迈进校门，带着江桐一路往教学楼的方向走，看样子是要把孩子手把手送到座位上才安心。
姚无阙不清楚队长想做什么，刚写过三千字检讨写得脑浆都干了的他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跟在一大一小两位爷身后，什么也不敢问，就当自己不存在。
从学校正门口进入后约百米处便是一条岔路口，向前为教学区，往右住宿区，左则是顺着学校外围，绕一大圈途径食堂、训练场、体育馆等直通后山。
变故就在这条每名学生入校都会经过的岔路口处突生，伴随着一道女生惊恐至极的尖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名戴着口罩的男人，对方身材结实高大，似乎已经在此处埋伏许久，见到目标靠近之后，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碍眼女孩，步伐狠戾地冲了出去。
女孩猝不及防被猛推一把，差点直接摔到地上去，她本来张口要怨，眼角却划过一道锃亮的银光，将她的抱怨声尽数转成了惊恐的尖叫。
就在在动乱的不远处，江寰揽着沈山梧的肩膀正低头和他说些什么，尖叫声一起，他下意识地搂紧沈山梧的身子抬头看，然而就在他扬起眼眸的那一瞬间，一道阴影欺身而上，锋利的匕首已然没入了他的小腹，随着利刃破肉的声音，浸透衣衫的猩红鲜血尽数涌了出来。
江寰低吟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面罩人一击得逞毫不恋战，松开匕首，反身就跑。
“队长！！”江桐惊骇到破了音，他人小力浅，张臂试图托住江寰脱力的身躯，却直接被压倒在地，淋漓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来人！”他歇斯底里地叫道：“快来人！”
姚无阙早在江寰完全倒地之前就赤红着眼睛追了出去，带着要将刺客残忍虐杀凌迟处死的狠劲。
沈山梧压住江寰还在不停渗血的伤口，赶紧大喊道：“姚无阙，有人去追了，你赶紧去让警卫立刻封锁校门！叫医生来！”
面罩男身后确实有两个人穷追不舍，姚无阙咬咬牙，终是唤回了理智，转头向学校正门跑去。
十五分钟之后，半个山海战队将宿舍区围得密不透风。相隔一幢楼外的某教师办公室里，江寰脸色微白，赤着上身在医生和护士的环绕下包扎好伤口，这刺伤说来也妙，看着鲜血淋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实则就割破了点肉，脏器完好无损，经验十足的老医生观察一会，连缝针都免了。
“这么点伤口……怎么出了这么多血？”小护士出门收拾血衣时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她自然是猜不到就在她的身后，某个靠墙而立的男孩口袋里正藏着一包空血袋。沈山梧安安静静地站在办公室的一角，双手环胸，面色阴沉如墨。
江寰昨夜和他商量的是演戏假受伤，出血全靠血袋，医生喊人假扮，结果今天早上江寰背着他临时改了指令，沈山梧等到用力按压伤口假装止血实则挤净血包，发现江寰一脑门冷汗的时候，才发现这混蛋翅膀硬了，主意多了。
“队长。”吴峰歌跑进门来，“已经同目击证人核实过，确认那名犯罪分子跑进了宿舍区，并且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我们已经把守好各个出入点，并让还留在宿舍内的师生锁好房门，不经通知不要随意开门。”
“嗯。”江寰点点头，他喝了一口热水，目光不经意间划到沈山梧身上，两人对上视线，江寰故意忽略了沈山梧眸中警告的意味，只用眼神询问他是否可以开始搜查。
沈山梧目光不善，有气没地方发作，这浑水还是他带江寰趟进来的，这伤也是为他们变异者受的。
终是只能叹一口气，沈山梧朝江寰微微点头，径自出了门，进厕所把书包里成人的衣服拿出来，换好之后再叫出狼狗，让混在山海队伍当中，已经抵达宿舍区内的他带自己过去。
“你和厕所真是有不解之缘。”狼狗忍不住吐槽一句，“不是在厕所里，就是在去厕所的路上，但关键你就是不上厕所。”
沈山梧向江寰求得的三个名额分别给了狼狗、先知以及奶茶，和当初的救援小队只差了一人，刽子手更换为先知。
沈山梧一离开江寰就下达了分队搜查的命令，四人混在钟茵带领的队伍当中，表面上陆敬之下达每组排查任务，实则陆敬之全看先知的手势，等变异者小组决定好了唯一需要搜查的那幢楼，再给其他人下发指令，做好掩护工作。
胆大包天的刺杀者，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堂堂江少将动手，简直是不把我们山海战队放在眼里，今天就是把这学校挖地三尺，把住宿楼都掘塌，也得将人找出来！
而负责扮演刺杀者的徐邺徐副队早在吴峰歌的接应之下重新回到了队伍当中，甚至还分到了两层楼的搜查任务，揉揉腰捏捏背，任劳任怨地继续工作。
“这一栋是教师宿舍楼。”沈山梧说，四人都戴着墨镜和口罩，脚步不停地穿过一扇扇房门。
先知的感应已经很明确了，可以精准到半径五米的范围内，他径直走向了一楼最靠里的一间宿舍门前，停下脚步，朝奶茶示意了一下，奶茶立刻掏出从宿管那里借来的钥匙，对好房门号打开了门。
教师宿舍多是双人间，这间也不例外，左右两张床铺上被褥都叠的整整齐齐，书桌上堆着不少文件夹，水杯内剩有半杯冷茶，旁边还摊着本教案，生活气息十分浓郁，半点也不像藏着个丧尸的模样。
狼狗速度最快，两秒不到的时间已经将整个宿舍逛过一圈，浴室、床底衣柜内都未放过，他疑惑地回头看先知：“没人，别说人了蚂蚁都没有，是不是隔壁间？”
“不，就是这间。”先知往前走了两步，他闭着眼感知了一会，缓缓在房间内踱步，最终站到了书柜旁边，笃定道：“就在这里。”
其余三人纷纷探过头去，书柜内只有书，木板在内隔了上下六层出来，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猫都藏不下。
既然不在书柜里，就只能在书柜后面。狼狗当即把书柜推开，结果柜子后面仅剩一堵墙，他仔仔细细摸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暗门，奶茶出去转了一圈，观察楼层构造和墙壁厚度，确定这绝对是一堵货真价实的墙。
“难道他会隐身吗？”狼狗真是奇了怪了，奶茶默默观察起了头顶，想着万一新同伴也像刽子手那样，能够无视地心引力，先知一直努力探查新同伴的位置，得到的答案永远就是这里，未曾移动过。
沈山梧无意间瞥了一眼书桌上的教案，竟然在上面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住在这间宿舍里的其中一人，是我的班主任。”
他说着拿起了教案中署名的那一页，“陶晗。”

第49章
“这么巧？”狼狗探过头来, “……不过俗话说无巧不成书，我们的新同伴该不会就是他吧？”
沈山梧摇了摇头，“我昨天就是被他拦在了宿舍楼外, 瞳色黑白, 指甲粉色, 小磨牙树皮都啃不动。”
“那他就是囚禁我们同伴的坏人。”奶茶转身道：“不然怎么刚好把你拦在了外面？他肯定暗地里观察你许久了！”
“他确实没事就躲在教室后门小窗户那里, 暗中观察不守规矩的同学……我被抓到的次数最多，老倒霉了。”
狼狗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我脑中有画面感了！我高中班主任也是这样的！”
“如果和他没有关系的话，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奶茶说，“每个晚上你毫无防备地洗漱入眠，而就在你身边, 甚至是咫尺处，一个面目全非、恶臭难闻的丧尸朝你露出了垂涎的目光, 就在这时，束缚它的粗重锁链在长期巨大的力量拉扯下, 突然从嵌入的水泥中绷断了一截……”
“别编故事了。”先知半蹲在地上朝其余人挥手, “既然不在地面上, 不在墙中, 也不在空中, 那人就只能在地底下了。”
“你是摸到地下室的暗门了吗？”沈山梧问，先知摇了摇头, “没有, 但你们过来看, 柜子底下的这一块水泥面，和其他地方是不是不一样？”
四人皆围过来，奶茶皱眉道：“好像有一点点不同？这砌泥的时间应该很久以前了, 和周边几乎没有区别，亏先知你看得出来。”
“把一只丧尸用水泥封在了地底？”狼狗诧异道：“如果其他地方没有直通这下面的暗道，那这种行为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只能有这一种解释了。”先知双指扣了扣地面，闷闷的实音，什么也听不出来，他起身退后一步，头也不抬地道：“奶茶。”
奶茶立刻应声，她站到先知方才站的地方，跺了跺脚，“给我片指甲。”
狼狗立即从口袋里摸出一片递给她，奶茶接过之后俯下身单手触地，心念一转，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房间内剩下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先知深呼一口气，有些疲惫地捏捏鼻梁，说：“狼狗，做好准备吧。”
狼狗点点头，欲言又止半天还是忍不住啧一声骂道：“真他妈就这么变态？！”
奶茶的异能是能够穿过任何障碍物，有一定的距离限制，既然她可以穿过这间屋子的地面，也就代表着这底下确实有一所地下室，而且很可能还是封死密闭的地下室。
三十秒后，狼狗左手食指微颤，是奶茶发来的暗号，他向先知和沈山梧点点头，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消失在原地。
再睁眼，狼狗已然站在了一间大小不过十平方米的地下室里，逼仄狭小，满是恶臭，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奶茶手上的小手电。
变异者们夜间视物的原理和猫科动物们差不多，眼瞳捕捉微光的能力强，若真在一片纯黑的地方他们也没辙。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地下室里还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未成年的男孩子。他手腕脚踝上都束缚着沉重的锁链，末端深深扎进水泥中，嘴中束缚着口枷，他双目被光线刺激得紧紧闭起，喉咙中发出呜呜的叫唤声，同时四肢也在疯狂挣扎，巨大的锁链摩擦声在这狭窄的地下室内回响，震耳欲聋，狼狗一时之间都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是丧尸还是变异者。
可紧接着他又想到，这名变异者是将近两个月以前变异的，也就说着他孤身一人在这个漆黑无声又逼仄的空间里，被束缚着待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刚苏醒的变异者力量较为微弱，身体还处在恢复和适应期，根本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去。这又是一名看模样只有十三四岁的初中生，恐怕在他身体恢复好之前，精神就先崩溃了。
“我们是你的同伴。”狼狗说，“你没事了，我们这就带你出去。”
初中生恍若未闻地继续挣扎，他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但思维却仍旧被噩梦缠绕，嘶吼是他唯一宣泄恐惧的方式。狼狗和奶茶对视一眼，直接欺身上前，一人制住他的一边手脚，再使劲一拔，粗长的锁链直接应声而断。
狼狗动作粗暴中又带着温柔，他单手握住初中生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则掩住他的眼睛，很快，光明重现眼前，狼狗毫不拖泥带水地带着新变异者回到了地面上。
地下室内实在太压抑了，狼狗一秒也不想多呆。
奶茶也重新出现在她之前消失的地方，她咬咬下唇，不忍道：“全封闭的地下室，有人把他锁在里面之后砌实了出入口。”
“……”沈山梧垂眸看向地上的人，蓬头垢面、衣不蔽体，在狼狗的压制下脱力地躺在地上，胸口不断起伏。先知走到初中生的身边，缓缓蹲下，伸手直接捏碎了他面上的口枷束缚金属扣。
口枷已经有一部分和初中生的脸皮长在了一起，根本剥不下来，手脚上方的铁铐也是，血肉附着在其上，使那一块的皮肤变得狰狞而丑陋。先知十分心疼地抚了抚他的头发，“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出去再揭吧。”狼狗说，“不过这事儿完了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再叫我，我得好好养养指甲，攒了一年多的量这两个月都给我用完了。”
从初中生起，再是先知和奶茶，一个接一个被狼狗送离，轮到沈山梧的时候，他先行出门去找陆敬之打了个招呼，随后才藏至一个隐蔽处唤出狼狗，和他一起回到变异者们暂住的小楼内。
于是遍寻不得的‘刺杀者’瞬间被山海战队揪了出来，面也没露就被强行摁进车里，带回了山海战队总部接受私刑拷问。一众人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地走，谣言纷起，搅得学校师生乃至大半个基地心神不宁。
别说江桐的早间检讨了，学校直接给全体师生放了三天假，领导们紧急开会，争论起失责和加强安防的相关事宜。
毕竟是‘少将被刺杀’这样的大事，阵势闹得大很正常。还好事发虽突然，但山海武力雄厚，队员们也都是精英训练有素，结束得也很快，若是落得一个刺杀者藏进学校中行踪不明的结果，那才叫真的可怕。
大家只能把抱怨都藏进肚子里，之后还得费尽心思去想怎么看望江队长，送点薄礼什么的……
但这些后续就与变异者们无关了，沈山梧虽然有点担心腰腹被割了条口子的江寰，但相比较而言，肯定还是新变异者这边的事情更为重要。
一来一回的时间，刽子手已经强行撕下了初中生脸部和四肢上的枷锁，变异者的痛觉很低，初中生没受多大罪，但其他人眼中的视觉效果却非常惨烈。
藏民一米九五的大黑个子杵在门边，手指捏的咯咯作响，看着就像是要去与囚禁初中生的人类拼命一样。在他的正对面，雨果怀抱双膝坐在沙发上，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初中生，牙关紧咬，却怎么也不肯靠近对方。
“情绪稳定下来了吗？”沈山梧走上前问。初中生脸部皮开肉绽，只有眼睛和额头是完好的，他谨慎地看着来人，手指则死死抓着先知的衣袖，就像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先知，永远的神。”行长叹道，“我们变异者里没了谁都行，但没了他一定会完。若是没有先知，雨果和这个孩子都不知道还得多受多少的苦。”
先知温柔地抚摸着初中生的头发和肩背，轻声给他介绍变异者们的基本情况。总裁和奶茶一起把先前为新同伴准备的食物一股脑端出来，堆在茶几上，虽然变异者不需要进食，但人类的习惯深深地刻在了他们的记忆里，九名原变异者里没有一个不喜欢吃东西的。
“没想到是个未成年，应该多准备点水果的。”总裁有点可惜自己辛辛苦苦酿的米酒没了用武之地。
奶茶则是母爱大发地削起了陨果皮，还特意切成了小兔子的形状，“天哪，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小正太，比高材生那个假的可爱多了。”
“这都一米六了，正太在哪里？我还是觉得高材生的假正太更萌一点。”狼狗大大咧咧地抢了一块陨果吃，被奶茶一拳打得差点肺都吐出来。
先知用牙签插了一块‘小兔子’递到初中生唇边，笑着说：“尝一尝，味道怎么说呢，有点像西瓜，也有点像苹果。”
初中生犹豫地看着他，少顷又看向自己手里的镜子——奶茶友情提供的化妆镜，黑红色的瞳孔，锋利的牙齿，面目全非的脸，血肉模糊，但他却只感受到了极为轻微的疼痛，仿佛只是被指甲划伤了一道小口子。
这是每一名变异者都会经历的阶段，怀疑一切的真实性，三观全然颠覆再塑。
“……”好一会，初中生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陨果，却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呆愣地看着出神。
没有人去催促他。刽子手低头玩起了游戏，甚至没有静音，啪啪啪的枪械击打声在客厅里回响，狼狗忍不住跑过去和他联机。行长终于如愿组成了牌局，他外加沈山梧、总裁和奶茶，藏民饶有兴趣地坐在旁边看。雨果也逐渐冷静下来，独自坐在最远的地方翻开了硬壳书籍。
先知坐在初中生身边，也不再说话，而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无声地陪伴着初中生，给足他安全感和一个人思考的空间。
这一坐，初中生就硬生生坐到了夕阳西斜，手中举着的和茶几上摆着的陨果全都氧化发黄，他也没吃上一口。奶茶直接倒掉又给他切了一盘新的，在食物被倒进垃圾桶里时，初中生发散的视线似乎微动了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先知在两点过后实在坐得受不了了，全身僵硬，看初中生捏他衣袖的手也没先前那么紧了，便起身去活动身体，顺便代替奶茶玩牌。
牌桌上全然是一边倒的状态，沈山梧六亲不认地把所有人杀得片甲不留，如果不是没玩钱，否则总裁指不定得赔两家子公司给他。
刽子手玩着玩着就飘了起来，被输急眼的狼狗怒骂肯定是他打游戏的姿势吃了亏，盘腿在高空打游戏更容易赢。
奶茶切好水果之后懒得绕路，直接穿墙而过把盘子放在了初中生的面前。
沈山梧在外消磨了一天，过足了牌瘾，眼见着天色渐沉，起身道：“我得回去了，明天再来。”
“这就走了？重色轻友啊。”狼狗笑着拿擦过手的纸巾砸他：“不准走，让咱们小朋友开口说话了才准走。”
“可是江寰受伤了……”
“他那点小伤算什么，口水舔舔就能好的。”
“滚蛋！快带我回去。”
可就在这时，先知忽然眼睛一亮，唤道：“高材生，你先等一下，我有个想法。”
先知不比狼狗，他让沈山梧等，沈山梧必然会等，众人也纷纷看向他，先知却是跑到沈山梧身边耳语了几句，然后和他一起进了房间。
奶茶充当了先知的角色，坐在初中生旁边安抚他，但初中生仍旧没什么大反应。
很快，先知再次打开门从房间里出来，但他的身后跟着的却不是刚才的成人沈山梧，而是同样十三四岁的初中生版沈山梧。
沈山梧甚至特地用了人类的眼睛，穿着这个岁数男孩子最爱的运动服篮球鞋。藏民还是第一次见高材生用异能，惊讶地说了好几句藏语，没一个人听得懂。
“你好。”沈山梧走到初中生的旁边，伸出手，“我叫沈山梧，你呢？”
圆润粉白的指甲让初中生一愣，他半启着唇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属于人类的面容，沈山梧朝他笑了下，初中生却是猛地站起来，警惕而惊恐地望着周围。
沈山梧赶紧说：“不用担心，我也是变异者，而且之前解释过了我们变异者不吃人，变成这样只是想让你安心一些。”
不管怎么样，有反应就是好事。沈山梧再接再厉道：“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初中生并不是感觉不出来这群人对他的善意，他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变异者什么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他又先前被困在密闭黑暗的空间里长达数月，精神几近崩溃，需要时间来缓和。
面前这个男孩和他一般大，又是他最熟悉的人类形态，初中生终于松下了那根紧绷的心弦，眼眶一红，沙哑道：“我叫陶羿……后羿的羿。”
沈山梧抬头和狼狗对视一眼，问：“陶晗是你什么人？”
听到这个名字，陶弈立刻十分激动地喊：“他是我小叔叔！他还活着吗？！他在哪！”
“……”
*
晚饭时间，沈山梧终于是以江桐的姿态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江寰对外声称他吓坏了，需要一个人在房间里休息，让别人都不要打扰他。
此时江寰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带伤浏览公文，门外，龚薇愁眉苦脸地拎着大包小包不停徘徊，而陆敬之则是劝她想开点赶紧走吧。
“老夫人听到少将遇刺都快急死了，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这些东西送到，不收也得收，最好再让少将回家一趟。”龚薇说，“你信不信少将若是不收，隔天早老夫人就敢亲自上山海的门。”
陆敬之牙疼起来，“你说沈哥都复活了，死亡就是个误会，江寰这家庭关系也该缓和了吧。”“……我也觉得，就是缺少一个契机。”龚薇点点头，“我觉得这一次就是个很好的机会。”
“薇薇姐，陆副队。”沈山梧走上前打招呼道，“你们在做什么呀？”
“江桐！”龚薇欣喜道，可转眼她又纠结地皱起眉，“江桐，你快进去劝劝你爸爸，让他别抱恙工作了，还有啊，就收下太姥姥的东西吧，也是老人家一片心意啊。”
“工作？”沈山梧疑惑地看向紧闭的办公室门，“队长吃饭了吗？”
“没呢没呢。”龚薇赶紧告状。
“这都六点三刻了，怎么还不吃饭？”
“劝他吃好几次了，他一直说不饿啊。”陆敬之不愧和龚薇是一家人，居然也给个小孩告起了家长的状。
沈山梧沉下了脸，小兔崽子，翅膀真的硬了。他抬手敲敲门，也不等江寰说请进就直接推开了门。
门内江寰略有不睦地抬起头，但一切怒气都在看见沈山梧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他放下了笔，起身道：“你来了。”
沈山梧快步走上前，“伤口怎么样？”
就在陆敬之和龚薇都确信江寰肯定会说不疼不碍事的时候，却见江寰微微皱眉，单手虚拢在腰间伤口前，另一只手半扶着办公桌，道：“好疼，疼一下午了……”

第50章
沈山梧真想骂娘, 自己非要凑上去硬挨一刀，疼死活该，但话到嘴边, 他又不由自主地换成了关切的语句：“疼你还不按时吃饭, 想伤上加伤吗？”
“担心你。”江寰说，“你一直不出门。”
“我在房间里睡觉有什么可担心的。”沈山梧走到江寰身边, 又小心地把他扶回原位, “你别动了, 我去食堂打好饭菜拿过来, 你就坐在办公室里吃吧。”
江寰反握住沈山梧托在他胳膊上的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指尖，“好，你也过来和我一起吃。”
“我不饿，我看着你吃就行。”
“也好。”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 沈山梧就准备去食堂打饭, 但一转身却看到陆敬之以一种微妙表情站在门外, 欲言又止, 江寰似乎也刚刚注意到他, 问：“有什么事吗？”
“……江寰, 要不再找医生来给你看看？”陆敬之担忧道：“是不是早上没看仔细, 还是不小心伤到重要器官了？”
江寰摇摇头，“不用了，没事。”
“你这不都疼了一下午吗！”陆敬之急道, 连江寰都忍不住呼疼, 那肯定是十分严重的伤情。
“……”江寰不愧为一队之长，面对如此尴尬的情形仍旧能岿然不动，只面无表情地说：“不疼。”
陆敬之：“……”
怎么回事？一会疼一会不疼的, 队长你很不对劲。
老夫人送来的慰问品最终被龚薇强行堆在了队长办公室门前，包裹里全都是令人眼热的食物、药品以及衣服等生活用品，姚无阙每次经过都能馋得口水直流，但又没那个胆子去碰，只能远远地望梅止渴，跟条贪食的大型金毛一样。
办公室内，沈山梧搬了个小椅子坐在江寰对面，双腿一叠双手一揣，猫一般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新变异者的名字是陶羿，是陶晗的亲侄子，陶晗就是我的班主任，那个长相很儒雅斯文的男教师。”
江寰的吃相向来十分矜贵优雅，他将口中的脆笋全部吞下之后，才缓缓地问道：“告诉我这些没有关系吗？”
“在这件事情上你帮助了我们很多，还因此受了伤，理应知道结果。”沈山梧笑着说：“放心，我们很信赖你。”
江寰也朝他微微笑了下，“如果以后还有需要我的事，都可以说，我很高兴能帮上你。”
“……”沈山梧有些拘谨地矫了下坐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江寰向来很会打直球，小时候就能‘山梧哥哥我好喜欢你，你别离开我’叫个不停，长大了仍旧死性不改，听得他这张老脸害臊得很。
沈山梧不说话，江寰便低头继续吃饭，腰上的一道口子并不影响他的胃口，甚至今日他还心情颇佳地多吃了一些。
房间内安静一会之后，沈山梧又没话找话地谈起了陶羿，“他听说陶晗还活着之后非常想见他叔叔，但近期我们并不打算让两人会晤，还是得先教会陶羿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之后，再让他们碰面。”
“嗯。”江寰点点头，他快速吃完晚餐，正准备问点‘去不去洗澡’，‘今晚怎么睡’之类一看就别有用心的问题的时候，陆敬之忽然急吼吼地狂敲门，然后开门直接闯了进来，“江寰，你外公江铎堂元帅来了！”
闻言，江寰疑惑地皱眉，“他怎么来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威严的声音已然在门外响起，“我怎么不能来了？”
江铎堂一袭笔挺的军装，从发丝到鞋底皆是一丝不苟，他面容严肃地出现在众人眼前，率先看见的便是门前堆着的那些大包小包。
陆敬之一瞬间吓得心都凉了，但好在元帅虽不满地皱起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命令跟在身后的警卫员将其全部收起来，然后尽数堆到了江寰办公室内的茶几上。
江寰站在桌后沉默地看着，一言不发。
等东西都强塞进来过后，江铎堂朝所有人挥挥手，以不容许拒绝的口吻道：“全都出去吧，我有话要单独与少将说。”
陆敬之给江寰一个兄弟你保重的眼神，赶紧收拾好桌面端起餐盘第一个开溜，警卫员也毕恭毕敬地告退，沈山梧则留在了最后，他抬头看了眼江寰，见对方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便站起身也准备离去。
没想到他刚走了两步，就被江元帅叫了名字，“江桐。”
沈山梧奇怪地望过去，就见江铎堂微微抿唇注视着他，深邃的眸中有一丝责备，但不见厉色，沈山梧恍然大悟，赶紧欠身喊道：“老太公好！”
江铎堂顿时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沈山梧面前问：“在沿海的生活还适应吗？有没有好好上学？”
“很适应，有好好上课！”论脸皮之厚，沈山梧向来自认无出其右。
“有空记得常来老太公家里玩。”
“好的！”沈山梧笑眯眯地应下来，嘴上爽快至极，至于实际行动到底去不去，还全得看江寰的意思……谁叫他是寄人篱下的小可怜呢？
江桐离开之后，办公室的房门一关，江铎堂脸色顿时又阴了下来，他将白手套摘下塞进口袋，坐在了沈山梧方才的位置上，“江寰，今天早上到底怎么回事？”
江寰站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送江桐去上课，有奸细埋伏在学校里试图暗杀我，刺伤我腹部之后，逃进了学校宿舍区中……”
“呵。”江铎堂用冷笑打断了江寰的话语，他看了眼对方松散的衬衫下摆，因为负伤所以没有像往常那样整洁地勒进皮带中，“你这话骗骗别人可以，骗你外公？没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通讯不畅的当下，手机的主要作用都是储存和拍摄，江铎堂点开最新剪辑好的视频，然后将手机反向推到江寰面前，“你先坐下吧，好好看。”
画面中是江寰遇刺的那一段监控录像，江寰也正是因为知道学校内部分地区存在监控，所以才临时和徐邺商量，改成了真刺。
刺杀过程用时不过数秒，视频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过一分多钟，结尾停留在沈山梧的惊叫声中，十分逼真的演技，没有任何穿帮的地方，如果江寰不同为主要演员的话，一定会被他骗过去。
“怎么了？”江寰疑惑问，江铎堂看他还在装傻，用指节重重地敲了敲桌子，“还怎么了，徐邺是你外公手底下出去的兵，当初你这战队还是个不入流草班子的时候，是你外公极力劝他参的队。别人认不出来，我一眼就能看出这蒙面的人是谁！怎么，刚我进门的时候，这内奸还吃饱了活蹦乱跳地在外面遛弯呢。”
“……”江寰再次陷入沉默当中。
江铎堂看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就来气，半点没有刚接回基地时那种独属于年轻人的蓬勃朝气，甚至连那点惹人又怜又疼的娇气都没了。
“还不肯说实话？”元帅收回手机，等了十来秒之后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不说我就猜不到了？和变异者有关是吗？”
“……”江寰抿直了唇，好一会才说：“事情已经结束了，没有造成任何损害和伤亡。”
“紧张什么，其他人都不知道，外公也没有跟任何人说。”江铎堂交叠起双腿，好整以暇地道：“只是外公了解你，能让你这么大动干戈，舍得把半个山海都掺和进去的，也就那姓沈的了。”
江寰眸影微动，缓缓地错开了视线，又听江元帅继续道：“他还活着，对吧？”
“……”
“给外公一点回应有这么难吗？外公还能吃了他不成？”
“是的，他还活着。”江寰重新抬起眼睛，认真地回复道：“对此我非常高兴。”
“还高兴……为个男人要死要活的，甚至记恨上自己外婆三四年不肯回趟家……”江铎堂简直嫌弃死自己这没出息的外孙了，“既然人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汇报？”
“最近事情比较多，没顾得上。”
借口太过敷衍，江铎堂都懒得搭理，他拍了下桌子，怒道：“江寰，你永远都要记着，你是一名人类，无论做任何事，出发点都得站在人类的立场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底、心里全偏到变异者那边去。”
“人类和变异者并不是对立的。”江寰淡然地说，他看向江铎堂的视线也十分平静，“这一点，我想外公和我一样清楚。”
江铎堂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半晌终是忍不住又重重敲了下桌子，压低声音道：“明天或者后天，带那个姓沈的来家里吃饭。”
“……”江寰微微惊讶地握紧了右手，“什么？”
“哪个字听不懂？”
“可是……”
“别说什么他进不来基地，进不进得来外公清楚。”
“……”
“你这什么表情？以为是鸿门宴？把一个变异者请家里来请他吃鸿门宴，你是觉得你外公一把老骨头还能干得过变异者是吧？”
江寰总不好说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也确实如江元帅所说，二十个江铎堂端着机枪都不一定打得过一个沈山梧，“那是为什么……”
“哼。”江铎堂冷冷地说，“几年前没想过能和这小子有这么深的交集，没仔细看他，我这次倒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瞧瞧这姓沈的到底有什么魅力，把我外孙迷成这副吆五喝六的模样。”
“……”
送走江元帅，江寰当即去了沈山梧的房间，提了元帅想请他本体去做客的事情。
“不想去我可以回绝，不必勉强。”江寰坐在床边，沈山梧则是靠躺在床头，单腿折叠，一截雪白的足踝□□在长裤外面，江寰视线再三被这抹白色勾引，终是按捺不住伸手捏了一捏。
细细小小的一握，可以完全包在掌心里，江寰捏着捏着便不可避免地想象到成年沈山梧的脚踝，骨节分明，每次迈动都带着线条与阴影的美。
沈山梧本来在思考明后天见老元帅该带什么见面礼，总不能再来一朵永生花吧？结果不经意间一个侧眸，就看见江寰此刻的眼神又暗又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足踝，手上揉捏的动作也逐渐变得不怎么正经，一看就没想什么好事情。
他条件反射地收起腿，差点脱口而出：江寰你别是对我现在这副小孩模样都有想法吧？
江寰瞬间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面红耳赤地道：“没有，我是想到了你……”想到了你本体形态才起反应的……
貌似这种行为也没好到哪里去？

第51章
见面礼的问题着实难为到了沈山梧,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在翌日午后再次去了变异者公寓。
在这一夜的时间里，陶羿在其余变异者的帮助下洗了个澡, 又剪去成结的头发修了个利落的板寸，换身清爽的新衣服, 从一个脏污小乞丐变成了干干净净的初中生，要不是那仍旧皮开肉绽的脸, 沈山梧都要认不出他了。
不过变异者极快的修复速度下，陶羿脸和四肢上的伤口都已经结痂，不过两天就会彻底痊愈, 非但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而且肤质会比以往还要好。
“高材生, 来得正好，新同伴在纠结称呼问题呢。”先知向沈山梧和狼狗招招手, “我们都觉得初中生这个很合适，但是他本人不喜欢。”
“说是显得很中二。”刽子手说。
陶羿涨红着脸, 嘀咕道：“就是很中二啊, 而且不是说不提供改名卡吗, 那十年后难道我还叫初中生？”
“多好，永葆青春，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奶茶一边卷弄着发型一边道：“我就希望无论什么年纪，大家都叫我十八岁清纯美少女。”
“美少女可以，清纯不可能。”行长幽幽地吐槽道：“我忘不了某次去你某个家, 不对，应该是你的某个藏品房里玩，满墙的黄色刊物，各种年龄, 各种性向，各种种族……”
“怎么啦怎么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说话坦诚点，做事色情点。”
“现在我们有未成年了哈！”狼狗提醒道，“注意影响，三十二岁的色情美少女。”
“啊啊啊啊，我鲨了你！”
沈山梧避开这三个最为不靠谱的哥哥姐姐，走到总裁的身边，想问问他《关于第一次上有可能成为未来对象的家里拜见对方外公外婆应该带什么伴手礼才能显得自己成熟优秀又懂事有礼貌这件事》
“忙着呢。”总裁面前摊着字典和唐诗宋词三百首，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若干个名字，整个人架势宛若是在给自己即将出生的儿子取名那般。
沈山梧十分无语地放眼剩下三人，刽子手沉迷游戏，藏民满脸状况外，至于雨果……不回答个‘给他一刀’就不错了，或者用斯文些的表达方式：赠老人家一幅价值连城的字画，然后图&#183;穷&#183;匕&#183;见！
浮夸一点确实可以送字画，反正他现在随便去个博物馆，那些末世前的无价之宝都是随手一拿的事——只要没被丧尸们啃坏，但这些收藏品实在太没实用价值了，沈山梧感觉不会让作风严谨的江元帅满意。
“要不叫后羿吧。”先知提议，奶茶立刻接道：“以后他的女朋友就叫嫦娥？”
“太尬了太尬了。”陶羿连连摆手。
沈山梧从茶几上拾起一枚陨果，皮也懒得削拿起就啃，“那就叫日，后羿射日的日。”
“你真的不是在骂人吗，高材生？”
“你看啊，陶晗的名字里也带着日，陶羿的名字里又有日相关的典故，这不正是长辈们的期望？想让他们像太阳那样冉冉升起？”沈山梧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单字名日有点拗口，那么就日日，小日，阿日？”
“好的，我就叫初中生了，这个名字非常棒，还很显年轻。”在这一声又一声字正腔圆的‘日’之下，陶羿痛而选择屈服。
沈山梧十分满意他的识相，随即让大家把话题围绕到他明日去元帅家做客的伴手礼上面。
送礼的事情总裁在行，甚至不用思考张口就来：“茅台酒中华烟，玛莎拉蒂大保健。”
“说点需要动脑子的话。”
狼狗上赶着送死：“送他个貌美的小老太太。”
“他夫人还健在呢！”
“这简单。”狼狗比出一个‘做掉’的手势，下一秒他就差点被沈山梧当场做掉。
行长指了指窗外，“大概三十几里外，我前些天碰到一只变异虎，要不咱们去把它宰了剥皮送元帅？虎皮垫往客厅一摆，多威风啊。”
“你怎么不干脆做张虎皮裙让元帅穿上cos齐天大圣？！”
“要求好多哦。”行长小声比比。
先知摆摆手站出来打圆场，“高材生，你可以从后往前倒推啊，不要想要送什么，而要想江元帅想要什么。”
“江元帅想要什么……”
“他还能想要什么？”博览群书的奶茶小姐姐当即回答道：“肯定是想要他外孙幸福啊，高材生你干脆这么办，空手而去给元帅一个坏印象，欲扬先抑，之后再让刽子手突然出现，手起刀落要杀了江寰这个勾引我们变异者的狐狸精，此刻你挺身而出，奋不顾身地保护江寰，江元帅肯定感动得老泪纵横，当场就要和你成为异父异母的忘年亲兄弟。”
沈山梧：“……”
面对奶茶的胡言乱语，他留下一句‘滚几把蛋’，随后强拉着便捷交通工具——狼狗，无语至极地出了门。
*
翌日下午，江寰终于在临出发去往元帅家之前等到了消失一天一夜的沈山梧。这家伙仗着江寰会给他打掩护，越来越无法无天，动不动就玩消失。
“我还以为你一去不回了呢。”江寰一脸的要哄，说话间还摸了摸侧腰，暗示得十分明显。
“准备上门礼，因为不知道送什么，所以准备的时间有点久。”沈山梧已经变回了大人的模样，墨镜一戴，谁也不爱。
“有什么好送的。”江寰瞥了眼沈山梧手上的大袋子，“外公也不好这些虚礼。”
“应该的。”说完，沈山梧赶紧关心一下江寰的伤势，“伤口还疼吗？”
“疼的啊，来找你好多次，你都不在。”江寰为他戴上兜帽，引着往楼下走。这个时间大部分队员还在外训练，行政楼内几乎没什么人，两人一路畅无组，直到在正门前遇到了在车旁等待多时的陆敬之。
陆敬之一瞧江寰身边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眼睛瞪得一个比两个大，“你们，你们怎么从里面出来了？我一直站在这里，沈哥什么时候进去的？”
“你瞎了。”江寰道。
陆敬之：“……”
“敬之。”沈山梧温和地打了个招呼，“上次也多谢你的帮助。”
“没事，应该做的！”陆敬之连连点头，“今天元帅也邀请我了，让我一起去。”
“外公应该是怕到时候万一谁也不说话，或者直接一言不合吵起来，太过尴尬，所以让他去活跃气氛的。”江寰一点也不给陆敬之留面子，直接点出了对方工具人的身份，说得陆敬之狂朝他竖中指。
江寰打开后备箱，还要反身帮沈山梧拿手里的大袋子，沈山梧赶紧为江寰拉开车门，把人虔诚地请了进去，“赶紧歇着吧小少爷，我在这里，还需要你做这些”
陆敬之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切，等沈山梧拿着行李绕去后备箱之后，忍不住朝江寰吹了声口哨，“小少爷~”
江寰嘴角噙笑，眼中竟是流露出些许的得意，陆敬之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见过江寰这般鲜活而生动的模样，神采奕奕，真像是一个从未受过苦的富家小少爷，被蜜浇灌着长大，自信、乐观且张扬。
一瞬间，陆敬之无比感谢沈山梧的存在，感谢沈山梧还活着，感谢沈山梧也对江寰有意，感谢自己最好的朋友没有被命运磋磨，在遗憾中度过余生。
龚薇得知江元帅邀请了沈山梧回家做客，且沈山梧欣然应约之后，愁得两天没睡好觉，不知道该做什么菜招待久未见面的沈山梧。
江寰和沈山梧还因为自己的失职和马虎，错过了四年的时间，想到这里龚薇就更过意不去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紧张了，结果半夜睡不着出门一看，老夫人竟然也失眠多日，正坐在阳台吹着冷风看星星看月亮。龚薇赶紧拿了厚外套去给老夫人披上，又送上一杯热水暖身子。
老夫人满是皱纹的眼角被热水氤氲，本就想找个人倾诉，不多时便忍不住打开了话夹子，“……我这辈子做过许多后悔的事，年轻时笃定世上没有后悔药，决定了的事就一条路走到黑，但现在老了……也没什么事做，就成天想东想西。
……后悔当初没多管管小寰的妈妈，我唯一的女儿，任凭她自己做主嫁了个小白脸，待在离家一千公里外的地方，几年也回不了家一次。难得通一次电话也是忙里偷闲，也不知道她冷不冷，饿不饿，过得开不开心。
我也后悔没多管管江寰，早知道那小白脸会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儿子，当初江漪刚生下小寰的时候，我就该和铎堂连夜打个飞的去西北把小寰抱走，这样小寰也就不会受那么多的苦……或许也就不会遇到那个男人了。”
龚薇赶紧说：“沈哥是很好的人。”
“可他毕竟不是人，小寰和他在一起，会幸福吗？那种黑眼睛尖齿的怪物，轻轻松松就可以捏碎一个人的头骨，还无惧辐射无惧冷暖，如果哪一天两人吵架了，小寰惹得他不开心了，他一走了之怎么办？他暴起伤人怎么办？……小寰在他面前就只有吃亏的份。”
“这……”龚薇没有考虑过这么多，她年纪轻又处在热恋中，惋惜的从来只有相爱的人无奈错过，不能在一起。
“我从前想着儿女的感情应该自己做主，从来没有管过江漪，结果害她嫁错了人，害得小寰差点死去；后来我便想着一定要好好管住小寰，他的妻子我一定要认真把关，不让他再走江漪的旧路，也不让他走弯路……结果……”
老夫人苦涩地笑了笑，“结果这娘儿俩真是一个倔脾气，认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
下午四点整，陆敬之准时将车停进了元帅家旁的车库。本以为会是警卫员或者龚薇来接，没成想下车一看，江铎堂元帅本人穿着身运动装，牵着条大黑狗在门口花园里等着。
陆敬之立即条件反射地崩起脚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元帅好！”
在家里，江元帅不喜欢自己外孙用军队里的那套，所以江寰是躬身喊了声：“外公好。”沈山梧自然是随江寰的礼节方式，弯腰喊元帅。
江元帅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沈先生你也好，装备摘了吧，这里没外人，别裹得跟个刺客似的。”
这个比喻弄得沈山梧简直哭笑不得，老爷子还记恨自己哄骗外孙又是冒险又是受伤地为他帮忙呢，他连忙取下兜帽、墨镜和口罩，和善地笑了笑，露出一排鲨鱼般的利齿，吓得元帅手里的军犬都缩着尾巴呜呜直躲。
“元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沈山梧从身旁摸出了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江铎堂这边天天有人想要给他送礼，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目的无非是攀关系或者求他办事，门槛都快被踏平了，老人家最不在意的，也最烦的就是礼物，他直接摆手道：“请你来家一趟说说话而已，不需要送什么东西，都拿回去吧。”
“这是无节竹。”没想到沈山梧出手就是一件谁也没见过的东西，江铎堂被吸引了注意力不说，江寰和陆敬之也纷纷好奇地望过来，“这根差不多长有七八年了，根部有剧毒，来之前我就已经砍去，竹身可以吸收辐射，即使是一小片也有很强的功效。”
“……”江铎堂为了维持人设，哼一声道：“我们有过滤器。”
陆敬之则是赶紧用胳膊肘捅江寰，示意回去之后帮我再要一根来。

第52章
这么大的袋子中当然不会只有半截竹子, 很快，沈山梧就又低头从里面拿出一块手掌大小的圆珠。
“变异夜明珠？可以散发出五颜六色的七彩光芒那种？”陆敬之好奇地探过脑袋来，发出了渴望夜店蹦迪的言论。
沈山梧摇了摇头, “不会发光，这是从变异河蚌体内取出来的珍珠, 有净水的功效，不管是辐射还是其他污染物质, 它都可以净化，另外引用它净化过的水，还可以补充人体所需的微量元素。”
比那生产出来纯属为了报复社会的劳什子乳白色功能水强多了！
“！！！”陆敬之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感觉沈哥简直就是天生干传销的材料, 他听得简直蠢蠢欲动, 恨不得把一年工资掏出来起拍竞价。
“净水”江铎堂皱着眉沉默一会，仍旧是摇头, “不需要，我老了, 不怎么离开基地, 你送这个给我不如送给江寰, 他时常出任务，用得着。”
“我有。”江寰语速轻缓地开口道，他看向沈山梧，又温柔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是最好的。”
沈山梧知道江寰指的是什么：那朵纯白的永生花, 他闻言笑了笑，也回望江寰一眼，像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管这点细小的默契令江寰多么心潮荡漾，但他的这句维护却的的确确把江铎堂呕得半死, 虽然明知道外孙一门心思都飞蛾扑火般扑这个男人身上，但到底亲眼所见带来的杀伤力，要远胜于想象中的场景。
他还半点都说不得这人了？
净水珠之后，沈山梧又掏出了一只隔辐射玻璃樽，不过罩子里面里面装的不是永生花，而是一株透明的并蒂莲，从花瓣到茎叶皆为透明，可以清楚得看见其中脉络和纹路。
宛若上好的水晶雕刻，又比冷硬的水晶更具生命力。
如果说白色永生花是清纯可爱的邻家小妹，那这朵并蒂莲则晶莹得像是从天阶云端走下来的雪域圣女。
陆敬之：“……”
沈哥，你还缺对象吗？我不介意二男侍一夫，我愿意做小的，床上技术不行我可以加班加点苦练……不对，你们现在不是还没正式在一起，只是处于暧昧期吗？那我完全可以上位啊！这世上哪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和永远的并蒂莲。
其他人哪里会知道陆敬之这目光短浅的家伙，因为一株变异并蒂莲就要和江寰兄弟阋墙反目成仇。沈山梧捧着剔透的并蒂莲，介绍道：“这株并蒂莲挥发出来的气味有毒，所以我将其放在了隔辐射樽里，但是叶瓣本身可以入药，对于治疗辐射病有奇效，具体用法……嗯，是外文，可能需要找一个翻译。”
所谓外文其实就是藏语，由藏民朋友友情提供。他自从知道沈山梧和江寰的关系之后，就对此次上门表现出了莫大的热情和关注，不断叮嘱沈山梧一定要保护好江寰，决不能走上他的老路不说，还激动地要狼狗送他回和平区的家中，翻箱倒柜找出了这朵珍惜的变异并蒂莲。
除此之外，藏民还倾情相赠了一份厚礼，沈山梧拿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惴惴不安，怕吓着江元帅——一只手掌大小的藏羚羊。
变异动物除了像先前江寰遇到的那种，往大里死长的变异鹅之外，还有向现在这只藏羚羊一般往小里缩的。
一点点大的藏羚羊在铁笼子里活力四射，两只角比雉鸡翎还要威风凛凛。
“别看它小，但它真的很凶。藏羚羊本来一胎一只仔，结果他妈妈变异之后狂生七八只，实在是照顾不来了，就……反正就领走了。”沈山梧又拿出这只藏羚羊妈妈身上的一撮毛，“……那个，就说随身携带这个，它就不会攻击你。来之前……呃，嗯，反正待上几天，多喂喂它，它就能认主。”
勿怪沈山梧多次语焉不详支支吾吾，藏民的异能是可以与动植物进行简单的沟通交流，藏羚羊母亲亲自上门找到他，请求帮忙带仔这种话，他真的没法说。
还有带小羊过来之前，藏民严肃地告诉它日后给它喂食物的那人是好人，必须听从他的命令之类的云云，沈山梧觉得这对于江铎堂来讲，或许太具有玄幻色彩了……
事实上，掌心藏羚羊本身就已经很魔幻了。
“……”终于，坚持抗战多年的江铎堂元帅抵挡不住原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魅力，十分可耻地心动了，他一边唾弃自己的意志不坚定，一边佯装不屑地问：“这么小一点，凶能凶到哪里去？”
为了一展藏羚羊雄风，沈山梧啪得打开笼子，正准备给元帅近距离瞅瞅这比钢铁还强劲的长角，结果铁门打开的那一秒，小藏羚羊嗷得冲着一边蹲着的军犬就去了。
可怜的军犬也嗷地撒腿狂奔。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黑背先被变异者恐怖的气息吓破了胆，紧接着又被这只气息可怕程度不相上下的小羊撵着跑，狗生艰难。
江铎堂：“……”
眼见着自己训了多年的成熟军犬吓得屁滚尿流，他这张老脸真的没处搁，只能目送两匹脱缰野狗快速远去，然后僵着语调承认道：“确实，咳，挺凶的……”
“……”江寰忍不住低头莞尔，见着羊撵着狗一路撵得没了影，又笑意盈盈地推沈山梧胳膊，“快去把藏羚羊抓回来，除了你，我们这里谁追得上？”
“嗯。”话音未落，沈山梧就已然原地消失，变异者的威压之下，撒泼的小藏羚羊敏锐地感知到危险，唰一声停住脚步，然后胆怯温顺地蹲了下来，沈山梧轻而易举捏住它的后颈，把小羊又提溜回了笼子里。
明媚的阳光下，男人俊美而强大，锋利黑长的指甲是他最为危险的武器，但他却用这样的手温柔地拖起一只小巧可爱的动物。纤长的睫毛轻垂，因为羚羊的亲近地舔吻他的指腹，嘴角因此勾着一抹浅笑。
无论哪一点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便是江寰的信仰，是他视线永远的焦点所在。
没救了，江元帅心里想，瞧这专注的小眼神，瞧这一脸的少年怀春，他的宝贝外孙彻底没救了。
要不趁着还能动弹，赶紧再去收养几个吧？一定要挑那种只想学习奋斗，无心恋爱的……
军犬被追逐时的喊声吸引了屋内人的注意力，江老夫人本一直端坐在大厅内等待，但迟迟却见不到人进来。她忍不住站起身，从窗口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她口中那个怪物以常人绝难匹敌的速度突然出现在边缘一处，随后弯腰在草地里捡起了什么东西。
老夫人正准备去仔细瞧沈山梧掌心拿着什么，但就在这时，她始终心心念念的外孙忽然出现在视野当中。
江寰一路小跑着赶到沈山梧的身边，站定之后想要去摸一摸藏羚羊的角，却被沈山梧伸手拦住，“不能碰，都说了它很凶的，你想手上扎个血洞吗？”
江寰和藏羚羊大眼对小眼，问：“嗯……那么到底是它厉害，还是你厉害？”
“……”沈山梧大概知道江寰接下去想说什么了，他闭闭眼，在被江寰套路和反他套路之间犹豫不决，“……我厉害。”
“那你能碰吗？”
沈山梧扬起一边唇角挑了下眉，“我比他更凶，你敢碰吗？”
江寰愉悦地笑了起来，漆黑的双眸中倒映着他心目中最耀眼的光，“当然敢啊。”说着，他抬手摸了摸沈山梧的头发，又用指腹压下沈山梧的嘴唇，去摸他尖利的牙齿，难得看到沈山梧变异者的模样，他早就心痒难耐了。
老夫人怔愣地看着江寰的笑容，扶住窗扉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又被她强压下去。她竟然都快忘了，江寰其实是个挺爱笑的孩子。
一开始，老夫人对这名救了江寰的变异者抱有感激之情，但当得知两人接触过深时，她便有些反感了。变异者与人类不是同一种族，又凶名在外，更何况她又能清楚地感知到江寰对这人的感情绝非那么简单。
和变异者接触过深，对江寰来说绝对不是好事。所以在龚薇兴致冲冲地拿着一个盒子回家，说这是沈哥送给江寰的生日礼物时，老夫人淡淡地接过，说自己会转递的。
龚薇不疑有他，赶紧忙活别的去了。而这个盒子则被老夫人藏起来，过几天她又担心东西上有辐射，直接混着垃圾扔去了废弃站里。
这件事对于老夫人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家长阻止自家孩子和差生一起玩一样，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她便忘得一干二净，直到数个月后又一封信的到来，她故技重施，在江寰知道之前，又藏了起来。
因为沈山梧的身份敏感，龚薇总是避免提及他，江寰又忙着训练，早出晚归疲惫不堪，这件事竟然一直没被发现。老夫人偶尔就想着看来那变异者的重要性不过如此，江寰甚至从未问过他的行踪。
一切的一切，爆发在一个十分普通的午间，老夫人还在记挂江寰和一个女孩约会的事情，想着等江寰出任务回来一定要劝他多约女孩出来见见面。
但没想到，江寰回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沈山梧哥哥这些年是不是给我送过东西？”
老夫人第一时间都没想起沈山梧是谁。
江寰又问：“那些东西呢？”
“扔掉了，那些东西都是从重度辐射区送来的，很危险的，你少碰。”老夫人没太在意地说，“对了，上次和你吃饭那个姑娘你觉得怎么样？你年纪到了，可以谈一个了，现在人平均年龄不比以前……欸？你去哪？”
江寰当时一句话也没有说，没有大声地质问，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是呆呆地站了一会，随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晨，江寰拎起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出了门，从此，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江老夫人发现江寰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几分她女儿江漪的影子，江寰的五官十分会长，结合了父母所有的优点，桃花眼邀吻唇，本就是多情的长相，俊美无俦。
冷漠深沉就该与他无关，像现在这样笑着去逗弄自己喜欢的人，才是应属于他的常态。
刹那间，老夫人心痛得无以言表，她重复一声又一声念着自己心爱的女儿的名字，想要问问那个任性妄为，总是最有主见的江漪，那个深爱着小寰又不负责任地将小寰独自留在这世间的江漪……
女儿，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第53章
在触摸沈山梧牙齿的同时, 江寰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口腔，内里仍旧是熟悉的温凉，没有多少暖意, 但舌头的触感却很柔软。
被舌尖舔过指腹的感觉麻麻的，一路从神经噼里啪啦电到了灵魂深处。
江寰不可避免地心猿意马起来, 脑海中一瞬间掠过许多不可描述的画面……比如沈山梧若是愿意殄他的话……那动作必然是极为小心翼翼的，不断变化着汝侯蜃舍的姿势, 因为需要收好那些尖利的牙齿，这就使得过程十分复杂，或许他还会由于过于激动和紧张, 把沈山梧额发和睫毛弄得一团糟。
这个时候, 他的哥哥决然不会埋怨他, 但肯定会使个坏心眼，譬如纵容地笑着凑上来, 让他担起责任，细细殄干净沾在帘上的那些东西。
眼见着江寰的目光越来越灼热, 沈山梧无奈地曲起指节敲了下他的额心, “小色狼, 又在想什么呢？”
江寰分明耳垂通红滚烫，却像是不知羞耻那般坦诚地说：“……你都说我是色狼了，那我在想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沈山梧真心觉得不给这家伙紧紧皮，他真是要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趁着元帅和陆敬之一个在拴狗一个在逗羊, 沈山梧凑到江寰耳边小声道：“你知道吗，变异者的那边和人类有点不太一样……”
江寰红着脸装傻：“……哪边？”
沈山梧才没有蠢到和江寰解释这个，他自顾自慢慢地说道：“我们只要想，就不会阮。而且麝/出/来的只有清水。”
“……”
“所以, ”沈山梧手指顺着江寰的耳廓缓缓划到耳垂，再在柔软的耳垂肉上轻轻一弹，“下次记得把这两点放进你的想象里。”
不用沈山梧提醒，江寰已经不受控制地从嵌囍想到了后续清理的问题，虽然清水似乎少了一些视觉上的冲击力，但胜在方便和容易打理，而且那瞬间的效果似乎和人类的没有多大差别。
反正只要是山梧哥哥的，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是香的。
元帅家的这顿晚饭吃得也算是宾主尽欢。江寰时隔多年主动踏足屋内，喊一声外婆，坐下来吃上一口饭，也就代表着他态度上的缓和。
因为沈山梧还活着，因为两人之间误会的消除，这令江寰愿意去选择原谅。
老夫人也别无所求，这就足够了。整场晚餐下来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外孙，和那个特别的男人。
与她行为有异曲同工之妙的也正是这个男人，不过沈山梧并不是不说话，而是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非礼貌也非拘谨……纯属他挑食。
什么丝瓜、茄子、冬瓜，油汪汪的红烧肉，稠如牛奶的骨汤，香喷喷的蒜泥白肉，配上龚阿姨特制的酱汁，可谓一绝。
元帅丝毫不吝啬，这里的哪样菜拿出去都能告他一个骄奢**——只可惜全都是沈山梧不爱吃的菜。
于是这位难养的变异者随便找了个理由逃避了晚饭：他们变异者体内的脏器都是摆设，不存在胃酸和各类益生菌群之类的消化系统，所以他不能吃东西，否则极难消化，怎么吃进去怎么排出来。
江寰一听就知道沈山梧在胡扯，分明身为江桐的时候吃得那么欢快，不过他也不会揭穿就是了。只是后来因为好奇沈山梧的丧尸牙如何进食，江寰强行把熬汤用的大棒骨塞给了他，请他的山梧哥哥表演铁齿碎大骨。
沈山梧朝他冷冷一笑，嘎嘣一声咬断了这根可以敲碎小核桃的坚硬骨头，也咬碎了江寰很长一段时间内关于某种方面的幻想。
要不……那件事还是由他来吧？
*
回去之后，山海战队便开始着手准备一月后的无忧城代表大会。江寰每日要开的会明显比以往更多了，领导的精神要领会，底下各阶层的需求要了解，还要抽空写会议上的发言稿。
沈山梧这边则是学校复学，为了不让战队里的其他人产生疑惑，他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去上课。
班主任陶晗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任何问题，依旧是温文尔雅地上着课，悠哉地出现在教室后门窗口逮开小差的学生。
陶羿那边脸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先知不日间就打算让二人见面，所以沈山梧为了让陶晗有点心理准备，在一节课后仿佛随意地问道：“陶老师，你有没有结婚啊？”
“没有。”陶晗放下批改作业的红笔，“怎么问起这个？”
“纯属好奇而已……那老师你有没有孩子啊？”
陶晗微微笑了下，“江桐，老师连妻子都没有，怎么会有孩子呢？”
“可是感觉老师脾气很好，耐心也很好，而且很会照顾人，我还以为老师肯定有孩子了呢。”沈山梧闭着眼一通胡说，反正这些他都没从陶晗身上感受到过，感触最深的只有那如影随形的‘来自班主任的死亡凝视’。
“哈哈哈是吗，我都是照顾我哥儿子训练出来的耐心。”陶晗笑意不减，“我这小侄子可能闹腾了，从小就皮得要死。”
“啊，老师的侄子？是我哥哥还是弟弟呢？”
“……”陶晗没有立刻回答沈山梧的问题，他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半晌后才苦笑着说：“这个，老师也不好回答，如果他能活到现在的话，那就是你的哥哥了。”
沈山梧当即露出歉意的神情，“对不起……”
“不必道歉，老师早走出来了。”陶晗真心觉得江桐这孩子，乖巧懂事的时候真让人又怜又爱，而不乖的时候则多是贪玩，关键人又聪明，什么都是一教就会，教他根本气也气不起来。
沈山梧离开之后，信誓旦旦说着已经从侄子的死亡中走出来的陶晗，忽然失去了批改作业准备教案的兴致，他心乱如麻地拿红笔勾了几行字，忍不住抓了抓头发，然后打开水杯一饮而尽。
走出来？如果他能轻易走出来的话，当初就不会执意带着已经被咬伤的陶羿躲进避难区。
道理谁都明白，但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谁也无法免俗。
不同人之间被丧尸咬伤或抓伤之后彻底变异的时间差别很大，快的撑不过十分钟，而最长的记录，那人坚持了整整六天。不过这六天内，那个人一点一点地被丧尸病毒腐蚀神智，逐渐变异的痕迹非常明显，血管突出青筋毕露，胡言乱语高烧不退，很早就被关进了隔离病房里。
陶羿也属于后者，被咬之后没有立刻变异，瑟瑟发抖地问陶晗他是不是要死了？望着这样的小侄子，陶晗根本不可能放任他不顾独自进入避难区。
陶晗耳后的伤口非常细微，白白的一小条，红血丝只渗了一滴，搓一搓就连伤口都看不见了。两人都抱有侥幸心理，混进了避难区。
那时候还是末世初期，沿海基地也不叫沿海基地，还是分散在各地的许多小避难所，内部管理非常混乱，远不如现今这样严格，像陶晗这样做的不止一家，所以时常有内部出现丧尸伤人的事情发生。
很巧的是，当时陶晗和陶羿暂居的地方便是他现在住着的教室宿舍。房间内部有个地下室还是陶羿发现的，锁链手铐都是现成的，陶羿还脸红红地说先前房间的主人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爱好，被陶晗骂他平时不知道在乱看什么东西。
被咬后的第一天，陶羿一如往常，好奇地在新住处转来转去，发现地下室之后还大呼小叫地喊叔叔来看，再正常不过。但第二天一早，他瞬间就烧得不省人事。
高烧是变异的第一征兆，陶晗当时就慌了阵脚。侄子已经是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了，从小陶羿就粘他，宁愿不理爸妈也要缠着他玩。
陶晗的哥哥被抓伤之后，用身体堵住入口，拼死将陶羿托付给他，陶晗早就想好了宁愿自己去死，也不能让陶羿受到一点伤害。
他不眠不休地守在床前，握着陶羿滚烫虚软的手，祈祷着侄子能够挺过来。陶晗职业是人民教师，向来是无神论者，从不相信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在这一刻，在他全然无能为力的时候，他只能寄希望于奇迹，卑微地祈祷着神明的垂怜。
当日夜里，陶羿出现了短暂的清醒，他把防身的刀拿出来，递给了陶晗。
“叔叔。”他瞳孔里布满红血丝，巩膜里也有了隐约的灰雾，“对不起叔叔……我不在了，你会活得更轻松吧。”
“不，不会，你得活下去，你是我的小太阳。”陶晗哭着把陶羿的手抵在脸颊边，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你不能对叔叔这么残忍，叔叔只有你一个家人了……”
陶晗竟然淡淡地微笑起来，“叔叔，我想去见爸爸妈妈了。”
“不准去，听叔叔的话，不准去！”
“对不起……”
无论陶晗说了多少次不准，说到喉咙失声，三个小时后，在陶羿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黑红的眸中仍旧是没有了任何的情感，尖利的牙齿只会无意义地开合，口中除了嗬嗬声之外，再无那熟悉的‘叔叔’。
陶晗下不了手，无论做多久的心理建设也无法亲手杀死‘陶羿’，他将陶羿锁进了地下室，每次开门时都幻想着，万一呢？说不定呢？或许呢？
但在陶晗的内心深处，他理智地清楚，什么都不会有。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许多年，陶晗越来越惧怕那扇门，怕看到歇斯底里的侄子，他用书柜挡住了门，逐渐减少去探望的次数。
终于，因为人口的增加，学校决定将每间教室宿舍都改成双人间，陶晗宿舍里也必然会新分配了一名教师舍友，陶晗也到了应当做出决定的时候。
他请了一天的假，在地下室的门前枯坐了一天一夜，然后第二天自己调了一桶水泥，把门彻底封死。
他真的不像陶羿以为的那样坚强，那样无所不能，就让叔叔的小太阳永远‘活’在他的身边吧……
今日的课已经完成，陶晗又没了在办公室继续坐下去的兴致，他便早早整理好东西，准备回宿舍睡觉。
开门之前，陶晗就听见了屋内有谈话和脚步声，他还以为是舍友带了人来做客，不甚在意地走进门，一边低头换鞋一边说：“老张啊，你今天也没课了？不是轮到你去七年级宿舍楼值夜吗？”
屋内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甚至就连呼吸声都没有。
“老张？”陶晗奇怪地回过头，只看见书柜边上站着一个用兜帽遮住脸的男生，双手揣在兜里，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
陶晗第一反应是哪个班的学生，可是看那人微微战栗的身体，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直冲脑海，这个想法来得突兀又可怕，令陶晗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不可能的。陶晗试图唤回自己的理智，绝对不可能的，是江桐先前提了小羿，所以让他产生了这样的联想吗？
“你是哪个班的？”陶晗的嗓音干哑像是一把锈蚀的锯子，“怎么进的屋，张老师放你进来的吗？把……把帽子摘下来。”
男生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陶晗因为男生反应的迟钝而感到烦躁不安，他加重了语气再一次重申：“把帽子摘下来！”
“……”男生终于对陶晗的话语有了回应，他将双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锋利的黑指甲顿时让陶晗倒吸一口凉气，然而就在陶晗惊呼前的那一秒，陶羿取下了帽子，滚烫的情谊在喉咙口翻腾：
“叔叔。”
与这声熟悉的称呼一同坠落的，还有两行热泪，来自那双非人的黑红眼瞳中的泪……

第54章
在来之前, 先知除了让陶羿记住不能那些外诉的信息之外，还给他了一个最为重要的提醒，那就是要做好陶晗叔叔无法接受他的心理准备。
不是谁都能像奶茶那么幸运, 有一个前后始终如一情比金坚的闺蜜，也不是谁都能像高材生那般走运，会在变异之后遇到一个待他如命的少年。
更多的变异者遭受的是被排斥、被抵制, 总裁这样与妻子只是因为距离渐行渐远，还是比较温柔的分别；
而行长则被他新婚妻子尖叫着拿刀对峙, 妻子憎恨将她父母杀害的丧尸，从而永远无法接受已经丧尸化的行长，无论行长如何解释，她的脑海中也只有一个根深蒂固的理念, 那便是行长之类的变异者就是丧尸中的头目, 是指挥丧尸袭人的罪魁祸首；
至于先知本人，也曾受过钝刀子磨肉的痛苦, 他苏醒后回到家人身边, 家人虽然接受了他的存在，却把他完全隔离了出来, 避免和他接触，不碰他摸过的东西，甚至就连说话都一定会戴着口罩。
在先知一次不小心划伤表妹的胳膊时，姑姑彻底爆发，她惊恐而愤怒地咒骂，用尽了全部的脏话。
先知从惊慌转为平静，第无数次表示了被他划伤并不会变异之后，缓缓向从头到尾没有帮他说过一句话的母亲道别，临走之前清理了他一路上能看到的所有丧尸, 从此孤身独行。
那他会有那份好运吗？陶羿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的小叔叔，他沉睡了太久苏醒得太晚，印象中方才二十出头，在外都被误以为是他哥哥的陶晗现如今老了太多，当真可以称得上一个叔字了。
遭逢人生巨大变故，心力交瘁，这使他耗尽了太多生气，好在时间缓缓抹平着他的伤口，在学校的多年工作中，他虽然生活清贫，每天的食物只能勉强果腹，但好歹是比基地外的人强上太多。
关键是还能见到许许多多的孩子，有时候见到与陶羿相似的背影他都会愣一下，开始他会冲过去看那人的脸，后来他就只会摇摇头笑话自己看谁都有既视感。
时至今日，他竟然与一个与陶羿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面对面站着，男孩用最为熟悉的声音唤他叔叔，但陶晗却怎么也不敢去认。
陶羿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坠，那因为重逢的喜悦流下的泪缓缓干涸，他撇头擦拭去，深吸了一口气，故作无所谓地说：“小叔叔，我是陶羿，我还活着，不过苏醒成了变异者……”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陶晗一眼，看见对方在听到变异者三个字的时候突然全身一震，紧接着转头就往门口跑。
瞬间，陶羿全身就如同结冰般寒冷，狼狗正藏在角落阴影里等着带他离去，陶羿强忍着呜咽痛哭的**就要往他身边跑。
狼狗隐约听见了落锁和拉窗帘的声音，正要提醒陶羿情况可能不像他想的那般糟糕，就在这时，去而复返的陶晗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声音试探着喊道：“……小羿？”
“……”陶羿扑簌了一下眼睫，成股成股的泪顿时又流了下来，陶晗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一步一步地往陶羿身边走，轻柔捧起他的脸，看那双非人眼瞳里盛满的感情。
“我不是在做梦吧。”陶晗也红了眼眶，就算是做梦也好，他还从未做过这般的美梦，“真的是你？”
“哇叔叔——”陶羿哭着扑进了陶晗的怀里，陶晗也立刻拥住了陶羿，他死死把陶羿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怀中的躯体虽不是人类那样的体温，但好歹不是冰冷的温度，陶晗不可置信地喃喃：“小羿小羿，天呐，变异者，这怎么可能……”
*
“然后他们就相拥而泣，啥也不干啥也不说干抱了一个多小时。”狼狗躺在沙发上啃着陨果，不顾初中生羞耻的嚎叫继续吐槽道：“初中生他叔叔可真是个狠角色，他误以为变异者活下去的条件是要吃人，然后就这短短一个小时内，他痛下决定，要为初中生杀人。但他也明白自己很可能下不去手，又说如果太饿，可以先吃他。”
“可以，全了。”先知欣慰地说，“友情，爱情，亲情，一样不缺，我们变异者并不是孤立无援。”
被选作/爱情代表人的沈山梧当即反对道：“不一定哈，我这边只是处于追求和被追求的状态，具体能不能成还得看对方表现。”
“噫，老牛吃嫩草还喘上了。”行长十分嫌弃他的嘴硬心软，奶茶作为高材生后援团第一站姐当即呛声道：“妈妈粉不服，高材生这样的稳重年上值得！”
总裁有时候真的怀疑这些亿中挑一的变异者们的变异条件，是不是越沙雕的越容易变异？“别闹了，谈下正事，关于无忧城的代表大会，我们究竟派谁去参会？”
狼狗第一个举手：“我！”
“第一个排除你，谁都知道你就是想去无忧城歌舞厅嫖。”
“……那大不了你们开会，我自己去玩。”狼狗嘟囔道，行长赶紧凑过去，问：“无忧城既然有歌舞厅，那有没有赌厅？”
狼狗隐晦给他比了一个‘那必须的’手势，兄弟俩顿时一拍即合，恨不得当场就起飞。
奶茶本来就住在无忧城周围，但叫她去开会立刻表现出了一百个拒绝，坚决不肯去。
“我怕我忍不住一爪子挠死无忧城的那个撒比城主。”奶茶撇撇嘴，“娶了二十房小妾，整整二十个啊！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在那儿狂开后宫，他还垂涎过我闺蜜你敢信！我感觉他指不定过几天就复辟称王称帝了。”
“但无忧城主确实有点本事。”行长说，“无忧城在他的管辖下富得流油，论富足程度和财力沿海基地都难以望其项背。”
“但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渣男，发迹后立刻抛弃了原配，我讨厌他。”
“……行吧行吧，下一位。”
先知是他们的王牌，除非必要，否则所有人都不愿先知抛头露面。
让刽子手去开会，他本人倒是不介意，但是总觉得派出这个屠杀者代表的话，在人类眼中很像是宣战？
雨果、藏民和初中生基本否决，剩下高材生沈山梧又因为在沿海基地里还有一层身份，不方便露脸。
总裁：“就剩我了是吧？末世前天天开工作会议，末世后还得开代表大会，我改名叫小开好了。”
“我们不提供改名卡。”初中生弱弱地吐槽道，奶茶在一旁直点头。
“……”
*
决定好代表人选之后，沈山梧悠哉游哉地回了山海基地，一直关注着他房间动静的某位追求者立刻堂而皇之地敲门进来，并霸占了他半边的床。
“无忧城的代表会议你要去吗？”江寰问，沈山梧没有丝毫犹豫地摇头，“不去，我是变异者之中最不方便露面的那一个。”
“这一来一回，少说一个多月。”江寰稍显低落地垂眸，虽然没有直说，但他话里的含义十分明显，你若是不去，我们就得分别一个多月的时间。
沈山梧：“……”
沈山梧：“实在要去的话——也不是不行……？”
翌日，江寰向其余队友表示这次无忧城之行也会带江桐一起前往，山海战队内向来没有人质疑队长的决定，姚无阙更是当即笑着搓搓沈山梧的头发：“爽了啊阿桐，少说能逃一个月的课！”
“同爽同爽，姚老师，你不也逃了？”
“我那是一切以战队里的事为先，你这叫为逃避上课动用裙带关系不择手段。”
“你学过成语吗？裙带关系是这么用的吗？”
“出息了啊，大字不识的江桐居然还知道成语了？”
“……”
沿海基地选出的代表不仅有江寰一人，他是战队方的代表，而基地最高政务院也派出了他们的代表，劳动群众也有代表人，三方合为一个四辆车的队伍，共同前往南部无忧城。
江寰这边照例带了副队徐邺，侦查员吴峰歌，钟茵和姚无阙，不知名的司机二人，以及吃干饭的江桐。他方代表人见到江寰开全国年度大会竟然还要带上儿子，背地里皆是表示了十分不赞同的，但当面的时候碍着江寰的身份，什么也不好说就是了。
热心市民狼狗听说沈山梧也要去无忧城玩，还兴奋地来问需不需要帮忙，哥仨一起去歌舞厅嗨他个三天三夜，一展变异者不软雄风。结果发现高材生是要以江桐的身份随山海战队一同前往，他当即懂得不能再懂，留下一根气宇轩昂的中指呵呵带着行长先溜了。
没了张筱文，这一路的后勤工作就落在了姚无阙肩上，毕竟他资历最浅性格最跳，不使唤他使唤谁？姚无阙撺掇钟茵帮帮他，惨被无情拒绝。
头一天的午饭，沈山梧就见到了那令他十分怀念的压缩粮块和功能水，还是熟悉的外观和气息，可以想象味道肯定一如既往的难吃。
他立刻将狠戾的视线投向了江寰，意思就是你敢让我吃，我就敢直接亮明真身弃车逃跑。
江寰恍若未闻地把小山梧抱到自己腿上，给劳碌多时的姚无阙留下吃饭的空位。其他人可顾不上好不好吃，大口大口地把粮块往嘴里塞，很快盘子里就只剩下了属于江桐的那一份，沈山梧只好自力更生，抬起头对江寰软哒哒地说：“队长，我不饿，可不可以先不吃呀？”
江寰当年还不知道江桐是沈山梧的时候，见江桐撒娇只有一种宠孩子的想法，可现在清楚面前这个装嫩的家伙是沈山梧之后，再看江桐撒娇……除了想捏他脸蛋之外，还想对他使坏。
糟糕，我怎么和山梧哥越来越像了？
“不行。”江寰捻起压缩粮块，“江桐，不准挑食。”
“队长？”沈山梧惊了，他试图从江寰腿上跳下去，结果被一把搂住腰，瘦瘦小小的身体，腿细腰也细，江寰手臂环住一圈还能留有些许空隙。
“必须一点不剩地吃干净，江桐。”江寰将压缩粮块递到沈山梧唇边，作势要强塞。天不怕地不怕的变异者瞪着这小小的粮块，仿佛瞪着这世间最为恐怖的东西，满脸的愤懑与绝望，沈山梧都不敢大幅度说话，就怕嘴一张江寰直接把粮块塞进来，“不……不要，江寰，队长，我不饿你给我吃也是……浪费，还不如给需要它的人……江寰！过分了啊！”
姚无阙在座椅上笑得东倒西歪，被他胳膊肘乱飞殃及的钟茵简直快嫌弃死他了。而徐邺则是坐在对面无奈地拿起筷子敲敲碗边，“江桐，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不准直呼你爸爸名字。”
江寰笑着把粮块收起，怕真把沈山梧逗跑了，“不碍事的。”
“……”徐邺本规律律动的心因为这句话突然停了一拍，老兵敏锐的嗅觉让他感受到了一丝违和，队长竟然说不碍事的？同意江桐不叫爸爸只叫队长勉强还能理解，但哪家父亲会让儿子直呼自己名字……？

第55章
由于中午的称谓事件在徐邺心头落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接下来的两三天内，他真是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队长为什么总爱把江桐抱在自己腿上坐着，还叫他不许乱扭？
队长为什么总爱捏江桐的腰, 隔着衣服捏还不够非要伸进去捏，边捏边说真细？
队长为什么发呆的时候会玩江桐的手指，边玩边说好小？
队长为什么在睡袋富裕的时候还是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要和江桐一起睡？
队长为什么会在江桐脱衣服擦身的时候视线飘忽，脸上浮现可疑红晕？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队长不是爱慕那个和江桐很像的变异者吗？风衣手套酷得要死那位, 还对于他们全队都有救命之恩……先前那丧尸群中震惊众人的世纪一拥，其中所包含的浓厚情谊难道是假的吗
难道说……队长对变异者求而不得，常年阴郁愈渐变态, 从而将注意力转到了江桐身上, 想玩养成？
更或者……江桐才是正主，那变异者才是队长等待江桐成年途中的替代品？
徐邺觉得自己再这么胡乱揣测下去，先变态的反而会是他。纠结一会后, 他趁着无事安宁的午后去暗示姚无阙：“无阙，你觉得队长和江桐关系怎么样？”
“很好啊。”姚无阙侧着身子靠在车门上, 在休闲地做数独，“父慈子孝。”
“你就没觉出点别的？”
“能有啥别的，太子爷想篡位？我一百个支持啊, 只要江桐能成功。”
徐邺彻底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完全没有想过这种事问姚无阙能问出个毛线来。接下去的两三天，徐邺看一切又都顺眼起来。
队长让江桐躺在他腿上小憩, 父爱；队长捏江桐脸颊，父爱；队长搂着江桐睡觉, 父爱；队长拍拍江桐擦完身只着内裤的小屁股，父爱；队长让江桐揉他的讻，父……
父他大爷！
徐邺有痔疮, 刚刚避开人躲在角落里独自塞痔疮栓，撅着貔辜等栓剂融化的这段时间里，他就看见江桐绕着正在弯腰洗脸的江寰转了一圈，然后奇怪地摸了摸他的讻，说：“到底怎么长的？”
江寰愣了一下，随后把脸上的水擦干净，半蹲下问：“你指的什么，大了还是小了？”
“挺合手的。”江桐又张开五指在江寰的左胸口捏了捏，江寰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行为，还在江桐手指触碰到他闵赣的地方时，微微抿直了唇，露出一个令人十分想入非非的表情。
江桐笑了笑，还在那闵赣的地方用指甲弹了一下，随后拾起毛巾道：“努力锻炼，继续保持。”
徐邺：“……”
徐邺脑子轰的一声炸响，随后就是纸一般的空白，他整个人傻在原地动弹不得，等外边两人走之后，才发现自己震惊到都忘了呼吸。
如果这里站着的是姚无阙，那他肯定会在三秒内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然后该吃吃该喝喝，该做数独做数独；如果这里的人是钟茵，她身为江寰脑残粉，还能反过来为队长加油助威，道德观念全被狗啃掉。
但偏偏不小心出现在这里的是徐邺，一身正气匡扶正义的兵哥哥徐邺，他在进行了一晚上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终是忍不住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找到队长，语重心长地说：“队长，江桐他……他才11岁。”
江寰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颇感莫名其妙，他转身去看不远处还在打哈欠的沈山梧，“也不一定，这是我给他定的年龄，准确来说，应该是十到十四岁之间。”
居然开始试图模糊年龄，好让江桐趁早‘成年’了？！徐邺痛心疾首：“队长，你不要执迷不悟了。”
“……”江寰皱起了眉，“徐副，你在说什么？”
徐邺叹口气，“队长，你是不是再一次见到那名变异者之后，发觉对方和你心目中塑造的完美形象差别很大，除了长相之外一无是处，然后因为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从而移情别恋，想要打造一个完全合乎自己心意的恋人……或者说还是觉得年轻的、嫩的草更好吃，所以……”
“副队，你是不是没睡醒？”
“我都看见了！昨天晚上在洗漱的时候！”徐邺伤心欲绝，“队长，江桐还小，还没有形成正确的道德观和伦理观，你怎么忍心对他下手，伸出你罪恶的魔爪的？！若是他以后知晓了是非，会恨你的！”
“……”江寰的神情逐渐从茫然转到恍然，又飞速地变回冷漠，“你误会了。”
“这我还能误会？”徐邺怒道：“你，你居然和一个孩子有那种对话！”
“什么对话？”
“就……什么胸大了小了，你还让他摸。”
“那是江桐说他长大后想锻炼出和我一样的胸肌。”江寰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我是男人，胸给他摸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过了一夜，记忆开始模糊的徐邺被江寰一本正经的口吻迷惑到了，毕竟队长的形象一直极为光辉伟岸，他先入为主地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心思不正，所以见什么都是歪的。
是啊，男人被摸下胸怎么了？直接袒/胸/露/乳的都不在少数。
“徐副队，希望你以后把心思都放在正事上，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仅凭猜想随意造谣。”江寰冷淡地说，“这一次我可以假装没有发生过，但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徐邺：“……”
待怀疑人生的徐邺默默离去之后，江寰默默走回沈山梧身边，就见这坏小子掩面笑个不停，怒道：“隔这么远你都听得见，昨天就没有发现角落里还有个人？”
沈山梧止住笑意，很是无辜地说：“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将听觉放得那么大啊，还不被乱七八糟的声音搅得头昏脑胀？”
“……”
“再说了，总是忍不住动手动脚的人到底是谁啊？”沈山梧摇摇手指，“徐邺估摸着早就有所怀疑了，就是不知道某位队长训斥下属的时候，面上振振有词问心无愧，内里到底心不心虚？”
江寰：“……”
那还是很心虚的，甚至感觉很对不起徐副队。
总归要点脸的江寰在之后两天路程中收敛许多，眼巴巴地看着沈山梧坐在他旁边看书、晃腿、咬手指，但就是看得见摸不着，心里很是痒痒。
沿海基地代表抵达无忧城的时间较早，距离会议当天还有近十的天数，但这并不意味着代表人们可以在无忧城内部闲逛，自打江寰入住转为参会人员准备的酒店后，上门拜访的人便络绎不绝，不给一点喘息的空间。
好在铁打的江寰早已适应了这样的情形，休整一晚过后，他从第二天起除了睡觉之外就再也没回过酒店。
沈山梧先是在房间里陪姚无阙打了一天的牌，让他见识到什么才叫赌圣，回去之后赶紧苦练牌技，别再打一手烂牌给围观的人添堵。
隔日他又在酒店里无聊地逛了一天，摸清楚附近的情况，再过一日他就调整为原本的体型，换身衣服摸个口罩，偷偷溜上了街。
无忧城也是一个贫富差距极大的基地，但因为这所南方基地实在是太富了，外城再贫也没贫到哪里去，拾内城人的残羹冷炙拾着拾着倒也能活得下去。
这还是一所崇尚贸易的基地，道路两边皆是摊贩不说，暗地里黑市盛行，往往变异者们缺了什么东西，就会拿一些普通人无法获得的物品到无忧城的黑市里交换。
譬如刽子手的发电机，和大把大把的游戏卡，也譬如奶茶的化妆品，和一些不可言说的收藏，更还有变异者们动不动就能用上的防辐射樽。
沈山梧口袋里还装着一叠江寰硬塞进来的‘零花钱’，数目可观，让他这几天随意挥霍。沈山梧本人没有什么追求，也没特殊的爱好，逛了几日，钱全陆陆续续用来买吃的了。
天色渐晚，某处突然亮起的场所就自然而然吸引了沈山梧的注意力，他好奇地走过去，不出意外看见了歌舞厅三个花花绿绿的大字，十分晃眼。
漂亮的男男女女们衣着华丽，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揽客，倒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种摇着手帕喊大爷来玩啊，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加上歌舞厅本身装修金碧辉煌，不识字的估摸着还会以为是什么高级的正规场所。
见到有个带着口罩的年轻人在门口驻足，立刻就有距离最近的歌舞厅工作人员迎了上去，恰好还是长相相似的一男一女双胞胎，男人身着白色西装，女人修身晚礼服，笑容得体大方，对沈山梧轻声询问想不想进去坐一坐。
不愧是打着官方名号的歌舞厅，格调就是高。沈山梧停下脚步的主要原因是想起了这几日嫖到失联的狼狗，因为对方指甲存量不多，近期沈山梧便没有贸然唤他，反正今日左右无聊，江寰又是不到深夜回不来的大忙人，不如进歌舞厅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余变异者。
“行。”沈山梧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零钱递与他们做小费，双胞胎皆是露出一个练习多次的得体微笑，收下钱币之后走到沈山梧左右，将他迎进了歌舞厅。
厅内最前方是舞台，一名美丽女子正在上面唱着抒情的歌曲，底下很大一块区域留给了宾客们在上面跳舞，其余光线稍暗的角落里，大批来客饮酒作乐。
厅内灯红酒绿，奢靡成风，灾难过后的第十一年，财富重新积累堆积，又有了许多根本不像是会出现在末世中的地方。
进来之后沈山梧才意识到，如果狼狗真的在嫖的话，那他根本不可能在大厅内找得到人。
双胞胎为他送上了带有靓丽羽毛的面具，示意不想露面的话，可以佩戴这个，沈山梧实在是嫌这面罩花里胡哨，只默默地拿在手里。
很多时候，变异者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巧妙，刚往里走了两步，沈山梧就眼尖地发现了总裁的背影，说着是来正经开会的男人此刻‘正经’地坐在吧台开怀畅饮，他们变异者里真是攒足好酒、好赌、好色的人，什么也不缺。
沈山梧当即挥退了在给他做歌舞厅内可游玩方式介绍的双胞胎，施施然向总裁的方向走去，等靠近了他才发现，除了总裁之外，吧台边还坐着狼狗、行长、初中生和奶茶，人员聚得非常齐全。
五名变异者齐坐一排，脸上清一色花哨羽毛面具，而初中生趴在桌面上不知道在做什么，奶茶正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嘿。”沈山梧随意地打了声招呼，狼狗见到他眼睛瞬间一亮，赶紧起身把沈山梧推到初中生旁边的位置上，“你和他一个高材生一个初中生，都是读书人，赶紧安慰安慰这小子。”
“怎么了？”沈山梧本来还以为是这群坏阿姨坏叔叔骗小孩喝酒，把初中生给喝吐了。
“和人吵架吵输了。”行长言简意赅，初中生当即起身怒道：“我分明赢了。”
行长翻个白眼：“那你是把他打赢的，除了我们，你现在打谁打不赢？打得他喊你叫爸爸都行。”
“为什么吵架？”沈山梧问，初中生低下头不肯说，奶茶便替他回答，“这不要开代表大会了，街上有人示威游/行，说要五大基地联合剿灭变异者，说变异者们就是丧尸的头目，丧尸潮全是我们搞的鬼，还说他们一家都是变异者杀害的，说变异者在酝酿可怕阴谋，人类必须主动出击。”
这种言论真的屡见不鲜，沈山梧点点头，“初中生上去理论了？你们怎么不阻止他？”
“这小年轻火气太旺，冲的比谁都快，拦不住啊。”
“初中生，这种挑起矛盾的话以后不用理，那些了解变异者实情的高层领导人疯了才会与变异者开战。”
“我们就只能让他们一直误会下去吗？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丧尸变异的概率问题讲清楚就好了啊，相信肯定有很多理智的人能明白杀死丧尸的重要性。”初中生委屈道，“我不想这样一直活在阴影里，躲躲闪闪，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叔叔的身边。”
“这是一条很长的路，任重道远，很遗憾，我们还不知道怎么走。所以我们选择了最为简单的共存方式，逃避，不在明面上产生任何交集。”沈山梧道，“相比于人类，变异者是少数派，是实力强大的那一方，如果两者之间必须要生活在一起，那么变异者就必须用严格的条条框框束缚自己，不断地受到打压，直到人类发现他们的实力居于变异者之上，他们拥有主导权，才能放心。”
“但很可惜，我们并不想在脖子上系上绳索，再将绳子的另一端交给人类。”沈山梧看向初中生，“变异者生性自由，相信你也不会愿意的。”
“……”初中生没太听懂，“什，什么意思？为什么生活在一起就要被束缚？”
“简单地举个例子。你公开了你变异者的身份，智力健全身体健康，大家都知道你是陶晗的侄子，但你想要光明正大地和他生活在基地里，就必须和人类方签订永不伤人合约，只要和人类产生冲突那都是你的问题，碰瓷也算，还得定期无偿清剿丧尸，否则不让你进，你签不签？”
“接着上层发话了，说你得定期抽血帮人类做实验，不抽就降陶晗薪资，不给他房子住，还带头排挤他，你抽不抽？”
“……”
“你为了陶晗抽了，这时候上层又发话了，刽子手曾经残害我百名同胞，罪无可恕，让你去把刽子手杀了，否则就按判族罪处决陶晗，你杀不杀？”
“……”
“陶晗便是你的软肋，你的枷锁，你光明正大地和他站在一起，就是交付了绳索，你愿意吗？”
初中生彻底沉默了，但就在沈山梧以为他不会再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坚定地说：“我会找到办法的，或许还要一段时间，但我肯定找到能让变异者堂堂正正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办法。”
“……”闻言，沈山梧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倏地笑了起来，总裁也在笑，他又何尝不希望能陪伴儿子，尽一个父亲的义务。
狼狗和行长纷纷揉了揉初中生的头发，奶茶则握拳道：“有志气，哥哥姐姐们等你实现的那一天。”

第56章
纾解过心中抱负之后, 初中生就连喝饮料都带劲了许多，柠檬水的吸管被他咻得吱吱作响。
他们佩戴的都是半截面罩，只遮住上半张脸，这里光线本来就暗, 只要注意一些, 旁人很难注意到他们异于寻常的牙齿。
总裁不愧是总裁, 换了个种族照样是变异者里最有钱的那一个，他请客给沈山梧要了杯鸡尾酒, 一名穿着骚包的酒保足足在众人面前秀了五分钟的花调手法，这才将颜色极为社会的调酒推到沈山梧身前, 顺带还低声说了句：“我十点钟下班。”
沈山梧隐居多年, 许久没被人搭过讪了, 他反应了一下之后才朝酒保小幅度摇了摇头，对方只好颇为遗憾地离开了。
“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下班时间？”初中生十分疑惑，“看我们坐太久了, 让我们早点走？”
老司机奶茶立刻用爱怜的眼神科普道：“傻孩子, 这个叫搭讪, 那男的是在暗示高材生等他下班。”
“然后呢？”
“然后去恩爱啊。”
“……”初中生疑惑了数秒, 忽然震惊道：“可, 可他们不是两个男人吗？”
这个熟悉的问题让沈山梧几乎梦回五年前, 他看向初中生, 也做出了与过去一样的回答：“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也可以相恋嘬癌，这叫同性恋, 一男一女是异性恋，除此之外还有双性恋，既喜欢男人, 也喜欢女人。”
“一男多女是种马，一男多男是总受or总攻，一女多男是玛丽苏，一女多女……呃，超出知识范畴了，回去我恶补一下。”奶茶做出了根本没有必要的补充。
初中生听得一脸懵逼，三观尽毁。
“凭什么呀？”狼狗怒了，“老子在这儿晃好几天了也没见个艳遇，怎么你来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有人约/炮？”
“听说他们gay之间都有同类感知雷达的，刚那人一准是嗅到了高材生身上弯的气味，而你，啧，直气冲天，即便有男的来约你，你肯去啊？”
“当然去啊，有什么不肯的。”狼狗一拍桌子，“只要够帅，活够好，男的我也行。”
沈山梧摘下口罩笑着抿了口酒，形状姣好的嘴唇被酒水润湿，又被鲜艳的羽毛面具重新掩住，“你不都在这儿嫖好几天了吗，怎么还这么饥渴？”
“都是些庸脂俗粉，我看不上。”狼狗摆摆手，“想上爷的床，男的身材不能差给高材生，女的长相不能弱给奶茶。”
“那没了。”总裁道：“和左右手过一辈子去吧。”
“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货色。”奶茶嫌弃地撇撇嘴，“行长都看不上你。”
行长也怒了：“等一下，什么叫我都看不上，在你心目中我究竟是怎么个形象？”
“人与兽的分界点叭。”
“……”行长撩起袖子就上，“别拦着，老子今天就要打女人了！”
初中生独自思索一会，回过味了，他诧异道：“高材生哥哥你喜欢男人？”
沈山梧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初中生顿时更加惊讶，张嘴就问：“那你——”
“喜欢男人不代表是个男人就喜欢，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狼狗、行长、总裁、刽子手、雨果、藏民、先知。”沈山梧一口气念完了所有变异者的名字，初中生目瞪口呆地听完，如一只鹌鹑一样默默缩回原位表示他懂了。
旁边狼狗顿时鼓掌称赞沈山梧流利的口条，“牛逼啊，话说你怎么知道初中生要问什么？”
“当年江寰在和他一个年纪，刚知道我性向的时候，也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甚至更夸张，他直接问我喜不喜欢他。”沈山梧抿了口酒，狼狗好奇问：“你怎么回答的？也这么回答：喜欢男人不意味着是个男人就喜欢？”
“嗯。”
初中生喝干净杯子里的柠檬水，问：“江寰是谁啊？”
“你高哥对象。”狼狗指指沈山梧，在得到沈山梧一声不耐烦的啧声之后，立刻改口道：“准&#183;对象行了吧，死傲娇。”
初中生恍然道：“所以，曾有个和我一样大的男孩问过和我一样的问题，当时高哥你回答不喜欢他……然后他现在是你对象？”
“嘶——初中生你这个解题角度有点刁钻……”狼狗故做沉思状，“不对劲，这么一想高材生你很不对劲哦，初中生快逃！”
沈山梧笑着揍他，玩闹之间，忽然有个身着西装的服务生靠近众人，狼狗立刻抿紧嘴唇，正经地看向他。
“各位先生女士晚上好。”服务生恭敬有礼地说道，“坐在那边的三位女士想问，有没有愿意过去坐一坐的？”
众人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见到了不远处的小圆桌前坐着三名打扮漂亮华贵的女子，其中一位看到他们注意到了自己这边，还热情地勾了勾手指。
“机会来了。”行长掩嘴拱火道，“上啊狼狗。”
“上个屁。”狼狗摆摆手，“还不如奶茶好看呢。”
奶茶也跟着拱火：“大哥我当年可是模特，不是我吹，没几个比我好看的，别挑了！”
“宁缺毋滥。”
“你好烦啊。”
总裁端起酒杯挡在唇前，给了侍者一张小费，“烦请告诉三位女士，今日我们几位好友小聚，并不方便过去，下次有缘。”
本以为这样拒绝过后，三名女人也会同之前那名酒保一样适可而止，但出乎所有人意外，不过三分钟，坐在最中间的那名女子便踏着高跟鞋哒哒地走到他们面前。
女人环视一圈，站在了最合她心意的沈山梧面前，“这位先生，真不认识一下吗？我姓魏……敢问先生姓名？”
狼狗愤怒地抓住了初中生的胳膊，很不满意在女人之间他也被沈山梧比下去了，初中生赶紧用口型安慰他：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狗哥你在我心中是最美，每一次龇牙都让我憔悴。
狼狗：“……”
沈山梧微微抬起头，看向女人被半截面具遮住的脸。无忧城的城主便是姓魏，他有一个妹妹，而眼前的女人明明已经被拒绝，却能够这么自信地上前，用仿佛笃定不会被拒绝的口吻甩出一个姓氏，很难不让人把两者联系起来。
这位几乎可以称作是……无忧城的长公主。
总裁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面，他略感棘手地握紧了酒杯，思考要不要自己替高材生牺牲一下色相，但人家看不看得上自己也是个问题啊。
“我姓高。”沈山梧微微一笑，脑中飞快地想起迅速离开的借口。
“高先生你好，看着眼生，不是无忧城本地人吧。”魏小姐听着男人磁性的嗓音，愈感满意，正好歌舞厅中心一曲罢，舞台内的人进行更换，她抬起精心做过指甲又戴着戒指的手，放在沈山梧的面前，“高先生，不请我去跳一支舞吗？”
面对女人热情而主动的邀约，变异者这边一时间十分尴尬，奶茶忍不住蜷起脚趾，抠出了一座秦始皇陵，行长也捂住脸颊牙疼不已。
沈山梧在心中默默叹口气，“不……”
“魏小姐。”
忽然，一道低沉的男人声音出现在女人身后，魏小姐回过头，惊讶地喊道：“这不是，沿海基地的江队长？”
江寰一袭黑披风，单手执着新金属面具，他的目光从魏小姐脸上移到沈山梧身上，又缓缓移回，“很巧，在这里遇到你。”
“是啊。”魏小姐点点头，江寰又看向她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手，问：“这是……？”
魏小姐勾唇一笑，落落大方道：“我想邀这位高先生跳一曲舞，正在征求他的意见。”
“哦？”江寰眼眸一抬，纤长的睫毛也随之一掀，黑黢黢的瞳孔直直望向这位所谓的‘高先生’。
沈山梧被他钩子一般撩人的眼神勾得心尖一颤，轻咳一声道：“不好意思魏小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魏小姐大概很少在报出姓氏之后还遭到拒绝，但紧接着她就察觉到，这人面朝的方向似乎不是她这边，而是自己的侧方，再转头一看江队长的目光，她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这是撩到有主的了。
“……好吧。”魏小姐只得见好就收，“祝你们玩得愉快。”
待魏小姐离开后，其余变异者当即背朝江寰，互相举起酒杯互敬，把尴尬的空气单独留给沈山梧。初中生好奇地看了眼这名江队长，小脑袋瓜里随后有了一个持续多年的误解：同性恋都是大帅哥。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寰问，沈山梧仰头看他，笑着说：“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公务繁忙的江寰队长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娱乐场所里？”
两人一俯一仰，互相对视许久，明明都能大致猜到对方在这里的原因，但就是故作不知。
忽地，江寰展眉一笑，将右手抬起，“高先生，不请我跳一支舞吗？”
闻言，沈山梧略感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梢，“……可我不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
“……好吧。”沈山梧站起身，托住了江寰的手，“荣幸之至。”
他这一起身，因为视线偏差被江寰挡在身后的人顿时出现在他的眼前，而对方竟然也站在不远处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江寰隐晦地往侧后方瞥了一眼，随后用身体将沈山梧与那个尾随他多时的男人隔开，就连看也不愿意让对方看到。
“怎么回事？”沈山梧压低声音问，江寰领着他站到舞池中，一手握住沈山梧的手，另一只手抚在他的腰间，沈山梧的注意力顿时从那个男人转移到这个姿势上，“等下，为什么我是女步。”
“我这不是在教你？好好看我怎么跳的。”
“……我感觉你在哄我。”
“下半场让你跳男步。”
“……”
十分钟之前。
在二楼走廊间透气的江寰就已经注意到那个随两名侍者进门的男人，分明楼底下有无数的男男女女，还大多都戴着面具，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江寰看见沈山梧进门之后粗略地环视一圈，随后便挥退了身边的两人，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因为进入了视线的死角，他便反身回房间里和还在应酬的徐邺交代说暂且离开一会，随后缓步走下了楼。
但就在这时，江寰面前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何景央，他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一见江寰出现，立刻走了上来。
这段日子何景央过得不太好，他不择手段费尽心机地往上爬，好不容易才坐稳了这个战队队长之位，眼前着前途一片光明，但从大致两个月前起，本与贝罗纳交好的防护设备、武器等提供商都开始涨价，特别是从沿海基地供货的防护面具和滤芯合作方，直接开始扯皮耍滑，无限期推迟交货。
贝罗纳战队内部的面具存货见底，出任务都快要戴口罩头盔了，说出去还不滑稽至极？
而且除此之外，贝罗纳战队近期还出现了多起队员跳槽事件，数目多到何景央不发现蹊跷都难，甚至可以说其他战队就盯着他们贝罗纳挖人。
何景央多方打探，终于挖到了背后主使，本来这一次安平北境的代表人中没有他，他硬是托关系强加了一个位置，目的就是要亲口问问这位莫名其妙屡次针对他的山海战队队长江寰，到底想要做什么。
见到他靠近，江寰并不意外，甚至像早有预料那般泰然自若，“何队长。”
“江队，明人不说暗话，贝罗纳到底是哪里碍着了您的眼？”何景央这些日子真是被欺压得满肚子火气，“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们？我认为这其中肯定存在误会。”
“我对贝罗纳没有意见。”江寰一阶一阶地往楼下走，道：“我是对你有意见。”
何景央跟在江寰侧后方，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瞪向他的后脑，“为什么？”
江寰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见到了想要见的那个人，他加快脚步，将何景央甩在了身后，何景央本欲追上，但脚步却在目光触及一道坐着的身影时僵在原地。
是他，是他！何景央又惊又喜，时隔多年，他竟然再次遇到了沈山梧，虽然对方用半张面具遮住了脸，但那熟悉的下颚轮廓和体型，何景央又怎么会认错。
可未等他想出如何上去接触的办法，他就看见江寰走到了沈山梧的身前，两句请走了无忧城城主的妹妹，然后……
江寰向沈山梧举起了手，而沈山梧欣然接过，二人就如同一对恩爱的情侣一般，走向了舞池。
一瞬间，何景央还有什么不明白，江寰什么都知道了，他是在报复！报复过去他对沈山梧做下的事情！
何景央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江寰绝不会饶过他，不将他彻底碾进尘埃里，江寰绝不会罢休。
他必须想出办法来，他不能束手待毙……何景央恨恨地抬起头，望向舞池中优雅起舞的两人，这时，江寰一个转身，双目也恰好于沈山梧肩头对上了何景央的视线。
江寰微微眯起眼睛，眸中倨傲的神色几乎让何景央气到战栗，少顷，在台上歌手一个高音之中，江寰单手按住沈山梧的后颈，微微往侧边压下，随后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蜻蜓点水般的吻浅尝辄止，江寰只停留了一秒便向后退开，红着脸只敢看沈山梧的胸口。
“……”沈山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吻亲得有些茫然，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跳完了整支曲子，直到音乐结束沈山梧才意识到——亏了！一直跳的女步。

第57章
一曲作罢, 江寰在舞池边缘为沈山梧理了理衣领，“我事情还没有办完, 得先回去了。”
竟然还是特意中途溜出来的？沈山梧有些想笑，“好的，注意身体。”
江寰颇为不舍地盯着沈山梧看了数秒，又道：“不许勾三搭四，招蜂引蝶。”
“冤枉啊。”
“冤枉你什么了，一会没注意，你就撩上了城主的妹妹, ”江寰难得一副幽怨的口吻, “而且还有个前男友对你念念不忘……”
沈山梧嫌弃地抿了抿唇，“别提他来恶心我。”
这句话简直是超出江寰心理预期的满分答案，比什么‘我跟他没关系’，‘早断干净了’之类的还要大快人心得多。江寰愉悦道：“他蹦跶不了多久了，我说过，会让他付出沉重的代价。”
“哦？”沈山梧笑起来, “那我拭目以待？”
江寰扯了扯右手上的白手套，“今晚你们的账报在山海名下。”
“不用，总裁有的是钱。”沈山梧拍拍江寰的肩膀，“快去吧。”
江寰点头, 转身走向楼梯口，重新回到了歌舞厅的二楼, 沈山梧一直目送他打开门至房间内之后，才慢悠悠收回视线。
他倒没有立刻回到变异者中间去, 而是双手插兜晃了一圈，找到歌舞厅后方一处安静的林园。冷冽的风拂过他的发丝，沈山梧遥遥望了一眼天边明亮的圆月, 站定脚步，转身看向了那个始终跟随着他的人。
“山梧……”何景央小心翼翼地唤了他的名字，“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我本来没有被派为安北的战队代表人，是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告诉我必须来这里，如果错过这个机会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是他记忆错乱还是我记忆错乱？沈山梧面具后的双眸眯成狭长的模样，多年前遭受的背叛给他带来了那么深的痛苦，难道何景央还指望着相逢一笑泯恩仇？
“我不在乎你为什么在这。”沈山梧冷淡地说，“我只是来警告你，不要轻举妄动，也别想着什么鱼死网破，你大可以试试向外公开我的身份，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何景央十分委屈地说：“我没有，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我一直活在内疚和自责当中，我一直想弥补我的过错，给我个机会好吗？最近江寰一直在针对我，打压我。山梧，看在我们多年情谊的份上，帮帮我。”
“你活该。”
眼见着沈山梧语气冰冷，话语中对他已再无一丝感情，何景央也渐渐收起了可怜的神色，略带薄怒地问：“你和那江寰已经在一起了？”
沈山梧对着江寰傲娇那是情趣，对着何景央他则直接点了点头，连话也懒得说。
何景央又咄咄逼人地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何景央咬紧下唇，“为什么没有关系，我好歹……是你的男朋友。”
“前男友。死得只剩骨灰的那种。”
“我们并没有分手！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心里分明忘不了我。”
“……脑残。”沈山梧不想再和他废话了，何景央已经自说自话到了一定地步，堪称进入无我的境界，多说无益。沈山梧转身就要走，却听何景央在他背后大声质问：“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放过我？对你来说，要我的命不是轻而易举吗？”
‘死去活来’到这么大，沈山梧还真从没听过这种要求，让人真是手痒痒的，想要立刻满足对方的愿望。
“当初你就舍不得动我，现在也依然，嘴上说着绝情的话，却没有动我一根汗毛。”何景央往前走两步，似乎是想要去牵沈山梧垂在腿边的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山梧敏锐地避开了何景央的触碰，他怒极反笑，回身冷冷地看着何景央，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何景央，很好奇我为什么一直不杀你？”
“我杀你确实易如反掌，但我却始终忍着不动手，那是因为……”沈山梧着重了咬字，“我&#183;恨&#183;你。”
“如果那个时候杀了你，谁知道日后我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和记忆的美化，原谅你未遂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因为道德观念产生你是不是罪不至死的怀疑。”
“但现在，我不用对自己的行为有任何负罪感，是你对不起我，是你背信弃义，而我，对你也只有毫不掺杂的厌烦和恶心。”
沈山梧轻蔑地说：“当然，你上赶着作死的话，我也不介意送你一程，我手上早沾过太多血腥，三观已经扭曲很多了。”
何景央脸色一片惨白，沈山梧的话无疑打破了他最后的期翼，他一直坚信的，支撑他还有希望复合的理由被打破，何景央这才发现他所面对的是一名憎恨着他的变异者，拥有绝对的武力压制，而这位变异者的身后还站有一名位高权重的少将军。
实力差距太大，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头也不敢回。
沈山梧缓缓收起唇角冷漠的笑容，又忽然目朝林园的一处阴暗角落，道：“戏看够了吗？”
角落阴影中传出了一道点火的声音，紧接着亮起一点红星，随后，一个衣着光鲜的男人从其中走了出来，他手里夹着一根香烟，边走边从口中呼出一缕烟雾。
沈山梧的视力极好，在男人走进视线中的瞬间就看清了他的脸，面具下的双瞳微微收缩，十分惊讶地发现这个人的长相竟然和江寰有着六七分的相似，江寰更为英气阳刚，冷着脸的时候威严十足，而这个男人则有着一副偏柔偏邪的容貌，微微一笑还有点魅。
一瞬间，沈山梧就明白了这人的身份，这是江寰的父亲，顾刻。清楚这一点的同时，沈山梧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上一股抵触的情绪，他非常不喜欢这个人，自私自利，江寰小的时候差一点被他害死。
顾刻一张脸保养得很好，明明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却像三十出头，若是换一身青春的运动服，说是二十几也会有人信。
他走到沈山梧的跟前，又吸了一口烟，“我是江寰的父亲，你是江寰的什么人？”
“……”沈山梧抿紧唇，在把这人揍一顿还是扭头就走之间犹豫不决。
没想到顾刻却忽然展颜一笑，“瞧你这排斥的模样，江寰是把过去的事都告诉你了？看来你并不是他包养的玩物，而是真动了感情的恋人？”
不止，还是江寰倒追的。
“江寰变了许多。”顾刻说出这话的语气很难形容，谈不上自豪，也没有嫉妒，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接下去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我没想到就他那样一个被他妈宠坏了的小孩，居然能吃得了那些苦，还一步一步爬到如今的位置。也没想到他会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吻。”
“你倒是没怎么变。”沈山梧也懒得尊敬这个男人，“还是在依附女人生活。”
“关键活得还挺好。”顾刻笑起来，眼角有一丝细纹，却是能给这张脸增添韵味的细节，“这是我的本事，你们都学不来。”
“……”沈山梧竟然一时间还无言以对。
“放心，当初我没养过江寰，他甚至不跟我姓，日后自然也不会要他来养我。”顾刻咬起烟嘴，“只求你们报复我的时候别太狠就行了，我会好好夹着尾巴做人的。”
“……”沈山梧更没法说什么了。
“行了，我有自知之明，不来给你们添堵了，”顾刻摆摆手，“祝江寰前程似锦，祝你们永远恩爱。”
……
因为与江寰父亲顾刻的意外相遇，沈山梧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比起江寰颇具戏剧化的家庭，他们就是非常平凡的两个人，给了沈山梧非常平凡的生活，让他平凡地长大……也平凡的因辐射变异，而沈山梧就连打开家门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硬要说的话，沈山梧也不觉得有顾刻这样糟心的父亲，比他父母双亡要好到哪里去。
隔日，沈山梧在床上一直躺到日上三竿，心情有些闷闷不乐，躺到实在躺不下去的时候，他只好起床出门闲逛，却没想到刚走两步，就有等待多时的狼狗把他拎到路边谈话。
“怎么是小孩形态出门？”
“没心情。”
“那我说个让你高兴的，反正初中生知道的时候几乎笑裂了。”狼狗兴奋地说，“昨日凌晨那群反变异者示威□□队伍的幕后策划组织被逮起来了。”
“逮起来了？”
“是啊。刽子手亲眼见的，他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外城区，早就发现了端倪，结果他还没动手，无忧城自己就以反社会反人类罪，派军把人灭了。就是圣和医院当时不在医院里，侥幸逃脱的那帮子人，真的贼心不死，说不定手里还留着少许变异者基因样本呢。”
“不能留。我们也不能给人类提供任何血液。”沈山梧说，“谁知道就以人类现在这不成熟的技术，能研发出什么怪物来。”
“就是不清楚他们到底有没有啊，刽子手已经在跟进了，另外，你也去探探江寰口风，无忧城之前不是一直放任反变异者队伍吗，怎么突然又转变态度了，你问问他知不知道什么？”
“……”沈山梧明白了狼狗的意思，这城里绝大部分人应该对变异者都抱有漠然或者抵触的态度，而昨夜的这件事却带有偏向性，偏向变异者这方。
那么又有多少人是偏心于变异者的呢？
江寰绝对是其中的一个。

第58章
代表大会之后还有扩大会议, 扩大会议之后还有分会，一连开了三天会议，饶是总裁都露出了想吐的表情, 更别说其他肉/体凡胎的人类。
据说第一天会议自由发言期间大家都舌战群儒, 甚至还有一言不合直接抄鞋子干架的，结果到第三天全萎靡了，让讲话也没人讲话, 纷纷有气无力地在那里翻白眼。
全部会议结束的那天，江寰回来得很早，午饭时间刚过他就和徐邺一起回了酒店，沈山梧看见他的脸上难掩疲惫的神色，嘴唇微微干涩起皮, 心脏有些揪心的疼。
江寰也看到了他, 强打起精神走过来，第一句话问候语竟然是：“钱还够用吗？”
“你这样就搞得很像在包养我。”
“难道不是吗？”江寰笑了笑, “这些天花了我这么多钱，等会还不陪我睡觉？”
沈山梧也笑起来，“都听老板的。”
不慎听闻一切的徐邺默默催眠自己, 这是正常父子交流……正常父子玩笑……
这一觉江寰一直睡到夕阳西斜也未醒来, 沈山梧却是睡不动了, 象征性吃过晚饭就偷溜出去玩。
会议结束的当晚无忧城举办了盛大的篝火晚会, 昏暗的夜里最是方便变异者们活动的时间,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载歌载舞的时候, 一群非人类正待在近在咫尺的距离, 欣赏着同样的景色。
沈山梧找到人时候惊讶地发现这一次聚的人还挺齐，除了先前的那些人之外，刽子手、先知、藏民也都到了, 缺的就只有怕是大半辈子都克服不了人类恐惧症的雨果。
“藏民，你还没回去呢？”沈山梧在狼狗身边坐下，接过递来的一串烤鸡肉，结果塞进嘴里的时候才发现是烤大蒜。
“明日再出发。”藏民慢慢逐字地说，“这里很繁华，很热闹，其他地方破败萧条，对比强烈。”
他这么一说，沈山梧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基地外那些休息站的那些人，别说盛大的篝火晚会，连一顿小烧烤都吃不着。
这么一想，变异者其实也没什么厉害的地方，除了四肢发达之外，其他都不值一提。就比如他们对那些可怜人的困境，照样和人类一样一筹莫展。变异者们甚至不敢有任何立场，不敢贸然提供任何帮助，非人类种族，又有强大的武力，一旦站队，其余基地必然会集体对那个被站队的基地群起而攻之。
“需要改变的地方，摸索的地方太多了。普通人类是，我们也是。”先知叹口气，“变异者人口基数本来就少，增长率也在逐年降低，我们又无法生育，变异者这一异类注定会消失，但在这之前，我们仍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如何处理好和人类之间的关系，这个命题还需要慢慢地去解答。”
“没事，初中生会接过衣钵的，对吧？”奶茶吸了一口稀释到几乎没味儿的珍珠奶茶，“前几天他可信誓旦旦，要为世界和平贡献自己的力量了，简直就是少年漫的男主角。”
初中生正在啃先知路上给他带的陨果，死之前他饱受饥饿困苦，重新苏醒之后他和所有的变异者一样，因为不惧辐射的威胁，对食物特别热衷，总是在吃。
“这些哲学问题回去再想。”狼狗拍拍先知的肩膀，“这么美好的夜晚聊点开心的！还有那边那个刽子手，别打游戏了，能不能融入我们的话题，参与进来。”
刽子手默默收好掌机，又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手机交给沈山梧，“总裁说他崭新的西装口袋放手机会塞坏，所以让我保管，见到你就交给你。”
“嗯？这么臭美？”沈山梧奇怪地接过，探头问总裁，“什么东西？”
总裁仰头喝了口酒，笑着说：“看就知道了。”
沈山梧手指一划解锁屏幕，里面除了系统软件之外空空如也，点开图片，映入眼帘便是江寰的十连拍，沈山梧顿时了然，一一点开观看。
以时间排序，分别是江寰从座位上起身，再缓步走上会议台，最后一张照片停在他站定之后抬起双眸那一道凌厉的眼神之上。
接着是一个只有不到三十秒的视频，点开后只听见江寰对着麦克风朗声道：“我是沿海基地战队代表人，山海战队队长，江寰。”
他顿了一下，底下随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怎么这么短，就一句话？”沈山梧意犹未尽地问总裁，后者斜觑他一眼，“有就不错了，还嫌？”
“谢了，手机给我了吧？”
总裁摆摆手，示意拿走拿走，沈山梧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起身拍了拍衣摆，“我先回去了，江寰估计要醒了。”
狼狗和行长异口同声地嫌弃道：“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这次一别，下次变异者再聚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即使分散在全国各地，沈山梧也相信所有人都会过得很好。等下一次新同伴苏醒的时候，他们也一定会一个不差地再次在先知号召下相会。
晚上九点，江寰缓缓睁开眼，床的另一边早已没了温度，但床头却留着为他放在保温盒里的饭菜，虽然因为起得太晚，有着保温措施的饭菜也已经有些冷了，不过饥肠辘辘的江寰也顾不上许多，掀开便大快朵颐，吃得一滴不剩。
沈山梧时间卡得刚刚好，江寰方才放下筷子，他便推门进来，顺路收走了饭盒，然而等再回来的时候，小江桐就已经突然抽条，变成了一米八几的沈山梧。
江寰疑惑地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为什么要变回本体，沈山梧笑着坐到床边，“白天不是说要我陪/睡吗，小的睡着多没意思？”
“小的那单单是陪/睡，可如若是大的，就得陪点别的了。”江寰双颊烧得绯红，但就是要凑到沈山梧跟前说些破廉耻的话，沈山梧也有些脸红，却是强忍着不好意思，居高临下地看着半靠在床头的江寰。
一个二十、一个三十，竟然硬生生搞出了高中生谈恋爱的动静，一个比一个会脸红，又一边脸红一边把话题往床上引。
“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沈山梧故意委屈地叹口气，“谁叫我好吃懒做，贪图钱财，不幸沦为当权者的玩物呢？”
“如果真能包养你就好了。”江寰说，“那我就包你个五十年起步，服侍得好就接着续约。”
“服侍得不好呢？”
“不好就罚你剩下的年岁继续免费服侍我，直到把我前五十年的亏空弥补回来。”
沈山梧勾唇一笑，“我可是变异者里的头牌，花魁，很贵的，小队长养不养得起啊？”
“我努努力，争取职位再往上爬一爬，一年涨三次工资，实在不行出去偷过滤芯养你。”江寰也是笑，他握住沈山梧的手，“五年前我便想着，终有一天我要在沿海基地，在全国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有让变异者能栖息于下的羽翼。我现在仍有这样的想法，但我也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越想要兼顾便越有可能一无所得。所以如果一定要让我选的话，我更愿意自私一点，放弃大局与你厮守。”
“毕竟你说过，我是恋爱脑。”
“……”沈山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就听江寰又道：“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日后不要一时脑抽，做出什么为我好然后自顾自不见的蠢举动，我接受不了你的再次消失。”
“不会的。”沈山梧抚向江寰的脸，“要走也会带你一起走的。”
“以什么名义带我走？”江寰忽然狡黠地笑了一下，“别乱摸我啊，我的脸只给妈妈和爱人碰，你是其中哪一个？”
“……”沈山梧恶狠狠地捏了下去，“我是你的男妈妈。”
*
隔日晨，姚无阙收到了山海战队与其他沿海代表人分批回程的消息，他奇怪地问：“为什么啊？我们这样分开走，不太安全吧？”
“谁知道呢，队长的命令。”钟茵耸耸肩，她喝下一口小米粥，却听见隔壁座的徐邺忽然咳了一声，随后眼角余光便看见了队长端着早饭坐了过来。
见到江寰，姚无阙自然而然地抬头寻找江桐的身影，但这次坐在江寰对面的人却不是江桐，而是一个戴着墨镜和手套的男人。
钟茵半口粥呛在喉咙里，咳得撕心裂肺，徐邺比她先看到人，有了心里准备之后感觉还好，但目光触及江寰脖颈上衣领竖到最上都没有遮住的红痕时，徐邺也跟着咳了个撕心裂肺。
“你俩咋了啊！吃个早饭呛成这样。”姚无阙简直莫名其妙，他疑惑地问江寰，“队长，这位是谁啊。”
“他……咳。”江寰嗓子有点哑，毕竟说好的不会阮就是货真价实的不会阮，怎么弄都不会阮，哭着求都没用。他挪了挪坐姿，努力给自己找到一个舒适的角度，“神秘人。”
“神秘人？”姚无阙笑起来，“确实有点神秘哦，吃饭还戴着墨镜，这里光线这么暗。”
男人也朝他笑了笑，露出满口锋利的鲨鱼牙，“我觉得还行。”
姚无阙：“……”
姚无阙：“草——！！！”
他这一声凄厉的尖叫把整个餐厅的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山海战队丢不起这个人，钟茵赶紧把他又摁了回去。
姚无阙下巴半天没装回去，好一会才愣愣地看向钟茵，后者迅速点头，“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可以上去要签名了。”
“我哪敢啊……”姚无阙惊恐地压低了声音，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墨镜男人对着他笑，“我听得到哦。”
“……”
“而且我们不喜欢吃人肉，更不喜欢人内脏，不害怕强光，戴墨镜是因为担心吓着你们，更不怕大蒜。”
“！！！”

第59章
“是不是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姚无阙立即点头,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问：“变异者是不是有读心的能力啊？”
前有江寰认为他们会瞬移，后有姚无阙猜测他们能够读心，看来变异者们会的异能还是太少了, 无法满足人类们丰富的想象力需求。
“没有, 是江桐告诉我的。”沈山梧靠在椅背上，身前的桌面只放着一杯清水，用来补充他昨晚失去的若干体/液。姚无阙立刻问：“对了江桐呢？怎么还不下来吃早饭, 队长，要不要我去叫他？”
“不用，嗯咳……他不在这里。”江寰咽下一口热粥润喉，沈山梧自然而然接下去说道：“江桐被我一个同伴接走了。”
这个消息来得过于突然，其余人都震惊地看向沈山梧, 姚无阙僵硬地问：“您的同伴……也是咳, 吗？为什么接走江桐……难道说江桐他也是？!”
“他应该……”沈山梧思考了一下自己日后的身份，“不是咳。这几天因为好奇这个和我长相相似的男孩, 我一直有和江桐接触，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我就让我同伴带他出去旅游逛街了。”
然后他就这么跟着走了？徐邺惊了, 这小孩心也是真是大啊, 一点也不怕生的, 关键竟然招呼也没和他们打, 就跟着陌生的变异者走了？
不过队长这个爸爸都没说什么, 他们也无需太在意就是了。徐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说起来, 眼前的这位变异者岂不算得上江桐的……妈妈？
还是男妈妈。
沈山梧的话音落下之后，饭桌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大家都默默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早饭, 沉默张嘴咀嚼咽下。沈山梧明白是自己的存在让大家拘谨了，便主动开口道：“不用太在意我，刚才在聊什么，继续就好了。”
“……”钟茵也不好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尴尬，舔舔嘴角回忆道：“我们方才在聊回程的事情。”
“对对对。”姚无阙接话道：“沿海基地的其他人都已经开拔，只剩下了我们，现在就只有六个人，一辆车，我担心路上万一遇到什么……”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干脆闭上了嘴，因为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队长为什么会突然下达推迟回程的命令了……
他是傻子吧！这未免也太明显了！不就是为了和这名变异者一起回去吗？有变异者在，还需要担心什么安全问题？直接往丧尸群里空投都没问题！
“我晚点会画新的线路图给你们。”江寰说，“这一次我们晚上没有必须抵达休息点的限制，也不需要侦察丧尸潮去向，不用留人守夜，大家可以轻松一些。唯一的要求就只有，闭紧嘴巴，保守秘密。”
其余三人立刻默默做出给嘴巴缝上拉链的动作。
之后的两天，江寰拒见任何上门拜访的人，好好给自己放了个短假。白天在繁华的无忧城内闲逛，见到什么都觉得沈山梧可能会喜欢，导致他就跟个头回进城的暴发户一样见什么买什么，沈山梧喝碗糖水的时间抬头能堆一堆东西出来，晚上两人把东西一股脑往墙角一堆，再在房间内厮混，爽得乐不思蜀。
第三日启程回沿海基地的时候，江寰彻底哑得话也说不出来了，捧着杯热水坐在越野车后排闭目养神，沈山梧也坐旁边咕咚咕咚地喝着冷水，让人不禁怀疑变异者是不是水做的。
“队长，你感冒了？”小处男姚无阙贴心地关怀道，被老司机徐邺一把摁到座位上，做他的数独去。
两名正副驾驶员是新进队，江寰有意重点培养的战队正式队员，徐邺在传达新的回程路线图时有给他们打过预防针，说车上会有一名身份极为特殊的乘客。
刚上车的时候他们表现还挺正常，除了多看沈山梧几眼之外，没有任何夸张的反应。
但等出了无忧城，沈山梧嫌累赘把墨镜和手套都摘下之后，副驾驶员在后视镜里看到那一双黑红色的眼睛时，吓得直接从座椅上蹦起来，又被安全带给强压了回去，画面有些滑稽。
“……这和江桐也太像了吧？”姚无阙小声嘀咕道，“就是他儿子吧？”
“他听得到。”钟茵不欲加入这个危险的话题中。
沈山梧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小插曲过后，车辆继续平稳进行，临近午间时路边遇到大约十多名游荡的丧尸群，驾驶员习惯性地想喊一声注意警戒，结果却发现丧尸见到他们的瞬间跑得比狗还快。
不过以前是迎面朝他们狂追，这次却是避之若浼，掉落的手臂也顾不上地疯逃。
副驾驶员心底暗惊地再次回头去看，沈山梧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继续玩起了手机游戏，而他们的队长仍旧保持惯例在发呆。
只是以往队长会看着窗外发呆，这次却是看着那名变异者专注游戏的侧颜发呆。
后面又陆陆续续遇到了几次丧尸群，皆是像第一次一样，一见到他们就赶紧逃跑，越野车无所顾忌地长驱直入，驾驶员还从未开过这么爽的车。
就是到了夜晚的时候，眼见顺着地图逐渐开到了市区，驾驶员有些心慌慌地问：“是这条路，确定没错吗？”
姚无阙多少年没睡过席梦思了，他兴奋地直拍对方肩膀，“开！大胆地开，给我往幼儿园开！”
沈山梧趴在窗户上挑了半天，最后选了家侧面靠湖的酒店，他先下车进里面晃了一圈，瞬间丧尸们逃跑的逃跑，跳楼的跳楼，见过此般大场面的徐邺和钟茵十分淡定，没见过世面的其余三人差点把眼睛瞪脱窗，特别是姚无阙，狂拍徐邺的后背道：“副队，你快建议队长把他吸进咱们战队吧！天哪，这变异者简直就是现在这个世间的bug！我也想做变异者！！”
“想成为变异者，需要先成为丧尸。”江寰突然出现在姚无阙的背后，“如果你敢挑战那亿分之一的概率，大可以去试试。”
“而且当变异者可没什么好的。”沈山梧从酒店二楼探出头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们一样，迅速接受变异者的。上来吧！”
“为什么不能接受？”姚无阙奇了怪了，他上楼之后立刻问道：“除了眼睛这些怪了点之外，我没见沈先生和我们有任何区别啊？”
“如果所有人都能和你这样想就好了。”沈山梧说完又起了坏心思，突然道：“知道圣和医院109事件吗？”
“知道！绝对是谣言吧？真不知道是哪些人乱传出来的。”姚无阙这个天真的偏心眼子享受一天的便利之后，立刻倒向了变异者阵营。
“不是，都是真的，我的同伴们，亲手杀了医院内的所有人类。”沈山梧说，“那时候如果我也在的话，我也一定会参与的。”
姚无阙：“……”
他怀疑人生地回了房间，本就不大的小脑瓜里塞满了无数的社会哲学问题。
江寰正在打扫沾满灰尘的房间，见沈山梧回来，问：“为什么要和他说那些？”
“日后要接触的机会多呢，别给他留下太过完美的初印象，到时候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破灭了才更可怕。”沈山梧也撩起袖子，把酒店真空储存在柜子里的厚棉被都抱出来，待一切都准备完毕之后，他顺着窗户远眺一会，留下一句我找点吃的东西去，随后迅速消失在阳台上。
江寰好笑地走过去把窗户关上，等待过滤器重新跳回绿色。
其实他又何尝不希望成为一名变异者呢？那时候他和沈山梧之间肯定会少去很多阻碍，他也不用像这样时时刻刻处在防辐射的牢笼里，可以像自由的变异者一样，无拘无束地行走在这世界上。
但世间肯定没有这样圆满的事情，正因为有身份的阻碍，有需要去克服的困难，他才会更加有动力期待明天，也会更加珍惜和沈山梧相处的时间。
虽然江寰是这样想的，但在一个小时后，沈山梧抱着两颗大柚子，一口袋冬枣，以及一只小野鸡十几个野蘑菇回来的时候，他还是可耻地酸了。
即便这是自家的男人，但江寰还是酸得不行。
“这些蘑菇我从来没见过，有没有毒？”
“没事，毒不死。”沈山梧再次说出了无耻言论，他一脚踹开厨房门，找到被灰尘淹没的厨具，“其实我更想吃辣子鸡，但是手里没调料，只能将就喝点汤吧。”
“肯定很腥。”
“没事，我拔了几颗野姜，害，早知道总裁走的时候问他要一瓶酒烧菜了。”
“……”
江寰手上有火，沈山梧把锅架在了酒店大堂里，放血拔毛一气呵成，很快鸡下锅开始炖煮，食物的香气吸引了若干以为可以加餐的战队队员。
姚无阙心宽得很，他很哲学地想到了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纯粹的好人，沈山梧看起来根本就不是嗜杀的人，当年的圣和医院事件肯定另有隐情，再说就算信不过变异者，他还信不过自家队长吗？
江寰既然和那变异者关系铁得很，那这位变异者就一定是好人。想通之后，姚无阙快快乐乐地下楼蹭饭了。
一群人满怀期待地提灯而去，再一脸阴郁地看沈山梧独自一人大快朵颐。
清香馥郁的柚子辐射值超标准值百倍以上，对于人类来说，它简直就是一颗包裹了甜美糖浆的砒/霜，总感觉光是嗅一嗅都能嗅两吨辐射进肚。
咕嘟咕嘟沸腾的野鸡蘑菇汤同样香气扑鼻，辐射值就不用提了，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带刺的玫瑰。
沈山梧一个人剥了大半个柚子之后，舔了舔指缝，“……你们，怎么……？”怎么还在这儿？不嫌受虐吗？
“吃不得，还不给闻闻？”江寰替自己的队员们做出了回答，他坐在沈山梧的身侧，以最近距离接受食物香气的摧残，江寰理解了沈山梧为什么这么讨厌压缩粮块了，如果他也能随手捉两只兔子小鸡打牙祭，那他也不乐意吃那么难吃的粮块。
沈山梧一个人解决了一整个柚子，还兴致勃勃地去看小鸡炖得如何了，江寰看着他含笑的唇角，忽然低声问：“我有个问题，为什么你喝下去的水是带强辐射的，麝出来的却是无辐射的呢？”
“……”沈山梧顿了一下，“对哦？为什么？……先知也没说过。”
江寰忍不住用手指划过沈山梧的肩膀，暧昧地流连，“变异者的身体真是充满了神秘的魅力啊，怪不得那么多人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你们。”
“你这话好像很正经，但我听着为什么这么色/情？”
“心是色的，自然听什么都是色的。”
“到底谁更色？”沈山梧撇去汤里的浮沫，江寰忍不住笑起来，“我，我更色。我现在就在想，如果你将一口汤含一会，是不是就能把辐射消除，然后我就能喝了。”
“至于这么馋吗？”
“馋，主要是馋你。”
“……”
不远处，姚无阙挑着灯和其他队友打牌，他眯着眼睛问钟茵，“队长和沈先生到底什么关系？我怎么看着那么不对劲？”
“你真的好迟钝。”钟茵摇了摇头，徐邺在他对面挤眉弄眼地说：“你不看我们队长都快坐人怀里了？”
“卧槽，真一对啊？原来我们队长好这口？口味好重……”
“啧，你也不想想，你第一次见队长笑是什么时候？”
“……你们陷入超大型丧尸潮被变异者所救那次！啊，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队长是死里逃生之后，决定笑对人生，才性情微变的！”
“如果他们不是那个关系，变异者吃了空了特意来护送我们回基地？”
“啊？我还以为是沈先生心地善良。”
“……”
钟茵给了姚无阙一个你没救了的眼神，而姚无阙则是像发现了新大陆那样，偷偷摸摸地又抬头去看单独坐着的那两人。
这一抬眸，他也就看到了沈山梧喝下了一口汤，在口中含了会之后，侧身按住了江寰的后颈，在轻柔地探了过去。
高空皎洁的月辉与地间温暖的灯光糅合在一起，交换了一个缠绵叵测的吻。
一吻罢，沈山梧的喉结一动，咽下了汤，最终也是没有把这口不知道辐射值多少的汤传给江寰。江寰舔舔唇角残余的湿意，和沈山梧相视一笑，又起身对其他假装自己是瞎子的队友笑了下。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路。”
而且路还很长。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