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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非善茬
作者：苏行乐
内容简介
 十年前江卓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声名狼藉。 十年后他乡再遇，鹿死谁手，谁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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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逢
这个城市里有各种各样的圈子，大的，小的，富的，穷的。每个圈子里总有旧的人离开，却也总有新的人进来。
周末，是朋友们相聚的时刻。
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夏明真看了下表，已经是下班时间。回到自己办公室，将桌上的资料收拾了番，她便拿起挂着的外套跟皮包走向了电梯。高跟鞋叩击光滑地面的声音匀速而清脆，可是很快有了短暂的停顿，是手机响起了。
电话是周炜业打来的，周炜业是她的未婚夫。
“明真，我这边有些事，可能要晚些才能去接你。”未婚夫的声音带着歉意。
夏明真应了声，回道：“没事，我打车过去也是一样的。”
“那好，你自己小心。”语气带着关怀。
“嗯。”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夏明真看着自己的手机，脸上却有了一瞬的失神，不过很快却又恢复了原来的神容。
走出写字楼，一阵寒风袭来，夏明真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外面突然降温了。早上出门时天气尚温和，她想着晚上有聚会，便只穿了身黑色及膝的连衣裙以及一件米色的外套，下面只是一个薄薄的丝袜，如今寒风一吹，便只觉双腿冻得厉害。
幸好出租车招手就来。
夏明真坐进后座，报了个地址，又开始拢着被吹乱的头发。而等到体温渐渐回缓的时候，她看着街上很多穿着单薄在寒风中瑟缩着身子的人们，又想起了周炜业刚才那通电话。
过去的几年里，她从来没有对突然变化的天气产生过措不及防的感觉，因为细心如周炜业，总是每天一早跟她告知了天气会有的转变，可是今天早上，周炜业没有提及，刚才的那通电话里，他也没有提及。
甚至，以前他从来不会率先挂断电话，可是这半个月来，这个习惯也被打破。
所有的改变都很细微，都很容易让人忽视，可是夏明真却全部捕捉到。她看着窗外，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可以理解周炜业，事实上，在发生那样的事后，他还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已经很不容易。
想起半个月前在医院里听到的那些话，她的目光又变得深邃。
此时正是下班高峰，又是周五，路上便塞满了车。司机是个城市通，绕了不少的小路，可是在即将到达的时候，还是迫不得已把车停下。
“没办法了，前面出了车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好像撞的还挺厉害。”
夏明真从来不喜欢看热闹，不管是喜事还是悲事，所以听到前半句时她只是“嗯”了一声，只是听到后半句，她却下意识的就抬起了头。
而当她看到前头二十米开外站着的人时，先是一个疑惑，然后就是豁的睁大了眼睛。
二十米开外，车流的最前头，一个中年男子一脸愤慨的跟交警说着什么，边上，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背靠着车门，正歪着头，啪的一下点燃了嘴里的烟，表情是事不关己的闲适。
一瞬间，往事翔回，夏明真惊的再不能动弹。
这个画面，多么的熟悉！
她眼睁睁的看着男人吐出一个烟圈，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交警身边，眼睁睁的看着他嘴角含笑说着什么……她动不了，她听不到，她只是感觉到自己的心颤栗着，然后整个人都颤抖着。
江卓！
江卓！
她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看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十年了！
快十年了！
“小姐！小姐！”
耳畔有声音传来，夏明真猛然回神，却发现司机正一脸疑惑又带着关切的看着她，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又道：“前面有熟人么？”
夏明真下意识的摇头，想到什么，又忙拿出钱包，“多少钱，我在这下车好了。”
司机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按下了计价器。
夏明真递了张一百就匆匆下了车，司机的“找零”声已经听不见，此时的她，只想快快远离这个地方，远离那个人。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吹落满地枯黄的树叶。双腿近乎赤-裸，可是夏明真已经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只是脚步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迅疾而凌乱。
诸多往事在心上浮现，少时的天真，突然的变故，猛烈的重创，一桩桩，分毫不落。夏明真总以为自己早已将这些不堪的记忆淡忘，却没想到它们只是暂时被掩盖，只等着有朝一日破土而出再将她杀个落荒而逃。
可是她为什么要逃呢？
当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时，脚步放缓，夏明真的嘴角浮出了一丝残酷的笑容。
是啊，她为什么要逃？十年再遇，狭路相逢，也该是他转身而逃才对。
转过身，眼神已经变得冷凝，可是四周高楼林立，早已不是刚才的地方。
仓皇间，她已走过了一条街。
等走到雅诚会所的门口，夏明真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心情，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平淡，一双漆黑的眸子里也变得波澜不惊。
门被推开，暖气扑面而来，前尘往事尽被推散。
雅间里已坐了不少人，都是熟面孔，出国多年的老友回来了，便邀请人一起出来聚一聚。见到她进来，都笑道：“明真来了！”
有人已经走上前来，大张开胳膊道：“明真你终于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这是今晚的东道主，贾全，一个不管过去多少年始终都是一副没心没肺样子的人，也是夏明真大学的学长，周炜业的同班同学。他们这个圈子一开始多是这样的关系，后来才慢慢多了其他性质的朋友。同学的同学，同学的朋友，同学的同事，圈子随着每个人的人脉变大而变大。
眼看着那张明显发福的脸就要凑近，夏明真轻巧的躲开他的怀抱，笑道：“我可一点也不想你。”
“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多年，从来这么冷情！”贾全委屈的埋怨了句，可是转而又笑得灿烂，他看着她身后，问道，“周炜业这家伙呢？怎么没跟你一块？”
“他临时有些事，过会才到。”夏明真说着，就走到齐玉边上。
这个圈子里的人虽多，但关系总有亲疏之别，齐玉自高中就认识，多年来的感情早已不是一个闺蜜可以形容。
齐玉早已把她身边的椅子拉开，又道：“你家老周没来，季珊珊刚打过电话，也说晚点才来。”
夏明真目光落到桌上的空位，问：“还有谁也没来？”
一共有三张空位，除了周炜业跟季珊珊，那应该还有一个。
贾全回道：“还有我一发小，你们没见过，路上车被撞了耽搁了。”
夏明真听着，心里咯噔一跳。
这时，门被推开。夏明真猛的抬起头，却见是季珊珊来了。
季珊珊是后来进入这个圈子的，在这里长的并非最漂亮，却最具风情，每每她到来，都能吸引所有男人的眼光。她也是个极会打扮的人，常年显身连衣裙及高跟鞋，只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连衣裙有些宽松，脚上也只有双平底鞋。不过配着那头栗色的大波浪，倒显得另有一番风味。
果不其然，在场的男士眼睛都一亮，然后纷纷把话头对向了她。
“啧啧，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齐玉撇撇嘴，一脸不屑。
夏明真却不言语，只是笑笑。虽然说起来都是朋友，但不是每个人都关系融洽，齐玉与季珊珊便是一例。原因说来可笑，当年初次见面，齐玉出言无忌，在洗手间跟她说了句“那季珊珊长着一张小三脸”，然后恰恰，又被正走进来的本人听到。之后便是大打出手，之后是多人的劝说，再之后，虽然握手言和，到底是貌合神离。
齐玉又拉着夏明真说她新近的遭遇，不顾那边笑声连连。可是突然，贾全的声音又传来。
“江卓！你可来了！”
夏明真正在倒茶，听到这一喊声，头一抬，待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手一抖，忙转过了头。
贾全已经开始介绍起了人，“这是江卓，我发小，帅吧！这是季珊珊，这是叶昭……这是齐玉，我大学学妹，这是夏明真，也是我大学学妹。”
介绍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夏明真这里。
夏明真将紧握着茶杯的手松开，然后抬起了头，她盯着面前的人，露出一抹若无其事的微笑。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那便只能迎面而上。
她等着男人表情的变化。而那张比十年前少了稚嫩多了沉稳的脸上，果然闪过了疑惑，闪过了错愕，可是却没有如意料中的那般在最后变成惊慌，他只是嘴角一勾，薄唇一动，笑道：“夏小姐，你好。”
五个字，客客气气，干干净净。
只是笑容带着嘲讽，眼神里更是意味深长。
夏明真攥住拳头，强忍着上去扇他一巴掌的冲动。
这时门口又走进一个人，“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那人穿着大衣，长相清俊，笑容温和，举手投足间尽是风雅。
贾全又向自己的发小做了介绍，“这是周炜业，我的大学舍友，也是明真的未婚夫。”
江卓听到这话明显一怔，可是很快又笑着伸出了手，“你好。”
“你好。”周炜业同样伸出了手。
夏明真盯着两人握手的场景，五味陈杂。这时，江卓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夏明真心顿时一揪，因为她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满是危险的气息。

第2章 嚣张
周炜业一直是个优秀的人，学生时代成绩优异深得导师器重，步入社会后，短短三年便组建了自己的公司。如今公司蒸蒸日上，成绩斐人，羡煞了不少同行。他的长相也极为出众，学生时斯文俊朗，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也不见商人的精明势力，只是更加成熟睿智，男人味十足。
如此有才有貌的一个男人，不管是哪个时期，身后都有诸多追随者，只是不管有多少人投怀送抱，他的态度始终如一——我的心里只有夏明真。这么多年，不管是贫是富，他都不曾变心，甚至连绯闻都没闹出一个。
周炜业不但优秀，而且专情，这让圈子里所有的女人都羡慕着夏明真。最知底细的齐玉便无数次的表达了嫉妒之情——夏明真你到底施了什么*计，为什么你家老周这么对你死心塌地着！
有*计么？当然没有。事实上，夏明真自己都很奇怪为什么周炜业会那么执着的追求自己，相比他的出色，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也正因为感觉到了差别，在他第一次开口表白的时候，她就毫不含糊的拒绝了他——她说，我们不适合。她本以为自此就是结束，可没想到，得到的回答却是——没关系，我会等到你觉得我们适合的那一天的。
夏明真并不觉得这话的真实性有多高，当时她只有二十岁，可是她已不再相信任何一句甜言蜜语。然而事实却让她意外，之后五年过去，周炜业确实一直在身边，确实一直再等。他从未再表白过，所有的行为却都符合一个追求者的姿态。
五年，一个并不短暂的时光，周炜业锲而不舍的付出感动了身边所有人，每个人都自觉自愿的充当起了说客，夏明真不免也产生了动摇，所以在三年前周炜业拿出求婚戒指时，她终于选择了接受。
周炜业没有再次表白，他只是跳过这个步骤，直截了当的进入求婚的环节。仿佛胸有成竹，仿佛运筹帷幄。
夏明真早已不相信爱情，可是在那个时候，她愿意相信这个叫周炜业的男人一次。只是她没有答应当即定下的婚期，她把时间推到了三年后，给他留足了反悔的时间。
一晃三年过去，婚期就在明年春天，周炜业却始终没有变心，只是比以往对她更加的温柔体贴。所以有时候会想，这也许是老天爷在补偿她，也因为此，她愿意尽她的所能来爱这个男人。
只是原本以为一切都会顺风顺水直至百年好合，却没想到一转眼，便起了波澜。最近的半年内，他们没有做任何措施，周炜业快三十了，很想要一个孩子，夏明真也应允了他的要求，可是不管怎样，她都始终没能怀上。到医院一查，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可是尽管如此，两人的感情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周炜业说，没有孩子没关系，只要有你就行了。
多么动听的一句话，也正因为这句话，夏明真再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任何决定。
此时，周炜业又开始他的无微不至，将虾仔细的剥了壳放在了夏明真面前的碟子里，并对自己先前的疏忽作出了解释，“这两天有些忙，忘记提醒你降温了。”
“没关系。”夏明真却已无心挂念此事，她只笑了笑，将虾放入口中，其中味道如何，却已品不出来了。
饭桌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常，夏明真却只觉得一片恍惚。江卓就坐在齐玉边上，离她只隔了一个位置，所以她能很清楚的听到齐玉与他的笑谈声。
齐玉是个大方随性的性子，还是个颜控，江卓的长相极其入了她的眼，便从他坐下的一开始主动的与他攀谈着。
江卓的话不多，只是侧着头，面带微笑，像是在认真聆听着，偶尔说几句话，言辞也是恰到好处。他的大衣已经脱下，身上只有一件白衬衫，质地良好，一看就是造价不菲，再配着他那白皙光洁的面孔，以及一副谦和知礼的做派，俨然一副身份尊贵极具涵养的贵公子形象。
如果不是见识过这人无耻的模样，夏明真当真以为这就是个谦谦公子了，她想着或许应该提醒一下齐玉，可是该怎么提醒呢？现在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而江卓，也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陌生人。
至少，是在众人面前。
“江卓！你可别老跟我家齐玉说话啊，齐玉可是我的！”那边，贾全被人敬了一圈酒后，发现两人凑在一起，大声道。
“滚远点，谁是你家的啊！”齐玉骂道。
贾全凑过来嬉皮笑脸道：“那我是你家的行么？”
一桌人见他那副厚颜无耻的样子全笑了起来。
贾全对齐玉有意思，从大学时期就开始了，可惜齐玉不理他。贾全也不气馁，学着周炜业一直对她好着，只可惜到底没周炜业坚定，没两年就又跟别的姑娘好上了。当时齐玉已经准备接受他了，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下就哭了。贾全后来也知道了，跟那姑娘也分了手，可是再要重新追齐玉时，齐玉却再没答应了。之后吵吵嚷嚷像哥们一样处着，也各自经历恋爱分手，现在都已经是奔三的人了，都单着，却还是没能走到一起。
夏明真见全桌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跟周炜业打了声招呼后便起身出去——刚才齐玉与贾全纠缠间，酒杯被碰翻，酒水洒了她一手。
洗手间里的空气有些冷，夏明真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雅间里太过闷热，她都快窒息。只是当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时，她的眼神一下有了变化。
镜中的女人面容苍白又紧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怪不得刚才周炜业还问她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没想到还是露了这么明显的痕迹。
夏明真拍了下自己的脸，又做了个深呼吸，她努力让自己放松，可到底只是徒劳。
突然间，心底的恨意又涌了上来。
过了好久，夏明真才擦干手，离开了洗手间。只是当她拐过弯就要进入自己雅间的廊道时，突然，脚步顿住。
拐角处，江卓背靠着墙，手里拿着烟，正勾着嘴角望着她。走廊里的灯光闪烁着迷离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笑容邪气又暧昧。
夏明真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江卓。而他出现在这里，只怕也不是偶然。
果然，江卓一笑后，便开口道：“夏明真，好久不见啊。”
这是要露出真面目了？夏明真不想在这里与他纠缠，他一贯就是胆大包天，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所以只看了他一眼她便绕过他径自向前走去。谁曾想没走几步，只觉胳膊一疼，整个人便被拉后。
“砰”，门被关上，江卓将她拉到了一间闲置的雅间里。
房间里没开门，光线黯淡，夏明真被重重的推在墙上，脊背撞到墙壁，疼的她皱眉，想要躲开，江卓却已双手撑开将她压住。
黑暗里，男人的面容近在咫尺，呼吸可闻，夏明真一下紧张起来，她死死的盯着江卓，恨他的嚣张。
“你还想跑么？”男人的声音轻佻，又带着愠怒，说完，又靠近，轻笑道：“老情人相见，不该如此啊，难道这么多年，你就不想我么？”
夏明真气得发抖，猛地一下推开他的胳膊，又狠狠的扇出了一巴掌。
“我只当你死了！”她咬牙切齿的说出了与他十年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这一巴掌很重，江卓更是意料不及，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他的表情变得愤怒，他再次将夏明真摁在墙壁，狠狠道：“夏明真！”
就在他想要再做些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然后是门被推开，灯被打开，是服务员看到门被关起来感到异样而进来了。等看到里面的人时，服务员的脸上满是惊愕，“你们是谁！”
因为有外人在，江卓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夏明真见状就要逃开，江卓却伸出一只手牢牢的拽住了她的胳膊，同时又对服务员道：“我们是隔壁包间的客人，有事在这里说两句话，马上就走。”
服务员还年轻，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如何应对，便只说：“那请快点哦。”
江卓却已没了耐心，只冷眼看着她。服务员被骇住，忙退了出去，只是门却没关上。
夏明真试图甩开他的手，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江卓见服务员只是守在门口也没走远，心中的怒意便没法发泄了。他盯了夏明真一会，忽地松开了她的胳膊，脸上又浮起了笑意。
“夏明真，听说你快要跟你未婚夫结婚了？”
夏明真的胳膊已被拽出了红印，此时听得这话，她的心里一惊，眼神也变得满是警惕。
江卓的笑容却更大了，他凑近来，低声道：“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我刚才来的时候在停车卡看到什么了么？”
夏明真的眼中有些疑惑。
江卓柔声道：“我看见那个叫季珊珊的，正从你未婚夫的车子里下来……”
夏明真怔住，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江卓显然很满意看到她的这副表情，他松了松衣领，又朝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后，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第3章 出轨
离开的时间有些长，回来后自然得到了周炜业的询问。夏明真只是摇摇头，说自己肚子有些不舒服。周炜业信以为真，知道她现在已经无碍便不再多问，只是让她别再吃生冷的东西，等到有人再来敬酒时，又委婉的告知了情况，并当仁不让的给她挡起了酒。
夏明真坐在座位上，喝着热茶，心里始终起伏不定，江卓刚才的放肆让她至今绷紧的弦都没能松下来，她生怕他又在众人面前闹出什么动静，只是等了许久，都见他只是一派放松的与人闲聊着，连个眼神都未投过来。夏明真暗暗放下了些心，然后，脑子里又不自禁的想起了他走时丢下的那句话。
一开始她不甚明白，可是细想之下，皆是惊诧。如果江卓说的是真的，季珊珊真的是座周炜业的车过来的，那为什么他们不是一起进来？刚才，他们可是一前一后进来的，中间隔了得有五分钟。
夏明真下意识的就关注起了周炜业跟季珊珊，可是看了许久，始终没有看出端倪。周炜业跟季珊珊之间，丝毫没有异常，事实上，他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可并没有什么交集，周炜业在跟边上的朋友介绍一个客户，季珊珊也正和一个女性朋友说着某个衣服牌子当季的新款。两人非但没有接触，甚至连一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夏明真便想，难道这只是江卓故意这么说的？她下意识的看向江卓，却见他此时正也看着自己，手上端着酒杯，脸上似笑非笑，眼神里却满是趣味盎然。
夏明真脸色一变，又极力稳住，然后冷漠的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所有的视线。
这段饭共吃了两个多小时，可还不是结束，每逢聚会总是会在餐后又各种各样的节目，或去泡吧，或去唱歌，或去泡温泉，可是今天夏明真已经没有参加的心思，江卓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有些不舒服，只怕不能一起去了。”她说道。
贾全有些可惜，“我难得回来呐！”
“下次再聚吧。”周炜业自然是维护自己的未婚妻的，“你们去玩好了，我送明真回去。”
众人见夏明真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也不再勉强，只让她注意身体就都走了。江卓走在最后，走过她身边时，侧着头头嗤笑了一声才走开。
这是嘲笑她的怯懦了，夏明真盯着他的背影，只觉这人就是个泥淖，沾上一点，就别想再脱身。
“在看什么呢？”去洗手间回来的周炜业见她站着，问道。
夏明真回神，转过头笑道：“没什么。”
“那走吧。”
走出门外，寒风顿时侵袭，夏明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周炜业已经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她披上，“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开车。”
周炜业的大衣厚重，夏明真感觉到了温暖，她紧紧裹着，又把脸埋在立着的领子里，可是突然间，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翻开领子，仔细闻了闻，心一下沉了下来。
衣服上有香水味，香奈儿，季珊珊的味道。
一路上，夏明真都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她感觉到周炜业加大了暖气，并且在红绿灯的时候给她拉上了盖着的大衣，一切，一如既往的细心体贴。可是此时，夏明真只觉得阵阵寒凉。
她睁开眼，看着外面霓虹闪烁，看着路上车水马龙，脑海里掠过了这些年周炜业与她的一幕幕。他的始终如一，他的无微不至，都像是一道道痕，起初不明显，可是经过时间的洗练，在她的心上愈发的深刻。她想过有朝一日周炜业会厌倦，会变心，会离开，可是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背叛，会出轨。
可是他真的出轨了吗？尾调的天竺薄荷香味萦绕在鼻端，让她呼吸困难。夏明真不由地坐起了身，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你醒了？”周炜业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问道，“感觉好些了么？”
“嗯。”夏明真应了声，随后看着前面璀璨的灯火，淡淡的问道，“老周，当年那么多喜欢你的人，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呢？”
周炜业有些意外，他的视线转了过来，手却稳稳的打着方向盘，“怎么突然问这个？”
夏明真看着他笑了笑，“突然想起来而已。”
周炜业抿唇笑了，他转过头继续目视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还记得那年我去你系里做演讲么，那么多人都盯着我看又缠着我问问题，只有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看都不看我一眼。当时我就想，这姑娘很特别，我总有一天要让她的眼里只有我。”说完，又转过头，嘴角笑容依然温和。
夏明真却是愕然，她以为他是开玩笑，可是眼神却透着真实。突然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周炜业很优秀，也从来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他喜欢突破，喜欢挑战一个个难关，在创立公司初始，他就遭遇到很多困难，可是他从来不放弃不认输，只是用尽一切心思将那些难关攻克。别人都以为周炜业是个温和的人，可她却知道，他的自尊心极强，不允许自己失败，也不允许别人看自己的笑话。
那么，在一开始的时候，她自己，是不是也是被他当成了一道难关？
现在难关已攻克，他是否就已不再费心？
车窗明明密封着，可是夏明真却突然觉得寒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直直的灌入了她的心底。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她住的地方。
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居室，三年前她花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下。周炜业早已买好了繁华地段的一套三室两厅的居室，两人订婚后也曾邀请她搬过去，可是夏明真始终没有同意。她没有在那过过夜，甚至很少过去，虽然周炜业早已给她留了一把钥匙。
“今晚住这么？”见周炜业拿了拖鞋，夏明真问道。
“嗯。”周炜业说着，解开了颈上的纽扣。
夏明真看了他一眼，脱下了自己的高跟鞋，“那先去洗个澡吧。”
“好。”周炜业笑着弯腰替她放好了鞋子，又搂着她进了屋。
夏明真身体有些僵硬，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周炜业拿了衣服就要去洗手间，夏明真正在泡茶，却见他走了进去又出来了，是要拿茶几上的手机，见她看着，摇了摇手机解释道：“怕客户打电话来。”
夏明真笑了笑，没有应话。
洗手间里很快传来了水流声，夏明真端着茶杯站在落地窗前，眼神忽明忽暗。
只是没一会儿，水流声停止了，里面响起了手机铃声。夏明真仔细听着，却只听见周炜业短促的“嗯”“嗯”“知道了”三声。
夏明真的嘴角便露出了笑意，只是笑什么，无人知道。
周炜业很快便出来了，脸上带上了歉意，“明真，公司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好的。”
“可能今晚有点晚，太晚我就不过来了。”
“嗯。”
周炜业穿好衣服，伸手抱了抱她，夏明真没有躲开。他的身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可是此刻，却全部变得陌生。
门被关上，周炜业离开。夏明真回到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车开走，然后拿起了手机。
“齐玉。”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声，一听便知道是在酒吧，“明真？你怎么打电话来了？你到家了吗？”齐玉的嗓音有些大。
夏明真眼神静寂，只问：“季珊珊跟你们一起吗？”
“没有！你们走了没多久她就走了，说身体不舒服。切！哎，好端端的，怎么问起她来了？”
“没什么，你先玩吧。”
夏明真挂断电话，站了一会，转身走了出去。
周炜业住的地方有半小时的车程，已经夜里十点半，路上车流明显减少。下了出租车后，夏明真发现外面的风停了。
摁了密码锁，电梯坐到十二楼，站在1203室的门口，夏明真拿出了钥匙。门打开，里面一片空荡，没有一个人在。夏明真环顾一圈，静静的走到主卧。
床铺的很整齐，蓝灰色条纹被是她帮着挑的，很符合主卧的色调。夏明真触摸着，又掀开了一角。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像是在窥探什么，找寻什么。
而在枕头底下，果然躺着一根头发。
头发很长，微卷，栗色，是谁的，一目了然。
夏明真觉得可笑，她看着整个房间，想起那时候周炜业拉着她的手说，“以后，我们就住这。”
以后，我们就住这，可是现在，早已有另一个女人先她一步。
夏明真突然觉得无比的恶心。
离开这栋楼房，夏明真又拿起了手机，“齐玉，你知道季珊珊住在哪里？”
齐玉听出了不对，“怎么了明真？你找她有事么？”
“有事。”夏明真是挤出了声音。
“哦，她住在锦绣花园201。可是你找她什么……”
齐玉还没问完，夏明真已挂断了电话。

第4章 纨绔
酒吧内，齐玉见夏明真不打招呼就挂断了电话，愣了愣。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想了下便拿起了包就要走。
“贾全，我先走一步。”
“干嘛呀！怎么一个两个都要走啊！够不够意思啊！”贾全猜拳连连输，已经有些喝多了。
齐玉挥挥手，“真有事儿，改天我再请你喝酒。”
贾全拉住了她，“改天是什么时候啊？你可别又忽悠我。”
齐玉拍开他的爪子，挑眉道：“明天，明天晚上行了吧。”
“那就说定了啊！明天晚上我就在这等你，你要不来我就跟你一刀两断！”
齐玉见他那一副认真的模样，嗤笑了一声。
贾全却又想到了别处，“哎，那你怎么走啊，要不要找个人送你啊？”说着又转身找起人来，他倒是想送，可估计现在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了，更何况他还不想以后的半个月都待在牢房。
这时江卓答了话，“你们都不太方便开车，就由我来送吧。”
贾全听到声音，“啊”了一声，转头见说话的是谁时，眨巴了下眼睛有些反应不及。的确，在场的人差不多都喝多了，也就这人，虽然从头到尾都端着酒杯，但实则喝得极少，并且还只是低度的酒。他呢，就算谁都敢多劝几杯，但这位主，明知道他说的“不太会喝”是胡扯，但他也不敢硬劝，没法，这位的脾气他早就知道。只是，就算在场只有他一人能开车，也不应该啊！
他们是发小，虽然十来年前他家势头稍败被迫举家南迁，跟这位主也已经七八年没见了，但是他的品性是早就了解的——这位主可不是好相与的人，更不是乐于助人的人，换句话说，他是顶顶的怕麻烦，他要主动提出帮人做事，要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么就是他又打什么坏主意了。再者，虽然这么多年人没见着，但关于他的事可没少听，于是联想起这些年听到的关于他的种种事迹……
下意识的，他就把目光转向了齐玉，然后蓦地，酒醒了一半。
只是他刚想要拒绝，一旁齐玉已经笑得眯起了眼，并爽快答道：“那就有劳了。”
帅哥相陪，何乐不为？齐玉满意极了。
贾全见她笑得满眼桃花开，心里咯噔一跳，酒彻底醒了。
齐玉已经利索的从他身上翻出了钥匙并扬着手示意江卓一起出去，贾全见不对，忙上前道：“我送送你们。”然后浑然不顾齐玉的挤兑直搂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江卓已经先行一步去开车了。
他的笑容斯文有礼，眼底却全是志在必得的算计，目光也泛着些冷意。只是酒吧内灯光闪烁，所有的一切全被掩尽。
刚才，他就坐在齐玉边上，齐玉打的两通电话，言语毫不避讳，所有他就听个完全。齐玉现在要去见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
夏明真，想跑么？很快我们就再见了。
此时的贾全再没了故友相逢及故友至今还赏脸肯与自己一道吃饭的喜悦了，他拧着眉，神色迫切而焦急。
齐玉不知究竟，只见他推搡着自己做起了电灯泡，便满是不乐意，“你干嘛呢，没看见我跟帅哥走一道么，你碍什么事儿啊？”
贾全见江卓往停车场走去了，才停住正色道：“齐玉，你离他远点。”
齐玉见他一脸严肃着，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呢？”
贾全将她往边上拉了拉，又认真道：“这要是别的什么人我也就不说了，但是他不行，你要看清楚了。”
也是他平素不正经惯了，难得这么正经，齐玉到底还是意识到出问题了，“他不是你发小么？”
贾全脸上一讪，声音有些低，“也就是我小时候在我外婆家时做了几年邻居，其实还是两个世界的人。”怕齐玉不明白，又补充道，“你以前说我不正经像个纨绔吧，在他面前，我根本称不上纨绔二字。”
不管是家世，还是行为。
齐玉隐约有些明白了，神色也不自禁的变得郑重起来。贾全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家世背景算是最好的，可是现在他的语气甚至都带着些讳莫如深的意味儿，那这江卓……
不管是什么来头，她也是不能沾了！若说一开始没点意思那是不可能的，但齐玉虽然大大咧咧，但她不傻，什么人可以玩，什么人不可以玩，她心中有数的很，更何况，她也已经过了只是玩玩的年纪了。
想着，齐玉扫了一眼贾全，道：“我知道啦！这不就是让他送我一程么！”
贾全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想再说，江卓已经开着车过来了。
……
夏明真已经到了锦绣花园了。
他们这个圈子水平相当，贾全这样的富二代有，但极少，真正的富二代是不会跟他们玩到一起的，多的是靠自己打拼然后小有所成的，放到大环境下，也就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一层。季珊珊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她的能力不逊男人，早在周炜业创业成功置办房产时，她就已经入住了锦绣花园。锦绣花园所处地段，寸土寸金，且都是大户型，没个几百万是拿不下来的，为此，就算齐玉看她不顺眼，在这一点上，也不得不佩服。
此时，夏明真就站在一处高楼下，看着近在眼前的b栋201。窗帘拉上了，灯还开着，只是里面上演着什么，不得而知。
身后的路灯亮堂，将她照得分明。她手插着口袋将自己的身体裹紧，好似很冷，可人却偏偏纹丝不动，站得笔直。面容也很平静，眼神里蕴着些无人能懂的意味，像是悲伤，又像是其他。
她是来确认些什么的，甚至在一开始的时候，还想过可能的厮打与谩骂，可是当真正到了这里后，她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必要了。甚至她都不需要上去确认，因为现在，就在她的身后，停着的车辆牌照，她再熟悉不过。
这时有车辆在边上停下，夏明真收回视线就要离开，可是一个声音将她喊住。
“明真！”是齐玉赶到了。
夏明真一个抬头，就见齐玉关上车门跑了过来。
“你怎么到这来了？发生什么了？”齐玉抓着夏明真的胳膊询问道。夏明真脸上的平静让她心惊。
夏明真正要回答，却见车上又有一人走下来。一看，一句“没什么”梗在了喉咙里。
江卓却是手撑着车门，又点燃了一根烟，嘴角斜着，还是带着嘲意。
齐玉已经发现了周炜业的车，眼睛里满是惊诧，“老周的车怎么会在这里！”话刚问完，联系前后，也猜出到底发生什么了，脸上就更是惊惶。
夏明真恢复了神容，知道已经隐瞒不过，便淡淡道：“他出轨了。”
“卧槽！”齐玉顿时爆了粗口。
夏明真打断她，“走吧。”
齐玉当然不肯，“你就这么走了？凭什么啊！我就说季珊珊她长着一副小三样！我说的没错吧！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居然敢勾引你们家老周，她活腻歪了！妈的！老娘非得上去撕了她不可！”齐玉怒不可遏，就要冲上去揍人，一腔热血之下，她也顾不得在江卓面前装斯文了。
夏明真将她拉住，并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不比齐玉冲动，更是知道，但凡出轨，总不会单单是一个人的错。
齐玉噎住，一想更是愤然，她就从没想过她一直以为的绝世好男人周炜业有朝一日会出轨，那种崩坏的感觉根本让人难以承受，哪怕受害者不是她，可那也是她再好不过的朋友啊！
看着夏明真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齐玉又是心痛又是气愤，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那也不能便宜了他们啊！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么！”
“走吧。”夏明真不想在这继续纠缠下去，只道。
齐玉见她坚持，气红了眼，可也没法，只能一扭头，转身往车上走去。“砰”的一声，关门声巨大。
夏明真知道她是真气着了，心里有些暖，却也无可奈何。
江卓丢下半截的烟，绕到了车子的另一侧，并开门道：“夏小姐，上车吧，我送你。”说话间看向夏明真。路灯下，他的眼神却似波光流转，声音也带着些轻快，一副看足了好戏的模样。
夏明真窒住，半晌垂眸回道：“不用，我自己回去。”
“你给我上车！”车子里，齐玉却又吼道。这么晚了，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就算气头上，她也不可能答应夏明真一个人走。当然，吼完了，又是恨恨的扭过了头。
夏明真还要犹豫，江卓却突然走过来，并一把将她往车上拉去。
他的力气很大，并且太过突然，夏明真猝不及防，只能被他拉着走，心因为惊吓一下子跳得剧烈。她不敢喊，只能低声道：“放手！”
江卓轻笑了下，手却抓得更紧，一直拉到车门口，然后一把推了进去，动作粗鲁至极。也没停顿，在夏明真稳住转身朝他怒视过来时，他已关上车门走了。
齐玉刚才扭过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等转过头发现夏明真脸上的表情极为慌乱时，才蹙起了眉，“怎么了？”
车已启动，夏明真看着江卓完美的侧颜，咬紧牙关，好半晌才道：“没什么。”
车子一路驶到夏明真所住的地方。
经过一路，齐玉的气消了些，她看着夏明真下车，也下了车，“今晚我陪你。”夏明真性格并不像她这般外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却不哭不闹，她真的是担心。
夏明真却是摇头，“不用。”见齐玉皱起了眉，又挤出笑道，“我不会有事的。”
她现在只想静一静。
齐玉知道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虽然不想，也只能作罢，不过等上车时，还是说道：“我会不定时给你打电话的，你要不接，我会立马报警！”
这是怕她自杀了。也是，夏明真这么平静，太反常了。
夏明真无奈笑了下，然后转身上了楼。
“走吧。”齐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后，对江卓道。
江卓却回答说：“再等等。”
齐玉有些疑惑。
江卓表情不动的道：“总得等夏小姐家的灯亮起了。”说完，却又笑了。

第5章 嘲笑
到了家，关了门，开了灯，所有的力气就像是被抽空了。夏明真靠在门上站了许久，才换了鞋进入了客厅，却也没换衣服，只是坐在了沙发里。
已经快十二点了，房间里静得可怕，落地窗外的世界，也不再如先前明亮。夏明真看着，心里明明悲恸的很，眼睛里却一片干燥。她突然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可是有什么好哭的呢？
站起身，打开衣柜，翻出一包烟，点燃，深吸。
不知几何时，她总是会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放上一包烟，当自己烦闷时，焦躁时，她会拿出一根当做排解。这是她自我抚慰的方式，可是亲近如周炜业也从不曾知道。外人眼里，她夏明真是个冷情淡定像是对所有事都不把曾在意的人，可是她并不是。她只是将喜怒哀乐全部掩藏，让所有人不得窥视。
三根烟抽尽，夏明真仰着头，呼出了一口气。刚才与周炜业的过往一幕幕浮现在眼前，让她快要窒息。她的记性太好，以至于一开始的相识都记得，之后是这些年的相处，然后是突然的又让人惊喜的求婚，可是最后，画面一下跳转到了枕头下的那根头发上，或者还有锦绣花园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上。这个转折猛烈又突兀，让人猝不及防，然后，险先被击溃，可是最终，全被压下。
当最后一支烟熄灭，她的眼中一片寂寥。
夏明真渴求太平安稳，她一直期待着心底的那艘船能顺风顺水一路抵达最后的港湾，可现在，突然的转折将船的桅杆折断，再不能扬帆。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手机，发出了短信——“什么时候过来一趟把你的东西拿走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决绝。她做事从来干净利落，事已至此，便无需解释，无需商量。她有她的感情洁癖。
短信发送成功，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夜晚总是设置静音的他，是不会在这个时候看到这条短信的，不过也说不定，也许这个时候，他们还没睡着。
他们，呵。
夏明真丢开手机，再度将自己蜷缩起来，可是突然一惊，身体坐正，眼睛看向门口。门铃声响起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第一个反应自脑中掠过。
门铃声一直再响，叮咚，叮咚，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大，也格外的惊人。夏明真将一个个可疑的人列遍，却无法猜出到底是谁。她的心提紧了，也不敢去开门，只是僵直着身体盯着门锁，如果是熟人，这时早该打过来电话了。
门铃突然停了，好一会儿没再响，夏明真略微放松，可是心里提着的那口气还没放下，声音又响起，这次不是门铃声，而是重重的拍门声，伴随着的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夏明真！给我开门！”声音带着恼火。
听出这声音是谁时，夏明真一下站了起来。
“你要不开门我可报警啦！”外面再次传来声音，这次带着威胁。
夏明真本不想开门，可是敲门声一记重视一记，声音也越拔越高，她就不得不上前去开门了。他从来说到做到，不管是多么恶劣的事。并且。这样敲下去，只怕没等警察来，邻居们都能被惊醒了。
她打开门，脸色却很是不好看，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那么猖狂，她偏偏还要这么受制于他。
可谁知门外的江卓脸色更不好看，他手里拿着手机，好像是真要报警了，见她开门，神色微不觉察的一缓，然后便是恶声恶气的说：“我他妈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
声音里带着心有余悸，可是夏明真却听不出来，她只是盯着他，警惕的道：“你来干什么？”
江卓见她一副全神戒备的样子，笑了，上前一步直逼夏明真，眯着眼暧昧地说道：“深更半夜到老情人家，你说我要做什么？”
夏明真见他凑近，下意识的后退，江卓趁此机会将她一挡，人就往里面走去。走至鞋柜处，眼睛瞥见上面摆着的男士拖鞋，目光一冷，然后大步的走进了房间。
夏明真见状，厉声道：“滚出去！”
江卓却已经大摇大摆的在沙发上坐下了，双腿还架在了茶几上，一副在自己家中的闲适样。听到夏明真说话，头一抬，嘴角一翘，根本不在意。
夏明真气得发抖，可是很快又平复下来。她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无赖至极，她却这样，他只怕越得意。
她关上门，走进来，倚着电视柜，保持着足够的距离，眼神里却似凝了冰。
江卓不管她，只是扫了一圈房间里的陈设，有些不屑，最后又把视线落在她身上，道：“这么冷，你都不开空调么？”
夏明真盯了他半晌，打开了空调。
江卓却又发现了什么，眼神里带着些趣味，“你什么时候也会抽烟了？”
边上的烟灰缸里，赫然是几个烟头，而且空气里的烟味也还未曾挥散掉。
夏明真不语，江卓却又继续道：“当年你还一个劲让我不要抽烟，没想到现在你倒自己抽上了，夏明真，真是想不到啊。”
听他提起当年事，夏明真心里一个钝痛，因为当他说起的时候，关于那些事的画面便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彼时都是十七岁的年纪，一个桀骜不驯，一个却是人人称羡的乖乖女。她让他不要抽烟，他答应的干脆，然后一个不查他就亲上了她的嘴。他说，你的话我听，不过我有条件，我每天最少抽三根烟，你得每天最少让我亲三次。然后，他当真不再抽烟，而她也渐渐在他的攻势中沦陷。
可是她又为什么会开始抽烟的呢？也不过是因为，在他走后，她痛到极处，便选择堕落，选择放纵。
江卓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伤痛，可是很快便消失。他微微坐正了一下身体，笑容又变得恶劣，“不过想不到的事情多呢，比如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呵，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碰不上你了。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变得这么没用，奸都捉到了，却偏偏不敢上去，只敢待在家里抽烟生闷气。”
说到这里，江卓看向夏明真的眼神满是探究，“这可真不像你啊，我记得当年谁惹了你，你可是能直接拿酒瓶子把人脑袋给开了的，怎么现在就这么怂了？难道你的未婚夫就那么好，好的让你忍气吞声，让你装作不知道，然后继续跟他结婚？”
夏明真无视了他言语里的挑拨，只是冷冷道：“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卓以为她是默认，心里有些不爽，嘴上却继续讥讽，“有一就有二，现在开始了，以后就更有可能了，连这样的男人都要，夏明真你是要当忍者神龟么？哦，呵呵，你当人家是宝，还想着跟人结婚，说不准人家早就玩腻了你，明天就先下手先把你甩了，到时候你就等着哭去吧！”
夏明真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因为他说的一字一句都契合着以前发生的事。她的确是被玩腻了，的确是被甩了，也的确是哭够了。而这所有的，都是拜眼前这人所赐。可是他怎么能够若无其事的说出来！他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事到如今却还称为嘲笑她的资本！
夏明真浑身都颤栗了。
“滚！”她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这一个字。
江卓一怔，刚想再戏弄，可见她眼睛红了，眼神里满是仇恨时，所有的话不由自主的滞住了。
“你不走是么？”夏明真见他不动，咬牙道，“好，你不走，我走！”说完，当真转身要出去。
江卓却已抢先一步拦住了她，“你走什么呀！”
夏明真已是怒极，见他阻拦又挣脱不得，气得快要发疯，无法宣泄，便伸出手就又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这一记，更重更响。
江卓被打懵了，眼神里也冒出了狠意来，他将夏明真狠狠一推，吼道：“夏明真！你他妈打我打上瘾了是吧！”一晚上挨了俩耳光，真是操了！“对不起你的人不是我！你有能耐找正主去呀！”
“你没有对不起我？”夏明真站稳，怒极反笑，也吼道：“江卓！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我无耻？”江卓似听到了一个莫大的笑话，凑近道，“到底是谁无耻了？夏明真！老子没你那么廉价！”
最后几个字，是一字一句说完，声音巨大而坚定，就像是给她判了死刑。说完，他又站直身，眼神不复之前的轻佻浮华，只变得冷漠及嫌恶，他看着夏明真，就像是看着一个丑陋的肮脏的东西。
他被成功的激怒的。
夏明真不知他的“廉价”到底指什么，她只知道这不过是他血口喷人的又一恶状，她气得头晕又发抖，再不想跟他纠缠下去，便手指着门口，厉声道：“你给我滚！”
江卓狞笑一下，“你以为我愿意留在这里？夏明真，你现在这样子，真是送给我都不要！也活该你被人甩！”说完转身开门，又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滚！”
江卓听着里面传来的嘶吼声，捏着拳头，气得牙痒。他进了电梯，一气到了楼下，只是要走时又转过头恨恨的盯了一眼夏明真家的门。
她就没想到这女人变成这副德行了！明明是她对不起他！却偏偏是她对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真是岂有此理！

第6章 过往
江卓走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夏明真坐回沙发，一些过往却再次浮现在了脑海。
……
夏明真出生在一个小镇，家庭并不富裕，母亲因为刻薄势力也为诸多人不喜，可是因为父亲知书达理，在他的照养之下，夏明真并没有被养歪，甚至被照养的很好。在她十七岁之前，始终是个恬静懂事、品学皆优的孩子，她是老师眼里的“尖子生”，是家长眼里的“榜样”，同时，也是父亲殷切的“希望”。
可是在她十七岁那年，所有的一切都被改变。
事情发生在那年暑假到来之际，在那个彩霞满天的傍晚，她抱着课本回家，却发现邻居家的门口停着辆车，还围着很多人。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家一问，才知道是隔壁邻居的姐姐从京城回来了。
对于这个姐姐，一度是镇上茶余饭后的谈资，年轻时不满家里安排的姻缘离家出走了，当家里人苦寻不得以为人已经死了时，寄来了钱跟书信，说她现在很好找了工作安了家请他们放心。邮戳显示的京城。当看着那沓厚厚的人民币，所有人都开始揣测起来，多半是不好了，而她的父母却是满意了，这两个是见钱眼开的主，当初逼着她嫁的，也是一个家境殷实却人品败坏的男人。之后每年，这个姐姐都会寄一笔钱回来，但是人却从没回来一次。她的兄弟是好的，不放心姐姐一个人在外，便瞒着父母去京城找了一次，回来后也放心了，她姐姐没有做什么坏事，只是被一个富贵人家相中去做了保姆。时间一年一年过去，父母老了，也死了，可是姐姐却从来没有回来过。而她这次回来，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了。主人家本想留她在京城里养老，可她心里到底讲个落叶归根，所以便坚持着要回来。主人家心善，不但赠了无数的东西，还亲自派人送了回来。只是这一次回来，距她离家出走，也足足有三十年过去。
夏明真听着，无限唏嘘，她对这个老姐姐充满了好奇，可是却也没有跟着挤进去看。她不爱凑热闹，更何况两家人这么近，以后有的是机会接触。她只放下课本，然后走到后院，去看那新栽下的花种。
哪知道她刚走过去，就被吓住，原来，与隔壁家连着的墙上，一个少年正身手矫捷的跳了下来。
十七岁的江卓，头发很短，穿白色短袖衬衫，一半塞在裤子里，一半露着，明明是衣衫不整的模样，配着他那干净俊秀的模样，硬是有了年少不羁与的感觉。他的嘴里叼着跟狗尾巴草，见到墙下呆愣的人，开口就是一口再标准不过的普通话，“你谁啊？”
当时的夏明真彻底无语了，这个陌生人，跳进她家的院子，居然还理直气壮的先开口质问，不由回道：“你谁啊！这是我家！”见他脚下就踩着自己刚种下的花苗，更是气愤道，“你把我的花都踩死了！”
她指着这个陌生的少年赶紧挪开，谁知他低头看了一眼，便是再次伸出脚使劲碾了一下，“不就个破草么，死就死了呗！”说完，将狗尾巴草一丢，大摇大摆转身走了。
那是夏明真第一次看到江卓，留下的印象极其恶劣，她就没见到这么蛮横的人。后来她知道那天江卓跳墙过来，是被当成猴子围观了心里大不爽，正想着溜出去透口气呢，只是隔壁门口被堵满了人，他只能另辟蹊径。
江卓，是跟老姐姐一起来的，老姐姐说他是一个朋友的儿子，可事实上，他正是她主人家的少爷。他这次跟着来到这偏远的小镇，也是因为在京城里闹出了事，被赶了出来。心气不顺，便看什么都不顺眼。
时人都会京城带着些敬畏，对于京城的人也多少带着些这样的心思，夏明真倒没感觉怎么，她只是不想再看到这个叫江卓的臭小子。可哪知道，她不惹麻烦，麻烦却偏要来惹她。
小镇生活到底不比繁华都市，不消几天，玩遍了所有可以玩的东西后，江卓便发腻了。然而虽然时间短，但因为他身份特殊，出手阔绰，身后却已经有了不少跟班。其中有个坏小子，便跟夏明真不太对付——没法，夏明真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不知道让他这个品行顽劣的差生挨了多少回打，所以见江老大无聊，便出了坏主意，一个劲在他面前说夏明真多好多好，然后怂恿江卓将她拿下。当时都是十六七的年纪，不少人已经开始早恋，然而不管多少人明里暗里的表示，夏明真都是视若无睹，这品行恶劣的小子倒是没敢自取其辱，只是心里始终揣着要将这优等生拉下马的心思。江卓本来对这些事情没什么兴趣，在京城里，漂亮妹子他见的多了，可是听的多了，又太无聊了，心思自然而然的就有了转变了。
然后，夏明真在一次回家途中的巷子里被拦住了。江卓坐在石栏上，满脸不耐的道：“喂，认识一下，我叫江卓。”
夏明真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所以自然是不搭理。可是有些人就是他可以不理你但你偏不能不理他，江卓见她将自己视作空气般的走了，彻底记上了心，然后就心里发了狠的一定要将这人给弄到手。
也到底是年轻，没什么特别的手段，无非是掐着点等人下课后候在校门口。夏明真一开始是极为厌烦的，也有些害怕，他这么做太过招摇，她还真怕传出一些不好的谣言来。所以见他接连几日不罢休，便不得不在一天夜里停下来面对面的跟他说了话。
她说：“江卓，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你能别在这等着么？”
江卓答应的很干脆，“可以啊！”只是还没等夏明真来得及欢喜，他就又说，“那你这周末跟我一道去市里玩呗。”
夏明真没想到还有这茬，可是思忖了一番后，还是答应了，不过提了要求，还得多叫几个人。
江卓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扯着嘴角笑了笑，然后就转身走了。
只是等到周末的时候，跟着一道的，当真有了另外的三男一女。夏明真以防万一，也拉上了一个要好的小姐妹。
玩的地方，是ktv，还是挺高档的一个，随性的小伙伴都很兴奋，夏明真跟小姐妹却有些忐忑，ktv在当时他们的脑海里，无异于就是个满是“黄赌毒”的地方，可是既然来了，断不能就这么走了。
进了包厢，点了一堆吃的还有酒，夏明真却只喝着饮料，然后一直关注着江卓。江卓把她带到这来玩，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过了很久，江卓只是窝在角落里，盯着电视屏幕，一会抽烟，一会喝酒。也就在那个时候，夏明真发现这坏小子特别能抽烟，心里也像是藏了事。
她本来只是偷偷的关注着他的动静，哪知道一不小心看入神了，被他察觉，然后一个转头被逮了个正着。四目相对的刹那，夏明真慌忙转头，心跳却加速了。而就在她找着别的事装作刚才只是不经意时，一个人却走了过来并在她身边坐下，一看，正是江卓无疑。
江卓打开一瓶啤酒，说：“要么给我唱首歌，要么喝了这瓶酒。”
这是个二选一的选择题，可是不是你让我选我就要选的，然而在那个时候，也许是音乐太躁动，也许是气氛太暧昧，夏明真忘记了，她只想着给他唱歌是个太私密的事她不能做，所以她很快接过了酒瓶。酒瓶太小，而她平常跟着父亲，也会喝些酒。
而在她仰着脖子把酒喝下的时候，她看到对面少年笑了，然后就听到他说：“夏明真，你还真是胆大，你就不怕酒里有东西么？”
京中少年对于龌龊事，知道的不少。
夏明真被他提醒，才有些后怕，可是看着少年明亮的双眸，她想也不想的就回道：“我想你也不会干出这事的。”她想，虽然人有些讨厌，但也不至于坏成那样。
江卓明显有些意外，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之后却再也没让她喝酒了。当然也没走开，依然坐在她边上，然后又开始抽烟。
夏明真被熏的不行，便说：“你能不抽烟么？”
江卓回说：“你做我女朋友了就能。”
夏明真噎住，半天没理他。江卓却一个人笑了，也不知道笑什么。
那晚的变故，是从小姐妹出去上洗手间开始的。夏明真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人来，便出去寻了，结果卫生间根本没人，回去一看，也没在，当时她就有些着急，然后心急慌忙又出去找，结果，终于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人。当时，自己小姐妹正被一个男人围在角落里。男人明显不是什么好人，穿着流里流气，嘴里全是荤话，一双手也是不干不净上下乱摸着。小姐妹生性温和，这会儿已经吓傻了，见到夏明真过来，这才回过神来喊救命。
夏明真见状，顾不得什么就扑了上去，并道：“住手！”
男人见着是个小姑娘，一脸凶神恶煞，手一推，还把夏明真推倒在地，然后就是要把小姐妹拉走。夏明真眼看不好，骂了不管用，打也打不过，情急之下，见边上矮柜上放着个酒瓶子，操起就往那男人脑袋上砸去。
男人当场就昏了过去，夏明真却也吓懵了，她常听说头顶是顶重要的一个地方，刚才她就砸在正中心，她怕自己杀人了。
而在这时，有人赶到，却是江卓来了。见着眼前的情景，立马就问发生了什么事。小姐妹哭哭啼啼的把事情说了，夏明真六神无主的看着他，那一刻，他俨然成了她的支柱。
江卓看了她一眼，也没犹豫，只道：“他要真死了，就说是我干的。”
当时，夏明真就觉得心上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了。后来她问过江卓当时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他不怕么，他回答说，有什么怕的，正当防卫还是未成年。
他一个显贵人家，又年少轻狂，根本不在意这事，可是夏明真依然觉得莫大的感动，因为是他要替她扛下这一切。
后来，躺在地上的男人打起了呼，三人惊诧之余才知道，这人是喝多了，被打晕后干脆睡过去了。
有惊无险，三人回去后就赶紧带着人走了。只是聚会虽然结束，有些心思到底在暗中起了变化。
在那个周末，夏明真做作业的时候，破天荒的开始心不在焉了，她开着窗户，时刻听着隔壁院子的动静。然后，她也想起了跟少年说的那些话，她说你不要在等我了，他说那你周末跟我去市里玩呗，现在她已经去了，他是不是就不再等了呢？
第二天夜里上完夜自习，她抱着课本回家，本以为校门口不会有人了，哪知道，少年还是倚着树，摆着个百无聊赖的姿势，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她假装生气，说：“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白衣少年没回答，只是骑上自行车，说道：“上车吧。”
原先，夏明真从来不搭理，宁愿多费点时间自己走路回家，可是这一次，她在犹豫了一会儿后，却走了上去。
一路驰骋间，夏明真听到少年说：“夏明真，其实你也没那么安分。”

第7章 黑暗
夏明真，你也没那么安分，一句话，揭开了夏明真初恋及早恋的序幕。她的骨子里，也像是这句话般，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潜藏着暗流汹涌，没有碰撞便能一直这么安稳的涌动下去，可是一旦有冲击，便能掀起足够的惊涛骇浪。
而江卓，偏偏又是表面就足够汹涌的另一道河流。
一开始，因为矜持，还是被动的，因为还要补课，逾越也是有限，可是当课程结束，暑假真正到来时，星火燎原，所有的血液都沸腾了。人前，她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邻家女孩，可是人后，她开始了恣意飞扬的另一面。
在父亲出去工作，母亲出去打牌后，所有的游戏就都开始了。她避开人群来到约定的地点，然后跟着那些坏小子们乘着各种各样的车走遍了这个城市各种各样的地方。有时候受了鼓动，他们甚至还跑去了别的城市，只为去看一场电影或者去吃一个小吃。难以避免的，她无法次次赶在父母前面回家，然后就是串通好了，开始一次次的撒谎。有时候也会得到母亲的责难，可即使如此，心里依然充斥着喜悦，在那个时候，夏明真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如此鲜活。
因为年轻，所以不羁，所以嚣张，在四处纵横间，难免惹下一桩桩的祸事，而在那个时候打架便是不可缺少的。少年们干架拼的都是一时的奋勇，在这么多人里面，江卓无疑是最狠的一个，他下手从来不手软，而且都是直击要害，所以通常没几下，输赢就下来了。可也不是次次能赢的，遇上人家找来了帮手的，他们难免就吃了亏，然后就是死命的逃跑。但是不管是输是赢，在起冲突的时候，江卓总是第一时间将夏明真护在身后，或者让她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逃跑的时候，哪怕夏明真跑的慢，他也只是紧紧攥着她从来不放手。当然，夏明真也从来不是拖后腿的那一个，很多时候，在看到他们危险时，她也能拿起随手可得的家伙冲上去，而每每这个时候，江卓总是笑吟吟的望着她，然后一转头，下手了更狠。
而有一次，江卓为了保护夏明真，终于受伤了。他的背上，被划了一道口子。当送到医院，看着一片血肉模糊时，夏明真忍不住哭了出来。江卓却是无所谓的安慰她，不就一点小事么。
江卓受伤，自然是不能让人知道了，包扎好后，买了新衣服换上，他这才回了家。怕被看出端倪，还得装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夏明真等到夜里躺在床上，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然后想着，便起床跑到后院，然后搬着凳子爬上了墙。
因为老姐姐每年汇来不少的钱，隔壁家的楼房建造的很气派，它的楼梯仿着电视里的别墅样，有一个是建在外面的。夏明真蹑手蹑脚的走上二楼，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等摸到江卓房间门口时，她的心跳早已如雷。回头探视了好几次，才咚咚咚的敲响了门。等待的过程极其漫长，满心恐慌里，夏明真甚至还想着万一被别人抓到时她该怎么解释，幸好，在轻敲了三次后，门终于打开，江卓走了出来。
关上门口，江卓开口就是：“夏明真，你真胆大，你就不怕被人看到么？”
夏明真说：“怕啊，不过我已经想到了，要是有人看到，我就装梦游。”
然后江卓就笑了。
夏明真是想来看江卓的伤的，他的伤在背上，要换药，他一个人不行。果然，江卓药都没换，甚至纱布上还有了打湿的痕迹，这是他不遵医嘱淋浴后的后果。
少年的身材颀长，脱了衣服趴在床上，背部线条鲜明又完美，夏明真见过不少人打赤膊，却从来没什么反应，可是这一次，她却看愣了，然后脸红了。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赶紧拿起药膏去涂抹，可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时，心里还是被灼烧起来。
江卓，也就在这个时候转过了头。他看到夏明真故作镇定脸上却满是红霞的样子，扯着嘴角笑了，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好一会儿后才问：“好了没？”
等听说已经好了后，就一个转身，拉着夏明真压在了自己身-下。
夏明真虽然背着家里人进入早恋的步伐，可是有些界限仍然不敢逾越，然而江卓有了念头，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也是英雄救美的桥段太让人触动，甜言蜜语又太让容易让人沉沦，合着年少轻狂时的一腔奋勇，最后夏明真还是选择了将自己付出。
第一次的体验并不好，两个人都是初次，夏明真浑然不懂，江卓多少有些了解但也缺乏实践，所以夏明真只是觉得很疼很疼，不过也不能喊，只能咬牙忍住，任由眼泪扑索扑索的淌下来。江卓平时霸道蛮横，可是在那时，却出奇的温柔，他克制着自己，放慢了动作，一边，还轻吻着她的嘴唇。
等到最后，江卓抱紧她，说：“夏明真，我会娶你的。”
夏明真哭得一塌糊涂。
禁果吃了一次，食髓知味，便有些不可自拔了。后来，两人又偷偷幽会了几次，有时候，是白天趁着夏明真给隔壁小孙子补课的机会，有时候，是半夜江卓爬墙偷偷来到了夏明真的房间。夏明真也开始害怕，如果有了小孩怎么办。江卓不在乎的说，有就生下来呗。夏明真到底不肯，江卓后来也就用了套子。
只是有些恶果，没有及时抑止，便早就种下。
而那个时候，暑假也过去了大半。
这是件一直存在却被忽视的事情，当某一天夏明真看着日历上的日子时，整个人都怔住了。暑假结束，江卓也要走了，而京城太远，好似她这辈子都无法到达一般。于是，夏明真无法控制的心情沉重起来。
她不知道江卓走了，是否一切就都结束了。
江卓感觉到了她的异样，询问几次后，终于知道了症结所在。他依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又不是不能回来了，再说，可以打电话的嘛。说完见她依然皱着眉，又道：“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变心的。”
这一句话，江卓说的很认真，夏明真直视着他的眸子，也选择了相信，然后，她也坚定道：“那你等我，高考填志愿，我会去京城的。”
那一刻，她愿意拼尽全力，只为与他在一起。
可是有些事情，到底不能让人遂心如意。他们度过了一段特别又难忘的暑假，本以为一切都会顺利到假期结束，可谁知，就在江卓即将离开的前夕，一切起了波澜。
因为就要分别，再聚遥遥无期，不舍之下便是抵死缠绵。而就在下午时候，两人躺在床上之时，门被踢开，老姐姐以及邻居脸色铁青的站在了门外。
纸到底包不住火，两人做的再小心，到底还是被邻居家的小孙子发现了端倪。童言无忌，隔壁妻子知道了，然后，老姐姐也知道了。
然后，天塌了。
夏明真被赶回了家，她的父母也被喊了回来。
夏父老实而善良，从来把女儿视作掌上明珠，对她给予了深厚的期望，他从没想过女儿会背着他做出这等事，所以知道后是伤心欲绝，是失望透顶。而夏母，无甚文化，却重脸面，得知女儿做出了这等不要脸的事，当即一个巴掌就挥了上来。
之后，是盘问，是审查，然后，就又是一番谩骂跟厮打。
那个时候，夏明真恐慌到了极点，却也倔強到了极点，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可是背却挺得笔直，她说她是喜欢江卓的，而江卓也喜欢她，他们会结婚的。
他会娶她的，他曾经那么肯定的说道。
可是事实真相却又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第二天，江卓就被接走了，不留下只言片语。
夏明真知道后，呆立当场，她不指望他能站出来替她挡住一切，可也不该是在这时候不告而别！
而老姐姐的话，也是句句如刀，直戳心上。
她说，你别以为他是真看上你了，他不过就是图个新鲜玩玩罢了，你以为你是谁？我也不怕跟你直说，他是我主人家的儿子，身份金贵的很，你根本配不上他。他要娶你？这真是个笑话！他在京城的时候，身后跟着的女孩子哪个不比你漂亮，哪个不比你有家世！再说了，我也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上赶着半夜过来要给人睡！这么不知廉耻的还真让我长见识了！
显然，老姐姐也把过程给问出来了。
夏明真听到最后一句，浑身都颤抖了，她说：“这是他说的？”
老姐姐说：“不然呢？”
夏明真心便沉下去了，的确，如果不是江卓说的，她又怎么会知道的，她只是想不到，她明明是担心他要给她上药，到了他的嘴里，就变成自甘下贱自己送上门了！
所以真的如他所说，他只是玩玩么？然后玩完了，看闹出事了，又拍拍屁股走人了？
她不信，可是不能不信。
因为老姐姐找来了几个人，那些人，都是曾经与她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他们告诉她，江卓当初追她，也不过是受了怂恿，他真的是玩玩而已。
反正无聊，那我就玩玩吧，当初江卓就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夏明真崩溃了。
可是她还是不死心，她想起江卓当初留给她的电话，然后就拨了过去，可是那个号码，却只是个空号。
最后一根稻草落下，夏明真心如死灰。
在那一刻，她恨死了江卓，也恨死了自己。
可是，这还不是苦难的尽头。
消息总是不胫而走，很快，她的事情就被传开。小镇上，学校里，几乎无人不知。而那些流言也是极为不堪——那个好学生夏明真其实就是个小□□，看到京城里来的公子哥有钱，就半夜翻墙偷跑进了人家房间，脱了裤子爬上了人家的床，结果人是被睡了，可是睡够了，人家公子哥又拍拍屁股走人了。
原来，夏明真是个人人欢喜的女孩，可是后来，人人厌恶，避之不及。甚至同桌，都主动提出要换座位。而镇上的一些流氓，甚至干脆在路上堵着她，对她污言秽语着。
一时间，夏明真声名狼藉。
回到家中，也是永无止境的打骂，他们夏家出了个大笑话，夏母无颜见人，便只能拿这个罪魁祸首出气。她甚至都提出让夏明真不用再上学了，脸都丢够了，还上什么学。而在多重施压之下，夏明真当真没有再去上学。
夏父也没有再去上班。这是个沉默老实，却极好面子的男人，但是他留在家中，却不是因为同事异样的目光，他只是担心女儿，生怕她承受不住一个人做了傻事。虽然女儿做了丑事让他丢了人，可是父爱深重，到底抵过了一切。他一直陪着夏明真，安抚着她，开导着她，哪怕自己心如刀割。而当发现一切都无法挽回之时，他毅然做出了决定。
他说：真真，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继续留在这里，流言虽会淡却，却永远不会消失，女儿的一辈子，也势必因为这而被毁去，倒不如离开，走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再重新来过。
然后，他们就彻底离开了那个小镇，来到了无人认识的省城。
夏父给她制造了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环境，夏明真也努力走出那些阴影，可是伤害太过深重，她再也回不到原来了。她再也不是那个阳光开朗的夏明真，她变得沉默，阴郁，独来独往。所有的希望和美好都已破灭，无人可以拯救。
而那梦之花结出的果实，也在离开那个是非地后三个月，终于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夏明真怀孕了，四个多月了。
当被确认的那一刻，夏母撕心裂肺的哭着，夏父也露出了绝望的神情，可是夏明真却出奇的平静。
她走出去，打了个电话，当电话那头传来的依然是机械的声音时，她转过身，对跟着的父亲说：“打掉吧。”
……
医院里那片冰冷的白再次浮现在脑海，身体被掏空的感觉也再次涌现，夏明真抱住膝盖将身体蜷缩起来，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泪流满面。

第8章 人渣
周炜业一早醒来，就看到了手机里的短信。一下子，他的心里就闪过一丝慌乱。他看了一眼枕边还在安睡的人，便欲下床。
季珊珊却翻过身抱住了他的腰，柔软的被子滑下，露出只挂着真丝吊带的双肩，蓬松的栗色长发里，表情慵懒又带着娇媚，她把头靠在他的腰间，声音酥软的似要将人的骨头都化了，“炜业，几点了？”
周炜业原来最爱她这般温柔依人的样子，可现在却无心品味，他将手机塞入枕头底下，又抚着她的头发道：“还早，你再多睡会。”
“你跟我一起睡嘛。”季珊珊却是不依，她支起身搂住他的脖子。
真丝睡衣薄且露，一动间，春-光就尽透了出来。周炜业将视线从她傲人的双峰上离开，“我九点还要见tony，再不起床可就来不及了。”
y是他潜在的大客户，还是她在暗中搭的桥，知道这人极其守时，季珊珊只好松开手。
周炜业拍了拍她浑圆的双臀，便微笑着下了床，往洗手间走去。
季珊珊原来是微笑的，可是当洗手间的门关上时，她的笑容变了变。她将手伸入枕头底下，一摸，就摸出了手机。刚才周炜业的动作再隐蔽，可还是被她发现了。
手机设了密码，可是季珊珊还是知道，她已经暗中留意了好几次。四个数字，夏明真的生日。输入进去时，季珊珊的嘴角撇了撇，眼底也闪过不甘心，可是当那条短信出现在眼前时，她怔了一下，然后脸上就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了一丝惊喜。
发生了什么？夏明真知道了？还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管是什么，也总归是好事。
洗手间传来动静，季珊珊眼锋一转，将手机原样塞入枕头下，然后继续躺下。等到周炜业出来时，她才睁开眼睛，说道：“炜业，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夏明真摊牌啊？”
周炜业拿起衣服的手一僵，随后却又是个笑脸，“很快的，你再等等。”
“我可以等，可是肚子里的宝宝不能等啊。”季珊珊蹙着眉，一副委屈的样子。
周炜业便有些不忍心，可又有些为难，“你总得给我些时间。”
季珊珊眼神有些冷，可言语还是无限体贴，“那我等你哦。”
“嗯。”周炜业应了声，然后拿起手机，又亲了亲她的额头，“那我先走了啊。”
周炜业关门离开，外面的寒流便扑了过来，他瑟缩了一下，想着气温最起码降了五度。下意识的他就想提醒夏明真，拿起手机，却又想起了那条短信。
拨通电话想要询问，可是电话里的声音告诉他：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看着安静的小区，周炜业想起今天是周六，夏明真休息的日子。可往往这个时候，她都是把手机关上，然后睡到自然醒。
那么先放着吧，把事情忙完了，再过去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应该……没什么事吧？
周炜业坐进车里，把心稳住，只是想起刚才季珊珊的话，心里又有些浮躁起来。
他跟季珊珊，一开始也只是泛泛之交而已，除了每次一大帮人聚会时相见，平时再无瓜葛，可是就在两年前，他们之间却有了关联。他的公司要开拓业务，而其中一个，便是季珊珊所属的公司。他并没有要求季珊珊帮忙，毕竟关系有些远，这事也不算小事，可是谁知道，季珊珊却在暗地里替他周旋了许多。他本不知道，可是一起参加庆功宴的时候，对方负责人却说：“小周，你可得多谢谢季小姐啊……”而季珊珊，也不居功，只是站在边上，摇着手中的酒杯，笑吟吟的道：“恭喜。”
因为有齐玉在，周炜业虽然想着公正，可到底受了影响，所以季珊珊虽然美，他也始终保持着距离。可是在那一天，他突然发现，一袭黑裙口涂红唇站立在人群中的季珊珊，美得是那样夺目，根本让人招架不住。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跟季珊珊彻底有了交集。而像是有默契般，对于两人业务有了往来的事情，在聚会上，谁都没有提起。
后来，便是淡却长远的关联，都是因为公事，私底下，两人连句话都很少说。周炜业也逐渐认识到了一个完整的季珊珊，她能力出众，资源丰富，是个极好的合作伙伴，而她风情万种，美艳大方，身边围绕诸多男人，可却始终独身一人，甚至连绯闻都没传出一个。这样的女人特别吸引人，周炜业也不例外，抛却以往的成见之后，他对她越来越欣赏。而让他更为心动的是，他发现季珊珊对他也不一般。
虽然都是因为公事而关联，可是周炜业却发现，在他不得知的背后，季珊珊替他解决了不少的麻烦，而且还会有新的客户主动过来找他，询问之下，也是季珊珊暗中搭的线。可是她为他做了这么多，她却从来都不曾提起。周炜业表示感谢，她也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说一句，“应该的。”
什么是应该的？这句话太值得玩味。而在一次酒会后，周炜业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那天，他的胃不舒服，不能喝酒，在门口时，他只是苦恼的提了一句，季珊珊便记住了。然后整个聚会上，季珊珊便主动的又不动声色的替他拦掉了所有的酒。别人不知道，只以为季小姐今天很勇猛，可是周炜业却全看在了眼里。然后那天晚上，季珊珊便喝醉了。周炜业自然是要送她回去的，可是她喝得人事不省，根本问不出她住在哪里，无奈之下，他只能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家。
后来，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再自然不过。酒后吐真言，季珊珊抱着周炜业哭个不停，她说周炜业你为什么有夏明真了，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一切；她说为什么我要这么晚才认识你，我那么喜欢你，可都不敢让你知道；她说周炜业，这是梦么，如果是梦，我多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这样我就能一直抱着你了……她抱着他哭着，笑着。温香软玉在怀，又是这么一个佳人，周炜业克制不住，便低头吻了上去，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在事毕后，他也是后悔的，他想着等天亮后把话说清，然后两个人再回归原来。谁知道，第二天他醒来时，季珊珊已经走了，留了一张纸条，说：
——昨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对不起，打扰你了。
然后，周炜业便被彻底触动了。他觉得，她是个好女人，而他对不起她。所以在他发现她的一只耳环落在他家洗手间里时，他开车过去找了她……
之后是一段时达一年的地下情。越接触季珊珊，周炜业就越觉得这个女人的好来，她就像个罂粟，让人欲罢不能。他也对夏明真产生过愧疚，可是当时间过去，谁都没有发现他们的事时，他也就将那些愧疚压下。季珊珊从来没有要求他对她负责，她只是说，我不要什么名分，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就好，所以他也就相信，以自己的能力，一定能将这件事情妥善处理。
说到底，他还是更在乎夏明真。
只是，本以为一切可以就这么维持下去，谁知道一转眼就起波澜。夏明真告诉他，医院的诊断书下来了，他们不可能有孩子了。而在他失落之下找季珊珊宽慰时，季珊珊却又告诉他：其实我已经怀孕了，本来没想着告诉你，到时候偷偷生下来，我自己养就行了。
可是就算如此，周炜业也没有想过就这么跟夏明真分手，夏明真虽然有很多不好，可是他真的爱她。只是当他以为他还能像以前一样找到一个妥帖的处理方式时，季珊珊却不愿再像原来那样了。
她说，为母则强，我自己可以不计较，但是现在，你们已经不可能有孩子了，那我就要为肚子里的宝宝争取一下。
周炜业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可是却也头疼，他觉得有些事情超出了掌控。不过他也真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有时候觉得她任性了，他也会依着她。就像昨天下午本来要去接夏明真的，她一个电话，他就改去接她了；就像昨天夜里本来已经要在夏明真那住了，她打电话来说她肚子有些不舒服，他也赶紧赶了过去……
可是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了啊！周炜业看着对面的房子，叹了口气，然后启动了车子。
……
周炜业走后，季珊珊躺在床上，接到了贾全的电话，是请她中午一起吃饭。季珊珊本来不想去，可一想，坐起了身。
“还有谁？”
“昨晚你见着的我发小，还有陈明几个，周炜业我刚打过电话说可能也过来……”
季珊珊听了一会，假装不在意的问道：“那夏明真一定也过来的吧？”
“唔，刚问了，他们俩不在一起，我待会得再打个电话。”
“好，那我知道了。”季珊珊笑着答应了。
挂了电话，她若有所思。
夏明真那条短信让她好奇心十足，她倒要看看，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介意，现在开始制造些什么。
她摸了摸小腹，眼中满是算计。
……
中午时候，包间内，又是一派热闹。
齐玉却绷着脸，浑身不爽。贾全觉得她今天满身炸药味，不敢惹她，只坐得远远的，心里却也纳闷，以往听说他叫季珊珊一起过来吃饭时，这女人总能对他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可刚才听说季珊珊也要过来时，却是狞笑一下，又重重的哼了一声，那样子，真像是要大干一架。贾全琢磨着，待会得让她们俩坐得远一点。
齐玉这会正一腔怒火憋着。昨晚打了两通电话确认夏明真没事后，她也就放心下来，可等今早再打，却发现电话关机了。一吓之下赶紧过去，却发现只不过是手机没电了，夏明真也懒得充。只是虽没出什么事，但那样子也足够吓人，眼睛红着，模样憔悴的，像是老了十岁。而她整个人，也跟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样，就像是被包裹在了阴影里，阳光怎么也照不进去。
齐玉认识夏明真时还是高二，对于这个突然转进班来的同学，她的心里满是好奇，当时的夏明真满身忧郁，长得又漂亮，她这个颜控女汉子的心便彻底躁动了，她甚至还主动要求换了座位。可是夏明真太沉默了，一开始的时候，不管她怎么聒噪，她都是淡淡的应着，对于她的示好，也是置之不理。齐玉不是个容易气馁的人，相反，她是越挫越勇，有机会上，没机会制造机会也会上，当时还惹得无数人怀疑她是不是性向有问题。也到底是好女怕缠郎（niang），最后在她的死缠烂打下，夏明真妥协，接受了她的友谊。当时，齐玉兴奋的甚至跑上讲桌大声宣告——夏明真你是我的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mua！而在之后的日子里，齐玉当真践行着她的宣言，至始至终跟着夏明真，选同一所大学，填同一个志愿，然后，始终用她的方式保护着她。等到毕业后，要不是没被应聘上，她甚至还要跟夏明真去同一个公司。
齐玉泼辣，她就像只老鸟般，把温和的夏明真当成了雏鸟，然后护在了自己的羽翼下，现在夏明真被这俩贱-人伤害成这样，她就再不能忍！
她眼睛里冒出嗜血的光芒，她直盯着门口，等候着季珊珊的大驾！

第9章 助攻
季珊珊到来时，人都已经到齐了。周炜业不在，说是在隔壁包间跟客户吃饭，结束了再过来；夏明真也不在，说是人不舒服在家。季珊珊难免有些失望，可还是不动声色的坐了下来。
贾全有意维护和平，便把季珊珊安排在了齐玉对面的位置，就挨着江卓——他这也是存了私心，不想齐玉跟江卓再有瓜葛。
季珊珊倒也感觉到了齐玉的敌意，不过她对自己从来不善，所以也没多大在意，只是漠然视之，然后转头跟邻座的江卓打了招呼。眼睛扫过他手腕上的江诗丹顿时，目光却是一滞，再看江卓时的眼神就满是探究。
江卓头都没抬，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转着手中的打火机。他这会儿脸上挂着笑，心里却依然冒着火气，今天起来一照镜子，才发现昨晚夏明真那俩巴掌，打得他脸似乎都有些肿了。他摸着自己的脸颊，心想这女人这些年吃什么了力气怎么这么大！
江卓态度冷淡，季珊珊有些噎住。她从来都是受追捧的人，多久没受到这等冷遇了。她瞄了一眼对面的齐玉，见她正一副吃人的目光盯着自己时，嘴角浮出冷笑，转头便又跟江卓搭起讪来。昨天他可是跟她打得火热，没道理今天换了自己就变了这么多。她倒是很乐意看她憋着火无处发的样子。
“江先生不知道在哪高就啊？”她笑容端庄，神态自然，丝毫没有套近乎的痕迹。
江卓像是这才发觉季珊珊的存在，他扭过头瞥了她一眼，却道：“麻烦季小姐离我远一点，我对香水味过敏。”说着还当真捂着鼻子抽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桌上的人都听到，季珊珊的脸便一下子不好看了。其他人也有些尴尬，贾全更是不安，这位主到底又发什么神经了。
江卓这人，小时候也就桀骜不驯一点，后来哪年暑假出去了一趟，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回来就变成了神经病一个，高兴时很高兴，可翻脸时也就立马翻脸，毫无预兆，不管对象，不分场合。这不，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又开始发疯了。他香水过敏？鬼扯！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面一下冷了下来，还是贾全反应快，赶紧道：“那江卓我跟你换个位置？”说话间已经站起身。
江卓却跟尊佛似的，连动都没动一下，只是撩了下眼皮，扫了一眼贾全。
得，这是连自己的面子都不买了！贾全委实有些难堪，也没办法，只要硬着头皮走到季珊珊边上，“那珊珊，你坐我位置上去呗？”话说完，又想抽自己一个嘴巴，这话不是更得罪人么！
说起来，还是季珊珊受了委屈，江卓换位倒也过得去，可是江卓不换再让她换，不就是瞧不起她，帮着江卓打她脸么？
果然，季珊珊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而就在全场静默时，有人说话了。
齐玉嗤笑了一声，道：“季珊珊，你以为你当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么，所有的男人都该围着你转了？”
虽然也感觉到了江卓与昨天是判若两人，可是她还是在心里给他点了三十二个赞。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刚还有人准备出来打圆场，这时硬是憋得不能开口。贾全头更疼了，这一个还没完就又来一个，还不嫌乱么！
季珊珊眼睛里满是寒意，她盯着齐玉，怒道：“你什么意思！”江卓她不敢冒然得罪，并且潜意识里她也觉察到这人是不好惹的，可是齐玉就不一样了，她可一点都不怕她！
齐玉冷笑一下，“什么意思？还嫌我把话说的不明白么！那好，我就在这把话说清楚了！季珊珊！你个臭不要脸的贱-人！特么世上男人都死光了么！你非得盯着别人碗里的！当小三很有意思么！很光荣么！特么能给你光宗耀祖么！你爹妈养你这么大！就让你去勾引人家老公的么！你这么下-贱，怎么不去做婊-子啊！”
越说越气愤，说到最后，眼见边上还泡着杯热茶，她抄起就往季珊珊脸上泼了过去。
季珊珊猝不及防，伸手挡住，脸上衣服上却还是泼上了，她惊呼一声，花容失色。
场面一下乱了，这都动起手来了。
贾全正站在边上，也被泼到了，当即便冲齐玉吼道：“齐玉你发什么疯！”
他这话只是被泼到后下意识的开口，齐玉听着，却只感觉他这时候还在维护季珊珊，于是更加怒不可遏，她踢开椅子走过去，揪起贾全的衣襟就道：“你他妈眼瞎了！这时候还为她说话！”
齐玉眼睛大，瞪起人来气势十足，贾全一下就痿了，他拉开她的手，道：“有话好好说不成么？”
“好好说个屁！我特么今天抽死她！”
眼看着齐玉就要扑上去，贾全赶紧将她抱住，其余人也赶紧将季珊珊拉开，并纷纷劝说。
“齐玉，有话好好说，都是朋友一场。”
“是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珊珊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啊！”
“……”
齐玉见一众人都帮着季珊珊说话，气疯了，她狠狠推开贾全，又上去一把拽住季珊珊将她拖了出来，“你特么别敢做不敢认啊！合着你也知道这是你要脸的事说出来不光彩啊！”
季珊珊又惊又怕，挣扎着道：“你给我放开！”
齐玉却死活不放。
这时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贾全一见来人，赶紧喊道：“炜业，赶紧帮忙把齐玉拉开，这货今天发疯了！”
周炜业见齐玉正跟季珊珊厮打在一起，吓了一跳，赶紧上去帮忙。齐玉一见，冷笑一声，也不待周炜业走近，就用力将季珊珊一推。季珊珊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啊”，她痛呼道。
周炜业一看，吓得不行，连忙上去搀扶，“你没事吧？”
贾全见齐玉终于罢手，忙将她拉着，“我说你今天到底闹哪出啊！”
“闹哪出？”齐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对面两人，“现在奸-夫-淫-妇都来了，你怎么不去问他们啊！”
周炜业本来不知道发生什么，可是听到这句，心蓦地漏跳了半拍。
其他人脸上也满是震惊。刚才齐玉虽然骂的厉害，但究竟指的什么他们却并不明白，可现在再一听，自然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看着周炜业搀扶的动作，眼睛里也都有了深意——这实在是太出乎人意料了。
周炜业被众人的视线盯着，手僵硬，下意识的就松开了。他极力稳住自己的心防，挤出一丝笑容道：“齐玉你胡说什么呢？”
“胡说？呵！”齐玉笑了一下，直视着周炜业道，“明真都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了你还想抵赖么！”
周炜业眼中闪过一丝惊惶，明真？
“昨天晚上，明真可是跟着你去了锦绣花园！半夜十一点，你的车停在她家楼下难道是跟她谈生意么！”
周炜业变色。
众人见状，开始深信不疑。
“周炜业！我真是看错了你！明真那么好，你特么对得起她么！！”齐玉恶狠狠的说完，转身就要走。
贾全想要阻拦，齐玉却又打开他的手，说道：“我告诉你！以后聚会你要叫上他俩，就别叫我，恶心！”
说着，又把视线挪向那俩人，眼神凶狠的撂下一句，“你们俩不会有好下场的！”说完，转身就走。
高跟鞋声音远去，包间里的人面面相觑。
谁都没敢先开口。
一片沉寂中，江卓却突然站了起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惊醒了众人，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江卓头也不抬，只收起手上的打火机，又笑着道：“婊-子配狗，天长地久。”说话间，视线正落在周炜业身上。
周炜业心里油然生出一丝怒意，可还没开口，江卓已经转过了头，对贾全道：“这顿饭我也不吃了，恶心。”说完，转身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贾全忍不住，直道：“卧槽，江卓你来凑什么热闹啊！”说完又觉得自己失言。
江卓却没在意，只是呵呵一笑，好像心情很好。
贾全就觉得这货又忘记吃药了。
……
这顿饭，最后自然是没有吃成。发生了这样的事，每个人心情都比较微妙。贾全最是头疼，两边都是关系够铁的朋友，他偏向谁都不好，当然在心底里，他还是觉得周炜业这事做的不地道的，这都快要结婚了，怎么就闹出这样的事来呢。季珊珊也是，找谁不好，非要找有主的人，还是圈子里的，这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周炜业跟夏明真都是交情深厚的人，季珊珊难免欠了点，所以最后，贾全把意见全集向了她，当然，也就是心里想想罢了。
他想着，也不知道就快要到的那顿喜酒还能不能喝到了，夏明真知道了却没闹出来，看着是还有戏，可刚才周炜业是跟季珊珊一道走的，那这事就又说不清了。
他看着渐渐走空的包间，直骂道：“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
周炜业坐在车里，脸色还有些阴沉。他没想到事情发生成这样，齐玉这一闹，只怕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至于夏明真，想着，他的心就是一痛。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可是她知道了，也是什么都不说，只是平平静静发了一条短信。
只是就这一条短信，已经表明了她所有的态度。
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季珊珊坐在边上，静静地看着他逐渐焦躁的神色，好一会儿后，她转过头看着前方，淡淡道：“我们尽快结婚吧。”
周炜业转过头，一脸错愕，可很快又明白过来。
事情闹成这样，覆水难收，他们势必也会成为唾弃的对象，既是如此，倒不如干脆亮了明处，这样，自己也就不会显得太狼狈。
周炜业深吸一口气，回道：“好。”

第10章 真相
夏明真等着周炜业来拿东西，可是等了两天都没等到人来。齐玉已经过来跟她说了那天发生的事，于是她就想，他大概是还没准备好。他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也从来不会把自己弄得太狼狈，事情闹得这么大，他应该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事情淡却冲突减缓的时间，然后，再用最合适的面目来见她——这么多年相处，她早已了解至深。
她也不担心他不过来，角落里的那堆东西虽然大多无用，但总有几样东西是必须要拿走的。
夏明真也没有给自己太多悲伤的机会，等到周一，便又收拾着去上了班。
她在这家报社已经干了几年，算是个老人了，年初时还被升了职。其实早先时候她想过跳槽的，后来报社出了一些事，走了许多人，她就不好走了，具体原因说不清，大概是做不出雪上加霜的事。
早上出门时妆稍微画得有些浓，故意遮掩之下，同事也看不出异状来，闲暇之余还纷纷询问着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喝上喜酒，他们都是知道周炜业的。夏明真虽然性子有些冷，但人不错，同事间关系一直很好。
夏明真听他们问，只是笑笑，私人的事她还是不想说太多。
早上是例行的会议，结束后，夏明真拿着做好的材料到了主编办公室。
主编姓莫，叫家勋，是个三十二岁的男人，瘦高，英俊，眉眼深邃不像东方人。为人也是沉默寡言，有些冷清阴郁的样子，但言行举止都是彬彬有礼，颇有一些西方古典贵族的做派。他比夏明真早一年来到这家报社，一来就是主编这个职务。诸多人对于这么一位年轻的空降司令一开始是颇有微词的，可是后来看到他的能力后，一个个也就不再多说，当然，偶尔还是会有人揣测一下他的来历。
女人们自然是从一开始就对他别有心思，可是看着他无名指上的素圈，又都纷纷扼腕叹息。不过半年前，她们却又惊喜的发现，莫主编手上的戒指不见了，然后，再也没有戴上过。莫家勋从不提及自己的私事，众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便只能在私下猜测，然后一路燃烧着八卦之心。
夏明真对上司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她只是认真仔细的把事情一件件汇报完毕后，就要离开。
哪知莫家勋却喊住了她，“小夏，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夏明真转过头，有些诧异。这么些年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从来都是为公事，无一句是关于私事。她看着莫家勋，意外之下，一时之间倒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莫家勋倒没什么异常，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就像刚才说的也是一桩公事般。
他的眼神深邃又带着不容人质疑的坚定，夏明真也不好敷衍了，她干笑了一下，回道：“是，昨晚没睡好。”
“嗯。”莫家勋应了声，低下了头开始看起手上的材料，又道，“如果不舒服就回家休息两天。”
夏明真更加诧异了，不过她还是回道：“不要紧的。”
莫家勋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会儿却没再多说。
夏明真见没事就退了下去，心里却有些惴惴。走到办公室时，看到同事徐丽，便问道：“我今天脸色是不是不好看？”
徐丽左左右右看了她半晌，回道：“你不说还看不出来，是有些憔悴，眼睛里还有些红血丝……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嗯。”夏明真含糊的应了一下，心里却有了预感，莫主编一定知道了什么。
到了下班时候，天突然下起了雨。夏明真翻了一下抽屉，才想起上次下雨伞带回家了没带来。
有男同事见着便说顺带一起走，却立马被人打断，那人说人家老周会来接的你凑哪门子热闹，男同事便连连笑着说是，然后，同事们就又是一副羡慕的嬉笑声。夏明真听着，无法反驳，便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走了。
又等了半个小时，人走的差不多了，雨却还没停，夏明真无可奈何，只能起身离开。
拿着包遮住头，开始挥手拦一辆辆出租车，奈何这时候出租车供不应求，她招了半天都没一辆停下来。公交车站与地铁都有些距离，她迟疑着要不要冒雨走过去。
就是这时，一辆车突然在她面前停下。夏明真退后两步，却见车窗摇了下来。
“这么巧？”车窗内，江卓歪着头，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夹着支烟，目光在她身上上下瞄了一眼后，讥笑道，“这么狼狈啊。”
包虽然遮住了头，但衣裳还是打湿了些，脸上也难免被风吹落了些雨，再加上又是被甩又是雨中拦车，那场面也当真是狼狈。
夏明真原本因为在这遇上他有些意外，可是听到他开口，眼神又变冷。
江卓却探出身打开了副驾驶座上的门，“上车吧。”脸上，一副施舍的姿态。
夏明真看了他一眼，却是转身就走。
江卓睁大了眼睛，喊道：“你去哪啊！”
夏明真头都没回，更别说回答了。
江卓扔了烟，将车门重重关上，开车追去，“我说这么大的雨你不怕生病啊！”见夏明真还是不理他，喇叭摁得嘀嘀响，又骂道，“你有病啊！”
夏明真却只是越走越快，这个人，她看都不要看到。
江卓显然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他见夏明真宁可淋雨也不愿坐他的车，有点纳闷，但更多的是恼火，他好心好意给她搭车她居然不领情，真是岂有此理！他猛地一下，把车开到她面前停住，又欲下车来亲自把她给抓上车。
夏明真见状，怒意又起，她不知道他现在还要死缠烂打究竟是做什么！而就在她要厉声发问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明真！”
夏明真转过身，却见一辆车停在了边上，周炜业打着伞下了车。
江卓回头看到周炜业，身子顿住了，然后他看向夏明真，嘴角一扯，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周炜业走过去才看到江卓，不由有些意外，他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印象，所以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想，他出现在这应该是碰巧。他走到夏明真跟前，撑起伞替她挡雨，目光有些落寞又有些期盼，他说：“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夏明真垂眸，眼神闪烁了下，然后当真跟着他上了车。
江卓见状，瞪大眼睛，怒不可遏。。
夏明真！你能的！
雨越下越大了，车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默。周炜业驾驶着方向盘，像是心无旁骛，夏明真看着窗外，却像是心不在焉。
开了好久，周炜业才开口道：“我一早就过来了，可是路上堵了车……”
这是说他心里还想着她？想要试图挽回？夏明真嘴角动了动，看着窗外的眼神却更寂静。
周炜业见得不到回应，知道他再做努力也是无济于事了。
一路沉默回到住处，开了灯，夏明真指着角落的东西道：“都在这了。”说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去了阳台，是连话都不想跟他说。
周炜业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失控的慌乱，他知道夏明真不会对他撕破脸皮哭闹，可是却没想到她平静如斯。
这样的平静，才是最大的绝情吧。
想着，周炜业感到憋闷，感到颓然，他准备了一堆的措辞，可现在全无用武之地。他低下头看着茶几的腿，默了半晌后，抬头道：“明真，这么些年，其实你都没爱过我吧？”
夏明真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哀切的样子，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周炜业声音变得寂寥，“这些年来，你虽然跟我在一起，可是你真的爱过我吗？还是你不过觉得，爱情于你来说也就那样了，那么跟谁在一起都无所谓？我追了你那么多年，你也就因此选择了我？”
夏明真目光微凝，无人知道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周炜业表情就更加悲楚，“你告诉过我，你曾经喜欢过一个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那种喜欢，这么多年过去，你是不是依然从未忘记过他，依然还是喜欢着他？”
在他求婚的时候，她很郑重的告诉他，她曾经交过个男朋友，她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忘怀。他说没关系，我会等，等到你心里只有我的那一天。
是的，他不介意，并且信誓旦旦。她被感动，因此同意了他的求婚。
可是现在又算什么呢？
周炜业继续道：“我以为我总有一天可以彻底感动你，可是明真，你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不管我做什么，你永远都是淡淡的，不悲不喜，不冷不热，让我根本无法感受到你的心。七年了，我认识你七年了，从一个学长到你的未婚夫将来的另一半，我就从没感觉到其中有什么变化。明真，有时候我觉得你对我，也就是比对一个陌生人好一点，比对贾全，对其他朋友，根本没什么不一样！”说到最后，一向温和儒雅的他近乎失态。
夏明真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他说完才开了口，语气也是平静无波，“所以这是你出轨的理由？”
周炜业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反驳。
夏明真便笑了，她放下杯子，坐下，叹了口气，“你又何必如此呢？不觉得这样很难看么？我没有找你吵闹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你又何必倒打一耙想要占领道德高地呢？周炜业，你对人一向友好和气，现在却要对我赶尽杀绝，不可笑么？别忘了，是你对不起我，我才是受害人。”
她的话始终平平淡淡，周炜业听着，却只觉字里藏锋，刺得他无法招架。他从不知道，一向温和沉默的夏明真言辞犀利如此。
夏明真顿了顿，又道：“另外，也许你不了解，可是我要告诉你，如果我夏明真没有心，我宁愿单身一辈子，也不会凑合着嫁给一个男人的，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说错了。你的诸多理由，对我来说，不过都是借口。”
周炜业变色。
夏明真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转过身，不再说话。
周炜业站立半晌，肩膀松下，他低下头，又道：“你说的对，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都是我最爱的女人，我也从来不想看到我们之间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夏明真看着窗外，雨似乎又变大了。
周炜业依然没有走的意思，“我跟她……只是酒后做下的错事，我也想着尽早结束的，可是，可是她怀孕了……”声音渐低，透着无可奈何。
夏明真原先漠不关心，可是听到最后一句，身子却是一怔，她转过头，眼神里闪过难以置信。
周炜业便又道：“我并不在乎你能不能生孩子，就算你不能生，我也一样爱你，可是当听说她怀孕后，我还是有了迟疑。我想过让她把孩子生下，再把孩子接过来我们一起抚养，到时候我会补偿她再跟她了断……”
“几个月了？”这一次，夏明真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周炜业愣了一愣，回道：“三个月了。”
夏明真便笑了。
周炜业见她笑容有些古怪，像是苦涩又像是其他，便又道：“明真——”
“你走吧。”夏明真却下了逐客令。
周炜业看不清她的神色，却知道她心意已决，哀然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抱起了角落里的那个箱子。
“明真，以后有什么事，我希望你还能找我。”开门要出去时，他却又停下道。
夏明真没有回头。
周炜业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后，还是转身走了。
门被关上，房间里静了下来。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夏明真转身拉开了一个抽屉。抽屉最下面，压着两份报告。
两份医院的诊断报告。
一份，无恙，名字是夏明真。
一份，无精，名字是周炜业。
夏明真看着窗外雨帘密布，无声的笑了。她顾念他的自尊心，做了手脚，瞒下了真实的情况，却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

第11章 不一
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全部拿走，一切好像被划上了个句号。
夏明真觉得头有些疼，衣服都不及换，便掀开被子往床上躺去。窗帘未拉上，夜幕已经降临，雨珠拍打着玻璃窗的声音在一个人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的清晰。夏明真听了一会，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梦境汹涌袭来，画面却支离破碎，氛围也是浓厚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压抑。她似乎看到了过去从天堂坠入深渊的满地狼藉，也看到了将来孑然一身的孤苦无依。森森的冷意便是在这个时候让人感觉分明，丝丝入骨，寒彻心扉。
突然间，意识开始回归，耳边突然传来嘈杂声。夏明真猛地惊醒，恍惚间，发现是有人在拍她的门。
一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
没想到都睡了这么久了。夏明真站起身前去开门，头有些晕乎，脚步也有些虚浮。
开了门，见到来人，脸上的迷茫一扫而空，眼神复又变得凌厉，“你还来做什么？”嗓音却有些沙哑。
门外站着的男人身形高大，轮廓分明，正是她最不想见的那个人。
江卓笑容顽劣，却没应答，扫了一眼鞋柜后，嘴角一扯，又推开她走了进去，走了几步，才转过身阴阳怪气的道：“夏明真，你可真是贱啊！”
江卓为什么要来，是因为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他想不通在那样的情况下，她夏明真居然宁愿坐周炜业的车也不愿坐自己的，这周炜业，可是已经出轨了！自己跟这样的人比居然还落败，他只觉受了奇耻大辱！他想不明白这周炜业到底有什么好，能让她明知这人背叛她了还忍气吞声继续跟他过活！只是她能忍，他却不能忍！她让他这么些年都不好过，那他自然也不会让她好过！
所以在忙完之后，他心气难平，就立马过来了。他浑然不怕周炜业也在这，他要找人难堪，就根本不会替人考虑后果。只是没想到，周炜业居然不在。
夏明真没有进去，门也没有关上，只是站在门口冷着脸道：“出去！”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再清楚不过，无非就是因为今天看着她坐上了周炜业的车，只是没想到他这么难缠，这么晚了还巴巴的过来。
“你给我甩什么脸子？敢情是把未婚夫没留下的火撒我身上了！呵！”江卓阴恻恻的看了她一眼，又笑道，“自甘下贱到了这个份上，还没能把人留下来，夏明真，你做人也够失败的！”
此时在他的眼里，夏明真就是个可怜又可笑的弃妇！
夏明真闻言，表情却是一变，他这话不由让她想起他来的目的。事先他一定不知道周炜业在不在这，可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来……蓦地，她的心一沉，看向江卓的眼神满是厌恨跟恶心，十年前将她玩弄于股掌，十年后因为一时的喜怒，还要让她不得安生，她就没想过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你到底想怎样！”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夏明真直想将他凌迟。
江卓刚想回答，突然想到什么，上前一步关上门，又一把攥过她的胳膊往里拉，他可不想话说到一半，她又想走人。
夏明真却显然有了误会，她挣扎着让他放手，可转眼已被扔进沙发。惊惶之下，也顾不得疼痛，身体接触到沙发时就猛地往边上挪去，目光中全是戒备。
“我想怎样？我倒要问问你想怎样！”江卓说着，突然看到夏明真紧张的样子，一下顿住，随后又笑了，他上前探下-身，笑容满是邪恶。
他们的距离，不过咫尺。
夏明真全身更加绷紧。
江卓的表情却变了，他笑着道：“夏明真，你刚才以为我要对你怎样？哈哈，笑死我了，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子我还会对你感兴趣么？十年前我还有兴趣玩玩，现在？你就是送给我我都不要啊！”说着，站直身，居高临下，眼神睥睨。
夏明真脸色一下煞白。
江卓还在笑，眼睛却一直防备着，鬼知道这女人是不是又想抽他！
夏明真却突然一转身，剧烈的呕吐起来。
江卓一看，惊怔住了。夏明真只是干呕，可是全身痉挛着，那样子就像是要撕心裂肺般。他的眼角闪过担忧，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夏明真又站了起来，她的双颊绯红，眼神里尽是灼热的光芒，“滚出去！”
江卓被她骇人的气势震住，这简直是要跟你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江卓没见过她这模样，一时不敢再招惹，下意识的就要转身。可是身子刚转过去，又觉得太丢份，便又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却听身后传来咚的一声，一看，夏明真倒在了地上。
江卓当即被吓住了，他扑过去喊道：“夏明真！”
夏明真却已经没了回应，是昏了过去。
江卓手摸到她的脸，才发现面上的温度简直要烫手。他暗骂一声，赶紧将她抱起往门外跑去。
……
夏明真发烧了，四十点五度。她一向身体健康，生病是极少的事，这一次便是来势汹汹。
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虽然面上若无其事，可是到底被伤着了，心里强撑着，身体还是作出了反应；这两天胃口不好没吃什么东西，身体自然虚的厉害，再加上傍晚时候淋的那场雨，病倒毫无悬念。至于昏过去，除了高烧让人晕眩，也是因为气急攻心。
病床上，夏明真睡了过去。江卓坐在边上，看了一眼挂了一半的点滴，又看着床上躺着的女人，烟瘾上来了，又压下去了。
他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变得那样陌生，好像就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了。
记忆里的夏明真，扎着马尾，眼睛明亮，笑容灿烂又带着傻气，哦，人前应该是笑得文静又含蓄的，可不管怎样，都不像现在这样，连个笑容都没有，嘴角一直抿着，隐忍又冷漠还带着满满的抗拒。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她现在的确要比原来漂亮许多，五官彻底舒展开了，身材也变得玲珑有致。那天要不是贾全喊出了名字，他还真是不敢认了。
江卓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天饭店里夏明真高跟鞋紧身裙的样子，可是一晃，又变成了十年前那个夏天她躺在他怀里眼睛湿漉漉脸红红的样子。
意识到自己想出神了，他的心里有些烦躁，看向夏明真的眼神又变得不善。
他不知道她这些年到底是遭遇了什么变成了这样，不过这样的改变让他很不舒服。明明骨子里一股子悍气，遇上这样的事又怂成这样，不应该大耳瓜子抽上去再让这对狗男女永无宁日么。你要真不在乎也就罢了，什么都不说却把自己硬生生的憋出病来算怎么回事？
江卓满心腹诽，却想越气闷，恨不得把夏明真喊醒好好质问一通，可是看着她满脸憔悴，却又不得不把这些愤懑也给压下去。转而，又对她生出了些同情来。
可是有什么好同情的呢！不过是她自作自受罢了！
江卓的眼神又变得满是不甘跟恨意，他从来是个记仇的人，就算十年八年过去，他也始终耿耿于怀。她对不起他，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当年他做了那么多，结果却是她先撂挑子的下场，就为这事，他成了多少人的笑柄？
江卓越想越烦躁，再克制不住烟瘾，见吊瓶里还许多，站起身就走了出去。
等到一支烟抽完回来，却发现夏明真醒了，正提着吊瓶往外走。
江卓一看，赶紧上前，“我说你不好好躺着要去哪？！”
夏明真回头看到走廊里奔来的男人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他走了。也许是高烧让她有些糊涂，也许是他还在的事实让午夜的她有些触动，她没有沉默也没有冷言冷语，只是如实道：“我要去上洗手间。”
“……”江卓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又道，“你一个人能行么？！不知道叫护士啊！”
夏明真不知道他的怒意打哪来，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他已经伸手接过了自己手中的吊瓶。
“走吧！”他没好气的说道。
夏明真眨巴了一下眼睛，有些反应不及。

第12章 挑衅
等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夏明真才反应过来。她顿下脚步看着江卓，心想这里不是女厕么。
江卓看着她的眼神就猜出了她的心思，不耐烦的道：“这么晚了能有谁啊！”说着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夏明真感觉不好，可针被拉着，也就只能跟着进去。
不巧，里面还真有人。
一个中年大妈理着衣服推开隔间门出来，见着一个男人闯了进来，大惊失色，当场就叫了起来，“谁让你进这来的！”
江卓当即脸就红了，接着却又道：“嚷什么嚷！我陪家属呢！”
中年妇女看到了他手中的吊瓶，又看到身后的夏明真，声音变小，可语气还是不满，“就不能换个人陪么！这里是女厕！你一大老爷们杵这，怎么让妇女同胞上厕所！”
“不好意思！我这家属可怜，还就真只有我一个人伺候！要不您帮我提着？”江卓的口气可不像是要人帮忙的。
“你——”
夏明真不想把事情闹大，赶紧打招呼，“不好意思啊，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
中年妇女见她好声好气，脾气上来了，“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就是任意妄为！没想到！没想到就能这么干啊！”
“我媳妇怀孕了我能放心么！这黑灯瞎火的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江卓见人道歉了还不罢休，又呛道。
夏明真还想抱歉，听他这么一说，没给噎住。
中年妇女见他凶起来，倒是说不出话了，愤愤的看了一眼后，就拧身走人了。
江卓还在嘀咕：“多大点事！”
夏明真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眉头一皱，“行了，本来就是咱们不对……”
“谁跟你咱们啊！”江卓见她居然还数落自己，不干了，“要不是你，我能进这女厕么！”说完更加恼火，要不是她被人甩了不找人算账硬憋着生出病来，他现在能丢这么大个人么！
他的思维跳得有些快，夏明真跟不上，只伸手接过吊瓶，道：“那你出去吧。”
江卓气着了，恨恨的看了她一眼，当真把吊瓶往她手里一塞后转身走了出去。
夏明真出来时没见到人，还以为他走了，谁知道回了病房一看，江卓还坐在那，不过脸色还有些不好看。
挂完水取了药，就要回家。夏明真想要自己打车，江卓却又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车上。夏明真头还有些昏沉，也就随他了。
回到家中，夏明真服完药，见江卓还坐在沙发里，便翻出自己钱包，取了几张一百放在了茶几上。
“你什么意思？！”江卓问道。
“医药费。”
“……”江卓再次气着了，夏明真的举动可是把自己跟他撇得清清的，至于么！他讽刺道，“别光医药费啊，好歹还有车费呢！”
夏明真见他一副无赖样，静静的看了一会，将钱包放下，“你自己拿吧。”
江卓气炸了，“夏明真，我就缺你这点钱么！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贱，都钻钱眼里去了！”
夏明真浑然不知道他怎么又扯上这了，只觉得他胡搅蛮缠让人憎恶透顶，可一码归一码，他的确是把自己送到了医院，所以她只冷声道：“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
江卓瞥了她一眼，回道：“我坐一会儿不成么！”
“随你吧。”夏明真说完，转身就走了。她已经没力气跟他纠缠了，不搭理他，他一会儿肯定也走了。她觉得自己虚的厉害，只想睡觉。
江卓坐了好久都没再听到动静，转身一看，见夏明真已经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了，呵，合着是把自己当空气了！他愤然走过去，却发现她竟然已经睡着了。脸色憔悴，嘴唇干裂，一副病后的模样。江卓这才想起她刚还发着烧，伸手一摸，额头还烫着。他的目光闪了闪，又看了一会儿后，转身走了出去。
……
夏明真是被热醒的，还带着被压制住的不适，她动了下身子想要将那道束缚甩开，碰到一个温热的实质时，一下惊醒的透彻。
一个胳膊环着她的腰，一个男人正紧紧贴着她的背睡在她边上。
“江卓！”她推开他，坐起惊喊道。
江卓正做美梦呢，在冰天雪地里跑了那么久，终于找着个热烘烘的被窝，眼泪都快下来了，冷不丁被人推醒，起床气立马上来了，“你干嘛呢！”
夏明真气得发抖，“你怎么睡这里了！你给我滚下去！”
江卓这才反应过来，见她惊慌失色的样子，却更加恼火，“夏明真你一大早就发这神经啊！我就睡一下怎么了！你这床是镀金了还是镶钻了！别的男人睡得我就睡不得啊！装什么贞洁烈妇呢！再说了！这不是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么我能怎么你了！就算是怎么你了又怎样！又不是没有过！”
夏明真快要气疯了，也管不着什么了，一把就扑了上来，“你怎么不去死了呢！”
江卓这才吓着了，赶紧伸出双手将她钳制住，又怒道：“你朝我撒什么泼！觉得我好欺负不是，有能耐你找周炜业去啊！”
夏明真奋力挣扎，眼睛更是淬了毒，“周炜业再怎么样也比你好一百倍！你这个人渣！畜生！”
这话只是气话，江卓却彻底点炸，他一把甩开夏明真，怒气沸腾，“你说什么！周炜业比我好！夏明真你是眼瞎了还是脑子瘸了！老子哪点比不上他了！”
他下了车站在床沿，喘着气，“你特么就是贱的！不要你的非得覥着脸凑上去，上赶着找虐！你这么贱你爹妈知道么！”
夏明真像是被戳中雷点，顿时又发起飙来，“你给我滚！”
“滚就滚！你以为我稀罕在你这破屋子里面待着呢！我告你！老子也就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可怜你！还真以为老子跟你一样贱，心甘情愿的被你骂被你抽呢！”说完，江卓怒哼一声，狠踢了一下挡路的沙发椅就走了出去。
走到客厅时，看着那破沙发，更是火得无处宣泄。
真特么一白眼狼！老子怕你一直高烧没人管才留下来！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居然还发起疯来！不就是沙发太小睡得不舒服跑你床上睡了一觉么！至于么！
江卓又委屈又火大，又狠狠的踹了一下那短小的破沙发才摔门出去。
走到楼下上了车，毫不犹豫的就启动走人，他决定了，这辈子再也不要看到这死女人！
而当他的车子开出小区时，一辆车正好又开了进来。相会而过的时候，车上的女人一回头，皱起了眉头——这背影怎么那么面熟？
楼上，夏明真坐在床上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看了下时间，居然已经快十点了。来电显示好几个，短信也有好几条，一看，都是同事徐丽。昨夜回来时她给徐丽发了短信让她明天代为请假，她是一早看到后立马过来询问了。
夏明真正纳闷着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甚至早上闹钟都没听到时，一看，原来是手机被设置了静音。谁干的，答案再明显不过。
打了个电话过去说明情况，夏明真感觉身体有些黏腻就想去洗个澡，只是走到客厅时又愣住。
空调呼呼开着，沙发上卷着一条被子，像是有人睡过。
她怔了一会儿，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却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走过去开始拆被套，心里想着，只愿他再也不要来了。
哪知想法还没落下，门铃声又响起了。
夏明真当即火气又上来了，死命纠缠，怎么也甩不掉，他江卓到底要做什么！
用力打开门，想要质问，可看清来人是谁时，所有话都梗在了嗓子口。
门口，季珊珊站着，脸上挂着笑容，衣着随性又优雅，手上拎着个包装精品的袋子。
夏明真不知道她来干什么，眼神变得警惕，站着也没让她进门。
季珊珊也没进去的意思，只是笑容更甚。夏明真刚起床，昨天的衣服没换皱巴巴的，头发也是凌乱的，再加上憔悴的面容，当真是又狼狈又难堪。她红唇微动，说道：“本来是去你公司的，没想到你请假了，就只好到你家来找你了。”
夏明真盯着她，问道：“找我什么事？”
“哦，”季珊珊将手中的袋子递上，说道，“这是你妈妈昨天发短信过来让炜业买的，他忙，我看到了，就顺手买了。”
她这话说的很是轻描淡写，可就像个巴掌一样狠狠的山在了夏明真的脸上。
她一直听说季珊珊很聪明，如今，她终于见识。
她在以一个聪明人的方式宣誓着主权，以一个聪明人的方式提醒她，周炜业如今是我的呢，请你尽快结束与他的一切瓜葛，甚至，她也在以一个聪明人的方式表达着对她的嘲讽。
这一巴掌，扇得可真疼。
可是夏明真却没有丝毫怒意，她的所有表情又恢复平静，在平静过后，她甚至还笑了，“那真是谢谢你了，需要我把钱给你么？”
季珊珊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脸色一变，很快却又恢复，她笑道：“不用，不过是几百块钱而已。”
夏明真抿唇一笑。
季珊珊觉着有些刺眼，将东西一放，道：“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哦，”夏明真却喊住她，等到季珊珊站定回头时，又笑道，“我听同事说，化妆喷香水都对宝宝不好，季小姐还得注意一下啊。”
这话，说得当真是体贴至极，季珊珊听着，却莫名觉得浑身不适。她觉得这话里一定藏着玄机，可是却怎么也听不出来。
夏明真已经不再看她，转过身就关上了门。

第13章 现实
夏明真回到房间，笑容冷下。她看着手中的礼品袋，拿起了电话。
下午时分，她坐车去了城北。
他们一家搬家后就来了城北，后来父亲生病去世，母亲第二年就改嫁给了一个当地人。夏明真一开始对母亲早早改嫁是极为抵触的，她总觉得，父亲、母亲跟她是一个整体，哪怕父亲走了，那也是一个整体，母亲改嫁，那是对这个整体的背叛，就算是非要，那也应该再过些时候。母亲却觉得她太自私，她说你要拖着我干什么，将来你跟人结婚了就想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么，你年轻可以随便挑人，我现在找个好人家容易么！
夏明真至今都记得母亲当时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的那些话，它们都对，可是听上去却是那么伤人。仿佛是将所有情分都撕碎了，将所有利益关系摊开摆在面前。父亲在世时就说过你母亲是个只顾自己的人，那一刻，她终于领会。可是最后她也没再阻拦，母亲已经表明了态度，她就再没有立场。
在之后的日子里，母亲收敛起了原来在父亲面前的任性娇纵，开始低眉顺眼的做起了续弦、做起了后妈，开始了她新的生活。她很快适应了新的身份，也很快，与过去的一切剥离。
她说，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可以独立了，我不拖累你，你也不要拖累我。
那一年，夏明真大三。
也就是那句话，夏明真知道，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也就只是名义上了。她的母亲有了新的人生，与她再不相干。所以到了后来，除了逢年过节有事情之外，她从不会主动登上谢家的门。那是她母亲的家，不是她的。
后来随着时间过去，她毕业了，找了份好工作，母亲对她也不再那么严苛，她会主动打来电话说些事情，也会表达一些流于表面的关心；等到订婚了，知道未婚夫自己开了个公司后，联系的也更加勤了，暖言暖语，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个时候，夏明真已经把一切都看淡了，她只是很平淡的，看着所有的一切。
她有底线，只要不逾越，什么都无所谓。
谢家在郊区，是一幢四层的自建小别墅。虽是郊区，可是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依然是个拥挤的存在。一到二层的房间已经被租了出去，租客的样子与上次见到的又有了不同。来来往往，从来是这个城市的特色。
三楼上，母亲徐叶青给打了门。沙发上，继续谢忠义也坐着，见到她来，笑容和蔼，“明真来啦。”说着，就要给她去倒茶。
夏明真看着他不利索的左脚，便道：“不用了，我是来送东西的，马上就走。”是来送季珊珊拿来的东西的，可也另外买了登门的礼物。
谢忠义客气了几句见她执意也就作罢，转言道：“那你们说话，我去外头转一圈。”说着，拿起拐杖就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母女俩人。徐叶青给她递过来果盘，道：“你不来打我电话我还想打你电话呢。”
夏明真刚想问她叫周炜业买补品是怎么回事，听她这么一说，倒不好先开口了，“找我什么事？”
徐叶青说：“你手上有钱么？”
“怎么了？”夏明真没有说有，没有说没有。
徐叶青笑道：“旭东不是相了个对象么，女方前两天提了要求，首先要在市区买套房子。昨天我们去看了，相中的最少都要两百万，你叔叔存了一百万，问亲戚借借也能借个三十万，现在还缺了些。”
“那还缺了七十万呢。”夏明真觉得母亲真是狮子大开口，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徐叶青听她口气，忙道：“也不要你七十万，我这还有三十万呢。我知道你没钱，可炜业不是有钱么，你先找他借点就是了。”怕女儿不同意，又道，“总归是会还你们的。”
夏明真却听出了问题，“你怎么有那么多钱？”父亲走时留下十几万，她都是知道的。
徐叶青像是察觉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变了变，很快又道：“我也是问人借的。”
夏明真有些怀疑，可也说不上来，便也不再多问。她只是有些心寒，当初她买下那一室一厅的时候，可从没问他们借过一分钱，至今她还有十几万的贷没还完呢，可现在她竟然为了人家的儿子开口让她问人借钱……
想着，她抬起头说道：“妈，我是不会问他借钱的。”
“为什么！”徐叶青睁大眼睛。
夏明真看了一眼边上的礼品盒子，又道：“你之前一直让他买东西么？”
徐叶青见女儿表情有些冷淡，有些不高兴，“什么叫一直啊，不就是让买这个补品么！第一次来时就送了这个，我吃了觉得好，他就说以后吃完了就跟他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甚至有些不满，就这点东西，至于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么！
夏明真有些无奈，她想说你该跟我说声，可是见她样子又作罢，只道：“以后你需要就跟我说，我会给你买的。”
徐叶青这时终于听出了些端倪，她看着自己的女儿，问道：“你是不是跟炜业吵架了？”
夏明真看着她有些紧张的样子，笑了笑，低头道：“我跟他分手了。”
徐叶青一下站起来了，“为什么啊！你们不是就要结婚了么！”
夏明真回道：“他出轨了。”
“出轨了！”徐叶青难以置信，“怎么会出轨了！他不是对你一直很好么！”
夏明真觉得一言难尽。
徐叶青却似想到了什么，她凑上来道：“他是不是知道你以前的事了？！知道你流过别的男人的孩子了？！”
夏明真抬起头，诧异不已。
徐叶青便只觉自己分析正确，马上又变得气急败坏，“让你不懂事吧！让你不懂事吧！现在报应来了！你说你当初怎么就那么贱呢！”骂完犹觉不解恨，指着又道，“我看你以后怎么办！我当年就想着你以后怎么办！就知道会出事！果然没错！当年我就对你失望头顶，本想着凭你的容貌凭你的成绩将来总能嫁一个好男人的，可谁知道小小年纪就被人弄大了肚子！”当年的算盘落空，天知道她多么生气，等到后来复读一年才考上个一般的本科，她就对她更失望了。
夏明真听着她骂完，心里一片寂静，她似乎有些明白，这么些年来她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冷漠了。
“妈，我是你亲生的么？”她问道。
“不是我亲生的还能是谁生的！”徐叶青的怒意还在。
夏明真扯了下嘴角，道：“我没见过亲生母亲会对自己的女儿这样的。”
说着站起身拎起包，“钱的事我帮不上忙，你们自己想办法吧。”说完，转身就走，也不顾身后的呼喊。
回去的车上，夏明真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暖和，心里却还是冷的。
现实就是这样，在你已经足够悲伤的时候，还要冷不丁的再捅你一刀。
……
之后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夏明真每天上班下班，把自己投身于繁忙的工作中。
季珊珊没有再来找她，想来也是，她已经愚蠢了一次，总不至于再来第二次。想到那天季珊珊登门的场景，夏明真总是感到怀疑，既然已经选择摆出高姿态了，又何必迫切着上门羞辱她呢，作壁上观不是更符合这一做派么。后来想想，也就明白了，她季珊珊其实也没那么大的格局，骨子里还是有些小家子气的。
让她意外的是，原本以为江卓还要再纠缠她一段时间，没想到自那天早上摔门走掉后，他就再没有出现过。夏明真觉得这不太像他的风格，可是后来从齐玉的口中得知，江卓是真走了。他来这里是有事，事情办完了，自然就离开了。
齐玉是从贾全的口中得知的，夏明真听到她闲聊时的转述时，怔了一下，而后就是万幸。她只希望世界那么大，他们再无相遇的可能。她也想过之前江卓三番两次前来纠缠她的缘由，最终想来，不过是一个贵公子遇到了原来的玩物，又心血来潮把她当成了现在的消遣。愧疚是没有的，有的只是任意妄为与理所当然。
夏明真从来没有窥探过她的背景，可是他的表，他的车，乃至车上的牌照，无不彰显着这人背后的实力。
这段时间，贾全也曾打过电话来邀请她参加聚会，但她婉拒了。虽然知道人家是好意，但她现在还不想见太多人，可以想象的，只要她出现，周围的那些人会以怎样的眼神看她，或者以怎样的口气试探或者安慰她。这些，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只有在公司里，一切才是照常的，太平的。
可是现实总是罔顾人的一厢情愿，当有一天夏明真再次来到公司时，事情有了转变。
徐丽匆匆迎了上来，道：“明真，你跟你家老周怎么了？”
夏明真看她心急慌忙的样子，再看着她身后几个聚在一团此时也正看着她的同事，心里起了波澜，但她依然克制着保持着平静的问道：“怎么了？”
徐丽说：“珍妮昨天陪王悦去挑婚纱，却发现周炜业跟一个女人也在！”
夏明真心跳漏了半拍。
“这是怎么回事啊？”徐丽一脸的难以置信，“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夏明真笑了笑，若无其事的回道：“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啊？！”所有人都情不自禁惊诧出声。虽然夏明真不怎么讲私事，但周炜业对她的好他们也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为什么啊？上个月你们不还好好的么？”徐丽又问道。
夏明真笑得有些无力。虽然知道她是在关心她，可她实在不愿意在公司里在同事间说这些，只是看上去，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就在夏明真为难间，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传来，“小夏，来我办公室一趟。”
众人回头，见是总编莫家勋从办公室出来了。现在是上班时间，被当场逮着闲聊，这个上司虽然不会说什么，但难免心生畏惧，众人问了个好后就纷纷散了。
夏明真倒是松了口气，她也不停顿，放下包就去了总编办公室。
“莫总编。”她走到办公桌前，等着指示。
莫家勋拿出一份材料递了过来，“你的提议很好，以后就照这么做。”握着文件的手指修长干净，像是保养的很好的样子。
夏明真接过，莫家勋便又低头做起了事。夏明真心里就有些诧异。他叫她来只为说这句话？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莫总编从来惜时，断不会为了这件事特意叫她来，所以……
刚才他是在为她解围？
夏明真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这一想法吓了一跳。
莫家勋却又抬起了头，“还有事？”
夏明真忙回神，她想告辞离开，可是心里存得疑惑让她难安，所以在思忖片刻后，她还是迎着他深邃的目光问道：“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上次好端端的又怎么会询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还让她回去休息两天。
莫家勋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应道：“嗯。”
夏明真突然觉得四周的一切变得模糊，仿佛这个世界就剩下了坐在对面办公桌前看着她的那个男人。她的心里浮现出更多的疑惑，莫家勋是个公私分明的男人，在公司里从来听不到关于他私生活的一点事迹，与下属交流也是公事公办从不掺杂任何一丝个人情感，有时候夏明真甚至觉得这就像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或者就像是那些已经远离尘世的禁欲修道士，可是现在，他却不止一次的对她流露出了个人情感。
这个讯号，太让人心惊了。
夏明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总编办公室的，她很想问问为什么，可是终究不敢。他没有挑破，她就不能证实。
夏明真回到办公室许久，才把纷杂的思绪排开，她想她一定是想多了。然后，她便又想起了徐丽告诉她的那句话。
周炜业要结婚了么？这么迫不及待？这么……不顾她的颜面？

第14章 怒火
一周后，周炜业与季珊珊即将结婚的消息传了开来。时间，一个月后；地点，某星级大酒店；请帖——圈子里的人人手一份。
在夏明真谢绝一切聚会埋头工作的时候，季珊珊与周炜业依然混迹在整个朋友圈里，而圈子里后加入的那些人，很快就习惯了周炜业身边坐着的是季珊珊，而不再是夏明真。于他们来说，这并不是一件与他们有利益冲突的事，所以他们并不会花太多的时间去抵触。事实上，相对于夏明真只是个编辑主任来说，季珊珊与周炜业身上的资源才是他们更看重的。
当然，圈子里一早就在的感情较为单纯的朋友收到请帖后却是有些微词，本来就是对不起人在先，也就是夏明真才不吵不闹不想撕破脸闹得太难看，不然他们哪能这么太平，可不能因为人家不计较你就可劲打人家脸啊，这才多久，分手还不到一个月呢你就跟人结婚了，还要大张旗鼓恨不能人尽皆知，这不是欺人太甚了么！他们都觉得，周炜业这事做的太过分了。
都是再要好不过的朋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有几个当时就说了，贾全甚至还把周炜业狠狠骂了一通。周炜业倒是没吭声，只是在他发完火后，才说了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珊珊怀孕了，我已经对不起明真了，总不能再对不起她。
这话听着挺有道理，贾全当场就懵了，也就是齐玉，得知后立马就炸了，然后拦也拦不住的就冲到了周炜业办公室，也不顾别人在，当场就把他桌上的东西给砸了。
齐玉说：你他妈还是人么！季小三你不能对不起！明真和你这么多年，你就可以对得起啦！当年你创业的时候是谁没日没夜的陪着你！你没钱的时候是谁从丁点的生活费里挤出来给你送一日三餐！你他妈现在就这么回报人的！
她说周炜业，你出门怎么就不被撞死了呢！
夏明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齐玉从周炜业公司离开后就找到了她家，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跟她说了个遍，边说边骂。夏明真早就有了准备，所以一直很平静，只是当她听到周炜业居然说出那样的话时，不由也愣住了，她倒没想到周炜业能这么理直气壮。也是因为她表情太淡然，齐玉没有察觉，见她始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加来火了，骂完这个又骂那个，最后把自己骂哭了。
她说明真，你怎么就能咽得下这口气呢！
夏明真并没有回答。
对她来说，周炜业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都已经不重要了。她不搅合，只是因为她不想搅合。
然而，另她意外的是，两天后的下午茶时间，周炜业居然给她打来了电话。
周炜业约她在她公司对面的咖啡厅见面，说只要十分钟。夏明真想了想，还是下了楼。
咖啡厅里，周炜业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咖啡。
夏明真没有动，坐下就问：“找我什么事？”一段时间没见，她发现周炜业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最起码，身上的衣服都是她没见穿过的。
夏明真有点想笑，不难觉察，季珊珊是个强势的女人，所以她很好奇，看似温和其实有些大男子主义的周炜业到底是怎么跟她和平相处的。抬头仔细看周炜业，发现果然，神色间有了显而易见的憔悴。
周炜业看着她却有些失神，对面的女人似乎与他预料中的不太一样，穿了件新大衣，气色也很不错。默了半晌，他才说道：“明真，我要结婚了。”
夏明真看着他，静待下文。
“就在下个月……”周炜业低下头道：“本来想要简单操办的，可是她父母要求……”
夏明真的眼神变得微妙，她似乎明白他的来意了，“所以你是想让我原谅还是让我理解？”
周炜业咽了一下，目光变的殷切，“请你原谅。”
夏明真捏着勺子搅动了下依然冒着热气的咖啡，声音却不带丝毫温度，“那如果我不原谅呢？”
周炜业的表情有了些微的僵硬。
夏明真笑了笑，“周炜业，你不觉得你有点多此一举么？我既然已经不追究你的背叛，又怎么会在意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还是你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愚弄的傻子？”
没等周炜业发话，她又道：“难听的话我不想说，我尊重我们过去这么多年的情分不想闹得太难看，所以我也希望你、还有你们，也适可而止。”
“明真……”周炜业嗫喏。夏明真的表情一下变得很认真，让他一时无所适从。
好半晌后，他颓然。
他来找夏明真，是因为周围人给予了太大的压力，同时，心中也不太赞同季珊珊定下的婚期，所以他渴望从她身上得到谅解，好来释缓他内心深处的那一丁点内疚。他以为温婉和善如夏明真会依然报之淡然无谓的态度，谁曾想……
他看着眼前这个分手后依然鲜活的女人，突然觉得，是如此陌生。
“如果没事，我先走了。”夏明真有了要走的准备。
“等等。”周炜业忙喊住。
夏明真回过头，有些不解，周炜业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周炜业从怀里掏出空白支票，递过来，态度诚恳，“我知道你从来不会用我的钱，但是这次请你一定要答应。你有房贷，要在这个城市里生活，还……”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下面的话不适合，便转而道，“我的账户上有多少钱你也知道，你可以随便填一个你需要的数字……”
夏明真怔了一下，笑了，她拿起支票，说道：“既然你想要用金钱来买断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好来抵消你心中的愧疚，那好，我成全你。我会以你的名义捐一百万给希望工程的。”
周炜业错愕不及。
“哦对了，”夏明真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将来，尽管我不能生育，这也不会影响我以后的生活。”
聪慧如她，早已猜出了他欲言又止的那些话。
果然，周炜业变色。
夏明真笑笑，真的走了。可是还没走几步就又停住，与他们相邻的位置上，莫家勋正一个人喝着咖啡。刚才她背对着，一直没有发现。
莫家勋看到她的时候，眼神波澜不惊，于是她知道，刚才的那些话，他应该听得差不多了。夏明真觉得有些难堪，所以只草草打了声招呼后就走了。
只是进了电梯时候，发现莫家勋也回来了。
正面碰上没法回避，夏明真赶紧按了开门键。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莫家勋站在身侧，空气有些窒息，夏明真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便道：“莫总编，这次是我不对……”
上班时间办私事总是不好的。
莫家勋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下次别这样了。”一副公然做派。
“嗯。”夏明真看着他，突然发现莫家勋很高，而且侧颜有些眼熟，仔细一想，发现竟然跟江卓有些相像。想到这个男人，她的心里又浮上了些阴霾，挥去后，又想着接下来是不是还应该讲些什么。
电梯却到了，夏明真松口气，等着莫家勋先走。
莫家勋跨了一步，却又停住，他手拦着门，回头道：“也许现在说有些不适合……下下周周六晚上英国皇家芭蕾舞团在这个城市会有演出，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夏明真愣住，谁都不会料到刚才还一副公事公办样子的上司突然来了峰回路转的这么一句，下意识的，她就回道：“我还不知道。”
莫家勋微微颔首，表情不变，“嗯，我等你的答复。”
夏明真回到办公室许久，依然惊疑不定。
……
莫家勋给足了夏明真考虑的时间，夏明真便没有立即作答。她不知道莫家勋为什么看上她，可是不管怎样，她都不能拒绝的太明显。工作几年，她第一次遇到了这么棘手的事，然而她还不能告诉任何人，她是希望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处理好一切的，到时候她跟莫家勋也能跟原来一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继续保持上下属的关系。虽然有些困难，但她相信，以莫家勋的为人，这是可以做到的。
她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拒绝，甚至不想去探问他看上她的原因。有些事情就应该一开始就做的干脆些。
更何况，她现在也无心想这些。
齐玉依然还会时不时来找她，像是生怕他们婚期逼近，她会受到刺激一样。她也会做出一些矛盾的事，比如每次见面，都要继续骂他们一番。虽然她与周炜业两人断绝了关系，周炜业两人的请柬也没发给她，但是一个圈子里，信息交流最快，季珊珊昨天晚上与朋友说了什么，她到第二天早上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比如周炜业给季珊珊买了个一克拉d级的钻戒，比如季珊珊的婚纱是私人订制，比如他们这次请了著名的婚庆公司来举办婚礼……这一桩桩或主动或被动曝出的消息都严重踩到了她的雷点，她才不管新娘子想要自己的婚礼盛大且独一无二是多么理所应当，她只知道，这一切原本都应该是属于夏明真的，是属于她的朋友的！
有一次，她气不过，甚至摩拳擦掌的说：明真，婚礼那天我们去砸场子吧！
每每看着齐玉义愤填膺的样子，夏明真总是无奈又感动，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有这么一个朋友也值了。但她多半是安抚着，让她转移注意力，不过有时候被闹得实在无力招架了，她也会说：你只要等着看就是了，现在再热闹都没用，不过都是笑话而已。
只可惜，满心沸腾的齐玉不会明白这里的意思。
不过最近，夏明真却突然发现，齐玉似乎有两天没来找她了。
看着婚期将近，生怕她闹出什么事来，夏明真赶紧打了她的电话，一问，才知道人家临时被安排出差去了。夏明真失笑，她觉得齐玉这段时间闹得她的神经都绷紧了。
齐玉很快就回来了，并且很快就打电话邀她一起出去，只是电话里，她的声音却有些不对劲。
夏明真听着，便问：“你怎么了？”
齐玉没有回答，只是道：“出来再说。”
约的是一个他们常去的地方。环境很好，人也不少。夏明真找到齐玉的时候，她坐在椅子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瞧你没精打采的。”夏明真很少见齐玉这样，坐下后便问道。
齐玉给她倒了杯热茶，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犹豫。
夏明真便知道这是关于自己的了，心里便有了些不祥，脸上却还挂着笑，“你又听到什么了？”
服务员上来，夏明真点了几个菜，说了声“谢谢”后又看向齐玉，发现她咬着唇还在看着自己，便道：“说吧，这可不像你。”
齐玉便开口了，她问：“明真，周炜业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出轨的原因？”
夏明真想了想，他是提了，但不过都是借口，所以摇摇头，回道：“没有。”
齐玉脸上又浮现出为难的神色，好半晌后，才又道：“明真，我听说了一件事，关于你的……”
“嗯。”
“明真……”齐玉伸出手握住夏明真，一脸悲伤，“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有宝宝了？”
一个女人最显著的特点便是她生育的本领，这么多年的友情，齐玉如何不知道夏明真多喜欢孩子，所以当她听到朋友圈里的传言时，她立即就傻住了，她不敢相信，可是不能不信，因为这些年来，她虽然可以看出夏明真很喜欢孩子，可是当谈论到某些话题时，她也能很明显的看出夏明真表情的变化。以前她不曾在意，可是当这些与流言契合，便就成了再有力不过的证据。更何况，周炜业与季珊珊再愚蠢，也不会用这招来中伤她。
夏明真却是愣住了，她问道：“你听谁说的？”
齐玉说：“我听贾全说的。他也是听人说的。最近好多人都在指责他们，季珊珊便跟人说，其实这也不能怪周炜业，周炜业是周家的独子，父母年纪又大了，都等着抱孙子呢，可你却不能生……”
夏明真明白了，不由冷笑，季珊珊这是要洗白呢，祸水东移，这一招，还真是高明。这么一来，周炜业成了受害者，他们平息了众人的怒火，而她呢，就成了众矢之的。
不，还狠毒。
如今谁都知道她夏明真不能生育，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以后，她还能嫁什么好人？丁克夫妻虽然有，可能有多少？
“明真，你笑什么？”齐玉一脸担心。
夏明真问：“周炜业怎么说？总该有人找他求证的。”
“周炜业？”齐玉想了想，回道，“应该没否认。”
夏明真笑意就更冷了。
齐玉却突然拍起了桌子，她像是突然醒悟过来般，骂道：“就算是不能生又怎样！他们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买卖不成仁义还在呢！就这么置人于死地么！这么宣扬出去，让你以后怎么办！”
“齐玉！”齐玉还要再骂，却被夏明真制止，她的眼神看向门口的方向。
齐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周炜业跟季珊珊竟然走了进来。
“靠！”齐玉怒极。这个饭店可是以前他们三个一起来的地方，没想到转眼就带着新欢一起来了！
眼看着他们在远处另一边坐下，齐玉突然站起了身。
“你去哪？！”夏明真急问。
“你别管我！”
夏明真看形势不对，赶紧追上。
果不其然，齐玉是往周炜业那张桌子走去。两人在说话，也没觉察有人走近，齐玉伸出手就狠狠扇了季珊珊一耳光，“贱-人！”
季珊珊大受惊吓，见到是杀气腾腾的齐玉，下意识就站起往边上躲去，同时还护住了肚子。
周炜业见到是她们俩，脸色也大变，顾念着季珊珊的安危，赶紧上去拦在了中间，又对夏明真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齐玉冷笑道：“不是她要做什么，是我要做什么！姓周的，别以为明真软弱就可以随便欺负了！”
“你到底要怎样！”周炜业见周围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头皮一阵发麻。
“我要怎样？我还要问问你们到底要怎样呢！周炜业！你还是不是人了！就算她不能生，你至于满天下的把消息传出去么！你这是有多大仇！你非得把她的人生毁了你才甘心么！”说着，抄起桌上的杯子就往他脸上泼去。
周炜业猝不及防，赶紧用手遮住。齐玉趁着这个机会却一把扑到她后面抓住季珊珊的头发往前揪。
季珊珊惊呼出声，又不敢有大动作，便只能被齐玉拉了出来。
周炜业已经反应过来，见状，又羞又怒，当即扯过齐玉的胳膊就将她用力一甩。齐玉穿着高跟鞋，一时没站稳，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痛的脸色都发白了。
周炜业怒火犹未泄尽，他厉声道：“齐玉！你不要太过分！”上次闹到公司，这次又在大庭广众！
夏明真正扶着齐玉，听到这话，唰的抬起了头，眼神里满是慑人的光芒。
周炜业顿时哑住，愤愤之后，又道：“下次你要再这样，我会直接报警的！”说完，扶着季珊珊就往外走。
夏明真盯着他们的背影，一直盯到他们从门口消失，目光灼灼。最后，才转头问道：“上次你说，他们酒席办在哪里？有多少人？”
齐玉看着一脸阴沉的夏明真，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第15章 震惊
齐玉被推倒，脚崴了，请假在家，一个礼拜都没好。夏明真每天晚上会去一趟，有时候晚了，也会在那住下。
夏明真总觉得齐玉对她太好，不管是从开始还是到现在。当年她一个人陷入绝望的世界不能自拔，如果不是她的出现，如果不是她坚持不懈的想要渗入她的生活，如果不是她拉着手让她重见光明，也许到现在，她夏明真依然与黑暗为伍，甚至，早已经不在。
齐玉是热情的，恣意的，是愿意与她分享一切的，为此，夏明真总是感到内疚，因为与她的毫无保留相比，她隐瞒了太多的事情。
因为晚上有了要照顾的人，到了周六到来之时，拒绝莫家勋的邀请便有了再正当不过的理由。夏明真觉得这样也好，痕迹虽然不明显，可聪明如莫家勋，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莫家勋在得到答复后，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声“好的”，就又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了。他的表情无悲无喜，平静的跟平常时候毫无两样。夏明真却是松了口气，她知道，莫家勋是明白了。之后的几天，一切都无异状，无论是汇报工作还是单独偶遇，一切都跟原来一样。夏明真知道这一篇已被彻底掀过，不过有时候与莫家勋点头招呼后，她的心里会冒出一点心思，她这时有些好奇，莫家勋到底是基于怎样的原因对她发出了邀请？
总归，不是因为那些情情-爱-爱。
去齐玉家的时间多了，难免会遇上些人。齐玉有着好人缘，她受了伤，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来看望她，其中来得最多的，便是贾全。
这对冤家的关系已经难以界定，比友情深，比爱情浅，过去的暧昧渐渐消失至无，现在更多的倒像是亲人间彼此的关怀。可是夏明真却知道，一切只是暂时的。当其中一方的另一半出现，所有的关系就再难维持。
不过，也许最后，他们走到了一起呢？
夏明真也从贾全的口中再次听到了江卓的消息，起因是齐玉闲来无事之余突然想起了这一位帅哥。贾全说：人家正在京城风流快活呢，你就算想他一百遍都没用，人家估计都没记得你。
风流快活，很让夏明真作恶的字眼，可是彼时听到，她却一阵放松。他既然能风流快活，就一定不会再将她放在心上，京城离这隔了十万八千里，她再不用担心他的纠缠不清。
不过事实，总是会出现偏差。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是周炜业与季珊珊的婚期。
齐玉一早就打电话，“明真，我过来陪你啊？”
夏明真知道她还在担心自己，笑道：“我今天要加班呢。”
齐玉有些失望，又像是松了口气，“那行，你忙完了打我电话，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啊。”
“好的。”
挂断电话，夏明真却没有出门的准备，她只是坐回沙发上，又点燃了一支烟。茶几上，是两份医院的检查报告。
等到十点的时候，她换了衣服出门。
而当她坐上出租扬长而去时，一辆簇新的黑色轿车正巧停下。阻拦不及，车里的男人凝视了片刻，嘴角一动，跟了上去。
夏明真来到酒店的时候，正好十一点。她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先进了对面的茶座。靠窗的位置，对面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酒店外布置的高端又喜庆，红地毯上，宾客络绎不绝。其中大部分的面孔夏明真都认得，相信他们也都认得她，这些人或多或少跟她一起吃过饭，有的还亲切的拉着她的手说过家常；还有的一部分并不认识，可是有几副面孔并不陌生，他们报社就几次做过这些成功人士的专访。能邀请到这些人，季珊珊的交际能力可见一斑。
夏明真也看到了周炜业，西装笔挺，神情愉悦，不得不说，这是个看上去就足够优秀的男人。只是现在她看着，眼底尽是冷漠。
不远处，雕花格子屏风挡住视线的角落里，一个男人轻抿着香气四溢的茶，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而在这时，前面靠窗的位置突然有人坐下。夏明真下意识的转头，一看，却愣住。
莫家勋？看到那人的脸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可是很快便否决。这人的确与莫家勋有着六七分相似，可年纪明显比他大，虽然保养的很好，应该也有四十出头。气质也有些不一样，他比莫家勋显得稳重，也更有威仪。夏明真揣测着，这人应该与莫家勋有着血脉关系。
夏明真很快又察觉出了一些问题，她发现，这个像莫家勋的男人坐下点了一壶茶后，也一直在看着对面的酒店，脸上的表情严肃冷峻，眼神近乎阴鸷。
一些念头在脑子里拂过，夏明真心抖地一跳，她似乎想出了些什么。怕被察觉，不敢多看，她转过头思忖着所有的可能。
那边，像莫家勋的男人却叫来了服务生。
他拿出一个□□的长盒子，又不带烟火气的推过一张百元大钞，道：“麻烦你帮我交给对面酒店的新娘。”
服务员有些意外，可最后还是应承下来。
夏明真听到这句，心里的所有揣测都被证实，看向男人的目光就有些震惊。
像莫家勋的男人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了头。四目相对，夏明真赶紧敛神，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掠开了视线，即便如此，就那短暂的一交锋，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她想，这人定是久居上位者，不然，怎么可能有如此凌厉的目光。
像莫家勋的男人很快就离开了，夏明真看着他的座驾，再不怀疑自己的揣测。
时间到了十一点半，对面的宾客几乎都已到齐，门外的迎宾已经进到了里面。夏明真看完表，又喝着一杯茶后，站起了身。
酒店内，布置一新，五十八桌座无虚席。每个人都笑意盈盈，视线齐聚舞台上的一对璧人。季珊珊妆容端庄，一袭白纱典雅又圣洁，脸上笑容更是含蓄而迷人，然而最吸引人目光的，还是放在腹间手上的那枚钻戒。当然，谁都不知道，她刚刚才收获了一条足以买上十来个这种钻戒的手链。周炜业亦是满脸微笑，纵使前期诸多问题，可是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甜蜜与欢喜，他看着身边的女人，眼底浮现出了真心实意的宠溺。司仪看着两人掩饰不住的幸福，自然更加妙语连珠。
他说：“下面，我们有请新郎……”
话还没说完，就见远处有了异动，扶着眼镜一看，却见是一个一袭黑衣的女人从正中间的红毯上走了过来。
许多人都认出了夏明真，表情都很好看，有错愕，有震惊，有担心，却也有好奇。
夏明真表情冷冽，气势凛然，单枪匹马，却一往无前。所到之处，喧哗之声悉数止住，然而她的目光，却始终盯着正前方的那个男人。
周炜业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没想到夏明真会来，尽管如此，他却也知道来者不善。怕她闹出什么事，他上前，质问道：“你怎么来了？”
与他一道前来的，还有季珊珊，还有周家父母。每个人，都是如临大敌。
夏明真已走到尽头，她顿下脚步，一一扫过，而后看向周炜业，笑道：“我是来给你送结婚贺礼的。”
没人相信她的话，每个人的表情都依然紧绷着，他们的心中都恨不得她立即消失。
边上，一众关系深厚或者不明就里的亲友也围了过来，其余的人顾念身份没有前来，却也早已把焦点全部对齐了那个突然到来的女人身上。
夏明真已经拿出了报告，却没有交给周炜业，而是交给了最近的周父周母，“哦，或许应该让两位老人家先过目。”
周父周母带着惊疑之心接过了薄薄的几张纸，打开一看，脸色一下变了。
周炜业见状，接过去看了，顿时，眼睛睁大了，他抬头看着夏明真，满是难以置信。
季父季母感觉不对，也接了一份去看，当看到周炜业的报告上再清楚不过的“无精”字眼时，先是闪过迷茫，而后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季珊珊也已经看清，她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可她依然喊道：“这不可能！”

第16章 助攻
这可能吗？
周炜业看着夏明真，力气被抽空。他想起了两个月前发生的那些事。
那时候，父母催促着让他们早点要孩子，他想着他们反正快要结婚了，遵循夏明真的同意后，便没有再采取措施。可是很久之后，夏明真的肚子都没有反应，商量之余，他们一起去医院做了检查。当时他想的是，如果真有问题，早点发现也能早点治疗。拿报告是三天后，那天他正好约了重要客户，就只有夏明真一个人去了医院，而等到晚上见面的时候，他就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好。
她说，如果我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怎么办？
当时他的神识一晃，可很快，他还是抱住了她，说，没关系，只要有你就行了。
夏明真的问题太有导向性，沉静的表情又太有迷惑性，以至于他根本没有怀疑就做了判断。
而夏明真在被他抱住后，也说了这样的话，她说，周炜业，报告出来了，我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
他的回复是将她抱得更紧。在那个时候，他的那句“只要有你”确实是发自肺腑。怕伤着她，他甚至都没有要求去看一下报告单。
后来，他也小心的询问过是否有治愈的方式，可夏明真只是眼神回避着说“没有”，一副沉重的不愿再提的样子，他知道她的脾性，自此之后也就没有再提起。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能做的，只是一如既往的对她好，可是当初始的一腔奋勇消退，他心里的隐痛便开始发作。他是个传统的人，难有子息的打击到底让人难以承受，那段时间，他虽然掩饰的很好，可意志到底消沉，他甚至都有点怕再见到夏明真，因为这样，他就不得不露出虚伪的笑容，再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也就是那个时候，他一个人压抑极了，便频频邀约季珊珊，而季珊珊，也就在他最灰暗的时候，告诉他，其实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并且，已经三个月了……
往事一幕幕的浮现在脑海，最后定格在面前这个笑得云淡风轻却又足够冷酷的女人身上。周炜业全身发寒，内心翻江倒海。
他想不信，可是所有的一切由不得他不信，她夏明真不是那样的人，他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隐瞒下事情的真相。
所以他问：“为什么！”
夏明真扯动嘴角，笑意莫名，“我曾经说过，如果我对你没心，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周炜业浑身僵硬，脸像是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她确实对他有心，所以才会为了他的自尊去承担下本不属于她的负累。而他却在他出轨后，为了减轻罪责，先行指责她心中从未有过他。当时他听着这句话，只觉是一句虚妄之词，可现在才知道，它证据充足，再确凿无误！
周炜业的心颤抖起来。
季珊珊这时，却开始惊慌，她看着周炜业的神情，上前抓过他的胳膊道：“炜业！你不要相信她！这个报告是假的！是假的！”
周炜业回过神，眼神灼热却又阴沉。
夏明真眼神嘲讽，“是真是假，到医院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季珊珊顿时噎住。
周炜业此时再看季珊珊，已是十足的恶心。他与她的过往也齐齐浮现，让他顿时觉得自己成了个笑话。他从没有现在看得透彻，这个他原本以为温柔体贴的女人，却不过是水性杨花，下-贱至极！哦，或许还应该是心机深沉，一步步的将自己诱入圈套！
“滚！”想着她的那些手段，再想着她将自己骗得团团转，周炜业狠狠的甩开了她的手。
这一声太大，很多人都听到了。
季珊珊变色，可看了一下投来视线的众人后，表情却反而平静下来。她再近一步，眼神闪过冷光，又压低了声音道：“今天这么多人，你就想这么收场么？”
这话一说，所有的愤怒像是中途掐断，周炜业的脸色又变。他扫视了一圈，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他们，那些人有亲戚，有朋友，有手下的员工，也有合作的对象……他们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的交头私语，有的静静站着，都在看着事态的发展。
周炜业瞬间清醒了，他意识到，如果任由事情发展，他周炜业必然成为一个大笑话！必然成为一个永不能抹除的污点！
蓦地，他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夏明真，眼神冰寒。
季珊珊看到他的神情有了转变，连忙朝边上说道：“还不将这疯女人带走！”
边上是她的兄弟，得到指令，眼睛一转，赶紧上前拉人，动作粗鲁，嘴里还道：“你这女人搞什么，发疯也要看看地方！”
疯女人，季珊珊一句话，就给这件事定了性。不知情者将信将疑，知情者却甚以为是，前不闹，后不闹，等到人家结婚时才闹，不是发疯还是什么？做人可不能这样。
夏明真眼神有了怒意，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边上传来一个狠戾的声音。
“谁敢动她一下试试！”
所有人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住，夏明真一转头，却是错愕不已，只见江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围过来人的身后，正推开人群走了出来。
江卓衣着整齐，面容俊朗，只是气质却极为顽劣，他走到季家父母身侧时，一下抽掉了他们手中的报告，上下一览后，眼神里满是趣味。
他看着周炜业，语气尽是嘲讽，“啧啧啧，这发疯的到底是谁哟！明知道新娘子怀的是别人的孩子，却还想着把婚礼进行下去，姓周的，你可真是能人！”
“是你！”周炜业声音带着惊惶，他认出了江卓，立即就想起了那天他在饭店里说的那些话。他又看向夏明真，只觉他们是一伙的。
夏明真依然有些惊讶，她不理会周炜业的怀疑，只是问向江卓，“你怎么在这！”
江卓看都不看一眼的挥开她边上的季家兄弟，又对她似笑非笑的回道：“这么热闹的一出戏，没我怎么行？”
说着，又是恶劣一笑，接着就是转过身，扬起了手中的报告。
“诸位一定很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妨跟大家说说。我这手里是一份医院报告，哦，是新郎的，诊断结果是……”
“住口！”周炜业见他就要宣扬出去，上前就要去抢那报告。
江卓早有防备，见他过来，人已经跳上了最近的一张桌子。桌子上的客人吓了一跳，纷纷退开。江卓便又扯开了嗓子。
“事情也很简单，不过是新郎倌为了小三儿把原来的未婚妻甩了，谁知道小三儿背后也有人，还给他戴了绿帽儿！小三儿肚子里怀着孕呢，可新郎倌体内无精呐！你们别不信，医院诊断书上清清楚楚写着呢！”说着，他把报告书往人群里一扔，又一脸挑衅的看着周炜业。
此话一出，顿时掀起轩然大波。周炜业阻拦不及，眼见所有人都把视线落在地上的报告书上，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姓周的，你说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啊，买一送一做了人家便宜老子，是不是觉得赚翻了？”江卓依然没停。
周炜业怒不可遏，眼神像要吃人。
江卓却笑得愉快，“你知道这叫什么么？这叫善恶终有报！”
说完，跳下桌子，又道：“我长这么大，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还真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家诊断书都甩你脸上了，你居然还能忍着想把婚礼继续下去。也是，要是不这么无耻，又怎么干得出甩了人家未婚妻，又四处传播她不能生的消息呢！好在这事情峰回路转跌宕起伏，是你不能生而不是人家夏明真不能生，要不然，人还指不定被你们怎么给毁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楚。
江卓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后，嘴角一扯，开始鸣金收兵，“好了，话说完了，戏也看完了，我也就不打搅了，这婚礼呢，想来你还会继续下去，那我就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
说完，走到夏明真跟前，右手往腰间一放，又温柔又绅士的说道：“夏小姐，可否赏脸一起吃个饭呢？”
夏明真依然沉浸在他刚才的嚣张恣意中，眼见他笑吟吟又带着威胁意味的看着自己，眼神一变，而后挤出了一个微笑，“好。”只是手却没有去挽他的胳膊。
江卓脸皮抽了一下，上前一步就拉过了她的手。夏明真下意识的想要挣脱，江卓却紧紧不放。
他拉着夏明真往门口走去，一路保持得体微笑，连连向两边的宾客致意，“祝您用餐愉快。”
只是还没走远，身后就又传来一个声音。
周炜业厉声道：“夏明真！”
夏明真回过头，眉头皱起。
周炜业有些失控，“你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这些！”

第17章 病人
这时候的周炜业已经无暇顾及太多了，所有的丑陋已揭开，他再不能挽回。母亲失声痛哭，客人眼神异样议论纷纷，一切的一切都将他逼近绝路。他不敢想象以后会怎样，只觉自己已被践踏入尘埃，永世不得再翻身。他原本没想着把婚礼继续下去的，他只是迟疑着到底以怎样的借口取消婚礼才能把影响的范围控制到最小，可是那个男人却突然跳了出来，然后把所有的一切都毁了！
而这又是拜谁所赐？！
周炜业一直温和儒善，可是年少失意的他内心却有着无比旺盛的渴求。因为家境不如别人，从小连带父母就受尽亲戚们的冷落，那时候他就发誓一定要奋力拼搏取得一番成就回来给他们看看！他努力学习，拼命汲取知识扩大人脉，在毕业后更是孤注一掷辞掉薪水优渥的工作自己开了公司，后来他成功了，挣钱了，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可他始终不敢骄傲，不敢自得，因为他知道，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可是现在呢？什么都破灭了！所有的盛世繁荣都被撕碎，只剩下了一个笑话！
而这都是这个女人所为！
周炜业盯着夏明真，眼底满是恨意！
她从头至尾都很平静，不吵不闹，让他心存愧疚之余也放下心来，却没想到，她最后却来这么一出！
她一早就知道了事情真相，知道是季珊珊在欺骗他，可她不说也不提，一直将他瞒着！
“夏明真，你故意的是不是！你一直等着今天！你一直想着报复我是不是！”她要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颜面尽失，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声名狼藉！
周炜业睚眦欲裂，“夏明真！你怎么那么狠毒！”
夏明真未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被骇住，可是很快就镇定下来。她微微扬起下巴，字字清晰，反唇相讥，“那你告诉我，我应不应该报复你？”
是谁出轨在先？是谁不顾情面转眼就与人结婚？是谁以为她软弱可欺就一次次的愚弄？是谁为了大众舆论颠倒黑白后又宣扬她的不孕？又是谁，在做了这么多事后还反而指责别人太过分并对人动手？
是，她是一开始不计较，因为虽然出言反驳，但确实如他所说，她一直在尝试着接受他，但并不是真的爱他。她自觉自己做的不好，所以面对他的背叛选择了息事宁人，一报还一报，她总是这么认为。可是她的退让并不代表她没原则，而恰恰，他一次一次，踩中了她的底线。
话不用说明，因为彼此心知肚明，而这道理也太浅显，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你对不起我，我就要报复你，多么简单。就算我狠毒又怎样，是你不对在先！
夏明真并不怕担了这恶名。
周炜业无法回答，夏明真的问话就是个圈套，不管回答应不应该都是错误，他只能攥紧拳头盯着她，任由双肩一点点坍塌。
万念俱灰，再无力支持。
夏明真冷冷一笑，转身离开。江卓也对他报以轻笑，然后紧跟其后。
身后传来嘈杂声，似乎有人也跟着离开。很快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远远的，有女人的声音坚定又绝望，她喊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们老周家不能丢这么个人！这样的媳妇我们不能要！炜业！这个婚不能结！不能结！”
夏明真听出是周母的声音，一讪。这是个强势却没什么主见的女人，曾经嫌弃过她的家境，认为她配不上已经飞黄腾达的周炜业，也说过不少挑刺的话，后来儿子坚持，她表现得孝顺又懂事，她也就不再阻拦，甚至还开始亲切热络起来说将她视作女儿。可是等到周炜业有了别的女人将她甩了，她却连个电话都没打来问询过。
夏明真听着周母的哭声，心里谈不上痛快，有的只是感慨，甚至还有些不忍。她虽然对她没几分真心，但终究不是个坏人，她最喜欢孩子，也一直催促着让他们赶紧生一个，可是现在，她再也不可能有亲孙辈了。然而夏明真始终没有回头，只是任由那些哭声、闹声越来越远。
她知道这个婚礼是不会进行下去的，从她打定主意将诊断报告拿出来时她就知道了。周炜业纵使会有一时的为难，可也不会任由人欺骗，再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的自尊心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可是现在结与不结，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走出酒店，风和日丽，天气大好。
夏明真突然想狠狠的喝上一杯。
有人却凑到她的跟前，挑眉笑道：“这才像你嘛，之前我还以为你变了个人呢！”
夏明真看了一眼边上的男人，转头不语。街上车辆驶过，她等着出租车过来。
江卓像是很满意她刚才的举动，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赞赏和好奇，“不过你这一招也真够狠的，这么一来，姓周的以后就没法见人了，人品败坏，又成了笑话，怎么还能抬得起头来。那季小三也不知怀的是谁的孩子……想来她以后的日子也不得安生了，啧啧，现在估计谁都想挖出孩子的亲生老子是谁……”
“你为什么会在这？”夏明真听他喋喋不休，打断道。
江卓这才发现夏明真看他的表情依然有些不善，兴奋便被冲散了些，声音的温度也骤降下来，“这不是听人说今天姓周的结婚，我就想过来看看某人的笑话么，哪知道笑话没看着，倒看着了别的戏码，不过也不赖，值个油费价。”
夏明真见他没正没型说话没个正经，也懒得再问，见空车过来，伸手一招，上前就钻进了车内。
江卓这才反应过来夏明真刚才一直站在路边也不动是干嘛，见她回答司机就一个人，车子又立马启动了，顿时火气又上来了，可还没来得及发泄，车子一动，开跑了。
江卓气得个倒仰，“你行的！过河拆桥！”
在马路边站了好半晌，眼见出租车跑得没影儿了，这才一脸怒容的转身往自己车那去了。
江卓回来这里，不是偶然的。
上次他来是因为公事，后来跟夏明真吵了一架回了京城后，他当真想着再不要见到这个女人。可是他就是犯贱，回去后找了一个月的乐子，硬是没能将这女人给忘了，这种感觉就跟十年前一样。他越想越觉得这口气咽不下，越想越想将这女人掐死，然后越想越看什么事都不顺眼。就这短短一个多月，他差点没把天给掀了，把楚家的大公子揍成骨折不算，病发到极处，甚至还把单枪匹马把不长眼的刘家老三的酒吧给砸了，原因说来可笑，只为这两人跟人喝酒时无意说了他一句坏话，然后很不巧，被人传到了耳朵里。
江家老爷子知道后，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就命人把江卓给逮了回来，好一阵呵斥后，又给下了禁足令。虽然楚家刘家他没放在眼里，打也白打砸也白砸，可这次是这两家，下次谁知道又是哪几家了？这小子混起来是没个天高地厚的！
江卓看自家老爷子气得犯了病，也老实了，让待家里就待家里，让跟前伺候就跟前伺候，乖的跟太监一样。他要病好了，也能跟个正常人一样，也能为自己犯下的蠢事感到一丁点愧疚，当然如果时间倒退几年，他是打死都不会觉得自己有病的。
打了砸了泄完了火，他这心气顺了，人也正常了，于是止不住的，又开始想起南边那个该死的女人了。当然了，正常了的江二少也不会那么简单粗暴，他也懂得含蓄了，讲究战略了，然后一个电话，打到了在他眼里脑子永远都不够用的贾全手上。
他说，贾全儿，最近怎么样啊？昨晚见鬼了，我居然梦到你那些朋友了，内什么婊-子配狗的，恶心死我了，我说，他们现在怎么样啦？
贾全说：托你的福，人家婊-子跟狗马上要结婚了！
江卓当时就咯噔了，他想，人家结婚了，那女人也不知道哭成什么样了。
接着，在一路套话之下，江卓立马知道了那边发生的事，听说夏明真生不出孩子了，他好半晌没能回过神来。然后他就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再南下一趟了。
当天晚上，他就回了家，进了老爷子的书房。他的态度诚恳，表情认真，他说：老爷子，你不是说南边缺人盯着么，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留在京城你还老担心我闯祸，倒不如让我去了，我一把年纪了，在这么混下去也说不过去您说是吧。
老爷子……老爷子同意了。他虽然有些怀疑，但更多的是欣慰，他这混账儿子终于想着改邪归正了！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江卓就开着车一路南下了。到达地方后，第一站，就是夏明真的家。结果没想到，人先他一步坐车走了。
周炜业今天结婚，她坐车是去哪？江卓当时心里就有些微妙了，然后毫不犹豫的，就跟了上去。
等跟到酒店对面的茶楼时，他笑了，好戏就要开始了。
……
夏明真很晚才回到家中，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电脑。
她要搜索一个人的讯息。
有些事情，还没完。

第18章 预感
“容城，莫氏……有名的人……全国姓莫的名人……莫家勋……”
夏明真在笔记本上不停输入搜寻的内容，显示的信息成千上万，但翻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有用的。倒是查到有好几个有点名气的姓莫，但绝大多数都没有有照片，有照片的统统排除，没有照片的，看着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夏明真也排除了大半，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像莫家勋的男人，不可能这么简单。
没错，夏明真在搜寻今天中午在茶座里见到的那个男人的信息，她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她只是凭借他的长相，猜测这人跟莫家勋有着必然的关系，而正因为她不知道他叫什么，所以只能暂且认为他也姓“莫。”
或许外甥肖舅那人根本不姓莫，或者那人根本只是巧合的与莫家勋长得像，夏明真只觉自己现在的行为像是大海捞针，冲动又可笑。而她想找出那个人是谁，不过也是想知道，季珊珊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她先前又是做了谁与谁的第三者。
茶座里，当那男人转身走时，她清楚的看到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夏明真找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可始终一无所获。夜幕不知什么时候降临了，没有开灯的房间暗了下来，唯有屏幕亮着，照着一张没有化妆却依然标致的脸。夏明真有些气馁了，而就在这时，在她搜“莫家勋”时，她看到了一个本地一个小论坛的帖子。
《今天在楼下的咖啡店里遇到了一个忧郁又超级有魅力的男人，有图》
夏明真点开，确实有图，但只是一个侧面。尽管如此，她却一眼认出了这是莫家勋无疑。照片的地点，就是对面那家咖啡店。
看着楼主激动的主楼，再扫了一眼底下一众流口水的回复，夏明真失笑，她倒没想到莫家勋这么受欢迎。
也不知出于怎样的心态，夏明真将第一页的回复看了个遍，等看到最后的时候，她被一条留言吸引。那条留言说：咦，这不是明圣集团*oss么？
夏明真看着，双眸一亮，心颤了起来，她迅速转换页面开始搜索——“明圣集团”。
页面跳出，集团介绍，照片……
确定！
夏明真看着照片上那男人犀利又极具威仪的双眸，终于露出了笑容。
陈英奇。
姓陈。
所以只是巧合么？
夏明真继续查看其它的信息，眼神专注。很快她的嘴角又勾起。明圣集团是家族企业，实力雄厚；陈英奇是当代家主，手腕强硬，已婚，育有一女；妻子林岚背景强大，或上达京城。
夏明真着重搜查了关于林岚的信息，越看眼神越冷静。这是个手腕不逊陈英奇的女人，简而言之，极其不好惹。她这时才明白季珊珊为什么攀上了陈英奇这个金主并且有了他的孩子却依然还要默不作声的转嫁周炜业了，只因为，林岚这个原配妻子根本不是她能对付的，非但她撬不动，就连陈英奇只怕也要忌惮几分。所以，他即使不忍，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情人嫁个别人再奉上贺礼。
她并不在乎季珊珊是怎么攀上这个高枝的，她只是想着，林岚此刻，应该还不知道有季珊珊这个人存在，不然，她怎么可能容忍丈夫的情人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豪门最讲血脉，出生尊贵如她，怎么可能视若无睹。
将所有内容看完，夏明真关掉页面，此时她手边空白的便笺纸上已经多了一个地址。
到时候，只要送去一封信，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夏明真盯着屏幕，却半天没有动。
季珊珊的阴险让她深恶痛绝，可是……
时间仿佛静止了，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被定格，一个女人靠在椅背上，目光灼热又冷静。
这时，边上手机铃声响起，静寂被打破，夏明真吓了一跳。拿起一看，却见是齐玉打来的。
齐玉的声音异常振奋，她说：“明真！我可服了你了！敢情你一直藏着呢！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人命啊！一击毙命！太帅了！”
周炜业的婚礼上去了那么多朋友，发生了那么大的事，齐玉现在才知道已经是晚的了。
“我说，对这种渣男贱女就应该这样！绝对不能手软！不整死你不算完！哈哈，明真，我太痛快了！不行，我们一定要去庆祝一下！咱们去酒吧！我请客！今天晚上不醉不归！哈哈哈哈！”
夏明真不用想，都知道她一定在满地乱转，她一高兴就会这样，还会举着手欢呼，像个孩子一样。不过对于她的提议，她没有否决，她本来就想着，今天要痛痛快快喝一次。
不为欢庆，也为祭奠。
酒吧是常去的酒吧，夏明真到的时候，齐玉早在吧台边上等着了，贾全居然也在。
“今天我把他拴着没让去参加婚礼，这一整天都跟我在一块呢。”齐玉眉飞色舞的说道。
“什么叫拴啊？”贾全不满道，“要不是你诳我你肚子疼，我能一大早就上你家么？我这喝喜酒的衣服都换好了。”
“我就不乐意你去怎么了，你咬我啊！”齐玉极为蛮横。
贾全却想到了什么，赶忙对夏明真道：“我瞎说的啊，我可没真想去喝喜酒，要不然我能被她诳住？”当然份子钱还是托人带了去的。他没什么大智慧，没法作出取舍的事，就只能这样了。
夏明真闹场时光顾着主角了，也没在意到底谁去谁没去，不过她也不在意，她比齐玉看得开，这些事情，犯不着计较。
酒上来了，齐玉跟夏明真碰了个杯后，将贾全搡开，又继续说起了打听到的事，“你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么？哈哈，周家妈妈发飙了，觉得一切都是季小三给害的，扑上去就要打她。季珊珊没提防啊，硬是被推倒在了地上，结果动了胎气立马给送医院去了！哈哈哈，真是活该！”
齐玉越说眼睛越亮，“宾客看到了，知道这婚礼肯定办不成了，一个个都先告辞了，这满桌子的菜，动都没动。现在他们都在猜测季小三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啧啧，估计又是哪个有妇之夫的，人家有正房没法离婚再娶，她就找了周炜业这个备胎……”说到这，她眼皮一抬看着边上的贾全，又道，“早跟你说过季小三不是什么好人了吧，你还不信，请叫我预言姐！”
“得了吧你！”贾全一脸鄙视。
夏明真却有些咋舌，齐玉说的，可是再正确不过。
贾全却又想到了什么，他问道：“明真，我听说当时江卓也在啊？”
听到这个名字，夏明真心里咯噔一跳。
“哎，不是说了马上过来么，怎么现在还没到？”齐玉也道。
夏明真这下没法平静了，“他也来？”
齐玉乐道：“是啊，我听说他可帮了大忙呢，这不赶紧叫贾全打电话给他一起过来庆祝了。”
“……”夏明真只觉得天旋地转。
齐玉又道：“哎，你还没告诉我们他为什么也在那呢？”
夏明真真的头疼了，齐玉的好奇心总是满满，并且总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她低头抿酒，想着该怎么回答。
这时，贾全突然手举起，又喊了起来，“江卓，在这里！”
夏明真转头一看，见江卓正在人群中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换了衣服，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是刚洗过澡的样子。眼睛弯着，脸上挂着笑容，又是一副斯文含蓄的做派。
蓦地，有个词语迸出脑海，那叫——衣冠禽-兽。
江卓拉过一张吧椅坐下，动作自然不刻意，可是位置却恰恰在夏明真旁边。他的衣服碰到了她的腿，她的身体就立马绷紧了。
江卓感觉到了，嘴角一勾，转动吧椅的时候，又状似无意的靠近夏明真，把嘴唇凑到她的耳边，轻笑道：“你跑什么呀？”
声音低沉附有磁性，气息扫过耳垂，夏明真的脸一下烫了起来，看向江卓的眼神却变得敌视。
江卓已经坐正，面向其他二人，笑道：“刚才再聊什么呢？”一副什么事都没做过的模样。
他的笑容太迷人，齐玉明显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就是脱口而出，“你要不要长这么帅啊，我都快把持不住了。”
贾全脑子里的那根弦也一下绷住了，他状似无意的给江卓倒了酒，挡在他们中间，又回道：“再聊你怎么也出现在人家婚礼上呢。”
“哦。”江卓一副恍然的样子，然后转头看向夏明真，故意沉默片刻欣赏了一通女人的紧张后，才抿唇道，“我在路上正好遇到夏小姐，她说要去酒店，我看她神色不好就提出要送她，到了后看她一个人走进去后还是不放心，就干脆跟着一起进去了……夏小姐，是这样吧？”
什么叫撒谎不打草稿，什么叫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这就是了！夏明真看着眼前那张笑脸，真想一巴掌扇过去，可是最后，她只能低下头，应道：“嗯。”
齐玉见夏明真都应下了，自然深信不疑，转头便又问江卓，“你不是回京城了么，怎么又回这了？”
这话一问，夏明真不由也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江卓扫了一眼，笑道：“因为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啊。”
齐玉听出了言外之意，“所以你不走了？”
“不走了。”江卓笑意森森，“应该会留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夏明真盯着他，心沉了下来。
这一天晚上，夏明真喝多了，齐玉也喝多了。齐玉是高兴的，夏明真却是因为太多原因，有关于周炜业，有关于江卓。
夏明真感到莫名的空虚，七年感情今天全部撕裂，当真做到反目成仇，她丝毫没有报复成功的成就感，有的，只是可悲可笑的怅然。她也感到内心堵的慌，好像塞满了太多东西又永远不得释放，让人压抑，让人窒息。
可是至始至终她的脸上都挂着笑，因为齐玉说：明真，你不开心么？明真，你要开心啊！我们都要开心啊！
她一杯杯的喝着，喝到最后，终于醉了。
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喧嚣嘈杂，贾全看着醉倒的的夏明真，问道：“现在怎么办啊？”
江卓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像是有些糊涂，可是很快却又扶起夏明真就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他咕哝道：“我送她回去，你们接着玩。”说完，扶着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贾全有些傻眼，回头看齐玉，却见她喝得站都站不稳，眼神也尽是迷茫，“他们怎么了啊？”
是啊，怎么就走了啊？
这不对啊！
要走，也不该就你俩走了啊！
看着他们的背影，贾全突然一个清醒，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第19章 酒后
第十八章：
贾全的脑子突然灵光起来，有些疏忽掉的细节也被一一拾起，想着刚才江卓若有似无瞟向夏明真的视线，想着先前电话里他有意无意又把话头引向她，他终于意识到，江卓只怕不是盯上了齐玉，而是盯上了夏明真！
他的心提起，想着应该提醒一下夏明真，可是他脚步刚跨出去，边上的齐玉一个踉跄就倒了下来，原来也是喝醉了。贾全赶忙扶她坐下，再看夏明真时，发现人已不见了。一想，又收了心，夏明真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瞎来，从来让人放心的很，所以应该没事的……吧？
齐玉站起来又吵着要回去，贾全只好将她扶着往外走，心里却依然想着江卓的事。他想江卓这小子的口味总是很怪异，有一阵子猛追一个小太妹，后来又主动跟一个文静的不像话的姑娘搭讪，现在貌似又对这刚下堂的弃妇上了心——虽然这么形容朋友不太好，但关键是恰当不是？
贾全又有种感觉，江卓真要打夏明真主意，也不知道会死的多惨。贾全很直接的觉得，夏明真是不会鸟他的。江卓就是个大龄熊孩子以及中二病延期患者，夏明真多么稳的一个人，能待见他么？不过要是他俩真在一起了，夏明真一准能把这孙子治得死死的，原因……没原因，就是这么觉得！想想还有些小期待呢！
各种原因考虑下来，贾全决定还是先看看再说。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他还真有点怕江卓，这小子不好惹。
夏明真真的喝多了，人事不省，被扶上车，被扶下车，一路过来都没醒，只靠着江卓的间，眉头皱着，也不知是头疼难受的还是梦到了什么。江卓喝的也不少，付完车钱搂着人往里走，脚步都有些踉跄。
走到电梯口，摁了键，江卓便一手靠在墙上撑着，见肩上的夏明真到现在都没醒一下，不满的叨叨：“酒量真差，以后肯定再不让你喝了。”
说完想了想，又认真的点点头，补了一句，“要喝也在家里喝。”
电梯好半天没来，江卓有些不耐烦了，狠狠摁了几下，这才发现显示灯都没亮。
“唉？”他惊疑了，怎么回事啊？！他又上前狠摁了几下，可电梯依然无动于衷。
有个老头儿正好回来，看到后好心提醒，“电梯坏啦，纸上不写着么？”
江卓一抬头，傻眼了，电梯门上当真贴了张纸，他眼瞎的站了半天都没发觉。
老头儿见他傻乎乎的样子，身上靠着个人，都是一身酒味，摇摇头，确定道：“喝多了。”说完，背着手到边上爬楼去了。
江卓反应过来，忙也扶着夏明真往楼梯口走去。上了楼梯走了几阶，又觉得扶着人麻烦，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往上走。
老头见人跟上，还是抱着人的，乐了，“小伙子住几楼啊？”
“十二楼！”
老头嘴一抽，又点点头，眼神满是钦佩，“你加油！”
“嗯哪！”江卓见他到了二楼就往里走也不再上去，知道人是到了，“回见了您！”说话间，又蹭蹭蹭的往上爬去。
可是爬着爬着……
“夏明真你怎么这么沉啊！”胳膊开始重起来，脚都有些抬不动了，江卓看着依然闭着眼的女人，眉头直拧，他觉得他有必要提醒她减肥了，上次也抱着的啊，没觉得这么沉啊。
江卓感到吃力，迷迷糊糊看到才爬了六层，真想把手里的夏明真丢掉。夏明真像是感到了不舒服，身子动了动，头也往他怀里埋了埋，她的头发触碰到他露着的脖子，江卓便感觉像是被电流刷过般。
他哼了声，满是嫌弃，可抱着的手更紧了。
哼哧哼哧，一下爬到十二楼，终于到了，江卓将人放下，人快累瘫了。他开始翻夏明真的包，好不容易找出了钥匙开了门，又要把人扔床上去。结果刚把夏明真扔下，自己也跟散架似的往床上躺去了。
他快要累死了。
他抱着被子一卷，想着就这么睡了得了。
夏明真却又有了反应，她发出了异响。江卓蒙着眼睛转过头，发现夏明真坐起来了，正弯着腰干呕着。
江卓吓着了，脑海里闪过某个相似的画面，感觉不妙，马上翻身过去，“你怎么……”
“了”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夏明真往他身上一扑，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衣服湿了。
夏明真吐了，把刚才喝的酒都吐出来了。
江卓疯了，刚想开口，却见夏明真一倒，又睡了过去。
简直了！江卓真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这样的！
满心怒火撒不出来，看看满身的狼藉，再看看夏明真身上、被子上、地板上的狼藉，江卓忍了又忍，最终拎起夏明真道：“起来洗澡去！”
根本没法忍嘛！
夏明真动不了，江卓便先把自己衣服脱了，又给她去脱衣服。他的技术不怎么好，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把衣服剥得差不多，只是一看，这不挺瘦的嘛，一摸，还能摸到骨头。江卓站在床沿有些糊涂，最后觉得自己回头应该去健身了。
夏明真感到了冷，身体有些发抖，江卓察觉到了，赶紧扶着去了浴室，还不忘打开了空调。
花洒打开，水流冲下，夏明真醒来了。她睁开双眼，目光迷离而茫然，
“这是哪啊？”她喃喃道。
“你家呢！”江卓一手扶着她，一手举着花洒，手忙脚乱的很。
夏明真像是这才看到了人，眼中的焦点慢慢汇聚，她有点不确定的道：“江卓？”
江卓这才想起夏明真似乎很不待见她，心里便有了警惕，他下意识的松开扶着她的手，退后道：“干嘛！”
夏明真本来就一直靠着她，支撑一下消息，人立刻摔了下来，江卓见状，赶紧将她扶住又托起。因为动作太猛地上太滑，他还不小心撞到了脑袋。他生气道：“你就不能好好站着么！”
夏明真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就又绵软无力的往他身上靠去。江卓一看，居然又睡过去了。
神了！
江卓将她扶正摇摇，还是没反应，只是把眉头皱的更紧，他看着，心里不知怎么，就生出些异样来。
她的头发湿了，水流顺着往下淌，眼睛闭着，黑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脸上绯红一片，红润薄嫩的双唇微微张开，好像有些呼吸不顺。江卓突然就想起了很久远的一些记忆，久远，却足够清晰。
他感到有些头疼，有些晕眩，又有些心跳加速，视线也像是黏在了她的唇上再也挪不开。他不是一个懂得克制的人，所以当意念到时，他低下头就吻住了她的唇。
有多久没与人接过吻了？有多久没触碰到这样温软的身躯了？又有多久没有产生这么浓烈的悸动了？
江卓将夏明真紧紧搂紧，像是要搂进骨子里。
这是夏明真，他的夏明真，渣到不能再渣却终究失而复得的夏明真。
夏明真一开始有些不适应，往后仰着想要避开，却架不住江卓将她压在墙上桎梏住再不能挣脱。或许是满心的空虚想要填补，太多的压抑需要宣泄，又或许只是酒精沸腾了血液将所有的理性吞没，当江卓吻的更加用力时，火被燃起，然后迅速蔓延。冰冷的瓷砖贴在背上已经感觉不到，唯能做的，只是给予同样的热情来共赴这一场灾难。
所有的衣服都被打湿，花洒掉在地上依然喷洒着。镜子里的墙角处，女人昂起头，男人仿若啃噬般亲咬着她洁白纤细的脖子，她的眼睛依然闭着，眉头像是承受着无法承受的痛楚般紧紧皱着，黑长的头发也变成了海藻，缠绕着男人的手掌，并通过那有力的胳膊直抵心尖，让它无法脱逃。
很快，花洒里的水流停止，男人抱起女人转身出去。
他们急需要一个新的战场。

第20章 舒服
夏明真做了个梦，梦到那年跟江卓他们一起跑到隔壁的城市，只为去坐一趟云霄飞车。梦里她正在云霄飞车上，跟随着它忽高忽低，享受着前所未有的激情冲击。她感到晕眩又兴奋，最后几近要昏厥。她还似乎听到江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说：夏明真，舒服么？别咬着，喊出来。
声音低沉而魅惑，却又清晰仿若就在耳边。
夏明真惊醒，然后感觉到了全身被碾压似的疼，头也痛的要似炸开，可是当她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的被抱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时，身体的不适全然遗忘，只剩下了大到极致的惊慌。
她惊坐起，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就慌忙下床，同时厉声道：“江卓！你对我做了什么！”
问完又想哭，虽然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未曾散去的味道，站立时汩汩流下的东西，还有掉落在地上揉成一团的床单，都在昭示着再明显不过的答案。
江卓被惊醒，睁开眼，睡眼惺忪，脑袋有些疼，思绪还没跟上，所以他看着一脸震怒的女人，只是茫然的发出了一个音调，“嗯？”
夏明真身子发颤，“你为什么会在这！”
江卓这才发觉身上被子没了，有点冷，面对夏明真的质问就有了不耐，他探出身去拉被子，又道：“一大早你又发什么疯！”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夏明真抓起床头的东西就往他身上砸去，书本，遥控器，甚至还有台灯。
江卓终于吓醒，慌忙退后下床躲开，手上还抓了个枕头挡住，他火道：“你干嘛啊你！”
夏明真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缓了好半天，才带着哭腔道：“你为什么会在这！”她已经无力质问另一个问题了。
江卓明白了，怒道：“还不是你喝醉了我把你送回来了么！”
夏明真已经想起自己昨晚喝多的事，可这并不代表就是理由了，“齐玉呢！贾全呢！为什么会是你送！”
江卓一想，没想出来，却还是理直气壮的说道：“我怎么知道！”
夏明真又扯出柜子上的摆设瓶就往他身上砸，江卓从他出现就不安好心，此时此刻她只觉一切都是他故意的！他就是要羞辱她，不停的，不停的羞辱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
瓷器砸到墙上砸得粉碎，江卓吓了一跳，生怕她再做出什么过激反应，腿跨上床就冲到她那一边，将她右手死死扣住。“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为什么！你昨晚喝多了我昨晚不也喝多了么！酒后乱-性你不知道啊！你以为我清醒着时能愿意碰你！”
怒气冲冲说着，突然又咧嘴一笑，“我想起来了，呵！”
夏明真悚然一惊。
江卓的声音变得高冷，他斜睨着她嘲讽道：“夏明真你装什么贞洁烈妇啊，昨晚是谁缠着我不放的！要不是你先亲的我，我能被你勾-引了去么！”
“这不可能！”夏明真立马否认，她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怎么不可能了！夏明真你真可以啊，学会倒打一耙了！明明在卫生间里你那么热情的吻我！”江卓言之凿凿，眼神里尽是确定无疑。
不就是这么回事嘛，他要干什么来着，她就主动凑上来吻他！
夏明真感到了巨大的屈辱，她想反驳，可是残存的记忆只停留在酒吧，除此之外，也就是几个颠来倒去的画面，其他的她根本想不起来。所以她只能干站着，不能确定，不能辩驳，自尊也让她根本无法接受或者承认这样的事实。她眼睛通红，双手攥紧，像是濒临着克制与失控的边缘。
江卓却又开了口，他又想起了什么，“哦，不对，好像是我先亲的你，你吐了一身恶心死了，我把你衣服脱了给你洗澡来的……”
一句话，将夏明真彻底推入失控的境地，她扭开他的手就向他厮打开去，眼泪彻底下来，“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夏明真想起了那时候，她担心他的伤势半夜翻墙去了他的房间，到最后，被说成了她不知廉耻自己先爬上了他的床，她无力反驳，最后成了人人嫌恶人人可以轻贱的人，而现在，明明是他不对，却仅凭着一己之心，就又开始颠倒黑白诬蔑她。
“江卓！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你知不知道我多恨你！我恨不得杀了你！”
许久以前的绝望和着今日的屈辱一起迸发，夏明真歇斯底里着，用力厮打着，恨不能与他一起毁灭。
江卓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还让着，可是眼看夏明真没个停止还越来越泼，忍不住了，将她手抓住又将她一推，拧眉道：“你还来劲了！你恨我干什么呀！你凭什么恨我呀！要恨也是我恨你好么！不就是酒喝多了睡一起了么，我故意的啊？！你不也享受到了么！”
“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夏明真冲上前使劲将他往外推，眼中的悲绝与愤怒鼎盛，仿若边上有把刀子她就能不管不顾的捅向他的心脏。
江卓不以为意，反而觉得委屈，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怎么就还这么不依不饶呢。他多好啊，大老远听到她的消息就跑回来了，你当他是愿意去做那劳什子董事啊，这不就是担心她有啥么！来了见她去砸场子，一有问题第一时间就冲出来了，他这是图啥啊！这女人不知羞愧也就罢了，不感谢一把也就罢了，这没完没了的把他当成灭门死仇是怎么回事！特么他都准备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她计较当年的事了！
这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呢！
江卓当即就甩手了，怒道：“滚就滚！夏明真我告诉你！我特么再拿冷脸贴你冷屁股我就是小狗！”
说完，火冒三丈的就扭身出去。
“滚！”夏明真将一个枕头重重砸向他，可枕头在半空就掉了下来，掉在地上，连个声响都没发出来。
夏明真觉得憋闷的像要炸开，蹲下-身埋住头就痛哭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又冒出了个声音，“我说，我还没法滚了。”
夏明真抬起头，见江卓倚在门口，身上还是光着，手里拿着两件明显还是湿着的衣裳，“都湿了，没法穿，总不能让我光着身子出去吧。”
夏明真这才在意到他身上跟她一样什么都没穿，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一脸不在乎。江卓的身材也当真是好，双腿修长，腰部紧-致，腹部有肌肉，胸膛到肩膀蕴藏着看得见的力量。夏明真却无心欣赏，只觉得他这个大喇喇的举动无耻又下作，她通红的眼里又满是恨意。
江卓又想到了别处，他看着抱着被子还蹲着的夏明真，眼中有了趣意，他笑道：“我们俩就这么一大早光着身子吵了一架？”
顿了顿，又把眉头皱起了，“我怎么觉得刚才的场景这么熟悉呢，上次也这样啊！一大早你就发疯，对我又打又骂的，还让我滚……我说咱能别这样么，有话不能好好说么？”说着，竟又一派闲适的走了进来。
夏明真真要疯了，这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刚才说了那么多狠话吵成这样甚至还动了手他转眼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亏他还记得上次，上次走时不也是一副信誓旦旦的像是再也不会来的样子么！
“你还要脸么！”她无力又绝望的说道。
“咱别吵架了啊，一大早吵架会倒霉一天的，那天吵完回去我差点撞着人。”江卓这次没再对呛，他似乎明白吵架并没有什么用，他心里也压根不想吵下去，多没意思啊，他翻开柜子扯了条浴巾把自己围住，坐下道，“再说了，事情都发生了……哎！你去哪啊！”
江卓话还没说完，就见夏明真已经往外走去。
夏明真此刻只想离开，她无法想象江卓居然能这么从容的坐下，还想着跟她和平对谈，她现在看到他那张脸甚至听到他的声音都恶心的慌，可是她赶不走他，甩不掉他，她能做的，只能是自己离开！
她匆匆穿好衣服披上大衣，甚至连袜子都没穿就换上鞋走了出去。门关上，发出声响，像是能够隔离了一切。
江卓看着她走的这么利落，有些傻眼。他看了看空荡的屋子，又看了看门，无语了好半天。
“走什么啊！”他不明白夏明真又发什么疯了。
站了好一会儿，他决定回去再睡个觉。走到卧室一看，又撇撇嘴，这可真够乱的。想着，他拉起地上的床单跟脱下的衣服捧着往卫生间走去。
一看，卫生间更乱。
昨晚这是都干啥了啊！
江卓没法睡了，开始收拾起了屋子，当然都是往洗衣机里一扔了事，而就在他一不小心把护理液当成洗衣液倒下去时，一个男人开车进了这个小区。
男人是周炜业，短短一天，他像是老了十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看得出的失意。他把车停在夏明真的楼下，却没有立即上去，只是坐在车内，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沧桑。
他的衬衫没换，手机关着，如果现在开机，一定会有数以百计的短信发来，因为他已经消失了整整一个晚上了。他从来是个坚韧的人，遇到困难总是会竭力想出应对的方法，可是昨天的发生的一切，让他再无力承受，他能做的，只是逃避。所以当季珊珊被送入医院，当客人走尽，当两家人还纠缠在一起时，他离开了闹剧的现场，一个人远远走开，跑到了无人可以寻到的山顶，然后在呼啸的山风中睁着眼，度过了一夜。
当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他开始冷静下来。他想了很多，从自己的小时候到认识夏明真，从自己一步步获得成功再到认识季珊珊，所有的一切，丝毫不漏。而想到最后，他开始深思，他现在到底该怎么挽救这样的局面。
他已经一败涂地，也许所有的人以后对他都尽是鄙弃，那他是否可以先去赎罪？他对不起夏明真，不管找了诸多借口，他确实对不起她，想到先前自己那副虚伪的嘴脸，他自己都有些作恶，那他现在是否可以先去求得她的原谅？毕竟，他是真的爱她的。
夏明真又是那么善良，她虽然报复了他，可是他知道，她一定不会感到心满意足，也许她还有内疚呢？她说她是真的对他有心的，那他如果诚恳一点，她是否就会原谅自己了呢？她性格顽固，可是最经不住人持之以恒的纠缠，那他如果争取一点，她是否愿意冰释前嫌？
如果她愿意既往不咎了，一切是否就可以挽回了？
当黎明到来之际，他的眼神越来越坚定，也越来越灼热，他像是寻到了一条出路般，然后掉转车头就奔赴那个方向。
他甚至还想，就算她不原谅他，他至少也应该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周炜业的拳头突然握紧，然后猛地开门，转身就下了车。

第21章 结束
周炜业摁了门铃，等着夏明真开门，可是当门打开的一刹那，他却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他惊声道。
江卓刚洗完澡，围着条浴巾，身上还是湿的，本来还不知道是谁来了，见是周炜业，也是眉头一拧，“你怎么来了！”
周炜业被他的气势压制，一时哽住，江卓却接了话，他讥笑着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周炜业看着他的打扮，又看着他站在门口一副阻拦的架势，心里有些不安，可依然不死心的问道：“明真呢！”
“她啊？”江卓眼睛都没眨一下，“出去给我买东西了。”
“买什么东西！”周炜业逼视道。
江卓有些不干了，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一副质问的样子，“她给我买衣服去了！没见我光着身子么！”
周炜业的脸色变得更难看，这话隐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为什么在她家，为什么还光着身子，为什么一大早还一副刚洗完澡的样子……周炜业只觉眼前一黑，他不相信，不相信认识了七年的夏明真会做出这种事来。或者，他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输得那么彻底！
“不！不可能！明真不是这样的人！”他失声道。
江卓见他纠缠不清，冷风灌进又冷得厉害，神色就更加不善了，“姓周的你到底多大脸，你有什么资格说可能不可能！我警告你，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的话，哼哼，夏明真对你手下留情，我江卓可没那么客气！”
如果给最厌恶的人排上号，这周炜业准能排前三，江卓觉得他打第一次见面就看他不顺眼，现在就更恶心了！跟个瘪三一样！
他摆出了关门拦狗的架势，站这么一会真是冻得够呛，哪知他刚转身，却发现门被抵住。
“我不相信！”周炜业伸手拦住了关了一半的门，背也挺直着，他跟江卓差不多高，这么面对面站着，颇有些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意味，“明真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她才见过你几次！怎么可能跟你发生那样的事！说，你到底为什么在这！”
江卓现在觉得这个周炜业能排在最厌恶的人第一位了！他也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这会儿听到这么个笑话，倒是笑了，只是眼神冷的厉害，他头一侧，道：“你以为我跟夏明真只见了几次面？”
周炜业被他的反应弄的心里一寒。
江卓嘴角一动，嗓音骤然提高，“我告诉你！我跟夏明真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这话一说，周炜业心上像是被击了重重一拳，他看着江卓嚣张跋扈的样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可能。
“你就是明真以前的那个男朋友！”他睁大眼睛，仿若受了惊吓。
江卓却是眉头一皱，“夏明真跟你提过我？”这倒是很意外啊！“她都怎么跟你说的？”
周炜业这会哪能回答他的话，他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冻的他五脏六腑都疼。一股灭顶的挫败感向他汹涌袭来，让他惊颤，让他恐慌。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可是眼前这位，他根本比不过！不管是实力还是在夏明真心中的地位！夏明真自己都说过，她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忘记！
他觉得自己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周炜业走了，失魂落魄，他的视野里，尽是荒凉。
怎么走到楼下的，不知道，仿佛是深一只脚浅一只脚的踩在了泥潭里，怎么坐进自己车的，也不知道，只是惯性使然似的启动了车，将它驶离开这个地方。
去那里？不知道。
夏明真却在这时回来了，她的手上拎着东西，看到周炜业的车迎面驶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可还想着他怎么来了时，却见他已经往外开出去了。夏明真觉得有些怪异，因为她明明看到周炜业的视线往自己身上扫过了，似乎还有了短暂的停留，这是没看到么？
夏明真满心怀疑，可只是短暂的滞留一下，便转身往里面走去。
拿着钥匙开了门，发现江卓还在，正站在卫生间给她晾衣服。嘴里叼着烟，一手拿着衣架，另一只手胡乱的把她的衣服塞上面，见到她进来，还笑着招呼道：“回来啦！”
夏明真心里作恶的厉害，却只是率先问道：“刚才周炜业来了？”
“来啦。”江卓毫不隐瞒，“不过又走了。”
“他来干什么？”
“对哦，他干嘛来的？”江卓一怔，又道，“管他干嘛来，反正被我骂跑了，个孙子，他还有脸来！”
夏明真声音变大：“你跟他说什么了！”
江卓没有回答，只是凑过来道：“话说，你跟他提起过我？”
“……”夏明真噎住。
“你都怎么说的？”江卓满是好奇。
夏明真看他腆着脸的样子气血又开始汹涌，她怎么说的，说她有过一段感情，也许这辈子都不能忘！她眼神凝然，克制着将手中的袋子往他身上一扔，就道：“穿好了马上给我滚！”
江卓的身上，依然只有一条浴巾。
江卓不知道她怎么又生气了，却也没再问，只是撇撇嘴，然后拾起地上的袋子，打开一看，乐了，“哟，你还真给我买衣服去了！”天知道刚才他只是胡诌的。
夏明真没想着给他买衣服，她刚才跑出去也是想找个地方冷静下，可是冷静好了后，她突然想着，如果只是这样，也许江卓就这么赖在她家了，所以她又找了最近的一家店，胡乱给他买了身衣服。
江卓一样样翻出来，眼里满是逗趣，“裤子，毛衣，内裤，外套……还有袜子，夏明真，你可真是贴心啊……唔，尺码还正合适。”
夏明真强忍着，她等着他穿好衣服赶紧滚蛋。
谁知道江卓看完却把东西放到了一边，“新买的总要洗洗才能穿嘛。”
夏明真忍不住了。
这时，门铃又响起。江卓一听，忙去开门，“这次应该对了。”
夏明真转头一看，只见门外站着个酒店服务员，手上还一个行李箱。
关上门，江卓将箱子往里一拉，往桌上一放，打开翻出自己的衣服，穿完，却把箱子一合，人往沙发上一坐。
“你还不走！”夏明真道。
“谁说我要走了？”江卓系好衬衫扣子，又是一副翩翩俊少的模样，他眉一挑，“我准备在这住下了啊。”
“什么！”夏明真已无力自持。
“我没地方去啊。”江卓极其诚恳的说道。
所以这是要跟自己纠缠到死么！夏明真气得脸都白了，看着他一脸坦然又无赖的样子，又气得头晕，怒到极处也不跟他废话，拎起他的行李箱就要往外扔。
江卓赶忙拦住，“你干嘛啊！我付你房租不成么！”
这是房租的问题么！男人的手劲到底比女人大，行李箱还是被夺了下来，夏明真站稳，表情狰狞，“江卓！你这辈子就不准备放过我了是么！”
“……”江卓见她又发飙了，思忖着到底该怎么回答才好。
夏明真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好！你要住我就让给你住好了！”说完，拿起边上的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门再次被重重关上，江卓看着她如此决绝的样子，心想她干嘛这么恨他啊！
夏明真离开家，就接到了莫家勋的电话，是问她有没有用方不方便现在过去处理事情的。新的版面内容出了问题，需要立即解决。她听着，也就顾不上身后的事了，只赶快拦了辆车就往出版社奔去。
出的问题不大，但比较麻烦，于是一下午她就扎在工作上了。一忙，所有的事也就没空想了。
等到所有的事处理完，已经天黑。
“辛苦你们了。”莫家勋整理完手中的资料，对着赶过来的下属说到，眼神掠过夏明真时停了一秒，又很快收回。
大家都说不辛苦，然后一个个收拾东西告辞。夏明真走到楼下想要打车回家的时候才想起江卓的事，堵了一下，拿起手机给齐玉打去了电话。
“齐玉，今晚我住你那方便么？”
齐玉见到夏明真来，有些纳闷，“你今晚怎么过来了？”看到她脸色有些疲倦，又问：“你不舒服么？”
夏明真自然是摇摇头，只道：“被拉去加班了，有点累而已。”
齐玉有些狐疑，小声问道：“是不是昨晚发生什么了？”
夏明真的心顿时揪住，她以为齐玉知道了什么，可看着她茫然的眼神又知道不是，她收回视线避开道：“没有，就是喝多了有些头疼而已。”
齐玉点点头，转而又带着歉意道：“昨晚我是喝多了不知道，不然也不会让他送你。明真我跟你说，江卓这人做朋友可以，其他的可不行。”虽然目前为止还没觉得江卓这个人哪里不好，但贾全提醒她的话她始终没敢忘，她觉得有必要也提醒一下夏明真。
夏明真抬头。
“这是贾全跟我说的啊，贾全跟他熟，肯定知道他的底细。你现在情感受挫正精神空虚了呢，指不定人家花言巧语两句就让你失陷了……”齐玉说着又有些懊恼，“贾全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人送呢！”
夏明真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一会觉得这样的提醒有点可笑，一会又觉得不该这么瞒着齐玉，可是她该怎么说呢？从头至尾，她该怎么说起？所以到最后，她只是道：“我知道了。”
心里却更加内疚了。
夏明真一晚上都没睡好，齐玉却抱着她睡得欢。她发现齐玉跟江卓的睡姿很像，都爱整个趴在她的背上搂着她的腰。想到前晚发生的一切，她只觉一切都糟透了。
她就像个陷入泥潭的人，眼看着自己一点点身陷，怎么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她该怎么办？怎么才能彻底与那个人划开界限，才能让这个人永永远远，再也不出现在他的面前！
什么时候睡着的，已经不记得了。夏明真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呈现在眼前的，却是齐玉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齐玉摇着她，说：“明真，周炜业死了。”
周炜业死了，昨天上午，出车祸，死在夏明真家附近的一条路上。
在确认这件事当真无疑时，夏明真不寒而栗。陡然间她想到了什么，迅速翻起自己的手机，可是一想，上面根本没有江卓的电话。
她颤着手拨通贾全的电话，“贾全！把江卓的电话告诉我！”
贾全不知究竟，只开始翻电话薄开始报号码，一旁的齐玉却被夏明真的表情吓着了。
电话得到，夏明真立即拨通，在被接通的那一瞬间，她失声道：“江卓！你昨天都跟周炜业说什么了！”

第22章 狭路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江卓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声音也有些茫然，“夏明真？……没说什么啊……”
“你给我从头到尾！一字一句的统统说清楚！”夏明真近乎吼道。
江卓那边也不知跟谁再说什么，没立即理她，寥寥跟人嘀咕了几句后才语气仓促的道：“一大早你别又发疯啊，我正忙着呢。”
一大清早他能忙什么！夏明真听他有挂电话的意思，气得颤抖，“江卓！”
江卓倒也没真挂电话，又跟人说了几句后，声音再次变近，这次语调却有些轻快，还有些戏虐，“你想知道啊，那你到我这来呗。”显然是把事情交代完了。
“你在哪！”夏明真当即问道。
“我在安平路上的恒运大厦……”
夏明真没有时间去想他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听到地址后就挂了电话，然后换衣服又跟齐玉打了招呼后就匆匆转身出去。
齐玉则依然惊吓无比，她想到，曾经她就诅咒过周炜业——你怎么出门不被车撞死呢！
夏明真到了恒运大厦门口，才意识到这个地方不是她想进就能进的，恒运大厦是恒运集团在这个城市的分部，而这个分部虽然建立不久，但整个恒运集团的实力是不容小觑的。那江卓怎么会在这？
江卓从门口走了出来，身边还有不少人，一个个正装严谨表情严肃，包括他。也不像是看到她才出来的，因为见到夏明真站在门口时，他还怔了一下。不过他跟边上的人说了几句后就很快走了过来，嘴角有了些笑容，语气却带着匆忙，他说：“没想到你这么快，不过现在没时间了，我得出去一趟……”
所以是耍她的么！夏明真眼角闪过狠意，“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虽然心里无限悲愤，顾虑着场合，她还是压制着。
同行的人都上了车，却停着不动显然在等他，江卓见着，知道没法耽搁，便又转头对夏明真道：“你乖啦，我真要走了，有事等我回来再说。”说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转身就要走。
江卓比夏明真高了大半个头，原来就喜欢摸她的头，半是疼爱半是喜欢看她为此嗔怒的模样，现在时光过去，心不在焉之下，想着要安抚她一下，这个习惯就又下意识的使出来了。
夏明真一怔，回过神来见江卓已经走开，几近崩溃，她追上去喊道：“周炜业他死了！”
江卓顿住，豁然回头，“你说什么？！”
夏明真站定，狠狠的盯着他道：“周炜业死了！昨天上午！就在离开我家之后不久！”
“……”江卓一脸震惊。
夏明真逼近声音颤抖，“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江卓眼神也有些慌张，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半晌后回道：“没什么啊……”
“你把所有的话都给我说清楚！”夏明真根本不相信他的话。这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不管别人死活的人，谁知道在无意中他是不是说了什么过激的话。周炜业出车祸，还不知道具体过程，可是她第一反应，就是江卓做了些什么。
事关人命，江卓再浑，此刻看着夏明真惊惧的眼神也不敢再懈怠，也顾不上远处等着的人了，只仔仔细细的开始回忆起昨天上午发生的事，“真没说什么……”
夏明真听着他一一说完，却是松了一口气。心上一块重大的石头落地，她整个人也似跟着要瘫软下来。
不是他，不是他，跟他没关系。
夏明真支撑不住坐在大理石围栏上，捂着脸，泪水从手指缝里溢出来，她呜呜哭着，再也管不得边上异样的目光。
她哭，哭周炜业的死，也哭一切与人无关。死亡的阴影太强大，在悲伤到来之际，她难以避免的惧怕。而如果真是江卓的缘故，又怎么能跟她撇清关系。
如果周炜业真的是因她而死，她这辈子又怎么会心安！
夏明真惊魂未定，哭得更加放肆。
……
周炜业死了，车祸的过程在监控视频调出后水落石出。原因与他们任何人无关，包括他自己。
他只是去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出来，然后一辆车突然失控撞了过来。真要追究，也是那个肇事司机误把油门当刹车。
然而有人却不这么想，事故的第二天，周母就找到了夏明真的出版社，抓着她又哭又闹，质问她周炜业是不是去找你了，你跟他说了什么。当时惊动了很多人，周炜业的死讯也在一瞬间传遍，最后还是莫家勋出马叫了保安将周母拉了出去，又给夏明真批了年假让她回家休息几天。
周母只是丧子之痛太过剧烈无法自控，夏明真说她只是看到周炜业而并没有跟他说话后，她也不再闹，只是哭的更加伤心。夏明真是刻意隐瞒了江卓的存在，出于什么目的不得而知，或者是保护，或者是不想事情再闹大。
夏明真瞒了所有人，齐玉跟贾全却只能如实告知，当然省去了她跟江卓原有的瓜葛。当听说那天晚上江卓住在她家时，两人都表情都有些震惊，转而又是愧疚，他们都觉得这件事的发生与他们脱不了关系。夏明真却只是淡淡的，然后解释说两个人喝多了，事情已经过去就不用再提了。两个人见她这么说，就只能把所有的话头咽下。
周炜业的葬礼很隆重，所有有关联的人都去了，夏明真没去，她知道她大概去了也是不受欢迎的。齐玉也去了，倒不代表她原谅了周炜业之前的所作所为，她只是有些害怕，觉得他的死或多或少因为自己的缘故。她的嘴太灵了，原来还有些自得，现在却再不敢随便说话。她回来后告诉夏明真季珊珊也没去，夏明真点头，这件事情不用想她也猜出来了。
周家人不欢迎她，可大概更不欢迎季珊珊。
周炜业一死，仿佛所有一切不好的事情都被遗忘，人们又都开始追忆起他的好来。在亲戚眼里他是个懂事孝顺的晚辈，在朋友的眼里他是个慷慨仗义的伙伴，在员工眼里他又是个关爱下属能力出众的好上司，他仿佛变成了一个十全十美的人，人生最后的那点污点都可以忽略不计，一切不过是因为鬼迷心窍蒙受了别人的欺骗，人们的心中，只剩下了对于他英年早逝的哀痛与惋惜。
当然，也有人发出这样的声音，如果那天夏明真没有做的那么绝，一切是否都不会发生？这个声音很小，也很快被泯灭，这件事孰对孰错再好界定不过，更何况，周炜业的死根本和这件事没什么关系。有关系，也不过是周炜业自己在那天早上去找了夏明真。
可是在发生了那么多事后他为什么还要去找夏明真呢？所有人都很好奇，可是这个问题，再也不会有人回答。
周炜业的死给这个冬天又加剧了几分寒意，像是冷的怕出门，圈子里的聚会明显减少。贾全开始接管自己的家族企业没有再多的空闲去折腾，而对于圈子里另一个常活跃的人季珊珊，却是再没有出现过，有人得到消息说她辞职了，去了哪里，无人知道。
夏明真休完年假后就又回到公司上班，同事说她瘦了不少，她只是笑笑回应。人死了，一切恩怨都消，记忆里也就只剩下了她跟他一起走过的这些年。
时间不再回，一切多么沧桑。
江卓也没再来找过她，最近的一次还是她去恒运找他的那个晚上。贾全说他很忙，他家的公司出了事，他被牵着，根本走不开。夏明真这从贾全的口中才知道江卓那天出现在恒运大厦里是什么原因，他不是去玩的，是去工作的。那天他也不是耍她，而是真的发生了事。
恒运集团容城分部副董，一个虚职，名头却足够响亮。事实上，只要带上恒运集团四个人就足够让人高看一等，更何况还是一个副董。
齐玉对此连连咋舌，贾全却不以为然，到最后还漫不经心道：这算什么，整个恒运集团都是他家的，他是江家老二，以后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有他一半。
对于江卓的来历，夏明真早就知道不同一般，可是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么厉害。而当她从贾全口中知道了具体，才明白，当初隔壁那位老姐姐所说的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她不由地想起上次他来找她的情景，那天她回到家时才发现，江卓根本没有在她家住下，除了洗衣机里那身已经被洗坏的衣服，他什么东西都没留下。他来也只是停留了不到三分钟，他说夏明真，你不用害怕，这跟你没关系，他们周家要是有意见，尽管让他们来找我好了。
当时她只觉万分疲惫，连跟他争执甚至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她只是说：江卓，你走吧，请让我静一静。
一个“请”字，隐藏了太多无法言喻的情绪，江卓却似在这一刻全部看清，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纠缠，甚至都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默然转身，然后悄然离开。
夏明真真心希望，他已经足够彻悟，然后再不来找她。
……
新年到来之际，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在一场雪后，夏明真去了墓园。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她似乎这才蓄起了足够的勇气。
寒风彻骨，是无论穿多少都觉得冷的时节，夏明真手里捧着花束，只身穿过安息着的灵魂。
周炜业的墓碑很好找，墓园管理人有着极好的记忆，哪里哪里说的分明，可是当夏明真走过一排冬青树正要抵达时，却发现一座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整个墓园几乎都是空荡的，这么一个人站着，自然突兀又分明。而当夏明真认出是谁时，脚步顿住。
那人穿着厚厚的大衣，戴着墨镜，却是季珊珊无疑。周炜业的墓前放着花束，她也是来祭奠的。
季珊珊看到有人来，见到是夏明真时，嘴角微微一抿，墨镜遮着大半个脸，却还是能看得出戒备与仇怨。
两个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气氛一时有些僵硬。季珊珊显然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嘴唇翕动了半晌还是抿上，最终，她选择了离开。她的脚步匆忙，走到夏明真身侧时也没有丝毫的滞留。
夏明真却发现，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了香水味。
想到那个叫陈英奇的男人，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夏明真默默地，将那个地址在脑海中删除。
……
季珊珊走出墓园，坐上了一辆停在边上许久的车。
车内，一个酷似莫家勋的男人合上手中笔记本，没有温度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对司机道：“开车。”
线条流畅的汽车平稳的驶出，季珊珊的声音也在一瞬响起，“我答应你的条件，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陈英奇转过头，深邃的眼中闪过冷光。
季珊珊目视前方，不畏不惧，“有一个人在你弟弟手下工作，我要她付出代价。”

第23章 负责
容城市区新开了一家餐厅，环境清幽，口味独特，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
雅间内，男人扫视着菜单，有些漫不经心。
对面坐着的人没有在意，依然笑容甜美，“真没想到二哥哥会带我来这个地方，这不不像你原来的样子呀。”
这是个看上去很温柔恬静的年轻女孩，约莫二十出头，头发乌黑，面容白皙，说话细声细气，静静坐着，好像一只乖巧温顺的猫。她的着装不凡，但款式都中规中矩，合着端庄斯文的举止，可以看得出家境不凡并且家教极好或者有些严厉的样子。
从某些瞬间看，她也有几分像年轻时候夏明真，只是那时候夏明真看着温婉淑静，但一双灵动慧黠的眼睛里尽是流露出了藏在骨子里的不安分，而这个女孩，却是由里内外始终如一。给人的感觉，她又像温室里的花朵，高贵，娇嫩，让人心生怜爱，却经不起磋磨。
此时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像是蓄着秋水的双眸一错不错的看着对面的男人，脸上是看得出的柔情。不要说谁，只要经过的人看上一眼，就能看出她对那个男人慕恋深深。
只是对面的男人仿佛从没有察觉过一般，只是含糊的应道：“我原来什么样？”说着眉头一皱，又问道，“心悦，三味鱼片吃么？”
名叫林心悦的女孩刚要回答，听到他接下来的问题，嘴却张住，半晌后才不好意思的笑道：“二哥哥，你忘记啦，我不吃鱼的。”她对鱼过敏，从记事起就没吃过，认识她的人都记得。
江卓抬起头，有些茫然，“是么？哦，我记茬了。”说着又把菜单一递，“那你点吧。”
林心悦这回没再拒绝，接过后看了一下，随手点了几道菜，却都是江卓喜欢吃的。点完看了眼江卓，却发现人家压根没在意，只是看着窗外好像出神了。抿了抿唇，她又拾起了刚才的话头，“我记得小时候，你总是喜欢把我带到热闹的地方，就是吃饭也是一样。”
说话间，她的目光明亮，暗含喜悦，显然是沉浸在了过去美好的回忆中。
江卓被勾着回忆起，却没多大变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林心悦，然后像是这才发觉她已经长大了。
记忆里的林家三丫头瘦瘦弱弱的，话也说不利索，老是被人欺负。他以前也不怎么喜欢她，不过他比她大了好几岁，虽然看不顺眼，也犯不着跟着那群低龄的小子一起整她，最多就是无视罢了。也就是那年，也不知怎么的，看着她那副要哭不哭的可怜相，就脑抽着站出来，把那群低龄小子轰跑了。然后，这丫头就跟个尾巴似的缠上自己了，他去哪，她就跟着去哪。
这哪是他要带着去啊！
江卓眉头一皱，又想起了当初他为什么要站起来了，不过就是因为那天林心悦穿着身跟夏明真差不多的连衣裙，长发披肩低眉顺眼的模样又像极了她在别人面前的模样。
他的嘴角抽了抽，他得多眼瘸才能把这两个浑然不相像的人想到一块啊。
这不，现在麻烦越来越大了么。
当年他那一脑抽的举动，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对林家那丫头不一般，这种错觉都延续到了今天。
想到前几天母亲的叮嘱以及大哥的那些玩笑话，他就又生出了些烦躁。母亲说，心悦回来了，正好在容城，你们有时间就见见面，她现在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又说，你知道我很喜欢她的，你可一定得好好照顾她。大哥则说，母上大人捉急了，又想着给你配对了，不过林家姑娘确实不错，要不你考虑一下？
当然，大哥江成打完电话后不久就又发了短信：刚才那是被逼的！
江卓当然知道他母亲的那点心思，这几年没少给他张罗对象，威逼利诱，使了不少手段。但他能是个被轻易制服的人么，那么多姑娘吃饭时候气走了大半，剩下的一撮直接带着去娱乐场所，然后自己叫了俩姑娘还不忘给你叫俩少爷。轮到这茬还没败退的倒也有，不过人家是同，比他还像个爷们。他知道后还挺乐呵，立马给人带回家了，江母看到后气得个倒仰，然后轮到她死活不同意了——她就喜欢温柔听话的姑娘，女中豪杰这样的人物，她根本吃不消。自那以后，江母也消停了，江卓还以为她死心了呢，哪知道冷不丁的老毛病又开始发作了。
林心悦？记忆中那个小的一丁点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呢！
江卓瞅了她一眼，又开始后悔今天把人喊出来了。母上大人下了令，可他压根没当回事，又不是没胳膊没手的，需要哪门子照顾啊。可这人架不住空虚烦闷啊，当他憋到了一定程度时，他就做了傻事。母亲一个接一个电话打来，不听催促着，他就想，得，见见就见见呗，他确实也老大不小了，结婚生子不就那么回事么，跟谁过不是过啊，说不准他真就把林家那丫头看顺眼了呢！
可这特么能说看顺眼就顺眼的么！
江卓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魔障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冒出这么神经病的想法！
想着，他又埋怨上了林心悦，“你说你在国外待得好好的，回来干嘛啊。”
“嗯？”林心悦根本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只是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但她到底敏感，也听出语气不好，眼神里就有了些忐忑，握着巾帕的手也紧了些。
江卓看着她那样子下意识的就闭了嘴，林心悦就是有这个能力，让所有人都不敢在她面前说什么重话，仿佛一说就能让她受伤似的，江卓觉得这技能很高超，可为什么夏明真就没有呢。夏明真这女人就是截然相反的，看着她都能来火，好像一照面她就在你心里按下无数炸药，然后玩儿似的就砰砰砰的引爆。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了夏明真，他豁的站起身，丢下一句话就往外走，“我去下洗手间。”
林心悦看着他离开，站起身想要喊些什么却又忍住，最后只道：“那我等你。”
江卓走得快，压根听不到她的话了。
江卓没有去洗手间，只是走到外边点了根烟。木质廊道内人来人往，有收拾盘子的服务员看到他眼睛一亮，不由多看了几眼，他瞥到后也没个表情，只是继续旁若无人的抽着。
他心里堵得慌。
最后一次见面时夏明真的眼神，让他事到如今想起，都觉得像是被一头摁进了水里，让人没法呼吸。
那时是在她家，家里出了事，他赶飞机赶得紧，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挤着时间去找她，她告知周炜业死讯后的反应实在让他放心不下。可是过去还没说上什么话呢，她就说：江卓，你走吧，请让我静一静。
一个请字，多么萧瑟，多么寂寥，多么像是低声下气后的乞求，乞求着他别来骚扰她，乞求着与他撇清关系，可她夏明真，什么时候跟他这么低声下气过？那一刻，他就觉得，夏明真是真爱周炜业的。哪怕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可是他死了，她心里就只剩下了惦念。这个认知让他很不爽，可是也让他无法宣泄。周炜业死了，他虽然不在乎，但不能无视这个事实。所以他只能离开，然后让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别的事上。
他好像觉得一段感情完结了，不是主动的，而是不得不。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点什么。他也没有像十年前那样胡作非为，反而走向了另一种极端，变成了一个人人惊诧的乖宝宝。那段时间，他做事前所未有的认真，跟随着忙前忙后，仿佛脱胎换骨了一样。所有人认为他是因为家族受创而终于醒悟，只有他大哥看出了端倪，拉着他问道：卓二，你是不是又受什么刺激了。
反常即为妖，不混不劣不是他弟弟，江大总是这么觉得。
江卓也当真被点醒，然后就是立马幡然醒悟，见事情过去了，慌不及的把手头上的事一丢，就又跑容城来了。只是他也没找夏明真，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想想那时的自己，江卓总是觉得丢人，这根本不像他嘛。再想起居然想着随便找个女人结婚生子，江卓再次断定，自己一定是魔障了。
而这魔，就是那个夏明真。
想到夏明真，他的眼神变了变，脑子里也一下变得清晰。他终于挖掘出了她身上一个了不得的技能，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能让他失控似的变成神经病。可偏偏是她，不管是好也好，歹也罢，总让他割舍不下。
可为什么要割舍呢？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冒出。
是啊，为什么要割舍啊，凭什么啊！
“二哥哥！”
江卓正想着，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声音，回头一看，却见林心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江卓思路顿通，看着她也没了不耐，眉眼里甚至有了笑意，他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跟她解释些什么了。堵塞的脑子被疏通，他想起来，林心悦似乎是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的，早年的时候被灌了酒，还晕晕乎乎的说过“二哥哥我好喜欢你的”话。
“心悦啊，有些事我得跟你解释一下——”江卓迫不及待，已经赶不及回到雅间再说了。
林心悦则是有些诧异，刚刚的江卓还是萎靡着的，可现在一转眼，就像是注入了生气一般，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
只是江卓刚想往下说，就听得边上又传来声音，“江卓！真是你啊！我还想着是不是认错了。”
江卓一转头，见边上贾全向他走了过来。往他身后一看，夏明真跟齐玉也在。
他们是约好了一起来这家新开的餐厅的。
江卓一看到夏明真，眼睛就有些挪不开。夏明真剪了头发，原来快到腰上了，现在只到了肩膀，乍一看还有些不习惯。
夏明真见到江卓也有些诧异，不过仅是一转而逝，剩下的只有淡漠。视线落在边上紧挨着他的林心悦身上时，目光才又有了些波动。
江卓自然察觉到了，下意识的就要避开。她的眼神其实都是淡淡的，可他莫名的感到了压力。
贾全也看到了林心悦，不过他不认识，他比江卓还大两岁，自然不会跟小自己三个代沟的小姑娘玩到一起，他也没问这是谁，虽然眼神里全是趣味，并且将人上下打量了个遍，他知道能站在江卓身边并跟他一块吃饭的姑娘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怕说错话。但他终究是个热情又好热闹的人，所以又开始提议，“要不一起啊？”只是说完又后悔，他想起边上还有个夏明真。
夏明真跟江卓这事，别人不知道，在场几个几乎都知道。他看着夏明真的眼神里有了不安，齐玉则在暗地里狠狠的掐了他一记。
齐玉笑着说：“还是别了，人家说不准有事呢。”说着冲两人笑了笑，拉着贾全走了。
夏明真自然是走在最前面。
江卓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们也进去吧。”林心悦适时提醒道，得到江卓的应答后，又自自然然的发表了好奇，“他们是谁呀？”
“朋友。”江卓回答的含糊。
林心悦回头看了一下夏明真的背影，笑容不变。
回到雅间，江卓又开始变得心不在焉。菜已经上来，林心悦也动了筷子，还不忘赞了句这里的口味。江卓急于做些什么，也不等用餐结束，他就道：“心悦，有些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林心悦放下筷子，脸上还带着柔柔的笑意，“什么？”
“那个，你大概也知道我们两家父母的意思，不过我要跟你说清楚了，我跟你是不可能的，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别的我可从来没有想过。”江卓想着速战速决，根本不给缓冲的余地。
林心悦双眸微微垂下，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扫落一片阴影，很快她又抬起头，像是刚才一瞬只是咽下些东西，她微微笑道：“我知道呀，我知道二哥哥不喜欢我。”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没把你当女人看。”江卓想着安抚，却发现自己并不擅长这个，又觉得没必要，便干脆不说话了。
林心悦没有在意，只道：“其实他们跟我说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可能了，我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你呀，做你妹妹也挺好的……”顿了顿，又语气小心的问道，“那你以后还会把我当妹妹么？”
江卓有些不好回答，哥哥妹妹什么的，他根本懒得牵扯，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回绝，所以继续含糊道：“再说吧。”
林心悦没有追问，只像是得到满意的回答般笑了。
解决了麻烦，江卓松了口气，可一想起夏明真，他就又没什么胃口。好不容易等到林心悦吃完，他站起便道：“我送你回去吧，我想起我还有事呢。”
“啊，那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了。”林心悦十分懂事。
江卓巴不得如此，结了账，就赶紧把人送到外面，见人上了车还微笑着招手，可是车一走他就立马转身走了回去。
贾全他们的雅间在隔壁，他想着，总得解释些什么。然而当他推门进去看到在座的人时，有点愣住。
“她人呢？”他问。
雅间里，只剩下了贾全跟齐玉两人。
贾全没料到他这么直接，眨巴了下眼睛回道：“走了啊。她领导给她打电话说有事，她就回报社了，饭都没吃呢。”
江卓手从门上滑下，他觉得夏明真是故意的。
之后他也没走，坐下跟着一起吃了饭。当然他也没什么心思，只是胡乱嚼着，然后胡乱应着贾全的话。贾全小心的问他刚那女的是谁，他回了个一妹妹，什么妹妹，没说。妹妹这个称呼广义狭义太难界定了，他那敷衍的口气又实在带着暧昧，贾全和齐玉听着，都没法再问，就只能面面相觑。
齐玉这会儿有点无法面对江卓，虽然事情没发生在她身上，但另一个是她恨不能把心掏给她的朋友不是，所以吃完饭没说两句，她就先告辞了。她甚至想，夏明真这么着急的离开，除了领导打来电话喊她加班，是不是还有着江卓的缘故。以前见着江卓，也没见着她像浑身竖着坚壁般散发出隔阂的意味啊，以前她是什么反应来着？齐玉突然有点想不起来了。不过虽然她说事情已经过去她都忘了，可齐玉想着，只怕这事夏明真始终记着。
齐玉走了，贾全的心思开始活泛，他想着江卓匆忙进来，进来就问夏明真，感觉到了不好。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下。
他说：“江卓啊，你是不是对夏明真有想法啊？”
江卓正想着事呢，听到这话，眼睛一斜。
这不否认就是应了，贾全还是能摸到点这小子的脉的，心里不由有些咯噔，他倾了倾身子，小心道：“江卓，你要只是想玩玩，就别招惹夏明真，她不是那样的人……”
江卓本来还没明白他想说啥，说到最后终于听懂了，却也没恼，只问：“她不是那样的人？那我是哪样的人了？”
“……”这不明知顾问么，总归是不正经那一流的，贾全咽了咽口水，笑道，“我不是内意思，这不都朋友一场么，人夏明真刚受了感情挫折，精气神才恢复过来一点，经不起折腾了……”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掺假，周炜业刚死那阵，夏明真虽然看着什么事都没有，可那整个人是一圈圈的瘦了下来，他见到时没给吓一跳。
江卓听完没发话，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贾全，直把他盯发毛了才来了句，“她人缘挺好的嘛。”
这话有些不阴不阳，贾全没敢接话。江卓却头一转，又道：“那我要是不是玩的呢？”
贾全被吓着了，直接就是一句，“你说笑呢！”
江卓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贾全意识到他是说真的，真发毛了，“不会吧！”
江卓回道：“她不是说我跟她睡了么，那我总得对她负责不是。”
说完，站起就走人，只留下贾全坐着，瞠目结舌。
……
夏明真赶到报社时，里面的人又忙得个人仰马翻。临时出了事，明天版面上所有的内容都要更换。他们最怕遇到这样的情况，可偏偏总是无法避免，好在早有应急方案，所以尽管时间紧急，但忙活到夜里，事情都妥善处理完毕。
夏明真走时，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灯熄灭了大半，偌大的楼层显得格外冷清，她从洗手间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想要拿包走人，却发现莫家勋正从她办公室出来。
“莫总编？”她站住道。
莫家勋还是那副样子，身子微微弯着，眼神深邃而静默，只是以前他直视着人不会回避，这次接触到她的视线时却很快避过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这是他犹豫或者思考时的习惯，夏明真曾经注意过。
所以他是找自己有什么事？
夏明真正在想着到底是什么时，却听莫家勋开口道：“一起去吃个饭吧。”
夏明真怔住，抬起头，却见莫家勋盯着她的目光又变得坚定。

第24章 契合
西式餐厅内，钢琴声婉转流长。餐桌上，食物精致，刀叉泛着冷光。对面的莫家勋吃着意面，有条不紊，不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夏明真第一次与他这么近距离的面对面用餐，感觉有些新奇又有些古怪。她看得出莫家勋很习惯于这样的饮食，他便想，他一定在国外生活过多年，他确实能够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这里的地点也是他选的，他问她喜欢吃什么，她说随意，他便带她来了这个餐厅。并非特别高档，但相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还是稍显郑重。他不是个率性而非的人，事实上他的一举一动都会隐含着某种寓意，由此夏明真便想，他应该是有些重要的事要说。
是想旧事重提吗？夏明真并不确定。她猜想着应该不太可能，上次婉拒后他没有再提及，显然是已经领会了。但不管一开始就有足够的疑惑，夏明真都没有再拒绝，周母事件他处理的有些不近人情，但事实上却是最维护她的方式，她一直都还没有机会说声谢谢。
夏明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轻松，她总觉得在这样的场合与氛围下太过认真跟莫家勋交谈不是件明智的事，太认真，就没有了太充足的回缓余地。她也希望莫家勋能够松缓些，可是后者反应始终如常，所以在她感谢后，在他依然只是公事公办的回了句“只是照章处理”后，她便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了。
空气里又变得沉默下来，钢琴曲变成了萨克斯曲时，莫家勋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金属叩击瓷器发出声响，吸引了夏明真的注意，她微微坐正身子，抬头看向莫家勋。
莫家勋微微垂眸，声音低沉，“我很少与人单独用餐，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夏明真有些错愕，一想才明白他大概是察觉到了刚才她试图让气氛变和缓却最终因为他的不配合而半途而废的举动。看着他略微放松下来的肩膀，她的嘴角浮上笑容，“没关系。”
莫家勋嘴角也动了动，可是很快又平复。默了半晌，他又继续道：“或许有些冒昧，现在提起也有些不合适，但还是请你再考虑一下。”
夏明真正准备低头舀那浓汤，听到这话，握着勺子的手顿住，抬头一看，迎上的却是莫家勋再认真不过的眼神。
夏明真有些猝不及防，这话什么意思无需细想。她想着或许还有零星旧事重提的可能，可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这似乎不太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可什么才是他私下里的行事作风呢？她想起来，撇开公事上的接触，她对他根本一无所知。
“……”所以她沉默了。
莫家勋的眼神没有再回避，像是说出口后所有的犹豫就会被抛却，剩下的只有抵达最终目标的坚定，他说：“我并不太擅长表达，可是有些话不得不说明白。我已过而立之年，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因为心血来潮，对你，我已经深思熟虑很久。”
夏明真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她并非没有收到过表白，但都不曾像莫家勋一样。他说深思熟虑，她便有理由相信，他做过了各方面的考量。理智、冷静、沉稳、守礼如他，不会真正做出逾越的事。
“可是，我对您并不了解。”夏明真想着应对之词。
莫家勋微微垂眸，很快又道：“我有过一段婚姻，半年。”
“……”夏明真怔了一下，她没有当真探听，所以她也没有想过他会认真回答。只是……她下意识的看向他的手指，心里想着曾经那枚素戒自她来到报社时就看到他戴着了。
莫家勋看出了她的心思，道：“我跟茉莉订婚三年后结的婚。”
茉莉，应该就是他的前妻了。
“原因呢？”莫家勋主动将他的*揭露给她看，她想要抗拒，可终究被激起了好奇心。订婚三年，结婚半年就离婚，这里面的隐秘太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莫家勋道：“她觉得我并不爱她。”
顿了顿，又沉缓的解释道：“我在国外读书时候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死于海啸，茉莉觉得我的心中一直惦记着她，后来又认识了新的男朋友，就提出了离婚。”
夏明真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她从来没有想到莫家勋身上会有这么多的故事。她推算着时间，发现那时候他也只是一如既往的上班下班，丝毫没有异状。消化了很久，她才道：“那您爱您之前的女朋友？”
莫家勋低头，没有立即回答。夏明真看得出他在犹豫，或者说在做些挣扎。
过了好久，莫家勋动了嘴唇，“我自小就沉默寡言，对于情-爱之事开窍甚晚，惠君是我做义工时认识的，她是个很活泼的女孩，看到我总是沉默着，就主动过来跟我交了朋友……”
早年的莫家勋是个沉默甚至不太合群的男孩子，但心地善良，只要有空闲就会去孤儿院做义工。许惠君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许惠君是个相当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有着一副热心肠，看到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做着事，便主动跟他搭了话，之后又变成了热烈的追求。莫家勋不会主动走近人，也不懂拒绝，所以面对许惠君的接近，他只是感到仓皇，然后不知所措。然而他又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当时间一久，他就慢慢习惯了许惠君的存在。后来许惠君未经过他的同意宣布他们已是恋人，他心里感到疑惑，却也没有反驳，那时候别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是恋人了，所以他想，大概恋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时候的他只有二十岁，不谙世事，对于女孩子，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许惠君跟他在一起，他便把她当成了全部，只要她高兴，那仿佛就是一切了。后来听说她在海啸中遇难，他甚至一阵晕眩差点摔倒。那年夏天她想要出去旅行，他却因为要辅助教授的工作而未能一同前去。
他发了一次高烧，高烧还未退他就请假做了飞机赶去了那个国度。尸骸无法运返，唯有骨灰还在。莫家勋想着那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逝，便只觉心内俱焚。可是就当他要以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她父母面前时，却发现，另一个年轻的男人也在，哭得比谁都伤心。
那是她的未婚夫，在国内的未婚夫。他们告诉他，只等她毕业，他们就该结婚了。而许惠君出事的时候，他就在一起。
那一刻，莫家勋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灰暗，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选择了离开。之后，他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人已经死了，是非对错再论及，于他来说，都是不敬。
后来，他就一直孑然一身，曾经有过的笑靥也很少再出现，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痛失恋人的缘故，都在开导他，宽慰他，而他只是默然不语。
再后来，就是白茉莉出现。或许是他阴郁的样子太吸引人，白茉莉对她一见钟情，然后，也是一番热情似火的追逐。她说，我知道你有一个人，但是没关系，我会取而代之的。
白茉莉，白家的千金大小姐，比谁都恣意，又比谁都自信。那时候莫家勋已经二十七，所有人都告诉他过去只属于过去你应该往前看，所以，他再次默认了白茉莉的存在。之后，便是闪电式的订婚。
之后的三年，是聚少离多的岁月，白茉莉常年在国外，他却已经选择在国内扎根。很多时候，白茉莉都会一连消失数月，音讯全无，去了哪里，无人得知。事后白茉莉会告诉她消失的那段日子她在何处，或者是某个雪山深处，或许是某个广袤沙漠，她是个享受冒险与刺激的人，平淡安稳的生活，根本不适合她。
莫家勋那时候做的最多的就是等待，然后，从不曾有怨言。到了三十岁那年，他们也确实在家人的催促下共赴了婚姻殿堂，但是婚礼那天，白茉莉消失了整整一个上午，在所有人等的都开始议论纷纷的时候，才匆匆出现。白茉莉给的理由是临时有点事，可是半年后在她提出离婚的时候，她说出了真相。
她那个时候就已经后悔，她无法想象就此不再自由，可是那么多人等着，她无法因为自己的任性给两个家族制造出那样的笑话。而在婚后相处的半年，她彻底看清，他不爱她，她也无法再过这样的日子，所以，她郑重其事的提出了离婚。
莫家勋从不懂拒绝，这一次，也是。
……
莫家勋的声音低沉而安静，在悠扬的乐声中，他把他的故事说尽。一开始还是有些迟疑的，可是之后，却是闯开心扉后的再无保留。他像是把自己尘封的太久，如今终于遇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便有了奋不顾身的冲动。
夏明真已然明白了所有，她看着眼前这个静默的男人，感觉到了一种岁月流逝时过境迁的沧桑，而偏偏这种沧桑带着一些无法形容的淡漠。她并不怀疑她是他第一个聆听者，而他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想展现出他最大的诚意。
她无法不触动，因为很多事情，感同身受。她想说些什么，偏偏又无法启齿。
莫家勋松了口气，仿佛是将所有的情绪扫开，他的嘴角微微一动，又道：“我是个沉闷的人，也是个迟钝的人，以前很多时候都感觉这个世界像是蒙着层雾让人怎么也看不通，而我，不管做什么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可是当茉莉离开我后，我突然间像是看通了。
在我生命一开始的三十年里，我一直是被动的，被动着接受，被动着改变，我从不曾主动做过什么事，可是我突然间发现，这不是我要的生活。而当我顿悟之后，我就想我应该重新开始，去选择，却改变，去开始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我也当真这么做了，而当我尝试着用一种新的触觉去感受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发现了很多曾经让我错失的美好。然后某一天，我突然就想，或许我也应该找一个我喜欢的女子，与她共同走过我剩下的人生，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夏明真的心弦被拨动，她看着莫家勋，喃喃半晌，才开口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身上，有着诸多美好的品质。”莫家勋顿了顿，又道，“那年报社受到重创，所有人都纷纷离开，只有你，始终留着。”
“……”夏明真哑然。
“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不管是你的为人还是你的工作能力……”莫家勋说到这，双眸又垂了下。
夏明真知道他在回避些什么话题，虽然欣赏，可一直未提，因为那个时候她的身边还有周炜业。想起这个已故的人，她的心上拂过阴影，她已经无意知道莫家勋事先如何知道她的事的，想来也应该是从哪里看到了些什么，或者听到了些什么。
事实也正是如此。那天莫家勋与人约好在咖啡馆见面，却看到周炜业与一个陌生的女人就坐在旁边。他们未曾觉察他，他也无意偷听他们的话，可是周围太安静，他们零零碎碎的话还是飘进了耳里。
陌生女人说：“我怀孕了，你什么时候跟夏明真摊牌？”
周炜业说：“我会找时间的。”
后来第二天上班时候他看出了夏明真化了很浓的妆似乎再掩盖什么，他就猜想，应该是周炜业找她了。
夏明真此时心情有些复杂，有些话莫家勋不说她也能猜出，成年人的感情总是不会像小孩子时那般纯真，可以不计身份，不顾一切，他所说的喜欢和欣赏很大程度上也应该取决于两个人彼此适合，不管是性格，还是其他。也确实，她跟莫家勋很大程度上都契合，硬件上，莫家勋略为优秀，而她也不至于逊色太多，性格上，两人都经历的太多，为人处事都已足够成熟稳重，倘若他们结合，当真是可以撇开一切过往，然后共同经营出一段也许不够激情四溢但却足够太平安稳的婚姻。
“我想找一个我喜欢的人，与我共同度过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尽我所能的关心她，照顾她，所以，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最后，莫家勋又道。
夏明真思忖许久，抬起头，回道：“请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
结完账，夏明真没有拒绝莫家勋开车送回家的请求。只是坐进他车里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异样。
莫家勋的车她从来没有坐过，倒也有过机会，但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错过了——但凡出去，他的座驾总是比别人更受欢迎。她倒没想到第一次坐会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下。
莫家勋开的是一辆黑色的suv，里面很干净，也没什么味道，但就像他的人一样，让人感觉有些冷清。也许是之前说了太多的话，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太多的交谈，寥寥几句，也是有关于这两天的天气跟外面的路况。但只要是夏明真开口，莫家勋就会很认真聆听的样子。
夏明真没有因为过多的沉默而觉得尴尬，她甚至想，如果真的答应了莫家勋，以后应该也多是这样的状态。他确实话不多，但是只要你愿意，他就会一直奉陪的，不会让你觉得受到冷落。
看得出，莫家勋是真的有点在意她。
夏明真的住处很快就到，莫家勋的车停在了她家的楼道口。夏明真下车，也没有邀请他上去坐一坐的意思，只是微笑着说了声谢谢，又说了声再见。
莫家勋也没有提出上去坐一坐，无礼的事他已经做了一次，不会做太多，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的应了声“再见。”或许还笑了下，但是夜色里一切太朦胧，夏明真看得并不真切。
打完招呼莫家勋就走了，夏明真站了一会才转身欲上楼。
一个声音却在身后传了来，“夏明真？”
夏明真回头，却见边上停着的一辆车旁，江卓倚着门，正看着她。
江卓是想来解释些什么的，他已经恭候多时。

第25章 再追
江卓一晚上都在琢磨着跟夏明真解释些什么，知道她加班，也没敢早来，夜里九点的时候才开车到了她楼下，上去一看，却发现人还没回来。想打电话又觉得人未必搭理他，就干脆在楼下等着了，结果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过去。
玩了几圈游戏，好歹把时间打发了去，正有点发腻时，发现有车停面前了，有人下车，一看，模样挺像夏明真。
“刚才那谁啊？”他走过去就问道。车窗关着，又在夜色里，也没瞧仔细。
夏明真看到他全身不自然的就绷紧了，察觉后才松缓下来，她盯着他道：“同事。”
江卓没有怀疑，点了下头又带笑着问：“你们单位挺忙的嘛。”
“……”夏明真并未应答。她心里想着江卓这次过来的目的，她原以为他身边有了别人，应该不会再来找她麻烦。一想又觉得自己太天真，江卓做事任意妄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什么时候有过章法，他的目的也许就是白天见到她后突然忆起了还有这么个人存在，就又想着来消遣她了，至于身边有没有人，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江卓本来就是没话找话，见夏明真没应，脸色也绷着，就有些讪讪。站了半天见夏明真也没个动静，就提醒道：“咱们上楼去吧。”
夏明真立马生出抵触心理，上次的事她还没忘呢，她冷着脸道：“你有什么事？”
江卓已经拉过她的手，夏明真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掌，感觉跟蛇咬了似的，立马甩开了，眉头也拧了起来，“你干什么！”
江卓不是来吵架的，见她声音拔高，忙道：“咱们这次别吵架成不，我是真有事要跟你说。”
夏明真当真不再吭声，江卓的话让她想起了周炜业。后者的死亡给她带来了太多的冲击，冲击之后是让她的心更加沉淀，她虽然曾经恨江卓恨不得他立即去死，可是现在，她再不敢有这种念头，因为当真的死亡摆在面前时，她才发觉那是那样的让人难以承受。
吵架确实解决不了任何事，而且跟江卓这样的人吵，只会火上浇油。所以尽管她不想看到他，甚至连话也不愿意跟他说，但是撇开吵架，一定还有另外的处理方式。可以冷漠，可以无视，或者也可以心平气和的面对。
某一瞬间，夏明真想起了他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那么，或许这样就可以摆脱他？
夏明真的心里作呕，可是最终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江卓看着夏明真不发一言就上了楼，一喜，然后赶紧跟了上去。
开了门，夏明真换了鞋，江卓看着也顿下脚步，低头瞅了瞅鞋柜，问道：“还有拖鞋么？”
夏明真转过头看他，原先他进门从来不会换鞋，哪怕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鞋柜，就像是故意这么做发泄他的不满或者昭示他可以在她的地盘上为所欲为一样。她当时极为厌恶这种幼稚又无礼的举动，却也只是忍着没计较，倒没想到这次他会主动提起。所以果然是要换个方式么。
江卓还在翻找着拖鞋，夏明真已经收回视线，并回道：“不用了。”她之前只给周炜业准备过一双，分手后就已经扔掉了。
夏明真说完就走了进去，江卓想要跟上可又停下，他脱下鞋拎着它们放在了夏明真高跟鞋的边上，看着有点歪，又给摆整齐了。两双鞋都很干净，都是柔软的皮质，灯光打着泛出了柔光，又衬着玻璃质地的台面，看着莫名让人生出些赏心悦目的意味，江卓的心里便突然有些痒，有些话也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说出。
他转过头，笑吟吟的道：“夏明真，你跟我在一起呗。”
两人住在一起，吃一起，睡一起，多好。
夏明真脱下大衣正要挂上，听到这话乍然停住所有的动作，只僵着脖子看着他，像是没听清的问道：“什么？”
江卓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丢份，觉得当初是她甩了他，现在自己这样有点倒贴的意思，所以他又挑了下眉，大步走到沙发边坐下，故作不恭道：“你现在是一个人，反正我也无聊，不正好么？以前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们都不要再计较啦。”
夏明真盯着他许久，心潮起伏，好不容易才压下，她怕自己再看着他会控制不住，所以转过身，将衣服重重的挂上。她无法想象，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都不要再计较！什么都不要再计较！她怎么可能做得到！他毁了她的人生，毁了她的一切，现在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想把所有的都揭过？
衣服已经挂上，夏明真的手却还依然紧紧攥着。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着另外一个人。那年轻女孩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别人他们关系匪浅，而她这些年也早已练就了一番识人断物的本事，那女孩从衣着到气质到举止，无不显露出她非富即贵的家底。所以是又想把她当做一个玩物？
江卓却又想到了什么，“哦，差点忘了，过来就是想跟你解释一下的，中午你见到的那个，林心悦，她家跟我家是邻居，都在容城，就见了一面。没多大关系。”
夏明真转头，错愕，她的眼神闪烁，意识到自己的思考出了偏差。
“夏明真，我们重新开始吧。”江卓见夏明真许久不发话，再一次说道，虽然还是笑着，但眼神里多了份郑重其事。
夏明真慌忙转身，却不小心碰翻了边上的储物盒，她蹲身拾起掉落在地的零碎物品，人清醒。刚才的一瞬，她差点失神。就算她误会了一些又怎样，就算他特意来解释可以说明些什么又怎样，能掩盖曾经的一切么？重新开始？怎么可能！
江卓却也走了过来蹲下与她一道捡东西，还说道：“这么不小心。”
夏明真避开他的双手，又快速把东西都收好，然后不易觉察的退后半步。她暗吸一口气，抚平所有喧嚣的情绪，转身时目光平静，神色又变得自然，她问道：“你为什么要找我？”
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她？
“因为……”江卓很想说因为我一直记着你啊，又想这样的话太露骨，便又道，“因为我发现还是跟你在一起有意思。”说完嘴角一翘。
“……”夏明真一下失言。
她想江卓当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他可以在她年少时对她肆意欺骗玩弄，可以在重逢后一次次的对她进行最恶毒的言语攻击，可以在醉酒后颠倒黑白先行对她污蔑，可是当他觉得有意思，他就可以像是忘掉所有一般再跟她要求重新开始。与此相比，上一次两个人还吵得你死我活撂下无数狠话甚至大打出手，下一次他就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腆着脸贴上来又能算的了什么！他的世界里，就是不知廉耻不分对错，没有自觉也从不会自省！他就是想怎么样，就要怎么样！任性，骄纵，胡作非为！
夏明真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存在，可是她还是压下了所有的情绪，只静静道：“江卓，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想一出是一出，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江卓问道。
“……”夏明真险些无法再演下去。
江卓却似想到了一些原因，“因为周炜业？”
夏明真抬起双眸。
江卓觉得自己猜对了，便道：“没关系，我根本不在乎。”
夏明真怔了一瞬，才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她差点冷笑出声，所以她还得感谢他的宽宏大量？她转过身走开，因为已经无法面对他那张坦然自若的脸。
她道：“与这无关。”
江卓跟上，“那与什么有关！”
夏明真知道她不说清他还是会纠缠不休，所以停住转身，只是她刚想忍着耐心说些什么，江卓却又道：“难道周炜业死了你就这么伤心，这辈子再不找男人了？”
“……”若不是看得出他脸上真心的疑问，夏明真真要以为他又要开始冷嘲热讽了。她很想回答说声是，可是想到白天莫家勋的话，她就又忍住。她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她也极为厌恶着这个行为，所以哪怕现在说上一个谎言也许可以抵消很多麻烦，但是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夏明真迟疑了，江卓也很快捕捉到了，他道：“既然你还是要找一个男人的，为什么不能是我？”他的心里也有些高兴，夏明真没有说是，那就说明她对周炜业的感情并非他先前想的那样。
夏明真有些无力，她克制着用再认真不过的模样说道：“江卓，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过去了那么多年，所有的事我都已经忘记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江卓打断道，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原来你不也说不喜欢我我们不可能的么，后来不也好好的？”
“……”夏明真暗暗咬牙。
江卓却又问道“虽然对死者不敬，但是我还是想说，你跟周炜业在一起你真的开心么？”
夏明真哑然。
江卓便笑了，“这不就是了，我想你应该也会感觉到，只有跟我在一起你才是最恣意的。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这样骨子里都不安分的，就应该跟我待在一起。”
江卓言之凿凿，又像是自在必得。
夏明真此时已经无法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心思了，她只是看着他，好半天都不发一言。
很久以后，她才转过身道：“你走吧，我有点累了。”
江卓本来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看着夏明真确实露出了疲态，倒也没再纠缠，站起便要走人。
只是走了两步又站定，回头笑着说：“你刚才说你不喜欢我了，没关系，我会再追你一次，追到你再喜欢我为止。”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夏明真回头看着门被关上，却只觉不寒而栗。

第26章 争锋
夏明真第二天醒来精神有些不济，洗了两遍冷水脸后才稍微恢复了些。外面又下起了雪，赶到报社的时候差点没迟到。
倒没想到莫家勋今日来得也比平时晚，赶巧还进了同一个电梯。
“早。”莫家勋率先打了招呼。
夏明真没来得及笑，只跟着回了个“早。”
蜂拥一下又来了不少人，有人把一摞盒子顶在头上，摇摇晃晃像是随时能倾倒砸着人，夏明真就在他边上，刚想着要避开时，人就被拉后，一看，莫家勋已经挡在了她面前。没人注意，可看着莫家勋高大的背影，她还是有些脸热。
一天也没发生什么事，除了例会上有意无意扫来的目光，莫家勋都没再做出异常的举动。夏明真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之后的几天，一切照常，莫家勋有过一些动作，但都比较细微，常人难以察觉，夏明真却依然觉得惊心。比如有天她突然嗓子有些哑，午餐过后回来就发现桌上多了盒润喉片；比如有天她要出去办事，外面却下起了雨，莫家勋便适时走出来说我正好也要出去……莫家勋不动声色，却细致入微。夏明真从未见过他这面，沉默的关怀，却别样的安心。
莫家勋也始终没有询问她的回答，好像给足了她思考的时间。就这一点，夏明真亦有些感激，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动摇了。
一个尊重自己的男人，一个足够坦诚的男人，一个在用他的方式关心她的男人，有什么不好呢？
只是，她还不能确定。
江卓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展开了猛烈的攻势，不管夏明真如何坚定立场。他会给她打电话，若被挂断，便会守在她家楼下。会给她送花，也会邀请她吃饭，夏明真总是想尽办法拒绝，可是毫无效果。
她说她太累了，不想出去。他就干脆把东西打包过来，然后说那你干脆辞职算了，我养你。说着还当真拿出了一张卡。
她把他送到的东西扔掉，他便会不耐烦的说她不知好歹，回头却又买了更多的过来，然后说你扔，你要扔高兴了你就继续扔。
她无比认真甚至激动的说我不会再和你在一起你也不用再浪费时间了，他也只是无所谓的道，没关系，我乐意。
夏明真觉得身周像是布了一张网，越收越小，将她紧紧困住。又觉得自己依然像十年前一样被他视作了玩物，他毫无道德底线，不管别人诉求，无视他人尊严，只想随心所欲，将她消遣。她曾经因他受到的伤害，也许在他心里，根本不足一提。
夏明真只觉得无法挣脱，都快要疯了。
为了避开他，她甚至不愿回家，搬到了齐玉家中。齐玉自然也知道了江卓在追求她的事，见她躲着他不胜其烦的样子，却提议道：“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呢？”
夏明真大吃一惊，没想到齐玉会说出这种话来，当初还是她提醒自己这人不可亲近。
齐玉却说：“原来我听贾全说，是觉得他不靠谱，听说他追你，我还特意拦了下。我说你一富贵公子，就别消遣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了。可他却说，谁说我消遣了。我又问他那你能保证明真的幸福了，他想都没想，就说自然。明真，你知道我的预感一向很准确，我就觉得江卓不是寻开心，是动真格的。”
夏明真不知道江卓给齐玉吃了什么*药，她只是感到恶心的厉害，一个人渣，是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所有人都说他好。可是看着好友坦诚的模样，她只能道：“男人的话能信么？都说门当户对，你觉得他这样的身份会娶我这样的人么？”
一句话将人点醒，齐玉不再劝说，夏明真却依然觉得一切都糟透了。
也正因为无法摆脱江卓，夏明真迟迟没有回复莫家勋。她无意给他制造麻烦，如果答应，也该是解决了一切后再答应。
可是莫家勋却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再次主动发出了邀请。
办公室里，莫家勋脸色平静，可是自夏明真推门进来后，目光中就多出了几分神采。他有着情窦初开时的躁动，又有着成年人的克制，两种矛盾的情感集合在他的身上，使他多了几分别样的魅力。
夏明真看得出他的心思，事实上当走进他的内心后，可以发现他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人，当时，前提是要走进。
“莫总编。”单独面对时滋生出的丝丝暧昧让夏明真有些悸动，她微微低下头，不敢接触莫家勋的双眸。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微妙，让人抗拒，却又想捕捉。
莫家勋的嘴角浮现淡淡的笑容，不过很快又消逝，他也跟着低下头，像是要掩盖掉眸中的半丝羞赧。他轻咳了一声，才开口道：“下周文化界联合商界共同举办的宴会，不知你有没有空。”
“……”夏明真错愕。关于年底的聚宴早已历史悠久，几乎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去的都是各单位的代表人物，他们报社每次都有两个名额，莫家勋作为总编总是占据其一。往年她资历不足无缘参加，去年升职有资格了，却因为有事推辞给了另一位男同事，今年……夏明真希望莫家勋这是公事公办，可怎么看，他都有点徇私的痕迹。
宴会上，可是要跳舞的。
夏明真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加快了，她又有些想笑，莫家勋真是让她意外。
莫家勋久等不到回答，抬起了头，像是有些忐忑。夏明真看着，心像是被羽毛拂过，所以她很快回道：“好的。”
莫家勋便笑了。他的笑容很浅，还带着些羞涩。
夏明真不好意思起来，见没事，说了声“那我先走了”就匆匆开门出去。莫家勋看着她的背影，笑意更深。
手机铃声响起，莫家勋收起神思，一看，残存的笑意收尽。
电话里，陈英奇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强势，“事情已经安排好了，我希望你能尽快配合。”
“……”莫家勋眼中闪过不知名的情绪，半晌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夏明真先去了躺商场，下周的宴会有些隆重，她衣柜里的衣服无一匹配。刷了半个月工资挑了一袭简单大方的直筒小黑裙后，她欲坐车前往齐玉那。
江卓的电话却打了过来，“你今晚还要加班么？”
前几天她住齐玉家，都是说年底忙，要加班到很晚。他信以为真，倒也少了骚扰。
“是的。”夏明真已经开始练就撒谎的技巧。
江卓显然又开始烦躁，“这都多久了，哪来那么多事啊！”
又说：“算了，我去你单位找你吧。”
夏明真一听，有些紧张，“你找我做什么！”
“我有事要跟你说。”
“现在说不行么？”夏明真寸步不让。
“那我也想见你怎么办？”江卓说的是真的，夏明真却只感觉他在油腔滑调。江卓想了想，又道：“你今晚就别加班了，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夏明真忍了又忍，最后道，“有事走不开，你要等你等好了。”
“那我等着，要再见不到你，明天我真上你单位去了。”江卓的身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好像在说“二哥哥，你要铁观音还是龙井”。
夏明真无意分辨，只是挂断了电话，江卓的威胁让她恼怒。
可是她也没再去齐玉那，当然也没有立即回自己家，她胡乱吃了晚饭，又一个人进了电影院看了场电影。等到十一点的时候才终于转身回去。
她期盼着江卓等不了走了。
江卓的耐心却比她想的好，当看到自家楼下停着的车时，无力感再次袭来。
江卓看到夏明真回来，把手机一扔就下了车，他刚想打电话给她问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外面飘着零星雪花，天上一弯月亮隐藏在高楼中，依稀可见一个边角。江卓离开暖气打了个哆嗦，见夏明真穿得很少，还问道：“你不冷么？”
冷，当然冷，手指都快僵硬了，可是那又如何呢？夏明真站定，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有雪花落在她的发间，江卓伸手给她掸掉，又道：“上去说吧，在这能冻死。”
“天很晚了，我很累。”夏明真示弱。
江卓眉头便皱起来，“夏明真，每次见你你都这么一句，都让你换份工作了。”
夏明真不说话。
江卓投降，“好，跟你说完话我就走。你下周六有空么？”
“没空。”夏明真想也不想的回道。
江卓不满，“不是双休日么，怎么又没空了！”
“我要加班。”夏明真垂眸道。下周六，正是与莫家勋一起参加宴会的时候。
“不能不加班么？”江卓不死心。
“不能。”回答完，像要彻底打消他纠缠的念头，她又补了一句，“周六有很多事，我不能缺席。”
“……”江卓有些气馁。
夏明真不想多待，便道：“没事我先上去了。”
江卓下意识的要跟上，夏明真又站定回头道：“我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请让我好好歇一歇。”
她一说“请”，江卓就没声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上楼去。
“怎么这么倔呢！”说完转身，又道，“得，要一个人参加那无聊的宴会了！”

第27章 揭露
周六的宴会转眼就来。
莫家勋到点就来接夏明真，他穿着身灰色毛呢西服，剪裁合体，纽扣精致，从容的坐在那，看起来高贵又典雅。他是个无论什么场合都不会马虎于穿着的人，今天更不例外。
夏明真坐上车后，莫家勋又拿出一个盒子交给她。夏明真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个别致的胸针。
莫家勋说：“希望你能喜欢。”
夏明真有些不好拒绝，这个胸针价格适中，不便宜也不昂贵，放在这个时候当做礼物赠送再合适不过，她答应他的邀约已经暗含同意的意味，再拒绝，便有些矫情，只是收下……
夏明真将盒子收好，笑道：“谢谢莫总编。”
“叫我家勋。”莫家勋浅浅道。
“……”夏明真抿了下嘴唇，还是没能喊出口。
宴会地点设在酒店高层，装饰豪奢，极具欧式风情。两人到的时候，舞会已经开始了。偌大的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夏明真看了一下，发现商界的人士不少，而且不乏身份重要的人士。往年虽是文化界跟商界联合举办，但事实上商界来的人并不多，顶多就是赞助方派几个代表，今年倒是让人意外。
莫家勋与夏明真取了侍应生盘中的酒杯走到一侧，有熟人见到走了过来，热情的打了招呼。
“莫总编这次把小夏带过来啦，真是难得啊。小夏原来就漂亮，这么一打扮更漂亮了！”说话的是别家报社的总编，年纪有些大，还谢了顶，人倒是很好的，跟夏明真也有几分交情，有次在政-府里遇见，夏明真还给他解过围。
夏明真听着就笑了，“贾总编说笑了。”
“哎，我可是实话实说。哦，待会小夏你得跟我跳个舞，这次跟我来的还是老刘，哎，我们报社就是老同志多，哪像你们，都是小年轻。”话是这么说，贾总编的脸上可没什么遗憾，每家报社性质不同，有的需要稳重，有的就需要活力。
夏明真笑着推辞：“我不太会跳舞。”
“哎，你不会跳舞，就让你们莫总编教么，他可是跳的极好的，你不知道啊，去年宴会，有多少女同志邀请他跳舞啊……”
“贾总编说笑了。”莫家勋打断道，像是有些难为情。等到音乐再次响起的时候，却将目光看向了夏明真。
夏明真会意，随手放下了酒杯。
曲子比较舒缓，最适合一般交际舞。莫家勋原本以为夏明真真不会，步伐还特地小心了些，几个步骤下来，才发现他多此一举。夏明真进退得宜，从容不迫。
“原来你会。”莫家勋像是没想到夏明真会撒谎。
“我只是谦虚。”夏明真笑道。
莫家勋看着她狡黠的样子，眼睛里也有了笑意，这样的夏明真让他意外。夏明真触碰到他眼神里流露出的柔情，却是一凛，她挪开视线，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了。
曲子还在继续，一行人却在这时从电梯里出来走进了会堂。
为首的是这次宴会的主办方负责人，此时身上已没了先前端出的架子，有的只是俯首称臣般的谦恭，他对着身边的男人，嘴巴不停动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身边那人是个年轻男子，身材高挑，一袭深蓝色西装衬得他气质端贵，翩然出尘，他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十足的温文尔雅模样，但是只要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他眼中满满的不耐烦。
江卓这时烦着呢，他就不明白集团里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好端端的想出什么借助文化界的力量使集团分部更快更稳的扎根容城这么个操-蛋的点子，他恒运集团好需要宣传么，需要做什么面子工程么！就算容城不比其他地方，市场竞争力特别激烈那又怎样，时间一长不照样顺风顺水了！更操蛋的是，老爷子居然批准了这个提议，还特地下了命令让他代表恒运出席！江卓觉得，这一定是看他闲着故意给他找事做的！
江卓愤愤不平，可也不能不来，老爷子说了，前段时间集团发生那么大的事你不记得了么，作为家族一份子，别的不让你做，让你参加个宴会你都不乐意了么！
乐意，一百个乐意！可又安排个小尾巴来算怎么回事！江卓瞅了一眼边上的林心悦，眉头终于拧了起来。
那天跟林心悦把话说明白了，回头也跟家里直接回绝了，家里人也应允了。可是没几天，母上大人又打了电话过来，你不答应也行，不过心悦现在需要些历练，我让你爸爸在容城分部给她按了个职位，你以后多关照点。
什么职位？副董助理。
副董是谁？呵呵。
母上大人您当真觉得您儿子的智商全被狗吃了么！
江卓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林心悦第二天来上班，他就玩消失了，以后，只要林心悦出现在她办公室，他立马就能转头走人。副董助理，滚一边去吧。最终江母落败，咬着牙将林心悦调到另一个岗位后，他才摇着尾巴得意洋洋的继续回到办公室。
只是本以为母亲大人死心了，谁知道今天出门要赴宴会时，却发现车上早坐上了另一个人。
男秘书说：“副董，这是我们给您挑选的今天的舞伴，是行政部的林心悦林小姐。”
呵呵，装什么不知道啊！江卓当场就暴走了，退身就要走人，可一把却被林心悦拉住。
林心悦说：“二哥哥，其实我也不想去啊，我今天还有约会呢。不过既然没办法，那就做一场戏吧，这样也就能搪塞了。”
江卓被左右人都拦着，走不掉，听到她这番话，没法，只能照做了。
可是心里，至始至终憋着火呢。
走进大厅，又是乌压压的一群人，江卓皱眉，闲着没事干的人可真多！然后，他的视线一瞬间就落在了其中一人的身上。顿时，眼睛一亮。
夏明真！
她怎么会在这里？
再一看，脸色变了。
好嘛！
舞池里，莫家勋跟夏明真配合默契，正跟着节奏舞动着步伐。莫家勋嘴角含笑眼睛明亮，夏明真的脸上也神采飞扬。一个绅士，一个淑女，非常养眼，非常匹配。而其间男人对女人的丝丝情愫，不用细辩就能让人察觉。
江卓的脸阴沉下来。
这时，夏明真一个转身，也看到了人群中站着的江卓，心中一慌，脚步就乱了，不小心踩中了莫家勋的脚。
“对不起。”她忙道。
“没事。”莫家勋注意到了她神情的异状，又问，“怎么了？”
“没什么。”夏明真转过头再看向刚才江卓站的位置，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这时麦克风响起，主持人开始说话，“先生们女士们……”
舞池里的人都停下，纷纷往主席台看去，主持人微笑着继续道：“……站在我身侧的这位正是恒运集团的二公子，恒运集团在我容城分部的副董事长，今天他能到来让我倍感荣幸，现在，我们欢迎他为大家讲几句话！”
夏明真听到江卓的名字，匆忙转头，却见江卓已走上主席台，一双眼睛却在盯着她。
身边已经掌声四起。商界人士各个兴奋异常，他们今日到来，也就是因为听闻恒运会派出重要代表过来。商家讲的是利益，倘若能跟恒运集团扯上些关系，以后的路可就好走了。
江卓开始发表演讲，夏明真看着，手心里攥出了汗，他虽然拿着文稿，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可一双眼睛阴测测的始终没有放过她。
夏明真想起那天晚上他来找她，他问她周六有没有空，她想也没想就说没有。如今在这里遇到，谁知道他会怎么想！
刚才，她可是在跟莫家勋跳着舞。
莫家勋发现夏明真的脸色愈发的苍白，又轻声问道：“身子不舒服么？”
夏明真慌忙摇头，说话开始含糊，“不，我不是……嗯，突然觉得有点闷。”
“那要不要先回去？”
“不，不用。”她不敢想现在就这么走了，江卓会是什么反应。
莫家勋还是有些不放心，然后他伸手摸了一下夏明真的额头。夏明真一吓赶紧退开，莫家勋手僵在半空满脸疑惑。夏明真往台上看去，果然，江卓瞬间面目狰狞。
原先他还想着可能不是那么回事，可是现在看着，就再确认无疑了！
手上的文稿原来还有长长的一段，可是他已经没有心情念下去了，他狠狠的将稿子一收，又道：“不跟你们废话了，我还有事，你们继续！”说着，把话筒往主持人手里一塞就转身往下走。
众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面面相觑，好在主持人反应快，迅速圆场。乐声再次响起，诧异完后的人群又开始纷纷跳起了舞。有人回头，却见江卓一直往外走。
江卓脸色铁青，一路穿过人群走到夏明真身边，二话不说就拉着她往外走。夏明真站在人群边缘，看到的人没多少。莫家勋没料到江卓会是这个举动，很是吃惊，看到夏明真惊惶的表情时，赶忙也追了过去。
外面是个拱形的走廊，二十四层的高处，窗外城市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可是谁都无心欣赏。
夏明真努力甩脱掉江卓的胳膊，“你给我放手！”
江卓甩开，她一踉跄，差点崴到脚。江卓毫不在意，只扬着下巴皮笑肉不笑的道：“夏明真，这就是你跟我说的要加班？有很多事不能缺席？敢情你一直把我当傻子耍了啊！”他的声音很高，带着愤怒，带着屈辱。
他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就说这女人怎么好端端的就转了性子，见着他也不跟要撕了他一样，原来如此啊！这是在她面前装可怜，就为了不让他缠着自己背地里跟别的男人好呢！枉他心疼她可怜她，硬憋着不来打扰她！
莫家勋这时赶到，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问道：“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夏明真站直了身，对江卓道：“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不可能让你别再来骚扰我！”
江卓看向莫家勋，脸上满是狠戾，“你和她什么关系！”
莫家勋回道：“我是她上司。”
“上司？”江卓眼中闪过疑惑。
莫家勋看了一眼夏明真，又道：“我也是她男朋友。”
夏明真看向他，眼睛睁大，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情有些慌乱，她的直觉告诉她江卓听到这话会变本加厉，可也隐隐期望他能够就此罢手，但不管怎样她都不能否认，因为莫家勋在这个时候承认，是出自对她的维护。
果然，江卓听闻后冷笑一声，转头就问：“所以你宁可选择一个离过婚的男人也不愿意选择我！”
夏明真被他高人一等的姿态激怒，“是又怎么样！江卓，你不配说这样的话！”说完却又惊疑，江卓认识莫家勋？
“我不配？”江卓怒极反笑，也不再问她，只转而对莫家勋道，“莫家勋！别怪我不提醒你！这个女人就是个爱慕虚荣的贱女人！她可以为了钱做出任何事！说不定她现在跟你在一起也是为了你的钱呢！”
“什么！”夏明真惊道。
莫家勋也是一脸震惊。
“难道不是么！为了三十万就可以出卖自己的感情！”
“江卓！你他妈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夏明真厉声道。
江卓无动于衷，只是狞笑道：“莫家勋，这女人十年前跟我睡过，后来为了三十万，就可以答应我家里人跟我断了关系，可以举家搬走再不往来！你说她是不是贱-货！”

第28章 痛哭
江卓这些年每每想起夏明真拿下三十万消失的无影无踪就恨得不行。
那年暑假结束，他被抓着了跟夏明真在一起，面对家里老保姆的好说歹说，他只一句话：怎么就不可以了，我还偏就要定她了！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他还想着不回京要留下跟夏明真同进退共患难。事实上，要不是夜里京城打来的一通紧急电话，他当真就拧着不走了。
电话里，母亲打来电话说，外公不行了，你快点回来。他以为是诓他的，可舅舅舅妈都来证实，甚至最后一向狼狈为奸的表弟也哭着嗓子跟他确认了这件事。小时候父母忙，他一直被丢在外祖家，外祖父看似严厉实际将他疼得不行，他也一直将他当做了自己最亲近的人，所以当发觉这不是骗他而是真的时，他的心立马就飞回了京城。
他也有几分犹豫，事发之后他跟夏明真就被隔离开来，他见不着面也说不着话，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虽然面上一副只要我高兴我就可以横行无阻的架势，可心底还是有些不确定的。而这时，老保姆却又换了口风。
老保姆说：二少爷，你既然真打定了主意，吴妈也就不拦你，可现在你不能找她，他们家现在正乱着，你去不是火上浇油么，总得让人家父母先冷静冷静，你先回去，家中的事要紧，处理完了再解决这边的问题。又说，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单凭你一个人是不能收场的，你想要夏家答应，总得拿出些诚意出来，先回去，跟先生太太好好说说，商量好了再决定怎么做。最后还说，二少爷，你知道吴妈最疼你，不会害你的。
的确是最疼他，以前他出点什么事，家中最担惊受怕的永远是这个忠心耿耿的吴妈，所以当她这么一番语重心长的说后，他深以为是，打消了心中的顾虑，然后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黎明时赶到的前来接他的车辆。
回到京城，外祖父已经被送进重症监护室，一家人愁云惨淡。万幸最后请到了手段高明的御医，这才从死亡线上拉回了性命。江卓喜极而泣之时，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母亲早已在他疏于防备之时腾出手来去解决远隔千里的夏家的事。
当初回到家后，他就严词说明一定要跟夏明真在一起的话，可江母只是推诿，说现在没心情谈这些。没人搭理他，情势也确实由不得他再纠缠这些事情，所以江卓只是一腔激情憋在心中，最后硬是被压下。而等到外祖父康复，他感觉终于可以谈论这件事时，江母却依然闭口不谈。
江卓感觉到了异样，感觉自己似乎被设计了，钻进了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圈套，他可等不及验证，当场就判定了这个可能，他不顾他人在场，上来就质问。江母被激怒，也没了跟他软磨硬泡的耐心，只道：以前你再怎么胡作非为我都不管，可你想娶那夏家的女儿，我告诉你，你别做梦！我们江陆两家丢不起这个人！
江卓立马就炸了！怎么就丢人了！谈个恋爱想要结婚怎么就丢人了！□□都说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呢！江母却回道，你懂什么！他们家那身份就是丢人！那女的配不上你！江卓怒道，她哪配不上了！我还配不上她呢！
一番争执自然无果，江卓据理力争义正言辞，江母却只觉他是胡搅蛮缠。江卓见母亲顽固不化还强行干涉，也不再跟她废话，转身就要就要走人，愤恨不过又道，你不答应就不答应，老子自己做她家上门女婿去！
这是人说的话么！江母气炸，见他当真要走，立马命人将他拦住，并拖回房间锁了起来。
门被锁住，窗户被封上，里里外外还有不少人看着，江卓逃脱不掉，终于走火入魔。他就是只能顺毛安抚，不能逆着行事，被逼到这个份上，一不做二不休，开始绝食。
江母本来还想杀杀他的性子，哪知他忤逆性倔如此，到底是疼爱入骨的幺儿，气消后，看到餐盘原样送进又原样送出，儿子又一直挺尸样不搭理她，终于着急了。而家中亲戚得知后，也一个个上来好生劝说。
事情到了这份上，江卓早已油盐不进了。说我年纪小思想不成熟以后会后悔的？那我要是不后悔呐您会打自己脸么！说门不当户不对不合适？您祖上没个平民？您敢在外面说一句您看不起普通老百姓么！江卓已经疯魔，对所有来者，不管身份无论亲疏，统统无差别攻击。
他摆明了态度，这辈子就娶人家夏明真了！甭管你们怎么劝！我都是心意已决！
最终，所有人被击退，这个火力全开的中二病少年让所有人都招架不住。可是江母却死活没有退却，看着儿子冥顽不灵却还自以为是的样子，她冷笑道：你对夏家的女儿死心塌地，可夏家的女儿呢！
她说：江卓，我今天就跟你赌一次，你要赢了我就再也不反对！我现在就让小吴给她家钱，让你看看，对她来说，到底是你重要！还是钱重要！
对于母亲的行为江卓极为愤怒，可是最终他只是嗤之以鼻的奉陪道，那就一言为定！
他无比相信夏明真，无比相信他跟她的感情！这是无比坚贞的，哪怕再多的钱也能收买的！
可是，现实狠狠的打了他一耳光。
没过多久，江母就趾高气扬的过来给他汇报了结果——夏家收了钱，并且答应他们的要求，举家搬迁！
江卓懵了，他不信，亲自跑去确认，可那时候，夏家早已人去楼空。
那一瞬间，江卓感到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他感到愤怒，无可抑制的愤怒，他觉得自己被欺骗，被背叛，所有的坚持与抗衡都成了一个笑话！他想不通夏明真怎么可以做，三十万能干嘛呢，还不够他家的一辆车钱，她怎么就可以拿下这脏钱！他也想过夏明真或许是被逼迫，可是那又如何呢！他都能这么坚持！她为什么不可以呢！说到底，她就是默认了这笔肮脏的交易！
江卓的心都碎了，痴心错付，颜面尽失！狼狈回到京城，整日消沉，可偏偏还要一副全身长满刺的样子。曾经的一处处闹剧早已传开，他江家二公子为人要死要活结果却被人玩弄了去的消息更是让不少人知道，他成了一个笑柄，成了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是，他偏偏说不得！那段时间，他不知跟人打了多少架，闹乱了多少场子，他成了个煞星，无人敢惹，谁惹谁死！
可是不管他怎么做，那股心头火终究无法散尽，他对夏明真的憎恶与厌恨与日俱增，哪怕十年八年过去，不想则已，一想即怒！
……
夏明真的态度让江卓彻底激怒，他不计前嫌愿意重新开始，谁知她竟然不知好歹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他，新仇旧恨交加他再次疯魔，说出的话便也再无遮拦。
夏明真却是一脸震怒，“你胡说！”
“胡说？”江卓冷笑一声，“敢做就不敢当了么！”
夏明真此时却再不能反驳，因为有个画面突然间在她脑海里闪过。那天她去谢家，她的母亲想要问她借一笔巨款，她说没有，母亲顺口就说也不要那么多我这还有三十万呢，当时她还诧异她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后来母亲说是问别人借的，她有些怀疑可也没有多想，可是现在看来……
夏明真心里一阵寒凉，她突然预感到，江卓说的三十万的事很有可能是真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那是她的亲生母亲啊，这十年来她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关于钱的事啊！
夏明真脊背僵硬，血液凝固，她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因为很多细节突然在脑中乍现，母亲一开始死活反对搬走，可是突然某一天主动提出；她原来很少替她置办衣服，可是搬家后带她去了好几次商场……
江卓不是无的放矢，这件事是真的发生了！怪不得一开始他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当时他只以为是他血口喷人，以为他道德败坏才会这么不知廉耻的肆意谩骂，却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不可能……不可能……”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像是要摔倒。
“小夏，小夏，你怎么样？”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夏明真茫然的回过头，才发现莫家勋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浑身发抖，泪水也淌了出来。
永远是最亲近的人，才能伤你最深。
她本以为自己有着足够憎恶人的资本，现在才发现，一切早已是个笑话！
“我送你先回去吧。”莫家勋的声音又传来，眼中满是不忍。
夏明真看着他，心里又涌现出无限感激，她的沉默已经给这件事定性，他却不闻不问只是给她铺好台阶。
江卓原本见夏明真脸色一下苍白如纸并且泪水突然冒出也吓怔着了，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做的太过也想着就此收口，可是当看着莫家勋扶起夏明真两个人像是当他不存在的展露亲昵时，他忍不住了。
“走什么啊！”他上前将夏明真扯过，“你不是说不可能么！那我们就把事情好好说说！”
“江卓！你不要太过分！”莫家勋皱着眉头厉声道，他无意与人起冲突，可这回却不能不站出来。
江卓却丝毫不惧，他眼一横，回敬道：“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就算你是他男朋友又怎么了！老子不答应你们就没可能！”说着，拉起夏明真就要往出头走。
夏明真却扬起了胳膊，狠狠的往他脸上扇了一耳光。
江卓难以置信，“你打我！”
夏明真的脸上恢复了狠意，她道：“就算拿了三十万又怎样！你以为就凭这些就可以抵消一切么！你不是要把事情好好说说么！好！我就跟你好好说说！”说着，自己往外走去。
江卓的话再次激发了她心中的恨意。
江卓跟上，莫家勋也要跟上，他不放心，“小夏？”
夏明真抹去眼泪，沉声道：“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好了！”
她的态度坚决，莫家勋只好顿下脚步。
夏明真一往无前的走着，可是当走到拐角处时却突然顿下脚步，一个熟面孔正站在那。
林心悦站了许久了，该听到的话都听到了，乍然发现夏明真走了过来，吓了一跳，可是很快又恢复了神色，她朝着夏明真微微的笑了笑，礼貌又带着歉意。
夏明真认出这是谁，双眸一闪，继续往前走去。
江卓也跟上，林心悦忙要喊住，“二哥哥，你去哪？”
可是江卓根本没应她。
……
两人走到楼下空地，四周都没有人。江卓见夏明真还要往前走，上前就拉住她的胳膊，“你还要往哪走啊！”
夏明真狠狠甩开。
江卓讥笑道：“被人拆穿了感觉下不来台？没法骗人了所以恨上我了？哈哈，我告诉你夏明真，我还恨你呢！当年是谁不知廉耻的把钱收了！是谁把我害得成为众人的笑柄！现在居然又为了个离了婚的男人来骗我，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你不是说要跟我好好说说么，来呀，我还要看看到底是谁有理呢！”
夜风飘忽，他的声音却清晰入耳。
夏明真冷冷的看着他，“你有理？江卓，你的道理是不是你觉得无聊就可以找个人随便玩弄下，觉得事情闹大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怕担上责任就撇清关系，告诉别人说是我主动投怀送抱三更半夜爬上你的床！”她想着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激动。
江卓眼中闪过疑惑，等她停顿就是反问：“谁说我拍拍屁股走人了！谁说我撇清关系告诉别人是你投怀送抱了！”
“难道不是你么！是谁第二天就走得无影无踪再也没回来过！”
“那不是我外公送进重症监护室我赶着回去见最后一面么！”
“有那么巧！”
“嘿，夏明真你什么意思啊！要不是真的，我能这么恶毒的咒我外公么！”江卓愤然道，“还有，我没回来找你？我回来找你你倒是在啊！你拿了钱就走人怎么可能知道我有没有回去过！”
夏明真一窒，“你回去过？”
江卓瞥了她一眼，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道：“还有！什么叫我告诉别人是你投怀送抱！我告诉谁了你倒跟我说清楚了！”
夏明真见他不认，又道：“你没告诉吴妈么！如果不是你跟吴妈说的！她又怎么会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事！”
“吴妈？”江卓眼睛一动，眉头皱起来，半晌后头一抬，“我是跟吴妈说了我跟你相处的经过，可我什么时候说是你主动了！我不是一直说的是我缠着你的么！”
“……”夏明真心凝住，一时失言。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当年隔壁老姐姐阴沉的面容上。她说她就没见过这么不知廉耻的上赶着半夜过来给人睡，她问是江卓说的么，她说，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要不是他说的，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年，她一直这么笃定的！
可是事实呢？夏明真拳头攥紧，意识到了一种可能。
吴妈在撒谎！从头开始她就在撒谎！她曲解了事实，最后找到足够的佐证来攻击她！她一心为主，甚至不惜一切来构陷她，污蔑她！从而占据主动来打压她！
“吴妈跟你说什么了！”江卓察觉到了什么，也跟着问道。
夏明真却已经无力回答，曾经的一切似乎都出了差错，远远背离了她原来的设想，一直构建的怨恨再无力支撑，摇摇欲坠，几近崩塌。
江卓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觉得她的沉默成了一种谎言被揭穿后的哑口无言，他觉得刚才的一切只是她想要洗白自己的无力指证，所以他的眼神又变冷，笑容又变得嘲讽，“夏明真，你说够了没有？这么胡搅蛮缠有意思么！做了就是做了，承认很难么！老实说当初知道你拿了三十万就可以答应我妈搬走再不追究我觉得挺可笑的，也怪你当初眼皮子浅，觉得三十万就是比了不得的大数目了，可是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很后悔呢？我就是想不通，你既然这么爱钱，怎么现在又给我装贞洁烈妇了，难道你觉得莫家勋比我有钱么？”
“你知道什么！”夏明真退后半步，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挡住了她通红的双眼。江卓的她再次戳中她的痛处。
她猛地扑上来，揪住江卓的衣襟，嘶喊道：“你觉得我会在乎你的钱么！你觉得我夏明真会在乎你的钱么！那钱不是我拿的！我根本不知道！”
江卓被她发疯的举动吓着，扯开她的手掌一甩，惊魂未定道：“你干什么！”
夏明真又道：“你只知道我们家拿了三十万！你只知道我们家搬走！可你知道搬走前发生了什么么！江卓！你走了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管了，可我呢！你知道我都遭遇了什么！你家的保姆，吴妈，当真我爸妈的面训斥我！说我不知廉耻自甘下贱！说我三更半夜爬上你的床要勾引你！江卓，我能反驳么！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得清清楚楚，说是你说的，你说我能反驳么！她说你看上我只是图个新鲜！说我根本配不上你！她还找来当初跟你玩在一起的人，让他们统统作证当初你只是在他们怂恿之下才跟我玩玩！江卓！你知道当听说这一切，我对你有多绝望，对自己有多绝望！我前一天还跪在地上死不悔改说要和你在一起，说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会结婚的，可是第二天我就要面对这些！
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么！江卓，你永远不知道你的一走了之给我带来多大的伤害！我没法出门没法上学，因为所有的传言都被宣扬出去！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夏明真看到京城里来的公子哥帅气又有钱，就脱了裤子爬上人家的床，可是人家公子哥只是玩玩，把我睡了就拍拍屁股走了！他们说我夏明真就是个外表正经骨子里淫-贱的荡-妇！同学们远离我，老师看不起我，那些地痞流氓还堵在路上骚扰我！江卓，你知道这滋味么！你知道从天堂掉入地狱的滋味么！你知道被所有人恶心厌恶肆意糟蹋的滋味么！你不知道！江卓，你什么都不知道！
对，我们家是搬走了，可是能不搬嘛！我爸爸那么老实善良爱面子人，如果可以，他怎么会放弃待了半辈子的家乡！怎么愿意放弃一切远走他乡重新开始！他就是怕他女儿承受不住寻了短见！他就怕他的女儿有朝一日被逼疯！江卓，你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的，我的天都是黑的你知道嘛，我整天以泪洗面你知道嘛！我不敢见人不敢听见人的声音，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江卓，我真的想死过你知道么！如果不是我爸爸发现，我早就从楼上跳下了你知道么！”
泪水早已决了堤，那段黑暗的日子从不敢触碰，可是今天却将它统统挑破。夏明真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江卓早已呆如木鸡，他怔怔的站在那，听着她寒风中的痛诉，忘了呼吸。
夏明真再也控制不住，她蹲下身，失声痛哭，“江卓，我们曾经还有个孩子，你知道么！”

第29章 逼迫
那个孩子，是她永远触不得的痛。
曾经年少，她问他如果有了孩子怎么办，他说那就生下来，当初信誓旦旦，可是到最后，一切成了笑话。她绝望，惊恐，耻辱，憎恶，可是最终，只能冷漠。她带着一身决绝躺在手术台上，咬着牙，却泪流满面。
她无法忘记冰冷的器具进入自己身体时的感受，浑身战栗，满心颤抖，她死死睁着眼，亲眼看着自己的曾经、现在、甚至将来在这一刻统统葬送！
寒风包裹着身体，让心更寒凉，曾经的无助，在这一刻依然清晰入骨。
江卓看着蜷缩着的夏明真，彻底吓住了，她最后的那句话像是一个惊雷，震得他魂飞魄散，他想要做些什么，四肢僵硬，想要说些什么，却也已失言无声。
夏明真又已抬起了头，泪眼婆娑里，她的目光皆是凄楚，“那时候我多么希望你能在，多么希望你能告诉我他们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是那个时候你在哪里？那个孩子四个月了，已经有了形状了，都知道是个男孩了，可是那时候你在哪里？我夜夜噩梦，生不如死，总是感到有个孩子哭着来找我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哭着站起，踉跄难立，“我多么希望从没遇见你！多么希望再也进不到你！十年了！我想着一切都过去了我可以重新开始了，可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你为什么还要不停地来纠缠我！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你把我毁的还不够么！你到底想要怎样才甘心！”
夏明真歇斯底里着，泪水布满脸庞，头发凌乱的不成样子，她的双肩紧绷又下塌，像是承受着无法承受的重量。
江卓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满是惊悸，他想起了重逢后夏明真一副副异常的举动，对他的恨之入骨，对他的避如蛇蝎，他一直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才知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到最后，他只能喃喃道。如果告诉他，如果他知道了，一切都不会这个样子的，他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
夏明真听到这话却笑了，笑得惨烈，泪水也一齐迸发，“告诉你？怎么告诉你？你留下一个不存在的号码你说你要让我怎么告诉你！”
“什么不存在的号码？”江卓疑惑的问道。
夏明真嘶吼道：“你给我留的号码！它根本打不通！你以为我没抱着期望给你打过么！我一遍遍的打！一遍遍的打！进手术室的前一刻还在打！可它根本打不通！”
“这不可能！”江卓回忆着自己家的号码，确认着当初给夏明真留下的根本没有错误，可是她的表情不像作伪，所以很快他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拨打，机械女声。
江卓颤抖，“怎么回事！”
夏明真只是哭泣着。
江卓不相信，他再次拨通了一个号码。当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刹那，他开口就是，“
大哥，我们家电话是多少？”
大哥江成短暂的迟疑了下，很快报出了一个数字。
江卓确认了一遍，心慌了，“怎么会多一个，开头那个数字不是没有的么！”江大给的号码与他的一样，除了最开始多了一个数字。
“哦，有段时间电话变更过，以前装电话的少，后来多了，原来的几位数就不够了。哎，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你在干嘛呢，现在不应该在宴会上么？”江大想到了别处。
江卓却已经无法听到，他只按捺着加剧的心跳追问道：“那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变更的电话！”
“很久以前了，我想想啊……额，应该有十来年了，好像就是你……闹绝食的那一年……”
那年他做了很多疯魔的事，可是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闹绝食”来作为总概，以往江大想要取笑他打压他时总会提上这句，而每每此时，江卓都是说翻脸就翻脸，可是这一次，他翻不起来了。
他拿着手机，心落入深谷。他无法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因为在他的心里，那根本不是件重要的事——从他记事到现在，他什么时候拨打过这个号码！他只能转头看向夏明真，目光颤动。
夏明真此时心中已满是萧瑟，真相已出来，她想哭，却笑出了声。江卓没有骗她，没有故意留下个不存在的号码欺骗她，可是为什么还是让人难以承受！
阴差阳错！阴差阳错！到底是天意弄人啊！
那个孩子或许可以挽回，她所有的遭遇或许都可以不发生，可是就因为一个号码的变更，让一切都覆水难收！
夏明真真的痛了，痛的心都快痉挛了，她像一只遍体鳞伤的野兽一样痛嚎出声，却偏偏再流不出一滴眼泪。
“夏明真！夏明真！”江卓看着她那样子，上前将她抱住，她像是站在了悬崖边上，随时随地就能跌落摔得粉身碎骨一样，“你别这样！”
夏明真原来有些失魂落魄，可是当江卓试图将她抱入怀中时，她一下惊醒，然后疯也似的将他推开，“你不要碰我！”
“……”江卓不敢妄动。
夏明真退后，避之不及，“你现在知道发生的一切了么！你现在知道你给我带来的到底是什么了么！你毁了我的一切，还想再继续毁下去么！”
“不……”
“江卓！我求求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你有你的家世背景所以你可以不计后果为所欲为！可是请你高抬贵手不要再来纠缠我！过去的一切我不想再想起也不想再计较，我也不想跟你再有任何瓜葛！我所有的遭遇只当是我年少无知自甘堕落才有的教训，而你，那三十万不管是谁拿的！你就当做是对我的补偿！我们之间两清了可以么！”
“夏明真……”江卓沉声道。
夏明真收回狠决的目光，转身就要离开。
“夏明真！”江卓焦急的又要追上。
夏明真觉察，仿若惊弓之鸟，她的声音陡然升高，变得尖利，“你别逼我！”
“……”江卓再不敢往前。
夏明真盯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任泪眼模糊，最终却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
回到家中，筋疲力尽。
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愿做，只是蜷缩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将一切隔离。
脑中思绪轰炸，凌凌乱乱，纷纷杂杂，吵吵嚷嚷。时间怎么过去，记不起了，回过神来时，外边门铃声响起。
仿若梦魇再来，夏明真绷紧全身，可是很快又松开，这个按门铃的声音不是江卓的。江卓一贯是猛按，可是这个却是在一声响后很久再按的第二下，克制，又带着犹豫。
一瞬间，夏明真就意识到是谁了。打开门一看，果然。
“您……怎么来了？”门外站着的，正是莫家勋。
莫家勋看到夏明真，有些恍神，在他的眼里，夏明真总是打扮得体，举手投足从容镇定，他从没想过她会这样狼狈。她的眼睛红肿，妆容被泪水浸糊，从来打理的很好的头发也只是一片乱糟糟，声音更是嘶哑不堪。这不像是他认识的夏明真。他的心中涌出一些情绪，他看得出她刚刚遭遇过剧烈的情感波动，这让他不忍，想要伸手抱抱他以示慰藉，可是最终，他只是垂下双眸，将手中的东西递过——“你的包。”
参加宴会时，她将她的包落在了他的车上。
莫家勋很感谢能有这样的借口，不然他寻不到足够的理由登门。事实上，他早先已经来过，可是因为无法得知她确切的所住楼层而返回。他回到公司，找出员工登记档案，最终找到她具体的家庭住址信息后，才再次来到。
夏明真接过，低声说了声谢谢，却没有让他进屋。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任何一场交谈。
莫家勋如何不能领会，他的眸光闪了闪，就想要告辞，可是犹豫半晌还是站定，“你还好吗？”
“我没事。”夏明真虚弱又简短的回道。
莫家勋嘴唇动了动，半晌后说道：“那好，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夏明真关门，他回头，便只看到一个侧身的背影。
想到明天就要发生的事，莫家勋的心里生出了一种罪恶感。
夏明真回到屋中，却是再一阵虚脱，莫家勋的犹豫她尽收眼底，可是此时她再无力分析他的意图。江卓的破坏将所有原本可以预见的安宁破坏，莫家勋最后的那句问话，她便不知道是因为他一贯的礼貌还是出自肺腑的关心。
过往已然不堪，前路尽是迷茫。夏明真瘫坐，再无法面对。
可是事情，总不会就此而止。
第二次，夏明真还在上班途中，同事徐丽打来电话，声音焦急万分，“明真！你现在在哪里！你小心！有人来找你麻烦了！”

第30章 责任
天气愈发的寒冷，到站的时候，夏明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边有女人拉着孩子的手经过，听着那软软糯糯的一声“妈妈”，她顿下脚步，恍然想起还有件事情没有问清楚。
时间还早，犹豫了半晌后，夏明真还是走到了一旁。
电话拨通，母亲的声音很快传来，语气有些不耐，是问她怎么一大早就打电话，可是转而又变得和缓，却是对其他人。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听得出他们在吃早饭，有人在问她要东西。
夏明真此时心中早已没有了任何情绪，她没有等待，只是开口问道：“当年，你有没有拿过江家三十万？”
那边立即沉默，很快又带着异常的音调问道：“你说什么呢，什么二十万三十万……”电话里又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嘈杂声也渐渐变远。
夏明真却已了然，她的视线落在不知名的远处，心如止水，“我只想知道，爸爸知道吗？”
电话那头说了一大堆，夏明真听到最后，却笑了。
不管她有再多的理由，她也不想再去计较，她只要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人爱她就已足够。
母女情分，不过也就只剩下个名分而已。
电话挂断，夏明真收拾情绪，就往写字楼里走去。电梯上升时，手机却又响起，一看，却是同事徐丽打来的。
“明真！你现在在哪！有人来找你麻烦了！”她的声音满是焦急。
夏明真心一凛，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事，想要询问，电梯已停下，门打开时，却见报社门口不知怎么围了好多人。耳边徐丽的声音已经听不到，她突然想起上次周母前来大闹的场面，心里下意识的就发憷。
徐丽也是刚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看到人家来势汹汹就要找夏明真算账，就立即打了电话，所以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她本意是想让夏明真避一避，可夏明真听着，却只是往前，她还不知道究竟，不过如果真是周家的后续，她没有躲着不出来把麻烦丢给报社的道理。
拨开人群走了进去，还没走近，就听里面几个男人的声音在骂骂咧咧：
——“把姓夏的给我叫出来！”
——“特么你们报社就是这么搞的么！没凭没据的事情能乱写！”
——“你们领导呢！人都死了么！这事不给老子说清楚老子跟你们没完！”
夏明真越听越心惊，她已经排除是周家人闹事的可能了，可是看样子，这比周家人闹事更麻烦。
走进去一看，却见四五个男人站在中间，各个凶神恶煞。同事们有拦着在做交涉，有站在一旁神色紧张，看了一圈，莫家勋没在。
徐丽眼尖，一眼看到夏明真，赶紧跑了过来，“不是让你慢点上来么！”
夏明真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然后站出来道：“我就是夏明真，你们是哪位？”
那几个男人一见正主来了，立马冲了上来，为首的那人将手上的报纸狠狠的砸在她的脸上，并骂道：“你是怎么当编辑的！这种事可以乱写么！你知道现在对我们造成了多大的恶劣影响么！我们要告你们！这是诽谤！这是污蔑！”
男人满脸横肉，全身戾气，话都不让人说，就要冲上来打人。
夏明真惊骇万分，慌乱间想要避开的时候，突然觉得后背被人一拉，然后人就被拉后。站稳回过神时，却见莫家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边，他的手也抓住了男人挥来的拳头。
“莫总编来了！”有同事惊呼出声，她的手上握着手机，是刚才已经打过电话。
莫家勋没有理会，只是将那人胳膊挡开，又沉声道：“有话好好说，否则我会报警的。”
男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半晌恨恨收手，怒道：“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好，今天我们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莫家勋领着人去了办公室，其他人一时没能散开，都纷纷看向夏明真，询问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明真也是一头雾水，她捡起地上的报纸，仔细看了遍，虽然依然不明就里，可是心里却有了不祥的预感。
结果很快出来，事情有些麻烦。
事情的起初是夏明真底下一个记者交给了她一份材料，有关于某位老人年过八旬，育有五个儿子却还是老来无依，只一个人孤苦伶仃住在一个破旧的小屋中，要不是邻居发现，差点病死家中。她负责的一个版块专门刊登这种事迹，查实无误后，就过了这条新闻，还添加了一些内容，目的是想呼吁社会对老人多一份关爱。
本来她通过老人的采访以及对周围人的采访已经确认了新闻的真实性，可是没想到，事情却并非如此。这则新闻刊登后，引起了不小的关注，然后老人的五个儿子就成了众矢之的，并且发展到了现实中。五个儿子不堪其扰，便一起找到了报社。
五个儿子说，报上上一派胡言！老人是精神上有问题才搬离自己的家中住在那个破地方，先前他们不知请求了多少次！可是老人今天答应搬回去明天早上就能偷偷溜掉！至于周围人的采访！他们全是被老人骗了！老人搬到哪里后就不停向人控诉儿子的不孝顺，说怎么怎么虐待他，其实全是妄想症！
五个儿子对报社如此草率就报导感到极为愤怒，虽然隐去了具体地方和具体人名，但还是有很多人知道是他们，如今他们每天都要面对人们的指指点点，有些人甚至还把这些事情闹到了他们工作的地方，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他们极力要求报社赔偿损失，不管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的！
五个儿子这么闹腾，其实是没人相信的，虽然说人不可貌相，可是那五人的言行举止实在与他们自己描述的孝子贤孙的形象相差甚远，所以当人们听到他们的说辞后，都觉得他们是有意闹事，从中获利罢了。只是，当莫家勋亲自调查后，结果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之前记者采访里的老人口风大变，开始不停夸赞自己的五个儿子多么好，并且对自己之前的说辞无一承认。五个儿子也确实拿出了他精神有问题的医院证明。于是，所有人傻眼了。
夏明真得到消息的时候，有些怔住，她本来的想法与众人无异，事实上她也查询过，那五个儿子都是流氓出身，除了一个混出了头成了一个小企业的头目，其余几个都是游手好闲着，所以当听到徐丽的转述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徐丽却是愤慨，“你别信什么医院证明，这年头弄张假的多难的事！我看啊，这些人摆明是来讹人的！串通好了又制造了伪证，就是想捞点好处！我都怀疑那老头是不是也是一伙的了！”
夏明真知道她这话带有主观情绪，也不应答，心里想着，不管他们是不是讹人，现在形势是对他们不利，如果闹大，那就麻烦了。
她很想去问问莫家勋，可终究是没有足够的时间跟理由。
事情发展到这样，责任在谁其实很好判断，但不管怎样，她也被牵扯其中，所以有些事难免避讳。她倒也碰到过几次莫家勋，但每次都是匆匆而过，莫家勋似乎想要跟她说些什么，可最终都没能开口。她想着他大概是让她放心，因为他的眼神里只有关切，没有责备。
夏明真等着事情的定论，她想如果只是单纯的讹诈，事情也不会太难处理。可是当时间过去，徐丽却又带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明真！那家兄弟真是过分！莫总编答应赔偿并登报道歉，可那些人却不依不饶，非得严惩相关负责人才行！小刘已经递交了辞职报告！这些人到底是要干嘛！”
小刘，就是那个记者。夏明真听到这个消息后大为震惊，她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为了利，应该见好就收，这么得理不饶人，是当真觉得受到羞辱不肯善罢甘休么！
徐丽看出了夏明真的沉重，又转过来安慰道：“你放心好了，这件事你也没什么大的过错，现在小刘辞职了他们应该也满意了，总不至于再来找你的麻烦！”
夏明真感谢她的宽慰，心却始终提着放不下来。
果然，三天后，本城一个主流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某报社编辑主任严重失职报导不实消息，给相关人员带来极大负面影响，这样不负责任的人是否应该继续留在报社……
夏明真看到同事电脑上这个帖子的内容后，心一瞬沉下。
那些人当真不肯善罢甘休！

第31章 求婚
总编办公室里，夏明真提交了辞职报告。
事情已经闹了几天，并且没有收场的迹象，五个兄弟甚至扬言，不给个说法就要继续闹下去。报社已经做了足够的让步，再要说法，无非就是逼着要处置她。论起责任来，她并没有到一定要解退的地步，道歉批评稍作惩罚已是足够，所以莫家勋始终没有应承，同事们也只是一边宽慰她一边指责那些人过分。但是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自己却不能眼看着置之不理。
报社不比其他地方，经不起这样闹腾，如今已在风口浪尖之上，她就不得不站出来承担这些责任。
夏明真打下辞职报告的时候心里是犹豫的，其实如果有一丁点的可能，她都不想做出这样的决定。事情已经传扬出去，她因为失职导致这样的后果，不管她先前能力有多出色，以后还有哪家报社愿意聘请她？
夏明真的心里是压抑的，但是不管怎样，她的原则都不允许她坐视不理。
她总不能，让人为难。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沉默。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莫家勋的脸上，却使得他的轮廓更加深邃，他握着辞职报告，低着头，好半晌都没有言语。
夏明真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作罢。
莫家勋像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看完，他抬起头，让视线触碰她的脸，最终开口道：“其实你没必要走的……”
一个其实，已然将所有问题说清。夏明真心里有些怅然，上-层果然已经有所考虑。她并没有怪罪莫家勋，上层的意思显然不是才传达下来，他一直按下未说就已经说明他的态度了。她尽力让自己的语调变得轻松，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做了这么多年，我正好也可以好好歇歇。”
莫家勋握着辞职报告的指骨也在不经意间变得用力。他以前一直很喜欢跟夏明真交流，她聪明，从来不需要他多费唇舌，可是现在……
夏明真又道：“这两天我会尽快完成工作交接事宜，徐丽原先负责过相关事宜，由她接手应该快捷些……”既然已经下了决定，所有的后续自然都要想妥当了，而现在说出来，也是不再给人挽留的机会。
莫家勋知道她的心意，双眸闪动，却最终没能再说些什么。
回到自己办公室，夏明真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办公桌上还有一大堆东西要整理，正式离职之前，她还要把它做完。
不知不觉中她又开始回顾这些年，从毕业就来到这家报社，从一名小编辑一步步做到编辑主任的位置，有过很多困难与烦恼，可是最终都是一一克服。不可否认，她真心热爱这份工作。可是现在，一切将要划上句号。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很快已是天黑。同事们尚不知她辞职的事，一个个都先走了，夏明真做完所有的事后，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外面又下起了雪，风雪漫天里，行人所剩无几。前路仿佛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点。
一辆黑色的车却在跟前停下，车窗放下，露出莫家勋的面容。他说：“我送你。”
夏明真有些意外，一想，明白他大概是一直在等着自己。
……
车上，莫家勋异常的沉默。夏明真看得出他有心事，又想大概是与自己有关。
车到红灯停下的时候，他才开口，是低沉的一句，“抱歉。”
夏明真觉得他大概是内疚未能留下自己，不由一笑，“与你无关。”
莫家勋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不知名的情绪，可是很快又转过了头，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一路无话，气氛有些尴尬。上次舞会事件后，他们没有这么单独相处过，很多事情就像突然被搁浅，并且谁也没有主动再提。夏明真觉得莫家勋大概是想将所有的事揭过，他闭口不谈，是为了给她颜面。
夏明真感到窒息，她曾经还算光鲜，可现在已然一落千丈，一切不过转眼间。
“小夏……”
夏明真思绪纷飞，突然却听到耳畔传来声音，回过头，却发现莫家勋已经把车停下，并且正看着她。
周围是条安静的街道，前方是木椅，边上是路灯，雪花飘散，宛若童话里。
夏明真看着他，却不知道他还要说些什么。
莫家勋的表情变得凝重，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可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有事吗？”夏明真觉得自己要问上一句。
莫家勋睫毛微垂很快又扬起，这一次他没有再迟疑。他的声音低沉又极具磁性，“这件事情也许现在说不合适，但是我怕再不说会变迟。小夏，上次的事，我希望你能答应。”
夏明真怔住，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口中“上次的事”指的是什么，可是想通后，更是诧然。就在刚才，她还想着他大概已经后悔，却没想到转眼他就说出这句。
“我……”一时之间，她反应不及。脑海里浮过很多思绪，她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旧事再提，明明舞会后两人又已经回归原点，如果他真的依然不改初衷，为什么后来再未问过？
“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找你才适合，后来发生了……这件事，就更不方便提及。”莫家勋抿了下唇，继续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从来没有改变过，所以也希望你能答应。”
他的眼中一片赤诚，此情此景说出这样的话，更是让人悸动。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莫家勋这个时候提出，无异于在给她莫大的支撑。这一刻，夏明真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找到了一块浮木。
“可是上次我……”虽然莫家勋表面了态度，夏明真却觉得还是要把话说清。
莫家勋却打断了她的话，“以前的事属于过去，我们应该往前看。我喜欢的是你，不管你发生过什么，这些都在促成现在的你，所以我不在意。”
心被拨动，夏明真突然有些鼻酸，她避开视线，默了半晌，问道：“你跟他……江卓……认识？”
“嗯，”莫家勋没有细说，“见过一面。”
夏明真没有追问，她只是在心里做着决定。
莫家勋却又说道：“其实我的心里也有过私心，那天晚上我去找你其实就是想知道些什么，但你不愿交谈，我就想，你心里应该依然对我有隔阂。那时候我也有过担心，等到后来都没见你再有反应，甚至都想你或许已经用沉默来表达了你的态度……”说到这里，他低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夏明真听得出他在剖析自己的情感，一时更加触动。他也忐忑过，他也患得患失过，却只是没有让她知道。而因为误解，她还一度以为他已经退却。
夏明真突然有些想笑，“我没有解释，是以为你会有芥蒂……”
“……”莫家勋看着她，也有些失笑。
夏明真又正了正神色，“莫总编，其实关于你跟我的事，我之前也认真考虑过……但是，在我下结论前，有些事情，不管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也一定要跟你说明……”
她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
莫家勋看着她，半晌，回道：“好。”
这是一段追溯久远的回忆，夏明真一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向谁提起，可是没想到这一次会破例，并且是跟那样一个人。也不知是已经宣泄过一次，还是面对着的是曾经同样向她展露过最不堪一面的人，她的语调一直很平静，就算几次心潮起伏险要失控，还是被她压制住。她也没有保留，从认识到结束再到重逢再到撕-裂，从偷-食-禁-果到上手术台，原原本本，她都一起奉上，甚至，还有关于与周炜业的那七年。生生死死，离离合合，有一瞬间她仿佛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牧师，在倾诉着自己的生平，祈求宽恕，祈求解脱。
车外风雪不停，角落开始积起雪，车内的时间仿佛静止，只有两个人，一个低着头，一个侧着身，任声音在空气中停停顿顿的响着。
那是一段漫长的追忆，说到最后，人还在，心却像是一下空了。
夏明真长长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眼眶湿润。
感到气氛的凝滞，她笑了笑，说道：“这就是我的事了，很糟糕是么？”
“没有。”莫家勋动了动身，递给她一张纸。
夏明真醒了醒鼻子，又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一度自闭着，祈求安宁却又害怕……”说到这里又有些心酸，突然觉得多说无益，就又笑着不谈。她拭去眼泪，收拾心情看向莫家勋，她把一切毫无保留的说予他听，现在就等着她的反应。
莫家勋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他摆在她面前，打开，“下班前我早离开了半个钟头，希望尺寸能合适。”
夏明真已经整个惊呆，那个蓝-丝-绒的盒子里，一枚戒指静静的躺着。
突如其来，措手不及。
莫家勋意-欲-满满，夏明真只觉再无退路。
……
三天后，酒吧里，贾全抬头，满是疑惑，“你不知道明真出了点事，被辞职了么？”

第32章 赎罪
江卓这几天过得有些艰难，他就好像满肚子火偏偏怀里又抱着个气球，想要宣泄又不敢用力，憋得他快要疯了。
那天夏明真的揭露让他惊慌失措，想要做些什么，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夏明真最后那句“你别逼我”声嘶力竭，像是他只要多动一步，她就能跟他同归于尽。他其实还有满心的疑惑想要问，可是最终只能尾随着跟她回家，然后停在楼下留在车里，看着楼上的灯亮了一夜。莫家勋来他也看到，差点忍不住再次上去，最后却还是按捺住，然后看着他很快离开。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心里就像是积满了沸腾的熔浆，将他不停炙烤着吞噬着，不给他丝毫的安宁。曾经他一直以为是夏明真对他不起，却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他想做很多事情，把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的告诉她，想尽办法来弥补她，或者找出当年的罪魁祸首好好发泄一通，可是想到最后他觉得做什么都不对。他就像是困兽，拼命的想挣脱出笼子，可是始终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他从来可以不管不顾为所欲为，可是面对那样的夏明真，他无计可施。
更何况，还有那个孩子。他对孩子一向没有太大的感觉，可是当他听说他曾经留下过一个小孩时，他全身都发麻了。而只要想起这个孩子被拿掉，他就觉得不寒而栗。年少时候他看着夏明真手指被划破一道口子都能揪起心，现在想到她还受过那样的苦，心都快要痉挛了。
他暴躁着郁闷着，可是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每天晚上守在她楼下，然后挠心挠肺的难受。而在这时，大哥江成的婚期又到，他又不得不回去。
大哥江成的婚事老早就定下了，原本他还没什么，可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哪还有什么心情，再加上母亲那边不停啰嗦，他被激的都想不回去了，要不是最后大哥好言软语的请求，他还当真能翻脸不认人。可是人回去了，气还没消，等看到江母时，恍然间，千头万绪仿佛又被理出了一条——当年若不是她将他关在家不让出门，若不是她拿着钱给夏家，一切怎么会发生！终于找着了撒火的对象，他立马就变了脸，不愿意让他们知道他又遇上了夏明真，就千方百计扯别的由头找麻烦！结果一场婚礼下来，宾客笑逐颜开，他这个伴郎，人前面无表情看似配合，人后阴阳怪气找足了茬，江母等人，则是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他一抽风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等到婚礼结束时，江母自觉不再受制，也不愿忍受这王八犊子的气了，再见他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一拍桌子就掐了起来。掐着掐着就又提到那年江卓有眼无珠的事。之前她赢了那个赌，从此就存够了打击江卓的资本，江卓自知理亏，多少年来没能在她面前抬起脸。可这回不同了，江卓心里攒着火，她再提这茬，不是自个儿往枪口上撞么，江卓见她又来冷嘲热讽，当场就暴走。他要翻起脸来根本不管是他爷娘老子还是谁，人家来一句，他能回十句，还什么难听捡什么说。江母以前早就听闻过自家儿子说话尖酸刻薄的美名，这回亲自见识，没给气疯，她气得哆嗦说你是想要把我气死么！江卓丝毫不惧，只回道您要气死了那是老天爷长眼省得您再祸害人间！最后还是老爷子忍无可忍，一拐杖扇了过来制止了江卓的大逆不道，可是这一拐杖，又将江卓扇出个“老子这就滚，以后你们别求我回来”，这下，不单是江母，连江父都快要气死了。
江卓是撒了一肚子旧火，又攒了一肚子新火回的容城，可是当他一踏上容城这块土地，那团新火又扑的一下灭了。这里有个夏明真，是他的软肋，是他的克星，以前他可以在她面前蛮横招摇，可现在，连个喘气都透着小心。
离开的这几天，他也不知道她身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怕错过什么消息，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又联系了贾全，以前他也挺不待见这个一看就像个狗腿子的贾全，可现在，他却能把这人当成自己参谋，当成自己的心腹！
可哪知，他刚一问夏明真的近况，就得到了这么一句。
……
酒吧里，江卓听闻后，满是惊诧，“出什么事了？”
贾全同样诧异：“你不知道么？”
“……”江卓无言。
贾全意识到他是真不知情，不由有些惴惴。江卓追夏明真，他早就知道，江卓还从他身上问到了不少事情，为此，夏明真还特意打电话来警告了他，后来还刻意跟他疏远了。其实他是真懒得参与他们两人的事，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可是架不住江卓来头大啊。他刚接手自己家的企业，正想着拓宽业务呢，眼放着陈氏集团的二公子就在面前还想着从自己手上打探消息，他能不动摇嘛！所以虽然有些忐忑，可每次江卓打电话来说找他吃饭喝酒什么的，他都是随传随到，然后再费心思琢磨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可是现在，他貌似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就不明白了，前段时间不是一直粘着人家么，没可能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啊！
江卓见他一脸便秘脸，眉头拧起，手指连番敲了几下桌面，催促道：“我前几天不是回京城了么！我大哥结婚了！你赶紧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贾全见他又摆出一副煞星的模样，吞了吞口水，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个遍。倒也不是纯粹怕江卓，心里也存着这样一个念头，夏明真现在有点寥落，江卓说不定能帮她一下。辞职后，夏明真又托朋友询问所在报社出版社是否需要人，结果人家问完回来都说不要，现在她正为那十几万的房贷忧愁着呢。说起来，那十几万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数目，大可以先借给她也不急着要还，可人夏明真却是拒绝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过就算把钱借给她也是治标不治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什么都白搭。
贾全一番话说下来，江卓脸色已经变了好几道，看得人有些心惊胆战，他不得不又小心着用词道：“明真她挺喜欢编辑这份工作的，现在被闹得所有相关单位也不敢找她正烦着呢，你要是有什么法子，尽可以帮她解决一下。给她找找关系？或者干脆给她开一家报社得了！”
说到最后贾全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这玩笑开得有点神经，可等他抬头看向江卓时，却发现人正蹙着眉头一副深思的样子，顿时就惊悚了，“你不会真想给她开一家报社吧！”
别说，江卓刚才还真想的这回事，见贾全一副吃惊的样子，这才明白他是拿自己开玩笑的，眉毛立马拧起来了。
贾全默默无语，眼看江卓似乎要发毛，忙又补救道：“开报社也不是不可以，可问题是明真愿意么，她要不愿意，你开一百个不也没用么！你要知道，她可是一直不待见你的。我跟你说，这事啊，最好是暗地里，要是摆在明面上，说不准适得其反了……”
贾全一轱辘说完，这才想起某些话似乎不应该说，人江二少要追个人，哪能追不到呢，就算人家当真不待见他，可也只能装不知道，不能摆台面上说啊！他斜着眼瞅向江卓，等着被他挤兑死。
果然，江卓的脸又黑了三分。
贾全把头一缩，不说话了。江卓却没像以往一样挤兑他，只是看了他几秒，又转过头将杯中的酒一口喝下。
虽然贾全的话有些刺耳，可道理还真就这样，现在，他可一点都不敢做一丁点让夏明真不高兴的事。
夏明真这次的事，他是一定不能置之不理的，虽然他挺乐意她辞职在家好好歇着的，可过程也不该是这样！他不是当事人，光听听就觉得够憋屈了，那夏明真不得憋屈死了！所以，他一定要做些什么，还是在让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补偿也好，赎罪也罢，这事，他一定得替她解决了！
等离开酒吧后，江卓就拿起了电话，“你给我找些人，明天我要用！”

第33章 蛮横
第二天一大早，城南一家小工厂里，老板办公室门给踹开了。
罗老三是罗家五个兄弟中最有出息的，其他几个兄弟还在游手好闲混吃等死时，他已经靠着自己的相好以及一身钻营从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卡车司机混成了某家大型企业的固定司机，最后，又凭借掌握了某个负责人某些不可告人的阴私事而敲诈成功改头换面成了一家小五金的工厂老板。如今他年过四十，春风且得意，门被踹开的时候，正泡着从那名负责人办公室顺过来的上等铁观音。只是茶水太烫，听到震响时他一个哆嗦，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手上。
“你们谁啊！”他却也顾不得疼，只捂着手怒视着来人。
来人共有三个，为首的正是江卓，另两个二十出头，寸头，身强体壮，站着像根枪。
江卓什么人没见过，一个小工厂老板能放在眼里，他能亲自到这地方来一句是给他脸了，他能搭他茬？见他还一副凶狠的样子，当下皱起眉，将对面的椅子一拉，不耐道：“你是罗忠礼吧！”
罗家五个兄弟，都是人渣，其中罗老三本事稍大，其他几个都以他马首是瞻，江卓早已经把消息打探好了，他可没兴趣一个个找过去，擒贼擒王，谈判交易自然也要找个领头的。
罗老三听他说话，却是当场变了色，有多少年没人直呼过自己的名字了，再看这小子年纪轻轻架子又端得这么大，立马又要横起来，可还没来及再说话，却见江卓身后一人身子一动就往前了一步。原来他站在江卓身后也不觉着什么，可这一动，立马就显山显水起来，不发一言，却依然让人觉得杀气腾腾，浑身上下都是危险气息。
罗老三一见这阵势，立马就蔫了，他横行霸道这么些年也不是没眼力见的，这汉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对面这小子来头一定不小。思忖间他脸色一换忙堆上笑容，“是，正是鄙人，不知您是？”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揣测着对方可能身份的同时，又暗想着要不要把其他几个还在睡大觉的兄弟叫上来。
江卓确认了是正主后，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便道：“我是来跟你谈一个交易的。”
“……”罗老三眉头一跳，只觉对方来者不善。
江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听说，前段时间你一直在跟一个报社小编辑过不去？我要你把这件事给我解决了。”
“啊？”罗老三听到这话没给咬住舌头，天知道他刚才都把对方想到哪块去了，敢情是为了那个女人啊！可是这女人有什么背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人已经如愿辞职了，他们钱也收到了，怎么现在还有人找上门来？
“你开个价，把这件事情给我掩了，就说是你们冤枉了人，根本不关人家小编辑的事！”江卓觉得这罗老三面目可憎，连跟他多说一句都恶心，不过为了夏明真，他也只能忍了。至于这个交易，那也是他深思熟虑的，给她开个报社可以，给她找关系再进报社也不是难事，可这都不是办法，夏明真现在身上就顶着个冤屈，在人眼里就是个污点，不洗脱了，走到哪都让人记着，他得让她光明正大着，走哪哪都能挺直了腰杆！所以，他不介意纡尊降贵的跑来收买一个渣滓。他也想过，这世上，除了夏明真，就没他不能用钱搞定的事，先前报社没能用钱摆明罗家这几个渣滓，那只是他们开价不高！
江卓说完，就等着罗老三的反应，而罗老三眼神闪啊闪，当真是在考虑。
他倒真没想到，姓夏的这个女人这么受欢迎，那么多男人赶着围着她转。
不过……
罗老三挺了挺身，笑容有所收敛，“这事我可不能答应。”
江卓一听，眼神变了。
罗老三扬着下巴道：“刚才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什么叫我们跟那小编辑过不去啊，这不是那个姓夏的自己不负责任胡乱报道么，她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待在报社！我们呐，只是起到人民的监督作用，要不然，我们几个名誉受点损还是小事，要是以后换了别人，换了更大的事，那可怎么办？”罗老三腆着肚子眯着眼睛，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
开价再高又怎样，这钱他敢收么！上头可以发过话让他把事情咬死的！就是不知道这小子是哪家的败家公子哥，为了这么个女人，竟然开了这么大口。
江卓闻言，却是怒了，他真没想到罗老三这么难缠，难道是想坐地要价么！
罗老三又道：“你也别想收买我，我罗老三不是那样的人，这一套对我是行不通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时，突然一声暴喝传来，却见江卓身后一人猛地上前，并一掌重重的在罗老三面前拍下，那人眼神凶狠，冒着嗜人的光芒。
这可是个在刀尖上舔过血的人，他这一动，杀气全冒了出来，别说是罗老三，就是江卓都吓了一跳。
靠！荣丰这小子发什么疯！
荣丰，舅舅家的那位表弟，从小跟自己狼狈为奸，后来闯了祸被自家老子一屁股踹去为国为民服务去了。现在正好在容城，他这回找人算账，不能让别人知道，就琢磨着从他那借点人手，哪知一个电话，他自己也跟着来了。原因：二哥有事，我怎么能不管！
罗老三明显被吓着了，人都退了一步，声音也打着颤，“你们这是做什么！”
荣丰置之不理，只问：“你知道他是谁么！”敢跟他作对，嫌命长么！
罗老三下意识的看向江卓，满心惊疑，而在这时，他突然一眼瞥见桌旁的一张报纸。
罗老大喜欢看报纸，早先时候定了一份放在门卫，无聊时做消遣，不过这个报纸很少被看完，总是冷不丁的就被其他几个兄弟拿去上厕所了。今早他进厂里来跟罗老大打招呼时突然感到肚子痛，就又拿着份报纸走了，没用完，顺手就扔在了桌上。而现在，面朝上的是城市板块，一个男人的照片赫然在上面。虽然照片像素不高，可不用仔细辨认就能看出，照片上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坐在对面的这个家伙。
“恒运集团二公子与文化界联谊共贺……”文章内容还是关于不久前的那次宴会。
“你是恒运集团的二公子！”罗老三像是被惊住了一般，失声道。
江卓本意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曝光，不由皱了下眉头，不过很快又沉声道：“既然你知道了，就赶紧开个价吧！”
罗老三这会儿心里真的是万马奔腾，他就说这小子怎么那么大口气呢，原来有着这么大的背景！
“少磨蹭！”荣丰又开始催促道。
“就算您是恒运的二公子又能怎样？”罗老三沉默了一会，却又突然道。
江卓诧异，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罗老三身上突然间再没了畏惧，“事实真相就摆在那，您花再多的钱收买我都是没用的！”
嘿！江卓这下真是长见识了！他见过多少一知道他的身份就立马变了脸色开始卑躬屈膝的人，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态度没变好一点也就罢了，怎么还更加顽劣起来！
“你别不知好歹！”江卓有点怒了，这罗老三劣迹斑斑，他可不信他就真的不为所动了！
罗老三不发一言。
江卓站起，“罗老三！”
罗老三回道：“江二少，我也奉劝您一句，不就是个女人么，至于么。”
“至于不至于轮得到你说！”江卓彻底火气了，他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渣滓指手画脚了。
荣丰也跟着道：“罗老三，你最好识相点！”
罗老三这回却丝毫不惧，眼睛里反而冒出了些狠意，他是什么出身，被这两个小年轻喝来喝去早就一肚子的不顺了，先前不知道对方来历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呵！
罗老三冷笑一声，就道：“您恒运集团的二公子再厉害又怎么，这里可是容城，强龙还难压地头蛇呢！”人家陈大老板要整的人，你还能强得过他！
“地头蛇？”江卓眉头一皱，听出了猫腻。
罗老三脸色一变，顿觉失言。
江卓看着他的脸色，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夏明真当真是被人阴了！
贾全跟他说起时，他第一反应就是夏明真被人阴了，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可是听贾全说他也怀疑过并询问夏明真有没有得罪人结果却被告知并没有时，他就又把这心思给放下了，也是，要不是得罪了人，谁还犯得着布这么个局陷害她，她夏明真他当成了宝，可搁人群里，就是个再不起眼的小人物！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还真有人在阴她啊！
想到居然有人胆敢下套整夏明真，江卓那火气立马又上来了，他站起来绕道罗老三跟前就一把揪住他的衣襟道：“说，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荣丰两人立马也跟上。
罗老三眼中闪过慌乱，可很快回神，他挡开江卓的手，道：“什么谁让你们这么干的！没有人让我们干！这是姓夏的女人自己找的！”
“别跟老子扯淡！”江卓火冒三丈，“你今天要不跟我把话说明白了，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荣丰闻言，上前就要动手。
而在这时，地板突然传来一阵踩踏声，办公室的门也很快被推开，罗家其他几个兄弟都闻讯赶了来。
“你们是谁！”眼见自己的兄弟被人按在角落，罗家几个兄弟立马就上来解救。
可是他们这些三角猫功夫，哪是他们几个的对手。
罗老三见自家兄弟转瞬间都倒下了，又惊又慌，可是很快又抬头狠声道：“有本事就弄死我们！不然的话，把老子逼急了，就把今天这事给捅出去！收买不成就要动手逼迫，我看你们恒运怎么收场！”
横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江卓见他这样，气得够呛，一脚就踹在了他身上，他目露凶光道：“你不说是吧！成！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说！我倒要让你们看看，我到底压得住压不住那条地头蛇！”
说完，又狠狠一脚向办公桌踹去。木板划过地砖传来刺耳的声音，伴随着江卓戾气十足的声音，让边上罗家几个兄弟各个面色土灰。
离开小工厂大门，江卓气得胸膛起伏，他就没想过今天会是这个结果，特么一个小渣滓都敢跟他作对！
“二哥，现在怎么办！”荣丰探出脑袋问道。
怎么办！能怎么办！狠话都撂下了，他还不信这个邪他治不了他！江卓脑子飞快运转，想着所有一切能想出的法子。他有多少年没整过人了，没想到现在要对付这样的人！
“不过二哥，我有个问题想问哦。罗老三口中的那个姓夏的女人……是不是就是你以前那个夏明真啊？”荣丰突然又幽幽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江卓转过头，却见他一双大眼睛眨啊眨，满是激动跟好奇。
……
江卓正在想着法子搪塞荣丰的时候，另一边，夏明真跟莫家勋坐进了一家餐厅。
莫家勋第一次将夏明真带进了一家西餐厅，第二次带进了一家粤菜馆，这一次，进的是一家湘菜馆。
夏明真看得出莫家勋对自己当真用了心，他看出了她虽然没说什么但其实并不爱吃前两个口味的菜系，所以开始一家一家的更换，试图确认她的爱好。这种细节太过微小，很容易让人忽视，可是一旦觉察，就难免撩拨人的神经。夏明真开始不再后悔那晚的决定，她甚至想，或许再过段时间，两人的关系真的得到了足够的磨合，她可以将那枚戒指戴上。
那天晚上，她一开始犹豫，莫家勋却让她不要拒绝，最后，她当真没有再推辞那个蓝色的小盒子。
夏明真最爱湘菜，原先口味偏甜，可是江卓好辣，那段时间跟着吃了不少辣椒，后来虽然有些事情遗忘了，可还有些事情却被更改后再也回不来。但是显然莫家勋并不适应，只吃了一口，就拿毛巾掩着嘴，原本白净的脸上也泛起了红色，他咳嗽着，话也说不上来，眼神里有些尴尬。
夏明真忙给他倒水，又想叫来服务员更换菜品，莫家勋却摆手说不用，等到终于缓和过来，说道：“我只是没尝试过，其实味道不错，多试几次就好了。”
夏明真看着他这样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可是最终还是作罢，然后看着他不停喝水。
这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儿八经约会，感觉只是有些奇怪。
两人坐得是靠窗的位置，外面景色一览无遗，夏明真有时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候就会下意识看向窗外，再找些话题。莫家勋话不多，但也不至于冷场，两人之间还算默契。可是就在夏明真再一次把目光看向窗外时，她却突然皱起了眉。
路边停下了辆车，崭新，二十来万的样子，放在路上，随处可见根本没什么稀奇，可是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人，夏明真却觉得好像有了偏差。
“在看什么？”莫家勋察觉了她的失神，跟着她的视线看去。
“你看那是不是小刘？”夏明真问道。
小刘，罗家兄弟事件中被迫辞职的记者，今年才二十出头，同事交谈中得知家境一般，听说还有个残疾的老母亲，以前公司聚餐他那份还是别人给垫的，怎么突然一下子又开起车了？而且身上焕然一新，整个人站在那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哪来的钱？
莫家勋也认出了小刘，脸色便在一瞬间变了。
而在这时，站在路边的小刘像是察觉到了有目光关注，也抬起了头，一扫之下，正好看到对面不远处窗内坐着的夏明真。四目相对时，他整个人就似被定住了似的，眼中也流露出了短暂的惊慌，可是很快，又迅速瞥过了头。
夏明真感觉敏锐，小刘的反应让她浑身一震，她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见他坐进车里就要走，下意识的她就要站起身追出去。
莫家勋却在她站起的一瞬间按住了她的手，“小夏！”
夏明真转过身，看向莫家勋，却见他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你怎么了？”他问道。
夏明真恍然回神，转头看向窗外，发现人早已经走得无影无踪时，她挤出笑容道：“我去下洗手间。”
“嗯。”莫家勋也笑了笑，收回手，另一只手却还紧着。

第34章 追查
一晚上，夏明真都打起了精神，吃完饭，看完歌剧，她都是微笑着。尽管她心里有所怀疑，可这与莫家勋无关，所以她只将一切都隐藏起来。
莫家勋今晚上却有些异样，话比平时多，人也比往常热络，夏明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猜想着或许又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沉默所以想着主动些。
最终送到家门口，夏明真下车，莫家勋也跟着下车。
“时间不早了，我先上去了。”夏明真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说道。
莫家勋没有应答，像是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夏明真想着应不应该邀请他上去坐会，可是想着现在不太适合，也就作罢。
莫家勋动了动，终于开口，“小夏，改天有时间去我家吃顿饭吧。”
“……”夏明真哑然。
莫家勋看着她，目光凝然。
夏明真低下头，不知道莫家勋是酝酿已久还是心血来潮。仔细想来，一切发展的太迅速，突然表白，迅速求婚，转眼就又邀请去见家长，虽然已经开始接受，可是这样的速度还是让人招架不住。夏明真总觉得自己跟莫家勋应该是细水长流缓慢又稳妥发展型的，可是现在才发现，事实好像并非如此。若不是对方是莫家勋，她一定会觉得对方仓促而草率，在将他们的关系视作儿戏，可是既然是莫家勋……
夏明真犹豫半晌，抬起头，微笑道：“可以。”
她信任莫家勋，发自肺腑的。
莫家勋得到答复后就道声晚安离开了，夏明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久都有些恍惚，只是等她上了楼进了门，灯亮起时，她看着一室的寂静，又想起了一件事。
第二天一早，她拨通了小刘的电话。
电话很久才被接起，声音却不是以前那么干脆，“夏编……”
夏明真稳住心神，让语气自然，“小刘，最近怎么样？”不能确定，就只有循序渐进。
“还……还好。”
“有找到新的工作吗？”
“嗯……还没。”
“那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
“不行，我今天没空……额，我现在有事，先挂了啊。”还不等人回复，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夏明真听着不再发出声响的手机，面色凝重。如果说昨天还有可能是想多了的话，那么现在，就再不怀疑了。想着，她站起身，拿起挂着的衣服就开门出去。
小刘家的地址通过徐丽查出，那是在城郊外的一个老旧的院子里。夏明真拐了几道弯才摸到，敲门后，小刘不在，家里只有他残疾的老母亲。
刘妈妈看到外人来，有些诧异，可是听说是小刘原来的上司时，又热情的把她迎进屋，并客气的端茶倒水。她说：“你们单位真好，小刘这孩子受了委屈，你们还给那么多钱补偿。”
夏明真听闻后暗自心惊，旁敲侧击得出那笔“补偿”的大概数字后，心彻底沉下。小刘辞职后的确有补偿，但与她一样，只是三个月的工资，什么时候有那么多了！
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卷进了一桩阴谋中！
可是小刘为什么这么做！又是谁在收买他来陷害自己！夏明真仔细想过，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得罪什么人！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明真有心要询问小刘，所以陪着刘妈妈聊天，再守株待兔似的等着小刘回来。刘妈妈说了，小刘现在也不知道整天去做什么，不过到中午时候会回来了。
到了中午时候，门口果然传来车鸣声。小刘满脸喜色的甩着车钥匙推门而进，可是看到院中坐着的夏明真时却立马变了脸色。
“夏编，你怎么来了。”他站在门口，像是想进又不敢进。
刘妈妈笑道：“你这孩子傻了，还不快进来。你们领导等你好一会儿了，说找你有事的。”说完又对夏明真说，“中午留下吃饭啊。”
“您别忙，我跟小刘说几句话就走。”说着，夏明真就走向门口，刚才脸上还是笑若春风，可是对上小刘，就又变得阴沉，“是出去说还是在这说？”语气里，还带着些要挟。她已看出小刘对自己的老母亲很是孝顺，什么事都往好了说。
果然，小刘听出她的意思，眼中闪过惊惶，很快又回道：“去外面说。”
院外，去年的对联斑驳，夏明真站在外侧，开门见山就问：“你的钱是哪来的！”
“什么钱！”小刘下意识的就要否认。
夏明真冷笑道：“你不用隐瞒了，刚才你母亲已经什么都告诉我了！”
“她说什么了！”小刘信以为真，当场失声。
“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陷害我的！”夏明真逼视着他，不给他思考的余地。
“你别问我！”小刘却到底没有上套，可是还是有了些崩溃的痕迹，他躲闪着夏明真的目光，“夏编，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也是没办法的，我妈要钱治病买药，他们又要挟我……”
“他们是谁！”夏明真厉声道。
小刘毕竟不是歹毒之人，虽然拿了钱，可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昨天被夏明真看到他开着新车就已经够心惊胆战了，现在又被她逼成这样，又怕又愧声音都哽咽了，“夏编，你真的别问我，问我我也是不会说的！”
“小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害我！”小刘刚来报社的时候，还是她带着他，教会了他不少东西，知道他家境不好，交稿的时候有时还特别关照了一下，哪知道他竟然会这样！帮着人害她，现在还遮掩着不告诉她真相！
“小刘？”院内的刘妈妈听到动静喊道。
小刘听到母亲的脚步声临近，脸色浮出焦急之色，他对着夏明真说道：“夏编，我求求你，你不能让我妈知道，她有心脏病，要是知道了，我不知道会怎么样了，我求求你了！”
夏明真真要气笑了，却也不让步，“你先告诉我是谁陷害我！”
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透过虚掩的院门都能看到母亲就要走到，小刘表情纠结，可是最终还是向夏明真道：“夏编，这事真不能让我妈知道，你要知道，就去找罗家几个兄弟好了！”
院门被打开，刘妈妈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你们在说什么？”刚才他们的声音太大，她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但也听出了夏明真的语气不好。
“没，没什么。”小刘应着，又看向夏明真，一脸哀求。
夏明真看着苍老的刘妈妈，又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小刘，忍了半晌，最终冷着脸转身离去。
……
今天没风，阳光甚至很温暖，可是夏明真坐在车上却一边冰寒，她一直觉得自己谨小慎微从不轻易得罪人，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有人设下那么大一个局来害她！给她泼脏水，逼得她辞职，让她遭人忌讳无法录用！她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那人花那么大的代价到底想要做什么！可是她也没有丝毫的害怕，她如今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出幕后凶手，弄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
小刘给出了个讯息，她便立马将焦点对向了罗家兄弟。可是她没有立即去找他们，罗家兄弟多么难缠她早已领会过，就凭她一个人想要从他们口中得知真相那简直是痴心妄想，所以她只是先行去了另一个地方。
至于小刘，她暂且放他一马！
“阿姨，您知道罗有福老人住在哪里吗？”根据记忆中的地址，夏明真辗转来到了城北的一个居民区。
罗有福，罗家兄弟的父亲，也就是那则新闻的主人公。夏明真找他，是想从他身上问出些什么。
罗有福登过报，这一带的人很多都知道，所以夏明真很快就打探到了地址。
沿着小路一直往里，在整片居民楼后方，有一间用木板跟塑料布搭起来的屋子，前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品，塑料瓶子，铁丝，旧家具，看起来就让人不敢走近。可是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一辆豪车却大喇喇停着。
夏明真皱了下眉，却还是走了进去。
走近了，就听到屋内传来说话声，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喊着什么，带着惊慌，夏明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加快了脚步，哪知刚要快进门槛，有人正好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猝不及防，两人撞到了一处，各自退后，再一看，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
迎面撞上的那人，正是江卓。
江卓人高，站在低矮的屋子里还稍稍低着头，身上衣着光鲜，跟周围的环境更是格格不入，此时他手上正抓着个老人，老人满头花白，佝偻着身子，脸皱着，正颤着手试图挣脱着。
夏明真看着老人，再看着江卓，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会在这！”她来找罗老头是有事情，他江卓来这又为什么！一瞬间她似乎想到了一种可能，那个幕后黑手会不会就是江卓！
把她害得走投无路，他就正好可以借机靠近或者威胁她！
夏明真被脑海里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她一脸惊悸的看着江卓，判断着所有的可能。
江卓此刻脸色表情不停变幻着，他没想到夏明真也会来这里。昨天他找罗老三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就大为光火，然后立马找人开始对付他们几个兄弟。罗老三你耍横是吧，那就看看到底谁更横！他已经想出了无数个整治他逼得他就范的法子，可是他也知道，对付罗老三只怕不能立即就见效，万一拖得时间太长，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一手忙着对付他时，另一只手也腾出来去做别的事。
整罗老三是小，替夏明真洗脱冤屈才是正经，不是说那姓罗的老头精神病么，那他就让他变成正常人好了！不管先前那罗老头到底是真有病还是没病，他一样能让人检查出一个身体康健来！
所以，今天他交待完了事，就亲自来到这破地方逮人了！至于荣丰……昨天好不容易把他打发了，他可不想再被缠着。可谁知道，居然就在这碰上的夏明真，不是都想好了要背着她替她把事情解决了！
江卓不知道如何回夏明真才好，罗老头这时却挣脱开了江卓，他连忙往家里躲，又哭求道：“我就是个精神病！已经查过了不用再查了！”
江卓一看人跑了，赶紧转身又去抓人。刚才他好说歹说半天这人都不肯乖乖跟他去医院，他就只好来硬的了。
这会儿他也顾不得夏明真，只觉得这老头忒麻烦，便扯着嗓门道：“我说你这老头别不知好歹！你跟不跟我走！你要再啰嗦，我真对你不客气了啊！”
老头抱着柱子不肯走，“你放过我！我不去！你有事找我儿子！别找我！”
夏明真不知究竟，见老头被拉扯着眼泪都要出来了，忙道：“江卓你住手！”她想进去，可屋子内根本容纳不下第三个人了。
江卓不放手，“这老头狡猾的很，你别管！”
罗老头见夏明真为他说话，像是看到了救星，“姑娘，你救救我！”
江卓冷哼道：“你要她救你？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就是被你跟你几个儿子害惨了的那个编辑！”
罗老头听到这话，猛地看向夏明真，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慌。
夏明真意识到了不对，忙又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卓已经又把人扯了出来，把人往院子里一丢，回道：“我准备把他带去医院检查，看他到底是不是真有毛病！”
“你为什么这么做？”夏明真意识到刚才想的出了偏差。
江卓目光闪烁，一时无法应对，最后扛不住夏明真那犀利的眼神，终于招了了，“我不是听说你被阴了，就想给你把麻烦解决了嘛！”
“……”夏明真心一窒，那一瞬间，她的心上涌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感情，不是感动，却也被触动。可是当想到什么时，她又问：“你怎么知道我被阴了？”她也是问了小刘才确认了这事。
事情既然已经说开了，江卓也不再隐瞒，“我昨天找过罗老三，他无意说漏了嘴。”
“他有说是谁干的吗？”夏明真马上追问道。
“他要说了我还能来这？”江卓扫了一眼四周，又抽了抽鼻子，不满道。
夏明真眼神黯淡下来，如果江卓都没能问出来，那她又怎么可能问得出。虽然对江卓极为抵触，可是不得不承认，江卓想要做一件事，不会轻易就放手的，而他既然出马了却还没能问到，那显然，罗老三要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难缠。
江卓却又想到了别处，“你到底得罪什么人了？罗老三虽然没说是谁，但是也不小心透露出那人来头很大。”
来头很大？夏明真皱起眉想了一圈，可还是摇了摇头。
江卓看她这样子，心里不忍，又宽抚道：“你也别太担心，有我在，事情总会解决的！”
夏明真听到这句话，猛地回神，抬头看见江卓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心弦又开始绷紧。
江卓却又径自说开了，“我现在就把这老头带去医院检查，不管他是不是真有病，我都能让他变没病！到时候我再找几家报社报导一下，你的清白就回来了！不过我看着老头八成是装病的，他就是跟他的儿子合起火来坑人！”
“我没有！我没有坑人！”罗老头见话题又转向自己，忙辩解道，可是意识到这样的辩解其实很无力，又颤抖着嘴皮子闭上了嘴。
“还说没坑人！你都害得人丢了工作现在所有单位都不愿聘请她了你还说没坑人！”江卓怒道。
罗老头突然向夏明真走了过来，他道：“姑娘，我罗老头真没想着坑你，是我那几个混账儿子，是他们硬是把我带到医院做了检查，还逼着我承认自己有精神病，说我要不承认他们等我死了就不管了，让我烂死在这里，还说我要是不按照他们说的做，他们就会被人整死……姑娘，我罗老头活了七十来年没做过什么坏事，却偏偏生出了这么几个畜生来……”罗老头说着，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江卓不太信这些，拉起罗老头就要说他演戏。夏明真却是相信了，她不比江卓，对社会底层的一些事情以及人性都要比他了解的多。她一直感到奇怪，一开始报道里罗老头声泪俱下说自己被虐待，周围的邻居也统统作证，怎么到后来会相差那么多，如果真是精神病，怎么一开始就没人看出来。如果真像罗老头现在所说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夏明真感到气愤，为罗老头，也为自己。
她很想狠狠指责一番罗老头，可是看着他那可怜潦倒的样子，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他们都是小人物，可怜，又可恨。
……
夏明真离开了那个破屋，心潮起伏。有些问题她没问，可也知道了答案。
江卓跟在后面，想走近又不敢的样子，他很疑惑夏明真为什么最后一声不吭的走了，他想着她应该跟着他一起把罗老头逮去医院。可是他不敢提出疑问，夏明真的步伐快速，看得出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可是他又不能就这么看着她走了，所以还是尾随着，哪怕自己的车还丢在那垃圾屋里。
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喊道：“夏明真！”
他本以为夏明真不会停，哪知她走了几步，竟然停下了，看着她转过身，他一喜，忙追上。
“夏明真，你别担心，我会替你……”
“江卓！”夏明真却打断了他的话，她看着多日不见模样始终未变的江卓，平静却又坚定的说道，“我的事，你别管了。”
“……”江卓愕然。
“我自己会解决的。”夏明真丢下最后一句话，就又转身走了。
那天以后，在心彻底平静过后，她其实也仔细回想过江卓说的那些话，她也意识到，他们两个走到今天局面其实根本不关江卓的事。只是尽管如此，她也不想再去纠缠，江卓或许对她还存在某些心思，可是于她来说，时光已逝，他们再无可能。
曾经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可是现在，她已经不爱他了。
……
晚上时候，莫家勋打来电话，“这个周末晚上，你有空吗？”
夏明真站在窗口沉默半晌，回道：“好。”

第35章 浮出
江卓年少时候极为乖戾，没谁能治住，后来遇到夏明真，表面上依然横行霸道，可是内底里却似套上个金箍，但凡夏明真说声不好，他便当真能收手收脚收敛起来。说来也怪，训他的人多，跟他讲道理的人也不少，可只有一个夏明真的话，他才能从头至尾的听进去，再从头至尾的照做。
江卓一直对夏明真言听计从，可是这回，他却没法听了。夏明真让他不要管她的事，可他能不管么，别说背后那个当地蛇了，就是罗家兄弟那几个泼皮无赖，那都不是夏明真能对付的。夏明真虽然悍，可她毕竟是个女人，还是个毫无背景身份的女人。所以，那天眼见着夏明真离开后，他该办的还接着办。
罗老三显然是低估了江卓的能耐，在京城他能翻了天，在遥远的容城，他照样能。他都不消动用江家的势力，就凭自己的人脉，就能把事情给办妥喽！江二少虽然浑，可当年跟着他浑的人不少啊，得他恩惠照应的人更是不少！几通电话，各路关系都给联系起来了，然后目标直指罗家几个兄弟，直指那破小五金工厂。
江卓要对付一个人，把他惹毛了的那种，他还不是简单粗暴的那种，他非得把你折腾够了，再让你哭着跪着来讨饶。所以他一没打二没骂，只是让人把罗家兄弟的底都查清了，把他们所有的违法乱纪行为统统罗列出来。江二少发话，多少人赶着献殷勤，于是这罗家兄弟有问题要上，没有问题，制造问题也要上！江卓又是什么身份，这些献殷勤的又哪里是什么泛泛之辈，结果，不消一个礼拜，事情就都出来了。
罗老大嫖-娼被抓，关进了局子；罗老二跟罗老四偷运金属材料，当场抓获，关进了局子；罗老五涉黑群殴，关进了局子；至于罗老三，小五金工厂偷税漏税，并牵涉到罗老二罗老四先前偷运的金属材料走向问题，也被列为调查对象。一时间，罗家人人入罪，无人逃脱。
江卓却并没有就此收手，当然，他也没有就此露面。整罗家事小，揪住那个地头蛇才最重要，所以他还故意让人暂且放过罗老三。你嘴硬不肯说出幕后主使是么，那我就让你自己带路！狗急了跳墙，罗老三这只狗急了，不找指使人求救才怪！不是说他强龙难压地头蛇么，那地头蛇那么大的能耐，罗老三一定想着要他保住自己跟自己的那帮兄弟的！
而果然，就在今天早上，四处走动关系却统统被拒之门外的罗老三着急了，然后开开车就跑了出去。他的一举一动早已派好了人盯梢，罗老三前脚刚走，后脚一辆车就跟上了。而这一跟，就跟到了一家大企业门前。
该企业的二把手见的罗老三，一脸不耐，最后两人拍桌对骂，各种神情尽收茶楼某个角落隐藏着的相机中。
疑是目标锁定！
盯梢者等两人分开后，第一时间就将消息汇报给了江卓，而江卓得到消息后，又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夏明真。
他心里，有些疑惑。
罗老三说强龙难压地头蛇，那在他的眼里，那条地头蛇应该来头很大，可就那个大企业的二把手，怎么看怎么不可能，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从夏明真那打探点情况，问问她是不是有印象跟这个二把手或者这个大企业里什么人有过过节。
可是那边电话刚响了一下，就被挂断了。
再打，又被挂断。
靠！江卓想骂出声，可一想到对方是夏明真，又给忍了回去。
“二哥哥，你怎么了？”身后又传来林心悦的声音。
江卓回头瞅了她一眼，回道：“没什么。”
林心悦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柔柔一笑，说道：“那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姑妈等久了又要说你了。”
江卓想起林心悦的姑妈自己的表姨妈，嘴角就一抽，如果说长辈中还有谁另自己有点发发怵的话，也就是这个表姨妈林岚了。
林岚，也就比他大十来岁，自己还是小屁孩的时候就跟着她混，或许被她看够了自己小时候的那点丢人事，他就一直没能在她面前横起来。说起来是长辈，可他一直把她当姐姐看待。以前两人关系也挺好，可是自从林岚嫁了人后，江卓就不大爱搭理她了，原因也简单，他不待见她当时死了心要嫁的那个男人。陈英奇，那个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的男人，哪配得上她！
江卓今天本来也不想去，他就不爱这些家庭聚会，可架不住林岚这几天一直打来电话，说你来容城这么久都不联系我你是什么意思，还有没有我这个小姨妈了！今天你不过吃顿饭，以后就别来见我！得，话都这么说了，能拒绝么，更何况还有个小尾巴一大早就过来盯人。
“二哥哥……”林心悦见江卓握着手机还不动，又开始催促。
江卓觉得烦了，眉头一皱，粗声道：“知道了！急什么啊！”
林心悦就不敢说话了，江卓回头见她委委屈屈站着跟个小媳妇似的，更是心烦，也不再打电话了，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往外走道：“行了，走吧！”
林心悦立马笑了起来，又赶紧替他拿了外套，“外面冷，把衣服穿上。”
……
川流不息的街道上，一辆黑色的suv静静驰骋着。夏明真坐在副驾驶上，神态稍有些拘谨。
莫家勋微笑着宽慰：“你别紧张，一切有我。”
夏明真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只是应了声：“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紧张，之前第一次拜访周炜业的家人也不像现在这样。刚才出门的时候，她甚至还是试穿了好几件衣服看看到底哪件适合。至于礼物，她倒一早就备好，可是没想到莫家勋也给她准备了一份。体贴而周到，倒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车子驶离闹市区，车流行人开始变少，四周景色也变得宜人起来。夏明真看向窗外，突然有些疑惑起来。她在报社的时候就从同事的八卦里知道莫家勋住在市中心，可是现在的方向好像正相反，所以他是去父母居住的地方？
想想应该是这样，可是夏明真的心却放不下来，反而越提越紧。而当车子拐过几道驶入一条林荫路上时，她看着路上的广告牌，心中疑心更甚。
这一片，是全城的黄金地段，被誉为闹市中的世外桃源，有钱人的天下。四周全是独立的花园别墅，每一幢，价值数千万。
等到莫家勋把车开进了其中一幢，夏明真忍不住了，“这……”
“这是我父亲的家。”莫家勋却很是平静的说道。
夏明真心里掀起波澜，曾经她一度怀疑过莫家勋的家世，只为他拥有一副跟陈英奇如此相似的面容，可是后来在相处中，通过他的言辞判断，她又再次否决了这个可能。莫家勋如今还自己还着房贷，如果他真的跟陈英奇有着很亲近的关系，又怎么可能还要贷款。所以她猜测过的最大可能，是莫家勋跟陈英奇有着一些关系，但比较遥远，或者，根本就是巧合。可是现在，夏明真才发现自己想当然了。她一直以为莫家勋属于中产阶级的揣测被打破，真相揭开，她措手不及。
往前的每一步都变得艰难，夏明真走到喷泉处，都生出了退意。她这时终于领会莫家勋刚才那句“一切有我”的真正含义，那不仅仅是一句宽慰的话，它更大程度上暗示了她这次登门拜访会引起的波澜。
夏明真不是个爱做梦的人，前车之鉴，她的择偶理念里，门当户对从来是放在第一位的。
夏明真终于没法走了，她站定回头，低声说道：“你没告诉过我。”
莫家勋的手紧了紧，他上前一步，说道：“这只是我父亲的，与我无关。”
“……”夏明真疑惑。
莫家勋拉过她的手，认真道：“我会跟你解释的。”
夏明真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最终她还是跟着继续往前走，可是笑容却变得勉强。她也很想问问他跟陈英奇有什么关系，可是事已至此，也不着急着问了。
走上台阶按了门铃，佣人开了门。夏明真被迎进去，发现客厅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人，也就寥寥那么几个。
有个女人迎了上来，笑容热情，“你们终于来了，我都等了好久了。”说话间又把视线落在夏明真身上，简短却又彻底的打量了一下后，又笑道：“来，快进来坐。”
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保养的很好，举手投足干练大方。夏明真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
坐下后，莫家勋介绍道：“这是我嫂子，这是夏明真。”
嫂子？从没听莫家勋提起过他有兄弟姐妹。夏明真心里闪过疑惑，也没法叫人，变只是打了声招呼，“你好。”
女人笑道：“你可以叫我林岚，我叫你明真可以吗？”
“可以。”夏明真应完，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林岚？多么熟悉的名字！她仔细一想，待想到究竟为什么熟悉时，她的心弦咚的震响。饶是刚才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可是当确认莫家勋当真与陈英奇有着不同一般的关系时，她还是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林岚，陈英奇的妻子，她曾经想要接触的人，没想到就这么出现在了她面前。她下意识的就要再打量林岚，可是却始终无法将面前这个笑容热情的女人跟曾经在网上查到的“陈英奇的妻子林岚”对应起来。她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的闪过季珊珊的面容，可是不管怎么比对，她都无法找出林岚到底哪里比不上季珊珊。
想到自己怀揣着一个秘密，而当事人极有可能还蒙在鼓里，夏明真就有些无法直视她的目光。
此时她的心里再无先前的忐忑，有的，只是加快的心跳以及置身之外的冷静。她的头脑变的清晰，她甚至在不为人察觉的时候还在寻找着陈英奇的踪迹，而在另外的闲余里，她还思考起另一个问题，陈英奇与莫家勋是兄弟，那为什么一个姓陈，一个姓莫，一个居住着这么大的豪宅，另一个，却还要亲自偿还自己的银行贷款。
这时，有个坐在轮椅里的满脸老人斑的老人被佣人推了进来。莫家勋见到，站了起来，“爸。”
夏明真也跟着站了起来，并不太自然的喊了声“叔叔”。
老人没有回应，只是绷着脸一声不吭。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刚才别人对他打招呼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他的长相倒是跟陈英奇跟莫家勋都极为相似。
夏明真感到异样，林岚却已经开始解释：“这是我公公，他现在身体出了些状况，不认识人，也听不到别人说话，你别介意。”
夏明真了然，更多的是诧异，如果她没记错，这个老人叫陈文龙，明圣集团第二代家主，曾经在容城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是没想到，现在居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莫家勋已经弯下了身，凑在老人跟前道：“爸，这是夏明真，是我的女朋友，我带她来看您了。”
老人听到这个声音，突然有了反应，他微微转了下头，朝莫家勋看了下，又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了下夏明真，浑浊的眼中有光芒闪过，干皱的喉间也发出了含糊了声音。
林岚便又解释道：“我公公现在只对家勋的话有反应。”
话虽然只有一句，但夏明真却听到了很多内容。老人只对一个人有反应，那就说明他待这个人非同一般，放在这里，应该是老人对莫家勋要宠些，可为什么……
这时，有人回来，林岚看到后，笑着迎上去，“你回来了。”
夏明真感觉到了什么，也跟着转过身，却见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正走了过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陈英奇。夏明真心一搐，不知道是否他能认出自己。
“英奇，这是家勋的女朋友。”等到陈英奇走近时，林岚做着介绍。
陈英奇视线扫过夏明真，只做了短暂的停留便又挪开，面上没什么变化，态度甚至还有些冷淡。不光是对她，对上莫家勋，也都是冷冷的。
可是当他听到林岚的下一句介绍时，他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林岚说：“她叫夏明真。”
陈英奇再次看向夏明真，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很快又看向莫家勋，神色变得阴沉起来。莫家勋神色坦然不以为惧，夏明真却感到了一丝异样。
陈英奇没认出自己，可知道自己的名字？
陈英奇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径直往里走。走到父亲身边时却又停下，也不知说给谁听的，沉声道：“既然不方便就别让他四处跑来跑去了。”嫌恶之情，毫不掩饰。
林岚看场面有些尴尬，忙圆场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坐下吃饭吧。丘妈，上菜！”
说着又招呼其他的佣人，“去花园里把琳琳他们喊回来，说吃饭了。”
一番相邀之下，夏明真被迎上了桌，原来在花园里的人也一起走了进来。共有三人，一男一女，一个小女孩。
夏明真刚要入座，看到迎面而来的那个男人是谁时，一下忘了坐下。
江卓到了陈家后就一直被自己的小表妹缠着放风筝，当然，跟被林岚拉着说话相比，他宁愿去放那无聊的风筝，他也根本不关心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客人要来，陈家的客人，关他屁事！
可是当他发现陈家的客人居然是夏明真时，他一双眼睛睁大了！
……
一顿饭，平静的诡异。
莫家勋没料到江卓也会来，猝不及防之下，担心着夏明真的反应。夏明真想要镇定，可终究架不住正坐在对面的江卓目光的炙烤，所以就算打起精神应对着林岚的客套，还是难免走神。
江卓一声没吭，没闹场，没炸毛，只是太太平平的坐下，又太太平平的吃饭。只是每每看向对面的夏明真时，眼神跟要嗜人似的。而当林岚说起莫家勋已经向她求婚她并且也答应这个事时，他的眼神又跟刀锋似的，从莫家勋扫到夏明真，仿佛要让寸草不生。
林心悦坐在江卓边上，却始终带着微笑。没人知道她想什么，也没人知道她期待着什么。
坐在主位的陈英奇，自始至终不发一言，但是他看向莫家勋的眼神却比江卓看向夏明真的更来得凌厉，来得阴狠。那是一种权威被挑衅却又不得不压制住的盛怒，那是一种或许下一刻就能让对方毁灭的盛怒。
林岚很快感觉到了江卓的异常，不知道他想什么，便又把话题扯向了他，“卓二，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让小姨妈看看啊？”说话间，又笑吟吟的看向林心悦。
江卓没料到她突然扯上自己了，听到又是这样的问题，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心气更加不顺。
林心悦这时却突然夹了筷子菜放在他的碗里，“你喜欢吃的。”
江卓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林心悦，林心悦也正看着他，笑得柔情似水。桌子底下，她还偷偷拉扯了下江卓。
江卓眉头一皱，不知道她在搞什么。
林岚却像是看出了什么，带着点惊喜的问道：“你们俩在一起了吗？”
“嗯……”
“胡扯什么呢！”
林心悦跟江卓同时发话。
林心悦脸色顿变，最后一笑跟着道：“怎么可能呢，我把二哥哥当哥哥的。”
这话现在说起来谁能相信，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不过也没人说破，只是一个个数落着江卓给她台阶。尽管如此，林心悦放在桌下的手却还是攥紧了，脸上也不自禁的泛起了红色。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陈英奇首先站起身，并对莫家勋道：“跟我上楼，我有话跟你说。”
声音带着命令，莫家勋却没有反驳，只是看了眼夏明真，又看了眼江卓。夏明真知道他担心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莫家勋便捏了捏她的手，又道：“等我回来。”
等到莫家勋一走，林岚也抱着孩子去上洗手间，江卓一把走到夏明真跟前，说道：“跟我来！”
夏明真自然不会照做，只是看了一眼还在边上站着的林心悦。
林心悦面上无甚表情，但夏明真看得出她此刻心中起伏很大，只是一直压制着而已。这么年轻，就这么喜怒不形于色，倒也难为她了。夏明真并不太喜欢面前这个女孩，对于心机深沉的人，她一向敬而远之。不过也难怪她这么不平，她对江卓的心思她也看在眼里，她跟江卓的事那天被她听到，想来也知道了不少，如今江卓在她面前下她的面子，并且现在还把她当做空气，她能忍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不过显然她还是低估了林心悦的忍耐力，当江卓也把视线投过来时，林心悦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二哥哥，你就在这说吧，我替你看着。”
我需要你看着么！江卓想要反驳，可一想，还是忍住，然后转头就对夏明真说道：“你今天不接我电话就是跟莫家勋在一起吧！”
夏明真不回答，虽然事实并非如此。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她只是一个人，她挂断电话，只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江卓见她沉默，又想发火，可顾及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后，还是忍了下来，“你以为我找你是干嘛！我是有重要的事要问你！”
他说着，又看向林心悦，见她坐在一旁沙发上不像是偷听放样子，又走近夏明真，低声道：“我查到了那个害你人的线索，我问你，你跟隆盛企业的二把手王庆有什么过节，我查到可能是他让罗老三害你的！”
隆盛企业？王庆？夏明真乍一反应，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而且还从来没打过交道！可是再一琢磨，眼睛睁大。
隆盛企业，不是明圣集团名下的么！江卓初来乍到他不知道，可她是经手过隆盛企业的访谈稿的！
“你想出来了？”江卓看着她的神色，追问道。
夏明真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很多念头，而当最后定格在刚才陈英奇听到她名字时的那个反应上时，她一下心惊了！

第36章 威胁
楼上书房内，陈英奇将文件重重的往莫家勋脸上甩去，“你到底想做什么！”
莫家勋一动，文件擦过他的肩膀砸落在地。
陈英奇见他还敢躲开，大为光火，“你是成心跟我作对是不是！你明知道我对那姓夏的怎么样，你居然还敢把她带进家门来！”
莫家勋见他说完，才慢慢道：“我追求她在你之前，所以这不算我跟你作对。”
“……”陈英奇一滞，没想到他还敢反驳自己，从前他可是从来不敢的！所以他要做什么，是要向自己示威么！就为了这个女人？！还是这女人只是个由头？！
“你跟姓夏的事，我是不会同意的！”他看着这个与他极为相似的异母弟弟，只觉厌恶透顶。
他答应季珊珊的要求派人对付姓夏那个女人，结果莫家勋很配合将人逼走从此无人敢用，可谁想到转眼他就带着她以未婚妻的身份来到陈家！他原本对夏明真无甚感觉，可现在只觉莫家勋在打他的脸！季珊珊是要她寥落，可是他却在她寥落后又对她庇护，这不是作对是什么！
莫家勋却抬起了头，他的面容平静，眼神中也没什么波澜，他只是淡淡说道：“你让我做的，我已经做到，其余的事，你不能干涉我。她已经无法再在容城找到适合的工作，而我喜欢她，我就应该保障她的生活。”
“好啊！”陈英奇笑容阴冷，“所以你一早就计划好的么！”
莫家勋不语。
陈英奇又道：“你难道不怕我把真相告诉她么！告诉她，害他的人也有你一个！”
莫家勋的眼神一闪，很快又低下头，“你不会的。”
陈英奇皱眉。
莫家勋道：“大嫂应该也不想知道有季珊珊这个人存在。”
陈英奇闻言，瞳孔立马放大，表情也变得狰狞，“你威胁我！”说完又醒悟过来，厉声道：“你怎么知道季珊珊的！”
季珊珊的事，他可是一直做的很隐秘。
莫家勋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回答。季珊珊的事，他也是无意间知道的，那天他跟客户会谈，看到一个女人上了自己大哥的车。后来他有心观察，陈英奇虽然做的很细致，可依然被他瞧出了端倪。
陈英奇此时再看着莫家勋，只觉看到了一个偌大的隐患。从小他就是个像空气一般的存在，除了父亲，从来不受任何一位陈家人欢迎。而在印象中，他也一直是个乖顺的人，别人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从不反驳，从不忤逆。他憎恶他，也堤防他，可是当他发现他丝毫不惧威胁时，他也就继续开始无视他！哪成想到，就这么一个被他忽略的弟弟，有朝一日居然露出了这样的面目！
“大哥，你不用这么憎恨我，你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争什么。”莫家勋又开口道。
陈英奇侧目，满身防备。
莫家勋继续道：“我只想过普通人的日子，陈家的一切我也不想参与。这些年你把我的母亲拘禁起来想要就此压制我，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季珊珊的事我不会告诉大嫂，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所以我跟明真的事也请你不要干涉。等到父亲离世之后，如果明真愿意，我会跟她，然后带着我的母亲一起到国外生活，不会再与陈家有任何瓜葛，你大可以放心。”
这一番话说完，平平淡淡，像是毫无情绪，陈英奇听着，却是一脸震惊。
莫家勋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欠了下身，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要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尽。
楼下，林岚的声音热闹非凡。夏明真跟江卓坐在沙发上，离得远远的。江卓盯着夏明真，脸色不大好，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没想到林岚一下子就下来了。
莫家勋走下楼后，就走到了夏明真身边，并道：“我们走吧。”
“嗯。”夏明真站起应道。
“怎么就走了，再坐一会儿呀。”林岚还要留客，但没有谁有再待下去的心思了。
离开陈家后，坐在车上，空气里有些沉默。
莫家勋想要把自己的事好好说于夏明真听，可夏明真只是说：“抱歉，我现在没心情。”
夏明真，她现在还有另一桩事情要做。

第37章 撞破
夏明真被送到楼下就与莫家勋道别，脸色平静，但看得出在压制着满腹心事。莫家勋内心有些忐忑，猜想夏明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他不能肯定，也无法排除，所以只能沉默。
夏明真却突然笑了笑，说：“我只是有点累。”
莫家勋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同样微笑着与她道别，“好好休息，我等你电话。”
“嗯。”夏明真朝他挥了挥手就上了楼。
莫家勋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她或者只是因为他的隐瞒而想起了曾经不堪的往事。如果只是这样，他相信自己能够扫除她的阴影，她现在需要缓和的时间，那么，他愿意耐心等待。
夏明真走进电梯，门阖上的刹那，笑容彻底凝固，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贾全的号码。
“后来有没有人见过季珊珊？”在一番话后，她问道。
电话那头的贾全有些茫然，“没，后来一直没听到她消息了。怎么突然问起她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夏明真看着前方，“那你有她原来的电话么？”
“有是有，可是一直打不通，之前我们有人打过，光响，没人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干脆关机了。”
“你把它告诉我。”
“你要它干嘛啊，到底怎么了？”贾全说着，却还是翻起了电话薄，很快又报出了一个数字。
夏明真记好道声谢后就挂断了电话，也不管贾全满脑子的疑问。
望着那个数字，夏明真没有犹豫，只一个个输入进去，然后拨通。如贾全所说，周炜业死后，季珊珊就彻底消失了踪迹，再没有一个人联系上她，有人说她可能回了老家，也有人说她已经出国了，正因为此，当罗家兄弟的事情出来后，她从未想过她这个可能。她一直以为，周炜业一死，所有的恩怨都结束，所有的人也都重新开始了，她实在无法想象，在一切划上这么一个惨烈的句号时还会有人纠缠着不放。可是现在看来，是她想当然了。
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找到季珊珊，再好好问清楚，一切是不是她指使的！如果真是她所为，她到底想做什么！
夏明真无法确认是否还能找到季珊珊，她的手紧紧攥着手机，听着里面的一举一动，而当电话顺利接通的刹那，她仿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电话接通了！居然不是关机状态！
夏明真将另一只手也握住手机，等着里面传来声音。可是直到电话自动挂断，都无人接听。
夏明真迟疑三秒，再次拨通。
依然无人接听。
再拨。
依然无人接听。
再拨……
夏明真的心沉下，唯一能联系到季珊珊的方式如果无用，那她又能怎么办？随着时间过去，希望渐渐落空，夏明真想着其他的途经，而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停下了。夏明真一怔，反应过来不是自动挂断而是有人接通后，浑身一震。
对方沉默，不知是谁。
“季珊珊？”夏明真却猜出了她的身份。
“是我。”果然，季珊珊的声音从那一头传来。
夏明真顿时醒神。
“你找我有什么事么？”季珊珊的声音不冷不热，却透着骄傲跟疏离。
夏明真站直身问道：“是不是你害得我！”
季珊珊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夏明真后背发寒，之前的揣测被证实，依然让人难以招架，“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季珊珊还是轻描淡写的一句。
夏明真咬住牙，“季珊珊！”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接着就是沉默，可是过了一会，却又开口道：“你想知道么，来找我吧。”
夏明真眼中闪过疑色，很快问道：“你在哪！”
季珊珊报了个地址，然后就挂断了电话。夏明真看着地址，满是惊疑。
季珊珊，居然还在容城？
夏明真没有迟疑，收拾了东西就再次出了门。可是当她拦了辆车坐进去时，心中又陡然一惊，她不知这次去面对的会是什么，季珊珊或许已经疯魔，谁知道她要做什么……夏明真觉得自己或许不该这么贸然。
该给谁留个醒？脑中浮现过一个个名字，可是最终却在一个上停止。
江卓！
在排除齐玉、莫家勋等所有人后，最后居然停在了江卓上！
夏明真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思绪排除，然后还是给最先想到的齐玉打了电话。
……
季珊珊告诉的地址在一个别墅区，夏明真到了地方后有些疑惑，很快却又明白过来。她找到门牌号，然后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不是季珊珊，而是一个面相稚嫩看起来还不到二十的小姑娘，从打扮来看，应该是个小保姆。像是有人交待过，等夏明真说明来意后就把她让了进去。
“季小姐在院子里。”她边引路边道。
夏明真跟在后面，打量着别墅的布置，欧式风格，干净又奢华，却透着冷清，像是鲜有人来的样子。走过落地窗进入一个庭院，阳光热烈，侧对着的木椅里坐着一个人，从背影看，正是许久不见的季珊珊。
小保姆打了声招呼就退下了，夏明真站了一会儿，走上前，“季珊珊。”
季珊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出嘲讽的笑容，很快又看向前，道：“好久不见啊。”
夏明真注意到她的面容没怎么变化，可是肚子却明显隆起，她收回视线，冷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季珊珊冷笑一声，站起来，“夏明真，你觉得还能为什么，你把我害到这个地步，你说还能为什么！”
她出身一般，靠自己的拼搏获得风光无数，结果却被一朝毁尽，她失了工作，失了所有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东西，还要被人人厌弃人人指责，甚至再无法在容城立足……她对她做的一切，还能是为什么！
“周炜业的死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凭什么你一点事没有？我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总该也要付出一点代价！”
“季珊珊你还有没有一点是非对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说是我害得你，那如果一开始不是你第三者插足，一切又怎么会发生！”夏明真道。
“你以为是我想第三者插足么！”季珊珊却反驳道，“如果不是齐玉逼的，我又怎么会找周炜业！”
“……”齐玉？夏明真惊诧。
“齐玉不是一直说我是小三么，不是一直说我这种人就是给人做情人命么，不是说好男人都不会看上我的么，呵，她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做给她看看！”
“你这个疯子！”夏明真无论如何想不到当初她会是这个理由，瞠目结舌。
季珊珊眼角闪过讥笑。
她一向争强好胜，齐玉三番两次挑衅她，她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你不是夸周炜业如何情比金坚如何忠贞不二么，你不是总说夏明真是你最好的朋友么，那么我就让你看看结果到底最会怎么样！更何况，那时候她也发现了周炜业身上潜在的巨大的价值。年纪轻轻便有了一番成就，将来前程如何限量！她嫁入陈家无门，可也总不至于找一个太差的！周炜业年轻有为，容貌尚佳，再好不过！
想及那时候的事，季珊珊眼中又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有不甘，有隐恨。
“你这样对得起周炜业么！”夏明真问完，又觉得多余，她怎么会在乎呢，她本来就不是为了感情接近周炜业，跟周炜业在一起后也依然怀了别人的孩子，她怎么会在乎对不对得起周炜业。倒是她，至今还为周炜业不平，为这个背叛她欺瞒她的渣男不平。
恍然想到什么，夏明真心一顿，她看向季珊珊，问道：“其实齐玉说的并没错吧，你一开始就做了别人的小三，你找周炜业，也不过是想找个备胎！”
“你怎么知道！”季珊珊的神情变得紧张。
有些话就要脱口而出，可是好在及时刹住，夏明真一笑道：“以你的性子，如果对方无家室，你又怀有身孕，又怎么甘心被当成金丝雀一般关在这个豪华的笼子里！”
季珊珊瞬间变色，却又像是暗暗放松下来。
夏明真暗松一口气，现在不是揭穿的时候，职业的敏感性，让她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季珊珊，我猜对了是吧，齐玉不过是你的借口，一切不过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能力不俗本有足够光辉的前途，可是偏偏选择了最不堪的那一条，到头来害人害己却还要把罪责全推在别人的身上！你有过愧疚么，会半夜惊醒睡不着觉么，哦，我想你也有过吧，要不然，怎么会只身前去他的墓前！可是忏悔有用么，人都已经死了，你在坟前献上鲜花再说声对不起有用么！”
“你住嘴！”季珊珊被戳中心思，面露惊惶退后半步。
夏明真冷笑，“到最后还要设局害我，季珊珊，你的心思竟然扭曲到了这种地步！”
“那又怎样！”季珊珊大声道，她不再慌张眼中只剩狠色，“夏明真，你不知道我有多厌恶你，没跟周炜业在一起时你是圈子里的佼佼者，所有人都要说你一声好，跟周炜业在一起的时候，他人虽然跟我在一起，可心里始终念念不忘你，你说，你让我怎么甘心！我是对他没多深敢情，可是我却不信我比不过你！”
“……”夏明真已然气笑，“所以你现在觉得比得过我了，住在这样一所豪宅里，肚子里怀着一个私生子，进出有佣人伺候，你就觉得比得过我了？呵呵，其实你自己都知道答案吧。你依然心虚，所以才会不接所有人的电话只在看到我的来电显示时选择接听，你的手机里一直存着我的号码吧？！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原本的意图是什么呢，让我看你现在的光辉？还是想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嘲笑我让我对你拜服？”
顿了顿，又道：“季珊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多难看。我的记忆里你是个很出色的女性，不管齐玉怎么说，我一直很敬佩你，你洒脱随性又聪明，八面玲珑却又适可而止，让我羡慕都羡慕不来，可是现在呢？季珊珊，你曾经优雅迷人，现在却庸俗愚蠢，十足一个心胸狭窄性格扭曲的疯女人！”
季珊珊胸膛起伏，她从未想过夏明真这么尖酸刻薄，可是她却偏偏将她的心思猜了个透。仿佛身上的遮掩物被扯开，季珊珊只觉狼狈不堪，她想抬起头反唇相讥，可是看着夏明真满是嘲讽的面容，硬是许久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夏明真不想再跟她多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就转身往外走。既然知道了一切是她所为，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就得好好思量了。
“你站住！”身后却传来季珊珊的喊阻声。
夏明真没有理她，此时的季珊珊在她眼里，已经一文不值。
大门就在眼前，夏明真伸手就要将她拉开，而在这时，门却在外面被推开了。有人进来，夏明真吓一跳，下意识的就退后避让。当看清楚来人是谁时，夏明真心跳漏了半拍。
陈英奇。
她居然在这里撞上了陈英奇！
不早不晚，就在她要离开时撞上了陈英奇！
陈英奇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她，目光先是疑惑，待想到什么时，很快又变得阴森。
夏明真触及到后，连忙低头，然后不待他做出下一步动作就匆忙向外走去。
想到陈英奇回过神来时的凛冽阴鸷目光，夏明真只觉不好，她加快脚步，仿佛这里成了是非之地，走晚一步，便会大事不妙。
她的预感果然没错，还没走多远，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
“夏小姐，请留步！”
夏明真回头一看，见是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追了上来，什么身份，不容疑问。夏明真装作没听到，只走改跑的向别墅区外走去。可追来的那人也加快了步伐。
夏明真心惊肉跳，不知该怎么办，她听闻过很多豪门里的阴私事，如今她怀揣的这个秘密，原本不为人知万事无虞，可现在被撞破，一切就难说了。
身后两人越追越近，别墅区外车辆难寻，夏明真拿起手机就要求救。而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
一看，竟是江卓。
夏明真顾不得其他，按下就接起，“江卓！”
两个西装的男人追上，夏明真顿住脚步转过身不再跑，只一脸防备的盯着他们。
江卓听出了她声音的异样，问道：“你怎么了？”
夏明真眼神惊惶，快速道：“我刚遇到了陈英奇……”
西装男听到这个名字，面面相觑后停下了步伐。
夏明真继续道：“陈先生请我喝茶可是我没时间，但他好像有些不愉快，如果我待会不能准时赴你的约，你可以询问陈先生……”
这番话，一气呵成，夏明真心跳如雷。
那头江卓不明所以，两个西装男却听出了里面的威胁之意，于是，再不敢往前。
这时，一辆出租车正好经过，夏明真伸手一拦，然后飞也似的逃了进去。
车驶离，心惊不已。
……
别墅里，陈英奇一个耳光扇上了季珊珊的脸，“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珊珊被扇倒在沙发上，转过头，怒目而视，“我像个犯人似的囚禁在这，连见个人都不可以么！”
“你知道被她知道后的后果么！”陈英奇厉声道。
季珊珊丝毫不惧，“知道，不就是怕被林岚知道，你在明圣集团的地位保不住么！”
“你！”陈英奇见她这般，怒不可遏，可到底不敢再动手。投鼠忌器，她的肚子里可还怀着他的孩子。
“你最好祈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否则的话，我留你还有什么用！”陈英奇说完，目光毫无温度的扫过她肿起的脸庞，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他只是想来告诉她莫家勋将要娶夏明真的事，并想让她以后不要再与夏明真为敌，却没想到，事情这么巧，居然敢在这一刻暴露！
……
陈英奇走后，季珊珊一直屏着的眼泪落下。害怕么，有；后悔吗，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也有。
她在她二十二岁的时候就成了陈英奇的情人，见不得光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情人，准确来说，床伴更适合。一开始她就知道她有家室，可是她依然奋不顾身的投向他，想要将他征服。他对她也表示出了足够的兴趣，让她一度以为，她在他心里跟别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可是一过数年，当她事业有成再不是曾经那个一无所谓的女孩时，她的身份，依然是明圣集团家主见不得光的情人。可是她没有吵闹，因为她知道，陈英奇不喜欢。他甚至早就说过，我会善待你，但你别给我找麻烦，一点也不要。
曾经陈英奇也几度让她将工作辞职，因为他可以给她足够富裕无忧的生活，可是她有她的骄傲，她拒绝了他，然后继续打拼自己的事业。她展现给他一个自立自强的女人形象，她把自己包装的足够光鲜亮丽，试图能够资本充足的与他平起平坐。她知道陈英奇喜欢这样，所以她耗费青春，又耗尽心血的试图将他拢住。
可结果，陈英奇确实对她数年都不厌腻，但是却始终没有让她上过台面。
后来她也在言语里试探过，陈英奇直言不讳，你别痴心妄想。
明圣集团虽强大，可已经无法脱离京城林家给予的资源，他无法得罪林家，自然无法抛弃林岚。
哪怕，林岚已经不能再生孕。
等到最后，她终于心灰意冷，像是死心又像是报复，她开始接触别的男人。陈英奇知道后，大发雷霆。他有他的控制欲，就算他不会娶她，可也接受不了别的男人将她染指。一番争执，感情破裂，她宣布即日举行的婚礼，他拂袖离去。
婚礼当天，他未到场，却在对面的茶楼另人送了礼物，那个手链价值不菲，是她曾经挑选许久才制作好的精品。她无动于衷，憋着一口气，又明白他终究是个绝情的人。
结果，婚礼被迫取消，而她怀有身孕的事情彻底曝光。别人尚不知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陈英奇却再清楚不过。他找她质问，她却坚决不承认。
可是后来，她再无立足之地，所有的人都指责她，将周炜业发生意外的责任推给她，周家人大闹，朋友疏远，工作无法继续，她被迫辞职，又躲了起来。可是她到底不甘心。
彼时，陈英奇又来找她，她再不否认。她的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婴，陈英奇珍之重之，并要求她搬过来并派专人照顾。他许诺她会善待他们的孩子，将来的一切都会属于他。
陈英奇重男轻女，骨子里改不了的陋习。
死亡的阴影将她笼罩，众人的指责更让她惊惶，而待看到夏明真安然无恙，甚至众人反而都在同情她为她开脱时，她突然就想，为什么不可以呢！
她答应了陈英奇的条件，却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而其中一条，就是要让夏明真也付出代价。
陈英奇当真付诸行动，并且很快看到成效，而她也如他所愿不再四处走动，只安心待在别墅里养胎。
他给她买的别墅，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他另给她一千万作为日常零用。她曾经一直拒绝，可这一次，全然接受。她的人生仿佛失去了信念，她万念俱灰甘愿做了她的情妇，那么一切就该有个样子。
可是后来，她开始后悔。曾经的她像是着了魔，坚持着，谋划着，可是到头来，一切不就是白费功夫吗。
她不是囚禁，却似囚禁。
她找夏明真来，除了她猜中的那些外，其他的，无非就是她心血来潮，想在这百无聊赖的日子里见见这位她本以为已将她打败的对手。
可是没想到，她不见败象，反而在最后撞见陈英奇。
季珊珊没有祈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她突然疯狂的想，如果当真发生点什么，那也未尝不可。
鱼死网破，那又怎样？

第38章 炸弹
一路上，夏明真的手机响个不停。
首先自然是江卓。夏明真仓促间挂断了电话，他云里雾里却也知道出了事，便毫不犹豫的又打过来追问。
从陈家他说出隆庆企业时她的惊慌，到电话里她说遇到陈英奇的异样语气，一贯穿，便像是找出了症结所在。
“难道指使罗家兄弟的是陈英奇？他为什么这么做？”
夏明真是情急之下做出的选择，私底下她依然不想与江卓有再多牵连，所以面对他直击事实真相的追问，她如实说也不是，隐瞒也不是，最终只能推说有事先行敷衍了过去。
她的心情其实也有些复杂，她并不知道江卓知道事情真相后会做出什么反应，依他之前的行径或许会再次替她出头，可是凭借他们之前的亲戚关系，或许又会有另外的结果。但不管是哪个，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她是不会这样就算了的，但到底怎么做她还要仔细思考下，她面对的不是泛泛之辈，所以她不能凭着一时奋勇而行事。而江卓这个因素太不稳定了，能不用就不用。
更何况，还有个莫家勋呢。
先前在陈家时，她就有所预感一切是出自陈英奇之手，可是当时不肯定，所以她将一切都按捺下。现在一切都已经向季珊珊证实，那么刚才按捺下的就不得不提出来了。
既然一切出自陈英奇手笔，那作为他的弟弟，作为她所在的报社的总编，他是不是也参与进去了呢？
夏明真觉得胸口有些闷，她想替他开脱，可是当之前的一些事情浮现在自己的脑海时，她却不得不又加深了怀疑。
第一次，他对她发出邀请，她拒绝，之后很久没有下文。她那时就想，行事有度的他，应当到此为止了。可是没想到，很快，他就旧事重提。那天他说了很多话，几乎将他的整个人生展露给了她，她为之动容，然后点头，愿意考虑。后来便是舞会，便是她曾经的不堪被揭破，便是罗家兄弟闹事，便是她被迫辞职，可是当那么多事情发生后，他依然不改初衷，只是在那个雪夜在车中拿出了戒指，表情诚恳的让她求婚。当时她彻底感动了，一个诚心诚意对你，不介意你的过去，也不介意你的将来，只想和现在的你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她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可是现在，当知道真相，再将所有的时间线联系起来，她的心里，还剩下什么？
她以为他是想要重新开始所以鼓足了勇气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所以哪怕一切匆忙又仓促她也觉得情有可原，可是现在，她只觉一切都是早有计划。
她甚至都怀疑，莫家勋追求她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不过因为知道了他哥哥的阴谋所以心生不忍，所以才来故意接近她想要补偿？
或者，他也参与了其中，然后心生了内疚？
他莫家勋，可是一个看得出的仁慈的人啊！
夏明真觉得自己心上像是压着块石头，她早已不再相信爱情，或者说她早已不愿再去相信一个男人，莫家勋的出现让她一度以为自己或许还能过上心里向往的安宁生活，可是现在看来，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齐玉很快也打来了电话。夏明真出发前告诉她自己要去哪里找季珊珊，一个小时后打电话来，如果她不接，就报警。当时面对齐玉的追问她没有说太多，而现在一个小时过去，齐玉再也憋不住了，便立即打来了电话。
夏明真给她报了平安，并给她说了季珊珊陷害她的事，具体怎么陷害的，没说，齐玉性子冲动，同样不适合让她知情。
齐玉听到是季珊珊所为，义愤填膺，她从没想过现实中的一个人心肠能歹毒到这个地步。电话里说不清楚，她又让夏明真干脆去她那，晚上在她那过夜。
齐玉的话提醒了夏明真，所以她只犹豫了一会便答应了下来。她有预感，江卓今晚也会来找她。
车子掉了个头开往了齐玉家中，而她刚挂完齐玉的电话，就又有人打进来。夏明真以为还是江卓，却没想到是个陌生号码。
夏明真没有立即接，她看着那个号码，虽然陌生，可她仿若已经猜出是谁打来的。
她还没做好接听的心理准备，电话却一直再响，好一会后，她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刚放到耳边，一个陌生的却又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是陈英奇。”
夏明真心一跳，果然。她不知道他从什么途径得到的她的电话号码，可就在短短的半个小时内查到，他手下的办事能力可见一斑。
或者，是从莫家勋那里拿到的？
夏明真应了一声，没有说话，她等着陈英奇先行开口。
陈英奇也没有磨蹭，开门见山就是一句：“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无非就是让她闭嘴的条件！夏明真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控制着呼吸，不让自己的紧张透过这根无形的线让对方知道。
事实上，她还没想好该做什么。
“我不反对你嫁入我陈家，你也保持沉默，如何？”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夏明真却感到好笑，她想陈英奇太过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跟莫家勋在一起是为了贪图什么么？不过从他这句话，她也知道了，电话不是莫家勋给的，莫家勋应该还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事。
她没有反驳，只是不卑不亢的道：“我要你把罗家兄弟的事情处理好。”谁给她泼的脏水，谁就负责收回去。
陈英奇沉默了片刻，才回道：“好。”
夏明真先行挂了电话，脑中开始思考。她确实有将季珊珊的事捅到林岚身边的念头，可是现在不行。林岚的背景强大，明圣集团的势力却也不可小觑，在没确保自己万事无虞的情况下，把事情捅破根本对自己不利。人家夫妻牵扯着感情和利益，床头吵架或许还床位和呢，她充其量就是个外人。所以现在只能从长计议，而首先，便是要把罗家兄弟的事情给解决了。这哑巴亏她不能吃。
接下来呢？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她现在手上等于是拿了一个炸弹，暂时震慑住了陈英奇，可自己也是危急万分。
……
夏明真在齐玉那住了一天，期间江卓打来电话，她接了一个报了平安，其余的一个都没敢接。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陈英奇的秘书打来的。他提醒她注意收看今天的报纸。挂了电话，夏明真就跑去楼下买了份报纸，一看，失言。
报纸上，罗家兄弟先前作恶多端被逮捕，在狱中招认了了诸多事情，其中一个就包括设下圈套欺诈某报社。底下还有一则副闻，是有关被欺诈报社被迫辞职的编辑主任一事。
夏明真细细看完自己被澄清的段落，不由感概，陈英奇当真是能力惊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是他一念间的事。
如今她的冤屈被洗刷，罗家兄弟锒铛入狱，甚至原来的那个记者小刘也未能幸免，该抓的抓，该罚的罚，于他人来说，当真是大快人心！
可是真的痛快么？弃车保帅，陈英奇雷厉风行甚至心狠手辣，可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呢？
报纸一发出，夏明真的电话很快又被打爆，多是原来的同事，也有几个依然有着看报习惯的朋友。他们原来就为夏明真不公，现在看到她沉冤昭雪，惊喜之余纷纷表示祝贺。夏明真接着一通通电话，感觉不到半丝的喜悦，这些旁观者越是为她高兴，她就越觉得阵阵寒凉。陈英奇太过高明，以这样的方式为她澄清，牵连最少，损失最小，不会有人怀疑暗地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人们知道的，只是一个偶然，一个巧合。
也有几个旧同事询问她是否还会回去，夏明真只是敷衍着，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她心里想着，或许再过不久，莫家勋就应该打电话来了。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先打来电话的却是江卓。
这一次夏明真没有置之不理，昨天她忽视了他好几通电话，齐玉回来时都告诉她江卓把电话都打到她手上找人了，不单单是她，贾全的电话也打过了。夏明真对此很是头疼，她不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可也架不住江卓的纠缠，她感到厌烦，却也明白这一次是自己咎由自取。那种陷于泥淖的感觉再次将她灭顶，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与江卓彻底撇清关系，她现在只能一步步来，先稳住江卓，再寻求转机。
电话一接通，对面江卓盛怒的语气便扑面而来。
“夏明真你终于知道接电话了！你特么搞什么鬼！”
“……”夏明真无言。
“你现在在哪里！罗家兄弟是怎么回事！你跟陈英奇到底有什么仇他为什么要陷害你！我已经查清楚了，隆盛企业属于明圣集团，那什么二把手原来是陈英奇的手下！……”
夏明真猜到江卓一大早打电话来是问罗家兄弟的事了，他一直在针对罗家兄弟，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当然最了解了。她也早料到他会查出是陈英奇所为，只不过查不出原因罢了。
“也没什么，一些小误会而已，已经过去了。”夏明真还是隐瞒。
“什么误会？”江卓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别管了，这跟你无关。”夏明真让自己的语气缓和。
“什么叫跟我无关啊！你不知道……”
江卓还在喋喋不休，夏明真却听到了另有电话接入，一看，是莫家勋。她无心再与江卓纠缠，所以打断他的话道：“江卓，事情已经结束了，你就不用管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转接，对面的江卓如何气急败坏已经听不见。
“喂。”莫家勋温和低沉的声音传来。
“嗯。”夏明真控制情绪，让所有暗潮涌动无迹可寻。
“有空么？中午一起吃个饭吧。”莫家勋语气没有丝毫的异常。
夏明真却感觉到了不同，他应该已经知道罗家兄弟的事，可是现在却表现的这么平静。
“好。”半晌后，她应道。
……
天气很好，坐车到了约好的地点，夏明真远远的就看到坐在窗口等着的莫家勋。他穿着一件挺括的黑色大衣，衬得他的身形格外修长。已经有两天没见过面了，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夏明真没有立即走上去，她站在街道对面看着莫家勋，心里突然涌现出了一种感觉，她跟他之间，至始至终都有着距离。单纯的上司跟下属关系时是这样，就算他表白后两个人在一起时也是这样。这种距离无关家世背景也无关地理长度，只是纯粹的觉得他们两个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哪怕一同前行，也始终平行而不会相交。
夏明真曾经也有所察觉，虽然不像现在清晰刻骨，但或多或少也有捕捉，可是那时候，她却未曾在意。她甚至想，或许那样也好，不求水□□融，只愿相敬如宾。
可是现在，还能相敬如宾么？
夏明真深吸一口气，还是提步走了过去。
莫家勋看到夏明真进来，眼睛一亮。两人入座后，莫家勋先道：“我一直在等你电话……”
夏明真一怔，恍然想起上次道别时他是说过“我等你电话”这个话的，而她……心中有事，根本没放在心上。
“哦，抱歉，这两天有点事。”她淡淡一笑。
莫家勋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菜品渐渐上桌，打断了两人间的沉默，等到服务员退下，莫家勋道：“华江报的新闻我看到了，你……有回来的打算吗？”
夏明真抬起头，莫家勋的眼神里却看不出情绪，“应该不回去了。”
“嗯。”莫家勋应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
夏明真心情有些复杂，莫家勋的样子很平静，当真像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不回去也好，你的能力已经可以去大型的报社了……”莫家勋又补充了一句，嗓子有些干哑，他低着头握着拳头轻咳了一声，又道，“或者，你愿意出国么？我们可以一起去国外发展？”
这句话太过突然，夏明真诧然。
莫家勋却不像是随口一说，而是望着她，很认真的在等着她的回复。
一瞬间，夏明真再不怀疑了，她松了一口气，淡笑道：“陈英奇跟季珊珊设局陷害我，其实你是知道的吧？”
“……”莫家勋手一紧，神情僵住。
他心存侥幸，却终究未能如意。

第39章 散场
莫家勋一早就知道了报纸上的内容，可是他心存侥幸，期盼一切当真是巧合，他甚至都没敢询问陈英奇，怕横生枝节。可是他终于未能全部放心，所以他依然邀约了夏明真，想要通过她的反应来判断一切是否如他所想。
一开始，夏明真也丝毫不露痕迹，他便暗暗松了口气，可哪知道，峰回路转，她就来了这么一句。
看着夏明真洞悉一切的冷冽眼神，莫家勋只觉招架不住。他低下头，心里生出罪行被揭露终不能掩盖的无力感来。
他这一辈子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陈英奇对他提出要求时他先是一口否决，若不是后来他提出的条件他根本无法拒绝外，他当真是不会配合他助纣为虐。
可是他后悔吗？
……
并不。
……
夏明真看着他低头沉默的样子，心如冷风过境。她轻轻的笑了笑，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不想多说。
她本以为他是最后的依靠，她做好了与她共白头的准备，可是谁知道，不过如此。
莫家勋听得她的笑声像是被刺痛，他抬起头，眼角闪过哀伤，半晌后，他终于开口，“不知道你现在还愿不愿意听我解释……”
夏明真不动。
莫家勋面露感激之色，顿了顿，他才道：“你应该看得出，我在陈家比较特殊……”
这是夏明真第二次听莫家勋陈述自己的过去，上一次她心思波动，而这一次，她只是不带丝毫感情的听着。
莫家勋的身世要追溯到他的上一辈。她的母亲姓莫，曾经是个护士，她跟莫家勋父亲的相识就是因为她的职业。彼时两人还年轻，莫父却早有了婚约，莫母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虽然伤心，但依然辞了工作，不告而别。本来以为这段感情就此结束，可是谁知道一过几年，两人再次相遇。
莫母很单纯，也很专一，虽然离开了莫父，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忘记，而也因为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存在，她也没再接受过其他人的追求。莫父的婚姻纯粹是父母包办，妻子心高气傲俩人感情一直不睦，莫母又是那么温柔可人的一个人，再加上当初是她不告而别，莫父心中因为内疚因为依恋，便一直记挂着她。如此，等再次重逢，莫父再不愿让她溜走，只紧追不舍想要将她拴在手心。
这一次，莫母没能走开，反而在不久后有了身孕。有了孩子后，她也不再想走，只安心留在莫父置办的别墅中养胎。
所谓纸包不住火，孩子生下来没多久，莫父的妻子便听到了风声，然后带着人杀了过来。他们带走了孩子，并将莫母狠狠的羞辱了一通。莫母看着孩子被抱走，五内俱焚。当时莫父正出国办事，她无人可求助，又怕孩子出事，便一个人跑到陈家门外，跪着哭着求他们放一条生路。最后，莫父及时赶回来，孩子得以归还，可莫母却因为在月子里寒风中长跪一天一夜，落下了病。
后来，莫父跟妻子不知怎么交涉的，他们没有再来找过莫母母子的麻烦，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莫父却渐渐少了往来，一开始一个月几次，到后来，一年里，也难得来这么一次。
莫母每天都等，每天都等，然后等着等着，就病了。
……
“我的母亲一开始只是头疼，疼到撞墙，后来就吃药，一开始只是一颗，后来就两颗，三颗。那时候没别人，不知道她吃多少，等到发现时，她已经不行了。当年她受了太大的刺激，后来又一直生活在阴影下，日积月累，精神终于出了问题。她开始忘事，开始不认识人，开始时哭时笑，开始四处乱走……我们带她去了很多医院做了很多检查，可都没用。
我的母亲原来是个很温柔的人，可是生病后，就性情大变，她摔打，谩骂，像足了一个疯子。而且，她忘记了很多事，可偏偏记得当年的那些事，所以她跑到陈家，跑到明圣集团，又哭又闹……
我的异母兄长，陈英奇，他同他的母亲一样一直憎恨着我们，当他的母亲去世，我的父亲瘫痪他彻底接掌明圣集团后，他便再不允许我的母亲为所欲为，然后，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命人抓起了我母亲，把她送到了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我母亲下落，可怎么找也找不着。我的兄长防着我，他知道我爱我的母亲，所以以此为要挟，提醒我，不要轻举妄动。
而这一次，他便以此为条件，让我配合他，然后告诉我母亲的下落……
小夏，我很抱歉，可是我无法拒绝……”
莫家勋说到最后，抬起头，面露哀求。
夏明真看着，却只是想笑。
“小夏——”莫家勋看着她的神情，有些紧张。
“所以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补偿我？”夏明真却打断了他的话。
莫家勋表情微顿，很快又道：“也不是全部。我知道陈英奇的所作所为会对你带来什么影响，所以我只想尽我所能的补偿你，但这不是全部。小夏，我之前说过的话全是发自肺腑，我喜欢你，也想与你一起度过以后的日子。”
夏明真没有在意后面的话，她只是想着他那句“尽我所能的补偿你”。他要补偿，所以哪怕会与陈英奇冲突也要带她去陈家，他要补偿，所以尽管她一无所有也不在意，他要补偿，所以知道她受困于这个城市便提议一起出国。
出国……多么好啊，她一直想出去走走，看看，可是她始终被各种各样的因素局限着。
他确实在补偿她，仔细回忆，丝丝分明。他帮着她的“仇人”陷害她，却还在竭尽所能的补偿她，而他之所以这么做，还是为了那样一个不得不的理由，如此一来，她又能怎样呢？
“小夏，对不起，请再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莫家勋望着她，看得出的悲伤。
夏明真心上像是被凿开了一个洞，呼呼的，不停有冷风灌入，她想她或许应该原谅他，或者应该像他说的那样，再给他一个机会，毕竟……毕竟什么呢？
夏明真一笑，低下头，慢慢的摘下了手上的戒指，放在他的面前，“抱歉。”
有些事情，过了，就是过了。
“小夏——”
夏明真笑着摇摇头，拿着包站起了身，她觉得自己该离开了。
这时，突然有人却走了过来，并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夏明真！你还真是好啊！”
夏明真转过头，就看到江卓那张怒容满面的脸。

第40章 囚禁
江卓很火大，那天他在电话里听到夏明真那番话后，虽然之后确认了没什么事，但是他还是连夜去了她家楼下等着，结果等了半宿都没等到人回来，打电话问也只说没事，让他不用等了。之后，他又等了好几天，结果还是那样，别说人了，就连个影子都没见到，打电话，要么不接，要么接了话还没说完就匆匆挂了。他是又急又气，恨不能挖地三尺将她找出来再狠狠抽一顿。
需要他时拉他当挡箭牌，不需要他了就跟避瘟神似的避开，有她这样的么！当然了，他也知道，要不是那天他正好在那个时候打去了电话，她夏明真就算找人当挡箭牌，也一定不会找他——而这种认知的，更是让他郁愤。
今天他再打电话，好不容易打通了，结果还没说俩句就又挂了，他气得肝疼，可是没办法，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在街上乱转却撒不出来，没想到，他刚想找个地方吃饭呢，转眼就看到她跟别人坐在餐厅里。这人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却是莫家勋！
虽然不知道陈英奇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对付夏明真，但人已经确定了不是么！明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却还跟罪魁祸首的弟弟在一起！难道她夏明真已经爱他爱得神志不清，宁愿跟将她害得难以在容城立足的人相亲相爱，也不愿跟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人说一番话么！
哦对了，上次他们还说会结婚呢！
两相对比，江卓怒不可遏，所以在街上看到餐厅内的人后就冲了进来，他这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点，也不顾别上还有其他客人在，上去就是一顿发泄。
“夏明真，你可真是好啊！你明知道他帮着人一起陷害你，你却还跟他在一起！”
江卓不知道具体内情，但是莫家勋身为报社主编，他死都不会相信这事与他无关！
当然，他的判断丝毫无误。
莫家勋听到这话已经变了脸色，夏明真表情也同样难堪。她万般不想再跟江卓见面，可是天不遂人愿，她避来避去还是避不开与他狭路相逢。那一刻夏明真心里除了烦乱之外更多的却是生出了一种绝望，好像她这辈子都无法挣脱开这个人的纠缠一样。
江卓生气，手腕不由自主的就加大了力度，夏明真感觉到了疼痛，想要挣脱，却始终也挣脱不开。
莫家勋察觉，便拦阻道：“江卓，你放开她！”
江卓这时根本由不得人激，听到他开口当即就是一声冷笑，“莫家勋，我警告你，你最好识相点，不然的话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夏明真最为厌恶他这样盛气凌人的样子，转头就怒道：“你凭什么！”
所谓火上浇油，江卓听到这话，更是愤怒，“凭什么？不凭什么！就凭老子不乐意！”说着，竟拉着夏明真就往外走。
莫家勋知道江卓性情乖戾，生怕夏明真有什么不测，忙要追上，可是夏明真却已警醒过来。她知道江卓的脾气，如果莫家勋再参与进来，事情只怕更不好收场，所以她虽然厌烦与江卓的接触，却还是转头对莫家勋道：“你别管了！”
江卓听到这话，冷哼了一声。莫家勋却当真站定了下来，只是他的神色有些黯淡，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夏明真被拉走。
江卓将夏明真扔进了车里，然后一踩油门就飞驰了出去。他抿着唇，脸色阴沉，像是随时都要爆发出来。
夏明真却丝毫没有畏惧，她不怕江卓，不管他是什么样子，她现在对他只有厌恶。手腕在刚才被扔上车时拧到了，疼的厉害，可是她只是握着，神色凛然。
车上两个人都不发一言，空气像是凝固了般，又仿佛散漫了浓的让人快要窒息的火药味。
车子很快就停了下来，江卓熄了火就下车并快步绕到另一侧将夏明真拉下，并拉着就往前走。夏明真看到四周是个陌生的小区，挣脱道：“这是哪里！”
江卓并不回答，只是继续拽着她往电梯里走去。
电梯坐到二十层，拿出钥匙开了门，江卓将人甩了进去，又一把关上门并锁住。夏明真看到他最后的动作，有些惊心，“你要干什么！”
江卓将她推在沙发里，这才开始说话，“你不是老要躲着我么，我现在看你怎么躲！”
夏明真看着他狠然的眼神，后背有些发寒，她意识到，江卓是要囚禁她！
“你疯了！”夏明真整个人弹起就要往门口冲，她一直觉得江卓浑，但从来不敢想有一天他竟然想要将她关起来！
江卓却拦腰阻住了她，并道：“夏明真！你别逼我！”
夏明真无法脱围，只能退后，表情却已然失控，“江卓！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江卓却厉声道，“我是疯了！可是我疯也是为了你！”
“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现在对你只剩下厌恶！难道你以为曾经发生了那么多事我跟你还有在一起的可能么！不可能了！”夏明真大声道。
“你就这么喜欢莫家勋么！他到底有什么好，我哪里比不上他你偏偏要跟他在一起！”江卓寸步不让。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喜欢谁，我愿意和谁在一起与你无关！江卓我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夏明真声嘶力竭。
“你别做梦了！”江卓却粉碎了她所有的奢望，“你不喜欢我不要紧！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你不是说我以前对不起你么，那好啊，我就来补偿你！用我这一辈子来补偿你！”
夏明真咬着牙，气血汹涌，面前的江卓像个疯子一样，完完全全的失去了理智。她无法与他辩解甚至都无法与他沟通，这种绝望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如坠深渊。她止不住的颤抖，眼眶也发热发疼，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却丝毫不察。
“江卓，你真的觉得你喜欢我么？”她哆嗦着嘴唇问道，“不，江卓，这只是你的占有欲，这只是你不甘心！江卓，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你如果真喜欢我，你怎么可能这么对我！”
江卓刚看到夏明真掉眼泪心里一软，可再听到他的说，刚要收起来的情绪又全然绽开，他难以置信的道：“我自私自利？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居然还嫌我自私自利！”
说着，他欺身上前，痛心万分，“夏明真，我为了做了那么多事你难道看不到吗！是谁在你病的时候一直守着你！是谁被你骂的狗血淋头了还向狗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回头找你！是谁在知道你出事的时候就要第一时间替你把事情解决！又是谁十年来哪怕恨你恨的入骨却还偏偏对你念念不忘哪怕走在路上都会想着是不是哪天就会再遇到你！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居然说我只是占有欲！只是不甘心！夏明真！做人要有点良心！”
“……”夏明真失言了。
江卓眼睛红了，他抬着头，像是低下眼泪就要掉下来似的。
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江卓很快却又恢复了情绪，他的眼神变得冷漠，甚至还有些不屑，他扫了一眼夏明真，依然厉声道：“我告诉你夏明真，你别指望跟莫家勋再有任何关系，只要有我在，你休想！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什么时候放你走！我看看谁耗得过谁！”说着拎起张椅子就甩向门口，然后一把坐下，眸色阴沉。
夏明真看着他复又癫狂了样子，一瞬间，心再次沉下。
……
之后的两天，日子过得艰难。手机在一次试图拨出的时候被扔向窗外，身处二十层，尽管窗户开着，却依然无法逃脱，夏明真就像是个囚犯被拘谨起来，生活范围仅在一百三十平方的空间里，往前一步，都是禁忌。没有自由，没有色彩，每天面对的只是那个始终守着他的男人。
夏明真夜不能寐，浑身都绷紧。她相信江卓说到做到，他说要跟她耗下去，那他就一定会跟他耗下去，耗到死为止。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偏执，当真跟走火入魔了一样。
可是幸好，他还有理智。
他只是拘禁她，连带着将自己也拘禁起来，他从来没有凌虐她，哪怕之后他们又争执了数次，他也依然只是愤怒的盯着她，却始终没有再做更多更过分的举动。甚至是在夜里的时候，他也丝毫未曾逾越。他只是搬张凳子抵住门，整夜靠着椅背睡，一有动静就警醒，哪怕醒来时一脸茫然。就像是怕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逃走一样。
有一次，她在窗边站久了，他都能走过来将她用力的拉到沙发边，就像是怕她随时都能跳下去一样。
夏明真心想江卓也许是真的爱他的，可是那又怎样呢？他现在将她关起来，她心里除了厌恶，就只剩下恨了。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脱的法子，可没有纸笔，无法将求救信息扔下楼；但凡有人送来电话里订购的生活所需，江卓也总是先将她关起来然后再一个人出去；她想大声呼救，可是这能有什么用？江卓甚至都说了：你要敢逃出去，我第一个就弄死莫家勋。
呵，多么无力。
夏明真想，也许死了，才能把一切都结束。
可是她想死么？
她不想死，虽然有过太多不幸，可她还没活够呢。
夏明真在江卓的盯守中度日如年的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她期待着一切会有转机，比如有人闯入，比如江卓自己先行释怀，可是这些，她都没能等到。
她等到的，只是在某一天早上起来时，她趴在洗手台上，不停的呕吐着。

第41章 重来
夏明真看着水池里自己吐出来的清水，不寒而栗。抬起头时，镜子中的女人已是满眼惊惶。
她不是第一次了，曾经懵懂无知，可是现在，已然能够足够清晰的明白这两日她时不时的恶心干呕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她怀孕了，她再一次怀上了江卓的孩子！
可是她怎么怀上的呢？她手指攥住冰凉的洗水台，任水龙头里的水哗啦啦的流着。
两个月前，她喝醉酒，被江卓送回家，然后两个人稀里糊涂的就上了床。第二天醒来便是争执，最后她离开又回来，心浮气躁间只顾得上给江卓买衣服而未想及其他，等到回来时又看到了周炜业的到来。之后又是争执，又是出走，又是加班，然后，就是第二天早上齐玉告诉她，周炜业死了……所有的一切纷至沓来，根本不给人空闲以及喘息的时间……
夏明真懊恨不已，那天加班的时候她明明想起过要买药的，可是最终在忙碌间还是忘记了……她怎么就能够忘记了呢！
“夏明真！夏明真！”门外响起重重的敲门声。
夏明真转过头，神色一瞬绷紧，可是很快，她就拭去眼角的泪，然后松一口气走上前开了门。
江卓一副随时就要将门撞开的样子，看到夏明真猝然现身，一怔，很快却又问：“你怎么了？”他看了一眼里面，确认并不异常。刚才夏明真干呕的声音他在外面听得清楚。
夏明真一脸漠然的从他身边走过，淡淡道：“大概是吃坏肚子了。”
“那要不要买点药？”江卓接的很快。
夏明真脚步微滞，却并没有回答。
江卓还是出去了，可是夏明真还是清晰的听到了他在外面锁门的声音。卡擦，像是断绝了人所有的希望。
夏明真扶着椅子坐下，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她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腹部，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不似原来的那种厌恶，却也依然没有其他人的那种欣喜。
她想这就是孽，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可是这一次，她还能舍弃吗？
江卓很快回来，手里除了药，还有面跟鸡蛋。打开门看到夏明真还在，呼出了一口气，却也没说话，只是将药放在她面前，又倒了杯水。夏明真拿了一颗含在嘴里，趁着他不注意又扔在了难以觉察的角落里。
江卓去厨房忙了，夏明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这几天一直叫的外卖，厨房除了烧水，根本没派过用场。
过了好一会儿，夏明真察觉到江卓走了过来。他把一碗面放在她面前，说：“早上就吃这个吧，不怎么好吃，但比外面干净。中午我再换个好一点的餐厅。”
夏明真看着明显煮烂的面条，再看着上面已经失了形状的两个鸡蛋，有点说不出话来。她抬头看着江卓，江卓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她想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下厨做东西，她想笑，可笑不出来。
这一天依然度日如年的过，唯一有差别的是，大概因为早上发生的事打开了某个缺口，江卓不再像前两天那样充满戾气，他似乎想说什么，可触碰到夏明真冷冽的目光时，又全部变成了欲言又止。
他或许已经为自己因为一时冲动而做下的事感到后悔，但自尊所在，他怎么也不愿承认。
夏明真似乎有些觉察到了，但没有在意，她这一天比以往更加寂静，她在思考，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下去。
等到晚上的时候，江卓没有像往常那样抵在卧室门口守着，夏明真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却也不管，只是继续想着自己的事。
江卓也在思考，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开着灯，一个人对着电视墙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他想或许不应该这样子下去，可是就这么放夏明真走，他也不甘心。
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只觉突然间，进退两难。
夜里十二点，他依然毫无睡意，想起夏明真夜里睡觉总是不好好盖被子，他便又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夏明真静静的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江卓站在床边细细的看着，心里又恨又爱。他想，夏明真为什么就不能再爱他呢，明明那时候，她是那么喜欢自己。
怎么想都想不出答案，江卓只能默默叹一口气，然后伸手给她拉上了被子。
这时，夏明真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的视线骤然碰上，江卓的手顿了一顿。
夏明真却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开口道：“江卓，你真的爱我吗？”
“嗯。”江卓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那好，我们重新开始。”
江卓表情像是僵住，眼神像是闪过幻听一般的诧异，可是当迎上夏明真再坚定不过的眼神时，他的心又一下动摇起来了，他颤着声，不敢用力的道：“你……再说一遍。”
夏明真当真一字一句的又道：“江卓，我们重新开始。”
结果，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被拥入了一具带着冷风的身体里。
江卓哭了，流了一滴眼泪，脸上却是绽着大大的笑容。他用力的抱着夏明真犹觉不够，最后甚至将她抱了起来满地转圈。
夏明真看着他幸福的样子，也轻轻的笑了。
……
江卓觉得自己简直得到了新生，他从血液里奔腾出了喜悦。他看着坐在对面的夏明真，眼睛一错不错的，怕是一眨眼就少看了一秒。
夏明真有点受不了，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这里是个豪华餐厅，四周景致宜人，夏明真看着窗外街道上走过的男男女女，暗暗松了口气。这几天来，她第一次得以离开那个公寓。外面阳光灿烂，有鲜花绽开，一切美好的不成样子。
“其实那天你误会了，那天你来的时候，我刚跟他分了手。我跟他其实已经没关系了。”夏明真看着窗外喷水池旁玩耍的孩童，淡淡道。
那个他，自然是指莫家勋。
至于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大概，是想表露些诚意吧。
江卓有些意外，很快又变得惊喜，最后却又变成歉意，他握着夏明真的手，“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当时太冲动了。”
夏明真一笑，“那以后就不要这么冲动了。”
“嗯。”江卓回答的很爽快，他将夏明真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又道，“你应该知道，我以前最听你的话了。”
以前……夏明真想着当年那个一脸桀骜的少年的脸，再看着面前这个无比乖顺的男人，失笑。
江卓却又想到了什么，“你还没告诉我，陈英奇为什么要陷害你呢？”昨天晚上问了，可夏明真却只是说累了，明天再说。
夏明真知道这事是瞒不过去的，也不在隐瞒，便回道：“因为季珊珊。”
“季珊珊？”江卓有些疑惑，也不知是因为对于这个名字感到陌生，还是因为季珊珊这个人跟陈英奇联系在一起感到奇怪。
夏明真道：“季珊珊原来是要与周炜业结婚的，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陈英奇的。”
江卓嘴巴微张，像是听到了难以置信的事。
“那天在陈家，我听你说了隆盛企业，便大概猜出了是陈英奇所为，而之前，我就已经知道陈英奇跟季珊珊的事了……”既然已经说开了，夏明真也不再保留，只是将这件事所有的来龙去脉全部说尽。
江卓听到最后，勃然大怒，“陈英奇他找死！”
顿了顿，他又怒不可遏的道：“你知不知道当初他为了娶林岚时是什么样子的，一副忠贞不二的样子，当时我就觉得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真是岂有此理了！林岚她哪里对不起他了，他要在外面找人！为了那个季珊珊，居然还想陷害你！”
听说那天打电话时夏明真正在被陈英奇的人追，他又转而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怎么告诉你呢？论起关系，你跟他们应该更亲密些。”
“胡扯！”江卓打断了她的话，“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夏明真笑笑，没有说话。
“你放心好了，现在一切有我呢。”江卓说着，眼角露出了些许锋芒。
“你想怎么做？”夏明真抬头问道。
江卓却没回答，“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都交给我好了。”
夏明真本来想问问清楚，可是突然间又不想知道了。就这样吧，对她来说，反正也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了。
江卓又想到了什么，继续了新的话题，“我就不明白了，陈英奇生平最恨第三者，当年为了莫家勋母子，他妈就没过过一天开心日子，后来他妈死，他更是将他们恨之入骨，你说他这么憎恨第三者跟私生子的人，怎么自己还在外面找了第三者又有了私生子呢！”
“林岚是不是不能再生育了？”夏明真问道。
江卓猛地抬起头。
夏明真回道：“我做编辑的时候有所耳闻。”
江卓目光动了动，最后道：“好像是，我听我妈也提过……”
“那就是了，林岚只有一个女儿，明圣集团是家族企业，陈英奇是需要一个男孩的。”夏明真分析的很透彻。
江卓一瞬有些颓然。
夏明真心中一动，不由问道：“如果是你，你也应该会这么做的。”
“怎么可能！”江卓却一口反驳，见夏明真不信，又道，“我不是他那种人，再说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女儿……”
夏明真心底，不知怎么就涌出了一些难言的情绪。
江卓以为她想到了过往，脸上紧张起来，他又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望着她道：“夏明真，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夏明真望着他。
江卓见她没反应，又道：“夏明真，我们结婚好不好？”
夏明真望着面前显得无比迫切的男人，心里呼呼呼地吹过无数道风，最终，她笑着回道：“好。”
江卓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又高兴的不知所措起来。
……
江卓没有告诉夏明真他会怎么做，他只是在知道的第二天就做出了他想要做的事。
首先，一个电话，向林岚说明了所有的一切。
其次，不经批准，就让底下人执行副董事的命令，全面卡死明圣集团的所有生意。
一旦把江卓惹着了，他会做出很多疯狂的事，而这一次，他比以往都来得更疯狂。
然后——
陈家乱了。
明圣乱了。

第42章 登门
江卓开始粘着夏明真。
看着这个自己走到哪他就要跟到哪的男人，夏明真哭笑不得。终于在有一天早上她洗脸刷牙时，她推开他凑过来的脸道：“江卓，你该去上班了。”
江卓改从后面抱住她，蹭着她的脸道：“我就一点都不想去。”
“可是你必须去啊，你不说今天还有个重要的会吗？”夏明真擦完脸转过身，将他的胸膛推开。
江卓仰着身子仔细将她瞧了又瞧，眉一展，笑道：“夏明真，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夏明真无语，忍了又忍，继续将他推开，“好了，快去吧，再不走就迟到了。”
江卓见她坚持，只好道：“那好吧，那我中午回来跟你一起吃饭啊。”
“不用，我正好要回家拿点东西呢。你晚上再回来吧。”
江卓想了想自己今天行程的安排，发现果然没时间，便只能遗憾道：“那好吧，那我把车留下，你自己开着方便些。想买什么呢，尽管刷我的卡，反正现在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夏明真笑着点头，男人的眉眼里是看得出的对自己满满的爱意，那灿烂的笑容更是像要温暖了人心。她给他理了理衣襟，又道：“你自己出门当心。”
“嗯。”
江卓留下了一个热烈又缠绵的吻才离开，夏明真将门关上，又将嘴角擦了擦。
十分钟后，她换好衣服也出了门。
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单独一个人，没了江卓在旁，她浑身放松了下来。她看着罩在身上的阳光，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走吧，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她没有给自己太多享受的机会，而是赶紧走到了停车库，找到了江卓的车。
回到了数日未归的家中，发现一切似乎都跟记忆里出了偏差，它变得狭小，逼仄，仿佛人站在里面都能受到挤压。空气中也似漂浮了很多微尘，远远没有原来那么窗明几净的感觉。夏明真发现自己并没有太多留恋，曾经她为了这个属于自己的花费尽了心血，可现在看来，发现一切不过如此。
她开始收拾东西，一个小时后，她拎着一个行李箱下了楼。将东西放进车里后，她又徒步走去了一个地方。
回来时，她开车去了银行，然后又开车去了医院。
离开医院时，她的手上拿着一份报告，早已经猜出，如今再被验证，心中依然悸动。夏明真看着图片上那团模糊的微小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手指轻轻抚过，最后，将纸撕得粉碎。
回到江卓的公寓，时间只是下午两点。她的手上还拎着一袋子菜，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江卓打来电话，询问她在哪里，午饭吃了点什么，事无巨细，一一问道。夏明真耐着性子跟他说话，最后实在受不了他的唠叨，便道：“好了，跑了一圈我也累了，不跟你说了。”
江卓自然关心她的身体，虽然还有诸多思念要说，可还是委委屈屈的挂断了。
夏明真发现江卓依然难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夏明真笑了笑，收好手机。没有江卓的房间一片安静，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了满地光辉。她走到窗前，俯瞰整个城市，一切，渺小如斯。
她来到容城，已经十年了。
门外突然传来门铃声，夏明真回神望去，却不知道会是何人。她知道这里是江卓在容城的住处，可这么久以来，除了送外卖之类的人，还从来没有谁按响过这门铃。一开始的钟点工，也早已在她入住后被江卓回绝。
会是谁呢？夏明真想着，还是上前去开了门。
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男人。衣着光鲜，年龄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眉眼有些眼熟。看到她的时候，率先露出了诧然的表情，但控制的很好，转瞬就又变成一副和善的样子，还彬彬有礼的笑道：“你好，请问这里是江卓住的地方吗？”
他一笑，夏明真便隐约知道他是谁了。江卓笑起来通常有些顽劣，但有时也会斯文又含蓄，譬如重逢后的那一场聚会上，而眼前这人的笑容，便与他笑着斯文又含蓄的样子一模一样。
江卓有个大哥，比他年长七岁。
果然，在得到肯定回答后，这个男人又笑道：“我是他大哥，我叫江成。”
夏明真对江家人向来没什么好感，如今再在这样一个地方被撞见，心中自然生出了警惕与排斥。可是她还是让开了地方，让江成得以进来。
江成进来后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环顾了一圈，然后问道：“江卓不在？”
夏明真一直在看着他，听他问起这个，默了半晌，说道：“我想，你要找的人并不是他。”
江成表情一顿，很快又笑了，却带着被看破的窘意。
夏明真收回视线不再看他。江家人只怕除了一个江卓，再无一个行事会犯蠢的人，江成如果真要找江卓，一定会先行确认他的所在地而不是贸然来到这个地方，而他，应该有很多种可以确认江卓现在在哪里的方式。夏明真不知道江成此行的目的是什么，现在她在他的眼里又是怎样一个身份，所以她只是保持沉默。甚至她都没有坐下，只是倚在沙发边，像是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
江成坐下，看着夏明真的姿势，不再年轻可充满成熟魅力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饶有趣味的笑意，他眉梢动了动，像是无意般的问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姓夏吧。”
夏明真攸然转身，漆黑的双眸变得深邃。原本她只以为他或者是江家人只是知道江卓身边有个女人存在，却没想到他们已经知道是她。所以这一次到底为何而来，也不用再猜了吧。
夏明真的眼神变得冷冽，嘴角下意识的露出了嘲讽的笑意。
江成却道：“夏小姐不用误会，这次来纯属是我个人的行为，与我父母无关。”
“？”夏明真眉头一皱，不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成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像是有点可怜般的笑道：“我远道而来，夏小姐难道连杯茶都不请我喝？”
夏明真看了他一瞬，终于起身为他去倒茶。她本不是个不懂礼数的人，有客到来先上茶的道理她从小就知道，可是今天她却没主动倒茶，却是因为当江成踏入这个房子里的时候，她已然分不清他们两个，到底哪个是主，哪个是客。
茶泡好了，夏明真却没立即端出去，江成是个聪明人，所以他应该明白她为什么没有给他倒茶，可是最后他却主动提起……夏明真越发不明白这位江家人今日前来到底是何用意。
茶上桌，夏明真退后，江成端起，很礼貌的说了声“谢谢”，然后缓缓的抿了一口。
夏明真等着他开口。
江成喝完，才抬起头，笑道：“夏小姐这么聪明，应该看得出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意。”
夏明真回得很直接：“你应该知道我对江家人没什么好感。”
江成接的更快：“那对卓二呢？”
“……”夏明真默了。
江成笑了，笑得有点棋高一着般的自得，却也没再卖关子，而是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我这次登门，其实不是来找卓二的，而是来找你的。当然，我并没有把握你一定在，我只是想碰碰运气。”
夏明真依然不解。
江成摆正了身体，又慢悠悠的道：“我这辈子最疼的人，以后不知道，但从目前来说，就是我弟弟卓二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性格他的心思，我想如果我说我是天底下最了解的人，应该不会有人敢跟我抢第一。”说着，脸上又是一副自得的模样。
江成是“弟控”，京城里的人都知道。
“夏小姐或许有所不知，前段时间卓二回家后，成日绷着一张脸，无缘无故就发脾气，有人就因为一句话惹了他，他甚至还把人家店给砸了……嗯，这些事大概发生在三个多月前的时候……”
三个多月前江卓回京城……那就是在她生病住院回来后与他发生争执的那段时间……
“我想，那个时间就是因为夏小姐吧？”
“……”夏明真抿唇不语。
江成却似看透了她的心思，笑了笑，又道：“卓二这人性情桀骜不驯，惹毛了他，谁都不会怕，各种无法无天的事他都干得出来，但是他再怎么浑，那前提也得是有人惹毛了他，可是这次平白无故的他就发起疯来，这事儿就值得推敲了。而我一想，突然就想起来，十年前他也是这样不正常过……”
十年前……夏明真抬起了视线。
江成正看着她，见她看向自己，点头道：“没错，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怀疑他是否又遇到了你。”
“……”夏明真觉得难以置信，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江成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
江成笑着解释：“卓二后来一直没有交过女朋友，而且就算过去十年，夏明真三个字依然是他的禁忌，谁提谁死。”
夏明真转过头，江卓恨她，她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后来早已知道了原因。
“那个时候我就想来容城看看究竟了，可是后来我有太多事抽不开身，我就暂时放弃了这个计划，同时我也想，或许我暂且看看事态发展也不迟。只是没想到，过了不久，这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上次我结婚，江卓回来，又开始绷着张脸，全身带着火药味……夏小姐应该无法想象，当时作为新郎的我，是如何担心作为伴郎的他如果突然又不正常了该怎么办，那场婚礼，我真是度过的备受煎熬啊！
夏明真看着他长吁短叹的样子，却依然面无表情。她愈发看不清江成这个人了，他像是有着一百张面具，随时随地就能换上一副。
“我想这次也是因为夏小姐吧？”江成又问道。
夏明真还是没应。
江成依然没追问，只是继续他的话题，“那个时候我就想，我应该去容城走一圈了，若不然，真不知道我那弟弟下一次又要不正常到怎样的地步。
只是没想到啊，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这次我的弟弟为了你，真是又不正常到了新高度。夏小姐，虽然目前我还没有什么足够的依据，但是我想，卓二擅自做主又大动干戈对付明圣集团，只怕也与你有关吧？”
“……”这下，夏明真当真是无话可说了。只是……“江卓对付明圣集团了？”
这么些天她当真是对此事一无所知。
江成：“没错。”
夏明真失声，江卓真是够疯狂。
“古有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今有江卓为了一个女人不惜赔上我恒运集团的数亿生意，哎，搭上我这个中二病永远治不好的弟弟，我实在是很头疼啊。”江成叹道。
夏明真此时相信，面前的江成是当真头疼着。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解决的，那都不是事儿。既然卓二一心想整陈英奇，那就整吧，反正我们不整，林家的其他人也不会放过的……说起来，我家卓二总是有着歪打正着的好运，事实上，我很早就想着怎么取代明圣在容城的地位而不会损坏姻亲的关系呢……”江成说着，又闲闲的喝了口茶。
夏明真这时的表情有些复杂，江成这番话按理来说不应该在这会说，更不应该告诉她，可是他现在说了……想起江成一开始的话，夏明真微微皱起了眉。
江成见她明白了，不得不赞许道：“夏小姐果然是个聪明的人。”
夏明真见他承认，眉头却并未舒展。江成一开始就说，我对你并无恶意，现在他又说了这样的话，目的，也是为了印证他一开始说的这句话。
他对她并无恶意，所以不会因为江卓的疯狂而怪罪她，反而会为了他掩盖所有痕迹。而他这次来，也只是想要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夏明真，仅仅是作为江卓一位疼爱他的大哥的身份，而不是代表江家人的身份——这，就是他要表达的全部。
“好了，我待在这也已经够久了。”江成站起来，有了要有的意图，“本来以为会扑了个空，没想到当真见着了人，我想待会我应该去买注彩票。”
江成觉得自己的笑话很有意思，夏明真却觉得莫名的冷。
江成见夏明真依然没个表情，耸了耸肩，“好吧，我也该走了，我很高兴今天能见到夏小姐，也希望夏小姐能很高兴见到我。哦，作为大哥，我想我应该给你份见面礼……”
江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我刚从国外回来，买的有些急，还请夏小姐不要见怪。”
夏明真瞥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东西，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
江成当然也不会在意，他只是说了声“再见”就转身往外走。当走到门口的时候却似又想到了什么，他顿下了脚步，回头道：“卓二还不知道我来这找你，如果夏小姐能代为保密，我想我会很高兴的。”
夏明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还是淡淡道：“我会考虑的。”
江成走后，房间又恢复了平静。夏明真将那礼盒看了好半晌，最后没有动一下，而只是将他喝过的杯子收起，并开始准备起了今晚的晚餐。
她的脑子里将江成的话一句一句浮过，最后，又一句一句消除。
作为江卓的大哥，他不反对他们在一起，但是这并不代表江家人就不反对他们在一起——她只要得出最有用的一条信息就可以了。
六点一过，门外又响起了门铃声。夏明真走去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江卓。
“你有钥匙怎么不自己开门？”她纳闷道。
江卓却一把将她拥在怀里，“我就想享受一下有人在家等我的感觉嘛。”
夏明真看着他脸上止不住的笑意，目光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过了身。
走到客厅时，江卓一眼看到了茶几上的礼盒，“诶，这哪来的？”他边打开边问道，里面是条珍珠手链，他知道夏明真并不爱这些玩意儿。
夏明真回道：“下午的时候你大哥来过。”她说话的时候正弯着腰拿东西，声音也是平平淡淡，波澜不惊。
江卓却怔住了，“我大哥？江成？”
“嗯。”
“他怎么来了！”江卓神色紧张起来，他走到夏明真跟前，追问道，“他都说什么了？”
夏明真没有回答，她只是看了江卓半晌，才问道：“江卓，我跟你在一起，你家里人会同意吗？”
“……”江卓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默了一下才又回道，“他们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只要我同意就行了！”
怕夏明真有阴影，他又拉过她的手道：“你放心好了，这是谁来都没用的，他们根本管不了我！”
“是么？”
“是！”江卓毫不犹豫。
“好。”夏明真笑了，眼神却像是笼着层纱似的，让人看不分明。
……
第三天下午，远在京城的江母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短信——
“你的儿子现在正在跟一个叫夏明真的女人在一起，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回拨过去，却显示对方已关机。
一查，号码未注册，只是黑号。

第43章 同意
江卓站在阳台上，有些气急败坏，电话那头江母每一句话都像是引子，点爆了他心底一个又一个炸点。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是不会回去的！你要不想认我这个儿子你就不认吧！……我就是这么忤逆怎么了，你养了我这么大你第一次知道我这德行呢！……我就是鬼迷心窍了怎么滴！我这辈子还就当真只认夏明真一个人了！”
啪！
手机砸墙上，又落在地上，却完好无损。
江卓绷着张脸盯着手机一会，恍然想起昨天已经答应夏明真不再摔手机了，朝屋内飞快的瞅了一眼，发现人没在看他，忙上前一步弯下腰将手机捞起。
夏明真正坐在沙发上抱着茶杯看电视，她用余光看了江卓一眼，就又转过头看向电视里的那些男欢女爱。她的脸色平静，因着电视里的某些台词还能露出浅浅的笑意。
江卓走进来时，有着做错事后的心虚，见到夏明真这么平静，心虚就又变成了内疚。
这几天京城那边不停有人打来电话，都在质问他是不是又被姓夏的女人纠缠上的事，还不停让他马上回家一副强行阻拦的架势。接第一个电话的时候他不知道母亲已经知道了，所以夏明真就在旁边也没避开，结果，就被她听了个完全。她倒没什么反应只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可是他心里就不是滋味起来。
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结果还是他那边要阻拦……他可不想重蹈十年前的覆辙，所以干脆公司也不去了，只一天到晚在家守着夏明真，并信誓旦旦的道这次我一定不会让我们分开的！
他是真这么想的，他甚至都愿意舍弃一切只换个与夏明真永远在一起。
只是他到底低估了京城的压力，电话一直打来，态度越来越强硬，甚至都有了你再不回来我就直接过去拿人的架势。
江卓并不怕他们，十年前就不怕，现在又怎么会怕，他只是担心这样会影响了夏明真，会让她又生出什么不好的情绪出来。
江卓走到夏明真身边，搂着她的腰坐下，表情不太好看，声音却足够坚定，“夏明真，你放心好了，这一次我决定不会离开你的。”
夏明真穿着连衣裙，长发垂下间露出了白皙光洁的脖颈，侧过头的时候，逆着光，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些不真切。
江卓见她笑着，猜想她现在大概是高兴的，心里就好受了些。只是想到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告的密。
他跟夏明真在一起隐瞒的很好，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而且都是极为可靠的，他不知道到底母亲到底是从哪得到的风声。倒是也在第一时间问了大哥，可大哥说没有，那么就一定不是他——江成犯不着为了这事欺骗他。那么还有谁呢？
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江卓想着那天在公司自己跟夏明真打电话的时候，林心悦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身后，就觉得，应该就是她了。
林家这丫头，从来就让人不待见。
“夏明真，我们现在就去领结婚证好不好？”生怕再有变故，江卓又道。
其实他一直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知道家里人是不会同意他跟夏明真在一起的，所以干脆先不告诉他们，只把生米煮成熟饭了再说，到时候证一领，他们再反对也没用了。那天他提出结婚的要求，夏明真也同意了，事实上那天他就想拉着夏明真去领结婚证，可不巧，那天是假期。后来再要领，夏明真就说先不着急了，怎么也得挑个好日子。他没想到夏明真还有迷信的一面，为此还笑话了她，结果她却说这是人生大事一定得慎重点，当时他感动的不行，觉得夏明真当真是要跟他过一辈子了，所以虽然觉得有点晚，但还是依她了。
而这好日子，是得一个月之后。
“夏明真，咱们把证领了，他们就没话说了。”江卓又催促道。他本来想等的，可是现在等不急了。
夏明真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低下头沉默着。
“夏明真？”江卓有些不安。
半晌后，夏明真抬起头，神容平静又认真的道：“江卓，我觉得你应该回去一次。”
“啊？”江卓很是诧异。
夏明真低下头，轻声道：“你难道觉得我和你的家人一辈子都不会见面了？”
江卓突然有些害怕，夏明真周身的气息突然变得低迷起来。他扶着她，想让她看着他。
夏明真笑了笑，道：“江卓，你一直没有告诉你家人我们在一起了，是因为知道他们不会同意的吧？可是现在就算我跟你把证领了，你觉得他们就会当真接受我？江卓，就算我不想，可我跟你的家人总有见面的时候，难道你想让我永远处于不受欢迎的位置？”
“夏明真——”夏明真微笑的样子让江卓动容，因为她说的话听着是那么心酸。他想反驳，可是找不到反驳的话，因为她说的都对。
“江卓，回去吧，回去了，跟他们好好说一说，也许就说通了呢？我是相信你的。”
“夏明真——”看着夏明真眼中坚定的表情，江卓突然无言了。心底的内疚越来越深，这几天夏明真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他以为她不在乎，可是她到底还是在乎的。怎么能不在乎的，谁能不在乎自己另一半的家人对自己的看法，她又不是他江卓，怎么可能做到当真不管不顾。她这几天一直没提，也许就是不想让自己为难吧。
她夏明真，就是这么好的人。
“如果还是说不通，那也没关系，至少我们尽力了……”夏明真又道。
江卓没有让她说完，只是将她搂紧怀里，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想尽办法让他们接受你的！如果他们一直执迷不悟，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永远跟你在一起，最多这辈子就不跟他们来往了！”
他愿意为了夏明真去迎接家庭的火力，他愿意拼死争取一次。
“嗯。”夏明真闻言，伸手轻轻抱着她，嘴角泛出了淡淡的笑意。
江卓从来很听夏明真的话，再加上他一心想为夏明真赢取一下在家中的地位，所以当天他就订了次日下午的机票。
坐在飞机上，他的嘴角也始终带着微笑，因为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出门时候夏明真的模样。
出门时，他感到不舍，就抱着她说：“等我回来。”
他听到她应着，可还是不放心，便又道：“不管发生什么，你统统不要管，只要等我回来就好了。我不会待太久，不管顺利不顺利，我明天肯定回来。”十年前的事让他至今心存阴影。
“嗯。”然后，他就又听到怀里女人应了一声。
看不到人的表情，他依然忐忑，便松开她的身体，让两个人面对面，带着孩子气般的再次叮嘱道：“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然后他就看到她笑了，笑得温暖又美丽：“好，我等你。”
得到承诺，他便笑了，他知道夏明真从来不会撒谎，她答应了他，她就一定会做到。他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那一刻他仿若觉得刀山火海都不怎么害怕了，因为他最心爱的人，会待在这里等他回来。
江卓想着夏明真笑得模样，眼睛里全是温柔，他想，这一次，不管怎样，他也一定要让家里人同意了。
……
一个小时后，他回到了江家。而江家所有的人，早已严阵以待。
江母坐在沙发上，阴沉着脸，今天她誓要让那不争气的儿子彻底死心不可！哪怕这是场恶仗，哪怕他还像十年前那样绝食威逼，她也一定跟他耗到底，让他再走不出这江家的门！
她真是快被气死了！
门外传来汽车的关门声，接着便是佣人快速进来禀报：“二少爷回来了！”
江母看着门外正走进来的声音，坐正身体，脸色又阴了三分。而待看到江卓进门后的样子时，更是一下阴沉到了极点。
江卓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摇摇摆摆走进来的样子，简直就是浑身轻松，整个一炫耀！这是一点没当回事一点没将她放在眼里么！
她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混账儿子！
江卓确实轻松，既然已经想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那也就没什么怕的了。他走到客厅，视线一路经过捧着茶看不出情绪的父亲，边上嘴角始终含笑的大哥，以及看着他露出无奈表情的大嫂，他一个个喊过，最后才把视线看向一直盯着他的江母。
“妈，我回来了。”他喊道。
江母冷哼一声，厉声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战火一触即发，所有人都眉毛一跳。江成看向江卓，等待着他这不正常的弟弟再次发疯。
谁知——
扑通一下，江卓跪在了江母的面前。
“……”所有人都哑住了。
江母大惊失色，腾地站起：“你这是干什么！”
江卓腾腾往前挪了几步，挺直了腰道：“妈！我知道先前是我不对了！可是你就成全我吧！我是真心喜欢夏明真的！”
“噗——”江父一口茶喷了出来，感觉自己在儿媳妇面前失态了，忙站起身走开去收拾。
“你——”江母听着他这话，差点又被气死。她还以为他是真知道错了，哪知道竟然是为了这个！
江卓却满不在乎，只是把腰挺得更直。回来的时候他想了一路，他知道这回硬碰硬是不行了，虽然他心里憋着气，但是为了夏明真，他不介意服一回软讨一回饶。他不知道行不行，但不试一下怎么能知道结果呢。
“妈！我之前以前是我浑，但是我真的是喜欢夏明真，你看，十年前我喜欢，十年后我还是那么喜欢，甚至更喜欢，你说你何苦要拦着我呢？我求求你行行好，你就成全我们吧！”
江母气得哆嗦，“江卓！你就为了这个朝我下跪！你长这么大，有低下头求过我吗？你现在为了姓夏的女人，竟然朝我下跪！”
“妈！您能别这么无理取闹嘛！我朝您下跪是为了表达我的态度，我这辈子非夏明真不娶了，我这不是不想跟你吵架么！妈，人夏明真真的是个好姑娘，她就是家庭背景不咋地，可我们家又不缺钱啊，只要人好不就行了么？”
“我说不行就不行！她哪里是个好姑娘了！要是好姑娘，能那么小年纪就跟人睡一起！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这些年都还跟人订过婚！江卓！你是被灌了什么*药了！这样的女人你都要！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丢什么人了！”江卓见母亲居然这么说夏明真，不干了，腾地站起就道，“当年要不是你阻拦她能跟别人订婚么！我还没跟你说你居然还先提起来了！你说你这人心眼怎么这么坏呢！夏明真到底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你知道她当年都遭遇什么了么！你们对她污蔑造谣！她差点没自杀！她以前多么优秀的一人，清华北大的苗子啊！结果全被你们毁了！你现在还好意思说她丢人！哦，我还忘了告诉你！你不是一直盼着我们哥俩早点结婚生子让你早日抱孙子么！我现在就告诉你！当年要不是你使坏！现在你孙子都能上小学三年级了！”
“什么！”江母变色。
江卓冷笑一声，“没错！当年夏明真已经有了咱们江家的种了！就是因为你！逼得她们受尽冷嘲热讽！逼得她们不得不搬家！逼得她们不能把这孩子生下来就只得上医院弄了！江夫人！那是个男孩！您亲孙子！要是活到现在早就活蹦乱跳喊你奶奶了！可现在！全没了！”
“……”江母睁着眼睛，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江卓却不罢休，他继续大声喊道：“您说您是不是罪魁祸首！您说您是不是杀人凶手！还有！我跟您说过一百遍了！当年是您儿子非要缠着人夏明真！而不是夏明真死皮赖脸缠着你儿子！”
“啪！”
江卓话还没说完，就觉脸上被重重的挨了一巴掌。他龇着牙抬起头，却见江母眼中噙着泪水正一脸愤怒的看着她。
“我是杀人凶手！我生你养你！我现在在你眼里就是杀人凶手！”可是说完却又一下瘫坐在沙发里，呜呜呜的哭起来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么个儿子……”
江卓见到自己母亲哭了，一瞬有些反应不及。江母从来强势，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见她哭过，还哭得这么伤心……
“江卓！”江成在边上喊道。
江卓转过头看去，见自家大哥皱着眉眼神闪烁着，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那番话他大概是说重了。
“江卓！还不跪下认错！”江成又拿眼神示意。
江卓本不愿意，可见江母还捂着脸哭着，终究还是跪了下来，跪一次是跪，跪两次也是跪，无所谓了。
“妈！刚才是我把话说重了，可我这不是在气头上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脑抽起来自己说的话就没数。”他嘴上道着歉，可话里的诚意怎么听都掂不出多少分量。
江母不理，只是继续哭着。
江卓便有些不耐烦，“您生气也好不生气也好，我的态度还是坚决的，我这辈子就是只认夏明真一个人了，您要答应，合家欢喜，您要不答应，您就当白养我这个儿子了。反正这辈子，我是一定要和夏明真在一起的！”
“你这个畜生！”江母终于抬起头，朦胧的目光中依然还是执拗的反对。
江卓浑然不惧，他见江母又有了骂人的气势，身体一松，他站起身道：“畜生不畜生，也是你们生出来的。反正我话就撂这了，您要真觉得我丢脸，就跟我断绝关系吧，您生我养我我这辈子不能报答，下辈子做牛做马我再报答您！”
“你！”江母气噎。
“妈！”这时，江成又开了口。
江母听到他说话，忙道：“你们都哑巴了么！还不拦着他！我们江家不能丢这么大的人！”
“妈，我看就算了吧。”江成却道。
“什么！”江母看着他，一脸难以置信。
江卓亦是。
江母反应过来，对着江成厉声道：“老大！连你也帮着他胡来！”
“妈！我不是这意思。”江成走到江母跟前，将她摁下，又安抚道，“妈，不是我由着卓二胡来，我只是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卓二真的跟那夏明真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坏事。”
“怎么不是坏事了！”江母忙要反驳。
江成抚着她的后背赶紧打断，“妈，您仔细想想，以前，卓二是什么模样？今天卓二又是什么模样？以前卓二捅了再大的篓子，他有承认过自己的错吗？他就是个明知道自己错了也宁死不肯承认的人，可是今天呢？他上来就给您跪下认错了，还细声细气的朝您求情，你说这要说出去，谁能信？”
“……”
见江母失神，江成看了江卓一眼，又微笑着对江母道：“咱们再往远的说，以前您最头疼卓二的性子，觉得他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您时时刻刻担心他的前程，就怕他这辈子都没出息给毁了，可是现在您看，他主动提出要求去容城接管分公司，还为了分公司的经营劳心劳力，您说，换了以前，他能干出这事？”
“……”
“妈，虽然咱不想承认，可是咱们不得不承认，那夏明真确实对卓二影响巨大。您说要不是为了夏明真，他能这么做？我甚至都想，他能这么做，还都是夏明真督促的，再甚至他今天能回来，也都是人夏明真让他回来的。”说着，江成看向江卓，笑着问道，“卓二，是这么回事吗？”
“……”江卓眨巴了一下眼睛，终于明白江成为什么要这么说了，这是在帮他啊，顾不上高兴了，他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都是夏明真让我这么做的！”
“妈，您看，我说的没错吧。”江成顺势应下，又对着江母开始谆谆善诱，“我以前也觉得那夏明真配不上我们卓二，可这人世间就是讲缘分不是？十年前他们遇上了，分开了，没想到十年后又遇上了，这就是缘分。卓二这人您也清楚是什么样的人，认准了，就是一辈子不会更改的，您看，十年前您费心费力了那么久，可十年过去，身边那么多女的，他一个都没看上不是？我敢打赌，就算这次再让他们分开了，可再一个十年过去，他江卓依然还能惦记那个夏明真。这是病，并且无药可医了！”
“……”
“还有那夏明真，其实还真没你想的那么坏。我上次去容城是要找卓二没找到，结果在他住的地方就遇上了她……我心里一直挺好奇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让我们家卓二死心塌地这么多年，所以我就故意留下跟她说了会话，结果这话说完……”说到这里，江成停了下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副回味又觉得为难的样子。
江卓满脸好奇，甚至江母的眼神也变了样。
“这话说完啊，我就服了！”江成终于开口道，“那夏明真，漂亮，那就不用说了，还聪明！那是非常的聪明啊！妈，您觉得我够聪明吧，可在她跟前，我就觉得我弱了。你都不用跟她说什么，她就能猜出你心里想什么要做什么，根本就不给你卖弄的机会。我长这么大，还真是很少遇到有女人像她这样。漂亮，聪明，冷静，还得体大方，当年要是换了我遇上我，我估计我也得沦陷……”
“江成你说什么呢！”一边的大嫂听着，忍不住了。
江母也白了他一眼，“你媳妇都在这呢，有你这么夸别的女人么？”
而江卓呢，简直要给他哥跪了。为了帮他，他也真是够拼的啊！
江成见老婆恼了，忙安抚道：“当然了，幸好我没遇上她，不然我就要错过你了！”说着，又偷偷的孽了一下老婆的手。
大嫂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转过头来对着江母道：“妈，你看，江成这么夸弟妹，以后我可怎么办啊！”
“什么弟妹啊！”江母反驳道，语气却没刚才那么强烈了。
江成赶紧又道：“妈，您看，卓二那智商，就得找个聪明的能压得住他的女人管着，要是找个智商低的压不住他的，以后他不得继续混啊？还有啊，其实您也甭觉得丢人，这都什么年代了，不就跟人订过婚么，多大点事！咱们身边，多的是悔婚再嫁的，男的嘛，娶戏子娶离婚的都有，您说就一订过婚的，有啥啊？最多他们也就一时议论议论，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这被一时议论跟换回个永远的乖儿子好媳妇，您觉得哪个划算？”
“好个屁！”江母依然不松口，“你们别跟我扯，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妈！”江卓见她又是油盐不进，气得不行。
“好了！”这时，边上却又传来声音，抬头一看，原来是换衣裳回来的江父。
“老头子——”江母站起身，有些委屈。
江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江卓一眼，道：“就这样吧，闹了这么多年，还没闹够啊？你要不喜欢人家，到时候就分开住，别碰面不就行了。”
“老头子！”江母没想到江父居然也会这么说，眼睛瞪直了。
江父坐下，又捧起茶：“行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些年我都想开了，你还没想开？你觉得你要再坚持下去，江卓能听你的？算了算了，是好是歹都是他自己找的，到时候被人笑话被人议论也都是他自己的事，随他去吧！”
“老头子！”江母脸都气绿了。
江父却没再搭理她，只是看向江卓，道：“你大了，我们也管不了你，你要结婚也都随便你，但是婚礼你别指望了，低调着办了就行了。以后啊，你们就在容城过着，把分公司打理好就行了。我也不要你们孝敬，我这有万妮就行了。”
大嫂听到自己被点名，忙道：“爸——”
江父看了她一眼，道：“你不愿意？”
大嫂对这位公公总是有点发憷，可想了想，还是道：“我就觉得要是我跟弟妹他们一起孝敬您那就更好了。”
江父收回目光，不置一词。
江卓这回却不佣人提醒就反应过来了，他扑通一下再次跪下，“爸！妈！你们放心！我跟明真一定会好好孝敬你们的！”说着，还砰砰砰连磕了几个头。
反正已经没下限了，不介意更没下限点。
江父目光动了动，可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道：“快滚吧！”
江卓闻言，站起就要走，可是一想，赶紧停下，“我明天再走！今晚我留在家里过夜！”
“哼！”江母冷哼一声，可最终还是朝着厨房走去，她得提醒佣人加菜。
第二天中午，江卓是带着满心满脑的欢喜离开的江家，踏上的飞机。
蓝天白云在侧，他幸福非不能自已。
他成功了！
他终于让家里人答应他跟夏明真在一起了！
不能太棒！
想着登机前给夏明真打的最后一通电话，他嘴角的弧度就更上扬了。
他说：“夏明真，我现在就坐飞机，我在家里等着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那么重大的事情，他一定要当面告诉她，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电话那头，夏明真也像原来一样回道：“好，我在家等你。”
江卓看着高空，满心雀跃。
下了飞机，江卓上了早就安排好的车一路往公寓飞驰，路上风景虽好，不及家中颜色。江卓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一路开到公寓楼下，不等车锁好，他就快步往电梯跑去。
夏明真现在在干嘛呢？看电视？睡觉？还是准备今天的晚餐？
电梯门开，江卓走到门口，不假思索的就摁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待会她开门，他一定要将她抱起来转圈。
叮咚——叮咚——
江卓眉头皱起，怎么没人开门？想着或许是在忙，他笑着掏出钥匙自己开了门。
屋内，静悄悄的。
“夏明真？”江卓一边关上门，一边往四周看着。
没人应答。
江卓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发现还是没人。
出去了？
江卓在客厅沙发里坐下，拿出了手机，结果还没拨通号码，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纸。
——江卓，你对我的爱，我无福消受，也不愿消受，因为我根本不爱你了。我走了，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如果你再来纠缠我，我想，我真的会死在你面前。
如果，你再来纠缠我，我想，我真的会死在你面前……
我想，我真的会死在你面前……
死在你面前……
颤着手再拨通号码，却被告知，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开着车飞速来到她的家中，结果，这套房子几天前已经转手。
看着空茫的天地，江卓，如坠深渊。

第44章 两清
房间里阴惨惨的，江成看着窝在沙发里的江卓，有些于心不忍。
三天前他离开家时还是那么鲜活，可如今他就像只剩下个躯壳般，了无生机。胡子长出来了没剃，脸色晦暗憔悴，眼窝深陷，甚至身上的衣服还是走时的那身。
他永远忘不了昨晚自己这个从来飞扬跋扈的弟弟打电话来时的声音，低沉嘶哑，又带着悲痛绝望，好像下一刻就要承受不住而崩塌，他说：
——哥，夏明真走了。
有多久他没这样正儿八经叫过自己一声哥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十几二十年前，他贪玩从树上摔下来，一头的血，他背着他往医院赶，他趴在他的背上哭着喊：“哥，我是不是快死了？”
他这个弟弟从来桀骜不驯，不服软，不示弱，遇到再难的事情都是先扛再说，惟有害怕到了极点，无助到了极点，才会寻求人的帮助，并且愿意找的人，除了这个永远由着他的大哥，再无别人。所以当他接到他只有一句话的电话时，他立即就令人定了最早的那班飞机。
江成很想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脑袋，可最终还是忍住，虽然他一直把他当成一个还没长大的弟弟，但是事实上，他已经三十好几，而他也已经快三十了。
他拉着张椅子在他边上坐下，保持着平静的问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在江卓的面前，他希望自己是个永远可以依靠的大哥。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他只能循序渐进的询问。
江卓抬起头，目光凄楚，眼中红血丝满布，他张了张口，声音没出来，眼睛却红了，“夏明真走了。”
“什么时候？”江成不动声色的问道。
江卓低下头，神色痛苦非常，“三天前。”
“……”江成有些意外，但还是轻声道，“为什么？”三天前，那就是他回来之后或者回来之前。但不管是怎样，都有点不合常理。
“我不知道，我回来她就不见了，就给我留了张纸。”说到“纸”字，江卓声音一哽。
江成这才注意到他身边放着张纸，探身拿来一看，就算再克制，心也波动了。他真没想到，夏明真会留下这样一个纸条。
这是多决绝啊，这是对江卓有多恨啊！可是不应该啊，那天他来时她还好好的……
江卓却已经开始掩面，“哥，你说她怎么能这么狠，一切都是好好的，她说走就走了。她把我骗的好苦，我上飞机前还给她打了电话，她也接了，说会在家等我，可我一回来她就不见了，手机也关机，跑她家去，她甚至都已经在几天前就把房子卖了！哥，她一早就想走了，她只是一直骗着我，她让我去公司，自己跑回家去处理她的房子，为了早点卖出去，她甚至把价格放到最低！她让我回家跟你们好好说清楚为她争取一下，我争取了，甚至不惜跪下磕头，可她呢！她从头至尾都在骗我，我那么相信她，那么听她的话，可她一直都是在骗我！”像是压抑了太久，江卓纵情的申诉着，可声音越来越哽咽，直至泪水落满脸。
一开始他愤怒的，而现在，当最初的愤怒过后，他只剩下了伤心，无法控制的却足够让人痛到窒息的伤心。他曾经觉得男人流泪最丢人，可是现在，他根本管不住那些眼泪了。
他从来没想过夏明真会骗他，他也根本不会想到夏明真会骗他！她做的那么好，给他做晚饭，给他晾衣服，把他的公寓打扫的一干二净，就像个女主人一样。甚至他走的时候，她还将他送到门口，还信誓旦旦的说：好，我等你回来。那时候他多么幸福，可是现在，就感觉一切像个笑话一样。
她一直在演戏，他却傻傻的一直信以为真。
可是他为什么不怀疑呢，她之前表现的那么抗拒那么冷冽，突然间就说重新开始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怀疑呢！一切早有端倪了啊，他晚上抱着她睡时她会浑身僵硬，他想跟她缠绵的时候她会推说不舒服，甚至她看着他笑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可眼神始终是冰冷的。他为什么不怀疑呢？只因为那时候他只是欣喜的想着，她终于看到了他的用心，她终于被他打动，她现在的不适只是因为破镜重圆，只是因为他还做的不够好。他真的，只是这么认为的。
江成看到自己的弟弟竟然哭了，心里很是难受，长这么大，他哭过几回？上一回见他哭，还是十年前，也是为了夏明真，可却是背着人，被他看到了，他还恼羞成怒冷着脸离开，哪像这次，遮掩都不遮掩一下。他想他家卓二这回是真伤心了，是真受到挫折了，他想这样或许是好事，经过了这一茬，他也许就会成熟了就会懂事了，可是一想着以后无法无天的卓二有朝一日也会变得跟他一样，锋芒收尽情绪皆无，他又觉得有些遗憾。
想到自己的事，江成叹了口气，回归正题，“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虽然江卓说的很委屈，但下意识里，他还是觉得背后一定另有隐情。他只见过一次夏明真，但是在他的印象里，那样一个聪明又冷静的女人，不会无端的做出那样的事。
而他的话却像是一把刀插-进了江卓的心，他痛苦的呜咽一声，抱头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把她关在了这里，不让她出去，可是后来我道歉了！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她已经原谅我了……”
“好，你把事情从头至尾跟我说一遍，你为什么要把她关在这里，你们重逢后都发生过什么……”当听到江卓居然把人关起来的时候，江成只想扶额，他似乎明白了些缘由，但他此刻并不能多说什么，江卓又激动起来，他只能继续安抚着他，引导着他。
江卓听到这个问题却是一怔，好像是在回忆，很快却又开了口，声音却更加痛苦，“我没想到会再遇上她，那天我遇到贾全，他说晚上有个聚会问我去不去，我觉得无聊就答应了，结果我一进去就看到了她……我有十年没见到她了，这十年里我常常会想起她，可是她的样子却越来越模糊了，我那时候还想，也许再过不久我就能忘记了。可是那天，那么多人，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她变了很多，甚至跟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可是我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哥，你知道我有多恨她，我一直以为我对她除了恨再没有其他了，可是当我认出她的那一刹那，我第一反应出来的却是欣喜，我想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找到她了，可是那个时候，她却已经有了未婚夫……哥，我真的是不甘心，我想了她十年，恨了她十年，她却一个人过得好好的，跟人恋爱，跟人订婚，好像从来不曾想起过我。凭什么，当时我就想凭什么，凭什么你当年把我甩了你却能继续生活的好好的，所以我跟疯了一样不停找她。她去洗手间我堵在路上，晚上回家了我又回去找她，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她把我甩了，玩弄了我，我怎么可以让她知道我始终惦记着她，所以我嘲笑她，辱骂她，想要发泄着我十来年的怒火来掩盖我一直没有忘记她的事实，可是越这样，我越发现，我根本离不了她……”
这是一段稍微遥远又足够详细的回忆，江卓不停述说着，从重逢到几次争执，到周炜业意外身亡到莫家勋的突然出现，从他四处奔波寻找幕后黑手到最后一时悲愤将人囚禁家中……一点一点，统统说尽，丝毫不漏。而江成，则至始至终静静聆听着。他心想，他家卓二当真是对那夏明真用情太深，那么细微的事情都记得那么清楚，就好像从不曾忘却始终铭记在心一样，可是他又是那么莽撞而冲动，明明对夏明真一片真心，却从一开始用错了方式。一开始一步错，到后来步步错，再企图挽救，却已是来不及，等到最后，干脆将错就错，然后，覆水难收。
他已然明白了所有事情发生的缘由，却分不清孰对孰错，青葱岁月里的两个人年少无知却相亲相爱，可是等到分开再重逢，原来单纯无邪的两个人却都成了利刃，这十年里未解的误会便是上面的锋芒，一旦对峙，便是不将对方刺得鲜血直流不罢休。一个偏执冲动，一个又如何称得上冷静平和。
他想，夏明真也许就是江卓这辈子的劫难，他一辈子富贵荣华享不尽，从不曾遭遇过什么磨难，于是就让他遇到了夏明真，让他尝遍他在其他地方尝不到的苦辣酸甜。那如今是让他适可而止，还是让他继续执迷不悟呢。
江成深吸一口气，有些左右为难。夏明真的决绝他感受的再深刻不过，而江卓，他想，他也一定感受到了，如果不是这样，依照他的性子，当他发现自己被欺骗后，他定然是不找到人不罢休。他现在只是留在这间公寓里哪都没去，那他一定是被夏明真留下的那张纸震慑住了。到底是将夏明真看得太重啊！
“卓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成终于开了口，等到江卓抬起头，才又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算了吧。”
江卓的目光一颤。
江成又道：“夏明真这么决绝，是宁死也不愿跟你在一起了，你就算再找回她，结果又能怎样？难道你真的想逼死她？你应该比我清楚她是不是说到就会做到的一个人。”
“可是……”
“她不爱你，你再爱她也没用。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快乐，适时放手，有时候才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你刚才不是问到底是谁向妈告的密吗？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夏明真了。”
虽然已经猜到，可是江卓还是难以承受。
江成有些不忍，但还是继续道：“我问过妈，她是收到一条短信才知道你们的事，而打过去时却是关机状态，查了一下后也只是个黑号，你说是林家那丫头所为，我看未必。夏明真一心想要离开你，自己告密，我想她应该是想让我们家给你施压，他们曾经拦过一次，也许还能拦第二次呢？她被你关起来，又被你威胁，她想到这样的法子摆脱你也不意外……”
“哥——”江卓痛苦的哀嚎，显然不想再听。
江成却没有就此罢休，他只是顿了顿，便又道：“所以算了吧，这辈子爱过也就爱过了，她欺骗了你，可是归根结底还是你伤害了她，你怨不了人。就这么让她走了吧，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再无关联再无牵扯不是很好？卓二，看开点，这个世上有很多精彩的东西，值得去做的东西，为了一个女人，没必要。以前你心中有气耿耿于怀也就罢了，现在你跟她成了这样也好，你对不起她，她也对不起你，就彻底两清了吧。”
“哥！”江卓再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彻底两清这句话，太虐心。
可是不两清，还能怎么办呢？
“你让我再想一想，再想一想——”最后，江卓无比哀伤的恳求道。
……
夏明真离开的事很快传回了江家，一时间又引起一阵哗然。江母无论如何没想到夏明真会来这一出，气愤不已，心疼儿子之下，又赶紧打电话让江卓回家，可江卓，只是拒绝。
江卓依然留在容城，为什么，没有原因。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待在家中不吃不喝，他开始走出去，上班，开会，批文件，像正常人一样，却比正常人更加忙碌。一日三餐他也会吃，但是得有人提醒，如果秘书忘记了，那少一顿也不会察觉。他本是个肌肉匀称的人，可是短短一个月，原来正好的衣服都大了一圈。
他也不再发火，沉默寡言，就跟换了个人一样。耐心也变得极好，不管多长的工作汇报或者会议，他都会耐心听完，但如果仔细观察，很多时候都能发觉，他的目光并没有焦点。
没有人知道江副董怎么了，但每个人知道他的心里藏满了事。
日子好像回归到了从前的某个点，吃饭，睡觉，之前是玩乐现在是工作，一样的无趣。但是却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有事情做，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孤独。
江卓很怕一个人回到家中。
原来那座公寓夏明真只住了几天，可是却已经在所有地方烙上了明显的痕迹，他只要一个人在里面待上一分钟，都觉得呼吸困难。所以他令人又换了一间，本想换个地方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可是当夜晚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那种感觉如影随形。
夏明真，已经不在了的夏明真，没有人再提的夏明真，却自始至终让人无法忘记。
也是有人来找过夏明真的。她不辞而别，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贾全，包括齐玉，他们以为他知道，便打来电话询问。而当从齐玉口中听到再自然不过的一句“你们不是在一起吗”时，他突然间就失了言。他们确实在一起过的，可后来为什么就不在一起了呢？
到最后，他只能回一句：“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知道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日子度日如年却又转瞬的过，两个月过去，江卓依然在容城。江母来过几次，甚至江父也曾借着视察的名义来看望过这个不省心的幺儿，他们看着越来越瘦削的江卓，都有过让他回京城的意思，但江卓依然拒绝。
他是为了夏明真才留在这个城市的，现在夏明真走了，他应该也走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离不开。
仿佛离开了，就真像江成说的那样，两个人彻底两清了。
江成最了解他的心思，他未曾见过这样消沉的江卓，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他想或许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可如果时间在江卓身上根本不起作用呢？难道就由着他一点一点熬下去？他觉得江卓或许做点别的事，所以当一天看到江卓又一次加班加到深夜时，他看了一眼始终陪伴在办公室的林心悦道：
“卓二，心悦其实是个好姑娘，这么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陪着你，如果不是她，只怕你现在早就得了胃病进了医院。卓二，有句话说，宁可找个爱你的，也不要找个你爱的，既然她都已经走了，你为什么不给心悦一个机会，不给自己一个机会呢？卓二，其实结婚就那么回事，跟谁过都是过，也许换了个人换了份感情，你会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这个话，很早以前就有不少人说过，他从来都是不置可否或者当初甩脸子，可是这一次，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绝。
他只是在沉默了很久很久以后，嘶哑着声音应道：“请再给我点时间。”
江成望着他，暗暗的叹了口气。
门外，林心悦握着门把，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第45章 守候
远离容城的一个镇上，夏明真租下了一套房。向阳，有宽敞的阳台，上面摆满了上一个房客留下来的盆栽。如今已是春天，鲜花盛开，生机勃勃。
夏明真很喜欢这个地方。不喧嚣，不繁忙，岁月静谧的仿佛要让灵魂都安稳，而且，再没有一个人认识。她觉得自己可以重新开始了。
她没有找工作，只是偶尔写写稿，闲暇的时候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房东太太的孙子很顽皮，成绩每每考砸，她受了房东太太很多关照，便主动提出帮他补课。她育人很有一套，恩威并施之下，小孩子果然服服帖帖，下次考试，成绩再没垫底。周边邻居听说后，纷纷拜托她教育自家儿孙，酬劳另算。夏明真接收了两个，其他的都是微笑拒绝。
她已经怀孕了，虽然不显怀，但总归不能太多操劳。她很久未珍惜过一样过东西，现在，她将它奉若至宝。
自然也有人疑问过她为什么一个人搬到了这里，会带着关切和好奇询问她的家人以及孩子的父亲，一开始的时候，她的心会有所刺痛，可是时间久了，她也就能淡然的微笑着说：我是个孤儿，孩子的父亲已经走了。
她离开时给母亲打过电话，说要出一趟远门。母亲没有问及去哪里何时回来，只是一句仓促的，知道了。
至于孩子的父亲，那个人，那个名字，她早已不愿再想及。
前尘往事早已经过去，她想她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也能过得很好。
她倒也没想过在这里也能遇到一段缘分。那是调任到这里的一名地质工程师，就住在她对面，年轻而充满活力。她刚搬来的时候，他就给她施以了援手，告诉她哪里是超市哪里可以买到她需要的一切，最后怕她一个人拿不了，还开着车陪她一起去。为了表示谢意，当天晚上她包了饺子送过去，然后两个人就结下了友情。她一直把他当成弟弟看，因为他只有二十四岁，可是过了一个月后，他却捧着一束在山上摘下的花向她表白。她措手不及，可是回神时，还是向他说明，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这段爱情不了了之，可是友情却没有因此而结束。年轻的工程师只是惋惜的离开，等到回来时，却带着不知从哪弄到的老母鸡。他说你一个人，要好好保重身体。
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很单纯的心，有时候想想，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如果现在她只是一个人，也许这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可是她并不遗憾，腹中的生命，比任何东西都值得。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夏明真渐渐认识了很多的人，每一个都很友善，知道她单身一人怀着个孩子，也都纷纷给予了帮助。夏明真知道，这一切多半是年轻工程师的功劳。
因为工作的缘故，他常常一连几天在外面，怕她一个人不方便，便拜托了左邻右舍。她们笑话他婆妈，他只是毫不在意的笑说，这可是我姐姐。然后一托二，二托四，身边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个她，有可能需要她们的帮助。然后，只要有人去集市，总会询问她是否需要买点什么，她若是要出门，也总会有人询问需不需要陪同。有时候走的远了，手上拎着东西，甚至还有人主动上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夏明真并不习惯受到这样的关注，可是却怎么也不敢拒绝。
在她年少时候她遇到过不少这样热情的笑脸，可是在十七岁那年，所有的一切被抹灭，自此以后黑暗阴影如影随形，如今她有幸再遇到这种温暖人心的情谊，让她一时贪恋，感动莫名。
转眼三月就过，一切安好。过往的一切不曾过来叨扰，现在的一切始终太平，当夏明真坐着公交去往医院的时候，她甚至想，或许一切真的结束，或许她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检查做的很顺利，二十二周了，宝宝很健康。检查的医生是个慈祥的老人，她只是好奇的询问了一下是否就已经能看得清楚性别，她便如实的告诉她说，是个男孩。这让她怔了一下，之前那个就是男孩，她以为这一次应该是个女孩。
她想要一个女孩的，男孩的话，她怕江卓留下的痕迹太多。
走出医院，才发现天突然下起了雨。夏明真站在门口，一时不敢前行。这里不比容城，出租车招手即来，公交站台还有些距离，她就只能先等着。可是就在她看着越来越密集的雨帘而忧愁时，一辆车却突然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一个陌生的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笑道：“姑娘，坐车么？”
这个城市有很多黑车，夏明真以为他大概是来拉生意的，便问：“要多少钱？”
中年男子却摇头，“不用，你是住紫薇村的吧，我家也在那，顺路送你一程。”
夏明真诧异不已，没想到自己竟然那么出名了。她心里不敢肯定，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里民风淳朴，但是她不得不防。
哪知中年男子见她拒绝，却一脸为难的道：“姑娘，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就坐我车吧。你别不信我，我就在对面卖水果，不是坏人。”
这下夏明真更疑惑了，“你既然在这卖水果，怎么又突然要来送我了？”
中年男子自知失了言，表情有点尴尬。夏明真追问，他只得唯唯诺诺的解释道：“刚才有个人进了我家水果店，让我开车送你回家。我不愿意，说我还要卖水果呢，他就给我留了五百块钱……”
夏明真听到最后，浑身血液冻住。
她循着他的方向四处张望，却只看见轰隆隆的倾盆大雨里，处处阴沉可怖。
……
夏明真浑身湿透回到家，让所有的人都大感意外。
年轻的工程师正好开门扔垃圾，见到她一声狼狈的回来，吓了一跳，他想要上前，夏明真却似被蛇咬般的阻止：“你别过来。”
工程师一头雾水，可夏明真早已进了屋又砰的关上了门。
……
巷道里，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车边，任雨水将自己淋湿，他的面孔苍白，目光却格外眷恋的看着刚才夏明真离去的方向。
他想：再看一眼，让我再看一看，再看一眼后，我就永远的，不再来找你。

第46章 珍宝
一个月前，江卓动用了不该动用的势力。江成闻讯后，立马找到了他。
江成说：“卓二，你要干什么！”上次他说让他想想，他只以为他松了口，哪知道转眼他竟然让人四处追查夏明真的下落，并且，还是非法途径。
他不忍心弟弟越陷越深不能自拔，便依然竭力阻拦道：“夏明真留的话难道你不记得吗？你现在去找她，想过会是什么后果吗？”
他觉得江卓是执迷不悟走火入魔了，可是没想到，面对他的劝阻，江卓只是满身寂寥的道：“我只是想再看她一眼，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我不会打扰她了，我只要找到她，远远的看一眼就行了。”
江成不信，可是江卓又道：“你放心，等我找到她，知道她没事，我就回来。到时候，你们想让我娶林心悦，我就娶林心悦，再不会折腾了……”
江成看他那样，终不忍阻拦。
那段日子，江卓一直守着电话，他知道他一定会找到她的，如今已是个联网的世界，只要她用到身份证，用到□□，他就一定能找到她。
而在三天前，他终于如愿。
……
旅馆里，江卓站在窗前，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他从没住过这么廉价的旅馆，斑驳的墙壁，狭小的空间，可是他别无选择，因为这里是离夏明真最近的地方。
已经三天了，当他知道她的下落的时候，他立即就开车来了这个远离容城一千多公里的地方，然后，按着地址找到了这里。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要费些周折才能找到她的具体所在，没想到，当他下车买包烟的功夫，他就看到她拎着袋子从对面的超市走了出来。
她没什么变化，穿着宽松的长裙，戴着帽子，除了头发变长了，其他都跟以前一样。如果说非要有什么不同，那大概是她整个人都放松了，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这是重逢后，他从未见过的样子。他想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或者应该过得很幸福，因为她的身边，站着另一个男人。
江卓说不清楚当看到夏明真与另一个陌生的男人结伴从超市里走出来时自己是什么心情，愤怒，没有，悲伤，没有，那一刻他像是失去了七情六欲，只剩下一个麻木不仁。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坐车离去，然后很久，才想起来自己要跟上去。
他知道了夏明真住在了哪里，也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她，他想他应该离去了，可是终究，他还是做不到。
他每天都站在旅馆房间的窗口，看着她住的方向。看到她出来，他也就出来，她去哪里，他也跟着去哪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的身体跟思维仿佛不受控制了般。然后他也知道了，那天与她一起走的男人其实跟她并无关系。
他听见他喊她“姐”，也听见他说又要出去工作拜托她照顾一下养的两只小兔子。
那一刻，他像是被绳子勒住脖子濒临死亡的人得到了喘息，那种封制住自己的束缚被解开，他得以存活，然后酸甜苦辣全部归位。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却忍不住庆幸。
他就这样每天每天的跟着夏明真，带着诀别的眷恋，不让她发现，不让她察觉，只是静静的跟在后头，像个不见天日的影子般。他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通过假借他人之手的方式，看到自己能帮助她，他总是感到莫大的欣慰。
他也想过自己该走了，或许过了今天，明天就要回去了，可是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依然在窗口站着，不忍离去。
也许什么时候，她又需要帮助了呢。他给自己找着借口。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走了。那个水果店的老板泄了底，让他再无所遁形。
想着自己躲在墙后，夏明真回头张望神情凛然四处张望的样子，他的心终究还是刺痛了。
她依然厌恶他，时过境迁，不曾褪少，不曾削弱。
手边的手机又开始震动，江卓以为是江成，接起时才听出是林心悦。
电话那头的女声显得小心翼翼，她说：“二哥哥，后天我生日，你能来参加吗？”
江卓望着远方，过了好半晌，才干哑的回了一个字：“好。”
……
容城，林心悦挂了电话，虽然嘴唇抿紧，可是眼中还是迸发出了炽热的光芒。
那天江卓跟江成的对话她全听到了，当听到自己喜欢那么多年的二哥哥愿意考虑跟她在一起时，她整个人都陷进了狂喜的状态中。从来都是一口否决，什么时候退让过一步？他说考虑考虑，那结果多半会是答应了。她知道他不喜欢她，可是那有什么关系呢，时间还有那么多，她相信，只要他们在一起了，总有一天他会喜欢她的。
只是她没想到，考虑的结果竟然是他突然离开了容城。去了哪里？在一番旁敲侧击后，得到的答案让她心都快死了。
他居然去找了夏明真。
对于夏明真，林心悦总觉得她是噩梦一样的存在。从一开始到现在，她仿佛就是阻隔在她跟江卓中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她不知道她的二哥哥为什么那么喜欢一个人，她不甘，又委屈，可是最后只能适可而止远赴重洋。因为那年，在他醉酒后，她朝他表白，他却一脸嫌弃的将她推开，说：你死心吧，我这辈子只喜欢夏明真一个人！
在国外的那些年，她每每想及都会心酸流泪，可是当一开始的失落褪去后，她却又激起了另外的心思。她想，时间总可以稀释一切，那时候江卓那么喜欢夏明真，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总是会淡忘的。他们是属于过去的，而她跟他才是拥有将来的。所以当学业完成之后，她毅然辞去了实验室助理的工作回了国。她想，只要她再努力一把，一定会赢得江卓的心的。
只是没想到，她满怀期待的回了国，发现的，却是她的二哥哥早已跟那个叫做夏明真的女人久别重逢了。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夏明真的样子，美丽的，可爱的，温柔的，或者性感的，可是当她真正看到夏明真时，却发现她跟她想象中的任何一个形象都不一样。她是美丽的，甚至比自己要美丽的多得多，但不是徒有其表的那种美丽，也不是精雕细琢后的那种美丽，她的美丽仿佛与生俱来，又由内而外。她也许没有一处傲人的背景，没有任何炫耀的资本，可是当她看到她的第一刻，她却莫名的自惭形秽。
她永远忘不掉那天她的二哥哥看着夏明真的眼神，着迷的，炽热的，深情的，那是她之前从没有见到过的。
她感到万分沮丧，因为她总是晚一步，上一次是，这一次也是。
可是就算她心里再多想法，她也只能按捺住，她看得出那个叫夏明真的女人对江卓很冷淡，她也知道，她的二哥哥不喜欢别人打搅他，也不喜欢别人忤逆他。她还有很多事没了解，所以她只能暂且蛰伏。
她有耐心，她会等，也愿意等。
而等到最后，她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没人知道她看着她的二哥哥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时她多么痛苦，也没人知道她受到冷落嫌弃之后却微笑着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时是多么心酸，更没有人知道当她知道江卓去找夏明真后她度日如年的害怕……她观察着一切，知道了一切，可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放在一个安全的不被任何人厌恶的位置。她再赌，赌总有一天，江卓还是会回到她身边。而现在，她终于可以苦尽甘来了。
夏明真走了，二哥哥去找了，可是二哥哥已经答应回来了。
多么好。
林心悦抿唇微笑，可是笑着笑着，笑容却变得残酷。
她一直隐忍着，克制着，可是内心里，如何不嫉妒着，怨恨着。
她这次赌赢了，可已经不想再赌了。
她看着手机里一张张她之前隐藏着拍摄下的照片，笑意变淡，照片里的女人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场合，身边有着各种各样的人，可是每一张照片里，她都是没有笑容的，她的眼神永远冷漠清静，仿佛要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二哥哥到底喜欢你什么呢？”林心悦自言自语着，又将照片一张张的删除。删除到最后，只剩下一张只有文字的照片。
那天，当她知道江卓已经离开去寻找夏明真后，她趁无人的时候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她想知道，他去哪了。然后，她就找到了一份资料。资料上，写满了一个人三个月内的身份证和□□的使用信息，并且，最后标出了一个确切的地址。在那个时刻，她多么想做点什么，可是她终究不敢，她只是拿出手机将上面的地址拍下，然后小心存储。
但是现在不同了，二哥哥要回来了，那么，就不会有人知道那边到底发生过什么了。
林心悦扬起下巴，那双清水涟涟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寒光。
半晌后，她拨通了一个人的电话。
“姑父，我是心悦。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夏明真的下落吗？我有她的地址……对，我就是要你帮我除掉她……代价？你不是一直想报复她吗？……好，我答应你。”
林心悦挂断电话，眼神有过一丝怅惘，可是最终还是变得森然。
……
外面雨越下越大，并有雷点轰鸣。
夏明真坐在椅子里，正对着门。她的身体绷紧着，眼神也始终绽放着灼热的光芒。她不知道江卓什么时候会突然闯进，什么时候，又会像原来一样，对她死命纠缠。
她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小瞧了江卓的能耐，小瞧了江家的势力，以为自己远走他乡就能重新开始，说到底，自己还是太天真。可是当真是逃无可逃了吗？夏明真感到恐惧，又感到无力。
腹中的生命已经有了动静，会时不时的动一下提醒人它的存在，夏明真抚摸着它，又感到了颓然。
她不知道江卓什么时候找到他的，但应该还没有发现孩子的存在。可是如果长此下去，一定会瞒不住的。到时候孩子的事一曝光，她就当真再无逃脱的可能了。
门突然被敲响，夏明真吓了一跳惊坐起。她想，一定是江卓找来了。
可是门外很快响起的却是对面年轻工程师的声音，他说：“姐，你淋了雨，我给你熬了姜汤，你喝一点吧，别感冒了。”
夏明真听着，松了一口气，转而心情却更复杂了。这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她不想让他牵扯其中，她无法想象偏执如江卓看到他对她这么殷勤时会作何恶意的揣测，然后又会作出怎样的打击报复。当初她被他拘禁着，他就威胁过她，说如果你敢逃走我就弄死莫家勋。她对莫家勋并没有多大的心理包袱，可是对这个男孩却不一样。
“不用了，我自己已经煮了。”最终，她只能拒绝道。
门外工程师又关切的问了好多话，夏明真不能搭理也不知道该怎么搭理，便只能装作充耳未闻。果然，没一会，年轻工程师的声音就没了。对面传来开门关门声，伴随着略显迟滞的脚步。
经过他一提，夏明真却也想起自己淋了雨。她不能吃药，不能感冒，在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前，她不允许孩子受到一丝的不好，所以她站起，开始给自己熬姜汤。
手心冰冷，四肢僵硬，喝完满满一杯姜汤后，她的身上才有了热气。她多穿一件衣服，又强塞了一些吃的入腹，然后上了床。她的目光始终盯着门的方向，像是等着某些事情发生一样。
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只是醒来时，雨停了，阳光落进，满室光辉。门完好无损，屋里静悄悄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江卓并没有来。
夏明真却没敢放松警惕，她没有再出门，只是守着房间，期待这样躲着就是安全。
可是一天过去，江卓依然没有来。
夏明真开始疑惑。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一切还是太平如常。偶有邻居过来敲门，除此之外就是两个学生像往常一下蹦蹦跳跳过来补课，其他的，再无什么异常。年轻工程师出门了，又回来了，看到她门开着，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打招呼。这让夏明真疑惑，就好像一切都是梦一场。
可是那天的事是确确实实发生的，而透过那个水果店老板的形容，她也确信那人是江卓无疑。
人白，很高，内双眼，鼻梁高挺，穿着身黑衣，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看就是贵家公子，这样的形容，不是江卓又是谁呢？
可既然是江卓，他为什么不上门来？
学生补完课又蹦蹦跳跳的走了，夏明真站在阳台，心一点点的静了下来。这两天她一直处于亢奋中，过去的阴影太过强大，以至于让她根本无暇思考那天的细节，可是现在，她突然间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江卓真的要来纠缠她，那天又何必躲在暗处让别人送她回家呢？
如果他真的不想放过他，花了三个月才找到了她，又怎么会这么简单的就让她走了？
繁华依然盛开，夏明真的心却突然间失了色彩。
她想起了她留下的那张纸条，她说，如果你再来纠缠我，我真的会死给你看。所以现在，江卓是忌惮了吗？
他不想就此罢手，可又怕她以死威胁，所以只能找到她，然后躲在暗处。看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再拐着弯向他伸以援手……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这根本不符合他的作风。一贯的冲动，一贯的自我，一贯的任意妄为，他怎么会在自己受到这么大的欺骗后不发了狠的折磨她□□她？！
脑子里轰隆隆的闪过无数思绪，纷纷扰扰惹人头疼又惹人厌烦，转而却又是江卓将他拘禁着时的样子，夏明真觉得浑身又开始颤栗，不愿再想，便只将所有的画面撇除，然后逼着自己沉下心来。
她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她只希望，他已经离开了。
如果他不离开……
夏明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尖锐。她转过身拿起包，然后开门出去。待在家中三天，存的东西都耗尽了，她得去买点东西。
至于他，如果他不离开，如果他还要纠缠下去，她不介意实践她的诺言。
超市离住的地方二十分钟路，要拐过三个路口。夏明真一路走着，目视前方，余光却始终注意着身后乃至边上的动静。可是走到超市，进了里面买完东西出来，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难道他真的走了？她抿紧唇，神情依然凛然。
过红绿灯，过马路，过十字路口……一路上人来车往熙熙攘攘，夏明真混在人群中，步伐不急不缓。可是渐渐的，她却发现了一丝异常。
好像有辆车……一直在跟着她？
她回过头，的确，一辆黑车的车始终不徐不缓的贴着人行道开着。而在她回头看去的时候，车里的人也正好看了她一眼。四目相对，却是个陌生的人，他的手上拿着手机好像正在说着什么。目光一接触那人就挪开了，拿着手机又讲了一会后，挂断，然后一踩油门走了。
夏明真皱了皱眉，不确定这人到底是江卓派来跟着她的还是只是偶然。只是想着刚才那人瞥着她时的眼神，她的心里生出了不安，并且，越来越厉害。那人面目凶狠，眼神，更是冷酷凉薄到了极点。
她想，她得赶紧回家。
夏明真加快了步子往回赶，等回到离家最近的那个十字路口时，人减少，路面变得寂静。她看着住的地方就在眼前，心稍稍安了些。可是当她的视线无意向远处掠去时，她的心却一下惊了起来。
不远处停着辆车，不是别的，正是她刚才看到的那辆！而且，那辆车已经启动，并且直直的朝她开来！
他们中间，不过二十来米的距离！
那一瞬间，夏明真的浑身血液像是一齐涌到了头上，她忘了呼吸忘了动弹，整个人跟僵住了一般，幸好只有两秒钟她就反应过来，然后拼了命的往边上跑去，边跑，边喊救命。
路上的行人投来疑惑的目光，夏明真无人救助，眼看车子就要撞来，想着肚子里的孩子，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回头望去，车子就在眼前。
而就在万念俱灰之时，她突然觉得自己身体被一推，然后整个人就扑了出去摔在了路上。耳边传来一声巨大的“砰”，她下意识的往回看，却见一个人整个身体被撞飞了出去。
她认出了那人是谁，失声就喊道：“江卓——”
黑色的车见撞错了人，调转车头加大油门就跑了，只剩下马路中间一个血淋淋的人，以及道路两旁惊呆的人群。
夏明真疯也似的跑过去，却见江卓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满地是血她却忘了害怕，不敢碰不敢动，她只是蹲下，颤声的喊道：“江卓！江卓！”
江卓微微睁开了双眸，明明已经虚弱到了一线，可是看到面前的是夏明真，满是鲜血的脸上却露出了微笑，他抬起手，想要握住什么，可是终究无力。
夏明真连忙拉起，却听他翕动着嘴唇，微弱的，含糊的，说出了一句话。
他说：“夏明真，你别那么讨厌我。”
说完，手一沉，眼睛彻底阖上。
夏明真眼泪瞬间肆虐，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在他们年少时候，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江卓总是挡在她面前，不让她受一点伤。他桀骜不驯，可始终将她视作珍宝。
“江卓——”她扑在他的身上，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泪流满面。

第47章 相守
夏明真的心静得可怕。
抢救室里忙碌一片，医生护士脚步匆匆，隐隐传来交谈声，却是说失血过多情况不容乐观。
她紧紧的抵在墙上，无知无觉，只有彻骨的寒凉阵阵侵袭。边上就是长椅，可是她不能坐，她需要一个支撑，需要一个哪怕毫无生命的东西给她依靠。
脑子里始终是江卓被撞飞的那一幕，还有那句他竭尽全力的哀求：夏明真，你别那么讨厌我。
这一刻，她非常害怕，怕江卓就这么死了，怕那句话，成了他这辈子的最后一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悉数都是煎熬。
夜已经很深了，走廊里寂静的可怕，无风，却凉了人心。已经四个小时过去了，加上从县城转到省城，六个小时都过去了，可是抢救依然没有结束。
从上一波医生护士进去后，门口就再没动静，夏明真期待着，却又害怕着。
……
医院门口，一辆车急促的停下。江成下了车就往里面赶，连车门都忘了锁。
四个小时前，他正在开会，却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说她是夏明真，江卓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情况紧急。他听完后立马就中止了会议，然后立马让人查看现在是否有南去的航班。最后，他坐上了邻城的飞机，然后又驱车两小时赶到了这里。
他心急如焚，询问抢救室在哪里后就一路疾奔过去。而拐过走廊，他就看到紧贴着墙角站着的夏明真。虽然他想秉持客观公正，可是血缘使然，一路上他无可避免对夏明真存在着几许不满，可是当看到她的这一刻，那丝不满却莫名的烟消云散了。
夏明真的脸上泪痕已干，可看得出先前哭过，但是现在未哭的样子不比哭时好多少。她脸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又空洞，仿佛成了无星无月的夜空，只剩下寂寥与幽暗。察觉到他来时，也是茫然的抬起头，视线聚焦了很多次才像是认出他来，目光中迸发出了些许光亮。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印证了一个词：失魂落魄。
江成看着她，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念头：此时此刻，她是否感到了后悔？
他垂下双眸，克制住自己起起伏伏的心潮，只是走过去，看着抢救室的门，问道：“江卓怎么样了？”
夏明真摇摇头，声音嘶哑，“还没结果。”
夏明真是在县城赶往省城的路上才想起要给江家人打电话的。当时县城的医生束手无策，她生怕江卓有什么万一，便翻出了江卓的手机想要通知她家里人。她对江家人始终都有阴影，唯一印象好点的，也就是那天突然过来见她并给她送了见面礼的江成。她本以为江家人会全部赶过来，却没想到最后只来了他一个人。
江成一开始确实是想通知家里人的，可他一想，还是作罢。如果江卓最后真的医治无效，人全都来了也没用，反而只会更加混乱，他可以理解为一切是江卓咎由自取，可他保不准家里父母会在刺激之下作出什么极端措施。如果江卓到最后救回来了，那么也就没必要让他们凭添担心了。
听到夏明真回答，江成有了短暂的沉默。她的声音太过平静，无悲无喜，仿佛没有丝毫感情，可是偏偏又让人听着难过，因为这声音，让人无端听出了一些心如死灰的错觉。他想她大概一直在克制着，这可是一个隐忍的女人，更何况，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还是一个江家人。他以前很烦女人哭哭啼啼，可是现在他宁愿她在他面前哭得泣不成声甚至歇斯底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最终，他却只能这么问道。
夏明真刚要开口，可是抢救室的灯灭了，然后门打开了，然后医生护士走了出来。江成再顾不上听，上前就问道：“我弟弟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从未有过的样子。他很怕看到医生摇头或说些让他节哀的话，幸好，医生并没有这样。
医生面容严肃，语气却平和，他说：“病人内脏出血已经控制住了，右手跟右腿骨折也被绑定，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颅内有阴影，这个需要观察。如果到明天中午淤血能化开那么问题就不大，如果不能化开，那么到时候就要再做打算。”
江成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夏明真，却见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听到医生的话，原来绷紧的双肩也微微松下。
“另外，病人身体虚弱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医生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看了一眼江成，又看了一眼夏明真，问道，“病人胃部空虚，并且有高烧，是不是这几天都没怎么进过食一直处于生病状态？”
江成看向夏明真，夏明真却也毫不知情，她摇摇头，回道：“我不知道。”想要再解释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阖上了嘴巴。
医生有些无奈，却也没说什么，只道：“病人虚弱，高烧不退也有可能让情况转恶，现在我们已经尽力，其他的，就看他自身的机能运转了。”
说话间，江卓被推了出来。医生让开，江成迅速走了上去，夏明真却没有跟上去。她只是在病床推到她身侧时，目不转睛的看着。
江卓脸上的血被擦得差不多了，但还是留着些许残痕。这三个月来他瘦了不少，如今再躺在这白色的病床上，整个人更显消瘦。脸色也是苍白如纸，让人触目惊心。
曾经他是鲜活恣意的，如今却像是了无生机。
江成心疼的眼眶发红，夏明真却在一瞬间，觉得呼吸都艰难。
……
江卓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不让家属进入，只能隔着玻璃门看着。夏明真却没有守在那，她只是抱着手站在阳台上的玻璃门前。
江成打完电话回来，就看到她一动不动的站着像尊雕像。外面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她正在看什么。
刚才她已经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不用猜，他们都知道那起事故不是偶然，而且针对的还是夏明真。本来这也不关他的事，可是既然撞到的人是江卓，那么性质就不一样了。他已经让人去查肇事者是谁，或者，幕后黑手又是谁。夏明真说开车的那个人不像良善，那么他有理由怀疑是有人在背后□□。
江成如今看着夏明真，心情有些复杂。她自始至终都没表达过些什么，刚才回忆那场事故也是再简洁不过的平铺直叙，但是看得出，她现在满腹心事，只是想些什么，他看不透，也猜不出。
已经过了一小时，医生例行检查完后从监护室里走了出来，江成上前询问，得到的回答是情况并无恶化。听到这个消息，江成绷紧的心稍稍放下，等到医生走后，他就在一旁的椅子里坐下。
已经过了凌晨，奔波了这么久，他感到了疲倦。他看到夏明真还站着，倒了一杯水，唤道：“过来坐吧，你应该也累了。”
夏明真回头，沉默了一会，走了过来。
江成原先担心江卓，也无心观察周旁，看夏明真，也是看她的神情，现在稍微定下心了，他的注意力就放宽了。他注意到夏明真走路的样子不似往常，坐下的时候也没有常人的灵活，他意识到了什么，却想不出究竟，直到最后时限无意落在她的小腹上，一瞬间才明白了什么。
他睁大眼睛，止不住的诧异。
夏明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抬起头，目光却是清清冷冷的，没有一点波澜。
江成忍不住问道：“你怀孕了？”
夏明真没有说话。
“几个月了？”江成抑制着内心的激动。
夏明真是挪开视线，淡淡的说道：“五个半月了。”说完，又补了一句，“是他的。”
江成心中闪过喜悦，可是想到江卓现在的样子，那喜悦又戛然而止。五个半月，那就说明，在她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虽然她没说，但是江成觉得那个时候她应该就已经知道了。既然知道了还要那么决绝的离开……
江成叹口气，无言道：“夏明真，你还真是狠啊。”
夏明真垂下双眸，寂静无声。
两人又开始沉默。
江成不知道江卓会是怎么样，医生虽然没有说恶化，但现在也并未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最坏的打算，如果他醒不来，好歹留下了血脉，一定才程度上可以缓解他们的痛苦。可是如果他醒来了呢？醒来了又该怎么样？他那么执迷不悟的爱着夏明真，宁愿为了她死，可是如果到时候夏明真依然要走呢？
江成心中突然有了些萧瑟，他仿佛能感到到一点江卓心中的的痛苦，而只那么一点，就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所以在沉默了很久后，他开口道：“夏明真，你爱江卓吗？”
夏明真回头，却是没有回答。
江成像是知道了她心中的答案，不由暗暗为自己的弟弟叹了一声息。少顷，他带着恳请的口吻道：“夏明真，你别那么讨厌他，他只是太爱你了，怕你离开，怕失去你，他人，真的一点都不坏。”
夏明真的眼中有了波动，江成的那句话直刺她的心怀。
江成低着头，继续道：“你也许并不知道他到底多么爱你，你们之间有太多误会了，层层叠叠，一个未解开，一个又来。你只知道那年江卓负你，可你知道那年江卓在家中闹出了多大的动静，他这些年又在家中闹出了多大的动静？那年，他被我妈喊过来，知道是我妈有意把他留在家后，大闹着要去找你，他说他这辈子就认准了一个你，他们要是不答应，那就连儿子也别想要了。后来要不是我妈把他关在房间不让他出来，他当真就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要的去找你了。当时他怎么说的？哦，他说，那我就去夏家做上门女婿去！”
像是回忆起了当时江卓年少冲动执着到可笑的样子，江成轻轻的笑了，可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红。
江卓的年少轻狂历历在目，一转眼，却又变成了现在的生死未卜。
江卓叹口气，望向远方，继续道：“他被关起来，却并未罢休，他开始绝食，整整饿了两天，粒米不尽。家里亲朋来了无数纷纷劝说，可他就是不听。他只是一个意思，他们不答应你跟他在一起，他就干脆饿死给你们看。后来，我妈假装答应他，然后跟他打赌，说你不是喜欢夏家那丫头么，那我们就看看，夏家那丫头是不是也这么喜欢你。江卓笃定你也是一样喜欢他的，绝对不会为金钱所动摇，所以一口答应了那个赌约。可惜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我妈妈早已让人买通了你的母亲。后来他听说你们拿了钱已经搬走，只是不信，还坚持要去验证。他是带着满腔奋勇去的，可是回来时，已经整个人灰心丧气。夏明真，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江卓是什么样子的，他悲伤，愤怒，却不想让人知道，所以发泄着所有脾气试图来遮掩他内心的真实情感。他不许人提起你，一个字都不行，谁胆敢提起一个字，不管是谁，他都会立马翻脸然后跟你拼命。那阵子，他在认识他的人里成了一个笑话，可是到了后来，却没有一个人敢笑他。其实那个时候，我以为他还小，这些事情很快就会忘记了，可是等了好几年，夏明真三个字依然是他心里的一道疤，不曾褪色，不曾消灭。纵使他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克制了，可是夏明真三个字依然是他的戾气来源，一旦谁触碰，便会再次将他引炸。”
“夏明真，你是不是一直很疑惑当你们重逢后，为什么他会对你那个样子，像是要将你踩在脚底下一样的羞辱你？现在你是不是可以理解他当初的所作所为？你觉得他对不起你，可是他又何尝不是觉得你对不起他？可是尽管这些年他一直恨着你，可是再恨，也抵不过他对你的那份爱。夏明真，如果你撇除原来的成见，跳出现在的立场，仔细回忆当时你们重逢后的一点一滴，你是否可以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如果你知晓了当初发生的一切，再重头看看你们发生过的事情，你是否可以看出江卓对你那份无法抹灭的情谊？江卓骄傲，自我，任意妄为，可是他又何尝不是对你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夏明真，你可知道这次你离开前离开后发生过的事。你让江卓回来求情，他就当真回来了，这么多年，他跟我母亲的关系始终剑拔弩张着，从来强硬，永不妥协，可是这一次为了你，他竟然恬不知耻的下跪恳求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谁卑躬屈膝甚至奴颜欢笑过，可是这一次，他却是完完全全舍下了脸皮。那时候我就想，他江卓爱你夏明真，真是爱得什么都不在乎了。后来，我的父亲答应了，我的母亲也答应了，他们同意了你们的婚事，同意了你们在一起。夏明真，你是不是觉得意外？”
“那天，我是看着江卓欢欢喜喜上了飞机了。我还笑话他，他笑的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这么多年，我就从来没有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我心想，这下他终于满足了，以后我再也不用像看个炸弹一样看着他了，也许再过不久，我也能喝到他的喜酒了。当时我都准备着，等到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狠狠的整整他，可是没想到……你知不知道你留下的那张纸对他打击有多大？”
“当我赶过去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两天没有动弹过了，他就坐在沙发里，看着你留下的那张纸，不吃不喝，身上还穿着从京城离开时的衣服。他整个人都像是没了魂，不知道怎么办，只像是快要崩溃了。我没见过他哭，可是那天他却哭得像小孩失去了最宝贝的东西。你是不是奇怪你欺骗了他一走了之他为什么只是伤心只是流泪而没有恼羞成怒没有大发雷霆，那只是因为，他真的太爱你了。你留的那张纸，就像是个咒语，粉碎了他所有美好的希冀，却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我心疼他，我真的心疼他，我当时就想，夏明真，你怎么能这么绝情，这么心狠，我弟弟到底哪里不好，你要这么对待他。我让他放手，让你们各自自由，可是他不答应，只是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这一想，就是两个月。两个月来，他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形销骨立，黯然神伤。是的，他没有去找你，他只是伤心，看得出的，无法抑制的伤心。直到一个月前，我才听到风声说他要找你。我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非得把你逼死了吗，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我只是想去再看一眼，就看一眼，看完了，我就回来了。夏明真，他找你，并不是想要打扰你，他只是想要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他没有想过再要纠缠你。他甚至都被你伤得，都愿意随便找一个女人结婚。就是昨天，林心悦的生日，他都已经答应回来了，可是昨天中午当我打电话过去询问他什么时候到时，他却说，哥，我做不到……夏明真，他答应我看你一眼就回来，可是他食言了，他答应林心悦会回去陪她过生日，可还是食言了，原因，只是因为一个做不到。”
“夏明真，我的弟弟，江卓，他可以为了你放弃家庭，放弃尊严，到现在，甚至都可以放弃生命，所以我能不能请求你，请求你为了他，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委曲求全，假装爱他一回？”
“夏明真，他现在生死未卜，如果他醒来，你能不能留在他身边，跟他从头再来？”
“夏明真——”
江成一声一声的说着，他从未求过人，可是这一次，他愿意为了自己的弟弟求求眼前这个冷情又狠心的女人。
可是夏明真，却始终寂静无声。
她看着玻璃门外，目光中仿若古井无波。
……
第二天中午，江卓脑中的阴影渐消，被转到了vip病房。只是始终昏迷着，任冰冷的点滴通过血管流进自己的身体。
夏明真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江成不想再管他，只一个人守在床前，等着江卓什么时候醒来。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动静，他转过头，却见夏明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她的手上拎着食盒，轻轻摆放在桌上后，说道：“吃饭吧。”
江成没有回绝，他只是进了洗手间抹了一把脸。只是等到回来时，却看到夏明真正坐在床边，一点一点的，给江卓擦拭脸上残留的血痕。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依然无悲无喜，可是江成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不知为什么，就突然想痛哭一回。
他看向病床上依然闭着眼睛的江卓，心中无声的呐喊着：卓二，快醒醒吧，你的夏明真不会再走了，你的夏明真愿意留下来一直陪着你了。
……
江卓醒来是三天后，他觉得自己睡了个很长很长的觉，又做了很多很多古怪离奇的梦。梦里沉重的很，带着无边的压抑，仿佛都要让人喘不过气来，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拼命的想要摆脱。而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刹那，那些阴霾就像一下子被扫开一样，阳光绽开，满目鲜亮。
因为，夏明真就在眼前。
“夏明真——”他想喊，可是喉咙却发不出声来。恍然间他又想起了什么，却想不出具体，只记得他跟夏明真好像发生了一切很不愉快的事情，所以他看着夏明真的眼神开始有了忐忑。
可是很快，他就放心了，因为他看到夏明真朝他微笑，轻轻的，却足够打动人心。
“夏明真。”这一回，他终于能喊出了声。
他伸出手，夏明真也给予了回应，十指相握，他听到她应着说：“嗯，我在。”
嗯，我在。江卓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语言一样，闭上眼睛，心满意足的又睡了过去。

第48章 完结
江卓头部受了中创,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是留下了些后遗症。似乎忘记了些事。
记得所的，包括，但关于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点记清了。的记忆只停留了满心喜悦从京城赶回容城的那天的,中间似乎过愉快,但是现又和好了。次事故说是意外,也信以为。
开始听说失忆的时候,江成还些急，生怕把很多重要的事都忘了，后来发现遗忘的限后，也就意了。当初昏迷醒的时候，都想过只要活过来,变成傻子也无妨，现只是忘了点事,又能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把那段时间的事忘了，也没什么好。医生说可能过段时间就会恢复了,都想，干脆要恢复才好。
只是些担心，却发现始终平平常常情绪没任何波动。然后就想，如果当想和江卓重新开始，当对半丝怜悯之情，应该也是宁愿忘了的。
当然，也第时间告诉了江卓已经怀身孕的事，成功欣赏到了脸震惊然后极度欢喜的表情转变，本意是想笑话下，可是看笑得那么热烈与鲜活，也忍住微笑起来。
……
江卓现自然是恨得早点康复，全身的绷带打是想动都能动，更别说抱抱了。过幸好，始终陪。
现无比的黏，离开超过五分钟都要询问去哪了。虽然出身金贵，但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但回却是日三餐都让喂，找的借口是右手骨折了左手利索。幸好也由，想怎么样，就让怎么样。
过时候也怕累，都已经五多月了，肚子日日的挺起来，是些吃力了。所以看忙忙那，又止住让坐下来，歇歇。当然，坐要坐旁边，歇时也要手握手。
觉得自己现特别幸福，然后就念叨出院定要把证领了。看笑得纯粹又朗，也会跟轻轻笑，说：好，等你出院了，们就把证领了。
……
等到江卓能动弹了，又得到了院方的同意，江成就安排专机把江卓带回了京城。里生地熟，医护水平虽然错，可到底如京城方便。
预备转院前，也问过的意见，江卓走，自然也是要跟的，但是未必愿意去京城。如果是样，也介意把江卓安排容城，到时候再麻烦几专业医生过去就行了。可是没想到，回答的很利落。说去京城吧，方便些。
江成觉得现是门心思想江卓了，让欣慰，却也怀疑是是出于爱。但是也没问，些事情问得太清楚了没意义，世事可贵，难得糊涂。
江卓被送回了京城，转到了家高级疗养院，全程陪护。
……
事情过去很久，江卓要把身体养好还得几月，横竖现没什么大概了，江成琢磨了下措施，就把事情经过告诉给了家中二老。虽然已经竭力轻描淡写，但是江家二老听到后，还是腾地站起，脸色发白，泪水已经止住的滚落，然后约而同的就要去疗养院查看。
路上时，江母边仔细盘问边忍住怨恨，“们江家是欠的么，是造了什么孽啊！”
觉得事情是可理喻，先前百般阻扰是情可原，可都答应了，那凭什么就把儿子给甩了远走高飞了？儿子又怎么就那么没出息的知家要了还巴巴的跑过去寻还为险些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可是尽管再怎么怨恨，也只能忍下，江成说卓二已经把那段事情给忘了，现只心想和起，也答应会和江卓重新开始了，所以谁都能再提。更何况，现还快六月的身孕了。
江母想到点，更加觉得们家是欠的了。先前可以随便拿捏，现却要反过来看脸色了。想通，气顺，捂胸口直喊疼。
江成看摇头，又好好安抚了番，江父却是正襟危坐置之理。的神情严肃，法令纹深刻，怒自威。比江母想得多想得远，所以只问：“肇事者找到了吗？”
跟江成想的样，管原先想要撞的是谁，但既然撞到了江卓，就定要让得到惨烈的代价。而且，原本要撞的那还是呢。也许重要，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却是再重要过。已经六十余了，两儿子都小了，可是到现，还没看到们身后的儿半女，虽然声响，可还是急啊。
江成感到了来自父亲的压力，声音也了转变，答道：“找到了车，没找到，车子是全部改装过的，车牌也被动了手脚，所以条线索断了。”
“得罪过什么？”江父又道。
“问过，说非要算，最大的可能是陈英奇。”
“陈英奇？林岚刚离婚的那？”江父眉头皱，“怎么跟陈英奇认识的？”
江成些好回答，回答时只是简略的提了下，江卓当时跟说时段更是笔揭过，并知道里面具体怎样，只知道是陈英奇陷害，最后江卓又给出了气，但是要么回答，定会让老头子满意，所以想了想，还是老实的回答道：“些事情也是很清楚，要然待会直接问们吧。”
江父默了会，淡淡的应了声。
……
等到江家三来到疗养院时，正给江卓喂水果。
江卓把嘴张的老大，任填喂，可是等把瓣橙子塞进嘴里时，却又咬半然后把头伸过来让咬另外的半。是昨天无聊时突然想出来的新玩意，玩了好几次，却乐此疲。
看跟孩子似的玩闹，些无奈，可架住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探过头去咬那另半的橙子。很小心的只咬了尖，江卓却猛地探身，然后亲上了的唇。
阴谋得逞，江卓吞了橙子，又舔了舔唇，笑得颇为自得。
将橙子尖嚼碎，又塞了片嘴里，怕故技重施，干脆整都塞了进去。
江卓满的瞪，副委屈极了的样子，见，又忍住笑了起来。
江卓便道：“，怎么那么稀罕你呢。”顿了顿，又满目柔情的接道，“们以后再生女儿吧，让像你，那就完美了。”
抬头看，见脸上洋溢喜悦跟期待，便道：“好啊。”
江卓得到应答，喜自禁，左手掀开毯子就道：“要们现就生吧。”
没给噎死，“你疯了吧！”
江卓躺好，笑得行，“逗你呢。”
时，的余光扫过什么，脸色变，身子也瞬间坐正，看门外，喊道：“爸，妈，你们怎么来了？”说时些欣喜，说完又些担忧，看向，想起还是双方第次照面，而且如果没记错，是互相喜欢。
门口站的，正是江父江母以及江成。前两者脸色些古怪，后者表情些无语。们都看到了刚才江卓无赖的样子并且听到了最后那句荒唐话。
索性江卓荒唐惯了，们尴尬了半晌，也都恢复过来，并以江父为先，走了进来。
站了起来，让到了边，的笑容已经收起，脸上又恢复了以往那种淡淡的神情，卑亢，透疏离。
江父江母走到身侧时下意识的顿了顿，可双眸轻轻垂，没说话，也没叫们声。江父没什么反应，扫了眼就走了，江母也跟了上去，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江成看些无奈，段时间的相处，对说百分百的了解，但什么性子已经摸得差多了。就是吃软吃硬的，你要对好，说，但会加倍对你好，但你要对好，那你也别指望会先来巴结你。总的来说，就是身上包层茧，自保护意识太强。
可怪得了谁。
江父江母走到床边，看，寥寥问了几句关键，却是停的追问。江卓现对们已经没那么多敌意了，所以也耐性子回答，可是心里惦记，就边应付，边始终往站的地方瞥去。
瞥瞥，发现往外走了，些急，便也顾回答问题便喊道：“，你去哪里！”
江家都回头，却谁都没看，只是对江卓笑，道：“就外面。”
“那你别走远了啊。”江卓还是放心，虽然些事情忘了，可是潜意识里，总怕突然就见了。
笑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江父却突然喊住了，“你等等。”
回头，脸上又没了笑容。
江父站起来，说道：“些事情要问问你。”说，跟走了出去。
下江卓更加急了，“爸，你要干嘛！”生怕家老爷子又发什么疯，把给说跑了。
江父转过色，些愠怒，“你紧张什么！就问问起事故是怎么回事！”
江卓被训的敢吭声，可是默了半晌，还是小声提醒道：“那您别欺负，也别像现么大声的跟说话，胆小……”
江父快要气笑了，转过视线扫了眼，心想哪是胆小，简直胆大的很！
虽然没计较，但心里还是些愉快。先前是对些意见，可是后来是已经同意了么，可是怎么看怎么没当儿媳妇的自觉。见面先打声招呼也就罢了，连眼皮都懒得撩！
之前觉得自己媳妇点胡搅蛮缠，可是现却些心领神会了。
看来以后还得分开住，远远的，大家都是省心。
……
跟江父出了门，直走到花园里的亭子里。
江父坐下，见始终站，便冷声道：“坐说话吧。”
却没照做，只是回道：“石凳凉。”
江父噎了下，招招手，让随从拿来了软垫。说了声谢谢，坐下了，却是低眉顺眼，也先说话。
江父些大痛快，但还是先问起了正事。
关于自己跟陈英奇之间的恩怨，其实里面很多可说的地方，周炜业，莫家勋，都是可避开的点，可是却没保留，原原本本，完完全全的说了出来。
江父见带任何情感的说自己跟除了自己儿子以外其两男之间的感情纠纷，太阳穴突突突的跳停。怎么听，都怎么觉得无论是谁，对们都要比对自己儿子好点。过也好追问，任从头到尾说完，只冷冷的嗯了声。
然后，才问：“所以你觉得起事故是陈英奇买-凶-杀-？”
却摇摇头，“能肯定。”
江父眉头皱。
回道：“想您应该比更了解陈英奇，是站高层的，而只是处于低处，应该至于为了报复而惜代价□□。诚然，因为，的婚外情曝光，林岚跟离婚，林家与反目，的圣遭到重创，可是归根结底，只是□□而是关键。据所知，几月也直忙于整顿圣来应对你们江家跟林家的打击，所以么关键的时刻，怎么可能还精力对对付么无关紧要的？就算要报复，也可能时隔么久以后。”
“……”听完番话，江父点认同当初江成的那句话了，的很聪。“所以你觉得是陈英奇？”
却还是摇头，“能肯定，但也能排除。切都是从理论上来说，实际情况如何谁都说清。就像上次陷害，说出去多么像是无稽之谈，可事情偏偏就是发生了。陈英奇是商，商重利，利益驱使之下，很多事情原本可能去做但也会做了。”
江父动声色的看了眼，又问：“除之外，你曾经还得罪过什么吗？”
也看，眼神透彻无所畏惧，“没了。”
江父收回视线，时又沉默下来。
时，随从走近，说事情要汇报。说看了眼。
要走，江父却道：“没事，你说吧。”就好走了。退后步站定，目光看向远处。
随从的声音响起，说的却是容城的事。容城最近下标，领头的是江家的恒运跟陈家的圣。江家背后林家，两方合作，方是为了抢占容城市场，方是为了打击圣，而圣拼了全部身家也要赢得次标书，只是因为旦成功了，圣就可以翻身可以转危为安了。江家跟林家原来是稳超胜券的，可是刚才从容城打电话来，却说圣赢了，并且，只赢了点。
容城那边怀疑，是出了内鬼。
江父听完，脸色凝重，也顾上了，转身就回了病房。
跟后面，却若所思。
江成跟江卓听到容城的消息后，都大吃惊，实是事太过意外，本以为已是探囊取物，谁知囊中早已空空。如今对付圣已是小事，事关重大的还是要先揪出那内鬼。
只赢点，得多巧合才能撞上。
江家三又说了几句就告辞了，江成让两各自保重，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打电话，江父没吭声，只是扫了眼的肚子，然后默认了，江母气撒出，只叮嘱了江卓几句就率先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了江卓跟两。
江卓大大的呼出了口气，“终于清静了。”天知道刚才受了江母多少唠叨。
说了半天见始终得到回应，便转头向看去，却见低双眸，副凝神思索的样子。
……
江卓出了车祸的事很快传了开来，时之间，亲朋好友纷纷过来探望，然后，都很诧异的看江卓身边站的女。
没什么反应，只任围观。江卓却将搂腰，脸嘚瑟的道：“是媳妇，！”
说完，又更加嘚瑟的瞄了眼的肚子，说：“你们看到没！家娃！六月了！要做爹了！”
所都或多或少听说过当年的事，对于名字自然陌生，们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后两又起了，所以纷纷表示很震惊。然后的笑说恭喜，的打趣说是守的云开见月，的干脆向口叫起了嫂子，的甚至还诉起了苦说当年江卓是多么混蛋就小心提了下你的名字就把摁地上揍了顿……
见众的反应，很是意外，看向江卓的眼神也变得复杂。早就听江成说过当年的事，可是现，才清晰深刻的感觉到了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过管房间里怎么热闹，都表现的很淡定。等，等来。
虽然时间过去很久，但是相信，那定会来。
十天后，林心悦终于出现。
……
已经快七月了，天热温热，换上了薄裙，肚子便显得愈发大了。江卓已经能支撑自己动了，头上的纱布也被拆掉，还归了那张干净英俊的脸。
只是每每看到额间的那道三厘米长的疤，就阵哀怨。觉得自己破了相变丑了，会嫌弃。
林心悦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两坐病床上，江卓的头枕的肩上，正脸无赖相的撒娇。
说：“会把疤弄掉的，你可能嫌弃。”
则是摸短短的头发，微笑道：“会嫌弃你的，你放心吧。”
林心悦站门口，看两恩爱，甜蜜，觉得万般的刺眼又钻心，想就么走了，可是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走进去，微微笑，拿出鲜花道：“二哥哥，来看你了。”
走到身侧时，还停下来朝笑了笑。
也报以微笑，然后给倒了杯茶。
林心悦说了声谢谢，却没喝，然后放边，至此没再碰。看到了，却以为然。
林心悦望江卓道：“二哥哥，很抱歉么晚才来看你，些事没能走开。你现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你要忙就用来看了，反正也没什么关系。”江卓说，又想拉的手让自己身边坐。
本来别场，是会让江卓如愿的，可是次，却没拒绝，只是顺的心意坐下了。坐下的时候看了眼林心悦，林心悦也看，眼神清凌凌，却带止住的怨恨。
笑了笑，挪开了视线。
林心悦察觉自己失态，也避开了。再次看向江卓，笑道：“二哥哥，那天你答应会回来陪过生日，还好高兴，可是没想到会发生样的事……”来时直提醒自己要忍，忍，可是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的笑容仿佛是胜者的炫耀，让止住的就想刺下。
然而没想到，听完的话，江卓却头雾水的问道：“答应陪你过生日？什么时候的事？”
“啊？”林心悦睁大眼睛，些意外。本以为江卓是故意么说，可是看的神情，根本像作伪。
适时回道：“是答应你的，但是答应好的那天就出了车祸，那天，本来是可以回去的。”
林心悦的脸色变。
看，微微笑，又补充道：“是为了救才出的车祸，那辆车，本来是要撞的。”
林心悦腾地站起，脸色已经大变了。笑得很轻很浅，说话也是和风细雨，可是却觉得像条毒蛇，正冷冷的，朝吐信子。
早就知道那撞错了，撞的还是江卓。当陈英奇打来电话告诉情况时，的心差点都要扑出来。是万万没想到江卓还的，答应会回去陪过生日，以为那时候早走了。那刻，悔的肠子都快要青了，那么爱江卓，怎么舍得让受点伤。也恨，为什么撞的是，为什么的二哥哥要救，应该死的是啊！
那段时间，精神恍惚，因为知道江卓现怎么样了。被撞之后，所以的消息都断了，知道江卓是死是活，知道哪里。可是也敢找，更敢告诉别，所以只能忍，等，伪装。而前段时间，终于知道江卓的消息了，没事，只是受了伤。那时差点喜极而泣。可是伴随传来的消息却又让心如刀割，也回来了，还跟起，怀孕了，们会结婚，已经会再反对了。
痛苦的日夜难眠，整都像疯了样。好恨，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又好怕，怕朝日阴谋败露，到时候知道会是怎样的下场等。虽然姓林，可是那支对于整林家来说，根本无足轻重。而跟陈英奇联合的结果，却是把江家的儿子给撞得差点死掉。等到后来，更是日夜得安宁。恒运开始查内鬼，圣夺了标，江家知道里面出了内鬼。
恨死了陈英奇。给出的地址让可以报复，却答应，反而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知道可以同时接触江林两家而被怀疑，竟然干脆让偷取标书内容。而当时又鬼迷心窍，竟狠心答应了的要求。
可是再怎么怕，却也得过来看望。如果过来，会被怀疑的。
此时的心里翻江倒海，只盯，止住的颤抖。
到底是穷凶极恶之徒，近段时间以来的心理折磨早已将快要推到崩溃边缘，刚才的伪装早已是极限。
看的样子，却是了然了。可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
三天后，林心悦被控制起来。没吵没闹，只是停流眼泪，并对自己的行为供认讳。
林家没保，江家顾念林家的脸面，也没插手，只是把交给了林家，让们自己处理。
处理的结果如何，没知道。
圣夺了标，暂且又容城站稳了脚跟，但是第二年便又遭到了致命的打击。次，还是江家的老爷子亲自出马，并且，击毙命，让再无翻身可能。
陈家惨败，陈英奇准备出国，但是中途被逮捕。涉嫌多宗案件，需要留国内接受调查。
同年，陈英奇锒铛入狱。
彼时，已经顺利产下男婴，重七斤八两，取名江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