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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守则
作者：乌珑白桃
内容简介
 最初，秦放只是吃了基友的安利，去玩儿了一个游戏，名字叫《幻想降临》。 却不料在建立完游戏角色的一瞬间，他穿越到了游戏主线开始的两百年前，成了一个领主的私生子。而他穿越的时代正是大陆魔法史上记载的的黑暗时代非圣职人员不可修习魔法。接触黑暗魔法的人，没得商量，统统要被绑上火刑架。 在选择职业时恰好选择了黑魔术士的秦放：这怎么玩儿？ 更悲惨的是，他发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消逝，要通过不断升级角色等级才能活下去。 他只想苟在自己的城里，先捂好自己的马甲再说。 然而有人不这么想。 威严凛然的圣殿骑士千里奔赴来做他的仆从；恶名昭著的疯子公爵收起了狂诞的笑容，跪在他面前奉他为主；预言家称他为邪神的使者、注定以恐惧统治整个大陆的暴君，于血与火中崛起，眠于枯骨铺成的床塌，获取永生。 秦放： 你们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我？ 食用须知：剧情流，慢热，CP亚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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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秦放从昏沉的梦境里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额头放了一块浸过冷水的白巾。
窗外雷雨交加，透明的雨水砸上玻璃窗，汇成模糊的溪流。
这是一个近乎空荡的房间，一张破旧的桌子，一个烛台，两把瘸腿的椅子，还有一个黑色的壁炉，这就是房间里除了他睡着的这张床外所有的陈设。
鬓发斑白、满脸皱纹的老妪跪在他的床前，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裙，披了黑色的斗篷，发丝上还沾着雨水。她颤抖着拨弄缠绕在掌心的念珠，口中不住祈祷着什么。
寒冷的风沿着漏风的窗户一点一点渗透进来，爬满了全身。秦放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老妪瞬间像是被惊动了一般，急急忙忙站了起来，将他额头上的白巾拿走重新浸了水，然后擦拭着他的手臂和后背。
“戈尔多……我勇敢的戈尔多少爷……求您再坚持一会儿，领主马上就能回家来了……”
这话您已经说了整整三天了。
秦放崩溃地想到。
他原本只是吃了基友的安利，去玩了一个叫做《幻想降临》的全息游戏。结果刚建好游戏角色他就被强制弹出了游戏，然后眼前一黑，就穿越到了这个名叫“戈尔多”的十岁男童身上。
这位老妪名叫阿利安娜，是戈尔多的奶嬷嬷，兼唯一的仆人。她曾经出过这个房间几趟寻求医生的求助，但每次都只带回了稀薄的土豆汤和黑面包。
“夫人怎么能这么做，她怎么能阻止医师来看您……您也是领主的儿子啊！”
忘了说，这具身体的主人“戈尔多”虽然被称一句“少爷”，但似乎并不是名分正当的婚生子，而是个私生子，或许还颇受父亲宠爱。于是领主夫人趁着领主出门打仗的机会使劲搓磨这个私生子，生了这么重的病还不许他的仆人去请医生，估计巴不得这个私生子早点病死。
秦放正无可恋地望着灰暗的天花板，悄无声息地调出了自己的角色面板。说来巧合，他给自己取的名字正好叫“戈尔多”。
“戈尔多”是个黑魔法术士，武器是魔杖和魔法书，等级是一级，背包里只有初始角色使用的最低等的武器，“粗制滥造的木头魔杖”。最折磨人的是，他的血条蓝条下还有三个Debuff，分别是“饥寒”、“发热”、以及“恐惧”，这些减益效果的持续时间居然还有两天——
也就是说，他还要发两天的烧。
可是他的血条只剩一小半了。
两天后，他估计就只剩个血皮了，生死难料。
再看看自己的技能栏，一级小号能使用的技能只有两个。一个是“烈焰”，一个是“冰封”——每一个都能瞬间抽完他剩余的蓝条，且对他的病情毫无帮助。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选个牧师不好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喉咙肿增发痛，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似的。秦放挣扎了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于是只能像条咸鱼一样再次躺平，双目无神，眼神溃散——
在阿利安娜眼里，这更是大限将至的标志。
于是她加快了拨弄念珠的速度，提高了祈祷的语速和声音。但是渐渐的，秦放又迷糊地听见几声带着哽咽着的咒骂。
忽然，紧闭着的大门被打开，几个人踏着沉稳而训练有素的脚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官俊朗的黑发男人，瞳孔是一片耀目的冰蓝色。
他穿着黑色的礼袍，身边拥簇着几个年轻而健壮有力的侍卫，一时间，空荡的房间都变得拥挤起来。
老嬷嬷阿利安娜又惊又喜，含着眼泪向黑发男人行礼：“领主大人……”
“事情我都听说了，阿利安娜。”黑发男人说，“我已经命人已经去找医师了。”
说着，黑发男人大步走到秦放的床前，秦放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明明已经在发烧了，这个男人的手却比他的额头还要烫。秦放有些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于是就听见了男人隐隐带了些怒气的声音。
“医师呢？”男人说，“还有，通知夫人，让她去我的书房等着。”
不久后，医师背着医箱匆匆赶到秦放的床前，扒开他的眼皮仔细地观察了一眼，然后取出一根缝衣针粗细的长针来，说：“少爷身体孱弱，才受到恶魔侵袭，现在病情已经非常危急。我建议还是先进行保守的放血治疗……”
秦放：……妈的放血还算是保守治疗吗？
好在领主看起来还是个智商在线的成年人，他低声呵斥道：“他只是个孩子！”
医师：“……那我就先给少爷准备一贴药剂吧。但是最近持续暴雨，有好几种常用的草药都缺货了……”
男人沉默着不说话。
医师低伏着头颅，在领主的两次呼吸之后惶恐不安地跪了下来。
男人：“算了，滚吧。”说着，他扭头向自己的随从道，“带上我的徽章，去请亚特里夏先生来。”
……不放血了？
看来自己至少危在旦夕的血条是保住了。
秦放心下一松，再也支撑不住。难言的困倦袭来，他再次闭眼沉入了黑暗之中。
等到秦放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个房间躺着。
温暖舒适的床榻，地上的每个角落都铺上了浅棕色的毛皮，正对着床的墙上挂着图案鲜艳的挂毯。
他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全身的沉重一扫而空，脑袋也不痛了。打开角色面板一看，果然先前的debuff已经全都消失了，血条被一口气奶满——只是蓝条还是只剩二分之一。
虽然蓝条没有全满，但是已经远远超出秦放的预期了。
他抬头，却发现不远处的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是个优雅的金发青年。
他纯金色的长发如同上好的金线，在阳光下隐隐闪烁着耀眼的莹光。翠绿色的双眸让人想起覆盖着霜雪的冷杉，鲜艳却冷漠。白色的斗篷在胸前用一枚暗金色的锁扣扣住，露出了优美的脖颈曲线。
下一刻，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就瞟了过来，写满了不耐和讥诮。
“终于醒了，戈尔多少爷。”他的声线和外表一样，每一个字都咬到实处，极尽优雅，却总在漫不经心里透出明显的刻薄来，比如他此时就将“少爷”两个字稍稍加重，明明他看起来也只是个纤瘦高挑的少年人，却明晃晃地表达着对孱弱的“戈尔多”的嘲笑，“我还以为我要在这里等到第二个天黑呢。”
秦放不知道这人是谁。
但是他说话的语气，秦放很不喜欢。
于是他闭了闭眼，用干涩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亚特里夏。”金发青年说道，“我以为你起码听说过这个名字。”
巧了，我还真没听说过。
但是这话秦放肯定不会主动说出口。
恍然间，他想起之前那个黑发男人来看望他的时候，吩咐了随从去请“帕特里夏”先生——
“所以是您救了我？”秦放问道。
“总算您还没有烧坏脑子。”亚特里夏叹气，“这下我也能跟领主大人交代了。”说着，他站了起来，打开门往外走去。
“……谢谢您。”不管他的态度有多差，秦放决定，还是先道声谢谢再说。
“不用谢。反正我也不是分文不取，酬劳领主大人已经送到我的府邸了。”亚特里夏忽然扭过头来，眼眸里暗含着淡淡的阴霾，他认真注视着秦放，用忽然冷淡下来的语调说道，“原本我还很好奇，戈尔多少爷您究竟是什么的样的人，值得被下这么难解的恶咒——足足耗费了我两个苏生术才把你救回来。可是现在，毫无疑问的，您让我的人生又多了一件困惑的事。”
秦放：“……”意思是他连被诅咒都不配吗？
可是他不是单纯的发烧么？
亚特里夏不再给他发问的机会，转身离开了。
**
亚特里夏走后，秦放尝试着掀开被子，下床走了几步。发现除了精神依旧有些疲惫之外，身体可以说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状态。
即使是吃了退烧药，也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
看来那位亚特里夏的“苏生术”就类似于牧师的技能，不但可以加血，还可以驱散不良状态。
黑魔术士再次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他赤着脚走了两步，在一面巨大的等身镜前停下，终于第一次看清楚了自己的样貌。
镜面有些模糊，但也基本上倒映出了一个轮廓清晰的黑发少年，十岁上下，黑发黑眼，皮肤苍白细腻，五官深邃而精致，已经可以初窥成年后的风姿。
——和他在游戏里捏的那个人物极其相似。
只是他现在不是一个名为“戈尔多”的成年黑魔术士，而是一个名为“戈尔多”的领主私生子。
他垂眸，镜子里的影子也跟着垂眸，那副失落的样子让他自己都不由得内心一揪——如同希腊神话里的水仙纳喀索斯顾影自怜一样。
秦放就想不通了，对着这张脸，刚才亚特里夏是怎么忍心说出那些刻薄的话的？
然而紧接着，他就遇见了更加刻薄的人和事。
亚特里夏走后，秦放的门再次被人敲开。是一个年轻而干练的侍卫。他看见康复的秦放时丝毫没有惊讶的神色，只是温和又刻板地低声告诉他，领主在书房等他，同时那里还有多利亚夫人和伯里安少爷，他们正在等待着和秦放进行对质。
“对质什么？”秦放忍不住问了一句。
“请您即刻动身。”侍卫依旧是温和回答，却滴水不漏。
“好。先等我换身衣服。”秦放说。
“是。”侍卫温驯地回答，并没有阻止。
秦放可以想象到，领主的正室以及正室所生的孩子是怎样的衣冠楚楚、高傲凛然。只穿着一身睡衣、披上斗篷，以他满脸的病容自然可以通过示弱来获取一定的优势——但是既然是对质，那就免不了唇枪舌战，他可不想还没开始就因为衣着不得体而矮人一截。
于是他打开了衣柜，挑了一套得体而单薄的衣服换上。配合他纤瘦的身体和苍白的脸色，优雅高贵中却透出一点淡淡的虚弱来。他苦着张脸打开了门，走到侍卫面前说：“我不知道这个丝巾该怎么叠……”
侍卫：“……”
他低头一看，发现秦放自己叠的丝巾果然松松垮垮，毫无美感。
侍卫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不一会儿就把丝巾整齐地叠在了少年的胸前。
“谢谢。”秦放略一点头，眼中终于有了醒来后的第一丝笑意，“我们走吧。”
经历了这么一段小插曲，秦放和侍卫之间的气氛也没有那么僵硬了。侍卫在前方带路，秦放在他身后慢慢走着，看不出一点即将面对一场对质的紧张或者愤慨。
侍卫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将秦放领到一扇雕刻精美的大门前，打开门后，躬身向秦放行礼，道别时语气都真心实意了些许：“请您小心脚下。”
秦放点头。
他在光滑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漫步走着，不一会儿又穿过了一道门。而书房里的对话也终于透过门面，隐隐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只是个私生子！”
“……我知道！可是亚特里夏&#183;霍恩亲口证实了，戈尔多身患的不是一般的病，是凶恶的诅咒！”
“主啊！你怀疑我为了谋害一个私生子，在暗地里勾结黑魔法师吗？！”
“那你怎么解释他身上的病？他一直呆在城堡里，就呆在你的眼皮底下，多利亚！……你串通家里的仆人封锁消息，还不允许他就医？”
“……我说了！那是因为他在伯里安的马上动了手脚，害得伯里安险些摔下马，我只是在惩罚他——”
书房里的一对男女若无其人地嘶吼着。
看起来这位夫人是个爆脾气，而外表冷峻的领主吵起架来也是寸步不让。
他轻轻吸了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书房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是我，父亲。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戈尔多。”男人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响起。
秦放推门进去，果然看见了站立书架前的冰蓝色瞳孔的男人。他面前坐着一个女人，火红的长发在脑后挽了起来，低胸的长裙露出一小片饱满而白腻的胸脯，她指间戴着硕大的祖母绿戒指，腰间和裙摆上缀满了珍珠。
女人原本背对着秦放，等秦放走上前来后，她才转身，眼神如凌厉的刀子般刮了过来。她的五官只堪堪清秀，但是配合着她的神采，也有几分威严和艳丽的风韵。
“哦，戈尔多……！”女人涂着红色丹蔻的指甲狠狠攥住了裙摆，“阴魂不散的戈尔多！”

第2章
领主的书房里。
据说是名为“多利亚”的领主夫人坐在窗前的沙发上，脸颊上的红晕和她的愤怒与惊恐一同燃烧着。她紧紧盯着看起来安然无恙的秦放，嘴里不断流泻出刻薄而恶毒的咒骂。
比如什么“丧门星”啦，“魔鬼”啦，“阴险恶毒”啦……总之骂得毫不留情，但也单调乏味。落在秦放身上真是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秦放没有出声打断。
因为领主夫人每一声咒骂出口，领主的脸色就更阴沉一分。最后，在骂道“血统低贱、连做领主的侍从都不够格的野种”时，领主终于爆发了：“够了！”
领主这一声低吼，连书架都仿佛震颤了一瞬间。
领主夫人一个激灵，脸色霎时间苍白了起来。
“你斥责我？”她尖叫着喊出了领主的名字，“卡萨尔&#183;莫兰，你居然在一个私生子面前罔顾我的尊严，出声斥责我？”
“……我是你的妻子！我为你生育了一个儿子！你——”
“停止你的无理取闹，多利亚。在我娶你之前，你早就知道戈尔多的存在。戈尔多是我的一部分。如果你不能接受他，你当初就不该嫁给我。”领主那双冰蓝色的双眼里仿佛蕴含着淬了雪的光芒，“多利亚&#183;凯兰斯。如果你不屑做我的妻子，不屑做领主府的女主人，我们可以就地结束这段婚姻。”
领主夫人瞬间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震惊过后，只能靠胸口不断的起伏来彰显自己的怒气：“……不，教会不会同意我们离婚的！”
领主抬头看了领主夫人一眼，那眼神却让领主夫人瞬间失去了信心。
“……我不会轻易提出离婚这件事。”领主摘除了自己的手套，然后把它们摔在了一边，“但是这次你真的过分了，多利亚。阿利安娜把事情都和我说了一遍。你把戈尔多关进了塔楼里，不仅克扣他的食物，甚至在他发烧的时候依旧持续监禁他——你是在杀人，多利亚！”
“我解释过了，那是因为他想害伯里恩摔下马，我实在是太过生气，所以才把他关进了塔楼！”领主夫人狠狠地剐了秦放一眼，“你知道他生病之后，他身边的那个老奴是怎么让人传话的吗？‘放我们戈尔多少爷出去，否则等领主回来，你们谁也别想好过！’哈哈哈，多么嚣张跋扈的主仆啊！可我是你的妻子，在你不在的时候，我才是掌管这个家里一切事务的主人——他们有给我身为领主府女主人应有的尊重和敬畏吗？在我的儿子险些被谋害之后，我难道还要对谋害者卑躬屈膝、随意指使？”
领主：“多利亚，你这是在强词夺理。”说着，他将视线投向了秦放。秦放适时地露出了一个无辜中带着迷茫的表情：“……很抱歉，父亲，我不记得这件事。”
“那个时候你已经在发烧，当然什么都不记得。”领主善解人意地把这段插曲轻描淡写地跳过，面对满脸病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儿子，他也有意地开始克制自己的怒气，“不过，刚才她说的话你都听到了。戈尔多，夫人说你在伯里恩的马上动了手脚……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解释？”
秦放心想，我能有什么解释，我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他回想了一番，直视着领主那双冰蓝色的双眼，淡定地回答道：“我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领主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他位高权重，还是能分辨出一个十岁孩子的谎言和真话的。
“好孩子。”他低声说道，“我相信我的戈尔多不会做这种事。”
一旁的领主夫人瞬间被气得七窍生烟：“你怎么能否认这件事？伯里恩险些摔下马的时候你就在身边，当天伯里恩在和你比试剑术的时候赢了你，你心里妒忌他，所以才对他下手——你还想狡辩什么？”
“……只因为伯里恩差点摔下马时戈尔多在身边，你就觉得是他下的手？”领主说，“多利亚，我真希望你脖子上的脑袋别总当个摆设。”
秦放：“噗……咳咳咳。”
秦放差点笑出来，但是他机智地将笑声转化成了咳嗽，否则领主夫人非上来手撕了他不可。
“伯里恩呢？”领主皱着眉头说，“把他叫来，让他把事情叙述一遍。”
“伯里恩自那天之后受了惊吓，哭得停不下来，正好教会派遣了牧师到穆塞城进行集会，我托人把伯里恩带到了我的父母身边，一同参加集会。”领主夫人怒气冲冲地说，“聆听圣主的福音，伯里恩一定能从死神的阴影里摆脱出来。实在不行，还有牧师的治愈术能为伯里恩消解苦痛……”
“可怜我的伯里恩只能坐在马车里，经受寒风的侵袭和路途的颠簸，大老远赶去请求牧师的治愈。”领主夫人捂住脸说，“你为了这个私生子，却让人去请来了亚特里夏&#183;霍恩……你究竟给霍恩府送去了多少珍宝，才把人请到家里来的？！”
“如果是伯里恩需要，我一样会想尽办法把亚特里夏&#183;霍恩请到府上来！”领主强忍着怒火说道，“我们现在谈的是伯里恩坠马的事！所以你什么证据也没有，就把戈尔多关进了塔楼里吗？”
领主夫人：“证据？当时只有他离伯里恩最近，而且如果伯里恩死了，他就是你唯一的继承人了——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解释他的动机吗？我说了，那天早晨伯里恩在比试的时候胜过了他。一个私生子，如果在能力上也输给了伯里恩，那这个领主府哪里还有他的立足之地？他就是想先下手为强——”
“我看是你想先下手为强！”
眼见这对夫妻又要开始吵架，并且谁也说服不了谁。秦放叹了口气，悄悄往后挪了两步，在桌子上看见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紫色葡萄，涎水瞬间在舌尖疯狂分泌——自从醒来之后滴水未进的秦放偷偷地往桌边挪了过去，将手藏在身后，去够果盘里的葡萄。
……虽然现在还没法吃，先抓手里几颗再说。
正在专心致志和夫人吵架的领主注意到了秦放的小动作，眉心一皱，停止了和夫人的争吵，一句“等伯里恩回来再计较”把人干脆利落地赶出了书房，随即用一双冰蓝色的双眼上下打量了秦放一眼，冷峻的五官瞬间缓和了下来，用严肃中带着低低的埋怨的声音说道：“过来。”
秦放眨了眨眼，听话地走过去。
领主：“把你身后那盘葡萄带上。”
秦放：“……”
他依言照做，把葡萄端到了领主面前。还没等他把葡萄放在桌子上，就被领主伸手转了个方向，然后抱到了膝盖上。
少年的小脑袋紧贴着男人的胸膛，白皙无暇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迷茫的神情。
领主看了不由地叹息一声，看着他手里捧着的葡萄又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他单手搂着自己的儿子，凉凉地吐出一个字来。
“吃。”
秦放：“……”
秦放：“？？？”
他现在仍处于十分疑惑的状态。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抱在怀里了，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地想挣扎着跳到地面上，但是男人一手护在他的背上，加上沉稳而温暖的胸膛，一时之间竟然构成了一个还算舒适的座椅，明显是以前常干这种事。
秦放对这个私生子的受宠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于是，领主既然下达了吃葡萄的命令，秦放也就不再客气，敞开了胃开始吃。可刚吃了没两个，脑袋上就挨了一记。
“让你吃你就吃，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秦放：“？？？”
不是你让我吃的吗！
秦放捂着脑袋，皱眉看向领主的侧脸，发现这个黑发男人依旧是轮廓分明、五官深邃中透着冷淡，冰蓝色的双眼似一对晶莹剔透的蓝宝石，与他华贵的服饰相互映衬，形成一种高不可攀的气质。
领主爹，您的人设崩了您知道吗？
秦放下意识地鼓起了脸颊，把葡萄往男人怀里一塞，挣扎着再次站回了地面上。领主似乎是看出了秦放的不悦，轻轻叹了口气，把葡萄往前一推，说：“我走之前嘱咐过你，离那对母子远一些。”
秦放不说话。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聆听过他嘱咐的那个“戈尔多”现在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在这个领主面前的只是个披着他儿子皮的黑魔法术士。且这个黑魔法术士不打算当一辈子的领主私生子，一旦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他势必不会停留在这里。
“我知道你把伯里恩当作弟弟。”领主接着说，仿佛丝毫不介意自己说的话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讲有多么的残酷，“但是在多利亚&#183;凯兰斯眼里，你并不是伯里恩的兄弟。你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她深信你对伯里恩而言是最大的威胁，最碍眼的绊脚石。”
秦放：“……”
“我的领主之位迟早是要传给你的，戈尔多。”领主面不改色地抛下一道惊雷，摸着他的头说道，“以前不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还小。我总想让你再享受几年我童年时不曾拥有的快乐。但是我错了。这么想只会害了你。”
“……听说你之前在早晨的比剑里输给了伯里恩。”领主的声音忽然严肃了起来，“这是真的吗？”
秦放：“……”
你别问我啊！我不知道啊！你怎么老问些我根本没法回答的问题啊！
秦放只能沉默。
“……戈尔多，你的剑术是我亲自教导的。而且伯里恩还比你小一岁。”领主说。
秦放：“。”
领主：“看来是有必要加强对你的训练了。”
秦放：“………………”
刚生完病就要训练，您有事吗？？？

第3章
领主嘴上说着要加强对秦放的训练，但是秦放对他口中的“训练”却没什么概念。
这幅身体至今也不过十岁。十岁孩子能承受住的训练强度，秦放认为自己也能够承受住。但他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从来没有学过什么剑术！
而且“戈尔多”的剑术居然还是领主亲自教导的……那他一旦开始训练，岂不是分分钟要掉马甲的节奏？
身体虚弱可以解释，但是忽然退步的剑术无法解释啊！
秦放不由地从心底升起了一股危机感。
领主看着少年不由皱起来的小脸，心想戈尔多到底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还不懂得掩藏自己内心的想法。不过他现在这副有什么都摆在脸上的样子，可比从前板着脸又不爱说话的样子可爱多了。
……或许是他的错觉，戈尔多在生了一次大病之后，性格似乎反倒开朗了一些？
不过领主乐于看见这种细微的变化。
“这次是亚特里夏先生救了你的命。如果有机会，你可以登门拜访，向他表达感谢。”领主说，“凶恶的诅咒可不是一般人能解除的。亚特里夏先生毕业于帝国首都的神院，能将治愈系魔法运用得如此登峰造极的人，放在神院里也非常难得，何况他还这么年轻……尽量跟他打好关系吧。就算做不到，也不要结怨。”
秦放有些疑惑地说：“为什么亚特里夏先生这么肯定我是被人诅咒了？”
“因为如果是平常的疾病，他的治愈术就已经足够让你恢复健康。”领主蹲下来，扶住了他的肩膀，“但是他发现治愈术对你的病情无效。亚特里夏先生为此不得不使用了更高级别的苏生术，这才驱散你身上的疾病。”
“……治愈术都无法祛除的病情，毫无疑问就是诅咒。”领主的声线冰冷了下来，他轻嗤了一声，“肮脏的黑巫师们惯用的伎俩。”
“……”职业为黑魔法术士的秦放默默地缩了缩脖子。
他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中了什么诅咒……只是单纯的因为风寒而引起了发烧。但他的躯体里毕竟充满了黑暗元素，所以光明系的治愈魔法对他而言不是没有效果，只是效果要大打折扣——所以普通的治愈术才会失灵。
其实，及时找个靠谱的医师，再开点靠谱的药剂，秦放应该就能够自己康复了。
但是在这个时代背景之下，别说靠谱的药剂了，连医师上来第一个方法就是放血……医师不行，就只能找宗教人士来帮忙祛除病魔……
好在这是个有魔法存在的世界，而领主请来的亚特里夏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否则秦放就要憋屈地死于一场风寒了。
领主：“仔细想想，你有没有接触到过什么可疑的人？”
秦放摇头：“没有。”即使有，他也不知道啊。
领主沉思了片刻：“我会下令把城堡上下排查一遍，你的贴身奴仆以及书童全部都要换一批。你愿意吗？”
秦放忙不迭点头。换一群对“戈尔多”不了解的人在他身边，这简直是正中下怀。忽然，他想起了那个在病中照看了他很久的嬷嬷：“那阿利安娜呢？”
“阿利安娜已经老了。她现在在城堡外和自己的儿子一起住。如果不是你忽然生病，她也不会急匆匆地赶过来照顾你。”领主说，“其实她的身体也不是那么健朗。在你被亚特里夏先生治好之后，我就派人用马车送她回家了。”
“……哦。”秦放点了点头，稍稍松了口气。
“明天你的身边就全都是不认识的人了。如果你感到害怕，不敢一个人睡，就来书房找我。”领主摸了摸他的头，冰蓝色的双眼里溢满了慈爱，“我可以陪你睡。”
秦放抽了抽嘴角。他算是看清楚了，这位领主大人威严冷漠的外表之下根本就是个傻爸爸人设。
“不必了。”秦放有些僵硬地说道，“我十岁了。只是换一批人侍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领主：“……”
秦放说着有些疑惑地抬头：“还是说……您在十岁的时候，就曾经因为害怕不敢一个人睡觉，所以和祖父一起睡过？”
领主：“……小兔崽子。”
然后秦放就被领主赶出了书房。
**
秦放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发现领主给他安排的新侍从都已经在房间等待着他了。
从他打开门踏进房间开始，这些高矮不一的侍从们就纷纷低下了头颅。男的大堆穿着暗色调的服饰，穿着皮靴，将右手放在了胸前躬身行礼。女性则微微提裙，头发用白麻布在脑后包成了一团，低头屈膝的时候齐齐露出了白腻而纤细的脖颈曲线。
秦放：“……”
秦放不说话，他们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仿若一排整齐的雕像。
秦放避开他们行李的方向，自顾自地坐上了桌边的一张椅子上，然后就见这群侍从们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原地转了一小个弧度，将正面对准了秦放的方向。
“咳。”秦放差点被这一幕给呛到，无奈地说，“行了，你们都抬头吧。”
侍从们这才松了口气，动作松快而无声地抬起了头来。
最右手边的一个高挑的青年走了出来，他身形不是很强壮，但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线条流畅。当他站在阳光下的时候，那头暗棕色的头发和近乎透明的浅栗色眼睛仿佛都彰显著他性格的温和。如果不是他腰间配了把剑，秦放还真要以为他是个文雅的读书人了。
“戈尔多少爷，我是马肖，您的侍从兼侍卫。”说着，另外四个青年也跟着出列，“他们四个分别是马克、哈维、阿诺与亚兰斯。以后您的出行安全就由我和他们四个负责。这位是您的女仆长，凯瑟琳。她是您的嬷嬷阿利安娜的侄女。”
凯瑟琳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几步上前，有条不紊地行礼：“戈尔多少爷，您好。”
在凯瑟琳身后还站着四个女仆，年龄最大的和凯瑟琳差不多，最小的看起来也不过十二三岁。凯瑟琳没有向秦放一一介绍她们的名字，只是让她们来和秦放打个照面后，又说了一些关于人手的安排，然后询问秦放的意见。
秦放哪里有什么意见。
面对这种架势，秦放用尽了毕生的修养才在这些女仆和侍从面前端出了足够优雅尊贵的架势。黑发黑眸的漂亮少年轻轻叹息，一双眼睛如同坠入了星辰般深邃。
“……这些事都先缓缓。”他的语调里带着少年特有的稚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能不能先给来点吃的？我快饿死了。”
马肖：“……”
凯瑟琳：“……”
“是。”凯瑟琳低头，脚尖极快地在地面上点了点，“我这就去通知厨房。”
出乎意料，厨房的动作很快，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就把食物送来了。
病中三天，他吃的都是面包和土豆汤。这次的餐点比往常要丰盛许多：一块白面包配合着覆盆子酱，一块鱼肉，一碗奶油蛋羹，还有一小杯葡萄酒。对此，凯瑟琳居然还说，“由于准备时间不充足，厨房暂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请少爷谅解”。
秦放：“……”
他原来觉得之前领主夫人给他提供的土豆汤里好歹还有点肉沫，也不算太过分。但是这么一对比，秦放在塔楼里吃到的病号餐确实是很寒酸了，难怪嬷嬷阿利安娜急得要骂人。
这一餐吃的是够丰盛了，但是要秦放来评价的话，味道其实不算很合他的胃口，不过他也吃的很香。
……估计是这具身体的影响吧。正处于生长期的孩子就是这么需要营养的。
——于是他几乎把盘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吃光了。
凯瑟琳带着笑意上来收拾餐具，秦放则换了把椅子继续猫着。他眯着眼打开了自己的角色面板，发现蓝条又涨回了大概五分之一，但还是没有满。但是这次除了技能栏之外，生活技能选项也隐隐地发出了光芒。秦放点开来看，于是发现了几项生活技能。
“戈尔多&#183;莫兰。
领主卡萨尔&#183;莫兰之子。母亲为【马赛克】。
年龄：11
生活技能：
1、赛兰卡语，LV.8
2、初级剑术，LV.6
……”
幸好穿越自动把语言技能给点亮了。
他从自己房间的书桌上找出了几本书，开始恶补关于这个世界的风俗以及知识。
对于《幻想降临》这个游戏秦放在穿越前也是了解过一些的，那时候因为游戏大火，同人圈里出现了无数位画画写文的大手子，秦放因此也耳濡目染了一些游戏的背景信息。
游戏主线发生在航海时代开启、人们纷纷踏上冒险之路探索新世界的背景之下。主角们所在的国家名叫“锡兰”，是西大陆上国土最为辽阔的国家，经济、文化、艺术都是首屈一指的繁荣。而“锡兰”的前身其实是个名为“赛兰卡”的帝国。赛兰卡本是西大陆强国中的一个，但是在大约两百年前出现了一位铁血皇帝，他骁勇善战，以摧枯拉朽的形势征服了西大陆上所有的国家，使赛兰卡成为了统一西大陆的帝国。
但帝国的统一在战争结束后却没有维持多久。这位皇帝能征善战，却也是一个手腕血腥、残暴不仁、肆意妄为的君主。在他晚年身体逐渐衰弱的同时，赛兰卡各地纷纷爆发反抗皇帝暴政的起义活动。最后皇帝去世，赛兰卡分崩离析。
而“锡兰”就是以赛兰卡为原身发展出来的共和国，占据了赛兰卡绝大部分的国土。而曾经显赫一时的赛兰卡帝国则就此埋没在历史洪流中……
关于时代背景的设定，他也就记得这么多了。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的赛兰卡还没开始吞并其他的国家，西大陆也处于一个相对和平安宁的时期，就算真的要打仗，也和他一个小小的领主私生子无关。
领主爹，也就是卡萨尔&#183;莫兰享衔子爵，爵位不高不低，封地也在离帝都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且他们莫兰家似乎是半道贵族，靠着祖父的战功才被封了爵位，算不上什么根基深厚的世家名门，跟帝都里的大人物们更加没有什么牵扯。不过以领主爹卡萨尔&#183;莫兰目前的成就来看，有生之年可以期待一下升爵。
戈尔多是个私生子。在赛兰卡帝国的传统里，私生子是不能袭爵的，却有资格继承父亲的封地和财产。
综上所述，“戈尔多”是一个家境富裕、前途光明、天塌下来有爹撑着的贵族二代，成年后大小也是个领主。
秦放叹息了一声，合上了赛兰卡帝国的地图。
这时，门被人敲响了。
秦放收起感慨，说了声“进来”，发现来者是卸了剑的护卫马肖。
“戈尔多少爷。”马肖向他行了一礼，浅栗色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被染成类似于琥珀的色泽，“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伯里恩少爷已经回到城堡里来了。”

第4章
伯里恩&#183;莫兰。
小戈尔多一岁的异母弟弟。
由于秦放没有继承戈尔多的记忆，所以他和这个弟弟也算是纵使相逢应不识。秦放吃不准这个弟弟是个什么性格，再加上领主夫人的刁难和领主爹的嘱咐，秦放决定自觉离他远一点。
于是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嗯，我知道了”作为回应。
马肖总不可能是特意过来提醒他去迎接那个弟弟的吧？
果然，得到回应之后，马肖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再次行礼，关上门，继续他的守卫任务了。
但是秦放没忘记，自己和领主夫人母子俩大概还有一场对质任务。
但是在对方找上门来之前——他只打算静静地等待。
但是没想到的是——伯里恩&#183;莫兰自己先撞上门来了。
秦放起初只是听见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像是很多人在追逐着什么。随着马肖的一句“戈尔多少爷，伯里恩少爷来访”，房门就被人毫无防备地推开了。
一头红发、衣着光鲜华贵的男孩儿疾步冲了进来，他长得与他的母亲非常相似，和戈尔多一样没有继承到父亲冰蓝色的双眼，伯里恩的双眸和他的母亲一样，是翠绿色的，只是他的眸色要更深一些。
少年腰间盘着马鞭，穿着靴子，迈步时有遮掩不住的骄矜肆意。他的速度很快，脸上也隐隐带着焦急的神情，让秦放下意识觉得他是来找茬儿的。
秦放的手撑在了书桌光滑的桌面上。他站了起来，将神态和肢体都调整到了严阵以待的状态——
却见伯里恩在看见秦放的一瞬间就惊喜地睁大了眼，喊了一句“哥哥”，然后就像头小鹿一样撞了过来。
被这一变故惊讶到、躲闪不及的秦放：“咳……”
他只觉得胸口好像是被人猛击了一拳。
马肖将秦放痛苦的神色全都看在了眼里，有些无奈地上来劝诫：“伯里恩少爷，戈尔多少爷的病才刚刚好。”
“哦……我都忘了这件事了。对不起，哥——哥你怎么了？”
在伯里恩聒噪的惊叫和仆人们下意识的抽气声中，被伯里恩的“突袭”撞得满眼金星的秦放险些昏厥过去。
半晌后，伯里恩小心翼翼地把揉着太阳穴的秦放给扶到了床边，还不忘吐槽一句：“哥，你怎么变得这么弱了……”
秦放看了一眼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腕，再看看伯里恩虽然比自己小一岁、却隐隐比自己高出半厘米的身材，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多重自己没数么？”
伯里恩心虚地转移了视线，然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哥，你到底为什么会生病啊？从马上差点摔下来的不是我吗。”伯里恩疑惑地问道，“不过牧师用治愈术帮我医治之后，我就彻底好啦。听说父亲还特地把亚特里夏先生给请来了……你之前到底是病得有多重？难道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担心地快死掉了吗？”
秦放：“……”
看来还没有人跟他说他离开城堡后发生在戈尔多身上的事。
不过说了这么几句话之后，秦放除了初步能判断这个弟弟就是个铁憨憨之外，也基本将戈尔多加害伯里恩的说法给否定了。
如果戈尔多有意要害伯里恩，那伯里恩见到戈尔多后绝不会是这样的反应。且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伯里恩回到城堡的第一件事就是探望自己差点病死的亲哥哥，看来戈尔多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发烧，现在已经全好了。”秦放沉默片刻，还是没把跟领主夫人有关的事说出来。那天事情的经过领主夫人自然会再去询问伯里恩，这两天发生的事也不是秦放想瞒就瞒得住，他也就随缘了。
“发烧？发烧是这么危险的病么？”伯里恩眨着眼睛疑惑地问，活脱脱一个领主家的傻儿子。
“是啊。”秦放没好气地回答，“不止是发烧。即使是手上被划伤了一个伤口也要慎重处理，否则很容易就会死的。”
在这个人均没有医疗卫生常识的年代，人们没有细菌感染的概念，往往会因为伤口处理不当而加重感染，最后丧命的也不在少数，只是运气问题。
“有神院的牧师们在，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伯里恩笑出一口白牙，“哥哥你又在骗我。”
秦放忧伤地想道，哥哥我还真没骗你。你自己又不是牧师，做不到随身携带一个奶瓶，改天真出了什么事，也不能将希望全都寄托在神院的牧师身上。
“戈尔多，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去找我母亲了。”伯里恩凑上来轻轻地说了一句，“不然她一会儿又要发脾气了。”
“……还有，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少年冲他眨了眨眼，红色的短发毛茸茸的，晶亮的绿色眼眸，颇像一只小动物，“幸亏你在比剑的时候故意输给了我，我母亲才答应把我一直想要的那匹小马驹送给我。虽然事实证明它是只坏脾气的马儿，但这肯定不是你的错。嗯……当然，受伤的是我，所以肯定也不是我的错。”
**
在这个时代，赛兰卡的人们大多只吃两餐，这点无论是贵族还是奴仆都一样。第一餐在正午的时候，第二餐则在下午茶的时间。
正午那餐秦放自己在房间里解决了，吃得也相当满意。他还是蛮想见识晚餐都会有些什么的。但是在不动声色的打探之后，他发现莫兰家的传统就是一家人聚在小会客厅里一起吃晚餐。
不知道从前这家人是如何在修罗场一般的气氛中保持进食的……反正秦放在吃饭的时候真的是体会到了一把险些被视线灼穿的滋味。
视线的来源分别是：领主爹、领主夫人、以及伯里恩。
领主爹是喝一口葡萄酒，不时打量他一眼，似乎是在观察他的身体恢复情况；领主夫人就非常复杂了，她一会儿用奇怪的眼神瞥秦放一眼，一会儿又凶狠地将自己盘子里的牛肉大卸八块之后以带着痛恨的眼神藐视他；而伯里恩则明显是听说了戈尔多病情的来龙去脉，时常心怀愧疚地偷窥秦放一眼，然后就像做错了事一般快速地又把头低下去，食不知味地往自己的嘴里塞东西，偏偏又忍不住观察秦放的神态，于是又要悄悄地抬头偷窥他一眼……如此重复。
秦放就算再随性，也忍不住介意了。
这家人有话就不能直说吗？
于是他将银质刀叉干脆地放回了瓷盘上，刀叉与瓷盘碰撞的轻微的叮咚响声在这一家贵族的餐桌上尤为清晰。
领主夫人皱眉，刚想斥责他无礼，就听见伯里安也将刀叉丢在了餐盘上，然后哑着嗓子说：“哥！”
领主夫人羞恼地瞥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秦放轻轻叹了口气，他勉强给了伯里恩一个再微小不过的笑容，觉得自己还是赶紧回房间，喊凯瑟琳再去厨房问问有什么吃的剩下比较要紧。
他起身，向领主行礼，说明自己想回房间休息后，意料之中地没有受到阻拦。
就在他站起来，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余光瞥见了仿佛想要站起来追他的伯里安以及把他死死按住的领主夫人。他的脚步略一停顿，随即唇边勾起了一个笑容。他向领主夫人的方向行了个半礼，将优雅渗透到了自己的头发丝里。然后这个黑发黑眼、貌若神子的少年和煦地对自己的弟弟说道：“改天我们再一起切磋剑术吧。”
伯里安停止了挣扎。
他翠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似深林中被投进了一束阳光。
他明白秦放的意思。秦放的意思就是他们兄弟俩的感情不会因为这件事被影响。
但在领主夫人听来，完全就是另外一种感觉了。仿佛秦放是在故意嘲笑她居然将那场放了水的比试当了真，还信誓旦旦地把它当作戈尔多谋害伯里恩的动机……
领主坐在主位上，摇晃着手里的葡萄酒，轻轻嗤笑了一声。
**
“马肖。”回房间的路上，秦放询问自己的护卫道，“你有做过别人的剑术老师吗？”
“……没有。少爷。”马肖回答。
秦放又瞅了自己LV.6的剑术一眼，说道：“那你有跟别人切磋过吗？”
“切磋倒是常有的事。”马肖答道。
“好。那一会儿带上木剑，咱们去切磋几把。”秦放说。
马肖：“………………”
他是该放水好，还是该直接认输好？

第5章
秦放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
他的剑术等级虽然只有LV.6，但是从伯里恩的叙述来看，戈尔多在剑术比试中是常年压制伯里恩的。
秦放现在空有LV.6的剑术，却从没体验过拿着剑与人切磋的感觉——他之前玩儿游戏也大多选择法师这种远攻的职业，所以基本上没有任何近战的经验。
而众所周知——剑术是要靠大量练习才能磨砺出来的。
为了不掉马甲，秦放决心要在领主再次上手教导他之前把这LV.6的剑术融会贯通。
他的侍卫马肖有些担忧地说：“可是您的病才刚好……”
“没关系，我已经基本康复了。”秦放从容不迫地说着，心里却在腹诽，要的就是在大病初愈的时候赶紧切磋……否则怎么解释剑术倒退的事？
于是一刻钟后，马肖取来了少爷们练习时惯用的木剑。
马肖也明白，面对只有十岁的少爷，他不能真的下狠手与对方交锋，更多的是喂招，以及培养少年在战斗中的直觉。
但是……他很快就陷入了无奈之中。
马肖倒是很想让秦放接下他的剑招甚至学会回击，但是在秦放手上，这两柄木剑几乎就没有交锋这回事。
黑发黑眸的少年凭借着自己灵巧的身姿不断地躲避着马肖的攻击，明明手上有剑，却仿佛那剑是什么一磕就坏的宝贝一样，被他护在胸前。只有在马肖露出破绽的时候，少年才会悄无声息地出剑，冷不丁往他的胸口或者肩膀刺一下。
“戈尔多少爷。”马肖说道，“这根本不算是切磋……您这样是不行的！请您出剑！”
秦放则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心满意足地把剑给收了起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马肖轻轻喘着气，俯身接过秦放手里的剑，原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在看见秦放脸颊微微泛红却呼吸平稳、步履轻快的模样之后，这才恍然大悟。
秦放的这种打法是显得有些畏畏缩缩，但是观察这位少爷纤弱优雅的身型，就知道他将来必定不是以力量取胜的剑士。无论他形成了怎么样的打法，能在战斗中保住性命、获取胜利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秦放的脑子里想的东西却和他全然不同。
他刚才手一握上剑柄，就下意识地把木剑代入成了魔法杖。
——都说，不会近战的法师不是好法师。秦放原来对这种说法还不以为然，但是当他真的尝试着转型的时候，他才发现，这种与敌人周旋最后憋出个大招出来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比他以前暗戳戳地在战局外找个角落偷偷放技能爽多了！
**
夜晚。
凯瑟琳服侍着秦放换好睡衣，替他盖上被子，在他的额头上画了个十字。
“愿圣主保佑您，戈尔多少爷。”
凯瑟琳的声音温柔而醇厚，她的祈祷就如同夜莺一般动听。
“晚安，凯瑟琳。”
少年将被子盖过自己的头，闷闷地回复了一句。
凯瑟琳有些惊喜。她又道了声“晚安”，然后熄灭了秦放枕边的灯，提着裙角轻手轻脚地离开他的床边，“咯吱”一声把门关上了。
凯瑟琳关门的时候，秦放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悄悄往门边看了一眼，他隐约看见了个高挑挺拔的身影正笔直地伫立在门边。
——那是马肖手底下的护卫。他们安排了轮值，每天晚上都会有人守在秦放的门前，随时听从秦放的吩咐。
因为之前的事，这几个侍卫被领主赋予了特殊的权力。他们有权罔顾领主夫人的命令，在不该开门的时候，戈尔多&#183;莫兰的房间不会向任何人敞开。
但是有些事情也不方便在这些侍卫的眼皮子底下做。
他躲藏在被子里，悄悄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背包里只有“初始魔杖”和“初始魔法袍”这两件装备。“初始魔杖”就是一级小号诞生时手里都会拿着的那根寒酸的魔杖，而“初始魔法袍”就是一级小号在新手村里跑任务时所穿的装备，在他穿越回来之后，这件魔法袍似乎自动脱落下来，被储存在背包里了。
秦放看了看自己的任务面板。上面孤零零地显示着两个任务。
“日常任务一：将任意技能升级为2级（可重复完成），奖励经验值100。任务完成进度0/1。”
第二个任务，是在和马肖切磋之后被自动激活的任务。
“日常任务二：将任意生活技能升级为LV.10（可重复完成），奖励经验值100。任务完成进度：7/10（默认选择‘初级剑术’）。”
在和马肖对练之后，他的“初级剑术”等级居然就升了一级。这让他明白了什么叫“通过提升熟练度来升高技能等级”。
生活技能是这样，那他的魔法技能应该也是这样。
他目前能使用的只有两个魔法，一个是“烈焰”，一个是“冰封”。听名字就知道这两个技能分别是什么效果。
在选择黑魔法术士这个职业之前，秦放查看过这个职业的技能表，满级等级为60级，在升到4级之前，他只能拥有这两个技能。4级之后，黑魔法术士会得到一个技能叫“灵沸”，在交替使用完一个“烈焰”和一个“冰封”之后会有短暂的回蓝效果。
魔法术士为了回蓝，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一键换上了背包里的“初级魔法袍”，带上自己的魔杖，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顺着窗户外的阳台爬了下去。
……幸好他的房间就在二楼。
他需要一个地方，能让他至少安安静静地释放完一个“烈焰”，或者一个“冰封”——
而他早就相看好了练习场地。
就是今天他和马肖练习剑术的训练场。
那里空旷又偏僻，且只供两位少爷和领主比剑或者练习射箭，这个时间点根本没有闲杂人等会来，由于除了几把铁剑和长矛之外没什么容易被偷走的贵重物品，城堡里的人也很少来这里巡逻。
秦放悄悄地贴着墙根走到上锁的门前，从腰间掏出一把钥匙，咔嚓一声就把锁给打开了。这把钥匙是秦放吩咐马肖储存在他的书柜里的。
澄净的月光洒在了空旷的训练场上。沐浴在月光下，秦放觉得自己的心境都平和了许多。
他深吸了一口气，抽出自己的“初始魔杖”。
周围的黑暗元素瞬间如旋风一般向他涌来。如同星尘般飘渺而浩瀚的光点包裹着一层暗色，渐渐朝他魔杖顶部那颗黑色的宝石聚集了过去。
全力控制自己的魔法输出，对准虚空，轻轻地吟唱了一句：“……烈焰。”
空气中的黑暗元素逐渐和他的吟唱起了共鸣。它们剧烈颤抖着，终于“哗啦”一声，在半空中爆裂出一片燃烧着的火苗。
那火苗就像有生命一样，有着燃尽一切的危险，却又格外地温驯。
秦放看着这团暖融融的火焰，轻轻松了口气。他放下魔杖，轻轻挥了挥手，那团火焰就霎那间熄灭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蓝条，发现自己的蓝条并没有下降多少，瞬间松了口气。
实验成功了。
原本在游戏里，“烈焰”这个杀伤力较大的技能会瞬间抽掉角色大约六分之一的蓝条，但是秦放发现，在实际操作中通过克制魔力的输出来减少蓝条的损耗是切实可行的。
秦放不知道对于一个新手黑魔法术士来说，控制魔力输出究竟有多难做到。但他就是这么随手一试，而且还成功了。
于是，他接下来又专心致志地重复了几次“烈焰”这个技能，终于在练习了大概二十次之后，任务面板上的金色波纹一闪而逝——日常任务一后的“0/1”变为了“1/1”，系统显示日常任务24小时后刷新。而他技能栏上的“烈焰”也升到了LV.2，人物也瞬间升级到了二级。
秦放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勾起嘴唇，自信一笑，举起魔杖，快速地低吟了一声“冰封”——
“刷啦”一声，大半个训练场的地面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寒霜，甚至还有细小的雪花被风吹起，飘上了秦放的鼻尖。
秦放：“……………”
他收起自己的魔杖，忙不迭地溜了。
**
第二天。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在秦放门前值夜的侍卫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马肖接替了岗位，开始了他白天的工作。
棕发栗眼的青年轻轻敲了敲房门，恭敬地问道：“戈尔多少爷，是时候起床了。”
半晌，他只听到房间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然后是秦放的一声低闷的回答。
“进来。”
马肖低着头打开了门，走进房间后先向床的方向行礼，然后直起身，就发现黑发黑眸的少年正睡眼惺忪地卷着被子，坐在了床上，对着窗外迷蒙的景色发愣。
“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说着，发现自己吐出的气在空中凝结成了淡淡的雾气。似乎一夜之间，连周遭的空气都冷了许多。
“……外面下雪了，少爷。”马肖回答道，“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秦放：“……”
秦放：“？？？”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赤着脚脱离了被子，疾步奔到窗前，把窗户推开。
细小而绵软的雪花从天空中撒落，触目可及的建筑都被镀上了一层显眼的白色。
……这下好了，他什么担心都没有了。

第6章
冬天到了。
赛兰卡帝国地处西大陆的东方，气候温和，而莫兰家族所在的领地更是终年难得见一次雪。
而这一夜的雪，仿佛是昭示着深秋的乍然结束，同时代表着冬天的匆匆来临。
秦放在凯瑟琳的服侍下穿上了更厚的衣服，并且在衣服外披上了一袭黑色的裘衣，戴上了貂皮制成的帽子和手套。这么一套下来，秦放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沉重了不少，但是包裹在衣物里的身体开始逐渐泛暖了。
马肖走进房间，俯身行礼，说道，领主决定带着领地里的骑士和家里的仆从去森林里打猎。
“是临时决定的吗？”秦放有些意外地问。
“不。其实领主大人早就吩咐城堡上下准备打猎的事宜了。领主大人说，他原本是想把这次打猎放在秋季进行的，但是没有预料到今年的雪来得这么早。”马肖说，“不过在雪中打猎也别有一番意趣。而且山中的动物们肯定还没有做好过冬的准备，为了生存，他们会更多地在浅山附近出没，也算是个收获猎物的好机会。”
秦放微微打了个哈欠，望向窗外依旧还有些昏暗的天色，有些哀怨地说：“这就是一大早把我喊醒的原因么。”
“实际上，戈尔多少爷。”马肖有些无奈地说，“连夫人都已经打扮整齐，在城堡门前的马车上等着您了。”
秦放：“…………”
马肖说的是实话。
当秦放踩着地上的积雪、迈出莫兰家族城堡的大门时，领主卡萨尔&#183;莫兰已经穿着一件猩红的斗篷，站在他健壮有力的马匹身边了。伯里恩和秦放一样被裹成了个球，就站在卡萨尔&#183;莫兰身边，眉飞色舞，极为兴奋。
“嘿，戈尔多！”瞥见秦放的身影后，伯里恩立即举高了手，向他挥了挥，“你看父亲为我们准备了什么！”
是一柄手持弩。只是比起成人用的弓弩，他手上的这把弓弩更小巧、轻便，但是隔着老远，秦放眼尖地瞥见了它被磨砺得乌黑发亮的箭头，因此他绝不会认为这就是件玩具。
伯里恩高举着弓弩乱晃的场景简直是在挑战秦放的心脏。
好在领主就在伯里恩身后。他黑着脸一把将弓弩从伯里恩的手上截了过来，然后不顾伯里恩的反对宣布，直到狩猎开始之前，伯里恩都别想碰这把弩了。
秦放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迈步往马车的方向走去。因为刚才的插曲，他的脸上不由地带上了一些严肃和不悦的情绪，黑色的裘衣将他白皙的五官映衬得更加高贵冷漠。他的双眸沉静地望了过去，仿佛空中漂浮着的片片细雪都无法遮掩那双眼睛丝毫的风采。
伯里恩：“……”
忽然感觉脊背有点凉是怎么回事？
秦放闲庭信步地走到他们俩身边，对着领主行了个礼，然后用眼白和伯里恩对话道：“下次再干这种蠢事，我就再也不理你了。你吃到的教训还不够多吗？”
伯里恩想起之前的惊马事件，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领主看了兄弟俩一眼，无声地笑了笑，冰蓝色的双眸转向了秦放：“戈尔多，狩猎途中如果累了，不要硬撑。”
秦放点了点头。
等所有人都准备好，领主骑着马赶往了队伍的前方，而伯里恩本来也想兴冲冲地骑着他死活也要带出来的小马驹跟随左右（对，还是那匹险些把他摔死的小马驹），但还是被领主毫不留情地拒绝，赶回了温暖的马车里。
马车的车壁都用动物的皮毛封得严严实实。伯里恩爬上马车时，他的母亲多利亚夫人和秦放都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里，一人手里拎着个暖手炉，相对无言。
伯里恩：“……”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马车内，秦放和领主夫人都算是衣着华贵。但是秦放的衣服虽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但至少还是相对便于行动的。但领主夫人就打扮得仿佛是要去赴一场宫廷宴会。她的长裙和帽子颜色鲜艳，裙摆和腰带上都缀满宝石和黄金。令秦放极为佩服的是，在这种下雪天里，她居然依旧保持了长裙必然要露出胸脯的个人传统，并且白色的绒边使她的胸脯看起来更加娇嫩饱满了——
“母亲。”伯里恩看着两人这泾渭分明的模样，一时还不知道该坐在哪里好，但是刚看清多利亚夫人的装扮，他就忍不住开口问道，“您穿成这样……一会儿真的不会冷吗？”
秦放：“……噗。”
和秦放的笑声一起爆发的还有多利亚夫人的怒吼。
“你懂什么！这是帝都流传过来的最新款式！反正我又不用下场打猎，怎么穿都由我自己说了算！”
伯里恩被蛰得满头包，低低地回了一声“哦”，然后也懒得做什么选择题了，沉默地坐到了秦放身边。
领主夫人：“……”
她看起来是气得想要杀人了。
偏偏伯里恩对领主夫人的死亡眼神似无所觉，或者说是不想在意了，他自顾自地凑到秦放身边，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腰，然后眨着那双绿色的眼睛说道：“一会儿我一定要打很多猎物！你说，我是去猎一头野猪好还是猎一头鹿好？……诶，你说咱们会不会遇上熊啊？我听父亲说祖父曾经就猎到过一只熊，还曾经徒手跟那只熊搏斗过呢——你想猎什么？”
“别的我不清楚。”秦放低声说道，“等会儿我绝对要去捉只百灵鸟来。”
“百灵鸟？那又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而且也不是那么好吃。”伯里恩疑惑地问，“你捉它干嘛？”
秦放：“我很想拿它来跟你比比，到底是它吵还是你吵。”
伯里恩：“……”
伯里恩自闭了。
早知道他死乞白赖也要跟着父亲去前面骑马了！
**
在这个时代里，有些势力的贵族大多都会有属于自己家族的森林。这些森林既是猎场，也是许多诸如坚果、蘑菇、浆果等食用资源的来源。
到了猎场之后，骑士们首先扎起了营帐，仆人们架起了火堆、垒起简单的灶台，准备一会儿炙烤猎物。
探猎者们已经带着他们的猎犬分散到了森林的各处。他们需要回报在森林里都有哪些动物的踪迹，并利用猎狗将它们驱赶到指定的地方。
而这期间，骑士们就围在了一起，环绕着篝火饮酒，或是举起剑来比试——多利亚夫人许诺，今天的胜者可以得到她的腰带作为奖励，而她的腰带上缀满了肉眼可见的黄金、宝石和珍珠。
他们成群结队地聚集成几个人堆，时不时爆发出一声声的喝彩和笑声。
秦放则带着侍卫马肖避开了哄闹的人群，躲在马车停驻的地方，开始研究起那把小型的手持弩来。伯里恩的那把弩领主已经还给他了，这把是为秦放准备的。
“您一个人躲在这里，真的好吗？”马肖问道，“领主其实还是期望您能到他身边去的。”
“父亲身边不缺我一个人。”秦放摆弄着手持弩，心有余悸地说道，“他们实在是太热情了，我招架不住。”
在赛兰卡帝国的审美里，戈尔多&#183;莫兰这样的外貌尤其受人偏爱。且领主卡萨尔&#183;莫兰宠爱私生子，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因此路上他遇见的每一个人——无论是骑士亦或是贵妇人——都对他热情地过了火，恨不得打完招呼之后就和他来个大大的拥抱。
卡萨尔&#183;莫兰御下甚严，但是待人亲和。即使是对秦放从来没什么好脸色的多利亚夫人，在面对这些臣民的时候也是贵族中少有的和蔼可亲，无论和她搭话的人地位高低，她都向对方展示了自己充足的教养。加上今天是狩猎日——热情随和一点又有什么不对呢？
可惜对秦放而言，这些热情还是负担过重了。
他就这么坐着，遥望着燃烧的篝火，将手持弩平举，盯准了它的准星——他还在研究这玩意儿怎么才能射得准确一些。
忽然，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片光耀的金色。
那是某人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耀着比黄金更加熠熠生辉的色泽。秦放愣了愣，那人却恰好转过身来，露出了精致的侧脸，和翡翠般的绿色眼眸。
……是亚特里夏。
他怎么也在这里？

第7章
不远处的人，正是和秦放有过一面之缘的亚特里夏&#183;霍恩。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袍，金色的长发如晨光的溪流般汇聚在肩上，穿着比上次见面时正式不少，且胸口还佩戴着一个精致的纯金色徽章。徽章上雕刻着一朵绽放的黄玫瑰，每片花瓣的形态和纹路都美得栩栩如生，在花蕊的最中央处则嵌入了一枚以钻石拼凑成的银边十字星。
“亚特里夏&#183;霍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秦放下意识地说道。
马肖也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低头回答道：“约莫是领主邀请来的吧。每当狩猎日或者丰收节，领主都会邀请领地里最有名望的圣职者参加，借此向赐予一切的圣主表达感激。”
在这个主的意志创造一切、主宰一切的国家，圣职者就是主行走在人间的代言人。如果仅仅是传教士或者牧师，还不能被人们称之为“圣职者”——所谓圣职者，是原先就在教会机构中任职、并且成功修习了魔法的人。这些拥有魔法天赋的人被视为主的宠儿，魔法天赋越高，自然也越得主的偏爱。
而亚特里夏&#183;霍恩就是这么一位“圣职者”。
“他是教廷委派到当地的新任司铎，负责总领地方教务。”马肖说。
简单来讲，这片领地，包括不远处的一座城池，有关宗教方面的事务他都有话语权。
“……”秦放沉默了。
他原本还以为亚特里夏只是个坏脾气的牧师，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位高权重。
但是秦放紧接着又疑惑了：“那为什么他身边就一个人都没有？”
照道理，亚特里夏身边不应该围着更多的人吗？
马肖沉默了一下，解释道：“……大概是因为，亚特里夏&#183;霍恩先生的脾气不太好。传言他一直不喜欢与人多交流，所以也没有太多人敢凑到他面前去败坏他的心情。”
秦放：“他看起来很无聊。”
马肖：“亚特里夏&#183;霍恩先生好像确实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
秦放：“可他还是来了。”
马肖：“……戈尔多少爷，霍恩先生就算是卖领主一个面子也不会不出席的。而且，领主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和伯里恩少爷好。”
秦放：“……？”
“司铎这个位置，如果没有家族照应，很难继续升任为主教，入职教廷中枢。”马肖浅栗色的眼睛往亚特里夏的方向瞥了一眼，俯身在秦放的耳边说道，“但霍恩先生出身平民，他本人又是这样的性格……不出意外的话，他在未来会一直担任这座城市的司铎，而他又实在是太年轻了，恐怕在您或者伯里恩少爷继任领主之后，霍恩先生还会继续在这里供职——”
“所以要尽量打好关系？”秦放想起了领主之前的嘱咐，就算不能和亚特里夏&#183;霍恩和睦相处，也尽量不要把关系闹僵……秦放原本还以为只是单纯的“不能得罪医生”，原来还有这层意思在。
“是的。”马肖肯定道，“毕竟霍恩先生是圣职者。跟一个圣职者亲近，能有什么坏处呢？”
秦放：“……”
对于普通人来讲是没什么坏处啦。
可是他是个黑魔法术士啊：）
在了解赛兰卡帝国历史的时候，秦放就了解到了教廷对于黑魔法的态度，那绝对是零容忍。这个时代还没有明确的关于“魔法师”的概念，更别说是从“魔法师”中分流而形成的职业“术士”……这个时候不管是使用什么元素的魔法，反正只要不是光明元素的魔法，统统被统称为“巫师”。而“巫师”要么被下狱，要么被流放。因为元素对立的缘故，有少量使用光明魔法的人还可以感知到黑暗魔法波动的痕迹。如果你恰好是那个使用了黑暗魔法还被逮住的人……那么很不幸，等待你的只有押送到教会审判庭、被当众绑上火刑架这一个结局。
这个神权与皇权至上的时代就是这样，残忍且昏聩。这一切直到两百年后，赛兰卡帝国崛起，教廷受到皇权重击，民间各路魔法这才逐渐发展起来。
而这时的秦放只能摇摇头，轻声叹息自己生不逢时。
马肖看他略带着遗憾的神色，有些不解：“怎么了，戈尔多少爷？”
秦放回答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恐怕也应付不大来这种性格的人。”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身处话题中心的亚特里夏&#183;霍恩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样，侧身往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飞雪中那双投来视线的绚绿色眼睛，如同最名贵的翡翠般澄明，让秦放不由自主地感叹一声，确实不愧是“主的宠儿”。
秦放与他隔着人群，微笑着点头致意。
亚特里夏&#183;霍恩似乎终于看清了他是谁，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思考的神情，光洁白皙的下巴朝他那边一点，权当是回应，然后就撩起斗篷转身离开了。
秦放耸肩，对着马肖说：“看吧。我就说他的性格很难应付。”
**
等领主和骑士们都将带来的食物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离开很久的探猎者终于回到了营地里。
“山里有很多猎物，领主大人。”探猎者微微喘着气，回答说，“我们已经能确认的大型猎物暂时只有鹿。我们倒是找到了一些野猪的痕迹，但是在森林的深处，且不是很新鲜……”
领主沉思了片刻，决定还是带着人去森林的深处看看。临走前，他把两个儿子都叫到面前来，吩咐他们带上小刀和手持弩，允许他们加入狩猎的队伍，但是只许在浅山外围捡漏，打些兔子和鸟儿。
原本听见有野猪出没还格外兴奋的伯里恩有些不甘地应下了，但还是神采奕奕，恨不得立马扑进森林里。
而他身边的秦放就显得淡定了很多。他从容地检查了一番自己的靴子和武器，并且开口询问了手持弩的射程和力度。毕竟他以前没用过这玩意儿，虽然等会儿肯定还要先上手试试，但提前问一句肯定没错。
众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赶往了指定的狩猎区域。而多利亚夫人则仍是穿着她那身华贵的衣裙，留在营地里和其他夫人们一起准备餐具和一会儿烹饪用的香料了。或许仆从、骑士甚至领主本人都愿意吃在火上简单炙烤就能变熟的猎物，但是这些夫人们的的确确是不愿意的。
雪还在持续地下着——但是几乎已经快停了。
雪在土地上覆盖了松软的一层，浓绿的树林处处挂着冰霜的浅白色，似乎更添了一丝宁静与祥和。
如果雪堆积地很厚，马肖会坚持让秦放走在他的身后，沿着他已经走出来的脚印行进，以节省力气。但是还在大部分森林的积雪都不深，于是侍卫们也就放两个少爷自由地在前方开道，只伴随在他们身边履行侍卫的职责。
“嘶……”伯里恩吸入一口空气后，被冷得哆嗦了一下，“这附近好安静啊。戈尔多，你说咱们真的能打到猎物吗？”
“他们会带着猎犬把猎物驱赶到这附近来的。”秦放端详着一棵参天的大树，隔着手套抚摸它冷硬的树干，说道，“我们只要等着就好。”
在他们附近打猎的都不是什么经验丰富的猎手，最好的猎手都汇集在领主的狩猎队里追踪最大的猎物去了。但相对的，内围的狩猎者们也会将一些体型较小的猎物适量放到外围来。
忽然，森林深处的方向掀起了一阵飞鸟翅膀的煽动声。看来已经有人开始追逐猎物了。
“准备吧。”秦放举起了手持弩，伯里恩闻言也兴奋地调转了弩尖，对准了喧嚣传来的方向。
但是等了半晌，幽深的丛林深处什么响声都没有再传过来。
伯里恩有些垂头丧气地把手持弩给放下了。
而秦放则远远地捕捉到了几束野草摇曳的轨迹。他眯着眼，将手持弩举在身前，当一道忽然出现的灰色影子和准星相对的一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板机。弓弦释放，一点寒星流窜而出，“嗖”地一声划破空气，贯穿猎物的皮肉，将猎物钉死在了雪地里。
那是一只灰色的兔子，被秦放一箭贯穿了腰腹，死后还睁着黑色的眼睛。
伯里恩惊讶地低呼出声。
很快就有侍卫跑过去将兔子捡了起来，顺便回收箭矢。这种特质的手持弩还有一个缺点，就是连箭矢也是特质的，数量没有那么多，最好省着用。
伯里恩：“戈尔多，你怎么知道那里会窜出来一只兔子的？”
“我不知道。”秦放说，“我只是比较耐心。耐心是一个好猎手必须具备的素质。”
周围的人纷纷赞同。
伯里恩有些丧气地说：“也就是说，我本来也有机会打到那只兔子的。”
秦放点头：“只要你扣下扳机，我不认为你的准头会逊于我。但是伯里恩，有时候能不能抓到猎物，看的就是那一瞬间。”
“我明白了。”伯里恩双眼放光地喊了出来，“我一定能打到猎物的！”
秦放：“……别那么大声，猎物都被你给吓跑了。”
他们又在猎区外围徘徊了一会儿，很快伯里恩就收获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只猎物——一只山鸡。但之后就没有收获什么值得一提的猎物了。
“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往森林深处走走？”伯里恩走到秦放身边问道。“我感觉附近没什么猎物了。”
秦放沉思片刻，这么一直寄希望于捡漏确实有些不行。
“但是父亲禁止我们靠近中心猎场。”秦放说，“那里可能有野猪。”
“……就是因为有野猪才带劲啊！”伯里恩凑到秦放面前，勾着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你想想，说不定我们真的能猎到一头野猪呢！”
秦放扶额：“你对野猪有概念吗？”
伯里恩：“……没见过活的，但是吃过很多次。”
秦放：“野猪可不会乖乖跳进你的盘子里当你的菜。成年野猪的体型很大，就凭我们手上的这些弓弩，除非你准确命中它的两只眼睛，否则根本无法制服它。”
伯里恩：“……这么恐怖吗？我还以为只有熊很危险呢。”
秦放：“……很多时候被人用长矛才杀死的野生动物。你以为呢？”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声枯枝被踏断的脆响。秦放下意识地扭头，往侧后方的灌木丛望去。
苍青色的树影间，似乎匆匆地恍过了一个陌生的人影。

第8章
还没等秦放反应过来那人影究竟是什么人……忽然，似石子被猛投入湖中引起涟漪四溅，秦放敏锐地隔着昏暗的灌木丛盯准了一个方向，熟悉的利箭破空声陡然响起，朝着他和伯里恩的方向冲了过来。
那是一根箭矢。箭头和尾羽处都泛着薄薄的一层淡光。在这种天气、这种环境下很难被肉眼捕捉到，但秦放偏偏就是注意到了。
秦放惊讶地睁大了眼，下意识揽住伯里恩就往雪地里一滚，同时咬着牙在心里默念——
“冰封”。
在他翻滚的同时，射来的利箭在半空中与一片稍大的、透明泛着深蓝色的雪花相撞，漫天的飞雪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停滞了一瞬——就在那一瞬间后，一切恢复正常，呼啸而来的利箭射穿了伯里恩的裘衣。
秦放将身体低伏下来，隐蔽在树荫里，心头直跳。刚才他紧急之下动用了魔法，放弃了魔杖也放弃了吟唱，几乎是以全身的意志力召唤周身的黑暗元素，这才使用“冰封”聚集成一小片硬到足以使箭矢改变轨迹的“雪花”。
……那根箭上有魔法。
如果秦放不以魔法对抗，那根箭矢的力度足以裂墙碎石。
他不敢回头。他知道那从灌木之后还有人在盯着自己，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双眼睛的视线。而他此刻正在拼命掩饰自己的气息，也在以此对抗着那道陌生视线的窥视。
只是瞬间，那道视线移开了。
“戈尔多少爷！伯里恩少爷！”
“有敌人混进来了！”
“是什么人？叛军还是刺客？”
身边的人们纷纷开始行动起来。紧接着又是两三声暗箭射出，虽然这些都是普通的箭，但还是有人不慎受伤，也有侍卫掏出长剑来凌空将箭矢劈成了两半——比如正皱着眉头、坚定不移地往秦放这边赶来的马肖，又比如往袭击者的方向冲过去的几个骑士。
伯里恩扑倒在雪地里，抬起头来，惊魂未定：“怎么回事！戈尔多——”
“先别动。”秦放隐约瞥见了灌木丛后几个执弓的人影，“他们有弓箭手。”
“……怎么会有人在狩猎日安排刺杀？！”伯里恩的唇瓣抖了抖，随即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在刻意藐视领主的权威！”
“……”秦放觉得这些刺客是有点傻。
这可是狩猎日啊，聚集了领地里最精英的猎手和许多骑士。如果想要刺杀谁，这个日子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搞不好领主带领的狩猎队伍今天就临时改了狩猎对象，开始狩猎刺客而不是狩猎动物了——
秦放忽然低呼了一声：“糟了。”
伯里恩：“怎么了，看着他们也没几个人，我们打得过的……”
秦放扭头问他：“你母亲那边还留下了多少人？”
“……”伯里恩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女眷们大多留在了营地里。虽然也有仆从和一些卫兵留在了那里，但是大部分武力高超的骑士和侍卫都进森林进行狩猎了。
现在他们看见的这几个刺客还不足为惧……但如果这群人将主力派遣去攻击了驻扎在营地里的人呢？
“我去通知父亲，你和这些侍卫们都先赶回营地里去。”秦放站了起来，拖着伯里恩躲到了树后，看着已经开始和敌人战成一团的侍卫们，问道，“你的贴身侍卫呢？”
“你说阿德莱瑟？”伯里恩探出头去观察混乱的人群，半晌回过头来说，“不行，我找不到他了。”
“那我让马肖跟着你。他很可靠，而且对附近的地形很熟悉。”秦放说。
伯里恩：“那你——”
伯里恩话还没说完，一个戴着面具的高大男人似乎是发现了他们，提着长矛向他们冲了过来，却在迈出两步后被一道剑光划破了咽喉，一招毙命。出剑的是马肖。
“马肖。”秦放拉着伯里恩跑过去，把伯里恩甩进了马肖的怀里，喊道，“保护好他，你们先回营地！”
马肖接住伯里恩，皱起了眉：“您要去哪里？”
“我去通知父亲。”秦放说，“这里的局势很快就会被控制住，我不相信对方会这么善罢甘休。”
在所有人里，看起来危险性最大的，自然是拥有这片土地的领主。
“可是您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请您和我一起回营地去——”马肖伸手过来拉秦放的胳膊，却被秦放早有预料一般避开。他眼睁睁地看着黑发黑眸的少年迈着灵巧的步子越过人群，避开了两具死尸，解开了拴在树干上的一匹马爬了上去，双腿一夹马腹，一骑绝尘。
“戈尔多——！”伯里恩被马肖单手搂在腰前，不由地挣扎了一下，眼看着那匹马跑没影儿了，有些恼怒地回头喊道，“你怎么不阻止他！他一个人会有危险的！”
“……因为我也要保护你，伯里恩少爷。这是戈尔多少爷的命令，也是我应当履行的职责。”马肖的眉头皱得死紧，说道，“如果戈尔多少爷能顺利和领主会和……在领主身边，他说不定会更加安全的。”
毕竟领主身边聚集了最多的精英。对于戈尔多&#183;莫兰这样的孩子而言，哪里都很危险。但是马肖相信，只要领主能看见戈尔多，那领主就会倾尽全力保护他——现在马肖也只能祈愿戈尔多少爷能顺利找到领主了。
“可是——”伯里恩还想说些什么，又是利箭破空射来的声响，马肖提着剑毫不犹豫地回身斩落箭矢，而伯里恩则从马肖的臂下俯身而过，将手持弩对准了那个方向乱射一气。随着一声闷哼，果然逃出一个捂着肩膀、慌不择路的弓箭手来。
原本只是气狠了想回击一次的伯里恩愣住了，惊讶地说道：“我射中了！”说着他就想跑上去再补一刀，却被马肖拦住：“伯里恩少爷，我们还是先出这片森林、回到营地里去比较好。”
伯里恩愤恨地说：“便宜他了。”但还是和马肖一起，按照计划整顿人手、往营地赶去。
**
秦放骑着马儿，在森林里飞驰，马蹄踏过一条浅浅的溪涧，惊起了几只白色的飞鸟。
秦放虽然嘴上说着要去通知领主，但是他的首要目的却不是找到领主——更何况他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片森林，根本不认路，只知道个大概方向，找领主估计也要耗费很多时间。
他是想找到刚才射出第一根箭矢的那个人。
使用对立元素魔法的人会对彼此产生感应——刚才他隔着重重树影感受到的那道视线，无疑就是使用了光明魔法加强了箭矢杀伤力的人。秦放不能确定那个人有没有看见自己施展魔法的过程、能不能感应出这是种黑暗魔法，但是对方在后来的的确确是窥视了他半天。
如果那个人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知道了戈尔多&#183;莫兰能够使用黑魔法——
那秦放将性命堪忧。
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那个使用光明魔法的弓箭手，然后——
先下手为强。
那道暗箭，是冲着戈尔多和伯里恩，领主卡萨尔&#183;莫兰的两个儿子来的，这点毋庸置疑。
既然是对方率先出的手，那就不能怪他拼尽全力反击了！
秦放持着缰绳，轻轻闭上了眼睛。他将感知散布到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捕捉着刚才那道光明魔法的气息。
然后睁开眼睛继续追踪。
那个会使用魔法的暗杀者行进的方向……正是领主及其狩猎队所在的方向！

第9章
森林深处。
领主正带着手下的奴仆们围猎一头野猪。等他们终于将横冲直撞的野猪用长矛射死之后，还没来得及享受狩猎成功的喜悦，就听见有人急匆匆地穿过森林、前来汇报——
“领主大人！猎场外围的队伍遭受到了攻击！”
“领主大人，营地的方向已经升起了黑烟。”
这是领地暂时安全的标志。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相信这个信息。”一个骑士说道，“这些稀客有备而来，他们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我们交换信息的规律，借此迷惑我们，让我们掉以轻心。”
卡萨尔&#183;莫兰垂眸，冰蓝色的双眼沉浸在淡淡的阴影中，闪烁着仿佛淬雪的光芒。
“掉以轻心？”他念叨着这几个字，忽然冷嗤了一声，下令道，“我宣布，今天狩猎日的一切活动暂停，以剿灭暗杀者们为第一要务。我要弄清楚，这些藐视权威、胆大包天的究竟是叛军还是异端组织派来的刺客。”
“那……营地那边呢？”有人问道。
“先派遣轻骑回营地驻守。等我们搜遍了森林，在进行围剿。”卡萨尔&#183;莫兰说道，“行动起来吧。”
“是！领主大人！”
众人齐齐应声。
卡萨尔&#183;莫兰点了点头，忽然回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亚特里夏&#183;霍恩现在还在营地里吗？”
“霍恩先生？”领主的近卫答道，“我之前看见他拿着弓箭跟随狩猎的队伍一起进入森林了……但是一路上没怎么见到他。他现在应该在浅山区域狩猎吧？”
身份贵重、但是武艺不怎么样的公子哥儿们大多都在猎场外围活动，不会进入山林的深处。
卡萨尔&#183;莫兰闻言皱起了眉头。
“我们该赶紧找到他。”
**
山路难行。越是深入森林，道路就越是崎岖。没过多久，马匹就已经不适合用来做代步工具了。
于是秦放只得翻身下马，轻轻抚了抚它的鬃毛，然后拍了拍它的背，低声说道：“去吧。”
这是被驯化过的马儿，找得到回到营地的路。
马儿温驯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听懂了秦放在说些什么，但还是不安地用前蹄在地上划了划，用脑袋拱了拱他，不舍得离开。
黑发黑眸的少年叹了口气，他只能转身先离开了。
很近了，他想到。
秦放一路追踪着之前的弓箭手，却没发现他早就偏离了领主及骑士们所在的方向。
他先是在树林中穿梭着往前奔跑了一段，随即在即将到达一片溪流旁的空地时放慢了脚步和呼吸。秦放将手持弩紧靠在胸前，贴着一片岩壁缓缓地往下走去——终于，他听见了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之外其他的人声。
“……莱顿。”有人用深沉的语气说，“好久不见了。”
秦放觉得这声音有点儿耳熟。
他探出头去——果然在枝叶缝隙里瞥见了那如金线般耀眼的长发。
是亚特里夏。亚特里夏&#183;霍恩。
一个落单的司铎。
他面对着一个手持着弓箭的人。很明显就是之前那个射了他一箭的暗杀者。
秦放原本以为这是再糟糕不过的局面了。但是当他听清亚特里夏在说些什么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亚特里夏&#183;霍恩和这位暗杀者是老相识了。而这位暗杀者的名字叫做“莱顿”。其实这也一点都不算奇怪，当今会使用光明魔法的人绝大多数都聚集在教会里。既然都是教会里的人，那么互相认识也不算奇怪。
然而对面那个暗杀者却没有理会亚特里夏&#183;霍恩，而是一言不发地搭弓拉弦——看来是不打算接亚特里夏的话茬，想要直接动手。
“是谁给你下的命令？让我想想，是罗德里克&#183;哈里斯，还是赫斯特&#183;鲁玻，又或者……是杰里弗亚&#183;瓦伦？”亚特里夏自顾自地报出一串人名，然后用他惯用的傲慢而饱含讥诮的腔调说道，“无论是哪个，会选择你来杀我，都相当于刷新了我对这个世界上蠢货的新认识。嗯，我觉得最想要我死的是瓦伦，但是会蠢到这种地步的大概是哈里斯吧。明明大家一样都是从神院里出来的……哈里斯可真是令神院蒙羞啊。”
“嗖”地一声，箭矢射了出去。亚特里夏&#183;霍恩却从腰间抽出一把雪白的细剑，轻描淡写地反手把箭矢给劈断了。
秦放：“……”
他一开始以为这位是个牧师，后来才知道这人也算是半个政治家。今天却发现他还有不俗的武艺……
“不管是谁派我杀你，都一样。”被称作莱顿的男人居然开口说话了，与亚特里夏优雅高贵却令人火大的声音不同，这位暗杀者的声音居然能与奔流着的溪涧相媲美，温和而空灵，“你总是要死的，亚特里夏。”
“……是啊，人总是要死的。那你为什么不先我一步去死呢。”亚特里夏嘲讽道，“这样我还能多苟活几天。”
“……没有神的旨意，我不能擅自结束自己的生命。”莱顿说道，“但是神说他需要你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亚特里夏。这是牺牲，也是荣耀。”
亚特里夏开始变得有些暴躁了起来：“你真的把他当作神吗？醒醒吧！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如果你都从未上达神听，他凭什么就能代替神发号施令！”
“……若能不朽，那便是神。”莱顿虔诚地说道。
“你们只是在创造一个伪神。”亚特里夏&#183;霍恩满脸不屑地说，“你们注定要失败。如果你们安安分分地呆在阴暗的角落里抱着妄想自己腐烂也就算了，可是你们偏偏要来招惹卡萨尔&#183;莫兰。那个男人的完全有胆量提着长矛，冲进神殿里把你们的水晶神像统统砸烂。”
秦放：“……”
领主爹有这么剽悍吗？
“卡萨尔&#183;莫兰？”莱顿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要对付他实在过于简单。只要——”
只要向人揭发他的私生子戈尔多&#183;莫兰是个隐藏身份的黑魔法师那么卡萨尔&#183;莫兰一家自然会在审判庭上被治罪到时候要杀要剐都只是一句话的事——
秦放瞬间在脑子里补足了莱顿想说的所有的话。
所以他能让莱顿把这个秘密说出来，或者让他活着见到今晚的月亮吗？
当然不可以。
于是他身体微微前倾，将手持弩平举在面前，对准了莱顿的脑袋射出了那根箭矢。
莱顿几乎是在箭矢射出的瞬间就有所察觉。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来不及吟唱，因此之前的强化物品的魔法无法使用，他就紧紧握住了胸口的十字架，紧到十字架上一块尖锐的金属划破了他的掌心。一道透明的玻璃般的屏障瞬间在他背后展开，箭矢“叮”地一声撞上了那道屏障，然后震颤着掉落了下来。
亚特里夏&#183;霍恩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持剑而上，细长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雪白的痕迹，深深地扎进了莱顿的左肩。
莱顿的眉紧紧地皱了起来。他脸色苍白地抓住扎入自己肩膀的那柄细剑，拧着亚特里夏&#183;霍恩的胳膊，一个旋身把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莱顿拔出了那柄剑，握在了手心里，正想向亚特里夏&#183;霍恩刺去，这时，秦放的第二根箭矢也到了，瞄准的却是他的手臂。
莱顿抬手欲挡，却被箭矢扎破了手腕。殷红色的血液瞬间顺着白皙的皮肤流了下来，一片血肉模糊。
“这是什么武器！”莱顿愤怒地吼道，他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慌乱，“不用魔法根本射不出这样的箭矢来！究竟是谁？！”
秦放：“……？？？”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手持弩吗？领主做给自己的儿子当玩具的。
亚特里夏&#183;霍恩笑了出来，他指了指在一旁站着的秦放，早有预料地说道：“所以我才叫你不要惹卡萨尔&#183;莫兰。你看，连他的儿子都可以轻松地要了你的命。”
莱顿的眼神颤了颤。
他望向秦放，秦放这才看清莱顿的脸，那是张堪称俊美却阴郁苍白的脸，深棕色的双眼，投向秦放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怨毒。
“是你……是你！使用黑魔法的邪神之子！”
秦放的心一颤，但是亚特里夏&#183;霍恩却笑得更欢了：“这就‘邪神之子’了？卡萨尔&#183;莫兰还有很多手段是你根本没有见到过的。”
秦放瞬间放下了心来。
“他……！”莱顿略一沉默，恍然大悟，他望向了亚特里夏&#183;霍恩，咬牙切齿，“原来你早就已经背弃了神明，与魔鬼为伍！”
亚特里夏&#183;霍恩：“……”
亚特里夏的表情忽然冷了下来。他站起来，缓步走到莱顿面前，屈下左膝，洁白的斗篷沾在了泥地里。他的眼神中不再是满满的蔑视或是嘲笑，而是铺满了彻彻底底的厌恶，与几乎难以察觉的几分悲哀。
“背弃了信仰的是你们，莱顿。”亚特里夏&#183;霍恩轻轻地说道，“你真的以为，就凭你的所作所为，在死后是去到圣主所在的天国，还是去到魑魅魍魉横行的地狱？”
莱顿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从他的每一丝表情里都溢出了恐惧和绝望。
“我觉得地狱比较适合你。你说呢？”亚特里夏&#183;霍恩一字一顿地说。
他的音调和音节都优雅到了极致，那张居高临下的脸既隐含着神明的慈悲，又流露着凡人的不屑，在莱顿眼里形成了一幅令人崩溃的画面。
“不，不……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莱顿喃喃地说道，“我要去上报主教大人。我要告诉他，这里盘踞着可怖的魔鬼……！”
“你以为你的主教大人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吗？他什么都知道。不然他怎么会吩咐你去杀卡萨尔&#183;莫兰的儿子。”亚特里夏&#183;霍恩说，“因为你无论能不能成功杀死我，只要你杀了卡萨尔&#183;莫兰的儿子，让他因我和教廷的争端而死，那么卡萨尔&#183;莫兰都不会放过我……只是你晚来了一步，几天前我刚治好卡萨尔&#183;莫兰大儿子的病，我们现在关系还算不错。所以杀死领主的儿子，这完完全全就是一步废棋。”
“而你，莱顿……你无论怎样都得死。”亚特里夏凑到莱顿的耳边，轻轻说道。
莱顿：“……”
他猛地推开亚特里夏&#183;霍恩，举起那把细长的剑，毫无犹豫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莱顿倒在地上时，口中不断翻涌出血沫来。他迷茫地瞪着天空，嘴里念念有词：
“我诅咒你……亚特里夏&#183;霍恩……你必经历与我相同的命运……”
亚特里夏&#183;霍恩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盯着他缓缓咽气，眼中一片平静。但秦放却莫名觉得，他像是一团安静燃烧着的火。
“走吧，莫兰家的小子。”亚特里夏&#183;霍恩说道，“你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第10章
雪已经彻底停了下来。
洁白的雪地隐隐透出深绿色的草叶。而那具依旧温热的尸体里流出的血液，将雪地渐渐染红了。
亚特里夏的白色手套不知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片深红的血迹。他把手套摘了下来，丢在了莱顿的尸体旁边，然后把莱顿胸前的那个小小的十字架扯下来，握在掌心，闭眼对着莱顿的尸体画了个十字，然后屈膝，把那个十字架立在了雪地里。
这是净化仪式。人们相信这能让逝去死者的灵魂好受一点，平静地离开尘世。
亚特里夏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除却优雅之外，还带着一种虔诚的缄默——这在他身上是很少见的气质。
这是也秦放见到亚特里夏&#183;霍恩以来，他看起来最符合“教会司铎”这个身份的瞬间。
很快，亚特里夏&#183;霍恩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
“虽然我并不觉得净化仪式能洗净你的灵魂，但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还是送你一程。安心下地狱去吧，莱顿。”
秦放：“……”
他就知道。
亚特里夏还是那个亚特里夏。
就在秦放沉思的这一小会儿，亚特里夏想起了他的存在，微微皱着眉，扭头问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实际上是一路追踪光明魔法才找到这个地方的秦放：“……我想去找父亲的，但是迷路了。”
亚特里夏凉凉地：“领主他们在西边。你能迷路到这儿来，也算是你厉害。”
秦放：“……”这人说话怎么老带着一股火药味？友善一点不行吗！自己可是刚刚帮他打败了一个要取他性命的刺客诶。
秦放扶额，决定还是不和他计较，抬头问道：“你知道是谁派他来杀你的？”
亚特里夏&#183;霍恩一挥斗篷，转身就打算离开这里：“我刚刚告诉过你了，你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可是我听到你们之间的对话了。”秦放绕过尸体，跟上他的脚步，“我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亚特里夏回头瞥了他一眼，挑眉：“看来，你听见的东西还挺多啊？”
“嗯，挺多的。”秦放微笑，“我还听见了几个名字。罗德里克&#183;哈里斯，赫斯特&#183;鲁玻，杰里弗亚&#183;瓦伦……他们都想杀你。这次派人来的是哈里斯。”
亚特里夏停下了脚步：“……”
秦放：“我觉得我有权利知道是谁要杀我。这个‘哈里斯’是谁？”
亚特里夏&#183;霍恩抽了抽眼角，无奈地说道：“和我一样，是神院里出来的学生。现在还是个辅祭，不过有强大的家族支持，虽然他是个无可救药的蠢材，却也快升为司铎了。”
秦放：“……”
原来还是你的同窗吗？
“早在神院那会儿，他就看我不顺眼。后来我跟他舅舅公开对抗，他就更加想让我死了。”亚特里夏&#183;霍恩平静地解释道，“他舅舅就是鲁玻。”
秦放：“赫斯特&#183;鲁玻？”
亚特里夏：“嗯。”
秦放：“那这个鲁玻又是谁？”
亚特里夏：“……坐镇教廷枢机院的副院长，为数不多的红衣主教之一。你没听说过？”
秦放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嗯，是我孤陋寡闻了。”
亚特里夏&#183;霍恩原本写满了倦怠和不耐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丝感兴趣的神情。他眯起了翡翠般的眼睛，金色的长发光晕流转，说道：“你总不会连杰里弗亚&#183;瓦伦都没听说过吧？”
秦放：“……”这个瓦伦又是哪位，他应该认识吗？
虽然秦放极力克制住了自己疑惑的神情，但亚特里夏还是一秒就看穿了他。亚特里夏用看怪胎的眼神上上下下把秦放给打量了一遍，忽然肆意地笑了出来，说道：“你居然真的没有听说过瓦伦。不可思议。卡萨尔&#183;莫兰居然是这样教养儿子的。”
眼看着亚特里夏的批判上升到了家教，纵使秦放脾气再好也没法继续容忍亚特里夏说话的语气。于是他轻轻翻了个白眼，越过亚特里夏往山坡上走去。
“你往儿哪里走？”片刻后，身后传来亚特里夏的声音，“我说了，你父亲在西边，你走的方向是东。”
秦放：“…………那你往这边走什么？！”
亚特里夏嗤笑了一声：“我的马拴在这个方向的树林里。”
秦放：“……”
亚特里夏这回真的是结结实实地笑了出来。他笑得十分畅快，差点笑得弯下腰去。
——完全看不出是个刚经历了一场针对他的刺杀活动的人。
“戈尔多&#183;莫兰。”半晌，亚特里夏的笑声归于沉寂，他用懒散而愉悦的语调说道，“你将来会是个有趣的人。”
“……所以尽量离我远一点吧。”秦放忽然听见这么一句，还有些恍神，亚特里夏的声音之轻总让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不然，你会死的。”
秦放沉默了一会儿。
“人总有一天会死的。”秦放说道，“你刚才说过这句话，现在我把它奉还给你。今天的事情，希望你能给父亲一个满意的解释。”
“……不管怎么说。”秦放转了个方向，往西迈开了步子，“你毁了我和我弟弟的狩猎日。”
**
秦放向着西方一路走过去，没过多久就遇见了领主派出的清剿歹徒的骑士。
这场刺杀来得蹊跷，去得也蹊跷。领主还没有收到攻击，刺客们却已经纷纷撤退了。在检查一些死去的刺客尸体时，他们发现这些刺客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他们身份的物品——这着实令人感到奇怪。
仿佛他们只是在狩猎日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杀出来，败坏领主的心情似的。没有哪一支叛军或者是异端组织会如此草率。
秦放由骑士们领到了领主卡萨尔&#183;莫兰的身边，当时，卡萨尔&#183;莫兰正骑在马背上听仆从汇报战况。在看见秦放后，卡萨尔&#183;莫兰皱着眉、驱策着马儿跑到了秦放身边，长臂一捞，把他捞进了自己怀里。
秦放刚在陌生的马背上坐稳，就听见卡萨尔&#183;莫兰用隐隐带着怒气的声调质问他：“有人跟我说，你甩开了马肖来找我了，但是我一直没有看见你……你跑到哪里去了？”
秦放斟酌了半天，还是决定把他遭遇的事情说出来：“父亲，有人要杀我。”
卡萨尔&#183;莫兰眼神一凛：“是谁？”
“其实那个人也打算杀亚特里夏先生。亚特里夏先生说，那个人叫罗德里克&#183;哈里斯。”秦放老实回答道。
卡萨尔&#183;莫兰沉默了片刻，沉声说出一句：“……哼，红衣主教的外甥。”说着，他摸了摸秦放的头，问道，“没受伤吧？”
秦放摇头：“没有。不过我和亚特里夏先生联手对付了个叫做莱顿的人。”
卡萨尔&#183;莫兰：“……用的手持弩？”
秦放：“嗯。”
卡萨尔&#183;莫兰：“那个莱顿现在怎么样？”
秦放：“他自杀了。亚特里夏先生也毫发无伤。他甩开我说要去找他的马，不过我觉得他是去处理尸体了。”
“莱顿……”领主说，“他的尸体确实该处理一下。”说着，领主轻轻吻了吻秦放的头发，“辛苦你了。不过，戈尔多，你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危险吓倒，父亲为此感到非常骄傲，不愧是我们莫兰家的儿子。不过我作为一个父亲，还是要警告你——”
“你是未来的领主。你不能轻易让自己涉险，否则你的属下只会陷入慌乱和不安。”领主说道，“等我们回到营地，马肖一定会到我面前来主动请罪的。”
秦放：“……可是，是我擅自作主，让他护送伯里恩回到营地去的。当时实在是太乱，伯里恩又和自己的侍卫走散了，必须有人保护他我才能放心。”
领主停了马，认真地问他：“那谁来保护你呢？”
秦放：“……”
“别把自己看的太不重要，戈尔多。”领主严肃地说，“失去你是莫兰家族绝不能接受的痛苦。在你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领主之前，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地依靠你的家人——比如你的父亲我。”
秦放：“……我知道的。”
领主：“不，你不知道，否则你也不会嘴上说着要去找我，最后却和亚特里夏&#183;霍恩呆在一起。”
秦放无奈地说：“不是您叫我和亚特里夏先生打好关系的吗。”
领主：“那你也不必借找我这么个理由甩开马肖。”
秦放迫于无奈，只好撒了个慌：“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森林里迷路了。”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领主：“……”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儿子还有迷路这么个毛病？
随后领主随便指了个方向，让秦放辨别——秦放果真猜错了。
领主：“…………”

第11章
秦放是被圈在领主的怀里一路被带回营地的。纵然他已经挣扎过许多次了，但仍旧无济于事。
于是当领主领着骑士们返回营地时，周围不少目光都集中在了秦放的身上。有些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望向领主的眼神不免流露出了几丝笑意。
在赛兰卡帝国，父亲即使再溺爱儿子，也只是在儿子的衣食住行等方面多加注意而已，大多数时候，“父亲”都是个充满了威严的角色。像这种把儿子当作兔子圈在怀里一路载回来的，不常有。
但是当这些想要八卦的臣民们看一眼戈尔多&#183;莫兰由于精致而显得过分柔和的外貌，再看一眼他大病初愈后越发单薄的脊背，再看一眼他因被寒风侵袭而泛红的脸颊，以及泛着水色的深黑色双眸……
也不必多说了。如果这是他们自己家的孩子，估计也会忍不住把他给圈在怀里亲自保护起来。更何况是在经历了如此惊险的一场刺杀之后。
不过从此，领主私生子戈尔多&#183;莫兰体弱娇气的传言就和领主十分宠爱私生子的说法捆绑在一起了。秦放本人倒是一无所知。
在卡萨尔&#183;莫兰载着他回到营地的路上，秦放脑海里不断回想着亚特里夏和莱顿的对话。原来这个年纪轻轻的司铎有那么多的仇人，其中竟然还包括一个红衣主教……
还有一个人的身份，秦放尤其在意。就是亚特里夏曾对莱顿提及的那个“瓦伦”。在听说秦放不知道“瓦伦”是谁之后，亚特里夏居然毫不留情地把他嘲笑了一番——这个说话刻薄、仇人遍地的家伙居然好意思嘲笑他？算起来莱顿想要杀的人明明是他，秦放只是莫名其妙被牵扯进去的。
他越想越觉得亚特里夏这个人不厚道，而且浑身上下都是谜团。
……或许正如他说的，自己以后要离他远点才行。
因为秦放身上背负着的秘密绝对不能被发现。
秦放正想得出神，忽然一股沉重的力道砸上了他的胸膛。他轻轻咳嗽一声，霎时间头晕眼花。
这熟悉的感觉……
“戈尔多！”
一声中气十足又带着轻微颤抖的声音响起，秦放觉得自己的怀里撞进了一个脑袋，紧接着，他落入了一个小火炉一般的怀抱里。
是伯里恩。
他聒噪的、冲动的、一惊一乍的兄弟。
秦放眨了眨眼，半晌，有些生疏地回抱了对方一下。
伯里恩得到回应似乎很高兴。他睁着墨绿色的双眼，心有余悸地说：“太好了，你没事，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怎么能抛下我自己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呢？就算你要去，我们也该一起才对啊！”
马肖静静伫立在一旁，低垂着头，在秦放和伯里恩说了几句话之后，他摘下自己腰间的剑，双手捧着它走到了领主面前——
“回到城堡再说，马肖。”领主说，“我会惩罚你，但不是现在。无论如何，你帮我保护了伯里恩，让他安全回到了营地里。”
“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在袭击我们？”伯里恩皱着眉头气愤地嚷道，“居然还挑在狩猎日下手！”
秦放：“……”
结合之前马肖给他科普的关于亚特里夏&#183;霍恩的传言，秦放其实早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不是那些刺客刻意挑在狩猎日下手，而是个性冷僻，常常把自己关在府邸里、一关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亚特里夏实在是太宅了。
司铎府在不远的穆恩城里。穆恩城虽然不如帝都繁华，但是好歹也是个人口稠密的大城……想在司铎府里刺杀亚特里夏，成功率实在不高。
狩猎日就不一样了。
广袤的森林，分散的人群，加上亚特里夏独来独往的特性……对于刺杀者们而言，是个不可错过的好机会。
要怪就怪他们邀请了亚特里夏&#183;霍恩参加狩猎日，而亚特里夏&#183;霍恩偏偏还就答应了。
但是这些领主明显不打算透露给伯里恩。于是他只是平淡地说“幕后操纵者是谁仍在调查之中”，然后就打算带着夫人和两个儿子打道回府了。
**
虽然狩猎日被一场刺杀给打断了，但是领主一家也不是全无收获。除去卡萨尔&#183;莫兰带回来的野猪肉之外，秦放和伯里恩之前打下来的野兔和山鸡居然也没有丢。
这要多亏了之前和伯里恩走散的侍卫阿德莱瑟。虽然他没有起到保护伯里恩的作用，但是他也不算一无是处——至少他在性命攸关的时刻居然还记着紧紧抓住两位少爷第一次打猎得来的猎物。伯里恩都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该骂他好，最后领主笑着饶过了阿德莱瑟，但是罚掉了他半年的午餐补贴。
莫兰一家享用了一餐丰盛的晚餐。
而令秦放有些苦恼的是，餐桌上几乎没有蔬菜和水果，只有装在大大小小盘子里的肉类和奶制品。
不仅仅是赛兰卡帝国，同时代的整个西大陆都没有多少国家提倡人们多食用蔬菜。甚至有时候秦放吃多了水果，还会被女仆凯瑟琳告诫，要小心患病，仿佛一盘葡萄就能要了秦放的命似的。
“实际上，帝国史上就有一位国王，是因为生前吃了半颗桃子猝死的。”凯瑟琳担忧地说，“您身体不好，还是少食用这些东西为妙。”
……多食用蔬菜水果对身体有害，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这种观念。虽然任何食物食用过量都会引起问题，但是秦放个人觉得那位国王的死怪不到这半颗桃子身上，桃子实属冤枉。
当他提出想吃蔬菜沙拉的时候，凯瑟琳看着他捧着一碗的卷心菜、甜菜、菊苣混成的沙拉吃得开心，又差点当场昏过去。
“……这是低贱的贫民也不会大量食用的东西，戈尔多少爷。”凯瑟琳虚弱地说，“在我们城堡里，这些都是拿来喂猪喂马的。”
秦放：“…………”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其他人解释，蔬菜水果其实对人有益。但是他无法跟人说明什么维生素、纤维素的概念，他只能给出一个再直接不过的理由：他喜欢。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戈尔多&#183;莫兰对于水果和蔬菜的异常喜爱带动了城堡里的一股果蔬风潮，城堡的果园和菜地产出量自此大大增加，连领主一家的餐桌也受此影响，渐渐开始变得营养均衡了起来……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但是现在，领主家的餐桌上，尤其是狩猎日刚刚结束——几乎摆的全是肉宴。
秦放尝了几口，觉得有些腻味的时候，也就适可而止了。却没想到晚饭后，他的房间里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多利亚夫人。
这位夫人还是穿着鲜艳的长袍，戴着耀眼的首饰，只是她站在秦放门外时的神情怎么看怎么别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仿佛有人拿刀顶着她的腰、否则她肯定扭头就走的勉强的样子。
“……戈尔多。”多利亚&#183;凯兰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了一丝难堪的神情，“无论如何，谢谢你在猎场救了伯里恩的性命。”
秦放一愣，他意外地凝视了一眼这位贵妇人，这才发现她居然是认真的。
“不用感谢我。”秦放低声说道，“别说那是伯里恩，即使那是个别的什么人，我也会去救他。”
领主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轻轻起伏，随后闭了闭眼，说道：“你还真是……天真。”她在说出“天真”这个词之前停顿了半晌，似乎斟酌了很久才选出这么个形容词来。不过秦放下意识地认为她原本想说的不是“天真”这么个中性词。如果秦放救的人不是伯里恩，估计多利亚&#183;凯兰斯会说得更加难听。
确实，在这么一个贵族夫人的眼中，这种为了救“随便一个人”都能豁出全力的观点的确很可笑。
秦放对此只能表以沉默。
大概是过了很久很久之后，领主夫人终于再度开口。她墨绿色的双眸在摇曳的烛光照射下越发深沉，额角青筋微现。
“……看在你救了伯里恩的份上。”她似乎是做了一个十分重大的决定一般，说话的语速都不禁加快了，似乎生怕自己把话说出口就会后悔，“我让我的父母为伯里恩从教会请来了毕业于神院的老师。以后，你就跟着伯里恩一起上课吧。”
秦放：“……”
秦放：“？？？”
“我也是在为你们的成年礼做准备。”多利亚夫人不耐地说，“再过两年，你们都得去教会接受成年洗礼，说不定还有被选进神院的机会……你们不能什么都不懂。”她甚至抱怨了一句：“卡萨尔&#183;莫兰那个家伙瞧不起神院，只是因为他们祖上曾在决斗中输给了圣殿骑士罢了。”
秦放：“……”
神院。亚特里夏&#183;霍恩和那个刺客莱顿都出自神院。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略一沉思，低声说道：“谢谢夫人。只是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多利亚夫人眼角一抽，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瞪了秦放一眼，然后提起裙摆，转身走了。秦放顾不得这位夫人走的时候有多恼怒，他现在满脑子都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成年洗礼？去教会？
……他这个黑暗魔法术士，能正常地通过洗礼么？

第12章
清晨。
马肖轻轻地在房门上敲了三下。在得到一声懒怠而带着鼻音的回应之后，凯瑟琳将自己手臂上的披肩整理地更整齐了一些，然后略微低着头，迈着优雅而谦逊的步子把门打开，侧身让跟在她身后的另外一个女仆端着热水的女仆进来。
秦放穿着一身睡袍，抬手轻轻打了个哈欠，黑色的眼眸波光潋滟。
马肖低声说道：“您这两天看起来没有休息好……是因为在狩猎日上受惊的缘故么？”
秦放摆了摆手，示意跟狩猎日上发生的i一切无关：“我只是最近没有睡好而已。”
说着，他黑色的发丝垂落在两鬓之间，皮肤如象牙般无瑕，但色调却总流露出一股透着病气的苍白来。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尚在病中，或者大病初愈。
虽然“戈尔多&#183;莫兰”的人设就是大病初愈，但是秦放脸色如此难看却另有原因。
……他只是昨天也摸黑爬下阳台，到训练场去升级了一夜的魔法技能，终于赶在天亮之前，把技能“冰封”升上了lv4，而技能“烈焰”也在秦放的无比小心之下提升到了LV3——他终于将人物等级提升到了四级，获得了第三个技能，“灵沸”，提高了自己魔法技能的续航能力。
由于他一夜没睡，再加上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吹了一夜的冷风，他的脸色理所当然地苍白了起来。
他也不想这么着急，天天熬夜。可是自从多利亚夫人昨天不期而至之后，秦放满脑子都是关于“神院”，关于“教会”，关于“成年洗礼”的事——
如果对于每个孩子来说成年洗礼都是必须的，那他说不定在未来一两年内就要离开莫兰家。而现在的秦放身无长物，想要顺利离开这里也需要一定的实力，因此他只能拿出吃奶的力气全心全意地锤炼自己的魔法。
没有剧情线，没有副本，升级实在是太累了。
回想《幻想降临》这个游戏，玩家们升到四级估计也就是在新手村里杀个鸡跑跑腿。而秦放却只能这么没日没夜地练习……上回好不容易打了个小BOSS莱顿，由于秦放使用的是手持弩而不是魔杖，经验条一点都没涨，简直白瞎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秦放这么想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更黯淡了。
凯瑟琳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服侍他的动作越发轻巧体贴起来。
“戈尔多少爷。”马肖说，“如果您的身体不舒服，请您不要硬撑，我马上让人去请医师来。”
“请医师来做什么。”秦放不由地皱了皱鼻子，“让他给我放个血，好让我精神一点么？”
上次那个昏庸愚昧的医师给秦放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照理说，能给领主之子看病的医师，怎么也不算是个籍籍无名之辈，但是那个医师的医疗水平还是足够令人胆战心惊。如果当初领主真的让那个医师接手他的病，估计他现在已经安详地在棺材里躺着了。
“可是您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领主吩咐过，您有任何的身体不适都要及时汇报，他不想再一次见到您发高烧的模样。”马肖劝慰道，“何况以您现在的身体，也难以应付您从早到晚的课程，强撑下去对您的身体也无益。”
秦放：“……”
什么课程？
他轻轻皱着眉，看向不远处的书桌，发现上面已经有人整整齐齐地将几本厚厚的书垒在了一起，崭新的羽毛笔和墨水就放在一旁，墙上钉着一张不大不小的羊皮纸。秦放走过去，发现那张羊皮纸上写的是戈尔多&#183;莫兰这半个月的课程安排，除了文史地理、骑术武术、舞蹈礼仪之外，居然还有宗教神学相关的课程。
“神学课是新填上去的。”马肖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外，开口解释道，“夫人把从教会请来老师教导您和伯里恩少爷的事告知了领主，领主考虑之后觉得没什么坏处，所以就添上了。”
秦放：“…………”
从早起直到晚餐后的一段时间，真是安排地密密麻麻、妥妥当当、明明白白。
如果按照这个日程表走，再加上每天半夜的魔法技能练习，秦放觉得即使自己现在的这个壳子是个黑魔法术士，他也禁不住这样的折腾，迟早得猝死。
——他总算知道“戈尔多&#183;莫兰”这个身份自带的那一大堆杂乱的生活技能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么想着，他的脸上是真的一丝血色也没有了。
马肖担忧地呼唤了他一声：“戈尔多少爷？”
秦放沉默了半晌，回答道：“……我没事。”
果然，领主家的少爷不好当。
这是他早该意识到的事实。
**
由于兄弟俩相差不过一岁，城堡里聘请的教师是同时教导秦放和伯里恩两位少爷的。
根据身边人的反馈，在秦放穿越过来之前，伯里恩&#183;莫兰一直处于被戈尔多&#183;莫兰全方面压制的状态。所幸十岁孩子的课程内容不算繁琐，再加上“戈尔多&#183;莫兰”自带的身体记忆，秦放勉强也能应付过去——只是他的状态不佳还是被教导他的老师们给发现了。
他们觉得戈尔多少爷表现地似乎没有以往优秀。
再看看秦放的脸色——从前的戈尔多&#183;莫兰虽然容貌精致，但是毕竟是个十岁的孩子，透着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鲜活和生机。而如今的这个“戈尔多少爷”，虽然机警聪慧一如往常，但是格外得沉默冷淡，那张透露着病容的小脸格外惹人怜惜。
秦放刚上完一堂语言课，他的老师就主动提出要多给他放几天假。其他的老师也是如此。
秦放：“……”
偏偏伯里恩还在一旁羡慕地长吁短叹：“真好啊，我也想放假。明明你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身手比我还敏捷……”
秦放心想，你连吹两夜冷风不许睡觉试试，保证脸色比我还难看。
终于，到了下午，秦放和伯里恩都迎来了多利亚夫人从教会给他们请来的老师。那是个鹤发鸡皮的瘦削老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自踏进房间时双眼就紧紧地盯着秦放和戈尔多，精神矍铄，却不苟言笑。
秦放和伯里恩双双从书桌后站了起来，对着老人低头行礼。老人回了一礼，开口说道：“两位就是莫兰家的少爷们了吧。”
“是的。”伯里恩回答道，他面对着这个年长导师的眼神时就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压力，这股压力迫使他用比平时更为谨慎的态度回答道，“我是伯里恩&#183;莫兰。这是我的哥哥戈尔多。”
老人点了点头，扫了秦放一眼，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老人自我介绍道：“我的名字是柯罗。柯罗&#183;西奥多。在我五十岁停止工作之前，一直在教会中担任辅祭一职。”说着，他顿了顿：“还有一点，关于我这一身知识的来源。我二十岁时毕业于帝都神院——这对于我本人来说，是段值得铭记却不值得夸耀的经历，但是人们往往也因为这段经历而高看我一眼。”
说着，这位老人刻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也是我能来到这座城堡教导你们的原因。”
……看来在“神院”学习的这段经历，在这位老人心中是意义非凡的。
“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所有学习都和神院有关。因为这些大多都是我在神院学到的知识。除了感悟圣主的恩泽、拉近与圣主的距离之外，如果你们认为这些知识能够帮助你们在成年洗礼上大放异彩、从而得到进入神院学习的机会的话——我劝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老人说，“能进入神院的，只有少数具有‘天赋’的人。这些特殊的人是神的宠儿，能以独特的方式和神对话，从而做到一些凡人所做不到的事。”
“我知道。”伯里恩凑到秦放的耳边说，“是光明魔法！只会能使用光明魔法的人才能进入神院。”
比如亚特里夏，又比如莱顿。秦放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你们已经或多或少了解了一些。这很好。”老人点头道，“只怀着对神的崇敬来学习神院中流传出的、最正统的知识，我认为这能让我们的学习更有意义一些。”
“多给我们讲讲魔法吧，西奥多先生。”伯里恩央求道，“反正这是第一堂课……不如请您先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
“好。”老人低低地咳嗽了一声，“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最喜欢问这些东西。”
“……当你们迈入教会，在神的水晶像面前祈祷完毕之后，替你们主持洗礼的司铎或者辅祭会讲一个透明的圣水晶球放在你们的面前。你们要做的很简单，一边以祷词表达对圣主的虔诚，一边把手放到那个水晶球上就可以了。”老人说道，“神的宠儿也是神最虔诚的信徒，圣水晶的光辉会为你们指引未来，判断你们究竟适不适合进入神院修习……整个赛兰卡帝国一年进入神院学习的人也不过百人。”
“神的宠儿也是神最虔诚的信徒？”秦放轻轻地重复了一遍，“您确定吗？”
“当然。”老人微微闭了闭眼，开口说道，“每年进入神院学习的人中，有贵族，有平民，甚至还有奴隶——在神面前，世俗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能左右这一切的，唯有虔诚。”
“可是我更觉得，‘与神对话’是一种天赋。”秦放追根究底地问道，“那若是有人具备这种‘与神对话’的能力，却没有一颗虔诚之心……这样的人，神院也会接受吗？”
“不会。”老人有些气愤地说，“拥有这种天赋的人，必然是对神最为虔诚的人——若是他不够虔诚，以违心的语言甚至是谎言来取媚神，圣水晶球是不会发出光辉的。这样的人，绝对无法踏进神院一步。”
秦放点了点头，瞬间安心了：“这样啊。谢谢老师的解答。”
老人松了口气，有些古怪地看了秦放一眼，似乎是在疑惑他为什么会提出这种问题。
而秦放此时则完全放松了下来。
神院就是光明魔法师们的聚集之地。圣水晶球就是鉴定一个人天赋的道具。然而仅仅具有天赋还无法点亮这个水晶球——如果接受洗礼的人不够虔诚，那么圣水晶球就不会发光。
那秦放还担心些什么？
与其说是对神不虔诚……倒不如说，他根本就没那么相信“神”的存在。

第13章
柯罗&#183;西奥多是位年老却虔诚的教徒。
他在担任莫兰家族两位少爷的神学教师之后，除了教他们解读和圣主有关的诸多典籍之外，还教他们如何像教会里的牧师们学习，将对主的虔诚融汇到衣食住行之中。
“……首先，你们要厉行节俭。无论你们将来的身份地位如何，都不能骄奢淫逸。其次，无时无刻不以清醒的头脑自律，不能接受魔鬼的诱惑——最重要的一点，终身远离邪恶的黑魔法，也不要与沾染黑魔法的人接触。”柯罗&#183;西奥多强调道，“黑魔法不仅能够侵蚀人的心智，还会带来诅咒和瘟疫。有时候即使是圣职者亲至也无法阻止灾祸的蔓延……最好的方法就是将灾厄掐灭在摇篮之中，也就是，将所有使用黑魔法的巫师清剿干净，以烈焰洗涤他们的灵魂。”
身为黑魔法术士的秦放：“……”前几句还有点道理，后来越说越离谱。
看着柯罗&#183;西奥多语重心长的样子，秦放脸上僵硬的微笑都快绷不住了——要是让这位柯罗&#183;西奥多知道自己的学生就是个使用黑暗魔法的“巫师”，不知道老人家会不会当场拔出墙壁上用做挂饰的长剑来“替天行道”。
秦放觉得他是会的：）
“如果你们发现了疑似巫师的人，可以随时到任意一个教会去举报。”柯罗&#183;西奥多告诫一般地说道，“要记住，圣主随时都在注视着你们。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在你们死后清算——你们的灵魂究竟是升入天国，还是坠入地狱，要看你们在人间的一言一行。”
秦放自嘲地想道，照这么说来，他将来的归宿肯定是十八层地狱没跑了。
偏偏他那个头脑简单的弟弟伯里恩&#183;莫兰还很把这些话当回事，睁着一双墨绿色的、炯炯有神的大眼，点头说道：“是，老师，我都记住了！”
“很好。”柯罗&#183;西奥多轻轻地赞许了一声，“那把典籍翻到下一页——我再来跟你们讲讲圣主的事迹。嗯，就从《创世录》讲起吧。”
……您还真的是从开天辟地讲起啊。
秦放抽了抽嘴角，虽然面上不显，但困倦和疲惫却一阵一阵地涌上心头。他自从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还没睡过几个安稳的觉。最安稳的一次，就是领主找来亚特里夏为他施展了光明魔法“苏生术”之后——
秦放闭了闭眼。不知为何，他眼前又浮现出了莱顿在亚特里夏面前持剑自尽的一幕。深红色的血液在长剑刺进胸膛的一瞬间喷溅出来，绽放成一朵暗色的花朵……莱顿身下白雪铺成的床榻缓慢而无声地被染红，口中不断重复着对亚特里夏的诅咒，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亚特里夏的——
亚特里夏的胸口。那里有一枚玫瑰十字星的徽章。
秦放回想着那枚徽章的形状，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到过它，似乎是在《幻想降临》的宣传资料片里一闪而逝的一幅画面。
血色的天空，焦黑的土地，遍野的枯骨……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高大影子端坐在王座之上，白骨和火焰簇拥着他。他的胸口插着一柄白金色的长剑，握着长剑的人一身白袍，在王座前单膝跪着，头颅低垂，看不清面貌，金色的长发黯淡无光，不知生死。他们身后破败的旗帜中有一面是完整的，上面就画着玫瑰十字星的图样。
秦放没有看清更多的细节。一来那个视频并没有在这幅画面上停留多久，二来他看的时候开了弹幕，当时满屏幕的弹幕都在刷一句话：
“随你永眠枯骨床榻之上，是凋零的十字星玫瑰。”
偶尔出没的还有几句让秦放摸不着头脑的话，比如“暴君X教皇，这对CP我锁死了，钥匙我吞了！”“我不管什么相爱相杀，他们四舍五入就是殉情！他们永远在一起了在一起了！”
现在想想，玫瑰十字星这个图案……或许和教廷有关？
秦放来到这个世界后查阅过一些关于教廷的书籍，但是没有一本提及了“玫瑰十字星”。
恰好柯罗&#183;西奥多已经讲完了《创世录》的第一章 节，询问两个学生是否还有不明白的地方。解答完疑惑之后，今天的课程就正式结束了。
“我有一个问题，西奥多先生。”秦放提问道，“虽然这个问题与我们今天学到的东西没有什么必然联系——您听说过玫瑰十字星吗？”
柯罗&#183;西奥多深深地看了秦放一眼，原本还算温和的面部表情再次变得冷硬了起来。
“……玫瑰十字星，代表着神院。”老者说道，“我原本以为，你们对神院的窥探环节已经结束了。我说过，我的授课与你们能否进入神院毫无干系。如果你们的目的不是获取知识，只是为了进入神院的话——大可不必请我上门做你们的老师。”
“请您别误会。”秦放说道，“我只是在亚特里夏先生身上看见了那枚徽章，觉得那枚徽章似乎有着与众不同的含义，所以才忍不住向您发问。”
“……原来如此。”老者的脸色好看了一些，“玫瑰十字星……是很美。那是神院的标志，刻画在神院的旗帜上。至于徽章……神院每年都有学生毕业，徽章是用来奖励在毕业测试中获取了前三名席位的学生。”
秦放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玫瑰十字星的徽章，这对于神院的学生而言是一生的荣耀。如果我是霍恩先生，我也会无时无刻地戴着它。”老者向往地说道，言语间颇为崇敬，“亚特里夏&#183;霍恩，即使在神院里他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我给你们讲解的这些皮毛，不如他所知的万分之一。”
秦放：“……”有这么夸张吗？
“我看你对神院是真的很好奇。”柯罗&#183;西奥多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等待吧，年轻人。忍耐是圣主所宣扬的美德——等你长到十二岁，在你的洗礼仪式上，一切都会显露出它真实的面貌。”
秦放：“……”
于是，在当天晚餐的餐桌上，领主一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秦放。秦放被他盯地不自在，主动把餐具放下，直接问道：“您有什么事想说吗，父亲？”
领主卡萨尔&#183;莫兰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今天，西奥多先生告诉我，你立志进入神院学习魔法，但谁也说不准你能不能通过圣水晶球的测试。他让我劝劝你，别对神院太执着，以免影响你学习其他的课程。”
秦放：“……”
“哼。”多利亚夫人冷哼了一声，“你以为神院是谁都能进的吗？还是别整天肖想些不着调的东西吧。”
“戈尔多，你想学习魔法，但是又精通剑术……那就加入圣殿骑士团呗。每个圣殿骑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伯里恩拍掌道，“圣殿骑士可酷啦！”
“我不。”秦放冷漠地拒绝了这项提议，“我才不想当什么圣殿骑士。”
伯里恩被秦放否决了之后，明显愣了愣，惊讶地喊了出来：“那、那你是想当个牧师？！”
进了神院，要么当牧师，要么当圣殿骑士，没有第三类别可选。
领主：“………………”
秦放抽了抽眼角，微微提高了声音：“我没说自己想进神院。”
伯里恩：“可是你确实问了很多关于神院的问题。”他迟疑了一下，说道，“不过，后来你问的其实都是和亚特里夏先生有关的问题……所以，你是对霍恩先生感兴趣？”
秦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了解神院，只是想完美地避开神院。可是如果对神院表现得避之不及，又太奇怪了。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我是对亚特里夏先生的事情感兴趣。”
领主的表情这才缓和一些。他甚至是松了口气。看来儿子没打算进神院这点不知为何让他如释重负。
“原来如此。”领主说，“亚特里夏先生救过你的命。你钦慕他是应该的。”
秦放：“……”
我不是，我没有：）
领主：“既然如此……不如我就请亚特里夏先生来做你的老师吧。这样你可以尽情地问你想问的事情。”
秦放：“。”
秦放：“……？？？”

第14章
领主卡萨尔&#183;莫兰希望聘请司铎亚特里夏&#183;霍恩先生做大儿子的神学教师。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就引起了不少议论。
请一位司铎担任一个私生子的教师，不得不说，领主再次表现出了他对这个私生子的异常宠爱——即使是婚生子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在赛兰卡帝国的传统中，私生子自然是身份低贱的，但是他们也能继承领地和财富——是否能继承领地和财产，这就取决于私生子的父亲对他的态度。因此，得宠的私生子出身微贱，成年后却拥有煊赫地位的事例在贵族中比比皆是……
但是，如果亚特里夏&#183;霍恩一定要计较戈尔多&#183;莫兰私生子的身份，那么领主此举无异于冒犯。
令人惊讶的事还在后头。
以孤傲冷僻难说话出名的亚特里夏&#183;霍恩居然真的答应了领主府的请求。
秦放：“……”
不得不说，他也有些吃惊。他原以为自己的领主爹异想天开自讨苦吃，肯定会被亚特里夏拒绝。却没想到那家伙居然答应了。
“跟着亚特里夏先生，你一定能学到更多东西。”卡萨尔&#183;莫兰摸了摸儿子的头，假装没有看见对方生无可恋的表情，欣慰地以满腔的慈父情怀说道，“不过这次就不是人家赶到我们城堡里来上课了，而是你乘马车到城里的司铎府去。”
秦放无奈地说：“我能不去吗？”
“不行。”领主否决了他的愿望，“我可是花了大力气才让亚特里夏先生应下这件事的。别害羞，戈尔多——他不一定如传言那般不好相处。”
秦放默默吐槽道：不，他就是很不好相处。
“其实我让你做他的学生也有另一层考量。”领主解释道，“亚特里夏&#183;霍恩是我见过最年轻的司铎，也是穆塞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他答应这个请求，就是正式跟我们领主府搭上线，以后他想做什么也方便很多。”
秦放：“……原来如此。”
亚特里夏和他的师生身份居然还和领地里的势力交流有关。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秦放总觉得……亚特里夏答应这个提议，一定另有原因。
他见过亚特里夏为今日仇敌、昔日同窗画十字祈祷的神情，觉得亚特里夏所在意的，一定是种比权势地位更加渺远、也更加危险的东西。
**
第二天，他在马肖和马夫的陪同下乘车赶往司铎府。
……这还是秦放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进入这里的城市。
他隔着马车的窗户瞥见了由石头垒成的建筑和街道，穆塞城里商铺林立，卖各种货物的都有，秦放还听见了街边的农妇吆喝着贩卖蔬菜瓜果的声音。他将视线转移到来来往往的路人上，他们的神情大多质朴快活，可见穆塞城的安宁和富足。
“真是热闹。”秦放感慨道。
马肖点了点头，说道：“自从领主大人的父亲率领座下骑士接管了这片领土之后，这里从未发生过叛乱或是大的灾祸。”说着，马肖浅栗色的眼睛看了坐在他身边的黑发少年一眼，神色柔和了下来：“将来，这片领土上的人们就要由您来保护了。”
秦放：“………”
可是他不能成为这里的领主。
否则他的身份一旦被发现，穆塞城就会被当成魔鬼的巢穴，遭受灭顶之灾。
秦放微微叹了口气，心想道，要捂住自己的马甲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啊。
他一直怀着这微妙的心情，直到马车驶到了司铎府的门前，木质车轮挤压着地面，发出了轻轻的咯吱声。秦放扶着马肖的手臂下了马车，抬头端详自己面前的司铎府，白色大理石制成的石阶在阳光下透着玉石的色泽，弧形的金黄色拱门上用深红色、白色和黑色的颜料绘成了鲜艳的图案，大门边的几根石柱雕刻着某种符文，凹陷处用金漆描满，熠熠生辉。
这司铎府比秦放想象地还要端庄华贵。
在一个穷人一辈子也看不见一枚金币的时代里，教会和贵族几乎垄断了西大陆上所有的财富。司铎府被修建成这幅宫殿似的模样也情有可原。
跟司铎府比起来，秦放突然觉得自家那石墙砌成的城堡实在是寒酸。
马肖上前敲了敲门：“领主府来访。”
门很快被一个穿着亚麻袍子的少年打开了。他看起来比秦放大不了一两岁，容貌俊秀，笑起来的时候两颊出现了浅浅的酒窝：“原来是您们——请进。司铎大人等候多时了。”说着，他推开门，侧身行礼，低着头等待秦放和马肖走进司铎府里。
“谢谢。”秦放下意识地说了一句。那少年听见秦放的道谢时有些惊讶地微微抬起了头，看着身披华贵裘衣的黑发少年从他面前走过去，鸦色的头发，苍白的脸颊，眼眸里仿佛交织着无数的光华和羽翼，一时间让伫立在一旁的洁白的神像都失去了光辉。
如果说，人的美貌来自圣主的恩赐，那么圣主在创造这位少爷的时候，实在是倾注了过多的偏爱。
但少年在些许愣神后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俯身再次行礼，恭敬却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您太客气了。”
少年领着秦放穿过了花园，拐个弯将他带到另一扇门前，说：
“这就是亚特里夏先生的书房……戈尔多少爷，请您一个人进去吧。”
秦放点了点头，推开了那扇门。
他踏着光滑的白色的地砖走了几步，阳光从侧面的一扇落地窗洒落进来，照亮了室内的景物——房间里靠墙摆放着好几个书架，上面满满当当都是书籍。这些书有新有旧，有的以华丽的封皮包裹住，有的只是本将泛黄的草纸扎在一起拼凑成的一本书。微尘在阳光下化为光点翩翩飞舞，而亚特里夏&#183;霍恩就依靠着其中的一面书架，手中捧着一本书，金色的长发铺散在身侧，神情懒怠地抬眼，向秦放的方向瞟了一眼——
“你来得太迟了。”
他淡淡地说。
秦放抽了抽眼角：“……我之前的课就是这个点开始的。”
而且为了空出从城堡里赶到司铎府的时间，他今天天还没亮就已经起床了好吗？！
“我听说了。之前柯罗&#183;西奥多教了你几节课。他都跟你讲了些什么？”亚特里夏再次翻开书，心不在焉地问道。
秦放：“《创世录》。”
亚特里夏：“……嗤。”
秦放无奈地说道：“你笑什么？”
亚特里夏：“《创世录》算是什么东西？那老头子是在敷衍你和你父亲吧。”
秦放：“……”给两个十岁上下的孩子讲解这种启蒙性典籍，有什么问题吗？
“我可不会教你这种东西。”亚特里夏&#183;霍恩将手中的那本书合上，放回了书架上，“但是有件事我得提前警告你。做了我的学生，将来我的敌人也很有可能会成为你的敌人——虽然你的父亲表示这些都不是问题，但我觉得，这还是需要征询一下你自己的意见。其次，如果你真的成为了我的学生，那我对你的要求会非常严格——如果你没有魔法天赋，我会监督你的课业和剑术。如果你恰好有那么一点天赋，那么很不幸，我会要求你同时修习魔法和剑术，直到你在成年洗礼那年能击败一个圣殿骑士为止。”
秦放：“……容我说明一下，成年洗礼是在十二岁，我今年已经十岁半了。”
“我也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开始接触魔法的。”亚特里夏不以为然地说，“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做到了。”
秦放抽了抽嘴角：“不是要等到成年洗礼的时候才能接受圣水晶球的检测吗？”
“圣水晶球司铎府里有好几颗。”亚特里夏摆了摆手，“认一个司铎做老师，提前修习一些魔法是不会被神院怪罪的。”
秦放轻轻吸了口气，说：“不可能。我不可能拥有这种天赋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亚特里夏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翠绿色的眼眸里流露出微微的探究的神色。
秦放：“……”
因为他的职业是个黑魔法术士啊：）
这圣水晶球要是能亮，那才真叫见了鬼了好吗。

第15章
亚特里夏&#183;霍恩还很年轻。
秦放听领主爹卡萨尔&#183;莫兰提起过很多次，秦放身边的护卫马肖也感慨过很多次。当然，那时候他们的话题中心意义不过是亚特里夏年少有为，因此他的年轻和他的地位、性格结合在一起考量，会增添他身上的传奇色彩，无伤大雅。
但真的让这么一个年轻人来做秦放的老师，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至少这位出身神院的司铎现在已经出了书房、去寻找不知道被他放在哪个角落里积灰的圣水晶球了。亚特里夏&#183;霍恩决定忽视教会定下的传统，让秦放在十二岁的洗礼仪式之前接触魔法。
秦放不觉得这是件符合规矩的事。因为他的兄弟伯里恩&#183;莫兰就比他小一岁，如果在洗礼仪式之前私底下请求圣职人员检测是可行的，那么多利亚夫人没道理到现在还能坐得住——她估计早就四处托人提前检测伯里恩是否有魔法天赋了。
但是亚特里夏&#183;霍恩不管这些。
“如果你没有魔法天赋，那怎么检测都一样。”他在离开书房前漫不经心地这么说道，“同理，如果你真的有这种天赋……那么无论是你，抑或是将要担任你老师一职的我……我们最好都有个心理准备。”
“……”秦放无话可说。
反正圣水晶球是不可能有反应的。秦放也就随他去了。
很快，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亚特里夏单手捧着个深棕色的木匣子，把木匣放在书桌的桌面上后，他低着头冲着秦放招了招手：“来。”
秦放低垂着眼睑，安静地走了过去。
亚特里夏把木匣子打开，一枚拳头大小的、纯净的水晶球静静地躺在深红色的软垫之上。一开始，水晶球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在亚特里夏翻出一本陈旧的小册子念了几句咒语后，水晶球开始发光……房间的墙壁上倒映出了涟漪般的点点光波。
“来吧，把手放上去。”亚特里夏说。
秦放抽了抽嘴角：“在触摸圣水晶球之前不应该先沐浴熏香吗？”
亚特里夏：”这只是教会里那群人搞出来的形式主义。我研究过了，即使你像个乞丐一样满身脏污地触碰它，圣水晶球该发光还是会发光。“说着，亚特里夏那漂亮的眉毛微微挑了挑，“你很奇怪。一般的人遇见这种提前撞破命运的机会，即使不欣喜若狂，至少也该产生一丝好奇或者迫不及待吧？”
秦放轻笑了一声，在注意到亚特里夏&#183;霍恩怀疑的目光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到了圣水晶球上，玩笑般地说道：“毕竟，如果我真的拥有这种天赋的话，你可就要让我去挑战圣殿骑士了。”
亚特里夏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嘲讽：”我不是让你去挑战圣殿骑士中的精锐。他们之中有许多是依靠家族地位入选的草包。连这点都想不到？你可真是太老实了，我都开始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卡萨尔&#183;莫兰的儿子了。“
秦放：“……”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总像是把他和领主爹一起骂进去了。
亚特里夏&#183;霍恩将秦放无奈的神情看在眼里，愉悦地微笑了一声，伸手将那本破旧的小册子立在胸前，动作间露出了戴在了胸前的那枚璀璨的玫瑰十字星徽章。
“摒弃你心中所有的杂念。”亚特里夏&#183;霍恩低声说，“跟我念。”
“圣主在天。”
”……圣主在天。”
“诸天星辰，荣耀属于您。”
“诸天星辰，荣耀属于您。”
“使我作您之子，在宽恕中降下您的神国，在死亡时便赐予永生。”
“……使我作您之子，在宽恕中降下您的神国，在死亡时便赐予永生。”秦放忍不住低声说道，“这祷词仿佛像是篇祭文。”
“做圣主的信徒，就是要由生及死。从成年的时刻开始，你的一言一行就决定着你的魂灵最后归于何处。”亚特里夏没有责备他，而是低声地解释了几句，然后继续道，“我为您的信徒，必将奉行您的懿旨。若世间有不洁之物，必荡净之以火焰。”
秦放：“……”他觉得亚特里夏这几句话说的异常刺耳。
秦放面无表情地快速重复了一遍。
就在他松了口气，打算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接受自己“没有魔法天赋的命运“的时候——
圣水晶球里霎那间闪现出了亮白色的电光，像一盏白炽灯一样，瞬间被由内而外点亮，且光芒耀眼至极，带着火焰的温度，似一个小小的太阳落入了匣子里。
猝不及防被光刺到眼睛的秦放：“……”
被吓了一跳的亚特里夏：“……”
秦放下意识用手臂去挡这刺眼的光，于是他的手离开了圣水晶球的表面。圣水晶球瞬间黯淡了下来，恢复了之前清透的模样。
亚特里夏有些不可置信，他抓住秦放的另一只手，往圣水晶球上一按——
整个房间登时又被耀眼的光辉给填满了。
秦放挣扎着抽回了自己的手，在光芒暗下去的那一瞬间，他低低地喊了一声：“这不可能！”
“我也觉得这不可能。”亚特里夏瞟了他一眼，翠色的双眸仿佛冰霜覆盖的冷杉，寒气扑面而来，“可是圣水晶球不会出错……更不会接连出错两次。”
这不合常理。秦放想道，我明明是——
忽然，秦放沉默了。
《幻想降临》是个网络游戏，拥有主线剧情的那种。主线剧情结束后玩家基本才升到满级，可是满级之后这个游戏才真正地开始。玩家们打副本、打竞技场、参与各种公共任务，就是为了提升自己的装备品阶和技能强度——可是在主线剧情中，每个玩家扮演的角色都是“天选之子”，注定要做出一番事业，因此不仅天赋强大，还拥有主角光环。最重要的是——
游戏是为玩家们开放转职的：）
换言之，该有的天赋，秦放一样不落——无论是骑士、剑士、拳师、弓箭手、法师还是牧师……秦放统统都不至于因为天赋的限制而无法学习他们的技能。
秦放：“……”
秦放：“！！！”
他下意识地望向亚特里夏，发现对方的表情在意外之后根本说不上是欣赏或是欣喜——他幽幽地看着秦放，仿佛在注视着一个怪物。
秦放被他盯得有些发毛，皱眉说道：“这……算是有天赋？”
“何止是有天赋。”亚特里夏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就算是教皇当年，激发出的光芒也没有你这么夸张吧。”
秦放：“……”这么夸张？
“我没有夸大。”亚特里夏说，“这要是在洗礼仪式上被人看见了……你就能彻底出名了，别说进入神院，你甚至可能会被直接带入教廷，被当作圣子来培养。”
秦放：“。”
他不想去。
教廷一听就不是个什么悠闲的地方。
况且游戏系统能辅助的只有黑魔法术士这个职业。他有预感，继续修炼下去他能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而这个时代、这个国家的光明魔法，据他所知基本围绕着治疗和铸造这两个方面发展……光论威力，大体上还是无法与黑暗魔法相提并论。
“你不愿意？”亚特里夏将秦放的神情看在了眼里，“还算你有点脑子。”
“……这样的你，入了教廷，简直就是羊入虎口。”亚特里夏冷笑道，“能不能保住性命还真难说。”说着，不知为何，亚特里夏瞥了他的额头一眼，那一眼快得让秦放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亚特里夏很快就把视线给转开了，然后把圣水晶球的匣子给盖上，说道，“回去把今天的事告诉你父亲，问问他打算怎么做吧。我可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帮你遮掩——”
“这光芒太显眼了。”亚特里夏意有所指地说，然后挥手把秦放赶出了书房，宣称第一天的课程就到这里，让秦放回家考虑一下要不要跟他继续学。
秦放：“……”我寻思着就算是一堂体验课，你也什么都没有教给我啊？！
而且，天赋强大的人进了教廷反倒是羊入虎口……？这是什么道理？
于是他带着满腹的疑惑回到了城堡。
秦放刚回到城堡的时候，领主卡萨尔&#183;莫兰恰好结束了一天的巡防，骑着马和秦放相遇。猩红色的斗篷在卡萨尔&#183;莫兰身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的长剑沉默在鞘中，冰蓝色的双眼闪烁着震慑人心的色彩。
“戈尔多。”领主看见他后勒马落地，带着满身的风霜和冷气给了秦放一个大大的拥抱。秦放在他冷硬的怀抱里生无可恋地连续打了三个喷嚏，领主这才放手，皱着眉打量他的脸色，说道：“你的身体还好吗？”
秦放：“……”求求您有点自觉。您现在浑身上下冷得像块冰渣子！
于是秦放死命挣扎着推开了他。
冰碴子领主在进城堡换了衣服，用火炉暖了半天的手之后，秦放才肯接近他三米之内，和他聊聊。
领主：“亚特里夏先生的课怎么样？”
秦放：“……今天没上过课，就是用水晶球测试了一下。”
卡萨尔&#183;莫兰微微皱了皱眉，然后沉声问到：“结果如何？”
“亮了。”秦放简洁明了地回答说，“亚特里夏说我会被抓进教廷里去当圣子。”
卡萨尔&#183;莫兰：“……”
领主满脸的不可置信：“我们莫兰家时代都是……！怎么会这样——”
秦放继续说：“亚特里夏还说了，我进了教廷可能会死。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领主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因为现任教皇所在的瓦伦家族，和领导皇室禁卫军团的威灵顿公爵是死敌。而我们莫兰家族是站在威灵顿公爵这边的。”
秦放：“…………”
领主：“我们莫兰家从来没出过牧师。我原本还将之引以为一件幸运的事——”
秦放：“。”
明白了。
是我拖后腿了：）

第16章
领主的城堡里。
卡萨尔&#183;莫兰与他的儿子戈尔多&#183;莫兰坐在壁炉旁面面相觑，壁炉中燃烧着的火焰将两个人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也使一旁墙上挂着的长剑闪闪发光。
领主抬眸，在短暂的惊讶后他马上恢复了镇定，微微皱着眉，用略带担忧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儿子。
“你打算怎么办，戈尔多？”
秦放则还沉浸于卡萨尔&#183;莫兰透露出的令人吃惊的消息里。
教皇所属的家族就是瓦伦家族——他在亚特里夏口中听说过这个姓氏。当时他就猜想这个“瓦伦”一定是某个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却没想到，“瓦伦”居然是教皇的姓氏。
也就是说，亚特里夏不仅得罪了某个红衣主教，他甚至得罪了教皇家族中的某个成员。秦放倒不觉得亚特里夏得罪的是教皇本人，否则实在难以解释他是如何活着离开帝都、来到穆塞城这个边陲城邦任职的。
……难怪想暗杀亚特里夏的人能派遣同样出身神院的莱顿做杀手。
难怪亚特里夏曾经告诫他——
“仔细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做我的学生，我的敌人说不定也会将你视作敌人。”
而莫兰家族作为骑士出身的贵族，世代从武，和教廷并没有瓜葛，且与教皇属于对立阵营，领主理所应当将亚特里夏视为可以拉拢的对象。让自己的儿子做亚特里夏的学生，也是为了加固他们之间的关系。
亚特里夏&#183;霍恩出身平民，没有家族背景，说不定还能为莫兰家族所用。
“我原本是想找个借口与他结成同盟的。现在目的倒是达到了，但是戈尔多——你拥有魔法天赋，那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卡萨尔&#183;莫兰深吸了一口气，英挺的五官显得有些沉重，“和瓦伦家族合不来的人有很多，我们莫兰家在其中也不是最突出的。你以戈尔多&#183;莫兰的身份进入神院，最多也就是被瓦伦派系的圣职者们刁难。可是如果你以亚特里夏先生弟子的身份进入神院……那你就会被瓦伦家族盯上，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为什么？”秦放下意识问道，“一个亚特里夏&#183;霍恩，居然能比对立阵营的立场更加重要？”
“因为亚特里夏&#183;霍恩是个思想狂悖的人。”卡萨尔&#183;莫兰摸了摸他的头，低声笑道，“教廷称圣职者为圣主在人间的代言人。而相反的，亚特里夏认为，人们不需要通过教廷与圣主沟通……圣主就在人们心中，且祂从未将自己的话语交托给教廷代为传达。”
“亚特里夏&#183;霍恩的理由很简单，他直言，教廷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具备与圣主交流的能力。”领主笑了出来，“你觉得这样的话一出口，瓦伦家族还能对他没有意见吗？”
秦放：“……”
他没想到亚特里夏&#183;霍恩居然胆大到硬刚教廷。
“这任的教皇有很大的野心。他三番四次利用圣主的名义插手国政，而亚特里夏将来在神学与魔法上的造诣不会逊于他。”领主扶着秦放的肩膀说道，“所以他是我们需要争取的结盟对象。”
“在这种情况下，你作为亚特里夏的学生进入神院……怎么看都不是个好选择。”
秦放沉默了一下：“难道，我就不能拒绝加入神院吗？”
“……从未有人这么做过，戈尔多。”卡萨尔&#183;莫兰说，“身为圣主虔诚的信徒，从未有人放弃进入神院、聆听神谕的机会。”
”其实，你现在还有一条路可走。”卡萨尔&#183;莫兰的眼神忽然微妙了起来。
秦放有些惊讶地问道：“真的吗？”
“是的。”卡萨尔&#183;莫兰望向秦放的眼神，让秦放觉得，这位领主仿佛是在凝视着一个灰暗无光的未来，“你也可以选择加入圣殿骑士团。圣殿骑士团虽然和教廷有着紧密的联系，但是他们独立于教皇和枢机院，并不为教皇所掌控。”
“……每个进入神院的学生都要做这样的选择，将来是做牧师还是做神殿骑士。”领主说，“选择做一个圣殿骑士……你就能最大限度地摆脱教皇的掌控。”
秦放又联想到了亚特里夏的要求。
击败一个圣殿骑士团的成员。
这个要求……大概就是送他进入圣殿骑士团的垫脚石。只要他展现出这样的武艺天赋，就没人会质疑他的选择。
秦放：“……”
原来亚特里夏早就已经把这些事情都考虑进去了。
但是他唯一没料想到的，就是秦放天赋的强大——当圣水晶球发出那样的亮光，再联系到戈尔多&#183;莫兰的家庭背景，瓦伦家族能容他活下去，那才叫奇怪。
秦放沉思着，再次抬眼看领主的时候，就发现领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没想到我的儿子真的要去做圣殿骑士了……天呐，我真是没脸去面对你的祖父和曾祖父了……”
秦放：“…………”
圣殿骑士有这么不堪吗？！
“圣殿骑士不是正统的骑士！”卡萨尔&#183;莫兰低声争辩道，“他们使用剑法就算了，居然在比试中使用魔法……这简直就是作弊一样的行为，让骑士之间比剑的意义荡然无存——”
“可是您上次还给了我和伯里恩手持弩。”秦放有些无奈地说，“那个刺杀亚特里夏的莱顿看见之后很震惊。我也去查了查，这玩意儿根本还没有流通在市面上。父亲，您命人制造这种武器，和骑士道也完全沾不上关系吧。”
“我说的是骑士决斗。那些武器则都是用于战争中的。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用途。”卡萨尔&#183;莫兰解释道。
秦放：“……”
您把这么危险的东西送给小孩儿当玩具，真的没问题吗？！
“当务之急是让你能够更加安全地渡过在神院的日子。”领主低垂了眼睑，冰蓝色的双眼在烛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芒，“结盟还是要继续。也不是真的缺你和亚特里夏这么一个师生的名分。只是亚特里夏&#183;霍恩这个人的行事实在难以预测，我是想等他和你亲近之后，再跟他谈更多的事情的……”
秦放：“……您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亚特里夏先生真的能和我亲近起来？”
“或许你没发觉，戈尔多。你和亚特里夏&#183;霍恩之间有种难以言说的相似之处。”领主说道，“我们都认为你会是他最好的学生。况且——”
“我很难想象，有谁在和你朝夕相处之后会不喜欢你，戈尔多。”
看着卡萨尔&#183;莫兰莫名坚定的表情，秦放好想狠狠晃一晃他的脑袋，听听里面的水声。
您醒醒好吗？您的儿子戈尔多&#183;莫兰又不是金币，怎么可能人见人爱啊！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领主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愿意做亚特里夏&#183;霍恩的学生吗，戈尔多？”

第17章
是否愿意……做亚特里夏&#183;霍恩的学生？
秦放开始回忆亚特里夏曾经在他面前做过的事。
亚特里夏用魔法救了秦放一命，但是他当时正在昏迷中，所以没有看见施术的过程；再之后就是他和亚特里夏合力杀死了刺客莱顿——实际上秦放所做的，不过是逞利器之便，用手持弩射出弓箭吸引莱顿的注意力，真正的击杀是由亚特里夏完成的——细究莱顿的尸体，估计也完全找不出一丝被箭矢伤害的痕迹，致命伤全来自亚特里夏的那柄被他用得出神入化的细剑。
所以秦放整天听说亚特里夏&#183;霍恩是来自神院的天才，有超乎人们常识的魔法力量，但是亚特里夏在秦放面前展示过的唯有过人的剑术。
仅仅从拜师学艺的角度来看……亚特里夏&#183;霍恩确实没有非常吸引秦放的地方。
从个人情感的角度上来看，亚特里夏&#183;霍恩为人阴晴不定，说话刻薄又不讲情面，和他交流起来固然不算累，但是要随时做好吃瘪以及被攻击的心理准备……和他作为师生相处起来也不见得会有多愉快。
“没有人会不喜欢戈尔多&#183;莫兰”，这仅仅是领主错误的主观判断。
——怎么分析，秦放都不觉得从师亚特里夏&#183;霍恩是个好选择。
他明白，只要他表达出自己的不情愿，领主怎么也不会强迫他做亚特里夏的学生。
可是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他却总是说不出来。
“戈尔多？”
卡萨尔&#183;莫兰冰蓝色的双眼倒映出炉火的光辉，脸上是明显的担忧的神色。
“啊，没什么。”秦放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答道，“抱歉，父亲。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卡萨尔&#183;莫兰点了点头，了然地说道：“反正还有一些时间……那就由你自己做决定吧。”说着，他顿了顿，温和地劝慰：“我知道你喜欢亚特里夏先生，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很重要的抉择。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父亲都会保护你——莫兰家也从来没有坐以待毙的传统。”
领主最后添了一句：“……何况教皇今年也已经五十六岁了……往好处想，说不定等你成年洗礼仪式完毕的时候，教皇他已经先一步去世了呢？”
秦放死鱼眼：“……您是在安慰我吗？”
卡萨尔&#183;莫兰：“……咳，被你看出来了。”
秦放：“我完全没有被安慰到，父亲。”
卡萨尔&#183;莫兰：“开个玩笑而已。”
秦放有些无奈地瞥了领主爹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那亚特里夏&#183;霍恩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是很危险。”卡萨尔&#183;莫兰说道，“之前他救过你的性命，所以他在和教廷的人周旋时也会把我们莫兰家拖出来替他虚张声势，这点我就不追究了。可是如果他和领主府之后的往来并不紧密，又或者你做不成他学生的消息传到了那些人的耳朵里，那些人自然会使用更加激烈、更加有效的手段来除掉他。”
“领主府和亚特里夏&#183;霍恩从未正式结盟。”领主总结说道，“拉拢亚特里夏&#183;霍恩确实有好处，但也有风险。我们家也并不是缺他不可——端看你的选择，戈尔多。”
“你想要为莫兰家争取亚特里夏&#183;霍恩这个合作对象吗？”
领主的话点醒了秦放。
他和亚特里夏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准师生这么简单……他们也是被利益引导而走在一起的人。
秦放也终于知道自己的犹豫从何而来了。
但论找个老师，亚特里夏&#183;霍恩或许并不是一个令人心动的选择；但是作为合作对象，亚特里夏是秦放下意识想要争取的人。
如果神院、教廷等等，是戈尔多&#183;莫兰人生中避不过的东西……那么亚特里夏&#183;霍恩的存在无疑对秦放有极大的价值。
……秦放相信，自己对于亚特里夏而言也并不是毫无价值的。
想通了这一点，秦放就下定了决心。他微笑了一下，冲着领主行了个礼：“父亲，我想把我和亚特里夏先生的师生关系做实，并且持续下去。”
卡萨尔&#183;莫兰：“这么快就想好了？”
“想好了。”秦放点头，说道，“……我觉得，亚特里夏先生会是一个称职的老师的。”
……才怪。
第二天早晨，秦放就恨不得收回自己的那句话。
“欸，您怎么来了？”第二天，秦放在马肖的伴随下敲响司铎府的大门时，来开门的还是之前那个见过的穿着亚麻长袍的少年，但是这个少年在看见秦放之后，脸上却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今天是月中，每到这个日子司铎大人都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的……司铎大人没跟您提过吗？如果是上课的话，今天应该会暂停授课才对。”
秦放：“……”
他没说过：）
而且今天不是休息日，也不是什么节日，除了亚特里夏&#183;霍恩之外，其他牧师也没用在月中不见客的习惯……这要秦放怎么预测？
合着亚特里夏&#183;霍恩是在心里确信秦放今天不会来了是吧？
秦放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和煦。
即使他心里已经裂开了一个大窟窿，寒风从这个窟窿里刷刷吹过去，让他觉得一大早摸黑起床来见亚特里夏&#183;霍恩的自己是个傻子，秦放也没有显露出半点懊恼的神色。
实际上他已经气的快打人了。
他只是怕自己一发脾气，眼前这个少年就会把大门给直接关上，那他今天就真的见不到亚特里夏了。
“可是昨天亚特里夏先生让我回去想想，然后再来见他啊。”
而秦放具有迷惑性的笑容也大大影响了开门的少年——这位少年几乎被扑面而来的美色所俘获，说话的语气也忍不住愧疚了起来，仿佛一声不吭鸽了秦放的人不是亚特里夏而是他。
“这样啊……可是司铎大人月中不见人的规矩是钉死了的。月初、月中、月末，这几天都是休息时间。您见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的话，可以由我代为转达，或者您写封信，我帮您带进去。”
秦放：“……”
马肖贴心地从提来的木制手提箱里取出了羊皮纸和羽毛笔给秦放。
秦放：“…………”
他提笔快速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羊皮纸随意卷了卷，交给了少年。
“走吧，马肖。”他说道，“我们改天再来。”
司铎府。
明明窗外是晴朗的天气，书房内的窗户却被丝绒制成的落地窗帘遮盖地严严实实。原本整洁的书桌上凌乱地摆放着几本摊开的书，还有半杯葡萄酒。
亚特里夏&#183;霍恩躺在一旁的睡椅上，金色的长发杂乱地被他压在身下。他抬起左臂遮住了自己的脸庞，而右手自然地下垂，掌心一团白色的、暗淡的光球，正安静地释放着光辉——
是治愈魔法“苏生术”，仅一招就把秦放的血条从濒危拉到满格的光明魔法。而亚特里夏&#183;霍恩此时正在忽视身体中不断消耗的魔力储备，持续释放着这个魔法。如果秦放能探查到亚特里夏的血条，就会发现他的血条猛地下降了一大截，然后快速地涨回去，又猛地下降一大截——如此循环往复。
亚特里夏的脸被自己的手臂遮住，在无人能看得见的暗处里，他一只浓郁如翡翠的翠绿色瞳孔早已被染成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亚特里夏&#183;霍恩就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静止了。
“……司铎阁下。”
门外响起了谁的声音。
亚特里夏&#183;霍恩的感官在黑暗中变得模糊而困顿。他费力地睁开眼，轻轻抽了口气，问道：“……什么事？”
“领主府的戈尔多少爷来拜访您，还给您留了信。您要看看吗？”
……戈尔多&#183;莫兰。
听见这个名字，亚特里夏不禁有一瞬间的恍惚。
“拿进来吧。”亚特里夏&#183;霍恩拿起一本书，盖在自己的脸上，他的语气比平时还要冷冽几分，听起来就有股生人勿近的寒气，“然后赶紧出去。”
随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把什么东西放在了书桌上，然后往亚特里夏的方向看了一眼，行了个礼，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亚特里夏听见关门的声音，把脸上的那本书拿下去，艰难地直起身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往书桌的方向走了几步。书桌离睡椅不远，但仅仅这么几步，他就已经走出了些许冷汗，嘴唇也苍白了起来。他微微皱着眉，忍耐着身体深处传来的熟悉的剧痛，把那张边缘光滑的羊皮纸给展开。
这张羊皮纸从颜色到皮质都是最好的那种。亚特里夏&#183;霍恩在神院里学习的时候，也只会用这么昂贵的纸来书写论文和一些重要的笔记，而戈尔多&#183;莫兰却随手拿来给他留了一两行，纸上还有一大片空白，堪称浪费。
不愧是领主最宠爱的私生子。
而秦放只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我还是希望做您的学生。”

第18章
第二天，领主府收到了亚特里夏&#183;霍恩的回复，正式答应做戈尔多&#183;莫兰的老师。
正在和伯里恩一起听柯罗&#183;西奥多老先生继续讲解《创世录》的秦放，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禁勾起了一丝微笑。
出乎意料的是，柯罗&#183;西奥多听见这件事之后，惊讶之余完全没有半点愤怒的神情，仿佛被亚特里夏从手下抢走一个学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连连眉头也没有多皱一下。
“既然领主大人为您寻找了这么一位老师，您就跟着他用心学习吧。”这位双鬓斑白、一身黑袍的老牧师这么说着，握住一柄银质十字架在自己胸前画了个十字，“跟随他，你一定能学习到更多东西。“
秦放：“……”您知道亚特里夏&#183;霍恩是怎么评价您的吗，您就这样为他说话？
秦放纵然对老者珍而重之的嘱咐感到有些好笑，但还是得体地谢过了他的建议。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
亚特里夏&#183;霍恩是教廷中的异类，那柯罗&#183;西奥多这个看起来古板而又严正的牧师为什么会对他赞不绝口？秦放还以为，像西奥多这样的教会老者都会指着亚特里夏骂他“异端分子”才对。
等他把这个疑问带到领主面前，领主才有些好笑地回答了他：
“西奥多先生即使不再是你的老师，他将来也要继续教授伯里恩。你认为我们莫兰家会聘用一个受教廷思想钳制的牧师吗？”
秦放：“……所以？”
领主：“他也算是属于我们派别的牧师，教廷对亚特里夏的抵制在他那里是没什么影响的。况且你知道亚特里夏为何被称作‘天才’吗？不仅仅是因为他在治愈魔法方面的造诣，他在残卷典籍上的破译天赋也是无人能及。他发现、翻译并且整理了很多古时遗留下来的残卷，这些残卷对于教会和所有牧师而言都非常有价值，能加深他们对圣主的理解，提高他们在光明魔法上的造诣……”
秦放：“翻译残卷和提升魔法造诣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翻译的是魔法书的残卷？”
领主：“有一部分是……但大部分还是和圣主有关的文字。牧师们相信，念诵这些与圣主有关的文字可以积攒他们的功德，增强他们光明魔法的力量。”
秦放：“……”简直就像是和尚念多了经，就觉得自己可以功德加身、破邪除魍一样。
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从几百年后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秦放却明白，能否使用魔法只取决于天赋，能否加强魔法力量只取决于练习和钻研。如果不按照对的方法勤加练习，每天背个一百遍的《创世录》都没有用。
不过，这种传说也有一定的道理。
别的职业秦放不清楚，反正他们法系职业多半是要吟唱的，而吟唱时能集中多少意念，直接影响着魔法的成功率——然而这世上相信自身力量的人不多，相信神的力量的人却不少。对神明的盲目信任更能使牧师们快速地进入心无芥蒂的障碍。就像《创世录》的结语一样，“相信圣主的威能，一切的安排自有其道理。万物的顺从是种聪慧，能使圣主彰显出他的慈悲和智慧”。
听伯里恩形容，牧师在对他使用治愈魔法的时候是闭着眼睛摸他的额头的，为的就是向圣主显示自己的信任、虔诚和顺从。
不过秦放觉得，亚特里夏肯定不会教导他这么去做。
“……亚特里夏的理论基础基本来源于这些典籍和残卷。”领主最后总结道，“因此他绝对称不上是离经叛道。相反，他只是在对抗俗世罢了。西奥多没有瞧不上亚特里夏&#183;霍恩的理由。”
秦放：“……”被您这么一形容，亚特里夏好像还是个很有情操的人啊。
“对了。既然你确定要做亚特里夏&#183;霍恩先生的学生，那这些东西就由你带给他吧。”领主拍了拍手，他的随从自房间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盒子，放在了桌面上。
秦放看着木盒子上精美细致的花纹，一边说道“这是什么东西”，一边打开了盒子上的铜锁——
盒子里居然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宝石。这些宝石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光彩盈盈，澄澈剔透，有一瞬间几乎把整个房间给照亮了。
“你的老师喜欢这些。”领主端起黄金制成的葡萄酒杯，冰蓝色的双眸里透出了然的笑意，“这是我们送过去的礼物之中效果最好的。能让他来帮你治病、让他担任你的教师，都是托这些宝石的福。”
秦放：“……”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挑眉：“他喜欢宝石？……那个亚特里夏&#183;霍恩？”
”是的。”领主举杯，对着秦放微笑了一下，“他来自神院，但他并不是圣人。你认为教皇为什么会拥有插手王政的权力？除了我们的信仰外，教廷还拥有最多的供奉、布施、募捐和大量税款，他们以金钱来打通上下关窍——圣职者们最擅长的就是敛财。教廷如此，亚特里夏&#183;霍恩也一样。”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过得好一点呢？”卡萨尔&#183;莫兰低低地笑道，言语里却没有太多的耻笑。
秦放沉默着合上了木盒的盖子，轻轻叹息道：“我知道了。”
然后，在当天下午，他带着这盒宝石和上课要用的工具，和马肖再次踏上了前往司铎府的路途。
敲开司铎府的大门，来开门的依旧是那个穿着亚麻长袍的少年。
“戈尔多少爷，请进。”
对方用正处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嗓音低声说道。他的身型不算是健美，却也不像戈尔多&#183;莫兰那么单薄，在寒风中穿着并不那么厚实的衣服却没有病倒，可见身体素质相当不错。他的五官虽然还透着一点稚气，但是线条英挺流畅，双眸明亮有神，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可以窥见成年时会是个怎样俊美而讨人喜欢的青年。
秦放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问他的名字。于是他自然而然地发问之后，少年愣了愣，以超乎秦放预料的热情回答道：“伊桑——我的名字是伊桑，戈尔多少爷。”
秦放点了点头，却见伊桑顿时如连珠炮般发问道：“您今天的下午茶打算吃些什么点心？榛果馅儿饼可以吗……不，您大概不会喜欢这些粗俗的食物。还是我为您去面包坊买一些奶油点心回来？”
秦放：“……不了，谢谢，我下午一般不吃东西。”
“喝什么下午茶。”一道有些清冷傲慢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是来这儿学习的——换句话说，就是来这儿吃苦的，不是来我们司铎府参观的。”
“是，先生。”伊桑瞬间低眉顺眼地俯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回答了一声，“是伊桑失礼了。”
秦放抬头，果然看见了亚特里夏，那人秦放带着熟悉的寡淡而薄凉的神态走过来，金色的长发斜绑在肩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望过来，让人如浸入了冰冷的霜雪一般忍不住打激灵。
“老师。”秦放神态自若地也跟着行礼。
自从想明白了亚特里夏是他希望争取的合作对象之后，他对亚特里夏的忍耐度也直线提升。要不怎么说，利益是捆绑两个人的最牢固的纽带呢。
“还有你。你也就装装样子的时候最让人顺眼。”亚特里夏对秦放说。
秦放：“……”这家伙今天又是怎么了，火药味这么重，感觉比上次见面还要难搞。
秦放下意识地抬头仔细打量亚特里夏的面容。或许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亚特里夏今天的脸色比昨天稍稍苍白了一些，嘴唇上的红色也褪得浅了一些……他嘲讽人或者取笑人的时候用的大多数都是似笑非笑的语气，今天却微皱着眉头，神色带着些许说不出的疲倦。
“昨天不是休息日吗。”秦放下意识开口问，“您没休息好？”
“……”亚特里夏瞬间抿了抿嘴唇，脸色看起来更臭了，但还是抽了抽眼角，转身说道，“我没事。只是昨天失眠了，因为你的那封信。”
秦放：“我明明只在信上写了一句话。”
亚特里夏：“但是你的个人意愿我的确是了解到了。”
如果亚特里夏是失眠了一个晚上……那八成是在考虑和莫兰家族真正结盟所带来的得失吧。秦放想道。
但无论如何，亚特里夏看起来是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
秦放被他一路领到书房。亚特里夏走到书架前，挑挑拣拣，整理出一摞薄厚不一的书本和卷轴，把它们放置到了书桌的正中心，冲着站在一旁的秦放挥手：“过来。你先把这些——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在他身后捧着木质盒子的秦放，伸手把盒子往亚特里夏的方向递了递：“送给您的礼物。”
亚特里夏：“……”
秦放：“这还是我第一次送您东西呢。打开看看？”
虽然领主爹说亚特里夏偏爱宝石是因为他也喜欢敛财——但是亚特里夏不敛黄金，偏偏钟意宝石，应该是真的喜爱宝石吧？他看见这些宝石心情应该会好一点。
秦放这么想着。
却见亚特里夏拿起一本书敲了敲秦放的头：“贿赂我是没有用的。你这些书都得背，一本都不能少。”
秦放：“……我没有这个意思。您不如先打开来看看？”
亚特里夏挑眉瞟了他一眼，放下书，接过木盒打开——宝石的耀眼光华瞬间盈满了半个房间。
亚特里夏有些惊讶，从他的表情来看，他的确是惊喜的——但那惊喜，秦放总觉得和对财富的渴望沾不上边。
亚特里夏注视着这些宝石，更像是在注视着一个近在咫尺的奇迹。宝石的光华倒映在他的眼睛里，却没有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来得更加震动人心。

第19章
“……老师？”
不知为什么，在看见这一匣子的宝石之后，亚特里夏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秦放出声提醒，那双澄澈的翠绿色眼眸才朝他望了过来——
居然绿得像是蕴含了整个春天。
“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些宝石的？”他问，紧接着又自言自语道，“对了，你是卡萨尔&#183;莫兰的儿子。这些东西应该是他吩咐你带来给我的？”
虽然一眼窥破了这份“礼物”的本质，但是亚特里夏的神情还是称得上愉悦。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宝石呢。
亚特里夏&#183;霍恩轻轻一笑，白皙的指节在璀璨的、流溢着光辉的宝石间触摸了一下，闪过一丝安心的神色：“这些都是神赐之物。”
“看这个。”亚特里夏把一本破旧的古抄本拿给秦放，半途又递过去一本笔记本，“我忘了你看不懂这些字……看我的笔记吧，照着抄本上的图案对照一下。”
秦放接过笔记，只见笔记的最尖端写着一行大字，“转换实验”，而古抄本上显示的则是一张精细却老旧的图案，上面画着一个身裹长袍的男人，因为年代久远、墨迹斑驳，秦放看不清那人的脸和身体的其他部位，只能看清这人正在低头，手指指向地面的土壤——一个类似土窝的地方产出了许多闪闪发亮的石头。图案特地用几条直线显示出了这些石头的独特光辉。
“这幅画面，显示的是圣主创造万物中的一副场景。”亚特里夏用低醇如酒的声音说道，“那时候圣主刚刚创造出了大地和山脉，还没创造树木和动物。邪神由于不满圣主创造新世界的行为，强行干扰新世界刚刚形成的脆弱秩序，在山脉里注入了滚烫的、红色的岩浆，企图利用岩浆把山脉冲击地四分五裂……于是圣主又创造了海，填上了山脉间的空隙，还以神威将地上的岩浆都熄灭。”
秦放：“……”好魔幻的故事。
“圣主听见大地之灵很悲伤，新世界尚且初生就遭受了这样的创伤。于是他低头，将指尖的神力灌注进了崩裂的缝隙，包裹住了石块和灰烬。最后，就形成了华美的宝石。”亚特里夏笑着说，“所以，宝石是圣主的天赐之物。”
秦放：“……”确实呢，宗教背景下，无论是什么好东西都可以解释为圣主的天赐之物：）
”我原本还以为它们和金银没什么差别，因为人们的吹捧才变得昂贵起来，其本质不过是一块石头，但是没想到，在翻译了典籍之后，我还找到了宝石的另外一重含义。”亚特里夏说，“它见证着新世界创造之初，大地曾经遭受过的苦难。以及圣主想要借此向大地上的生灵们传达的愿景——即使身经磨难，伤痕也可以有完全不同的价值。端看你自己如何做。”
秦放：“……”放过这些宝石吧，它们真的都是些无辜的结晶体。不过您能从一个故事里解读出这么多这么高尚的思想还真是不容易啊，您解读出了圣主的这么多鸡汤，为什么平时说话的时候还是那么不给人留情面呢？
谁知亚特里夏接着又垂眸笑了一声：“不过，谁知道这个典籍上记载的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呢。圣主全知全能，这些可以是他做的，但也可以不是他做的……总之，把这个故事提供给神院，能让他们在编写晚祷模版的时候多些素材。”
秦放：“……”
亚特里夏说：“但是这件事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宝石既然可以承载圣主的神力，那么可不可以储存魔力呢？我尝试了一下——发现这条路真的行得通。宝石不仅可以储存魔力，且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更加快速地释放魔力。”说着，他从书架的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了几颗宝石，只见那些宝石都闪烁着幽幽的暗光……仿佛是被镀上了一层光晕一般。
“我这两天都在尝试储存魔力。”亚特里夏轻描淡写地说，“现在这些宝石里的魔力储量都非常高。且我尝试过了……我让伊桑握住这些宝石，即使伊桑本身的光明魔力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借着宝石的力量施展出了高阶的魔法。”
秦放：“也就是说，拉低了魔法的使用门槛？”
“也缩短了施法的间隔时间。”亚特里夏&#183;霍恩补充道，“但是这个发现也有很大的局限性。谁闲着没事往里面输入这么多的光明魔力？”
说着，亚特里夏抬头看了秦放一眼。
秦放：“……”
秦放指了指自己，有些惊讶地说：“我？”
亚特里夏点头：“我也是在帮你想办法。圣水晶球能检验一个人的魔法资质，但是这个资质的判定标准究竟是什么？如果从最简单的角度去想，圣水晶球只是检测一个人身体中储存的魔力究竟有多么大，那么你将身体里多余的魔力提前注入宝石里，既不会浪费，又能让水晶球亮的别那么扎眼——上回那水晶球亮起来的瞬间，我的眼睛都差点被照瞎了。”
秦放勉强微笑道：“您当年检测资质的时候难道没有把水晶球点得这么亮吗？”
亚特里夏挑眉：“我测试的时候是在晚上。水晶球虽然照亮了半片白昼，但是至少不会闪瞎人的眼睛。”
秦放：“…………”
“行了，话不多说，难得你送来了新的宝石，那你就自己试试看吧。”亚特里夏&#183;霍恩掂量了一下木盒子的重量，“这么多的宝石，应该足够你折腾了。等着，我这就去把圣水晶球给你拿来。”
秦放：“…………”
我怎么觉得您只是想把我当个充电宝呢？
没过多久，亚特里夏就拿着圣水晶球回来了。
“我还没教过你怎么感应自己的魔力吧？”亚特里夏问。
秦放：“……”其实我会感应，真的不用您教。
但是为了避免遭到怀疑，秦放还是带着僵硬的微笑摇了摇头。
“那我今天就从最基础的教起。以你的资质，应该很快就能学会的。”亚特里夏微笑着说，“点亮它们吧。”

第20章
宝石。
深绿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各种光耀汇集于小小的木匣中，美得令人叹为观止。
戈尔多捏起一块宝石，为难地说：“如果我把它弄坏了怎么办？”
亚特里夏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就换一块。我一开始也炸过一些。”
戈尔多闻言沉默了。
您炸的这些可都是珍宝啊！
即使戈尔多现在身处的是一个魔法侧世界，塞兰卡也可以称之为一个富庶的国家，但是宝石在这个时代也是价值连城的存在。领主交待戈尔多转交给亚特里夏的一匣子宝石，色泽和质量都属于上上乘，即使拿去贿赂王公贵族，对方估计也会爱不释手……
亚特里夏却随手给炸了。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亚特里夏&#183;霍恩说，“对你们莫兰家来说，这点宝石根本算不了什么。我记得你卧房里的镜子就是用蓝宝石磨成的吧？你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戈尔多沉默了。
好吧，有钱人家的所作所为，他果然还是看不透。
拿宝石磨镜子？怎么想的？
他决定回去之后就把那面镜子给供起来。
“好了，别磨磨蹭蹭了，动手。”亚特里夏不耐烦了起来，“让我看看，你对魔法的掌控能力。”
戈尔多……戈尔多原本是想藏拙的，最好也和亚特里夏说的那样，伪装成无法从容掌控力量的样子炸掉几块宝石……
可是他感受着宝石在掌心冰凉而光润的触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开始缓缓地、安分地往宝石里输送着他从周围收集到的光明元素了。
宝石被瞬息点亮。荧光从它的中心部位向外一点点蔓延，然后随着戈尔多的呼吸，一暗一亮，仿佛戈尔多曾在地球见到过的某种深海动物一样，透明的躯体里，发光的血液沿着血管奔流……
亚特里夏&#183;霍恩沉默了。
他抬头，再次认真地看了戈尔多一眼，唇角却勾起满意的笑容：“把这些宝石都点亮吧。”
戈尔多：“……”
半晌后，室内到处亮起了宝石幽幽的光辉。
“很好，点亮宝石对你而言也不算什么实际上的磨练了，今天你的魔法课程到此结束。”亚特里夏&#183;霍恩摆了摆手，懒怠地打了个哈欠，“这些宝石你带回去也好，储存在我这里也好，将来用的上。”
戈尔多点了点头。
“那咱们就再试试圣水晶球吧。”亚特里夏随意地把圣水晶球推到了戈尔多的手边，戈尔多伸出手去触摸，这回圣水晶球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再次亮成了一盏高瓦数白炽灯，把之前那些各色宝石的光辉全都掩盖下去了。
亚特里夏：“……”
戈尔多：“……”
亚特里夏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小怪物。”
戈尔多：“？？？”
“算了，我另想办法。把你的手拿下来，我的眼睛都快被晃瞎了……今天我们的魔法课程到此结束。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还有其他课程等着你。”亚特里夏&#183;霍恩说道，“文学、礼仪、历史、语言……这些原本就是你要精通的东西，就留着你晚上回去自己努力了。哦，还有你父亲钦点让我教你的剑术……咱们的时间实在有限。”
戈尔多&#183;莫兰闻言说道：“其实马肖有在教授我剑术的。”
言外之意，您如果觉得麻烦可以拒绝，我还能图个清静。
亚特里夏&#183;霍恩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堪称友善的、虚伪的笑容：“这怎么可以呢？毕竟我也是你的老师，既然答应了你的父亲，那我就不会懈怠自己的职责。”
不懈怠职责？也不知道昨天无缘无故自闭门户休息了一天的人是谁？戈尔多默默地吐槽着。
吐槽归吐槽，亚特里夏真的开始教导他剑法的时候，戈尔多还是怀着敬意认真学习的。
与马肖那霸道而迅猛的剑法不同，亚特里夏用的是细剑，出剑时甚至看不清剑身。戈尔多的躲避式战斗法对上亚特里夏完全没有胜算，因为对方比他更快。
戈尔多就在如此一边倒的战局里被压着殴打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之后，别说是他，连亚特里夏都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但他白袍的领口处还是扣的严严实实，纹丝不乱。
“你这是什么丢人的剑法？”亚特里夏收好剑，有些不能理解地问他。
“……我自创的。”戈尔多轻轻喘着气。在一个小时的剧烈运动后，这具身体的体力也已经到达极限了。
戈尔多没有特意加强身体素质锻炼的意思。他是个法师，即使近战了也不会去人多的地方冲锋陷阵，剑法什么的够用就行。到时候他手里的八成是魔杖，难道还要把魔杖伸出去和剑士们硬刚吗？
“你总得学会正面迎敌。神院选拔里有专门的剑术项，比试中不能使用魔法。即使你不打算加入圣殿骑士、不打算在这一环大出风头，至少也不能丢脸才行。”亚特里夏&#183;霍恩说。
戈尔多：“……”
他还没说什么呢，亚特里夏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至少不能丢我的脸。”
“其实我也不指望你能在剑术这环上赢。我们毕竟是擅长魔法的人。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这种傻事我从来不提倡。”卡萨尔&#183;莫兰说道，“但这也是神院的传统——你即使输了，也不能输的太难看，要输得有贵族风范。剑不够锐利没关系，够花里胡哨或者风度翩翩就行。这样即使你输了，他们也不会看不起你，反倒会觉得你很厉害。”亚特里夏有些嘲讽地说。
“……你还研究这些？”戈尔多发现自己有些想象不出卡萨尔&#183;莫兰输在别人手下的样子。
“不由得我不研究。那些家伙输给我之后都是这副样子，有不少赢得了满堂喝彩。”亚特里夏说，“我不是提倡你学习那些东西——但那毕竟是教廷的地盘。而你身上已经有足够多的与众不同之处了。”
说着，亚特里夏拿剑柄戳了他一下，居然有些语重心长地说：
“等你真的进神院，不要表现太过。纵情声色也好，贪慕虚荣也好，胆怯懦弱也好……总之，给他们展示你一两个缺点，这样你会过得轻松一些。”
戈尔多意识到，这些可能都是亚特里夏的经验之谈。他下意识地笑着说：“那你的孤僻和不近人情也是你伪装出来的缺点？”
亚特里夏：“……”
亚特里夏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戈尔多瞬间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说错话了。
就在他以为亚特里夏一定会做什么来收拾他的时候，亚特里夏又用剑柄戳了戳他。
“你懂什么。”亚特里夏&#183;霍恩懒怠地说，“我没必要装蒜。”
“那些想杀我的人，无论我是什么性格，什么做派，他们都会想杀我。这是注定的事。”
*
等戈尔多走出司铎府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马肖下意识地上前扶着他：“戈尔多少爷，您没事吧？”
“还好。”戈尔多挥挥手回答，“就是感觉有点累。”
“……您不是跟着亚特里亚先生学神学的课程吗，怎么会出这么多汗？”马肖有些奇怪地问道。
“实际上我们今天的神学课程只持续了不到十几分钟，剩下的时间里，他一直在教导我的剑法。”戈尔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移话题玩笑道，“他也算是分担你的教学任务了。”
马肖皱起了眉头：“我还没见识过亚特里夏先生的剑法。”
戈尔多摆了摆手：“至少他对付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马肖有些无奈，笑着说：“那您今天晚上回去就先好好休息……”
“不，我原来的那些课程呢，继续安排。”戈尔多说，“数学、语言和文法的相关课程可以先延后。”
这就是身具游戏系统的好处了，所有陌生的语言和文字都被系统下意识的转换成了中文，而他写出来的东西也会经由系统转换……他不是真正的孩子，至少这方面可以少花点功夫。剩下的历史、礼仪、风俗人情等东西才是他需要去恶补的。
至少他要先探究清楚，亚特里夏和教廷之间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的身世很不得了的样子……

第21章
由于亚特里夏做了他的老师，日夜辛苦磨砺的戈尔多彻底失去了锻炼自己黑魔法技能的机会，各种辅助技能倒是蹭蹭蹭的往上涨。凭借着生活技能提升的经验，戈尔多居然成功地从4级，升到了5级。但是他在15级之前都不能获得新的魔法技能了。所以他打算专注提升手上的三个技能，烈焰、冰封和灵沸。
——以及，他很快就发现了，“灵沸”这个回蓝技能与之前他将魔力储存进宝石的技术相互配合，几乎可在十五分钟内达到完美的魔力续航。这也就意味着在15分钟内，他可以不间断释放大型魔法技能进行攻击。
这对于缺乏安全感的戈尔多来讲，简直是一个杀手锏一样的存在。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随着他在亚特里夏身边不断的学习，他的光明魔法技能居然也在不断的上涨——也就是说他果然是有成为牧师的资质的。
只是那些牧师的技能被纳入了另一棵技能树中，无论是施法的损耗还是技能本身的CD都不像黑暗魔法那样可以随时监控。而且在他接触了亚特里夏之后，他才真正的算是接触到了这个时代的光明魔法，如同他所预料到的，这个时代的光明魔法并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提升杀伤力上，魔法的侧重点都放在了治愈、驱散以及锻造上。
所以这就造成了一个很滑稽的场面，光明魔法师们并不是没有战斗力，但是他们的战斗，要么站着对搓能量球，看谁的魔法先炸死谁，要么就是拿着施过强化魔法的长剑进行械斗，最令人不可置信的是前者居然居于主流，他们将之称为“净化力”。
……槽点太多，戈尔多一时不知该从何吐起。
紧接着他就发现了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
他发现了这个时代的魔法师们居然都没有魔杖。
如何汇集魔法，如何更方便的施展魔法，一直是魔法师们潜心研究的方向，但还没有太显著的成果。亚特里夏之前的“可以将魔力储存进宝石”的发现搞不好是近半个世纪以来最了不起的进步。
在“幻想降临”这个游戏里，牧师们既可以运用魔杖施法，也可以运用十字架施法。硬要说他们比起魔杖更偏向于彰显牧师身份的十字架，但是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想到使用十字架。现在十字架大多都是由水晶制成的，和水晶雕像一起立于神殿或教堂之上，个头非常之大，信徒们想去十字架前祷告，就必须去神殿。私下设立十字架是似乎是违法的，更别提有人会想到制作小型十字架了。
如果信徒们能将祷告的场合转移到家里，那么小型十字架或许会成为一种流行。但却不是现在。
戈尔多跟在亚特里夏身边，除了学习光明魔法的相关的知识之外，也确实在学习神学方面的知识。比如今天，亚特里夏教授他的就是雕刻在神殿水晶十字架背后的“十戒律”。
不许拜别神；不许信仰别教；不许妄称神名；须守安息日为圣日；须孝父母；不许杀人；不许贱淫；不许偷盗；不许作假见证；不许贪恋他人财物。
这是戒律中的大部分都是游戏策划从基’督教的十诫里脱胎化用而来的。从长远上来看，确实起到了教化民众的作用。
戈尔多毫无心理障碍地就把他们全部都背了下来。
同样的还有许多光明圣教的典籍，亚特里夏根据它们各自的价值，有针对性的进行了讲解。同时也做了类似于考试辅导的东西——给了他一份神院题库。
戈尔多：“……”
这个时代居然就已经有类似于题库的东西了吗？
对于他的惊讶，亚特里夏不以为然：“不然你以为那些天资不怎么样的贵族后裔是怎么混进去的？如果在魔法资质方面无法超过别人，那就只能在神学研究方面超过别人了这就是他们能以超高的神学分数混入神院的秘诀——说起来，以你家的爵位，你可能还没有这个作弊资格。”
戈尔多：“……我也不需要啊。”
“……无论你需不需要，先背下来总没错。”亚特里夏这么说道，“该讲解的地方我也会讲解，其余的就靠你自己背了。”
然后亚特里夏就开心地做起了甩手掌柜。
戈尔多：“……”
他从垒的有半人高的书海里挑出了一本典籍，无语的看着亚特里夏悠哉悠哉地躺在躺椅上的身影，莫名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情绪之中。
……它有一个黑魔法术士，将来要是成了一个精通光明圣教典籍的学者，那可真是尴尬。
但他还是潜心阅读着亚特里夏给他找来的书籍。
“叮”地一声，游戏面板提醒，现在正式开启书籍系统。只要他将一本书的内容重复阅读，读到“熟悉”及以上，这本书就会完整的复刻入书籍系统之中，方便他随时查阅。
……这简直是一个大杀器啊！
于是戈尔多发扬起了高三时期的精神，豁出性命使劲读书，终于在一个月内啃完了亚特里夏给他的那堆书海。
亚特里夏：“……你真的全部背完了？”
戈尔多自信地点了点头：“对啊。”
亚特里夏：“既然如此，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超纲了吗？”
戈尔多：“……？”
亚特里夏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拂额说道：“你已经把神院里需要学习的典籍也全部背完了。你说你，背的那么急做什么？……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戈尔多：“……”
在神学的学习上，戈尔多可谓一日千里，充分的发扬了他作为华夏国学生的专业素养。
可是在剑术的学习上，就没有那么顺利了。他的技能从“初级剑术”升级到“中级剑术”之后，“中级剑术”这一项技能后面的经验条就变成了“？？？”，每当他和马肖或者亚特里夏练完剑术之后，游戏面板就会出现一行红色的小字——
“该技能已达现阶段技能等级上限。请玩家升级角色等级后再试试看噢。”
戈尔多：“……”
看来这个游戏系统的主要目的还是将他培养成一个伟大的黑魔法术士，与黑魔法无关的技能等级会被限制学习。
戈尔多也尝试过，虽然技能的经验条无法显示，但是他本人对剑技的熟练度还是有待上升的。然而他在练剑的速度和力量都没有再出现从前升级时那样明显的提高——
分明是被限制学习了。
戈尔多万万没想到，这个游戏系统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这情形放在游戏里是很寻常，但是放在现实里明显很坑人。
于是他不得不暂停了剑术的学习，想方设法地试验他的黑魔法技能。
……比如，狩猎。
既然不能打人，那他就只能拿去打野兽了。唯一可惜的是不管是“烈焰”还是“冰封”，处理过后的猎物卖相都不是很好看，有些甚至不能吃，实在有些浪费。
时间就这么缓缓流逝。
两个月后，城堡迎来了领主的生日。

第22章
卡萨尔&#183;莫兰的生日到了。
说真的，如果不是卡萨尔&#183;莫兰在他生日的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多番暗示，戈尔多还真的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而卡萨尔&#183;莫兰暗示的方式也与常人不同——他暗示的方法就是，使劲的送戈尔多礼物。
这几天，戈尔多接片收到了全新的羊皮纸制成的笔记本、崭新的羽毛笔、宝石胸针、乌木手杖以及一柄新的铁剑。而这些礼物都来自他的领主爹。
戈尔多：“……”
他有些疑惑地问了马肖一句：“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吗？还是说我的生日快到了？”
马肖有些为难的咳了咳，回答道：“戈尔多少爷，即将过生日的是领主大人。”
戈尔多：“……”
那他为什么老给自己送礼物？
大概是戈尔多的疑问已经写在了脸上，马肖有一些无奈的说道：“大概是领主大人在提醒您，别忘了在领主大人生日的时候回礼吧。”
戈尔多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马肖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却在心里默默的吐槽，看来领主大人不愧是领主大人，实在是太了解戈尔多，这一招用的是对的……看起来戈尔多少爷还真的忘记领主大人的生日了。
不过也这也不能怪戈尔多，他最近课程的事情忙得天昏地暗，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刚才还反问马肖是不是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看来戈尔多&#183;莫兰已经连他自己的生日都抛之脑后了。
马肖忍不住劝道：“您还年轻，最近的课程实在是太繁重了一些，还是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没什么，我倒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充实。”戈尔多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最令他劳心劳力的其实还是必须深更半夜的时候才能独自练习黑魔法……熬夜对于他这个人处于生长期的青少年来说，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他白皙的脸上都熬出了两个黑眼圈，脸部轮廓愈发的清瘦，让每个看见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您就趁着领主生日的时机，好好放松放松吧。”马肖说，“届时城内会举行祭典，同时城堡内也会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许多外地的贵族和骑士都会赶来向领主大人祝贺，领主大人肯定希望到时您能站在他的身边一起接受恭贺……您这几天也可以想想，该送给领主大人什么生日礼物。”
戈尔多点了点头，然后用手撑着下巴，喃喃道：“我以前送的都是什么生日礼物来着……”
马肖失笑：“这我就不清楚了。”
戈尔多：“我不是问你，我只是自言自语一番，你不用放在心上。”
没有完整的记忆，真是一件要命的事。
不过送礼物这种事，拥有完整的记忆意义也不大——以前送的礼物它总不能再送一遍吧？
既然要送，肯定要送领主喜欢的东西。
于是，第二天，戈尔多在见到亚特里夏的时候，主动提出了告假几天。
没错，戈尔多不去上课，则需要去和亚特里夏告假——亚特里夏&#183;霍恩一早嘱咐过他，不必每天都来，但是如果有什么特殊的安排要缺席课程，必须提前跟他说明……因为亚特里夏随时会有一些特殊的课题要交待戈尔多去完成。
简直就跟读研究生或者读博士的时候，不一定要天天在导师面前晃悠，可是必须定期完成和导师给的课题一样。亚特里夏说，神院几百年来都是这种教学方式，提前让他适应一下，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这还是你第一次告假……我这里没问题。反正你的课程已经学得超相当超前，停下几天也不妨事。”亚特里夏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古抄本，戴着单片棱镜的放大镜埋头苦读，一边分心问戈尔多几句，“不过，你告假是打算去做什么？”
戈尔多叹了口气说：“我父亲的生日快到了。”
亚特里夏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声“嗯”，然后答道：“所以呢？”
戈尔多轻轻吸了口气：“我要去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亚特里夏终于舍得转过头来，问了他一句：“这就是你必须告诉告假的理由？我觉得你就算是在路边随便捡块石头送给他，说这块石头造型非常的奇特——他也会非常高兴。”
戈尔多：“……”
倒也不排除这种可能……这种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逝，马上又被否定了。他有些无奈地抽了抽嘴角：“我父亲不是傻子。”
“我承认他是个好父亲，所以他才不会在这方面为难你。”亚特里夏不可置否地说道，“所以，放轻松一点。”
戈尔多：“……你是在安慰我吗？”
亚特里夏兴致缺缺：“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
“……算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戈尔多转移话题道，“其实我还想说另一件事——罗德里克&#183;哈里斯，这个人你之前提到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也在我父亲生日耶来访者的名单上。”
亚特里夏沉默了。
罗德里克&#183;哈里斯，他的同窗，也是他的仇人之一，也是上次派遣刺客来刺杀他的嫌疑者。
“他和我父亲应该算处于对立阵营的吧，还是个红衣主教的外甥。”戈尔多说道。
亚特里夏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以表赞同。
“你觉得他这次来有什么目的，总不能是趁着生日宴来挑衅我父亲的吧。”戈尔多笑着问道。
“他虽然蠢，但也没蠢到这个地步。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那么他无法成功看见第二天的太阳也不足为奇。”亚特里夏摇头。
戈尔多：“那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
亚特里夏抢下他的话茬儿：“有没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戈尔多无奈地点头。
亚特里夏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来的只是他一个人吗？”
戈尔多：“至少来访者名单上没有写他其他同行者的名字。”
亚特里夏转头回去继续工作：“那他就不会直接来找我，但八成会去你父亲那里探口风，关于我和莫兰结盟的事情……你不必太在意，你的父亲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戈尔多挑眉，稍稍有些疑惑的问：“你怎么这么肯定他不会直接来找你的麻烦？”
亚特里夏冷冷的笑了一声，这笑声里杀气四溢：“当然是怕我直接把他给杀了呀。”
戈尔多：“……”
他在胸前默默的画了一个十字。几乎所有的牧师都会这样做，连亚特里夏也不例外。在亚特里夏身边呆久了，戈尔多也学会了这样的动作，且做的非常标准，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借用这种动作来互相调侃。
“那么为罗德里克&#183;哈里斯祈祷，希望他能识时务一些。”戈尔多说道。
同时，他不由的再次对神院这个听起来就高贵圣洁的地方产生了怀疑。
……看看这个学院生产出来的都是些什么学生。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谋杀者（罗德里克），疑似怀揣着某种邪教信仰的刺客（莱顿），还有冷漠偏执偏偏博学多才的暴力狂（亚特里夏）。
戈尔多衷心的觉得，这些家伙还是不要学习什么光明魔法了，和他一起学习黑暗魔法可能更好。
虽然有一个疑似是麻烦人物的家伙正在逼近，但是最令戈尔多烦恼的还是礼物的问题。
即使不能让卡萨尔&#183;莫兰惊喜，至少也要选一个他真心喜欢的礼物吧？
于是戈尔多开始回想起了卡萨尔&#183;莫兰的爱好。
卡萨尔&#183;莫兰是个典型的出身于骑士阶层的贵族，有将领的风范，平时最喜欢的无非是练剑和喝酒……真要加上什么特别钟爱的东西，那就是他的儿子，戈尔多&#183;莫兰本身。
这也正是戈尔多心虚的地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份才会真正的暴露，但是他黑暗魔法术士的身份定然会招惹来怀疑，甚至被当做侵占了这具躯体的恶魔……所以戈尔多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畴内，尽量让卡萨尔&#183;莫兰安心地享受儿子陪伴在身边的愉悦。说不准戈尔多哪天就收拾细软逃命，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了……
停，打住。
戈尔多强迫自己把胡乱四散的思绪集中到思考卡萨尔&#183;莫兰的爱好上去。
如果是送一把剑的话……卡萨尔&#183;莫兰今天早晨刚刚命人给他送了一把新的剑。那把剑的质地比戈尔多目前所拥有的剑都要好。
如果是送酒的话……
戈尔多不会酿酒。
最后他决定……还是自己亲手给领主爹做个生日蛋糕好了。
＊
领主的生日宴会如期举办。
这算是城堡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整个城堡上下被收拾地焕然一新，仆人和奴隶们都尽量穿出了他们最得体的衣服，工作起来也更加的勤勤恳恳。这不仅仅是因为生日宴会结束后领主大人会按照惯例给予赏赐，也因为他们不希望领主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感到不悦。
——毕竟卡萨尔&#183;莫兰是个优秀的、受人爱戴的领主。
而到这一天为止，戈尔多已经在厨房里泡了整整三天了。
经过艰苦卓绝的奋斗之后，他已经放弃了在厨房里运用灶炉自己制造面包的想法。他想的是在其他地方把面包买到手，然后亲手把它切割成一个合适的形状，再抹上奶油，搭上水果，摆出一个好看的造型……心意到了就差不多了。
但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
最后他总算试着做出了一个表面还算光滑的、但可以堪称为简陋的水果蛋糕。
侍卫马肖陪伴在他身边，目睹了他这三天努力的全过程，颇为感慨。但他终于看见一个成功的蛋糕之后，和戈尔多一样，脸上难掩兴奋之情。
“我先吃着试试看。”戈尔多&#183;莫兰捋起袖子，拿起旁边的刀割了一小块下来，尝了尝味道。
马肖好奇地问道：“戈尔多少爷，味道怎么样？”
戈尔多沉默了半晌，回答：“……味道挺一般的。”
倒不如说，实在是太一般了。
诚然，能到戈尔多手里的都几乎已经是城堡里最好的材料，但是戈尔多总觉得，这样的一个蛋糕或许在普通人家里已经算是非常奢侈的存在，在领主的生日宴上似乎还是不够看。
努力到现在，他几乎都已经快放弃了。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宁愿放出两个烈焰或者冰封来，给领主现场表演一下绚烂的、堪比烟花的魔法。可是如果戈尔多真的这么做了，那么等待着他的就是铁窗泪和火刑架。
这可真是太难了。
戈尔多叹息了一声，忽然问马肖：“你有听说伯里恩给父亲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似乎是一根马鞭。”马肖说道，“伯里恩少爷为了这个也已经折腾了很久了。”
“马鞭……”戈尔多点了点头，“实用的东西。”说着又忧伤地看了一眼自己做出来的蛋糕。
马肖咳嗽了一声：“其实……您做的蛋糕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有个蛋糕的样子。
像马肖这样的人，一辈子只有很少的几率会去到厨房里。戈尔多&#183;莫兰当然也一样。但马肖不觉得戈尔多的想法很幼稚（毕竟从他的年龄来看他还是个孩子），反倒觉得这样的心意很可贵。
敬爱父亲如伯里恩少爷，送给领主大人的礼物也是从别人那里定制来的。他们最大的烦恼或许就是从哪里找来最顶尖的手工艺人——马肖不是轻视伯里恩这类人的心意，只是觉得，亲手制作蛋糕的戈尔多没有必要自惭形秽。
“就这样吧。”马肖安慰戈尔多，“领主肯定会喜欢您的礼物的。”
“但愿如此。”戈尔多抽了抽眼角，“但我总觉得他看见这个蛋糕后会嘲笑我。”
这下马肖不说话了。
以领主大人的性格，说不定真的会哈哈哈地嘲笑一番，但心里肯定是开心的。
可惜即便再不满意，卡萨尔&#183;莫兰的生日宴会也已经近在咫尺，于是戈尔多只能摇了摇头，把心中多余的忧虑全都抛在脑后，开始着手重新制作一个新的蛋糕。
＊
夜晚，宴会开始。
身为劳模的领主大人，在晚上举办自己的生日宴会之前，居然还处理了一整个白天的公务，因此要比较晚才能赶回城堡。
于是正在城堡大厅中盛装打扮着招待客人的，就只剩下领主夫人和伯里恩&#183;莫兰。
戈尔多没有主动出现在他们身边。
虽然经过上次的事，领主夫人对他略有改观，但这并不代表领主夫人希望戈尔多和他的儿子并列出现在如此重大的场合里——即使领土偏宠私生子已经不再是秘密。
于是戈尔多就找了个角落静静的待着，打算等人群都散尽之后，再把蛋糕单独捧给领主爹看。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即使他不主动往人群里凑，还是有很多人来主动向他打招呼，然后“顺理成章”的认出他是领主宠爱的戈尔多少爷。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富在深山有人知，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要找到他还真不是什么难事——倒不如说，他至今还对自己的外貌没有什么自觉……
他只是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就成了城堡里最幽静美丽的一幅图画。
向他搭讪的只有少数是成年人，戈尔多都只是礼貌地应付过去，态度颇为敷衍。还有很多人选择了更加明智的策略——让家里和他同龄的孩子来和他接触。男孩子也就算了，还有几家人丧心病狂地把女儿往他面前送……
麻烦您们先看看我的年龄好吗？
我现在这副壳子的年龄还不到12啊。
有来奉承他的也就罢了，当然还有来找他麻烦的。
例如一位栗色头发的小姐。
这位小姐和她的年龄差不多大，有着一双深绿色的瞳孔，不知为何，戈尔多总觉得她的那双眼睛有些眼熟。少女纤细瘦削的身躯撑起了宽大华丽的衣裙，领口上缀着一串宝石，清秀的面庞不知为何在接触到戈尔多的瞬间满含怒意。
“戈尔多&#183;莫兰，你怎么在这里？”她低声用极快的语速讥讽地说道，“你怎么有资格出席这种场合？”
戈尔多不知道她是谁，却也感觉没必要和她置气。他举起酒杯，轻轻地碰了碰对方手里的杯子，露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然后错身离开——
他原本是想这么做的。
但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少女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酒杯往前一丢，红色的葡萄酒液瞬间倾倒出来，往戈尔多的后背泼了过去。
这一泼不会怎么样，却能让他脏了衣服。
却见戈尔多身后一道金色的光屏一闪——之前倾倒出去的酒液瞬间像碰见了什么东西似的反弹了过来，扑了少女满脸。
少女：“……”
少女深吸一口气，愣在原地，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反应过来之后尖叫了一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瞬间涨红了脸：“戈尔多，你是故意的！”
少女的这声尖叫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人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这个方向，开始窃窃私语。
“这是谁？谁家的小姐？”
“凯兰斯家的……领主夫人的侄女……”
提起凯兰斯家，宾客们纷纷在这方的眼里看见了惊诧，然后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伯里恩&#183;莫兰和戈尔多&#183;莫兰将来究竟谁会继承领主之位还是未知数，既然牵扯到了领主夫人的娘家，那么争端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换句话说，这也算是领主的家事，他们最好当做没看见。
戈尔多转过身去，有些无辜地说：“这是自动防卫魔法。”
少女瞬间噎住了。
戈尔多没有再理会她。听刚才人们的议论，他也大概摸清楚了这位少女为什么会来找自己的麻烦。既然是利益相关，无法打消对方的敌意，那么他不打算浪费时间去和对方和解。
然而更绝的事还在后头。
或许是他们这里的吵闹多多少少惊动到了宴会厅中央的人们，没过多久伯里恩就拨开重重人海找了过来，看见戈尔多的瞬间双眼一亮，亲热地喊道：“戈尔多！”说着还去拉对方的胳膊，然后又发扬了他的话唠精神，喋喋不休地说道，“……我和母亲都在宴会厅中央站了很久了，你怎么才来？还是在这里呆了很久了，怎么不来找我……我跟你说，我那条马鞭……”
原本被泼了一身葡萄酒的少女，此刻像一只斗鸡一样炸起了浑身的羽毛，咬牙切齿地呼唤：“伯里恩！”
伯里恩&#183;莫兰扭过头去，这才发现这一身狼狈的少女竟然是自己的堂妹。
“啊，凯迪？你怎么也在这里？”
凯迪：“……我、一直、都在！”
喊完这句话之后，凯迪转身就跑开了。
伯里恩一头雾水：“她怎么了？”
戈尔多：“……”
戈尔多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伯里恩的肩膀，说道：“没什么。”

第二十三章
刚才的女孩名为凯迪&#183;凯兰斯。
她提着自己脏污的裙子, 哭着向宴会厅中心跑去。在那里领主夫人正挂着优雅得体的微笑招待着各路客人。
“姑妈……”凯迪带着哭腔跑到了领主夫人的身边，领主夫人看见他这一身狼狈的模样，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拿扇子遮了遮自己的脸, 侧身道：“凯迪，你是怎么回事？”
“姑妈，都是那个戈尔多！是他把我的裙子弄成这个模样的。您一定要替我好好责罚他。”凯迪有些愤恨地说道。
“……”领主夫人沉默了一下, 问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凯迪把刚才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他居然敢光明正大出席这种场合也就算了, 居然还在身上施什么自动防护魔法……害得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了丑……这口气，我绝对咽不下去。”凯迪绞着自己的裙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一抬头，却看见领主夫人正在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望着自己。
“他自从出生开始, 就没有错过领主的每一个生日。”领主夫人说道，“反倒是你，凯迪, 这是你第一次来参加领主的生日宴会，就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凯迪&#183;凯兰斯常年随着父亲居住在外地，这的确是她第一次受邀参加领主的生日宴会。
凯迪不服气的低声道：“可他不就是个私生子吗？您可是领主夫人，难道还没有处置他的权利？上次您明明还来信说关了他好几天禁闭的……”
领主夫人有些恼怒, 她讨厌凯迪一而再再而三的揭她的伤疤——难道她不知道戈尔多&#183;莫兰只是个私生子吗？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最后领主夫人只能皱着眉头警告凯迪：
“收敛一点, 别这么轻狂。这是在领主的城堡里！”
戈尔多和伯里恩走近领主夫人身边时，听到的就是领主夫人这低声而严厉的警告。
戈尔多再次肯定了自己对领主夫人的判断，虽然这位领主夫人的性格让人有些难以招架，但是却有着敏锐的大局观——也难怪卡萨尔&#183;莫兰会选了她做领主夫人。
在戈尔多感慨的间隙, 伯里恩已经走到了领主夫人身边问候了一句：“母亲。父亲还没有回来吗？”
“快了。”领主夫人心不在焉地抱怨了一声, “也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 连过生日这种日子都不肯放过自己，非得把所有的工作全都给处理完了才肯回来……还有好几个棘手的客人在等着他接见——”
伯里恩好奇地问：“比如？”
“比如罗德里克&#183;哈里斯。”并祝夫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旁的不论，你的外祖父也早就嘱咐过，哈里斯家的人不好轻易得罪……尤其他们家还出了一个身为红衣主教的亲戚。”
伯里恩皱起了眉头：“这是父亲的生日，这是我们的城堡。哈里斯再嚣张跋扈也总该有个限度。”
“重点不在这里。”领主夫人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哈里斯家的人少有嚣张跋扈的时候。但是民间有一句话说的好，‘会咬人的狗不叫’……哈里斯家人就是这样，他们阴险、记仇，咄咄逼人。看见他们一定要记着离得远一些。”
伯里恩皱起眉头说道：“我们就非得接待这种人不可吗？”
“他现在也是司铎了，而且有望升为教廷枢机院副院长的书记官。”说着领主夫人翻了个白眼，“也就是他舅舅的书记官。”
“……”伯里恩被这赤裸裸的裙带关系所震惊，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这样的人主动送上门来，想要参加领主的生日宴会，我们家也不好拒绝。”领主夫人手中捏着扇子，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没关系，我还留了个杀手锏。如果哈里斯识相也就罢了，如果他不识相……”
戈尔多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他没想到哈里斯的人缘居然这么糟糕，连领主夫人都在处心积虑地计划着赶他走，那架势仿佛是在送瘟神一样。
很快，有侍卫通报，领主大人回来了。
领主夫人松了口气，暗叹谢天谢地。
很快，领主穿着一身礼服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装束都符合他爵位的规格，因此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端庄华贵。最吸引人眼球的依旧是他那双如冰川一般的蓝色眼眸——望着他冷漠却俊美不凡的脸庞，在场有不少贵族妇人都默默地红了脸颊。
……连领主夫人也是。
领主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浑身上下不见一点疲惫，他淡然的走到宴会厅正中间，与领主夫人并肩站在一起，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宴会各处安排得很妥善。辛苦你了，多利亚。”
领主夫人轻轻哼了一声，身躯却柔婉的向领主的胸膛贴去，主动挽住了他的胳膊，说道：“谁让我是你的正室夫人呢。”
领主夫人有着娇艳的美貌，因此即使她已经是一个十多岁孩子的母亲了，做起这些动作来也完全没有违和感。
他们性格一个冷、一个热，此刻看起来却无比的和谐。
……只是，要忽略领主夫人做这一切的时候还给了戈尔多一个炫耀的眼神。否则这幅美好的画面分分钟就会垮掉。
戈尔多：“……”
伯里恩在边上羡慕的说道：“我将来也想娶一个和我情投意合的夫人。”
戈尔多：“你才几岁，就开始考虑这种问题了？”
伯里恩辩解道，等过了12岁的成年礼之后，他就可以开始挑选自己的婚约对象了，现在开始考虑这些也不算早。
戈尔多抽了抽嘴角。
哦，万恶的封建社会。
别的贵族子弟他不知道，就伯里恩这样的，确定是挑选结婚对象而不是过家家？
他叹气，真诚地劝谏道：“你还是再练几年吧。”
“……你别看不起我呀，虽然我没有你长得好看，也没有你厉害，但是还是有贵族小姐喜欢我这一类型的。”伯里恩认真地为自己正名，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兄弟压根没打算听他在说些什么，扭头往其他方向看过去了。
“你在找谁？”伯里恩问道。
“找我的老师。”戈尔多随口答道，虽然他也不确定亚特里夏到底会不会出席。
亚特里夏并不惧怕罗德里克&#183;哈里斯，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主动碰到对方头上去——在明确罗德里克会出席这场生日宴会的前提下，戈尔多认为他的老师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
连祝贺的礼物亚特里夏都已经给了他，让他代为转交了。
领主和领主夫人去应付到场的客人，戈尔多和伯里恩则在原地。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交际圈，贵族的少爷小姐们也有自己的交际圈，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和他们同龄的人过来攀谈，态度至少比之前的凯迪要友善很多。
他们都是卡萨尔&#183;莫兰下属的孩子，有几个语气间甚至和戈尔多有些熟悉。可惜戈尔多没有之前的记忆，无论他们说些什么，都只是淡淡地微笑应对，只有提及课业或者剑术的时候才会插上两句话——
“戈尔多，感觉你都好久没有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儿了。”有个少年半打趣半埋怨地说道，“你是真的铁了心要去做个牧师吗？”
这些男孩大多数都要继承父亲的事业，将来或是成为骑士，或是进入军队中历练。戈尔多的外貌偏向阴柔，看着本就不像是个健壮的骑士，但是他的剑术很厉害，大家都认为他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强大的骑士。
虽然戈尔多拜了亚特里夏做老师，但是这些孩子还是打从心眼里不相信他会去做一个牧师的。
“……这我也说不准。”戈尔多斟酌着回答道，“这是我最近的课程比较繁忙，实在是没有时间出来玩了。”
少年们早就听闻亚特里夏不近人情的名声，一时间面面相觑，有些好奇地问了问戈尔多的课程安排……
然后所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连伯里恩都微微张嘴，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不是吧，戈尔多……我原本以为你的课程只在白天，原来你晚上也被安排了课程吗？”
戈尔多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天天这么早出晚归的，哪里还有时间练剑呀？”伯里恩有些焦急地问，“父亲就这么看着吗？”
“……每天我会去亚特里夏先生那里和他切磋一个小时。虽然基本上都是我单方面被殴打，但就算是练剑了。”戈尔多说道。
所有人：“……”
“我不行。”其中一个少年喃喃自语道，“换成我绝对做不到。”
“别聊这些了，聊点开心的事吧。”戈尔多转移话题，少年们心领神会，将对话往另外一个方向引去，都是年纪轻、心思也颇为活泛的孩子，没过多久，大家的话题就彻底歪楼了。
就在他们其乐融融地讨论着的时候，忽然一道声音掺合了进来。
“我可以加入你们的话题吗？”
来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头发是淡淡的金色，相貌平凡但透着一股温和的气息。戈尔多扭头，正好瞥见他那双亲切友好的眼睛。
对方胸前的一点璀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见暗红色的布料上静静的镶着一枚胸针。是戈尔多再熟悉不过的十字星徽章。只是看着略有些不同。
戈尔多瞬间了然了对方的身份。
“你好。”他也露出一个微笑，温和地回答道，“当然可以。”
“我听你们刚才好像在讨论神学课程？……不要误会，我没有仗着年龄卖弄自己知识的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们的神学课程都已经学到哪里了？”他问道。
这个男人看起来就是从事宗教事务的人，地位似乎还颇为不凡。于是少年们纷纷开始回答《创世录》的某某章节。大多数人还停留在前几章，伯里恩这样请了名师指导的，大概能学到十几章。
只有戈尔多没有回答。
男人微笑着听完少年们的话，偏头问戈尔多道：“那么你呢？”
戈尔多沉默片刻，回答道：“弥赛亚之书。”
“……”男人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
“那《圣主之行》、《箴言》和《圣国门廊》呢？”他问道。
“除了《圣国门廊》，其他的都学完了。”亚特里夏抱怨这本书的政治意味太浓重，不知道被教廷篡改了多少，所以干脆没让他重点学习。
“在你这种年纪能有这样的成就，真是令人惊叹……但是学习神学需要循序渐进，不能走马观花……之前说的那两本典籍，你都已经熟记了吗？”男人略略带了一点责备地问道，“熟记是对这些典籍最基本的学习要求。”
胡说八道。亚特里夏说过，这两本典籍算是神院前一年课程的教材，可是即便是神院里的优等生，也没几个能把这些大部头真真切切、一字不落地背下来，他们背的大多数都是较为有名的选段。
但是戈尔多比较实诚。
他有典籍系统，就干脆都背下来了。
于是戈尔多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我确实都记下来了。”
男人轻笑了一声：“是吗……”
于是他随意报出了两个段落的开头，戈尔多眼睛眨也不眨，流畅地接了下去。
在男人逐渐冷淡的目光下，戈尔多微笑着说：“其实您不必帮我背诵开头，可以直接考我页码和段落的，我全都记得。”
男人紧绷的嘴角勾了勾，闻言果然要考考他才甘心。于是他微笑着问道：“哦？那就考考你《箴言》的第一百三十二页，第四选段吧。”
“……请问这是您随便选的一段吗？”戈尔多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地问道。
“并不是。”男人说，“这是我当初在学习和背诵之后觉得很有意义的一段。”
戈尔多：“您确定是《箴言》的一百三十二页？”
男人：“是的。”
戈尔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把站在一旁的马肖呼唤过来，和他耳语了几声，但却没有继续出声背书。
男人叹了口气，这才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说过了，学习神学不可能一蹴而就，更不能学些杂流之作。《弥赛亚之书》是什么东西？它才刚刚被人转译出来，还没有经过教廷的验证，怎么能当做教材来学习……”
《弥赛亚之书》就是亚特里夏破译的著作古时作品之一。
“不，您先停一停。等我的侍卫回来再说。”戈尔多说道。
男人被打断后，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不悦：“什么？等你的侍卫做什么？”
“我让他把我书房里的《箴言》拿出来对一对。”戈尔多气定神闲地说道，他对着男人眨了眨眼，一个笑容使他的睫毛如蝴蝶的羽翅般颤动了一瞬间，“我记得，《箴言》的第一百三十二页，是新章节的序言……只有两段，根本没有第四段。”
男人的脸色僵硬了一瞬间，似乎是在努力地回想，然后抽了抽嘴角，快速地说道：“是我大意了，或许是我们使用的书本排版不同，我选用的是最初始的版本……”
这话说的，也真够不学无术的。
如果是关于神学名著的衍生论作，那当然有可能因为印刷版本的不同而出现页码不同的情况。但是《箴言》是只比《创世录》低一个等级的存在，这种书印刷和编纂都有着严格的规定，每行每页内容的位置都是一样的，神学家们在写论着的时候有时会直接写明，他们引用的一些语句在这些作品的几页几行，方便读者们查验。
……这样看来，男人大概是从来没有认真地写过任何一篇与《箴言》有关的研究啊。
或许他在神院是学过这些知识的，但是毕竟已经从神院毕业多年，全都给忘光了。
“原来如此。”戈尔多并不打算拆穿这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是谎言的谎言，好脾气地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那可真是不凑巧啊。”
围观的所有人：“……”
“对了，还没请教您的姓名。”戈尔多仿佛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今天和您的对话真是让我受益匪浅……如果我不是我的父亲今天举办了生日宴会，我可能还没有机会见到您这样的人物呢。”
男人眉头微皱，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来应对戈尔多的恭维，只是那笑容连伯里恩都看出了一点不悦和恼怒：“很高兴能听见你这样说。我是来自帝都的罗德里克&#183;哈里斯。”
“戈尔多&#183;莫兰。”戈尔多微微躬身行礼，仿佛真的很高兴能在今天结识罗德里克．哈里斯一般，在胸前虔诚地画了个十字，“很荣幸能认识您。”
“我也是。”罗德里克&#183;哈里斯说，“虽然鄙人是从神院毕业的，且在不久前刚刚受到了来自神院的授课邀请，但是我不得不说，小莫兰先生，您是我见过的最勤奋的学生之一。”
两人开始互吹彩虹屁。
但戈尔多却获得了更加重要的一个信息——罗德里克哈里斯要去神院授课了？！
……神院怕是要完。
戈尔多这么想着，对方又开始夸赞他的天赋。
戈尔多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哦，一般一般，其实还赶不上我的老师亚特里夏先生。
罗德里克&#183;哈里斯：“……”
罗德里克再也绷不住的表情告诉戈尔多，自己算是主动把天给聊死了。

第二十四章
虽然早猜到罗德里克和亚特里夏的关系很糟糕, 但是对于他们的关系到底糟糕到了何种程度，哥尔多在看清了罗德里克的脸色之后有了一个更加清楚的认知。
原本罗德里克&#183;哈里斯还努力的维持着他的那副假笑面具，但是在听见亚特里夏这个名字后, 他宛如听见了什么魔咒, 那张假笑的面具瞬间就裂了，伪装出来的一点温和也彻底褪去。
“……小莫兰先生果然是亚特里夏的得意弟子，我能看出来你非常地仰慕他。”罗德里克&#183;哈里斯忽然有些嘲讽地说道, “但是请问他现在在哪里呢？今天明明是你父亲的生日, 却不见他出席, 看来你在他心里也不是那么的——”
“他人虽然没有来，但是礼物已经托我送到了。”戈尔多拦下他的话茬儿说道。
罗德里克微笑了一下问：“噢，是什么礼物？”
“这要等父亲来了才能揭晓，这是送给他的礼物。”戈尔多点了点头说道, “多亏了您的提醒，我现在才想起来，我是时候把礼物交给父亲了。伯里恩, 你跟我一起来。抱歉，哈里斯先生，请恕我们失陪了。”说着戈尔多拉上了一旁正呆愣着的伯里恩，绕过罗德里克&#183;哈里斯往领主的方向走去。
伯里恩被他拉着走, 半晌才反应过来, 有些惊讶地用另外一只手拉着他，低声说道：“戈尔多，你好厉害！……你们讨论的那些典籍，我有些听都没听说过。他可是从神院里出来的司铎——这是不是意味着刚才你赢过他了？”
戈尔多轻飘飘地说道：“你说是就是吧。”
伯里恩还处于兴奋的状态之中, 有些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拉我走呀？！”
“我只是怕再留下去, 我们就要把人给得罪透了……不过, 我觉得我已经把他给得罪的差不多了。”戈尔多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他既然出招了，那我们就得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才行。”
伯里恩：“告诉父亲？”
戈尔多：“嗯。让他知道哈里斯主动过来找麻烦了，这会直接影响到一会儿他对待哈里斯的态度。这件事情之后，如果哈里斯还是这么不给我们留情面，那么父亲也没必要再给他留情面了……图穷匕见，懂不懂？”
伯里恩：“……不是很懂。”
戈尔多扶额：“算了，握着你的马鞭吧，如果有其他人在哈里斯的安排下来找麻烦，你可以直接用马鞭抽他。”
伯里恩兴奋地哼了一声：“这句话我听懂了。”
虽然在和哈里斯的对决里戈尔多几乎占尽了上风，但是一来这是由于对方放松了警惕，二来……哈里斯透露出来的信息还是让戈尔多不由心里一咯噔。
哈里斯即将成为神院的一名教师。
但是亲自试过之后，戈尔多才确定哈里斯究竟是个怎样的草包，就凭这样的草包都能进入神院担任教师，这足以证明教皇的势力已经进一步渗透到神院了。
这可不是个好信号。
在宴会厅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领主和领主夫人之后，戈尔多大致把刚才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领主摸了摸他的头，表示他知道了。
“说起来亚特里夏真的有给我准备礼物吗？我真是有些不敢相信。”卡萨尔&#183;莫兰挑起俊朗的眉毛，笑着怀疑这一点。
戈尔多：“他是给您准备了礼物。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准备了什么东西。”
说着戈尔多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装紧实的盒子，递到了卡萨尔&#183;莫兰的面前。
卡萨尔&#183;莫兰有些好奇地把外表内层包装给拆开，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个精美的木盒。
……这木盒，怎么越看越像之前卡萨尔&#183;莫兰定给亚特里夏的装宝石的匣子？
戈尔多：“……”
戈尔多明显也认了出来。
果然，卡萨尔&#183;莫兰一打开这个匣子，就被里面的珠光宝气给照了满脸。里面装着的，却是一个多面性的球体，它由无数细碎的、各种颜色的宝石碎片组成，这些碎片按照颜色做了有规则的排列，看起来并不混乱，在零落中尽显破碎的美感……仿佛是某种不得了的工艺品一样。
戈尔多：“……”这不是之前亚特里夏给炸裂了的宝石吗？这算不算是废物利用？
然而领主并不知道宝石被炸裂这一茬儿，他还以为亚特里夏是故意对宝石做了类似的处理，不禁感叹起了他奇巧的心思。
“……虽然这些宝石就是从我手里流出去的，这点让我有些不爽，但是亚特里夏不愧是亚特里夏。”卡萨尔&#183;莫兰高兴地说道，“他居然送了我这样的礼物，真是令人惊喜。”
戈尔多：“…………”
戈尔多忽然不大想拆穿亚特里夏其实是废物利用的事实了。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那个蛋糕，感觉蛋糕的卖相还没有这个“工艺品”来得优秀。
在一旁的伯里恩见领主这么高兴，也站了出来，说道：“父亲，我也给您准备了礼物！”
卡萨尔&#183;莫兰：“嗯，我知道是马鞭。”
伯里恩愣住了：“您怎么……”
卡萨尔&#183;莫兰：“你之前的动静也太大了，几乎半个城堡的人都知道了你要送我马鞭。其实我不想听，这些话还是自动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伯里恩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递过来一个盒子：“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祝您生日快乐，父亲。”
领主点了点头，拍了拍伯里恩的肩膀。伯里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窜红，激动之余还不忘扭过头来，用眼神疯狂暗示戈尔多：
“快把你的礼物送出来呀！父亲会很高兴的！”
同时，戈尔多也发现，卡萨尔&#183;莫兰顺着伯里恩的眼神忘了过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居然也带了点不动声色的期盼——
戈尔多：“……”
他怎么突然觉得这俩人像一对大小哈士奇。
尽管自己的礼物看起来是有些拿不出手，但是戈尔多努力至今，觉得自己也已经尽力而为了，于是他坦然地摊开了双手说：“我的礼物是一个蛋糕……不过现在还放在厨房里。我想等人散尽之后单独端给父亲的……”
卡萨尔&#183;莫兰愣了愣，顷刻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变得温柔了起来：“真的吗……戈尔多？”
看着领主老父亲欣慰而感动的眼神，戈尔多点了点头。
只见卡萨尔&#183;莫兰脸庞的每一丝表情都透露着动容。他用力地摸了摸戈尔多的头，甚至伸出手来擦擦自己的眼角。
戈尔多：？？？
至于吗？不就是一个蛋糕吗？
只见领主欣慰的说道：“噢，我的戈尔多，我亲爱的戈尔多，我可爱的戈尔多……往年都是我来给你准备蛋糕，今年你终于主动为我准备了一个蛋糕！”
戈尔多：“……”这都行？
“可是你为什么不把你准备的蛋糕给端出来呢？”卡萨尔&#183;莫兰问道。
戈尔多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精美的蛋糕：“我做出来的蛋糕卖相实在是太丑了，所以……”
“噢天呐。”卡萨尔&#183;莫兰果然低声说道，“那个蛋糕是你亲手做的？”
戈尔多：“……是啊。”
领主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
然后他当机立断决定让仆人撤走桌子上的那个大蛋糕，改放戈尔多在厨房里做出来的那个小蛋糕。
领主夫人抓狂地低喊：“你清醒一点。”
“我只是想把我儿子亲手为我做的蛋糕展示出来，这有什么错吗？”领主反问道。
戈尔多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我不要。你要是这么做的话，我就再也不给你做蛋糕了。”
卡萨尔&#183;莫兰：“……嘿，孩子，其实——”
正当戈尔多想尽办法和已经降智的老父亲斗智斗勇的时候，一道突兀的声音又插了进来：“原来您在这里……领主大人。”
熟悉的微笑，熟悉的语调……是罗德里克&#183;哈里斯没错。
领主垂下眼睑，瞬间切换到了冷漠状态，礼貌却疏离地说：“你好。”
领主夫人反应过来，眉毛轻挑，优雅而缓慢地说：“哈里斯先生，很高兴在我丈夫的生日宴会上看见你，祝您今晚过得愉快。”
说是这么说，但是这夫妻俩共同传递出来的信息无非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什么事就请您离我们远点。”
罗德里克恍若未觉。倒不如说是他察觉到了，也当做没这回事儿似的，说道：“生日快乐，卡萨尔&#183;莫兰先生。我想了很久，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要为您送上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才能不算失礼。但是我在一旁旁观了半天，您手上并不缺什么稀世珍宝，我原来准备的礼物也就流于庸俗了……今天看见了令公子，这才让我恍然大悟，该怎样为您送上一份合心意的礼物——您的两个儿子实在都是天赋卓越，尤其您的大儿子，戈尔多&#183;莫兰先生，我认为他在神学上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恰好鄙人即将赶赴神院做一个教师，神院的教师有将自己的学生带入帝都神院的权利——就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让我来做令公子的老师。”
戈尔多：“……”
什么鬼？他们不是刚吵完一架吗？这罗德里克&#183;哈里斯也太能屈能伸了吧？
卡萨尔&#183;莫兰认真地凝视着罗德里克&#183;哈里斯，让人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而罗德里克也始终微笑着凝视卡萨尔&#183;莫兰的双眼……
半晌，领主笑了出来。
“承蒙您的厚爱，但是我的儿子已经有老师了。说起来这位您也认识，这是亚特里夏先生。我听说您在神院的时候和亚特里夏先生是同窗？其实我们在此之前也没有和亚特里夏先生接触过，只是戈尔多和亚特里夏先生实在投缘，于是我们就顺水推舟，让哥尔多去他那里学习……”卡萨尔&#183;莫兰问道，“机会难得，正好我也征询一下您的意见，不知您认为亚特里夏&#183;霍恩先生在神学领域的造诣如何？”
罗德里克：“……”
他还能怎么说？亚特里夏当初毕业的时候是神院的首席，不知道把罗德里克甩出了多少条街。
即使有人硬要说亚特里夏为人高傲冷淡，但没有人能昧着良心说亚特里夏“没有才华”。才华这东西在亚特里夏身上是肉眼可见的，甚至已经已经成为了亚特里夏本人一部分的色彩。
罗德里克还能说什么呢？他原本是想向莫兰家族抛出橄榄枝，却没想到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他只能恭维，亚特里夏&#183;霍恩确实是一个才华横溢的老师。
“很荣幸，今天一场生日宴会，让我重新认识了您和您的家人。”罗德里克&#183;哈里斯不冷不热地说，抬头望向领主的眼神，有了几本阴郁，“只是希望您不要后悔今天的选择。”
“如果我是您，我会抓紧时间回去读读《箴言》……或者《创始录》。毕竟您是即将成为教师的人。”戈尔多微笑着说道，“顺便我还是坚持我的观念，《弥赛亚之书》是本名副其实的传世之作，而《圣国门廊》才是本需要好好重新编撰的教材。”
《弥赛亚之书》讲的是一个叫做弥赛亚的学者一生的所见所闻。而《圣国门廊》讲的则是一个圣职者神游神国，在生活里见识到了圣主、天使以及许多名垂青史的圣人的故事。关于圣人那部分，则完全就是教廷写给历代教皇的彩虹屁。而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也就是那个圣职者，最后居然发现自己因为半世的虔诚和诚恳，也荣升为了圣人——也因为他已经看尽世界最神圣之物。
“我觉得《圣国门廊》这本书的真实性有待商榷。毕竟人们希望在神国中见到的，唯有圣主和天使。”他说。
罗德里克&#183;哈里斯红着眼睛瞪了他一下：“神国之中可还有圣人！”
“这是谁说得准呢。”戈尔多装作忧伤的说道，“凡人至死才能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圣人。既然已经是死人了，那又怎么把这些见闻留给世人呢？”
罗德里克&#183;哈里斯：“……你！”
伯里恩&#183;莫兰：“……”
卡萨尔&#183;莫兰：“……”
伯里恩：“父亲，您刚才听懂戈尔多都在说些什么了吗？”
领主：“没听懂，但是我知道戈尔多占在上风。”
伯里恩吐槽：“这我当然也看得出来啦。你看，哈里斯被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哈里斯酝酿了半天，本来是还想要说出几句话来，斥责戈尔多的浅薄无知的，但是听完伯里恩和领主一唱一和，他就真的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最后他只能愤恨地说道：“你尽管这么宣扬你的理论吧，我敢保证，只要我罗德里克&#183;哈里斯在一天，你就永远进不了神院！”
“——那我就向你保证，只要我在一天，他就绝对能顺利进入神院。”一道冷淡而嘲讽的声音响起，“倒是你，哈里斯，这么多年来没点长进，你信不信，即使是你的舅舅也无法将你捧上高位，因为你的愚蠢。”
灿烂的金发，翠绿色的瞳孔。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影默默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胸前的十字星勋章发着光。
在对比之下，戈尔多这才发现这两个人胸针上的区别。亚特里夏的是黄玫瑰银边十字星，而哈里斯胸前的应该是红蔷薇十字星——他们不仅仅是颜色不同。玫瑰的叶片成羽状，棱角比较分明。而蔷薇的叶片是椭圆形的。在徽章上这点非常明显。
……大概这就是首席毕业和普通学生毕业后的区别吧。
罗德里克用充满了妒恨的眼神望着亚特里夏。正当他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宴会厅里忽然喧闹了起来。
戈尔多听见了演奏礼乐、长剑挥舞的声音。所有的人闹哄哄地涌向了露台，伯里恩也拉着戈尔多去看热闹——
隔着重重夜色，他们看见了一只华丽的出行队伍，光是拉车的马就有足足八匹，侍卫、仪仗队、演奏者的队伍将一架华贵的马车重重包围着，马车顶部贴着的金箔在昏暗的夜色中闪闪发光。
“……这是公爵的尊驾！”
“威灵顿公爵来访！”

第二十五章
公爵来访。
这四个字带来的绝不仅仅是一时的喧闹……周围有好几个贵族都面面相觑, 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惊喜和一丝狂热来。
以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的地位，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资格觐见公爵。唯一能结识这位公爵、讨好这位公爵、甚至得到公爵赏识的机会，或许就在今晚——
今晚算是公爵自己撞上来的。
等这位公爵迈进宴会厅, 他的身边马上就会围绕起一大群人吧。
但是戈尔多却注意到, 离他较近的几个人脸上却都出现了担忧的神色。
“威灵顿公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卡萨尔&#183;莫兰的生日宴会……公爵好歹掌握着皇室禁卫军，会出现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按照常理来讲也只有这个理由……可这位，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他们窃窃私语着, 望向公爵车驾的眼神居然有几分忌惮。
“威灵顿公爵……好像很气派的样子啊。”伯里恩兴奋地拉着戈尔多的胳膊絮絮叨叨, “不过大家在讨论起他的时候, 都在背地里喊他‘疯子’啊。”
为什么称一个公爵为疯子？其中还是有些缘故的。
在这段时间里，戈尔多一直在恶补塞兰卡帝国目前的风俗人情，其中也包括各种时新传闻。这位“疯子公爵”在民间也一直是个被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威灵顿公爵，全名德蒙特&#183;庞德。他的母亲是现任国王的姑姑, 父亲是北陆国家阿奇德王国的塞席尔王子。按理说，他的血脉里流着最尊贵的血液，但是他早年的人生却并不顺遂。
他的母亲安娜公主和他的父亲塞席尔王子由于一场政治联姻结合。由于安娜公主是塞兰卡帝国的第三顺位继承人, 塞席尔王子是阿奇德帝国的第五顺位继承人，所以这对夫妻看起来这辈子注定与王位无缘，应该可以平和安宁地度过这辈子才对。
但是这一切都改变于安娜公主首次怀孕的夏天。她的哥哥由于一场意外堕马死亡，同年她嫁去另外一个国家的姐姐因难产死亡, 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位置就这么从天而降砸在了她的头上。
安娜和塞席尔在商量之后, 决定回到塞兰卡帝国继承王位。
安娜从小千娇万宠长大，是个美貌聪慧的公主。但是她的才能放在治理国家上则明显不够用，再加上王权更迭、局势动荡……当时的塞兰卡帝国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为王的压力，加上剧烈的妊娠反应, 使得安娜女王有些精神衰弱。不过好在她有个精通政务的丈夫从旁协助, 分担了她的压力。
但逐渐好转的局势, 又在安娜女王发现自己的丈夫孕期出轨自己的侍女时，再次急转直下。
安娜女王下令绞死那个侍女。但是那个侍女居然被查出已经怀有身孕。塞席尔请求安娜饶过那个侍女，让她生下孩子，但是安娜置若罔闻，反而当夜把那个侍女毒杀在了监牢里。
这场冲突使得原本就精神衰弱的安娜更加难以承受，最后在分娩时产下一个死婴。同时，塞席尔从此也开始不加掩饰地拈花惹草，时常使安娜女王暴怒或是绝望。她下令砍下了一个又一个侍女的头，皇宫血流成河，直到没有女人再敢接近塞席尔。同时，安娜开始酗酒，醉后的她更是理智全无，时常衣衫不整地在寝宫的草坪上奔跑，偶尔跪倒在塞席尔的膝前痛哭，希望能挽回自己的丈夫，但是只得到了对方冷漠的拒绝。
然后，不知从何时开始，安娜即使在没有喝醉的时候也表现得疯疯癫癫。她经常产生幻觉，拒绝他人的靠近，终日嘶吼或是痴笑。女王失去执政的能力，塞席尔趁机上位，却遭到了安娜的母亲克里斯蒂娜王太后的阻拦。王太后以安娜失去理智为由，摄政五天，并联合皇室禁卫军下令驱逐塞席尔。走投无路的塞席尔劫走安娜作为人质，企图迫使王太后低头，但是王太后没有同意。
于是塞席尔只能带着安娜逃回了他们刚刚结婚时居住的领地，威灵顿。
而王太后在大臣们的支持下另立新王。
因为这场风波，阿奇德和塞兰卡的关系持续恶化，终于在三年后爆发了战争。阿奇德战败，安娜则被返还回了塞兰卡。
……这个时候的安娜身边居然带着一个婴儿。名字是“德蒙特”——在阿奇德语中意味“疯子”。
因为安娜在阿奇德王国久居多年，因此喃喃自语时用的都是阿奇德语。这个疯癫颓败的女人，五官隐约还能瞥见一点年轻时鲜活美丽的模样，却摇着自己最珍爱的孩子，口中称他为“小德蒙特”……也就是“小疯子”。
安娜的归来并不受所有人的欢迎。当时王太后已逝，掌权的新王是安娜沾亲带故的外甥，年纪却比安娜还要大，对安娜也没什么好感。因为安娜疯归疯，她身体里流着的却是塞兰卡皇室最纯正的血脉，就因为这点，新王将她幽禁在了王室的一座高塔里。
德蒙特自然也在那座高塔里长大。身边陪伴着的唯有一个疯了的女人。
再后来，由于国王生不出孩子，为了拒绝教皇提议的下任国王人选，德蒙特被接出了高塔，进入皇宫，在王后膝下开始接受正式的贵族教育。只是那时候他就表现出了和寻常孩童不一样的地方，不爱说话，偶尔眼神冰冷地盯着某个人时，目光中闪烁着的、似乎是与安娜女王当年下令血洗皇宫时同样疯狂的光芒——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闻。
但仅仅是传闻，也足够令人不安了。
人们生怕德蒙特会成为下一个疯了的国王。
好在王后的肚皮争气，终于在三年前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王子。于是德蒙特也从王储的位置上功成身退，获封威灵顿公爵，甚至统领起了皇室禁卫军团。
但是只要“德蒙特”这个名字跟着他，人们就一直视他为一个潜在的疯子。
戈尔多倒不这么觉得。
精神疾病遗传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单纯由母系基因决定。如果父母仅有一方患病，那么孩子患病的几率应当都在百分之十五左右。且遗传因素虽然有着重要影响，但它往往在一定的环境条件下起作用……
安娜如果不继承王位，安逸地过一辈子，未必会发疯。不，时机还要再往前拨一些——如果她没有嫁给塞席尔的话。
所以只要这位公爵别和他母亲一样，经历失去亲人、登上王位、伴侣出轨、孩子夭折、母亲背弃、幽禁高塔这等等一系列打击的话……他还是有很大几率能保持清醒的。
戈尔多正这么感叹着，突然一抹流光溢彩的金色进入了他的视线。
是亚特里夏。金色的是亚特里夏的头发。
“老师。”戈尔多打了个招呼，“你怎么来了？”
亚特里夏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说道：“还不是因为那个哈里斯。”
亚特里夏听说哈里斯居然即将入职神院的时候就已经坐不住了。以哈里斯的水准，去做教师绝对是误人子弟、辱没神院。亚特里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哈里斯绝对会用入学神院的名额来诱惑戈尔多去做他的学生，而以戈尔多&#183;莫兰的性格，一旦发现对方是个草包，绝对会嘲讽模式全开，想方设法打哈里斯的脸。
但是这是领主的生日宴会，围观的还有许多小贵族们。亚特里夏难道能指望这些小贵族们听懂戈尔多关于神学的辩论，明白罗德里克&#183;哈里斯是个欺世盗名的草包吗？不，这些小贵族们只认同权势和权威。罗德里克&#183;哈里斯是帝都来的司铎，是红衣主教的外甥，他如果出言反驳戈尔多，周围的人绝不会站在戈尔多这边。退一步说，即使领主出来给戈尔多撑腰，周围的人也只会认为是领主在维护自己的儿子，而对事实对错置若罔闻……
这就是教廷的影响力。
能真正和哈里斯正面对抗却不落下风的，唯有亚特里夏&#183;霍恩自己。
于是亚特里夏就换好衣服直接奔着城堡来了。途中还由于么有邀请函被侍卫拦在关卡外……幸好亚特里夏这张脸够醒目，即使他不常与人接触，其他的宾客们也认识他，他这才顺利跟着混了进来。
不过等他来到宴会厅的时候，发现戈尔多已经把罗德里克&#183;哈里斯收拾得差不多了。
居然和戈尔多&#183;莫兰比背书……亚特里夏也不知道哈里斯这个蠢材哪里来的自信。
亚特里夏这么想着，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但很快，他就仿佛注意到了什么似的，皱眉叹气。
他看着戈尔多&#183;莫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真的把这个十二岁不到的少年当成了宝贵的学生。他的学生初出茅庐，跟只小鸡崽子似的娇嫩脆弱，需要引导和保护。
亚特里夏&#183;霍恩：“……”
戈尔多愣了愣，有些疑惑：“你看着我做什么？”
亚特里夏&#183;霍恩叹气：“我忽然觉得你很麻烦。”
这种担忧别人的感觉，对于亚特里夏而言，算是第一次尝到。
不明所以的戈尔多：“……”
我看疯了的不是公爵，而是您吧，亚特里夏老师。戈尔多在心里如此吐槽道。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站在露台上等待了一会儿，果然就看见那辆贴着金箔的厢式马车在城堡门前停了下来。
马车停稳后，马车里先是钻出来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高大随从，他站在车门旁，躬身将自己的胳膊恭敬地送了出去。
一个年轻人扶着他的胳膊，从马车中钻出，安安稳稳地落地。
在他踏上这片土地的一瞬间，露台上围观着的贵族们安静了下来，而之前喧闹的仪仗队和礼乐队更是垂头站在一旁，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公爵阁下。”
不只是谁起的头，一个人摘帽行礼后，所有露台上能看见公爵的人们统统躬起了身子，向公爵行礼。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也混在其中。但是他们一个对公爵毫无敬畏之心、只是单纯好奇，一个则完全没把公爵放在心上。
行过礼后，戈尔多挺起胸膛，抬头往露台下看去，终于看清了那个德蒙特公爵的全貌。
他如传闻中的那样年轻，看起来至多十七八岁。浑身上下奢华的服饰将王室的骄矜气质体现的淋漓尽致，但他淡金色的短发、沉静的蔚蓝色双眸，又将这份张扬的华贵沉淀成了下来，使他仿佛是从一幅色彩鲜艳又细致描绘的油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他抬了抬头，皱着眉头，双眼下意识地望向露台，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般焦躁地巡回着。
过了几秒后，他与戈尔多的视线相交汇。
戈尔多：“……”
他送给了对方一个矜持而优雅的微笑。
这是贵族间最常用的打招呼的方式。用在这种场合，即使他们双方的身份差距悬殊，却也不至于失礼。
却没想到，那个德蒙特公爵在收到戈尔多这个微笑之后瞬间瞳孔地震，然后戈尔多就看见对方的表情一阵扭曲，最后硬挤了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来回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戈尔多居然从那个古怪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丝……欣喜若狂？
戈尔多：“……”
这什么奇怪的反应？
这个什么德蒙特公爵，可别真是个疯的吧？

第二十六章
眼看着那位公爵即将进入城堡, 戈尔多却因为他古怪的表情而倍感疑惑。
亚特里夏把他们俩的眼神交流看在眼里：“……你们认识？”
戈尔多摇了摇头：“不。”
亚特里夏：“那他刚才怎么那幅表情？”
戈尔多认真地思考一下，确定戈尔多&#183;莫兰这个身份确实和德蒙特公爵毫无交集之后，微微挑眉, 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或许是因为我长得太好看了。”
亚特里夏嗤笑一声, 还没等他回答，卡萨尔&#183;莫兰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身后。
这位领主的神情和从前一眼冷淡自持，即使是公爵莅临他的生日宴会, 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的慌张。他点头和亚特里夏打了声招呼：“亚特里夏先生。”
亚特里夏给面子地回礼：“领主大人。”
领主：“感谢您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您的礼物戈尔多已经送到了, 非常别致。”
亚特里夏微笑, 没有半点把实验残次品送给别人当生日礼物的心虚：“您喜欢就再好不过了。”
“还有，谢谢您刚才维护戈尔多。”领主说，“说真的，戈尔多能受到您的如此青睐, 这实在是令人欣慰。我无意打断你们的交谈，只是戈尔多现在必须失陪了。戈尔多，还有伯里恩, 跟我来，我们得去楼下迎接客人了。”
别的宾客都是来会客厅谒见领主的。
能让领主拖家带口主动去迎接的客人……目前也只有德蒙特公爵一个了。
戈尔多心领神会，跟亚特里夏道别：“那就先下去了，老师。”
“去吧, 自己小心点儿。”亚特里夏嘱咐道, “这个德蒙特公爵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可不是嘛。
前任女王的儿子，在现任王后膝下接受教育，曾经的储君候选人。
如果王后没有生下儿子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小王子都已经三岁了, 德蒙特不仅没有成为一枚弃子被关回高塔中, 也没有被随便封个偏僻的领地送离帝都, 而是以公爵之身掌管皇室禁卫军团，甚至隐隐有成为国王义子的架势……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德蒙特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一手烂牌开局，却能打到这种地步，德蒙特&#183;庞德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于是戈尔多点了点头，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也稍稍收敛起了自己散漫的态度，变得慎重了起来。
戈尔多和伯里恩跟着领主，去宴会厅门口与领主夫人会和，一家人整理完仪态之后，沿着旋转木梯向楼下走去，他们要在城堡的入口接见公爵。
途中领主夫人不断地检查着自己的裙摆和头发，恨不得抹平她华丽的袖口上的每一个褶皱，扭头问领主：“你觉得我这身着装怎么样？”接着她又低声喃喃道：“哦，圣主啊，那可是公爵阁下……”
伯里恩也有些兴奋，以至于他匆匆忙忙让随从把他最好的马鞭给取了出来，挂在了腰上，他认为这能彰显他的英武。
领主夫人好不容易分神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儿子，瞬间无语，伸出手把他腰间的马鞭给抽了下来。
伯里恩有些不情愿地低喊道：“嘿，那是我的……”
领主夫人耐下性子说：“你现在穿的是礼服，不是骑装——带着马鞭是想抽谁吗？”
伯里恩其实也没想抽谁。拜托，那可是公爵……！
只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审美观。关于怎么打扮才最帅气，他与周围的人有着不同的见解。于是他坚持地想从母亲手里把马鞭给拿回来，却遭到了领主夫人的训斥，最后只能不情不愿地妥协。
围观了他们争吵的领主和戈尔多：“……”
领主欣慰地看了戈尔多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半敛着，眼中闪烁的情感却是与冰川的冷然完全相反的温和。他仿佛在感慨什么，伸手摸了摸戈尔多的头。
戈尔多：“？”
领主：“还是我的戈尔多最令人省心。长得好看的孩子随便怎么穿都不会失礼。”
戈尔多：“……”
领主爹您醒醒。
您看不见吗，领主夫人都快恨不得用手里的鞭子抽您了，还有伯里恩都快委屈哭了啊。
“吱呀”一声，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推开，城堡外的一行人似乎是等不及了，主动走进城堡推开了大门——入目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领主在锲而不舍地摸戈尔多的头，而领主夫人手上则缠着马鞭，作势欲打。伯里恩哭丧着脸，蔫得像是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推开大门的德蒙特公爵：“……”
领主一家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德蒙特公爵深吸一口气，心中涌动的各种纷乱情感被这意料之外的一幕打破，他有些无法控制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一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领主收回了自己的手。
领主夫人手里的马鞭猝然掉在了地上，脸上除了茫然无措之外，还有瞬间涌上心头的难堪与懊悔。她忙不迭地躬身，提起自己的裙摆，匆忙地行礼：“公爵阁下。”
领主、戈尔多和伯里恩慢她半拍，跟着行礼。
领主：“失礼了，公爵阁下。莫兰家族欢迎你的到来——”
卡萨尔&#183;莫兰虽然口中称着“失礼”，但是行礼的姿势却镇定而优雅。只是他的场面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德蒙特公爵给打断了。
“客套话一会儿再说。”这位年少挺拔的公爵有着一双湖蓝色的眼睛，只是这双眼睛到了没有阳光的暗处就会显现出些许阴恻恻的暗色来。他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转移到了沉默的领主夫人身上：“你刚才，是想用马鞭抽谁？”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
德蒙特至少也曾为王储的候选人。那股掌权者的气势一下子将领主夫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领主夫人浑身颤抖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急忙解释：“不，我没有，我刚才只是——”
“我不是瞎子。”公爵冷冷地指责道，“如果你不是故意的，那这只马鞭是哪里来的？凭空出现的吗？”
领主夫人的脸扭曲了一瞬间，她颇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她刚才是想做做样子、发泄一下内心的情绪的。
好在领主主动开口，帮她解释了：“公爵阁下，实不相瞒，刚才我的夫人大概是想用鞭子抽我。”
领主夫人两眼一翻，险些昏过去。
如果她鞭打丈夫的名声传了出去，那她就完蛋了。
而公爵听了解释，仍有些怀疑地说：“抽你？”
领主：“是的。”卡萨尔&#183;莫兰停顿了一下，仿佛是为了增加这个说法的可信度，他又添了一句，“她是想抽打我，是因为我们夫妻正在争吵。”
领主夫人：“……”
瞎说什么大实话。
公爵仍旧不放心，视线转移到戈尔多身上，求证：“他们说的是真的？”
莫名其妙被提问的戈尔多：“……嗯，是真的。”
得到戈尔多肯定的回答后，公爵这才仿佛信了领主的解释。
领主夫人觉得自己完了。
之前听闻德蒙特公爵来访的她有多喜悦，现在的她就有多绝望。
德蒙特公爵为什么会来访？从前卡萨尔&#183;莫兰过生日的时候他从未上门拜访，今天偏偏来了。加上德蒙特公爵手里掌握着皇室禁卫军团，那他来的理由就很好猜了……无非是想拉拢卡萨尔&#183;莫兰和他手上的骑兵。
莫兰家族很快就会变得炙手可热。卡萨尔&#183;莫兰本人也会青云直上。
可是如果卡萨尔&#183;莫兰拥有一个不顺他心意的妻子，这个妻子甚至还想用马鞭抽他——
领主夫人简直不敢想下去。
她会被惩罚吗？会被送去修道院吗？会被迫离婚吗？……
各种悲惨的未来在领主夫人的脑海里被轮着放映了一遍。然后她就听见那个骄矜的公爵无情地开口，宣布了对她的审判结果——
公爵：“哦。那就没事了。”
领主夫人：“……”
领主夫人：“？？？”
公爵说着还扬起了一个微笑：“您和您夫人的情趣真是与众不同，令人大开眼界。”
既然将领主夫人的行为归于“夫妻情趣”了，那么这件事也就翻篇了。
……那他之前用那么阴沉的表情问话是为了什么？
领主夫人一口气不上不下，心有余悸又疑惑不解，只能狠狠瞪了一眼伯里恩。
都怪你的马鞭！
伯里恩讪讪地缩了缩脑袋。
与沉浸在愤怒情绪中的领主夫人不同，领主则若有所思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戈尔多一眼。又将视线转回公爵身上——果然德蒙特此时虽然正在竭力克制自己，但是他的视线始终在戈尔多身上徘徊，那层孤傲华贵的冷淡神情仿佛只是一层表象，看着戈尔多，德蒙特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感情。
领主难以定义那些感情究竟是什么。但是他清楚，公爵对戈尔多没有恶意。
而被德蒙特热切注视着的戈尔多则更早感觉到这一异常情况。他不禁自嘲——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好看了？

第二十七章
德蒙特曾经设想过, 自己再次见到戈尔多&#183;莫兰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在从帝都赶到这里的途中，德蒙特无数次梦到, 他所效忠的、追随着的君王坐在王座上, 被那道雪白的剑光贯穿了胸膛。那个被血色染尽的黄昏仍铭刻在他的脑海里，是他心头一旦触及就会撕裂的创口。
他有无数话想与戈尔多卡&#183;莫兰倾诉。但当他真正看见这个人的时候，他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然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十一岁的戈尔多&#183;莫兰。是备受领主宠爱的私生子。
他不是德蒙特记忆里那个, 以黑暗魔法震慑整个西大陆的君王。
无论相貌有多相似, 他们始终是两个不同的存在，甚至内里截然相反——
德蒙特&#183;庞德记忆里的那个黑色君王，冷若冰霜，即使是笑容也透着薄凉而死寂的味道。危险且充满诱惑的外表之下, 是一颗被纯然的黑暗包裹的心灵。
而德蒙特眼前的这个，是少年版本的卡萨尔&#183;莫兰。
他俊美、优雅，双眼透着黑曜石一般温和的色彩, 纤长的睫毛扑扇时如黑色凤蝶的蝶翅般轻逸，如同一个浪漫而轻浮的梦境。
他们俩一个是深渊，一个却是月亮。
德蒙特&#183;庞德望着这轮月亮，无言静立。
原来小时候的陛下是这种感觉吗？和青年时期的他相比, 简直是两个人啊。
……但即使找不回熟悉的那个陛下, 德蒙特&#183;庞德也已经满足了。
陛下现在至少还活着——
“公爵阁下？”卡萨尔&#183;莫兰打断了德蒙特的思绪，“宴会厅在二楼，那里有空着的的房间供您歇息。”
从帝都赶过来需要不少时间。虽说德蒙特乘坐的是公爵专属的马车，比起一般的马车更加舒适, 但是他一路心事重重, 也算是舟车劳顿、需要休息。
“没有提前告知要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会, 是我唐突了。”德蒙特稍稍放缓了语气，“当然，我还有一些事情想和莫兰先生谈谈。不过，我们可以把正事放到明天再说……毕竟今天是你的生日，卡萨尔&#183;莫兰先生。”
卡萨尔&#183;莫兰应下了。
倒不如说，他有些惊讶。
他从前是见过这位德蒙特公爵的。德蒙特一贯盛气凌人、随心所欲，但这次，他说话的态度可以说是友好地惊人。
公爵既然抛来了橄榄枝，卡萨尔&#183;莫兰没有不接的理由。于是他迎着德蒙特走上了二楼的宴会厅，宾客们早已将宴会厅的大门团团围住——
轻柔的小提琴声响起，宴会在一片恭维和祝贺声当中继续，只是气氛变得更加热烈了一些。
看着德蒙特公爵和领主一起加入了宴会厅的交际圈，戈尔多轻轻松了口气。扭头一看，却看见了仍旧垂头丧气的伯里恩和踌躇不前的领主夫人。
戈尔多：“……”
“戈尔多。”委屈的伯里恩主动上来揪着他的衣服求安慰，“我刚才……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
戈尔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人怪你。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伯里恩：“这真的能算什么都没发生吗？你看我母亲的脸色多难看……啊，完蛋了，宴会结束之后她肯定要关我禁闭或者给我加作业了。还有我给父亲准备的生日礼物……”
在这种情况下，伯里恩再送给卡萨尔&#183;莫兰一条马鞭，实在是有些煞风景。领主夫人看见了也绝对心烦。
戈尔多：“没关系的，父亲不会在乎这些。”想了想，他仿佛是做出一个重大牺牲一样，补充道，“……大不了我们就一起送礼物吧。”
和他那个卖相一般的小蛋糕相比，即使是马鞭也能算得上是件体面的礼物吧？
伯里恩闻言眼睛亮了亮：“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然后他就往熙熙攘攘的宴会厅里看了一眼，转身就想离开。
戈尔多拉住他：“你要去哪里？”
伯里恩：“我去把我的马鞭捡回来！”
戈尔多：“……”
戈尔多摇头失笑，避着人群偷偷溜回了之前的露台上，果然亚特里夏还站在那里，只是表情有些不大美妙。
“老师。”戈尔多打了个招呼。
亚特里夏点了点头，手里端着杯麦芽酒，问道：“怎么样，见过那个公爵了？”
“见过了。”戈尔多说着四望了一番，“那个哈里斯……他人呢？”
“早在听说公爵来访的时候就溜之大吉了。”亚特里夏冷笑了一声，“难道等着威灵顿公爵来收拾他么？”
讲道理，以罗德里克&#183;哈里斯那种撑死了就图个面子的性格，听说威灵顿公爵来访，居然就这么一声不响安静地离开了？
戈尔多：“他很害怕德蒙特公爵么？”
“最近国王陛下正在想办法削减教会的税收。”亚特里夏说，“有些主教在自己的辖区对平民征收了超过固定份额的税收，国王打算追查这批税款的下落，德蒙特公爵最近刚被委任管理这件事。”
戈尔多：“……让我猜猜，那个过度征税的主教，是不是就是哈里斯的舅舅？”
“对。就是他，赫斯特&#183;鲁玻。”亚特里夏举起酒杯说，“你不拿点什么东西喝吗？”
戈尔多从善如流，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一杯酸梅汁，和亚特里夏碰了碰杯。
亚特里夏的敌人里包括那位红衣主教，赫斯特&#183;鲁玻。如今这个敌人倒了大霉，亚特里夏自然高兴地和戈尔多一起碰杯庆祝。
“所以公爵就接下了这桩任务？”戈尔多问。
“嗯。”亚特里夏点了点头，“鲁玻因为身兼枢机院的副院长，所以他不经常呆在自己的辖地范围内，这次他找的借口也是他对此事一无所知，拉他留在辖地处理事务的下属出来顶锅。哦，顶锅的下属就是鲁玻那个倒霉的书记官，现在已经被停职并逐出教会了。”
书记官……这不是鲁玻为自己的外甥空出的位置么？
这可真是滑稽的一石二鸟啊。戈尔多在心里忍不住偷笑。他实在是无法理解，罗德里克&#183;哈里斯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四处和人宣扬他即将成为鲁玻的书记官这个消息的。他就不怕变成下一个弃子吗？
“而威灵顿公爵不愧是威灵顿公爵。”亚特里夏点头，“这段时间，他正揪着赫斯特&#183;鲁玻的党羽疯狂乱咬，逮到一个是一个，哈里斯因为和鲁玻有亲属关系，所以听见威灵顿公爵的名字就发怵……你刚才走得早，没看见他临走时慌乱的神情……他还以为威灵顿公爵是来找他麻烦的。不愧是哈里斯，今天也是蠢的如此清新脱俗。”
戈尔多却在心里说道，不愧是老师，今天也是如此毒舌。
“公爵这次办事很卖力啊。”戈尔多轻声道。
“那当然。国王只说要把多余的税款给找出来，可没说会把这笔钱发还给百姓。这笔钱……最后大概会进威灵顿公爵的口袋，去给皇室禁卫军团充实军费吧。”亚特里夏说道。
戈尔多抽了抽嘴角：“所以，公爵这次来是为了……”
“来借兵，但也是来送钱。”亚特里夏&#183;霍恩说道，“威灵顿公爵这回不仅仅是要追回税款，他还想光明正大地打进赫斯特&#183;鲁玻设立在辖地的教会金库里抢劫。反正大家只知道鲁玻超额征税，那么超过定额的部分就都应该没收……皇室禁卫军团大部分都离不开帝都，所以他来向你父亲借人手。唔，鲁玻的辖地离这里不远。”
戈尔多：“……”
戈尔多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您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亚特里夏手里的酒杯已经见了底，可见他此刻的心情真的很好：“一部分是靠听说的。还有一部分……你以为国王是怎么知道鲁玻超额征税的？”
戈尔多：“……不会是您举报的吧？”
亚特里夏：“我只是在离开帝都时顺手给国王寄了份匿名账单。”
说起来，这也是神院的传统。只要是神院的学生，都有权利使用神院里的一个信箱，使神院的意见能直接传达到国王耳边……这个信箱的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但信箱里的信件会由国王的秘书来定时查看。
戈尔多：“……你手上怎么会有账单？！”
亚特里夏：“我当然没有。所以那封账单是伪造的，鲁玻违反教会规定的事实也是国王自己查出来的。我只是给了国王一个削弱主教势力的契机而已。如果国王没有这个意愿，那么别说一封假账单，即使是一百封一千封真账单，国王也不会下令严查。”
戈尔多：“……”
戈尔多&#183;莫兰，在此刻终于充分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千万不要轻易得罪亚特里夏&#183;霍恩。

第二十八章
如亚特里夏所言, 德蒙特公爵是打算跟卡萨尔&#183;莫兰借一支骑兵。但是，他原本没有计划要亲自来参加卡萨尔&#183;莫兰的生日宴会。
直到某天的清晨，一段陌生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觉醒——未来的“德蒙特&#183;庞德”竟然回到了自己的十七岁这年。
……这是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德蒙特&#183;庞德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静思了整整一天。好在他平时也经常自己一个人闷在房间里, 所以服侍他的仆从们都没有察觉到异常。
一天后, 他马上下令收拾行装，驾着马车以最快的速度从帝都赶往莫兰家族的领地。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从长计议。唯有他所追随的那个王者……德蒙特以自己重获新生的灵魂起誓，这一次, 他绝不会再让那个王者的性命折在亚特里夏&#183;霍恩的手上！
看见一个活蹦乱跳的戈尔多&#183;莫兰之后, 德蒙特稍稍安心了一些, 原本焦急的心情也得到了平复。他只花了几分钟就和卡萨尔&#183;莫兰谈妥了借兵的事——因为卡萨尔&#183;莫兰是个不输于他的战略家，在听完德蒙特的要求之后迅速解析了利弊，然后选择了支持他。
然后，他们的话题就不着痕迹地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你对亚特里夏&#183;霍恩这个人评价如何？”德蒙特公爵举杯喝了口酒, 有些突兀地提起了这个名字。
这个问题令领主有些意外。
卡萨尔&#183;莫兰斟酌片刻，回复道：“霍恩先生是个人品与能力皆属一流的牧师。说他是个人材，倒不如说……他是个天才。”
德蒙特公爵微微皱起眉, 唇角却不动声色地勾起了一个冷笑。
亚特里夏&#183;霍恩当然是天才。如果他不是，他怎么可能拥有能和戈尔多&#183;莫兰相匹敌的魔力，又怎么会处心积虑地在暗处潜伏了那么久，抓住机会给了西大陆的黑暗君王致命一击……
现在想起亚特里夏&#183;霍恩来, 德蒙特也只有满腔的怒火和怨憎。他恨不得把那个家伙绑上绞刑架绞死、把他的尸体烧成灰！
但是这种死法似乎还是便宜他了……
这么想着, 德蒙特忍不住流露出一点狠毒的神色来。
卡萨尔&#183;莫兰皱了皱眉，有些警惕地问：“请恕我冒昧。公爵阁下为什么会突然问起霍恩先生？”
德蒙特公爵觉得有些头疼。他在马车上颠簸了很久，夜宿驿站时却怎么也睡不着，现在觉得浑身的骨头又酸又涨, 脑子里像是有根棍子在搅。身体的不适让他心头不断增生出暴戾的情绪来。但是他又想到, 现在他才十七岁, 是赛兰卡帝国位高权重的公爵，而亚特里夏&#183;霍恩只是个小小的司铎……他摁死亚特里夏&#183;霍恩，应该就像摁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这样的认知又让他感到一阵愉悦和快意——
于是他苍白着脸颊，咬牙切齿，满怀着痛苦和快意地低声笑了出来：“啊。因为我在想该怎么杀了他。”
卡萨尔&#183;莫兰：“……”
看着德蒙特公爵扭曲的脸色，卡萨尔&#183;莫兰忽然从心底里产生了疑问：这位疯子公爵是不是人如其名，而且今天恰好发病了？
更绝的是，这位公爵居然抬起头来，微笑着，用无比认真的语气问道：“你说，我该用怎么杀死他比较好呢？”
卡萨尔&#183;莫兰：“……”
这个问题我真的没法给您回答。
领主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往门那边的方向瞥了一眼。
幸好他们谈事的时候特地找了僻静的书房。守在门外的侍卫也都是他们的亲信，听到什么也不会随意泄露出去。
“……您是不是喝醉了，公爵阁下。”卡萨尔&#183;莫兰说。
望着这个年轻到过分的公爵，卡萨尔&#183;莫兰面无表情地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回复了公爵荒诞的提问。他的回答虽然委婉，但是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不赞同公爵随意杀死一个站在他们这边的司铎。
德蒙特公爵抬眼，轻轻笑了一声：“这只是一个提议。”
“——你知道的，有瓦伦护着鲁玻，即使我们将他的金库洗劫一空，也仅仅是伤到了对方的皮毛。”德蒙特公爵轻飘飘地说道，神色诡谲，“但是如果我们能揭露鲁玻更多的暴行，那就不一样了……比如鲁玻得知了是谁将他违反税制的证据交给了国王，因此出手报复，杀害了举报者，这个举报者还是一个出自神院的司铎……”
这样不仅仅能彰显赫斯特&#183;鲁玻的罪大恶极，还能激起神院及教廷内部对赫斯特&#183;鲁玻的不满。
暗杀和毒药，都是教廷这群身兼圣职者和政治家的先生们所最为不耻的手段。足够使赫斯特&#183;鲁玻声名狼藉。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牺牲那个为国王带来线索的举报者。
卡萨尔&#183;莫兰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匿名举报了鲁玻的那个人就是亚特里夏&#183;霍恩。
但卡萨尔&#183;莫兰还是不赞同这个计划。
他希望扳倒教皇一派不假，但是他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似乎是看出了卡萨尔&#183;莫兰的不乐意，德蒙特公爵却是早有所料一般，屈起食指砸了砸自己的额头，笑道：“瞧我，居然和一个骑士商量这些事。”
骑士道最崇尚公平与正义的决斗，最不耻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卡萨尔&#183;莫兰轻轻叹了口气，不得不提醒他：“您现在是皇室禁卫军团的团长，公爵先生。您的每一个决定都联系着皇室的声誉，应当慎重考虑才行。”
德蒙特公爵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听进去。
卡萨尔&#183;莫兰一时也捏不准公爵的想法，于是选择了沉默。
本就远离喧嚣的书房一时间变得更加沉寂。
到这里，事情已经谈的差不多，德蒙特公爵有意离开这里。他漫不经心地往侧面的窗户那儿扫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温和地透过窗户，尽情地洒落进来。霞光将白色的城堡墙壁染成淡淡的红色。
透过那扇窗户，德蒙特一眼就看见了斜对角的那个攀爬着绿色藤状植物的露台。有两个人站在那儿，身影被夕阳的光辉镀上了一层橙色的轮廓。
那两个人在露台上相谈甚欢。无论是肢体语言或是脸上的表情，都显示着这场谈话的轻松愉快——他们似乎对彼此很熟悉了。
那两个人，正是德蒙特公爵千方百计想要保护的戈尔多&#183;莫兰，和他做梦都想杀死的亚特里夏&#183;霍恩。
德蒙特公爵：“……”
他心中的某根弦瞬间拨紧。他用极轻也极快的声音问道：“他们认识？”
卡萨尔&#183;莫兰抬头，有些意外地往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戈尔多和亚特里夏的身影映入眼帘，他马上明白过来公爵问的是谁。
于是卡萨尔&#183;莫兰只能回答道：“在下本来没想提到的。亚特里夏&#183;霍恩先生，受鄙人所托，目前正在担任我的长子——戈尔多&#183;莫兰的老师。”
德蒙特公爵瞬间瞳孔地震。
半晌，他觉得自己的头疼得更厉害了。他强撑着精神问道：“他们……现在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在赛兰卡帝国，尤其是贵族之中，除却亲缘关系，最紧密的关系就是学生和老师。老师的成就代表着学生的荣耀，而学生的所作所为也代表着老师传授给他的意志。
领主再次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劲，但他也没有在这种问题上撒谎的理由。于是他回答：“是。”
德蒙特：“……他们关系很好吗？”
卡萨尔&#183;莫兰沉默了一下。
他远远地观望着自己的儿子，回答道：“……亚特里夏&#183;霍恩，或许是除了我之外，戈尔多最信任、也最敬仰的人。当然，亚特里夏&#183;霍恩先生也很喜欢戈尔多，对戈尔多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青睐，他甚至救过戈尔多的性命。”
“谁？……亚特里夏&#183;霍恩，救过——”德蒙特公爵瞬间噤声，似乎是失去了语言一般。
落日的余晖照射在那个露台上，把触目可及的一切刷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露台上的景物由于这微妙的光线显得更为温馨、祥和。
德蒙特看见戈尔多&#183;莫兰举杯和亚特里夏&#183;霍恩碰了碰。那张完美无暇的脸上带着鲜活而快乐的笑容。亚特里夏也全然没有平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虽说神色懒怠，似乎连让他做出举个杯子这样的动作都是莫大的荣幸，但是他的脸上没有孤傲，没有矜骄，翠绿色的眼眸里全然是温和的笑意。
看见这一幕的德蒙特公爵：“……”
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过于巨大的冲击之后，他心中爆发出来的便是无限的荒谬、惊恐和愤怒。
——他一定要把亚特里夏&#183;霍恩这个危险的家伙从陛下身边驱逐出去！不惜一切代价！
※※※※※※※※※※※※※※※※※※※※
德蒙特（小弟炸毛）：离我老大远点啊啊啊啊！

第二十九章
看见戈尔多和亚特里夏&#183;霍恩“相亲相爱”的场景, 德蒙特公爵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陛下，您清醒点啊，陛下。
您注定是孤高时黑暗君王, 和霍恩这个阴险狡诈、诡计多端、道貌岸然的牧师搅和在一起做什么？
在德蒙特的认知里,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分别是黑暗魔法和光明魔法的顶尖强者，但是他们的关系就如同黑暗与光明一样天生对立，永远没有和谐共处的可能。
他撂下酒杯, 深呼吸了几下, 表情有些绷不住, 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痛心疾首？
领主：“……”
亚特里夏&#183;霍恩有那么不堪吗？
但是很快，公爵就把脸上那丝不合时宜的表情全都收了起来。
“霍恩在教导他些什么？”公爵审慎地问道。
领主：“一些神学方面的课程。”
的确，在塞兰卡帝国，每个贵族在成年之前都要接受不同程度的神学教育, 虽然不至于要求精通各种神学典籍，但至少不能是两眼一摸瞎。但由于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魔法天赋，这门课对于大多数贵族子弟而言, 和文学课并没有什么两样。
霍恩有意和莫兰家族结盟，上门来做这个便宜老师……也不是不可能。
这很有可能只是个巧合。应该是自己精神过敏了。
平心而论，霍恩那家伙长得人模狗样的，金发绿眸, 配合着施展光明魔法时的亮起的圣光……那股神圣的气息很能忽悠人。况且他的陛下现在也只是个不到十二岁的孩子, 这种年龄的孩子仰慕教导自己的、学识渊博的老师，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德蒙特公爵不住地安慰着自己。
“我记得您的儿子……今年还没满十二岁吧？”德蒙特公爵忽然开口问道。
“如果您问的是我的大儿子的话，他很快就要满十二岁了。”领主点了点头，回答, “下个月就是他的十二岁生日, 届时应该会在城中的小教堂举行洗礼仪式。”
而且不出意外……主持洗礼仪式的人应该就是这个城市的司铎, 亚特里夏&#183;霍恩。
由自己的老师来主持这个象征着成年的仪式——对于一般人而言，这是件值得称之为“幸运”的事情。
因为这个仪式其实相当折腾人。
首先要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接受圣水从头到脚的三遍洗礼。如果是在寒冬腊月的日子里，三遍冷水这么浇下去，别说十二岁的孩子了，即使是成年人也不一定遭得住。所以孩子的家长们会在冬天里一般攒了柴火费之后送到教堂，希望他们至少帮忙把冰水加热成温水。还有，接受洗礼仪式的孩童要跪在神像前，接受牧师的三次鞭打，这里取的是祛除自身的污秽、精神在痛苦中变得更加高洁的意思。类似于用鸡毛掸子挥去身上的灰尘。一般而言，教堂使用的都是软鞭，鞭头是用柔软的蜡制成的，打在身上只是会留下一道红色的痕迹而已，实际上并不怎么疼。但是如果你碰上一个恪守教义到变态的老牧师，坚持要你在这人生难得的洗礼仪式上以最真切的痛苦迎接圣主的启示——那你就麻烦了。这种牧师的鞭头是用实实在在的铁制成的，打在身上能刮掉一层皮，如果对卫生条件不加注意，事后会引起伤口感染也说不准。
在主持受洗仪式上，霍恩绝对是个新手。如果他主持仪式的对象是他的学生，那他当然会手下留情的。
当然，无论在洗礼仪式中遭遇了温柔的、还是残酷的对待，最后一关一定是逃不了的——圣水晶球检测。
如果能使水晶球发光，那么这个孩子将来可谓是前途无限。在塞兰卡帝国，圣职者不仅仅代表着得体的职业、可观的收入，厉害的圣职者甚至可以在教廷里谋得一个职位，参与这个国家的政治。
就比如现在，国王之下第一人，不是王后也不是王储，甚至不是什么贵族政要，而是教皇。
教皇在左右国家政治上有着天然的优越地位。因为他拥有神明的话语权。并不是说教皇提出的意见国王都会采纳，但是当国王提出一项政策的时候，教皇总是具有否决权。教皇总是能引经据典，找出各种借口来反对他不看好的政策，一句“您是在违逆圣主”，就够国王喝一壶的了。国王一直都认为教皇的这种做法非常流氓。
教皇干预国家政事，也不是自古就有的传统。真要追究起来，大概还源于安娜女王疯了之后，王太后摄政的那段日子。王太后就是靠着教廷的支持，成功地把王国运转了下去，选出了一个和原来的皇室血缘关系稀薄的新国王。新国王原来没有根基，只能依附于教皇和王太后——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王太后已经驾崩，教皇也年事已高，国王眼看着就要苟过这段受制于人的日子，准备翻身当家作主，而德蒙特公爵就是他的马前卒。
这位“马前卒”沉思了一会儿，觉得洗礼仪式之后就可以把霍恩和陛下之间的关系断掉了——陛下拥有的是黑暗魔法的天赋，既然不打算进入神院学习，那么总要往别的方向发展。
“等您的儿子洗礼仪式结束之后，让他来国立帝都学院学习，如何？”德蒙特公爵问。
国立帝都学园是和神院齐名的学府。神院培养的是精英牧师，国立帝都学院培养的就是国内各种顶尖的人才。几乎所有扎根在帝都的达官显贵把自己家的子弟送进了这家学院。这所学院最初由皇室资助，当时被称作皇室的后花园，现在皇室的影响力虽然有所衰退，但德蒙特公爵在里面也算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
德蒙特公爵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要招揽莫兰家族，尤其是戈尔多——让领主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偏偏是戈尔多？
领主沉默了片刻，审慎地回答道：“这得他自己拿主意。”
领主的确是不希望戈尔多进神院，相比之下，国立帝都学院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但是他也得顾虑到戈尔多的心情。最好的学院也顶不过他儿子的心愿。他决定让戈尔多自己选择。
从德蒙特公爵的角度来说，领主的这个回答简直称得上是不识抬举了。但出乎意料的，公爵脸上并没有出现半分被拒绝的恼怒，而是爽快的回答道：“好。”
德蒙特对国立帝都学院这个金字招牌有信心。倒是他自己，不能表现出对戈尔多&#183;莫兰过多的介意，否则反倒让人怀疑他推荐戈尔多进入国立帝都学院的动机。
……但他就是忍不住啊。
他的陛下，现在还不到十二岁的陛下。
即使陛下年龄尚幼，但这也掩饰不住他的英武不凡。
啊，陛下单挑敌国三个郡兵力的身姿是多么的英伟！陛下炸毁教廷前前后后三百多栋建筑的力量是多么的令人震撼！光是回想起来，就让德蒙特不由得目眩神迷、热血沸腾。
这么想着，他又回头望了一眼窗外的露台。
霍恩那个令人咬牙切齿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兄弟伯里恩&#183;莫兰。还有一群跟着伯里恩一起过来的朋友，他们将戈尔多团团围住，簇拥着他，仿佛群星簇拥着耀眼的月亮。
而那轮月亮则温和地笑着，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所有的人。
伯里恩和他的小伙伴们散了之后，一个红发烈烈的小姑娘趾高气扬的走了出来，身上的裙子似乎是被红酒给泼脏了。她的脸颊因愠怒而微微泛红，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与戈尔多争论什么。戈尔多从容不迫地从一旁的花瓶里挑出一只粉红色的鲜花，摘下自己胸前的红宝石胸针，把鲜花巧妙地固定在了她的裙子上，把那点酒渍给遮住，然后熟门熟路地直起身子，行了个风度翩翩的绅士礼，成功让对面原本气势汹汹的年轻少女走神了一瞬间，随即扭扭捏捏地红了脸颊，一跺脚转身跑了。
德蒙特公爵：“……”
他的陛下，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好像很厉害啊。
那陛下身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在登上那个至高的王位之后，身边居然一个朋友都没有呢？！

第三十章
德蒙特公爵来得快, 去得也快。
等戈尔多问起那位公爵的时候，对方已经领着父亲借给他的一支骑兵，悄无声息地冲向鲁玻的辖地。鲁玻金库里躺着的那些金币仿佛在向他们招手。
戈尔多&#183;莫兰抽了抽嘴角, 决定忽略这位公爵给他带来的那一丝怪异感。
他现在需要好好准备他的洗礼仪式。
用领主夫人的话说, 这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重要程度丝毫不逊于婚礼。
其实在洗礼仪式上，他并不需要做什么。唯一重要的一点大概就是把要吟唱的圣词给记住。不过这个吟唱是多人参与环节——在下个月生日的不止戈尔多一个。光是城中大大小小贵族富商的孩子加起来就有十几个, 到时候都要齐齐整整的跪在小教堂里吟唱圣词。
圣词并不复杂, 翻来覆去也就一小段。
“慈爱的圣主,
将罪恶洗净，
纯白的灵魂，
祈求您的降临。”
吟唱完之后，安安心心等着被水泼、被鞭子抽就好。
领主生日宴会的第二天, 戈尔多去司铎府上课的时候，亚特里夏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鞭子，在空中挥得噼啪生响, 然后招手把戈尔多叫了过去：“你来得正好。我还从没有在洗礼仪式上抽过别人鞭子，掌握不大好力度。要不我们今天就来试试看？”
戈尔多：“……还是免了吧。”
亚特里夏的仆人伊桑正好端着红茶进来，看见了这一幕。身穿着亚麻长袍的少年眨眨眼，说道：“不如……司铎大人先拿我试试手？”
亚特里夏和戈尔多同时回答“不行”。
伊桑早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似的, 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笑道：“那么就请两位放心吧。只要不下死手，这些鞭子打在身上是不会痛的。戈尔多少爷不知道也就算了，司铎大人，您难道没有经历过洗礼仪式吗, 怎么也忘记了？”
亚特里夏把鞭子一丢, 轻轻哼了一声, 一副“我就不应该为你多操心”的样子。
戈尔多&#183;莫兰摇头失笑。
他把书翻开，开始阅读今天要学习的内容。不过等了半天，他也没等到亚特里夏出声讲解。他抬头，却发现亚特里夏正盯着那根鞭子出神。
戈尔多电光火石之间想通了一点。
或许亚特里夏真的不清楚，鞭子是怎样打在人身上却使人感觉不到太大痛苦的。
换而言之，亚特里夏或许就是那种在洗礼仪式上被狠狠鞭打了一顿的人。
对于贵族人家的孩子来说，这简直骇人听闻。但对于穷人家甚至是奴隶家的孩子而言，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戈尔多还听说过，一些偏远地方的牧师因为孩子父母捐赠的钱财不够多，在洗礼仪式上刻意虐待孩子的传闻。
戈尔多出声呼唤了一句“老师”，把亚特里夏从回忆中惊醒。
亚特里夏低低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复，神色如常地开始给他上课，不过却布置了比平时多一半的作业。
“洗礼仪式之后就是月初，你连着两天不用来上课，这些就是你的家庭作业。”亚特里夏说着又递给他一本松松垮垮的书，不过这本书和之前的教材比起来有些特别——如果说它是古抄本一类的东西吧，它的纸张虽然杂乱，封皮看起来却还比较新，实在不像。但它也不似其他的正规教材一样正正经经在封面上烙印著书名。戈尔多随便翻了翻，被里头漂亮而令人眼花缭乱的字迹给震惊了。
这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
戈尔多有些惊讶地问：“……这是您以前的笔记本？”
为什么说是以前——因为戈尔多了解亚特里夏的研究进程，这些东西已经大大落后于他现在的学识了。
“算是吧，这是我在神院学习时积攒下来的一些东西。神院的课程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你遇到的问题在里面大多可以找到答案。”亚特里夏拍了拍手，“原本只是一堆没什么作用的废纸了，为了找到它们还花了我老大的功夫……”亚特里夏深深叹了口气，伸出手，第一次摸了摸戈尔多的头发，“去了神院，别给老师我丢脸。你老师我当年是神院的首席。我要求也不高，你也去拿个首席当当就好了。”
戈尔多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原本感动的话全都都说不出来了。他收好笔记，有些无奈地说：“您也别先忙着给我制定目标。万一我没进神院呢。”
亚特里夏翻了个白眼：“你有法子把你那遇见水晶球就灿烂的圣光给遮住？反正我是没有办法了。”
戈尔多心想，方法也不是没有。
只要他调动起黑暗元素凝聚在掌心，这样去触碰圣水晶球，就等于手上多了层介质。这样水晶球多半也就不会发光了。
可是他不敢。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光明魔法和黑暗魔法之间会相互感应。如果给他主持洗礼仪式的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在亚特里夏手底下玩儿这招，风险实在是太大。
而且转念想想，去神院也挺好的。在神院那帮人的逻辑里，拥有光明天赋的就是圣主的宠儿。人的眼光有犯错的时候，遵从神的眼光却不会出错——这就等于给他加了一道护身符。
怀着随遇而安的心情，戈尔多迎来了自己的洗礼仪式。
洗礼仪式这天，他很早就被女仆凯瑟琳从被窝里捞出来了。仆人们侍奉着他洁面，用焚烧的香料的暖炉烘半个月前刚刚定制好的新衣服，然后再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给套进衣服里。此时的戈尔多还有些迷迷糊糊，因为身体毕竟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的缘故，他睡不够脑子就不清醒。凯瑟琳将一盘燕麦甜饼和牛奶端到他面前时，他才被这阵香味勾得勉强回神，伸出手拿了一块饼干嚼了嚼。
洗礼仪式结束之前是不能吃正餐的。这些饼干大概就是他今天的早餐和午餐了。
戈尔多往窗外瞧了瞧，天色还有些发黑，浓绿色的花园里泛起了薄雾，一派早春湿寒且宁静的模样。
戈尔多照了照自己那面据说是由蓝宝石铸成的镜子。这副身体好像比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又长高了一厘米，拥有着如梦似幻的美貌，看着还不像是个大人，但逐渐抽条的骨骼又彰显出几分少年才有的意气风发。盯着镜子看的时候，眉间仿佛蕴含着种子即将破土般的、蓬勃生长着的能量——总之，他即将摆脱年幼无知的孩子的形象了。
不得不说，洗礼仪式选在十二岁这个节点还是有些微妙。
在塞兰卡帝国，孩子再早熟也不至于十二岁就担任什么正式的工作。只是十二岁之后的孩子大多决定了自己将来的职业。无论是进学院继续学习，又或者是跟在某个手艺人身边当学徒，都不能再理所应当地游手好闲下去了。
即使是贵族家的孩子也一样。
就在戈尔多准备完毕后不久，门被敲响了。马肖低沉的声音传来：“少爷，领主和领主夫人等候您多时了。”
戈尔多：“……”
他好像经常在马肖嘴里听见这句话，“XX等候您多时了”。好像他很喜欢赖床似的。
他打开门走出去，果然发现领主和领主夫人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站在他的门前等候。领主在戈尔多探出一个头来之后就把人给扯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成年礼快乐，孩子。”
“……谢谢。“戈尔多轻声回答道。
他是觉得这一幕很温馨没错啦……但是领主爹有点用力过猛，他快没办法呼吸了。
等领主爹终于放开了他，戈尔多将视线转移到了站在一旁的领主夫人身上。领主夫人似乎还没从公爵上次给她带来的打击里缓过来，连衣裙挑的都没之前华贵鲜艳，用的是沉稳的湖蓝色，把她红发都鲜艳都生生压下去了一截，看上去端庄得体，却没什么精神。
戈尔多眨了眨眼，走到这位没什么精神的夫人面前，主动给了她一个拥抱。
领主夫人：“……！”
领主夫人的表情由于震惊而显得有些扭曲，她茫然无措地接受了这个拥抱，等这个拥抱结束了都没缓过神来。
“洗礼仪式结束之后，我不久就会去帝都求学。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顺便把伯里恩好好看住。”
他说的这句话里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帝都”，一个是“伯里恩”。如果是从前的领主夫人，一定认为戈尔多是在刻意炫耀他即将进入神院学习的事情——毕竟她的老师亚特里夏都在宴会上放话了。有亚特里夏作保，这个假设几乎可以当作既定的事实来看。
放在以前，领主夫人听了这话一准发火。但是在之前的马鞭事件之后，领主夫人似乎已经深刻意识到了儿子的不靠谱，居然下意识地赞同了戈尔多的话，再加上戈尔多的拥抱带来的降智攻击，领主夫人居然也没觉得他说这话有什么不妥，点了点头，打定主意般说道：“伯里恩是有点不像话。我会好好教育他的。”
戈尔多：“……”
他只是觉得伯里恩有点好动，喜欢骑马之类的危险活动，最好注意安全。
领主夫人这是误解了……？
戈尔多才发觉，他好像坑了他弟弟一把啊。
※※※※※※※※※※※※※※※※※※※※
戈尔多：抱抱。
领主爹：(〃>▽

第三十一章
都准备好之后, 戈尔多踏上马车，和领主夫妇一起前往小教堂。
除了接受洗礼仪式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之外，其他闲杂人等都不能进入小教堂。所以伯里恩就被留在了家里, 这个时间点他八成还在睡梦之中。
马车平稳地驶向城市, 戈尔多往车窗外看去，发现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市民出来活动了。不久，马车在一座古朴典雅的建筑前停下。那是一栋不算很高的建筑, 有三道拱门, 门上重重叠叠着云彩般的浮雕。彩绘大玻璃窗镶嵌在浅灰色的墙壁上, 茂密如花束的细长扶垛向天空刺去，交汇于尖锐的锥形塔顶。
戈尔多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马肖过来扶了一把。
“……戈尔多少爷是第1次来这里吧？这虽然只是小教堂，但也是市民们花了六年的时间集资建成的。”马肖介绍道, “仿的是帝都圣斯特大教堂的建筑风格。但是听说，这个小教堂的风采仍不及圣斯特大教堂的万分之一。”
简直令人无法想象，圣斯特大教堂是怎样的宏伟典雅。不过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有逼格的大教堂也不是谁都能用的, 一般只有国王登基，国王结婚，国王去世等场合才会被开放使用。
而在这种比较偏远的城市里，用这样的一个小教堂来应付一群孩子的洗礼仪式, 已经完全足够了。
等领主和领主夫人也走下马车后, 戈尔多就跟在他们身后，进入了小教堂，发现里面已经站了许多人。从装修来看，有家境不那么富裕的平民, 也有像戈尔多一样的贵族或者富商。但在这个所有人之中, 戈尔多无疑是最吸引眼球的那一个。
领主一家沿着百合地毯迈进教堂的时候, 教堂里细絮的低语都消失了一瞬间。所有的人朝领主一家行了个礼，屈膝低首的姿态非常恭敬。
领主挥了挥手，让大家不要介意他的存在。说着拍了拍戈尔多的肩膀，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为儿子操心的老父亲。
教堂里还零零散散地站着十几个孩子，这是戈尔多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和他同龄的人。这些孩子应该都和他出生在同一个月份，但是只有小部分和他一样，皮肤白皙、身姿挺拔。他们中好几个人都显得过于瘦弱，又或者是皮肤泛着黑黄的颜色，一看就是做惯了苦活的。
有几道好奇的视线投在了戈尔多身上。但在触及他那一身华贵的行头时，都好像被灼伤了一般撇开了视线，不敢再伸头张望。
不久，两位辅助举行仪式的牧师来了，领着孩子们往另一个房间走去。这是要带他们去换上统一的着装，方便之后的泼洒圣水环节。
他本来也要往那个方向走过去了，肩膀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戈尔多下意识扭头——居然是亚特里夏。
他的这位老师穿着白金色的礼服，金发罕见地高高竖起，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纸，上面写的大概是参加洗礼仪式的名单。
戈尔多：“……？”
亚特里夏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你可以去那里换衣服。那里有两个隔间。”
戈尔多：“……好。”
看来，这就是传说中贵族才能享受的特殊待遇吧？
戈尔多往亚特里夏指的那个方向走去，发现那扇门后确实有三五个独立的隔间，但是门后却不止他一个人。
那是个和他一般黑发黑眸的男孩儿，头发微微卷曲，个子比他矮了三四厘米，脸颊泛着苹果一般健康的红润。
男孩儿正在拖斗篷，见戈尔多忽然开门进来，仿佛是被吓了一跳，只听得“叮”的一声，一个金色的小物什儿从他的手上跌落。等他真正看清来人之后，这才端正地行了一个礼：“戈尔多少爷。”
戈尔多：“你认识我？”
男孩儿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窘迫的微笑：“我是巴顿家的阿尔菲德。我父亲是领主大人的副官……”
戈尔多顿时感受到一阵窒息。他是真的记不住领主爹身边围绕着的那些大叔的名字。何况是那些大叔的儿子名字。
但他还是微笑着回了个礼：“你好，阿尔菲德。”
阿尔菲德轻轻松了口气。
“知道我和您同一个月份生日的时候，我可真是吓一跳。能和您一起参加仪式是我的荣幸。啊……您先挑选中意的隔间吧，我在哪里都一样。”
戈尔多点了点头，也不多加推辞，随便挑一间，拴上了隔间的门，开始换衣服。
隔间的木桌上摆着一件整齐的白色亚麻长袍和长裤。形制有点像睡衣。戈尔多利索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换上长袍之后，发现大小刚刚好。
然后他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有些烦恼的嘟囔。
戈尔多敲了敲隔间的墙壁：“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长袍有点大……我本来想用胸针把多余的布料固定住的……但是我的胸针坏掉了。”
阿尔菲德低声说道。
戈尔多忽然想起自己进门时，这个男孩手上掉下去的东西。恐怕就是那个时候摔坏的吧。
戈尔多想了想，从自己画下来的衣饰里找出了一枚胸针，这枚胸针是纯金制成的，上面雕刻着莫兰家族的族徽——一面盾牌以及攀援在藤上的月季花。戈尔多把这枚胸针沿着隔间地面上的空隙滑了过去：“借你用用。仪式结束后再还给我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雀跃的回答。
阿尔菲德：“……谢谢您！”
戈尔多点了点头，打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
一般来讲，人们不会在洗礼仪式上戴上自己的族徽。但对于阿尔菲德来说，在仪式上戴上领主家族馈赠的族徽胸针，怎么说也是一种荣耀。
不久后，阿尔菲德也高兴地走了出来。他把胸针戴在胸膛上，顺便把过于宽大的领口折叠了一下，固定在了一起。
他本来想找人换一套合身衣服来的……但是他现在完全不想这么干了！
戈尔多走出隔间，迈过两道拱门，往中央大厅走去。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和他穿着一样装束的孩子。他们按照自己的位置一排一排地站好。
戈尔多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没一会儿，身边又多了一个人。那人笑着冲他摆手，就是刚才见过的阿尔菲德。
戈尔多一笑置之。
前方布道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是他的老师亚特里夏&#183;霍恩。此刻他正端正严肃地将手里的羊皮纸固定在大理石板上，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抚过身侧摊开着的厚厚的书，低声宣布道：“仪式开始。”
所有的孩子自发跪下，冲着洁白的圣主雕像开始吟唱圣诗。
“慈爱的圣主，
将罪恶洗净，
纯白的灵魂，
祈求您的降临。”
如此重复了三遍。几个牧师手中捧着金器，泼洒着圣水，然后用沾着圣水的指节，在孩子们的额头上画着十字。
戈尔多闭着眼，眉间也沾上了湿润的水渍。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轮到他的时候，画十字的牧师手法轻柔了不是一点半点——
戈尔多微微睁开眼睛，发现是亚特里夏亲自摘下手套，来给他举行仪式了。
白皙分明的指节划过他的眉间，轻地仿佛是风拂过花朵的一瓣。
下一步是进行象征性的鞭打。
戈尔多看着亚特里夏从腰间摸出了一根黑色的软鞭……他总觉得现在这幅场景，好像有些不对劲？
然而还没等亚特里夏明显没使什么力道的的鞭子落在他身上，小教堂的门就“哐”地一声打开了。金色的阳光挥洒进教堂里，一位赤脚白袍、身子佝偻的老人杵着拐杖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不少风尘仆仆的年轻男人。
所有人意外地看着他，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这是……这是勒拿！”
“勒拿？南方的那个先知者？”
“他曾经预言过不少灾祸，听说国王都有意向他咨询国运……”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身后的是他的信徒吗……”
勒拿板着脸，一言不发，在信徒们的簇拥下顺利开出一条道路来，直接走向了中央大厅，站在了正在接受洗礼仪式的人群身后。
“住手，住手……快停下！”
勒拿以拐杖敲击地面，沉闷的回声在空旷的小教堂内回荡。孩子们吟唱圣诗的动作停了下来，好奇地往勒拿的方向望去。
勒拿以拐杖直指圣主的神像：“圣主在上！你们之中已经降临了一个黑暗之子……他是魔鬼之转生，他将蚕食我们，将我们的灵魂拖下地狱，进献给黑暗之主！”
此言一出，整个小教堂沉积了一瞬间，随即沸腾了起来。
“怎么可能……”
“哦，我的圣主啊……”
“先知的意思是，有一个黑暗之子，正在接受洗礼？！是谁？”
人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亚特里夏停住了画十字的动作，站了起来，皱着眉，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那位名叫勒拿的先知。
“黑暗之子……”他问道，“你说的是谁？”
戈尔多：“……”
戈尔多心想，总不能是我吧，我可是个无神论者啊，不搞献祭那一套的。
只见勒拿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地开始在身穿亚麻色长袍的孩子中间逡巡。他极瘦，因此瞪大的眼睛更显可怖。有几个胆子小的孩子差点儿被他吓哭。
勒拿的视线在经过戈尔多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可是很快，他又将视线转向了戈尔多身边的阿尔菲德，且在他身上停留了更长的时间。
阿尔菲德有些不适地动一下——他胸前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勒拿皱眉，忽然深深地洗了口气，拐杖直指一脸迷茫的阿尔菲德，声音嘶哑：
“……就是他！伪装在羊群中的恶魔之子！”

第三十二章
勒拿沙哑的喊声在教堂里回荡着, 经久不散。
所有人：“……！”
被勒拿用拐杖指着的阿尔菲德瞬间变了脸色，脸颊上红润的色泽逐渐褪去，他用有些发颤的声音说：“什么黑暗……不, 我不是！”
“圣主啊……”
“居然真的有一个黑暗之子吗？完全看不出来啊？”
“他好像是个贵族。”
“什么, 居然是个贵族吗？……明明身为贵族的后裔，为何选择与黑暗为伍？”
人群中爆发出惊异不定的议论声。他们大多数人还是对这个老人的话保持怀疑的态度，但也有对“恶魔”这种东西避之不及的人, 看起来是恨不得马上拉上自己的孩子夺路而逃。
“肃静。”卡萨尔&#183;莫兰轻轻皱了皱眉, 发话道, “您就是先知勒拿？”
跟随着勒拿的一个年轻男人走上前来，不是很恭敬地行礼，答道：“正是。而我们都是他的信徒，也是他的追随者。我们伴随着先知大人一路走来, 已经见证了许多的奇迹。听信了大人预言的，在最后无不对大人的慈悲感恩戴德;而不听信大人的，最后都只会追悔莫及……即使您是领主大人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领主夫人被他这眼高于顶的态度激怒：“你怎么敢在莫兰家族的领地上这样说话？先知的随从就可以枉顾为人最基本的教养吗？”
年轻男人被领主夫人泼辣而毫不留情的教训气得说不出话来, 憋红了脸，正想反驳些什么，却被拄着拐杖的勒拿叫住了。
“回来，孩子。”勒拿佝偻着身躯, 阳光透过窗户射出一道道朦胧而明亮的光束, 将他的白色长袍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居然有几分高深莫测的圣洁，“领主大人，我为我的信徒向您道歉。但我发誓, 我所言一切皆是源自圣主的意旨。这个孩子的确是黑暗之子——”
“说话要讲究证据。”亚特里夏皱着眉打断他, “你说他是黑暗之子, 那他身上总该有些独属于黑暗之子的特征吧。”
“……”勒拿沉默了片刻，转身望向惊恐而无辜的阿尔菲德，“黑暗之子，身怀超乎常人的罪孽。正如圣职者们身怀圣主特殊的赐福。”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红色的布囊，里面抖落出了一颗不大不小的黑色水晶，他将这块黑色水晶高高举起，说道，“这是一个邪恶的黑巫师死前遗留在家中的东西，能够判定一个人是否具有这种黑暗的潜质！黑巫师们就是依靠这个东西，在地下悄无声息地扩大组织……司铎阁下，您应该能辨认出它的来历。这并非我能随意伪造之物。”
亚特里夏从勒拿手中拿起那块黑色水晶，仔细瞧了瞧，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人群一片哗然。
“居然还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
“教会有圣水晶球，黑巫师们却有黑水晶……”
说着，他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一道道不安的眼神投向了阿尔菲德。阿尔菲德的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真的是一个尚未被人发现的黑暗之子。
“既然还未经检测，你又怎么能直呼他为黑暗之子呢？”卡萨尔&#183;莫兰的声线如他的冰蓝色双眸一般，透着霜雪似的寒冷。
今天是这些孩子的洗礼仪式。被勒拿这么一搅合，无论今天有没有成功辨认出谁是黑暗之子，莫兰家族的领地上出现一个黑暗之子的谣言都会逐渐流散开来。
“……因为我是预言者。”勒拿拄着拐杖说道，“因为我是警醒世人的神钟。领主大人，我知道您心怀不满。您认为我在污蔑您的儿子。但是——”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对衣着富丽的夫妻一边高声斥骂着，一边匆匆穿过人群，走到了阿尔菲德的身边，将他保护在自己的身后：“这是我们的儿子，阿尔菲德&#183;巴顿！旁边的才是领主阁下的公子！”
教堂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异常地精彩……尤其是勒拿和他的那群信徒们。
勒拿闻言，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他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这怎么可能——”说着视线又落在了阿尔菲德胸前的那一点金色闪光上。
那的确是莫兰家族的族徽，没错。
勒拿喘着粗气，扭头将视线投向戈尔多。
其实戈尔多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这件事就是冲着他来的。于是他微笑着主动给这位老人解惑：“那枚胸针是我借给阿尔菲德的。上面的确是铭刻着我们家族的族徽……但是，您既然是先知，想必不会单纯的以这些凡俗之物辨认谁是黑暗之子吧。”
勒拿脸色苍白：“这……或许是，或许是这些物件上沾染了你的黑暗气息……”
领主不耐地看了勒拿一眼，他大概猜到是莫兰家族的敌人使花招来陷害戈尔多了：“你当我和在座的各位都没有长眼睛吗？”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勒拿的那些信徒们。信徒们一副不甘受辱的样子，低声喊道：“先知大人！快用那块黑水晶吧——”
勒拿一愣，稍稍缓过神来，眼瞳微微颤抖了一瞬，喃喃道：“对。黑水晶，还有黑水晶。”
他盯住戈尔多的脸，似乎试图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找出一丝惊慌。
但他失败了。
直至勒拿将黑水晶递到戈尔多的身边，戈尔多依旧神态自若。他看着勒拿和他的信徒们将教堂团团围住，却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当勒拿俯身接近戈尔多的时候，轻声说了些什么。他的嗓音低哑而深涩，令人想起栖息在枯木上的乌鸦。
“沿着通往城外的道路走上一天一夜，那里有一家荒僻的修道院。如果你愿意在那里为圣主祈福、永世不踏出那里一步……我帮你这一次。”
勒拿黑瘦的手上静静地躺着那颗黑水晶。
戈尔多在和亚特里夏学习的时候，从书上见识过相关的记载。如果说，圣水晶球是珍贵的魔法道具，那么黑水晶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如此良苦用心，再搭上这位预言者一辈子的声名，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替别人陷害他？
戈尔多的眉轻轻皱了皱。他抬头，发现勒拿的眼神是那么的幽深刺骨，仿佛正在窥探戈尔多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戈尔多：“……”
这位“预言者”有些话没说错，他身上的确有着黑暗天赋。
但是很可惜……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戈尔多轻轻微笑了一下，在勒拿直勾勾的眼神下，伸出了白皙的手指，捏住了那颗黑色的水晶——
一秒过去，无事发生。
所有人都将眼神紧紧钉在戈尔多的手掌心。看见黑水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之后，他们松了口气，还有人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勒拿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拐杖“啪”地落在了地上。
他睁着浑浊的眼睛喊到：“这不可能——”
下一秒，他的瞳孔一颤。
一点白色的、耀眼的光辉，缓缓倒映在他的眼眸里。
只见那枚黑色的水晶被少年握在掌心中，不知不觉被染上了一层白金色的光晕。纯粹的黑色一点点褪去，闪电一般的纹路在晶体之中四处流窜。耀目的光芒过后，那枚黑色的水晶，居然被转化成了透明无色的模样！
勒拿不可置信地僵立在原地。
直到戈尔多伸手将那颗水晶递还给他，他才如断线的木偶般，缓缓地低下了头。
教堂之内一片死寂。
亚特里夏叹了口气，将布道台上放置着的那个盒子打开，提前把圣水晶球给取了出来，递给戈尔多。
戈尔多：“……不是要按名单的顺序检测吗？”
“都这时候了，藏着掖着还有什么意义？”亚特里夏有些不耐地说道，“快点。我已经看够这场滑稽的闹剧了。”
戈尔多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明明您是特意来帮我主持仪式的……”结果被不长眼的人给搅黄了。说着，他把手摁了上去。
冲天的白色霞光，以他和亚特里夏为中心，将教堂里的一切毫不留情地淹没。

第三十三章
耀眼的白色光芒穿透了教堂彩绘的玻璃窗。
甚至住在不远处的居民们都能看见这从教堂里升起的冲天光芒, 还以为是牧师们在举行什么庄严的仪式，他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面向教堂的方向静立, 端正肃穆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口中默念着圣主。
这光芒久久不散，亚特里夏身后辅助洗礼仪式的几个牧师纷纷颤抖着下跪，掏出了自己的念珠, 口呼“圣主显灵”。
……他们此生从未见过如此耀眼的圣光！
牧师们望向戈尔多的眼神不自觉带了几分狂热。仿佛他就是一个活着的神迹一样。
在场的人们也大多流露出了崇敬或是惊喜的神情——说不定, 这座城市里即将诞生一个新的光明圣子了。
即使是之前追随着先知、对先知的预言深信不疑的年轻信徒们脸上也出现了强烈的动摇之情, 最后羞愧地低下头。
“……圣主在上。”
饶恕他们的愚昧吧！他们也是为他人所诓骗！险些将一个神明的宠儿诬告为恶魔之子！
勒拿看着戈尔多手中散发着光芒的水晶球，眼神中一片麻木。他不由得抬头，望向伫立在他面前的圣主雕像，惶恐得如同一个刚刚降世的婴儿。
而被光芒包裹着的亚特里夏开口说道：“行了, 差不多了。”
这小子简直是个怪物。这水晶球放在别人的手上，顶多就是闪一次光，再强的光芒也会在瞬息间熄灭。可是它在戈尔多的手上亮得却如同一个太阳, 戈尔多不撒手它就一直发光，亚特里夏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亮瞎了。
戈尔多微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将手里的圣水晶球归还给亚特里夏。
亚特里夏捧着手中的匣子，回身面向勒拿, 面无表情地说：“现在事情的真相已经很清楚了。勒拿, 你枉有先知之明。而且，有一件事我非常好奇，之前你错认这个尔菲德&#183;巴顿为领主之子，于是就大张旗鼓地称他为‘恶魔’, 发现自己认错人之后又矢口否认, 揪住戈尔多&#183;莫兰不放……你是与莫兰家族有仇, 还是与戈尔多本人有仇？”
这些话狠狠地扇了先知一巴掌。如此说来，先知的阴谋简直昭然若揭。但是勒拿对此却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也没有出声为自己辩护，而是死死地盯着戈尔多，仿佛他之前从未见到过这个人一样。
半晌，他突然放声大笑。
“圣主有灵，圣主有灵！”勒拿将他的拐杖掷在地上，面色涨红，声音透出一种狂喜。他疯疯癫癫地挥舞着手臂，脚下狂踏着地面，仿佛在为某种神迹鼓舞欢欣。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圣主的神像前，双手上举，整张脸都贴上了地面，像是亲吻着圣主的足面。
“这一切都是圣主的安排。”
他喑哑而艰涩的声音响起。
说完这句话，他直起身子，浑浊的眼球一动，视线转向戈尔多，苍老的脸庞里居然带有些许敬重的意味——
“是圣主派您来救赎人间的。”他幽幽地说道，“正因您从最纯粹的黑暗中来，您身上的光也最炙热……望您千万珍惜圣主给予您的机会。”
戈尔多：“……”
戈尔多有一瞬间的愣神——这个先知身上仿佛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如果说之前他身上的神棍气息并不足以蒙骗戈尔多，那他现在的气势可以说是相当唬人了，戈尔多都快忍不住相信他说的话了。
这个佝偻的、骨瘦如柴的老人从神像的脚边膝行到他身侧，脸上带着某种神异的微笑，凑到了戈尔多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您曾经为王。”
“您自血与火之中崛起，日夜眠于枯骨堆积而成的床榻。”
“您一度接近永生。如果不是——”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仿佛是特意模糊那几个音节，使得戈尔多听不清那后半句话。就在戈尔多惊疑不定地琢磨那遗漏的后半句究竟是什么的时候，老人忽然抬头，直视他的双眼，说道：“但您如今已经沐浴在圣主的光辉中……这就足够了。”
戈尔多：“……”
他刚才说的话，戈尔多一句都听不懂。但他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讲……净说些当时的旁观者听不懂的话，或许才算是真正的“先知”。只是勒拿这样颠三倒四的，更加没有人会相信他了吧。
比如勒拿说的“您曾为王”这句——戈尔多上辈子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除了长得帅了一些、精通游戏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事到如今，这个老头说的话真真假假，让戈尔多暗自警惕的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您究竟是从何而来，‘先知’？”戈尔多挑眉，反问道。
戈尔多的意思是，究竟是谁这么不专业，派您这样的人来害我？
不料勒拿却忽略了戈尔多言语中的暗示，哈哈大笑：“我已不是什么‘先知’！”
勒拿站了起来，脊背比起刚才佝偻的模样挺直了许多——不知为何，戈尔多反倒觉得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身上焕发了一种别样的生机。
勒拿面对着神像，画了个十字，然后大声宣布道：“我已不是什么‘先知’！我只是个未曾猜破圣主旨意的愚蠢之人罢了！”
没有一个“先知”会如此堂堂正正地承认自己的愚蠢。于是他理所当然地引来了满堂的嘘声。人们或是不满、或是轻蔑的眼神交织着落在他的身上，他却仿佛乐在其中。
……但无论如何，“先知”勒拿，至此已经声名尽毁。
若是以往遇见这样的人，亚特里夏&#183;霍恩早就毒舌属性点满、对着他冷嘲热讽炮火全开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亚特里夏脸上虽然写着明显的不耐烦，但却没有再出声谴责勒拿。
之前来势汹汹的“先知”最终在人们鄙视的眼神中黯然退场，而人们也没有揪着这个跳梁小丑不放，他们的眼神都集中在戈尔多身上。
“戈尔多……”领主夫人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不可思议地低呼，“天呐。”
震惊过后，领主夫人心头又是惊喜又是苦涩。
惊喜的是戈尔多竟然有这样的天赋，那么将来一定是要进入神院的，不会走莫兰家族世代相传的骑士路线，那么伯里恩就是领主卡萨尔&#183;莫兰唯一的接班人了。
而令她感到苦涩的是，领主夫人清楚地认识到，领主的位置估计非戈尔多莫属了。
……如果说，原本戈尔多的私生子身份是他继承领主之位最大的障碍，那么现在这个障碍已然被他强大的天赋扫清。
领主夫人于是又想起了自家的傻儿子伯里恩——
算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怎么说也是亲生的儿子，难道还能给他塞回娘胎里去重新生一遍不成？
于是领主夫人瞬间制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她要和戈尔多打好关系。
好在伯里恩这个没有警惕心的儿子之前和戈尔多玩儿的很好，至少领主夫人不用担心戈尔多反过来找伯里恩的麻烦。而且经历之前的一系列事件，她对戈尔多也有所改观，母子之间的关系也逐渐回暖……
简直是为将来做了一个绝好的铺垫。
于是在戈尔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领主夫人就满脸惊喜地将戈尔多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低声呼唤着“圣主在上”。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仿佛戈尔多也是她的亲生儿子。
戈尔多：“……”
夫人，您大可不必这样。
与领主夫人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领主爹本人了。他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多日预见的噩梦终于成真了一般，神色带着某种沧桑的释然。
看着他叹气的戈尔多：“……”
领主爹您能不能随大流一点，即使不做骑士，牧师不也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吗？
“咳咳。”站在布道台上的亚特里夏似乎是看不下去了，出声示警——这是在洗礼仪式途中，还有好多孩子没有经受圣水晶的检测呢！
领主夫人听见亚特里夏的咳嗽声，这才收敛起欣喜的表情，恢复了端庄优雅的模样，把戈尔多往亚特里夏的方向轻轻一推：“去吧，仪式还没结束呢。”
等戈尔多站回属于自己的位置之后，看着亚特里夏捧着圣水晶球一个一个给孩子们检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鞭打的程序是不是被跳过了啊？
不过他也不是对鞭子情有独钟，于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闭嘴。周围的几个牧师也似乎还沉浸在戈尔多带来的惊喜之中，做事恍恍惚惚的，也没谁想起来还有鞭打这回事。
反观亚特里夏这边。
由于有戈尔多的大放光彩在前，孩子们将手探上圣水晶球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些别样的期待之情。但是很遗憾，在场的十几个孩子里，除了戈尔多之外，只有一个人把水晶球给点亮了——正是之前遭受了无妄之灾的阿尔菲德。
戈尔多：“……”
看着阿尔菲德惊喜的样子，戈尔多忍不住深深怀疑：那个先知勒拿，他本质难道是一个毒奶吗？

第三十四章
得知自己居然拥有光明魔法天赋的阿尔菲德惊喜地拥抱了自己的父母, 然后还跑到戈尔多的面前，将带有莫兰家族族徽的胸针小心地双手奉上，过于宽大的衣领滑落了下来, 却丝毫不影响他满脸的兴奋之情：“太好了, 戈尔多少爷，谢谢您的胸针——我一定是托了您的福……”
戈尔多微笑了一下。刚才阿尔菲德被勒拿指着骂恶魔之子，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受到了他的牵连——但是现在看来, 阿尔菲德本人对此完全没有在意。
戈尔多看了眼阿尔菲德通红的脸颊, 不禁对阿尔菲德产生了一丝好感。
在这个时代里, 孩子们都很早熟，而戈尔多见过的“同龄人”又大多是接受了良好教育的贵族，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已经不比一般的成人要少了——而面前的这个阿尔菲德却仿佛是一个例外。
再看看阿尔菲德激动到现场老泪纵横的父亲，以及他用手帕捂着眼睛、惊喜垂泪的母亲……戈尔多忽然了悟, 他的性格大概率是遗传下来的。
戈尔多接过胸针，回答道：“这是你自己的天赋，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啊。”
“说真的, 刚才那个先知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呢。”阿尔菲德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舒一口气，“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差点还真以为自己就是个黑暗之子转世了。”
戈尔多：“……”
戈尔多在心默默地想, 他觉得那个先知是真的眼神有问题。阿尔菲德一看就是人类幼崽中的傻白甜, 软的跟只兔子似的，怎么可能是什么黑暗之子。
然而戈尔多却没有意识到，人的外表往往是具有欺骗性的。
比如他的弟弟，伯里恩&#183;莫兰, 平时不开口就是一个潇洒的英武少年, 一开口就会暴露他是一个话痨的事实, 整个人又憨又实心眼儿，简直跟只哈士奇似的。
而戈尔多身为“黑暗魔法术士”，外表也是十分具有欺骗性——黑发黑眼，五官温柔又深邃，看着确实很有光明圣子的做派。
阿尔菲德将胸针还给戈尔多之后，就像一只欢快的鸽子一样，飞回了自己的父母身边。戈尔多冲阿尔菲德的父母行了个贵族间常用的礼节——虽然他并不认识这两位，但阿尔菲德的父亲好歹也是领主爹的副官，戈尔多认为还是有必要打个招呼的。
和阿尔菲德的家人眼神交流之后，戈尔多转身走向了领主爹的方向。领主伸出了手来，似乎是又想摸他的头，被戈尔多先发制人、张开双手拥抱了一下：“父亲。”
领主：“……”
领主卡萨尔&#183;莫兰总有种错觉，最近几个月来自己大儿子的撒娇业务是觉来越熟练了。当然，也越来越可爱了。
于是，原本还有些惆怅的领主，瞬间高兴了起来。
领主夫人在一旁观察着领主的反应：“……”
得知自己的儿子能够进入神院却一点都不高兴，反倒要儿子主动来安慰……这样的男人也实属奇葩，全帝国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但无论如何，戈尔多进入神院的事情，到现在已经算是板上钉钉了。牧师们会将今天的检测结果回报给教会，再由教会上报帝都的教廷，神院会在两个月内将本月的录取结果张贴出来——也不是每一个觉醒光明魔法天赋的人都能进入神院学习，神院对学生资质还是有一定要求的。
但是戈尔多无疑是远超神院的录取要求的。
如果他在神院之中大放异彩——他说不定真的会成为光明圣子的候选人。
所谓“光明圣子”，就是教皇的预备役。但是在塞兰卡帝国悠久的历史之中，“光明圣子”这个位置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摆设，教皇人选还是由教廷之中势力最大的几个主教角逐而出的——因为天赋真的担得起“光明圣子”这个名称的人实在是太稀少，几百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只是最近塞兰卡帝国似乎是转运了，出了好几个堪称准&#183;光明圣子的家伙……
在戈尔多之前，曾经最接近“光明圣子”之位的人，就是亚特里夏。
而在亚特里夏之前……就数现任的教皇。
说是这么说，但是圣子之位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也是整个教廷最重视的位置之一，戈尔多能不能当上这个“光明圣子”，还要看朝廷和教廷中的政治力量是如何运作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听说这个消息后想要攀上戈尔多的各方人物闻风而来，一时间无数的拜帖和请柬如雪花一般飞向了墨兰家族的城堡，甚至有一些是来自于扎根帝都的大家族。
刚彻底清缴完鲁玻金库的威灵顿公爵也被属下提醒了这件事。
在公爵的属下看来，公爵之前就有意结交莫兰家族，现在莫兰家出了个戈尔多，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只要能把人拉拢过来，那么威灵顿公爵无疑能在教廷中扶植起新的、属于他的人才。
关于这件事，他的属下是这么报告给他的。
那是一个晴朗而清新的早晨，看了一晚上税务报告的威灵顿公爵仿佛听了一晚上金币落在耳边的声音。于是他忙里偷闲，惬意地坐在花园中享用一杯昂贵到令人咋舌的葡萄酒，陷入了难得的放松状态。
他的亲信见状，低着头无声地行了一礼，出声道：“公爵阁下，有关于莫兰家族的最新动向。”
这位近日来愈发喜怒无常的公爵抬起眼，轻轻地“嗯”了一声，摇晃着酒杯，示意他把话说下去。
亲信：“公爵阁下，关于您之前看好的戈尔多&#183;莫兰，他已经在莫兰家族的领地上进行了洗礼仪式，在教堂中被测试出有很高的光明魔法天赋，已经被连夜录入神院的名单之中了。”
德蒙特：“……”
德蒙特：“！！！”
他手中的银杯瞬间跌落在了地上，发出“叮啷”的响声，虽然声音不大，却令人胆战心惊。深红色的酒液倾洒在织金地毯上，晕染出一片深色痕迹。
这位报信的年轻人不知自己为何引起了公爵的盛怒，冷汗直流地盯着那片酒渍，什么话都不敢说。
公爵像只暴怒的年轻狮子一般窜了起来，皱着眉，低声问道：“是谁传过来的消息？”
“……是神院那边的人。”亲信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神院。
既然是神院那边传出来的消息，那就绝对不是误报。
德蒙特因为听见这个惊天消息而有些发昏的大脑瞬间镇定了下来。但这种镇定不是全然的冷静，他的心头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烧得灵魂都在躯壳中蜷缩了起来，只是那股感觉被冰凉的额头给阻挡住了——德蒙特这才发现，自己在这几句对话的片刻时间里，居然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这是源自于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为什么？他实在是想不出有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为什么身为黑暗魔法师的君王却在这时展现出了超常的光明天赋——
这时候，那个亲信又补充了一句。
“他甚至可能成为下一个光明圣子。至少传闻是这么说的。”
……哈，光明圣子。未来的教皇。
这下全都乱套了。
德蒙特公爵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他记忆中的那个陛下，和现在的这个陛下，什么都相同，唯有一处不同。那就是前世陛下并没有和亚特里夏&#183;霍恩达成师生关系。
德蒙特绞尽脑汁，到最后也只想到一个合理的猜测——
戈尔多&#183;莫兰，即使各身怀绝世天赋的黑暗魔法师，又是一个具有光明魔法资质的人。
……光明与黑暗的极致，融合到了这么一个人身上。
至于上一世的陛下为什么没有选择展示出自己的光明天赋，德蒙特有几个可能的解释。或许是陛下对教廷嗤之以鼻，不愿意进入神院，因为被发现天赋之后就要进入神院学习，这几乎是塞兰卡帝国半强制性的规定;有或许是因为前一世的陛下深谙光明与黑暗乃是宿敌的铁律，在发现自己具有黑暗天赋之后，就没有去检测过自己的光明天赋。
……这说得通。
因为前世德蒙特听说过，为戈尔多&#183;莫兰举行洗礼仪式的人，似乎是教皇派的牧师。为了打压莫兰家族，他们会不惜在上水晶球上做手脚——这也说得通。
勉强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之后，德蒙特公爵轻轻舒了口气，缓缓将自己杂乱的思绪熨平，垂下眼睑，吩咐道：“……继续盯着他。要小心有谁暗中找他麻烦。如果有，尽管回来禀报我。”
亲信回答：“是，公爵阁下。”
等人走后，德蒙特又摸出一个杯子来满上葡萄酒，喝了一口压惊。他一边回味着葡萄酒香醇的味道，一边在心中暗自感叹——
不愧是陛下！
※※※※※※※※※※※※※※※※※※※※
《论脑残粉的自我修养》BY：德蒙特

第三十五章
在出发去神院之前, 戈尔多还需要完成一些准备工作。
这是戈尔多&#183;莫兰第一次出远门，且去了之后今年就没什么机会再回来了——神院只在临近新年的时候会放年假，而今年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伯里恩在得知戈尔多要离家求学的消息之后大受打击,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闭了半天之后, 决定忍痛割爱，送戈尔多一件礼物。
……他最心爱的那匹小马驹。
对，就是他和戈尔多串通好、在比试中赢下戈尔多之后, 领主夫人奖励给他的那匹, 后来还把伯里恩摔下了马背——可即便如此, 他依旧是伯里恩的心头好，即使这匹马就从来没有给伯里恩好脸色看过。
戈尔多无奈地扶额：“……你确定要把它送给我？”
伯里恩有些沮丧地点了点头。
那匹小马驹，戈尔多确实也见过几回。在他的印象里，那匹马长得十分漂亮, 身体线条流畅，四肢健美，确实是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驹。而且它的性格似乎并不像传闻中的那么糟糕, 每次看见戈尔多路过马场，都会一溜烟儿的奔跑到他身边，拿脑袋顶他的手掌心……伯里恩还为此大受打击。
如今几个月过去，那匹马驹又长大了一些, 已经可以正式投入使役了, 在上路途中偶尔骑骑还是可以的。
“我想好了。比起我，它还是更加喜欢你。”伯里恩郑重地说，“而且你即将进入神院，大家都说你的将来无可限量, 让它跟着你, 它会更加幸福的。”
戈尔多沉默了一下, 拍了拍伯里恩的肩膀。
其实戈尔多的女仆凯瑟琳为了整理即将要带去帝都的行李，已经忙的昏天黑地了，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把自己装进行李箱里，跟着戈尔多少爷一起上路——因为神院最多允许学生携带一个侍从，戈尔多理所当然地选择了马肖。但是马肖的定位是护卫，服侍戈尔多饮食起居的事以后就没人做了，需要戈尔多自己动手，这更让凯瑟琳如临大敌，愁得简直快掉头发。不过，多带一匹马上路确实没什么问题，装行李的马车本就需要有马匹来拉，神院也有专门的马厩来安置这些马匹。但马厩的生活条件肯定也比莫兰家族的马场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伯里恩的送别礼物是一匹马驹，而领主夫人在这方面表现的就比较直爽——她给戈尔多准备了许多压箱底的财物，不光有金银，还有宝石——这些宝石的成色甚至比当初戈尔多送去给亚特里夏的还要好。
戈尔多：“……咱们家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多宝石？”
听见这句疑问之后，马肖解释道：“夫人来自凯兰斯家族，这个家族祖辈都是赛兰卡帝国有名的宝石商人，就连国王冠冕上的宝石也是由凯兰斯家族负责相看的——您不知道吗，戈尔多少爷？”
戈尔多心想，我还真不知道。
马肖：“凯兰斯家族名下甚至还有多座宝石矿场。所以对于领主夫人来说，最容易获得的贵重物品就是宝石。且宝石轻便又价值连城，比大箱大箱的金币可好多了。”
戈尔多点头赞同：“……的确。”
说着，戈尔多又仔细端详了一遍自己的行李，在装宝石和财物的箱子边上发现了另外一个皮箱。这个皮箱个头不小，是黑色的，为了加固装上了铁箍，还挂了一把沉甸甸的大锁。
戈尔多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又是什么东西？”
马肖瞥了一眼这个黑色的大箱子，出乎意料地沉默了下来。他有些为难的挑了挑眉，无奈地说道：“这是您的父亲……领主大人吩咐送来的东西。”
戈尔多：“里面装的是什么？为什么父亲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
马肖：“或许，领主大人是想在您亲手打开这个箱子的时候，给您一个惊喜。”
戈尔多盯着马肖说：“你肯定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对不对？不然你也不会这副表情了。”
马肖：“……是的。”
戈尔多：“给我打开它，现在。”
“请您稍等。”马肖轻轻叹了口气，从腰上解下一大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把箱子上那个沉重的锁头给打开，锁链砸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闷响。
戈尔多往前走了几步，探出头往箱子望去——
只见箱子里躺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冷兵器。一眼望去，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一只三角形的盾牌，上宽下窄，用坚实的木料制成，铁条和铆钉将木板紧紧的固定在一起，上面还用油漆涂出了一只狮子，金红色配色的颜料看起来十分有气势的同时，也让这只狮子显得十分张牙舞爪。在边上堆着几副银色的锁子甲，做工精美，甚至泛着森森的寒光，但是一看就重的要命。还有几把钢铁材料铸造成型的剑，剑柄居然是用黄金做的；除此之外，还有战斧、铁头锤、铁棍、狼牙锤、短剑、□□等等一看就很凶残的兵器，看得戈尔多一阵眼角抽搐。
他深吸一口气，从箱子里拣出一个银色的头盔。那是一个倒扣的、圆柱形的铁桶，正面为了不影响视野戳出了两个长条形的缺口，还在脸颊部位戳出了几个圆圆的小洞，以保障空气流通……
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丑到爆炸。要是真的戴上这个头盔，美貌如戈尔多也会被衬得像个猥琐的变态。
而且，戈尔多把头盔拿在手上掂了掂——这东西少说也有二十斤重。
这么个东西戴在头上，真的不会得颈椎病吗？
戈尔多看着这个头盔，罕见地噎了一下，顿时对领主爹生出了无限的钦佩之情——他们平时就是带着这些玩意儿出去打仗的？
……但是他是要去神院读书，学习魔法，领主爹给他准备这么多冷兵器做什么？
对此，马肖的回答是：“这代表了领主大人对您美好的祝愿，同时也希望这些东西能够保护好您的安全。还有就是，领主大人让我转告您，即使去了神院，也请不要落下剑术和骑术的课程。正好伯里恩少爷送了您一匹马驹——这样一来，练习需要的工具都具备了。”
戈尔多：“……他为什么不亲自来跟我说？”
马肖诚实地回答道：“大概是怕被您讨厌吧。”
戈尔多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最终，这个箱子还是跟着护送个戈尔多去帝都的车队上路了。领主拨了一小支骑兵中的精锐来保护他。莫兰家族的领地和帝都隔着好几个城市，说远……也不至于横跨帝国那么远，说近却也绝对称不上近。戈尔多并不着急赶路，因此按照计划，他们要走上足足一个多月。
戈尔多坐在马车里翻看亚特里夏以前的手稿，看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头疼。
给他拉车的是骑兵们挑出来的两匹战马，所以马车前行的速度简直没的说。戈尔多坐的马车已经是质量最好的马车了，但也免不了轻微的颠簸和摇晃，一开始还好，在马车里连续坐上四五个小时之后，戈尔多真的感觉自己在活受罪。
闲着无聊，开始翻看起自己的游戏系统来，发现系统还有个暗着的“坐骑”功能。估计是他手头没什么可以召唤的坐骑吧。
《幻想降临》这个游戏其实挺良心的，常常在一些特定的日期举办大型活动，外观和坐骑都是完成任务免费送……即使今年错过了活动，明年也还有机会在商场里见到这些限定道具。
当然啦，现在《幻想降临》的一切福利都与戈尔多&#183;莫兰无关了。
戈尔多有些兴致缺缺地开始翻看技能栏，发现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新的按键。
这个按键的名字叫“一键切换技能栏”。
戈尔多沉思了一下，把那个按键按了下去。
原本安安静静躺着三个技能的“黑暗魔法术士”技能栏瞬间切换到了“牧师”的技能栏。
因为他现在的人物等级实在是太低，里边总共就两个技能。一个是“风絮”，以风在自己身上交织出一片防护盾，是一个持续性的技能；还有一个技能的名字叫做“活血”，瞬间恢复目前戈尔多百分之三十左右的血量。
……都是瞬发技能。
不需要吟唱，也就是说不需要读条。
而且都非常有用。
戈尔多惊喜地“嘶”了一声——他之前就梦想着拥有牧师的技能，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
这个技能栏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记得从前明明都没有的？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成功解锁第二职业。奖励经验……恭喜角色等级升至七级。”
“成功解锁牧师职业下的第三技能：苏生。”
这倒是个需要读条的技能了，读条时间还蛮久，但这个技能珍贵就珍贵在它是具有驱散效果的，能够驱散一些不利状态。
假如一个人生了重病，戈尔多只在他身上施展“活血”，只能保他暂时不死，但是“苏生”却是切切实实能够治疗疾病的。这实在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而且……他可算升到第七级了。
放在游戏里，他总算是出了新手村了：）

第三十六章
塞兰卡帝国, 王都伊利斯。
伊利斯坐落在一片盆地上，深蓝色的罗茵河蜿蜒穿过这片土地，灌溉着这座都市的每一寸土壤。一片片紫色的鸢尾在城市街道的各个角落里开放, 吐露出金黄色的花蕊——鸢尾是塞兰卡帝国的国花, 象征着皇室。而今年的鸢尾，似乎开得尤其地早。
戈尔多乘着马车，穿过一大片如茵的草地, 阳光透过马车的窗户倾洒进来, 照亮了他手里的笔记。
他们的车队已经在关卡处验明了身份, 由值守城门的士兵带路，前往位于伊利斯郊区的神院。
远远地，戈尔多看见了一片深蓝色屋顶的建筑，大理石铺设而成的地面隐隐泛着暗色的反光。一座洁白的圣主雕像树立于那片建筑的正对面, 看神情仿佛是凝视着不远处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
这里是神院的分部，前身据说是一位公爵的官邸，名为“月长石宫”。由于这位公爵也是神院里出来的学生, 他总想着要为学院做点事，于是在临死前将自己的官邸捐赠给了神院。当时的神院院长当即拍板，将神院的一部分师生迁到了这里。现在，“月长石宫”就是神院初级学生们寄宿和上课的地方。这里的建筑明丽素雅, 看起来也的确像一所学院。
很快, 马车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戈尔多在马肖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脚踏实地的同时，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今天是新生报道日的最后一天，而且也是休息日。但是“月长石宫”的大门前却人群寥落, 甚至有长着黑色尾羽的雀鸟安详地在门前踱步, 一派清静至极的模样。
戈尔多：“……”
他知道每年入选神院的学生都很少, 今年春季神院发布的新生名单上甚至不足五十个人，再次刷新了神院入学人数的新低……但是这也太冷清了吧？
马肖咳嗽了一声：“或许是我们来得太晚了，戈尔多少爷。”
何止是有些晚，他们简直就是擦着新生入学日的尾巴来到帝都的。
新生入学日一共有七天。按照他们原本的路程安排，他们甚至还能空余出一两天来，在帝都的各处游玩一番再不慌不忙地去学院报道。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戈尔多&#183;莫兰居然晕马车……！过快的马车速度会令他感到不适，这直接导致整个车队不得不慢悠悠地行进，最后比预期时间晚上将近十天才抵达。
如果再晚一天，他们就赶不上新生入学日了。
想到这里，马肖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现在这个时候该入学的新生早就已经入学了，而月长石宫中原本的学生们也在会选择在难得的休息日去繁华的市区逛逛……所以，这时候的月长石宫里还真没什么人。
忽然，敞开的大门里走出了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牧师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个十字架，手中还拿着羊皮纸和笔。在看见戈尔多时，他不由地愣了愣，然后打开手中那卷羊皮纸问道：“是……卡萨尔&#183;莫兰子爵的长子，戈尔多&#183;莫兰么？”
戈尔多回答“是”。
那个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仿佛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走上前来絮絮叨叨地说：“莫兰先生，你可总算是来了——今年入学的四十七个学生里，你是最晚到的一个！如果你再晚点来，我们就要上报教廷，派人沿着关卡一个个找过去了……”
戈尔多抽了抽眼角，晕马车什么的他也不想的，但是这种场合之下，他也不想解释那么多，只能叹了口气，说道：“很抱歉。”
“没事。”听见他的抱歉，那个年轻人摆了摆手，“我们也只是有些担心而已，你能顺利找到月长石宫就好。让你的随从们把你的行李带上，我叫个人来领着他们去你的宿舍……别的不说，月长石宫不愧是曾经的公爵府邸，给我们每个学生配备一个单独房间之后，居然还空着很多间。喏，这是你房间的钥匙，你收好。”
戈尔多接过钥匙，道了声谢，把钥匙递给了马肖，让他带人去搬东西，然后问到：“请问你是……？”
“哦。”年轻人仿佛是刚刚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说道，“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科林&#183;劳伦斯，你喊我科林就好。我是神院在读的学生，还有一年就能毕业了。我平时不住在月长石宫，住在神院本部，正巧最近闲着没事儿干，就领了活儿过来接待新生……需要我带你逛逛这个地方吗？”
出现了！每当进入一个学院副本后都会出现的领路NPC学长！
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跳过关键剧情的戈尔多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那我一会儿请您吃午餐。”
科林打了个响指：“就这么定了。”
科林戴着戈尔多参观了月长石宫里的教室、宴会厅、休息室、图书馆和食堂等等比较重要的地方，还说如果他需要的话，可以去办事处免费领取一份日常用品。说着他打量了一下戈尔多穿着的一身衣服，补充说明那些东西戈尔多大概也看不上。
说来有些不可思议，在科林的介绍下，戈尔多居然真的找回了几分刚入大学时的兴奋和新鲜感。
神院……似乎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难怪亚特里夏一直以神院颁发给他的玫瑰十字星徽章为傲。
虽然亚特里夏没有明说，但是戈尔多能感觉到，亚特里夏还是很喜欢这里的。
聊着聊着，科林把戈尔多领到了礼堂，并且嘱咐明天所有新生都会在这里集合，神院的院长会来为新生举行入学仪式。
戈尔多：“……”
更有大学的即视感了。
走过礼堂的走廊时，戈尔多抬头，天花板密布着镀金条纹，线条蜿蜒着从中心一点向四方舒展，如一朵紧贴着穹顶下层贴面绽放的花朵，璀璨的吊灯从中央的花蕊处垂落下来。
再往下看，就是一片白底的墙壁。上面挂着许多画像。有衣着华贵的勋爵，也有白袍朴素的牧师，大多数被挂在墙上的都显得比较年长，偶尔有一两张年轻的面孔，戈尔多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直到他看见了一张看起来莫名眼熟的金框画像——
上面画的是一个年轻人，金色的长发如晨曦般披散在他的肩头，眼眸翠绿如青丝鸟的羽翅。
只是这个年轻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
他在微笑。
用的是戈尔多从没在那张精致的脸上见到过的，平和、开朗、温暖的微笑。
戈尔多想象了一下亚特里夏站在他面前，就这样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的样子，居然不由地从心底升起一股恶寒。
……亚特里夏老师才不会这么笑呢。这个笑容绝对是画师自己擅自脑补出来的。
科林见戈尔多在一幅画向前停留许久，还误以为他对这幅画像感兴趣，开口解释道：“你看的这副画像是亚特里夏&#183;霍恩先生的……他在毕业那年是整个神院的首席，所以拥有了把自己的画像挂在这里整整一年的权利。但是他毕业之后不到一年，就接连表了几篇从未被人破译的古代残卷，所以，他现在是作为一个学者的身份被挂在这里的。”科林说着，敬仰地叹了口气，“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对吧？这么年轻就获得了把画像永远挂在这里的资格什么的。”
戈尔多：“……”
科林：“看看这位学者的姿容，我想说世间的美男子也不过如此了。啊，不过我看你有超过他的潜力，不如往这个方向努力努力。学识上赢不了他，能长得比他好看，也算是扳回了一成吧。”
戈尔多心想，如果他真的往这个方向努力了，亚特里夏非千里迢迢杀到神院教他怎么做学生不可。
科林：“啊，你看他的微笑，是那么的温柔和煦。这双眼睛给人的感觉……该怎么形容呢？那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智慧的光芒？总之他一定是一个学识渊博，人品卓越，待人温和真诚的学者！”
戈尔多：“……”
看来这幅画像还是太具有迷惑性了。
科林：“啊，好想拥有亚特里夏&#183;霍恩先生的签名，这样我就再也不用害怕我的结业论文被导师们打回来了！”
戈尔多：“……”
这是在干什么？拜学霸，求及格？
戈尔多叹了口气：“那等我回去，我帮你要一个吧。”
科林：“你怎么帮我？对了，我记得霍恩先生是个在任司铎，难道……”
“嗯。”戈尔多敷衍地点了点头，解释道，“我们认识。”
科林瞬间露出了惊喜的神情，握住戈尔多的手上下摇晃：“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可是我记得亚特里夏是典籍学方向的学者吧，你是学什么的，托他保佑有用吗？”
亚特里夏曾说过，神院采取的是升学制度。初级学生必须通过年终考核才能升为中级学生，然后是高级，最后通过毕业检测才能拿到结业证书。
初级学生有三门学系，分别是典籍学、秘术学和锻造学；七门辅修课，文法、修辞、逻辑、算术、几何、天文和音乐。还有一些由教师自主开放的选修课，但是不多。新生入学的第一年要学习三个学系的基础知识，然后根据成绩和导师进行双向选择，最后决定进入哪门学系进行深入学习。
典籍学、秘术学、锻造学，学到后来就是“隔行如隔山”。
“这你就不知道了……！”科林兴奋地眨了眨眼，拍了拍戈尔多的肩膀，说道，“你知道霍恩先生是怎么打败一众竞争者成为首席的么？因为他是著名的三系精通，三个方向同时攻读，最后都拿了第一名啊！”

第三十七章
大致上参观完月长石宫之后, 戈尔多邀请科林去食堂吃了一顿饭。食堂提供的饭菜都是免费的，想吃些当日食单上没有的菜也可以，需要另外点, 而另外添加的菜就不是免费的了, 统统要按照市价计算。
在戈尔多承诺为科林带来一份亚特里夏的签名、又请他享用了一顿价值不菲的美味食物之后, 科林几乎已经将这个还没有入学的新生当作自己的学弟来照顾了。
“以后你遇见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尤其是锻造系的问题。”科林冲他眨眨眼，说道，“毕竟我也是个锻造系的学生。如果哪天你想要锻造属于自己的魔导器, 也可以来找我。”说着, 科林抹了抹鼻子, “虽然我也是个新手锻造师，但我锻造出来的魔导器撑到你毕业总还是绰绰有余的。”
魔导器……跟自己的魔杖是不是一个功能？戈尔多心想。
“你是不是没听说过‘魔导器’？这也是近两年才在神院流行起来的说法。我们传统的光明锻造学都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给器物进行增幅、改变属性上面。比如让盾牌和剑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让十字架具有净化效应等等……但是归根结底, 都只是辅助工具, 对本人的魔法力量是没有丝毫帮助的。”科林有些骄傲地说, “‘魔导器’就不一样了。这是真真正正属于牧师的法器，能够帮助梳理和引导力量, 扩大施术范围, 大大提高魔法的精准度。有了‘魔导器’，神院里的许多课程就会变得非常简单。”
戈尔多：“……那可真是神奇。”
“魔导器”，说白了就是引出自身魔法力量或者提高魔法控制力的道具。
戈尔多回想起在亚特里夏身边学习的那段日子，他从没听说过亚特里夏有什么“魔导器”, 施展魔法也从来都只是赤手空拳, 但对魔法的控制却相当精准。
戈尔多就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流通着浩瀚的魔法元素, 但是如果没有魔杖, 他根本无法精准施展出技能栏里的那些技能。
“魔导器长什么样？”戈尔多有些好奇地问道。以后，他说不定可以把魔杖光明正大地暴露在公众视线中。
科林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十字架摘下来，递给戈尔多：“现在魔导器铸造的研究还在继续，十字架是最常见的魔导器雏形。关于魔导器的研究现在还只流传于神院之内，我当你是学弟才告诉你的……你可别轻易泄露出去。”
戈尔多点了点头，接过十字架，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这是个白玉做芯，秘银做壳的银质十字架，雕刻着镂空的符文。
戈尔多把它握在手心里不超过一秒，系统就传来了提示音：
“已获得【简陋的银质十字架】。是否绑定装备？”
戈尔多：“……”
戈尔多趁科林不注意，将自己的视线投向了光屏，用意念看了一番这个十字架的属性。
这个十字架从各方面素质来看，甚至都赶不上系统发给自己的【粗制滥造的木头魔杖】。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在十字架的属性栏里有一行小字，“牧师可用”。
……系统在不久前刚刚给他开放了牧师的转职，装备就送上门来了？
虽然戈尔多很想当场把这个十字架给装备上，试试威力，但是如果这么做，这个十字架很有可能被他“绑定”，成为不可转让的绑定装备……
戈尔多觉得，自己还是从长计议吧。
于是他将十字架还给了克林，忽略了系统对它做出的“简陋”的判定等级，真心实意地说道：“上面的符文很精致。”
“是吧。”科林又是自豪又是抱怨地说，“你不知道，为了刻成这个符文，我求了多少秘术学方向的学生来帮忙设计，十字架又不能做得太大……我的眼睛都快雕花了。”
“现在神院里所有的学生都在使用魔导器吗？”戈尔多好奇地问了一句。
“只有少部分人在用。”克林说道，“首先，魔导器再怎么神奇，他能起到的作用也有限。秘术学方向的学生们没了魔导器也有铭文、符文等等辅助手段，而许多点击学方向的学生干脆就没有魔法天赋，或者一心只想研究书本。所以现在，使用魔导器的大多数都是锻造学方向的学生。我们没有那么强大的魔法天赋，却也不能靠书本上的知识当饭吃，闲着没事瞎琢磨琢磨呗。”
之前他们在对话中提到过，魔导器帮忙梳理的是自身的魔力。无论魔导器的质量多么上乘，施展出来的魔法永远被使用者的魔法天赋所桎梏——因为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魔力。
可是如果，这个魔导器上添加一颗已经储存了许多魔力的宝石的话……
戈尔多轻轻笑了一下，决定先将设想埋在心底，等将来有机会再进行实验。
饭后两人挥手作别，戈尔多按照新认识的路线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宿舍，而马肖正腰间佩着剑，笔直地站在宿舍楼下的大门旁，似乎在等候他归来。
“您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戈尔多少爷。”马肖问道，“您需要上去休息一会儿吗？”
戈尔多深呼吸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并不是很疲惫，于是回答道：“现在离天黑还早。既然没什么事做，我们不如去逛逛帝都吧？”
和民风淳朴的穆塞城不同，王都伊莉斯彻底推翻了戈尔多关于这个时代城市的认知。街上的建筑不再是由石头垒成，整洁优雅的红砖白墙取而代之。
马肖不会带着戈尔多去什么混乱的地方，因此他们出游的这条蒙索大道不仅距离月长石宫不远，更属于富人区。街上走的虽然不至于个个都是大臣王侯，但大多自家境殷实，行为举止也体现出了良好的教养，即使与陌生人擦肩而过，有时也会微笑着互相点头致意——
他们逛了几家商店，买了几件看起来很有帝都特色的手工艺品，戈尔多打算把它们送给家里人。戈尔多付完钱转身的时候，发现马肖微微皱着眉，注意力似乎放在了别处。
戈尔多：“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在跟着我们。”马肖说，“自神院出来我就注意到了。他们的脚步和呼吸都很特别，且按照一定的阵列活动，目标应该就是我们。我无法确认他们的来意，因此我建议咱们还是尽快返回神院。”
戈尔多微微愣住，从容接过商店老板递过来的商品，开始用余光打量着商店外穿行不止的人影。
这条大道是由政府修建的，宽敞平坦，周边的建筑也由伊莉斯王室设计院统一规划，优雅美观且错落有致。要想在这种地方鬼鬼祟祟地跟踪什么人是非常显眼的，所以跟踪他们的人应该也是伪装成了过路的行人，光靠外貌特征难以判别——至少戈尔多盯了半天也没瞧出一个可疑的人来。
被属下告知他们很有可能已经被暴露了的、混迹在人群里的、慌忙从戈尔多眼皮子底下滑过去的德蒙特公爵：“……”
太好了，陛下没有发现他。
……都离得这么近了，陛下居然都没有发现他〒▽〒
前世为帝王身边第一宠臣、今生与陛下“纵使相逢应不识”的德蒙特&#183;庞德在心里默默流下了眼泪。
他不动声色的混迹在人群当中，走入一条和戈尔多所在的商店街不远的暗巷，立刻有两个随从簇拥了上来。
“公爵阁下。”属下汇报道，“请您小心。您离得太近了，身份很有可能会暴露。而且那位莫兰少爷身边的护卫不是一般人，很快就发现了我们跟在后面的人手……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德蒙特公爵：“……”
他没打算怎么办。
他只是听说陛下终于来到了帝都，想去见见对方，但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又害怕自己公爵的身份会引起对方的猜忌……只好出此下策，偷偷摸摸地跟在他们身后，也算是随行保护陛下。这种活儿他前世经常干——因为想刺杀陛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陛下又是个宅不住的性格，总是喜欢独自出去散步，不许其他人跟着，德蒙特就只能带领着皇室禁卫军偷偷跟在后面……还经常跟丢。
重来一次，“跟踪陛下”这个任务的难度系数还是非常之高。
德蒙特承认，这次是他轻举妄动了，但是他并不后悔。
能亲眼看见陛下神态平和地逛街，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他深吸了口气，往戈尔多所在商店的方向瞥了一眼，回头吩咐属下道：“继续跟着吧。”
属下：“可是对方已经发现我们了。”
德蒙特公爵：“没事，继续跟下去。你们的任务就是负责护送他们，不许出任何差池。”
青年公爵说着，顿了顿，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如果有什么不长眼的货色撞了上来，你们知道该怎么办。”
属下们纷纷称“是”。
并非他杞人忧天。而是他料定，教皇绝不会对戈尔多&#183;莫兰的存在视而不见。
※※※※※※※※※※※※※※※※※※※※
多多：……请离我的私生活远一点。

第三十八章
戈尔多由于找不出什么可疑的人, 于是决定采取马肖的建议，两人即刻启程返回神院。
可是根据马肖的反馈，这一路上那些人还是跟着他们, 却没有做任何事情……仿佛是在保护他们。
戈尔多：“……会不会是父亲安排在帝都的人手？”
马肖摇头：“感觉不像。”
戈尔多抽了抽嘴角：“万一是他偷偷藏的人手、没有通知我们呢？“
马肖：“……”还真有这个可能。
主仆二人一边猜测着, 一边往神院走去。那些跟踪他们的人倒是没做什么，但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平白无故被人盯着的感觉也说不上好。
直到他们进入月长石宫, 那些跟随着他们的视线才真正消失。
戈尔多和马肖一路走向学生的宿舍, 比起刚来时冷冷清清的模样，月长石宫里活动的身影明显多了起来，大多以年轻学生为主。
他们有的手捧书本，有的颈间挂着十字架, 穿着的衣服大多以白金二色为主，每个人的胸前都戴着一枚镶满了水晶制成的多角星徽章。这个多角星徽章应该就是神院学生的标识——据戈尔多所知，通过检测、进入高级课程学习阶段之后, 这枚多角星徽章就会被换成五角星的模样；毕业后，则是象征着荣耀的十字星。
……亚特里夏的“玫瑰十字星”是首席才会被授予的特有徽章。后几名看情况会被授予“蔷薇十字星”徽章，比如戈尔多之前遇见的那个讨人厌的哈里斯。
他们很快走到了宿舍楼下，却在大门处遇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黑发黑眼、看起来都带着一股乖巧气息的男孩儿。他站在门前, 眼眶通红地用袖子擦着自己的脸颊, 而一对衣着富贵却低调的夫妇就站在他身旁，依依不舍地嘱咐着什么。那位夫人似乎是说到了什么伤心之处，哭倒在丈夫的怀里，而那个男孩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扑进男人的怀里和他们一起哭。
戈尔多：“……”
这仿佛家长们第一次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场景是怎么回事？不过这声音, 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定眼一看, 果然是熟人。
是之前在洗礼仪式上结识的阿尔菲德。
戈尔多脚步不停，又凑近了一点，果然听见那位夫人低低地抽泣道：“哦，我可怜的阿尔……”
这对夫妇也确实是戈尔多之前在小教堂见到的巴顿夫妇没错。
这一家三口身后，还有不停来往着的三四个仆人，在往宿舍楼上搬运着东西——似乎是些刚刚从帝都的商业区采购来的家具、生活用品和装饰品。
正当戈尔多站在原地无言沉默的时候，抹了把眼泪的阿尔菲德正好抬头看见了他，阿尔菲德略微呆愣了一瞬间，沮丧的眉眼忽然舒展开了，有些沙哑的声音因为惊喜微微变调：“莫兰少爷！”
这一声让巴顿夫妇都转过身，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戈尔多。这对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下意识地整理仪容，行了问候的礼仪：“戈尔多&#183;莫兰先生。”
虽然戈尔多上次仪式中始终表现地非常温柔和善，但是这对夫妻并没有忘记，这个站在他们面前的少年可能就是将来的领主，于是他们的态度就愈发恭敬了起来。
“好久不见。”戈尔多回礼，“阿尔菲德、巴顿先生和夫人。”
阿尔菲德听见戈尔多喊自己的名字，看起来非常高兴。刚才还彷徨无助哭泣着的他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像只松鼠似的窜了过来。
“莫兰少爷……”他迫不及待开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羞涩地没有开口。
戈尔多：“叫我名字就行了。”
阿尔菲德瞬间改口：“好的，戈尔多少爷！”
戈尔多：“……”
戈尔多一时语塞，但也就随他去了。他有些无奈地说：“你们是刚到吗？怎么现在才开始收拾东西？”
天都快黑了。未经允许，非神院中人是不能留宿在月长石宫的，也就是说阿尔菲德的父母必须在帝都找个旅馆下榻，等到明天才能踏上返程。
“其实我们昨天就到了。”阿尔菲德说，“可是我昨天在宿舍里没有睡着。我父亲说可能是床不够舒服，所以就去买了张新的床垫，顺便把一些该添置的东西给添了上去。”
……傻孩子，睡不着是因为你认床啊。
这里毕竟是公爵的官邸，房间里的家具能差到哪儿去？
所以今晚也做好失眠的准备吧。
戈尔多在心里吐槽着，边转移话题道：“你已经在这里住一天了，有没有遇见其他的新生？”
阿尔菲德摸了摸鼻子：“……没有。我白天光顾着和父亲母亲一起在帝都闲逛，晚上又回来得迟，倒是看见几盏灯亮着，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仿佛自己辜负了戈尔多的期望，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戈尔多安慰他，“反正明天要在礼堂举行入学仪式，到时候所有的新生都会到场的。”
阿尔菲德闻言有些惊讶地说：“欸，明天居然还有入学仪式吗？”
戈尔多：“……”
他居然遇见了一个比他还状况外的人！
看来科林学长的介绍阿尔菲德根本没有认真听。也有可能是当时阿尔菲德实在是太兴奋了，没听清科林都说了些什么。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其实大体上就是戈尔多把从科林那里听来的注意事项给阿尔菲德转述了一遍。就在这时，之前上去搬运家具的仆人们也下楼来了，巴顿先生和巴顿夫人正式和他们告别，戈尔多就和阿尔菲德一起走上了楼梯。
“戈尔多少爷……”
“叫我戈尔多。”
“好吧，戈尔多。你的房间在几楼啊？”
“三楼。”
“我在四楼……我们明天可以结伴一起去礼堂吗？”
“好。”
他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戈尔多知道阿尔菲德现在很不安，他排解这种不安的方式就是和他说话，因此戈尔多一直好脾气地回答着——他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阿尔菲德，也当做是上次阿尔菲德因为“先知事件”被无辜牵连的补偿。
就在这时，他们路过了第二层。某扇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一个金发凌乱的少年阴沉地盯着他们，不悦地说道：“吵死了！”
阿尔菲德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顿时瞪大了眼睛。听完这话他有些不服气，但是看着那人气势汹汹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疑惑中又有些委屈：“我们说话的声音也不响啊……”
少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阿尔菲德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戈尔多最不怵这种上门找茬的人。他淡然地将那个暴脾气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底下也泛着青黑……确实是没有睡好觉的样子。
而对方则将戈尔多的打量当成了挑衅。
“从刚才开始，上上下下搬着东西的，难道不是你们吗？”对方的声调听起来更冷静了，却也更危险了，“如果你们还想继续在这里住下去……我奉劝你们，清静一点。”
少年的神态，透着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仿佛他本就屹立于人群的顶端，对下面的人发号施令是习以为常的事。
这种气质，戈尔多仿佛在谁身上看见过。
戈尔多略一思索，却很快在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一种特殊的魔力。准确地说，是一股延绵不息又异常暴躁的魔力。这种魔力正在他的身体里引起一场暴乱，碾压着他的四肢百骸，甚至轻微地折磨着他的精神。
而这种魔力，光从戈尔多感知到的东西来讲，与其说是属于这个少年的力量，倒不如说是一种依附于他身上的诅咒。
戈尔多：“……”
他瞬间有些体谅这个少年了。
这种难以控制的魔力，他也讨厌。况且四处流窜的魔力可能会给这个少年的身体带来一些变化，比如使他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什么的，被戈尔多和阿尔菲德的聊天吵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眼看着戈尔多始终保持着打量他的模样却不肯答话，金发少年的眼角一抽，深深吸了口气，刚打算把门给关上，就听见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开口说道：“我看你不是很舒服……你有尝试过请牧师来给你做驱散魔法吗？”
请牧师来倒不是为了给他治病。
是为了给他祛除“诅咒”。
金发少年瞳孔一颤，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那间挂满帷帐的幽深宫殿里。身着深红色长袍的老人伸出枯枝似的手指，轻抚了一下他的额头，却只给他带来了一阵直入骨髓的钻心痛苦，让还只是孩童的他咬紧牙关、倒在地上打颤。
那个深红色长袍的老人收回手，摇头，望向他的眼神里古井无波，却仿佛深藏着淡淡的悲悯——
“……驱散魔法对我没有用处。”金发少年停止了回忆，异常冷静地说道。
他最初踹门出来的那股子疯劲居然褪去了一些，似乎到现在才算真正心平气和地说出了一句话。
然后，他用深不可测的眼神看了戈尔多一眼，口中却嘲讽道：“别以为有点本事，就可以随意指点别人。”
说完，他又“哐”地一声把门给摔上了。
阿尔菲德躲在戈尔多身后，一脸懵逼：“……这人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戈尔多诚实地回答道，“谁知道呢。”

第三十九章
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后, 戈尔多正式和阿尔菲德告别，两人相约明天早晨在宿舍楼底下见面，然后一起去礼堂参加新生入学仪式。
宿舍的房间很宽敞, 经过修整之后, 虽然称不上富丽堂皇，但至少也与戈尔多在城堡中的房间相差无几。这间房间有独立的盥洗室和阳台，墙壁上贴着温和的丁香色壁纸, 壁纸上布满了淡金色的鸢尾花纹路。
戈尔多屏气凝神, 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是一股鸢尾的香味儿。
可见王都与皇室对于鸢尾的推崇。
戈尔多坐在了书架旁边的椅子上, 开始不由自主的回想，之前在那个金发少年身上感受到的那个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金发少年看着与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公爵有些相像，都有着深蓝如海的眼眸, 耀目的金发，以及张扬又果决的气势。他们的外貌同样优秀，却同样拥有过于亮的眼睛和过于薄的嘴唇, 以及如同鹰隼一样盯住猎物就紧咬不放的特质。看着就让人不想得罪。
……所以他下意识觉得，这位同窗的身份估计并不简单。
不过这一切也和他没有多大关系。他听说，刚进神院的学生会被分成大约三到四个班级，由导师们错开授课。如果不是一个班级的学生, 平时甚至没有什么机会碰面。何况一年后他们也要根据自己的兴趣和特长、选择不同的学系进行深造, 会碰上面的几率也就更少了。所以他即使把对方得罪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戈尔多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如常地上床睡觉，安然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 他穿上学院在报道时分发的百色制服, 将金色的盘扣一个个扣好, 走下楼去和阿尔菲德以及早早等候在那里的马肖会和。他们并肩去了食堂，享用了一顿鲜美的早餐，然后由戈尔多领路，一起前往神院的礼堂。
他们到礼堂的时候，礼堂里已经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学生了，看起来都和他们差不多年纪，并且绝大部分都是男生。
……这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即使有女性被检测出拥有光明天赋，她们的第一选择也并不是来到神院做一个牧师，而是顺势抬高自己的身价，以期得嫁入富足的家庭，或者甚至是嫁给贵族。而贵族们，尤其希望自己的后代也能拥有光明天赋的小贵族，是乐于迎娶一些家世清白但是天赋不错的女孩的。
而如果她们选择进入神院……别说将来的教廷不可能有她们的一席之地，神院是出了名的对学生苛刻。鬼知道入学之后她们要花上几年才能毕业。与其在神院里蹉跎芳龄，倒不如主动选择加入一个富贵的的家庭做夫人。至于生儿育女……这不是她们的“本分”吗？即使没有这种天赋也逃不过的“本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拥有天赋的人真的就受到了圣主的偏爱，她们生孩子难产的几率要比寻常女人要低的多。总之，这不是一笔吃亏的账。
所以女孩儿，尤其是相貌出众的女孩，在神院里是非常稀少的存在。
此时礼堂偏偏就坐着一个。
她有亚麻黄色的长卷发，以及焦糖般的眼眸，嘴唇如花瓣般娇嫩，像一头年轻的鹿一样，用新鲜而活泼的眼神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周围男生们的眼神都不自觉的落在她的身上。
有几个男生悄悄瞥了她一眼，回头仿佛在埋怨，又仿佛好奇地议论道：“为什么新生里会有个女生？今年不是提高了入学新生的审查标准吗？”
戈尔多：“……”
看见这样的男生，戈尔多倒觉得今年神院的审查标准定的还是不够高。
而那个拥有着焦糖色眼眸的女孩似乎听见了这个方向的议论，扭过头来冲着那些男生微微一笑——
那两个男生仿佛瞬间被击中了一般，脸颊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首先转移了视线。
戈尔多似有所悟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实在是白担心一场。
既然敢进神院，那就必然有自己的本事。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阿尔菲德伸出手来，在他的面前摇了摇：“戈尔多？”
戈尔多拉下他的手，轻轻微笑：“没事。”
戈尔多却不知，他和阿尔菲德的组合，在别人的眼中又是多么的显眼。
黑发黑眸本就是很稀有的组合，这一出现却又出现了两个，且外貌都相当引人注目，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他们俩是不是有亲戚关系、家族内是否有遗传的光明天赋了。
他们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阿尔菲德戳了戳的肩膀：“你看！”
戈尔多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宿舍楼上吼了他和阿尔菲德的暴躁少年。
这位少年一个人以一种非常大佬的坐姿坐在最后一排，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有几个学生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他一眼，他就是好不作理会。
“我觉得他很可怕。”阿尔菲德悄悄地说，“还是戈尔多你最好了。”
戈尔多：“……谢谢夸奖。”
很快，今年神院新招的学生都已经到齐了。礼堂的宣讲台上坐着一排导师，装束风格各不相同。而戈尔多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导师席位末排的哈里斯。他的长袍光鲜亮丽，指间戴了红宝石戒指，正带着温和的微笑和身旁的导师们亲切交谈着，看起来一表人才，很能唬人。
在他风度翩翩的外壳在他看见戈尔多的一瞬间就破裂了。
戈尔多：微笑。
哈里斯：“……”
哈里斯不抓痕迹地把手放到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转移了视线。
随着一个双鬓斑白、戴着眼镜的老人走上了宣讲台的正中央，喧闹的礼堂逐渐安静下来。
“咳咳……”老人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摊开手掌捏出了一个银色的光球，将光球扯到自己的正对面，再次开口，“神院的新生们——”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洪亮，且清晰，回荡在礼堂的每个角落里。
学生们被这一招炫到，随即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但又很快安静。
阿尔菲德兴奋的鼓掌：“这是谁？”
戈尔多：“神院的院长吧。我听大家都在议论。”
院长接着说：
“……恭喜你们经过选拔，加入了神院。”
“相信不用我多做赘述，大家也明白，我们省院的选拔标准有多苛刻，你们都是圣主的宠儿，又有着常人没有的能力，也有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光辉未来。”
“但是我不得不强调一件事。”
“你们从全国各地的人中脱颖而出，这并不代表你们是这世界上最具有光明天赋的一群人。你们中的一些人，他们一生中最大的荣誉，或许就是通过了神院的选拔。”
学生们开始议论纷纷。但大多带着不服输的神情。
“你们现在或许还沉浸在往日的荣耀之中，这没问题。能够入选神院的确是值得夸耀的一件事。但，从历史经验来看，你们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够进入教廷。而有那么一部分人，甚至会因为无法完成规定的课程而延迟毕业，一年，两年，三年……我相信在座的导师们就经常见到一两张过于熟悉的面孔。当然，神院从不强迫学生毕业，我们只有自愿退学的学生。”
新生们：“……”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我就要变成一个恶人了。”院长笑了一下，开口说道，“但是这一切都是将来的事，不妨碍你们享受这一刻属于你们的荣耀。从今天起，诸位就是神院的一员。我们虔诚聆听圣主的旨意，也潜心研究魔法的奥秘。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们神院的戒律——我们骄傲，但是永怀谦逊之心！”
宣讲台下掌声雷动。
院长挥了挥手，取消了自己面前的那个银色光球。他像个平常的、和蔼的老人那样笑着，本来都准备下台了，忽然以后返回来几步说道：
“对了，忘记通知大家一个消息了。”
“大家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今年神院的招生人数再创新低……因为我们就稍稍更改了一下要求。往届，神院会录取一些有治学天赋但没有魔法天赋的学生入学，这些学生往往会被分至典籍学系。”
“但从你们开始，从今往后，神院会停止招收这些学生。每一个入学的新生都将会是拥有魔法潜力的学生！这也是为了我们学院的教学计划考虑……哈哈哈，接下来就请大家享受属于你们的第一个正式入学日吧！”
这个消息对在座的新生其实没有多大的影响，因为他们都已经是按照新的标准招收进来的学生。他们大多兴奋地讨论着关于神院的一切——
而全场脸色最难看的人只有一个。
罗德里克&#183;哈里斯。
他不仅是通过这个名额进入神院的学生，更是今年刚刚走马上任的典籍学老师。在座的学生们全都是拥有魔法天赋的学生，不会再有王公贵族家的无天赋者入学。
那么这些有魔法天赋的天之骄子……会愿意折腰去做他的学生吗？
会不会有学生说，“幸亏哈里斯老师出生得早，否则他绝对不可能成为神院的老师的！”
……简直扎心好吗？

第四十章
先不论哈里斯在新生入学仪式上遭受了怎样的冲击, 新生们对神院还是怀有着极大的新鲜感的。
不过首先，他们都要先领取神院学生的象征——一枚刻着他们名字的水晶徽章。
不过这回站在宣讲台上分发徽章的不再是院长，而是一个黑色长发犹如波浪般蜷曲的妙龄女人, 气质冷艳, 神情却透露出猫的狡黠和慵懒。
她没有像其他的老师一样穿着色彩单调而庄严的长袍, 可是穿了一件紫色的裙装礼服, 袖口用金线织出了繁复的图案，整个人远远看去似一朵绽放的睡火莲。
……这是一个女导师。也是神院导师席上唯一的女性。
她看起来很年轻，年轻地让人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神院居然还有女导师？”有人不可思议地问。
“有啊，你进学院之前没有听说过吗, 大名鼎鼎的卢娜&#183;迪克雷索斯。毕业之后就直接留在学院里任教的天才。”边上的人回答道, “啊，我好希望我能够成为卢娜老师的学生……”
“那也得看学系相不相符吧。”
“卢娜老师是秘术学的导师。”
“秘术学啊……这不是最讲究天赋的学系嘛。不过迪克雷索斯这个姓氏，我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你好好观察过月长石宫吗？月长石宫的每一处都有迪克雷索斯家族的痕迹。就比如咱们学院那片湖水边立着的那个雕像，雕刻的就是一个‘迪克雷索斯’。”
“那不是公爵的雕像吗……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就是她的祖父为我们神院捐赠了月长石宫。所以显而易见的，是的, 卢娜老师出生于一个公爵家族。”
这位对神院颇有了解的新生, 在介绍卢娜导师的时候，脸上带着某种敬仰之情。这位才华、美貌和家世并重的导师, 仿佛一朵高贵而不可攀折的玫瑰, 自然而然的引起了他人的向往。
比如哈里斯。他之前还沉浸在院长带来的冲击中, 神态颇有些沉郁。但是当院长宣布将由卢娜上宣讲台颁发徽章的时候，他又容光焕发地装作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主动伸出手去问卢娜需不需要帮忙, 却被后者微笑着、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哈里斯：“……”
这个男人仿佛是预见了自己将来在神院的地位一般, 开始提前自闭。
而卢娜站在宣讲台上, 一个一个念著名单上的名字，等学生们上来领取完徽章之后，再每个人给予一两句鼓励的话。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有不少学生主动加入“卢娜派”，把卢娜奉为他们心中最完美的导师了。
坐在教师席位上的一个导师看着这些新生飘飘然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这群肤浅的小崽子。”
每年学生们在选择自己的导师的时候都会出现“优先看脸”的情况。一些导师门前门庭若市，自然有一些导师要坐冷板凳。问起学识素养，他们也不逊于卢娜，可是学生们看见他们的第一印象就是“古板的老学究”，看起来完全没有光鲜亮丽的卢娜有吸引力。
“可她一个人最多也只能带八个学生。”身边的同事劝他道。
“可是万一最好的生源都被她给拐走了怎么办？”那个导师仍有一些担忧地说。
“其他的我不敢说，但如果你在意的是那些最顶尖的苗子，那么请你放心吧。”那位同事故作神秘的说道，“今年和可往年大不相同。”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卢娜已经在宣讲台上念过了大概十来个名字。
学生们都翘首以盼，希望下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就是自己。
不过，眼看著名单已经快要被念到末尾了，即使是阿尔菲德也红着脸在掌声中上宣讲台领取了属于自己的徽章，这位女老师却迟迟没有念到戈尔多的名字。
等她将名单上的人名念的差不多了之后，这位女导师稍稍停顿了一下，说道：“很高兴与大家共同分享这一刻的喜悦。但是我在这里还要宣布一个最新的消息——学院将在教学上进行改革，在原有的、将学生们分为四个班的基础上，加设一个独立的精英班。精英班的学习步调和普通班并不相同，我们神院的导师经过讨论，也一致认为，这次我们收取到的这几个学生的才华不能以常人的标准来衡量。这是我们神院的第一届精英班，但是这个班目前只有四个人……”
接下来第一个报的，倒是戈尔多的名字了。
“戈尔多&#183;莫兰。”卢娜微笑着报出这个名字，“一个能让圣水晶球发出太阳一般炙热光芒的天才。”
学生席位沉默了一瞬间，在戈尔多起身走上宣讲台的时候，没有人鼓掌。
戈尔多从卢娜手里接过了那枚剔透的水晶徽章，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时候，掌声终于后知后觉地响了起来，表达着不可置信的恍惚。
……什么叫太阳一样的光芒？
那玩意不是亮了就可以了吗？
卢娜笑着冲戈尔多点了点头，和颜悦色地说：“一年后，如果你有兴趣向秘术学方向学习，可以报到我门下，做我的的学生。”
戈尔多故作惊讶地说：“您现在就已经开始招揽学生了吗，在尚且不清楚我学习能力的前提下？”
卢娜眨了眨眼，凑到他耳边轻声的说道：“那是因为我相信亚特里夏的眼光。”
戈尔多：“……”
原来他是托了自家老师的福？
戈尔多走下宣讲台，听卢娜继续报剩下几个学生的名字。这下他不再心不在焉，打算好好观察一会儿——毕竟现在上台的，就是他将来真正的“同班同学”了。
而继他之后，被喊上宣讲台的是“赛伦&#183;奥斯菲尔”。
比起卢娜之前那句对于戈尔多的、令人云里雾里的评价，赛伦&#183;奥斯菲尔光凭名字就在礼堂里引起引起热议——
因为“奥斯菲尔”，是阿奇德王室的姓氏！
自从疯女王安娜的执政时代之后，塞兰卡和阿奇德的关系就一直非常紧张，甚至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几场战役。现在两国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说是敌国，好歹都是信仰圣主的国家，且曾为彼此的姻亲……单从发展与稳固国家的角度来看，斯里兰卡和阿奇德的和解迟早要搬上日程。
而这个少年，他的姓氏是奥斯菲尔，而他本人的皇室身份简直昭然若揭。
卢娜接下来的话语等于给这个少年的身份盖了个戳儿。
“欢迎入学神院，阿奇德的王子殿下。”卢娜说，“希望您能在神院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赛伦接过了徽章，一言不发的下了宣讲台。
剩下的两个名额，分别给了之前那个拥有着焦糖色眼眸的女孩希莉亚，和另外一个表现的相当忐忑的粽发男孩保罗。
如果说戈尔多和赛伦还能勉勉强强依靠自己的气质征服剩余的学生，那么自从那个女孩开始上台起，坐在礼堂里的新生们就开始质疑起精英班的评判标准了。
卢娜仿佛听见了台底下小小的抱怨声，风情万种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回答道：“我知道大家对精英班的存在仍抱怀疑，不过我们很快就会迎来一场入学测试——学院也在此承诺，如果精英班班的成绩无法远远超过普通班，那我们就会废除对于精英班的一切特殊待遇，包括自由选择导师和自主安排课题。”
台下的新生们沉默了一瞬间。
他们并不是对学院的承诺感到满意，而是对精英班的高自由度而感到震惊。
“导师。”有学生壮着胆子举手，“我们并不是非常希望废除精英班……但是，我们想知道，精英班的名额是可以变动的吗？”
“不可以噢。”卢娜笑眯眯地回答，“首先，精英班的特殊教育模式就是针对他们四个而建立的。如果他们达不到我们所期待的水准，那也就意味着新计划的失败。我们会废除计划，但我们不会变动名额。”
说白了，是这四个少年身上的天赋让神院的导师们认为值得去尝试这样的一种新模式。
剩余的学生，都是天赋达不到那个层次的学生，按照神院以往的步伐来走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去特殊设立什么“精英班”。
提问的那个学生一脸失落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坐在戈尔多身旁的阿尔菲德却有些担心地说：“原来入学之后还会有一次测试吗？可是卢娜导师这么一说，所有人都会把矛头对准你们四个的。”
……连阿尔菲德这样傻白甜的都看出来了。
戈尔多叹息了一声，将视线转向站在宣讲台上的窈窕身影。卢娜&#183;迪克雷索斯仿佛觉察到了他的视线，撇过头来微微一笑——
好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导师们根本就是故意的！

第四十一章
卢娜导师在新生入学仪式上宣布了要进行入学测试的事, 但她没有直接宣布考试的内容和范围，而是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张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几百项任务, 每个任务都在后面标注了任务的难度所相对应的分数, 最低是十分，最高只是一百分——当然，也有一些任务的难度和所能获得的分数是相同的。
“这就是你们的入学后第一场测试。”卢娜脸上挂着笑容说道, “这场测试的名字叫做‘挑战极限’——你们可以自由的选择一项任务, 然后花三天的时间完成它。你们的测试结果会有神院的老师们集中评判, 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相应的分数。最后，我们就比谁的分数更高。做自己的任务，就看谁的速度更快。”
新生们：“……”
大家不约而同的开始埋头苦读这份长到离谱的任务单。
大家习下意识的从分数最高的任务开始读起。
“满分对应任务：
一、背诵整本院长所著的论文《论光明魔法起源的几种可能性探讨及其演变规律》, 并且掌握其大意。（此论文有6739页)。
二、创造一种独属于自己的魔法符文。
三、独立完成一幅魔导器设计图。
四、打败一个圣殿骑士。”
所有人：“……”
这些满分任务简直一个比一个变态好嘛！背书也就算了，魔法符文和魔导器哪有那么容易创造？即使是高年级的学生也不一定能完成这种任务。
至于打败一个圣殿骑士，那就更扯了。
同时拥有光明天赋和武学天赋的人大多去骑士院接受训练, 准备做圣殿骑士。骑士院名义上是神院的一部分，实际上不受院长管辖，而且神院内研究学术的、钻研魔法的导师们有很多对圣殿骑士们不感冒，他们认为将魔法和纯粹的武力融合简直就是在侮辱魔法的艺术性和优雅性, 所以他们和骑士院不大合得来。可是万万没想到, 导师们居然将“打败一个圣殿骑士”这种堪称儿戏的任务给安排到了满分任务栏里——
这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好吗？
他们都是没有学习魔法的新生，怎么可能战胜号称帝国最强精锐的圣殿骑士？
从这四个任务的实操难度来看，最有希望完成的居然是第一个任务。
……在三天内背完院长长达七千多页的鸿篇巨著。
……这好像也是个不可能完成任务啊！
不少人已经将视线从满分任务上移开了。他们发现分值越低，纸上给出的相应任务就越靠谱。这些任务多数都是围绕神院的三个学系展开的——看来是越是要学生们提前发觉自己的兴趣所在、潜能所在。
“一个任务都无法完成的, 很不幸, 我很难想象你接下来在学院里的学习生活。这样的同学可以尽早考虑向导师递交退学申请。”一个中年导师说道, “至于精英班班的学生……只要有任何一人个人的成绩低于六十分，神院会立刻取消精英班计划。”
许多人暗自松了口气，如果不追求高分数的任务的话，只是完成一个保底的任务，他们还是有信心的。
只是取消精英班计划这个规矩……
有不少的学生将视线落在了精英班四人组上。
这世上总有些喜欢看天之骄子跌落云端的人。如果能够成功拖延四人组完成任务，他们或许并不介意将自己的目标总从分数高的任务转移到一些低难度的任务上。这样他们就可以空出手来对付精英班。
但是……但凡心中有这个想法的人，都鬼鬼祟祟地看了赛伦一眼，然后就被对方阴沉的表情震慑，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毕竟赛伦是阿奇德的王子。
他会出现在赛兰卡帝国的地盘上，那就说明阿奇德帝国与赛兰卡最近的一系建交活动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现在神院捧着赛伦都来不及，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阿奇德王子的霉头。
所以，神院把赛伦塞进精英班，一定程度上也减小了不正当竞争的可能性。
戈尔多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现在他考虑的不是这些。让他发愁的是，他究竟该选择哪个任务比较好？
第一个任务背书，在系统帮助的条件下没有任何的难度。第二个任务，设计魔法符文，戈尔多有很多现成的，他的游戏系统设定是来自200年后的世界，他手上的许多魔法符文都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发展出来的。
但最让他心动的是第三个任务。
无他，只是他正好需要一个魔导器而已。何况他也有这个兴趣。
阿尔菲德凑到他身边问：“戈尔多，你选好任务了吗？”
“嗯。”戈尔多指了指满分任务之三，“就这个了。”
“哇……你居然选了这么难的任务吗。”阿尔菲德有些迷惑地说，“乔其实这个任务我最看不懂。什么叫魔导器啊，听都没听说过。”
戈尔多：“魔导器就是一种作用于魔力的道具。无论是压制、增幅还是提高精准度，理论上都可以做到。”
阿尔菲德目瞪口呆：“这么厉害？！可是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还在研发阶段。”戈尔多理所当然地说，“所以你看，要求只是设计图。”
至于设计图的精巧度与实际的效力……那就见仁见智了。连那群铸造学系的导师都没琢磨明白的问题，难道指望一个新生的设计图把问题全给解决吗？
不过戈尔多也不打算随便交一份设计图上去。
他要认真做个研究，然后把实物投入使用，实在不行，先照搬系统给的魔杖模型，照着仿制出来一个呗。
戈尔多手指轻点手背，视线转移到羊皮纸写着的下一个任务上……
打败一个圣殿骑士。
戈尔多：“……”
他忽然想起之前亚特里夏玩笑似的给他布置的“任务”……
他技能栏里的“高级剑术”技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第四十二章
就在戈尔多打算去神院本部找一趟科林, 商讨关于魔导器制造问题的时候，之前在新生入学仪式上见过的那个女孩居然主动找上了门来。
戈尔多隐约记得，这个女孩也是精英班的四个成员之一, 名字叫希莉亚。
她身边跟这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粽发男孩……也是被分入精英班的一员, 却是精英班成员中最不显眼的一个。
就像现在, 希莉亚喊住了戈尔多, 说是想和他一起商量关于这次入学测验的事。
“你好, 我是希莉亚。这位是保罗——”希莉亚焦糖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友善和热情的情绪，她活泼快乐又天真纯洁, 让人不由觉得她一定是在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里成长起来的，“我相信您已经知道, 我们接下来就要成为一个班的同学了吧？”
戈尔多也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回答道：“当然。”
“是这样的。”希莉亚接着说，“我相信刚才大家都已经听见了导师说的话……我们每个人都要完成难度系数在六十分以上的任务, 只要有任何一个人掉队, 我们整个精英班都会被废除。当然，我不是质疑大家的能力——我看了分值为六十分的任务，我觉得这对于我们这些被选中的学生来讲应该没有什么难度……”
而站在希莉亚身后的保罗却嘟嘟囔囔道：“其实还是有点难度的……”
“咳咳。”希莉亚咳嗽了两声，转身用温和的语调说道，“别妄自菲薄，我还是很看好你的，保罗。”
说着, 希莉亚转过身来，轻轻吸了口气：“总之……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想挑选什么任务。”
换句话来说就是——希莉亚并不希望失去精英班先生的位置, 想来确定一下戈尔多有没有把握完成任务、会不会给他们四个人拖后腿。
“关于我想挑选的任务, 请恕我保密。”戈尔多摇了摇头, “不过我现在已经有点头绪了，而且我向你们保证，我不会拖大家的后腿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希莉亚稍稍红了脸，“我的意思是，我们既然只有四个人，那么完全可以组成一个互助小组，将彼此选择的任务公开，然后一起来想办法——虽然有些任务注明了必须独立完成，但是有些任务却没有，况且导师也宣布我们四个人之中只要有任何一个人掉队，那么整个班都会受到牵连……我认为导师就是在暗示我们，可以选择合作的模式。”
希莉亚说的有道理。
只要挑选合适的任务，比起单打独斗，他们说不定真的能获得更高的分数。
“可我挑选的就是独立任务。”戈尔多说道，“抱歉，辜负你们一番好意了。”
希莉亚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已经有把握了，那我也不强求……我就和保罗一起好了。”
“赛伦呢，你们去邀请过他吗？”戈尔多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希莉亚：“……”
看着希莉亚一言难尽的表情，戈尔多仿佛已经知道她从赛伦那里究竟拿到什么答案了。
“别提了，那位心高气傲的王子殿下。”希莉亚忍不住轻轻翻了个白眼，“他不仅没听我把话说完，还把我和保罗都嘲讽了一遍。好像我和保罗是想去抱他的大腿完成任务似的……拜托，这里可是赛兰卡帝国的王都，他一个阿奇德王子，能有多大的特权？我都还没——”说着，希莉亚忽然警醒了一般，生硬地把原来的话接下去，“总之，既然大家都已经大致决定自己的任务了，那我们就各自努力吧。”
戈尔多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好。”
得戈尔多肯定的回答之后，希莉亚仿佛是悄悄松了一口气。她喊上了保罗，和戈尔多亲切地告别，离开前还提起裙摆，草草地行了一礼。
这个穿戴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女孩儿，行起礼来的姿态却比戈尔多记忆里的领主夫人还要优雅端庄。而保罗则被她看似温柔、实则强势地拴走，脸上流露出了几分为难的表情。
看来保罗作为精英班中最没底气的一个，被希莉亚逮去“特殊关照”了。
戈尔多：“……”
看来自己的这几个同学……都不简单啊。
下午，戈尔多叫上了马肖，一起去神院本部找科林商量魔导器设计图的问题。
神院本部是一片白砖金瓦的建筑，处处充满着历史感。比月长石宫少了几分富贵明丽，但是却更为宏伟肃穆。如果说月长石宫是一位打扮得意的贵族小姐，那么神院就更像是一个端庄睿智的智者。
科林没有想到戈尔多居然这么快就来找自己了。
戈尔多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图书馆里，面前堆着捧着半人高的书籍，忙得焦头烂额：“……你怎么来了？”
“你说的，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你。”戈尔多说，“我只是有几问题想向你请教。”
“……什么问题，说吧。”科林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头，语气莫名失落，“不过我不确定我真的能帮到你。”
戈尔多有些好奇敲着满桌的抄本和草稿，问：“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研究出了点小问题……”科林顿了顿，有些沉痛地回答，“好吧，是大问题。”说着他掏出了一个十字架，就是上回他给戈尔多看过的那个简陋的魔导器。
戈尔多接过那个十字架，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这个银色的十字架不知为何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在十字架入手的一瞬间，系统再次出来刷存在感。
“获得‘破破烂烂的简陋十字架’。道具已损坏，无法绑定。”
戈尔多：“……”
发生了什么？不过一天没见，这个十字架怎么就变成了破破烂烂的？
“我昨天拿它做了个实验。”科林破有些万念俱灰地说，“我在原有符文的基础上做了一点改造，然后做了一个小小的实验……于是，如你所见，我的魔导器就炸了。”
“……忽略过程，我至少已经充分见识到了结果。”戈尔多挑眉，把焦黑的十字架握在手心里。
过了三秒，系统突然跳出了一个光屏。
“检测到装备破损……是否进行装备修复？即将为您展开装备编辑板块……叮！等级不够，无法开启。”
戈尔多：“……”等级不够你为什么还要跳出来，特地吊我胃口啊？
他叹了口气，抬头问：“那你现在是做什么呢？”
“查资料啊。我新加上去的那个符文不是我独创的，是一个比较古老的符文了，我相信这些资料里有我想要的答案。”科林说，“不过我一时半会儿怕是解决不了……就直接关系到我的结业论文啊。”
戈尔多叹气：“我来帮你吧。”
科林：“真的吗？可是这个符文——”
戈尔多努力辨认着焦黑十字架上残余的法阵图案：“这大概是……冰原遗址里挖掘出来的北系魔法吧，挖掘整理的人是圣徒图尔特斯，因此也被称作图尔特斯系法阵。具体作用应该是……建立魔法通路？”
科林：“……”
戈尔多：“怎么了？”
科林：“不，我只是有点惊讶，你真的还是个一天课都没有上过的新生吗？！”
戈尔多：“没什么，我在来神院之前就预习过了。”
科林：“不是，等会儿。预习？”
戈尔多：“嗯。我父亲给我请的老师。”
科林：“……你父亲给你请的是什么魔鬼老师啊。”
戈尔多微笑：“亚特里夏&#183;霍恩。”
“哦，亚特里夏……嗯？！”科林震惊地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戈尔多点头，“总之，这部分的知识我正好研习过——”
科林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戈尔多的手上下摇晃：“那就拜托你了！”说是就这样一堆资料推了过来。
戈尔多：“好。”说着，他解开了自己袖口的两个纽扣，动了一下手指，在心里默念到：
“开启书籍阅读板块。”
【书籍阅读版块已开启。】

第四十三章
一片密密麻麻的光屏在戈尔多面前展开。
【请稍等, 正在解析中……】
一本本书籍和古抄本投影在了半空中，如同被复印机扫描之后上传了电子版一样，字面逐渐虚化成淡金色的字体……
最后, 系统居然还提供了智能搜索的功能。
戈尔多将自己想要搜索的“图尔特斯系法阵”输入了搜索, 手中则以非常快的速度翻阅着这些古抄本, 一边翻阅一边扫描。科林也开始翻阅自己手头的那部分资料——说实话, 他不期待戈尔多能很快从这些浩如烟海的书籍里找到他想要的信息。但是戈尔多毕竟是亚特里夏的学生, 至少拥有帮助他筛选资料的能力……
他们可能要在这儿忙活一个下午了。
不，或许一个下午也不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他也不会把这个学弟一直拘在这儿做他的免费劳力。
却没想到,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坐在他身边的戈尔多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漫不经心地将原先书海里的四五本书推给他：“给你，这些是有相关记载的书籍。”或者又给了他一张薄薄的纸，“而这是相关的页码。有几本我觉得参考价值特别高的, 已经帮你特别标注出来了。其他的书籍里都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科林：“！！！”
科林先是惊吓了一下, 下意识就想质疑戈尔多，但是当他看到格尔多理所当然的表情之后，怀疑的话语又通通的咽到了肚子里。
……这可是亚特里夏的学生啊！
于是他将信将疑的把那张纸和那几本书籍给拿了过来，对照着一行一行看过去——
结果惊讶的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这就是他现在想要的东西啊！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戈尔多已经把他面前的那一堆还没有查验完的书籍也给拿走了，大有把这堆东西给包圆了的架势。
科林震惊之下，说话也有些磕磕绊绊：“你、你这是……”
“帮你把剩下的也给看完。放心, 保证没有纰漏。”戈尔多说着停顿了一下，“其实我还找出了一些对你的研究有帮助的细节，你可以顺便看看。当然, 每个人的思路都是不同的, 我只能帮你筛查相关信息以及我认为有价值的资料, 如果有些能激起你灵感的信息被我遗漏了，你可别怪我。”
“……当然不会！”科林有些激动的说道，“戈尔多，你实在是太靠谱了！我其实只是想找出我失败的原因，还没想那么多呐。”
戈尔多：“那就最好不过了。”
科林有些牙疼地问：“可你究竟是怎么办的……”
戈尔多左手的动作未停，右手抬起，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大概是我天赋异禀吧。”
被游戏系统选中什么的，一般人可不会有这种奇遇。
科林：“……”
科林再次被狠狠打击了一下。
他带着些许无奈的颓然，开始认命地翻看起了戈尔多给他筛选出来的资料。
又过了十几分钟，两人无话，沉默却静静的蔓延着。
不知过了多久，科林看完了一小部分资料，但是他的直觉已经给了他一个初步的结论——
“在原有的符文上添加图尔特斯系的魔法，或许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科林喃喃道。
戈尔多也盖上了自己手中正在翻阅的那本书，点了点头，算是赞同科林的判断：“它们根本不能兼容。”
“可是……”科林有些挣扎地说，“乔尔纳那家伙明明告诉我，他已经成功兼容过这两种魔法了，他还劝我往这个方向继续努力——”
“你努力的结果，就是把自己创造出来的魔导器给炸了。”戈尔多摇头，“这根本就行不通。”
科林：“可是他……”
戈尔多皱起了眉头：“你有见过那个叫做乔尔纳的人真正融合了这两种魔法的场景吗？”
科林：“当然没有。我们虽然会针对铸造出来的东西彼此交流，但是很少会向对方公布铸造的流程和细节。亲密无间到共享研究成果当然也有，但我和乔尔纳还没熟悉到那种地步……”
戈尔多哂笑：“那你怎么会听信他的观点？”
科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概因为我实在是太心急了吧……我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种途径，肯定有一种魔法符文能和我的这个十字架完美融合，能大大提高魔力流通的流畅度……不。倒不如说，我这个魔导器就缺少一种这样的符文——”
“可是你现在连魔导器都炸了。”戈尔多摇了摇头，“该拿什么研究？”
“……我也不知道。”科林捂住了头，“这下我彻底没法和我的导师交代了。我连这个铸造成功的十字架都没有给他看过，因为我知道这个十字架现在还不完美……我前两天还刚跟导师夸下了海口，说我的研究有非常大的突破。这下好了，全完了。”
“要不你先重新铸造一个？”戈尔多问。
科林一副魂归西天的模样：“我向导师申请的经费已经全都花光了。我现在根本无法再负担起一个新的十字架。”
戈尔多想了想：“不如我出钱帮你重新铸造一个吧，你想要的新符文我也可以帮你设计一下，反正最糟糕也不过是重新归零……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教我怎么画出一幅合格的设计图。”
魔导器的设计图有魔导器的讲究，戈尔多不能直接从系统里拉一套模板出来交差，他必须将其中的知识融会贯通，否则无法解释他的成品。
“……！”科林惊喜到有些恍惚，他知道对方是贵族的儿子，所以不差钱，但是突然被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好！我答应你！我一定把我知道的所有关于绘制设计图的技巧都教你……但是你说，你还要帮我研究魔法符文？这行得通吗？”
一条路被彻底堵死之后，科林已经看不见其他的路了。
“应该行得通，我现在已经大致有点思路了。”戈尔多拿起纸和笔，“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羽毛笔的笔尖划过纸面，一个图案在戈尔多手下渐渐成型，复杂却又透着规律的美感。最后一笔完成之后，戈尔多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纸面，有浅金色的流光顺着画出来的笔触缓缓流淌，最后形成了一个畅通无阻的通路。
戈尔多满意的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虽然还有改进的空间——”
科林：“……”
科林已经完全傻了。

第四十四章
科林望着眼前的魔法符文, 不敢置信地说：“这是……”
“我设计出来的，能够应用于你那个十字架的魔法符文。”戈尔多点点头，轻描淡写的说道, “脱胎自图尔特斯系的魔法, 但是他们的本质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原理。”
戈尔多伸手去摸了摸桌子上摆着的那枚焦黑的十字架：“上次看完你的十字架之后，我就有一点想法了。今天又得到了很多有参考价值的资料……就看实验的结果能不能印证我的想法了。”他抬头说，“重新铸造个十字架需要多久？”
“……如果材料到位的话, 一天的时间足够了。”科林说, “之前我是经过反反复复的练习之后, 才真正的将符文雕刻到十字架上的，所以我绝对不会浪费任何材料。”他有几份信誓旦旦地说道，意思是绝不会浪费戈尔多的钱。
“铸造什么的，你看着办就行。”戈尔多将自己袖口上的纽扣一个一个扣好, 站起身来，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我相信你。”
“……我先教你怎么绘制一个魔导器的设计图吧。”科林也站起身来, 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无论是导师传授给我的技巧，还是我自己从书本中提炼出来的知识，又或者是我经过那些失败得出的经验……我会通通整理给你。你什么时候要？”
“你需要多长时间准备？”戈尔多问, “事不相瞒, 我是在为我入学后第一次测试做准备。除去今天，我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
“三天……只有三天的话，我来不及教你很多实际铸造的要领。不过等我重新铸造十字架的时候，你可以跟我一起来——考虑到你目前的需求, 如果只是绘制一幅设计图的话, 以你的悟性, 我相信三天肯定来得及。”科林说道。他整个人仿佛焕发出了一种斗志，好像已经迫不及待地捋起袖子钻进实验室开始工作了。
“好。”戈尔多问，“那你的课题呢？”
“虽然有点急，但也没有你急啊。”科林摇头，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往书架走去，“刚才你帮了我，现在轮到我来帮你了——你等等我，我先回宿舍，把我的笔记本给拿出来，再给你挑几本实用的教材。”
“等等，你先告诉我，你重新铸造十字架需要什么材料，我可以让我的侍卫先去替你准备。”戈尔多嘱咐道。
……其实比起如何绘制一副合格的设计图，戈尔多对于如何铸造一个魔导器更加感兴趣。
科林回过身来，说道：“其实主要材料就是密银和软白玉，我认识几个专门贩卖这些材料的商人……我给你一个地址吧，他们那里的货源一向都质量不错，而且比市面上的要便宜。我们几个学生一般都是从他们那里淘来材料的。到了那里报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戈尔多比了个“好”的手势，然后通知马肖按照地址和名字先去找人，他则和科林留在图书馆里继续做研究。
马肖：“……”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少爷的科研精神一下子高涨了起来，比起在家里学剑术的时候积极多了。
或许自家少爷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吧。只是这样一来，领主希望少爷退学回老家继承剑术的愿望估计要破灭了。
马肖轻轻摇头，带着一种莫名的感慨，前往了戈尔多告知他的地址——瑞莫街三百六十六号。
这里是个交易区，龙蛇混杂，三百六十六号是一间看起来其貌不扬的金铺，虽然门前摆着的告示牌上说明了，售卖的商品主要是“贵金属和一些稀有的材料”，但是整个店面却灰扑扑的，墙面上落满了灰尘，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马肖今天是跟着戈尔多出来的，因此虽然只穿了一身常服，但是配了剑。他目不斜视，身姿挺拔，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驼色的皮靴踩在石板铺成的街面上——有不少行人悄悄的将视线投向他。他们交头接耳，不仅认为这是一位不常能在这种地方见到贵客，他们甚至认为他是一个出身贵族的骑士。
……如果不是他腰间配了长剑，他们估计已经一拥而上，尝试着和贵人达成一桩交易了。
那这位贵客却走进了瑞莫街三百六十六号，没过几分钟又走了出来。
他尝试着向站在街边的人搭话：“请问你知道这家店铺的主人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对方谨慎的回答道，“这家店铺的主人好像两天前就匆匆忙忙地整理了行李，离开这里了。”
马肖迟疑了片刻，礼貌地点了点头：“谢谢。”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了一枚银币，将那枚银币掷进那人怀里，银币在空中翻腾，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枚银币归你了。请帮我留意这家店铺主人的动向。”
对方看见银币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他将银币放进兜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承诺道：“没问题。”
能够买到那些稀有材料的店铺人去楼空——马肖向戈尔多汇报这个消息的时候，坐在一旁的科林明显流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这不应该啊。”科林说，“我跟那家店铺老板的关系非常好，自从我入学神院起，我所有的所有材料都是从他那里买到的。而且，因为我在铸造学方面帮了他几次忙，他一直都是以最低的价格支持我的研究……就算离开，他也应该会差个人来跟我说一声啊。”
看着科林疑惑不解的神情，戈尔多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沉吟片刻：“或许他是有什么急事吧。”
科林：“可是材料该怎么办……”
马肖轻轻咳嗽了一下：“其实我已经多跑了几个市场，把需要材料给买齐了。”
戈尔多：“干得好。”
马肖一向如此靠谱。戈尔多早就习惯。只是科林就不免多了几丝惊喜这神色，问道：“真的吗？”
马肖要从自己腰间的小型挎包里掏出了一个手掌大小的盒子，递到了他们面前。科林打开盒子，喜出望外地说道：“这些材料比我平时用的还要好……加上你的魔法符文，我相信这次一定能成功！”
戈尔多看出科林蠢蠢欲动的动手欲望，轻轻摇了摇头，将桌子上科林提供的关于绘制设计图的手稿全都收集起来，说道：“行了，谢谢。你今天给我讲的这些已经足够我绘制出一个设计图了，咱们就先到这里吧。”
“你放心。”科林将装着材料的盒子捧在心口，信誓旦旦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这次的尝试成功了，我一定把你的魔法符文重点写进报告里，让我的导师们看见！只要能给导师们留下印象，你明年选择导师就会顺利很多……不过，你都有亚特里夏&#183;先生当老师了，这件事对你而言，或许就没有那么大的意义了。”说完，他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戈尔多：“那可不一定……你铸造一个十字架需要多久？”
科林：“我回去就动手，考虑到对魔法符文的修改，最快也就两天。”
戈尔多：“好，那我就等着你的结果了。”
两天时间，足够戈尔多绘制一副新的魔导器设计图。同时，他也会把这次设计出来的魔法符文交上去，而科林的研究成果正好为符文的实用性提供证据。这样一来，即使有其中一项任务出了些差错(比如有导师认为他的研究成果不成立什么的)，他也能保证至少有一个满分。
戈尔多满载而归。
这时，天色已经趋向昏暗。点点疏星挂在晴朗的夜空上。
他穿过一片湖面。点点银波在水面上翻腾。湖边有一大片树丛。戈尔多白天时还曾见过树枝之间有松鼠拖着蓬松的尾巴、轻巧地上下跳跃——这只松鼠后来还窜到了戈尔多面前，献宝似的递给了他一个松果，把同行的阿尔菲德直接看呆——总之，月长石宫的绿化工作做的相当完美。
夜间的树林比起白天郁郁葱葱的模样，少了几分生机，多了几分宁静。
咔嚓。
戈尔多忽然听见了树枝折断的声音。
他运转起魔力，拿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银色法阵。微风拂过，裹挟着轻微的、听起来莫名痛苦的喘.息声，一同传递到了他的耳边。
戈尔多：“……”
他微微蹙起眉，放轻自己的脚步，往树林里那个隐蔽的角落走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鼻尖突然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绕过几棵遮挡视线的树木，在黯淡的月光照射下，看见了一个坐在树下的人影——
那人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殷红的血迹顺着指尖一点点滴在草叶之间。
戈尔多总觉得，那人的身影似乎莫名熟悉……
乌云散去，月光乍亮。
那张苍白而死寂的脸颊——
正是和戈尔多有过一面之缘的赛伦。

第四十五章
看清赛伦的脸之后, 戈尔多稍稍有些惊讶。不过对方毕竟是阿奇德帝国的皇子，出于礼貌，戈尔多还是问候了他一句：“你怎么在这里……王子殿下？”
赛伦并没有回答他, 只是那张死寂的脸庞慢慢、慢慢的扭转到戈尔多的方向, 不复明亮的眼眸里居然带着一种别样的疯狂。
他开始在原地不受控制地剧烈喘息起来, 手脚在那一刹那开始痉挛, 嘴唇愈加苍白如纸。他如同一个木偶一样, 活动着生锈的关节，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掌心仍不断往下滴血。戈尔多才看清，赛伦的掌心有一个明显的创口, 指甲也有显眼的磨损。
戈尔多皱了皱眉，审慎的开口道：“你这是怎么——”
下一刻，赛伦的眼睛紧紧的盯住了戈尔多, 像只豹子一样冲了过来, 动作敏捷无比，仿佛刚才虚弱的状态只是一种错觉。
戈尔多下意识后退。向他奔跑过来的赛伦穿过重重树影，明亮的光斑和昏暗的影子在他脸上快速交替着，照亮了他手中握着的东西——
一把匕首。
戈尔多对赛伦突如其来的攻击有些惊讶，但托领主爹和亚特里夏的训练，戈尔多现在根本不怵近身格斗。
鸦声惊起，而戈尔多则侧身游刃有余地躲过这一击。森冷的寒锋贴着他的鼻尖轻轻擦了过去, 戈尔多顺势一脚踹上他的膝盖，让对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匕首也滑落到了远处的草丛里。
赛伦的动作只停滞了一瞬, 几乎未经任何思考就打算继续攻击戈尔多。
戈尔多有些烦躁的开口喊道：“嘿, 你疯了吗？”
赛伦没有回答。
戈尔多心知对方是彻底失去神智了, 但不知道这种状况是因何而起。他叹了口气，再次躲过对方的拳头之后伸出手去，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绽放，形成了一片透明的屏障，魔力以他的指尖为中心，呈漩涡状，魔力组成的水流往来交织着。
这就是戈尔多作为牧师的第一技能，“风絮”，是一个最基础的防御技能。
这个屏障安安稳稳的立在戈尔多面前，无论赛伦怎么做都无法突破。戈尔多就淡定的站在屏障里，观察着对方仿佛失去自我控制的种种疯狂行径。
但无论他如何扑腾着，想把戈尔多给掐死，他都无法突破那层薄薄的、仿佛有生命的屏障。
赛伦甚至连把自己被踢飞的匕首捡回来这点基本操作都没有意识到。
赛伦：“……嗯啊啊！”
而戈尔多则皱着眉，掏出随身的笔记本来——因为他刚从科林那里学习完锻造系的知识，所以把纸笔都带在了身上——将赛伦的行为和状况一一记录下来。
亚特里夏教导过他，这个充满了魔法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如果有事物以极其诡异的姿态存在着，那么首先先不要去相信“圣主自有安排那一套”，圣主没有那么闲，不会天天忙着给人间降下“神迹”。而这些令人迷惑的事物一旦出现了，如果想要一探究竟，那首先就得学会观察它，然后再尝试以理论分析它。
羽毛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刷地摩擦着。戈尔多很快的完成了一幅素描像，备注为“疯狂的赛伦”，然后开始在边上批注自己观察到的细节。
“……魔力紊乱。手掌有伤口，但看起来不像是他拥有的那把匕首给划伤的，而更像是备一些钝器给划伤，比如路边尖锐的石头什么的。双眼发直，黯淡无光，额角有紫色的青筋，伴随着不明的痉挛，攻击意向极其强烈，但是智商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提高……”
写到这里，戈尔多抬头瞥了一眼仍在发狂的赛伦，尝试着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往远处方向扔去，发出咚的一声，而赛伦不为所动，也没有改变目标。
“可惜现在就我一个，也没法判定他面临多目标环境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戈尔多用手指点了点下巴，他感受到了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不令人厌恶而混乱的魔力，以及对方身上缭绕着的隐隐的黑气……
他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持保留态度。
这应该就是某种诅咒。强烈的、充满恨意的、纯粹的……强度足够在家族代系之中遗传的诅咒。
所以，赛伦来到神院，是为了寻找出解除诅咒的方法？
戈尔多把人观察的差不多了，但也不敢在神院的范围内施展具有攻击性的黑暗魔法，于是他只能叹了口气，解除了屏障。
解除屏障的一瞬间，赛伦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忽然有些不敢贸然冲上来了。
戈尔多：“……居然还保留着野兽的直觉吗。”
他一边叹气，一边在掌心中凝聚起一抹温和的光团，然后按照系统提示开始吟唱，准备施展技能“苏生”。
反正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技能也是具有一定驱散能力的。虽然不可能完全拔除赛伦身上的诅咒，但是至少可以让他清醒一下。
短暂的吟唱之后，赛伦好像终于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已经没有那个奇奇怪怪的屏障了、不具备威胁了，于是再次扑了上来——
却被戈尔多正好用大招轰到脑门上。
“嗡”——
一股无声的气浪以他们两个为中心，迅速的向四方扩散而去，惊起了落叶和细碎的枝条。
……然后赛伦就晕过去了。
不过看起来脸上的那些青筋已经消退下来了。
月光下，赛伦睡得很香甜。淡金色的短发和略显苍白的轮廓看起来比白天要乖巧多了。
戈尔多：“……”
既然症状都已经缓解了，为什么人还没醒啊？
他皱着眉从路边折了根树枝，戳了戳赛伦的背，然后又戳了戳他的脸，最终决定放弃唤醒对方。
戈尔多整理好自己的笔记，心安理得的走出了树林，仿佛自己今晚从未在这里见过赛伦一样。
抬头时，乌云彻底四散，月亮露出了皎洁的面孔……正正好好是一端圆润的满月。
戈尔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没有马上忙着睡觉，而是将从科林那里借来的笔记和标尺铺开，找出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开始画自己的设计图。
他先是画了圆管状的长条作为魔导器的主体，加了手柄，然后又画上了可以储存和替换压缩好魔力的宝石的匣子，当然这个匣子也可以装上一些魔力填充物……最后他在末端添上了一个小小的魔力回路装置，确保只需要一点魔力，就可以开启这个魔导器……
做完这一切之后，戈尔多看着自己的设计图沉默了。
这东西怎么越看越像把火铳？
这时候系统突然冒了出来。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第一幅装备设计图！”获得经验……恭喜玩家成功升级至8级。】
忽然的升级把戈尔多吓了一跳。
他又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下系统，发现获取经验的途径，除了反复练习技能和打怪之外，就是解锁各种辅助技能以及达成各种成就。而完成设计图就是装备编辑器那一栏的成就，下面还有“第一次铸造装备”、“拆解装备”、“升级装备”等等成就……
但是他因为等级不足，暂时还无法使用装备编辑器。
完成一幅设计图还好说，就算没有打开装备编辑器戈尔多也可以完成，但是剩下的成就，就必须得通过装备编辑器来完成了。
在戈尔多的印象里，这个时代的战争大多还停留在冷兵器上，因为具备大量杀伤性魔法的魔法师们还没有集体出现。他在这种时候研发出一种近乎于热兵器的玩意儿，真的没问题吗？
戈尔多想了想，把这份设计稿给塞进了自己抽屉的最底层，重新铺开一张纸开始绘制。
……他还是先设计一个保守的款式吧。魔杖什么的就不错。
由于工作量意外加倍的原因，戈尔多画完那两幅设计图之后，窗外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白了。
戈尔多打了个哈欠，把自己书桌上的灯拧灭，打算回床上补个觉。反正开学三天都没有课，他们的任务就是完成这个极限挑战——戈尔多已经基本搞定了。
虽然他算是完成了满分任务，但他不打算这么早就向导师们报告。现在大多数人的计划都还在起步阶段，他现在就上交任务结果实在是有些扎眼。
接下来一两天就去研究一下该怎么铸造魔导器吧。
爆肝熬夜的戈尔多大门上挂了个请勿打扰的牌子。马肖和阿尔菲德看见这个牌子之后，就不会来催他吃早饭了。他现在只想好好的补一觉。
他躺到床上，刚刚合上眼，就听到了一阵快速而剧烈的敲门声。
“戈尔多&#183;莫兰！”门外传来某人的低吼，“赶紧给我开门！”
戈尔多：“……”
听声音，好像是赛伦。

第四十六章
说真的, 戈尔多现在真的不想搭理赛伦。熬了一夜之后，他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好想睡觉”。
戈尔多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即使是国王亲临，他也不想给对方开门。更何况对方现在这是个王子。
戈尔多：“……”
他把枕头蒙到自己的脸上, 想要假装没有听见赛伦的喊声。而赛伦就在门外持之以恒的继续：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我知道你在房间里！”
“给我开门！”
“你有胆子那么对待我, 就没有胆子给我开门吗？！”
赛伦的吵闹声还在继续。
戈尔多忽然想起了对方在月光下昏睡的脸, 猜测到赛伦大概是在树林里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所以才有力气来他的房间拍门。
但是赛伦居然记得遇见他的事情……看来他是有发狂时的记忆的。
那他不应该主动心虚才对吗？！怎么攻击他的人反倒有脸找上门来敲门了？
戈尔多想通了这一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还是决定下床开门，只是他脸色苍白, 眼下也隐隐泛着青黑，恼怒中透着一点颓废，那臭得要命的脸色在第一时间就把赛伦给震慑住了。
赛伦：“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戈尔多：“您说呢, 王子殿下？昨天一言不合就扑上来攻击我的是谁？怎么, 你难道还要追究我让你在树林里躺了一夜的事情？我倒是觉得夜晚的树林很适合你，但凡冷风能吹掉你脑子里的一点水，你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拍我的门了。”
赛伦：“……”
戈尔多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温和有礼的，笑容也十分亲切，虽然这才刚刚入学，但是他的容貌和做派已经在新生里相当出名——他似乎从未对人发过脾气。
但是再温和的人也会生气。戈尔多攻击性最强的时候，就是他睡眠严重不足的时候。
戈尔多也是在那一连串的话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一连串的反问和冷冰冰的挖苦听起来居然是那么的耳熟——
都是他从亚特里夏那里学来的。
戈尔多：“……”
这下戈尔多自己也沉默下来了。
好在这一来一回, 让戈尔多清醒了一些。他深深吸了口气，尝试着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所以您还有事吗？”
不知为何，赛伦的脸色变得相当复杂, 他似乎是第一天认识戈尔多一样, 有些僵硬地开口说：“……把你的那本笔记本交出来。”
戈尔多：“什么笔记本？”
赛伦：“你画了画的那本笔记本！别以为那时候我没看见你在做什么——你居然在设了一道防护魔法之后就开始心安理得地欣赏我的丑态？居然还动笔把它给画了下来！”
哦, 原来是少年的自尊心使他变得这么暴躁。
戈尔多：“我那是在研究。”
赛伦：“研究什么？你那时候就不能直接帮我找个导师过来吗！”
戈尔多：“我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得去找个导师？不过看你现在这副中气十足的样子，我还真的有点后悔了。”
赛伦忽然噎住了。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救了他的“苏生术”——当然，那道魔法只是暂时缓解了他的状态，而且会使用“苏生术”的牧师也不是没有。但是戈尔多的确让他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
在戈尔多这个年龄，居然能够成功施展出“苏生术”，这几乎是令人难以想象的事。
戈尔多的脸色这么难看……难道就是因为昨晚那个“苏生术”的关系吗？
想到这里，赛伦心里还是有些感激的，脸色不知不觉缓和了起来，哼哼唧唧地说道：“后悔什么？”
戈尔多：“我应该装作没看见你，直接扭头走开的。”
赛伦再次被气得倒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爆了出来：“我都特地找个没人的角落安静呆着了，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戈尔多无奈道：“湖边的树林也算安静的角落吗？”不过既然当事人这么不愿意，戈尔多也没打算对他的诅咒进行更深一步的研究了。
……本来，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戈尔多是想把笔记寄给自己的老师亚特里夏的，毕竟亚特里夏对于诅咒相当了解。
只是，为了快点解决赛伦这个麻烦，戈尔多决定还是把昨天晚上写下来的观察笔记撕下来交给对方：“在门口等着。”
没过一会，戈尔多就拿着那几页笔记走了过来，递给他：“拿去。”然后就哐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如愿以偿的赛伦：“……”
他低下头，看了几眼那两页笔记，只见其中一面如他所料化着他发狂时的模样，且作画的人水准异常的高，几乎将他疯狂的模样淋漓尽致地还原在了纸上。
赛伦看着肖像中野兽一般的自己，默默的将那张纸团成了一团。
而戈尔多躺回了床上之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自己昨天在他身上施展了一个“苏生术”，就算没有彻底治好他的病，应该也算是找到了一条缓解病情的方法才对。可是赛伦不向他道谢也就算了，态度还出乎意料的激烈……仿佛已经笃定这个病肯定没救了一样，谁碰扎谁。
迷迷糊糊之间，戈尔多想起赛伦是阿奇德的皇室……但是在许多年前，赛兰卡帝国和阿奇德帝国联姻的时候，疯掉的那个是明明是赛兰卡的安娜女王啊？
接着他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慢慢的，就沉浸在了睡梦中。
戈尔多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餐的饭点。他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盘点心和一壶红茶，点心和茶水都还是热的，估计是马肖帮他准备的，毕竟只有马肖有他房间的钥匙。
戈尔多起床洗漱，用点心填补了一下肚子，带上自己的设计图就走出了房间，恰好碰上了阿尔菲德。
阿尔菲德看见戈尔多之后，双眼亮了起来，上前打招呼：“戈尔多！”
“下午好，阿尔菲德。”戈尔多点了点头。
阿尔菲德：“我今天本来想找你一起去吃早餐来着，但是看你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就没有来敲你的门……怎么样，你是在房间里研究自己的任务吗？”
“算是吧。”戈尔多大方点头，“我现在已经全弄完了。”
阿尔菲德也看见了他手中的设计图，有些好奇地问：“您选的是哪个任务？”
“满分任务中的设计魔导器。”戈尔多说，“我对这方面正好有点兴趣。”
阿尔菲德：“……”
阿尔菲德不知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
戈尔多挑战满分任务倒没给他带来什么冲击，他知道戈尔多是一个天才。但是熬了个夜就直接把设计图给赶出来了什么的，这也太逆天了吧。
阿尔菲德磕磕绊绊地问：“你不需要去查找资料吗？”
戈尔多：“我向一个高年级的学长借了笔记。”
这幅设计图现在仍有改进的空间，但这就需要结合实际铸造的过程来考虑了。科林现在忙自己的课题忙的天昏地暗，连他的十字架都不一定什么时候制造出来，戈尔多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设计图扔给对方进行铸造。
反正首要目的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戈尔多这么想着，毫无压力地将自己的设计图上交给了神院的导师团，却不知道他的设计图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导师们设计这四道满分题，本就是将这四道题当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入学后的第一个测试，虽然名为挑战自我，但导师们还是有意告诫学生，无论他们多么的优秀、多么的努力，总还会有一个名为满分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悬在他们头顶。
……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学生会选择这四道满分题给出答卷。
这种人，他们称之为“天才”。
戈尔多的设计图被送到导师们手中，由锻造学方向的导师来鉴定他的答卷是否有效。而导师们见了他的设计图后无不交口称赞——
“邱莫利导师，您来看看！”
一位发须皆白但看起来非常精神的老者手中捧着一杯红茶，听自己身边同事们的议论，有些好奇的瞥了一眼那张被递过来的设计图——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他端着茶杯，微笑着说道：“是不错。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幅淡定得体的模样让把设计图寄给他的那位导师有些自惭形秽。锻造学系多久没有出一个天才了，大家看见好的苗子都特别兴奋。唯有资历最老、成就最高的邱莫利导师，即使给了积极的评价，却也不会像他们这样大惊小怪。
“……那您说，这张设计图给过吗？”
“这个你们自己决断就好。”邱莫利点了点头，“你们看，今天外面的太阳多好，不一起喝喝茶，散散步？”
“……这个就算了吧，邱莫利导师。这个关于魔法杖的设计图还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我们想多探讨一下。”
邱莫利导师点了点头，悠哉悠哉地走了出去。
出人意料的是，他悠哉悠哉地逛到了新生宿舍，悠哉悠哉地找人问了戈尔多的住所，然后在傍晚的时间点准确地蹲到了人——
邱莫利用比看自家孙子还要和蔼的眼神看着戈尔多，善意十足地问道：
“有兴趣做我的学生吗，年轻人？”

第四十七章
看着这个堵到了他宿舍门口的老人, 戈尔多抽了抽眼角，微笑着问道：“……请问您是？”
“丘莫利&#183;阿德文，叫我邱莫利就好。”这个老人温和地说, “我是神院锻造学系的导师。”
戈尔多瞬间明白了这个老人的来意：是想收自己做他的学生。
戈尔多有些哭笑不得：“可是我才刚刚入学。”
“我听说你是精英班的吧, 你们有这样的特殊权利。”邱莫利点了点头, 继续劝说道, “你在锻造学这方面的天赋有目共睹。即使是一些即将毕业的锻造系学生恐怕也画不出你那样的设计图来。如果你将来有意向朝这个方向发展, 我是你最好的选择……嘿，别看我年纪大了, 光论技术，神院可没有几个人能及得上我。而且就是因为年纪大, 我的辈分也算是高，能给我的学生争取最好的资源。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现在手里总共只带了两个学生, 而且明年就都要毕业了——我人老了, 没那个力气再去雕琢那些朽木。如果你愿意，你将会是我至退休之前的最后一个关门弟子。”
老人不急不躁却开门见山的罗列出了诸多好处，说完笑着捋了一捋自己的胡子。
说真的，这样的条件，很少会有人拒绝。
但是戈尔多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婉言拒绝道：“……非常抱歉，我可能得暂时辜负您的一番好意。因为我会画出这幅设计图, 纯属顺应形势——我现在恰好需要一个魔导器。可这并不代表我对锻造有很浓厚的兴趣……我是说，我将来可能不会只专注于锻造学系……”
邱莫利被拒绝了，也没有恼恨, 反倒是笑着摇了摇头：“看来是我失算了。我还以为, 你能在短期内绘制出一幅这么完美的设计图来, 是因为你对锻造学抱有着极高的热忱呢。不过，如你所言，你才刚入学，这也不急……不过，关于学系，我倒是想问一句，你将来是准备兼修其他的学系吗？”
要知道，光锻造学系，一年下来就得开七八门课。再加上辅修的各种文学和艺术类课程……差生们自然是焦头烂额，可是想要做到门门优秀，压力也是很大的。更别说是兼修一个以上的学系了。
“嗯，我准备兼修锻造学和秘术学。”戈尔多点头道。
不是他歧视剩下的那个典籍学，可是其他两个学系写起论文来都是大片大片的数据和模型。唯有典籍学，通篇都是晦涩又难以辨认的文字……虽然神院现在的院长以及他的老师亚特里夏都是以典籍学出名，被尊称为学者，但是戈尔多对研究古籍真的不怎么感兴趣。
“原来如此。”邱莫利导师点头表示明白，“我相信凭你的学识，能够办到这件事。要知道我们神院可还出过一个三系兼修的怪物——但在这里我就不得不说一句，当初那小子交给我的结业论文，我可是相当不满意。比起他的典籍学和秘术学成就，他的锻造学成果简直就像是敷衍给我看的。我也看得出来，他在这方面没有什么超凡脱俗天赋，只是比同龄人略强一些，因此他不乐意在这方面下功夫。”说着，邱莫利叹了口气，摇头，“你可别学他。”
戈尔多：“……”
“你既然有这样的天赋，专注锻造领域，将来一定会获得难以想象的成就。这可比什么‘双系精通’、‘三系兼修’之类的花里胡哨的名头要强多了。”邱莫利苦口婆心地劝道。
戈尔多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是，邱莫利导师。”
……他好像一不小心听到了亚特里夏从前的老师吐槽他的话啊。
不过亚特里夏还真没传授他多少关于锻造学的知识。在安排戈尔多预习课程的时候，锻造学方面的知识也是囫囵吞枣、得过且过，只要戈尔多脑海里有一个印象就行。
邱莫利导师看戈尔多这幅乖顺模样，觉得很满意，接着说道：“你的那份设计图很有点意思，不过还有一些地方需要修改……我先回去再看一看，改天你可以来找我一起讨论。”
戈尔多喜出望外：“谢谢您。”
即使戈尔多再天才，他在锻造方面的知识储备量也有限，能有一个大师级别的人物来帮他修改设计图，他当然再高兴不过了。
“你平时如果有什么锻造学方面的问题，也可以来请教我。如果我不在，你可以去问问我的两个学生。”邱莫利导师和蔼地说道，“他们一个叫科林，一个叫乔尔纳——如果他们都在的时候，你可以优先去问一问科林。那个孩子天赋不错，脑子也灵活，我想你们应该会有话聊。”
戈尔多：“……”
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邱莫利导师想说的话，到这里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于是他再次悠哉悠哉地往外走去，临走前还嘱咐了一句：“啊，对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来问过你——他们还不习惯精英班的教学模式，没有这个意识，他们要是反应了过来，你将来的日子可就不清静喽。”
戈尔多哭笑不得地道谢。
说起来，一天过去，他还不知道科林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了。按道理他现在应该已经铸造好了基础的十字架，就差往上篆刻魔法符文了。
戈尔多想了想，去食堂给科林打包了一顿饭，然后往神院的工坊走去。
神院是有公用的炼金工房的，需要的炉子和道具一应俱全，学生想要做什么实验或者锻造什么东西，只需要上报一声就能领到钥匙。科林和戈尔多说过工坊的地址，因此戈尔多不被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栋矮矮的建筑。
他推开门走进去，在工坊大厅看管钥匙的是一个老人。戈尔多上前问了一句：“请问锻造学系的科林&#183;劳伦斯学长在吗？”
那位老人戴着一副小巧的眼镜，开头仔细端详了戈尔多一眼：“找他什么事？”
“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戈尔多说，“是邱莫利导师嘱咐过的。”
果然，邱莫利导师的名字比戈尔多想象中还要好用。那位老人不再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只是递过来一本本子：“签个名，按个指印。科林那小子在三号工坊里，已经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没见他出来过了……正好你来了，帮我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戈尔多：“……”
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勤奋了，没想到科林比他还要爆肝。
戈尔多轻轻吸了口气，签完了字之后沿着走廊走到了三号工坊，三号工坊的大门紧闭着，里面也没传来什么动静。戈尔多敲了敲门，门内总算传来了一阵响动。一道低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递了出来：
“……是谁？”
戈尔多：“是我，科林学长。”
很快，门锁转动一下，门被打开了，头发蓬乱、眼底青黑却显得异常兴奋的科林出现在戈尔多面前，侧身让他进去说话。
工坊里炙热的炉火还燃烧着。一个朴素的银色十字架躺在工作台上，旁边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排雕刻用具——看起来他还没有开始雕刻符文。
戈尔多看着科林难看的脸色：“……其实你可以休息一下的。”
科林轻轻吸了口气：“还是不了，我觉得我今天就能把实验结果给做出来。”说着，他捂了捂脸，“但是我都有些不敢下手了。”
戈尔多：“为什么？”
科林：“我不是质疑你的符文，我只是怕自己忽然手抖什么的——”
戈尔多淡定地说道：“没事，做坏了就继续。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成功了这十字架归你，失败了归我。”
科林：“……你可真是信任我啊。”
戈尔多：“你不要因为一时的失败就害怕尝试。我今天碰见你们导师了，他可是很信任你的。”
科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真、真的假的？邱莫利导师？我们导师可嫌弃我了——”
戈尔多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给他打一针强心剂：“当然，邱莫利导师亲口说的，他说你比乔尔纳靠谱。”
科林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进入了一种亢奋状态：“听完导师这句话，我觉得我可以再不吃不喝的干上三天！”
戈尔多抽了抽眼角：“算了吧，你还是先把我给你带的饭给吃了。”
科林点了点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就开始狼吞虎咽，不到十分钟就把食物一粒不剩地给解决了。他站起来挽起袖子，快步走向了工作台，深深吸了口气……
随后，戈尔多就亲眼见证了科林是怎样将繁复的符文雕刻上十字架的。
科林将打磨后的十字架放在了手掌心，白色的魔力从他的掌心缓缓流溢出来，淹没了他手中的十字架。
科林将十字架对准一旁的水桶，试了一个最基础的光明魔法。
“……净化。”
一阵耀目的光芒之后——水桶里脏污的水瞬间蒸发不见了。
科林：“……”
戈尔多：“……”
这净化的……好像有点彻底啊？

第四十八章
戈尔多和科林面面相觑, 科林他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的神色，他拿起十字架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两遍：“不应该啊，符文全都是正确的……怎么会是这种效果呢？”
戈尔多看起来倒还没那么惊讶, 他说：“这好像不仅仅是加强了魔力的流动性, 还增幅魔法的威力啊。”
科林有些牙疼地说：“这怎么可能呢？”
戈尔多：“你让我试试看。”
科林把十字架递给他, 戈尔多在十字架入手的一瞬间就唤醒了系统——
【检测到装备“马马虎虎的银制十字架”。是否绑定装备？】
戈尔多取消绑定的选项, 魔力小心翼翼的在十字架上运行了一遍, 最后在新旧魔法符文的交汇处发现了一处“缺口”。一旦输入魔力过急，就会在那个缺口累积, 然后一并迸发出来。
戈尔多摇了摇头：“这大概是两种不同法系的符文无法完全兼容，所以对魔力输出的精准度要求更高了——你刚才是不是用力过猛了？”
科林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或许是吧。其实我身上的魔力还是挺充裕的, 但是一直没法好好的控制，所以才从秘术系传到了铸造系……”
“我来试试看。”戈尔多说着，手握十字架, 对准了桌子上的茶壶, “净化。”
悠悠的白光一闪，茶壶里面喝剩的茶水变回了澄澈的清水。
“你看，这不就成功了。”戈尔多把十字架递还给科林，说道，“硬要说的话，魔力是变流畅了，施展魔法好像也变得更加简单了——前提是掌控好力度。”
“你再来试试？”戈尔多问。
科林照做之后, 魔法果然流畅了很多。他又试了几个之前掌握不好的辅助性魔法，发现成功率的确是提高了。
戈尔多总结了一下：“总之，这个魔导器适合辅助性魔法以及一些生活相关的魔法, 不适合大型的攻击魔法。”
因为攻击性魔法必然需要在短时间内输入大量的魔力, 这个十字架根本承受不住。
科林有些沮丧：“那研发这个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你可以在这个缺口上填补一个能够储存魔力的装置, 让这个魔导器彻底摆脱输入魔法时可能产生的问题，然后将再投入家政市场。我相信有许多会魔法的管家和佣仆都会很期待这个好用的魔导器。”戈尔多说。
“别开玩笑了，戈尔多。”科林说，“什么东西能用来储存魔力？况且普通的平民怎么有资格使用魔法呢？而且还是用魔法来做家务——”
“我觉得我这类人就挺需要这个东西。”戈尔多说道，“你知道的，学生不允许带太多的仆人来，所以我只带上了我的护卫，最近房间的扫除都是我自己做的，因为我不习惯陌生的佣人碰我的房间。”
科林双眼里亮起了希望的亮光：“那——”
“所以你这次不算是白干。”戈尔多说，“你算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现在戈尔多没有专属于光明魔法的魔导器，让他这手空拳的施展一些大范围魔法，比如昨天的“风絮”，那还是可以的。但是像去除灰尘这种需要精准度的魔法，戈尔多就不能空手上了。
“好。”科林总算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高兴地说道，“那我就把这个十字架送给你了……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它也算是个残次品，但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设计魔导器，是你让它能够成功运转，甚至还赋予了它存在的意义……谢谢你，戈尔多。”
科林说的是真话。
自从“魔导器”这个概念被提出之后，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的开始研发，但是能成功设计出一个魔导器的人不多，设计出来的魔导器能够如期运转的更是不多。许多魔导器修改到最后都变成了奇奇怪怪的东西，既没有实际用处又没有借鉴意义，最后只能躺在仓库吃灰，或者被拆分融掉、废物利用。
“不用谢，不过你下次还是最好考虑一下法系的兼容问题。”戈尔多说，“虽然这么说有点傻……但如果这个魔导器上所有的符文都是你独立设计的话，在运行上就完全不会有问题了。”
科林：“……我的导师也这么说。但是创造符文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说起来我还是从秘术系转过来的，在我原来的同学之中也没有太多的人可以做到这点。能做到的都是厉害角色。”
戈尔多：“……”
科林忽然捂住了脸：“哦对。我忘了你之前就独立创造出了一个符文——如果你把这个符文用在另外一个靠谱一点的魔导器上，效果一定比现在好上一百倍。”
戈尔多：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我不能这样说。
科林擦了擦脸：“我觉得我还是从头再来吧。这样的成果上交导师，导师想必也不会满意……”
戈尔多：“觉得你得先攻克独创魔法符文这一条。”
科林：“可是……”
戈尔多：“邱莫利导师对学生的要求不是一向很高吗？他把神院里的大多数学生都称作‘朽木’呢。更何况，他之前跟你说过，等于已经提示了你这一点。你就别想着走捷径，安安静静的把这个瓶颈给攻克了吧。”
科林：“……”
他怎么觉得，戈尔多比自己还要懂自家导师的意思？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悟性”？
科林深深的叹了口气，回答：“好吧。”
戈尔多象征性地安慰一下科林，同时也彻底放弃了委托他铸造魔导器的想法。不是他不相信科林的水准——戈尔多都已经有了一幅完整的设计图了，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手艺人，科林的技术戈尔多还是信得过的，但是科林目前正在完成从匠人到设计师的转型……戈尔多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他比较好。
十字架到手，戈尔多面对系统的提示，总算能安安心心的按下了绑定键，然后他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这个十字架开心地给窗户来了一个清洁魔法。
看着纤尘不染的窗户，戈尔多的心情异常的好。
很快，神院导师团对于戈尔多设计图的评审结果也已经下来了——老师们都一致认为这是一幅非常优秀的设计图，甚至优秀到让人不敢相信它是出自一个新生之手。
戈尔多毫无悬念地拿到了满分。堪称为新生中的第一人。
这个结果很快在新生之中流传开来，大家看戈尔多的眼神愈发的与众不同。连他和阿尔菲德去食堂吃个饭都要被一群人行注目礼。
阿尔菲德有些不习惯：“好多人在看着我们啊。”
戈尔多淡然的继续进食，将贵族的优雅气质体现的淋漓尽致：“别管他们。”
虽然最近戈尔多非常惹人注目，但是来向他表达恭喜的，却只有希莉亚和保罗。他们像一只活泼的云雀和一只慢吞吞的乌龟分别坐了戈尔多的面前。
希莉亚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嘿，戈尔多，你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靠我的脑子。”戈尔多微笑着回答道，“你们的进度怎么样了？”
希莉亚嘿嘿一笑，仿佛就等着伯里恩问这个问题：“我们刚才刚刚去找导师们提交成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两个应该都是七十五分。保罗选的是偏典籍学方向的题目，而我选择的就是针对他整理出的内容改造出一种新的咒语……我们俩都成功了。”
戈尔多：“那我们现在——”
希莉亚肯定道：“就只剩一个‘王子殿下’还没有解决了。”
戈尔多就知道会是这样。
希莉亚的兴奋劲儿过去，想起棘手的赛伦，有些烦恼：“我去找过他几次，但是他都不理我。我觉得最糟糕的事，不是他不愿意跟我们沟通，而是我觉得，他根本就没有把‘精英班’的概念放在心上——”
毕竟赛伦&#183;奥斯菲尔是一国的皇子。他和他的家人坐拥整个帝国的资源。所谓“精英班”的特殊待遇，他大概完全不怎么在意。
“……真不知道他这么个王子和我们这些人掺合在一起做什么。”希莉亚低低的抱怨道。
戈尔多看着她尽量故作随意却还是堪称优雅的进食动作，又瞥了一眼她鼓起的泛着蔷薇红的脸颊——
这分明就是个隐藏身份出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尽管她在努力掩饰，却还是有许多不自然。
这样的人物说这样的话，是在埋怨赛伦的故意张扬，也在不满自己因为隐藏身份不能在公共场合和对方杠起来这点吧。
“戈尔多，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希莉亚叹气，“我真的不想咱们精英班解散——虽然我们彼此之间也不是非常熟悉，但我们能成为同班同学，这好歹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对吧？……当然。那个王子殿下除外。”
戈尔多：“……”
他想起自己和那位王子殿下不愉快的相处经历——
“我恐怕也没有办法。”戈尔多诚实地说道。
如果是他是去劝……赛伦大概会恨不得精英班立地解散吧。

第四十九章
学院给学生们设定的期限是三天内完成任务, 除去戈尔多在第一天就提交了结果，从第二天开始, 就有学生陆陆续续的将自己的任务情况汇报给了导师们。
神院入学前的水晶球测试筛选的是光明天赋最强者，可是拥有天赋并不代表就拥有一个好用的脑袋瓜。而通过这次“挑战自我”的测试，导师对这批新生的性格和能力也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不出导师们所料，在所有的学生群体之中，精英班表现地非常扎眼。他们获取的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分数。
时间转瞬就到了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这还有一些学生没有完成任务。
……比如赛伦&#183;奥斯菲尔。
任希莉亚怎么对他围追堵截，他都不为所动，而且整天整天的看不见人影，不知道是去了什么地方。
最后希莉亚实在是没办法, 找到戈尔多，请他出面和赛伦谈一谈。
正拿着一本厚重的书翻阅着的戈尔多反问道：“你不怕我出面之后他变得更加不愿意配合吗？”
希莉亚微愣：“你们吵架了？”
戈尔多：“……算是吧。”
希莉亚更加吃惊：“他居然能连你都给惹生气了？这人究竟是有多讨人厌啊。”
戈尔多轻轻叹息了一声。
希莉亚见戈尔多埋头苦读，连头都不肯抬一下, 于是有些好奇的问：“你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戈尔多合上书, 把书脊上的名字展示给希莉亚看。
“《论光明魔法起源的几种可能性探讨及其演变规律》？”希莉亚不可置信地读了一遍, “不是吧，你真的在背这本书吗？”
“不算背, 只是随便翻一翻。”戈尔多说, “学院既然敢把这本书列在满分任务里, 那么说明，这本书本身还是非常值得一读的。我尝试着读了几页, 果然如此。”
希莉亚：“……你这耐性也太好了。”
戈尔多心想，不, 如果你也拥有了一个书籍系统, 读到的知识通通能流入你的知识库, 你也会爱上这种读书的感觉的。
不过这话实在是太招人恨, 戈尔多就没好意思说。
“我觉得在这件事上, 你不如主动去找一找导师。”戈尔多说，“就算赛兰卡要和阿奇德建立友好关系，可咱们是来神院学习的，不是来进行外交活动的。导师们既然将他编入精英班，那就至少该保证他不会消极怠工，否则导师制定这样的规则就是在为难我们——我们只是学生，可不是皇子殿下的伴读。”
戈尔多在对待学习的态度上一向严谨，赛伦的所作所为虽然还没有到让他看不顺眼的地步，但是如果导师们执意要把赛伦和他们几个捆绑在一起，进而影响到戈尔多的正常学习和正当权益的话……那戈尔多是绝不会一直坐以待毙的。
解决不了赛伦，那他就建议希莉亚去做一做导师的工作。
希莉亚恍然大悟：“你说的对啊。我们是来这儿学习的，又不是来这儿做王子殿下的伴读，整天围着他转算怎么回事？我这就去找导师。”
说着，希莉亚就转身离开了。
其实戈尔多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想试试看，以希莉亚的“隐藏身份”能不能撬动赛伦这个异国王子在神院中的地位。
如果可以，无论是让赛伦离开精英班，或者是把精英班就地解散，都算是了了戈尔多的一桩心事。
他低头，打开那本厚厚的论文著作，开始继续阅读。
没过多久，他听见了一阵急切的脚步。
有人拉开椅子，坐在他的身边。那人轻轻喘息着，戈尔多甚至能听见他哽咽的声音，但对方就是没有开口。
戈尔多扭头看了一眼——虽然是科林。对方紧抿着嘴唇，看着他的眼神里有痛苦，又有愧疚。
戈尔多看着他古怪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我的设计图，被别人盗用了。”科林一咬牙，说道，“虽然我设计出来的只是一个不中用的魔导器，但是那张设计图上还画着你创造出来的魔法符文，对方盗用的就是这个——”
“你先说清楚，你的设计稿到底是被谁盗用了？”戈尔多皱着眉头，问道。
“是乔尔纳。”科林沉默片刻，咬牙切齿的说道，“因为我的设计作废了，所以当他要求看一眼我的设计稿的时候，我就遇把设计稿给他看了一眼。但是我没想到，今天他把自己的设计图交了上去，里面明明用到了你创造出来的魔法符文，乔尔纳缺没有注明出处，厚颜无耻地默认这个符文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却告诉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作者创造出的、书本里面没有记载的符文，我没有将它据为己有，是我自己傻……而现在这个符文‘属于他’了。”
科林说着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都怪我！我怎么就那么傻！我本来以为那张设计图反正已经要变成废品了，给他看看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我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这么过分——”
“你可以向你的导师举报他。”戈尔多说。
“没用的。乔尔纳说得对，我没有证据证明这个符文不是他创造的。”科林说，“即使有我和马肖为你做证明，可如果对方胡搅蛮缠，不承认人证，那我们还是没有切实的证据。”
戈尔多：“即使把你已经铸造出来的那个十字架拿去当证据，也不行吗？”
科林冷笑着说：“那就会变成是我剽窃他的作品了。总之在这件事上，谁最先拿出这个符文，谁最有理——我错就错在太天真了。我以为他不是个坏人……”
“那么可劲儿的误导你，你还觉得他不是个坏人啊。”戈尔多翻了一页纸，“顺便一提，之前你说过的那个店铺，我已经派马肖在那盯了很久了，还得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这家店的老板原来不打算歇业的，是有人故意威逼利诱他回老家待着，连那个店面都要暂时转让给别人了。”
科林有些惊讶的说：“不至于吧……”
“刚刚还说自己天真，怎么这么快又犯起老毛病来了？”戈尔多把书放下，无奈的叹了口气，“整件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你那个叫乔尔纳的同门师兄弟在扰乱你的研究，而且不是一时见利忘义，而是蓄谋已久。”
科林一脸恍惚：“我没想到他真的那么讨厌我……”
戈尔多：“怎么？”
科林：“其实，乔尔纳这个人吧，看着彬彬有礼，但我总觉得和他相处的时候有那么点不舒服。他经常主动和我打招呼，但我能感觉到，他好像根本就不喜欢我……”
戈尔多：“人总没有无端的爱恨——你和他是不是有什么利益冲突？”
科林愁眉苦脸：“没有吧。我就是一个平民出身的学生，他家里可是世袭的贵族，我将来最好也就是留在神院里做个助教，和他可没法比……”
戈尔多：“那邱莫利导师对你们俩的态度呢？”
科林思考一会儿，郑重其事的回答道：“我觉得吧，在我导师眼里，我和乔尔纳都是脑子不那么灵光的一类。说我们俩当学生，对他老人家来讲应该是……聊胜于无？”
戈尔多：“……”
有那么夸张吗？
看来邱莫利导师平时对他们俩的要求很高啊。
戈尔多：“好吧，那你有感受到一点点邱莫利导师对你的偏爱吗？”
科林苦笑着说：“如果被卡课业成绩算是导师对我的偏爱的话。”
戈尔多有些说不出话来。
科林这也混的太惨了吧。
“不对，话题怎么绕到我身上来了，我们谈的不是乔尔纳的事吗！”科林低声喊道，“戈尔多，你打算怎么办？当然，这件事情是由我引起的，我一定负责到底——”
戈尔多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他的设计稿也是要送到邱莫利导师那里去的吧？”
科林愣愣的回答：“嗯。”
戈尔多瞬间放下心来：“那就没问题了。”
科林：“……？”
戈尔多：“是不想买，我早上刚刚送了一幅设计图到邱莫利导师那里，请他帮忙修改一下。内部设计图里里外外从上到下的魔法符文全是我自己设计的，所以恰好也带上了这个十字架上有的符文。以邱莫利导师的水准，相信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魔法符文究竟是出自谁……”
科林倒吸了一口凉气，如释重负的说道：“谢天谢地，感谢圣主……这个真是歪打正着啊！”说着，他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影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迷茫的神情，“可是，邱莫利导师怎么会愿意帮你修改设计图的……”
戈尔多理所当然的说：“因为他想收我做学生啊。”
科林：“……”
很好，这简直就是标准答案。
邱莫利导师有意向收戈尔多为学生，科林心里的担心也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他还是担忧地说：“可是，万一他一口咬定这个符文就是他设计的……怎么办？”
戈尔多想了想，回答道：“难道就没有什么能够鉴别谎言的魔法吗？”
这里可是神院，聚集着的所有精通魔法的牧师——在魔法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何况是辨别谎言这样的小事。
“……有是有。”科林说道，“但是这种魔法接近于禁术，没有教廷许可是不能轻易使用的。”
戈尔多：……没想到赛兰卡帝国还挺注重公民隐私权的。
科林沉默了一下，正色道：“但是这件事情发生在神院。我相信如果导师们追究到底的话，得到特殊许可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说着，他顿了顿，“但是，我怕有人会从中作梗。”
戈尔多：“？”
科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乔尔纳来自一个比较有名的家族，这个家族虽然不显赫，但是世代都出圣‘职者，他的哥哥更是圣殿骑士团的成员……”
戈尔多：“圣殿骑士又如何？”
科林有些绝望地将一本书摊开，盖在了自己的脸上：“这里可是王都，戈尔多，简单来讲就是贵族、教廷和圣殿骑士的天下。”
“只是个圣殿骑士而已，不用大惊小怪。”戈尔多说，“你有看今年学院给新生发的任务清单吗？”
“没有。”科林摇了摇头，“我也是刚刚听说今年需要居然玩了这么一手，但我正忙着研究，没怎么关注。”
戈尔多于是找出那张羊皮纸递给了他。
科林看完之后眼睛都直了。
“……打败一个圣殿骑士？”科林的嘴角颤动不止，“咱们学院已经这么讨厌隔壁的骑士院了吗？居然在任务清单里列这样的要求？简直恶趣味。”
“我现在觉得，如果乔尔纳不识相，我可以考虑考虑顺便把这个任务也给完成了。”戈尔多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对乔尔纳的那个骑士哥哥了解多少？他现在是几阶骑士？”
圣殿骑士也是分级的，最低一阶、最高九阶，这和骑士本身的实力和资历是相关的。
“……二阶。”科林低声说道，“乔尔纳每天在我面前炫耀，我想记不住都不行。”
戈尔多：“二阶，这不是挺好对付的吗？”
对方是二阶骑士，那就说明他和普通的骑士其实差距并不是很大，会的几个魔法也只不过是增幅武器罢了。
科林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我们可是牧师，戈尔多。”
——众所周知，牧师除了投掷魔法球之外是没有什么攻击性手段的！而且这种大型魔法需要吟唱！有那吟唱的功夫，对方早就一剑砍过来了。
其实当牧师和圣殿骑士同时出现的时候，圣殿骑士大多扮演的是保护牧师、击退敌人的角色，而牧师们大多留守在后方给圣殿骑士们刷回复魔法。简单来讲就是dps和奶妈的组合。
现在一个奶妈说想把Dps揍一顿，科林除了觉得匪夷所思之外，就只想劝戈尔多冷静冷静。
“你别被学院这个满分任务给迷惑了，我说了这纯属导师们的恶趣味。”科林苦口婆心的劝道，“我知道你是个天才，但是乔尔纳的哥哥也是个天才，他今年才不到十九岁……十九岁的二阶骑士，在骑士团里也算是难得的。你想怎么挑战他？难道打算一直挨打、一直给自己刷治疗魔法，累死对方吗？”
戈尔多：“……”
戈尔多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谁跟你说，我要以牧师的方式去挑战他的？”
科林：“不用牧师的方式？那还能用什么方式……”
戈尔多：“你听说过我父亲吗？”
科林有些为难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诚实地摇头：“不。”
戈尔多：“我的父亲是卡萨尔&#183;莫兰。不仅仅是一个城市的领主，而且也是一个兵团的将领，他手底下有一队骑士，我们莫兰家族实际上是世代靠战功发家的家族……”
科林吃惊的抽了抽嘴角，上下打量了戈尔多一眼：“这可真是……令人难以想象。我的意思是，你完全不像是从一个骑士家族里出来的人——”
戈尔多微笑着说：“从我记事起，我的父亲就在安排我的剑术训练了。”
再说了，什么二阶圣殿骑士，碰上他的黑暗魔法就是个弟弟。
科林：“……”
看着戈尔多含笑的面庞，科林不知为何冷汗直流，但他还是努力的劝说道：“先看看情况吧……我觉得，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还是不要和对方硬碰硬的好。”
“好吧。”戈尔多有一些遗憾的把书收了起来，“那就看对方表现了。反正任务分数又不能叠加，我已经拿到满分了，再完成几个任务也还是满分。”
换个角度讲，他现在已经相当惹人瞩目了，如果他再成功打败了一个圣殿骑士，那他怕是要吸引来更多人的目光。就好像对他安宁和谐的学习生活也没有什么帮助。
科林见戈尔多放下了和人打一架的兴致，稍稍松了口气，温和的问道：“那你现在要去见见邱莫利导师吗？”
戈尔多若有所思地问道：“乔尔纳的论文已经交上去了吗？”
“……现在大概已经交上去了吧。”科林说。
“那就等等邱莫利导师的反应吧。”戈尔多说。
然而很快，当天下午，邱莫利导师就给出了戈尔多想象中的答复。
邱莫利导师不仅揭穿了乔尔纳，而且直接将乔尔纳的论文交给了神院档案室，并且在评语上直言乔尔纳抄袭的事实。
乔尔纳即将以“学术造假”的罪名被神院除名。
之前说过，神院很少开除学生，除非学生真的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否则神院的学生最多也就是自主退学或者转学。
邱莫利导师这一顿操作猛如虎，雷厉风行的想要开除这个自己名下的学生，而科林则一脸懵逼地成了邱莫利门下的独苗苗，顿时压力倍增。
戈尔多：“……”
他可真没想到，邱莫利导师居然会这么……干脆利落。
傍晚时分，邱莫利导师带着戈尔多之前委托给他的设计图来到了图书馆，和戈尔多相对而坐，脸上带着未褪的愤怒和疲惫，将设计图推到了戈尔多面前：“来看看吧。”
戈尔多打开设计图，顿时眼前一亮。果然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邱莫利导师帮他完善了许多关于魔杖的细节，并且在一些必要的地方做了改良。
“感谢您。”戈尔多真心诚意的说道，“真的太麻烦您了。”
“不必谢我。”邱莫利导师挥了挥手，“你的魔杖如果成功铸造出来了，相当于我们神院在魔导器研发上又前进了一大步。但你知道的，设计是一回事，实操又是一回事。神院之中，能给你在铸造魔杖方面提供帮助的恐怕只有寥寥几人……”
“没关系。”戈尔多将设计图摊开，仔仔细细的抚摸着，“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会再想办法的。”
邱莫利导师望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我那不成器的学生给你添麻烦了。”邱莫利导师说，“我原以为乔尔纳只是性格有些缺陷，没想到他的人品也有这么大的问题。”
戈尔多：“所以您直接开除了他？”
邱莫利导师：“我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利。我只是把开除他的提案交了上去。这里可是神院，我们对学术造假绝对是零容忍的态度——更何况，说句不好听的，我原以为他只是天赋欠缺，没想到他更是智商堪忧。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出名正言顺的理由开除他的？”
戈尔多：“……想象不出来。”
“你创造出来的这个魔法符文脱胎自图尔特斯系魔法。而我问了他几个关于图尔特斯系魔法的问题，他居然什么也答不上来……！”
戈尔多：“……”
学渣不可怕，剽窃他人成果甚至还懒得动脑子的学渣才是最可怕的。
乔尔纳简直蠢。而且蠢的清新脱俗。他或许是在哪里听说过以晦涩著名的图尔特斯系魔法，但是对此一知半解，于是误导科林往那个方向研究。但是剽窃科林设计图的时候，看着那个崭新的魔法符文，却没有成功将它和图尔特斯系魔法联系在一起——
现在他连狡辩都没有机会了。直接出局。
“托他的福，现在大家也该怀疑我的学术素养和行为作风了。”这位老人有些遗憾地说，“……或许我真的不是什么称职的导师吧。孩子，你那天没有马上答应做我的学生，也是个正确的选择。”
这下轮到戈尔多有些不好意思了。
“您别这样。”他说，“您不是还有科林学长吗？”
邱莫利导师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没错。科林倒是个踏实的孩子。他现在也正在攻克创造魔法符文的瓶颈——这得归功于你的提点。”
“有时候，天才的存在，对他人也有着巨大的影响。科林原本一直因为独创魔法符本是件做不到的事，但是你给他立了个好榜样。这孩子现在至少有了个坚定的信念——他要在你和他成为同级的学生之前抓紧毕业。”
戈尔多：“……”那这个要求可真是不高。
邱莫利导师又和他聊了几句，随后告辞。
戈尔多带着自己的设计图，心情愉悦地走向自己的宿舍。
此时宿舍旁还有三三两两来往的学生。戈尔多抬头，远远瞥去，却在绽放着雪蓝花的窗台下看见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身影。
那人身形矫健，穿着轻便的铠甲与披风，全身上下的色调与神院里的其他学生颇为相似，总体来讲都是白金二色，五官英朗而严肃——尤其他还在腰间佩戴着一柄长剑。
来人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圣殿骑士？”有路过的学生轻声疑问，“来这里做什么？”
戈尔多轻轻挑了挑眉，不打算看热闹，绕过那个直挺挺的身影就打算往楼上走去。却被那人出声拦住了。
“戈尔多&#183;莫兰阁下吗？”那人低声问道，没什么起伏的声调，让人无法判断他是敌是友，“我是乔尔纳的哥哥，弗朗西斯——”
戈尔多错身越过他。
弗朗西斯调整步伐，再次上前一步挡住戈尔多的去路：“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如果是关于乔尔纳的事，那么抱歉，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戈尔多说道，“他将会得到怎样的处罚，全都看神院最终的处理结果。”
“我知道他已经无法继续在邱莫利导师手下学习了。但是如果，您能向神院的导师表达一些谅解的话……学院说不定还会给他退学或是转学的空间。”对方轻轻皱着眉头说道。
“我为什么要表示谅解？”戈尔多拿着设计图不咸不淡地说道，“请您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弗朗西斯：“……毕竟，被神院开除对我们家族而言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戈尔多：“窃取其他人的研究成果，本身就不是那么光彩。”
普朗西斯：“……您可以随意开条件。只要是在我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戈尔多耸了耸肩：“我没什么想要的。”
他大小也是个贵族，论起家底来并不比弗朗西斯要差多少。弗朗西斯其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开出来的条件相当不一般——
“如果您这次能轻轻放下这件事，那么我向您保证，等您毕业之后，想和任何圣殿骑士结契，我们家族都会尽力帮您游说。”
所谓“结契”，就是圣殿骑士放弃自己在骑士团中的职位，像一个普通骑士那样，与一位领主达成通常恒定的雇佣关系。如果有骑士想要脱离圣殿骑士团，那就要通过一个“结契”仪式认下新的效力对象。
在以前，圣殿骑士团是直接对教皇负责的，而会选择脱离圣殿骑士这个身份的人也不多，大多数是没有什么能力，但是想要奔个好前程的小喽啰。现在就不一样了，圣殿骑士团和教皇面合心不合，教皇架空了很多骑士团的日常管理权力，许多圣殿骑士都希望能换个环境工作。
戈尔多既是个牧师，也是个未来的领主，这个条件对他的价值无需多言。
戈尔多：“……”
戈尔多现在倒是感觉到对方的诚意了。但是他觉得，这还不足以让他违逆自己的心意，去原谅一个他并不想原谅的人。何况这也不是他原不原谅的问题——
“你在这儿和我开条件也没有用。”戈尔多无奈的说道，“邱莫利导师已经把开除学生的申请提交上去了，这份申请会不会通过与我个人的意愿无关。”
“……您可以的。”弗朗西斯说，“只要你去和院长说，院长一定会松口。”
戈尔多差点笑出声来：“是谁给你的信心？我并不觉得我的话有这样的分量。”
“您有。亚特里夏&#183;霍恩是您的老师不是吗？”弗朗西斯慎重的说，“而神院院长就是霍恩的典籍学导师。惠恩的一身学识都是传承于他——所以您算是神院院长的嫡系弟子。”
戈尔多抱着设计图发愣：“……哈？”
这下轮到弗朗西斯惊讶了：“……你该不会是不知道吧。”
戈尔多他还真是头一天知道这件事。
因为亚特里夏很少提及他在神院的生活，所以戈尔多对亚特里夏的那段经历也是一知半解。他跟着亚特里夏学习那么久，也没见亚特里夏给神院的恩师寄上一封信，唯一在帝都寄的还是一封举报信。
……原来亚特里夏在神院还有这么大靠山的吗？他为什么从来不说？
戈尔多陷入了无语之中。半晌回过神来，说道：“这和我老师是谁没关系。我和院长从来没有什么私下的接触，如果你是想走这条门路，那么更加不可能了。”
弗朗西斯轻轻吸了口气：“您可以跟他多聊聊。”
戈尔多：“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连我本人都不知道的关系网。”
弗朗西斯：“……”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要知道，你们神院给新生布置一个‘打败圣殿骑士’这么滑稽的任务，其实是你的导师给了他们灵感。”弗朗西斯破罐破摔地说，“他在刚入学那年恰好遇上了几个帝国学院联合比赛的盛事。最后一场是团体赛，我是作为骑士院的精英参赛的。当时在场上已经没剩几个我们塞兰卡帝国的学生了，但是对方也已经苟延残喘——大概是那种局面让亚特里夏不耐烦了，他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剑术，趁对方不备完成了清场……就是用力过猛，把我也当成了敌人，直接打到了台下去。”
戈尔多：“……”
弗朗西斯：“最糟糕的是，当时我也被打蒙了，于是我反抗了。但是没什么用。”
戈尔多：“。”
弗朗西斯：“自从那之后，我就对你老师的事情非常关注，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你的信息——所以，只要你愿意的话，我相信你可以……”
知道你很惨，但是惨不能当饭吃。戈尔多心想。
就在戈尔多想要开口拒绝的时候，宿舍大门又被哐当一声踢开，赛伦阴着一张脸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你们吵死了。”赛伦毫不留情地嘲讽道，“那边那个，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刚才这小子的话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他不想接受私下和解，别说是帮忙忽悠一个圣殿骑士结契了，就算是你把自己倒贴给他，他也不想要。他就是想让你那个丢人现眼的弟弟滚出神院——这么清楚明白的事，居然也值得你们纠缠这么久？”
布朗西斯的脸瞬间绿了。
“……即使您是异国的王子，这么说话也实在是太无礼了。”
但赛伦的嚣张还是不减半分。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是阿奇德的皇室。你从见到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向我行礼呢，圣殿骑士——你居然有胆子说我无礼？”
弗朗西斯：“……”
戈尔多看清了赛伦眼眶上的淡淡青黑，想来这家伙是又失眠了，或者又梦游了，所以脾气那么大。
问题是，上回他敏锐的听觉也只覆盖了一层楼，这次连宿舍楼下发生的事情他都能听见了？这简直是顺风耳吧。
“……还有你。”赛伦转向戈尔多骂到，“说你腰杆子不够硬，你三番四次冒犯我的时候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怎么对这种人反倒话这么多！”
戈尔多：“……”
虽然这位王子两边都骂了，但是明眼人还是听得出来，他到底是在帮哪边的。
弗朗西斯望向戈尔多的眼神愈发忌惮。
“事情真的无可转圜吗？”弗朗西斯低着嗓子问道。戈尔多听得出来，这是在问自己。
“无可转圜。”戈尔多说道。
弗朗西斯深深地看了戈尔多一眼。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赛伦就再次喊了起来：“……你到现在都还未向我行礼。”
“屈膝礼，明白吗，骑士？你该吻我鞋面上的泥土。”赛伦说道。
弗朗西斯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很好。看来你这是在以自己的行动来表达对我的蔑视。”赛伦凉凉地勾起了一抹微笑，“那么，我接下来的这个命令，你就再也没有机会拒绝了。”
弗朗西斯：“……”
赛伦轻轻吸了口气，以相当愉悦的语气说道：“来和我决斗吧，赛兰卡帝国的圣殿骑士——”
“我倒要看看，你的剑是不是和你的骨头一样硬。”

第五十章
戈尔多：“。”
戈尔多：“……”
面对这个局面,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扯了扯赛伦：“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要跟他决斗？”
赛伦：“因为我看他不顺眼——你给我闪开，我也不是单纯为了帮你才这么做的。希莉亚那个聒噪的家伙为了那个所谓的任务清单吵了我很多次, 今天我就顺便解决所有的麻烦。”说着，赛伦面色不善地瞥了弗朗西斯一眼，盯着对方腰间的长剑说道，“圣殿骑士又如何，不过是一群看门狗罢了。”
戈尔多：“……你确定要选这个任务做了？”
赛伦：“其他的我也懒得做。”
戈尔多：“行吧，那你加油。”
不是戈尔多瞧不起赛伦，而是上回赛伦发疯的时候展现出来的武力水准实在不怎么样。即使弗朗西斯现在只是一个二阶骑士，戈尔多也不确定赛伦能够顺利打败他。
赛伦轻轻翻了个白眼, 用忍耐的语气说：“……你是不是认为我一定会输！上次那是意外——”
戈尔多举手投降：“好，我相信你没问题的。”说着，他看了弗朗西斯一眼, “这是我觉得他过于倒霉了。”
弗朗西斯曾经被亚特里夏打败, 但是那个时候情况特殊, 记住了这件事的人不多。如果弗朗西斯接下了赛伦的决斗邀请，而且他又输了的话……那他就是“梅开二度”, 连续两次成功被神院的牧师击败, 怎么想都得丢个大脸。
而弗朗西斯坦然接受了这个决斗邀请。
“我会手下留情的。”弗朗西斯说, “原本我与阁下之间的决斗毫无悬念可言，我也不敢冒犯尊贵的阁下。但正由于您来自异国他乡, 为了维护赛兰卡圣殿骑士团的荣耀，我不能拒绝您的这个命令。”
于是, 这两人的决斗就麻溜的被安排在了第二天。这场决斗还惊动了神院的导师团以及圣殿骑士团高层的注意, 将会由他们来裁定这场决斗的结果。
一时间, 戈尔多再也不用担心别人会交头接耳地议论他之前得到的那个满分了——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赛伦身上。
当天傍晚, 希莉亚就红着一张脸, 兴奋地跑到了戈尔多身边：“好消息！导师们听说了赛伦要和一个圣殿骑士决斗，特地把赛伦的任务时间延长到了四天！也就是说，只要明天赛伦能获得胜利，那我们就会拥有两个满分啦。”
戈尔多：“希望他能赢吧。”
“我听说了，赛伦是为了维护你和对方吵起来的。”希莉亚愉悦地说，连手中刀叉划过盘子的动作都相当欢快，“我原本还以为他就是个混子，但是现在看来，是我错怪他了。他虽然可能没有什么团体意识，但是他至少懂得要维护自己的同伴。”
“这件事我们也挺你，戈尔多。”希莉亚坚定地点了点头，举起银质的杯盏来敬他一杯，“无论对方耍出多少花招来，我们都不会向他们低头的。”
戈尔多微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
决斗的场面不算盛大，但已经惊动了不少的人。
几十个新生几乎全都会出席这次决斗现场，听说还有很多个高年级学生特地从本部赶过来看热闹，还有隔壁骑士院的学生、以及几个在职的圣殿骑士——
他们大多数都是来看热闹的。
大多数人都在嘲笑赛伦以卵击石。或者说，是在嘲笑神院异想天开。
居然在新生的满分任务单上写“打败一个圣殿骑士”这种话，究竟是神院飘了，还是骑士团提不动剑了？
在以前，确实有神院先生用剑术打败骑士院学生的先例，但是，这么多年来神院也只出了亚特里夏&#183;霍恩一个！
总之，在场所有人都各怀心事，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为了彰显绝对的公平，我将不会使用任何您不会的增幅魔法。”弗朗西斯说，“请您告知我，您现在的魔法造诣如何？”
赛伦无所谓地说：“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你会的，我全都会。”
场下又是一片哗然。
确实，赛伦再怎么说也是个皇子。他接受的教育是帝国继承人的教育，里面涉及一些高深的魔法内容也不足为奇。
戈尔多淹没在人群里，看着穿戴整齐的弗朗西斯和衣着随便的赛伦各自持着一柄剑，在将剑身举过胸前互相致意之后，各自退后几步，开始了他们的决斗。
“仁慈的圣主。”弗朗西斯不握剑的那只手轻轻画了个十字，“请听我的誓言——”
“传承至今的辉煌之力，速速降落于我身前。不落之日，永燃之火，呼唤隐觅的神语，化做制裁之剑……！”
戈尔多：“……不是说圣殿骑士攻击之前不用吟唱很久的吗？”
“他现在给自己挂的是个武器增幅的魔法，用了就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这是战斗之前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没有吟唱的魔法……那起码是五阶之后才能达到的境界。”身边有人回答了他的疑问，“弗朗西斯现在还不够格。”
也是。比起牧师们的吟唱，圣殿骑士要念的咒语可短多了。
……还是不对劲。
戈尔多之前遇到过一个叫做莱顿的刺客，对方也是神院毕业，本职牧师，结果用起剑术系的辅助魔法来根本不用吟唱这么久。
……什么鬼，神院怎么净出一些鬼才。
眼看着弗朗西斯就要完成这个长达十五秒的吟唱，赛伦终于提着剑攻击了过去——
弗朗西斯的增幅魔法被打断，两柄剑狠狠摩擦在一起，激起一片隐约缭绕的电光。
戈尔多：“……”有点像雷神打架。只不过他们用的都不是锤子。
戈尔多注意到，赛伦刚才似乎并没有吟唱，但他的剑上的确升腾着一股魔法气息。
“无吟唱魔法？”戈尔多有些意外地说。
“也并不完全算是。”他身边的那个人似乎是微微凑近了一点，声音变得愈加低沉却清晰，他说道，“……你仔细看他的掌心。”
戈尔多听见这句话，试着将魔力凝聚到了自己的双眼上，然后努力地尝试看的更清楚一些——
当他将视线落在赛伦的手掌上的时候，他隐约看见了几丝金色的裂纹一闪而逝。再凝神一看，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裂纹，那是一个完整的魔法咒印，浅浅的埋在皮肤之下，只需要一点魔力就可以催动它。
“……将魔咒藏在自己的身体里，用意念而不是吟唱的声音去控制魔力，这就是阿奇德皇室从不外传的秘术。”
把魔咒刻在自己的身体里什么的，实在是想想都疼。
戈尔多能看见的只有赛伦暴露在外的手腕区域皮肤。但是这么一小块皮肤用来埋魔咒显然是不够用的。而且考虑到随着赛伦的成长，他身体里铭刻的魔咒可能会变的越来越高深……
戈尔多：“这种埋在皮肤里的魔咒可以替换吗？”
站在他身边的人回答：“当然可以。这也是他们的厉害之处。”
戈尔多点了点头。
忽然，他好像终于反应了过来似的，开始好奇这个为他解答诸多疑惑的过路人究竟是谁。
他扭头，却正好撞见一双银白色的眼眸。
那个人似乎是注意到了戈尔多在看着他，微微侧过头来。然后戈尔多就注意到了他与眼眸同色的银白色短发。
这种银白色不是空茫或者刺眼的白，而是仿佛月光照入雪原般寂静空旷的色调——
即使是带着斗篷，他的发丝依旧散发着莹莹的光彩。
戈尔多不由得无言了片刻。
这个站在他身边的人不仅有着罕见的发色，还有着白皙的皮肤和堪称精雕细刻的五官。他温和、沉静，却自带着一股屹立于云端的距离感，目光也粹了些许霜雪的微寒。
——但总的来说，看着就不像是个坏人。
于是戈尔多主动开口询问道：“……请问您是？”
“沃伦。”他说，“喊我沃伦就好。”
说完又淡淡地将视线转移到了正在决斗的两个人身上。
戈尔多：“……”
戈尔多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见识过很多人了，但是像这种美的仿佛自带滤镜的家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是戈尔多。”戈尔多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接着说，“您可真是知识渊博……”
“我只是见的比较多而已。”沃伦说道，“看，战局已经逐渐明朗了。”
戈尔多扭过头。
赛伦正好躲过弗朗西斯一记突刺，反身回击，速度快的只剩一片残影。弗朗西斯想要举剑防御，却回护不及，在脸颊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这场决斗到这里才算是真正的见了血。也就意味着决斗离结束不远了。他们俩总不能真的把对方捅个对穿才停下来吧。
然而实际上，赛伦表现出来的魔法造诣和剑术素养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甚至可能打败一个二阶的圣殿骑士——
要知道，他今年才刚刚入学！
在场的许多人都不免生出了一股忌惮之心。
这时候，沃伦开口道：“这位王子的实战经验还是不够多。如果他抓住了刚才那个时机，弗朗西斯的脖子现在已经豁出一个口子了。”
戈尔多：“……”他们真的只是点到为止的决斗而已，不是要真的杀死对方啊。
这时，决斗场上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变故。弗朗西斯的剑被重击之后脱手，就在半空划过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重新回到了弗朗西斯的手掌心。
这也是一种加持在武器上的魔法。防止武器在战斗中脱手，以保证自己随时都有反击的余地。
这么看着，戈尔多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们之前有商量好要打到什么地步为止吗？是让对方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亦或是让对方口头认输？”戈尔多低声说道。
一般来讲，在普通的骑士决斗之中，只要有武器脱手，这场决斗就算是结束了。可是这个规则明显不适用于圣殿骑士。
沃伦：“……他们没有提前商量过？”
戈尔多：“至少我没听到。”
沃伦：“那就是打到有一方认输为止。这比较符合骑士道。”
戈尔多：“……”
戈尔多瞬间失语的模样，让沃伦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戈尔多：“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一个人并不是生来要被打败的，你尽可以把他消灭掉，可就是打不败他——”
看着弗朗西斯占尽下风、眼中却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的模样，戈尔多莫名觉得有些失算。
弗朗西斯看起来是个十分执着的人。如果这场决斗要打到弗朗西斯认输，那么结果要么是弗朗西斯被打到失去意识，要么是赛伦先被透支体力——毕竟他们俩还是有很明显的年龄差距的。可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从过程来讲都是十分凶险的，都是拼尽全力才能达成的结果。而在这争斗的过程中，无论他们哪方出了意外……
戈尔多已经下意识的开始思考，如何将这场决斗叫停了。
“人尽可被毁灭，却不可被打败……这句话说的有道理。”戈尔多听见沃伦赞同般说了一声，随即将视线转移到了咬牙坚持的弗朗西斯身上，“只从不认输的品质来看，他的确合格。可惜，还有心高气傲、疏忽大意等等毛病……看来他需要一些历练。”
说来奇怪，戈尔多听着这些话，觉得沃伦不像是单纯在评价弗朗西斯今天在决斗上的表现。
“哐当。”
这个台上兵刃相交的声音再次响起。
弗朗西斯书中的银色常见再次不由自主地滚落了出去。他青白着一张脸，打算再次念出召唤魔法，把剑弄回手里——却发现他无论怎么召唤，那把剑都不愿意再回到他的手心，而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戈尔多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感受到了，自己身旁的沃伦正在使用魔法。只是一丝细微的魔力，就将那柄剑钉在了地上，使得弗朗西斯束手无策。
赛伦你终于如愿以偿的将剑抵上了弗朗西斯的脖颈——
“你输了。”少年喘着粗气说道，“居然使用防止剑脱手的魔法……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认输吗？”
“不……我还有一战之力！”弗朗西斯半跪在地上，去捡他的剑，“我还没有认输——”
周围一片寂静。
从理智上说，他们是很想给弗朗西斯喝倒彩的。
但是考虑到赛伦是曾经的敌国的王子，以及他打败一个圣殿骑士的事情过于耸人听闻，因此没有多少人吱声。
“就到此为止吧。”有神院的导师说道，“这场决斗是赛伦殿下赢了，他可以获得任务所规定的满分。”
赛伦闻言却没有收回他的剑：“谢谢您的肯定。不过我还没有从我的对手手里听到‘我认输了’这句话……我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我还没有输。”弗朗西斯低声说道，“我不仅仅是个骑士，更是帝国的士兵——我还有反抗的力气……”
“到此为止。”
忽然，一道淡漠的声音被拔高，是站在戈尔多身边的沃伦开口说话。
他如同一座冰雪雕成的雕塑，隐隐的震慑住了四面八方的人群。
“是、是沃伦阁下！”
“沃伦&#183;杰拉菲茨，圣殿骑士团的团长……！”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团长……”弗朗西斯有些惊讶地望着沃伦的方向，很快又因为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而感到有些羞愧，“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只是开口宣布结果。”沃伦始终看着弗朗西斯，眼神说不上责怪，“这次的决斗是你输了，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
他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滑落到了不远处。
圣殿骑士团长都看不下去了，弗朗西斯也实在是没力气再反抗了。
……他以后大概会成为整个圣殿骑士团的笑柄吧。
就像是他当初在联赛上被亚特里夏击落一样难堪。
而他的弟弟乔尔纳，很快也要被逐出神院了。他们家族到他们这一辈算是颜面尽失——
弗朗西斯狠狠掐住了自己的手掌，连手掌渗出血印子来都无知无觉。
“做人应当光明磊落。”圣殿骑士团长接着开口道，“骑士之间的决斗，不论出身，只论强弱。这是每一个骑士都该奉行的道理。即使我们承蒙圣主赐福，也不能例外。”
在场所有的骑士院学生以及在职的圣殿骑士在听完这句话后，都不约而同的低头，捏着拳头行礼，以表示自己的赞同和恭敬。
有些惊讶的反倒是赛伦。他没有想到骑士团的团长会出头帮他说话。他笑着收回了自己的长剑，瞥了弗朗西斯一眼：“如果不是你们的团长，我真要以为圣殿骑士都和你一样，是一帮输不起的家伙了。”
弗朗西斯听着他的冷嘲热讽，一言不发。
他还是没有说出那句“我认输”，但是赛伦看上去已经不那么介意了。因为圣殿骑士团的团长的话明显比弗朗西斯的更有分量。赛伦已经得到了满足，也就没兴趣再死缠着不放。
戈尔多看着终于平稳下来的场面，轻轻地闭了闭眼。片刻后他扭头对沃伦说：“……感谢您今天的出面。”
沃伦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白色的斗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痕迹，金色的流苏绑带随着他的动作熠熠闪光。
这场决斗到此为止，本来所有人都打算散场了，却不知从何处响起悠扬的礼乐声——而且戈尔多莫名觉得这乐声似乎有些耳熟。
那是仪仗队的声音。
赛兰卡皇室出行时专用的仪仗队。
戈尔多：“……”
果然，不久之后，戈尔多再次见到了那个前呼后拥的身影。对方拥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发，以及蓝宝石一般沉静的双眸。
……啊，是那个封号很像牛排的公爵。他全名叫什么来着？
就在戈尔多冥思苦想的时候，公爵和他的随从们已经跨越了这短短的距离，走到了人群的中心。
“……怎么？难道已经结束了吗？”这位公爵微笑着开口，一举一动皆是皇家风范，只是那笑意怎么都透不到眼底，“看来是我来晚了。赢的人是谁？”
“……公爵阁下。”几个神院的导师纷纷行礼，然后解释道，“如果你问的是这场决斗的话，那么是赛伦殿下赢了。”
公爵微微挑眉，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这可真是——”
说着他的视线转移到了赛伦身上，缓缓勾起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友好的笑容：“看来，你可真是越发出息了……”
“我的堂弟。”

第五十一章
德蒙特公爵的父亲曾经也是阿奇德的王子。所以他和赛伦有着血缘关系。从辈分上来讲, 他们俩应该是堂兄弟。但是德蒙特从小生长在赛兰卡帝国，对自己的父亲更是恨之入骨，和阿奇德王室也并不亲近。
果然, 赛伦听见这声呼唤之后瞬间皱起了眉头, 把德蒙特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他们从前见过几次。但会面次数真的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所以关系并不亲密。
“……德蒙特。”赛伦看着这个青年, 开口问道,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看个热闹。毕竟敢挑战圣殿骑士的牧师可不多见。”德蒙特双手环胸，胸前别着的蓝宝石胸针折射着亮丽的光芒, 与他的那双眼睛一起璀璨生辉，“不过, 你居然能赢，这还是令人相当惊讶的。看来这几年你也没闲着……”
德蒙特公爵说着将视线转移到了瘫倒在地的弗朗西斯身上。
赛伦听着德蒙特不走心的夸赞，又见他盯着弗朗西斯不放, 心头下意识地敲响警钟。
德蒙特公爵统领皇室禁卫军团, 一向希望与圣殿骑士团打好关系。眼下这种场景，德蒙特忽然出现，赛伦可真吃不准他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德蒙特公爵没再继续和赛伦闲聊，而是往前迈了几步，走到弗朗西斯身边，麋皮制成的靴子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而脆的声响。
在弗朗西斯不可思议的视线里, 德蒙特单膝跪了下来，替弗朗西斯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长剑，竖着撑在地上, 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番。
弗朗西斯激动得脊背微微颤抖。他用充满着热切和希望的眼神看着德蒙特公爵：“公爵阁下……！我——”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德蒙特就一脚踢向他的胸膛——弗朗西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仰面扑倒在地上, 被踢的足足滑出了两三步远。他腰椎一痛，连脑子也变得混乱起来，下意识的痛呼出声。
周围一片寂静。
赛伦：“？？？”
这个堂兄……难道是来给自己出头的？
“弗朗西斯&#183;雷诺，你简直丢尽了我们赛兰卡帝国的脸。”德蒙特公爵平静地说道，“你的所作所为，足以令圣殿骑士团蒙羞。”
弗朗西斯眼角抽动，勉强吸了一口气，为自己辩解道：“不，阁下，我只是……我只是想要维护帝国的荣耀，所以才……”
“帝国的荣耀不需要你们雷诺家族的人来维持。”德蒙特把剑丢到一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慢条斯理地说，“你的父亲因为私自贩卖魔法晶石给他国商人，已经被按照叛国罪论处。你在圣殿骑士团的职位即刻起已经被罢免。你现在就滚回家去，跟你没出息的父亲兄弟一起抱团痛哭吧……你们马上就要被流放了。”
魔法晶石是非常稀有的资源，赛兰卡帝国国土面积广阔，也才挖掘出了几个矿洞。这些蕴含着精纯魔力的结晶体在许多重要的魔法中都不可或缺，因此赛兰卡很早就控制了魔法晶石的对外输出，并且修改了律法，如果走私魔法晶石的数量非常之高，那么甚至可以用叛国罪论处。
弗朗西斯仿如整个人被雷劈了一样。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弗朗西斯有些语无伦次。他下意识以为是德蒙特公爵在维护自己的堂弟，但他们堂兄弟的关系看起来并没有那么亲密。而且德蒙特公爵作为国王的养子、朝廷的重臣，没必要冒着被人猜忌的危险去陷害赛兰卡帝国的贵族。除非——
除非他的父亲真的在背地里做了这样的事情。
弗朗西斯一时梗塞。眼前一片发黑。
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的赛伦：“……”
真的假的。
德蒙特公爵踢完这一脚后神清气爽。他微笑着扭头，跟赛伦说：“今晚皇宫设有一场晚宴，你要来逛逛吗？”
赛伦拒绝：“不了。”
德蒙特公爵也没有多加纠缠，点了点头。
就在赛伦以为德蒙特是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德蒙特忽然向人群走去。人群不由得为他开出了一条通道——这位公爵不紧不慢的走着，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人的面前。
“……莫兰家的少爷。”德蒙特公爵用堪称和煦的眼神望着面前的人。说道，“好久不见。”
瞬间感受到所有人的视线都停留在了自己身上的戈尔多：“……”
他硬着头皮回答道：“好久不见。公爵阁下。”
“我很遗憾，你放弃了国立帝都学院的邀请，而选择了神院。”德蒙特公爵说，“对一个牧师来讲，这无疑是理智的选择。但是我觉得，对你来讲……这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神院教授的全都是光明魔法啊！
万一陛下沉迷于神院的学习氛围，潜心钻研光明魔法——在他记忆里的那个黑暗帝王还回得来吗？！
其实不做黑暗帝王也无所谓……做个精通光明魔法的帝王也挺好的。这样像前世那样的暴动和起义或许会少很多。
德蒙特看着戈尔多的眼神变得逐渐复杂起来，终于复杂到戈尔多一头雾水。
戈尔多：“……承蒙您的关心，我觉得神院挺好的。”
德蒙特公爵轻轻哼了一声。
好到出了个剽窃他人研究成果的学生。
如果不是他特意嘱咐属下去调查，他恐怕还蒙在鼓里。
但如果戈尔多人在国立帝都学院就不一样了。那里到处都是德蒙特的眼线，发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有人第一时间汇报。像弗朗西斯这样的小角色，根本没有上门寻衅的机会。
“你的父亲是个值得敬重的人，你继承了他的品德。”德蒙特公爵说，“国立帝都学院没有收到你的入学回复，是他们的损失。”
戈尔多：“……谢谢您的称赞。”
没错。公爵欣赏他的父亲，戈尔多认为这个信息是真的。但是德蒙特公爵身上的标签更多的是“睚眦必报”、“喜怒无常”。戈尔多真的认为对方是上来嘲讽他不识抬举的。
——明明德蒙特公爵都明说了，国立帝都学院会给戈尔多留下一个名额的。
但戈尔多还是选择了神院。
国立帝都学院……其实也有导师会提供魔法训练。但如果真的想要学习魔法，怎么看都是神院比较专业。
只是要辜负公爵的好意。
戈尔多点头，迎风微笑，整个人背后像是盛开着一片一片的白莲花——这是他开启了警戒模式的征兆。他越是小心谨慎，越是会表现的和善客气。而他此刻的笑容意在彰显四个字，“我很无害”。
……殊不知他这副白莲迎风绽放的样子一出来，无异于往公爵的眼睛里投了两枚核弹。
德蒙特公爵：算我求您了，您能别这么笑吗？看的我肝都疼了，陛下！

第五十二章
戈尔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笑生花, 把赶过来替他撑腰的德蒙特给吓跑了。
赛伦和戈尔多被希莉亚邀请去了食堂，说是这顿饭由她来请, 算是庆祝精英班的大获全胜。看起来温和又好脾气的保罗还是跟着她一起行动, 只是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一堆书卷——看起来他还是徜徉在图书馆的书海里，乐不思蜀。
这很正常。这个时代的书籍是种稀罕物, 平民家里根本不会有几本。而神院的图书馆是完全开放的，每一个出身平民的学生进入神院之后，看见那座宏伟的图书馆, 都有一种被天降的财宝砸昏脑袋的感觉。
“……来，我们一起干杯！”希莉亚举起杯子，里面晃动着的是鲜红的葡萄汁, “庆祝我们这次的大获全胜！”
戈尔多微笑着和她碰了碰杯子。而赛伦凝视着自己手里的杯子片刻, 虽然没有和他们一起碰杯，却也把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别的不说, 今天这一架他打的实在是畅快。
“无论怎么说, 今天谢谢你帮我出头。”戈尔多凑到赛伦身边，轻声说道, “可你发疯和不发疯时候的实力差距也太大了吧。”
一些常见的狂化诅咒会使人疯狂, 但是在攻击性提升的同时, 往往也伴随着破坏力的提升。
而赛伦所承受的诅咒就不一样了……从他今天力战二阶骑士的身手来看, 他身上的狂化诅咒只是单纯的摧毁人的理性。由于赛轮发疯了之后完全忘记了自己学习的剑术和魔法，像个野兽一样攻击他人, 所以他的战斗力反而降低了。
“……这件事你别管。”赛伦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 “看在我今天多少帮了你的份上, 你就当那天晚上没遇见过我。”
“好。”戈尔多点了点头，“成交。”
既然当事人那么不愿意向他揭露自己的疮疤，那戈尔多也不好强人所难。
戈尔多举起杯子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那德蒙特公爵也有和你一样的症状吗？”
赛伦深深地瞥了眼戈尔多，平淡的回答道：“没有。”
……这就有意思了。
有疯子之名的公爵却偏偏躲过了有家族遗传威力的诅咒，而从未听闻有怪异病状的阿奇德王子却身患怪病、动不动就发疯。
……这难道是安娜女王的报复？
可是安娜女王如果有强大到能施加诅咒的魔法天赋，怎么还会任由自己的丈夫宰割，被幽禁那么多年。
隐约觉得自己快要窥探到一点王室秘辛的戈尔多决定就此打住。好奇心太过旺盛，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精英班的四个人终于有时间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了。
“……我知道，这段时间我打扰到大家了。但是精英班能够自由选择导师的特权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我的理想就是成为卢娜导师的学生，跟她学习魔法——但是卢娜导师名下的名额不多，又非常抢手……”说着，希莉亚有些沮丧地叹气，“你们知道的，卢娜导师出身公爵家族，一般的金银和权势根本无法打动她，她挑选学生又总是不拘一格，让人瞧不出个章程……总之，我要感谢大家替我保住了我的理想。”
“没事。你也只是敢想敢做罢了。这挺好的。”戈尔多点头，“现在选好自己的导师，将来就不用纠结了。”
希莉亚微笑了一下：“那你呢，戈尔多，你会选择哪个导师？”
“……我想选择的导师啊。”戈尔多轻轻叹息了一声，“大概还没被神院聘用吧。希望有生之年能赶得上。”
希莉亚“噗嗤”一声笑了：“神院里这么多导师，你居然一个都看不上，不愧是你。”
瘦削而温和的保罗在听见他们的议论之后，轻轻合上书本，说道：“说起来，之前有一位导师来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学生来着……”
希莉亚把视线转了过去，问道：“是谁？”
“……罗德里克&#183;哈里斯导师。”保罗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说，“就是今年刚刚加入神院的那位男导师。听说他当初也是以前五名的成绩毕业的——”
“不行。”戈尔多和希莉亚异口同声地回答道。只是戈尔多的语气还算平淡，希莉亚听起来就比较坚决。
希莉亚：“这绝对不行——他连魔法都不会几个，算起来就是个草包，你敢去做他的学生？拜入他的门下有什么意义吗？”
保罗深吸了一口气：“他说，如果我做了他的学生，他保我将来能在教廷里捞到一份誊写文书的闲职，还能让我的家人都搬来帝都。”
饭桌上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这个答案……可真是相当令人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哈里斯其实也不算是在说大话。他舅舅是个红衣主教。有这层关系在，保罗又是考进神院的学生……一份不怎么重要的闲职，哈里斯还是能帮忙争取到的。
希莉亚听出了保罗的意思，一时哑然。
当然，保罗将来或许会有比成为一个教廷小职员更大的成就，这谁也说不准。但现在有这样一条“光明平坦”的捷径摆在了他的面前，希莉亚又有什么资格阻止他往那条道路走呢？
保罗看出了希莉亚的纠结，他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急忙摆手：“你们别误会。我没想答应他。”
希莉亚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你早说啊。”
“……主要是他和我想象中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保罗叹气，“反正我将来的志向，主要是向典籍学发展，如果他不会太多魔法、但是学识足够渊博的话，我其实也可以接受。”
希莉亚点头：“嗯嗯。”
“——可是他不仅没有我想象中的有才华，甚至还污蔑我最喜欢的学者霍恩先生，说他编纂的名作《弥赛亚之书》里尽是些胡说八道的妄语。”保罗愤愤不平地说，有些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点驼红，“我看他才是在胡说八道。他根本就是妒忌霍恩先生的成就，即使他们曾经是同窗。”
“这你都不懂了。”赛伦见怪不怪，有些厌烦地开口道，“霍恩要不是他的同窗，他还不会指着霍恩说三道四。可他们偏偏就是同龄人，做学问的差距却如此之大，这才是他自己最不能接受的地方……你不用理他，过几年他自己就糊了。”
戈尔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没想到，刚开学不久，哈里斯的名声已经差成这样了。
“我倒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愿意和那样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下。”保罗摇头，“否则我宁愿穷一辈子。”
希莉亚安慰似的说道：“只要你将来有本事，你肯定能出头的。”
“希望吧。”保罗说，“唉，既然亚特里夏先生和哈里斯导师是同窗，为什么来做导师的偏偏是……”说着，他的脸色变得更红了一些，“如果亚特里夏&#183;霍恩先生能做我的导师的话——我就是死也愿意。”
保罗在双眼里闪烁着痴迷的光芒。
戈尔多：“……”他默默的又喝了一口葡萄汁。
希莉亚有些好奇：“有那么夸张吗？他真的那么好？”
保罗狠狠的点头：“嗯嗯！”
然后保罗就开始给小伙伴们科普亚特里夏&#183;霍恩当年的事迹。
“……三系兼修。”赛伦抽了抽嘴角，“还真是厉害。”
“这样的人做神院首席，确实是名不虚传。”希莉亚也点头，“可是你心里再想也没有用啊。我听说这位学者厉害是真厉害，性格也是真孤僻。人家万一不适合做导师，或者没有做导师的打算呢？好学者并不代表就是个好导师啊。”
保罗闻言，有些遗憾的说：“也是。”
戈尔多：“……”这你们倒是多虑了。
亚特里夏是个再称职不过的老师。虽然嘴巴毒了一点，但是非常可靠，有时候甚至会给人一种他“无所不能”的错觉，让戈尔多的学习时光非常充实。
说着，话题转移到了赛伦身上。大家都问他想拜谁当老师。
“我想要的导师……沃伦&#183;杰拉菲茨吧。”赛伦说，“圣殿骑士团的团长、西大陆第一圣骑士……这样的强者，勉强够格做我的老师。”
希莉亚：“……”
保罗：“……”
戈尔多：“……你想做个圣骑士？可是骑士院不是在隔壁吗？”
“那是因为，我在刚刚到达王都的时候被他给拒绝了——他不愿意让我做他的学生。我一怒之下就进了隔壁的神院。反正这两家学院都差不多。”赛伦轻轻哼了一声，有些不悦地说。
“……什么差不多，这简直差远了好吗。”希莉亚捂住了脸，“难怪之前的入学公示名单上根本没有你，我还在好奇你是怎么天降进来的呢……”
有做圣殿骑士的资质，那自然有魔法天赋。进神院也不是说不过去。
……可是经过这件事，希莉亚真的开始怀疑，导师们究竟是以怎样的标准来组建这个精英班的了。为什么连这个圣骑士预备役都会被放进来啊！

第五十三章
训练结束之后, 戈尔多拿到了自己的课程表。
精英班的主课进度和其他班级完全是不同的，但是从课程表上的安排来看，精英班的排课相对来讲还是比较宽松的。
他们上的第一堂课, 是魔力感知。
为他们授课的恰好是神院唯一的女导师, 卢娜。
“关于魔力, 我想你们心中已经大概有个概念了。早在做圣水晶球测试的时候, 你们就已经调动过身体的魔力了。”卢娜导师一身紫色长袍, 身姿婀娜，她一边说着, 一边友好地冲希莉亚眨了眨眼睛，因为后者自从她迈入教室开始就一直红着脸难掩仰慕之情, “但是，仅仅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里存在魔力，这还不够。明天我们的目标就是, 让你们全员都能清楚地感知到魔力的存在以及它的强弱, 这是你们将来学会使用魔法的基础。”
“……我知道，你们是精英班的学生，不能以常理看待。”卢娜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比如赛伦殿下，现在已经能够自如的施展一些增幅魔法了。他自然不需要再从头学习如何感应魔力。剩下的同学呢？你们有自主施展过魔法吗？”
“他有。”还没等戈尔多回答，赛伦就首先指着他、掀了他的老底。
戈尔多：“……”
“好。”卢娜点了点头，丝毫不怀疑赛伦在说谎, 将视线转移到了希莉亚和保罗身上，“那你们两个呢？”
希莉亚兴高采烈地举手：“我有试着催发过几个魔法阵。这算吗？”
卢娜：“当然。运行魔法阵也是需要精准控制体内魔力的。”
保罗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所以现在只剩我一个了吗？”
希莉亚：“对啊。”
保罗：“……”
希莉亚：“你别害怕。感应魔力而已, 很简单的。”
卢娜点了点头, 挑着眉从讲台上拿下了一个吊坠, 递给了保罗。
保罗接过吊坠，摊在手心里，淡紫色的水晶在他掌心微微发光。
“这不是普通的水晶，这是魔法结晶。天然的魔力凝聚物。”卢娜说，“现在，你握着它，想象着将自己身体的力量注入这枚结晶中去……魔法结晶会自动吸收周围的魔力，能让你身体里沉寂的魔力流动起来。如果说，你原来的魔力是一潭死水，那么这枚晶石能让你生气的魔力变成一股涓涓的流泉，这枚结晶就是泉眼。……好好感受它是怎么流动的吧。”
保罗有些忐忑地照做。
他握住那枚结晶，闭上双眼，不过片刻，他的掌心就透出了一股耀眼的光芒。
卢娜：“感受到了吗？”
保罗恍恍惚惚的回答：“我也说不清楚……但是确实有一股力量，通过我的掌心渗透出来了。”紧接着，他有些好奇的睁开眼，问道，“但是，这股力量是从哪里来的呢？”
卢娜点了点头：“很好。看来你一次就成功了。至于你的问题……说真的，这至今也是一个未解之谜。”
卢娜导师的指尖凝固起一团星屑般的光芒，她的指甲往上弹了弹，那光芒缓缓的上浮，又瞬间如一道流星般坠落下来，在空中碎裂，四处流散。
“最普遍的说法，也是我们大家都愿意相信的说法是，这份力量来自圣主的恩赐。圣主在人间物中挑选了一批最虔诚的信徒，给予他们圣洁的力量，并使这份力量代代相传，这是魔法的由来。而邪神为了对抗圣主，也将自己的力量分散给了他在人间的拥护者。因此黑暗魔法与光明魔法共同存在于世间。”说着，卢娜顿了顿，“但魔法真正的起源在哪里，我们谁都不清楚。但我们能够得知的信息是，只要对光明元素有反应，就有可能凝聚起魔力。只要能够控制魔力，就能成为一个牧师。”
“原来如此。”保罗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那，有没有人能够同时兼具光明和黑暗两种魔法天赋呢？”
“……这样的人，于理论上是存在的。”卢娜考虑了一下，说道，“但也仅仅是理论上。能够感应到一种魔法元素就已经十分不简单，何况是同时感应到两种。”说着，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那我们的传统观念之中，光明魔法天赋越强大，越受到圣主的偏爱。这种天赋如果强到了离谱，那就说明这个人是注定不凡之人，将来必然会有一番成就。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受到圣主偏爱的人才要是同样具备黑暗魔法天赋……那就说明，圣主和邪神都对这个人青睐有加。这个人既可能是天使，又可能是恶魔。不过，你何时见过天使与恶魔同行的？”
保罗：“确实。”
算是同时拥有两种天赋的戈尔多：“……”
“好了，今天我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卢娜导师拍了拍手掌，“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快。普通的学生花上五天左右能感应到魔力就已经算是不错了，可是对于你们来讲，完全是小菜一碟。好，那我们就正式进入下一个环节。既然你们已经能感应到魔力了，那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把你们的魔力不借助任何工具外放出来。你们谁先来？”
精英班四人组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摊开手掌，耀眼而稳定的光球逐一亮起……保罗慢了三秒，光球的形状也不是那么的圆润，但是看起来并不是非常吃力。
卢娜：“哇哦。”
卢娜导师深深吸了口气：“还好我早有准备。来，翻开你们的秘术谱系课本，翻到第十三页，我们就先从四大魔法体系学起吧。”
……看来，入门课程对他们来讲是完全没有意义了。
秘术学的学习非常顺利。他们四个人中的三个在入学前都已经有了基础，只有保罗在学习全新的、从未接触过的内容，所以学起来有些磕磕绊绊，但也没到拖后腿的程度。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卢娜导师布置下来的庞大的阅读作业，以及抄绘简易魔法阵的任务。赛伦和保罗之前没画过这种东西，画出来的线条都歪歪扭扭，而希莉亚本该是他们四个人当中线条最漂亮的一个，但是戈尔多……他随身携带了三角尺与圆规，所以画的相当标准。
希莉亚看着戈尔多拿三角尺对准线条的样子，有些无语：“……还能这样画魔法阵吗？”
戈尔多：“为什么不可以？谁也没规定魔法阵非得徒手画啊。”
卢娜导师：“……你这个说法倒是没问题。但这些辅助工具不是随手可得的，也不能过分依赖它们。”
戈尔多微笑道：“是，导师。”
其实亚特里夏也吐槽过他这一点。但是对于戈尔多这种手残偏偏有轻度强迫症的人来说，即使线条扭曲一些不影响魔法阵的效力，他也想把那条线给画直。
下午的锻造课上的是一些基础的材料学。锻造学系的导师经常和圣殿骑士来往，但是当他看见赛伦的时候却表现地异常高兴。
“……昨天你干得实在是太漂亮了，赛伦殿下。”这位按锻造学导师是个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五官看起来非常和蔼，提及赛伦昨天的事迹更是春风满面，“我早就看那群骑士不顺眼，整天上窜下跳、粗鲁至极，还总是对武器吹毛求疵——想要绝世神兵，也要看他们配不配的上！”
精英班四人组：“……”
这位导师说完这句话，轻轻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很少在牧师手中看见什么武器，即使是作为辅助道具存在的器物也相当罕见。实际上，我们锻造系一直都在研究牧师能够使用的魔导器。关于这些……莫兰先生是你们当中最有见解的一个。同学们平时有什么疑惑都可以去找他商量商量。当然，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希莉亚：“对哦。戈尔多得满分靠的就是一张设计图。你是怎么设计的，戈尔多？”
戈尔多想了想，解释道：“我把它设计成了类似于手杖的形状……”
“别的都好说。最重要的是你设计图上的那颗宝石。”那位导师说道，“用宝石来储存魔力，这是一个很新奇的思路，而且我去尝试了一下，居然真的行得通，只是成本过于高昂了一些。可是，按照你的内部设计图来看，一般的宝石韧度不够，很有可能在使用几次之后就破碎了。但如果替换成等体积的魔法结晶……那成本就更高了。整个帝国也不见得有几块这么大的结晶。但你设计的魔导系统就结构而言非常优秀，优秀到令人不可置信，简直是让人耳目一新。我有些好奇，你究竟是从哪里学到这些知识的？”
如果说是突发奇想，那实在是太牵强了。突发奇想，也是建立在有大量的知识储备上的，这世上不可能凭空冒出一个非常完美的设计。
“我想，是从我老师那里学来的。”戈尔多解释道。
导师：“你进学院之前的老师吗？”
戈尔多：“是的，他也是从神院毕业的。”
导师：“从神院毕业的……”
趁着这位导师正在沉思，下课时间也到了，戈尔多收拾东西溜出了教室。
说起来，亚特里夏好像给他回信了。也不知道会在信里说些什么。

第五十四章
三年后。
又是一年春季。如茵的绿草铺盖在地上, 碧蓝色的湖面随着微风的吹拂泛起点点涟漪，将月长石宫的墙砖衬托地愈发的白。
在某间教室里，一身白袍、个子矮小的导师坐在讲桌后, 微微眯着眼睛, 脑袋一点一点地虚晃着, 一副随时都能睡着的模样。台下坐整整齐齐地坐着几十个学生, 胸前都戴着刻了名字的徽章, 正各自拿着羽毛笔在考卷上奋笔疾书。
忽然，坐在窗边的一位少年停下了手中的笔, 将手中的考卷合了起来。晨光透过琉璃窗，恰好投影在他的侧脸上, 将他的黑色短发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光晕。他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站起来，走向了讲台——低声把正在沉睡的导师给唤醒。
“导师, 您快醒醒。”他轻声说道。
“……啊, 是戈尔多。你把你的卷子放在我手边就好。我就不送你了，自己出去吧。”这位导师稍稍清醒了一些，轻轻打了个哈欠，把他的考卷拢到面前来用一本书压住，然后浑不在意地朝戈尔多摆了摆手。
“那我就先走了，兰斯塔因导师。”戈尔多有些无奈地说道，“您也多注意休息。”
矮小的男人一副不想多听的模样, 朝他挥了挥手，神色倦怠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转眼又快睡着了。
兰斯塔因导师是锻造学系的一位导师, 负责传授锻造学基础知识。他也来给精英班的学生上过几次课, 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带普通班的学生, 以及忙着泡在炼金工坊里琢磨自己的研究。如果他不是还想领着这份神院导师的薪资，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全都泡在工房里——但是今天他必须到考场监考。
因为今天是三年前入学的初级学生们举行升级考试的日子。只要过了这场考试，他们就可以正式参与中级课程的学习，被称作“中级生”。如果一切顺利，他们会在今年的夏季搬出月长石宫，进入神院本部学习。
不过，这场升级考核对精英班的几个学生来讲实在没什么意思。他们平时所学习的课程早就已经超过了中级的范畴。只是学院里的导师们虽然提供他们超前学习的机会，但却并没有将他们的等级提前给提上去，而是安排他们和其他学生一起参与升级考试。
戈尔多今天考的这门是锻造学中的“符文初级应用”。考完这一门，他就已经算是完成所有的考试了。
且从保守角度上来说，他应该能在所有的科目里拿到满分。
精英班的四个学生被分散在各处考场，到了午餐时间，他们不约而同地在食堂再度聚首——在过去的三年里，他们所有或重大或热烈的讨论都是在食堂的餐桌上完成的。
“你们今天考的怎么样？我觉得卷子比我想象中还要简单。”三年过去，已经逐渐抽条成婀娜少女模样的希莉亚挖了一勺土豆泥，意兴阑珊地说道，“我在做题目的时候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甚至在一些不应该停下来思考的地方停下来了。我总怀疑题目里埋藏着什么陷阱，但到最后，我发现自己完全是想多了。”
坐在她身边的保罗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深有同感。”
“我看你们俩是平时书读多了，快读傻了。”赛伦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那你觉得你这次发挥的怎么样？能全都拿到满分吗？……不对。总纠结这些低难度的考试也没什么意思。”希莉亚说道，“但我怎么觉得，即使是难度这么低的考试，你也根本拿不到满分呢，王子殿下？”
赛伦：“……”
赛伦没有说话。
因为三年来，他的书面成绩长期被希莉亚单方面压制。他的成绩固然称得上是优秀，但是和长期包揽前三的另外三个精英班同学相比，就有点不够看了。原本他是做圣骑士的料子，在实战中才能体现出他的优秀素养，可是神院的实践不是施展一些净化术、就是施展一些祈祷的魔法，这些希莉娅也完全精通，根本体现不出赛伦在实战中的优势。
……不过本来嘛，牧师的本职又不是打架，光武力值高也是不够的。
赛伦在心里默念几遍“不和女孩子计较”，随即将视线转向了戈尔多，发现戈尔多正一边喝汤，一边摊着一本书在看，于是伸出手去把那本书给合上了：“现在是午餐时间，你就别那么用功了。稍微放松一下。”说着他把那本书的封面翻了出来，读出了这本书的名字，“……《殿下独宠千金少爷》？这是个什么东西？”
戈尔多淡定的喝汤：“你自己翻看看就知道了。”
“听名字是挺烂俗的作品。”赛伦说着皱起了眉，翻开了书的扉页。
“这个我听说过，出自我们神院的一个去年刚入学的学妹之手，销量却出乎意料的火爆。最近王都的闺阁少女们几乎是人手一本。已经连载到第三部 了。”希莉亚插嘴说道，“不过我一直都没时间看。”
“我本来也没打算看的。但是阿尔菲德硬把它塞给我，还红着脸非要我看一看。我看完了之后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告诉我，故事原型之一居然就是我……”戈尔多深深吸了口气，“我正在努力找我和这本小说主人公相似的地方。”
“那……你是殿下还是千金少爷？”保罗有些好奇地问。
“里面设定的王子殿下是个冷酷无情、神鬼莫近的角色，我觉得不太像我。但是那个千金少爷又弱得过分，动不动就哭，我这才刚刚看了一本，他已经足足哭了十三次了。”戈尔多有些心累地摇了摇头。
保罗一脸疑惑的开口：“那这本小说里的殿下是……”说着，他下意识的看了赛伦一眼，脸突然涨红，一口饭呛了在喉咙里，差点没背过气去。
赛伦：“……”
餐桌上一时之间沉寂了下来。
“……所以这部作品的人物原型居然是你们吗？”希莉亚一副幻想破灭的样子，“这明明是冷面王子和翩翩少爷之间虐心又甜蜜的恋爱作品啊。完了，我本来还很期待这部作品的，现在彻底没眼看了。”
赛伦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扯出一个杀伤力十足的微笑：“……我，和他？这破玩意儿究竟是谁写的？”
“冷静，你不能冲过去揍对方一顿。对方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是咱们的学妹。”希莉亚郑重地警告他，“但是……你们上次的事实在是传的太广了。学妹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也不能怪人家啊。谁让你们自己平时不注意一点的。”
赛伦：“我们平时哪里有——”
希莉亚：“我知道你们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但是王子殿下您放着自己的房间不睡，三天两头摸去戈尔多的房间做什么？已经有不止一个人、在早晨，恰好撞见你从戈尔多的房间里出来了。可是你们的关系没好到非得秉烛夜谈的地步啊。”
赛伦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那还不是因为——”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就自己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着往下说。
“……不是吧，你在我们面前都解释得磕磕绊绊的。”希莉亚有些不可思议的捂着脸，“你们俩该不会真的……”
“我们俩之间什么也没有。”戈尔多轻轻叹了口气，“解铃还需系铃人，我已经去找那个学妹商量过了，她以后不会再写这系列的作品了。”
希莉亚：“……你是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打击了人家的创作热情？那学妹可是免费连载出来给大家看看的，还说什么有生之年，必不断更呢。”
“我只是委婉地向她表明了，我跟赛伦之间真的没什么，然后还用我三年来的课堂笔记做了交换条件。”戈尔多淡定地说道。
希莉亚：“……”
沉默片刻之后，希莉亚对他伸出了大拇指：“你居然连自己的笔记都牺牲了。真是厉害。”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戈尔多说。
散场后，四人从食堂出发，各自返回宿舍。
回宿舍的路上，保罗正专心致志地回想着从书上看来的某个课题，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保罗！”
保罗的身体微微颤了颤，缓过神来后镇定地回答道：““……希莉亚。”
回头一看，果然是她。
三年下来，由于希莉亚动不动就突然袭击，他的心理素质已经被训练得相当强大了。
“你有什么事吗？”保罗问她。
“……保罗。”希莉亚的神情忽然变得郑重了起来，她伸出手扶住了保罗的肩膀，蜜色的眼睛里满是坚定的神情，“你难道就真的不好奇……赛伦每次出现在戈尔多的房间里是因为什么吗？”
保罗：“……”
保罗：“额，说不定真的是因为他们关系好，所以想要睡同一张床？”
希莉亚：“这也不是没可能。但是！我总觉得他有事情在瞒着我们！”
保罗有些腼腆地微笑了一下：“即使如此……我觉得，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也不应该过分探究。”
希莉亚：“……说的也对。”说着，她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了一个袋子，“既然如此，这件事我们就这么揭过吧。这个给你。我自己做的曲奇饼。”
保罗微微红了脸，嗫嚅着回答道：“……谢谢。”
当夜。
圆月高照。
戈尔多坐在桌前写着给亚特里夏的信，忽然门被敲响了。他起身开门，在昏暗的夜色里看见了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黑色斗篷将那人从头到脚都遮住了，只剩余一只手在外——因为来人的手中提着一盏油灯。
戈尔多：“……你这是什么新鲜打扮？”
“你先让我进去。”黑斗篷压着嗓子说。
戈尔多微微挑眉，侧身让出空间，让他通过那道门。
等人进来之后，戈尔多把房门关上，正好那人也脱下了自己的斗篷，金色的发丝被汗湿透，轻轻贴在额头上——
来人正是赛伦。
赛伦：“我也不想的。可是咱俩都被传成那样了，总要采取一点措施来挽救一下我们俩的声誉。”
戈尔多：“你确定这是在挽救我的声誉？我看你要是再来几趟，人家都该怀疑我是不是在窝藏一个黑暗巫师了。”
赛伦抽了抽嘴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算了，先别提这些了。我要的东西你都带了吗？”戈尔多低声问。
赛伦深吸了一口气：“我带了。”
随后他就掏出了挎包，从里面一样一样的把东西往外倒。绳子、两个苹果、干净的白色布条……
戈尔多扭头看了眼窗外的月亮：“行了，别磨蹭了，赶紧开始吧。”
他拿起绳子……在赛伦视死如归的目光中，把那条绳子一点一点缠上了他的四肢，然后还拿白布塞住了他的嘴。
时间悄悄流逝，一抹洁白的、通透的月光射入窗台，照亮了洁净的地板。
忽然，少年低低的嘶吼声以及床板的嘎吱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被捆成了粽子的赛伦躺在戈尔多的床上拼命挣扎着，眼中布满了鲜红的血丝，不详的青紫色渐渐爬上了他的额角。
裹着毯子睡在地板上的戈尔多打着哈欠爬了起来，伸出手的同时低低吟唱了几句，一道白色的符文在他掌心凝聚，随即被拍到了赛伦的额头上。赛伦白眼一翻，立刻安静了下来，昏迷了过去。
被吵醒了的戈尔多：“……”
其实最近赛伦频繁的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就是因为他身上的诅咒越来越厉害了，在没有人值守的情况下，非常危险。
诅咒的事情不能为外人所知，所以就只能劳烦戈尔多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了书桌前，拿起一个赛伦带来的苹果，轻轻啃了一口。
苹果的芳香和甘甜的汁液一起在他的舌尖绽开。
这是阿奇德派人送给他们王子的皇室贡品。阿奇德的某座城市是有名的苹果之乡，那里产出的苹果是全大陆最好吃的苹果。
戈尔多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望向已经陷入沉睡的赛伦，心想，自己不如就在另一个苹果里下个毒，明天把毒苹果递给赛伦，毒死他算了。

第五十五章
清晨。
赛伦从深沉的黑暗之中苏醒过来。他皱着眉、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阳光。
“……哟，醒了。”悦耳的少年嗓音响起，赛伦抬头, 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戈尔多。
少年的抽条后的身体如白杨般挺拔, 容貌一如往常绮丽, 只是微笑时的模样比之从前的温和, 更隐含了几分高贵与威严, 让人看了不由心头发憷。
赛伦：“……昨天晚上，我又闹腾的很厉害吗？”
戈尔多：“还行。”
赛伦：“你一晚上没睡？”
戈尔多：“差不多吧。”
赛伦轻轻吸了口气：“……那你能先把这玩意儿给我解开吗？”
赛伦挣扎了几下, 发现自己的四肢还是被五花大绑着，不得自由。
戈尔多站在一旁看戏, 看了一会儿后，把桌上剩下的那个红得鲜艳欲滴的苹果塞进了他的嘴里。
赛伦：“……”
赛伦：“唔唔唔！”
戈尔多拍了拍手，拂去了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稍稍站远一些, 然后用右手打了个响指。“啪”地一声，束缚着赛伦的绳子应声而断。
戈尔多：“咱们今天可能要错过早餐时间了，你就拿着苹果凑合凑合吧。还有，今天你别从我的门出去了。”
赛伦拿起苹果咬了一口：“那我该怎么回去？”
戈尔多悠然抬手，指了指一旁倾洒的阳光的窗台：“走窗户吧。不过是爬下一层楼的阳台而已，凭你的身手不成问题。”
赛伦：“……”
赛伦其实还想再挣扎一下，他觉得自己披着来时的黑斗篷出门就挺好的。但是他看着戈尔多的笑脸, 聪明得没有把这个提议给说出口。
三年下来，他的王子病已经被戈尔多给磨得差不多了，深知对方说一不二的性格。
于是塞伦只能抽了抽嘴角, 叼着苹果把窗户打开, 手脚并用地往下爬, 果然，没有花费多少工夫就爬到了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幸亏这个时间大家都去吃早餐了，宿舍也没什么人。否则他从戈尔多的窗户里爬出来这件事被人看见，不知道又要被传成什么样子。
赛伦翻进自己房间的阳台后稍稍松了口气。他往前走几步，伸出手去推门，却发现自己房间的阳台门锁住了。
赛伦：“……”他出门之前，好像是把阳台给上锁了。
另一头，送走了赛伦的戈尔多正打算出门去吃早餐，却发现赛伦沿着原路爬回了他的窗户边上。
戈尔多：“……你又回来干嘛？”
赛伦：“我忘了，我出门之前把阳台门给锁上了，现在根本进不去。”
戈尔多：“……那你给我等着。”
戈尔多打开自己房间的大门，探出头去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走廊与楼梯上都空空如也，于是回身把赛伦给喊过来：“行了，趁现在没人，你赶紧走。”
赛伦披上了他的黑斗篷，拎上昨晚带过来的油灯，动作麻利地往门外窜去。可就在他刚刚踏出房门的一瞬间，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影——
“戈尔多，你今天怎么没有去食堂——嘶，你是……！”
来人正是戈尔多的同乡，阿尔菲德。
周围的一切瞬间陷入沉默。
“你……你不是……”阿尔菲德结结巴巴的说。还没等他说完，赛伦首先反应过来，凶神恶煞地低声警告道：“是什么是？你今天什么都没看见。如果再让我听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有你好看的！”
阿尔菲德：“qaq!”
戈尔多有些牙疼地说：“你赶紧走吧。他是我朋友，不会出去乱说的。”
赛伦闻言盯了阿尔菲德一眼，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了。
阿尔菲德缓过劲儿来，双腿发软地扶住了戈尔多的门框，欲哭无泪地说：“怎么真的是他呀？他为什么会从你的房间里出来？难道你们真的——”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戈尔多斩钉截铁地说。
阿尔菲德：“……”
他沉默了片刻，用湿漉漉的眼神欲言又止地望着他，看起来完全不相信。
戈尔多有些头疼的说：“我和他真的是在办正事。”
“……行了，别解释了，我懂。”阿尔菲德伸出手拍了拍戈尔多的肩膀，“我都懂。”
戈尔多：“……”你到底懂了些什么啊？
只见阿尔菲德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你和他这么偷偷摸摸的往来，是怕大家瞧不起你们……但是这有什么？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吗？还是说，你害怕对方阿奇德皇子的身份会引来非议？可是现在塞兰卡帝国和阿奇德帝国都已经恢复友好关系了，谁又敢说什么？谁要是说你，我帮你去找他们理论！”
戈尔多：“……谢谢关心，但是我们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阿尔菲德：“好啦。咱们俩什么关系，你就不用在我面前遮遮掩掩的了。这事儿也怪我，居然没有早点发现……但是戈尔多，我不是对你的品位有意见，可是赛伦那个家伙脾气那么暴躁，背景又那么可怕，你又这么好说话，将来他欺负你怎么办？”
戈尔多深深吸了口气：“阿尔菲德。”
阿尔菲德：“……嗯？”
“现在、立刻、马上，把你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给我丢掉。“戈尔多微笑着，阴测测地说，“别逼我用魔法抹除你的记忆。毕竟这个魔法还是有后遗症的，会让你今天一整天都表现的像个智障。”
阿尔菲德顿时像只鹌鹑一样闭了嘴。
“好了，你现在可以开口了，你来找我做什么？”只是瞬间，戈尔多又变回了那个温文和煦的模样。
阿尔菲德：“……我其实是想来找你一起去吃早餐来着。”
戈尔多：“那就走吧。”
他们结伴而行，一路去了食堂。戈尔多随手点了餐。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食堂比往日的这个时候更加热闹。
“这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一副那么兴奋的样子？”戈尔多有些好奇的问。
阿尔菲德撇了撇嘴：“因为升级考试结束了呗……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听人说，咱们学院今年可能又要参加帝国联赛了！”
所谓的帝国联赛，就是由西大陆的三个大帝国联合举办的学院竞赛。这三个帝国分别是赛兰卡、阿奇德和铎瓦，由于这三个帝国都是信奉圣主的国家，也在各自的帝都设立了专门培养圣职者的学院，因此每隔几年，三个帝国就会联合起来举办一场学院之间的竞赛，让学生们互相切磋技艺。
帝国联赛原本是三年一次，三个帝国各有输赢，但上一届帝国联赛已经是十几年前举办的了——由于赛兰卡和阿奇德那个时候一直在打仗。
“……原来如此。”戈尔多点了点头，“可是我没从导师那里听说。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应该是从皇宫里传出来的。”阿尔菲德点头说道，“听说是阿奇德派来的使团提出的这件事。而陛下已经表示出了非常赞同的态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帝国联赛应该能顺利举办了。”
戈尔多笑了笑：“那大家为什么这么兴奋？”
“这你就不知道了。每逢联赛，学院都会关起门来进行选拔测试，决定神院代表队的人选……按照以往的传统，是从我们神院学生里选五个，隔壁骑士院里选五个，凑足一只十人的队伍去参加比赛，但是选上的呢基本上都是高年级的学生，很少有例外。”阿尔菲德说着流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神情，“——可今年不一样啊。我们这届有精英班。所以大家都在猜，今年的名额还会不会全都给高年级的学生呢。”
虽然精英班的四个人才刚刚升上“中级”，但是他们的实力完全是可以和高级学生相媲美的。
“……这有什么好猜的。”戈尔多说。
阿尔菲德：“你难道不想去吗？”
“帝国联赛什么的，一听就很麻烦。如果赢了，那当然是好的。可万一输了呢？”戈尔多问，“尤其这件事情还在国王陛下面前过了眼，联赛结果或许还关系到我们和其他国家之间的交际……这场比赛已经超过纯粹的学术交流的范畴，今年的代表队压力不可谓不大。就算没选上也不一定是什么坏事。”
阿尔菲德若有所思：“你说的也有道理啊。”
他们正聊着，一道人影在餐桌之间四处张望，看清他们的脸之后就直直冲着他们这桌来了：“嘿，戈尔多！”
戈尔多抬头，有些惊讶的发现，说话的居然是他的老熟人科林。
科林在毕业之后，如愿以偿的留在了神院里做了个助教。他现在还是跟在邱莫利导师身边学习锻造技术。
“科林学长啊，好久不见。”戈尔多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也不算好久不见吧，咱们三天前在工坊刚刚见过。”科林笑着挠挠头，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我是来给导师传达口信的，导师让你去他的办公室见他。”
戈尔多：“邱莫利导师？……他有跟你说是关于什么事吗？”
科林：“我也说不准。但应该是因为帝国联赛的事。总之你赶紧跟我来吧。”
戈尔多：“……”这可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在阿尔菲德挤眉弄眼的鼓励之下，戈尔多草草解决完自己的早餐，叼着一片面包跟着科林去了邱莫利导师的教员室，就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邱莫利导师之外，卢娜导师等各个学系的几个戈尔多熟悉的导师都在。戈尔多往人群里多瞥了一眼，在被簇拥着的人群中心还瞥见了一个身着白袍、戴着眼镜的老人——居然连院长都在。
“导师。”科林恭敬的声音在戈尔多身后响起，“我把人带来了。”
“有劳你了。”邱莫利导师微笑着说道，他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日安，导师们。”戈尔多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处变不惊地俯身行了个礼，“日安，院长大人。”
戴着眼镜的院长和蔼的点了点头。
“戈尔多，科林有跟你说我们是为什么把你叫来的吗？”邱莫利导师问。
戈尔多轻轻吸了口气，抬头，掷地有声地回答道：“帝国联赛。”
院长笑了出来：“好好好，你心里有数就好。怎么样，有想参加的意愿吗？”
戈尔多斟酌了一番，开口道：“我以为，导师们会优先考虑年纪比较大的学生……”
“你的年纪也不小了。”邱莫利导师说，“你的本事，教你的导师们也算是一清二楚。以你的水准，入选我们神院的代表队根本不在话下。”
戈尔多笑了：“谢谢您的夸赞。”
院长接着说：“我们丝毫不怀疑你有这个实力。不过，今天请你过来就是为了征询你的意见，问一句你愿不愿意——”
“如果上了帝国联赛的赛场，我们希望你就不要再保留自己的实力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办得到吗？”
院长的语气颇有些严肃。
戈尔多：“……”
原来，导师们看得出他平时是在藏拙么。
可是，不保留实力是不可能的。
他前两天刚刚升了二十级，拿到了全新的黑暗魔法技能，“星坠”。施展起来的效果和一场小型陨石雨毫无差别。
他以前的魔法技能也就是喷喷火喷喷水打个雷，这三年的升级又被他收获了一个给敌方下眩晕效果的技能，叫做“迷心”……总的来说，杀伤力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可是“星坠”是个无差别的范围伤害技能。他要是真的使得出来，怕是要连场地都给砸烂。而他自己也不免要被视为如同位面之子一样玄幻的存在……
戈尔多抽了抽眼角，觉得这个技能中看不中用，还是干脆压箱底比较好。
“我会尽力而为。”戈尔多这么回答道。
“好，那就足够了。”院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上一个回答我尽力而为的人替我们学院捧回了优胜者的荣誉。我相信，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也可以做到。”
戈尔多：“……”他怎么觉得院长这是话里有话呢？
“好，那我们神院这边的参赛名单已经差不多可以确定了。”导师们讨论道，“骑士院那边沟通的怎么样了？”
“……跟我接洽的人都是不情不愿的，但是最后还是把名额让出了一个。”卢娜导师笑着拢了拢自己鬓边的碎发，“谁让我们神院出了个天赋绝佳的圣骑士呢。”
……戈尔多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他们说的那个人就是赛伦。看来赛伦的存在还帮神院压榨了隔壁骑士院的名额。
可是这也没办法。毕竟这是帝国之间的联赛，代表队什么的自然是能者居之，骑士院那边再不情愿也没办法。
“这次，我们要打起精神来。”院长说道，“这次联赛不仅仅是一次国与国之间的交流，更是学院与学院之间的竞争。我们已经十几年不曾见识过其他学院的手段，因此我们不能盲目轻敌，否则很难保住优胜。”
导师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这次陛下也相当重视这场比赛。为了获取优胜，咱们所有的要求都会尽量得到满足。我抓住了这次机会，为咱们学院申请了一笔预算，使劲儿花，不必省钱。”院长说着，摘下了自己的眼镜擦了擦，微笑道，“为此，我还特地向陛下申请了一个新的学院导师的名额。论起准备竞赛的经验，他也是相当有一套的……毕竟是曾经亲自参与过帝国联赛的人嘛。”
“……进来吧，亚特。”院长稍稍提高了嗓音，喊了一声，然后跟导师们说道，“这就是我跟你们提到过的新同事了。”
戈尔多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晨曦般金黄色调的长发，浓绿如新叶碧翠的眼眸——
戈尔多忽然发现，这个人的模样，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相比，居然没有任何差别。

第五十六章
亚特里夏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黄色的骑装外套, 比起一个牧师更像是一个贵族子弟，神色冷淡，目光无情,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慈悲肃穆的圣职者形象。
他手上还提着行李箱, 看起来是刚刚赶到。
戈尔多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老师？”
亚特里夏扭头望向他, 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随即往前迈了一步，回应着院长和蔼的视线, 说道：“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院长笑着回答道，“这次帝国联赛就由你来领队吧, 这也是陛下的意思。毕竟在上一次联赛中，你的表现实在是优异，有你领着学生们参加比赛, 也算是一段佳话。”
国王陛下的意思是, 亚特里夏是上一次赛兰卡帝国获得优胜的功臣。那时候他才刚刚入学，就遇上了帝国联赛这样的盛事，居然还被破格提拔进了代表队，最后还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亚特里夏越是天才，越能体现当初另外两个学院的失败。
亚特里夏只要往那儿一站，就等于是在为赛兰卡帝国鼓舞士气。同时还能压一压另外两只队伍。
“上次我们能赢的那么轻松，是因为处于非常时期。阿奇德和铎瓦都把最优秀的人才藏去幕后了。这次不一样。”亚特里夏回答道, “现在战争已经平息，大家都想在帝国联赛上拔得头筹，竞争反倒会比当年更激烈。”
“……但我们的学生也比当年更加优秀。”院长微笑着说道, “请你们师生不要见怪, 我也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所以既没有通知你戈尔多也要参加这次的联赛，也没有通知格尔多你被神院聘用成为新的导师了……”
“是感觉挺惊喜的。”戈尔多微笑着，眼眸如黑曜石般深邃，“我相信老师也很高兴见到我。是吗，老师？”
亚特里夏：“……”
亚特里夏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被戈尔多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一瞧，只能无奈地撇过脸，默认了这件事。
……其实看亚特里夏的神情，戈尔多就猜到了，这次亚特里夏的走马上任恐怕并不是他自愿的。
等他们俩出了教员室之后，亚特里夏果然印证了戈尔多的想法。
“原本，我去穆塞城做司铎就是为了躲个清闲。可没想到那老头子居然在国王面前提到了我，直接把我给调进了神院。”亚特里夏轻轻吸了口气，“……简直是不可理喻。”
“院长不是也说了吗，您是有参赛经验的人，而且还能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戈尔多说，“做神院的导师其实也没那么坏。您不是一直蛮留恋神院的吗？”不然也不会把学院发下来的十字星徽章戴那么久了。
“……”亚特里夏挑了一下眉头，稍稍站定，问道，“看来几年过去，你变得更加能说会道了。”
“我说的只是事实。”戈尔多耸肩。
亚特里夏：“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是现在的神院里有我很讨厌的东西。”
“……什么东西？”戈尔多有些好奇的问，“你说的是哈里斯吗？”
“罗德里克&#183;哈里斯固然非常惹人讨厌，但我现在指的是更深层次上的厌恶。”亚特里夏微微皱起了眉头，“我刚刚踏进月长石宫就感觉到了，这里隐隐有股非常惹人讨厌的魔法气息。如果仅仅是哈里斯，绝做不到这种程度——”
“……讨人厌的气息？”戈尔多眨了眨眼，“我在这住了三年，什么也没感觉到。”
亚特里夏优雅的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迟钝。”
戈尔多：“可是他们都说我的天赋万中无一，老师。”
亚特里夏：“因为他们都是那一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庸才。你现在也读了那么多书了，你该学着把自己和你读到的那些古魔法师做个对比，他们哪个不比你强？”
戈尔多抽了抽嘴角：“……那可都是名垂魔法史的人物，导师。”
亚特里夏：“任何时代都可能会出一个大魔法师。到时候你也会从‘天才’沦为平庸者。那时候你又打算怎么做？”
戈尔多：“……”那他或许就直接转职了。本来黑魔法术士才是他最喜欢的职业。
“我说这么多，只是想提醒你，我知道你这三年收获了很多，进步也很大。”亚特里夏的视线转向了那一片蔚蓝的、平静的湖水，“但是你也即将参加帝国联赛，到时候会见识许多新鲜的东西。不仅仅是帝国联赛，还有生活中的一切……只有常常保持一颗警惕之心，随时清醒着，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你明白吗？”
戈尔多：“……明白了。”
戈尔多听懂了，亚特里夏这是在警告他，神院里有他尚未发觉的危险。
虽说亚特里夏回归得有那么几分不情不愿，但是他还是快速地进入了角色，并且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因为他是学期中途进入神院的，学生们的课程表都已经安排好了，所以亚特里夏这个学期只教授一门选修课程，只有通过了中级测试的学生们才有听的资格。
他把自己负责的选修课程《净化术阵探究》挂上了神院的公告牌。这个公告牌上挂着所有导师的名字以及他们名下的课程，方便学生们随时查阅，神院也鼓励学生们闲来无事去旁听几节课。
随后，整个月长石宫都开始兴奋起来。
“……嘿，你们听说了吗！亚特里夏&#183;霍恩回到神院执教了！”
这一天的食堂里，保罗把端着的盘子兴奋地轻轻砸在了桌面上，屁股刚刚坐稳，就忙不迭开口提起了这件事。
“我们都听说了。整个学院还有谁不知道的？”希莉亚淡定地喝了口汤，“亚特里夏导师的课现在是一座难求，今天哈里斯导师还气得在自己的教员室里打碎了两套茶具呢。”
保罗愣了愣，但很快就把哈里斯什么的抛诸脑后，继续问道：“你们打算去听课吗？”
“我倒是想去……毕竟是曾经神院首席的课，亚特里夏导师在学术上的素养也是无可指摘的，我还真想去见识见识。”希莉亚认真地说，“可是他的课和卢娜导师的冲突了。而且他教授的是选修课，净化术，这部分内容卢娜导师也有教授。所以我就不去听了吧……不过这两个导师教授的内容估计不大一样。你去的话，我们可以交换笔记。”
保罗点了点头：“好。”
说着，保罗将视线转移到了戈尔多身上，语气里透出淡淡的祈求：“……那你去吗？”
戈尔多有些无奈：“我虽然是打算去……但，不过是上个课而已，你不至于非要找个人陪你一起吧。”
保罗：“我怕我到时候太兴奋，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戈尔多你到时候提醒一下我，别让我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就好……”说着，保罗有些结巴起来，“虽、虽然我已经仰慕亚特里夏导师好久了，从他的画像来看，他也是个温柔的人，但我还是怕我会做错什么，惹恼他……”
希莉亚闻言，拍了拍保罗的肩膀，叹息道：“我懂。戈尔多你就帮帮他吧。”
戈尔多：“……行吧。”
“谢谢！不过，今天赛伦为什么没有来，我本来也想请他一起去的。”保罗四处张望了一下。
“别找了，他大概是被揪到隔壁的骑士院去和骑士们一起训练了。”戈尔多淡定地摆了摆手，“他也被选中参加帝国联赛了，但是占的却是圣骑士的名额，和我们这边不是一个路数。骑士院现在多少有些不高兴，但必须帮忙训练他，估计还得折腾一段时间呢。”
希莉亚有些不可思议：“他居然被选中了——不过，如果是圣骑士的名额，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说着，希莉亚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可他是阿奇德帝国的人啊。代表我们赛兰卡出战？”
“学院之间的联赛，不看国籍，只看学派出身。”戈尔多摇头，“关于这点，帝国联赛历届都没有什么争议，你也不用太担心。”
希莉亚咋舌：“可他是阿奇德的皇子唉……”
“反正也是不怎么受重视的皇子。不然他也不会被送到我们这来了。”戈尔多摇头说道，“现在帝国联赛的举办地点还在商榷之中，但是最有可能会放在阿奇德帝国的首都温登堡举行，毕竟阿奇德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主办方了。就我昨天见到赛伦的情形来看，他斗志昂扬，似乎对在家乡土地上痛揍一顿本国精英非常感兴趣。”
希莉亚：“……”
希莉亚：“行吧，不愧是他。”
“不过你们都入选了，我和保罗却没有拿到名额，还真有点可惜。”希莉亚眨了眨眼，“否则我们就可以让大家看看我们精英班的实力了。”
“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当然更希望和你们合作。”戈尔多叹了口气。
但是联赛偏向高年级学生的传统，一时半会儿还是不会改变的。
※※※※※※※※※※※※※※※※※※※※
“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当然更希望和你们合作。”戈尔多叹了口气，“毕竟作者取新名字也蛮秃头的。”

第五十七章
为了满足保罗的心愿, 戈尔多陪着他去听了亚特里夏的课。
保罗是怀着满腔的希望去的。在他的心里，亚特里夏&#183;霍恩简直就是完美的化身。他有着绝佳的天赋，勤恳的治学态度, 高洁的情操以及绅士的性格。
保罗对他的了解基本上来自于他的作品以及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像。他早就知道亚特里夏导师有一副天赐的好相貌, 但是当他真的见到真人的时候, 仍然被那比画像更加动人的容光所震慑, 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天哪, 我真是不敢相信。”保罗喃喃自语地说，“居然真的是他。他长得跟画像上简直一模一样。”
陪他一起坐在学生席上的戈尔多：“……你没事吧？”
保罗：“没事！我很好！只是有点激动——”
然而他们的窃窃私语却吸引了亚特里夏的注意。
“……因此, 我们习惯性地将净化仪式视为一种对抗不洁或罪恶的手段。而最常见的举行仪式的手段有哪几种——戈尔多，你来回答。”站在了讲台上的亚特里夏面无表情地点名到。
戈尔多：“……”这还是他第一次被点名。
“常见的手段有直接与间接之分。一种是直接使用咒术进行驱散, 另一种则是借助圣物或者是由符文组成的式阵来进行净化。”戈尔多回答道。
亚特里夏：“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戈尔多：“前一种必须由拥有魔法的人来进行，后一种只要是经受过训练的圣职者都可以做到，并不要求魔法资质。”
亚特里夏点了点头：“很好, 相当熟练。这也难怪, 因为我早就已经把这些东西传授给你了……到时候你的课后作业就由我另外布置吧。”
意思就是要给他加作业了。
戈尔多有些无奈：“是，老师。”
学生席上瞬间蔓延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来。许多人都在惊讶于刚才这两个人的互动，因此对戈尔多频频侧目。
“……戈尔多。”保罗咽了咽口水，有些僵硬地开口道，“刚才、刚才亚特里夏导师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早就已经把这些东西传授给你了……”
“抱歉，保罗。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戈尔多轻声凑到他耳边说道，“亚特里夏是我的家庭教师, 没进神院之前，我就已经跟着他学习了，所以我对他来说特别扎眼。如果我再继续跟你说话, 老师他会不高兴的。”
保罗：“……”
保罗惊讶的差点原地跳起来：“什——”
保罗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亚特里夏一个淡淡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保罗瞬间老实得跟只鹌鹑一样，无论多么心潮澎湃，都不敢再分散一丝注意力。
亚特里夏这才把视线从他们那里移开。
“……戈尔多。”保罗微微蠕动着嘴唇，用低如蚊子嗡鸣的声音抱怨的道，“……你也太不讲义气了。”
戈尔多没有回答，只能在心中低声说句抱歉。
很快，一堂课结束了。
保罗也渐渐察觉到，亚特里夏和他想象之中存在的不同。
首先就是性格。亚特里夏讲起课来毫不拖泥带水，提问的时候也总是直击要害，并且一个多小时下来，他居然完全没有露出过一点多余的笑意——看来是理智却冷淡的那一类型。
但是在上完一堂课之后，逐渐从偶像滤镜之中清醒过来的保罗却更加的钦佩他了。
下课后，学生们散去的同时，戈尔多拉着保罗逆流着人流而上，到讲台上去找亚特里夏。
正在整理书籍的亚特里夏头都没有抬一下，问道：“怎么了？”
“……我们想请你一起去吃午餐，老师。”戈尔多眨了眨眼，说道。
亚特里夏抬起了头，微微挑眉：“请我？”
戈尔多点了点头，手悄悄地往保罗的方向指了指：“这是我同学保罗，他仰慕您很久了，想要个签名……”
保罗有些惊慌地开口，他生怕在亚特里夏脸上见到一丝不愉快的神情：“不，如果您不愿意的话——”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亚特里夏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从自己的便签本上撕了一张纸下来，“签在这儿可以吗？”
保罗疯狂点头。
亚特里夏抬笔写下一串流利的字，然后把那张纸递给了保罗：“下回有事直接说，别在我的课堂上叽叽喳喳的。这让我感觉来听课的不是学生，而是两只脑子只有芝麻大小的麻雀。”
保罗：“……”
保罗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珍而重之的把签名给夹进了自己的课本里。
“行了，不是要请我去吃饭吗。”亚特里夏说，“走吧。”
三人一起去了食堂，亚特里夏熟练地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菜，端着盘子和戈尔多他们坐在同一桌。
“……这么多年过去了，月长石宫的食堂还是没什么变化。”亚特里夏插起一小块绿色的花椰菜，有些嫌弃的说道，“还是喜欢在海鲜汤里放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叫营养均衡，老师。”戈尔多今天的菜里也有花椰菜，虽然不是很喜欢它的味道，但戈尔多还是面不改色地把它咽了下去，“挑食对身体不好。”
正默默地打算把花椰菜全给挑出来的亚特里夏：“……”
回想起来，戈尔多确实是从来没有挑食过。无论是在领主的城堡府还是在司铎府邸上，端上来什么戈尔多就吃什么，完全不挑剔。
亚特里夏用汤匙把花椰菜给挑出来，视死如归般的尝了一口，然后表情空白了一瞬间，随即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戈尔多：“……有那么难吃吗？”
亚特里夏抬头瞟他一眼。
戈尔多：“……好吧好吧。”
然后他就把自己盘子里的南瓜汤和亚特里夏的海鲜汤换了一下。
亚特里夏于是高兴了起来。
被这两个人的互动看得一愣一愣的保罗：“……”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师生吗？互相换盘子里的菜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比起师生，他们好像更像是朋友。保罗有些迷茫地想到。
“对了，吃完饭之后，和我去神院本部一趟。”亚特里夏说，“代表队的剩下四个名额全都已经敲定了，你跟我过去见见队友。”
戈尔多：“了解。”
保罗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除了戈尔多之外，其他的队员全都是高级生么？”
“是。”亚特里夏淡定地说道，“不过你们还有希望。这个比赛三年一届，在你们毕业之前说不定还能再碰上一届。”
保罗：“希望吧……那我就先去图书馆自习了。导师，戈尔多，我们改天见。”
戈尔多挥手作别。
“对了，我之前给你的那些笔记，你已经吃透了吗？”亚特里夏忽然开口问戈尔多。
戈尔多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点了点头。
亚特里夏：“那行，那你就把那些笔记还给我吧。”
戈尔多：“……啊？”
亚特里夏：“你干嘛摆出那么一副愚蠢的表情。”
戈尔多抽了抽嘴角：“我以为那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哪里有人会把送出去的礼物往回要的。
亚特里夏：“那的确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但是我现在很需要那些笔记来进行系统的备课。重点不在于我能教些什么，而在于你们能学会什么……反正它现在对你而言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如果你实在不高兴，那就当是借给我用用吧。”
戈尔多：“您别这么说……”他用叉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牛肋条，低声埋怨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你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亚特里夏微微挑眉：“……？”
戈尔多轻轻叹了一口气：“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您是我的老师，您也不应该直言要收回送给我的礼物吧。你好歹委婉一些——”
“我知道该怎么委婉了。”亚特里夏打断了戈尔多的抱怨，“我再送你一个礼物，用做交换，换回我以前给你的旧礼物……这总可以了吧。”
戈尔多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说着，他微笑着眨眨眼，“您打算送我什么礼物？”
戈尔多的眼睛是温润的黑色。
黑色在这个时代其实并不符合主流的审美。像疯子公爵和亚特里亚这样蓝色与翠绿色的眼眸才是被评判为大美人的标准。
但是戈尔多的眼睛不一样。他的眼中仿佛洒满了星屑，而这些星辉微弱的光芒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仿佛无视了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只注视着眼前这一个人一样。
亚特里夏：“……”
他有些不自然地微微皱眉，然后伸手把戈尔多的脸掰到一边。
戈尔多：“？？？”
亚特里夏：“一份礼物而已，我晚上会给你的。”
戈尔多虽然有些疑惑亚特里夏的行为，但还是兴高采烈地回答道：“好，那我就等着老师您的礼物了。”
※※※※※※※※※※※※※※※※※※※※
亚特里夏：你在勾引我？就为了这么份笔记？

第五十八章
饭后,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就一同步行去了神院本部。
这次，院长开放了小会议室，所有的人都按照位置坐着讨论, 一时之间, 戈尔多见到的大多都是生面孔。而院长就坐在正上方。
“……咳咳。各位, 既然人都已经来齐了, 那我们就开始吧。”院长微微提高了声音, 会议室内似有若无的私语声瞬间停止了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了院长的方向。
“先来给大家介绍一下, 即将代表我们省院参加帝国联赛的五位学生——秘术学系乔迪、典籍学系沃尔顿、锻造学系休诺、秘术学系伊斯特……以及刚刚升上中级的戈尔多。”
这几个人的名字，戈尔多倒是有听说过。
首先是瘦高个儿乔迪, 他有一头深褐色的短发，眼睛有些细长，鼻尖上有颗痣, 看起来冷淡而镇静。他会许多高深的圣咒, 即使让他现在就去做一位司铎的助手，他也能游刃有余的完成任务。
沃尔顿是个戴着眼镜的小男生，个头甚至比戈尔多都矮一截，他戴着的眼镜镜片实在是太厚，让人看不大清楚他的上半张脸。
休诺也是个男生，或许是出身锻造系的缘故，他的穿着比周围的几个同伴轻便很多, 袖子也是短袖，轻易就能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是个有些英俊的少年，双眼就像含着光一样。值得一提的是, 他是在科林毕业之后, 邱莫利导师收下的新学生。据说邱莫利导师对他的天赋非常满意。
剩下的一个成员名为伊斯特, 是队伍中唯一的女性。她一头稍显颜色浅淡的金发盘在脑后，神色矜持而端庄——也不奇怪，会选择留在神院学习的女性大多是出自有些积蕴的家族，而这些贵族少女要么比同龄人更为天真烂漫（比如希莉亚），要么就比同龄人更为老成持重。这位伊斯特看起来就属于后者。
但无论怎么说，这几位代表队的成员平均比戈尔多大上两岁半，都已经初步显示出了成年人的身量。只有戈尔多，看上去就是一个精致的少年人，像是没长成的树苗似的。
“我相信你们都听说过彼此的名字。”院长笑着说，“但是你们从未像现在这样被聚集起来过，彼此之间可能不是非常熟悉。”
“其实我们上高级课程的时候基本上都见过。”乔迪用审视的目光微微瞥了一眼戈尔多，“当然，我指的是我们中的大部分人。”
沃尔顿闻言缩了一下肩膀，也悄悄将视线投到了戈尔多这边。
“嘿，别一上来就这么紧张。”休诺开口打圆场，他的声音和他的外貌看起来一样活泼，“见过又如何？在今天之前，如果你冷不丁走到我的面前，我说不定还没法把你的脸和你的名字对上号呢。”
乔迪似乎有些不悦地说：“那是因为你脸盲。”
站在一旁的伊斯特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互相介绍的环节到此为止，你们私下里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接触。”一位导师开口道，“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告诉你们关于联赛的赛制，以及后续一些训练的安排。”
院长点头：“这一部分内容，就由亚特你来主持吧……”
亚特里夏站了起来，长发如金线般熠熠闪光：“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简单解说一下。”
“众所周知，联赛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有举办。在没有接到通知之前，我们默认联赛会沿承以往的传统来进行。”亚特里夏说，“不出意外，联赛共有三场。”
“第一场是形式最简单的，以知识竞答的方式进行。一共五十道题，在他们念完题目之后，就会要求你们现场给出答案。谁最先给出正确的答案，谁就能拿到那道题的分数。不过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前四十道题都是答案定死了的题目，你们基本都可以从书本中找到它们。但是后十道题目会变得越来越刁钻古怪，全场三个队伍的学生没有听说过或者答不出来也是常有的事……由于这十道题实在是难以准备，所以重点在于抓住前四十道题。”亚特里夏用手指了指戈尔多和沃尔顿，“这个环节，就主要看你们俩的。你们一个被我安排看了许多杂书，另一个是典籍学系的高材生，如果你们都答不对这些题目，那么最好也别寄希望于剩下的队友。”
沃尔顿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而戈尔多则想了一下，问道：“请问联赛有给过官方题库吗？”
亚特里夏给了他一个“你想得美”的眼神：“咱们的图书馆就是题库。”
戈尔多心里有数地点了点头。而沃尔顿看起来就像是要快要晕过去了。
亚特里夏：“别紧张，这还只是第一场比赛。第二场考的是情景模拟。你们会和隔壁骑士院的家伙们一起行动，然后和另外两只队伍一起被放置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或许是城镇，或许是荒漠，那个环境里有一无所知的居民，也有为了考验你们而特地以各种面貌混了进去的圣职者。到时你们会被颁发一个特殊的任务，三支队伍中谁先完成规定的任务，谁就获得了胜利。”
乔迪皱眉：“这听起来很难。”
“这的确是三场比赛中变数最大的一场。”亚特里夏点头，“无论谁强谁弱，胜者可能是任何一支队伍。最重要的是你们之间的相互配合。”
“……最后一场比赛，是攻防战。”亚特里夏轻轻吸了口气，双手环胸，“三支队伍各自坚守一座微型堡垒，谁能把自己的堡垒守到最后，谁就赢。”
“……所有的队伍都是三方同时行动，同时比赛。”伊斯特补充道，“那么既要考虑进攻，也要考虑防守。”
“没错。第三场比赛或多或少的象征着一些军事意义。主要看我们的圣骑士够不够强大。如果他们不行，那就得由你们顶上。”亚特里夏斩钉截铁的说，“在这种比赛里，你们千万别把自己当做一个单纯的后勤人员。”
“懂了。”休诺兴致盎然地点了点头，笑出了一口白牙，“我到时候把我的工具箱带上。如果我们的骑士不行了，我就拿我的扳手去砸进攻的人。”
“这也是个不错的思路。”亚特里夏点头赞赏道。
剩下的所有人：“……”
请问你们是认真的吗？

第五十九章
会议室里, 亚特里夏已经把联赛的机制介绍的差不多了。他最后做了一个总结陈词。
“……联赛的机制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个样子。透明化的部分操作的可能性低，而操作性强的部分全都是不可预知的。基于这一点，临时抱佛脚其实也没有什么用。你们只要按照正常的步调学习下去就可以了。”亚特里夏说, “唯一需要特训的地方, 就是练习一些真正有杀伤力的咒语。如果你们能够作为战力参与战局, 那么至少在第三场比赛中你们会有明显的优势。”
……有杀伤力的咒语？
可是牧师一向都是负责救死扶伤, 哪里来的杀伤性咒语？
有扳手在的休诺丝毫不慌。俗话说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即使是圣骑士，面对这重如板砖的扳手, 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瓜子有几分熟，扛不扛得住揍。
而乔迪和伊斯特则有些为难地的对视了一眼。
“关于这一点, 你们可以去问一问戈尔多。我相信他会有思路。”亚特里夏说着流露出了一个微笑。
众人都将视线转向了戈尔多。
戈尔多：“……”
“好吧。我就简单描述一下我的思路。”戈尔多说道，“虽然我们使用的都是净化魔法或者祈祷类魔法，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的魔法不能在对战中起到作用。我举个例子, “灵光术”, 大家都会吧。”
伊斯特点头：“这不是最基础的魔法之一吗？”
戈尔多：“如果瞬间加大魔法输出，魔力就会汇集成一片圣光。关键时刻，我们可以把圣光往敌人的脸上怼一点，影响他们的视线。我测试过了，只要圣光够亮，甚至能让他们陷入恍惚的状态，这对我们来说就是难得的机会。”
所有人：“……”
“还有精神鼓舞类的咒术。”戈尔多说道, “我们都知道，精神鼓舞咒术能够扫除人精神上的疲劳，让人暂时进入一种亢奋状态, 但是它并不能回复体力。如果我们运气够好, 能够遇上敌方两个队伍对阵的场景, 那我们就最好给他们双方都加上精神鼓舞类的咒术。这种咒术不着痕迹，对方也很难察觉，他们只会觉得斗志昂扬，仿佛越打越舒畅，甚至无视体力的消耗——同理，在对方将矛头对准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得把精神鼓舞的咒术给撤下来，让他们的激情褪去，产生一种心理落差感。这样操作的话，还没开始对阵，我们就已经占据优势了。”
所有人：“……”
乔迪有些复杂地问：“为什么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戈尔多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的父亲是个领主。他多少教过我一些行军对阵的经验。”
乔迪彻底无语了。这种家伙为什么不去隔壁的骑士院？！
“戈尔多的思路可取。”亚特里夏点头道，“另外两支队伍的实力和你们不会相差太多。真正到了赛场上，讲的就是一个灵活机变。但是你们可以先按照这些思路去考虑可用的小手段。还有，戈尔多，你也别用什么浪费魔力的灵光术了，等会儿去我办公室里领一个圣水晶球，你的圣光一准能把敌方的眼睛亮瞎。”
……能不能别把我说的跟个行走的闪光弹似的。戈尔多在心里默默吐槽，但是他没有拒绝。毕竟圣水晶球也算是一个稀有道具。
接着，他们又讨论了一会儿，参加代表队的五个成员已经对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
乔迪有些清高自傲，立志做一个学者，虽然他的态度看起来不怎么好，但也算是能听得进别人的意见。休诺是个活泼开朗的人，虽然他在比赛中的作用基本上就是修理和保养圣骑士们的武器，但是他也没有自怨自艾，而且身手矫健。沃尔顿看起来有些胆小，也以沉默居多，但是真的有了疑问，他还是会开口，似乎是没有把疑惑埋在心底的习惯。而伊斯特则沉着冷静，面面俱到，最重要的是，她是在场的最会举一反三的人，不到半个小时，她就已经继承戈尔多的画风，又提出了好几种牵制或者说是坑害另外两支队伍的方法，听得她的队友们叹为观止、冷汗直下。
虽然他们的讨论话题在戈尔多的带领下已经偏向了一个很诡异的方向……但是看着代表队的成员们坐在一起交流感情，亚特里夏觉得，队员之间的磨合问题已经算是解决了一半了。
队友之间的默契可以慢慢培养，最怕的就是行事作风合不来。而有了戈尔多这个主心骨，这个小队伍的行动力会提高很多。
散会之后，暮色已经开始四合。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慢悠悠地散步回了月长石宫。
亚特里夏冷不丁开口问道：“感觉怎么样？”
戈尔多：“如果您指的是我的队友……我觉得他们挺好的。”
不愧是神院的精英。从知识储备到理论实践，比戈尔多所见到的绝大部分同学都要优秀。
“你不觉得他们拖后腿就好。”亚特里夏抬头，视线投向被夕阳染红的白色墙瓦，“可惜隔壁骑士院明天还要再来五个，现在放下心来为时过早。”
戈尔多有些不解。
“……你没有接触过很多圣殿骑士，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想的。”亚特里夏淡淡地说，“正如许多牧师瞧不起圣殿骑士，觉得他们是天赋欠缺者，将魔法融入了传统的武道，是不三不四的下等行为。但是也有很多圣殿骑士以自己的武力为傲，将实战中不能起到多大作用的牧师视为附庸。现在赛兰卡和阿奇德虽然已经休战，但帝国之间的关系依旧紧张。这次的帝国联赛，也会成为一次兵不血刃的相互倾轧。对方重新召开联赛，目的就在于炫耀自己的实力强大。而铎瓦帝国长期夹在赛兰卡和阿奇德之间，韬光养晦、低调处事，却也难免想在帝国联赛这种小场面上争一争意气……毕竟这只是一场联赛。输了或许意味不了什么，但是赢了就可以收获一些名声。”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戈尔多点了点头。
所以敌方队伍要么是蓄谋已久，要么是有备而来。而他们神院这边是临时七拼八凑出的一个草台班子。
“你尽力而为就好。”亚特里夏说，“首先得保证自己的安全。”
戈尔多沉默了一下：“……他们总不至于派出圣骑士来殴打我一个牧师吧。那也太掉价了。”
亚特里夏笑了一声，瞥了他一眼：“难道你怕吗？”
戈尔多也笑了出来。
他还真不怕。
“……老师。”聊了一会儿，戈尔多忽然拿手指了指天空，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烁着笑意，“你看，天已经黑了。”
亚特里夏不为所动：“所以？”
戈尔多：“……您之前答应过要补我一份礼物的。”
亚特里夏：“瞧你那副样子。我什么时候言而无信过？跟我来，礼物就在我的教员室里。”
……教员室？
亚特里夏今天刚来神院，他的教员室里面能有什么东西？除了书还是书。
戈尔多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亚特里夏将他领进教员室之后，打开了桌上的油灯，焦黄色的光晕照亮了挂在窗边的深绿色绒布窗帘。
戈尔多随便挑了一张椅子坐下，看着亚特里夏在抽屉里翻找了半天，抽出一本用羊皮纸包好的书本——
“这个归你了。”亚特里夏淡然地把那本书递了过来，“小心藏好。别被其他人看见。”
戈尔多愣了一下，接过那本书，打开羊皮纸包之后，发现这本书的封皮是纯黑色的，只在表面用金粉描绘出了一个太.阳形状的方正图形。戈尔多上手摸了一下，发现封面居然包裹着一层有些软化的黑蜡石。
黑蜡石的存在本就是为了保护书页不受腐蚀。这是一种非常昂贵的材料，意在不计代价地将书本里的内容保存下去。
戈尔多心头一跳，就是有些昏暗的灯光翻开了第一页，只见扉页上用有些褪色的黑色古语写着四个字——
《黑暗圣典》。
传说中记载了无数黑暗咒术的究极邪恶之书。
戈尔多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亚特里夏，只见亚特里夏施施然地站在窗边，说道：“你也该学着多了解一些黑暗魔法了。”
戈尔多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了一下。
“……只有了解它，你才能知道该如何抵御它。”亚特里夏接着说道，却不知他的话让戈尔多瞬间松了口气，“但是黑暗魔法也是分多种流派的。与光明魔法不同，黑暗魔法之间甚至会相互侵蚀，路数非常乱。如果你恰巧碰见了，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戈尔多：“……”
他总觉得亚特里夏在暗示些什么。
戈尔多沉默了半天，站在桌前的亚特里夏换了个姿势，用手扶了扶额头，翠绿色的眼眸里流露出几丝不耐烦。
“非要我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么。”亚特里夏说道，“那位来自阿奇德的皇子殿下——我听说他经常半夜出入你的房间。我知道你和他在做什么。你应该是在试图缓解他身上的诅咒。可是他身上的诅咒来源于最高深的黑魔法，别说是你，即使是教皇估计也无能为力，继续深入研究，对你而言没什么好处。我了解你，你不是什么滥好心的人。如果你只是单纯对黑魔法感到好奇，这本书里的东西够你研究几年了。”
“至于那个皇子殿下……联赛结束之后，他大概率会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关于诅咒的事情，你一丝一毫也不要再碰了。”

第六十章
戈尔多略微沉默了一下。
平心而论, 亚特里夏说的有道理。三年下来，他不是没有试着去解开赛伦身上的诅咒，毕竟怎么说他们都算是朋友……但是越深入研究, 戈尔多越明白诅咒的根源根本不在赛伦身上, 而在更加遥远且隐秘不可窥见的地方。如果无法查清诅咒的源头, 无论戈尔多在赛伦身上施展多少次驱散魔法, 诅咒都会卷土重来, 就像树木扎根土壤汲取营养、枝叶逐渐繁茂那样自然而然地生长在赛伦身上。
“可是他的病，难道就真的没救了吗？”戈尔多有些不甘心地问。
亚特里夏瞟了他一眼：“不是没有方法, 而是这个方法根本不可行。因为身患诅咒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他能选择的, 诅咒能不能彻底拔除也不受他左右，还要看他们家族里的其他人。”
戈尔多：“……”
所以这件事真的跟阿奇德的整个皇室家族有关。
那戈尔多的确是管不着了。
他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朋友在心里默哀了三分钟。
不过好在据戈尔多观察, 赛伦身上的诅咒虽然厉害, 但还不至于危及生命。有生之年能不能解开诅咒，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我明白了，谢谢您，亚特里夏老师。”戈尔多点了点头。
亚特里夏看起来稍稍松了口气：“你能听进去就好。”
“为什么您觉得我会听不进去？如您所说的，我又不是什么滥好人。而且我本就对这件事情束手无策。”戈尔多微笑着问。
亚特里夏瞥了他一眼，又从自己的书里翻找了一本出来，递给他。
戈尔多接过来一看——这熟悉而又浮夸的封面, 可不就是戈尔多曾经看完了一部的《殿下独宠千金少爷》。
戈尔多：“……”
看亚特里夏手上的这本，居然还是最新出的一部。
戈尔多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而眼角则不住抽搐着。
“……您什么时候也开始看这种书了？”戈尔多有些咬牙切齿地提问道。
“闲来无事, 买来打发时间的。”亚特里夏眼也不眨的说着, “没想到在我买了这本书之后, 还被一个女学生纠缠着八卦了半天这本小说两个原型人物的风流韵事。什么隔着阳台月下私会、烛光星夜互诉衷肠，王子殿下夜探少爷的房间，直到清晨才离开……实在是精彩。”
戈尔多：“……”
您怕是遇到这本书的作者、那个学妹本人了。还被推销了她嗑的cp。
“可这是假的。全都是假的。”戈尔多面如死灰地说。
“我知道。”亚特里夏点了点头，“如果是真的，刚才我提及那个皇子殿下的时候，你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所以您刚才也是为了试探我，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戈尔多问道。
亚特里夏：“我刚才说的当然都是真心话。只是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那个皇子殿下，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而已。”
戈尔多：“怎么个麻烦？”
亚特里夏瞥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两人一时之间竟然陷入沉默。
戈尔多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大对劲，他微微扭过头去，手掌握成拳在嘴边咳了几声：“……不如，咱们就不聊这个话题了。对了老师，这本《黑暗圣典》您是从哪里弄来的？应该是很稀有的书籍吧。”
“这是禁书。”亚特里夏无比镇定地开口，“我收集古籍资料的时候，从一个商人手上买来的，然后带回了赛兰卡。记得把它藏好。一旦被人发现了，那就是流放的罪名。”
戈尔多：“……这么危险的么。”
亚特里夏：“当然。”
戈尔多回头望去，对方金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室内闪烁着隐隐的光彩，通透的翠色眼眸却显得愈加深沉。
亚特里夏出手，白皙的手腕从不染纤尘的宽大袖口里露了出来。他张开五指，灯光透过他的手掌，在书案上投下浅浅的倒影。
“虽然教廷禁止任何有关黑暗魔法的活动，但等你读完这本书，你就会发现，黑暗魔法并非全由恶咒组成，甚至有许多比光明魔法更为实用的地方。”他如此说道，“正如三岁稚童都知道的道理，事物有正必有反，有光必有暗。抛去圣主与邪神争斗不休的民间传说来看，既然世间有光明魔法存在，那么从某种角度上而言。黑暗魔法的存在是一种必然。有些人汇集黑暗元素，类似于牧师汇集光明元素，是如同吃饭睡觉一样再自然不过的事。”
戈尔多心领神会：“……那您是觉得，黑暗魔法也有它存在的价值？”
“一件事物是否存在价值，这本就是相对而言的。”亚特里夏摇了摇头，“关于这一点，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
戈尔多肯定地说：“但是您至少没有全盘否定黑暗魔法存在的意义。”
亚特里夏收回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非得这么想，那我也没有纠正你的必要。”
“不过，今天的这一场对话你知我知。如果泄露出去，那就不仅仅是被判流放罪那么简单了。”
戈尔多：“……”
他捂住了《黑暗圣典》的封面，轻轻摩挲，只觉得黑蜡石表面的凉意顺着指尖慢慢攀延了上来。
“行了，礼物也补给你了，该把笔记还我了。”亚特里夏话题一转，说道。
“好，那我明天给您带来。”戈尔多点头说道。
亚特里夏却拒绝了：“我跟你一起去拿吧。我明天还有一堂课，今晚就要那些笔记。”
戈尔多同意了，用羊皮纸再次把那本《黑暗圣典》包了个严严实实，捧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吸了口气，说道：“那我们就赶紧出发吧。”
亚特里夏轻轻挑了挑眉：“表现的自然一点。你这副样子才最惹人怀疑。”
戈尔多：“……”说的也是。
他换了个姿势，把《黑暗圣典》单手贴在胸侧，这才自然了很多。
戈尔多跟着亚特里夏走出了教员室，锁上了门，穿过一小片玫瑰花园，往宿舍走去。
这是个无星无月的夜晚。葱茏树林在地上投下暗淡的阴影，道路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昏暗。
戈尔多伸手点亮了一个灵光术。一团温和的光球就这么漂浮在他和亚特里夏身边，悠悠发亮。
“能让自己的魔力在空中稳定这么长的时间，很不错。”亚特里夏瞟了一眼那个懒洋洋的光球，说道。
戈尔多微微一愣：“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亚特里夏轻轻笑了一声：“只是对你来说而已。”
他们进了宿舍楼，爬上楼梯。戈尔多从自己的腰间摸索出一把银色的钥匙，一边开门，一边偏头对亚特里夏说：“一会儿我给您倒杯水吧——”
然而还没等戈尔多走进房门，一个身影就带着低低的吼声向他扑了过来。
“哐。”
戈尔多在看清门内景象的瞬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给关上了。
门板的那一头瞬间传来一声闷响。寂静片刻后，就是一阵指甲抓挠的声音。
戈尔多：“……”
亚特里夏：“……”
亚特里夏面无表情地扭头看了戈尔多一眼：“跟你说了，别管他。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刚才那个想要偷袭戈尔多的人，分明就是面色狰狞的赛伦。
戈尔多抽了抽眼角，有些不解：“可今天也不是满月啊。”
“一般来讲，这种诅咒一月发作一次。但是如果受到了什么特殊的刺激，这种规律也会改变。”亚特里夏轻轻叹了口气，“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想无声无息地制服赛伦，似乎是一件挺困难的事。
就在这时，门板后抓挠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一道声音在黑暗中微弱地响起：“……救……命！”
戈尔多：“……”
戈尔多：“！！！”
这货居然还有理智在吗？！
不过说来也是，今天不是满月，赛伦却出现在戈尔多的房间里，看来是他自己发觉了不对，临时赶过来的。而且他发疯发到现在，居然也没有闹出太大动静，看来还是有一丝理智尚存。
戈尔多有些为难地说：“老师，我觉得我还是再帮他一次吧。”
亚特里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戈尔多深深吸了口气，贴着门板说道：“你稍微后退一点，我要开门了啊。”
但是却没有得到门板那头的应答。
戈尔多心一横，扭动钥匙，推开了门——
发现赛伦半死不活地扑倒了在他的书架上。
金发少年轻轻抽搐着，眼角下长出了一片刺目的青黑。他咬紧牙关，冷汗直流，似乎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眼中的光亮明明灭灭，仅存的理性仿佛是飘荡在海中的一根苇草。
戈尔多见情况不对，抬手就是一记驱散魔法，然后把赛伦彻底拍晕了过去。
见赛伦的身体瘫软下来，戈尔多轻轻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发现椅子倒了，书本也被翻得乱七八糟，脚下一地碎纸。
亚特里夏原本皱着眉看戈尔多处置赛伦，忽然脚下的一大片碎纸引起了他的注意。
亚特里夏：“……”
他蹲下身，捡起了一片泛黄的纸页，仔细端详了半晌，发现上面隐隐褪色的字迹正是出他之手。
最终，他冰冷的视线停留在了赛伦昏睡着的、毫无知觉的脸上。
亚特里夏：“…………”
于是，赛伦在昏沉之中隐约听到了如下对话。
“老师，别……他好歹是个病人！他是皇子，砸傻了咱们赔不起！”
“老师你先把椅子放下！”
※※※※※※※※※※※※※※※※※※※※
亚特里夏：说吧，你想怎么死？

第六十一章
戈尔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勉强阻止亚特里夏在冲动之下酿成凶案。
“……冷静，老师。其实也就是一本笔记，说真的, 我觉得他对你现在的授课帮助有限。毕竟你的能力和学院里大部分的学生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你当初学习时遇到的疑问和他们现在会遇到的疑问其实也没有那么多重合的地方, 没有太多参考价值的。”戈尔多劝慰道。
亚特里夏勉强冷静了下来, 瞥了他一眼, 冷冷的回问道：“你难道不生气？”
“……生气还是有点生气的吧。”戈尔多沉思了片刻，回答道, “但是我都习惯了。”
每次赛伦发病，破坏力都会直线上升。如果不是后来学习到了用绳子捆住塞伦这一套方法, 估计戈尔多还不能安稳地度过那么多个月圆之夜——那套捆绳的方法是戈尔多拜访了一个农家牧场学习来的，农场主平常就用这种方法来捆猪或者是牛。
亚特里夏：“……”他的学生到底被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亚特里夏轻轻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我还是就这么把他打成傻子、直接丢出去比较好。反正没人看见他是怎么进你房间的。”
戈尔多：“算了吧，老师。”
亚特里夏轻轻哼了一声, 撇过视线去, 不愿意再看赛伦一眼。
“你真的那么急着要笔记的话，我就帮您写一份出来吧。”戈尔多挽了挽袖子，气定神闲的说道，“加急赶工的话，过两天就能给您。”
亚特里夏闻言皱了皱眉，开口问道：“那上面写的东西，你全都记下来了？”
戈尔多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毕竟这是老师你给我的笔记嘛。”
“……”这下连亚特里夏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只是他临走前, 用幽深而冰冷的目光瞟了昏睡中的赛伦一眼，让后者在睡梦中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但是无论如何，戈尔多还是成功从自家老师手上保下了赛伦。
第二天清晨, 赛伦清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还维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他浑身酸痛, 两条腿麻木得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戈尔多？”他有些虚弱地呼唤了一声。
卧室的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步履优雅的黑发少年，他的一举一动都沉稳而文静，只是眼眶下两片淡淡的青黑色与他的面无表情结合在一起，看着就令人发怵。
戈尔多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凉凉地问候道：“呦，醒了啊，皇子殿下。”
如果换做平时，戈尔多这么阴阳怪气地呼唤他为“皇子殿下”，赛伦早就生气了。但是今天情况特殊，赛伦也一时顾不上和戈尔多计较这些。
赛伦：“我怎么会在这里？”
戈尔多：“这得问你自己啊。”
赛伦：“不，我记得昨晚我是从阳台进你的房间的。我的意思是，我为什么会睡在书桌上……”
戈尔多：“给我惹了这么大麻烦，难道你还想睡我的床不成？”
赛伦听出了戈尔多的怨气，再看看他有些憔悴的神态——戈尔多的皮肤很白，但是如果熬夜，黑眼圈也会非常显眼——然后赛伦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抱歉。”最终，他只能低低地这么说了一句，“可是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去找谁。”
戈尔多：“……”
戈尔多深吸了一口气，扶额说道：“我生气不是因为这个……你难道真的不记得你昨晚做了些什么吗？！”
赛伦闻言抬起头，看他迷茫的神色，戈尔多就知道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戈尔多一指墙角的一堆黄色废纸，说道：“你自己去看看吧。”
赛伦皱着眉走了过去，蹲下身捻起了一片碎纸片，端详半天后，恍然大悟：“这不是你经常带在身边的那本笔记吗？你说是你老师赠送给你的。”
戈尔多没好气的说：“就是它。”
赛伦抽了抽嘴角：“抱歉，我当时不是故意的……”
他那个时候承受着身体里混乱的魔力，仇视着身边的一切，总想做些什么事情来发泄一下。但是偏偏这次他发作的时候，又有一丝理智尚存，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不能砸桌子，也不能砸花瓶，于是他在混乱之中就从书桌上随便揪了几张纸撕碎了……
赛伦犹豫了片刻，扒拉开那堆碎纸片，开始一片一片的试图拼凑起一些完整的纸页——但是完全失败了。
赛伦：“……”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扭头，问戈尔多该怎么办。
“这件事情你也不用管了。我昨天默写了一个晚上的笔记，很快就能写好了。”戈尔多说着打了个哈欠，“倒是你，自己小心点吧。”
赛伦先是震惊于戈尔多居然把整本笔记都背了下来，随后稍稍松了口气。笔记什么的，不就是为了记录信息、方便记忆嘛。既然戈尔多都已经对这本笔记倒背如流了，那这本笔记对他的价值也就没那么高了，这倒让赛伦稍稍心安了一些。可是听到了后半句，赛伦不免产生了一些疑惑。
赛伦：“……你让我小心什么？”
戈尔多悠悠地回答道：“你撕了的这本笔记，原主人是亚特里夏导师。他昨晚跟着我一起回来，恰好碰见你把笔记给撕碎，你现在估计已经在他的黑名单上了。”
赛伦：“……”
接着戈尔多又补了一刀：“亚特里夏导师是这次帝国联赛的带队老师。他的要求向来严格，即使你占的是骑士院那边的名额，他也有资格管你。你就好自为之吧。”
赛伦：“………哈？”
沉默片刻后，赛伦问道：“不对啊。昨天那个时间点，亚特里夏跟着你回你的房间做什么？”
“来要这本笔记啊。为了他的课程。”戈尔多轻翻了个白眼。
赛伦：“………”
他算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随后，在当天下午，神院的五名队员和隔壁骑士院的五名队员正式见了个面。而亚特里夏则以指导训练为由，把赛伦狠狠打了一顿。
骑士院的五位圣殿骑士预备役：“……”
他们简直目瞪口呆。
他们是谁？他们在哪？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这里真的是神院吗？这里聚集的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牧师吗？

第六十二章
亚特里夏轻而易举地打碎了几个骑士院学生的自尊心。
“……按照我的经验来看, 在正式组成一个队伍之前，首先有必要确定队伍的指挥权在哪里。”亚特里夏摘掉了自己的白色斗篷和手套，看着跌在尘土中的赛伦, 绿色的眼眸里戴着宝石般冷质的光辉, 居高临下地说, “联赛的体制, 我相信你们都已经有所了解。第三场攻防战的指挥权……我们可以再议。但是前两场比赛的指挥权绝对在我们神院这边。你们几个有意见吗？”
对面几个圣骑士预备役面面相觑。
他们有意见。但是他们不敢说。
“……没问题。”仰面躺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的赛伦回复道, “我们这边没问题。”
毕竟赛伦也是击败过二阶骑士的人。而隔壁骑士院这几年人才青黄不接，这次除了他之外, 被派遣过来的四个学生就没有一个是正式被认定为圣骑士的。赛伦是他们中的最强，自然也拥有最高的话语权。
“嗯, 那就好。”亚特里夏冷淡地说了一句，撇开眼神，不再看他。
“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你们自由交流。我们赛前的准备工作有限, 估计唯一能做的演习就是进行一场模拟攻防战, 让你们提前体会一下赛场的感觉。”亚特里夏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说道，“但在那之前，你们首先得记住对方的名字。”
骑士学院的几个学生脸色一僵，不由自主的带出了微笑，颇有些忐忑不安地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佐菲。”
“艾斯。”
“杰克。”
“泰罗。”
戈尔多：“……”这些名字……他总觉得莫名耳熟。不过基本上也都是烂大街的名字, 比如“杰克”，天上掉下来一块木板估计都能砸出好几个“杰克”来。
“……这次骑士院没什么好苗子，指望不上了。你可劲儿使唤他们就好。”亚特里夏走到了戈尔多身边, 凑近了说道, “恐怕最厉害的还是那个时常发疯的皇子殿下。”
戈尔多有些无奈的扶额, 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其实他怕的一直都不是对手太强大，而是队友拖后腿。但是这次神院的另外几个小伙伴看起来都非常靠谱，给了戈尔多莫大的安全感，又有身为阿奇德皇子的赛伦保驾护航，即使联赛这回并不在赛兰卡帝国举行，戈尔多也觉得他们并不一定会输。且在随后的模拟攻防战中，他的小伙伴们更是给了他非常大的信心。
为了加深对彼此的了解，亚特里夏把这支十人的小队伍随机分成两组，然后分成攻守方进行模拟战。模拟战中，骑士院的学生们表现的相当英勇，而神院这边的五人组更是花招百出。什么用圣光晃对方的眼睛啊，用催眠术让对方的动作变慢啊，用扳手砸对方的头啊，用净化术把大理石制成的楼梯变得纤尘不染使对方狠狠滑倒啦……总之，场面一度相当滑稽。
打完一场模拟战后再次怀疑人生的骑士院学生们：“……”
“这……这真的没问题吗？”其中一个学生这么说道。
亚特里夏淡定地说道：“只要不违反规则，做什么都可以。敌方的手段只会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出人意料，所以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骑士院学生们：“……”总觉得您在驴我们。
确定了流氓风格的战术基调之后，亚特里夏手一挥，放所有人回去休息了。
很快，他们就接到了正式的通知，这次的联赛果然在阿奇德的国都温登堡举行，而这也意味着戈尔多他们必须赶紧启程了。阿奇德帝国和赛兰卡帝国距离不远，同在西大陆上，但是走水路比走陆路要快。但是由于海上形势复杂多变，所以如果没什么急事的话，一般往来于两国之间的国民们还是倾向于走陆路，这一走就要花上两三个月的时间。
“咱们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戈尔多听见这个消息后，有些好奇地问亚特里夏。
“当然是走海路。”亚特里夏瞥了他一眼，“走路上的通道实在是太慢了。”
戈尔多：“可是万一遇到暴风雨怎么办？”
亚特里夏：“……这里可是神院，聚集了全帝国最好的占星师和预言师。他们会挑选好日子的。”
戈尔多：“……”
占星师什么的，真的靠谱吗？有时候连天气预报都信不得，何况是占星师和预言家的说法。
但是他又询问了一下往届的联赛情况，发现神院过去走的也大多都是海路，但从来没有因为海上的天气拖延过比赛，有没有发生过海难，每次都是完完整整的出门、完完整整的回来……这实在是令人好奇，也让戈尔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几年前碰到过的那个先知。那个先知好像真的知道些什么，但是说出来的话又过于荒诞不经，只让人觉得他是个反复无常的疯子。
在和精英班的同学们聚会时，戈尔多提起了这个话题。
正在埋头整理着什么的希莉亚听了他的话之后，开口说道：“占卜术当然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它能发挥的作用有限，而且修习这门技术的人水平不一，很难得到百分百准确的结果，所以才遭受到大家的怀疑。”
正在看书的保罗见她这么肯定，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是选修了卢娜导师的《月相学占卜术入门》吗？”
“嗯。”希莉亚微笑着点了点头，晃了晃她手里的一副卡牌，“这就是卢娜导师送给我的一副月相牌。上回导师在班里进行了一次小测验，这是奖励给第一名的礼物。月相学占卜和星相学占卜一样，都是古老的占卜手艺，但是月相学更好入门……不过我是新手占卜，准不准就很难说了。大家要来试试吗？”
保罗来了兴致：“试什么？”
希莉亚：“我现在学到的东西不多，顶多也就按照卢娜老师新教我的阵法给你们占卜一下近期的运势，无法精准到具体的方面。”
希莉亚说着用自己白嫩的手指不断摩挲手上的月相牌，看起来是技痒了，非常想给自己的同伴们占卜一次。
戈尔多看出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道：“那就我先来试试吧。”
希莉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严格地按照卢娜导师教导的步骤洗牌切牌、排列布阵，小心翼翼地运用着魔力，而月相牌背面的月亮仿佛渐盈渐缺，最后固定成了一副牌阵。
“来，挑三张吧。”希莉亚轻轻吸了口气，说。
戈尔多沉默片刻，随意指了三张。
希莉亚把那些牌挑出来，翻到了正面——
“嘶。”希莉亚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戈尔多看她的神色不对，隐隐料到估计没什么好结果，但还是开口问了一声：“怎么了？”
“如果卢娜老师教我的记牌方法没有错的话……不，导师肯定不会出错。难道是我哪个地方没有做对……”她有些为难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尽管内心有些矛盾，但她还是把那三张牌展示给戈尔多看，然后给出了自己的解释，“……这些牌，昭示着你接下来一段时间会遇见非常糟糕的事，而且是危及生命的那种大事——”
“我们一般将这种牌面称为告死牌。卢娜导师说过，她这辈子也就占卜到过一次这种牌。而且她占卜的是她的父亲。”希莉亚觉得喉咙有些干燥，“她占到这副牌面的十天内，她的父亲就急病去世了。因为那场病来的实在是太突然，整个家族都没能反应得过来。”
戈尔多：“……”这听着好像有点不大吉利啊。
“直觉告诉我，最近一段时间你不能出门，戈尔多。”希莉亚说，“否则肯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坐在一旁看书的保罗听得一愣一愣，半晌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不会吧？可是戈尔多不是还要去温登堡参加联赛吗？”
希莉亚也有些为难：“我是想劝你不要去的……你也知道，我只是个新手。这次占卜的结果，我们先不说准不准，告死牌意味着的几乎是避无可避的灾祸。即使戈尔多不出远门，情况说不定也不会有太大的好转。”说着，她顿了顿，有些尴尬地把牌都收了起来，说道，“要不，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戈尔多抽了抽嘴角：“……你这种说法才最让人担心啊。”
希莉亚双手合十，有些愧疚地说道：“是我错了。我不该拉着你占卜的。”
“……先别慌。说不定这只是个意外。”保罗安慰似的说道，“不如、不如我也来占卜一次吧。”
如果这次的结果依旧很离谱，那就说明希莉亚是真的学艺不精。
希莉亚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依言给保罗也占卜了一次，她看了看自己得出的结果，抽了抽眼角，说道：“月相牌显示，你最近恋爱了？不过大概率是在暗恋中？……神院总共就这么几个女学生，我没听说你在暗恋谁啊。”说完，她叹了口气，把牌给收了起来，有些沮丧，“我的占卜果然不准——等等，保罗你脸红什么？”
保罗脸颊都被染红了，有些慌张的否认道：“我没有脸红啊……”
希莉亚斩钉截铁地说：“你有。”
保罗：“啊，那大概是因为这里太热了吧，哈、哈哈哈。”
希莉亚：“说起来你还没验证我的占卜结果。你最近有在暗恋谁吗？是哪个学妹？如果可以，我说不定还能帮你一把。”
保罗深吸了一口气，捂住了脸：“不，我没有。”
希莉亚：“真的假的……”
戈尔多：“……”
戈尔多用一脸无法直视的表情看着这两个人针对“保罗是否恋爱了”展开了讨论。
空气里都好像隐隐散发出狗粮的芳香。
但是他们俩一个毫无少女的娇羞，一个一提到就只剩下否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互相摊牌。
希莉亚在得到保罗的坚决否定之后，虽然有些失落，但也仿佛不太在意戈尔多抽到的“告死牌”了。只有戈尔多在心中记下了这一笔，暗自警惕着——
他到时候是不是应该先自制一个游泳圈准备着，然后再上船？

第六十三章
最终, 戈尔多没有太介意希莉亚为他占卜出的那幅“告死牌”。
因为神院里最擅长占星的几位导师针对神院队伍的这次出行进行了占卜，得出的都是非常好的结果，昭示着他们会一路顺风、安全地到温登堡。
……既然如此, 那即使要倒霉, 恐怕倒霉的也是戈尔多一个人，和他们这次的出海旅行没什么关系。
戈尔多：“……”
心情复杂，不想多说。
他放弃了在几天内制作出一个简易救生圈的打算。但在他收拾行李的时候, 他还是挑了几件入学院时领主爹让他带的兵器, 比如能藏在靴子里的淬毒匕首、绑在手腕间的袖箭, 以及一柄锋利的短剑。
亚特里夏如果看透了他的制服全副武装，绝对会吐槽他，哪里有半点神院学生的样子。
瞧瞧他的同学们带的都是些什么？魔法典籍、十字架、精巧的水晶圣主像……
还有装满了手锤、钳子、扳手、磨石的锻造工具箱。
队伍集合在一起的时候，就数锻造系的休诺行李箱最为沉重。好在神院也有仆役为他搬运行李。其次, 行李看起来最重的就是戈尔多。
……因为他塞了一把剑在里面，又不想被其他人看出来，所以不得不挑了最大的箱子。
“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赛伦凑到他身边, 有些好奇地问，“这里面不会都是书吧？“
“也不完全是。”戈尔多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听到这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亚特里夏倒是有意无意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戈尔多注意到了亚特里夏的视线，回之以微笑。
虽然只是一个眼神交汇, 但是他们都大概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亚特里夏：“你没有傻到把那本《黑暗盛典》给带出门吧。”
戈尔多：“请您放心, 我的行李不重。我自己拿的动的。”
走在戈尔多身边的赛伦轻轻“啧”了一声，开口问道：“你身边不是有个侍卫吗？我记得是叫马肖——他人去哪里了？”
“马肖他回我父亲身边去了。”戈尔多回答道，“主要是他的婚期已经不能再拖了，得早点举行婚礼, 所以我就放他回去了。我也不是孩子了, 不需要有人时刻在我身后跟着。”
“这倒也是。”赛伦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还真不需要什么侍卫。”
赛伦现在已经能够轻松放倒一个二阶圣骑士。
而他和戈尔多私下里切磋过，戈尔多在魔法的辅助下能够轻松地放倒他。仅论剑术，他俩半斤八两。
……最可怕的是，这人在学院里一向是个倾向于学术派的形象。大家不知道戈尔多&#183;莫兰的魔法用的有多么出神入化，也不知道他的剑术有多么高超，只知道每次考试的时候，他都是那个芸芸学子难以克服的噩梦。因为每个导师在教训自己不成器的学生时，都挺喜欢带上精英班的学生来做对比，其中最常被提到的就是戈尔多。学弟学妹们会被批“戈尔多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怎样怎样”，甚至一些高级的学生也会被导师批“比你低年级的戈尔多都已经怎样怎样了“。就是因为这个，即使戈尔多是出了名的脾气好，硬是没有几个人敢凑上来和他做朋友。
赛伦暗自想着，如果他们队伍里多几个像戈尔多这样的人，那他们还打什么帝国联赛啊，让敌方队伍直接投降好了。
他们提着行李走了几步，很快到达了马车停驻的地方。学生们的行李都被一起打包放置在一辆运输货物的马车上，而他们几个则踩着脚凳坐进了车厢里。
从王都出发去港口，其实也就半天的路程。戈尔多则在赛伦不可思议的眼神下再次开始经营他“弱不禁风”的人设。
马蹄声轻轻踏在松软的泥地上，车轮滚动，发出细密而紧实的挤压声。窗外的阳光和树影快速地后退，细腻的晨光投射在了黑发少年苍白的侧脸上。
戈尔多背靠着一个软垫，紧闭双眼，头靠在车壁上，看起来很不舒服。
赛伦：“……你这是怎么了？”
戈尔多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似乎不想多说，但还是快速而无力的回答道：“我晕马车。”
赛伦：“……”
他是听说过，有些人天生就会晕马车。但是他也只见那些出身王公贵族的细皮嫩肉的小姐们抱怨过马车的颠簸。
“你怎么这么娇气啊。”赛伦倒不是瞧不起戈尔多，而是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声吐槽道。
戈尔多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好像闻到了什么气味，扭头——发现亚特里夏和他们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之前晕的太厉害了，戈尔多一上马车就开始闷头大睡，所以到现在才发现。
“……老师。”戈尔多忽然觉得他闻到的那股清爽的气味越来越明显了，他的鼻尖动了动，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亚特里夏身边凑了一点，“您身上好像有一股气味。挺好闻的。”
说着，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水润的一双眼眸盯着亚特里夏，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整个人埋到亚特里夏身上去。
亚特里夏：“……你离我远点。”
戈尔多：“我不要。我都那么难受了……”
说着，他把整张脸埋上了亚特里夏的肩膀，不忘哀求道：“你就让我靠一会吧，老师。”
亚特里夏：“……”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马车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半晌，亚特里夏似乎终于是无法忍受了，抬手把戈尔多的脑袋往外推了推，从腰间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个淡绿色的小瓶子，递给戈尔多。
戈尔多有些迷茫地伸手接了过来，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瞬间一股薄荷气味直冲脑门，整个人倒是清醒很多。
“不愧是老师，考虑的实在是周到。”短暂的尴尬之后，赛伦没话找话，硬是憋出来这么一句，“我替戈尔多谢谢您！”
他还没从上次亚特里夏暴揍了他一顿的阴影里走出来。事到如今，他还是试图挽回自己在导师心目中的形象。
却没想到，听完他这句话之后，亚特里夏原本还算得上是温和的表情瞬间冷淡了起来。他没有接赛伦的话茬儿，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往车厢的窗外一看，捕捉了一片开阔而宁静的风景。
“……我们就快到了。你可以往窗外看一眼。”亚特里夏这么说道。
赛伦当然不觉得他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而脑子正昏沉着的戈尔多撑起精神往窗外瞥了一眼——
入目是一片开阔的蔚蓝色。
那是任何的蓝宝石都无法比拟的色泽。
※※※※※※※※※※※※※※※※※※※※
赛伦：我不该在车里。

第六十四章
蔚蓝色的海岸, 广阔的港口。
那里聚集了许多来来往往的人，停驻着多艘航船, 从远处看去是黑压压的一片。清澈的海水在海风的吹拂下涤荡着，翻涌出细白的泡沫。
“我们的人不多，就不单独雇艘船出海了。我们要搭乘的船就在那里——”亚特里夏伸手指了指众多航船之中最大、看起来最有气势的一艘，“弗洛伦号。这是皇室持有的商船，这次不仅仅要将我们送到温登堡，还要将赛兰卡派出去的使团运送过去。”
所以他们是趁了国王派出使节团这股东风，蹭到了最高规格的出海配置。与他们一同呆在船上的除了水手、士兵之外，还会有来自使节团的外交官们。
其实从神院和骑士院中遴选出来的学生怎么看都有大概率会成为国之栋梁，用这样的规格送他们出海也不算浪费。这也意味着他们这次旅行的安全性会大大提高。
戈尔多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次的旅程会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顺利。
学生们下了马车之后纷纷提上了自己的行李, 有说有笑地往弗洛伦号的方向走去。他们穿着形制统一的学院制服和白色斗篷, 几个圣骑学院的学生还在腰间佩着剑……他们意气风发、顾盼神飞的模样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有路人咋舌道：“这些年轻人什么来头？这么大阵仗。”
他身旁的人有些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这都看不出来？这是神院的学生, 参加帝国联赛的……从前, 每隔几年总能看见他们从王都赶过来乘船出海，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再见到一次啊。”
“神院的学生……这就难怪了。”路人说着忽然往前迈了两步, 口中低呼了几声“圣主在上”, 望向神圣队伍的眼神都虔诚了几分。
戈尔多走在队伍的正中间，他前方戴着眼镜的沃尔顿被路人们炙热的眼神一注视, 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但不知为何脚下一滑，差点儿把自己的行李给扔进海里。
戈尔多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你没事儿吧？”
沃尔顿有些结巴地回答：“没、没事。”说完继续埋头走路。
戈尔多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正好赛伦走到了他并肩的位置, 也往沃尔顿的方向瞥了一眼，开口说道：“真不知道导师们是怎么想的。这次的联赛可不是在赛兰卡帝国举行, 他们偏偏挑了个一紧张就出错的书呆子。”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不是普通的书呆子。”戈尔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神院里能自由查阅到的典籍他几乎都看过了。”
“……真的假的？”赛伦想起图书馆里的那片书海，有些不可置信，“这种事情真的能办到？”
“因为他是神院里一位图书室管理员的独子。他从小身体不好，所以他父亲就经常把他带到神院里来就近看着。从他识字起，神院的图书馆就是他的后花园。”戈尔多说道，“我之前和他聊过，他很聪明，学识也很广博。”
“和你比起来如何？”赛伦有些好奇地问。
戈尔多沉默片刻，回答道：“……他不一样。”
比起戈尔多作弊一般的游戏系统，沃尔顿是靠天长日久的积累锻炼出超乎常人的记忆力的。对于这样的人，戈尔多也只有钦佩的份。
“我看你们两个差不多，看起书来就是一副看到世界末日也不肯放手的样子。”赛伦嗤笑了一声。
临行前还利用书籍系统在图书馆里彻夜刷完了几百本实用书籍的戈尔多：“……”
由于戈尔多那个时候过于废寝忘食，搞得精英班的几个小伙伴都认为他是过于紧张了，想方设法想把他从图书馆里钓出来放松一下，最后还是赛伦实在看不过眼，这才把人给揪出来的。
“你不懂。”戈尔多轻轻叹了口气，“我不去刷那些书本，难道还指望你们去刷么？”
从来没在正式考试里击败过戈尔多的赛伦：“……”
接着他们又闲聊了几句，踩着甲板登上了航船。赛兰卡使团的总长夏普&#183;格里芬是个毛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他领着几个属下和带队的亚特里夏寒暄了几句，态度居然相当谦逊。
“……这次，我们和您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让我们的母国获得更多的荣耀，为赛兰卡在西大陆联盟里争取更多的话语权。”夏普微笑中带着些许恳切地说道，“临行前，陛下也对这次联赛表示了密切的关注，并且威灵顿公爵也嘱咐了，就由我们使团的卫兵来保障各位在海上的安全……”说着，夏普顿了顿，也对赛伦露出了一个笑容，“当然，我们也会负责将皇子殿下您安全地送返您的家乡。”
赛伦：“……”他好像听出了几分言外之意。
什么意思？这次把他送回去，就不打算把他带回去了？还是那位公爵特意嘱咐的——
赛伦想起了那位和自己容貌相似、却完全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的公爵亲戚，总觉得他对自己不是那么友好，好像巴不得他赶紧滚回阿奇德去。
自从几年前的那场决斗之后，赛伦就很少再见到那位威灵顿公爵。近几年国王日益老迈，有点放松朝政、耽于享乐的意思，而赛兰卡的皇太子年纪尚幼，王后又一向把德蒙特公爵当作自己正经的养子看待……近来，德蒙特公爵可谓是权势倾天。
然而德蒙特的身份血统都过于敏感。他将来究竟是登高跌重，还是位极人臣，除了几个胆子大的，没人敢赌。但除了教皇党，最近也没什么人敢和他在明面上作对。
这么想着，赛伦看这位使团长的眼神越发复杂。
戈尔多看赛伦的脸色有些不对，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赛伦回答道，“只是在思考一件事。”
戈尔多：“思考什么？”
赛伦扭头笑了笑，沉静的深蓝色眼眸中波纹不惊：“我只是在想，我下个月圆的时候该躲去哪里发疯。”
戈尔多愣了片刻。然后不着痕迹的垂下眼睑，望向了平静的海面。
虽然亚特里夏已经出声警告过他，别再接触赛伦身上的诅咒，但如果这次联赛真的就是他和赛伦之间的诀别，有生之年他们可能很难再碰面……那戈尔多还是很想为自己的这位朋友努力一下的。
“咱们去了温登堡之后住在哪里？”戈尔多问道。
赛伦：“一般来说，是住在国王安排的行宫里。但是反正都在温登堡的郊区，住得不开心的话也随时可以搬到我名下的庄园里去。”
戈尔多沉吟了片刻：“……你家里人会来看你吗？”
委婉的说，赛伦身上的很有可能是家族遗传病。戈尔多只看他一个病例，肯定没法收集到足够的信息。
赛伦毫不在意地挑眉：“他们应该会来看我一眼。不过也只是装装样子，很快就会离开。我跟你打个赌，一杯红茶由热到冷的时间他们都不会等。”
戈尔多：“……”那可真是希望渺茫。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赛伦的肩膀，说道：“没关系。难过的话，我可以把我的肩膀借给你。”
赛伦有些无语地想起了来的路上、在马车上见到的场景，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不悦，说：“你把肩膀借我干嘛？难道你以为我会哭吗？还有，动不动就靠到别人的肩膀上是个什么毛病？你当我是什么，娇弱的姑娘吗？”
戈尔多：“……”
“我可以把肩膀借给你”明明是位居“安慰别人的常用台词”前五的流行句好吗？何况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如果赛伦真的哭着凑上来，戈尔多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把他的脸给掰到别的方向。
于是戈尔多淡淡地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赛伦了。
沉默围绕着他们。
半晌，赛伦忽然开口说道：“船开了有一段时间了。”
戈尔多：“所以呢？”
赛伦：“可是你到现在都没有晕船。”
戈尔多：“……谁说我没有晕的。”
赛伦扭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戈尔多一眼，果然见他的脸色生出一股异样的苍白，鼻尖还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这时，船身一动，海风伴随着被激起的细小浪花扑在了赛伦的脸上，那股凉意让他瞬间恍过神。
“……那你现在该怎么办？”赛伦抽了抽眼角，问道。
“还能怎么办。”戈尔多转身走向了属于他的房间，“我回去看书，转移一下注意力。”
赛伦喃喃自语道：“真是疯了。”
戈尔多顺着船壁摸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上，点亮油灯，然后打开了自己用皮箍固定在墙边的箱子。他紧咬着嘴唇，轻轻念了一句咒语，游戏面板的光芒一闪而过，光屏就开始投影出密密麻麻的发光的字来。而上面显示的，分明就是《黑暗圣典》里的内容。
之前，戈尔多将《黑暗圣典》录入了书籍系统，系统就可以随时随地把这本书给投影出来。
在上船前，他只是粗略的将整本书扫了一遍，一直没有仔细地阅读过。现在闲下来了，他开始一行行一字字地解读。
所谓《黑暗圣典》，是传说级别的黑暗法师终身的心血之作，无数黑巫师求而不得的宝藏。得到了它，能学到许多珍贵的咒语与法阵，实力大增。
而戈尔多今天精读的就是这本书中关于“诅咒”的部分。
这本书的编撰者用稍显潦草的笔迹写道，使用任何与诅咒有关的魔法都要付出代价。施加越深刻的诅咒，缠绕在施咒人身上的恶念就会越多。所以，诅咒一向都是一把双刃剑。
“……世人说，诅咒是种越过因果律发泄愤怒的方式。却不知，诅咒本就是因果律的一部分。”
笔者以此结尾，然后这一页就没有再写下去。
往后翻一页，就是各种花里胡哨的诅咒他人的方法。小到让人在一天之内不断破财，大到让一个家族逐渐走向衰败，看得戈尔多都有些不寒而栗。但一路看下来，这本书的创作者始终是一种冷静而客观的笔触记录着这些东西，甚至隐隐有警告读者慎用诅咒的意思，学术态度十分端正。
他暗自赞叹，却暂时没有找到和赛伦症状相似的诅咒。
直到他看见诅咒部分的最后几页——
“……须知这世上最大的恶行，莫过于打扰他人灵魂的安息。”
然后这位笔者留下了一些不完整的法阵残片。光从这些残存的痕迹来看，这个诅咒魔法完全大于戈尔多现在的知识积累，他拼尽全力，也只勉强看懂了一小半。
但这个诅咒的效用却是沿着家族血脉流传下去的。这在诅咒中相当罕见。
最后，笔者在介绍这个诅咒的效用时，只用了一句淡然而简短的的评论——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第六十五章
船上的时光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虽然晕船, 但是却并不讨厌海洋。无意从船舱的窗户里窥见的无垠星空，或者是站在甲板上时迎面扑来的水珠，都带给了戈尔多某种奇妙的体验。
他以前从未经历过海上的旅行。不知道身体随着海浪飘摇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
他们的船途中没有遇见任何风暴, 经历了十多个日夜之后, 顺利到达了阿奇德的东部港口，塞蒙斯。
再驱车往北走几天，他们就能到达阿奇德的王都, 也就是这次联赛的举行地点——温登堡。
跟着使团出行, 即使是在海上, 学院的学生们也享受到了最好的食物与水。所以这十几天的海上体验虽然称不上惬意，但也不算糟糕……不过，等戈尔多走下船，再次脚踏陆地的时候, 原本不怎么相信圣主存在的他居然也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圣主在上’。
因为晕船反应，这几天下来他的脸都仿佛瘦了一圈。要是再在船上待几天，他怕是得疯。
与他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就是赛伦。他在船上呆得无比惬意, 甚至从使团长夏普那里诓来了几瓶原本准备送给阿奇德皇室的珍贵葡萄酒。他带着葡萄酒和一些奶酪到戈尔多的房间慰问过他，因为戈尔多自从上了船开始大半时间都在睡觉，总给人一种病怏怏的感觉。赛伦希望这些珍贵的葡萄酒能够让戈尔多好受一些。
戈尔多见赛伦提着酒瓶子进自己房间的时候就下意识的开始头疼；‘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请你喝酒。’赛伦理所当然地说。
‘我在晕船。’戈尔多的脸色略显苍白，有些无力地说道。
‘我知道。但葡萄酒就是专治晕船的良药。你相信我。’赛伦说着拿出了一个杯子, 给戈尔多倒了小半杯, ‘尝尝看。’
戈尔多低头凝视着深红色的酒液，将信将疑；‘……我没听说过酒能治晕船的。’
赛伦；‘那是你孤陋寡闻。你多喝点，把这瓶酒都喝光了，喝醉了不就感觉不到自己在晕船了吗？’
戈尔多；‘……’这是什么鬼才逻辑。
‘我就问你, 你是想喝醉, 还是想就这么继续晕着？’塞伦一脸认真地询问道。
戈尔多；‘……’他知道赛伦信不得。但是他那个时候也确实是有点渴了。于是他皱着眉, 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那杯葡萄酒一饮而尽。
不得不说，贡品就是贡品。这几乎是戈尔多尝过的最为香醇的葡萄酒。而且还相当合他胃口。
‘挺好喝的。’戈尔多抬头问了一句。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赛伦低低说了一句，‘这个酒庄里产出的酒都偏甜。很受女士们推崇。’
戈尔多没有介意赛伦的吐槽，微微阖上眼，又抿了一口。
‘味道真的很好。像夏日一样甜美。’戈尔多不知为何笑了起来，‘仿佛葡萄在我舌尖唱歌。’
赛伦；‘……喝酒都能喝出这么多的名堂，不愧是你，戈尔多。’
戈尔多微笑着说道；‘所以我的修辞课得的都是优，而你的只有良。’
看在赛伦给他带来了这瓶酒的份上，戈尔多觉得，无论今晚上赛伦说些什么，他都能大度的原谅对方。
一口甘甜的酒液入喉，戈尔多又慢慢地抿了一口。
他不是爱喝酒的人。但是酒的味道的确给他带来了新的刺激，让他的注意力稍稍从晕船的反应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身体似乎也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算你靠谱了一次。’戈尔多说道。
‘那这瓶酒我就给你留在这儿了。但是你记住，不要多喝。最多喝两杯。’赛伦随手给戈尔多比了个‘二’。他似乎是看出了戈尔多酒量不大好。才这么几口，戈尔多的脸色就已经开始发红。
‘行。’戈尔多爽快地答应了。
然而在赛伦离开后，戈尔多还是忍不住把酒瓶再次摸了出来，然后开始喝第三杯、第四杯……
然后第二天亚特里夏就收获了一只宿醉的学生。躺在床上根本提不起身的那种。比之前单纯晕船的状况要糟糕多了。
然后戈尔多和赛伦就被亚特里夏狠狠地批评了一通。
……往事不堪回首。
戈尔多望着港口繁盛的人群，轻轻叹息了一声。
‘不愧是出行前特地请占卜师挑选的好日子。实在是顺风又顺水。’使团长夏普下船之后，有些感慨地笑了一声，和他身边的亚特里夏说道，‘看来我们到的比预定的时间还要早……不如我们就在塞蒙斯休整一天，如何？塞蒙斯在西大陆是个重要的港口，各国商人都汇聚于此，因此这里也算是阿奇德帝国数一数二的繁荣城市，和温登堡的风光却迥乎不同，有机会适当地逛一下，也算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夏普作为一个外交官，已经不是第一次踏足阿奇德帝国了，因此对阿奇德几个主要城市的风土人情还算熟悉。
虽然他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但是毕竟不是亚特里夏执掌他们一行人的日程安排，况且在这儿休息一天也不是什么坏提议，所以亚特里夏客气地答应了下来。
于是外交使团一行人住进了当地政府开办的驿站，而神院的导师和学生们则因为经费充足，被安排进了当地最贵也最舒适的旅馆。听说还是夏普在临走之前特意让人打点的。
戈尔多总觉得这位使团长对他们客气过头了，但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或许是赛伦在他们队伍中的缘故吧。
他身边的几个人聚在一起，他们一起在旅馆的正厅里吃了一顿自助晚餐。
‘回到母国的感觉如何？’骑士院的泰罗走过来和赛伦搭讪道。
‘不如何。’赛伦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额。’泰罗一向知道这位王子不好接近，于是也没有气馁，再次随意找了个话茬，故作轻松地说道，‘那这些你家乡的食物呢？是不是你记忆里的味道？’
赛伦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这是港口的旅馆。考虑到来自各国的客人胃口不一样，这些菜也不是来自于同一个国家的，而是许多地方的菜混搭出来的。’
泰罗；‘……’
泰罗知难而退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戈尔多轻轻叹息；‘你这样很难交到朋友的。’
‘无所谓。朋友贵精不贵多。’赛伦无比自然地回答，顺势坐在了戈尔的身边。
戈尔多；‘你不和他交朋友无所谓，但是至少要和人家保持良好的沟通吧。不然到时候比赛场上该怎么办？’
赛伦；‘……行吧，我尽量。’
戈尔多偏头观察着赛伦的表情，发现虽然距离故乡越来越近，但赛伦没有表现出半点雀跃，感到隐隐有些焦躁失意。
……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戈尔多在心里为赛伦默哀了三秒，吃完饭后就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重归陆地的第一个夜晚，他本该睡地很踏实。但是不知为何，已经黑暗下来的旅馆里忽然惊起吵嚷声，纷杂的脚步和器具被碰撞在地上的杂声此起彼伏。但外面却没有灯亮起。直到戈尔多的门不知被何人猛得推开，一阵冷风灌进来，木门拖拽在地上的尖锐声响吵得戈尔多皱起了眉头，他有些恍惚的睁开眼——
冰凉的匕首不知何时贴上了他的颈间。
戈尔多；‘……’
他望着床前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个身影发出了轻轻的喘.息声，与此同时，戈尔多还在冰凉的空气里隐约嗅到了一股铁锈的味道。
‘别出声。’黑斗篷用粗粝的嗓音威胁道，只是那冷硬嗓音的背后隐藏着的、常人难以察觉的虚弱还是被戈尔多注意到了，‘否则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你是盗贼，还是抢劫犯？’戈尔多反问道。
同时，他察觉到对方握着匕首的手格外平稳，没有丝毫的颤抖，考虑到对方现在是负伤逃亡中，却能保持如此的镇定，恐怕也不是一般人。
‘……’对方沉默片刻，说，‘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戈尔多挑起眉毛，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那杂乱的脚步声已经经过走廊，逼近了他所在的房间。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你无处可逃。’戈尔多说道，‘我得先提醒你，我虽然住在这里，但可不是什么有背景的大人物，只是托了朋友的福才能住进这家旅舍。而且这样的福我只能享一晚上，明天我就得离开这儿了。’
黑斗篷；‘……’
他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帮我离开这里。’他说，‘只要你能办到，我就能让你天天住在这样的地方。’
※※※※※※※※※※※※※※※※※※※※
我的输入法出了点问题，大家担待一下。
顺便那句对葡萄酒的信形容应该是出自《冰与火之歌》。我觉得夏日的甜美这个形容很传神。

第六十六章
戈尔多听见他的话后, 隔着黑暗轻轻瞥了那个人一眼，忽然笑了出来。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他说，“万一你脱离险境之后杀人灭口, 不是照样没人来救我。别说你会给我多少金银财宝——要是连命都没了, 还要钱有什么用？”
黑斗篷：“……”他似乎感觉到了，面前的这个少年不是什么单纯无知的角色。
与此同时，纷乱的脚步声终于到达了门外的走廊上。那些人手中提着两盏油灯, 微弱的灯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晃荡着, 似乎是在一间一间地搜查。
“不逃吗？”戈尔多饶有兴致地看着握住匕首的男人, 对方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间，扭过头来盯着戈尔多，紧贴着喉咙的匕首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黑斗篷低声警告道：“请你闭嘴。”
连让人质闭嘴都要说个“请”字……戈尔多默默摇了摇头。
黑斗篷原本紧紧盯着戈尔多，这时候却忍不住扭头观察走廊上的动静, 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戈尔多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旅社的门都是有专人日夜把守的。黑斗篷深夜闯进别人的房间，之前没有引起任何骚乱，说明他很可能白天就已经潜伏在这个旅舍里, 不过是以普通客人的面貌活动的。追捕他的人把旅社团团围住，这才导致他不得不铤而走险，闯进别人的房间躲藏。毕竟旅舍里人多，那些人一间一间搜查过去也能耗上不久的时间。但想从这些追兵的包围圈里突破出去, 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除非, 这个黑斗篷还有同伙。
所以黑斗篷才会提前得到外部的消息、离开属于自己的房间。
只是这个消息来的不是那么及时，他已经无法脱身。而他藏在戈尔多的房间里，却没有被逼入穷巷的慌张，反倒相当镇定, 只是想方设法拖延时间……那么, 说明不久之后, 他的同伴或许就会来救援他了。
“……如果你是在等你的同伴的话，我劝你还是别让他们来了。”一片沉默中，戈尔多突兀地开口道。
黑斗篷：“……为什么？”
“即将举办的帝国联赛，听说过吗？”戈尔多坏心眼地说道，“我听说赛兰卡的神院派来的队伍就住在这里。每个学院的代表队成员有一半都是将来的圣骑士，剑术不可小觑。他们就住在离我没多远的房间里。你的同伴们要是来了，多半会被逮个正着。”
黑斗篷：“……”
这下他是真的慌了。匕首的刀锋轻轻划开了戈尔多的皮肤。戈尔多不觉得黑斗篷是故意的，他只是听了这个消息之后手抖了一下，但颈间传来的微微刺痛还是让戈尔多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抱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放开你才故意这么说的。”黑斗篷不着痕迹地把匕首挪远了一些，声音里带着某种坚定地说道，“但是我不能死在这里。”
你不能死，那我就活该大半夜被你挟持，没法睡觉了吗？戈尔多在心里默默地吐槽道。
戈尔多已经有些玩腻绑匪和人质的游戏了。
正当他屏息凝神，准备趁黑斗篷松懈之时反击的时候，门突然哐哐响了两下。
听门外的脚步声，搜查的大部队还在离他们挺远的地方，现在只有一个人在敲戈尔多的门。
“戈尔多，在吗，别睡了！”赛伦的声音透过门板响了起来，“巡防队的人来抓捕黑巫师了！”
黑斗篷的身影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瞬间严阵以待。
正准备反击的戈尔多有些无语的望向门板：“……”
我可真是谢谢您啊。
黑斗篷扭头，还没等他开口，戈尔多就已经有些不耐地喊了一句：“我睡着了！”
黑斗篷：“……”
赛伦：“……”
赛伦：“你诓谁呢？你睡着了还能喊的这么大声？快出来，亚特里夏导师喊我们去正厅集合——”
戈尔多：“……你自己先去！我马上就到！”
赛伦：“你就不能跟我一起去吗？路上我也可以保护你——”
戈尔多轻轻地笑了一声：“你确定是你保护我？”他特意在“你”和“我”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赛伦：“。”
赛伦忽然想起来，只要能用魔法，戈尔多能在一百招内把他撂倒。
他站在门外，有些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行吧。那你自己过来吧。记得动作快点。”
话音刚落，赛伦就踩着焦急的步伐离开了。他怕去晚了又遭一顿亚特里夏的骂。之前亚特里夏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自从船上的醉酒事件发生之后，亚特里夏更是视他如洪水猛兽，死活不让他再私下接近戈尔多，他和戈尔多搭话都得专门挑人多的时候，赛伦反正是不敢再触他的霉头。
反正戈尔多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正作为人质被挟持着的戈尔多：“……”
他侧耳听了半天，确定赛伦的脚步声已经远去，这才开口对黑斗篷道：“这总行了吧？”
黑斗篷：“……”反正是戈尔多的配合让他小小的吃了一惊。
“你是黑巫师？”戈尔多挑眉，有些好奇地问道。
黑斗篷沉默了片刻，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是。”
戈尔多：“那你为什么会被抓捕？我的意思是……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这个世道，有招摇撞骗的神棍称自己是牧师，却根本没有什么人敢光明正大的称自己为黑巫师。但是黑巫师的数量绝对不少。他们时常在暗地里举行一些聚会和活动，平时就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着——这是百年来黑巫师们体会出的明哲保身的方法。
如果一个人以黑巫师的身份遭到了追捕，那么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在普通人面前显露出了自己的黑魔法，二就是他被人举报了。
……没错，举报。
如果你发现了你的邻居亲朋有什么怪异的行为，并且你坚定的认为这是黑巫师作祟、或者你的邻居亲朋本身就是一个黑巫师的话，你可以选择向当地的教会举报。教会会立刻派遣神职人员来查验。如果只是被黑巫师影响，那就进行一个净化仪式。如果他真的是一个黑巫师，那就热闹了，十里八村的人都会被邀请来参观这位倒霉黑巫师的火刑。而这位黑巫师往昔的亲朋好友在观赏这场火刑的时候，十有八九还会拍手叫好。
这就是可怕的“黑暗审判”。
戈尔多身边的这位黑巫师平时多半也是披着马甲见人。只是不知为何，马甲掉了。
“……是因为瘟疫。”这位黑巫师低声说道，“去海外经商的商人把瘟疫也带了回来，现在已经在塞蒙斯周边的渔村扩散开了。许多人因此丧命。我身为药剂师，利用黑魔法调配了一种新药，勉强算是制止了瘟疫继续向外扩散，但我也因此被人察觉到了身份。”
戈尔多轻轻“哦”了一声，仿佛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那举报你的人是谁？”
“……”黑斗篷停顿了片刻，带着些许痛苦地说，“是我的病人。”
戈尔多：“……”
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那可真是一场不幸的遭遇。
戈尔多眨了眨眼睛，仿佛找到了重点似的问道：“你是药剂师？”
黑斗篷点了点头。
如今的光明魔法大致分为三个研究方向，秘术学、锻造学和典籍学。之前希莉亚施展的占卜是秘术学的一个分支，预言也是，所以秘术学几乎是光明魔法的支柱学科。
黑暗魔法由于学习的人群过于离散，并且受环境的限制，无法像光明魔法一样开设专门的学院让知识传承下去，所以黑暗魔法没有明显的学科之分，硬要说的话，比较常见的黑暗魔法有三类，魔咒、诅咒和魔药。其中最稀有也最难研习的，却偏偏是魔药。因为它需要许多稀奇古怪的材料。别人一听说你要收集这些材料，就马上能猜到你是个黑巫师。黑斗篷大概也是这样掉马的。
戈尔多低头沉思的间隙，黑斗篷有些迟疑地问：“……你居然不怕我吗？”
戈尔多随口敷衍了一句：“哦，没有，我现在可害怕了。”
黑斗篷：“……”你敷衍人也不至于这么不走心吧？
这位黑巫师一时间悲从中来，收回了匕首，哭笑不得的说：“如果他们和你一样完全不害怕我，我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戈尔多：“那瘟疫呢？现在已经控制住了？”
“……并不能算是完全控制。我的药还在实验阶段，本来病人们已经有好转的迹象了，但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把我的药全部销毁了。”黑巫师说，“那里其实也聚集了一些牧师，但除了那两三个圣职者之外，没有多少牧师敢进入疫区，因为他们不会净化魔法，只知道向圣主祈祷，对改善病情没有丝毫用处。”
“牧师就是这样子的。”戈尔多点头，“让我猜猜他们使用了什么疗法。灌肠还是放血？”
“……都用了。”黑巫师痛心疾首地回答，“简直是草菅人命。我觉得，他们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所有的患者尽快死亡。觉得这样瘟疫就不会再传播开了。可是根本没有用——”
说着，明亮的火光和沉重的脚步声快速地向戈尔多房间所处的位置传递过来。
“他们就快到门口了。”戈尔多低声说道，“你的同伴在哪里？”
“他们在不远的地方接应我。但前提是我能走出这个旅舍。”黑巫师低声嘟囔道，说着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间的窗户，往外瞥了一眼。果然旅舍被团团围住，大门口处还有四五个骑兵。
戈尔多轻轻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敢发誓，你今天说的都是真话吗？”
黑巫师：“我以灵魂向萨摩起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萨摩是和圣主相对的、邪神的名字。传说中邪神将自己的力量借给信徒们，这份力量却不是没有代价的，他会在死后收走这些信徒的灵魂。但没有多少黑巫师愿意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就把灵魂送给邪神。因为他们追求着高深的黑魔法——他们都还没有触碰到魔法的真谛，怎么能就这么放弃自己的寿命？
戈尔多：“……”
行吧。
他慢悠悠地抬起黑巫师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来吧，挟持我。”
黑巫师看起来有些纠结：“……这难道就是你想的办法吗？”
戈尔多：“不然你还有更好的方法吗？”
黑巫师有些沮丧：“可是实不相瞒，抓捕到一个黑巫师的功劳很大，如果我挟持的只是身份普通的人，他们是不会有太多顾忌的，到时候我一样走不了。”
戈尔多闻言，微笑着说：“一会儿出去，你试试就知道了。”

第六十七章
这位披着斗篷的黑巫师, 就这么维持着挟持戈尔多的姿势，等到了一阵响亮的敲门声。
“请里面的人把门打开！”有人高声喊道，“我们在搜查黑巫师！”
戈尔多刚想开口, 就听见黑巫师用特意低沉化的声音喊道：“……别进来！”
拍门声停顿了一瞬间, 随即就是“哐”的一声，门被人突然踹开了。
几个持着油灯、带着剑的男人在看清屋内景象的同时迟疑了一下，之前喊话的那个男人皱着眉, 把剑抽了出来, 对准黑巫师：“快放开他！”
黑巫师手中的匕首瞬间更加贴近了戈尔多的动脉。因为之前已经划破了一层皮的关系, 他颈间已经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在昏暗的灯火下却尤其触目惊心。
巡防队的几个卫兵明显露出了忌惮的神色。
倒不是戈尔多的身份有多么的尊贵，真要论起来，现在已经留在正厅里的那位皇子殿下才是真正的宝贝金疙瘩。但这件事坏就坏在戈尔多是神院派出来参加联赛的学生, 赛兰卡帝国的人才，而且大小是个贵族……这样的人如果在塞蒙斯出事，那么, 这里的大小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都要被问责。
……比起立功，怎么看都是先保住戈尔多比较要紧。
于是，出乎黑巫师的预料, 领头的巡防队队长只思考了片刻, 就下令让人给他开出了一条道来——
“我奉劝你不要伤害他，黑巫师。”这位巡防队长皱着眉头、严厉地警告道。
……居然真的这么简单就放他离开？
黑巫师有些不敢置信。好在他黑色的兜帽遮住了他的相貌，也遮住了他脸上所有的神情。他咬紧牙关，抓住机会, 手中钳制着戈尔多, 一点一点往门外走去, 果然没有人阻拦他。
他让巡防队员都退到离他五米开外的地方，和戈尔多一起走下楼梯。途中十分顺利。直到他们路过了正厅——
神院的学生和导师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落在了黑巫师和戈尔多的身上，神情或是担忧、或是不可思议。而其中一个一头金发、眼眸如同翡翠般的青年男人则板着一张脸，看着黑巫师的眼神仿佛在注视着一个死人，让披着斗篷的巫师寒毛直竖。
“戈尔多，你这是……被他挟持了？”赛伦仿佛看见了什么令人费解的场景，有些疑惑地说。
“如你所见。”戈尔多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应该是太倒霉了吧。”
这么多房间，黑巫师翩翩挑中了他住着的这间……可不是倒霉透顶嘛。
不过从黑巫师的角度来讲，那完全就是中了头彩了。
“这可怎么办！”队伍里唯一的女生伊莉斯低呼道，“老师，您快救救他呀！”
穿着白色睡袍的亚特里夏金发斜捆成一束披在肩膀上，眼神寒凉地上下打量了戈尔多一眼，得到了戈尔多的两下眨眼作为回应。
确认了戈尔多是故意被挟持之后，亚特里夏却根本没有半点配合演戏的意思。他翻了个白眼就不再看戈尔多了，把一个铁石心肠、冷酷无情的导师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站在一边的休诺已经开始悄悄地从自己的工具包里翻扳手了。
幸好赛伦及时看见，不动声色地阻止了他，有些恼怒地问：“你做什么？”
“当然是救人啊。”休诺压低声线，有些焦急地从唇间吐出几个字，“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救什么救啊？”赛伦也看出来了，戈尔多分明就是故意的，他顿了顿，说道，“什么都不做最好。你懂不懂什么叫打草惊蛇？这个黑巫师来历不明，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万一你激怒了他，连累了戈尔多，那怎么办。”
休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黑巫师就在神院学生们的注视下快速离开了大厅，走向侧门。
巡防队虽然许诺，只要他不伤害人质，他们就会放他走。但是实际上那几个卫兵跟得非常紧，如果不是黑巫师时常出声喝退他们，他们就会在不知不觉之中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每个方向的道路都堵死。
戈尔多看出了巡防队的难缠，低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去出半条街后右拐的巷子里。我的伙伴应该就在那儿。等我和他们接上头，我就放开你。”黑巫师警惕地小声说道，两人就用这种堪比蚊蝇的声音交流着。
戈尔多：“行。你记得动作快一点，别让他们看出破绽来。”
戈尔多原本以为，过一会儿就上演一出两方对峙的戏码，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刚走出旅舍，那四五个骑兵的马就忽然发了疯，把卫兵全给摔到了地上。然后不知从何处窜出两个一样穿戴着黑色斗篷的人，拉上黑巫师就跑，其中一个还顺便扯上了戈尔多。没跑几步，拐弯处就停着一辆轻装马车。两个黑斗篷中的一个翻身坐上了车夫的位置，还有一个推着黑巫师和戈尔多进了马车。
黑巫师：“不，等等——”
推他上车的黑斗篷：“再等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上了车之后，来救人的黑斗篷之一明显松了口气。而黑巫师则整个人僵硬着，和戈尔多面面相觑。
“我们总算是找到你了，莱茵。你怎么不说话？”仿佛是为了放松气氛，其中一个人掀开了斗篷的兜帽，露出了英挺而温和的棕发棕眸，笑着问道，“对了，你身边的这个是谁，我看你逃跑都要带上他，难道是你新收的学徒吗？长得可真是……”
说着，他的视线转移到了戈尔多脸上。
黑发少年微微挑眉，黑曜石般的深邃双眼仿佛散发着异样的光彩。他的脸色在夜风中稍显苍白，睫毛在脸颊上投射下淡淡的叠影，处处透着欲言又止。
棕发男人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这样的少年，穿的也是布料价值不菲的睡袍，怎么看都不像是黑巫师的学徒。
“……他是旅行到这里的学生。多亏他帮忙，假装被我挟持，我才能逃出来。”名叫莱茵的黑巫师捂住了脸，有些沮丧的说道，“我答应了他，只要脱离危险就马上放开他的。”
棕发男人：“……”
棕发男人有些不能理解地说：“所以，咱们现在是——”
“是绑架。”戈尔多肯定了他的想法，“这下你们的罪名又多了一项了。”
棕发棕眸的男人瞬间一副要窒息而亡的表情。
“……好了。事到如今，再怎么说都没用了。”莱茵也掀开了自己的兜帽，他有着一头金发和一双银灰色的眼眸，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透着一股文雅的书卷气，脸型偏瘦，的确很像个医生，“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些药剂——”
莱茵刚想说些什么，忽然马车一阵剧烈的颠簸，仿佛是要把车里的人给甩出去一样。
驾车的人喊道：“坐稳了！接下来一段路不好走。”
棕发男人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他们耳边就响起了隐约的马蹄声以及碎石迸溅在路边的声音。棕发男人探头出去看了看，发现有几个提着灯的卫兵消失了，他下意识地咒骂了一句，然后说：“他们已经去召集更多的人手了。该死，不过是捕捉一个黑巫师而已，他们怎么会动这么大的阵仗？莱茵，你到底带了个什么人来，难道是贵族吗？”
“家父去年刚刚获封伯爵。”戈尔多真诚地回答道。
自从莫兰家族向威灵顿公爵靠拢之后，他父亲立下的功就是一件接着一件，不过两年功夫就火速升了伯爵，领地还扩张了有一倍有余。按照这样的速度，在领主爹退休之前说不定还能希望一下侯爵。
棕发男人看起来似乎是要晕过去了。
莱茵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你就是个普通学生吗？”
“神院的学生怎么会普通。”戈尔多深深吸了口气，缓解晕车给他带来的不适感，“这种话也就只有你会信。”
莱茵大受打击，欲言又止。
半晌，他仿佛认命般地垂下了头。
“等等，神院……”莱茵忽然抬头，直勾勾的盯着戈尔多，“所以你是个圣职者，会魔法的那种？”
棕发男人闻言，用警惕的眼神看了眼戈尔多。
牧师和黑巫师简直是天敌。牧师们恨不得把黑巫师们全给烧死、把他们的的骨灰给扬了。
“是。”戈尔多干脆地回答道。
莱茵：“那你也懂该怎么净化瘟疫吗？”
戈尔多：“我可以给人治疗，但是瘟疫的传播不仅仅是一场净化仪式就能杜绝的。所以治标不治本。”
莱茵：“治标不治本……难怪，难怪我抑制住了他们的病情，却还是不断有新的病例出现……”
棕发男人伸出脖子往后方瞥了一眼，有些焦急地说：“莱茵，都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还在想瘟疫的事？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座城市——”
“这已经不仅仅是几条人命的事了，安德烈！”莱茵据理力争道，“你和我一起学习了那么多年，你应该明白的，我们的研究已经直接关系到将来我们面对瘟疫时的形势——”
忽然，马车内又是一片天旋地转。戈尔多只觉得自己的胃酸已经在翻腾了。他忍无可忍的从自己的颈间扯出了一枚银色的十字架，上面镶嵌着一块仿佛在滴血的红宝石。他连咒语都懒得念，暗自皱眉，运起了魔力，指尖指向了路边靠后方一棵参天的松树。
兹拉一声，青紫色的电光从天而降，把那棵松树拦腰截断。树干的焦味伴随着尘土飞扬的味道逐渐弥漫开来。
莱茵：“……”
安德烈：“……”
那松树横着随意一倒，恰好截住了马车后的追兵。
驾车的车夫似乎是注意到了后面的状况，后怕之下，他下意识地放慢了马车的速度。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马车逐渐平稳下来，戈尔多自然也觉得好受了许多。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把十字架的银链缠好，收回了口袋里，说道：“两位现在可以继续了。”

第六十八章
马车一阵疾驰之后, 终于脱离了巡防队的追捕。
他们调转方向，沿着小路往树林的深处驶去。茂盛的森林能延长巡防队搜索他们的时间。
而马车内坐着的三个人却集体沉默，完全看不出几分钟之前他们其中的两个还吵得热火朝天。
莱茵首先反应过来, 烟灰色的眼眸不由睁大, 惊讶地问道：“刚才那是……光明魔法？”
他就没听说过光明魔法还能呼唤闪电的。
这种杀伤力……硬要论起来，或许与黑暗魔法更为相似。
戈尔多垂眸，微笑着回答道：“应该只是我运气好罢了。”
莱茵：“……”
安德烈：“……”
骗鬼啊。你要是运气好, 你现在还会坐在黑巫师的马车上吗？
戈尔多倒是不怎么害怕, 因为他用的那个银质十字架是他花三年时间研究出来的魔导器。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能够隐藏魔力的波动, 让身边的人察觉不出魔法元素的属性。
所以此刻，即便他身边坐着两个黑暗巫师，他们也不能马上辨认出戈尔多刚开始用的就是黑暗魔法。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是戈尔多本身拥有的技能是超越当前时代的，这些技能特效对于莱茵这样的黑巫师来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所以他们无法单纯就技能效果下什么定论。
但是戈尔多却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无意之中刷新了莱茵与安德烈对于牧师的认知——
谁说牧师除了治疗魔法和辅助魔法什么都不会的？谁说牧师是圣洁慈悲却柔弱的？信不信他们一道天雷劈死你啊？
尤其是莱茵, 他回想起这一晚上自己挟持戈尔多时的场景，不由得冷汗直下。
好在戈尔多不仅仅是看起来脾气温和，这一路上耐心也非常充足——除了他晕马车的时候。所以莱茵在心里暗自安慰了自己一番，庆幸戈尔多是个不歧视黑暗魔法的好人。
“现在先别管那棵倒霉的树了。我们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安德烈叹了口气, 说道, “你真的不愿意出海避难吗，莱茵？”
与安德烈他们不同，莱茵是真正的暴露了自己的外貌、姓名以及身份，被教会记到了黑巫师的通缉名单上, 而通缉令发行的范围是整个阿奇德帝国。他的家庭、以及和他有过密切接触的人也会接受一次又一次的调查, 直到确定所有使用过黑暗魔法的人全被揪出来为止。
“……关于这一点, 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莱茵还是坚持要留下来，“这可是瘟疫。我们不能对它视若无睹啊。”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究竟是拜谁所赐？”安德烈有些气愤地反驳道，“如果不是为了救人，你也不会动用那些被禁止的魔药。可仅仅是一次不小心的暴露而已，你就落到了被全国通缉的下场……醒醒吧，莱茵，他们不会再让你靠近那个村子了。他们现在说不定在猜是不是你把瘟疫给传播出去的！”
莱茵：“……”还真有可能。
“你给他们喝了什么魔药？”戈尔多有些好奇地提问道。
“那副模样的配方稀奇古怪，而且还在试验之中，我就不跟你细说了。这副魔药是我从一本手札中看来的，主要作用就是缓和人的精神、补充力气……我根本不知这瘟疫的来龙去脉，好在我发现只要源源不断的给患者补充体力，这种病还是有希望能够自愈的，只是花费的时间异常漫长。”莱茵说道。
戈尔多：“他们有什么症状？”
莱茵：“轻度的症状就是发寒腹泻，重一点的症状咳血和剧烈头痛，最终他们会全身长满血疮，痛苦的死去……最先发病的是老人和孩子，其次是青壮年。但是一旦患病，病情就恶化得非常之快，不分男女老幼。”
戈尔多摇头：“听着好像是一种很可怕的病。”
“我已经——快要研制出解药来了！”莱茵有些激动地说，“我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所有发病的人都用过田地里的一口公用井！只要调查清楚这场瘟疫的源头，那么就能从根本上掐灭它……”
“那你有验证过自己的想法吗？”戈尔多问道。对于医生的直觉，他一向是很敬佩的。
“当然没有。”安德烈插嘴道，“他每次想对那口井做些什么，就会被村民给拦回来。因为那口井是距离他们最近的水源，似乎已经成了他们村子的一部分，不会轻易让外人触碰。他好不容易托人去那里调查一番，却转头就被自己的病人给举报了。”
戈尔多：“……”
“我真的不介意你继续揪着这个不放，莱茵。要知道现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村子。他们都认为你是在那个村子里进行了什么邪恶的献祭仪式，很有可能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等着你自投罗网呢。”安德烈皱了皱眉，继续劝导。
“……他们以为，那座村子是因为沦为了你的实验场，所以才会发生瘟疫的吗？”戈尔多忽然开口问道。
莱茵：“似乎是。”
戈尔多：“那你最好还是去一趟。无论那些村民们是多么的愚昧无知。”
莱茵有些好奇的问：“……为什么？”
“如果他们笃定这场瘟疫是什么邪恶仪式造成的后果，而牧师的净化祷告全都没有作用，你是当地的贵族或者官员，你会怎么做？”戈尔多突兀的设问，让莱茵不由自主的愣了愣，然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他们会彻底放弃那个村子。”
“封锁出口之类的还只是小意思。怕就怕在，他们会将那些面目全非的病人当做是你邪恶的改造品，一把火把村子烧了了事。”戈尔多说道。
毕竟在教义里，烈火是能焚尽一切罪恶的存在，对待黑巫师最好的方法最好就是把对方给扔上火刑架，能让邪恶的巫师死的透透的。
“怎么能这么做呢？”安德烈似乎也被这个大胆的想法给震惊了，“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戈尔多瞥了他一眼。
总觉得这话从一个黑巫师嘴里脱口而出，实在是过于微妙。
戈尔多：“我也只是站在教会的角度，去思考他们可能会采用的方法罢了。如果你们觉得这是危言耸听，大可不必理会。”
莱茵郑重而缓慢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是真的。”男人有些痛苦地垂眸，“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插手这场瘟疫，他们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安德烈听了这话，用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抱怨道：“莱茵，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这明明是他们的错，明明是他们亲手把最关心他们的医师给毁了！”
“可这并不是所有人共同犯下的错。”莱茵喃喃的说道，“村口的那个叫阿芙的小姑娘，你还记得吗？每次我们去的时候，她都来村口迎接我们。她今年才六岁啊。”
安德烈：“……”
安德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真的很想劝莱茵让那些村民们自生自灭。可是他回忆起那个小姑娘红色的头发和那双浅绿色的眼眸时，这些话又始终说不出口。
三人一时间再度陷入了沉默。
“如果真的放不下，不如干脆就拼一把吧。去那口井看看，最后做一次实地调查，看你能不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戈尔多忽然开口说道，“如果真的有了什么重大发现，那再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安德烈：“可是我们没法靠近那个地方……”
戈尔多微笑着抬起了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精致的银色十字架，眼眸中闪烁着温润的光晕。
“这些事，就交给我吧。”

第六十九章
莱茵闻言都有些意外地看着戈尔多：“……你有什么办法？”
安德烈挥手说道：“他好歹也是个贵族吧。帮忙疏通疏通关系总是没问题的。”
莱茵：“可他不是阿奇德的贵族啊。”
安德烈瞬间梗住, 再次忍不住低呼道：“啊？！”
戈尔多：“怪我自我介绍没有做到位？我是赛兰卡帝国的人，神院的学生。”
“……那你来这里是因为——”安德烈压低了声线，“帝国联赛？”
看, 联赛在民间的知名度是多么的高。连黑巫师都知道。
戈尔多点头。
安德烈瞬间崩溃了。
好的, 所以他们绑来的甚至不是一个保命符，而是一个烫手山芋。
戈尔多不是本土的实权贵族，但他的人身安全关系到两国的交际, 所以那些巡防队的卫兵才会这么疯狂地追逐他们。
“莱茵。”安德烈不得不出声质询好友,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绑他出来的？”
“……我只是随便挑了一间房间, 我甚至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人。”莱茵有些丧气地回答道，“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倒霉还是幸运。”安德烈说。
“虽然被自己精心照顾的病人举报的确是倒霉透顶，但是你的朋友今天绝对是欧皇附身。”戈尔多点头道，“我左边住的是一个能吊打二阶骑士的学生, 右边住的是随身带着扳手小铁锤的锻造系学子。如果他不是正好进了我的房间，现在估计已经在大牢里躺着了。”
莱茵：“……”他回忆起了自己在大厅里见到那几个学生，登时打了个寒颤。
“算了, 不说这些了。我的确有方法让你进村子，但必须得先回到旅舍去。”戈尔多说道，“我不是这个国家的贵族，使唤不动当地的官员, 但是我有一个同学可以。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 医生你恐怕得乔装改扮地跟在我身边，不然调查的活只能由我自己去干——不介意我喊你医生吧？”
“不介意。”莱茵甚至是有些安慰地回答道。已经很久没有人正正经经地喊他一声“医生”了，“我跟你一起去。”
安德烈果断否决：“你疯了吧？你刚从那里逃出来。”
戈尔多：“所以要乔装改扮嘛。你们是魔药师，应该对这个也有点研究？”
莱茵点头：“我有能改变眼睛颜色的染剂！还有一些魔药, 虽然不是用来乔装的, 但是副作用却能让人的嗓子变调……可最重要的是脸吧？改变容貌的药水实在是太复杂了, 我现在不可能马上配制出来……”
其实最上乘的变形魔药能让人在瞬息之间变成另外一个人。不过那是属于大师的领域，不是现在的莱茵能触碰的。
“脸问题不大，”戈尔多当机立断，“其他药水都有吗？”
莱茵打开马车一侧的一个小隔板，拿出一个看起来是锡制的药箱，清点了一下里面各种颜色的药水，回答：“有。”
“那就这么定了。”戈尔多转向还是不怎么赞同他们的安德烈，说道，“附近有什么集市吗？我和莱茵不能露面，请你去帮帮忙买点东西。”
“买什么？”安德烈问道。
“裙子、白色斗篷，还有女孩子最常用的化妆品。”戈尔多顿了顿，加上一句，“再带两个苹果来。”
安德烈：“……”
安德烈：“哈？！”
这人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了莱茵一眼，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让他扮女人？”
“这是最保险的方法了。没人会想到他居然连性别都变了吧。”戈尔多摆手，“而且说真的，我觉得这是最适合他的套装方案了。”
莱茵虽然是个男人，但是并不高，没什么肌肉，体型清瘦，五官颇为精致。最重要的是，刚才还看不分明，现在他摘下斗篷之后，戈尔多发现他居然腰肢纤细，几乎也是那种长期足不出户的白皙……依戈尔多看，可以试试。
莱茵：“……”
最终，他们把车停在了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旁。
第二天，安德烈就套上马骑着赶往最近的集市，去买戈尔多吩咐的东西了。
安德烈走后，莱茵把变化瞳色的药水拿了出来。他的一头金发并不少见，这个城市满大街都是金色头发的人。只是他那双隐隐泛着茶色的烟灰色眼眸，算是他身上比较明显的特征了。
“你觉得我染成什么颜色好？”莱茵问道。
“有什么颜色可挑吗？”戈尔多有些好奇地蹲下身，看他摆弄那些瓶瓶罐罐。
“有黑色、蓝色、棕色和绿色这种普通的颜色。”莱茵回答，“当然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比如红色和紫色……”
最后两种颜色就算了吧，顶着这种眸色走出去，不出几分钟就会被人们当作是可疑人物。
“……翠绿色吧。”戈尔多下意识地选择道，“新叶的那种翠绿色，就挺好看的。”
莱茵点头：“好。”
他把药水倒进自己的眼睛里，然后闭眼等待了几分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睛就氤氲着一种隔着层雾雨看绿叶般的朦胧新绿了。和他清瘦精致的五官很相配。
莱茵又从一个银质的瓶子里倒出了一小杯药水，喝下去之后剧烈咳嗽了几声，再开口，声音就尖细了许多。他放松喉咙，开始调整嗓音。
这时候，木屋的门响了。安德烈抱着一堆纸袋子走了进来，之前的车夫就站在门外为他们放哨。
“把东西给我就好。”莱茵开口对安德烈说。
那声音清丽中带着点沙哑，却有一种婉转的柔美感。
安德烈：“……”
安德烈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放下东西就跑，身手几乎和他来救莱茵的时候一样矫健。
戈尔多整理了一下莱茵的发型，然后把那条白色的纱裙抖了出来，照着莱茵的身型比了比，低声说道：“他尺寸倒是买的蛮准的嘛。”
莱茵：“……”
莱茵有些僵硬。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穿女孩子的裙子。
戈尔多对裙子的接受程度就比莱茵高多了。因为他出生在公侯之家，见过的贵族男性也不少，许多贵族男性在正式场合的着装都有着宽大而华丽的下摆，比这条裙子还要夸张，所以他也算是见怪不怪。
莱茵勉勉强强套上裙子，看着戈尔多给他扎上头巾，有些忐忑地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那声音柔柔嫩嫩的，差点让戈尔多手滑。
戈尔多：“……你该对自己多点信心。”
他原本也就是让莱茵试试看，如果效果不好，他自己一个人去调查也是可以的。
但是现在看来——
戈尔多看着收拾好的莱茵，沉默了片刻。于是他就挑了一盒口红，在莱茵的嘴和脸颊上抹了抹，然后挑出炭笔画了画眉毛。
戈尔多其实也并不怎么精通化妆，但是他之前读的杂书里有好几本都是讲女性妆容的。他就照着上面提供的技巧临时加工了一下，看起来居然还可以。
“好了。”完工之后，戈尔多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进来看看？”
门外沉默了半晌，终于一阵脚步声响起，门“吱呀”一声，被人小心翼翼的打开。
安德烈屏息凝神，一抬头，就看见了一道穿着白色裙子的“倩影”。
“她”金色的发辫掩盖在鹅黄色的碎花头巾下，一双嫩绿色的眼眸有些无措地望了过来。眉眼精致，皮肤白皙，身形高挑纤细，轻灵中透出些许温柔。
……可惜胸有点平。平的太厉害了。莱茵又没有胸肌。
安德烈：“……”
三秒之后，安德烈用手捂住了自己暴红的脸，又“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莱茵：“……”
戈尔多走过去，气定神闲地敲了敲门，隔着门板嘱咐安德烈：“我之前要的苹果呢？”
门缓缓打开，两个鲜红欲滴的苹果滚了进来。
戈尔多把苹果递给莱茵：“喏。你的胸。”
莱茵咬着牙，颇有点破釜沉舟的意思，一把抢过那两个苹果，塞到了自己的胸前，然后把束腰给紧了紧，避免那两个苹果掉出来。
于是美人终于有了胸。
莱茵想，都做到这一步了，他非得成功回到那个村子里不可！
他做完这些后稍稍冷静了下来，看着地上叠着的白色斗篷，开口问道：“那这个斗篷是用来做什么的？”
戈尔多披上斗篷，说道：“这当然是给我穿的。我可不想穿着我这身睡袍在外面走来走去。”
莱茵：“……”这确实是他们考虑不周了。
“赶紧出发吧，我们还得回旅舍去。”戈尔多打了个哈欠，昨晚还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漏风的猎人小屋里打地铺睡觉，实在是没休息好，“这辆马车是不能出现在旅舍附近了……我们雇佣别的马车去吧。我们统一一下口径，你的名字叫琳娜，昨天晚上我被绑架我的人扔在了树林里，是你出门打水的时候发现我的。”
“好。”莱茵点了点头，眼神坚毅地说道。
门终于彻底打开了。
安德烈的神色虽然还是有些不自然，但至少恢复了正常。
“我和你们一起去。”他不知为何，用有些危险的目光看了戈尔多一眼，坚持说道。
戈尔多：“……你确定？”
安德烈：“我不在通缉名单上。也没有和莱茵一起在那个村子里公开露面过。”
戈尔多：“可是如果有人知道你和莱茵认识，那么我们都会陷入危险。还是谨慎点好。”
莱茵点头：“没错。”
戈尔多：“当然这些都是小问题。最主要的是，你不会演戏。”
安德烈：“……”
二对一，安德烈输得彻彻底底。

第七十章
旅舍。
头一天晚上的遭遇, 可以说完全打乱了神院代表队的计划。
按照行程，今天他们应该在塞蒙斯这座城市自由游览一天，饱尝美食、欣赏海景, 然后明天正式踏上前往温登堡的路——
但是现在缺了个戈尔多。
剩下的队员和导师就留在了旅社里, 也没有什么心思出去闲逛了。
“好可怕，这里居然会有黑巫师。”戴着眼镜的沃尔顿这下连书都没心思看了，在他读到的书里, 黑巫师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明明这里已经是一家档次不错的旅馆了, 居然还会溜进这么可怕的人物。果然阿奇德就是不比赛兰卡……沃尔顿现在恨不得立刻回房间去收拾行李跑回神院里去。
可是戈尔多还在对方手上。
别说戈尔多是他们参加帝国联赛不能缺少的队友, 就算他们不去联赛了，也得先把戈尔多救回来才行。
在沃尔顿的想象中，戈尔多现在绝对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境地。那些黑巫师说不定会拆下他的皮，用他的骨头来制作诅咒用的烛台——他看到的那些恐怖的图册里就是这么画的！
乔迪和伊莉斯也建议过出门去救戈尔多, 却被亚特里夏给否决了。
亚特里夏要他们整整齐齐地呆在正厅里，哪里都不许去。
“亚特里夏老师看起来很生气。我觉得他应该很担心戈尔多，毕竟戈尔多是他唯一的学生——他现在估计恨不得把那个黑巫师揪出来然后手撕了对方吧。”休诺来找赛伦, 低声议论道。休诺和戈尔多比较熟悉，连带着也能和赛伦聊上几句：“亚特里夏老师是为了保护我们才不能离开的吧。是我们拖累他了。”
赛伦：“……”
亚特里夏导师现在确实快要气死了。
昨天是昨晚事出突然、加上光线比较昏暗的缘故，没什么人注意到亚特里夏微妙的脸色。但是一夜过去，天都亮了戈尔多还没被找回来, 亚特里夏难看的脸色就非常显眼了。早晨巡防队来报告他们不小心跟丢人的时候, 亚特里夏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微笑都阴测测的，带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赛伦抽了抽嘴角，心里也在怀疑, 戈尔多怎么还没回来——昨晚的挟持明显是他故意而为。
民间敌视黑巫师那档子事, 赛伦作为皇子, 了解的也算是比普通人多。诚然，会黑魔法的虽然百分之九十九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也有百分之一不是那么十恶不赦的家伙。
如果戈尔多仅仅是为了帮助对方脱身……那他昨晚就该回来了。
旅舍里还住着他的老师、他的队友。所有人都在为他担心。且他们身上还担负着参加联赛的任务，戈尔多应该心里有数才对。
……如果不是出于信任，赛伦都要怀疑戈尔多昨晚是不是被那个黑巫师给下了咒了。
就在一片愁云惨淡的气氛里，外交团总长夏普先生来了。
他看起来简直比代表队的学生们还要慌张。
“怎么回事！我们的学生好好地住在旅馆里，居然还能被黑巫师给劫走？黑巫师现在已经能够光明正大地在阿奇德的大街上来去自如了吗？”和夏普先生一起出现的还有塞蒙斯的治安长官，虽然夏普是赛兰卡帝国的官员，但是他们俩的品级相差的还是有点大，所以这位治安长官只能跟着汗如雨下。
治安长官：“……我们已经尽全力搜铺了！请放心，我们绝对会给贵国一个交待……”
夏普：“莫兰先生怎么说也是未来的伯爵！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向公爵大人……和陛下交待！”
伯爵、公爵和国王的名号一出来，治安长官就更晕了。
他擦了擦自己额间的薄汗，意识到了这是他政治生涯中罕有的紧急危机。于是他沉思了片刻，挥手喊来自己手下的卫兵，郑重其事地说道：“……扩大巡逻范围，从其他地方抽调人手，加大这附近的布防力度！”
已经丢了一个宝贝金疙瘩了，屋子里的那几个不能再出事，尤其是那位赛伦殿下！那可是正正经经的阿奇德王位继承人——虽然已经是好几顺位开外的那种——但是将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于是这位治安官在煞有其事地吩咐完自己的手下后，就走进旅舍去问候皇子殿下了。
但是这位皇子殿下开口也是那灵魂三问：
“抓到那几个黑巫师没有？有线索没？戈尔多呢？”
治安官：“……”
治安官再次麻溜地滚了出来。
他顶着灿烂的日头在大街上站了站，只觉得日光晒的他有些头晕。
此时，却见一头憨头憨脑的驴拉着一辆车过来了。
它身后拉的是一车金黄的草垛。
重点当然不是这车草，也不是这头驴，而是那车草垛上坐着的两个人。
一个鹅黄色头巾、白色长裙的农家姑娘，面容白净，腰肢纤细地不盈一握；还有坐在她身边的一个少年，黑发黑眸，神态自若。
这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却都是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硬生生给那辆驴车都拔高了一个档次。
治安官还没来得及下意识感叹他们塞蒙斯真是人杰地灵，就见那辆驴车慢悠悠地停顿在了旅舍的大门前。
那个少年先落地，然后回过身，伸手让那位看起来大了他不少的姑娘下车。那位农家姑娘似乎是忍不住脸红了一瞬间，但还是握住了少年的手，小心翼翼地迈脚跳了下来，动作灵巧地像一头鹿，头巾下的金色发梢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治安官：“…………”
他回想了一下其他人描述的那位失踪的“戈尔多&#183;莫兰”的外貌，瞬间陷入了沉默。
而就在戈尔多走进旅舍的时候，整个正厅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戈尔多？”
“真的是戈尔多！”
“你终于回来了！”
一时间，他的队友们，无论是相熟还是不相熟，统统凑了上来问候他，休诺和沃尔顿还激动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赛伦站在人群之后，等他们问候地差不多了，这才有些心累地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戈尔多的肩膀。
“圣主在上。”赛伦轻声说了一句，“你可算回来了。”
“我不会有事，你知道的。”赛伦回抱了他一下，却瞬间被赛伦推开，只见赛伦神色严肃地往某个方向指了指。
坐在木制椅子上的、气定神闲的亚特里夏。
“呵。”金色长发的青年冷笑了一声，双眸的翠绿色自瞳孔中心向外层层晕染，在较暗的室内看起来形成仿佛是某种深墨色的翡翠，“回来了？”
戈尔多：“……”
他总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可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不能自乱阵脚。于是他刻意将眉目舒展开，冲对方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回来了，导师。”
或许是他的微笑过于自然，亚特里夏的视线在他的脸上一顿，然后浑身的低气压似乎有了那么一点消解的趋势。
“跟我上来，我给你做个检查。”亚特里夏站起身，没什么表情地说道，“免得你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所有人心领神会，知道亚特里夏指的是诅咒啊黑魔法啊什么的。
因为一扯上黑巫师，人们下意识就会想到这些不详的东西。
戈尔多知道亚特里夏这是想跟他单独谈话，点了点头，正想跟他上楼解释，他斗篷的一角就被人揪住了。
“那、那个……”属于年轻女性的柔美嗓音在他身后轻轻响起，“我可以在下面等你吗？”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同时回头。
少女白嫩的脸颊上浮现出一股淡淡的红色，湖绿色的眼眸有些不安地低垂着，似乎不知道该将视线落在哪里。但她的言行举止都在表现着一个中心思想：她不想让戈尔多离开太久。
好一副娇羞的模样。
实际上莱茵不是害羞，他是感觉到深深的羞耻，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羞耻，还有某种胆战心惊的不安——好多巡防队的卫兵站在门口啊！
戈尔多知道莱茵是有点紧张，于是他安慰性地拍了拍对方的手，抬头向大家介绍道：“这是琳娜。昨天我被那几个人丢在森林里，差点迷路，是她救了我。”
莱茵深吸了一口气，变了调的嗓音越发柔美动人：“……你们好。”
所有人：“……”
所有人：“咦——”
落难的贵族少爷被美丽纯洁的农家女孩搭救？！现在的流行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啊！
亚特里夏的眼神瞬间冷凝了下来。他深深地望着站在戈尔多身边的莱茵，那极富穿透力、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眼神让莱茵的心脏险些停止跳动——但是对方的视线仿佛是在他的胸和腰上扫了一眼，然后才回到他的脸上。
莱茵：“……？”
这不是他的错觉吧。莱茵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满室寂静之下，亚特里夏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
“很好。”他轻轻地说道，“倒是长本事了。”

第七十一章
旅舍里原本冷得像冰窟的气氛在戈尔多回来之后瞬间活跃了起来。
尤其是——他还带回来一个女孩子！
虽然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已经年纪不小了……但是也没关系！是没有婚约在身的姑娘就好。如果这个少女真的有丈夫, 那她家里人也不会放任她跟着戈尔多乱跑吧？
神院的这几个学生平时放出去是一个比一个能唬人，端的是一副少年精英的模样。但是他们现在毕竟也正值青春年少，所以也兼具少年人应有的好奇心以及躁动着的荷尔蒙。任何与“恋情”有关的情报都能触及他们敏感的神经。他们看著名叫“琳娜”的农家少女拉住戈尔多斗篷一角的瞬间, 已经连他们未来会遭遇的坎坷都已经考虑到了。
首先, 他们一个是贵族少爷，一个看起来是农家少女，身份的差距肯定会让这份爱情蒙上一层阴影。更不要说这个少女来自塞蒙斯, 是阿奇德帝国的公民, 她能不能接受这段跨国的恋情、跟随戈尔多回到赛兰卡的土地上呢？再说将来, 他们的恋爱如果受到了戈尔多双亲的反对，戈尔多被迫和他人结婚的话，那么这位少女就只能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虽然现在的贵族有那么一二个情人是常见的事情，无论男女, 拥有情人都只能算一桩风流韵事，情人的数量甚至能直接彰显他们的个人魅力……但是！这是一段多么纯洁的爱情，这是美好的初恋！怎么能和那些风月场上的虚与委蛇相比？！
戈尔多完全不知道这群闲着没事干瞎吃瓜的队友们都脑补了些什么, 总之他让“琳娜”跟着他一起上楼，顺便还给了赛伦一个眼神，让他也跟着一起来。
赛伦接收到了戈尔多的信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无声地说道：我？
戈尔多给了他一个眼神：当然是你, 不是你还有谁？
赛伦抬头，却正对上亚特里夏阴测测的眼神，头皮一紧。
……真是好兄弟，这是喊他上去一起分散亚特里夏导师的火力吗？
赛伦深吸了口气, 觉得戈尔多最近几桩事情做的实在是不够意思。但是他还是任劳任怨地跟上了他们, 走进了戈尔多的房间。他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还得负责关上房门。
亚特里夏在桌前坐下，双手环胸，眼神犀利地开口：“说吧，你玩儿的到底是什么把戏？”
莱茵站在戈尔多身边，闻言下意识颤了颤，所以他果然是看透了自己吗？
塞伦也有些责怪地开口说道：“昨晚上吓死我了。不过你平安回来就好。”
“哼。”亚特里夏嗤笑一声，“他何止是平安回来，这不是把黑巫师给领回来了吗？”
莱茵：“……”他脸上的肌肉瞬间绷住了。
戈尔多却是淡定地点头：“果然瞒不过您。”
赛伦有些吃惊的上下打量了莱茵一番，开口问亚特里夏：“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既然挟持是假的，那么对方三更半夜把你抛在树林也是假的。”亚特里夏说道，“你今天却带回来一个女人……要么是同伙，要么，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毕竟改变自己的外貌，对于一个黑巫师来讲，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说着，亚特里夏有些嫌弃地看了莱茵一眼：“所以，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莱茵：“……”
莱茵瞬间脸色泛红，恨不得当场我地方找个地缝钻进去。
赛伦一时没赶上亚特里夏的脑洞，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啊？！”
这个看起来纯洁又羞涩的农家少女，居然就是昨天晚上的黑巫师？
“他是男的。”戈尔多好心地出面为莱茵解释道，“为了躲避追捕，不得不打扮成这个样子。”
“是你给他出的主意吧。”亚特里夏接着说道。
莱茵已经彻底被亚特里夏的料事如神所征服：“的确是……”
“我就知道。”亚特里夏似乎是有些无奈地扶额，但是脸色却好看很多，他转向戈尔多，问道，“你给他乔装就非得假扮女人不可吗？假扮成老人不行吗？”
莱茵听完这句话，瞬间双眼放空。
戈尔多则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莱茵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哀怨地看着戈尔多。
戈尔多：“这也不能怪我。事实证明，他在假扮女人上就是有得天独厚的天赋。”
“这倒也是。”亚特里夏低声说，“差点没认出来。”
“那您究竟是怎么分辨出来的？”戈尔多有些好奇地问。
“石生鼠尾草的气息。”亚特里夏解释道，“黑巫师的变形魔药里常有的材料，气味很特殊。我估计你带回来的这个黑巫师也不常使用这些变形魔药，甚至都不知道该对这些材料进行特殊处理。”说着，他眼神一凛，“你们该庆幸，今天没有撞见教会的猎巫人上门来质询。”
猎巫人指的是圣职者中的一个特殊分支。他们或许是牧师，或许是圣骑士，但是主职都不是聆听民众的祷告和祛除灾厄，他们的第一要务是接手与黑魔法有关的案件，抓捕黑巫师。由于这实在是一个危险且无利可图的职业，所以没什么圣职者愿意做猎巫人，除非是背景特殊或是性格异于常人的圣职者。而他们的手段往往也不似一般的牧师那样仁慈。同时，他们有着丰富的辨认黑巫师的经验——像莱茵这样“初出茅庐”的菜鸡，他们简直一抓一个准。
至于亚特里夏不是猎巫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当然还是那本《黑暗圣典》的功劳。
莱茵闻言则有些紧张地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果然闻到了属于鼠尾草的淡淡香气，顿时有些绝望了。
他连眼前的亚特里夏都骗不过……那他要怎么成功回到那个被严密看守的村子里？
“气味的事情不用担心。”戈尔多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来一瓶淡粉色的香水，对着莱茵喷了喷，浓郁的花香差点让莱茵呛出眼泪来，“用香水就可以了。”
这也是之前安德烈给他带来的工具之一，市场上最受女孩子欢迎的香水。一开始戈尔多觉得没必要，就没给他喷，现在看来还是不能有一丝松懈。
亚特里夏：“……”看着戈尔多熟悉地掏出香水的样子，他陷入了一阵沉默。
“行了，你别喷了，赶紧说正事吧。”赛伦皱着鼻子挥了挥手，“你总不会是平白无故帮他的吧，戈尔多？”
戈尔多收回香水，把瘟疫的事情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他说完之后，反应最大的是赛伦——毕竟他是阿奇德帝国的皇子，而瘟疫对于一个帝国来讲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事。所以他开口质询的时候，神色尤其庄重威严：“……你敢保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莱茵似乎是感觉到了帝国皇子的威仪，但是他对此没有任何犹豫：“我保证。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在塞蒙斯的城郊的林边村里，确实出现了类似瘟疫的传染疾病。现在村中已经大概有一半的人患病，剩下的也很危险。”
“如果真的出现了瘟疫，塞蒙斯的地方长官应该马上向帝都上报。”赛伦说，“但是你的出现就不一样了。他们如果真的将这场疾病当作是黑巫师的杰作，那么他们就会将主要的精力放在抓捕你上，而不是花费精力去给那些村民治病……因为只要杀了你，说不定就能立刻破除邪恶的黑魔法，他们肯定是这么想的。”
莱茵无可奈何地点头。
赛伦：“所以，你有办法停止这场瘟疫吗？”
莱茵：“我有线索，但是需要尝试。”
赛伦：“你想让我们帮忙做什么？”
莱茵：“让我回到那个村子里去看看那口井——在我离开前，村子里还有位叫贝雷西的老人，他的家人全都感染了这种疾病，只有他幸免于难。他的习惯就是只饮用远处流动的河水，不爱喝地下的井水。和他形成对比，病的最重的几个最常去那口井边活动……虽然我知道，这些作为证据来讲还不够，但是我们有了一个不能错过的调查方向。”
房间里一时沉默了下来。
赛伦在权衡，该不该相信莱茵说的话。
但只是片刻，他就下了决定。
“我就信你一次。”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过如果被我发现你在撒谎……我就把你扔进那口井里泡上两天，然后交给猎巫人。”赛伦盯着莱茵说道，“还有一点，离戈尔多远一点。”
莱茵：“……我知道了。”
他倒是有些不敢相信，事情居然这么顺利。
实际上，赛伦只是相信戈尔多的眼光。毕竟昨天莱茵如果真的有图谋不轨的行径，估计早已经被戈尔多给收拾了，哪里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莱茵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有些着急地问：“那诸位打算怎么对付林边村外的守卫？现在林边村根本不允许通行。”
“这没什么难的。”赛伦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会命令他们让开的。”
莱茵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什么？”
“忘了介绍了，这位是赛伦&#183;奥斯菲尔。”戈尔多眨了眨眼，用一种平静的语言叙述道，“阿奇德帝国的第三皇子殿下。”
赛伦想要进入林边村，实在是太简单了。只需要搬出皇子的身份，发号施令就可以了。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封建帝国里，皇子的身份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这大概就是戈尔多唯一喜欢的、这个时代的便利之处。
只要你会投胎，一切都好说，不知道能省多少扯皮的力气。
而莱茵则仿佛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整个人被钉在了地上，微微瞪大了双眼，那双湖绿色的眼睛泛起点点的涟漪——看起来可真像是一个看见了某种神迹的纯洁少女。
赛伦看了莱茵一眼，想到这居然是个男人，瞬间有点眼睛疼。
“那就抓紧时间出发吧，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不过我相信，即使我们今天没有成功找出原因，有赛伦盯着，这里的人也不会再对林边村坐视不理。”戈尔多摘下了自己的斗篷，折在了臂弯里，“不过得等我去换身衣服……老师，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亚特里夏反问道：“你说呢？”
戈尔多：“……还是请您和我们一块去吧。”
论知识的渊博，在场没有人能赶得上亚特里夏。
亚特里夏微笑着，问他：“那你想好自己的说辞了吗？”
前一天被黑巫师挟持，第二天就上赶着去被黑巫师诅咒的村子，找死也没找的那么快的，实在惹人怀疑。
“如果真的有人问起，那就说，你昨天在被挟持的时候，听到了黑巫师在议论怎么诅咒这个村子的事，觉得不能坐视不理，所以特地来帮忙。”莱茵开口说道。
亚特里夏挑眉：“可是，这就等于坐实了你诅咒村子的罪名。”
莱茵：“……没关系。反正我的生活已经不能回到从前了。解决林边村的瘟疫之后，我可能就得逃往异国他乡，开始过躲躲藏藏的日子了。我在塞蒙斯的名声自然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莱茵说得轻松。倒是赛伦，听完了之后抽了抽嘴角，对戈尔多说道：“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帮他了。”
戈尔多感慨道：“是吧。单纯到这个地步的人，即使在神院里也是少见啊。”
听完他俩对话的莱茵：“……”
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亚特里夏用眼神制止了两个窃窃私语的学生，神情温和了许多：“那就照着你说的办。”
四个人出了旅舍之后，赛伦跟那位还在门外的治安官喊来，让他派人下达命令，遇见了神院的人记得放行。
治安官有些为难地说道：“可是您不该——”
赛伦皱起眉来，露出了稍显不悦的神情。
治安官立刻改口，说道：“我这就派人帮您去雇马车。”
旅舍门口就聚集着不少闲置的马车，都做的是载有钱人四处转悠的生意。毕竟有钱人有钱住旅馆，但不会随身带着马车。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马车夫的消息还挺灵通，一听说他们的目的地是林边村之后，就摇着头拒绝了这单生意。
“听说那里在闹黑巫师呢，可不敢去。”车夫摇了摇头。
“你可以在离村口一里路的地方把我们放下。”戈尔多说着摸出了自己的十字架，漫不经心地在手掌间点亮了圣光，“我们是牧师。正因为那里有黑巫师，所以才更加要去。”
那明亮的圣光差点晃了车夫的眼睛。
马车夫急忙点点头，露出几分胆怯和敬重的神情来，回答：“原来是神圣的牧师大人——是是是，我这就带您去。”
“圣主在上。”戈尔多微笑着，划了个十字，垂眸，不染纤尘的面容在阳光的照耀下透着圣洁而高华的气质，“为您的无畏，赐予您祝福。”
假的。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祝福。连魔法的灵光都没亮起来，哪里来的祝福。
而车夫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态度也更殷勤了。
有了牧师的祝福，他觉得他今年都不会再生病了！
围观了这一切的另外三个人：“……”
他们忽然觉得，就凭这一手忽悠人的表演技术，戈尔多天生就是个做神棍……啊不，牧师的料。
他们乘着马车，很快就赶到了离城区不远的林边村。
林边村村如其名，就建立在一片灰绿色的树林边上。唯一通往村内的道路被人设置了路障，有三四个卫兵正围绕着村口巡逻。就在戈尔多他们将要靠近村口的时候，那路障忽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几个披着灰白色长袍的人，他们颈间佩戴着银色锁链和黑色十字架，十字架上镶嵌着大块的墨色水晶。
莱茵有些惊慌地低声说道：“……是猎巫人！”

第七十二章
猎巫人出现在林边村里, 明显是来调查线索的。
因为黑巫师也分不同的流派。如果能调查出黑巫师的黑暗魔法是什么来历，那么猎巫人们就能根据他们的特点更好地狩猎巫师。
猎巫人的赫赫凶名莱茵也有所耳闻，他有些紧张地小声询问：“怎么办啊？”
“你慌什么？他们要抓的黑巫师是个男人。”戈尔多低声说道, “你身上魔药的气味也已经用香水遮掩过了——”
“看他们手上的那些黑水晶。”亚特里夏忽然开口说道, “这些东西能够检测黑魔法的存在，魔药也不例外。”
戈尔多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皱起了眉头。
莱茵：“那该怎么办？我该马上离开么？”
“没这个必要。你现在下车离开, 反倒惹人怀疑。”戈尔多抿了抿嘴唇, “黑水晶必须贴上你的身体能检测。我会阻止他们的。”
说着, 戈尔多首先下车，赛伦和亚特里夏紧随其后。莱茵提着洁白的裙摆想要往下跳的时候，戈尔多伸出了手，示意莱茵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你的裙子不是新买的吗？”戈尔多微笑着说道, 仿佛一个普通的、坠入爱河的少年，眼神里全是关心和恳切，“小心点。否则裙子沾上泥巴, 你该不高兴了。”
莱茵：“……”他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当然还是因为莫大的羞耻感。
刚刚戈尔多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不低，所以窗口的那几个猎巫人也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但是他们看起来不打算管这边的事，或许会直接离开。
莱茵扶着戈尔多的手臂下车，悄悄往猎巫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下意识地低着头, 希望头巾能挡住自己的侧脸。
他们一行人走到村口，由赛伦展示了治安官的令牌，卫兵们马上毕恭毕敬地准备放行。
“请等一等。”
忽然有人开口阻止他们进村。
戈尔多扭头一看——是猎巫人中的一个。身形高瘦，看起来相当年轻, 眼神却格外锐利深沉。
戈尔多微笑着问道：“有什么事吗？”
“请问, 几位是什么人, 又为什么要进这个瘟疫横行的村庄？”这位猎巫人问，“毕竟，一般的人都对瘟疫避之不及。”
“但我们不是一般人。”戈尔多把重音放在了“不是”两个字上，“我们是牧师。想试着净化这个村子。”
“这个村子正在承受黑魔法的侵袭，而且不是一般的黑魔法。”猎巫人神色稍霁，与戈尔多一行人互相点头致意，“请诸位务必谨慎对待。”
“我们会的。”戈尔多说道。
眼看着他们即将和猎巫人错身而过、莱茵稍稍松了口气的同时，那位猎巫人伸手挡住了莱茵的去路，轻轻皱眉：“请问这位小姐是……？”
“她是我的恋人。”戈尔多面不改色地接话，“因为不放心我，所以坚持跟了过来。她说，如果需要的话，她也愿意帮忙。”
“原来如此。”猎巫人点了点头，锐利的眼神仔细地端详着莱茵的面容，硬生生把他瞧出了一头冷汗。
半晌，猎巫人转移了视线。
“请恕我冒昧——但是我们必须揪出隐藏在人群之中的黑巫师！”
猎巫人一边低声喊着，一边将手中的十字架抛了出去，正中戈尔多的胸膛。
被吓了一跳的莱茵：“……！”
正在担心莱茵会掉马甲的戈尔多：“……”
只见那镶嵌的纯黑水晶的十字架触碰到戈尔多之后，居然开始发出炫目的光芒来。
猎巫人神色一凛，刚想开口高呼自己的同伴，就见到黑水晶上缭绕着的光芒突然消失，整块水晶都在快速地褪色，最后变成了纯白而清澈的晶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流淌出熠熠的光芒——
这是黑水晶被净化了。
之前那个先知想用黑水晶来检测戈尔多，得到的也是这样的效果。
猎巫人：“……”他的脸色瞬间僵硬了起来。
“……很抱歉，毁了你的黑水晶。”戈尔多满脸黑线地开口，“但是您没有出声提醒，就这么直接把十字架给丢了过来，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猎巫人嗫嚅着，语气里不由得带出了几分恭敬：“真的非常抱歉。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居然连黑水晶都能直接净化，足以证明面前的这个黑发少年是圣主眷顾之子。
猎巫人有些懊悔，自己刚才怎么这么冲动……
在往昔对黑巫师的抓捕行动之中，猎巫人依靠着自己辨认黑巫师似的直觉屡次立功。这次他也按照自己的直觉行事了，但是却得到了和预想完全相反的结果。这让他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的能力，也觉得颇为羞愧，把自己灰色的兜帽往下拉了拉，快步离开了现场。
与此同时，赛伦、戈尔多和莱茵通通松了口气。
“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对莱茵做什么呢。”赛伦低声抱怨道，“结果他就冲着你去了——就这水准还做猎巫人呢？”
戈尔多也是惊魂未定。幸亏他刚才眼疾手快，及时调动了光明元素去净化黑水晶，否则今天栽在这儿的恐怕还不止莱茵一个。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位猎巫人……也算是直觉惊人。
只是——
“我看起来很像黑巫师吗？”戈尔多有些认真地问道。
“当然不像。”赛伦翻了个白眼。
而一直没有出声的亚特里夏却冷笑着反问道：“你说呢？”
戈尔多：“……”
不知为什么，戈尔多似乎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一股凉飕飕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微笑，说道：“我当然觉得自己不像。”
亚特里夏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安静下来之后，戈尔多回想起刚才的一切，总觉得亚特里夏但脾气最近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明明自从相逢之后，老师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但是最近几天他们俩的关系似乎又有倒退的意思……
这是为什么？
戈尔多一路沉思着，一行人在莱茵的带领下走到了林荫旁一片较为空旷的土地上，看见了一口水井。那口水井由灰蒙蒙的石头垒成，井沿还攀着一些幽绿色的植物，看起来非常天然。
不过在场的人也都明白，天然并不意味着干净。
戈尔多低头往井里探了探，昏暗的井水涤荡着，似乎翻涌着某种不祥的气息。
“……好像还真有点问题。”戈尔多说。
赛伦：“有吗？……等等，好像确实——”
戈尔多不说话了。
“我得取些井水研究一下。”莱茵皱起眉头，“这口井里有黑魔法的气息。很微弱，但的确是黑魔法。”
如果不是站在这口井边认真地感受，莱茵根本分辨不出来。
说着，莱茵把视线落在了散落在地的井绳上：“这根井绳断过？”
戈尔多看了眼断裂的井绳，皱眉：“……切口还挺整齐的？看来是有人故意弄断它的。”
莱茵：“碰断一根井绳做什么？而且，我看这绳子剩下的部分也挺长的，打水绰绰有余。”
“……有点意思了。”亚特里夏说着捏起了那根井绳，探出身子往下瞟了一眼，似乎在昏暗的水波间寻找着什么。
戈尔多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也跟着找了起来。
赛伦：“我们接下来不是该找个水桶、打点水上来吗？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找东西。”戈尔多说，“既然那个人割断井绳，不是为了阻止大家从这口井里打水，那他这么做肯定有别的目的。经绳子割断了，但是剩下的半段去哪儿了？”
赛伦：“当然是在水里——你们的意思是，水里有东西？”
戈尔多：“只是合理猜测。”
莱茵皱起眉：“也不对啊。如果只是为了把东西扔进井里，那要井绳有什么用？”
“因为这口井里太暗了，或者那人是在半夜扔东西的，看不清他想扔下去的玩意儿到底沉底了没有。既然是藏东西，自然不希望自己藏下去的东西被人发现……”戈尔多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判断？”
莱茵：“……”
“是给那个东西增加重量，然后把它绑在井绳上。把东西抛下去之后拉一拉井绳，感受一下阻力，就知道那东西沉得有多彻底。然后再把井绳连着想藏的东西拉上来……看这条绳子剩余的长度，他割断的部分应该不多，大概是不小心打了个死结吧。”戈尔多摇头，“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想。也有可能是对方想藏的东西比较分散，他随手拿起井绳固定了一下。”
莱茵愣了片刻，觉得这话也挺有道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赛伦开始四处寻找工具，“这附近有没有竿子什么的……”
“如果这东西沉底了，那么只能亲自下去才能捞起来。”戈尔多说，“你先别费那个力气了。”
赛伦有些无奈：“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戈尔多挑眉，轻轻嗤笑一声，从脖子上扯下了自己的十字架，控制好魔力的输出，低声喊了句：“净化。”
一道光辉四溢的白芒闪过，几人一时之间都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等他们睁开眼，发现井口飘起了渺渺的白烟。
莱茵凑近一看，有些痴呆地说：“……我的天哪。”
只见水井里的水几乎全被蒸干了。
有点点细流从土壤和岩石的缝隙之中流出来，不过速度不快，短时间内肯定无法填满整口井。
“这么看就直观多了。”戈尔多点头。
“……亏你想得出来。”连亚特里夏都被他吓了一跳。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低头——
一个被绳子缠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布包，静静地躺在湿润的井底。

第七十三章
几人看着那个黑色的布包,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那还真有东西。”赛伦喃喃自语道，说着开始摘下自己的外衣。
戈尔多：“你打算干嘛？”
赛伦：“下去拿东西啊。这总得有人下井，才能把东西给弄上来——这儿就我一个圣骑士, 也该是我下去吧。”
莱茵愣神了片刻, 摆了摆手，阻止他：“可是，我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殿下, 您先别动。换我下去吧。”
赛伦回头, 上下打量了一遍莱茵的裙子, 有些疑惑地问道：“你确定吗？”
莱茵捋起袖子，露出了洁白的胳膊，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毕竟也是个黑巫师，碰这些和黑魔法沾边的东西总比你们要安全——”说着他就猜到了自己的裙摆, 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赛伦不忍直视：“……你就算了吧。”
“行了，都别争了。”戈尔多叹了口气, 捡起地上的井绳往自己的腰上一缠，打了一个牢固的结，“我下去。”
亚特里夏回头，用一个眼神阻止了赛伦和莱因的争论, 微微皱着眉头, 同意道：“去吧。”
莱茵：“让戈尔多去吗？可是他——”可是他看起来就是个娇贵的贵族少爷，有高超的魔法天赋并不代表有着强健的体魄啊。
但是下一瞬间，莱茵就看见戈尔多轻松地翻身下井，攀着流动着水滴的石头, 轻巧而敏捷地落到了井底。
动作矫健, 技巧娴熟。
莱茵：“……”
不过这也不是戈尔多第一次带给他惊吓了。所以莱茵很快接受了现实。他趴在井边, 湖绿色的眼眸里泛着点点光晕，叮嘱道：“你小心一点，先不要直接用手去触碰那玩意儿。”说着，他从自己的腰带里翻找出一个小小的瓶子，轻轻地给戈尔多抛了下去，“接着！你先撒点在那个布包上。”
戈尔多伸手接住了他丢下来的银色小瓶，抬头问道：“这是什么？”
莱茵：“我从黑市商人那里买到的圣水。”
此言一出，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向他投去了惊异的目光。
“……居然有人从教会里偷圣水，胆子也太大了吧。”赛伦捂着自己的额头说道。
“圣水非常贵。不过没办法，研究需要啊。就像猎巫人也拥有许多黑暗法书和黑水晶一样。”莱茵叹了口气，“我研究黑魔法失败的时候，就会用圣水来把残余的魔药中和掉。因为一副失败的魔药留下来的残渣也是很危险的。别的不说，圣水的净化能力无与伦比，能把魔药残渣处理的干干净净。”
“这倒是个方法。”亚特里夏肯定道，说着，他井底的戈尔多点了点头。
戈尔多于是将那个小银瓶里的圣水撒到了那个黑色的布包上。
银瓶里的圣水也不多，只有几大滴，却在触及那布包的瞬间蒸发成了水汽，发出了“滋滋”的声响。
“……上面果然有黑魔法的存在。”莱茵皱着眉头，双手扶住井沿，“但是光这么点圣水，还不能完全净化它。”
“如果解开上面的黑魔法，村里的瘟疫就会直接消失吗？”戈尔多审慎地问道。
莱茵摇头：“不，如果问题真的来源于井水，那么村民们的病也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随着井水的摄入一点点积累起来的……直接去除上面的黑魔法的确能阻止新病患的产生，但是不可能让已经患病的人马上变好。我得先研究这个黑魔法，才能找到根除疾病的方法。”
赛伦：“所以，我们现在根本碰不得这个黑色的东西？”
戈尔多：“那倒也不一定。只是触碰，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侵蚀。”
赛伦：“要不，你再用一遍净化术？”
戈尔多：“还用？我刚才把水都给蒸干了。这东西上的黑魔法特别强大，不是简单的净化术就能祛除的。”
如果戈尔多用黑暗魔法保护自己，那他倒是不会受伤。
但他现在不能使用黑暗魔法。
亚特里夏站在井边沉默了片刻，微皱着眉，摘下了自己手上的白色手套，给戈尔多丢了过去，出声道：“用这个。”
戈尔多接过手套——那是一副用白色绢布制成的手套，轻柔而紧贴皮肤，可以想象，戴上它之后手指是多么的灵活如初。
手套上似乎还带着些温度。
戈尔多将手套翻转过来，在内侧发现了用银线绣成的魔法符文，忽然发现这还是一副拥有防护魔法的手套。
“抓紧时间。”见到戈尔多抓着手套出神，亚特里夏出声提醒道，“水越漫越多了。”
戈尔多戴上手套，解开了那个黑色的布包——
光华四溢的金器和宝石显露了出来。
这居然是一整包的金银财宝。
而凭戈尔多的眼光来看，这些大大小小的东西没有一件是普通市面上能买到的宝贝。无论是成色质地，亦或是做工样式，都无比精致炫目，堪称珍宝。
而最价值连城的，是其中一个金色的冠冕。有八个棱面，冠顶饰有精致的十字架，十字架上方悬停着一枚鲜红欲滴的红宝石，数十颗圆润的珍珠和蓝绿色调的宝石镶嵌其上。看起来富丽堂皇，又带着一股端庄与凛然。
……说它可以直接用于国王的加冕仪式，也毫不夸张。
“他们居然藏了个王冠。”戈尔多抽了抽眼角，轻轻摇头。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举起那个王冠，抬头问赛伦：“认一认，这是你家的王冠吗？”
赛伦起初也吓了一跳，随后仔细瞄了一眼，摇头说道：“我们阿奇德不用这样形制的王冠。”
戈尔多低头端详一阵，看着王冠上那颗大得离谱的鸽血红。这颗宝石的红色仿佛在透明的晶体里流动一般，像是随时要流淌着燃烧起来。
他看了看王冠的底部，镂空的金箔似乎连接起了什么图案。
……是金色的鸢尾花。
搞什么？
鸢尾明明是赛兰卡帝国的象征花。
难道这个王冠还能是赛兰卡帝国的皇室丢的？远渡重洋丢失到这里来了？
戈尔多想不明白，也只好先把王冠和其他的财物收了起来，攀着绳子爬上了地面。
“老师。”戈尔多把王冠放在了草地上，顺便把手套脱下来还给了亚特里夏，呼唤道，“您来看看。”
亚特里夏凑近了，端详了一番，若有所思：“这个王冠，看起来不是阿奇德的风格。”
戈尔多点头，指着那些精致的金色鸢尾图案：“您觉得，它可能出咱们自赛兰卡帝国么？”
亚特里夏：“风格虽然类似，但现在赛兰卡帝国用的王冠也都不是这个模样了。”他指了指王冠上那颗鸽血红，“而且现在的国王陛下不喜欢红色——所有王冠禁用红宝石。即使有，也被勒令用其他的宝石替换了。”
“这个王冠，有没有可能属于过去的国王？我记得金色鸢尾花这个标志，赛兰卡已经用了几百年了。”赛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说起红宝石……我好像记得，爱红宝石成癖的国王，你们赛兰卡好像确实有一位啊。”
“光辉之帝，杰拉德。”戈尔多点了点头。
说真的，以这颗红宝石的大小和重量，就这么镶嵌在王冠上，除了抢眼之外就是抢眼，甚至有点罔顾设计感的意思。
“光辉之帝”，指的是大约一百多年前在位的赛兰卡国王。这位国王陛下生于乱世，因为具有强大的光明魔法天赋，几乎一度将教廷的权力也揽在手中。他虽然集权，但是又以贤明的政治而著称……可惜死得实在是太早，没有给赛兰卡帝国留下太多影响。
有人曾经推测，这位国王如果多活十年，恐怕连西大陆的政治格局都会因他而改变。
围绕着这位“光辉之帝”的还有很多八卦。其中一个就是他爱红宝石成痴，曾经令人把一颗十分珍贵的红宝石镶嵌在王冠上。但是镶嵌完之后，自己又不舍得戴，反而收藏了起来，但是别人又不知道这位国王的私藏究竟在哪里，于是“光辉之帝”不为人知的遗产也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传言。
“不管这到底是不是光辉之帝的遗产……这东西上面缭绕着黑暗魔法，绝对没错。”莱茵有些无奈地说。
就算这顶王冠再价值连城，现在也是碰了就要人命的东西。
“到底是谁把这些东西丢在井里的——我觉得，这才是我们调查的方向。”赛伦说道。
“喝了井水的都染上了疾病，我不信那些触碰过王冠的人会没有任何症状。除非他们提前知道了这个王冠上有黑魔法，但是这种可能性不大。”戈尔多抬头，问莱茵，“林边村里最先生病的是什么人？”
“……两个人年轻男人！”莱茵低声说道，“一对姓罗德尼的兄弟！”
戈尔多略一沉默，委婉地问道：“还活着吗？”
莱茵也顿了顿，摇了摇头。
“我离开之前还有一口气。至于现在……我还真拿不准了。”

第七十四章
林边村里, 最先患病的是姓罗德尼的两个兄弟。
在他们患病一天之后，疾病就逐渐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村落里蔓延开来——怪病传播的速度十分之快，且充满了随机性。避免接触病人的确能降低患病的几率, 但是疾病还是无声无息地吞噬着村里里健康的人们。
他们头疼、呕吐、腹泻, 几乎所有折磨人的症状都在他们身上得到了体现。而最严重是浑身的血疮。血疮一旦破裂, 病情就会迅速恶化。
莱茵称, 在他离开的那天，那兄弟俩身上已经长了些许血疮，没有好转的迹象，等于已经一只脚迈进了棺材。
“血疮破裂, 病情就会恶化？”戈尔多低声说道, “那八成是因为感染吧。”
“什么感染？”莱茵好奇地问道。
“能让人生病的不止是黑魔法。包括我们身边自然存在的一些危险的东西。它们或许非常微小，但是一旦入侵我们的身体，还是会带来大麻烦。”戈尔多不知道该怎么向莱茵解释“细菌”的概念，觉得改天给这位医师磨个显微镜出来，估计会改变对方的世界观，“总之, 创口如果处理不当, 就会引起‘感染’。”
“……这倒是我从没听过的新词。是牧师们研究出来的么？”莱茵问道。
赛伦想了想，否认：“至少我从来没听说过。八成又是戈尔多自己琢磨出来的吧。”
“我们该进村子确认, 他们俩究竟是死是活。”亚特里夏偏头瞄了一眼莱茵, “但是你有暴露的风险。”
“没关系。”莱茵说道, “我扮成这副样子，没人能认得出我的。”
他们决定, 还是去村子里探查一番。
莱茵在前面领路, 而剩余的三个人则跟在他身后, 观察着这个小村子。
“瘟疫”蔓延的这段时间, 已经没有人下田里去干活了，所以田边几乎都长满了稀疏的杂草。黄色的泥地上不见任何人的踪影，所有的房屋都大门紧闭，一片死寂——仿佛从没有人存在过一样。
忽然，这是从何处传来了“啪嗒”一声响，似乎是谁的水桶摔倒在了地上。
他们望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看，发现了一个戴着头巾、穿着灰色短裙的小女孩儿。说是短裙，实际上那更像是一个灰色的布袋子套在了女孩儿稚嫩而干瘦的身躯上，腰间的宽大的部分被布绳扎紧了。
女孩儿望着他们的眼里满是害怕和警惕，仅仅片刻就反应了过来，把倒在地上的水桶扶正，抱着桶里仅剩的一点清水就躲进了房子的阴影处。
所有人：“……”
赛伦往那个方向指了指：“我们是不是吓到她了？”
“有可能。”戈尔多点头道。
亚特里夏：“把人叫来问问情况。”
“是，老师。”戈尔多点了点头，抬腿向小女孩儿躲藏的方向走去。他离得越近，阴影中小女孩儿的身躯就颤动地越厉害。但她还是紧抱着怀里的水桶不放——她自己的个子也没比一个水桶高多少。只是在贫苦人家里，这种即使是一只水桶，也是不能轻易丢弃的珍贵工具。
戈尔多放轻了脚步，在距离小女孩儿三四步的地方蹲了下来，温和地问道：“……你好？”
女孩儿不说话。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戈尔多&#183;莫兰，一位牧师。”戈尔多最终伸出了手，小女孩儿不由自主地把视线转移到了那只手上，她觉得这种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非常好看，“我们是来这里调查瘟疫的事情的。”
“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只会帮助你。”
不只是哪个词语触及了女孩儿的神经，她往后缩了缩，用带着尖细哭腔的声音憋出了几个字：“……我们不需要帮助！”
戈尔多微愣，微笑道：“怎么会呢？如果我或者是我身边的人生了病，我也希望能得到帮助啊。”
“……之前有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叔叔也说要帮助我们。”小女孩儿吸了吸鼻子，“他们让人把村子里健康的人全都赶出去了，只留下生了病的，还说要挑个好日子送病人去见圣主……！鬼才需要他们的帮助。如果见圣主那么好，他们怎么不自己去见圣主啊？”
……这小姑娘好样的，逻辑十分严密。
或许是戈尔多足够温柔耐心，女孩儿十分顺口地将心中的不忿抒发了出来。话都说出口了，她才觉得有哪里不对，讪讪地抱着水桶往后缩了缩。
“你说得没错。”戈尔多失笑道，“圣主不会想要见到你这种莽撞的小丫头的。”
小女孩儿吐了吐舌头。
戈尔多：“不过我看你活蹦乱跳的，很健康，年纪也小，你怎么会被留在村子里？”
小女孩儿：“我妈妈也生病了，我得照顾她，所以我不想走。我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躲起来了。等他们人走光了，我才回家。”说着，她稚嫩的脸上居然出现了类似于疲惫而无奈的神情，“不过我妈妈见我留下来了，哭得比原来更凶了。好在她哭归哭，病倒是没有加重，我觉得她总能好的。”
“嗯。”戈尔多微笑着附和，“肯定能好的。”
戈尔多朝她伸出手：“先出来吧。你缩在哪儿不难受么？”
女孩儿磨磨蹭蹭地把水桶先给推出来，然后握住戈尔多的手，慢慢走了出来。
等戈尔多把人牵到了莱茵面前，莱茵仔仔细细瞧了她一眼，低声喊道：“……阿芙？”
女孩儿抬头，疑惑地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莱茵：“额……”他正思考着该用什么借口，只见名叫“阿芙”的女孩儿也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他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为惊喜，小小的身体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莱茵医生！”
莱茵：“……”
莱茵的表情逐渐空白。
站在一旁的亚特里夏和赛伦：“……”
说好的绝对没人能认出来呢？怎么连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都能轻易识破他的乔装？
戈尔多也颇觉不可思议，低下身问阿芙：“你是怎么认出莱茵医生的？明明他和以前很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这回轮到阿芙疑惑，“医生的脸不是从来没有变过吗？”
这倒是真的。
或许，就如有些人天生脸盲，也有些人能敏锐地辨认人的外貌。所有人都被性别瞳色发色这些条件迷惑地时候，阿芙却能一眼识破莱茵的伪装，不得不说，这也是某种天赋。
莱茵的心稍稍咯噔了一下，随即抱着阿芙叹气：“没错，是我，莱茵医生。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阿芙。”
阿芙高兴地蹭了蹭他，以示回应。
“……你不怕我吗，阿芙。”莱茵忽然低声说道，“村子里的人应该都告诉你了。”
我是个可怕又邪恶的黑巫师。
“我知道，他们管你叫黑巫师。说你接近我们没安好心，还说村子搞不好就是因为你才变成今天这样。”阿芙吸了吸鼻子，“可是我知道，那是他们胡说的。医生有在努力地帮我治好妈妈，对大家都很好，我能感觉到。”
“……你不相信他们说的话吗？”莱茵问。
“信不信有什么关系？”阿芙天真地问，“妈妈生病的时候，他们从来没有帮过忙，只知道排挤和伤害我们。但是莱茵医生对我们很温柔，帮了我们家很多，从来不收我们家的钱，他们却在背地里诬蔑你，还把你给赶走。凭什么好人要被差劲的人骂？我不明白这个道理。”
莱茵：“因为我是黑巫师啊。”
阿芙有些惊讶地说：“你真的是黑巫师啊？”
莱茵点头。
阿芙眼睛亮了起来：“黑巫师都像你这样，医术厉害又长得好看吗？”
莱茵：“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最后，莱茵只能苦笑着结束了这个话题。
戈尔多开口问道：“阿芙，你一直在这个村子里吗？”
阿芙点了点头。
“村子里有一对姓罗德尼的叔叔——你还记得他们吗？”
阿芙眨了眨眼，回答：“记得呀。”
说着，她拿手指了个方向：“他们是不是住在那边的房子里？”
莱茵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略一沉思，点头：“对。”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他们了。”阿芙回答，“我出来打水的时候，他们家的门也一直关着，没有打开过。”
“……你是去哪里打的水？”莱茵忽然握住她的肩膀，有些担忧地问。
阿芙：“树林那边的小溪……我只认识到那里的路。上次我听见医生说，离田地很近的那口井有问题，所以我就更不敢去那里了。”
莱茵松了口气，摸了摸阿芙的头，称赞道：“好孩子。”
阿芙胆大心细，且聪慧远超她这个年龄段的其他孩子，这也是莱茵对她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
因为有阿芙在，阿芙的妈妈几乎可以说是莱茵的病人中最为配合的一个，相对而言也是病情较为稳定的一个。至少在莱茵离开之前，阿芙的妈妈还没有发血疮。
阿芙还要重新打水，所以不急着回家。她陪着戈尔多等人去了罗德尼家。
戈尔多出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但是门似乎没有上锁，用力一推就打开了。
一阵腐朽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莱茵沉默着，在阿芙看清门内情景之前，俯身捂住了她的双眼。

第七十五章
刚刚推开门, 引入眼帘的就是一具躺在地上的男性尸体。他青黑色的皮肤上布满深红色的血疮，一只手放置在胸腔上，嘴大开着……似乎死前想努力的吸气, 最终却失败了。
“……这是两兄弟中的一个。”莱茵说着叹了口气。
他离开村庄不过三天, 这人就已经撑不下去了。
莱茵皱了皱眉，蹲下身对阿芙说道：“乖，你先回家陪着你妈妈吧。过一会儿我去看看她的病。”
阿芙虽然好奇, 但是贴心地选择了不给大人们添乱, 点点头, 提着水桶离开了。
看着莱茵安置好小朋友之后，亚特里夏开口问道：“已经断气的这个是谁？”
莱茵捂着鼻子，走到那具尸体边上，努力辨认了一下那张面目前非的脸, 犹豫了片刻，说道：
“……这应该是皮克&#183;罗德尼。今年刚满二十岁。他有个二十五岁的哥哥，叫莱科。”毕竟是比较特殊的病例, 这兄弟俩的信息莱茵还是记在了脑子里的，“他们家父亲早逝，母亲似乎是改嫁到了其他的地方，所以家里只有他们两兄弟。”
赛伦：“只有他们两个？他们兄弟俩都没有结婚吗？”
赛伦有此一问, 是因为这个时代, 单身是贵族的特权——穷人普遍都在十五岁左右结婚，十八岁已经是为人父母的年纪了。而如果是权贵阶层，即使是再着急联姻的贵族也会把女儿留到十八岁之后再出嫁。当然，各国皇室联姻之时, 这个规则就又不生效了。如果是出于政治需要, 订下婚约的皇子和公主也有可能在十二岁的洗礼仪式之后就马上举行婚礼。
如果赛伦不是被家里“流放”到赛兰卡去, 他现在说不定也会有一位贵族未婚妻。
可是罗德尼兄弟“一把年纪”了，都没有结婚。这倒让人有点惊奇。
“……你这都是什么问题？”戈尔多扶额，“他们为什么没有结婚，你看一眼他们的家不就知道了吗？”
赛伦这才忍受着恶臭和腐朽的气味大量起这间昏暗的房子来，发现这个房子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是一点都不夸张。
“好吧，我懂了。”赛伦叹了口气，说道。
“他都已经这样了，我觉得他哥哥幸存的概率不大。”莱茵这么说着，一边往房间的更深处走去，绕过一面土墙，他在床上发现了一个形销骨立、浑身青紫的男人，与之前那具尸体不同的是，那具尸体皮肤上的血迹已经凝固，而这个男人的伤口依旧在往外翻腾着血沫。
“……莱科还活着。”莱茵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不顾莱科满脸的血污，伸出手指去扒他的眼皮，还凑近他的胸口聆听了一会儿，“他还有救。幸好我们赶上了。”
说着，莱茵从自己腰间搜罗出了几个瓶瓶罐罐，还有几包粉末。
“可以帮我取点干净的水来吗？不需要很多，半碗就行。”他说。
赛伦闻言，在房子里搜索了一下，发现床边躺着一个破旧的瓦罐，于是拿着瓦罐去溪边取水去了。
等他把水取回来，莱茵拆开一包粉末就要往水里倒，戈尔多拦住了他：“你不先把水给烧开吗？”
莱茵一愣：“……为什么要把水烧开？”
戈尔多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于是换了一种方式问他：“把水烧沸放凉，然后在放你的这些东西，这样做会影响药的效果吗？”
莱茵：“这倒不会……即使把水烧开了，水也只是单纯的水而已，不会对药产生影响。”
戈尔多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听我的，把它烧开了吧。”
莱茵一头雾水，但还是听了戈尔多的话。毕竟对方是个牧师，应该拥有一些他不知道的珍贵知识。
“水要烧开了才能用进药里吗？”莱茵喃喃自语道，“这究竟是什么原理呢……”
戈尔多没有理会他的疑问，默默站在一旁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据戈尔多所知，大多数的魔药都是需要熬煮的。在熬煮的过程里自然能完成高温灭菌但要求。但这次莱茵是把魔药提纯了，打算把药粉兑水直接给人喂下去……也不知道这河里的水够不够得上直饮水的健康标准？总之就先把水给烧开了吧，总没什么坏处。
如果莱科在这种病危时刻因为喝了生水而闹肚子……那他就必死无疑了。
一阵忙乱之后，莱茵总算搞定了一副速成魔药，给人灌了下去。
不能药到病除，但能吊他一命。
果然，把药喂下去之后，不出一刻钟，莱科就悠悠转醒——
一双湖绿色的、湿润的眼眸，正关切地注视着他。见他醒来之后，淡淡的喜悦如涟漪般在那双眼睛里荡漾开，如温和的春风，簌簌吹进了莱科的心头，让他一时间居然有些恍惚。
“太好了，你醒了。”这位有着天使般容颜的女孩抿唇微笑，白嫩额头上挂着的汗珠都显得那么得可爱，“你还好吗，听锝见我说话吗？”
莱科有些虚弱地吸了口气，确定自己还活着之后，喃喃自语地说道：
“天国的圣主啊……这是您给予我最后的仁慈吗？”
否则，在他这个将死之人的床边，怎么会出现一个如此温柔而纯洁的少女呢？
这么想着，莱科觉得浑身火烧火燎的血疮似乎都没那么痛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贪婪地不愿合上双眼，希望能在临死前多注视一会儿这个幻境中的少女，唇边还带着一丝疲惫却释然的微笑。
然后，这个天使一般的少女似乎是转过身去，和谁说了一句：“……他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不会是发癔症了吧？”
亚特里夏凑过来一看，冷冷地说道：“他不是发癔症了，他这是快升天了。”
戈尔多：“那该怎么办？”
亚特里夏：“让他重新认识一下现实。”
莱茵先是疑惑了片刻，随即心领神会，拿起了边上的一个小瓶子，在莱科的伤口上撒了一些去腐消肿的烈性药粉。
“嗷嗷哦疼疼疼！”
躺在床上的莱科瞬间疼得下意识痉挛起来。
剧烈的疼痛使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放心，这种药对你的伤口有好处。”莱茵看不过眼，还是温和地解释了一句。
莱科则有气无力地喘息着，终于意识到了目前的情况，有些警惕地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戈尔多把手心握着的十字架展示给他看：“我们是牧师，来救治这里的人。”
莱科似乎是稍稍放松了警惕，但他最终还是不抱希望地说道：“你们不是已经打算放弃我们这个村子里的人了吗？难道是某个贵族也患上了和我们一样的怪病，你们不得已才回到村子里寻找线索？”
莱科的语气有些冲，说完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我们是来打听消息的。”莱茵试着安抚他，“请你相信我们，我们是真的想治好村子里所有的人。”
因为莱茵实在是满脸真诚，莱科原本还有许多质疑的话想问，但最终还是闭嘴了。
“……那你们想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莱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有气无力地说道。
他虽然对面前这个少女有好感，但是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应付不来这样的人。
“没什么。”戈尔多试探性地问道，“救醒你不过是想问几个问题。我们已经调查出了这场怪病的起源，就是离田地不远处的那口水井——你对那口井有印象吗？”
莱科瞬间僵硬住了。
“有印象。只要是居住在村子里的人，都对那口井有印象。”他回答。
“那在你发病之前，有接触过那口水井吗？”戈尔多追问。
“没有。”莱科生硬地回答道，且眼神有些游离。看得出来，他的内心也很混乱。但他明显在极力掩饰些什么。
“真的没有吗？”戈尔多又重复了一遍。
莱科坚决地回答：“没有！何况，那口井我们村子里的人已经用了那么多年了，怎么会有问题——”
亚特里夏淡然地说道：“自然是有人在井里放了不该放的东西。比如，一堆受到黑魔法诅咒的财宝什么的。”
这话几乎就是直球了。
亚特里夏的套话简直毫无技术性可言。但是看着莱科瞬间垮下来的脸色，戈尔多觉得也差不多可以得出个结论了。莱科知道王冠的存在，脱不了关系。
“那些东西是你扔进井里的？”他有些好奇地问。
莱科冷汗直流：“什么井，什么被诅咒的财宝，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戈尔多也懒得再跟他废话，把随身带着的那个布包扔进了他的怀里。莱科见到那个黑色布包却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瞬间尖叫着往后挪去，却因为四肢无力，爬不起来，反倒是布包里的黄金一点点显露了出来，包括那个王冠。
王冠在莱科的双腿上滚动了一下，他身上原本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瞬间崩开，血疮却如同有生命一般蠕动着——
“快住手！”莱茵见情势不对，高声喊道，“他快死了——”
于是戈尔多快速地用布包着手，把那堆金银财宝从莱科的怀里捞了出来。
莱科浑身渗血，但是出血量却不大，暂时没有性命之虞，但神情异常痛苦。
“现在你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戈尔多问道，“这场诡异疾病的来源，就是这个被施加了魔法的王冠。但是王冠不会无缘无故沉进有许多人饮用的井里去。无论你事先是否知情——我猜你也是不知情的，但，如果是你把这个王冠扔进了水井里，那你就是这场‘瘟疫’的罪魁祸首。你必须告诉我们，你是从哪里得来这个王冠的。否则这场瘟疫永远不可能结束……直到已经患病的人都死光为止。”
“你的弟弟已经死了。”戈尔多叹气，说道，“那么，你想继续活着吗？”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科莱的神情让人觉得他仿佛是一截枯木。
“……你说谁死了？”他干涩地问道。
“你的弟弟，就死在门口。”戈尔多回答道，“听说他的名字是皮克？他比你年轻，但是身体似乎并没有你强壮。”
“当然、当然……他没有我强壮，胆子也没我大。”科莱咯出一口血来，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里，“他警告过我的，让我不要再继续，是我不听他的话——”
“所以你究竟做了什么？”莱茵不由自主地问。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喊道，“我只是偶然发现了那个坟墓……我不知道那个坟墓的主人是谁，但是我却见到了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财宝……我早该知道的，拥有这样的陪葬品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人——”
说着，科莱不住抽搐了起来。
莱茵急忙伸手固定住他的下巴，防止他咬伤自己的舌头。
戈尔多叹了口气，觉得这话暂时是问不下去了，他扭头，说道：“老师——”
却见站在床边的亚特里夏眉头紧皱，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紧紧闭着眼，低声说道：“我没事……”
半晌，他睁开眼睛，深绿色的眼眸里仿佛涤荡着暗色的水波。他直愣愣地盯着放在一旁桌子上的王冠，仿佛那光辉流溢的珍宝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
“我没事。”他仿佛梦呓般，再次重复了一遍。

第七十六章
虽然亚特里夏重复说着自己没事, 但他那一副明显被什么东西摄住心神的模样，让戈尔多警惕了起来。
毕竟王冠也勉强是个黑魔法道具，上面附着某种魅惑属性也是正常的事。戈尔多没有再出声, 而是默默地伸出手去, 用布包把王冠彻底遮住——黄金与宝石也终于暂时无法散发令人心折的光彩了。
果然，戈尔多一出手，亚特里夏出现了短暂的、双眼失神的现象。但不过两三秒, 他就恢复了正常, 然后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问：“你刚才说什么？”
戈尔多：“……不，没什么。”
真是稀奇。
按理说，拥有光明天赋的人对黑魔法具有一定的抗性。亚特里夏是他们之间魔法造诣最高的人，可是连赛伦都能做到视王冠如无物, 为什么亚特里夏却会轻易中招？
这么想着，戈尔多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悄悄把手伸过去摸了一把王冠——
什么也没发生。
这才是不科学的地方。
从前他每接触到蕴含着魔法元素的物品, 系统都会“叮叮叮”地出来刷存在感，把装备的耐久、品质和属性排列得明明白白，并且不管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系统都会例行公事地问一句“是否绑定装备”——有一次导师组织学生们去博物院参观, 他们遇见了一件武器叫做“阿戈斯之矛”, 据说是开国功臣、传说级圣骑士阿戈斯曾经使用过的武器。因为这件长矛本身是用“星之吐息”（大概是某种陨石）制成的，非常坚固，所以也是少数能让人上手摸的展品。戈尔多只是试着触碰了一下，结果面前忽然蹦出来一个面板, 上面列出了“阿戈斯之矛”的各种恐怖数据, 最后来了一句“是否绑定装备”。戈尔多被吓了一跳, 差点手滑点“是”，幸好最后控制住了自己，否则他又要被迫转职了。
……能使用“阿戈斯之矛”的，据说只有当年的阿戈斯本人，以及和他一样天赋异禀的人。如果戈尔多真的手滑装备上了，大概会被当成阿戈斯那样的不世之才，被强塞到隔壁骑士院玩儿去。
开玩笑，他的本职是黑魔术士，因为种种特殊原因只能藏着掖着，而开启牧师这个第二职业也算是他求仁得仁——可是转职成圣骑士是个什么鬼？他拒绝这样的命运。
虽然话题扯的有点远，但是足以证明，戈尔多的系统真的是一个荤素不忌的系统。然而王冠到戈尔多的手上时，上面还存在着某种强力的诅咒，理论上是可以被安排到装备栏里充当一件“饰品”的，但是系统至今安静如鸡。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冠“不可装备”。
“不可装备”的东西，要么是废品，要么是个任务道具，注定不会属于他。
戈尔多的心沉了下来。他觉得这件事还没完。
另一边，莱茵正在和死神争抢莱科的灵魂。半小时下来勉强赢得了这回合的胜利。
不久，莱科悠悠转醒。众人于是开始问他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是个很简单的故事。
父亲因病早逝，罗德尼家欠下了很多债务。由于丈夫已经死亡，家里又剩下了两个要吃饭的半大小子，罗德尼兄弟俩的母亲干脆放弃了这间破旧的屋子，改嫁到别的地方去了。于是莱科开始抚养自己的弟弟，同时还要还父亲生病时欠下的债务，所以特别喜欢来钱快的活儿，其中一项就是掘墓。
这个时代的人都喜欢土藏。据说火葬会让人的灵魂面目全非，无法上天国面见圣主。但是贵族乃至有钱人家的墓地都有人把守，所以莱科能盗取的都是些普通墓穴里的陪葬品。
前几天他探查到了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坟墓，没想到一铲子下去别有洞天，棺材边上垒着的财宝虽然不多，但是件件都是稀世珍宝。尤其是那个王冠。
……但即使莱科没见过什么世面，也知道王冠这东西不是普通人消受得起的，这个墓穴里躺着的恐怕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而是个“沧海遗珠”。所以他打算把王冠上的宝石都扣下来散卖，黄金重新熔铸成金块，然后再卖出去。
不过还没等他动手，噩梦就先悄悄跟了上来。
他总是梦见自己躺在一副棺材里，渐渐窒息，醒来之后身上总有不明原因的淤青。后来，连他的弟弟也出现了这种症状。
他这才开始害怕，但一边觉得这是心理作用，一边又舍不得这笔令人疯狂的财富。某天他说漏了嘴，他的弟弟皮克知道了王冠的存在，又惊又惧，让他把王冠送回那个墓穴里。莱科不情愿，但是皮克的情绪出奇地激动，言语间也提到了和莱科做的一样的噩梦——就在莱科愣神的时候，皮克带着那些财宝夺门而出。
没等多久，他就回来了，说道：“既然你不肯把它还回去，那我就把它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尤其是你。”
赛伦听到这里，皱眉问道：“水井里算什么安全的地方？”
莱科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我……怕水！”
赛伦：“……”这么算来，还真是个安全的地方。
但弟弟就是弟弟。皮克有几斤几两，莱科非常明白，他没有花很长的时间就猜到了那些财宝的所在，但他却没有来得及回收那些财宝。
因为“瘟疫”来了。
听完故事之后，所有人集体沉默。
贪财的是莱科，但是他因为常年在外游荡，体质强悍，硬是撑到现在；他弟弟本是好心，但是间接连累了整个林边村，而本人也已经丢掉了性命。
虽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但……莱科还是想活下去的。谁不想活下去呢？
“知道了这些东西的来源……你们就能救我么？”他问道，“就算我有错，我也已经受到惩罚了。”
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整个人像是浸在血里又捞出来一样。
“所以它原本是陪葬品……”莱茵的脸色极白，神情复杂地看着那个王冠，“那恐怕，我也无能为力了。”
破除黑魔法，有两种常见的方法。一是牧师的净化术，二就是把施法的黑巫师击杀——人死了，他的魔法自然也就失效了。
但是，如果是和坟墓相关的诅咒系魔法，那就不一样了。
这种诅咒魔法有着高度的致死性，力求收割盗墓贼的性命；同时有严苛的触发条件。
意思就是，你不要闲着没事去掘人家的坟、偷人家的陪葬品，那这种诅咒就绝不会降临在你身上。
有人偷了陪葬品之后又把它投进实用水源里……这种操作估计没几个黑巫师能预见到。所以，这肯定不是墓主人的错。
“就算把东西送回去也不行吗？”戈尔多沉思片刻，问了一句。
“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莱茵说，“这得看当初那位……额，前辈，具体是怎么下诅咒的。”
“我觉得莱科没有当场暴毙，就说明墓主人下诅咒的目的是为了维护自己的财宝，所以才给莱科活着把东西送回原地的机会——他原来是可以这么做的。”赛伦说。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诅咒的效力减弱了。”戈尔多看了莱科的伤势一眼，“否则，我估计他是没法活着爬出那个墓穴的。”
他俩自顾自讨论着，谈话的内容却让莱科越来越绝望。
“不管怎么说，总要试试看吧？”莱茵试探性地说，“村子里还有其他生病的人呢。”
“……也是。”赛伦点头，“我们必须得救其他人。他们是无辜的。”
“那现在就只剩一条路可走。”戈尔多拍了拍手，抚去袖子上的灰尘，“我们去把王冠送回原来的地方。你觉得呢，老师？”
亚特里夏点头，脸色还是不大好：“就这么做吧。不会耽误我们的行程就好。”
赛伦：“不会。从这里到温登堡不需要多久的时间。”
戈尔多问莱科：“那个墓穴的位置，你还记得吗？”
“在……西南方，一片靠海的山崖上。”莱科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崖上有一块黑色的大岩石。”
戈尔多：“……”
这地址，可真具体哈？
但，没办法，在这个时代，地图是种稀缺的资源。普通人想定位也只能靠自己的脚丈量出来的距离。倒不如说，莱科能清楚地分清楚东西南北，已经很不容易了。
信息搜集地差不多了，几人就准备出发了。
他们来时雇的马车夫已经离开了。赛伦则跟村口的守卫借了两匹马。
“这里只有两匹马。”赛伦轻轻叹息，“咱们谁去？”
“我得去。”莱茵点了点头，“毕竟这里我最懂……那些东西。”
戈尔多笑道：“这还真不一定。”
莱茵：“…… ？”
“莱茵最好别再留在这里。他停留的时间越长，越可能被人认出来。”亚特里夏说，“其实这个村子也算安全。只要接触不到王冠，就不会再受到诅咒侵蚀了。”
莱茵点头，表示同意：“那……我去放王冠？对了，这个药你们先拿着，一会儿记得帮忙送到阿芙那里去。”他说着把药递给了赛伦。
赛伦没有接。
“不一定是我留在这儿。”赛伦说。
“你和亚特里夏老师都留下吧。”戈尔多出声道，“我陪他去。”
赛伦皱了皱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亚特里夏的声音阻止。
“小心一些。”他这么嘱咐道。
戈尔多点头，和莱茵一起离开。
赛伦看着他们去牵马，有些无力：“那可是黑魔法，导师。您也太放心戈尔多了吧？”
“你的身份，注定你不能有什么闪失。”亚特里夏转身，缓缓说道，“至于我……就不去给他添乱了吧。”

第七十七章
莱科对那座坟墓位置的形容其实相当模糊, 但是戈尔多发现，要找到他说的那片山崖，却真的不是一件难事。
因为从林边村出发, 往西南方向去, 不远的地方就是大海。
他们穿过树林，向一片开阔的、泛着微光的地平线疾驰而去，到了近处却发现, 发光的其实是激荡着的粼粼海波。
“他说的山崖, 应该就在那里。”莱茵抬手, 往山崖的方向指了指——这片海岸边只有一处较为高耸的、能够被称为山崖的地方。
戈尔多远远地眺望了一眼，首先看见一块突兀的、黑色的石头，无言地立在了山崖上临海的那一边。
“他说那个坟墓就在山崖下。”戈尔多说道。
“那我们得爬下去？”莱茵有些惊讶地说，“这么刁钻的位置, 莱科是怎么找到的？”
“即使坟墓的位置再刁钻，也防不住别有用心的盗墓贼。”戈尔多摇头叹息，“我倒是觉得墓主人比较悲惨。”
莱茵想起了王冠上的黑魔法, 也大概能猜到墓主人是多么的憎恨别人盗取他的东西，于是也跟着叹气。
黑巫师们不信奉圣主，其中也有不少人相信，他们是真的拿灵魂做筹码与邪神做交易, 所以才获得了超凡的力量。这就意味着, 死后他们的灵魂就不在了，并且永远没有来世，所以他们非常珍视活着的时候拥有的一切——这与光明教会的观念完全相反。
光明教会希望人们活着的时候就以一种“赎罪”的态度来度过每一天，以换取死后生活天国的幸福时光。
“越是虔诚的牧师, 因为有可能在死前捐赠出所有的财产；而越是纯粹的黑暗巫师, 就越可能用最恶毒的诅咒驱除一切觊觎他财宝的小偷。”莱茵一边攀附着悬崖, 一边和戈尔多闲聊道，“你说，这座坟墓里面的会不会是什么大人物？”
“……很有可能。”戈尔多说，“不过即使这是个大人物，假如他是个黑暗巫师，那咱们八成也不认识。”
光明教会与王权绑定，史书自然会给牧师们歌功颂德，让他们有机会名垂史册。见不得光的黑暗巫师就不一样了。除非名声特别臭，否则很难出名。
“你不认识，我可能认识啊。”莱茵转换嗓音的药水已经接近失效，导致他的嗓音透出了一些男性的沙哑，“让我想想……凭借着诅咒出名的，有神迹时代的艾里斯特，前古时代的赫拉忒——”
“别数了。你说的这两个，一个还不确定究竟存不存在，另一个活在五百多年前。”戈尔多说，“这要是能让咱俩碰上，那咱们这次简直就是来考古的。”
从王冠的保存度来看，这座墓的主人怎么着也是近一两百年被埋进去的。
倒是莱茵有些惊讶地说：“你居然知道这些人的生卒年？我都不记得艾里斯特是五百年前死掉的人了。”
……因为他看过有关黑魔法的书啊。
不过这点戈尔多肯定不能直说，只能解释，这是他在神院学到的知识。
“你们神院可真是了不得。”莱茵下意识地赞叹道，“不过说起这两百年内的黑魔法大师，我倒想提一位尤利安&#183;不勒斯。这位可能没有流传下来什么传说，但是对于我们黑巫师而言，无论是魔药或者是咒语的领域，都留下了那位大师活动的痕迹……尤其是他所著的一本《黑暗圣典》，几乎囊括了当时所有尖端的黑魔法，所以《黑暗盛典》也成了每一个黑巫师梦寐以求的宝藏……怎么了，戈尔多，你怎么不继续往下爬了？”
“我们已经到了。”戈尔多转移话题，往下瞟了一眼。
在他们的正下方是一片湿润的沙滩，往右看是岩石和泥土堆起的墙壁。
墙壁被人凿穿了，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所以莱科说自己“一铲子挖出来个坟墓”也是所言非虚，他真的只是用那个铲子挖了一个洞——边上还倒着一个边缘已经被风化的十字架。
戈尔多走近看了一眼，发现十字架上没有刻任何的文字，连一句简洁的墓志铭也没有。
“咱们进去看看？”莱茵低声建议道，仿佛生怕会惊动那幽深墓洞里的什么东西，“可是我没带火折子。”
戈尔多没回答他的话，默默伸手点亮了一个灵光术。温和却明亮的光芒缓缓浮升至他们的头顶，甚至给人带来了隐隐的温暖。
只有在这种时候，莱茵会有些遗憾，自己会的为什么不是光明魔法。
他们钻进那个洞穴，靠着墙壁往里走——墙壁算不上光滑，但是非常平整，上面还有湿漉漉的水渍。
越往里走，行动就有些艰难，空气也愈加稀薄。在戈尔多与莱茵头顶悬浮着的小小光团像是快被什么吹散一般，左右飘忽，最终“呼哧”一下熄灭了。
“……什么状况？！”莱茵被吓了一跳。
戈尔多再次把光团点亮：“别大惊小怪，只是这里的黑暗元素浓郁了一点而已。”
但实际上这里的黑暗元素绝不是浓郁了“一点”，而是浓郁了“很多”——在戈尔多这种对黑暗元素敏感的人眼里，这条黑暗的通道里处处漂浮着星尘般闪烁着微光的元素。大量发光的微粒被均匀而杂乱地凝固在四周的墙壁上，在最深处的黑暗里，就像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戈尔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开口说道：“……是星影矿。”
莱茵：“……啊？”
“星影石，你听说过吧？凝聚着黑暗元素的天然矿石，和教会的圣水晶石一样稀有。我想，对于黑巫师而言也是无价之宝。”戈尔多说着，敲了敲四周的岩壁，“这里，恐怕全都是由星影石结成的。”
“……所以，这里是一个天然的星影矿？”莱茵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戈尔多：“而这座墓的主人没有选择开采它，而是把自己的坟墓建立在了星影石的矿床上。”
这是何等的壕无人性？
戈尔多叹了口气，说道：“不如咱们回头开采一些。你逃亡海外不也需要路费吗？”
“我先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们在这里采矿，真的不会被这座坟墓的主人诅咒么。”莱茵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是很想要星影石没错……无论是研究魔药或是阵法，星影石都是能派上大用场的稀有材料。可是，和小命比起来，他还是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这片星影矿这么大，我想这位墓主人总不至于霸道到把所有的矿石纳入他的财产范围吧。又不是咱们掘了他的墓，咱们怕什么？”戈尔多笑着说。
莱茵：“咱们还是赶紧把王冠放回去吧！你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穿过狭窄的通道，走进了一片较为宽敞的空间里。在戈尔多灵光术的照射下，他们找到了一座半合封闭的石棺。
莱茵隔着一层布料、捧着王冠，走到了那座石棺前，把王冠轻轻地放了进去——在错乱的光影之间，他隐约瞥见了石棺里躺着的累累白骨。
“……愿您安息。”莱茵在心里轻轻地说道。
他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了一股悲哀。或许是物伤其类吧。拥有着如此高超黑魔法的前辈只能默默无闻地将自己的坟墓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曾留下，或许就是害怕有谁会来毁坏他的墓室。
而莱茵本人更是一个籍籍无名、钟情于魔药的年轻医师，由于教会的通缉即将逃亡海外，也不知道此生有没有把遗骨埋葬回家乡的可能。
不知道是不是莱茵的错觉，在他默念完那声“安息”之后，王冠上萦绕着的黑魔法似乎变得温和了一些。
诅咒大概是解除了，莱茵想。
于是他轻声叹息，觉得这件事到此终于告了一段落。
莱茵转过身去，说道：“我们回去吧。”
却见戈尔多用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离他最近的墙壁。
莱茵有些无奈：“你不会还是对这里的星影石有想法吧？”
拜托，他一个黑巫师都没有想要撬走几块星影石的意思，戈尔多一个牧师却对这个星影矿流连忘返……
戈尔多沉思片刻，忽然回头对莱茵说：“你先回去吧。”
莱茵：“……你想做什么？”
戈尔多捋起自己的袖口：“想办法挖几块星影石回去。”
莱茵轻声叹息：“你又没有工具——”说着，他就看见戈尔多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包，里面躺着大大小小的类似于石匠的工具，“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些东西？”
戈尔多理所当然地说：“从莱科家里顺来的工具。他既然是吃这口饭的，肯定不能只靠一把铲子。”
莱茵：“我算是服了你了。”
说完后，莱茵摇摇头：“可是我不像你一样可以用魔法照明——”
戈尔多于是就掏出了几个火折子给他。
莱茵：“？？？”
莱茵：“你有火折子？怎么不早说？”
戈尔多：“我自己发光比较方便，所以我就没拿出来。”
莱茵：“……”
这下他是彻底没脾气了。
莱茵拿着火折子，被戈尔多赶出墓室之后，戈尔多望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轻轻松了口气。
他的指尖再次摩挲在光滑的石壁上。
只是这次不同。他悄悄地运用起了黑暗属性的魔力。
在魔力的激发下，影星石的光辉被他缓缓点亮，终于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细微或明亮的星辰自他站着的那块地方流淌出去，沿着某种已经排列好的魔法符文往石棺的方向汇集——这些符文其实早就被刻在了墙上，在昏暗的视线下根本无法察觉，但还是被戈尔多用手感知到了。
很久很久之后，戈尔多为这个阵法输送了足够多的魔力，再度迈开脚步，凑到那个石棺前看了一眼，只见之前那累累的白骨瞬间化为了齑粉。仅剩下来的只有一个头骨。戈尔多伸手轻触了一下，一层灰暗的骨质似星屑轻轻消散……
剩下的部分，则露出了光滑而澄澈的质地——
是一个水晶头骨。

第七十八章
一个水晶头骨, 有些突兀的出现在了石棺里。
戈尔多凝视着它——头骨上面缭绕着浓郁至极的、烟雾状的黑暗元素，但头骨本身的色泽依旧是晶莹剔透，散发着隐隐的光辉。
……不过上面的元素很稳定、很温和, 看起来不再像是携带着诅咒。
戈尔多沉默了片刻, 伸出手去，把那块头骨捧出了石棺。
在他的指尖触及水晶头骨的一瞬间，头骨那空裸且幽深的双眼处瞬间亮起两簇灵光。四周的星影石中所含的魔力向那颗头骨奔腾而去, 如海潮般延绵不绝、势不可挡——然后, 那些魔力沿着戈尔多被麻痹的指尖攀附上来, 涌进了他的身体里。
戈尔多惊讶地皱起了眉，霎那间，眼前一黑。
“叮。恭喜拾取特殊道具，‘不知来历的水晶头骨’。”
“自动绑定。”
“获得定向职业经验, 共计十三万点。”
“职业剥离指定已履行。”
“经验值载入中……”
“恭喜玩家将‘黑魔术士’升至30级，获得技能，‘衰厄’。”
“恭喜玩家将‘黑魔术士’升至35级, 获得技能，‘障疫’。”
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是勉强听清了提示音的戈尔多：“……”
他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正在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强大的魔力潮洗刷着他的身体，让他麻木之中有些脱力，扶住了石棺才勉强站定。
那是一种很难言喻的感觉, 除了痛苦和酸胀之外, 每一个细胞都得到了力量的滋润，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一股满足的感觉。
“恭喜玩家……升至40级，获得技能，‘以眼还眼’。”
“恭喜玩家……升至45级, 获得技能属性, ‘血脉诅咒’。”
“通用职业‘炼金术士’已解锁。”
“通用职业‘采矿师’已解锁。”
逐渐缓过劲来的戈尔多：“……”
所谓的“炼金术士”, 就是运用知识炼制药物的职业，和这个时代的魔药师在概念上并没有太大区别。“采矿师”这个职业就很耐人寻味了——采矿师的技能主要就是发掘矿脉和鉴定矿物，毕竟许多药物和装备的制造都离不开矿石。
在游戏中，这些通用职业被唤醒有两个前提，一是等级足够，二是在跑剧情的过程中接触到了相关职业的人物，在这些人物的引荐下，玩家就能正式迈上用副业赚钱的道路。
戈尔多接触到过什么相关的人物？
“炼金术士”肯定是和莱茵这个魔药师相关联。那“采矿师”呢？……难不成是莱科？
可是莱科只是个盗墓贼。
不过是他挖出了这个百年前的墓室，同时挖出了一个星影矿。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也算是达成了“发掘矿脉”的成就。
……这也真够扯淡的。
戈尔多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缓缓站直身体，一只手虚扶着石棺，一只手查看起了自己的新技能。
“衰厄”就是让人倒霉的技能，“障疫”是播撒瘟疫的技能，“以眼还眼”是让加害者受到与自己同等创伤的技能。而最让戈尔多在意的，是“以眼还眼”技能的附加属性，“血脉诅咒”——
“诅咒之力将在您仇敌的血脉里流淌，使他们无处可避，亦无处可逃。”
这是在《黑暗圣典》里记载过的高级诅咒。而他现在凭借技能，能够轻轻松松地做到了。
但是，或许是因为吸收了许多黑暗元素才升的级，现在他的牧师职业等级和黑魔术士等级已经正式分开，且牧师等级明显落后于黑魔术士等级。
这些变化，归根结底，都来自于那个水晶头骨。
戈尔多下意识地扭头，往石棺的方向看去，却发现石棺里空空如也——
那个透明而神异的水晶头骨，已经不见了。
戈尔多：“……”
所以这还是个消耗型道具？
仅从结果来看，戈尔多大概是从这位墓主人身上得到了传承。
这是他连这位兄弟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从年代来看，戈尔多倾向于那位黑魔法大师，尤利安&#183;不勒斯。但是这位大师的生卒年和埋骨之地都是无人知晓的秘密，尤利安从国籍上来讲也不是阿奇德帝国的人，所以戈尔多还真的不能确定。且这座墓里头居然出现了光辉之帝杰拉德的王冠……
尤利安和光辉之帝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各自被称作当时黑暗和光明的轴心人物。他们应该是同龄人。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被国王精心收藏的王冠，为什么会“沦落”到一个黑巫师的手里？
他有意在这个墓室里寻找到更多的线索，于是伸出手，将灵光术凝成的光团点得亮一些，把石棺仔细端详了一遍，最终只在石棺的内面找到了一句赛兰卡古语——
“愿星影与你共眠。”
对于一个黑巫师而言，这已经是非常温柔的祝语。
加上这个王冠是作为陪葬品出现的——
难道尤利安生前和光辉之帝私交甚笃？
可是即使在一百多年前，光明势力与黑暗势力也是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且那个时候的黑巫师行事甚至比现在高调，和教廷产生纠纷的情况也屡见不鲜。
光辉之帝拉拢教会支持王权，势必不能向黑巫师们示好，否则会被定性成揽权成性、毫无底线的帝王，也就不会有后世“光辉之帝”的封号了。所以他在位的时候，对黑巫师也是能打压的打压，该流放的流放……只是那时候“巫师审判”和“火刑净化”还没有兴起，人们对黑巫师只是又畏又怕，没有现在这种欲除之而后快的疯狂；且当时西大陆战乱频繁，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战场上。
可是，如果说光辉之帝是主动忍痛割爱、送出了这个王冠，那也不现实啊。即使他和尤利安是好朋友，可是王冠并不比普通的黄金宝石，它的象征意义比组成它的材料更加宝贵——试问哪个国王会在安排好友的陪葬品时添个王冠进去？这不是胡来吗？
不过，纵使戈尔多脑子里有多少种揣测，都已注定得不到证实——那些都是百年前的人物，他们生前的爱恨纠葛早已随着骸骨深埋地下，尘归尘土归土，最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除非——
游戏官方为西大陆历史上的一些重要人物写了传记，作为设定的一部分，挂在了官方论坛上。
以“光辉之帝”的出名程度，怎么着也能捞到一个几百字的小传。
可惜戈尔多在穿越前就是个刚入坑的萌新，在论坛上看的也全是些热热闹闹的“八一八”的帖子，比如：
“818那个打完本就踢人、黑人装备的惯犯团长。”
“不要在垃圾桶捡男朋友系列：818那个养鱼九条、硬吃软饭的已婚渣男圣骑士。”
“奇人共赏：818我那个绿茶味熏天的牧师女学徒。”
“满嘴脏话用假照，装GAY给人戴绿帽，XX服的精灵召唤师，您就不怕老天爷沿着网线一道雷劈死你吗？”
……都怪八卦太精彩了，戈尔多当时吃瓜吃得津津有味，都没看几个精品攻略贴。
现在想来，真是悔不当初啊。
戈尔多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动手把石棺合上，双手合十在内心默默地为逝者悼念了三秒，然后转身，面对着昏暗的墓室，打开了自己的“采矿师”职业面板。
一道无形的光芒覆盖在他的双眼上，昏暗的墓室在他眼中逐渐清晰起来，星影石也依照品质在他眼里划分成了形状不一的轮廓——
戈尔多拿起凿石墙的工具，轻轻吸了口气，开始忙活起来。
很久之后，久到站在墓穴外的莱茵怀疑戈尔多在墓室里因为缺氧晕过去了，正打算点亮宝贵的火折子进去找人的时候，戈尔多终于从那幽深的通道里探出半个身子来。
他用自己外袍的袖子兜住了什么东西。
莱茵无奈又有些意料之中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戈尔多并没有凿很多星影石出来，他只带出了四五块半个巴掌大的星影石。这也是莱茵第一次在阳光下看清星影石的真正面貌。
那是一种深蓝色的矿石，蓝的近乎发黑。颜色均匀、质地并不透明。看着并不算是美观。但是把它放在黑夜中，它的身体里就会散发出点点繁星般微弱的光芒，似是银河凝固在了石头里。
“……这几块星影石的质地也太好了。”莱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了一块仔细端详了一番，“这都是你挑出来的？”
虽然这是一片星影石矿，但是矿里肯定会夹杂着许多杂质，而这些星影石从质量到纯度都无可挑剔，很难想象是戈尔多随手凿下来的。
实际上，尽管有游戏系统的辅助，戈尔多也挑了很久，所以才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
“你可以挑几块。”戈尔多说，“里面还有很多呢。”
莱茵沉思片刻，伸出手挑了一块。这么一块的分量够他完成很多魔药实验。
“我们回去吧。去看看林边村的村民们怎么样了。”戈尔多说，“能这么顺利地解除诅咒，也算是我们的幸运了。”

第七十九章
戈尔多和莱茵骑马回到了村子里, 中途莱茵还补喝了一剂魔药，让自己的声音从男声重新变回了尖细的女声——不得不说，他一身女装却用男性嗓音说话的场面真的相当滑稽。
所以, 既然要扮女装, 最好还是贯彻到底，否则反倒会给队友留下心理阴影。
等他们回到罗德尼家的房子时，赛伦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们了。
“你们回来得正好。”赛伦说, “刚才莱科身上的血疮忽然全都消退了, 但是他人也晕了过去……这是怎么回事？诅咒真的就这样解除了吗？”
“看样子是的。”莱茵稍稍松了口气, “如果一早把东西给还回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赛伦闻言，满脸的欲言又止。
“你是在考虑莱科的事情吗？”戈尔多问他。
赛伦：“是的。我觉得他应该被定罪。”
盗取坟墓里的陪葬品本就是违反帝国律法的事，何况莱科还间接导致林边村的村民们患上疫病, 真的要算起来，他的命或许是留不住的。
“我觉得，这点还有待商榷。”莱茵说道, “如果把一切实情都要公开，那么那位黑巫师的墓穴八成是保不住了——人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捣毁它的。而那位黑巫师前辈也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借用诅咒来保护自己最珍贵的陪葬品罢了。如果他的坟墓因此被毁、灵魂永不得安息……我觉得还是有点过分了。”
赛伦闻言，有些疑惑地问他：“你怎么总是在为别人着想？如果我们把村民们患病的原因公之于众, 你不就可以洗刷冤屈了吗？”
“……对我来说, 那也只是在我的通缉令上抹去一条罪行罢了。”莱茵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等他们真正通缉我的时候，一定会想出不止这一条罪行来。反正被抓住之后都是死刑，声名对我而言真不是什么要紧的玩意儿。”
“可是, 如此一来, 人们就永远不知道疫病的罪魁祸首是谁了。”戈尔多摇了摇头, “有句话说的好，冤有头，债有主，这里的村民们受了这么多的苦，他们有权利知道究竟是谁害了他们。”
“……可这注定会打扰那位前辈的安宁。而且，罗德尼兄弟也算是无心之失。”莱茵叹息道，“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把他给救活，难道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送上绞刑架吗？”
戈尔多轻轻吸了口气：“我们救他，和我们希望律法惩戒他，这两者之间并不冲突。”
况且墓室里的那位现在连撮骨灰都不剩了，还谈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只是可惜了那一大片星影石矿，他最终的归宿估计就是归于教会或皇室所有吧。
“他说的对。”赛伦点了点头，赞同戈尔多的想法，“即使你不需要，其他人也需要一个真相。”
说着，赛伦陷入了沉默。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莱茵是无辜的，相反，他是个认真负责且有点烂好人的医师。这样兼具奉献精神和能力的人才并不多见，但是由于黑巫师的身份暴露，他必须流亡海外。
而真相里另一个出场的黑巫师，看起来也是有些无辜。平心而论，如果平常人也拥有诅咒的力量，那么他们也会用最恶毒的诅咒来对付盗取陪葬品的窃贼。
所以如果真要责怪谁，也只能怪罗德尼兄弟俩。一个盗取陪葬品，一个把陪葬品扔进水井里。而这个故事已牵扯到的另外两位黑巫师都非常无辜，且要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
凭什么呢？只因为他们黑巫师的身份吗？
赛伦不由地觉得有些烦躁。他作为神院学生、帝国皇子的思想和观念受到了挑战。
其实让他反倒有些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戈尔多和亚特里夏导师却对此接受良好，完全没有三观受到动摇的样子？
不，亚特里夏导师也就算了。毕竟亚特里夏比较年长，早年听说也游历了不少地方，眼界肯定是比他们这些学生要开阔的，不然也不会被聘任为导师了。
但是戈尔多呢，明明是和他相仿的年龄，一样出身于贵族，进了神院学习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赛兰卡的王都……为什么他也接受得这么快？
这难道就是天才的接受能力？
赛伦的心情颇为复杂。
总之，他以后再接触和黑巫师有关的事件，都会多长个心眼儿了。
赛伦在那儿感叹的这会儿功夫，莱茵又走进房子里去看望了莱科一回。而亚特里夏也缓步走了出来，在戈尔多身边站定。
“如何，有特殊的发现吗？”亚特里夏问。
戈尔多把星影石矿和石棺上雕刻着的那一行字给亚特里夏简单地描述了一下。
“愿星影与你共眠。”戈尔多低声念了一遍那句话，“这是句不错的墓志铭。”
亚特里夏闻言没有说话。他将视线投在别处，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浮动着点点金芒。有一瞬间，他古井无波的面容看起来就像一个没有生气的人偶——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的脸就再次透露出人的情绪来。
“……星影石矿，有点意思。”亚特里夏忽然开口说道，“那个墓室在什么地方？带我去看看。”
戈尔多微笑了起来：“您对星影石感兴趣的话，我已经带回来几块了，全都送给您吧。”
“不必。”亚特里夏说道，他清瘦的下巴透出纸一样的苍白，那双眼眸却亮得令人暗自心惊，“我想亲自去看看。”
戈尔多：“……”
他不动声色，暗自打量了亚特里夏一番，确认他从外貌上看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是低垂了眼睑，回答道：“好。”
于是两人再度赶到了那座山崖附近。
“沿着洞口，往里面走，就能看见那副石棺了。”戈尔多指了指空洞幽深的通道，对亚特里夏说道，“您进去的时候记得小心一些。我正好趁这次机会再凿几块星影石回去吧。”
亚特里夏点头，燃起火折，扶着墙走进通道里。戈尔多紧跟其后。
“对了，老师。”在前往墓穴的途中，戈尔多低声开口道，“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亚特里夏的脚步未停：“你说。”
“之前您给过我的那本《黑暗圣典》，”戈尔多说，“究竟是从哪里拿到的？”
亚特里夏沉默了。
“我也是刚刚才听说，原来《黑暗圣典》的作者是尤利安&#183;不勒斯。”戈尔多轻声笑道，“那是许多黑巫师都梦寐以求的宝贝。而他们对此趋之若鹜的原因，就是现今市面上根本没有《黑暗圣典》的拓印本——《黑暗圣典》从未有拓印本流传出来。而你给我的那本，明显是手写而成的。”
“……所以，你给我的，分明就是尤利安&#183;不勒斯的手稿。”戈尔多说道，“这太珍贵了，您应该提前跟我说明的。”
“……觉得珍贵，那就好好珍惜。”亚特里夏轻飘飘地说道，“不要轻易损坏它。”
“我正想跟您说这件事呢。”戈尔多有些烦恼，“我上次还拿它去压了桌角。”
亚特里夏：“……”
亚特里夏回过身，警告似的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等他们终于走进到了墓室门口，戈尔多拿出了锉刀和铁镐：“您先进去吧。”然后就开始一心一意地在石墙上开凿起矿石来。
亚特里夏定定地站在那儿，不知为何，停留了一会儿，才往前迈步。
戈尔多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墓穴的入口，面无表情地收起了铁镐和锉刀，在他身边悬浮着的、灵光术点起的光团翻腾了一下，瞬间流散，消失在半空中。
整个墓室黑暗了下来。只有星影石无声地散发着微光。
不久，亚特里夏紧皱双眉走了出来，见通道里一片黑暗，于是也在掌心燃起一道火焰般的光华，将狭窄的空间照地如同白昼一般地亮。
戈尔多的身影被照亮了半边。
他就站在不远处，脚下倏然亮起了魔法阵，他掌心浮动着几块仿佛失重的石头，紫色的、电光在那些碎石之间流窜，迸溅出点点微芒——平静，却危险。
半晌的沉默后，亚特里夏的抬头，眼眸竟然被金属般浓烈的金色晕染，开口问道：
“……他去哪里了？”
戈尔多忽然微笑了一声，回应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的老师，亚特里夏&#183;霍恩，现在在哪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当然，我指的是‘这个’。”
他说的是亚特里夏的灵魂，而非他的身体。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虽然用的是相同的躯体，却不是真正的亚特里夏——这是在他开口追问星影矿时就被戈尔多注意到的事。
现在站在戈尔多面前的“亚特里夏”，使用着的魔力是与原来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气息。
戈尔多无法解释这种现象的存在。
双重人格？一体双魂？
反正他只希望和自己的导师说话，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还是自己一边凉快去吧。
“我一直在他的身体里。”“亚特里夏”回答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尤利安——他的躯体，究竟被你藏到那里去了。”
……原来这座坟墓的主人真的是尤利安？
戈尔多神色一凛，回答道：
“如果你说的是之前那具骸骨……那它现在已经化成灰了。”

第八十章
戈尔多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问到尤利安的遗骨, 但对方毕竟占着亚特里夏的身体，所以戈尔多还是回答了一句。
“……化成灰了。”对方低声念了一遍，唇角勾起一个充满威胁意味的冷笑, “那他的头骨呢？别跟我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果然, 是冲着那个神奇的水晶头骨来的。
戈尔多微微挑眉，毫不犹豫地说：“他是留下了一个水晶头骨，但那个头骨现在已经不见了。”
对方：“什么叫不见了？”
戈尔多：“就是忽然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 把头骨的消失结合他的升级来看, 那个头骨应该凝聚着尤利安生平的魔力精华, 连同他所通晓的知识一起灌输给了戈尔多。戈尔多算是得到了他的传承。
但他下意识地不想把这点暴露出去。
“那个水晶头骨，是不是和你融合在一起了？”对方面色不善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用诡异的眼神端详着戈尔多, “你身上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发生？”
戈尔多：“……”也不算是没有变化吧。至少他连跳了二十级，觉得自己现在能一个打一百个。
只见“亚特里夏”闭了闭眼，开口低呼：“出来, 尤利安。我知道你听得见。”
戈尔多：“。”
戈尔多：“……”
尤利安&#183;不勒斯明明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
就算这里是他的墓穴，喊他的名字有什么用？难道他还真能当场显灵不成？
或许是戈尔多不解的眼神太过明显，对方的语气彻底降至冰点：“尤利安！”
戈尔多挑眉，沉默着, 耐心听着墓穴里的响动。、
依旧是无事发生。
“……尤利安。”对方微微低下了头, 翠绿色的眼眸中掠过金色的碎影，语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自嘲之意，“都这么久过去了，你真的连我的面都不愿意再见么？”
戈尔多：“……”戈尔多觉得这个场面有点尴尬。
“您到底是谁？”听起来对方所生活的时代至少也是一百年前了, 所以戈尔多耐着性子用了“您”这个敬称, “我真的不认为您想找的那位……还能听见您说话。”
“你懂什么？”对方给了他一个白眼, 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刻板语调说道，“能将自己的灵魂之源化为水晶头骨形态之人，是无限接近不死的。如果你融合了那个头骨……那么尤利安的意识一定能在你身上重生。”
戈尔多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果然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力量增长的同时，这具身体可能就不由本尊做主了。
他沉思了半晌，摇头：“可是我真的感觉不到我身体里有第二个人。”
“……这不可能。除非你的灵魂之海领域比他更加广阔，否则——”说到这里，对方像是猜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狠狠抽了抽眼角，说道，“戈尔多&#183;莫兰，你不是神院的学生吗，为什么能够融合一个黑巫师的水晶头骨？”
尤利安精通的是黑魔法，他的水晶头骨中也蕴含着可怕的黑暗魔力。按照常理，头骨只会选择和尤利安一样的黑巫师附体，怎么会选择一个光明天赋出众的神院学生？
眼看自己潜在的最大秘密是瞒不住了，戈尔多也干脆直接摊牌：“不好意思，本人一直双修光明与黑暗两系的魔法。”
虽说现在他的黑魔术士等级已经一骑绝尘，把牧师等级远远甩在后面了。
对方：“……”
俯身在亚特里夏身上的家伙陷入了短暂沉默，看戈尔多的目光除了不可思议就是不可思议，隐隐还带着一丝危险。
“你是个什么怪物？”他这么质问道。
“这是天生的。”戈尔多耸肩，“黑暗魔法与光明魔法，说到底也是使用两大初始元素的魔法。能驱使光明元素，并不代表不能驱使黑暗元素。”
“你具备驱使两种元素的能力。”对方牢牢地盯住了戈尔多的脸，“那你的灵魂之海或许真的比常人更加广博。”
戈尔多：“我能先问问灵魂之海是什么吗？”
“那就是你的灵魂之境。拥有魔法的人们追溯自己灵魂的形质，往往就会到达一片海天相连的幻境，那就是灵魂之海。”对方说着，揉了揉眉心，眼眸中的金色碎片光芒黯淡了一些，“但是在灵魂之海里，每个人的活动范围都有限。灵魂之海越广阔，就说明灵魂越坚韧，接受力量的空间也就越大——”
“他现在——我指的是尤利安&#183;不勒斯，他才刚刚苏醒，现在肯定还在你灵魂之海的某个角落里躲着，把他找出来。”对方最后说道。
戈尔多：“……”
意思是他的灵魂之境里栖息着另一个人的意识？
他抽了抽嘴角，觉得有些怪异。
“……如果他真的在，那我自然是要去找他的。”戈尔多说，“但是我们之间的问题还没解决。”
对方抬头：“什么问题？”
戈尔多：“很多问题。首先，你究竟是谁？”
“……你可以称呼我为‘克劳狄’。”他这么说道。
“好的，克劳狄先生。”戈尔多从善如流，接着问道，“所以，你和我导师的关系，就大概跟我与尤利安先生现在的关系一样？”
“差不多。”克劳狄干脆地承认道，“但是我从不出来。你还有几个问题，全都问完。”
戈尔多：“快了，最后一个问题了——所以灵魂之海要怎么去？”
克劳狄：“……你相信我了？”
戈尔多：“你骗我没有好处。”
克劳狄用警告的语调说：“你先别自以为是。今天过后，你就别想过什么安逸的生活了，多得是人觊觎你身上的东西——我接下来会教你怎么链接自己的灵魂之海。把你的神思放空，魔力调动到大脑那儿去，想象着把自己的视角拔高，从你灵魂的角度来审视自己……”
说着，克劳狄默念了一句冗长的咒语，冰凉的指尖点上了戈尔多的额头。
只一瞬间。
戈尔多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上升，从那个昏暗的、封闭的墓穴，飘荡到了某处吸引着他的、宁静遥远的空间。
所有的感官都已经模糊，但他却感受到一阵风穿过了自己的胸膛。
他睁开眼，抬头望去——
举目尽是悠远的蓝色。
镜子般的海面，空旷的天际，向无限的空间延展而去，交汇于远处白色的一线。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有些透明，朦胧的一圈珠光围绕着身体的轮廓，看起来仿佛随时要消散。
戈尔多低头看向脚底的地面，发现他目光所及之处，凝滞的、镜面般平静的湖水泛起了点点涟漪。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仿佛他可以自如地操纵水的流动、通晓每一缕风的来处和去处，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就这么飞起来——实际上他也这样做了。
他将自己悬空，先是小心翼翼地尝试移动到其他的地方去，然后开始像鸟一样在空中灵巧地飞翔。
在他想到鸟这个概念的时候，他福至心灵地觉得，自己需要一双翅膀。
于是金色线条交织而成的羽翼从他的背脊处隔空长出，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发光。然后他理所当然地飞得更快、更加灵活自如了，仿佛飞翔是他生来就应当具备的本领。
他开始寻找那位“尤利安&#183;不勒斯”。
之前克劳狄跟他说过，每个人在灵魂之海的活动范围都有限。但是他飞了有几分钟的样子，除了海水什么都没找到。
戈尔多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还没问尤利安长的是什么样子呢。
不过，这里是他的灵魂之海，理论上不会再出现第三个人了……
这么想着，他突然听见了海浪翻腾的声音。
金色的羽翼一振，他开始往某个方向偏移。渐渐的，海面处出现了浅浅的浪潮，透明的水珠随着翻涌的海浪四处跳动，不时浮起白色的细浪——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大船的影子。
那真的是一艘很大的船。比戈尔多在港口见过的所有的船要大。它快速而坚定的朝着某个方向驶去，而这艘船所经过的天幕开始缓缓变深，璀璨而盛大的星光在天上绽开，然后倒映在了海面上，使得航船留下一道星河般的轨迹。
船壁上靠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旧式衬衫，银色的长发随风飘舞，一双钴蓝色的眼眸似乎远望着某个地方，神情轻松而快意。他的胸前戴着一个金色的天球仪，在昏暗的夜色里轻轻浮动，散发出金色的光辉。
戈尔多觉得，自己应该找到想找的人了。
他加速俯冲到那片星空之下，在双脚踩上甲板的一瞬间，身后的翅膀如萤火四散。
原本靠在船边的青年朝戈尔多的方向望了过来，容貌能使天上的星辰为之黯淡。
他眨了眨钴蓝色的眼眸，唇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你来了。”
戈尔多深吸了口气：“请问您就是——？”
“尤利安&#183;不勒斯，叫我尤利安就好。”对方礼貌地向他点头致意，“是你唤醒了我。”
戈尔多一时间无奈地笑了起来：“恕我直言，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也说不清楚。但至少这一刻，重生的我因此感到快乐。我想谢谢你。”尤利安回答道。
“……您的脾气真好。”戈尔多发自内心地感叹，“比您那位朋友要好多了。”
“哪位朋友？”尤利安问。
戈尔多：“克劳狄。他自称克劳狄。”
尤利安听见这个名字，愣了愣，语气有些微妙：“哦，他还没死吗？”

第八十一章
听见尤利安淡定地问出一句“他还没死吗”的时候, 戈尔多的心情其实是相当复杂的。
戈尔多：“……的确是死了。像你一样，苏醒在了另一个人的灵魂之海里。”
“……这可真是难得。”尤利安顿了顿，眼神望向了一片寂静的海面, 说道, “不是谁的灵魂之海都像你的一样，大的能让我坐航船巡游的。许多人的灵魂之海被限制在方寸之间，简直就像坐进一个囚笼。我还以为, 凭他的性格, 宁愿沉睡到底, 也不愿意醒过来呢。”
“他想见你。”戈尔多言简意赅地说道。
“可是我不想见他。”尤利安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道。
“为什么？”戈尔多有些好奇地问。
“因为一些陈年旧事。”尤利安一副不想多提的模样，挥了挥手，他看起来是个单纯而没什么心事的人，但是现在却满怀心事, “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我不否认我们曾经是朋友，但是我们更是敌人。”说着, 他添了一句，“至少在我死前那一刻，想的是死后最好不要再见到他。”
戈尔多：“……你们都知道自己死后会变成这样吗？”
“当然知道。”尤利安点头，钴蓝色的双眼里倒映着淡淡的星影, “运气不好就会这样。比如我, 我已经尽量将坟墓选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了。但是没想到，我的头骨还是沦落到了别人的手上……不过，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 掘我坟墓的人不是你。”尤利安安慰似的说道。
戈尔多：“……”
“不过那家伙的头骨居然也会被人弄走,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尤利安有些好奇地问, “赛兰卡现在灭国了吗？”
戈尔多：“不，国力蒸蒸日上。”
尤利安：“那就更说不通了。”
戈尔多：“克劳狄和赛兰卡帝国的国力有什么关系？”
尤利安：“他没跟你提过吗？……算了，既然他没说，那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戈尔多听着戈尔多听着直抽嘴角。
“我先猜猜看。”他叹了口气，“我猜……他就是那位赛兰卡帝国的皇帝陛下，杰拉德&#183;庞德，是吗？”
尤利安：“你这不是很聪明吗？”
戈尔多轻轻叹气：“那是因为线索实在是太明显了。您的墓穴里都有些什么陪葬品——您心里真的没数吗？”
“那些不过是我生前藏品中比较中意的部分罢了。”尤利安说，“我在死前把大部分财产都捐赠给了救济孤儿和老人的慈幼会，剩下这些是因为我很喜欢它们。”
“那个镶嵌着红宝石的王冠呢？”戈尔多问，“那可是王冠——”
“那个冠冕不是为国王准备的。”尤利安忽然开口说道，“它不符合王冠的形制。说白了只是个装饰品，并没有什么政治含义。”
戈尔多：“……真的吗？”
尤利安低声说道：“……至少那家伙送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他也不会蠢到给朋友送个王冠吧。那时候还以为他是要封我当侯爵什么的，还想着该怎么拒绝。然而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冠冕上的宝石实在好看，我也不会留下它。”提起自己的珍藏，尤利安志得意满地说道，“你也见过那颗红宝石了吧？”
“见过了。”戈尔多之前听说过光辉大帝爱收集宝石的传闻，忽然察觉到了一股违和感，“非常顶级的红宝石，堪称举世难寻。”
“我一直都很喜欢金子和宝石，但不是因为我缺钱，而是因为它们灿烂夺目的色彩。”尤利安抬头望了望星空，银色的发丝在空中飘荡，“那些鲜艳的色彩让人觉得温暖。银色就让人觉得寡淡又朴素，没什么意思。”
戈尔多：“……”难怪宫廷里明明有一堆设计师，那个皇冠还是被设计成了那副样子，强烈地突出了各种宝石的存在感，总有股暴发户般的豪迈——原来皇冠的主人就有这样的审美偏向？
但是戈尔多还是认为那就是一个皇冠，不是一个寻常的冠冕。即使皇帝本人已经声明它和王冠的形制不同。
“我看您确实很喜欢那些收藏品。”戈尔多想趁机把尤利安叫出去，“那您不如亲自……”
“不行。”尤利安再次拒绝了他，“你知道我出去之后用的就是你的身体吗？”
戈尔多沉默了片刻：“可是你的那位朋友说，如果我不把你带出去，他就不让我见我的导师。”
“你的导师？”
“被克劳狄附身的那个。”
“你们师生俩可真倒霉。”
“谢谢您的体谅。但是被您这么说，我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好。”
戈尔多和尤利安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不知不觉之间相互熟悉了不少。
“我还是跟你直说吧。”尤利安说，“我和那个霸占人家躯体的家伙不一样。我认为，死人就该有个死人的样子，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你看这片灵魂之海，怎么看都不像是真正的人间，但是他远比人间要美好。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刚才你背后的那对翅膀就很好看——只要精神力足够，我们甚至可以在灵魂之海里创造任何想要的东西……”尤利安说着伸出白皙的指尖，天空中一颗闪烁着的星星如水滴般下坠，停留在他的指尖，周身缭绕着发光的尘埃。
尤利安端详了那颗星星一会儿，一抬手把它镶回了天空里。
“我现在仿佛就在做一场无止境的美梦。”尤利安说，“在我还拥有生命的时候，我就希望能这么活着。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能如愿。现在百年过去，岁月流逝，一切束缚我的事物都已经消失了，我何必再回到世间？”
戈尔多：“……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那么我会将您的话转述给克劳狄先生，我相信他能理解。”
“他能理解就最好。即使不能，他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尤利安点了点头，“融合水晶头骨，对一般人的精神压力是很大的。我们这些亡者的意志也不能占据肉身太久，否则肉身会不堪重负，如果水晶头骨没有被剥离那具身体，那就只能等着和寄宿的身体一起灭亡。所以他不过是吓吓你。”
戈尔多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明白，尤利安想出去见见世界是一回事，克劳狄硬把人拉出去又是另外一回事。无论怎么说他也得尊重尤利安。其次，今天把人拖出去和他见了一次，那自然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戈尔多觉得，一百年后的世界未必就真的那么不吸引人。灵魂之海虽然能够满足人的一切幻想，但是这里安静却孤寂，远不如人世间的缤纷……
尤利安大概是顾忌自己和人间重新建立联系之后，又有了牵挂和不舍。这对一个亡者来说是致命的。且他如果经常性的占据戈尔多的身体，那么他和戈尔多之间肯定也会产生冲突。尤利安也是在避免这种矛盾的产生。
尤利安是个十足智慧、十足温柔的人，却也是传说中威名赫赫的黑暗大师——且尤其擅长诅咒。
“……您的黑暗圣典，我看了。”不知为何，戈尔多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这么一句，“写的非常好。”
尤利安是个实打实的天才。
“是吗？”尤利安有些惊喜地说，“如果你有什么不解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戈尔多点头。
“那本书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尤利安有些好奇地问，“我当时写完之后觉得里面记载的东西有点危险，就把它藏起来了，没想到一百年就被人找到了。”
戈尔多：“我的老师给我的……不，现在想想，他当初可能就是在克劳狄的指点下找到那本书的。”至少克劳狄知道亚特里夏把书送给他这件事。
尤利安：“……”
尤利安：“他又翻我偷藏的东西了。你帮我揍他一顿吧。”
戈尔多：“……啊？”
尤利安：“你融合了我的头骨，应该能打得过他。不要怂，上就对了。”
戈尔多：“可是他用的是我老师的身体……”
尤利安：“我记得我的书里有写过专门攻击精神的魔法。”
戈尔多：“……”一上来就是精神魔法吗！这在黑魔法领域里也是相当凶残的手段啊！
戈尔多现在真的有点儿相信，他们俩是不是不休——不，是死了也不休的仇人了。

第八十二章
戈尔多在灵魂之海里停留许久。
……怎么说呢, 知道自己的精神之中有这么一大片隐秘的领域，戈尔多还是感到有些新奇的。唯一有点别扭的是，这本该是独属于他的空间, 但是尤利安阴差阳错地先一步住了进去。
“您不想出去也没关系。”戈尔多在临走前和尤利安聊了会儿, “那您在这里打算做些什么呢？”
“我打算在海上再飘荡一段时间，然后创造一个无人的岛屿，从零开始在岛屿上做些建设。种种果树、钓钓鱼什么的。实在无聊就睡觉。”尤利安说, “我习惯一个人自娱自乐了。你有空也可以来看看我, 我可以教你点有用的东西。”
戈尔多：“……”这样的生活,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对了。”尤利安扭头嘱咐戈尔多，“你出去之后，不要轻易跟别人提起关于灵魂之海和关于我的事。灵魂之海的存在对于强大的牧师和黑巫师而言应该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你具有绝佳的光明天赋, 这样的人的灵魂之境里居然留存着黑巫师的灵魂，让别人知道，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戈尔多点了点头, 想起自己多年来为了维护马甲而付出的努力，认真地说道：“我明白。”
“……唉。有时候我真希望人们能将黑魔法当作一门与光明魔法相同的学科看待。可是我如果想达成这个夙愿，只能穿越到神迹时代去——在黑暗与光明两大学派掀起战争之前阻止他们。”尤利安有些感慨地说。
前古时代，是魔法的萌芽时代。那时候还没有统一的信仰或是教派, 但是人们建立了诸多邦国。各邦国之中最珍贵的存在就是魔法师, 无论魔法师觉醒的是哪种属性。所有人都对魔法充满狂热与崇敬之情。好奇心与争夺生存权的需要驱使着他们在各个领域探索着，精通魔法的人被称作“贤者”，走到哪里都备受尊重。
到了神迹时代，魔法能做到的事情就更多了。但是随着魔法师数量的增加, 他们开始严格区分流派, 且魔法的存在使魔法师们有越来越多的疑惑, 他们将这一切归结于“神”的意旨。于是，光明教派由此诞生。同时，由于黑暗与光明两大元素的天生对立，黑暗魔法师又对圣主的存在嗤之以鼻，光明教派也开始与黑暗魔法师们积极对抗，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双方之间的战争，波及了多个帝国。最后，光明教派依靠拉拢普罗大众赢得了这场战争，而黑巫师也被打上了恶魔的烙印，黑暗魔法存在的必要性和实用性一度被压抑，想要研究的人也只能私下里偷偷研究，否则随时会引来教会的针对，以致身败名裂。
……现在就更惨了。专门针对黑巫师的审判和火刑了解一下。
戈尔多闻言倒是叹了口气：“您放心。黑暗魔法会有被人们正视的一天的。”
毕竟历史是呈螺旋上升式发展的，人们对事物的认知是反复的。再过上两百多年，就是在戈尔多一开始想玩的这个游戏的背景设定里，黑魔术士是种很有前途的职业，只要玩儿的好，无数探险小队抢着要，而且也没有受到什么NPC的歧视——说明黑暗魔法早已走进千家万户了。黑魔法师受到的尊重和前古时代没什么差别。
……不过戈尔多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就是了。
他与尤利安挥手作别。眼睛一闭一睁，告别了虚幻的灵魂之海，回到了昏暗的墓室里。
克劳狄仍站在他面前，紧紧地盯着他。在戈尔多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克劳狄的神色似乎有些紧张，眼神里满满的欲言又止，但是戈尔多一开口就击碎了他的希望。
“还是我，不是尤利安。”戈尔多说，“他还是不愿意见你。我已经尽力了。”
克劳狄：“……”
克劳狄陷入了沉默。这种沉默使得墓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滞了起来。他眼中灿金色的浮光愈加显眼，很快就要将原本翠绿的色泽完全覆盖了——
然后，戈尔多就感受到了克劳狄正在往外释放的魔力。
强势而凛冽的光明元素化成了魔力潮，一度洗刷着这个小小的墓室。但是戈尔多直面着那金色的潮汐，屹立不动：“你这是在做什么？”
完全没有料到戈尔多会是这副没事人模样的克劳狄：“……”
克劳狄想做什么？当然是想用魔力给他一个下马威。这种手段他在做国王的时候经常用。
然而面对他的威胁却无动于衷的，戈尔多算是第一个。
即使戈尔多得到了尤利安的传承，也不该在他面前如此安定自若，仿佛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实力差距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
且不说尤利安会不会把所有的魔力都交托出去，戈尔多融合这些魔力也需要大量的时间……
然而克劳狄没想到的是，尤利安就是这么潇洒地去做甩手掌柜了——这位黑魔法大师现在最大的兴趣就是在自己的无人岛上种田。而戈尔多，消化这些魔力也完全不需要缓冲时间，因为他有系统。
当然，克劳狄无从得知这一切。而且曾经作为国王的灵活头脑告诉他，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走。
于是，他收起了自己的魔力，皱眉问道：“他为什么不见我？”
戈尔多叹气：“他只说不想见你，而且说了不止一遍，态度相当坚决。至于为什么，我想您肯定比我要清楚。”
克劳狄再次陷入了沉默。
戈尔多见克劳狄大有思考到地老天荒的地步，开口问道：“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把身体还给他？”
“耐心点。”克劳狄有些不悦地说，“我和你的老师已经并存十年了，在此期间我除了教他一些本事之外，从来没有插手过任何事，也没有出现在其他人面前过——这难道还不够诚意吗？”
戈尔多咋舌：“您……”
克劳狄：“亚特里夏被称作天才，当然也有我亲自指点的功劳。虽然是情势所逼，但是没有我，当初他也逃不出来。”
戈尔多：“逃？从哪里逃？”
戈尔多刚想继续问，克劳狄却紧皱眉头、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他开始反抗了……看来是不想让我在你面前呆太久。呵，忘恩负义。学完本事之后就把老师抛诸脑后，你们这群年轻人都一样——”
戈尔多：“……”所以怎么说，光辉大帝也算是亚特里夏的老师？
“听好了。”克劳狄似乎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表情带着某种崩裂的痛楚，“我不会放弃的。下一次，我直接去你的灵魂之海里找人。”
戈尔多敬谢不敏。
现在他的灵魂之海里已经有个尤利安了，再来个克劳狄？他难道还要凑齐一桌麻将的人吗？况且灵魂之海里也没什么人，尤利安如果和自己讨厌的克劳狄独处，还不得天天吵架？
……况且水晶头骨这东西，融合了难道还能抠出来吗？
戈尔多满头雾水。
所幸克劳狄没能挣扎多久，很快亚特里夏就重新上线了。
亚特里夏清醒过来之后，整个人都散发着某种阴沉的气息。
“刚才克劳狄都跟你说什么了？”亚特里夏问。
“没什么，就是逼着我把尤利安叫出来。”戈尔多回答道，“比起这个，老师……咱俩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亚特里夏噎了一下，用某种危险的眼神盯了戈尔多一眼：“我从来没教过你毫无防备地去摸一个墓室里莫名出现的水晶头骨！”
戈尔多轻咳了一声。
其实那是因为头骨上蕴含的力量太惊人了，让他不由自主地触碰了一下，想看看系统会给什么反应。没想到那个水晶头骨直接就跟他融合了，尤利安连声招呼都不带打就被塞进了他的灵魂之海，系统也没有阻拦……那就说明，这不是件坏事吧。
“尤利安不是坏人，老师。”戈尔多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就尽量往好处想吧。”
“尤利安&#183;不勒斯我也有所耳闻，不是什么残暴的人。”亚特里夏的脸色和缓了一些，“但和水晶头骨有关的一切都意味着彻头彻尾的麻烦。”
戈尔多：“您知道这个墓穴的主人是尤利安？”
亚特里夏：“我又不是聋子，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隐约听得见一些。被附身并不代表完全不知道外界的事情。”
戈尔多：“那我们现在对话……尤利安和那位克劳狄能听见吗？”
亚特里夏：“不能。他们的意识除非浮于表面，否则就只能一直沉沦在灵魂之海里——克劳狄以前从来没有强行闯出来，不然我早就受不了了。”说着，他又抬头，神情复杂地说，“水晶头骨会给活人的身体带来很大的负担。但是你的灵魂之海到现在安然无恙，魔力也运转良好……只能说，你天生就适合做水晶头骨的载体。这样的体质万中无一，但也只能说你是运气好。”
戈尔多举手投降，略一沉默，问道：“……那您就不觉得奇怪吗？关于我的黑暗魔法。”
亚特里夏嗤笑道：“有什么好奇怪的——从收你做学生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双系兼修的了。”

第八十三章
戈尔多本以为, 亚特里夏在听见自己的弟子实际上精通黑魔法时，多少也会觉得有些震惊。当然他没想到的是，亚特里夏是淡然置之, 甚至, 在收他为学生之前，亚特里夏就已经察觉到了。
“还记得那片森林吗？”亚特里夏说，“我们联手对付莱顿那次。”
戈尔多点头：“当然记得。”
“……其实那个时候, 我就已经感觉到了有人在森林中使用黑魔法。”亚特里夏轻轻地吸了口气, 指节轻轻揉着自己的额头, 似乎克劳狄强行占据他的意识给他的精神造成了很大的压力，“一开始还不确定那究竟是谁。直到我在追击莱顿的时候看见了你——”
“虽然我们只是打过照面，但我知道你不是好斗的性格。”亚特里夏分析道，“那时候大部分人都退出视角受限的树林、回营地里集合去了。你一个领主家的少爷, 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来追击刺客。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使用黑魔法的目的是自卫，恰好被莱顿碰见了, 或者干脆攻击你的就是莱顿……你的黑魔法暴露了。所以你才有不得不杀他的理由。”
戈尔多：“……”
戈尔多陷入了沉默。
亚特里夏低垂了视线，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再加上莱顿死前的暗示，我要是再听不明白，那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戈尔多有些失语, 但他还是开口说道：“那你后来还收我做学生？”
就不怕被黑巫师牵连吗？
“我一开始只想和你做表面师生。”亚特里夏瞟了戈尔多一眼, “教你一些礼仪文法什么的。但是后来发现你也有光明魔法的天赋，那情况就不一样了……我怎么说也为人老师，一个双系兼修的、绝无仅有的天才学生摆在我面前，说我什么都不想教, 那才是假的。”
戈尔多：“…… 您不歧视黑巫师吗？”
下意识的问出这句话, 戈尔多才觉得自己这个疑问有些多余。
亚特里夏的灵魂之海里有克劳狄的意识。这位光辉之帝本身就有一个身为黑巫师的挚友。如果亚特里夏向克劳狄学习了很多东西, 那么自然也会沾染一些克劳狄对黑巫师的看法。
“我不觉得黑巫师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如戈尔多所料，亚特里夏这么说道，“我也更偏向于前古时代人们对黑魔法的认识。这只是一门和光明魔法不同的学科，黑巫师也只是走向了和牧师们不同的魔法道路。至于黑巫师一定是罪无可赦之徒，这更是荒谬——我已经见过足够多的牧师们的丑恶嘴脸，如果圣主有灵，那些家伙早就不该在人间继续呼吸。”
戈尔多：“……”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舌呢。
其实戈尔多这辈子遇见的黑巫师也不多，暂时就只有尤利安和莱茵。他们现在一个沉迷种田，另外一个干脆就是个傻白甜。比起内斗严重、你杀我我杀你的光明教廷，这些黑巫师的面孔可爱多了。
当然，要说所有的黑巫师都是心地良善之辈，那明显也不可能。
只是从戈尔多个人的角度来说，他还是很庆幸，亚特里夏对黑魔法并没有偏见的。
“当然。真正打动我、让我收你做学生的理由，既不是你父亲发来的结盟邀请，也不是你那个时候还没有显露出来的光明天赋，”亚特里夏说道，“而是你作为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之子，在遭遇危机时的当机立断。你既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惶恐，又丝毫不拖泥带水，而且人看起来也胸无大志，这样的人注定能活得长久。”
戈尔多：“……”胸无大志那个形容词虽然很准确，但在这种场合您没必要把它加上去的。
戈尔多轻轻松了口气。但和亚特里夏的对话也让他想起了一些古怪的东西。
“……那个时候，你和莱顿的对话，我听到了一些。”戈尔多一边回忆着，一边开口说道，“您说，他们是在执着于制造‘伪神’——这是什么意思？”
亚特里夏盯了他一眼：“你记得也太清楚了。”
戈尔多：“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只是你一副不想提的样子，我也就没有多问。”
亚特里夏：“现在我不想提也得提了。他们的计划直接和你融合的那个水晶头骨有关。”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知道前古时期的那些魔法大师们被称作什么吗？”
“贤者。”戈尔多对答如流，“因为他们贡献了不朽的精神。”
“可这‘不朽的精神’，除了表面意义之外，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意思。”亚特里夏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贤者’的意识，真的是能够‘不朽’的。”
戈尔多：“……就像尤利安和克劳狄一样？”
“魔法修习到一定境界之后，就能开启灵魂之海。有些人甚至能把灵魂之海实体化，把自己的意识寄存在灵魂之海里，彻底解脱肉身对灵魂的束缚。而灵魂之海实体化的形式就是水晶头骨——这种寄存于水晶头骨之上的存在，我们称之为‘贤者’。”
“因为‘贤者’已经超脱凡俗，不老不死，象征着无限的时间和古老的积蕴。而‘贤者’往往是由‘贤者’指导出来的。当头骨的继承者迈向死亡的时候，就会成为下一任守在水晶头骨中的‘贤者’，上一位‘贤者’就能摆脱永恒、踏上往生的道路。”
戈尔多：“……”简而言之，这水晶头骨里寄居着的灵魂还会更新换代。
不过这样一来，确实是造成了一个直接的后果——前代贤者所学习的一切都能由下一代贤者继承。如此逐渐累积，能最有效地保证知识的传承。
……这种传承方式虽然过于硬核了一些，但那一个个灵魂也无愧于“贤者”之名。
戈尔多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可是，最先把灵魂之海实体化的人是谁？”
把自己的灵魂囚禁到一个头骨里……初代“贤者”实为狠人。
“不知道。我们现在能查到的、最早关于‘贤者’的痕迹也来自于神迹时代。究竟怎么样才能将自己的灵魂之海实质化、使精神意识达到不朽，这种秘法早已失传。”亚特里夏说，“但是水晶头骨的存在暴露之后，让一些人动了不该动的想法。比如我之前跟你提到的现任教皇瓦伦。他潜心研究了数十年，就是为了让自己的灵魂之海也能够成功外化，并且，他想修改水晶头骨传承的规则，使头骨中的灵魂能在附身的瞬间就完全占据继承者的身体，让继承者的灵魂湮灭——”
“……那他就能在无限的躯体中复活。”戈尔多挑眉，“这是近乎永生的方式。”
“并且还能够不断积累自己的力量。”亚特里夏添了一句，“但是这样的行为完全是罔顾自然法则的。况且水晶头骨的继承要求相当苛刻。能承载起瓦伦的灵魂，那么那些躯体本身也该是天才级别的人物——他们的人生，凭什么就要被这么一个老不死的东西占据？”
戈尔多闻言，忽然沉默，有些惊疑不定地望向了亚特里夏。
亚特里夏：“嗯，我就是为他所准备的‘容器’之一。唯一特殊的，大概就是我是他的儿子。他本来‘培育’我，但是被我阴差阳错接触到了他的实验材料，一个真正的水晶头骨——于是我就逃出来了。”
戈尔多：“……不愧是您。”
亚特里夏的表情紧接着又瞬间阴沉了下去：“然后，我在十二岁那年，因为天赋的原因，被强行扭送进了神院，就在教廷那群人的眼皮底下。”
戈尔多：“……好倒霉。”
亚特里夏：“已经融合了的头骨就没有价值了。所以他们一心要我死，等我死了的时候，他们还得为我收尸——否则这头骨绝对回不到他们手里。”
戈尔多叹息：“您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靠我的脑子。”亚特里夏瞥了他一眼，“当然，克劳狄也帮了我不少忙。但是我成年之后，他就根本没有再出现过，直到今天。”
“教皇在收集水晶头骨……可我是个黑巫师。”戈尔多沉痛地说，“他要了我的头骨也没用啊！”
亚特里夏缓缓露出一个文雅的笑容：“可是你敢暴露自己黑巫师的身份吗？”
戈尔多秒认怂：“不敢。”
他孤家寡人也就算了，可是他现在拖家带口。上有领主爹和领主夫人，下有没心眼的弟弟和他心爱的马驹，他要是暴露了，整个莫兰家和他一起陪葬。
“所以，这件事绝不能外传。”亚特里夏告诫道，“谁都不可以。”
戈尔多深吸了口气，点点头：“……明白了。”
“行了，出去吧。”亚特里夏说，“这间墓室，最好还是让它永远安静下去。”
否则墓穴里没有尸骨，这实在说不过去。
听着亚特里夏意有所指的话，戈尔多叹息了一声。
“看来得想办法，让莱科沉默下去。”戈尔多说道，“本来还想让他为全村的疫病负责的……”
“最好不要。那他几乎就等于被判处了死刑。即使盗墓罪不至死，林边村的村民们也不会让他继续活下去。”亚特里夏低声说道，“就这样吧。”
最好是让疫病悄无声息地来，也悄无声息地去。
反正该受到惩罚的人，已经受到惩罚了。
整个林边村，虽然病情来势汹汹，但是因为疫病死去的居然只有莱科的弟弟——
这大概也是冥冥中注定好的吧。

第八十四章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回到林边村之后, 和赛伦、莱茵商量了关于那个墓穴的事情。
“计划有变。”戈尔多说，“那座墓穴最好还是不要暴露给其他人知道了。”
“为什么？”赛伦问道。
“因为那是尤利安&#183;不勒斯的墓。”亚特里夏说。
赛伦：“……那又是谁？”
而莱茵则有些恍惚地给出了答案：“尤利安&#183;不勒斯！那个那个旷古烁今的黑魔法大师！你们是怎么发现的？”说着，他有些兴奋地睁大了双眼。
“因为我们在陪葬品里找到了一些东西。”戈尔多睁眼说瞎话道, “那都是被施加了强烈诅咒的陪葬品, 而其中一枚金币上刻着他的名字。”
“居然真的是他的墓……难怪诅咒会如此的厉害。”莱茵心有余悸地说。
“所以，公开那个墓穴的存在，也只会引更多的人去那里寻找宝藏。”戈尔多说, “我们把那个王冠也留在那里了。”
赛伦皱了皱眉：“难道就没办法破除他的诅咒吗？”
“不可能。即使是教皇亲临也未必能做到。一般的牧师来了也只是做无用功。”戈尔多说道, “但那毕竟是人家的陪葬品, 不动就不动吧。”
赛伦点头：“原来如此。”说着，他指了指睡在房子里的莱科，“那就这样绕过他了？”
“他可没那么好过。”莱茵微微皱眉，也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他是直接接触到过王冠的人，受到诅咒比谁都早、比谁都要深。这是他身上的病症已经褪去，也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毕竟黑魔法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东西。他可能这辈子都要带着那一身的疤痕生活。这也算做惩戒了吧。”
说真的, 贫苦的人家想走捷径，于是靠盗取陪葬品为生，这也很常见。只要被盗的墓主人不是自己家的亲戚，一般人即使对盗墓这种行径感到不耻, 却也不觉得这算什么祸国殃民的大事。毕竟陪葬品都是些死物, 总归没有活人重要。只是这次莱科实在倒霉，居然掘出这么个墓，这才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赛伦：“行吧。那我们就对外宣称，是我们把疫病给祛除了……？”
戈尔多耸肩：“我无所谓, 你可以说是你干的。”
赛伦：“得了吧, 我就只会些圣骑士的伎俩。”
说着, 他们同时将视线转移到了亚特里夏身上。
戈尔多：“那就这么定了吧。”
赛伦：“只能这么定了啊。”
亚特里夏：“……”
赛伦：“导师，我们只能对外宣称是您妙手回春，清除这个村子的诅咒了。”
亚特里夏不怎么在意地挥挥手：“随便你们。”
戈尔多于是扭头，对莱茵说：“一会儿你再跟我们回旅舍一趟吧。”
莱茵：“啊？”
戈尔多：“你们出海的路费我包了——剩下的钱你可以周游其他国家，多增长一点见识。这也算是个难得的机会吧。”
莱茵：“……”
说真的，在这个印刷术都还没有普及的年代，政府的人下达的通缉令最多只在塞蒙斯这座城市有效，把通缉令传递到别的城市的时候，通缉令上的画像又要重新绘制——到时候通缉令上的画像可能完全就是另一个人了。而且为了减少成本，所有的通缉令都不是彩色的（要知道彩色颜料也是非常昂贵的材料），只是在画像底部注明了通缉犯的一些样貌特征。莱茵有改变发色和瞳色的绝活，被抓到的概率真的不高。
所以这次海外逃亡，的确可以当做一场散心的旅程来看待。
莱茵愣住了一会儿，笑着回答：“那就谢谢你了。”
至此，林边村的疫病算是正式终结。
莱茵出村子前再次给自己灌了一瓶药水，让自己的嗓音重新回归了娇嫩的声线，然后因为怕别人看自己的脸，颇为“含羞带怯”地跟着戈尔多回了旅舍的房间，看得队友又是一阵唏嘘。
“这真的是爱情吗？”有人问赛伦。
“……这和你们没关系。”赛伦满脸黑线地再次离开了旅舍。他还要去和地方的治安长官协商关于林边村的事。现在村子里的瘟疫已经被彻底清除，那些村民也能回家了。
莱茵则跟着戈尔多走进房间、关上房门，眼见着戈尔多从储物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戈尔多把盒子递给莱茵，莱茵接过去打开，被里头哗啦啦流淌出来的纯金和宝石晃了眼。
莱茵有些不可思议：“这些都给我？”
戈尔多：“嗯。这只是我的备用财物箱之一。毕竟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放的钱也不多，但够你穷游西大陆。”
莱茵：“……”我觉得咱们对于“穷游” 的概念大概不是很一样。
莱茵深吸了口气：“我拿了钱可直接就走了。”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值得你这样破费？
“不是说了吗，请你周游西大陆，然后多学点东西回来。”戈尔多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这个时代真是太缺你这种正经的医师了。”
会想起他刚穿越时面临的被放血和被灌肠的危机……简直往事不堪回首。
他觉得莱茵照着现在的方向发展下去，能对医学产生巨大的贡献。所以他花钱资助对方出海，也算是某种投资了吧。
……反正他也不缺这点钱。
“可是我这回根本没有帮上忙。”莱茵有些窘迫地说，“而且我是个黑巫师，虽然主攻魔药，却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医师——”
戈尔多：“那就当我是在资助你出海学习黑魔法了。”
莱茵：“？？？”莱茵满头的问号。
戈尔多笑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意思是让他别再问那么多问题了，拿上钱财赶紧离开吧——
分别的时刻理应到来了。
当天傍晚，莱茵和自己的几位同伴乘上了驶往国外的航船。而神院一行人也终于能够离开旅舍，乘着马车向温登堡进发。
外交使团长夏普先生对于戈尔多居然自己回来了这件事表示非常惊喜，同时也分了几个使团里的骑士过来保护神院的师生们。披着银甲、手持盾矛的骑士们将马车团团围住的时候，还引起了学生们的一阵好奇。
“厉害啊。”锻造系的休诺看着骑士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甲，“这几乎是我们帝国最高级别的锻造工艺……被这些骑士们保护，我都快觉得自己是什么重要的大人物了。”
同为队友的伊斯特静静地推了推眼镜：“他们大概是来保护戈尔多和赛伦的吧。”
“赛伦也就算了，毕竟是皇子殿下。为什么还有戈尔多？”休诺有些奇怪地问道。
“反正他们是在戈尔多回来之后才出现的。”伊斯特沉思了片刻，然后有些无奈地回答道，“而且戈尔多毕竟是学生代表。”
说来神院也是头铁，连个候补队员都没有准备。这路上如果有人出了事，他们连出赛队伍都凑不齐。
“别大惊小怪。”高瘦的乔迪望窗外望去，低声说道，“这毕竟是在阿奇德帝国的国土上。从前神院的队伍从未在异国他乡出过意外，像戈尔多那样的是其极少有的事件。阿奇德帝国的人固然要为此负责，可是我们在陌生的环境里也得学会自我防卫……难道你还指望阿奇德的皇室派兵来保护我们进温登堡吗？”
他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一阵沉闷而急速的马蹄声。然后马车的车轱辘就“吱呀”一声停下了。
“……赛伦殿下！”他们隐约听见有人在马车外喊道，“……奉命前来护卫您回宫！”
得，阿奇德皇室还真派人出来了。
只是听着对方的语气，他们只想要赛伦跟他们回去，没有提到车队里的其他人。
戈尔多坐的马车在车队的前端，很清晰地听见了马车外的喊话。但是坐在他身边的赛伦却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打算下车的动作。
“你不下去见见吗？”戈尔多问他。
赛伦轻哼了一声：“有什么好见的？”
戈尔多：“或许是你的父母派人来接你先回去。”
赛伦：“这不可能。你等着。”说着他探出个头去，高声问，“你们想带我去哪里？”
“回您的府邸，皇城郊外的行宫。”那人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赛伦回身笑了：“你看吧，还是老样子，皇宫都不让我进。我都怀疑他们这么着急着找我只是为了套话，看我在赛兰卡帝国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见闻罢了。甚至还有可能问我咱们神院的弱点所在——”
说着，赛伦眉间郁气越发地重。
戈尔多则淡定地说：“其实你该跟他们回去的。”
赛伦皱起眉：“……啊？”
戈尔多：“你可以把我们队伍的弱点告诉他们啊。比如神院代表队的队长是个出身贵族、名不副实的绣花枕头，之前又经历了被黑巫师掳走的事件，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现在状态更加糟糕了。”
赛伦：“……”
戈尔多：“对了，你要特别说明，他是个弱不禁风的书呆子，在你手下走一招就得跪地求饶。”
赛伦：“…………”
赛伦恍然大悟。
“你这招也太毒了。”赛伦说，“这么损自己，有必要吗？”
戈尔多偏头，轻轻咳嗽了一声，阳光照在他温和的眉眼上，真给他低头的姿态平添一股脆弱感：“从现在起，这就是真的了。”
赛伦狠狠抽了抽嘴角，打开马车的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
戈尔多：我好柔弱啊。

第八十五章
由于赛伦跟着来接他的队伍离开, 神院队伍里就暂时少了一个成员。
“……我记得，我们下午还要去王宫拜见国王的吧？”休诺看见赛伦被人请走，低声跟身边的伊斯特说道。
伊斯特沉默片刻, 点了点头。
他们到了温登堡之后就得赶紧进皇宫谒见国王, 所以他们本来打算让赛伦以代表队一员的身份一起去拜见国王的。
但是现在赛伦被提前接走了，他们的队伍也从十人缩水成九个人了。
或许是他们太敏感……但是阿奇德皇室在赛伦踏上温登堡的第一刻起就把他和神院的队伍割裂开来，那么在今后的日子里, 估计也会在他们和赛伦之间设置许多障碍, 限制他们的接触。
“说到底, 挑选一个异国人来作为代表队的一员，从一开始就是个不妥当。”乔迪皱着眉往赛伦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现在我们不止要想办法战争对手，还要小心被人从背后捅一刀了。”
休诺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乔迪：“我之前在驿站里刚听说, 赛伦的哥哥、阿奇德帝国的第三皇子也参加了这次联赛。他比赛伦大一岁，是圣峰学院的高级生——我猜他一定会向赛伦询问关于我们的情报。”
“嘶。”休诺下意识倒吸了口凉气。
如果仅仅是各学院之间的争斗，休诺觉得赛伦不会因为偏袒自己的母国就在比赛里放水, 毕竟他一贯是个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输在别人手里；但是如果对手里有赛伦的亲哥哥，那情况不一样了。
“……他们虽然是兄弟，但是感情或许也没有那么好。”伊斯特分析道, “毕竟他们是皇族。对于皇子来说, 每一个兄弟都是王位的竞争对手。”
“谁知道呢。”乔迪说道，“他们一个是第三皇子，一个是第五皇子，上面有好几个哥哥姐姐压着, 现在论王位的继承也太早了。”
休诺听出了乔迪的言外之意：“所以你是不相信赛伦会向着我们？”
乔迪稍稍有些焦躁地说：“这不是我相不相信的问题。这个矛盾点在赛伦身上一直存在。现在我们都还没踏进温登堡呢, 他们就已经派人把赛伦接走了——这不就是在表明他们的态度吗？既然我们敢选他们的皇子当队员, 就别怪他们把人从我们的队伍里抽走！”说着，乔迪捂住了脑袋，“我现在都怀疑他们三年前把赛伦送到神院来的目的了……今天这种局面是不是早就在他们计划之中了？”
“这绝对是你想多了。”伊斯特笑着说，“就为了一个帝国联赛，把赛伦送到神院学习三年？这样的计划也太不靠谱了。”
乔迪摇了摇头，也承认自己是想多了，叹息道：“也是。”
他们就这么快马加鞭地又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终于进入了阿奇德帝国的首都，温登堡。
阿奇德帝国和赛兰卡帝国有着不同的风貌。赛兰卡的建筑显得更加优雅缱绻，街道的色调偏暗，设计师们在涉及各种景观的时候更是极尽富丽高贵之能事。而阿奇德帝国的建筑风格则更为简洁硬朗，砖瓦的颜色虽然鲜艳，但是朴素。
皇宫看起来则恢弘而大气。但有些特殊的一点是，塔楼的顶部是由黄金铸成的，而且仿佛是施加了什么发光魔法，远远望去散发着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下马车的时候，休诺差点被那些黄金顶晃了眼。
“……真是可怕。”休诺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道。
伊斯特和乔迪看起来也有些窒息。
而一直沉默寡言的典籍系学生沃尔顿难得开口了一次：“这些金顶已经存在一百多年了。”
众人纷纷把视线转向他。
沃尔顿难得做一次“人群中的焦点”，他怀抱着自己的书，轻轻咳嗽一声，说道：“这些金顶都是一百多年前的光辉之帝让人镶上去的。”
休诺：“……哈？光辉之帝不是咱们赛兰卡帝国的皇帝吗？”
沃尔顿：“他是，但是那时候阿奇德帝国因为战场失势，所以希望加入赛兰卡帝国和起他几个国家组成的协约联盟，那时候光辉之帝想干脆让阿奇德成为赛兰卡的附属国，但是阿奇德皇帝拒绝了。光辉之帝也没有太生气，反倒是退了一步，同意阿奇德加入——条件就是把它们皇宫的琉璃顶全部换成金顶。”
就这样，阿奇德皇宫著名的、光彩流溢的琉璃顶，变成了暴发户般闪闪发光的金色。
有人揶揄光辉之帝的鬼才审美，但也有人认为，他根本就是故意的，目的在于折辱阿奇德帝国的皇帝，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在场的所有人：“……”
这金顶居然是自家祖宗命令人家安上去的。
心情复杂。
这时，戈尔多从前方的车队走了过来，加入几个队友的谈话：“怎么了，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几个人把刚才的对话简单叙述了一遍。
听完以后的戈尔多：“……”
怎么这暴发户般的审美还能传染不成？尤利安是这样，克劳狄也是这样？
“咱们也别盯着人家的黄金顶看了。”戈尔多笑着说，“一会儿咱们就要面见国王——你们准备好了么？”
“没有。”休诺干巴巴地回答，“我觉得，我永远没有准备好的那一天。”
“淡定一些。”伊斯特劝慰道，“如果我们这次赢了，回去肯定还要面见我们赛兰卡的国王陛下呢。”
为了这次谒见，他们都统一换上了神院的制服——华贵加强版。毕竟这是一次国际交流，神院按照以前的惯例为学生们赶制了足以应对大场面的礼服，白底银纹，看起来神圣又高贵，丝毫不丢人。至少几个出身平民的队员们都觉得，穿上这身礼服的时刻，已经是自己的外表最为光辉灿烂的时刻了。
而戈尔多则不一样。
飘逸而神秘的礼服让他穿出了一种与平时不同的感觉。平时的他是优雅淡然的贵族，现在则有那么一点云端之上的神人的味道了。
……用戈尔多自己的话说，就是看起来更能忽悠人了。
他们接着又聊了一会儿，直到亚特里夏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准备一下，跟着国王的近侍去王宫的偏厅等待。与国王近侍一起出现的还有接待外宾的礼仪官。礼仪官亲切地问候了他们一路走来的心情和健康状况。他们穿过花园广场的喷泉，进入宫殿，穿着宫廷礼服的弦乐队呈扇形排成了两排，演奏着舒缓而悠扬的音乐欢迎他们。
戈尔多：“……”
看来这欢迎的架势还是做得很足的。
但是他们虽然来自神院，说到底也不是赛兰卡帝国的权贵阶级，国王肯接见他们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何况是摆出这般用心的姿态来迎接他们——
戈尔多微微挑眉，缓缓露出了一个微笑，开启了警惕模式。
而乐队中一个演奏着乐曲的年轻小提琴手恰好在此时抬头，撞见了他的微笑，不禁心驰神摇，手上一滑，连错了好几个音。好在他只是乐队中的一员，发出的杂音被同伴的琴声掩盖，他本人也急忙慌慌张张地调整了回来。
跟着礼仪官走进金碧辉煌的内殿，国王正坐在一张猩红色坐垫的椅子上，身边站着几个亲卫。
“鄙人不才，携神院代表队向阿奇德帝国的陛下致以诚挚的问候。”亚特里夏的问候礼仪像是用板尺量出来的那般标准，那双冰翠色的眼眸里除却冷淡之外没什么热情和崇敬的情绪，但他的语调偏偏就是让人挑不出半点刺来，“恭祝国王陛下安康。”
国王是个毛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身材有些臃肿，但是从五官上可以看出年轻时的俊逸。他点了点头，笑着抬了抬手，让亚特里夏和他身后跟着一起行礼的学生们起身。
“辛苦你们，不远万里赶来参加帝国联赛。”国王杵着手边的权杖，在一旁的地上轻轻点了点，“你们就安心地在行宫住一段日子，等待联赛的开始。来人，把给这些英才准备的礼物带上来——不要推辞，我们给每支前来参加比赛的队伍都准备了。”
说着，他身边的礼仪官捧着一个盖着红色绒布的木盘走了过来，揭开绒布，却是几个闪闪发亮的金色徽章。
“希望在温登堡活动的时候，你们能一直戴着它。”国王陛下这么说道。
神院众人不能拒绝，只能点头称是。
不过好在那个徽章长得也不丑。
亚特里夏不动声色地把徽章收下，而有几个来自神院的学生们甚至有些兴奋地接过了徽章，然后把它别在了自己的胸前较为显眼的地方。
终于，那个礼仪官捧着木盘，也来到了戈尔多面前。
戈尔多伸手，从木盘上随便挑选了一个徽章，反正他们都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在他的指尖接触到这个徽章的瞬间，他就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但是他没有丝毫停顿地把那个金色的徽章别在了胸前，然后瞥了站在他前方的亚特里夏一眼。
很快，徽章就分发完毕。国王和他们简单地闲聊了几句，然后就命人把他们送出宫殿了。

第八十六章
走出宫殿之后, 神院的队伍还隐隐沉浸在见到了国王的兴奋之中，像一队麻雀一样小声地讨论了起来，但至少还是考虑到自己正置身宫廷, 所以排着的队列还算整齐。
戈尔多站在亚特里夏身后, 目视前方，没有和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搭话，再加上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整个人透出了一股沉静与孤高的气质。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广场西边的一座塔楼上, 一个金发的少年正拿着望远镜眺望着神院的队伍。他披着深蓝色的金边小外套，前襟上镶嵌着几颗圆润的珍珠扣子，白色衬衫的袖口被他挽了上去，露出一截精瘦白皙的手腕。
他维持着远眺的姿势半晌, 这才一边放下望远镜，一边高兴地直哼哼。
“赛兰说的果然没错。”少年说着抬起头，金色的刘海下是一对明亮之极的蔚蓝色眼珠, “那个神院的队长看起来就弱不经风，而且和他的队友关系也不好，我盯着他们看了这么久了，就没见他和什么人说句话。一个无法统领队伍的队长, 要来何用。”
于是, 他总结道：“我们就把他当作突破口吧。”
少年说完这一切，扭头对他身后亚麻色短发的随从说道：“你说呢，基兰？”
“我不敢质疑您的判断，殿下。”被称作基兰的少年随从有双银灰色的眼眸, 纯净得似由某种无机质组成, 仿佛能洞察事物所有的细节, “但是赛伦殿下的情报未必可信。”
“这可不光是来自赛兰的情报，大多数信息都是我自己观察得来的。”金发少年说道，“况且赛兰也不会骗我。他连行宫都被建在离皇城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如果不是我，父王母后从来想不起他——这样的皇子，拿什么骗我？何况只要赢了这场比赛，我就能在父王面前大出风头，说不定还能冲一冲皇太子的位置……比起大皇子，我和赛兰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他不帮我，难道还能扭头去帮大哥？”
“殿下，容我再纠正您一次，无论是人前人后，您都该好好称呼赛伦殿下，不要再用您以前给他取的外号了。”基兰一板一眼地说道。
“赛伦”是个男孩儿的名字，稍稍扭正一点发音就是“赛兰”——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赛兰不会介意的。”金发少年毫不犹豫地说，“我从小就这么称呼他。”
基兰：“……”不，我觉得赛伦殿下非常介意。您是真的没注意到您每次这样叫唤的时候赛伦殿下那糟糕至极的脸色，还是选择性地忽略了？
“……可我还是觉得不妥。”基兰说道，“即使赛伦殿下不介意，其他听见的人也会介意。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刻，您还是保持端庄为好。”
这些年，在“贤良”的大皇子的有意渲染下，第三皇子的名声已经从逐渐向莽撞乖张的方向偏移。现在提起大皇子，大家的印象都是沉稳智慧，而三皇子的形象就是勇猛有余、计谋不足。
……可其实三皇子走的甚至不是圣骑士的路子，他严格来说应该算是个牧师。而负责保护他的圣骑士，正是他身边的这位基兰。
不过这也总比根本没有光明天赋的大皇子要好。
只是大皇子比剩余的弟弟们都年长，已经参与处理朝政很久，所以支持他当皇太子的呼声也不容小觑。
总的来说，现在的第三皇子还是有一争之力的。他也快到可以参与朝政的年纪了。只要拿下联赛的头筹，他就能乘着这股势态正大光明地加入争夺王位的战局，还能让贵族和大臣们都高看他一眼。
第三皇子已经开始畅想自己在联赛上夺冠的场景了。
“剩下的几个人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他扭头问基兰。
基兰：“您放心，他们都是陛下和王后为您挑选的精英，不会懈怠的。”
第三皇子点了点头，走下了望塔的石阶，有些感慨地说道：“论起魔法，我们恐怕真的比不过神院的那群家伙。毕竟他们出自教皇所在的国家，神院的名头也不是白叫的……况且我们的魔法弱势已经不是一朝一夕，从光辉之帝那个时刻起，开始就已经被赛兰卡帝国压过一头，至今都没缓过来。”
“不过嘛。”金发少年笑着把望远镜递给基兰，“帝国联赛，向来都不是单单以魔法论成败的。”
“参加联赛的还有来自铎瓦的月溪学院。”基兰没什么表情地说道，“请您不要掉以轻心。”
“……月溪，那就是一群杂鱼。”第三皇子轻哼了一声，“他们倒是想赢，他们敢吗？”
视线转回戈尔多这边。
他们在侍卫官的引导下出了皇宫。而他们即将下榻的一座宫殿是阿奇德专门用来接待国外访问者的宫殿。这次从赛兰卡出发的使节团官员们也会暂住在那里。这座宫殿的内饰虽然比不得皇宫金碧辉煌，但也富丽逼人，房间的窗外还能看见一个树木葱茏、绿草如茵的花园。
在享用了一顿宫廷御厨烹制的晚餐后，这种安逸奢侈的贵族生活已经彻底“腐化”了连日奔波后的、疲惫的神院代表队员们。
饭后，他们几个集中在小客厅里，由戈尔多着手煮了一壶大麦茶来消食。而几个骑士院来的队员们则跑出门去，以练习剑法的形式消食了，戈尔多的“阑尾炎警告”并没有能唬住他们——也许圣骑士的躯体就是钢铁铸就的吧。戈尔多还真没听说哪个圣骑士死于肠胃病。
他们几人靠在柔软的布艺沙发里，手中捧着茶杯慢慢地喝着，时不时抬头欣赏一下镂空琉璃窗外夕阳的景色，别提有多安逸。
“我都有点不想去打比赛了。”休诺睁着一对死鱼眼，浑身被卸了力气一般说道，但只是片刻，他又突然反应过来，放下茶杯拍了拍自己但脸颊，“不行，必须振作！这是敌人的糖衣炮弹，不能中计！”
“这不是什么糖衣炮弹。”博览群书的沃尔顿抿了抿嘴唇，开口说道，“这是阿奇德帝国对待外宾的基本礼仪。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一些重要人物来访的时候，王室还会召开国宴——相比之下，我们这儿的规格根本不算什么。”
休诺闻言，表情空白地仰面躺了下去：“那大概是我太穷了。”
伊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丧气，在场的除了戈尔多，家里都不是贵族，这种待遇我们也是第一次见。”
休诺于是扭头：“那戈尔多你觉得怎么样？”
戈尔多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的菜品，犹豫片刻，回答道：“还行吧。”
休诺：“……那果然是我大惊小怪吗！可恶啊真的好羡慕贵族啊——”
戈尔多抽了抽嘴角。
其实从规格和菜品的质量来看，刚才那也是戈尔多自从穿越以来吃到的不错的一顿。但是他的灵魂是从那片遍地美食的华夏之国飘过来的，这个时代的各种生产制艺又相当落后，能好吃地让他哭出来那才是奇怪了。
那边休诺还在嘀嘀咕咕，亚特里夏静静地瞟了他一眼，他就整个人像只鹌鹑似的缩了一下，瞬间安静下来。
戈尔多：“……”
戈尔多：“对了，老师，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亚特里夏点点头，把茶杯放下：“那今天就到这里，接下来大家自由活动。戈尔多，你到我的房间里来谈。”
他们起身，走出了小会客厅的门，沿着走廊去了亚特里夏的房间。
深红色的木门被关上，戈尔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亚特里夏就先开口了。
“你是想说，关于这个徽章的事吧？”亚特里夏把掌心的徽章展示给戈尔多看。在没有人监视的情况下，亚特里夏第一时间就把这个徽章给摘了下来。
“……就是它。”戈尔多问，“您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吗？”
“有。”亚特里夏低垂着眼眸，皱眉道，“这个徽章在铸造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
戈尔多也端详着亚特里夏手里的那枚。倒扇形的金色徽章上隐约倒影着戈尔多的影子——阿奇德的国徽、背后生出一双翅膀的金狮被刻在徽章上，连飞扬的鬃毛被雕刻地栩栩如生。
“您说，这是为什么？”戈尔多问道，“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些……让人有些在意的东西。”
“把休诺喊来吧。”亚特里夏沉吟片刻，说道。
于是休诺也被从沙发上揪了起来，加入了讨论的队列。
“你们觉得这个徽章被人动了手脚？”休诺惊讶地说，“可是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国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徽章赐给我们，当然不会让徽章现在就出问题。”戈尔多说道，“但里面的确有一些混沌的魔法元素。”
休诺：“会不会是制造的时候被使用了魔法？不，等等——”休诺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稍等。”
说着，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匆忙地提了一整个工具箱来，从里面找出了一瓶外壁被涂成了黑色的小瓶子，还有一把细刷。他旋开瓶子，把那个徽章翻转到背面，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些星屑般闪闪发光的银色粉末来，然后用柔软细密的刷子刷了一会儿。
“这是一种特质的粉末，用来检查一些小零件的真实损伤。但也能够让铸造师发现一些肉眼难以察觉的细节。”休诺解释道。
只见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居然还真的渐渐浮现出了一个特别浅的图案来。
随着被刷的面积扩大，戈尔多也终于看清了那个图案的全貌。
那是个小型的魔法阵。
“……这究竟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休诺摇头。
“定位法阵。”亚特里夏紧盯着它，开口说道，“用来辅助魔法使用的定位法阵。”
休诺哑然，片刻后问道：“什么定位法阵？”
“将魔法精准地黏在某个目标上的法阵。只要我们在这徽章附近，无论多远，这个法阵的主人都可以轻松地在我们身上施加一些魔法。就是因为这个魔法阵的主人还没行动，所以我们才发现不了。但是真到那时候也为时已晚。”戈尔多有些头疼，“……这是一些精通魔法的人用来控制奴隶的手段。”
具体效用参见□□。
休诺：“……什么？！”

第八十七章
原来国王给他们分发徽章, 安的是这种心思？
休诺：“这也太卑鄙了吧？”说着，他抓着头发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亚特里夏/戈尔多：“……”
两人闻言纷纷用无语的眼神看着休诺。
休诺整个人僵了一下, 沮丧地说道：“我知道了。我反省还不行吗。”
这世上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
休诺接着说道：“可是他们怎么确定我们会一直佩戴着那个徽章呢？”
“我们没必要一直戴, 只需要比赛的时候戴，对他们而言就足够了。”戈尔多深吸了口气。
休诺：“可是这也——”
“是铎瓦。”亚特里夏目光如电，冷然地说道, “铎瓦的国力不比赛兰卡, 没有与阿奇德帝国抗争的力量, 因此不管是在阿奇德帝国还是赛兰卡帝国的地界上他们都相当低调。说低调都是抬举他们了——如果一直佩戴着徽章能让阿奇德的国王感受到他们的诚意，他们反倒会松一口气。”
“他们会一直戴。”戈尔多说，“作为对比，如果我们在三方队伍会集的时刻都不戴, 那么自然会给对方挑刺的理由。”
休诺喃喃道：“难怪，他还嘱咐我们，最好一直戴着——所以, 正是因为他都已经提前嘱咐过了，我们还不戴这个徽章的话，就是在藐视国王的恩典？这也太过分了吧？”
戈尔多轻轻笑了一声：“笑里藏刀，一话一陷阱, 这才是政客的常态嘛。”
“我们赛兰卡帝国也干过类似的事。逼他们每个人别一朵金色鸢尾花。”亚特里夏说道, “他们不过是如法炮制罢了。”
休诺：“可是咱们的鸢尾花多好看啊，这狮子这么丑。”
戈尔多看着徽章上被画的张牙舞爪的狮子，只觉得狰狞有余、雍容不足：“说实话，我也这么觉得。”
亚特里夏：“……”忽然觉得这届学生有点难带。
亚特里夏：“为了避免引起对方的警觉, 这徽章咱们还是得戴。至于那上面的魔法阵——”
“交给我吧。”休诺说, “大家把徽章都给我, 我今晚就能把这些法阵全给处理掉！”
戈尔多：“有办法这么快处理掉吗？”
休诺：“当然是用特殊方法处理啦。准确地说是得用圣水配合咒语彻底净化才行。”
戈尔多：“你做给我看看。”
然后戈尔多就看见休诺打来了一盆水，掏出自己的十字架来往里面浸了一下——这是休诺带出学院的魔导器，作用是把接触到的水都转化成圣水。再然后，休诺又从自己的腰间磨出了一块磨砂板，轻轻地对准了徽章，口中念念有词：“我还是第一次磨黄金呢，总觉得有点下不去手。”
戈尔多：“……”
真就物理净化呗，那一整盆的圣水只是拿来凑凑场面对吧？
不过别说，物理净化的效率真是快。他们三个的徽章几乎是几分钟就完成了。徽章重新回到戈尔多手里的时候，背面没有任何被刮擦的痕迹。
“明天我去把剩下的也磨掉。”休诺说，“但是我要和大家说明这件事么？”
“去。不过记得让大家保密。”戈尔多轻轻叹了口气，把徽章握在手心里。
“这是当然。”休诺点头，整理好自己的工具箱，临走之前，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动作一顿，“那到时候，铎瓦的月溪学院也来了人，我们要不要警告对方啊？”
“不。”戈尔多摇头，“首先，我们不知道这种手段是不是仅针对我们，贸然上门去提醒对方只会显得我们很奇怪，甚至走漏风声。退一步说，我们和月溪学院之间也是竞争对手……我觉得阿奇德帝国的人并不一定想让我们遭遇生命危险，或许只是想让我们输掉比赛。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提醒月溪学院对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好处。”
戈尔多将徽章放置在自己的指间，抛硬币一般把它抛了出去。金色的光辉在空中翻转，最后像一小颗灿金色的流星被他握在了手心。
“不如我们静观其变？”戈尔多征询房间里另外两个人的意见。
亚特里夏点头：“也只能先这样了。”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后，戈尔多和休诺各自回了房间，准备休息。
这座宫殿里为宾客们准备的都是高床软枕，躺上去但时候仿佛陷入云间，但戈尔多一时还是睡不着。
于是他渐渐回想起了之前进入灵魂之海的感觉。
躯体的轮廓在想象的空间里逐渐下坠，他的思想则向上飘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坠落到了那片广袤无际的灵魂之海中，站在了一座小岛上。
上次，灵魂之海里的天空是一片倒悬的、澄净的蓝色。但是这次，四周展现的是日暮时分的景色。
太阳不知在何方，但是云层的残影清晰地挂在天幕上，夕阳的余晖如流动的金沙，沿着海天的交际线四处流散。
尤利安就坐在这样的夕阳里，一根鱼竿一把躺椅，再悠闲不过的模样。看见戈尔多出现后，他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
戈尔多走过去，脚下瞬间多了一个小马扎和一根鱼竿，于是两人就开始并肩坐着，钓起鱼来。
钓了一会儿之后，戈尔多问尤利安：“灵魂之海里有鱼么？”
尤利安：“你想有，它就会有。”
戈尔多：“……”
似乎是为了印证尤利安的话，尤利安那在清澈的海水上的鱼标忽然开始剧烈地沉沉浮浮起来。尤利安的唇边扬起了一丝微笑，没怎么用力似的一抬手——一只巨大的银色翻车鱼翻着白眼掉在了金色的沙滩上。
戈尔多：“……”
您到底在我的灵魂之海里安排了多少鱼？
他有些无奈地先开启一个正经的话题：“我们今天到达温登堡了。”
“温登堡啊。”尤利安一愣，然后脸上出现了些许怀念的神色，“温登堡是个很美丽的地方，你闲着无事可以沿着护城河出去逛逛，河边的景色很美。”
“你来过温登堡？”戈尔多问他。
尤利安笑了一声：“温登堡是我的故乡。”
戈尔多一愣。
“我在那里出生，也在那里长大，甚至还在某个学院里上过课。只是我的外貌与普通人稍稍有些与众不同，所以多多少少受了点排挤吧。”尤利安托着下巴，似乎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语调波澜不惊，“等我觉得我在这里学习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就收拾东西出海远航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停留在某个地方很久。算起来，温登堡算是我居住时间最长的地方。”
“外貌与众不同？”戈尔多有些不解，“你指的是你的发色和眼睛的颜色么？”
尤利安：“嗯。”
戈尔多：“我倒是觉得挺有特色的，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要说有多奇怪，也算不上，我们赛兰卡帝国也有和你一样银色长发的人。不过他的眼眸也是银色的。”
尤利安略微一愣：“那人是谁？”
戈尔多：“我们圣殿骑士团的团长。”
尤利安恍然，随即轻笑着把鱼竿再次投进海里：“我和他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
戈尔多想了想，觉得最大的区别或许就在于，他们一个人受万人敬仰，一个人被所有人惧怕。
所以，权力和地位可以抵消一些偏见。但不是所有的偏见都可以被轻易消除的。
接着，他又提到了被光辉之帝换上去的黄金顶。
尤利安：“嗯，我听说过。这也算是克劳狄的恶作剧吧。阿奇德皇室崇尚黄金——其实所有的皇室都对黄金有一定的偏好，但是阿奇德的皇室对黄金的狂热更厉害一些。而原本那些宫殿的琉璃顶是开国皇帝命人修筑的，对阿奇德来说也算是具有历史纪念意义，所以这么多年只是修缮，并没有更改。克劳狄这么做，大概就是刻意在嘲讽敌国皇室的品味吧。”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戈尔多也跟着笑了出来，“这没什么意义。光辉之帝当时明明是有想要吞并阿奇德的野心的，却在和阿奇德短暂结盟时刻意给了对方一巴掌，提起了对方的警戒心——这可真是不同寻常。”
尤利安一愣：“这我倒没想过。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戈尔多：“既然要结盟，那当然是先放下身段和对方交好，让阿奇德尽量忘记后顾之忧……然后再在对方受困于战场的时候，找机会蚕食他们的国土。”说着，戈尔多收起了鱼竿，“结果他只是去了温登堡一趟，然后仿佛是要留下一行‘到此一游’的痕迹似的强行让阿奇德皇室换了黄金顶。就是个小孩子在耍脾气。”
尤利安闻言，摇了摇头：“有时候，我也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两人就此沉默，左右没事干，又钓了一会儿的鱼。
离谱的是，戈尔多居然钓上了一条超级凶的鲨鱼，而且那只鲨鱼看起来牙口就很好。
他躲过鲨鱼迎面而来的一口，指尖一点让它化成了泡沫。
尤利安吹了个口哨：“干得漂亮。”
戈尔多无奈地叹了口气，脱离了灵魂之海。
第二天，神院代表队没有谒见活动，所有队员都可以自由活动。
离队了整整一天的赛伦怏怏归来。

第八十八章
赛伦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早餐。
一天不见, 他的穿着打扮更像是个皇子了。华丽的刺绣礼服紧贴着他高瘦的身材，头上不知道抹了什么，甚至连发丝都比去的时候看起来更加服帖光亮——估计是花费了不少心思打理自己。
人靠衣裳马靠鞍, 这么一套下来, 他紧皱眉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时，甚至给人一种华贵逼人的感觉。
戈尔多在白面包上涂了一层覆盆子果酱，递给他：“回来了？”
赛伦接过戈尔多的“慰问品”, 狠狠地咬了一口, 轻轻嗯了一声。
“看你这样子, 是和家人的见面不顺利？”戈尔多问道。
“别提了。那天我去了行宫之后，发现要见我的根本不是国王和王后，而是我那个傻逼哥哥。”赛伦轻轻翻了个白眼，“如你所料, 他确实是来问有关神院的事情的，我也照着咱们之前制定的计划做了。”
戈尔多轻轻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开口：“那你父母亲呢？你们不会连面都没见上吧？”
“今天见上了, 美其名曰让我和他们共进早餐，实际上就是假惺惺地问候我几句，剩下的就是让我为我哥哥铺路。”赛伦冷哼了一声，“膈应得我什么都吃不下去, 敷衍了几句直接出来了。”
“你哥哥是怎么回事？”坐在一旁的休诺顺手给赛伦倒了杯红茶, “就那位第三皇子？可是你都这么久没和他们见面了……你父母也太偏心了吧。”
赛伦脸颊上的肌肉似乎是轻微地抽了一下，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接过那杯红茶，和戈尔多手上的那杯碰了碰，深蓝色的眼眸里仿佛酝酿着某种风暴：“什么都别说了。咱们只管把圣峰学院打爆就对了！”
他这副意志坚决的模样让休诺觉得大受鼓舞, 他觉得赛伦现在的模样总比刚才回来时闷闷不乐的状态要好：“说得好！”
被忽然碰杯的戈尔多：“……”
不论如何, 他们的队伍总算是集齐了。
休诺一时好奇, 问周围的队员们：“大家今天都有什么安排？”
伊斯特毫不犹豫地回答：“逛街。”
乔迪同时说道：“就在房间里休息吧。”
然后他们俩互相瞥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乔迪：“你要去逛街？在联赛马上就要开始之前？”
伊斯特挑着眉说道：“怎么了，难得来一趟温登堡，我难道还不能出去逛一逛吗？你以为赛前这一天是拿来给我们做什么的，温习战术还是复习我们从前学过的东西？事到如今，临阵磨枪已经没有什么用处，这一天就是拿来给我们放松心情用的。”说完，她文雅地把手中的茶杯砸在了桌子上，“像你这样从几天前就开始愁这愁那的，才最容易在赛场上出状况。”
乔迪：“越是重要的比赛越应该慎重对待，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接着他们俩就理论了起来。
休诺不得不出声制止：“……两位，停停停！每个人都有调整状态的方法嘛。沃尔顿，你打算去做什么？”
坐在沙发上的沃尔顿用一本厚厚的棕色封皮的书遮住了自己的脸，表示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休诺：“……”
赛伦看着这几位个性十足的队友，忽然觉得自己命途多舛。
最后伊斯特如愿以偿出发去了商业街，乔迪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冥思，沃尔顿坐在书房里安静地看书，休诺则选择把骑士院几位队员的剑全都重新打磨一遍。圣骑士爱惜自己的剑仿若爱惜自己的老婆，一时间休诺身边围拢的人数最多，成了整个队伍最忙碌的人。
而戈尔多则受赛伦邀请，去了他位于市郊的行宫。
戈尔多知道，赛伦早上虽然抱怨了几句，但是意犹未尽，他还有别的话想说。
从前在神院的时候，赛伦每次发病时都是戈尔多想尽办法帮他保守秘密。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将某些事情摊在戈尔多面前。
戈尔多实在是个合格的朋友，这次他选择安静地听赛伦说。
“别人奇怪我父母为什么不喜欢我，你肯定不会觉得奇怪。”赛伦屏退了下人们，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张画说，“你看，这是我五岁时和他们一起画的画像。”
那是张很有皇室宫廷风格的画像。所有出场的人身上都围绕着深邃的光影，当时还勉强算是个青年的国王堪称高大俊美，他身边坐着雍容端庄的王后，王后左右跟前各站着个金发的小少年，看起来相差不大。
这时，国王与王后的神情都堪称慈祥。至少从这幅画看来，他们一家人算是关系融洽。
可是再然后，墙上挂着的就是赛伦一个人的画像了。他的亲人再未和他同框出镜过。
“他们疏远你，和你的病有关？”戈尔多心领神会，把那一张张画都看过去，然后开口问道。
“是啊。”赛伦自嘲般地笑了一声，然后轻轻吸了口气，“我的母亲也尝试过挽救我。她甚至想尽办法为我请来了坐镇教廷的教皇——但是就连教皇也没有办法。”
“……得这种病的皇子，就不应该继续出现在大众眼中。我从六岁发病起就深居简出，活得实在憋闷，在神院里过的那段日子算是我最自由的时光了。”赛伦耸肩，转了个身，“只是偶尔我也会觉得愤怒。即使他们疏远我、不想再接纳我为王室的一员，他们也不该把我定义为帮助我哥哥登上皇太子之位的垫脚石。”
赛伦轻哧道：“你看，他们甚至不了解我。我会是那种被冷待之后还为他们掏心掏肺的人吗？还是他们真当我支撑到现在，靠的是他们施舍给我的那点微末的关心？他们是觉得，只要用亲情做借口，我就会迫不及待地买账？”
戈尔多凝视了他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他们不是在用亲情拉拢你。”
赛伦：“……那还能用什么？”
戈尔多：“用你生存的空间，用你将来的权势地位。我觉得他们现在给你传递的大概就是这种信息。只是你不情愿听罢了。”
人家根本没想通过利益交换和他改善关系、做回一家人。
他们只是单纯地想用利益收买他。
所以到头来……他家里的人都在认真地和他谈权势，真正会谈及“家庭”和“亲情”的，还是只有赛伦。
就是因为他们关心的姿态太假，或者是连这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所以赛伦才会这么愤怒。
赛伦沉默半晌，回答：“你说的对。是我天真了。还好今天的话我只跟你说了。”
“……我也只会跟你说。”赛伦低头，将自己的脸朝向那面深红色的墙壁，“你别告诉其他人。”
戈尔多点头：“当然不会。”
赛伦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勉强在暗处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他盯准了墙上暗色的蔷薇花纹，忽然间觉得自己很想拥抱一下站在他身后的戈尔多。他们以前其实也拥抱过不少回，但是这次他的心情似乎有些不一样。
赛伦也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心乱如麻，思绪渐渐调转到另一个方向去。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戈尔多的一声叹息给打断——
“那你想解除你身上的诅咒吗？”
赛伦下意识地愣住了，然后瞬间睁大了眼睛，转身去问戈尔多：“你说什么？你有解除诅咒的方法？”
戈尔多：“嗯。最近才学到的。”
实际上，在融合了水晶头骨之后，戈尔多觉得这世界上已经难有他解除不了的诅咒了。
“……”赛伦一时失言，就这么凝视了戈尔多几秒，然后才皱着眉怀疑道，“可是连教皇都说没办法——”
“不是没有办法。”戈尔多斩钉截铁地说，“而且，这个办法教皇大概也有那么一点头绪。只是他注定不可能把这个办法说出来罢了。”
赛伦：“什么意思？”
戈尔多：“你知道发生在你身上的诅咒是在家族之内遗传的吧？”
赛伦哑然。
“我知道。”片刻沉默后，他开口，“其实我的叔叔，也就是塞席尔皇子，就死于这样的疯癫之症。他死前说这个诅咒从此会在我们的家族之中流传，但是那个时候没人当回事。”
直到赛伦成了家族里的第一个倒霉鬼。
可怕的是，如果赛伦真的作为受害者的角色染上这种病症，那么就说明塞席尔死前的“胡言乱语”已经成真，王室家族真的变成了受诅咒的家族，这对他们的统治大为不利。
这才是王室对赛伦心存芥蒂的真正原因。
“可是你说这种诅咒有破除的方法？”赛伦觉得喉咙里有些干渴，迫不及待地问道，“是什么方法？”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戈尔多说，“这就是答案。”
赛伦：“……什么意思？”
戈尔多：“记得我们之前在林边村遇到的诅咒吗？你的这种诅咒其实和那种诅咒是同一种流派，主要针对保存死后的尸体和陪葬品，这才能保证诅咒在血脉里代代相传。”
赛伦：“……”
意思就是他们祖上有谁十分缺德，掘了人家的墓。
“解决诅咒的方法其实不止一条。”戈尔多说，“一，把偷来的东西还回去。二，如果还不了，那死去的灵魂就让偷窃者的子孙后代遭受一样的痛苦。你每次发作都是头疼，如果咱们大胆假设——”
“那你的先人偷走的，应该就是就是个……头？”

第八十九章
戈尔多其实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赛伦关于水晶头骨的事。
其实水晶头骨就相当于一个个游走在世上的亡魂。比如光辉之帝, 从课本和史书上接触到对方时，对方固然是个千古贤王。但是如果他真的在这个世间复活呢……？
或许惊恐、忌惮以及强烈的好奇心会压倒绝大多数的敬爱与尊崇之情。
在世人眼中，水晶头骨以及头骨的融合者, 或许都是怪物。
但是如果不说明水晶头骨的存在形式, 那么就无法解释赛伦的先人为什么要偷或者毁坏人家的头——而戈尔多“这一切因头而起”的说法也会显得非常不可信。
但是赛伦还是相信了。
他皱着眉，说道：“但是我们家族里并没有相关的传闻。”
“这或许得问你的父母。”戈尔多说。
“我总觉得他们不会这么简单地告诉我。”赛伦用手揉了揉眉心，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 “不, 还有一个方法。”
赛伦说着, 冷笑了一声：“他们能这么果断地舍弃我，一是发现这种病没有救，二是他们还有除了我之外更宠爱的儿子。可是如果连他们的最后的选项都失去了……”
“那他们就会再次尽力寻找解除诅咒的方法？”戈尔多问。
“我只知道他们这次肯定会拼死尝试一次。”赛伦说，“毕竟他们那么爱我的哥哥——我的母亲需要他继位才能获得王太后的位置；而我的父王不满大哥没有光明天赋很久了, 他并不希望阿奇德皇室的后代彻底失去光明魔力，但我的大哥认为魔力并不能代表一切，他们的观念不和, 所以父王需要一个合适的继承人，以免大哥成为皇太子之后会影响他的统治，赶他提前下位。”
戈尔多沉默了片刻，由衷说道：“你们的家庭真复杂。”
赛伦倒是有些好奇地问他：“我记得你也有兄弟, 还是个异母兄弟。将来你父亲的领地也需要一个合适的领主——你们难道不曾为此发生争执？”
戈尔多：“……”
领主爹卡萨尔莫兰将戈尔多列为正式继承人的时候, 伯里恩那个傻弟弟根本没有提出什么意见，甚至还写了封很长的信来祝贺戈尔多，并且在信里提出，“不用做领主去负责那么多人的生计与安全实在是太好了”。
伯里恩认为, 做领主的弟弟, 比做领主逍遥。
听完戈尔多描述后的赛伦：“……”
所以果然是他们家里的问题吗, 和王位斗争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戈尔多。”赛伦有些恍惚地说，“如果是正常的父母——我是说，像你父亲那样疼爱孩子的父母——如果孩子患了病，那他们会怎么做？”
戈尔多沉思了片刻：“我祖上都是骑士，不会盗墓。”
赛伦：“那我家祖上还是皇室呢！……你快回答我的问题。”
戈尔多认真地说道：“如果是我的父亲，那他首先不会有所隐瞒。其次，如果他找不到帮我解除诅咒的方法，大概就会一不做二不休，找到那个诅咒我们家族的人的坟墓，把他的骨灰彻底扬了，替我报仇。”
赛伦：“……这就是骑士家族吗？”
戈尔多扶额：“我只是依照我父亲的行事作风来推测罢了。”
赛伦笑了：“我懂你的意思了。”他将自己的视线转向了那些墙壁，又似认真又似玩笑地大声说道，“总之，这不全是我的错。对吧？”
戈尔多点头：“当然。”
赛伦耸了耸肩，貌似轻松了不少。
戈尔多：“所以你刚才的计划还作数吗？”
赛伦：“拖我亲哥哥下水的计划？”
戈尔多：“不是真的拖他下水。只是让他表现出和你一样的症状。这样的障眼法有的是。”
赛伦拿手指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比如？”
“比如能让人和人通感的药水。”戈尔多说。
赛伦有些惊讶：“你还能搞到这种东西？”
戈尔多神态自若地说：“所以我平时叫你多看书。魔法世界，无奇不有。”
其实是他从《黑暗圣典》里看到的。那是一种古魔药。对人的身体无害，只是会让先喝下药水的人复刻后喝下药水的人的所有感觉，让人真的体会一把什么叫“感同身受”。副作用也很轻微，只是会让人有稍许脱力。
“让我算算，下个月初是什么时候？”戈尔多凝思片刻，“怎么着也得比赛之后了吧？”
帝国联赛总共举行五天，而赛伦的病也只会在晚上发作，所以戈尔多和亚特里夏才安心让他作为代表队的一员参赛。不出意外，在联赛结束之后，他们应该有机会来履行他们的计划。
“那就先这么定了。”赛伦说。
戈尔多瞥了他一眼：“准备熬制药水的材料还需要点时间呢，不知道我们赶不赶得及。”
“大不了你留下来陪我一段时间。”赛伦脱口而出，“没人会反对。”
照理说，赛伦在神院里学习了那么长时间，如果提出让戈尔多也来阿奇德帝国游学，阿奇德国王碍于面子，八成不会拒绝。
戈尔多：“你想得倒美——这些都等联赛之后再说吧。”
倒也没有一口回绝。
赛伦这么想着，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似乎留戈尔多在他身边帮忙和自己的家人打擂台，这种畅想带给了他某种愉悦。
在赛伦和戈尔多推心置腹的畅谈之后，第二天，就是帝国联赛的开幕大会。
联赛的开幕仪式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隆重却也不算隆重。这次国王没有到场，到场的是一些贵族、官员和王后陛下。因为这次由阿奇德帝国做东道主，所以主持仪式的圣峰学园的人。首先发言的是圣峰学院的院长。
这位院长是个穿着枚红色的华丽礼服、大腹便便的老头儿，鼻梁上戴着一副极小的眼镜，花了大概有好几万字的演讲来吹嘘这些年来魔法是怎么在阿奇德这片土地上蓬勃发展的。而他正下方坐着的就是三支学院的代表队。无论这些学生们原本有多么昂然的战意，如今都快听得昏昏欲睡了。
休诺抽动着眼角，掏出腰间的怀表，凑近戈尔多耳边，低声问道：“两小时过去了……他到底还想讲多久？”
“不知道。”戈尔多也低声回答，“你看圣峰的人。”
只见穿着松绿色队服的圣峰学院代表队众人都端正地坐在原地，丝毫没有无法忍耐的迹象。而离他们不远的月溪学院已经有几个学生已经开始唉声叹气了。
戈尔多数了数，发现月溪学院的队伍中居然有五个女性队员，和男性队员的数量持平，甚至他们的带队导师于是女的，这是相当与众不同的地方——因为同属参赛队伍，神院代表队中只有一位女性，而圣峰学院干脆就没有女性队员的存在。
月溪学院穿的是月白色与灰色相间的制服，男士的是礼袍，女士的是裙装，布料裁剪地优雅又精致，代表队成员长得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看，仿佛月溪是靠脸来选拔代表队成员的。
仿佛注意到了戈尔多的视线，月溪学院的学生代表扭过头来，对戈尔多轻轻地笑了一下——那是个饱含着善意的微笑。
戈尔多：“……”这人叫什么来着，戴恩？
如果说月溪学院的学生是靠脸选拔出来的，那么他们的队长无疑也是比对着颜值挑的。
他一头浅亚麻色的短发，眼眸居然是罕见的淡紫色（这种瞳色的稀有程度应该不亚于尤利安的银灰色长发），微笑时会让人联想到一片盛开的丁香花影。
戈尔多愣了愣，于是也下意识回了对方一个笑容。
只见戴恩的表情瞬间僵硬了片刻，然后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重新把视线投向了别处。
戈尔多：“……”这人什么毛病？
赛伦似乎看见了他们的互动，见状轻轻笑了出来。
戈尔多：“什么状况？”
赛伦压低声线，但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幸灾乐祸：“你看不出来今年月溪走的什么路子吗？”
看得出来。偶像路线呗。估计是想出道。
但戈尔多还是回问道：“你觉得是什么路线？”
“他们根本就是来走花瓶线的。”赛伦说，“不仅温和低调，关键是赏心悦目——简单说就是以貌取胜。不做最强的，却要做最美的，这样即使输了也比较有排面。可是他们那个队长，一上来就在你这里碰了壁……简直太搞笑了。”
戈尔多：“……所以，他刚才是在？”
赛伦耸肩：“他在尝试用他的脸来博取你的好感。但是却发现……嗯，你长得比他还好看？”
戈尔多：“……”
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导师席。
月溪学院的带队导师是个身材玲珑的女人。只见她似乎是在向身边的亚特里夏搭话，葱白的指尖风情万种地卷了卷深红色长发的发尾——那游刃有余的动作却在瞬间僵硬了。
隔着一小片空地，戈尔多看清了从自家老师那双冰翠色的眼眸里透出的死亡视线。即使面对一个妙龄女子的搭讪，他的导师脸上也只有一个微妙的、嫌弃的表情。
你有病.jpg

第九十章
举行完仪式之后, 当天下午，第一场比赛就已经开始。
第一场比赛考的主要是各队的知识储备量，分抢答赛和计时团体赛。抢答赛会由所有的学生一起参加, 以抢答的方式计分, 一次一分，有学生答对之后就转到下一道题目。而计时团体赛题目的难度会比抢答赛高一些，采用限时作答的方式, 第一个答对的队伍加五分, 第二加三分, 第三加一分，超时未答，就不加分了。
抢答赛的题目会比较常规，而团体赛往往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题目。而这些题目是由教廷一早准备好的, 等到开赛前夕才会把题目通过魔法运送过来，所以不用太担心漏题或是作弊的可能性。
沃尔顿心知这场比赛是自己的主场，连平时爱不释手的书本也放到了一边, 整个人挺直了胸膛站在那儿，似乎随时做好了答题的准备。
戈尔多看了看摆在每个队伍面前的抢题铃——三个队伍，三台金质悬铃。
一般的流程是这样的：导师席那边给出题目，学生们有了答案之后, 用手边的银锤把这个铃铛给敲响, 才算是争取到了答题机会。
沃尔顿还在那头深呼吸，戈尔多就已经把锤子塞进了赛伦的手里。
“等会儿他念完题，你就敲。”戈尔多说，“我和沃尔顿来答题。”
沃尔顿低呼了一声, 颇有些惊慌地问：“可是, 万一遇见我们不会的题目怎么办？”
戈尔多挑眉：“敲了铃不答题, 违反规则吗？”
沃尔顿一愣：“这个他倒是没说……”
戈尔多：“那就先把机会抢到手再说呗。”戈尔多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戈尔多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自己的书籍系统有信心。书籍系统支持搜索功能——人的脑子还能快过搜索引擎不成？如果沃尔顿答不出来，横竖还有他在，不会让赛伦白敲铃。
沃尔顿：“……好吧。”
比赛很快开始。
题目由一位不会光明魔法的礼仪官来念，确保他不会在用声音念出题目的时候给予暗示。
“第一问，目前已知最高级别的治愈咒语是？”
几乎所有的铃铛都在同一时间响起——但是赛伦记住了戈尔多的吩咐，无脑敲铃，所以根本就没有听题目讲的是什么，在那位礼仪官话音刚落的时刻，就把铃给敲响，为神院争取到了答题的机会。
沃尔顿自信地回答道：“苏生术！”
礼仪官：“回答正确。”
礼仪官：“第二问，与占星术齐名的占卜方式是？”
神院这边的铃铛又第一时间响了起来。
戈尔多想起出门前希莉娅给他占卜的那一次，轻轻叹了口气，回答道：“月相占卜。”
就这样，神院逮着一道题目就答一道题目，很快，另外两个学院的人似乎也发现了赛伦敲铃过于无脑，于是茅塞顿开，决定效仿，在礼仪官说完题目之后马上把铃铛给敲响。
于是就轮到了这道题目——
“光辉之帝的全名是……？”
“叮”。三枚悬铃被同时敲响。
礼仪官一时之间犯了难，他实在不知道是哪位队伍第一个把铃铛敲响的。
“那就由三个学院同时回答吧。”礼仪官在征求了导师席的同意之后，这样宣布道，“请诸位将答案写在面前的羊皮纸上。”
三个学院的学生代表抽出摆在他们面前的纸和笔，开始书写答案。
沃尔顿低声凑到戈尔多耳边说：“光辉之帝的全名大概就是杰拉德&#183;庞德。”
“少个中间名。”戈尔多说，“既然题目里特别说明了要全名，那就包括中间名。”
沃尔顿有些焦急：“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的，但是光辉之帝没有对外公布他的中间名。我们没人知道光辉之帝的中间名是什么，这么答希望最大。”
戈尔多不知可否，扬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文字。
沃尔顿目瞪口呆：“你确定吗？……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在哪本书上看见过这个说法？”
戈尔多笑着说：“瞎蒙的。反正我们已经领先这么多了，输掉这一分也无所谓。”
沃尔顿：“可是这是在比赛，一分也很重要——”
已经来不及了。有侍从把戈尔多手上写着答案的纸给交了上去。
戈尔多不慌不忙地给了沃尔顿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拿到所有答案的礼仪官轻轻咳嗽了一声，分别展示了答案。
“月溪学院，杰拉德&#183;庞德。”
“圣峰学院，杰拉德&#183;厄南多&#183;庞德。”
圣峰学院对光辉之帝的生平还是有了解的，知道对方最敬仰的人是自己的祖父，赛兰卡帝国的开国皇帝厄南多大帝。但是他们对光辉之帝本人的性格却不够了解。以他的高傲和特立独行，他绝不愿做谁谁之二，当然也不可能把自己祖父的名字作为中间名。
“神院……杰拉德&#183;克劳狄&#183;庞德。”礼仪官有些惊讶地停顿了片刻，回答道，“神院正确。”
一时间，学生们都炸锅了。
“居然考他们赛兰卡帝国曾经的皇帝的名字……这不是摆明了给他们送分吗？”月溪学院有人低声嘀咕道。
“就是啊。”有人附和。
“光辉之帝的中间名，是教廷今年在整理遗迹碑文之后得到的新发现，还没有公之于众。”礼官按照题目上的特别注释道，“但是教廷认为，这个名字是有被推断出来的可能的，所以才让这道特殊题目生效了。”
有学生问：“……真的假的？”
倒是沃尔顿拍了拍脑袋，低声喊道：“光辉之帝生前最喜欢的戏剧，看了几百遍的那出，《加纳海上的水手》！男主人公的名字就叫克劳狄！”
所有人：“……？”
这妈的也太刁钻了吧。
他们用彻底服输的眼神望着沃尔顿。
倒是戈尔多跟着恍然大悟了：“哦，原来如此。”
沃尔顿不可思议地问他：“你居然不知道吗？那你是怎么得出正确答案的？”
“……猜的。”戈尔多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也不多做解释，“大概是运气好吧。”
沃尔顿：“……”我信你才有鬼了。
总之，神院在这一轮比赛一路高歌猛进。戈尔多和沃尔顿加起来堪称一部移动书库，他们不知道的题目也没什么人知道，只有几道和他国风土人情相关的偏门题目失了分；再加上赛伦出色的反射神经加持，神院几乎没有漏几分给其他学院。
这还比什么？剩下两个队伍趁早回家洗洗睡吧。
月溪学院的学生代表戴恩倒还好，没表现出什么过激的情绪。而坐在圣峰学院队伍首席上的第三皇子脸色难看，已经用警惕的眼神扫了戈尔多好几轮了。
他早听赛伦说，这戈尔多是个可怕的书呆子……但是这也太可怕了吧！他们是把所有的时间都拿去读书了吗？
而且有一个时不时王炸的戈尔多也就算了，那个沃尔顿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啊！他们双剑合璧，哪里还有其他人的表演舞台？
抢答赛结束后，到了限时团体赛时，另外两支队伍士气大减，甚至有很多人认为，至少这场比赛已经没有继续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果然神院尽出奇葩。
他们愤恨地想到。
“你们觉不觉得，这样有点没意思。”戈尔多问道。
沃尔顿答了那么多题目，现在已经从兴奋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沉默片刻，犹豫不决地说道：“……好像是有一点？”
听见了他们对话的其他学生们：“……”
太不友好了！
请求退赛：）
※※※※※※※※※※※※※※※※※※※※
戈尔多（一边用着搜索功能）：啧，枯燥。
其他人：……
我们是来秀大脑的，不是来和搜索引擎比赛找虐的！

第九十一章
第一场比赛, 神院大获全胜。三个学院之间的差距十分明显。
如果在其后的两场比赛中，圣峰与月溪没有逆风翻盘，那么这次联赛的赢家无疑就是神院了。
第一天的比赛还算轻松, 赢得也算轻松, 所以神院的队伍回到住宿的行宫之后决定开场小小的派对来庆祝今天的大胜利。
夜空之下，树木葱茏的宫殿深处亮起了温暖的橘色灯光，木桌上摆着几大盘可口的零食和点心。神院的学生们聚在会客厅里进行了一个小小的聚会。
“完美的开局。”休诺举着装满果汁的陶瓷茶杯, 杯身上描绘着绚丽的金色花纹, 原本他每次看见这个茶杯都要感慨一次, 惊叹陶瓷的名贵和美丽，并且在喝茶的时候不禁翘起文雅的兰花指、以“配得上这种名贵茶具的姿势”小心翼翼地使用着它——但是他现在已经能毫无心理障碍地用这个陶瓷杯和自己的队友痛快碰杯了。
“叮当”一声，陶瓷相撞，发出令人愉悦的脆响。
“让我们庆祝这次大获全胜！”休诺说道, “大家一起来为我们的大功臣碰杯——为了戈尔多和沃尔顿！”
沃尔顿一愣，脸红了起来，下意识想用杯子挡住自己的脸。
可是这次即使是最喜欢挑刺的乔迪也主动为戈尔多和沃尔顿碰杯了。别的不说, 就凭他们珠联璧合秒杀全场的那个飒爽劲儿，还有另外两个学院难看的脸色……现在乔迪想起来都还能笑出声。
“这次你们表现地不错。”连亚特里夏都和颜悦色地发话了。
“谢谢大家。”沃尔顿小心翼翼地把杯子给递出去。
站在他身边的戈尔多第一个和他碰了杯。
“虽然这次赢得很漂亮，但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亚特里夏略微提高了声线，把室内些许的嘈杂全都压了下去, “明天的比赛才是重头戏。”
“是, 老师。”戈尔多冲他扬了扬杯，微笑着说道，“所以我们喝的都是果汁，而不是酒。”
现在还不是为胜利而醉饮的时候。
根据赛程安排, 明天将会上演的是激烈的攻防战。三支队伍各自镇守一方, 阵地失陷即被淘汰, 最后保住阵地的就是胜利的一方。
但是神院明天很有可能会被联合起来针对。
因为第一场比赛神院已经积累了可怕的分数。
如果第二场他们再赢得第一，第三场比赛就没有举行的必要了。这样无论是圣峰学院还是月溪学院都输得太没有面子了。所以圣峰如果主动提出合作，月溪学院八成会答应。
但是，圣峰学院的学生代表，阿奇德帝国的第三皇子，却在神院欢庆胜利的场合出现了。
和兄弟赛伦比起来，这位三皇子的身形却要矮上那么一两厘米，双眉挑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笑得温文尔雅，仿佛丝毫不介怀白天的事情。
“晚上好。”他敲了敲敞开的门板，身后跟着一位沉默寡言的银灰色眼眸的佩剑侍从，态度从容大方，“希望我没打扰到你们的聚会。”
小会客厅有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坐在角落里的赛伦抬起头，和第三皇子视线交汇。
“恭喜你们，第一场比赛大获全胜。诸位表现地实在是真是令人惊艳。”他这么说着符合帝国皇子身份的话语，低头给了所有人一个微笑，“不过，我想借用赛伦一会儿……如果可以的话，戈尔多&#183;莫兰先生，你能跟我一起来吗？”
戈尔多略一沉默，和赛伦交换了一个眼神，放下了瓷杯，点头道：“当然可以。”
于是他们四人走向了外面的走廊。花园与走廊只有一面栏杆阻挡着，各种奇花异草的幽香顺着风缓缓地飘过来，倒有点清心凝神的意思。
“晚好，戈尔多先生。”第三皇子说道，“到现在还都没有自我介绍过吧？我的名字是路易。这是我的侍卫，也是我从小的晚伴，基兰——他可是位不逊于赛兰的骑士。”
戈尔多有些好奇地问道：“赛兰？”
赛伦眉心一跳，脸色有那么点不好看了起来。但是路易仿若未闻，就这么轻佻地解答了戈尔多的疑问：“这是赛伦五岁时我给他取的外号。那时候他穿起裙子来，可是位文静可爱的小淑女呢。”
“你再敢提一句。”赛伦冷漠地说道，“我就把你打晕然后套上女装，挂在皇宫的屋顶上让大家都看看。”
“你太凶了，赛兰。”路易用一种亲密的语气抱怨道，“不过你也只能想想啦。毕竟我身边可有基兰呢。”
银灰色眼眸的少年骑士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当背景板，并没有插入话题的意思。
“没空听你闲扯。 ”赛伦忍耐着揍人的冲动，“今天你来做什么的？”
“没什么，就是想针对接下来的比赛提个建议。”路易说道，“神院的学生代表，戈尔多先生——不如下场比赛，我们联手如何？”
戈尔多：“……联手？”
路易点头：“是的。”说着，他稍稍抬头，那双海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争取开局就把月溪学院给淘汰。”
戈尔多轻笑一声：“为什么？”
路易：“当然是为了清理战场。这本该是我们圣峰和你们神院之间的对决，月溪学院就是来和稀泥的，但是却不能排除他们会趁我们斗得两败俱伤时坐收渔翁之利的可能。与其把这根刺留着，不如我们一开始就先把它给拔了，然后再来场光明正大的对决。”
“赢了，当然是我们圣峰的荣幸；输了，我们也毫无怨尤，直接把你们神院送上冠军宝座。”路易一副光明坦荡的模样说道，“如何？”
在战争中，如果遇到了插手的势力，其中一方必然将面对两方势力的夹击。而即使被夹击的那一方先被淘汰，之前的斗争也总会带来一些消耗。在往届的斗争里，月溪学院总是这样占圣峰或是神院的便宜。而神院和圣峰又心高气傲，从未想过联合，光靠其中一方的势力又无法将月溪彻底逐出战局，因此给了月溪学院一次次浑水摸鱼的机会。
如果能开场淘汰一个队伍——那毫无疑问，战局会变得明朗而轻松许多。
这个提议由圣峰提出，其实是相当有考虑的价值的。
“你的提议很诱人。”戈尔多装作犹豫不决的模样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给了肯定的回答。
“我同意了。”戈尔多说道。
路易愣了愣，但还是保持着微笑：“嗯？这么快就答应吗，不需要考虑一下？”
“三方会战，但是赢家又只有一个的情况下，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可靠的盟友。”戈尔多说，“无论怎么算，我们都是腹背受敌。倒不如接受你的提议。先把碍眼的月溪清出去，咱们再好好对决。”
路易抿唇，笑容有些压制不住：“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位皇子转身挥了挥手，“咱们明天赛场上见！”
戈尔多也伸出手，象征性地挥了挥。
赛伦：“……”
赛伦居然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你就这么答应他了？”赛伦说。
戈尔多：“先让他高兴一会儿嘛，再说他说的也没错，先攻下月溪这个墙头草，让我们彼此都能少点膈应。谁让月溪学院最弱呢？”
“……最弱的那一队，就是最好咬的一块肉。”戈尔多说着点了点头，“当然，我也不会想得那么简单。毕竟咱们现在是最大的靶子，如果月溪和圣峰一开始就串通好了，那也不是不可能。”
“总之，赛场如战场，瞬息万变，一切皆有可能。”戈尔多抬手道，“不过不管怎样，咱们能赢。”
赛伦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肯定？”
戈尔多：“因为我们有一个昭和梦之队。”
赛伦：“……啥梦？”
戈尔多：“开玩笑的。我的意思是，我一个能打五个。”
赛伦：“……”这话他倒是听明白了。
别说，赛伦还真的相信。
“别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是那个基兰，你要注意一些。”赛伦谨慎地说道，“他从开始习剑起就在路易身边，是个剑术鬼才。我在他手上也讨不了好，但凡交战时间拖的久一点，我也会输在他手上。”
戈尔多有些好奇地问：“这么厉害？”
赛伦点了点头。
“从血缘上算……”赛伦迟疑了片刻，回答道，“他还是圣殿骑士团长的表外甥。”
戈尔多忽然想起了许久之前，看见过的那双霜月般的银色眼眸。
“他们长得不太像。”戈尔多轻轻笑了一声。
圣殿骑士团长是匹孤狼。而他这个表外甥，却乖顺地像一条狗。
**
第二天上午，攻防战正式开始。
既然是帝国联赛的赛场，那么场地自然不可能太寒酸。为了进行这场攻防战，阿奇德帝国居然建起了三个像模像样的微型堡垒。一座静立水边，和另外两座堡垒隔着一条河；另一边的岸上有两座堡垒，一座淹没在树丛里，一座伫立于乱石之中。
三个学院由学生代表抽签决定自家堡垒的位置。
其实光从地理位置来分析，水边的堡垒最安全，毕竟渡河很麻烦；乱石堡垒易守难攻，毕竟占据高地势，又随处可见石头；树丛堡垒就比较鸡肋了，没啥特别的，外边的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里面的人却也瞧不清外面的状况啊：）
戈尔多这么想着，和路易、戴恩一起出列，默不作声地从主持比赛的圣峰学院导师手里抽了签——
抽完后，路易兴冲冲地翻开木签的背面，然后露出了一个“我果然是天选之子”的自以为很霸气实际上直冒傻气的笑容。而戴恩则用指头遮住木签上的结果，一点点把手指挪开，低头瞥了一眼，然后也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戈尔多似有所觉，眨了眨眼，低头一看——
啊，果然是树丛堡垒呢。
看清了他手中木签的赛伦：“……”
这签应该由他上去抽的。
“树丛堡垒也不错。”戈尔多归队后，点头说道，“至少另外两个队伍没法简单地窥探到我们的行踪了。”
赛伦：“这么说也是。”
他们这个队伍里，最大的杀手锏就是戈尔多——其他两支队伍绝对想不到他“小小的身体里有大大的能量”，是个能一打多的怪物。
三个队伍各自满意。他们就这么淡定地按照抽签结果的安排奔赴各自的城堡，然后——
这天实在是个好天气。
风和日丽。
树影摇曳。
溪水潺潺。
一只轻灵的云雀落在草坪上，优雅地梳理着自己翅膀上的羽毛。四周寂静地可怕……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没有任何一支队伍有动静。
所有人：“…………”

第九十二章
由黑石堆砌而成的高塔矗立在荒原之上, 这里没有茂密的丛林遮掩，只有一些稀疏的草丛为这荒芜的一切增添了些许生气。高塔所处的位置偏僻至极，就连最善于游历的吟游诗人也不会在此处留下足迹。
可令人奇怪的是, 在这人迹罕至地方竟然有这样一处违和的建筑, 孤零零地坐落在这里。冷烈的风刮过荒原, 将攀岩在高塔上的藤蔓吹动, 藤蔓的移动让高塔露出了先前未曾使人察觉的窗影。
透过窗内的灯光和落在窗上的影子, 可以看到那是一个女人，一个不知为何被囚困在这高塔上的女人。
伴随着呼啸的寒风, 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发出的有节律的声响。
身穿铠甲手持配剑的侍卫，正向高塔处走来。他并不对这个建筑感到奇怪, 很显然他并非第一次来到这里。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高塔隐藏的机关，他轻而易举就进入了其中。
“皮塔！许久未见！也该是到你离开的时候了。现在轮到我值班，你就放心大胆地离开，去享受自己难得的假期，美食，美酒还有女人吧！”
在昏暗的高塔内，借着烛光, 来人拍了拍在此留守多时的皮塔。
只不过他没有得到自己意料之中的回复，只见他这位老友只是面带忧伤的，凝望着高塔的最顶层。
来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螺旋上升的楼梯层层叠叠，那旋转重叠的一切，仿佛有一种难以描述的魔力, 能够将人全部的注意力吸引其中。而在做旋转中心的最上端, 就是这座高塔存在的意义所在——曾经的女王, 现在的囚徒, 安娜。
“布莱尔，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能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明明安娜殿下是赛兰卡的玫瑰。可是现在这一朵玫瑰却只能这样被困在这一片荒原之上慢慢凋零枯萎。”
“大人物的事我们又怎么能说得清楚呢？像我们这样的下等人，本来就不该妄议上面的人的事。行了你也别想太多了，有我和你在这里，至少殿下她并不会受到什么虐待。”
对于这位殿下的遭遇，布莱尔也觉得十分唏嘘，谁能想到曾经的赛兰卡玫瑰竟然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只不过他向来乐天知命，明白属于自己的本分，故而并没有过多感伤。
简单的道别之后，布莱尔接过了皮塔的工作。而这一切都并没有影响到高塔之上的人。安娜在窗前木讷的直坐着，好似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塑。直到她的肌肉已经酸涩僵直，她这才缓缓起身。
长长的裙摆拖在了地上，曳成了一地涟漪，她软倒在了床上，目光触及处是塔顶变化莫测的浮雕，交叠在一起的丝绸落在她的身下，就像那一个曾经破碎的美梦。
安娜第一次遇到塞席尔，是在一次宴会上。
从出生起，她就参加过许多次宴会。贵族之间的社交总喜欢用宴会来取代许多东西。在美酒美人和旋转的舞步中，似乎一切都可以得到交流往来。
安娜对过于频繁的宴会并不是太过热衷，很多时候她只是在宴会上匆匆露面，可是这并不妨碍她成为贵族社交圈里最被人津津乐道的那位。
美貌，气质，打扮，地位，才华，出身……这些都是贵族间社交中必不可少的要素，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集中在了安娜一个人身上，实在让人很难相信她并非上天的宠儿。
于是赛兰卡玫瑰的盛名就这样被传开了。
即便久负盛名，可是安娜对宴会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热衷。经历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宴会，令她最为记忆犹新的还是遇见塞席尔的那次。
那天安娜照例穿着了自己叠了三层纱衣的裙子，携着一把羽毛扇，缓缓向外走去。
她在不久前已经过了十五岁生日，此刻正是加入社交的大好年纪。
刚刚饮下一杯美酒的安娜，有些微醺，可若是继续留在室内，必定会受到漫无止境的邀请，于是她便随意寻了个借口离开了大厅，来到了庭院。
没有了一道道视线的注视，她的双肩这才松了松，即便已经将礼节刻在了骨子里，可事实上她还是不喜欢外物对自己的过于约束。
就好比现在，她也还是会寻个缘由给自己偷个懒儿，从舞厅里溜出来，来到花园中。
只是她没有料到，和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别人。
本意是寻个花繁叶茂的场所以便不被人发现，哪知道待到她拨开了花丛后竟是和另一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场面甚是尴尬。
“塞席尔殿下日安。想必殿下也是被花香吸引所以前来观赏吗？“
短暂的沉默后安娜发起了率先攻势，她提起裙摆微微施礼，嘴角勾起了被宫廷礼仪师训练出来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安娜殿下日安，庭院里的花香确实很迷人。“
塞席尔像是被吓到了，抱著书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这样的举动倒是让安娜觉得有些有趣。宴会上多的是奋力展示自己才能的青年才俊，可像这样的小可怜却不常见。
“无论如何能在此处相遇，倒也说明某种程度上我与殿下有着缘分。说起来塞席尔殿下手中拿着的是什么读物？“
安娜也就是随口一问，哪知道就是这几句简单的话语就把对方吓得将书落在了地上。塞席尔见书本落在了地上便急得满脸通红，他想要去捡拾，却不料安娜比他更快一步。
“这是……诗集？是哪位吟游诗人的作品被收集起来编撰成的作品吗？“
书本落在地上便自动摊开露出了里面的文字，就算安娜不刻意探查，也知晓了其中内容。
安娜的问话让对方的脸变得更红了，塞席尔声若细蚊地回复着。
“这……这是我偶有所感写下的随笔。“
赛希尔望着眼前的少女颇有些难为情，现在的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来到此处本来是想个寻个安静的角落，好将自己今天突然得到的灵感记下，哪知道在这偏僻的一角居然还能遇见别人，不仅如此，自己写下的随笔也落到了她的手里。
即便眼前的人是被众人夸赞的赛兰卡玫瑰，但是塞席尔已经做好了被嘲弄的准备。毕竟在现在多的是，贵族少年玩音乐玩魔法去追求贵族少女的芳心，像他一样，将随笔记下的人恐怕是少之又少，就算有也已经被人嘲讽落伍。
“干什么呀？你以为我会嘲笑你吗？说真的，能有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那么就喜欢就好了，何必在意那么多呢？你可是殿下啊！对吧？“
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安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就像是打破了坚冰的火魔法，顷刻间将两人之间的屏障逐步消融。
对塞席尔来说，这个不嘲笑自己，反而鼓励自己的贵族少女是特别的存在，而对于安娜来说这个小可怜也相当的特别。
在宴会上循规蹈矩的像花孔雀一样，不停的闪烁着自己魅力的男性数不胜数，可是这一个抱着自己的书籍红着脸，磕磕绊绊地诉说着自己写作经历的少年就像夏日里难得的一汪清泉，不够华丽却足以扣人心扉。
宴会很快就接近了尾声，塞席尔也随之回到自己的国家，可是安娜并没有停止和他的来往。
他们有了更加密切的交流，这一场尴尬的邂逅却意外促成了二人长久的交往。
转眼间就过去了三年。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就比如安娜对塞席尔的态度。
即便正处在社交年纪，可安娜能接触外男的时间也并不多。而即便是在宴会上，她也如过众星捧月般高不可攀。
所以在这三年的时间里，和安娜交流的最多的异性反而成了隔十万八千里远的塞席尔。
青春期所特有的躁动，尽在与对方的交流中，渐渐得到了抚平。
从最开始的觉得有趣变成了现在的少女情思，这样的跨度不可谓不大。可是即便是变了个彻底，安娜也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她向来便是这样的大方，懂得直面自己的情感。
只不过骄傲的玫瑰始终不愿意先低头，而塞席尔则是难于开口，于是这样的暧昧一直持续了许久。
从那之后魔法信件一封接一封在两个国家之间轮回交转，每当魔法信鸽传来鸣叫，安娜就像欢脱的兔子一样，小声地欢呼一声后便不顾礼节，提上裙摆就跑向信鸽的方向。
取下了信件，她便开始迫不及待地一字一句地阅读起来。
“阿奇德的天空，
承载我最深的期盼。
翱翔的飞鸟，
携炽热之心与信同来。
将要溢出胸膛的憧憬，
成了划破荒野的鸣叫，
如电闪雷鸣般激昂，
嘶哑而高亢地将渴望吟唱。
笔墨书写文字，
将我的爱意流淌。
唯怨信件短促，
难将情感释放。
殿堂下信徒满载希望，
述说最深的愿望，
低头俯身以首额地，
只为心爱的姑娘。”
与这首诗一同寄来的还有一瓶特别的圣水。安娜知道这是特意前往神殿祈祷才能够求来的东西。就像诗中写的那样，他真的去神殿祈祷了。安娜握紧了这两样东西，贴身放于自己的心口。
明明这首诗并不像那些传世巨著一样精彩绝伦，可是安娜就是不能遏制的，将它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她慎重的将之收在了自己最宝贵的首饰盒里上了锁，然后借着灯光字字斟酌地写下了回信。
期待的心情是如此类似，可是所经历的遭遇却截然不同。在塞席尔严肃枯燥的宫廷生活里，安娜的信件就是他难得的慰藉。
只不过在收到信件的同时，他又是如此的心情复杂。
“听说邻国的公主又寄信给咱们的王子了。”
“是那一位赛兰卡玫瑰吧？万万没有想到，那一位竟然经常和我们的王子有联系。我们的这位王子不是出了名的木讷无能吗？”
“谁知道呢？或许那一位公主并不知道咱们的王子不只是继承王位无望，而且还不讨国王陛下欢心，同时又母族失势吧？”
随着对方话音刚落，便是一阵附和的嘲讽。
宫廷里所有人都知道塞席尔殿下不过是个占了王子名号的闲人。他没有一官半职，也没有自己的势力。而他的母亲早就因为偷情而遭到了国王的厌弃，因而被早早处死，就连母族也受到了牵连，塞席尔又是出了名的软弱可欺。故而就算是下人们也敢说上几句闲话，权当这位王子是一个难得的笑话。
他们对塞席尔的嘲讽几乎从未停止。不过这样的讥讽在这近三年来越发的强烈。大概谁也不会想到一位如此高贵的公主竟然还会和这样一个遭人厌弃的王子有着如此密切的联系。
只需要想一想便让人嫉妒得发狂。
踩低捧高一向是人的本能，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塞席尔在阴暗的角落贴墙而立，静静地听完了下人们的窃窃私语。等他回过神来了，手中那期待已久的信件，已经被他蹂躏得不成模样，他只得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上面的皱褶抚平。
在角落里赛席尔将压实了的信件打开。
“让你久等了，实在抱歉，不过见信如见面，我坚信只要你透过信件看到了我的面庞必会开怀。塞席尔，你的心意我已经透过信件悉数获知。我并不擅长文字描述。我只说一句——如你所见，我也喜欢你。”
安娜的文字向来直白的不加任何掩饰，可是在看到这一段描述的时候，塞西尔还是忍不住看了好几遍，反复确认之后才相信，这原来是真的。
一直以来被不断否定，被不断嘲讽的他第一次，有了如此巨大的被认可感。
母亲长久以来给他留下的阴影，和父亲的漠视以及下人的闲言碎语，都让他慢慢的压抑了自己的本性，可是如今却有一个那么优秀的女孩竟然对他表露心意。
就如安娜信中预料的那样，这实在是……让人太过开怀。
连着好几天伺候赛席尔的下人们都发现这一位整日苦闷的王子，不知为何竟像是突然开了窍，嘴角能笑出了花，就连他走路散步都仿佛能哼出小曲儿，可是他这么高兴，竟惹了其他人的不快。
“呸，谁不知道，他就是一个婊子生的下、贱、货？瞧瞧那一天高兴的模样，我看着都想吐。“
“是啊，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脸笑得出来？“
这些嘲讽的言语来的格外毒辣，到底是下人们高强度的工作同这便宜王子的空闲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才使得这些下人们说起了更加过分的闲言碎语。
他们就像是料定塞西尔并不会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毕竟他的性子一向都是这么的软弱。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一次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隔天好几个下人收到了调任的消息，这样的变动来的奇怪，可是没有人怀疑，只收拾收拾后便前往了新的去处，可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几个调任之后的下人，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都受到了惩罚。
有的人都罪名是妄议主人，有的人的罪名是私下通奸，还有的人则被扣上了更加严重的通敌判国的罪名。
因为是几乎同一时间被处罚的犯人，所以说他们被一起押送在同一个刑场上。
执行刑罚的那一天，赛席尔穿上了一件不起眼的外套，它将他整个人都拢在其中。这使得他站在浩大的人群中央是那么的不显眼。
可是他却享受眼前的一切。他近乎是不错眼珠地看完了那些曾经非议他的奴仆，被砍去了首级。
他极尽病态的享受着那些人在临死前的挣扎。或麻木或惊恐，或哀求或痛哭，所有五味杂陈的情感，都成了一道道刺、激他快、感的源泉。
“就是应该如此，说那些下、贱话的人都应该通通闭嘴，不是吗？”
他用指尖蘸起了，飞溅到台下的血液，一点一点的在手上碾开了，成了一道晕红。
接下来的时间里，皇宫里的人发现，好像他们说起塞席尔王子的流言蜚语亦或是他那放、荡的母亲的事，他们总会变得格外倒霉，轻则被处罚，重则丢掉性命。
久而久之，皇宫里面的吓人，就慢慢的将之当成了简口不言的秘密，而宫廷里的贵族们则认为这等事情上不得台面，更是没有人主动的去提及。
到了这个地步，赛西尔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这个皇宫里再也没有了那些乱嚼舌根的人，既然如此，他就可以进行自己的下一步举动了。
他主动向国王，也就是自己的父皇提出了申请。他放弃了大半的继承权利，转而只要求由王国出面替他向安娜求亲。
即便大家心里都清楚，皇位的下一任继承人里决计没有他的姓名，可是这件事由他主动提出，倒是还让国王十分意外。
“我以为你就算不要求自己的继承权，也会要求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不了父皇，如果说我还有什么期盼的事，那么就是一定是能够尽快迎娶自己心爱的姑娘。”
老国王听完了这番话后，深深地凝望了塞西尔良久，最后才说道。
“好吧，既然这已经是你的选择，那么就按你选的那条路继续走下去吧。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自己的责任。”
并没有受到过多的为难，国王同意了塞西尔的请求。
两个国家本来就是友国，这一场婚约当然是有人乐意推波助澜，于是安娜公主与塞西尔王子的婚约就这样定下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三公主安娜就是这样一朵热情似火却又高傲得略带尖刺的玫瑰。
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在猜测，这样一朵玫瑰到底是会被何人摘下，是重臣之子还是异国国王？总之那个最后抱得美人归的人不会是普通人。
大家对此的期望太高，以至于在知道安娜殿下的婚讯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带着些许失望。并非塞席尔王子太过纨绔，只是他们总希望玫瑰能配上最好的雨露。
旁人的叹惋安娜并非不知情，只是他还是放不下那一个，在一片喧闹中还能找到自己的宁静。
皇宫里的生活枯燥乏味，里面的礼节更是多到繁冗。安娜对此并无过多的奢求，她明白自己生来就是皇族。既然已经享受了这样的身份带来的便利，那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只是她并不希望自己的下半生都被浸泡在这样的生活中，至少她还是希望自己的生活有些许的亮色。
怀着这样的情感和憧憬，她与塞西尔踏入了婚姻的殿堂。她希望她的少年，几乎每天坚持为她写诗，为她学习新知识的塞席尔，能够成为她携手最后的对象。
嫁给了赛席尔之后，安娜同对方一起来到他的领地。这里的领地所占的面积不小，想来也是老国王的补偿。不过比起富饶的土地，更吸引她的是一片荒芜，以及这个地方坐落着的一座高塔。
这座高塔在整片荒原中显得格外的突兀。几次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好奇询问。
“你原来都找到那里去了吗？那个地方一般很难有人发现，听说那是从前的老领主修建起来，为了藏匿自己最珍贵的宝藏的地方。可是上百年过去了，所谓的宝藏，却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大概知道自己新婚妻子好奇，塞席尔耐心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告知对方。
尽管现在的物质生活比不上从前可安娜依旧很开心，她可以在田野间尽情追逐羊羔，可以赤脚走在冰面上。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束缚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这个地方只有她和她爱的人。
她曾以为他们可以这样一直度过往后余生。可一切的命运终究是那么的让人难以琢磨。
在她婚后的两年，她被突然告知自己的兄姐都死在了一场意外之中，现在的她必须回去继承王国的王位。
尽管知道前路凶险无比，但是与身俱来的责任感让她无法逃避这一切。所以她最后还是决定回国处理相关事宜。
可是安娜没有料到，她回国后遇到的第一件大事竟然是贵族们的联名提案。
“这些全部都是我们的立场，希望殿下您能够考虑得当。”
等到这些贵族们转身离开之后，安娜这才无奈的对着身后的屏障说道。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后面。”
应声而出的不是别人，正是塞席尔。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没有听到这一切，那么你还会如实告诉我吗？”
赛席尔看着安娜，他的声音有些飘忽。方才的场景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即便他们已经成为了夫妻，即便他们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但是在外人的眼中，他还是比不上自己妻子的一根手指头，他只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抛弃的可怜虫。
“这些事情我当然都会告诉你。我们是夫妻啊！难道不是吗？以及我并不会像他们提案中说的那样，同你离婚再去找一个赛兰卡贵族成婚。我说过既然选择了你，那么就是选择了你的一切，我会对我的选择负责。”
仅仅是负责这么简单吗？仅仅是选择这么随便吗？难道对你来说我就只是选择和你的责任而已？
安娜的承诺落在赛席尔耳中，就像是变了一个味道，可是他并没有胆量问出自己心中的猜想，只能接受了安娜随即而来的怀抱。
在安娜的坚持下，贵族们的提案并没有得到通过，仪式还是如期举行了。
就这样安娜由赛兰卡玫瑰，赛席尔的妻子再到赛兰卡的国王殿下实现了三级跳转。
管理一个国家和管理一个领土不同。一个国家显然更加令人劳心劳神，对安娜来说更是如此，她算是临时上位，可是却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天分，将一切做得有模有样。
就在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时候，安娜怀孕了，就在她成为国王之后的第3个月，她被检查出怀有身孕。
这一个小生命来得突然，但安娜还是倍感珍惜。即便是在这个特殊时刻，安娜还是抽出了许多心力去照顾这个突如其来到来的生命。
只不过怀孕所带来的生理障碍终究难以克服。积压的任务和孩子的影响，使得安娜始终无法安然入眠。这使得她越发疲惫。
而此时此刻她与赛奇尔的矛盾也越发的激烈，对于政事他们常有不同的政见，因而他们经常发生争执。而绝大多数情况下，安娜的观点总是更加英明。
被公务和孩子同时折磨的安娜并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关注自己的丈夫的情绪。她本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找一个机会好好的同对方交流，可是总有些时候机会并不等人。
“瞧瞧我亲爱的赛席尔大人可算来了。让我猜猜您今天有和女王陛下发生了什么冲突？大概是关于水疗防控应该如何整治？或者说关于各地方税收应该如何更改？让我猜猜您大概是又落了下风。您说我猜得对吗？”
在城堡的阁楼里，衣着暴露，脸庞艳丽的女仆抱紧了塞席尔的手臂。她用手指在他的胸膛不停地画着圆圈。只见她一面娇娇地说着话一面不住地用自己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勾引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只不过这让常人能够浴血膨胀的招数，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似乎作用不大，塞席尔掐住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脖子说道。
“亚蒂，我希望你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不过就是从奴隶场上买来的一个牲口罢了，做的不过是最低级低等的下人做的事情，我有给过你权利来妄议主人吗？”
塞西尔的力道大的可怕，在这个人面前他不用刻意伪装出自己的温柔模样，而是肆无忌惮地暴露了自己原本暴戾的一面，随着力道越来越大，亚蒂的脸色也开始变化。
“我……我只是……恋慕赛席尔大人……而已……“
亚蒂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几近迷恋的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慢慢地塞席尔松开了对她的桎梏。猛然间呼吸到新鲜空气使得亚蒂发出了不断的呛咳。
不过即便亚蒂此刻还受着方才对方过火举动的影响，可是她还是像一条无骨的美人蛇一样，慢慢攀岩在了对方的躯干上。
“大人你明白我奢求的从来不过就只是您的爱罢了，不管是您的羞辱，还是您的痛骂，我都一一的接受，只要是您的一切我都喜欢，可是女王陛下她能够做到吗？如果她知道这样的你才是真实的你的一部分，那她还能够接受这样的你吗？”
亚蒂说的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根根针扎在了塞席尔的心里，毫无疑问他并不敢让这样的自己暴露在安娜的面前。他希望自己在对方的眼中，一直是那一个初见时候的模样。
塞席尔的想法，亚蒂当然心知肚明。她明白自己并不能在短时间改变这个男人的主意，所以她只能一点一点地在这一个男人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总有一天那些种子都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赛席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在应对安娜的时候，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甚至有的时候还难顾及到对方已经怀孕的事实。
而每一次身心俱疲的争吵之后，他都会不自觉的来到亚迪这个女人的身边。
一次两次的渐渐的，他习惯了这样举动，甚至说他开始主动和这个女人发生肉体上的关系。
在这一个低贱的女人身上，他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感。不仅仅是因为她那艳丽的面庞亦或是曼妙的胴、体。
事实上身为赛兰卡玫瑰，安娜的容颜和躯体都远非眼前这个侍女所能比拟。
只是那背德的快、感，却一次又一次吸引他走向堕落。事实上每一次的背叛都可以看作是他内心宣泄。
每一次的冲刺都是他对高贵的妻子的羞辱。看！就算你如此高贵如此手段非凡又如何？说到底你的丈夫还不是背着你睡着一个低贱的女人。你终究是有一项不如别人。这样巨大的落差让他对这背德行径越发的迷恋。
只是在肉体获得快、感后，那长时间的空白区里，他总会变得更加空虚。
他让自己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反问自己，是不是自己也像自己的母亲一样放、荡不堪？
可是等到这样的空虚感过去，等到他真正面对安娜的时候，强烈的自卑感又轻而易举地将他击垮。
只需要几句话，他就可以曲解对方的意向，变得让怒火左右了头脑。他很快又会陷入同安娜无止尽的争吵。
渐渐地他落入了一个致命的循环。找安娜——同她争吵——背德——懊悔——找安娜。日复一日他快被这样的复杂情感给逼疯了。
就在这个时候亚蒂终于将一直以来埋藏的巨网慢慢收拢。
“塞席尔大人……事实上看着大人您的境遇我很痛心。明明有更好的方式解决一切问题。如果我们的料想真的能够实现，那么一切都将不成问题。”
又是一阵云雨之后，亚蒂从身后小心翼翼地抱住了蜷缩在了一块儿的塞席尔，她将头轻轻安放在他的肩头，嗓音低哑而又性感地说道。
“更好的……方式？”
像是还没有从方才那股让头脑一片空白的毁天灭地的快、感中抽离出来，如今的塞席尔只能像鹦鹉学舌一样重复着对方的字句。
“对……明明有更好的方式可以解决一切。让塞席尔大人您忧虑的一切都不成问题。”
亚蒂像恶魔一般一点一点地诱惑着凡人吃下自己预先放置好的饵食。
“大人大概也察觉到了，我并非普通人。真正的亚蒂早就死了。而我只是一个后来者而已。我是教皇陛下的部下，也是他所信任的人。事实上我之所以来此处，只是因为教皇陛下深感俗世应该受到应有的整顿，不然凡人总会一点点丧失对神明的敬畏。教皇陛下的言语当然没有任何错处。事实上这些国王们也越发藐视神明的权利。近几日我甚至知道安娜女王她竟然有意削减供奉给教廷的财物，转而用于减免税款。这样的行为简直是愚蠢至极！”
言及此处，她美艳的五官都带了几分煞气，只不过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当然我明白女王之所以这么做还是因为她身边那些贵族们的教唆。想当初他们不也是妄图让女王她与大人您分开吗？既然他们已经做了一次，那么就意味着他们并不反感做第二次。”
是啊……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做了。如果贵族们又联手起来会做什么事呢？赶他走？废了他？亦或是让他永远离开安娜？
不！这绝对不行！
亚蒂的话语就像是连续不断的诱惑，慢慢蛊惑着塞席尔走向深渊。塞席尔最终同意了和教皇的交易。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约定在城外见面。
而这是塞席尔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教皇。看起来他是一个外表威严庄重的老人，看起来沉重内敛。长时间身处高位让他看起来有不怒自威的气质。
可塞席尔却对之嗤之以鼻，如果真的如此光明又何必搞出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说到底大家不过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并不存在谁比谁高贵。
可是面上的功夫，塞席尔做的一向到位。
“尊贵的教皇陛下，十分荣幸能够见证您的亲临。”
“起身吧，塞席尔阁下。我想你明白我此行的目的。那么在这里我就长话短说。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拿到一样东西，等事成之后你就可以拥有想拥有的一切……”对方故意拉长了声调，“一个国王应有的权力和地位。没错，是您应有的那些。”
教皇允诺塞席尔，只要他将王宫密钥拿到手，再将密室里的东西给取出带给教廷，那么他就可以拥有有如国王一般的地位以及权利。
而他答应了。
按照教廷的说法，王宫密钥是王宫里最让人寻味的东西，想要找到它并不容易。
可事实上在谈判回宫的当天夜里他就找到了它。
塞席尔知道安娜有一个珍视的首饰盒，她最为珍惜的东西都放置在其中。
他按照密码打开了它，首饰盒里除了这一个孤零零的密钥外，就只有一沓又一沓毫不值钱的纸张。
眼前的一切让塞席尔瞳孔微缩。原来……你竟然将我们的信件当作是最珍贵的东西吗？
一瞬间塞席尔的心有些动摇，可是他很快就定了心神。做这样的事只要开了头必定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一次由不得他多做选择。
塞席尔取走了钥匙，快速前往了密室。
这个密室就在国库的地下，凭借着钥匙他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国库，国库里有无数金银珠宝，可是他明白这些都不是他要找寻的东西，他加快脚步动身来到了密室。
在密室里赫然存放着一座水晶棺。水晶棺在这密室里显得尤为诡秘。只是塞席尔却不得不上前探视。
然而在打开棺材的瞬间，里面的尸体就在顷刻间化为了粉末，只剩下了一个水晶头骨。
眼前的一切使得塞席尔大为惊骇，可是他还是将那头骨打包带走，随后由亚蒂交给了教皇的人。
回到了寝宫他将钥匙再次放进了首饰盒里。抚摸着熟睡的妻子的面庞他缓缓将自己的头颅埋在了对方的颈项中。
她是他的妻子，她的嘴唇只被他吻过，她的双眸只为他动情，就连她现在哺育的也是他们的后代。
可是……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如此的不满足。
不满足有一个人即将替代他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员，不满即将有人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这样病态的情感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可是他也还是甘之如饴。
他又一次找上了亚蒂，只不过他拒绝了对方的求欢。
“怎么了？塞席尔大人这是因为为教皇陛下处理公务，所以累坏了身子吗？没关系，亚蒂可以等。”
“这一次没有，下一次也没有。亚蒂，你很清楚，你就是一个替代品。而我也只是你达成目的的一个工具。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也不再需要这样的替代品。那么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该结束了。”
对方的话语让亚蒂就连勉强的笑容都装不出来了。
“塞席尔，我怀孕了。我有了你的孩子，你明白吗？我不能回到教廷了。我回不去了！”
这是第一次亚蒂在叫塞席尔的时候没有带上“大人“两个字。可是即便如此也没能换得对方的侧目。
塞席尔听闻后只是转身停顿了一下，而后接着说道。
“孩子？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不能拥有孩子。这是一个意外，是意外就应该被处理。我想教廷应该教过很多类似的东西给你。“
语罢塞席尔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亚蒂愣在原地，双手不经意间抚上了自己的小腹，然后癫狂地笑了起来。
一通歇斯底里之后，亚蒂好似冷静了下来。
“意外？处理？不……不可能……这是我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塞席尔，我们同样都是可怜虫。现在两个可怜虫有了孩子，这才是我们的救赎。”
“——你以为你能逃过吗？”

第九十三章
三十分钟过去了, 神院的学生们大部分聚集在堡垒的了望台上，用望远镜艰难地观察着另外两方的状况。
而另外两方也是按兵不动。
而戈尔多的第一个指令是先砍一些木材，用来制作木筏和梯子。
“不是约好先把月溪给踹出战局吗？怎么圣峰那边还没动静？”休诺整理着木材, 有些疑惑地说。
圣峰学院提议结盟这件事戈尔多在开赛前就给小伙伴们透了底, 但是也着重强调了不能轻信圣峰的人。
“因为月溪的堡垒在水边，过去要渡河，他们现在应该在等我们准备渡河的木筏。”戈尔多看了一眼不远处两个被他派遣出去制作木筏和梯子的骑士院学生, 说道, “他们那里的木材不像我们这里充裕, 所以得由我们先动手。”
“原来如此。”赛伦拿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圣峰学院的动向，忽然有些警戒地说道，“他们派了两个人来我们这里了。”
“应该是来采集木材的。只要不是离我们太近，那就没必要太介意。”戈尔多往塔楼下问道, “木筏准备好了吗？”
休诺站在地上冲他挥了挥手，喊道：“完成了！”
在他身后躺着两个木筏，看样子每只能承载三到四个人。
戈尔多问道：“你们谁会轻量化魔法？”
所谓轻量化魔法, 就是能使物体的重量变轻，或者是形状变小。非常方便，但是很难掌握。
可是如果不使用轻量化魔法，那么一路把木筏拖过去, 就要耗费许多力气。
休诺闻言立刻举手道：“我会。”
而站在木筏边的两个骑士却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摇了摇头。
“休诺，你先回来。”这是他们队伍里唯一一个珍贵的技师型人才，必须重点保护，不能贸然地出去冲锋陷阵。
戈尔多转身问剩下的人：“那大家呢？”
轻量化魔法是锻造学的基础魔法之一, 作为高年级神院学生的乔迪、伊斯特和沃尔顿都点了点头。
戈尔多犹豫了片刻, 问赛伦：“你不会吗？”
赛伦无奈地倒吸了口气：“咱们什么时候学到这种课程了？”
戈尔多扶额：“明年就该学到了。”
赛伦：“没有提前一年预习, 这总不是我的不对吧？”
戈尔多：“说的也是。那要不就由我去？”
按照以往在学院的演习来看，队伍的指挥权主要在戈尔多这里，其次是伊斯特和赛伦。其中赛伦又适合正面战场，伊斯特适合在后方统筹全局。
现在出发向月溪学院进攻的话，或许会发展成一场攻坚战。伊斯特无论如何都得留在堡垒里，那么能出去的只有戈尔多和赛伦。
赛伦皱眉：“我总觉得你该留在堡垒里。”
说得难听一点，戈尔多可以一打五。五个骑士就是一个学院的全部武装力量，只要戈尔多固守城门的同时防止月溪和圣峰联手，那么他们神院没有输的可能。
“我得去。”戈尔多说，“是我答应了路易的结盟邀请。”否则路易分分钟就会选择和月溪的那个戴恩结盟。
戈尔多去了就不一样了。他带上木筏一起去，圣峰的人上来就占了神院便宜，估计也不能刚打照面就戳队友一刀，否则就显得太没风度了。
令戈尔多意外的是，他领着人赶到河边的时候，发现路易也在。
路易笑着看了一眼戈尔多身后的木筏，笑着说道：“你果然遵守承诺。”
戈尔多：“我倒是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路易：“说好了，先把墙头草月溪给清出战场，然后我们再来一场光明正大的对决。”
戈尔多上下打量了一眼路易泛着银光的铠甲和金色长剑，反观戈尔多自己，穿的只是一件普通的银白色牧师袍——在赛场上，谁也不能保证记住每一个对手的脸和名字，但是都可以粗略的从对方的服装来判断对方到底属于哪种职业。
于是戈尔多笑了出来：“你一个骑士，和我一个牧师对决，不觉得有些跌份儿吗？”
路易风度翩翩地道歉：“口误。应当是我们两个学院来场光明正大的对决。”
他们就这么对着彼此微笑。笑得他们身后各自的队友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戈尔多这次带来两位骑士，而路易则带了三个骑士来，但是基兰不在此列，应当是作为守城的关键人物被留在堡垒里了。
“我还以为你那位忠心耿耿的侍卫也会跟着你一起来。”他们一边解除木筏上的轻量化魔法，一边把木筏推进水里时，戈尔多顺口问了这么一句。
“他的确是想跟我一起过来的。”路易轻巧地跳上木筏，木筏只是晃荡了一下，丝毫没有散架的意思，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这毕竟是联赛。又不会有人真的想要取走我的性命，所以他没必要时刻陪在我身边。”
这倒是真的。
说起这场联赛的性质，虽然每个国家都想取得优胜，但是本质还是一局友好切磋，就像是古希腊各国停止战争改办奥运会一样。“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伤害一个皇子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甚至在危险来临时，所有的人都会尽量保护路易。
投胎进了皇室，就是这么的有恃无恐。
戈尔多赞同地点了点头，扔给了路易一支船桨，和他坐上了同一个木筏，往月溪学院的堡垒而去。
月溪学院的人似乎是看清了河上的状况。两大巨头在开局时刻就联手将矛头对准了他们，这似乎真的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怎么回事？”月溪学院的堡垒上，某个穿着灰色学院服的学生脸色难看地说，“两个队伍的队长都领着人直接往我们这边来了！”
“大概是一早就商量好了吧。”戴恩温和地说道，似乎没有丝毫的意外，丁香色的眼眸，阳光的照射下愈加温润通透，“毕竟我们是最弱的那一方啊。”
“可是……”他身边的一位女队员有些不甘心地说道，“队长你之前不是说，这位第三皇子把这次联赛看得很重要，神院已经成了他的眼中钉，这次他不会让神院再赢的吗？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结盟？”
“或许是我们太弱了吧。”戴恩说道，“即使是在以往的战事里，阿奇德和赛兰卡也没有主动求助过铎瓦，一直都是我们跟在他们的身后。我们一直是他们之间的缓冲带……如果他们认为缓冲带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那么我们就是战场上最好咬的那一块肉。”
戴恩一直微笑着。但是之前发问的学生都不自觉噤声了。他们总觉得戴恩说的话意有所指，并不仅仅是针对这场联赛。
“好了。旗手在哪里？把月溪的旗子降下来吧。”戴恩拍了拍手掌，“直接升白旗，干脆地输给他们吧。”
所有人：“……”
“队长！”这次，他身边的学生们是真的忍不住了，“他们加起来也只是派出了五个骑士，和我们的人手持平，我们也不一定会输啊。”
“就是啊。连抵抗都不抵抗一下……也太丢脸了吧！”
“记得我们出发前，院长交代我们的事吗？”戴恩说道，“虽然尽量输得漂亮，但是更要注意，不要真的惹恼另外两个学院的人。”说着，他望河上看了一眼，“好吧，或许是不要真的惹恼那位皇子殿下。现在是他希望我们首先退场，这样他就能专心对付神院。如果我们使劲&#39;挣扎&#39;，难免会消耗圣峰学院的战力——明白吗？”
月溪学院的学生们：“……”
他们齐齐保持了沉默，却也没有什么动作。
戴恩眨了眨眼，轻轻地说：“怎么，你们不想就这么投降吗？”
他们都来自铎瓦帝国的顶级学府月溪学院。虽然选拔代表队员的时候都是靠脸入选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不学无术。
不能在神院和圣峰学院的人面前表现地过于高傲，他们认了；不能在联赛中太出风头，在上一场比赛里神院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这条他们也算是遵守了。实际上圣峰和神院的实力都很强，月溪也没有刻意让他们多少。只是偶尔月溪学院也会有夺魁的希望，但他们总是优先考虑放弃。
但是阿奇德帝国的第三皇子想让他们滚，他们就得麻溜地滚吗？要刻意地输就已经很惨了，现在留给他们的选择居然只剩举白旗投降了吗？
“不行，队长！”半晌后，还是有人说道，“如果我们这么做了的话——那帝国联赛就真的没我们月溪学院的立足之地了！”
院长的交代归交代，他们好歹也是帝国的天之骄子，使铎瓦在联赛上彻底失去竞争机会，这才是最丢脸的！
“那你们的意思是……反抗？”戴恩沉重地问道，他的声音重重的扣在了学生们的心上。
“对，反抗。”有人高呼道，“我们也是有尊严的！”
戴恩：“那……我们就试一次？”
剩余的学生大多点头。
戴恩叹息一声，再次露出一个微笑，语气却突然坚决了起来：“那么开始吧——我们一定要把他们‘击杀’在河上，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九十四章
戈尔多乘船渡河的时候, 其实也在猜测，月溪学院的人会是个什么反应。
可能是果断投降，也有可能是背水一战——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 耳边船桨拂动着水波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 隔着极远的距离，与空气产生了大范围的共振，发出了簌簌的声响。
他抬起头, 三五个穿着牧师长袍的年轻学生站在塔楼的最高处, 灰白色的袍角在风中飘荡着, 低头念着咒语。不过三五秒钟的功夫，他们每人身前就凝聚起了几乎大小相同的三个光球。那些球体的流光如火焰一般在空中涌动，时不时轻轻颤动几下，仿佛随时就会脱离桎梏。
“……那是什么招数？”路易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看起来像是净化魔法，又好像不是？”
但是那些光球看起来，并不像能够抚平人伤痛的净化魔法那么温柔友善。
就在他们端详那些光球的片刻时间里, 有三颗光球似乎是摆脱了那种无形的束缚，直直地往河面俯冲而来，似几道灿烈的流星。
虽然距离很远，但还是让人能明显感受到它蕴含的光和热。
“持盾！”路易大喊了一声。
所有的骑士都不约而同地举起了盾牌, 尽量压低自己的身体, 希望能够减轻那些光球给木筏带来的冲击。
骑士们的盾牌都是由合金铸成的，并且也施加了一定的防护魔法。那些光球狠狠地碾过盾牌，留下了一道道不是那么明显的、烧灼的痕迹，但是持盾的骑士们却仿佛遭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甚至使木筏的一端隐隐翘起, 险些翻下河去。
路易的脸色尤其难看。
戈尔多在一片“炮火”里淡定地坐着, 看着路易愈发咬牙切齿，且他们所做的木筏每晃动一下，路易的脸色就又苍白几丝——
戈尔多：“话说，你是不是不会水？”
路易持盾，借盾牌的重量维持住自己的平衡，匆匆瞄了他一眼，没有给出回答。
好吧，果然是不会游泳。
一时之间，戈尔多都有些赞叹路易的勇气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光球的攻击终于暂时停下。路易从盾牌后探出一个脑袋，发现月溪学院的人已经在准备下一波攻击了。
“抓紧时间划水！”路易说道。
但是还没等骑士们的桨就位，就又有一波光球从天而降了。
“……真是见了鬼了。”路易恶狠狠地低声道，“他们不是一群牧师吗？”
牧师，其实也有属于自己的攻击手段。
光明魔法的核心是光元素。轻量的光元素能使人感到温暖、复苏身体的机能，但是过多过密过浓的光元素也是相当具有杀伤性的。仅靠人的肉体，很难聚集起拥有杀伤性的光元素，但是使用魔导器就很容易办到——而这也是魔导器存在的意义之一。
戈尔多不动声色地开始打量塔楼上的那些牧师，终于在半晌的仔细观察之后，发现了不同凡响之处。
他们每人的指间都带着一个银色的指环。每次光球飞出，指环上的灵光就会一闪而逝。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或许不是那么显眼，但是人的肉眼还是可以捕捉到的。
因为隔得太远，戈尔多认不清那些指环的形制和雕刻的符文，但是基本上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们的魔导器。
……而且是已经能够达成量产的魔导器。
不声不响的月溪学院，对魔导器的研究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想想办法！”路易承担着“炮火”的攻击，转身对戈尔多说，“再这么下去，我们肯定会落水的！”
戈尔多：“你想让我怎么办？”
路易：“你不也是牧师吗——”
戈尔多：“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他们手上都戴着魔导器呢。”
“魔导器？”路易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就理解了此刻魔导器的重要性，他咬牙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有这种出奇制胜的手段？”戈尔多笑着反问道。
“你还笑。”路易没好气地说道，“掉进河里，我们俩都会被河水冲走。”
路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戈尔多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继续往前。”
说着，他把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扯了出来，解开锁扣，往半空中一抛——十字架颤巍巍地升入半空中，细长的银链随风飘荡着，然后就这么发着光悬浮在了那儿。
戈尔多轻轻吸了口气，用极快的速度念完了一串咒语。与月溪学院经历漫长的吟唱速度相比，几乎瞬间，他面前就凝聚出了五个差不多大小的光球，比起月溪那边丢过来的还要更明烈一些。
他伸出手，素白的指尖点在虚空的某一处，光球开始嗡嗡颤动。
“去。”他低声吩咐道。
光球霎那间窜了出去，在空中掠过一道道白色的轨迹——与月溪那边飞出来的几个光球正好在半空中相撞，电光四溅。
月溪学院的牧师们：“……”
路易和他的小伙伴们：“……”
一时间，战况激烈的河面上寂静了下来。
戈尔多眨了眨眼，扭头对路易说：“还愣着干嘛？”
路易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半晌，他扶额，停止了追问，挥了挥手，下令道：“大家全速前进！”
期间，月溪学院那边还是不信邪的发了几波光球过来，通通被戈尔多拦截在了空中，噼里啪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这里放起了烟花。
路易一边划水一边问他：“你怎么不直接把他们给击倒？”
戈尔多瞥了他一眼，这回他连咒语都不念了，指尖对准对面流窜过来都光球就是一记“狙击”：“我的这玩意儿打到人的身上，能让人褪一层皮。”
毕竟对面人多，为了保持有效的拦截，戈尔多要细心考量光球的轨迹，没那么多闲工夫去仔细控制每一发光球蕴含的能量了。为了月溪学院学生们的人身安全考虑，他还是别打人比较好。
路易听出了他的意思，居然是轻轻地冷笑了一声，评价道：“怪物。”
“别这么说。”眼看着他们就要抵达岸边，戈尔多优雅而缓慢地把自己的十字架收了回去，“我只是比较天才而已。”
路易：“……”
虽然这么说，但路易还是心中暗自窃喜的。幸好拉戈尔多入伙了，不然月溪学院存着这招，再碰上靠河的环境，实在是太难打下来了。而刚才戈尔多的卖力他也看在眼里。虽然戈尔多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但是拦截了那么多发魔法光球，他的魔力应该也消耗了不少了……
路易领着自己队伍的几个骑士冲上了岸。
上岸之后，他们面前的就是月溪学院的堡垒了。
戈尔多也让自家队伍里的几个骑士跟上了，悄悄嘱咐说：“别冲的太前面，让圣峰的人表演去吧，你们在后面补刀捡漏就行。我们一路上出力够多了。”
来自昭和梦之队的几位了然地点了点头，举着长剑和盾牌“攻城”去了。
月溪的防线比起刚才气势汹汹的魔法光球来讲，着实不堪一击——穿着灰白长跑的月溪学生们明显处于一种极度低落的情绪之中，甚至有些消极抵抗的意思。
……看来戈尔多一挑多，给他们带来的心理阴影面积还是太大了。
十五分钟后，月溪学院堡垒上的旗子首先倒下。这场比赛，他们是第一个被淘汰的学院。按照规定，他们应该当自己已经死了，即刻退场。
但是那位月溪学院的队长戴恩，在最后还站在堡垒的最高处，眼神不善地望了戈尔多一眼。转瞬间，他却又是一副晏晏的样子了。
但是攻防战还在继续。
神院和圣峰学院的骑士们面面相觑。刚才他们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现在马上又成了敌人。
“按照约定，我们要先各自回到堡垒中，然后再正式开战。”刚刚击溃了一座堡垒的路易意气风发地说，“……但是，我觉得这还是太费功夫了一点。”
说着，他往后退了两步，圣峰的骑士们也跟随着他和神院的两个骑士拉开了稍许距离：“不如就在这里一决死战吧。”
戈尔多：“……”
他这边两个骑士，路易那边三个。
所以路易打的是把他这个神院队长拖在河岸这一边的主意？
“兵不厌诈。”路易说，“刚才没有直接偷袭你，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敬意了。但其他的，就恕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戈尔多忽然想起了之前追踪到的、游走在神院堡垒边缘的圣峰学生。
如果他没猜错，基兰这会儿应该已经领着人攻击神院的堡垒了。
“刚认识你，我就知道，圣峰如果要取胜，就一定得把你和你的队员隔开。”路易说道，“刚才见识了你的手段，我就更加确认这一点了——”
“我绝对，不能让你再回到神院的堡垒去！”
戈尔多：“……”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气势汹汹的路易，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真的对自己那么有信心，觉得能把我留在这里？”
路易抽出自己的剑：“总要试试看才知道。”
他的剑是金色的，剑锋处反射着一层阴暗的幽光，剑身上的刻纹颇为古旧。
戈尔多略微辨认了一会儿，有些意外地开口道：“……裁决之剑。”
所谓的裁决之剑，是一位圣骑士专门用来对付黑巫师的剑。传说就是因为这柄剑，那位圣骑士才得以终结了许多位强大的黑巫师。而这柄剑上自然也沾满了黑巫师的鲜血。
据《黑暗圣典》记载，实际上，它的剑锋由一种神秘的材质制成，能够绝缘大部分魔法。事先不知道这一点的黑巫师很容易被它所害。
而裁决之剑能拿来对付黑巫师……当然也可以拿来对付牧师。
裁决之剑划出的伤口，连光明魔法都无法轻易治愈。

第九十五章
路易手上拿着的是裁决之剑。
他胸有成竹而略带傲慢地将那把剑立在面前, 光滑的剑锋隐约倒映着他灿烂的金色发丝，以及深邃的深蓝色眼眸。
戈尔略一沉默，问道：“你知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吗？”
“当然。”路易收说道, “不得不说, 莫兰阁下，你的魔法实在是令人惊叹。我从未想过会在联赛中遇见像你这样的对手……但是抱歉了，我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只要你投降, 然后宣布自动退出这场比赛, 裁决之剑就不会有用武之地。”路易颇有几分认真地凝视着戈尔多的眼睛, “这把剑能帮助我免疫魔法，所以你即使有再多的手段，也对我无效。再继续纠缠下去，受伤的只会是你。”
戈尔多看着路易持剑的模样, 忽视了他的“豪言壮语”，忽然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微笑。
路易看着戈尔多伸出手, 掌心朝上，那些恼人的光球就出现出现在他身边，飘浮在空中，隐约还流窜着几丝白色的雷电。
“你真的对自己的剑法这么有信心吗？”戈尔多问道。
路易神色一凛, 把剑横在自己面前, 咬牙说道：“你大可以试试。”
事已至此，路易和戈尔多身后的骑士们各自持剑警戒。混战一触即发。
戈尔多一言不发，认真地注视了路易半晌，觉得这个皇子殿下拿剑的姿势倒还算有模有样。
于是他收回了魔力。那些危险的光球化作点点荧光, 很快如冰雪般消融。
路易眉头一皱, 有些拿不准戈尔多的意思。
却见戈尔多和身边的骑士商量了一会儿, 从对方的腰间抽了把剑出来——那把剑虽然不是裁决之剑那种声名在外的“凶器”，用着却仿佛挺顺手的。
戈尔多文雅地把自己衣襟上的纽扣扯开了两个，露出白皙的脖子，握着那把剑，做出了和骑士们一般无二的戒备姿势。
路易：“……”
他对戈尔多拿剑这件事非常不解。
不仅仅是他，戈尔多身边的两个骑士队员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这更让路易摸不着头脑了。
戈尔多笑了一声，说道：“既然你连裁决之剑都拿到手了，那继续以牧师的身份和你拼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干脆就来一场骑士之间的决斗吧。”
“你用剑，我也用剑。”戈尔多说道，“这非常公平。”
路易的脸部肌肉有瞬间的抽搐。
他没有被戈尔多的“不自量力”所震惊。他到现在也没摸清楚戈尔多到底有几分深浅。
路易并没有忘记自己派出去的耳目们收集到的信息：戈尔多出生在一个靠战功发家的骑士家族。
普通人接受洗礼仪式，并且检测天赋，是在十二岁。在此之前，戈尔多当然是作为一个骑士被家族培养着的。所以他会剑术，这一点都不奇怪。
但是根据赛伦的情报，戈尔多&#183;莫兰是个十足的书呆子。这点在第一轮的比赛中已经受到佐证。即使戈尔多拥有着杀伤力超群的魔法，但他应当不精于此道，跟别说是一直坚持练习着剑术——他可是神院的学生，神院教的剑术都是些附庸风雅的花架子，根本不足为惧。
所以路易把戈尔多的异常行为定性为——虚张声势。
戈尔多肯定还有后招。但绝不会让两方的战事发展成单纯的骑士决斗。因为这对神院那方没有好处。
路易思量再三，决定接受戈尔多的决斗请求。
反正他手上有着裁决之剑，到时候见招拆招就好了。路易这么想着。
然后……
他就被戈尔多暴打了一顿。
所有在场的骑士，都用一种堪称惊恐的眼神围观了全程。
最惨的是，戈尔多似乎是难得的起了兴趣，开始给路易做起了现场的剑术指导。
路易一剑刺过去，戈尔多说了句“速度太慢”，然后路易就被踹到了一边。
路易一剑斜劈，戈尔多轻描淡写地挡回去，说了句“方向不对”，然后狠狠推了路易一把。
路易好不容易有一次赶上了戈尔多的节奏，一剑和戈尔多正面对上，剑锋却被戈尔多若无其事地压了下去——
“没吃饱饭吗？”黑发的牧师堪称和颜悦色地评价道，“连在田里耕作惯了的姑娘都比你有力气。”
路易：“……”
事情到此已经很明显了。戈尔多是个剑术奇才，他的实力在同龄人中也是罕见的。而路易的剑术只能说是一般。两者相较，平时路易学的那些才是花架子。
路易内心崩溃：说好的书呆子呢，说好的手无缚鸡之力呢？
赛伦你诓谁呢？！
短短的三分钟后，裁决之剑非常没有面子地被挑飞，摔在了不远处的石滩上。
路易看着离自己鼻尖近在咫尺的、一把普普通通的剑，沮丧和愤怒争先涌上了他的脑海。他也想勉强挤出个潇洒的笑容，但是他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你简直就是个怪物。”路易闷声说道，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戈尔多，这话他之前在船上就已经说过一遍了，但是面临现在这种情境，他忍不住又说了一遍。
“谢谢，我就当你是在夸奖我了。”戈尔多淡然地说道，“那么，能请皇子殿下宣布自动退出比赛么？”
每个队员都有主动退赛的资格。只要离开赛场就行。
路易沉默了片刻，瞥了眼泛着幽光的剑锋，哼了一声，说道：“本皇子也不是什么输不起的人……你先把剑拿开。”
戈尔多欣然接受他的请求。
反正路易也打不过他。
戈尔多的长剑移开之后，路易清了清嗓子，视线有意无意地躲过戈尔多的注视，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我会如你所愿，远离赛场的。不过在此之前……”忽然，他身后的几个骑士动了起来，齐刷刷地把剑插进了放置在岸边的木筏上。
木藤编出的绳子瞬间断裂，木筏转眼间就彻底散架，成了一地的破烂木材。
神院的骑士们反应不及，随后愤怒地低呼道：“你们——”
“好了。”路易终于畅快地笑了出来，“这下我们谁都别想回到自己的堡垒去了。”
他们身后除了月溪学院残存的堡垒，不是沙地，就是荒芜的石滩。根本找不出可以修补木筏的工具。
此时，圣峰学院的基兰也应该对神院的堡垒产开了冲锋。而两个学院的队长却被隔绝在战场之外。这着实是谁也没料到的局面。
但是令戈尔多意外的是，路易居然一早就想好要和戈尔多“同归于尽”了。
戈尔多：“你不是一直想赢得比赛吗？现在你自己也回不去了。这么做有意义吗？”
结合阿奇德皇室现在的情形，戈尔多也可以猜到路易以皇子之尊参与联赛所追求的是什么。他希望让周围的人们看见他领导同伴们走向胜利时的英姿。但是他现在这么做，等于是把攻坚战的风头全让给了他的侍卫基兰。
因为人们往往忽略过程，只看结果。攻下敌方堡垒的瞬刻才是最能给人带来刺激的时刻。而那时带领着队伍的人自然也会被高光所笼罩，成为最受瞩目的焦点。这就是路易所向往的。
“别说了，我觉得这是我从参与联赛开始做的最正确的决定。”路易似乎是泄了口气，捡回了自己的裁决之剑，挥挥手说道，“如果让你回到自己的堡垒去，那这场比赛才是真的没了悬念。”
“我好歹也是圣峰的学生。”路易轻声哼道，“当然也希望我们的学院获胜。”
戈尔多：“所以我们就只能呆在这儿，等着看神院和圣峰学院究竟谁能胜出？”
路易自信地说道：“我相信基兰，他不会让我等得太久。”
戈尔多点头：“那我也相信赛伦，他不会让你轻轻松松地如愿以偿。”
路易被噎了一下，忽然有些不满地说道：“那是我的弟弟！”他把重音放在了“我的”上，“你别以为你们是一个学院的，就能——”
戈尔多嗤笑了一声：“就能怎么样？”
路易：“……你别以为你们是朋友，就能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
戈尔多：“……你究竟对你们兄弟俩的关系有什么误解？你们都这样了，还需要我挑拨？”
路易陷入了沉默。
戈尔多：“幸好你没有高声反对我。这说明你自己心里还有点数。”
路易开口插了一句：“我没办法。父王和母后的态度摆在那里，我现在也没有资本去触他们的霉头。不过等我当上皇太子，那一切就不一样了。我会让赛伦得到他应有的待遇，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兄弟。”
说着，路易忽然目光炯炯地盯着戈尔多，说道：“不如你来帮我吧。有你这样的人在，再加上赛伦和基兰，那个所谓的最年长的皇子根本不堪一击……”
看路易这副起劲的样子，戈尔多很想给他的脑子来一下，让他清醒清醒。
“假设你没有失忆，皇子殿下，你应该知道我是赛兰卡帝国的人。”
“赛兰卡人又如何？”路易笑着说道，“西大陆总要临来统一的那一天。”
路易的语气如玩笑般平常，但是戈尔多还是听出了对方跃跃欲试的野心。
估计每个王子年轻时都做过这样的梦吧。
但很可惜，据戈尔多所知，最后一统西大陆的……反正不是阿奇德帝国。
※※※※※※※※※※※※※※※※※※※※
路易：我就是要成为大陆顶点的男人。
戈尔多：你发梦。

第九十六章
戈尔多和路易就这么聊了会儿天, 石滩上的气氛居然逐渐变得融洽起来。
“……好了。”路易扛着裁决之剑站了起来，明明他手上握着的也算是把“稀世神兵”，但他现在的态度跟扛白菜没什么区别, 因为他算是看透了, 武器对决斗的胜负固然有影响，但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永远是个人的实力——戈尔多手上即使拿着把钳子估计都能把他给按在地上碾压，“那么, 按照约定, 我就先退场了。”
他履行起自己的承诺来倒是潇洒。
“那你去吧。”戈尔多说, “那你们队剩下的这些骑士呢？”
“反正留在场内也是没有发挥实力的机会，倒不如跟我一起去场外休息。当然，我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愿。”路易叹了口气，说着将视线转向了他身后的三个骑士。那三个骑士也只是年轻的学生, 见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说道：“我们希望跟在殿下身边，和您同进退。”
“那我们就一起吧。”路易点了点头, 掏出腰间一个蓝色的珠子，附了点魔力上去，珠子渐渐泛起了银色的幽光。
这是每个参赛的学员都配备的珠子，方便他们在意外发生时直接联系场外的导师和裁判组。
“这里是圣峰学院的路易。”路易低声说道, “我宣布主动放弃攻防战接下来的参赛资格。与我一起退出赛场的还有乔斯蒂、肖恩和莫里安。”路易对他身边的三位骑士点了点头, 准确无误地报出了他们的名字。
珠子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问道：“我再确认一遍——您确定要和那三位一起放弃比赛资格吗？”
“是的。”路易肯定地说道。
“收到。”对面回复了一句，然后珠子那银蓝色的幽光就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然后彻底归于沉寂。
戈尔多看着这一幕, 轻轻地笑了出来。
“那么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导师来接人。”路易说道, “你呢, 戈尔多，和我们圣峰的人一起走吗？”
路易还是没有放弃和戈尔多套近乎。
“我们就不必了。”戈尔多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我们神院这边的比赛还没结束呢。”
路易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即有些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戈尔多若无其事的掏出十字架，低头检查了一遍上面刻着的隐匿魔法属性的符文，把十字架的银链缠绕在指间，手掌握住它，轻轻地往河面的方向一挥——
“冰封。”
他低喃道。
这是戈尔多最先学会的魔法之一。所以他已经将这个技能的熟练度刷到最高，可谓是炉火纯青。
一片小小的、晶莹的雪花，凭空在他指尖划过的虚空中翩然出现。
很快，天空中聚集了一小片的乌云。柳絮般的雪花开始大片下坠，然后毫无声响地飘落在湍急的河面上，然后开始冻结整条河流。
不过片刻，一层不薄不厚的冰，凝固在了河水之上，似镜面般光滑透明，泛着森冷的微光。
路易：“……”
他的眼角瞬间抽搐了一下。
路易深深吸了口气，刚想狠狠地质问戈尔多一句“你演我”，却见他身侧的队友们眼神涣散，迷茫而有些震惊地低声讨论道：
“我没看错吧……他居然把河面全冻上了。这是牧师的魔法吗？魔法居然能做到这一点吗？”
“圣主在上！他何止是把河面冻住了，他根本就是改变了我们周围的季节！”
“河上居然飘起了雪花……”
路易看着队员们的神情，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无措，仿佛目睹了神迹的发生。
路易悚然一惊。
他这才发现，戈尔多&#183;莫兰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除了他之外，还有人能办到这种事情吗？答案是未知。
他将来还会做些什么超出所有人想象的事吗？答案也是未知。
而在这片白雪飘零的天幕之下，黑发少年一身白袍，安静地将十字架收回袖中的模样，却俨然有几分圣主雕像的神秘和圣洁。
戈尔多的计谋得逞，舒心地抬手让自己的两个队友和他一起踏着冰面穿越溪流，却发现他的两个骑士队友也呆住了。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他低声警醒道。
两个骑士如梦初醒，有一瞬间连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唯戈尔多马首是瞻，很快，他们小心翼翼地踩上了河面，发现冰层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厚实，于是稍稍放开了胆子，加快脚步，往自家堡垒的方向赶去。
路易咬了咬牙，喊了一声：“喂！”
戈尔多没有回头，挥了挥手，回答：“你自己宣布放弃比赛的！”
路易：“……”
路易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是他先耍阴招的，结果还耍不过人家。
最后，他再万般无奈，也只能按照之前的安排提前退场。
而戈尔多最终也没有让他失望——
在路易退出场外大约五分钟后，他就远远地看见圣峰学院的旗子倒了。
戈尔多趁着基兰和圣峰学院主力围攻神院堡垒、双方正僵持不下的时候，特地绕了个原路，去把守卫空虚的圣峰堡垒给拿下了。
圣峰的堡垒虽然建立在高坡上，四周都是嶙峋的石头，但是架不住戈尔多会远程魔法，一打一个准，圣峰堡垒门前又没几个骑士守着，剩下的人很快就溃败在了戈尔多手下。
至此，神院两次获得优胜。
而圣峰学院则两次获得第二，月溪两次垫底。
眼看着这次帝国联赛的冠军基本又被神院承包了。
而在这两场比赛中大放异彩的，无疑是戈尔多。尤其是他最后冻结冰面那一手。虽然没几个人看见，但是这个传闻很快传遍了神院、圣峰和月溪三个队伍。
等到三个学院重新聚集、宣布本次比赛结果的时候，几个人都明里暗里的将视线投射到了戈尔多身上。而戈尔多则坦然处之，就当作没看见。
这阵势连赛伦都有些惊讶了。他刚领着人和基兰展开过一场艰苦卓绝的攻防战，基兰真不愧为剑术天才，手下的骑士也明显训练有素，全靠神院剩下的学生们全员出动才勉强撑住，休诺那时候是真的站在堡垒的墙上对着下面丢扳手了，居然还真砸下去一个。最后无论是攻方还是守方都很疲惫，从身到心都非常疲惫，赛伦和基兰几次正面交手，身上更是挂了两道彩，不过很快就被亚特里夏的治愈魔法给治好了，连一道红印子都没有留下。
神院这次又是大获全胜，他正兴奋着呢，转眼又听说了戈尔多居然改变了天气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赛伦问道。
戈尔多耸肩：“我只是展示了个基础魔法罢了。”
即使是赛伦，听见他这么说也不免有些牙疼：“你管这叫基础魔法？”
“冰冻魔法不是基础中的基础么？”戈尔多问。
赛伦：“可是一般人的冰冻魔法最多就是冰镇一杯果汁，你这是封住了一条河……这能一样吗？”
戈尔多露出了个明显敷衍至极的笑容：“反正只要够强的人都能做到。”
赛伦知道从他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扭头问亚特里夏：“那老师你能办到吗？”
在他的印象里，戈尔多师承亚特里夏，这师生俩打人的狠劲都如出一辙，亚特里夏绝对算是强者。
却不料亚特里夏淡淡瞥了戈尔多一眼，说道：“我办不到。”
赛伦：“……”
办不到就办不到吧，导师您杀气为什么这么重？
然而赛伦不知道的是，大量操纵光和暗之外的元素，比如水元素，一向是黑巫师比牧师更加精通。当然，这也不意味着随便一个黑巫师也能把那条河流给封住，只是牧师能用魔法暂时冻结一杯水的话，黑巫师就能冻结整整一桶水。
戈尔多很可能是动用了黑暗魔法，只是黑暗魔法的气息被他那个特制的魔导器给掩盖住了。这样做过于危险，亚特里夏倒是很想跟戈尔多问个明白，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可能就这么开口。
……不过他这个学生最近倒是很钟情于黑暗魔法的样子。
亚特里夏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不过在场的人看见他的表情也不会觉得奇怪。因为亚特里夏经常是这副不高兴的样子。这和神院是否获取了胜利无关。
经过没多久的商议之后，裁判席那边正式下达通告，第二场攻防战的获胜者是神院。
由于在裁判席上工作的大多是阿奇德人，他们看见这样的结果不是很高兴。但是圣峰的旗子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先倒下来的，他们想找借口也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赛伦看着戈尔多代表神院拿了奖章，刚想着这下第三场比赛是不是不用再比了，就见裁判席上一阵人影骚乱，一个侍卫长模样的青年跑了过来，和裁判席上的圣峰学院院长耳语了几句。
圣峰学院长迟疑了片刻，点点头，站起来走至学生们面前，高声道：
“恭迎大皇子殿下莅临！”

第九十七章
国王膝下的第一皇子来了？
这个消息引起了人们的窃窃私语。
第一皇子进来也是人们经常谈论的重点人物。他今年年方二十, 虽然是第一皇子，但是并非王后所生，而是由国王陛下还在做皇子时、由他的第一任妻子生下的儿子。后来那位王妃不幸患上了产褥热, 生下孩子后不到十天就撒手人寰。这位可怜的王妃在距离后冠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不幸去世, 而国王在登基后不久就迎娶了一位更加美貌的新王后——也就是接下来几个皇子和公主的母亲。
第一皇子的身份就相当尴尬。
他虽然是婚生子，按照长幼秩序也是王位的第一继承人，且远没有国王登基后才生下的皇子路易得宠。好在他从小在宫廷中成长, 知道宫廷的生存法则, 在年少时内向而沉默, 成年后却抓住了自己比弟弟们大了三四岁的机会在政事上展现了不俗的素养，连国王也要对他刮目相看。
且他身后有实力雄厚的外祖父支持他。第一皇子的母亲出生于一个公爵家族，有多国的皇室血统；但是新王后家原来只是个男爵，家世着实一般, 虽然后来也升上了公爵之位，但那完全是依靠国王的宠幸支撑起来的，并没有什么积蕴, 在国王对立嗣问题保持中立的前提下，路易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竞争优势。
……至于赛伦，没多少人把他当回事。
国王和王后的态度明显是把这个最小的儿子排除出皇太子的角逐圈了。
这个国家最高掌权者对赛伦表现出的不满和忽视，让贵族们甚至不敢在宫廷宴会上主动提起赛伦的名字。直到赛伦去了神院求学, 贵族们才不必纠结究竟该不该主动问候赛伦的问题。
简单来讲, 大皇子和路易现在是水火不容的竞争关系，那才是货真价实的塑料兄弟情。他们都巴不得对方赶紧暴毙。
果然，在圣峰学院长宣布大皇子来访之后，路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似乎比失去优胜的时候还要不高兴。
“他八成是来看我的笑话的。”路易冷笑着说。
戈尔多听见了他的抱怨, 有些好奇地问身边的赛伦：“你们这位大哥是个怎样的人？”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赛伦好整以暇地说, “这么说吧，虽然路易很讨人厌，但是我这位大哥也不怎么讨人喜欢，他总是做些膈应人的事。”
戈尔多：“比如？”
赛伦：“比如他小时候经常故意砸坏父王书房里的小东西，然后栽赃嫁祸给我们。主要是栽赃给路易。”
戈尔多：“……”好幼稚。
赛伦：“还有，我刚开始学剑的时候。当时我的剑术老师大概是在父皇面前夸了我，这位大哥听说之后就拿着剑来要和我比试，说是要指导我，结果输给我了——他本来也身体不怎么强壮，根本没正经练过几天。然后他就故意在比试的时候划伤了自己，当天来给他看病的宫廷御医‘正巧’当晚在皇宫轮值，又‘正巧’被我父王传召去检查身体是否健康，在给我父王检查完之后又‘正巧’提起了我大哥受伤的事……”
戈尔多：“你一连用了这么多个正巧，我听着都累。”
“那个御医就是我大哥的人，这当然是我后来调查出来的。”赛伦不甚在意地说，“后来他就对父王解释，是他谅我年纪小，在比试中故意让着我，但是我却不识好歹，呈凶斗狠，趁他不备偷袭了他，这才害他受伤了。”
戈尔多：“……”原来是朵白莲花？
戈尔多来了兴致，开口问道：“那后来呢？你是怎么平反的？”
“很简单。”赛伦说，“我冲进皇宫里去骂了他一顿，骂到他不得不亲自跟我动手，然后又把他揍趴下了。我想想，那个时候我十一岁，他十六，比我高两个头。好像也就是我出发去赛兰卡前两个月的事。”
戈尔多：“……所以，大皇子的关系和你非常糟糕。”
赛伦点头：“可以这么说。但是对他威胁更大的是路易——有路易在前面挡着，他还不会拿我怎么样。”
戈尔多：“你们家的关系可真复杂。”
赛伦：“你以前就老这么说。”
戈尔多：“我有点想念我那个缺心眼儿的弟弟了。”
赛伦叹气，想起他们兄弟三个的“和谐关系”，说道：“缺心眼儿不好吗？心眼儿太多，有你烦的。”
戈尔多：“我家可没有皇位要继承。”
赛伦：“搞得谁稀罕那个位置似的。”
他们在底下窃窃私语，不久后，台上的人如潮水般向两边退开，一个身着华服的金发青年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他有些清瘦，双目如粼粼湖面般温和，看起来倒没有半点阴郁之气，五官只是清秀，没有赛伦和路易那样俊美到扎眼的程度，但气质高雅、风度翩翩，透着股令人信服的气势。
“打扰各位了。”这位皇子微笑着开口说道，是现在台下的人群里兜兜转转，最终停留在了路易的身上，“帝国联赛第二场比赛的结果，国王陛下已经知道了。他让我来传达对神院诸位的恭喜，同时，也要告诉圣峰学院的各位，你们仍是帝国的骄子。今日不忘，后事之师，下一届联赛的冠军……一定是我们的。”
“虽然神院在第一和第二场比赛中拔得头筹，已经是我们内定的冠军，但是联赛还没有结束。”大皇子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第三场模拟赛，还是照常进行。本次模拟赛的主题按照惯例保密，需要到开赛的那天才会通知各位。请各位提前做好准备，无论结果如何，全力以赴，争取让更多的人看见你们帝国天骄的风采！”
他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甚至有几分鼓舞人心的意思。至少圣峰学院的人在一边看着，心里都好过了不少，脸上也逐渐有了笑意。
的确，这才是帝国该有的气度。
※※※※※※※※※※※※※※※※※※※※
小剧场1：
戈尔多：我家没有皇位要继承。
赛伦：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
小剧场2:
路易：神院队长戈尔多是个挂比，副队长是我弟弟，等下一届，你们都不来了，我们圣峰必定称王称霸。
戈尔多：你们没有下一届了。

第九十八章
眼看着为国王传达旨意的大皇子在台上意气风发地演讲着, 路易面色不善。
这次铩羽而归，路易倒不怎么担心他的父王和母后会对他感到失望——因为三个帝国每隔几十年总会出那么一两个耀眼的人才，偶尔也会出一两个能凭借一己之力扭转局势的“怪物”。这次他碰见了戈尔多带队, 就是圣峰学院最倒霉的地方了, 就算换成是大皇子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来领导圣峰的队伍，圣峰一样赢不了。所以路易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自卑的……
但这并不代表大皇子不会借题发挥，在国王面前抹黑他。
路易有些气闷地扭了扭自己的领结, 将领结上流光溢彩的黄宝石给扶正, 确认自己丝毫不堕王子的风仪之后, 竟然也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
在“演讲”告一段落之后，大家宣布解散。大皇子走下了台，和路易并肩而立。
“感谢你为我们带来这些消息，王兄。”路易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诚挚, “不知道模拟赛那天，王兄是否会出席呢？”
大皇子的笑容里有了那么几分得意：“如果需要的话，我会的。或许我还会亲自准备开幕仪式, 不过要先向父王请示才行。”
路易了然，有些遗憾：“我懂你的心情，王兄。你也很想为这次的联赛出一份力。可是你忘了吗，模拟赛要求开幕仪式的主持者来点亮光息石。”
大皇子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居然忘记了这个细节。
光息石是一块注满了光明魔力的石头, 上面提前刻好了计时的符咒，只要有人用魔力去唤醒它，就能使石头上代表时间的数字显示出来。它就像一个计时的沙漏。等光息石上的数字归零，各队也就正式开始结算成果了。
“可是你并没有魔力啊, 王兄。你连那块只有象征意义的石头都点不亮。”路易用略显为难的神色凑到大皇子的耳边, 轻轻说了几句, “要我说，连魔力都没有的人，就不要插手三个学院之间的联赛了。不然，就算那个没有魔力的人有心做些什么，最后也是徒劳无功——”
大皇子猛的向后退了一小步，有一瞬间，他望向路易的眼神冰冷异常，但是他很快又披上了那层温和的画皮，笑道：“谢谢王弟的提醒，那么联赛那天我就不来了，免得妨碍到大家。”
“哪里哪里。”路易谦虚地说道，“即使王兄不来，也会有其他的贵族坐在宾客席上的。反正只是围观而已，王兄随意。”
反正你注定只能当个下不了场的旁观者。
在一边偷听的戈尔多和赛伦：“……”
戈尔多低声评价道：“你哥也算是不落下风啊。”
赛伦“嘁”了一声：“菜鸡互啄，互相放狠话罢了。实际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戈尔多：“……”这倒也是事实。
他们凑在一起，正打算接着听八卦，却没有注意到身后一袭白衣飘荡而来——那人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摁住了他们的脑袋。
“在听什么呢？”亚特里夏语气冷淡地问道。
“没什么。”赛伦顿时觉得肩上的压力变大了，“导师，我们只是在讨论关于比赛的事。”
“很好。记得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就好。你们还没把冠军奖杯彻底拿到手呢。”亚特里夏松了手。
赛伦抽了抽眼角，劫后余生般叹了口气。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就又听见了亚特里夏开口说：“跟我过来，戈尔多。”
戈尔多低眉顺眼地笑着答道：“是，老师。”
说完这师徒俩又撇下人群，往隐蔽的角落走去了。
赛伦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心知他们师生俩又是要说什么悄悄话了，于是摇头失笑。
得到冠军的强烈欢喜只是片刻。很快，在身边的人几乎都散尽的时候，赛伦激烈跳动的心脏已经逐渐冷寂了下来。
他有些自嘲地想，下次见到国王和王后，他们大概不会斥责他，但是又会因为他帮助神院取得冠军的“背叛行为”冷待他吧。
……不过这样的日子，他也已经过了不止一天两天了。
他不再会为了双亲的厌恶或是垂青而患得患失。
因为他已经在别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归属。
赛伦这么想着，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逐渐丰盈起来。
而跟着亚特里夏走进了一片树林的戈尔多就不一样了。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戈尔多也隐约感受到了亚特里夏的不悦。
“怎么了，老师？”戈尔多有些哭笑不得，“我们获胜了。您不高兴吗？”
亚特里夏停下了脚步，身边一阵风空荡地吹过，稍稍带起了他鬓边的金线似的发丝：“你知道我想跟你说的是什么。”
戈尔多略微有些惊讶，又有些意料之中。他识趣地闭嘴，等着亚特里夏开口骂他。
“在众目睽睽之下使用黑魔法……戈尔多&#183;莫兰，你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我的魔导器能隐藏魔法的气息。”戈尔多有些无辜地将那个十字架展示给他看，“这还是您做主纳入保密范围的研究成果呢。”
“我知道这是你独创的符文，没有人能一眼认出来它的效用，但是也难保有精通魔导器的大师会看见。”亚特里夏皱着眉，警告道，“这里可是皇室所在的帝都、阿奇德帝国的心脏，不知道会聚集多少牧师……”
“可是上次我们已经当面试验过了。即使我在您面前使用黑魔法，您也不会有一点感觉。”戈尔多说道，“何况这毕竟是联赛，老师——我觉得适当地使用一些手段是值得的。”
亚特里夏冷笑了一声：“是啊，他们固然很难一眼看出你使用的是黑魔法。可是相比之下，你的光明魔法呢？你能在光明魔法的范畴里使用如此大范围的冰冻术吗？”
其实光明魔法和黑暗魔法都与各种自然元素相关联，只是因为信仰的不同而选择了不同的属性。比如水元素，有暗属性的水元素魔法，也有光属性的水元素魔法。这个时代尚处于光暗两大属性的起源时期，没有迈入划分金木水火土风雷七大元素的自然元素时期——所以牧师和黑巫师使用“冰冻术”时，仅从外表上看，是不存在明显区别的。
但，戈尔多现在的黑暗魔法与光明魔法之间等级相差太大——这才是他根本上的破绽。
戈尔多沉默了片刻，说道：“没关系，我有办法。”
当天晚上，路易就接到了戈尔多的拜访。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路易问道，“如果是询问模拟赛的题目，那我也不知道——他们捂得很严实。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我想，你们神院应该也不会太在意。”
戈尔多也没有浪费他的时间，开门见山地说：“跟我们学院无关。是我私人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路易：“说吧，什么事？”
戈尔多凑到他的耳边，跟他低语了几句。
路易：“……”
就是王子殿下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他有些严肃地说道：“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戈尔多淡定地点头。
路易扶额：“倒也不是不可以……”半晌，他仿佛是克服了自己的心理障碍，答应了下来，“好吧，我答应你了。这对我也算有点好处。”
“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路易喃喃自语，很快就又否定了自己的观点，“不对，你绝对是计划什么阴谋。你是不是在给什么人挖坑？”
戈尔多：“在你眼里我是这么有心机的人吗？”
路易：“你不是吗？……算了算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晚安——我看见你就觉得脑仁儿疼。”
戈尔多欣然告辞。
于是第二天，一个传闻在圣峰的学生圈里以及温登堡的贵族圈里逐渐传开。
神院队长戈尔多&#183;莫兰，在帝国联赛里呼风唤雨，先是召唤了一场雷暴把月溪学院劈傻了，再是召唤了一场暴风雪把溪流给冰冻住了，最后召唤出了一阵陨石雨击毁了圣峰的堡垒、冲进城里单枪匹马地挑了所有骑士！据说戈尔多将圣峰学院的旗子用剑砍倒的瞬间，云销雨霁，空中顿时升起了一道耀眼的彩虹，天上还传来了阵阵天籁，戈尔多&#183;莫兰英武的身姿在霎那间圣光加身，闪了所有人的眼睛！
第二天，在吃早餐时听见了传闻的亚特里夏：“……”
同在队伍中的队友们抱怨道：“ 为了拿到冠军，我们也很努力啊。为什么我们一句都没被提到？”
戈尔多淡定地说道：“这东西一听就是瞎编的，谁会信？一些贵族听说这些传闻之后，会怎么想我？欲抑先扬的手段……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吗？”
队友们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要损害你的名声啊，戈尔多。没想到阿奇德帝国的人心这么脏！”
“就是就是。”
“亏我昨天还以为他们那大皇子挺有风度的呢。哼，果然都不是什么好鸟。”
戈尔多露出了一个圣子般的微笑：“我们两场比赛就拿到冠军了，他们不服也是常理。就由他们去吧。反正比赛结果也不会因为流言而更改。大家也不用太介意。只要我们自己清楚，这是我们所有人努力获得的胜利，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没那么重要。”
大家点头：“说的是。”
一时间，神院的客厅里洋溢着和谐快活的气氛。

第九十九章
在路易友情支持的“恶意营销”逐步扩大的情况下, 戈尔多冰封河面的“伟绩”已经鲜少有人提起了，戈尔多也顺利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虽然现在人们对他的关注度直线提升了，但是联赛的结果已经确定了, 戈尔多也没有非使用黑暗魔法不可的理由了, 所以他打算从现在起, 捂紧马甲、好好做人。
很快, 一天后, 到了宣布模拟赛的主题的时候了。
但奇异的是，他们首先被召集到了皇宫里。
神院的学生们再次见到了阿奇德帝国的皇帝。不过比起上次的紧张状态, 这次他们可镇定多了，神态间甚至隐隐透出游刃有余的意思来——毕竟他们已经战胜了圣峰学院、成为了这场联赛的赢家, 这点小小的骄傲还是被允许的。
这一次，国王的御座旁站着的不再是侍卫官，而是他们之前见过的大皇子。
“欢迎你们, 三大帝国的英才们。”国王客气地招待了他们, “我召集你们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你们宣布第三场模拟赛的主题。”
说着，国王笑了一声：“虽然冠军已经确定了，但是模拟赛一直是联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常常有学生发挥出令人惊讶的水准……我只希望，你们不要过于吝惜自己的才华。”
“那么，这次模拟赛的主题是什么呢，陛下？”有人开口问道。
所谓模拟赛, 就是设计了一定情境和背景后展开的赛事，经常会套用历史上发生的一些著名事件或者是战役，由学生们来扮演历史中的人物或是某种势力, 在联赛的舞台上进行全新的对抗演绎。
“这次的主题是——‘阿基琉号’。” 大皇子说道。
众人发出低低的嘘声。
关于“阿基琉号”, 那是个被记载在史书当中、却被人当作传说的奇闻。
据说一百多年前, 各国派遣勇士和学者前往雾海深处，追寻传说中的‘永生之岛’。传说，那座岛屿上有处神秘的泉眼，只要能饮下那座岛屿的泉水，就能获取永生。然而他们的运气非常好，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座雾海中的神秘岛屿，还在岛的正中心找到了那处泉眼。
船上的学者与勇士们约定好，先取一些泉水并对之进行研究，再讨论该把那些泉水怎么办。
他们先是观察了那处泉水附近的动物。在动物饮用了泉水之后，他们就把这些动物捕捉回来，在它们身上进行了小小的实验。发现饮用了泉水的动物在受到一些皮肉伤害后会很快地愈合——这种愈合速度简直堪比高阶的治愈魔法。
船员们欣喜若狂。当晚就有几个船员没有抵制住诱惑，陆陆续续前往了泉眼，饮用了那里的泉水，然后回到了船上，做了个永生的美梦。
然而第二天，船上的厨子提着一只已经失去实验价值的海鸟、准备把它剥了羽毛加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烤炉还在船上。于是他提着海鸟、走上了船舷——就在他的脚离开土地的瞬间，他手中活着的海鸟瞬间哀鸣一声，在空中爆裂成了一片血雾。
于是船员们发现了，“永生”的效力似乎只在这座岛的范围内起作用。可是要他们一直停留在这座岛上，永生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之前偷喝了泉水的那几名船员陷入了无尽的恐慌。
他们不想留在这座岛屿上，更不想暴露他们已经饮用了泉水的事实——船上的粮食是有限的，阿基琉号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里。到了最后，大部分的成员都会选择乘船离开这个岛屿，等时机恰当的时候再来这里进行研究。
但是穿越雾海困难无比。他们不可能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下一次再有人来到永生之岛，或许就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而他们这些不能离开岛屿的人，必然会被抛弃在这里。
于是，喝过泉水的人们开始互相接触，形成了一个组织。他们决定筛选出船上最有能力改造永生泉水、让他们能活着离开这座岛屿的学者，强迫那些学者留下，并且清除多余的人，以节省船上的口粮。
这些人的聚集非常迅速。因为他们知道，对永生之岛的研究周期有限，如果他们动作不麻利一些，他们无法离开岛屿的秘密很快就会被人所发现——到时，他们就回天乏术了。
“接下来，各位会随机抽取到一份密签，上面写着你们要扮演的人物姓名与职位——这些都是当年登记在阿基琉号船员簿上的真实人物。但在那座岛屿上，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我们并不知晓。”大皇子微笑着说道，“就看你们的演绎了。但可知的是，已经喝下永生泉水的人并不多。当船员中喝下泉水的永生一派占船员中的多数时，永生一派获胜，游戏自动结束。而个人的记分方式则有所不同，也会你们的密签上注明，请各位多加注意。”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戈尔多听见赛伦低声说道：“还挺有意思啊。”
是的。模拟赛本就是联赛中变数最大、走向最不可预知的一场比赛。从内容和形式来讲，也是最有意思的。
但是按照现行的赛制来看，输赢变得更难判定了。
“接下来，就请各位来抽取密签吧。”大皇子侧身让开，桌面上果然放置着一个盒子，“祝你们好运！”
学生们面面相觑，随意地排了个队，按次序随手抽了一张密签出来。
所有抽出了密签的学生都聪明的没有声张，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密签给藏好。
不久就轮到戈尔多了。他伸手往冰凉的盒子里一探，摸出来一张密签。
他趁着转身离开队伍的功夫，悄悄展开密签看了看——
约维安（永生派），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三流哲学家。
个人积分方式：
1、助力永生派获胜，三十分。
2、每转化一个加速永生泉水研究的有效角色为永生派，则加二十分。
3、活着离开岛屿，加五十分。
4、永生派身份被识破，扣除所有分数。
戈尔多：“……”这可真是个糟糕的角色牌。
不说别的，没有任何魔法天赋，这就意味着他在这次比赛中不能使用魔法。
且这个人设怎么回事，三流哲学家？这样的人加入船队做什么，连把刀都没有，给别人送菜吗？

第一百章
虽然分到一个非常没用的角色卡, 但是戈尔多觉得也并非没有操作的余地。
阿奇德帝国为了这次联赛也算是煞费苦心。他们居然真的找来了一艘航船，并且带着学生们到了皇室拥有的一片湖中小岛上。岛的面积虽然不大，但是也符合“永生之岛”荒无人烟的设定。
并且船上还承载了一定量的食物。那座荒岛上并没有什么食物来源, 所以模拟赛进行的这几天, 他们要靠船上的食物度过。
“……所以大家介绍一下规则。”船只出发前，有圣峰学院的导师介绍道，“船队计划中研究生命之泉的泉水分三个阶段, 每个阶段所耗时长是一天。生命之泉的计划研究完成之后, 才可以开始研究‘改良的永生泉水’。”
三天。
戈尔多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 忽然望向了赛伦的方向——果然，对方的脸色也相当难看。
三天后，正好是月圆，也就是赛伦的病发作的时间。
大家登上航船之后, 开始互相介绍自己的身份。
三个学院，总共三十个人，最常见的职业是水手, 然后就是八位植物学、魔咒学、历史学等方面的学者，他们也将会是推动“生命之泉”研究进度的主力军。此外，还有几种稀有角色，分别是“厨师”、“修船工”以及没有什么明显用处的……“哲学家”。
由于专业不对口, 哲学家对于研究泉水并没有任何帮助。因此也被排挤在学者团队之外。
……这让戈尔多更是好奇, 这位“约维安”究竟是怎么混进船队里的。
不过比起这份好奇心，戈尔多目前还面临着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他倚靠着船壁，眼神溃散，嘴唇发白, 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似的。
赛伦也顾不上担心自己三天后发病该怎么办了。他从船舱里找出了一点白葡萄酒, 闻了一下, 发现味道还不错，于是倒了一杯给戈尔多：“你的眩晕症怎么更严重了？”
戈尔多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这回亚特里夏不在船上，他恨不得喝醉之后睡一觉，等醒过来之后航程就结束了：“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你们阿奇德船更不稳当吧。”
不知什么时候，路易也凑到了他们俩身边，看戈尔多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些疑惑的问：“这是怎么了？”
赛伦：“他晕船。实际上不只是船，他还晕马车。或者说是晕一切大型载具。”
路易：“……”
这可真是人无完人啊。
谁能想到神院的队长居然有这么个奇葩的短板。
“行了，我来是想找你们商量另外一件事。”路易用一个眼神吩咐了基兰，基兰很识相地走到了一旁，路易靠在船边，背后就是碧蓝的湖水，他低声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三天……时间太长了。”
路易说的模糊，但是戈尔多和赛伦都心知肚明，他讲的就是赛伦的病。
先不说路易关不关心自己的弟弟，他身为皇太子的备选人之一，如果同胞的弟弟被人揭露身怀诡异的疾病，那么路易的血统也会遭受怀疑——因为皇室绝不会承认是自己的血脉受到了诅咒，所以背锅的只能是皇子和王后。
“……所以，我们有必要让阿基琉号在三天内返航。”戈尔多说。
“先来对对口风。你们之中有谁是永生派？”路易谨慎地询问道。
赛伦摇头：“不。”
戈尔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三人：“……”
路易：“我本来想把永生派全部给围剿光的——”
戈尔多开口说道：“即使你把所有的永生派都揪出来，这场比赛还是得持续三天。”
路易：“为什么？”
戈尔多：“因为这就是背景设定啊。如果永生派不成火候，那么船队就会按照原计划完成为期三天的研究。到时候赛伦还是躲不过。”
路易：“那我们只能帮助永生派了。”
戈尔多：“那也不一定。比赛规定是永生派人数大于普通人，那么比赛就会结束。可是永生派的目的在于控制影响泉水研究进度的那八个学者——在他们的目的达到之前，应该不会对船队里的水手以及工人们出手。那我们还是不能保证达到永生派人数过半的要求。”
要使永生派人数过半，要么“杀死”一些无关紧要的角色，使总人数变少，要么就是尽量转化其他人。但是转化难度很高，很容易暴露自己。
也就是说，永生派们不一定想采取激烈的方式早早地结束比赛。他们更想解锁改良后的泉水、“活着离开小岛”。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们甚至还会小心翼翼地控制活动、拖延船队的时间。
路易听完之后目瞪口呆，有些头疼地捂住脑袋：“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争取搞定三个厨师中的一个，把永生泉水直接洒进大家的伙食里。”戈尔多低声说道，“那不就好了？”
赛伦：“……”
路易：“……”
“一言不合给所有人喂泉水，论狠还是你狠啊。”路易叹气，“我输了。”
“说什么呢。”戈尔多瞟了他一眼，有些忧伤地说，“我明明只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哲学家罢了。连个厨子都不如。”
好在这是一片湖泊中心的小岛，所以船没有行驶很久就到达了岸边。戈尔多脚踏土地一会儿后，脸色终于慢慢回复了正常。
学生们提着帐篷、铁锅之类的生存用具从船舷下来了。他们还得负责自己给自己搭建这几天居住的营地。
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唯有戈尔多安逸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拿帽子遮住了刺目的阳光。
“你怎么不动手？”月溪学院的一个学生有些埋怨地问道。
“我只是个哲学家。”戈尔多笑道，“你见过哪个哲学家精通搭建营地的？”
对面拿到了“修船工”角色的月溪学生：“……”

第一百零一章
戈尔多坐在树荫下, 看着四周的人忙里忙外，赛伦抱着一堆柴火走过来，问他：“你不参与营地的建设, 晚上打算睡哪里？”
“和你挤挤呗。”戈尔多毫不在意地说。
赛伦：“……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赛伦的“职业”也是水手。
实际上分到“学者”和“厨师”职业的学生们也没有参与营地建设。
“学者”们需要找出岛上早就标识好的“永生之泉”——巧合的就是这个岛上真的有一处山泉——且泉水边布置着题板, 题板上面写着三道实验题目，难度都非常之大——他们就是用这三道题目来代替历史上的学者们在研究“永生之泉”时遇见的障碍。这也是对当年情境的一种还原。
而“厨师”则真的要替所有人准备食物与水。
而戈尔多的目的，正是尽快接触一位“厨师”, 利用对方的职务之便, 提前结束比赛。
但是, 不止他一个人，很多人都明白“厨师”的重要性。所以厨师走到哪儿都被人簇拥着。
“……你呆在那做什么，哲学家。”路易抽中的角色是学者中的一员，他和另外几个人几乎用脚丈量了这座不大不小荒岛的每一处角落, 这才找到了“永生之泉”的标注点，所以等他回来的时候，看戈尔多既没有加入他们的队伍, 又没有在建设营地，于是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戈尔多摆了个沉思者的姿势：“我在思考人生。”
路易：“我看你这是在偷懒。”
戈尔多：“我没有。我只是在尽我的职责。”
路易：“你的职责是什么？”
戈尔多打了个哈欠：“当然是观察。”
“……你们难道就不奇怪，为什么一个哲学家会加入一个海外探险的船队吗？”戈尔多说，“因为这次你们探寻的, 是‘永生’。‘永生’不似价值连城的宝藏, 也不似什么新的动物或是植物。如果你们真的探寻到它了，那么它就会以极快的速度改变我们的国家——推进研究进度，找出一个答案来，这是你们这些学者必须要做的事;而见证‘永生’真正诞生的时刻, 并且预判它将会带来的巨大影响, 这就是我需要做的事。”
“最有价值的, 是我的眼睛和耳朵。而我的任务，就是静静的做一个观察者。”戈尔多耸了耸肩，“这原本就是这条船上唯一一个闲职。”
这也是戈尔多刚刚才想通的。
路易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周围的人也有些好奇的停下了手里的活，听着他们对话。
路易有些无奈：“那你现在对‘永生’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永生，不一定是件好事。”戈尔多感慨似的摇了摇头。
路易：“延长生命难道不是好事吗？”
戈尔多：“当然是好事。然而现实却是，对自己拥有的生活感到十分满意的，不是富足者，也是贵族。他们肯定是最先接触到‘永生’的那批人。他们愿意独占永生、让下层人继续经受生老病死，这也就算了。怕就怕在他们哪天觉得某个人可恨，就让他也‘享受永生’，这样他们就可以持续而不间断的折磨他。这世上已经有那么多的人抱怨自己的命运悲苦，我们却提供了‘永生’这种束缚他们灵魂的工具，这也实在是件不人道的事。”
“……你这也太极端了。”路易说。
“好吧，我们假设绝大多数人都享受到了‘永生’——那我们的寿命不还是等长的吗？永生后的日子和现在的日子能有什么区别？”戈尔多问，“拥有漫长的寿命之后，聪慧者依旧聪慧，愚笨者依旧愚昧，勤奋者依旧勤奋，懒惰者依旧懒惰——”
路易：“……那至少我们能获得更多智慧的积淀吧？我们的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
戈尔多：“真的吗？我可没这么乐观。若不是生命有限，我也不会这么努力的过日子。”
路易：“……”
戈尔多：“人人公平的分享永生，这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这么做，那么这个世界迟早会被一群人给挤爆。”
路易：“……”
“我本来不想说这么多的……实际上，我们的寿命即使再长久，跟亘古不变的天与地相比，也根本算不上什么。”戈尔多说道。
路易：“……我研究的动力都快被你给说没了。”
戈尔多：“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路易：“好吧好吧，是我咎由自取。”
周围所有人：“。”
看着路易在戈尔多面前节节败退，他们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仿佛被戈尔多怼的说不出话来的人是他们。
“做你的题去吧。”赛伦摇了摇头，对路易说，“你说不过他。”
路易抽了抽嘴角：“所以，哲学家的职责就是摸鱼？”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戈尔多笑着点头。
路易一脸无奈地走了。他们已经找到了第一天的题目，需要抓紧时间去研究——扮演“学者”的学生不一定都是知识渊博类型的，有几个骑士就抽到了“学者”的角色，他们对解题也毫无用处。戈尔多本来应该很擅长解题，所以路易才过来抓人，但是被戈尔多给驳回了。
戈尔多应付完所有人，躺在树荫下，打算小睡一会儿。
他需要积攒精力。
因为他想要做的事得在晚上完成。
入夜之后，所有人都在营地里各自睡着，估计是白天累的不轻。戈尔多则披着白色的斗篷走进了茂密的树林之中，顺着泠泠水声，找到了“永生之泉”。
黑色的石壁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泉眼，一股清澈的水流从泉眼里涌出来，水珠四溅，融入下面的一片池水里，搅乱了水面上将近圆满的月影。
戈尔多抬眼望去，发现除了他之外，泉水边还默默的伫立着两个身影。
他们回头，白色的兜帽同样遮住了他们的面容。
戈尔多迈步走过去，压着嗓子问道：“……只有我们三个么。”
“应该不止我们三个。”其中一个人开口说，“永生派的人数不至于这么少。”
“但是能意识到这个时间地点该在泉水边聚会的，大概只有我们几个了。”那人接着有点心累地说道。
而另外一位则始终保持沉默。
由于永生派在数量上并不占优，所以需要确认同伴并且尽快联合起来。在那个历史传说之中，永生派之所以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就是因为他们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在登上小岛的第一天就喝下了永生之泉的泉水。因此，在第一天晚上于“永生之泉”旁相会，这本就是“永生派”们互相认识的绝佳时机。
可惜，品味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在场的各位都是永生派吧。”有一个人开口说道，“以密签为证——我们都把自己的身份给亮出来吧。”
这是为了验证身份，以免有其他人潜入永生派做卧底。
“我同意。”
“我也没什么意见。”
于是三人掏出了属于自己的那张密签，在看清了三张密签上清清楚楚的“永生派”之后，同时摘下了斗篷的帽子。
眼前的这两个人，格尔多也算是熟悉。
一个是月溪学院的队长戴恩，他那双烟紫色的眼睛给戈尔多流下了不浅的印象;还有一个，板着一张脸，眼角眉梢都读不出一丝波澜——是路易的侍卫，基兰。
三人在看清对方的面貌之后，都小小的吃了一惊。
“……莫兰阁下。”戴恩首先苦笑着说，“没想到你也是‘永生派’啊。”
戈尔多白天高调的行为，以及他瞧不起永生泉水的言论，都让人下意识地倾向于将他排除在“永生派”之外。
可是没想到，这人偏偏是个“经受不住诱惑的第一天就喝下了永生泉水的哲学家”。
不愧是神院的队长，实在心机深沉！戴恩暗自警惕着。
而基兰则微微皱着眉打量了戈尔多一眼，似乎也相当意外，并且看戈尔多的眼神里暗含一丝危险。
现在谁都知道，戈尔多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天才，无论是搅局还是出奇制胜，他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基兰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他关心的是他的皇子殿下，毕竟路易最近非常信任戈尔多……
戈尔多抽了抽嘴角，对基兰说：“你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跟你保证不会去坑路易的，行了吧。”
基兰这才默默的把自己的眼神给收回去。
“没想到戴恩你也是永生派。”戈尔多沉思片刻，“永生派的成员质量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啊。”
“估计还有几个今晚没来，又或者是在谁的监视之下不方便行动。”戴恩摇头，“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我的建议是，不要再花费大量的时间在辨认同伴上，凭我们三个的实力，应该已经足够应付了。”

第一百零二章
“光凭我们几个还不够。”戈尔多沉思了一会儿, 说道，“你们知道转化‘永生派’的规律吗？”
“我知道。”戴恩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我正好认识一位‘厨师’角色的朋友, 见过他的密签, 上面显示的是, 只要征求一位‘厨师’同意, 每个永生派成员都拥有一次指定转化的机会，但是转化对象仅限一个人。”
戈尔多皱起了眉头：“每个人就一次选择机会？”
“是的。这就是为了限制我们找到一个‘厨师’之后, 一次性把所有人都拉下水。”戴恩微笑着说道，“游戏如果太早结束了, 估计赛方也会很苦恼吧。”
戈尔多：“……这倒也是。”
戴恩继续说道：“在这种条件下，我们想要扩大永生派的队伍，是件相当困难的事, 恐怕达不到永生派过半的要求。所以我建议我们还是走研究永生泉水那条路, 主动转化一些学者，然后逼迫他们继续‘研究’改良永生之水的方法……当然，为了能够在岛上多呆几天，我们还要适量的‘除掉’几个人，保证船上的食物够分。”
在这场比赛中，被抢走密签则被视为“角色死亡”，原地淘汰, 会被迫被关在船舱里，每天只能吃黑面包。而船上自带的干粮和肉食只供给“活着的人”，目前来看, 干粮和肉食的供应还是比较充足的, 但这也仅仅是“目前”罢了。
也就是说, “永生派”既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又要费心去拉拢“厨师”，而且还要选择转化“学者”中有效的力量帮助他们研究泉水，还要定期清除掉一些人，保障研究时间延长后大家都有饭吃……
戈尔多感叹道：“永生派太难了。”
戴恩也跟着叹气：“是很难。”
戈尔多：“但是我们不能放弃分辨伙伴。永生派的人数越多，我们能够转化的人数也就越多——况且如果我们想转化的对象原本就是永生派，那我们就是浪费了一次转换的机会。时间紧迫，每一次转化都至关重要……”
戴恩犹豫了片刻，说道：“是该先试探试探。”
“辨别同伴的事情就交给我。基兰也跟着我来，必要的时候帮我淘汰一些人。”戈尔多主动揽活，“戴恩你就继续接触你认识的那个‘厨师’。”
“没问题。”戴恩说道，“明天就是泉水研究的第一阶段，晚上的时候我来跟你们要指定转化的名单——我们还是在这儿见面吗？”
“换个地方吧。”戈尔多说，“我看山后的那片树林就不错。”
“不过，如果你整天跟基兰在一起活动，会不会引人怀疑？”戴恩说。
“不会的。”戈尔多摆了摆手，“路易总是来找我，基兰跟着他一起出现，没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也只不过不时跟基兰说几句话，不会有人怀疑的。”
戴恩笑着挑起了眉头：“我明白了。”
几人讨论完战术之后，各自回到了营地里。戈尔多掀开帐篷的时候，发现赛伦醒着。
“谈的怎么样？”赛伦问他。
戈尔多把指定转化的事儿跟他说了。
“你说我明天转化谁好？”戈尔多问他。
赛伦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或者路易，随你高兴。”
戈尔多：“基兰看起来并不想让我动路易。”
赛伦：“路易不是跟我们一伙的吗？”
戈尔多：“大概是路易没把事情告诉基兰吧。”
说来也是，这个秘密兄弟俩从不往外说，当初戈尔多也是偶尔撞见，不然也不会知道内情。
戈尔多：“那我明天先投你的名字吧。你看着淘汰几个人……我们现在需要减少‘活着的人数’。”
赛伦：“明白。”
他们一觉睡到第二天的早晨。
第二天，戈尔多依旧像是没事干一样在外边闲逛着，看看风景吹吹风，整个岛上就数他最悠闲。
路易再次看不下去了，他把题目抄在了纸上，裹起来丢到了戈尔多身边：“给我过来一起做题！”
戈尔多懒懒的翻了个身：“不要。”
路易都快抓狂了：“我们这次运气真的不好，学者里面就没几个真的能做题的。这道题的计算量太大了，光凭我们几个分摊不下来，你赶紧过来帮忙！”
……哦豁。
难怪路易这么抓狂。
原来第一天的题目和算术有关。
在这个世界，数学并不是每个学生的必修课目。学院里面当然也会教，但是无论是世俗的学院或者是魔法的学院，大多将算术作为一门辅助型学科开设课程，也就是说，数学成绩好坏对学生的综合评价影响不是很大，数学学的好的都是些天才——
戈尔多当时也发现自己的倒霉弟弟都十岁了还不会算百位以内的加减乘除，于是强摁着他的头让他背完了九九乘法表。结果那傻孩子在背完乘法表之后还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了。
戈尔多已经可以想象那些“学者”对着计算题流泪的可怜模样了。
“……你怎么知道我数学好。”戈尔多笑着反问他。
路易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哲学家’吗，数学不好怎么做‘哲学家’？”
“那是人物设定。我又不是真的哲学家。”戈尔多说。
路易吸了口气：“……让你干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呢？！”
戈尔多：“其实我的数学挺好的。”
路易松了口气。
戈尔多：“但我就是不想做题啊。”
路易：“……”
最后戈尔多还是被路易硬拖着去了学者那边。
五六个“学者”围着那块写着题目的题板，每个都神情萎靡。见戈尔多来了，也没有振奋多少，而是默默的后退几步，给戈尔多让出个位置，那言下之意，仿佛是在说：“兄弟，你也想不开跳这个坑了？”
戈尔多笑了出来：“你们怎么都这幅表情。”
“你是不知道啊。”其中一个“学者”开口就是一声叹息，他的目光和面容都透露着一种难言的憔悴，“这道题目他简直就是……！我觉得即使是我们擅长算术的导师来做，也不一定能在一天之内做出来，你懂我的意思吧？”
说着，他将手边的一张草稿纸递给了戈尔多。
纸是很珍贵的资源。可是他们几个人今天已经不知道浪费了多少张纸了。
戈尔多微微瞟了一眼，伸手指着那满纸符号的其中一个：“你这行连符号都抄错了。能算出来才有鬼。”
对面的人愣了愣，红着脸把稿纸拿回去，又仔细看了两遍，果然发现自己在中间的部分出了错。
“真的啊。”他低声感叹道。
“但不管你符号有没有错，照你这个思路写下去也是得不到结果的。”戈尔多补了一刀。
对面的人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戈尔多拿起题板，把原始的题目看了两遍，心想如果是伊斯特来帮忙，这道题应该很快就能解出来。可惜伊斯特不在学者队伍里，是不能来和他们一起解题的。
他随手写了两行算式，然后把任务一个一个发布了出去。
“把这部分的数字算出来。”
“把这些数据也给套进这个公式里去……你不要问我公式怎么来的，总之套进去给我算出来。不会就打算盘。”
“等他们俩的数字出来之后，你负责检查。记得多看几遍。”
“……”
很快，所有人都有活干了。即使是真的对算术一窍不通的，也被戈尔多安排了几个笨活，只要认字都能做。
同时，戈尔多手中拿着羽毛笔，就在一旁奋笔疾书了起来。
大概两三个小时之后，到了午饭时间，活儿基本就干完了。戈尔多把那些杂乱的纸张整合在一起，和自己算出来的结果做了个比对，点了点头，然后把答案写上了那个石面题板。
题板发出幽幽的光辉，四周的空间有一瞬间扭曲了起来，然后就恢复了一片空白。
几个人捏了把汗，见状轻轻吐了口气，有些忐忑的问道：“……这算是过了吗？”
戈尔多丢下了笔，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肩膀：“当然是过了。”
所有人不禁欢呼起来。
“停停停停停。”戈尔多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冷静些，这还只是第一天呢。明天的题说不定就连我也不会做了。”
几个“学者”表情空白了一瞬间，随即哭丧着脸说：“你不要这么现实嘛……”
“就是啊，明天的题明天再说。”
“……我好想回去，我不想再做题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不用他们说，戈尔多也觉得，这些题板上的题目实在是有些超常。
这些“学者”的抱怨固然有夸张的地方，但是这些题确实是有为难人的嫌疑。如果“学者”里擅长计算的人恰好不多，那就得耽搁很久，一天的时间都不一定能得到答案。那他们待在这座岛上的时间，就又被延长了……

第一百零三章
仅此一役, 戈尔多俨然成为了“学者”之中的灵魂人物。
他也数了数“学者”之中学识比较渊博的人物。除了他和路易之外，大概只有两个学生接受的是牧师的教育，剩下的几个全都是骑士学院出身的。其中有两个还是出自他们神院的“昭和梦之队”。
戈尔多：“……”
这样的配置可真是地狱难度。
由于只花了一个上午就把难题给解决了, “学者”们可谓是松了口气, 连迈向营地聚集点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他们把戈尔多围在中间, 一边表示感谢, 一边拜托他明天务必也来帮忙。
有个男生忽然有些迷茫地发问：“戈尔多不原来就是个‘学者’吗？”解开题目应该也是他的任务才对。
剩下的“学者”们：“……”
对哦。
戈尔多笑了出来：“诸位, 之前已经说过了，我的身份是个哲学家——你们一开始不也没有来强拉我加入做题的队伍吗？要不是因为你们解不出题来, 需要我一个哲学家来救场子吗？我原本以为我只要混混日子就好了，可是万万没想到诸位几个加起来还没一个算盘顶用, 这才不得不出手帮忙的。”
所有人：“……”
行吧，你强你有理。
大部分人都知道戈尔多的魔法天赋在同龄人之中一骑绝尘，而他的知识储备量也比一般的人要多。但是那些题板上的题目并非是擅长“死读书”的人能解出来的, 于是他们觉得缺了个戈尔多也没什么。且在神院已经夺冠的大前提下, 队伍里的几个他国“学者”也不想让自己一直被笼罩在戈尔多的光辉之下，不想主动去“劳烦”戈尔多……可是最后，由于“学者”群体里有太多的骑士，团队严重偏科，还是不得不把戈尔多请回来。
……但是无论如何，那他们加起来还没有一个算盘顶用，这话也太伤人了吧？！
“学者”们觉得有点生气, 但是又想不出辩驳的话来，于是更不想继续呆在这个小岛上了，也不想继续那么费心费力地做题了。反正他们也做不出来, 以后就安心的当个工具人, 混完三天走人罢了。
午饭时间, 戈尔多端着木碗经过营地的时候，听见了营地里的低声讨论。
似乎是有几个“水手”被夺走密签，被关进船舱里去顿顿黑面包了。
戈尔多正垂着头安静地喝着碗里的汤，休诺就叼着一块熏肉跑了过来，低声跟他八卦道：“听说了吗？好几个人被淘汰了。顿顿吃黑面包呀……听着就好可怕。你说袭击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人啊？”
戈尔多有些好奇地抬头瞄了他一眼：“被淘汰的都是哪几个？”
休诺说：“咱们学院的沃尔顿被淘汰了。圣峰那边也没了一个牧师。还有三个都是月溪学院的。”
一个上午淘汰五个……基兰也太猛了。
不过他淘汰的确实也都是无关紧要的角色。
“我听说大家下午要开个会，开始揪出队伍里的‘永生派’。”休诺说，“但是那个袭击者专挑落单的人下手，所以没有人看见他长得什么样子，我估计这个会也是白开。”
“这倒不一定。”戈尔多说。
如果是这种由众人检举的环节，那么掌控人心就相当重要。如果有人能控制舆论的方向，说不定真的能“指鹿为马”。
饭后，剩余的二十五个人聚在一起开了会。
大家的心情说不上有多紧张，毕竟被淘汰后只是多吃几天黑面包而已，但还是有几位的神色相当愤慨。
“你们神院和圣峰都只损失了一个人，而我们月溪却一下子损失三个——这明显就是针对！”一个月溪学院的锻造师愤慨地挥舞着他的锤子。而他被分到的角色也很对口他的技能，他是个“修船工”。
“话也不能这么说。”休诺看在同为锻造师的份上开口，“那个袭击者好像专挑落单的人下手。或许就是你们月溪落单的人比较多嘛。”
对方仿佛是被噎住了，停顿了一小会儿，接着说道：“但我们不相信这是单纯的巧合。”
路易双手环胸，问道：“那你们认为袭击你们是谁？”
“我们认为是……圣峰的人。”对方似乎是被路易那双蓝眼睛注视得有些紧张，低声说道，“只有来自圣峰的‘永生派’会看我们这么不顺眼。”
“这是一场个人赛，就没必要按学院来划分派别了吧。”路易说道，“不过，至少我可以保证，我们的几个学者一直都聚在一起解题，从来没有人单独行动过。”
“被淘汰的人里有好几个是骑士院的。”月溪学院的那位追加道，“所以我们觉得袭击者至少也该是个出自骑士院的。圣峰学院的骑士不多，只要多问一问、调查一下，就能明白了。”
“凭什么只调查我们圣峰的？我看你们月溪出内鬼的可能性也挺大的啊。”有个圣峰的骑士呛声道，“说不定那几个骑士也根本不是被打败的，而是被自己人从背后偷袭的，因为疏于防范才被淘汰。”
休诺点头：“这说法也挺有道理的。”
对面的月溪锻造师激烈地反驳道：“我们月溪的学生才不会对自己的同伴下手！”
月溪剩余的学生也纷纷附和。
戈尔多微微笑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戴恩。
对方微微皱着眉，那双温和的丁香色眼眸里隐隐透着担忧与思虑，略微阴柔的轮廓使他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下更显得温良无害。
而“袭击者”基兰则站在路易身边，神色镇定自若，实在让人佩服他的心理素质。
最后，经历了一场辩论，大家怀疑的范围反倒扩大了。一开始只认为是个剑术超群的骑士，现在倒觉得即使是牧师也有可能。
简直是一地鸡毛。
但是大家也都有了不落单的意识。以后淘汰什么人的难度就更加大了。
散会后，戈尔多和基兰坐凑在一起说了几句。
戈尔多：“你今天成果斐然啊。”
基兰却轻轻吸了口气，开口说道：“今天我其实只淘汰了三个人。每个学院一个，很公平。”
戈尔多微微有些惊讶：“那剩下两个月溪学院的人又是被谁淘汰的？”
基兰：“或许是其他永生派干的。就像他们今天推测不出袭击者的身份，我也推测不出和我一起行动的那个人是谁。”
戈尔多摇了摇头：“就今天的情况来看，来者不善。明天我会让其他人加入清理的工作，今天晚上就先别动手了。”
基兰点了点头。
戈尔多：“说起来，你决定好要转化的对象了吗？”
基兰略一沉默，随后垂眸，说：“确定好了。”
戈尔多：“谁？”
基兰：“我要转化殿下。”
戈尔多：“……哈？你之前不是不允许我对他出手吗？”
基兰：“同为永生派，我能更好的保护殿下。今天一个上午我都不在殿下身边，却出现了其他的袭击者，我需要保护殿下的安全。”
戈尔多扶额：“不至于吧。路易也不是那么弱啊。”
基兰：“我今天能得手，除了那些人确实是落单之外，也是趁人不备。这说明意外随时都会发生。保护殿下是我身为侍卫的职责，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能违背。”
由于基兰的态度过分坚决，虽然戈尔多还是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为了保护路易而把他转化成“永生派”什么的——基兰心意已决，戈尔多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他们当晚在树林里和戴恩聚会时，就把赛伦和路易的名字给递了上去。
戴恩看得嘴角抽了抽：“两位还真是……”
一个坑自己最好的朋友，一个坑自己的殿下。
真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你呢，打算转化谁？”戈尔多问。
“……拥有‘学者’身份的骑士吧。”戴恩思索后说道，“骑士本身就很难对付，‘学者’们又常常聚在一起行动，落单的机会不多。”
“我建议你转化这个人。”戈尔多则递了一个新的名字上去，说道，“很遗憾，这届‘学者’大多数都是草包。我们转化了路易之后，‘学者’里拥有解题能力的人不多，只要我们不折损人手，那么三天内我们肯定能将这几个关键‘学者’全部转化。”
“可是我觉得，先控制住骑士们比较重要。”戴恩说道，“‘学者’反正不能‘自杀’……到时候我们逼迫他们解题，效果也是一样的。”
“可是骑士实在是太多了。”戈尔多说，“八个人里面五个是骑士——因为我们三个的转化机会已经用掉了，即使到了明晚，我们也只有三个转化名额。我们转化不过来，时间上来不及。”
戴恩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多骑士？”
戈尔多沉痛地点头。
戴恩：“好吧，那就按你说的去做——”
戈尔多：“话说回来，你找到的那个厨师是谁？”
戴恩：“是我们队伍里的弗里嘉。”
戈尔多有点印象，那好像是月溪学院里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
“她愿意帮我们？”戈尔多笑着问道。
“是的。”戴恩温和地说道，“那是个善良的姑娘。我只是拜托了她，她就答应了。”
戈尔多回想了一下，那个叫做弗里嘉的女生好像确实一直围在戴恩身边，看他的眼神也颇为仰慕。
戈尔多：“月溪今天有很大的折损……她没生气吗？”
戴恩摇头：“我解释了，那是其他学院的转化者干的。只要我们不淘汰月溪的学生，那弗里嘉就会一直帮助我们。”
其他的转化者啊——
他们又在哪里呢？

第一百零四章
第二天的夜晚。
新生的“永生派”们和旧“永生派”们在一起开会。
这次新加入密谈的是路易、赛伦兄弟俩, 还有一个圣峰学院的骑士。
路易和赛伦来的时候都相当淡定，毕竟他们已经被提前通知会被纳入“永生派”，而新来的那个骑士就比较怀疑人生了。他看着夜色下披着斗篷聚会的众人, 仿佛觉得自己真的目睹什么邪教组织的聚会, 更恐怖的是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组织的一员——这种过于真实的认知, 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直到所有人都把斗篷给摘了下来, 他这才看清了那三个旧“永生派”的面容。
……难怪呢。看看这个阵容, 他们圣峰的队长也被拉入“永生派”倒不显得有多么奇怪了。
看看这三个旧“永生派”：月溪的那个队长戴恩，可怕的煞星戈尔多, 以及……皇子侍卫基兰？！
这位骑士目瞪口呆。
“基兰大人？”骑士喃喃说道，“您怎么也会是‘永生派’？”
如果基兰是“永生派”——他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路易也被转化成“永生派”呢？
因为从人数上来看, “永生派”阵营处于劣势。且“永生派”在这个游戏背景里兼具贪婪和不幸的特征，加上“离开这个岛屿就会灰飞烟灭”的糟糕设定……似乎非永生的道路才是条能走的阳光大道。
实在没想到，基兰居然会主动把路易给拖下水。
“我在哪里, 基兰就在哪里,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路易本人对此倒是一副相当看得开的样子。
骑士又扭过头去看赛伦。
他没记错的话，这位赛伦殿下和神院的戈尔多也是莫逆之交。被自己的朋友拖下水，他难道就一点愤怒都没有吗？不过这话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口。
他愣神的那会儿功夫，赛伦也淡定地插了话：“这种事情也不必多说。我们不如赶紧讨论讨论，明天要把哪几个家伙给除掉吧。再不抓紧时间，过了第三天, 我们就全输了。”
毕竟，“永生派”一旦死亡，就是扣除所有的分数。
“我建议还是先把清除多余人数的行动停下来。”戴恩说, “欲速则不达。我们之前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大家的警戒, 再动手很可能暴露身份。我们还是等泉水的研究进度慢慢上去吧。”
一听到还要继续做题, 那个从学者群里被转化过来的骑士顿时头大如斗：“慢慢上去？什么意思？”
戈尔多把他们一边劫持学者一边清除无用角色、逼迫学者继续研究泉水的作用达成完美永生的计划告诉了这位骑士。
这位骑士瞬间脸色发白：“不是吧？还要做比原来更多的题目？我不干。我宁愿‘死’。”
……毕竟这是在游戏里，而且还是个冠军已定的没什么意义的附加游戏，死也不是真的死了，只是被关进船舱里啃面包。
比起做题，他宁愿去船舱里啃面包。
“想想你的分数。”戴恩温和地劝慰道，“难道不心动吗？”
“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合着做题的不是你。”那位骑士马上呛了回去。
“可今天我看你做完题之后还挺高兴的。”戈尔多说。
骑士：“……高兴是因为题终于做完了，而不是因为做完了题——您能懂我的意思吗？”
戈尔多略一沉默，摇摇头。
骑士双目无神：“我就知道您不懂。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戈尔多：“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不如赶紧把无关的角色都清除完吧。”骑士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不是还可以转化三个人吗？那么算来……只要明天再淘汰八个人，我们的人数就已经过半，比赛会立即结束，连明天的题都不用做了。”
戴恩有些惊讶：“八个人？”
骑士：“是的。您们三位今天不就淘汰了五个吗？今天上午莫兰阁下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这说明那五个被淘汰的人是您两位干的——”骑士把视线投向戴恩和基兰，“现在我们已经有这么多人了，一天淘汰八个，应该也不是做不到的难事吧？”
路易挑眉：“说的挺有道理啊。”
戴恩不赞同：“可我觉得这个方法还是过于简单粗暴了一些。”
赛伦：“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觉得八个不是梦，拼一拼吧。”
骑士：“是的！”
只见气氛顿时热火朝天了起来。
戴恩则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我是谁我在哪？我们不是走猥琐发育路线的吗？怎么突然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冲进敌阵屠杀了？
戈尔多则在一旁暗自发笑。
他会选择转化这个骑士，就是因为在带领着学者们做题的时候，这位骑士的表情最痛苦。
猜到他对做题的抗拒之后，戈尔多预料他可能会反对拖延赛程，现在这个猜测果然应验了。
“好，那么问题来了。八个人头。”路易开始思索，“咱们究竟除掉谁呢？”
“我觉得倒不如换个角度想想，决定要留下谁。”戈尔多说道，“明天我们永生派就能达到九人，对应的普通派只能留下八个。”
路易：“学者要留下几个？”
戈尔多：“……如果下定决心了，那么不留学者也可以。”
“那位弗里嘉肯定得留下，过河拆桥的事情咱们可不能干。”路易首先说道，“其次，比起骑士，优先对牧师下手。”
戈尔多斜睨了他一眼：“是吗？”
路易忽然想起了月溪花里胡哨的魔法弹，揉了揉额头：“……算了，还是优先淘汰圣峰的牧师吧。”
“实不相瞒，这位皇子殿下。你如直接吩咐你的队员们退赛，他们说不定也会马上答应。”戈尔多揶揄道。
“我知道他们会，但是我不能这么做。”路易叹息，“因为这是一场比赛，在赛场上我们都是对手。我勒令他们退赛，就是在羞辱他们。”
戴恩闻言有些意外，轻轻笑了一声，月光下那双丁香色的眼睛隐隐闪动着某种摄人心魄的魔力：“哦？皇子殿下原来还有这份心胸……我倒是没看出来。”
攻防战的时候您不还联合神院把月溪先给挤出赛场了吗？那时候怎么不觉得羞辱人呢？
“你可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那只是依照以往经验来制定战术而已。第一场比赛的时候，你们就没什么突出表现，我自然就把你们看的和以前一样啊。”路易倒是秒懂戴恩的眼神，有些无辜地解释道，“谁知道你们在攻防战里能那么扎手。我要是一早预知你们有这种手段，我就先去联合你们打神院了好吗。”
戴恩：“……”
戴恩沉默了，眉头紧锁。
他倒是没想到路易如此轻易地认下了他战术的失败。
而戈尔多却悠哉悠哉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轻声评价道——
“天真。”
戴恩：“……”
路易忍住自己捋袖子的冲动：“喂，你最好别狂过头啊。”
这么一阵打开天窗说亮话的争论之后，“永生派”的气氛反倒变得和谐了起来。
“行了，来确认转化名单和留存名单吧。”赛伦催促道，“我们已经聊了很久了。”
“这次你们三个想转化谁？”戈尔多问赛伦。
“刚才不是谈到了月溪那些能发魔法弹的牧师吗。”赛伦提议道，“那这次就转化三个月溪的牧师如何？”
“月溪的五个牧师，去掉我和弗里嘉，正好剩下三个。”戴恩点头肯定道。
“那保留名单呢？我们需要保留哪几个人？”一惯沉默的基兰开口说道，他似乎最关心这个问题，估计是怕自己出手伤了错的人。
“弗里嘉身为厨师，替我们‘感染’其他的普通人，条件就是不得对月溪学院出手。”戈尔多说，“既然如此，月溪学院的学生就先保留。”
“那就给月溪两个保留名额——还剩六个，咱们两个学院分一分？”路易对戈尔多说道。
戈尔多思考了片刻，回头应“好”。
于是他们凑到了一起讨论队内名额分配的事。
戈尔多压低声线，说道：“尽量留能打的。”
路易：“这当然不用你说，我们清除角色的时候就是要挑软柿子下手——不过你这话，我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
戈尔多不动声色：“当然是为了牵制月溪。你不觉得他们留存下来的人数实在太多了吗？”
路易皱起眉头。
“虽然第一天就有三个被淘汰的，但是现在月溪最强大的牧师团队全都留下来了。他们五个往那儿一杵就是一堆炮台。”戈尔多说道，“万一明天月溪学院反悔，阻止我们把普通人的人数降低到八个，从而拖延时间，一定要拿到‘永生泉水’的改良方法怎么办？”
毕竟，转化为“永生派”之后，密签上的积分标准也会变化。
拿到改良的“永生泉水”，活着离开这座岛屿，足足能赚得五十分。
届时，月溪学院就能成为这次比赛的大赢家。其实从一开始，他们掌握了一个“厨师”，就已经相当于掌握了这场游戏的主动权——
可是问题来了，戴恩是怎么得知弗里嘉是厨师？又或者弗里嘉是怎么平静接受戴恩是“永生派”的事实？
答案就是，在月溪学院内部，权力其实被高度集中在戴恩手上，所有人来到岛屿的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身份亮给了戴恩，让戴恩来统筹资源、规划战术，最后求出对月溪最有利的战术。但是相应的，他们也放弃了这场个人赛自身的自由权利，愿意做戴恩手中的傀儡，任他驱使。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得不防。
路易听懂了戈尔多的意思。他和戈尔多都已经把输赢置之度外，唯一的目标就是在三天内结束比赛。而戴恩不一样。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多刷分。
戴恩图什么呢？当然就是图在这场比赛里把阿奇德给压过去，力争最后的亚军嘛。
路易：“……”
路易觉得有些牙酸。
路易：“你说我们现在把月溪的人全都干掉，还来不来得及？”
※※※※※※※※※※※※※※※※※※※※
路易：三个队长有两个是心机怪，我觉得我自己仿佛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戴恩：呵呵。
戈尔多：你开心就好。

第一百零五章
“把他们全都干掉……你是想过河拆桥。”戈尔多压低了声音, 笑着往戴恩的方向看了一眼，“说实话，我也挺想的。但是我们最好别这么做。”
他们现在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怕就怕月溪直接把这条船给凿穿, 那就不是很美妙了。
路易深吸了口气：“好吧, 我懂了。我会注意分寸的。”
只要戴恩不临时反悔, 那他们就还是盟友。
戴恩看他们在一旁嘀咕半天, 有些好奇地开口：“你们商量好了吗？”
“商量好了。”路易回答, “我和戈尔多都会尽量留存队伍里的骑士。”
“对于你们主动答应不伤害月溪的学生，我想跟你们说声谢谢——可不管留存谁, 你们都必须淘汰掉一部分队友。”戴恩眼中似乎闪动着温和的水波，“对自己的同伴下手, 这滋味肯定不好受。”
戈尔多和路易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迟疑道：“……会吗？”
戴恩：“……”
戈尔多：“在比赛里淘汰自己的竞争对手也是正常操作。”
路易：“我觉得是你太敏感了, 戴恩。”
戴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啊, 原来如此。”
……这两个毫无风范的家伙，当初究竟是怎么当选队长的？
当然，戴恩也敏锐地感受到了某种不同。
从前月溪学院的学生们为了少惹麻烦，大多抱团行动，有很强的集体意识。而神院和圣峰的队伍则并不这样。神院的散漫不必多说，而路易身为皇子，在队伍中虽然也拥有绝对的指挥权, 但是他麾下的学生至少在个人赛是绝对自由的。
就是因为自由，他们才能自信而肆意地挥洒自己的才华，从来不必考虑太多。
输赢或许重要, 或许事关荣辱, 但是却不会牵涉自己的身家性命。
而他们这些月溪的学生就不一样了。
戴恩仍旧是轻轻笑着, 心头是灰暗一片。
夜晚很快过去，随着白昼的来临，营地里逐渐多了忙活的身影。
可是在无人注意的许多个角落里，一场狩猎正在展开。
戈尔多神色如常地跟在路易和基兰的身后，和诸多学者们一起走到了放置着题板的洞穴边。
昨天戈尔多部署给每个人的任务都不算繁重，最后众人合力解开谜题的瞬间也算是振奋人心，所以大多数人对做题并不大排斥，反倒有点跃跃欲试——
今天会是道怎样的题目？
戈尔多还能像昨天一样，只看一眼就确定思路吗？
就在众人用期待和跃跃欲试的眼神望着戈尔多、看着后者拿起记录题目的石板时，戈尔多微微一笑，握着石板的手指一松——
青色的石板摔在地上，随着一声干脆利落的钝响，断成了两截。
所有人：“……”
所有人：“！！！”
有人惊讶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指着地上的石板尖叫道：“你这是在干嘛？！”
而前夜已经被转化成“永生派”的那位骑士则哈哈一声，忍不住拍手称快：“干得漂亮！”
路易也被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戈尔多路子这么野，竟然直接把石板给摔碎了——
那么，即使戴恩再想拿改良永生泉水的那些分数，也是不可能了。
在戈尔多摔碎石板之后，路易、基兰和那个叫好的骑士纷纷抽出了剑。
剩余的“学者”们面面相觑，低声问道：“你们这是——”
“很抱歉。”路易先是装模作样地道了声歉，但是脸上没有半丝歉意，“由于我们能转化的人数实在有限，只能委屈你们其中的几位‘去死’了。”说着，他报出了两个名字，被报到名字的两位都特别惊恐，直到路易说出下一句，“剩下的两位就在我们的清除名单里了。”
所有人：“……”
半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所以，你们是‘永生派’？”
路易点头：“是的。”
提问他是不是“永生派”的那位：“……”
“学者”是推动“永生泉水”研究进度的主力军，总共只有八个，而现在“永生派”就占了一半，且他们还表示要保下两个人，那么需要被“清除”的也只有两个人——那两个都是路易队伍里的牧师。
那两位牧师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无奈，于是他们低声“啊”了一下，主动躺倒在了地上，还把象征着身份的密签给交了出来。
“我们‘死’了，皇子殿下。”其中一个牧师说道。
“是的是的——请您放心，我们绝不妨碍您。”另外一个牧师说，“您也不用对我们感到愧疚，我觉得您这时候选择淘汰我俩已经很仗义了。反正游戏快结束了，下午我们就能乘船离开这座岛屿，我们俩也不用被关在船舱里啃黑面包做晚饭，也挺好的。”
说罢，他们俩就开始尽职尽责地扮演“尸体”，躺好不说话了。
路易看他俩这么快放弃挣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戈尔多则在一旁叹息道：“你们圣峰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路易：“……说真的，我也没猜到。”
而此时，戴恩和赛伦则在营地里合作，快乐地收割着人头。他俩一个剑术超群，一个魔法精准，只一个小时的功夫，兜里就多了四张密签，很快就要完成指标了。
与此同时，戴恩正和赛伦结伴收割人头的消息也传了出去。月溪学院的学生们收到了消息聚集在一起，但是戴恩和赛伦都没有去动他们，而剩下两个赛伦正在追逐的“人头”，就是神院的乔迪和休诺。他俩匆匆忙忙，慌不择路，然后——逃到了船舷上。
正巧了。赛伦的设定是“永生派”，不能离开岛屿的土地半步，于是场面就僵持住了。
休诺左手提着扳手，右手举着盾牌，而乔迪则坐在他身后大喘气，面色不悦地质问道：“你怎么回事，和月溪的那个家伙勾结一起，还要淘汰你的队友？”
赛伦耸肩表示抱歉：“没办法，毕竟这是比赛。”
休诺倔强地喊道：“戈尔多不会坐视不管的！他肯定会阻止你——”
赛伦：“戈尔多跟我是一伙儿的，我们都是‘永生派’。”
休诺：“？？？”
乔迪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们要不就别挣扎了。”赛伦放下了剑，苦口婆心道，“不过就是被关在船舱里，最多一下午，比赛结束你们就能出来了。”
“我不。”休诺仍是抱着盾牌摇头。而乔迪则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白着一张脸，但好像也没什么力气反抗了。
“行吧。”赛伦举起剑，对准了船舷上的绳子，“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等等，停，你要做什么——啊！”
绳索应声而断。
船舷一阵晃动，休诺和乔迪接连滚进了水里。不过水很浅，只到他们的腰腹。
赛伦冰冷的剑锋指着他们，微笑着开口道：“水里不冷么？……我看，你们还是快上来吧。”
休诺狼狈地站在水里，狠狠打了个冷颤，感觉一阵怒意涌上心头，就在他开口想大喊“这个仇我记住了”的时候，忽然不知从什么方向飞来了几个魔法球——赛伦收回剑，后退一步，微微侧身，那灼热的魔法球与他擦身而过。
赛伦皱眉，往魔法球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月溪的几个牧师就站在不远处，口中低声吟唱着咒语，光球在他们四周的空气里凝结，只瞬息就又形成了两个。
而看看那些牧师面前领头的，正是神色温柔的戴恩。
赛伦嗤笑一声，用剑劈开一个迎面飞来的魔法球，质问道：“月溪学院的队长戴恩——你这是在做什么？反水吗？”
“不。”戴恩摇头，“我依然是‘永生派’的。也支持‘永生派’的胜利。”
赛伦：“那你现在为什么阻止我？”
戴恩轻描淡写地说：“因为游戏不该就这么结束——你应该看见过密签上的积分方式吧，赛伦阁下。控制这座岛之后，我们明明可以获取更多的分数，这些分数不赚白不赚啊。”
赛伦：“哈——可是戈尔多他们不配合你，你又拿什么解题？”
戴恩笑了出来：“我相信此刻戈尔多会遵守我们之前的约定，不动月溪的人——‘学者’里还有一个月溪的骑士。我已经派他趁人不注意把那个石板带出来了。他不会解谜，没关系，我可以指导他。这个环节只要有戈尔多一个人就能运转，换做我，却也是可以办到的。”
戈尔多和路易这时候应该正在清除多余的人，反倒不会把精力都放在石板上。
而这个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戴恩真的领着人躲在山林里，那搜索他们也至少要花上一天时间……
赛伦眼眸一沉，还想和戴恩争辩些什么，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戴恩扭过头去，脸上的笑意越发耀眼：“看，他来了。”
那个骑士一路跑过来，怀里揣着什么。
戴恩：“拿到东西了吗？”
那个骑士：“拿是拿到了……”
戴恩：“那就给我。”
骑士有些犹豫，却还是把手上的东西给了他——
几瓣碎了的青色石板。
戴恩：“……”
现场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
戴恩：就你吗邪门。

第一百零六章
最终, 戈尔多领着人杀了回来，戴恩的计划还是无疾而终了。
……第三场比赛，自开赛两天加一个上午之后, 正式结束, 获胜方为“永生派”。之前关在船舱里靠着黑面包度日的学生们也被放了出来, 所有人启程返航。
而戴恩, 则被捆在了船长室里, 左右分别堵着戈尔多和路易。不远处，基兰正手持着长剑盯梢, 而赛伦则靠在窗户边上，没什么表情地观赏着碧色的波浪。
“说吧。”戈尔多堪称温柔地问, “为什么要反悔？”
戴恩似乎被之前那个石板给打击到了，脸上再也无法维持之前那种温和的神态，他皱着眉, 十分抗拒地扭回头去：“左右不过是为了分数罢了, 还能是为什么。”
“其实这次，月溪拿到的分数也不低。”路易说道。
“但也拿不到亚军。”戴恩低低地喘了口气，“我们还是垫底的。”
路易：“难道你真的只是为了这个？”
戴恩冷笑着反问道：“还能是为什么？我虽然是在关键时刻违背了约定，但那也通过合理的计谋来为学院获取更多分数罢了。反倒是你们，放着多挣分数的机会不要，急匆匆的要离开那座岛屿——现在你们反倒质问起我来了？”
路易见他如此快地分析出了关键信息，眉心一跳, 不说话了。
戈尔多则将手搭在了戴恩的肩膀上，略微凑近了说道：“别狡辩了。你本来就有意针对我们，不是吗？不然你怎么解释第一天被淘汰掉的那两个月溪的学生？他们根本就不是基兰动手淘汰的。我刚才去翻找了他们的密签,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戈尔多故意拉长了声线：“他们可都是‘永生派’啊。”
戴恩：“……”他避开戈尔多的眼神, 沉默了下来。
所以, 一开始三十个人之中有五个是属于“永生派”的。按照这样的转化速度来看，只要“永生派”一直不被人发现，到了三天后就能自然转化船队一半的人数——这样的设定看起来比较合理，“永生派”的赢面也更大一些。
而月溪的两个初始“永生派”却被人悄无声息地淘汰了。
淘汰他们的人，除了戴恩之外，还能有谁？
这样一来，“永生派”的人数就会出现一定程度的降低。“永生派”并非完全没有胜利的希望，只是拖延的时间要长一些——除非他们大量清除岛上的其他角色。
……戴恩原以为，要戈尔多或者路易对自己的队友下手，是对他们的一种为难、一种阻碍，却没想到他们淘汰起曾经亲密的队友来如砍瓜切菜，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戈尔多如果知道了他的心思，肯定要冷笑一声：“你自己都把队友当做工具人使，还指望我们做大圣人吗？”
总而言之，被淘汰掉的那两个月溪学院的学生，就是戴恩身上最大的疑点。
戈尔多眯了眯眼，垂眸，语气里多了几分冰碴子似的冷硬：“是有人命令你，故意拖延我们的时间吧？”
戴恩还是不说话。
路易嗤笑了一声：“还能有谁，八成是我那个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大哥吧——看你这副表情，我应该猜对了。嘿，我倒是好奇，他身为一个阿奇德的皇子，究竟许诺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替他卖命？”
“他没许诺我什么好处。”戴恩忽然开口，眼神投向了路易，“他只是向我说明了不为他办事的种种坏处。”
路易轻轻抽气，气极反笑：“他威胁你？他拿什么威胁你？他还不是皇太子呢。”
戴恩：“谁知道呢。但是他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很快就是了。”
路易：“……”
路易骤然冷静了下来。
戴恩继续说着：“况且，我觉得他有几句话说得很对。你对月溪的态度、对铎瓦帝国的态度，几乎已经完整地呈现在我们面前了。他日你登上王座，一定是个热衷征战的国王——第一个要吞并的，恐怕就是我们。”
“……这算是什么理由？”路易有些气愤地说。
戈尔多则一脸不忍卒视的模样，说道：“那你误会可就大了。除非路易是个草包，否则他绝不会轻易动你们铎瓦。”
戴恩有些愣神，他还是不大相信：“怎么说？”
“知道你们铎瓦为什么会留存到现在吗？”戈尔多说道，“因为你们的国土是为两国之间的缓冲带。正因为你们是缓冲带，两个帝国对你们都多加关注。今天阿奇德打过来，明天赛兰卡就会派人来帮你们打回去，长此以往，难以达到奇袭的效果不说，在他民地盘上征战还会带来很大的隐患。
“而且阿奇德和赛兰卡即使开战，战场也肯定在海面上。因为阿奇德是邻海的国家，拥有强大的海军。”戈尔多说，“既然是打海战，那你们担心什么？”
戴恩：“…………”
戴恩彻底懵了。
他虽然厉害，但是从懂事起就一直在学院里读书，还真没人教过他怎么打仗。
“海战啊。”路易听完了之后，若有所思，“的确，父王的确说过发展远洋舰队是个好思路……”
戈尔多顿时黑线。
皇子殿下，你刚才好像暴露了你们的一项国策。
戈尔多叹了口气：“总之你不用太听信那个大皇子说的话。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好鸟，我相信你能看出来。”说着，他指了指路易，“相比之下，这么几天的相处下来，你有没有觉得这位皇子殿下虽然不是那么聪明，而且人品还不错。”
路易：“……你这是在夸我吗？我总觉得是骂我。”
戴恩咬牙纠结了一阵，最终死心了，低着头说道：“对，就是他要我这么做的。他让我无论如何把你们拖在这个岛上超过三天。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是三天。”
……因为三天后就是赛伦发病的日子，在营地里生活极有可能暴露。
但是换个角度想，这岛上虽然有许多学生，但也算是与世隔绝。况且赛伦的病情如果暴露，加上之前皇帝的兄弟塞席尔王子也是因此去世的，难道真的只会对路易的名声造成影响，不会对大皇子本人造成影响吗？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戈尔多喃喃道。
戴恩：“我看他对皇太子之位是势在必得。而且，或许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我在他身边察觉到了魔法的气息。”

第一百零七章
船缓缓靠岸, 码头处已经有人恭候着了。
参加联赛的学生们下船不久，那位圣峰学院的院长就亲自拄着拐杖赶来，清了清嗓子, 说道：“各位都辛苦了。第三场比赛已经完成, 本次帝国联赛也就此结束。请各位都先回到行宫休息吧, 后续的事宜会有事务官来和各位接洽的。”说着, 他顿了顿, 冲站在队伍前端的路易和赛伦点了点头, “……两位殿下请跟我来。”
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 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要说。而且这次比赛的落幕未免太过仓促, 连每个队伍的积分都没有公布, 说是冠军已定，这些细节就等到来日的颁奖仪式再说。
路易和赛伦被叫离了队伍，而戈尔多则还在与戴恩保持着友好交流。
大庭广众之下，戈尔多当然不能继续再把人绑着逼问。但是有戴恩这个人证在，大皇子“私下扰乱帝国联赛的秩序”的罪名基本上是逃脱不了的。如果路易能妥善拿捏这个把柄，哪怕是直接捅到国王那里去, 这对路易竞争皇太子之位也是个助力。
而戈尔多却还想问更多的细节。
“你说那位大皇子身边有魔法的气息。”戈尔多轻声问道, “这也很正常，即使他皇子他本人不会魔法, 但这也并不妨碍他召集一些会魔法的侍卫来保护他。”
戴恩深深叹了口气：“我既然特意说是魔法气息, 那肯定就不是普通的魔法气息……”
戈尔多挑眉：“难道还能是黑魔法不成？”
戴恩讳莫如深地看了他一眼。
戈尔多意识到戴恩确实没有在说谎, 于是也不由地神色凝重起来。
虽然戈尔多本人不可能对黑魔法有什么偏见，但是阿奇德帝国是尊崇光明魔法的，王室对黑魔法的态度也一直很鲜明。如果大皇子接触黑魔法的事情被揭露 , 那就不仅仅是无缘皇太子之位那么简单, 很有可能会被推上审判庭。
大皇子应该很明白这一点。所以纵观历代的皇子斗争, 即使在斗争最激烈的时候，也极少会有皇子主动使用黑魔法来竞争上位。
“跟我说说细节。”戈尔多皱眉道。
戴恩：“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在面见大皇子的时候和某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家伙擦肩而过，接着就感觉到，那位大皇子身上的确有黑魔法的气息。”
原来如此。
其实，退一步讲，也有可能是大皇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触了黑巫师，被施了某种黑暗魔法。不过这种可能性比较低。
戈尔多瞥了戴恩一眼：“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打算怎么交差？”
“还能怎么办。”戴恩也冷静了下来，“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倒想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我顺其自然的回到我的家乡，大皇子也顺其自然的忘记他委托我来搅乱比赛这回事——反正，我和他的交易要是曝光，他肯定比我难堪。”
“但我还是不明白。”戴恩说道，“为什么无论是你们还是那位大皇子，都那么执着于三天这个数字。”
戈尔多闻言轻轻笑了笑，扣住他的肩膀，说道：“现在你已经领教过了，秘密会给人带来危险……你确定，你还想知道原因吗？”
戴恩叹气，推开他，严肃地低声道：“我现在确实不想知道了。”
就在他们聊天这会儿功夫，赛伦和路易已经重新回到了队伍里，只是他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路易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给基兰使了个眼色，就带着圣峰的队伍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而赛伦则心事重重地站回了神院的队伍里，抬头看了一眼戴恩，却什么都没说，似乎是不急着追究大皇子搅局的事情了。
戈尔多：“发生什么了？”
赛伦深蓝色的眼眸里染上一层阴霾，他凑到戈尔多耳边，低声而沉重地回答道：“我父皇昨晚生了急病，现在是我母亲在代为管理政务，而我大哥……”
赛伦似乎是轻轻吸了口凉气，这才继续说道：“据说我父亲在昏迷前，封了我大哥为皇太子，若有万一，就让他继承王位。”
“……这也太突然了。”戈尔多皱眉。
“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现在王都里恐怕人尽皆知。”赛伦耸肩，“现在路易急着赶回去，就是不能让我大哥自己唱这出‘临危受命’的戏码。如果再晚几天，局势稳定下来，或者我父亲真的出了什么好歹，那就没我们什么事情了。”
行吧。跟王权斗争相比，联赛确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而戈尔多听完赛伦的这一番话，倒是有些好奇：“我们总是在谈论大皇子和路易，那你呢，你自己对王位有什么想法吗？”
赛伦看了戈尔多一眼，颇为诚实地说道：“大体上是没什么兴趣的，只是偶尔也会有些想法——我毕竟也是个皇子。”
父母多年的冷遇本该让赛伦变得自卑，在思及王位的时候有所犹豫。但是诅咒的问题本不是赛伦的错，而且他离开阿奇德那么多年，也算是减轻了国王和王后对他的影响，在他看来，身负诅咒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无药可救了。
赛伦发病的时候戈尔多大多在他身边，能够很好的控制住他。戈尔多尚且能做到的事，国王和王后没道理做不到，他们只是认为赛伦已经是个没有培养价值的皇子，于是干脆放弃了他。
可是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越是被看轻，就越想证明自己。
赛伦其实也很好奇。如果最后坐上王位的人是他，他的父王和母后会有一副怎样的表情？一定是跟咽了一只活苍蝇一样难受。
戈尔多：“说真的，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大皇子从来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辈，而路易明明比赛伦年长，却有那么点脑子不够用的意思。其实脑子这东西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拥有，但是身为国王，即使不需要聪明绝顶，至少也要有点洞察力和谋划吧？就从这点上来说，赛伦比他两个哥哥都强。
而赛伦也不过一笑置之：“还是算了吧，我暂时不想趟这趟浑水。”
他背井离乡几年，没什么底蕴去争，对王位也没那么执着。
“比起做国王，我觉得四处游历更有意思。”赛伦说道，“这次的比赛也算是给了我点灵感，你说我们到时候租条船出海怎么样？”
他们一路闲聊回到了住处。
本来大家都打算回房间休息了，但是戈尔多绕着屋子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家老师的身影。
“亚特里夏导师去哪儿了？”戈尔多逮住行宫的仆人问了几句。
仆人恭敬的回答：“因为亚特里夏先生精通治愈术，所以被请到皇宫里去为国王治病了。”
戈尔多：“……”
生了病不找御医找牧师。很好，这很魔法大陆。
但牧师的治愈魔法再强大，也救不回油尽灯枯的人。现在只希望那位国王真的只是患了急病，而不是到了年龄、身体衰老撑不下去了。
……明明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挺精神的。
戈尔多轻轻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些不安，却又说不上来。
正好赛伦也接到了王后的旨意，让他明天进皇宫随侍国王，估计是想让他去帮路易的忙。
但是今晚是月圆之夜，对于赛伦来说，注定是个无法安眠的、难熬的晚上。
戈尔多一边担心着亚特里夏，一边把赛伦拖进房间里关了起来，心想明天要不跟着赛伦一起进皇宫看看。反正亚特里夏会的治愈魔法他也会。
很快，赛伦开始神志不清。但是由于戈尔多提前给他灌了使人失去力气的药剂，他最多也就是在地上拱几下。
但不得不说，这种病发作起来，病患确实颜面尽失。
就真的没办法把这诅咒给解开吗……
戈尔多有些心绪不宁，很快，他就收到了某个回音。
是许久不曾露面的尤利安。
“你想要强行破除诅咒？也没问题。”尤利安说，“逆向推导魔法——找出究竟是谁给他下的诅咒。只要你的精神力能够超过对方。这个魔法能够充分了解这个诅咒的前因后果，能帮助你打破这种因果。”
戈尔多：“您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用了之后可能会有点不舒服，这是精神力激荡的缘故;你的灵魂之海会受影响，所以我也会跟着不舒服。”尤利安淡定的说道，“所以你懂的。”
戈尔多：“……”
戈尔多倒没怎么觉得意外。
这还是尤利安第一次表现地像是个黑巫师。
“如果我的灵魂之海真的会受影响，那么我先跟你道歉。”戈尔多轻轻说道，“不过这个魔法，我还是得学。”
“行吧。”尤利安似乎是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很快，戈尔多脑海里无端浮现出了一个复杂的魔法阵。符号冗杂难辨，戈尔多一时也搞不明白这个魔法阵的运作原理。但是既然尤利安说能用，自然就是能用的。
戈尔多下意识地运转这个魔法阵，用紫色的魔光在半空中一点点将这个魔法阵勾画完整。
就在魔法阵被激活的一瞬间，戈尔多似乎听到了一声闷哼。
“……这可真是见了鬼了。”他耳边传来尤利安的喃喃自语，“这居然还是来源于我的诅咒。”

第一百零八章
戈尔多犹豫了一下。
魔力在半空中燃烧, 之前勾画出的魔法阵渐渐化成涟漪似的一片虚影，然后显露出了某个场景。
一个贼头贼脑的男人推开了密室里的水晶棺——原本封闭的水晶棺可以保棺内的尸体不腐, 但是这个男人打开了它，于是那具冰冷的尸体瞬间化为了齑粉。
男人伸出手往棺材里一捞，捞出了个水晶头骨。
这画面只持续了几秒，但是所呈现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令人判断出前因后果。
盗取头骨的那个人，金发蓝眼，倒和赛伦的家族中人比较相似。而那具尸体也在开棺的那个瞬间显露出了容貌，看起来很是年轻俊美。
“……克劳狄。”戈尔多听见尤利安轻轻地呢喃道, “怎么这样？”
克劳狄是传说中的光辉之帝、赛兰卡皇室的正统血脉，却死得很早。而水晶棺里沉睡的那个人，却能和英年早逝的光辉之帝对上号。
“原来是他的头骨被人盗走了。”尤利安说。
“但是这个头骨后来又辗转到了教皇手里，现在是在我老师身上。”戈尔多说道，“为什么承受诅咒的是赛伦的家族，得到头骨的却会是教皇……这里面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比起这些……”尤利安的疑惑脱口而出，“克劳狄的尸体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
“根据史料记载, 他本来就死得很早。”戈尔多说, “可是他的尸骨被人盗走，怎么会沾染上你的诅咒？”
尤利安沉默了片刻, 梦游似的回答道：“……你刚才仔细看那个水晶棺了吗？”
戈尔多仔细回想了一下, 说：“棺里好像雕刻着什么魔法咒印。”
“那是向亡灵献祭的黑魔法。”尤利安说，“黑巫师可以将一些东西献祭给某位已知的亡灵。我们一般也只会把这个咒印刻在一些死物上, 刻上之后, 那些东西是属于这个亡灵的, 无人能将其夺走, 否则就会受到亡灵的诅咒……”
于是尤利安就“被动”诅咒赛伦的家族了。
而且, 值得一提的是，尤利安又曾经对自己所拥有的那些藏品下了诅咒，诅咒的内容是“盗走尤利安之物者必将收到严惩”，而克劳狄又主动在自己的棺材上刻下了“尤利安专属”几个大字，这直接导致克劳狄本人也在魔法范畴上成了尤利安的所有物……
两个诅咒双管齐下，才使得赛伦家族承受的诅咒拥有了沿着血脉遗传的强大魔力。
戈尔多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算是告白吗？算是了吧。”戈尔多有些不可思议地分析道。
只是告白的方式有点硬核。
“什么告白？”尤利安也相当不解，但是他很快明白了戈尔多的意思，于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语气也变得游移不定起来，“这不可能……肯定是你会错意了。克劳狄那家伙怎么可能对我——”
说着，尤利安就忽然没声儿了。
戈尔多：“……？”
戈尔多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见尤利安的声音，呼唤了几声也没人应答，看来是掉线了。
戈尔多越想越觉得，自己脸上仿佛被拍了一吨的狗粮。
他有些忧伤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门，赛伦还在门后经受着折磨。只是在这一刻，戈尔多忽然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有了一股滑稽的感觉。
“溜的倒是挺快啊。”他叹息了一声，说道，“至少先把诅咒给帮忙解了吧。”
安宁的一夜之后。
赛伦红着眼睛打开了卧室的门，发现戈尔多睡在了门边的扶手沙发上，连睡姿都十分文雅。
赛伦：“……喂，醒醒。”
他知道自己昨晚闹出的动静多大。这样戈尔多都能睡着，也是好涵养。
戈尔多懵了一会儿，随即睁开眼睛，坐直，上下打量了赛伦一眼：“啊，你出来了。”
赛伦让他挪挪位置，然后坐在了他身边，疲惫而虚弱地说道：“总算又熬过一次——我感觉越来越难捱了。”
“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戈尔多说。
赛伦：“……我就睡了一晚上，又出了什么事？别是我父王——”
戈尔多：“不，和你们家的王位无关。”
赛伦松了口气：“那就先听好消息吧。”
戈尔多温和地说道：“我知道该怎么解开你的诅咒了。”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窗外扬起了一阵风，窗口的树枝背着晨曦摇曳，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阵细碎的光影。
赛伦木然回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半晌，他的眼神里透出点小心翼翼的欢喜来：“……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而且方法说起来很简单。”戈尔多摊手，“不过，这就是我就想要跟你说的坏消息了。想要解除你的诅咒，你必须斩下你一个亲戚的头颅——还是个和你血缘比较亲近的亲属。”
那个小偷偷走了克劳狄的头骨，那么按照“以牙还牙”的诅咒破除规律，要么得把偷的东西还回去，要么就让他也掉个脑袋。现在头骨在亚特里夏身上，抠也抠不下来，就只能麻烦那位小偷掉个脑袋了。
敢盗窃光辉之帝的尸骨，掉个脑袋也不冤枉他。
赛伦：“……”
赛伦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子吗？”
“和你一样金发蓝眼，看起来身板有些瘦弱，重点是潜入过赛兰卡的皇家密室。”戈尔多说道，“符合这些条件的，据我所知，只有那位曾和赛兰卡联姻的塞席尔王子。是他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所以才给你们家族招来了诅咒。”
“……对得上。”赛伦咬牙切齿，戈尔多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相当复杂，“我们家族里第一个犯病的也是他。只是他因病去世，疯症倒是没有我这么严重。”
戈尔多：“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他。现在人已经去世了，倒也好办，把尸体拖出来砍个脑袋，总比杀个活人要省心省力。”
赛伦：“……你可真会安慰人。”
戈尔多背靠沙发，无奈地说道：“我说的也都是事实。”
两人一时沉默。
赛伦本该积极地去挖他叔叔的坟墓、把塞席尔的头颅干脆地砍下来，但是事到临头，他却不急着这么做了。
他开始思考，这一切，是否都是他应受的。否则为什么他父王三个孩子，只有他沾染上了诅咒呢？
“还有一件事。”戈尔多忽然开口，说道，“原本按照诅咒，你们家里的人应该都会染病，没道理只有你一个人被诅咒牵连。”
这可是基于血缘的诅咒，不该有任何一个人幸免。
“将诅咒之力集中在某个胎儿身上，或者是家族中的某个人身上，这种魔法其实是存在的。只是只有黑巫师才会使用。”戈尔多接着说道，“还有，上次戴恩跟我说，他在你大哥身边感知到了疑似黑巫师的人。”
赛伦攥紧拳头，紧盯着戈尔多的脸，仿佛在按捺着什么：“……所以你的意思是？”
“当然，这一切也只是我的猜测。”戈尔多说道，“如果我的猜测都是真的，可就凭你大哥，显然也是没办法做成这件事的。”
赛伦第一次发病的时候，他大哥才几岁。即使是长子，也没那么大的权力掩盖皇室接触黑巫师的事情。
赛伦再次沉默。
“我懂了。”赛伦的声音里仿佛含着冰碴子似的，唇边也勾起了一丝阴冷的笑意，“所以我不光是一枚弃子，我还是枚被人打算着利用到死的弃子啊。”
戈尔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关系，按照一般复仇流男主的剧本，你接下来一定会一路反杀，获得最终胜利的。”
赛伦被他说的一口气哽在胸口，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脸色有些扭曲地说：“你能不能少看点话本。”
戈尔多闻言也笑了一声。
“接触诅咒的事不忙，反正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们眼前倒有件事。”戈尔多端正了态度，严肃地说道，“亚特里夏导师已经一晚上没回来了。”
“他是在替我父王治疗吗？”赛伦眉头一皱，答道。
“如果是单纯地使用魔法，用不着这么长的时间吧。”戈尔多说，“苏生咒的使用只是几秒钟的事，管用就是管用，不管用就是不管用，亚特里夏导师又不是真正的医师，一直留在那儿能做什么？况且你们帝国真的连一个精通治愈的牧师都找不出来吗？”
赛伦沉思：“是有些古怪……”
“我还是直说好了。”戈尔多垂眸，“被塞西尔王子偷走的那个东西，现在就在亚特里夏导师身上，准确的说，是和亚特里夏合二为一了。”
戈尔多：“我们尽管设想，如果你的家族长辈其实知道这个诅咒的根源，但是却尚且没有破除诅咒的方法，而是学会了将诅咒集中于一个人的身上——你觉得他们会干什么？”
赛伦轻轻吸了口气：“既然盗窃宝物的代价注定无法避免，那他们就会想方设法，让这个宝物在他们手上发挥最大的价值。”
“比如说发挥价值了，他们首先得把东西给抢回去才行。”戈尔多冷笑道，“可这东西也不是谁都能用的，必须得是拥有强大光明天赋的人才行——”
说着，他们俩面面相觑。
王子中拥有光明天赋的，现在只剩路易，而国王病重、不省人事……
现在皇宫里掌权的人，到底是谁？
※※※※※※※※※※※※※※※※※※※※
两人都活着的时候——
克劳狄（给尤利安送皇冠）：你是我的。
尤利安完美闪避。
尤利安死后——
克劳狄（躺进棺材里）：好吧，我是你的。

第一百零九章
想通了诅咒的来龙去脉之后, 戈尔多认为，他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不管现在是谁在引导这整件事, 但是最后能坐上王位的，左右只有一个人。要么是你，要么是路易或者你大哥。”戈尔多说，“如果亚特里夏老师没有失踪也就算了……可是他们既然把老师给卷进去了，那么即使是我，也不愿意就这么看着他们角逐出一个胜利者来。”
“你认为呢？”戈尔多静静地望着赛伦，纯黑色的眼眸如黑曜石般流淌着淡淡的光，好像把他心里所想的都看透了。
赛伦对着空气愣了一会儿, 随即轻轻地笑了一声：“那就争呗。”
戈尔多笑容里的兴趣越来越浓：“真的要争？”
赛伦：“真的。”
“好。”戈尔多垂眸道，“那么，我来做你的后盾。”
如果是打仗, 戈尔多没兵没粮, 还真帮不了他什么；但现在不是打仗, 而是宫斗！
虽说国王病重，但是国王的意见对于皇太子的设立也是至关重要。戈尔多如果真的把国王给治好, 然后提起诅咒能够被破除的事情, 大皇子很可能会立地出局——毕竟他是皇子中唯一一个没有魔法天赋的人……
想到这里, 戈尔多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低声说道：“糟了。”
赛伦下意识地皱眉：“怎么了？”
戈尔多：“我想当你大哥扣住亚特里夏的理由了。”情急之下, 戈尔多连“老师”两个字都没添上。
赛伦：“什么理由？他难道还想——”
赛伦话说到一半，就没有继续下去了。
假设、假设大皇子真的接触到了关于诅咒和贤者的秘密, 那么他肯定也知道, 如果拥有光明天赋者融合了头骨, 肯定会实力大增。无论是国王或是皇室的其他人, 当然也是希望这个头骨能够被阿奇德皇室所继承。那么, 首要的继承人选，一定是受国王与王后偏爱的路易。
现在皇太子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路易一旦得到头骨，哪还有大皇子的立足之地？
注定得不到的东西宁愿毁掉，这才符合那个大皇子的心性。
赛伦：“那现在导师岂不是很危险？”
戈尔多：“……是挺危险的，但导师应该还没死。”
赛伦一口气憋在胸膛：“……为什么？”
戈尔多：“……我猜的。”
因为亚特里夏好歹也算是个战力，他要是死了，那头骨不就是现成的，更容易被人抢走；退一步说，就算路易真的有心继承头骨，他也不能把亚特里夏给杀了，因为按照水晶头骨的继承规律，头骨中的下一任贤者灵魂就是亚特里夏——路易再胆大，也不想跟死在自己手上的贤者“共度余生”吧？再退一万步说……克劳狄还在亚特里夏的灵魂之海里呢。
他跟尤利安刚刚于人世间再度重逢，那会甘心就这么消散。
就克劳狄之前表现出的、对尤利安的执着而言，即使路易和大皇子都死光了，克劳狄也不会让亚特里夏出事。
……等，这么说比较危险的岂不是大皇子和路易？
戈尔多轻轻“嘶”了一声，说道：“咱们还是赶紧去面见国王，顺便问清楚老师的下落吧。”
赛伦点头，唤来侍卫官用马车带他们进宫。他们乘着马车驶进皇宫的驰道时，各处宫殿已经亮起了灯火，灿烂的金顶在夜色下也映照着柔和却耀眼的光辉。
他们行至国王的寝殿门前，正好遇上了剑拔弩张的路易和大皇子。
路易换上了属于皇子的礼服，蓝色的双眸亮着赫然光彩，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有股难言的气势，但戈尔多觉得，他的气势更多来自于他身后几十个武装着盔甲和长剑的骑士。
“我再说一遍，让开，让我去见父王。”路易沉声道，“别逼我。”
与他形成对比，大皇子居然显得有些狼狈。他咬牙切齿，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一会儿转身恶狠狠地盯着路易半晌，一会儿又在原地逡巡打转，神色一言难尽。
赛伦见了这架势也有些疑惑：“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路易微愣，看见赛伦来了，居然有些安心，回头低声说了一句：“他不让我见父王！”
大皇子用力揉了揉眉心：“父王他不想见你！”
路易冷笑道：“你骗谁？我刚下船就接到了父王的传诏，而你一直把我拦在外面，直到现在都不让我进去看一眼——说你不是意图软禁国王，谁信？”
大皇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口欲辩：“那是因为——”说着，他看见了赛伦身后跟来的戈尔多，神色一变，语气里居然多了几分热切，“是你！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亚特里夏&#183;霍恩的学生吧？”
戈尔多点了点头，好奇地回答：“是。”
大皇子如释重负般的喘口气，急忙把戈尔多拉出人群，往寝殿里推：“快快快，你快去看看我父王——”
路易和赛伦双双懵在原地。
路易倒吸一口气，恼怒地喊道：“凭什么他能进去，我却不能进？”
“我说了多少遍了，那是父王的旨意。”大皇子也不服输地吼了回去，“有种你就带着你的骑士强闯进来，看父王能不能给你治个叛国之罪！”
赛伦则斟酌着说道：“我也是导师的学生，我能进吗？”
谁料大皇子居然翻了个白眼：“他们俩什么关系，你和霍恩又是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难道没点数吗？起开，别给我添乱。”
戈尔多无奈地被大皇子拉进寝殿里，但是没走几步，大皇子就松开了手，像是畏惧什么似的站在原地不动了：“你一个人进去吧。”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又加了一句：“请务必救救我父王。”
戈尔多：“……？”
这下戈尔多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他穿过空无一人的厅室，伸手推开了那扇深红色的大门，首先入目的是一重一重的红色的床幔和纱帘，里面隐隐传来痛苦的闷哼和低声的交谈声。
“……给我你名下的两个郡的税收，国王私库的六成金银，五年内三大港口自由通商、让我们赛兰卡帝国三成税利。”某人低笑着，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尾音却像是令人胆寒的钩子一样猛的上扬，“这就是你考虑这么久得出的结论？”
戈尔多抽了抽嘴角，掀开遮掩视线的纱幔。
只见一头金色长发的男人手里拿着张地图，慢条斯理地说着些什么，而床上趴着一个佝偻着的身影——那正是阿奇德的国王，几天前看着还挺精神的，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个沧桑的老头子了。
戈尔多：“……”
“抖？你抖什么抖？之前想给我这幅身体的脑子开瓢，那时候不是威风得很吗？”金发男人冷嘲热讽道，“百年过去，你们阿奇德皇室还真是令人大开眼界。不仅做了小偷，还想做强盗，不仅本事不到家，人还怂得很。抬头，你这世袭的蠢蛋，一把年纪了还想继承我的头骨？你就该谢我死的早，否则现在有你没你还难说呢！”
戈尔多：“…………”看来是国王真的病了，情急之下想借头骨的获取力量，结果捅了马蜂窝，病上加病。
“你做不做得了主？”金发男人似乎是耐心用尽了，叹息道，“算了算了，就这样吧。给我起草个诏令，赶紧签字。”
说着，男人貌似发现了戈尔多的视线，扭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眯着眼，有些危险地说道：“……是你。”
戈尔多现在再傻也知道了，此刻主宰着眼前这躯体的人，根本就不是亚特里夏。
※※※※※※※※※※※※※※※※※※※※
克劳狄还在的时候，多个国家的王室都患有“克劳狄ptsd”，百年之后也不例外。

第一百一十章
戈尔多看着奄奄一息的国王, 抽了抽嘴角，试探性地开口问道：“这唱的是哪一出？”
国王的脸部肌肉下意识地扭曲了，他望向了戈尔多, 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言。
克劳狄瞄了戈尔多一眼，对国王说：“没你的事，写你的私诏去。”说着，他快步走向戈尔多，金色的发丝在身后飘扬，于昏暗的室内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你可总算是来了。”
戈尔多：“我刚刚结束比赛。我老师呢？”
克劳狄：“他镇不住场子，就先换我来顶上。”
以亚特里夏的身份, 确实无法与国王对抗。但是以光辉之帝的身份来和国王对峙，那就不一样了——
谁让是塞席尔私自动了他的骸骨？
阿奇德皇室如今身染诅咒, 性命被握在他手里不说，就凭塞席尔私闯赛兰卡皇室禁地、毁坏光辉之帝尸骨这一条罪名，即使塞席尔已经身故多年, 赛兰卡帝国也随时有理由举兵向阿奇德帝国发起战争——这就相当于赛兰卡帝国永远握着阿奇德皇室的一个把柄。
聪明的人都知道，与光辉之帝起冲突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息事宁人。
何况眼前这个苍老的男人是阿奇德帝国的国王。
他现在只希望这个噩梦一般的幽灵帝王能够离开他的寝殿、放过他的家族。
活着的人再厉害，难道还能跟死人争不成？
所以这位老国王想的很开, 答应了克劳狄看似苛刻的条件。
戈尔多看着老国王沮丧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你和亚特里夏老师在一起的时候——不对，你第一次接触到他的时候，他多大？”
“比你小。”克劳狄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他盯着老国王写下诏令上的每一个词, 以免他玩弄什么文字游戏, 因为同样身为帝王的克劳狄也算是精于此道。
戈尔多：“那你几乎就是陪着他长大的？”
克劳狄：“……”
戈尔多：“你教过他东西吗？尤利安算是我的半个老师，你也是亚特里夏的老师吗？”
克劳狄无法忍受戈尔多突如其来的聒噪：“你这个诡计多端的小子又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亚特里夏的脾气是不是就是从你那里学来的。”戈尔多感叹道，“你们骂人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克劳狄似乎是顿了顿，随即轻笑了一声：“的确，他唯一得我真传的地方就是骂人。”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贬低亚特里夏，还是在贬低他自己。
两人一时无话，直到国王终于把私诏写完、盖完印章，克劳狄看了一眼，把那张纸卷起来递给了戈尔多：“拿着吧。”
戈尔多接下。
“那两个郡的税收，还有私库的钱，都转到你名下。”克劳狄忽然说道，“通商口岸的让税就当作是你们神院来这儿一趟的收获。”
戈尔多：“……？！”
“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我？”戈尔多有些疑惑地问道。
克劳狄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我是个死人。这些东西如果记在我名下，就相当于是没给。”
戈尔多：“那亚特里夏老师呢？”
克劳狄：“我辛辛苦苦捞下来的油水，凭什么给他？”
戈尔多：“……那又凭什么给我？”
“当然不是白给。”克劳狄笑了一声，一字一顿地说道，“让我见尤利安。”
戈尔多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却是把那张诏令留在了自己怀里：“嗯，行。”
克劳狄反倒愣了愣：“这么干脆？”
“我只是说，如果你想进我的灵魂之海，我可以不阻拦你。”戈尔多脸色微妙地说起了灵魂之海的事，自从尤利安进驻灵魂之海，戈尔多就感觉自己仿佛被迫多了一个“亲密无间”的邻居，“但是他不愿意出来见你，这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了。”
“……哼，狡猾的小子。说了等于白说。”克劳狄嗤笑了一声。
戈尔多：“不然呢，我还能把尤利安硬拖出来不成？”
克劳狄还没说什么，戈尔多忽然又补了一句：“哦，对了，你是不是喜欢尤利安？”
克劳狄：“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么？”
戈尔多：“哦，那就好，那我就不算是误导尤利安了。”
克劳狄：“……什么意思？”
戈尔多：“意思就是，尤利安发现了，你喜欢他。”
克劳狄：“……这算什么？他从前难道不知道吗？”
戈尔多有些头疼地说道：“谁跟你说他以前就知道的？”
克劳狄皱眉：“他怎么能不知道？他收了我的后冠——”
“啊哈，我就知道。”戈尔多笑了一声，“那个皇冠虽然不是国王的制式，但也不是一般的人物能拥有的。”
“……那是我命人打造的王后冠冕。”克劳狄说，“但是他是个男人，形制上当然要有所变化。”
而变化的直接结果就是，王后冠第一次比王冠显得更花里胡哨了。
“事实就是，他不知道。”戈尔多伸手打了个叉，“而你也没有和他明说啊。”
“那是因为我们那个时候产生了争执、最后不欢而散了。但是他带走了我送给他的皇冠。”克劳狄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我就没能把所有的话说完。”
戈尔多：“……那后来呢？”
克劳狄：“后来，我们不再通信，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克劳狄这才感受到自己的无力之处。
他是光辉之帝，无论何时都在赛兰卡的王座上招摇着；而尤利安作为黑巫师则四处躲藏，从未逗留在一个地方太久。因此只要尤利安单方面断绝了他们之间的往来，克劳狄就根本束手无策。
所以后来他临死前才发了狠，把自己连同棺材都“献祭”给了尤利安，只希望有哪种未知的魔法可以在他死后把他的灵魂带到尤利安身边——但是他想想自己和尤利安作为“贤者”的宿命，又知道相逢只能靠缘分，强求不来。
可是没想到，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凑巧，让他们俩又给遇上了。
“这次我不会让他再逃跑了。”克劳狄说，“对了，你刚才说到哪里了？”
戈尔多重复了一遍：“我说，尤利安已经知道你的想法了。就在刚刚。”
克劳狄张了张嘴，难得有些迟钝地说道：“……所以，他终于——”
克劳狄深吸了口气，抓住戈尔多的肩膀，问：“他什么反应？”
戈尔多：“很震惊。”
克劳狄：“然后呢？”
戈尔多：“然后就掉线了。”
克劳狄：“…………”
克劳狄终于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此时此刻，就是适合他第一次表白的好时机！
“我得见他。”克劳狄斩钉截铁地说。
戈尔多：“可是他不肯出来。”
克劳狄缓缓抬头，盯着戈尔多半晌，盯得他浑身发毛，这才低声地开口、用堪称温和的语气说道：
“那，你介意自己的灵魂之海里再多一个灵魂吗？”

第一百十一章
“你介意你的精神之海里再多一个人吗？”
克劳狄说这句话的时候, 语气里带着些调侃，那飘忽而落不到实处的眼神里有几分漫不经心，仿佛他只是随口提了这么一句。
但是戈尔多心中却警铃大作, 浑身上下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严阵以待。
他知道, 克劳狄是认真的。此刻的他为了见到尤利安，确实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先不论我介不介意。”戈尔多瞟了一眼他身后不知是晕了还是醒着的国王，说道, “你有办法从我老师的灵魂之海里脱离出来吗？”
“办法当然有。”克劳狄毫不犹豫的说。
“——在我老师活着的前提之下。”戈尔多补了一句。
克劳狄打了个响指：“我有办法保证他不会死，但是他会失去他的魔法。”
戈尔多：“……这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克劳狄挑起眉头：“你可真是太天真了。”
戈尔多冷漠地“哦”了一声：“保护我的老师，我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没说你是错的。”克劳狄说, “但对的人不一定能活得最好。”
“你是什么意思？”戈尔多问。
克劳狄揉了揉眉心：“你知道你拒绝我，意味着什么吗？你拥有光明与黑暗两系的天赋，这样的天赋不仅仅是匪夷所思, 更是空前绝后——你现在的黑暗魔法已经强大了许多，那你应该已经尝到了一点甜头才对——而你的魔法天赋更在你的老师之上。”
“如果融合我进你的灵魂之海，你就能有望在光明属性的魔法领域登顶。”克劳狄低低地说着, 他用的是叙述事实的平淡语气, 但正是这种语气让人更加难以抵抗他所带来的诱惑, “你会所向披靡，心想事成。”
“……到时候, 你即使称王, 也没有人敢说什么。”克劳狄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称王”这种说法, 从一般人的嘴里说出来, 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但是从征战西大陆、建立了宏图伟业的光辉之帝口中说出来嘛……
即使是圣人也难免为之动心。
至少克劳狄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克劳狄觉得, 自己给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只要能让尤利安和他重逢, 帮助这个小子登上至高无上的帝位也无不可。反正他原本就是塞兰卡帝国的主人, 戈尔多如果做了他的继承者，继承塞兰卡的皇位也没什么。
反正据他所知，在他死后几百年的变动里，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塞兰卡国王的确拥有一点他们家的血脉，但非常稀薄，称之为“正统”都十分勉强。
所以皇帝换个人来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戈尔多却在他提出这个意见后立马拒绝了他：“我不要。”
克劳狄：“……”
克劳狄：“你就这么在乎你的老师？可是我看他也没多在乎你。你们对彼此的人生而言明明都只是可有可无的角色。”
戈尔多：“我不管你是怎么看待我和亚特里夏之间的关系……总之，为了获取力量而谋害自己的老师，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而且——”
说着，戈尔多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你猜，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被尤利安发现之后，他会怎么看待你呢？”
克劳狄叹气：“他会不遗余力地把我扫地出门。”
戈尔多点头：“这就对了。”
“可我也并不是单纯为了见到尤利安而提出这个建议。”克劳狄抬头，施舍了一个目光给他身后的老国王，“你知道是谁指使他挖出你老师的头骨吗？”
“谁？”戈尔多问道。
“是你们现任的教皇。”克劳狄说，“连当初我的坟墓被盗，也是他们的手笔。你也知道的，当年我的陵墓被盗了之后，得到头骨的是教皇的人，但承受诅咒的却是赛兰卡帝国的姻亲、阿奇德帝国的皇室——他放着宫廷里那么多的奴仆、官员、侍卫不去收买，偏偏去收买一个异国的王子塞席尔？你不觉得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吗？”
戈尔多：“……”
克劳狄：“试想一番吧。如果教皇真的得到了永生，那他最渴望的会是什么？难道是金钱、权势或崇拜吗？”
他最渴望的当然会是……征服所有国家，将世界的权柄牢牢的攥在自己手中。
如果发展顺利，那么承受诅咒的阿奇德国王就会是他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不过事情并没有向教皇想象中的方向发展。
克劳狄的头骨被亚特里夏意外融合，亚特里夏又逃了出来;阿奇德帝国也找出了属于自己的对策，选中一个皇子做弃子，然后把诅咒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去。
“不过现在，他们又出手了。”克劳狄说，“这个快死了的老国王也只是他们的棋子。事实上继承头骨的条件非常严苛，并不是任何一个拥有天赋的人都能接受头骨的力量，指望通过融合头骨来治病根本是天方夜谭。但是偏偏有人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阿奇德帝国的老国王，这才导致他出手……而且这老国王患病的时机也非常微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皇宫里一定还有其他教皇的内应，是那种在国王下令挖出头骨时能把头骨立刻调换的人——”
说着，克劳狄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等会儿，人说不定就来了。”克劳狄微笑着说道。
这时，宫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喧闹声。
“……里面的人呢？”一个威严而高昂的女声严厉地说道，“你们怎么能放任那些人和国王陛下独处？万一他们怀有不轨之心怎么办？”
紧接着，仿佛有几个侍卫说了些什么。
“……塞兰卡帝国的亚特里夏&#183;霍恩意图谋害陛下！陛下已经下了诛杀的命令了？”那女声倒吸一口凉气，一边说着一边往寝殿来，“既然如此，那还不遵照陛下的旨意，赶紧拿下！”
女人的步子匆忙而凌乱，她身旁似乎围绕着很多人，隐约还能听见大皇子阻挠的喊声，但这一切都阻挡不了那个女人如一柄利剑般劈开了寝殿紧闭的门，走了进来，而其他人却因为国王的禁令而不敢迈入寝殿。
那是个气质优雅、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淡金色的卷发，头顶戴着镶嵌的钻石的王冠，冠间有颗水滴形状的珍珠，随着她的步调剧烈的颤动着。她五官温和，此刻故作严厉，倒也有那么点不怒自威的气势。
“王后陛下——”有人低声呼喊道，“封闭寝殿也是陛下的旨意！”
王后淡然地回头：“那就等我见过陛下，再做决断。”
戈尔多之前见过这位王后，于是以标准的礼节问候了对方，但克劳狄却只是轻飘飘地瞄了一眼王后。
王后见状冷笑了一声：“原本是让你来救治国王，你却意图不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并不是意图不轨。”克劳狄也懒得解释，“总之，这老家伙的病我已经治好了，但是他年纪大了，身体难免虚弱，以后少折腾的好。”
王后：“……”
这就治好啦，什么鬼？不是说好了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家伙的头给砍下来吗？
王后皱眉，喊到：“陛下！”
好不容易爬回床上的老国王虚弱地抬起手，指着克劳狄说道：“他、他……”
王后见他这幅虚弱的模样，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只见国王附在王后耳边，低声吐出了几个字：“把他们放了！”
王后：“……？！”
国王：“他们知道该怎么解除诅咒……”
言尽于此，国王要传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王后点了点头。
国王看见妻子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彻底放下了心头大石，因为体力不支而昏迷了过去。
只见王后小心翼翼地将国王的手塞进被子里，低垂着眼眸，不动声色地站起，瞟了戈尔多和克劳狄一眼，走到门前宣布——
“国王陛下的命令。”她旋转着指间的白金珍珠戒指，抬头坚定地说道，“将亚特里夏&#183;霍恩砍头，把他身边的那个学生也投进监狱里去，任何人不得探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王后的命令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恕我直言, 他们是赛兰卡帝国的人，王后陛下。”一位侍卫说道，“我们不敢在国王昏迷的时候轻易处置他们。”
“杞人忧天, 塞兰卡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两个无名小卒和我们开战。”王后瞥了他一眼, 愤怒地说道：“你是在质疑我的命令吗？”
“是的。”一向与王后不和的大皇子站了出来, 简单而潦草地行了个礼, 神色担忧——且不论大皇子本质是个怎样的人, 在他刻意装模作样的时候，看起来的确是纯良忠诚、堪称贤德的, “母后，在父王昏迷之前, 一直是我把守这座宫殿。我可以从父王之前的言行来判断，他之前确实有下令将霍恩砍头，但是后来被证实……这只是一场误会。”
大皇子选择性的将之前那些令人疑惑的细节给删减掉了, 简单地叙述了他的观点。
“亲爱的, 你知道，我一直视你为自己的爱子，你的父王也对你寄予厚望。”王后转身，苦口婆心地说，“在关乎你父王性命的危急关头，就更需要你下一个正确的判断——”
“如果霍恩无罪，那么之前你父亲为什么会下令砍掉他的头？你父王在位那么多年了, 下砍头令的次数屈指可数。究竟是怎样的误会，会使他那么得愤怒？我看那根本就不是误会！”
大皇子哑口无言。
国王的命令不容违抗，不容置疑。
能够违抗国王的, 只有国王自己。可是老国王现在正昏迷着, 即使想收回自己的命令也有心无力。
“母亲, 我知道父亲突发意外，您很担心，但是请您冷静下来。”路易瞥了眼混乱的场面，抽了抽嘴角，选择为戈尔多和他的老师辩白，“父亲下达这个命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寝殿外也都是侍卫。如果父亲真的有意杀死霍恩，那么霍恩早就没有性命了，怎么还能好端端的站在父亲的床前？”
这话说的有理。
王后的脸色有些难看。不是亲生的儿子违背她也就算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上赶着挑她的茬儿。这让她觉得颜面尽失。
眼看着，以王后的权柄都无法将原来的计划持续下去了。王后的脸颊有些苍白，狠狠扯了扯掌心的水晶念珠，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来：“那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做？”
把这两人给放了？王后决计不会答应。
“……那就先都投进大牢里去吧。”路易有些头疼地说，“等父王醒了再做决断。”
戈尔多静静看着这一幕的发生，稍稍有些惊讶。
他原以为王后会不计任何代价的杀死亚特里夏——但意料之外的是，王后最爱的儿子路易也出来阻止她了。并且还有理有据。王后如果继续执着于下杀令，反倒显得她有点可疑。
戈尔多叹息了一声，看来这场牢狱之灾是免不了了。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克劳狄，发现自己身边的金发男人不知何时恢复了一对冷澈的翠色瞳孔——是亚特里夏回来了。
亚特里夏额头蒙着一层薄汗。乍一看是因为死里逃生，实际上是由于精神力的损耗。在王后出现没多久，他就强行将克劳狄压回了灵魂之海里。以克劳狄的作风，如果让他继续待在这里，恐怕事情会更难收场。
“你没事吧？老师。”戈尔多问候了一句。
“我没事。”亚特里夏没什么表情地回答道，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倒是你……这回得跟我一起吃点苦头了。”
很快有几个穿着银色铠甲的骑士过来，把戈尔多和亚特里夏团团围住。他们听说过戈尔多的“事迹”，所以个个如临大敌。
戈尔多：“……你们不用紧张，我们不会越狱，也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
骑士：“……”你这么一说更令人害怕了好吗？！
被骑士们小心翼翼地压下去管制的时候，戈尔多路过了赛伦，只见后者紧紧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想冲上来把这些骑士就地解决，但他还是忍住了。
戈尔多既没有慌张，也没有反抗，说明他肯定有下一步的计划。
国王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戈尔多和亚特里夏也注定在牢狱里待不久。
戈尔多只是好奇，明面上王后无法直接判亚特里夏死刑，那么在私下里……？
他们被管制着，一路走进了皇宫的一间秘密牢房。
平心而论，这牢房的条件真是不错，有床、窗户、一个柜子还有厕所。地上的也是一层厚厚的黑色毛毡。虽然没有皇宫宫殿内的地毯名贵，但至少也是个干净整洁的地方。甚至作为一个牢房来讲，干净整洁的有些过分了。
“请两位暂时就待在这里吧。”侍卫锁上了门，在关门之前这样说道。
戈尔多和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的亚特里夏就这么肩并肩的坐着，亚特里夏时不时伸手揉一揉自己的鼻梁，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刚才我和克劳狄的话，您全都听见了？”戈尔多轻声问道。
“嗯。”亚特里夏没有点头，但是这么回答道。
“请您放心。”戈尔多说，“无论克劳狄用什么条件来诱惑我，我都不会联合他暗算您的。”
亚特里夏轻嗤了一声：“我知道。”
戈尔多：“无论是做最伟大的魔法师，还至高无上的无上的皇帝，都不及一个活着的您有价值。”
亚特里夏：“……嗯，我知道。”
亚特里夏明白，戈尔多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他踩着别人的尸骨去争权夺位，他宁愿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种田。所以，以他的性命为代价，或者是以别人的性命为代价，本质上是一样的，戈尔多都不会答应。
但是他这个学生仿佛就是脑子里缺了一根筋。这样高尚的话说出来，居然有那么点儿……情话似的，缠绵悱恻的味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他们刚进监牢不久, 那扇门原本紧闭的门救被打开了。
赛伦神色复杂地走了进来，挥手斥退几个侍卫，端了把椅子坐在他们面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戈尔多扭头瞥了眼亚特里夏, 见后者一副闭眼揉眉不愿多说的样子, 干脆开口把关于水晶头骨和贤者的事情解释了一遍。当然, 剔除了尤利安的部分。
戈尔多是光暗双修, 这点一直都是最高机密, 不能轻易暴露。
而仅仅是这一部分，赛伦就已经听得有些怀疑人生。
“…真的假的？”赛伦用惊异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 “所以现在光辉之帝在导师的那什么……灵魂之海里？”
戈尔多点头，亚特里夏顺便把手里盖了国王印信的诏令给拿了出来。赛伦读了读诏令上的条款, 狠狠地抽了抽眼角。
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潦草，但是还算清晰，明显是老国王的字迹。如果不是因为被克劳狄教做人了, 他不可能写下这样的条款。
赛伦沉默了片刻, 大脑疯狂运转：“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教皇想借我父母的手，得到头骨？”
“你的父亲不一定打算把头骨给献出去。”戈尔多耸肩，“但是头骨其实对一般人也没多大用处，他不一定知道这一点。他只知道我们导师脑子里有个大宝贝。”
亚特里夏轻轻咳嗽了一声，如果戈尔多没看错，亚特里夏还朝他的方向微微翻了个白眼——
因为戈尔多现在脑子里也有一个“宝贝”。不过是个整天只知道钓鱼种菜的宝贝。
“照你这么说, 我父亲已经想要放弃了，那为什么我母后还揪着不放，我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担心我父王。”赛伦收好诏令, 若有所思地说。
戈尔多：“我想多问一句, 你父母的关系如何？”
赛伦：“……也就那样儿吧？据说当年我父王是为了避免娶他国公主或是实权派的女公爵, 这才挑中了我母后。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恩爱了一阵子的，不过近年来不太行。”
“……母后对于皇储的事情过于关心，父王对此不满。从我懂事起，他们的感情就逐渐流于表面了。”赛伦没什么感情地说完这几句话，仿佛自己是在议论别人家的事情似的。
“你母后似乎是站在教皇那一边，但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戈尔多笑了出来，“我猜她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动作。”
赛伦：“所以，才任由她把你们押进了这地方？”
戈尔多：“因为她接下来的行动很好猜。要么是趁着国王还没醒，干脆先下手为强;要么就是让国王永远醒不过来——你猜猜看吧，以你对你母亲的了解，她会选择哪一条路？”
赛伦沉默了片刻，有些悲哀地回答：“我还真猜不出来。”
不仅仅是因为他已经离开家乡很多年，不了解亲人性格的变化，更是因为据他已经了解到的信息来看，他母亲为了权力和王位，也不是做不出毒杀丈夫这样的事情来——何况这个丈夫现在已经身染重病，即使一夜暴死，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么想着，赛伦露出了一个苦笑。
戈尔多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他本以为赛伦会更加难过一点，但是既然赛伦还能冷静地听他分析情势、做壁上观，还能露出这么个苦笑，那么他也就不用太担心。
赛伦正想把手里的诏令递给戈尔多，戈尔多却扬了扬手，说道：“这个诏令你留着吧。就麻烦你去把诏令上的这些款项给收回来，然后这些钱都归你了。无论是疏通贵族还是招兵买马，都随你。”
赛伦一顿，倒吸一口气：“真的全都给我？”
诏令中所包含的财宝，在国王的私库中也占了很大的一部分，可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咱们现在是从无到有，什么都得现折腾。”戈尔多耸肩，“而且你还可以适时把这笔钱的来源给透露出去……怎么着都能起点作用吧。”
比如“别看国王不怎么搭理这个最小的皇子，其实他很偏爱这个皇子的，私下里从自己的小金库里给了一大笔零花钱”之类的。
“……行吧。”赛伦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利用这些钱的。母后那边我一定盯得死死的。至于你们这里——”
“我们有自保能力。”戈尔多摊了摊手，“你不用太担心。”
赛伦看了一眼精神不济的亚特里夏：“真的没问题吗？”
真的没问题，大不了我就开个大型AOE技能，召唤陨石雨来把整个皇宫给挪平。只是到时候你别怪我炸了你家。戈尔多这么想着。
赛伦拿了东西，赶紧去办事了。戈尔多则和亚特里夏再次无声相对。
“要不您先去睡一觉吧。”戈尔多对亚特里夏说。
他看亚特里夏揉自己的额头揉到手指都红了。看来克劳狄临时附身确实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亚特里夏眯着眼看了会儿他们身后的床。
戈尔多：“……”
行叭，洁癖又上来了。
其实亚特里夏的洁癖也只是轻度的。他的洁癖总是在一些比较奇特的地方发作。比如别人穿过的衣服他不穿，别人摸过的手套必丢掉，别人睡过的枕头必不睡……这种不知道多久没清洗的床自然也不会躺。
其实光明魔法里也是有清洁魔法的。但是有时候，清洁魔法并不能代表一切。这也是无论魔法多么高超的牧师都坚持和普通人一样洗澡的原因。
不过，话说回来，这床单看起来还算整洁，应该不至于几月没洗了吧？
戈尔多：“……那要不您靠我膝盖上睡一觉？”
亚特里夏：“……”
见对方不说话，戈尔多轻叹了一声，把自己坐着的那张椅子给让了出来，然后喊他站起来。
亚特里夏：“……？”
然后他就看见戈尔多把牢狱里仅有的三张椅子给拼在一起。
戈尔多拍了拍手：“您躺躺吧。”
亚特里夏沉默着躺了上去。
结果三张椅子拼接起来的床实在是效果不佳，硬邦邦的，他的金色长发如瀑布般落下，垂落到了地上，因此他不得不微微扬起头，姿势实在难受。
戈尔多没忍住，到底还是笑了出来。亚特里夏瞬间脸黑了，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只见戈尔多伸出了手，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外袍的纽扣。
白皙的指尖划过金色的的、鸢尾花纹样的纽扣，柔软的长袍不一会儿就听话的滑落下来，白得几乎不染一丝尘埃。他把手中的长袍翻折了几下，叠成一个不怎么方正的布块，然后放在了亚特里夏原本脑后的位置。
戈尔多：“再试试。”
亚特里夏盯着那白色的长袍片刻，没挑剔出什么来，又或许是他的头实在太痛，于是他就躺下了。
……别说，还挺舒服的。

第一百十四章
最终亚特里夏也没能在椅子上躺多久。
夜晚时分, 月光透过高高的小铁窗照射了进来，而牢房的大门则隐匿在黑暗处。
忽然，铁锁摩挲着木板的声音响起, 牢门悄悄开启, 一只手从缝隙之中摸索了进来, 再后来就是半个披着灰色斗篷的肩膀、以及一双眼睛。
来人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枚圆球——那圆球里透着的黑紫色光辉仿佛有生命一般, 静静蛰伏着。
他视线一扫——
月光下, 黑发短发的年轻人淡定地靠在墙边，半边身子没入黑暗, 一双眼眸倒映着凛冽的月光。
打算偷偷溜进牢房的人：“……”
“终于来了。”戈尔多靠着墙，轻轻吹了口气, 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扬起一个早有预料的微笑。
对方并没有答话，而是快速地将手中的黑紫色圆球扔向戈尔多的方向, 然后扭头就跑。却不料眼前一道灿烈的白芒一闪, 牢门上的铁锁居然生生被什么东西给融化了，在一瞬间低低的“滋滋”的响声后，似烧融了的火星坠落到了地上，悄无声息地化作了灰烬。
对方：“……”
他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再回头一看，那黑紫色的圆球也完全没有发挥应有的效应——而是被那个黑发的少年轻描淡写地用一层透明的六棱形魔力罩给扣在了地上。那圆球在触地的瞬间就化为了一团不详的、流动的黑烟，只是这些烟雾现在被牢牢地扣住，无法动弹了。
“最好别想着逃跑。”戈尔多站在他身后说道, “我的魔法可不是吃素的。或许下一次，被烧穿的就是你的脑袋了。”
对方：“………！”
这是什么样的手段和反应速度？！
“……黑魔法。”戈尔多轻轻笑了声，瞥了眼地上窜动的烟雾, “明明身为皇室, 却私下致使黑巫师行暗杀之事, 还真是有意思啊。”
戈尔多这么说还真不是对黑巫师有歧视，毕竟他本人也修习黑暗魔法。而是黑巫师在暗杀方面的手段确实是比一般人要多得多。但是皇室勾结黑巫师暗杀囚犯，说出去也是件极其不光彩的事，甚至称得上是一则丑闻。如果泄露出去，阿奇德皇室的威信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尤其在国王重病的时刻。
“说说吧，谁派你来的。”戈尔多好奇地问道。
来人将面容掩藏在斗篷之下，不肯说话。
“我这人也不懂什么酷刑，但又怕问不出真话……”戈尔多装作忧虑的模样思考了片刻，然后拍了拍手掌，“不如这样吧。你拿着这烟雾是要来害我，那就由你自己来享受享受这东西的滋味，怎么样？”
那人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他的肩膀几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开口说话了，声音沙哑，语气有些惊慌：“……别、不要！我说，我说！是王后派我这么做的——”
“哦～”戈尔多轻轻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就在那人松了口气的时候，金色的圣光当头罩下，把他和那蠢蠢欲动的烟雾一起扣在了里头。
对方明显变得更加惊慌：“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都已经招认了！快放我出去——”
“因为你招认地太干脆了。”戈尔多说，如神赐般的容貌，在那灰色斗篷的黑巫师眼中却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阴森。
黑色短发的少年玩笑似的说道：“……这让我有点不高兴。”
与此同时，那团黑色的烟雾如同终于找到了猎物一般，猛的窜上了灰袍巫师的身体。那黑巫师满头大汗地念着咒语，却发现自己的咒语如同失灵了一般，反倒助长了黑雾的侵蚀——
“啊……啊啊啊！”
黑色的雾气在触碰到他膝盖的高度后不久，黑巫师就尖叫了起来，双腿缓缓渗出血色。
他直觉般得认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那黑雾却如同有生命一般毫不留情地侵蚀着他的身体，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使他没有力气再去思考更多。
“是大皇子殿下！大皇子殿下派我来杀了你们的——”
黑巫师在情急之下，毫无防备地将真话喊了出来。
“哦，刚才不还是王后吗，现在怎么又成了大黄子？”戈尔多凉飕飕地说道。
“刚才是我说谎了！因为大皇子交代我，无论我投毒有没有成功，都要当做是王后命令我怎么做的……”黑巫师口中难掩痛苦，他将斗篷摘了下来，是个年轻男人的容貌，他一边抓着那道金色的魔法屏障，一边拼命的解释道，“真的，这次我说的都是真话！你信我啊——”
看他这副涕泗横流的样子，戈尔多微笑：“这次我信你说的是真话了。但我还是很讨厌你这样的人……真的是经受不住一点考验啊。”
黑巫师：“……”
我这不是在帮你吗？
怎么不坦白是错，坦白也是错？！还能不能好了？
黑巫师只能转头盯着黑雾，一边啜泣，一边低声不断默念咒语。可是他既不能打破禁锢他的金色屏障，又不能控制住汹涌的黑雾，眼神越来越绝望。
“行了，差不多了。”阴影处走出另外一个人来，绿色的眼睛如上好的翡翠。他挥了挥手，黑色的烟雾与那道屏障一同消散。
黑巫师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微微发愣。
“你醒啦，老师。”戈尔多微微颔首。
亚特里夏有些嫌弃地说：“他都哭成那样了，我能不被吵醒吗。”
戈尔多叹气：“那他现在的罪名又多了一项啊。”
灰袍巫师缩成了虾米的姿势，闻言颤抖了一下。
亚特里夏：“行了，少油嘴滑舌。为什么派人来杀我们的是大皇子？”
戈尔多：“简单。虽然是大皇子来派人，但是他就能把这盆脏水泼到王后头上。无论是路易或是赛伦，都是王后的孩子。只要王后倒了，他们也就没有竞争优势了。”
也就是说，大皇子这招攻心，主要针对的是国王。
这么看来，国王的健康状况应该挺乐观的，他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王后应该也不会对他们动手了。一切回到了原点。
但还有一件事情确实改变了。
诅咒的问题有办法解决，赛伦又会是一个健康而能够担当大任的皇子。他虽然多年不在国王的眼皮底下，但是已经具备出众的才能，甚至不逊于他的其他兄弟。
国王与王后芥蒂依旧存在;大皇子还是个没有光明天赋的废物，但是胜在听话;这时候出现一个血统优秀、但却对王后不怎么感冒的赛伦……
戈尔多觉得赛伦还是蛮有竞争优势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皇宫中。
如戈尔多他们之前所说, 国王虽然身体虚弱，一副随时要上天的样子, 但是很快就醒了。
他醒了之后，看见了坐在自己床边的朦胧身影，一眼就认出了是自己的王后。
“……啊。”他低低地发出一声呻吟。王后果然满脸关切地转过头来，在他们不远处站着的正是一身王子服饰的路易——他的服饰相当正式，看起来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退下来。
“父亲。”这位王子关切地走到了国王的床边，年轻的脸依稀有着国王年轻时的影子，表情看起来有些如释重负。
如释重负是真的，他一方面担心国王的病情, 另一方面担心国王如果真的就这么去了，没有留下遗旨，对他继位相当不利。
家人环绕的场景让国王的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没有好奇大皇子到哪里去了。王后既然在这里那他的大儿子不出现也是正常的。
国王轻轻咳嗽了一声, 想起来的第一件事却是：“他们人呢？亚特里夏&#183;霍恩和那个学生……”
“他们在监牢里。”王后没料到国王会这么快醒来, 情急之下她是选择了把人先扣住, 免得那桩关于头骨的交易落空——教皇答应，只要把亚特里夏的头骨献上, 教皇就会以教廷的名义支持路易上位。
路易好歹也是具有光明天赋的“天眷之子”, 支持他上位, 有益于维持各国王室对圣主的虔诚与对光明血脉的崇拜。但是对教皇而言，这虽然无害, 但不是必须的。所以，只有头骨, 才能换来教廷的声援与实质的帮助。
不过在国王能醒过来的前提下……她还是要顾虑国王的心情的。
不过只是把人扣押在了监牢里, 左右不至于出什么事。王后这么想着。
国王与王后夫妻这么多年了, 彼此之间也多有了解, 王后自认为没有踩到国王的底线。
却没想到, 国王的脸色瞬间煞白了起来，脸上仅有的几丝人气也因为愤怒而被抽离，整张脸扭曲了起来：“你说什么？！我不是让你把他们给放了吗！”
王后被他这么一吓，仍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虽然是塞兰卡帝国的人，但也不算出身显赫，怎么就关不得？”
国王：“我已经告诉你……咳咳……他们知道诅咒的破除之法——”
王后：“什么诅咒？我们王室不是从来未曾遭受什么诅咒，这不是您说的吗？”她也有些气恼了，“为此我已经牺牲一个儿子了！您现在还跟我提什么诅咒……这不都已经是些陈年旧事了吗！”
国王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妻子：“那赛伦死后呢？我们怎么办，王室的将来怎么办！”
路易却在他们身边听得云里雾里，电光火石之间却仿佛听懂了什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母亲，什么叫您已经牺牲一个儿子了？赛伦怎么了！我们身上真的有——”
国王没理他，也没闲心跟他解释这么多。他只抓住了王后的手，脸色潮红，艰难地嘱咐道：“快去，把他们放出来……快去！”
他们身上的诅咒来源于何处？
正是由于多年前赛席尔闯入了光辉之帝的坟墓！
现在光辉之帝本人都爬出坟墓里来算账了！这还不够恐怖吗？就算他们杀了亚特里夏又怎么样，只要光辉之帝的魂灵仍在，那就随时可以把施加在他们身上的诅咒再次加强——
那到时候，哪里是一个赛伦能挺得住的？
将诅咒集中于一人的魔法失效后，整个王室不就全完了？
却见王后一发狠，将国王的手腕从自己身上拽了下来：“够了。陛下。我已经受够了你的摇摆不定。我是您的王后，做了您二十多年的妻子。您明知道如果继位的不是我的儿子……我会有怎样的下场！”
王后把路易拽到窗前，拽地路易一个踉跄：“您看看我为您生的儿子！他有什么不好！我呢，我又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怎么就永远及不上那个短命的女人，我的儿子凭什么要受那个连光明天赋都没有的废物威胁！”
国王争辩：“我那是为了制衡——”
路易面无表情。
他知道，国王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平衡，他只是在养蛊，出于阿奇德皇室多年来的优良传统。
王后红着眼，扯断了手中的水晶念珠，冰蓝色的珠子滚落一地：“我才不管是为了什么。”
“我只管一件事——坐上皇位的，必须是我的儿子！”
“要么，您现在就下诏立路易为皇太子。要么，我就用我的方法让我的儿子坐上王位！”
王后大口呼着气。
她作为王后，一直是端庄优雅的典范，今天这样歇斯底里的言行，对她而言也是生平第一次。国王亦不免有些震惊。
但很快，他回过了神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硬着头皮骂道：“你休想！你……”但是很快就因为体力不支加上受到刺激，晕了过去。
眼看着国王和王后吵的几乎翻脸，国王还被气晕了，路易也快绷不住了：“您两位谁跟我解释一下，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在两人对自己的儿子倒没什么深仇大恨，王后也就干脆利落地兜了底。路易很快也就懂了。
“……所以他们有能解开诅咒的方法，但是亚特里夏是教皇指名要杀的人？”路易忽然觉得，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更严重。
“不用管这些。”王后没好气地转身，不再看一眼床上的国王，说道，“你只要登上国王之位就好了，母亲一定让你从此没有后顾之忧！”
路易皱眉：“那弟弟怎么办？”
路易这一句话问出口，寝殿内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弟弟……他也该习惯了。”王后几个呼吸之间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现在她走出去，别人绝对看不出她刚刚气晕了国王，还打算直接篡位，“路易，有时人生下来就被安排好了命运，我们亦无法阻止。”
路易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燃烧，他还是不能接受：“可是……！”
“难道连你也要来违抗我谴责我吗！”王后紧紧盯着他，低声喊道，“我确实是个不忠的王后，狠毒的母亲，但我这一切都是为了谁？你生来就是做国王的，而你的弟弟注定只配被你踩在脚底下——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路易：“……”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然后那双蓝色眼中明亮的光辉一点点熄灭下去。
路易转身离开了寝殿，临走前狠狠摔了一次门。
路易没有犹豫，骑马闯出了皇宫。
他离开皇宫的途中，见到了皇室禁卫骑士的队伍多了起来，分别向皇宫的入口与国王的寝殿涌去，还有出了侧门，看方向是奔向了大皇子所在的城堡。
路易看了那几队骑士一眼，没什么表情，催着马去找了赛伦。
“快跑。”这是路易见到赛伦的第一句话，“带着你的队友，赶快跑。”
但他没想到的是，赛伦听见这句话之后，既没有疑惑，也没有害怕，而是仿佛早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天：“那戈尔多和我的导师呢？没有他们，我相信剩下的人也不会跟着我离开的。”
路易一时有些语塞。他其实也不想用亚特里夏去讨好什么狗屁教皇，他能凭自己的本事赢过大皇子……但是现在他母亲已经疯魔了，不可能把人给放出来。可凭借现在的情形，进宫劫狱就是找死。
路易：“……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赛伦：“嗯，其实也是前不久刚知道的。”
路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赛伦：“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也不要安慰我。反正我现在只想让我的导师和朋友安全回来，其他的我都不是很在乎。”
路易深吸了口气：“好，我帮你。”
说着他又跟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赛伦看一眼他的背影，却并不是很相信他能做到。
路易又如来时一样冲进了皇宫，禁卫军骑士团的人大多数都认识他，所以也没有阻拦他。路易召集了几个他麾下的禁卫骑士——其中包括他的侍卫基兰，悄无声息地往皇宫的监牢奔去。
基兰一直站在路易身侧护卫他的安全，在听了他的打算之后，叹了口气：“您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王后有句话倒是没说错，她这么做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路易。路易在这节骨眼儿上违抗母亲，就是在自毁长城。
路易目光深沉，皱眉：“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于是基兰也就没有异议了。
他们一路闯到监牢的门前，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几个守门的禁卫。在看见他们落在地上的盾牌时，基兰微微皱眉，说道：“小心。这里不仅仅是禁卫骑士，还有赤银军团的人。”
所谓赤银军团，就是阿奇德帝国军队中的精锐，都是上过战场的，也闯出了赫赫威名，据说军团内有近百个高阶骑士，都是骑士中的顶尖强者，随便来一个都很难对付，至少以基兰和路易现在的年纪和人手……
路易闻言抽出了自己的剑。
他没想到，母亲居然把军团的人都召进了皇宫，为了滥用私刑——
抱着某种不知名的愤慨和焦急，路易有一瞬间想起了联赛时戈尔多那张神采飞扬的脸。
他发现监牢门前的锁链已经被拆了下来。看来已经有人进去了。于是他上前几步，把大门踹开——
而即使他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他看见的那个少年依旧安逸地背靠着墙，身下垫着层白色的长袍，连睡着的神情都别外安逸。而在他身侧不远，墙角的角落里还蹲着个不知是灰袍还是黑袍的身影，被用绳索魔法五花大绑，还封住了嘴，现在估计是还晕着。
路易扭头往一旁瞥了一眼——
就见一个穿着赤银军团骑士服的高大男人被人用剑钉在了墙上。
执剑的正是那位引起了诸多争端的亚特里夏。
金色长发碧绿色眼眸……路易也怀疑了一瞬间，但很快就确定就是这位没错。
只见亚特里夏的满脸不耐烦，语气里也带了淡淡杀气：“晚上刺杀，白天还敢派人来？有完没完？让不让人睡觉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事情是这样的。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在经历了晚上的刺杀事件之后, 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下一波刺杀，于是决定先休息一会儿, 双双找了位置躺平休息。
至于那个倒霉的“刺客”，则被五花大绑踢去了墙角。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清早的，监牢大门的锁哗啦啦被一队人踹开时，他们还在香甜的睡梦里。
而且，这队骑士所归属的军团不愧叫“赤银军团”，他们身上的铠甲与刀剑都经受了周到的抛光处理，在阳光下总是闪耀着银色的光辉, 看起来就华贵十足，气势非凡——但是凑近了看，也相当晃眼。
睡眠不足的亚特里夏就被这么一群人给硬生生从睡梦里晃醒, 还说要立刻用剑砍了他的头。
这队人中领头的是个高阶骑士。这年头高阶骑士不如白菜一般常见, 在军团眼里还是有些分量的。他摩挲了一把自己腰间的佩剑, 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应该感到荣幸——执行死刑的刽子手用的大多都是斧头，而我的剑比斧头锋利, 能帮你减轻痛苦。这都是王后陛下的仁慈给你带来的好处。”
然后？
然后, 这个骑士只说完了这么一句话, 他的随从们就被亚特里夏的一个魔法给撂倒了，而他本人举着盾牌扛过了一波攻击, 下一秒就被暴怒的亚特里夏给钉在了墙上——他甚至连亚特里夏出剑的动作都没看清。
由于亚特里夏的速度实在太快，戈尔多又因为睡眠不足睡的很死（也或许是去灵魂之海里找尤利安商量事情了）, 亚特里夏这边完事了, 戈尔多都没有彻底醒过来。
目睹这一切的路易：“……”
不知为什么, 有种白担心的感觉。
路易心想, 他早该料到了, 戈尔多本人就是个近战牧师，他的老师又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而且亚特里夏看起来比戈尔多要凶多了。
路易看着那双冰冷的、冒着寒气的翠绿色眼眸，轻轻抽了抽嘴角。
看见有人来了，亚特里夏这才放过墙上瑟瑟发抖的高阶骑士，转过头给了路易一个眼神，问：“你们又是来这儿干嘛的？”
路易：“……来救你们的？”
亚特里夏听出了这是个问句，轻轻嗤笑了一声，把他身后的戈尔多喊醒了。
戈尔多揉了揉有些凌乱的头发，睁眼就看见了路易，稍稍有些惊讶：“怎么是你？”
路易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说道：“我母后要杀你们。皇宫马上就要乱了，你们趁着现在赶紧跑，回塞兰卡去吧。”
亚特里夏和戈尔多对视了一眼。
看来王后是真的准备造反了。
皇宫也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戈尔多略一思索就决定顺着路易的安排离开，但是他们还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戈尔多：“我怕我们瞒不过守门的禁卫。”
他们要是真的和皇宫的禁卫骑士打起来，那才叫不妙。因为这里是帝国的皇宫，禁卫骑士就代表了国王的权威，负责保护王室——顺便一提，在塞兰卡帝国，统领皇室禁卫军的正是那位德蒙特公爵。
所以和禁卫骑士起冲突，不是什么好玩的事，相当于妨害国王的安全，计较起来是一项较为严重的罪名了。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现在在明面上还是没什么实质性罪名的，所以王后想对他们做什么也只能动用私刑。
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禁卫冲突，然后落个罪名，看起来就不大划算。
“都这时候了，怎么看都是命比较重要。”路易说道，“出了皇宫，你们就安全了一半了。”
戈尔多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这么直接闯出去？”
路易也觉得有点悬，但是戈尔多和亚特里夏继续留在这儿也是必死无疑，所以只能拼一拼了。
“国王醒了吗？”亚特里夏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路易：“醒了，但是又昏迷了过去。我父亲他……看起来不大好。”仿佛是大限将至了。
亚特里夏则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只是现在身体虚弱了一些。如果能缓过来，至少还能再撑个三五年。”
路易愣了愣，然后有些喜出望外：“您说的是真的吗！”
亚特里夏：“我没必要骗你，我之前也不是白干活的。”
路易在欣喜过后则陷入了沉思。
国王还能再捱一段时间，那么这一切都还有拨乱反正的机会。
可是接下来王后会选择怎么做？下狠手弑君？还是……
路易忽然想起了那两队往大皇子城堡奔去的队伍。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他认为，自己应该是找到了一个结盟对象。
“如果我父王的身体真的如您所说，还算有救，那我们不妨找个帮手。”路易皱眉，他实在是有些不情愿，“我的大哥——他现在是我母亲的眼中钉肉中刺，危险程度不亚于你们。他在贵族里也有些自己的人脉，应该能派上用场。”
戈尔多闻言挑了挑眉：“说真的，我不太考虑和他合作。”
路易：“……我也不想，这不是没办法嘛——”
戈尔多：“看见那个墙角的黑巫师了吗？就是你大哥派来杀我们的。”
路易：“……哈？”
戈尔多：“那时候王后的动向还不明显，他直接派出了刺客，还打算把罪名推到王后头上来着。”
路易：“这……”
戈尔多：“而且，他既然准备栽赃你的母亲，那么肯定准备了不止这么一手——何况你母亲现在确实是派人来杀我们了——他肯定也准备好和你母亲撕破脸皮了。但是他会怎么做，他的底气又在哪里，你大概会比我了解吧。”
路易思考了片刻，皱着眉吐出几个字来：“……是议会，他应该已经向议会的大臣们弹劾我的母亲了！”
戈尔多“哦”了一声：“那这人你藏好。等他弹劾完你母亲，你就去弹劾他。”
路易：“………………”
大皇子果真和路易预料的那样，已经提前联络了议会的大臣们，而王后派去灭口的禁卫骑士们正好撞上了枪口，作为王后造反的人证被扣住了。贵族们快速聚集起来，要求探望陛下，王后因为动作慢了一步，又没能下狠心毒死国王，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国王好转了过来，将王后暂时收监。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也趁着大皇子的这波攻势混出了宫，和自己的队伍集合了。
还没等国王和大臣们讨论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路易又带着认证检举大皇子和黑巫师勾结——这虽然没有造反的罪名大，但也是项严重的指控。
一时间，阿奇德帝国闹得满城风雨。神院的学生们则在行宫里闭门不出，尽情吃瓜。
“……真是没想到啊。”有个学生这么感慨道，“咱们只是来参加个联赛，还能搅和进这种大场面里。”
“我只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把联赛的金杯发给咱们。我想回家了。”
“我也是……！”
“说起来这两天都没看见赛伦，他跑去哪里了？”
阿奇德皇室的变乱，说到底是源于储位之争。在处理麻烦事的同时，也有人开始暗自猜测，国王究竟会怎么选择。是选择官司缠身的大皇子，还是选择生母失德的路易……？
就在这时，人们发现，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次的、最小的皇子赛伦，开始跟着国王频繁出现在各种场合。
国王恢复意识后不久就来询问了诅咒的解除方法，然后干脆地派人刨开塞席尔的坟墓、扬了他的骨灰——塞席尔好歹也是个皇族，之前国王他们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让对方死无全尸就是解除诅咒的方法。
再之后，国王看自己的小儿子，就只有隐隐的愧疚和满意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赌气的成分——国王一想到自己的妻子作妖是为了让心爱的大儿子登上王位，国王就偏不想让王后如意。诚然，路易本身没有什么错，但国王有时还是会忍不住迁怒一把。
反倒是对着赛伦——之前他和王后一样，想的是大不了就当这孩子死了，现在这儿子也算是失而复得。
国王和路易都以为赛伦不知道家族诅咒都被人为集中在赛伦身上那档子事儿……但是赛伦其实什么都清楚。路易还苦心孤诣地努力了一下，想瞒住这件事，仿佛生怕赛伦伤心。赛伦也就懒得戳破了。
等一切都稳定下来的时候，又过去了五天。
令人意外的是，王后并没有被废，只是被软禁了起来。而国王也终于宣布在两天后举行联赛的颁奖仪式了。
此时的赛伦，看起来已经和以往不同。
他穿上了更为华贵的服饰，因为这段时间习惯了应付各路贵族，嘴角的微笑也愈加自然，却始终没什么温度。
原先那个烈如骄阳的年轻骑士已经不见了。不过他这副样子，倒更像一个皇子了。
“等颁奖仪式之后，我就不回神院去了。”赛伦说，“但是你们永远是我的朋友，神院也永远是我记忆里和家最接近的地方。”
队友们一个个流露出了不舍的神情。
这话说的，真让人想挽回他，可又没人开的了口。
怎么劝？人家家里有王位要继承，总不能就这么跟着他们回塞兰卡帝国吧？
戈尔多看在眼里，也忽然有种想劝他回来的冲动。
做国王有什么好的，迟早要被吞并。
他倒是记得阿奇德帝国早晚要被吞并，可具体是哪一年、哪个世代、哪些事件之后，他又一无所知。
或许赛伦赢得王位之后，还真的能安安稳稳地在王位上安度晚年呢？
戈尔多这副纠结的样子实在少有，赛伦看着，还以为戈尔多是舍不得他，一句“我跟你们回去”就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他将视线落在了戈尔多身上，倒是隐隐希望着他说些什么，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着哪种话语。
最终，戈尔多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用手肘撞了撞赛伦的肩膀，笑着说道：“只要是出自你自己的愿望，我都支持你。”
愿望？
赛伦想，在他成为国王之前，他大概是不应该拥有什么愿望的。

第一百十七章
拿到联赛的金杯之后, 神院众人终于启程，但是这回……队伍里少了一个赛伦。
所以他们虽然是凯旋而归，全队的兴致却不算是高，尤其之前亚特里夏还差点出事, 这时候他们只把阿奇德当作是非之地, 只想赶紧回去。
他们是坐使团的船来的, 回去的时候本来该坐的是神院自己雇佣的船, 但是等他们却听说一艘规模和皇家使团差不多的航船已经停靠在岸口，专门来带他们回国。
与来时的那艘装饰华贵的航船不同——这艘船上装备着赛兰卡最先进的船炮, 看起来威胁力十足。
神院所有人：“……”
修诺倒吸了口气, 然后双眼闪闪发光，看起来很想把船上的那些大炮给卸下来，拆开做个研究。
船上很快走来几个官员打扮的年轻男人, 他们走到亚特里夏面前，微微点了点头, 说道：“这是德蒙特公爵阁下吩咐的, 务必将神院的各位安全送回帝都——请各位上船吧。”
说着, 为首的那位年轻官员走到戈尔多身边, 自然无比地做了个脱帽礼，恭敬地俯身, 朗声道：
“请您上船，子爵阁下。”
戈尔多：“……”
戈尔多：“？？？”
没记错的话他爹还没死吧，怎么就轮到他来继承爵位了？而且领主爹不是已经做到伯爵了吗，怎么爵位还带倒退的？
或许是他迷惑的神情太过明显, 那位官员站起来戴好帽子, 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
其实就是他父亲在南部平乱时再次立功, 本来又能晋升了, 但是卡萨尔&#183;莫兰最近的晋升速度实在太快，快得简直扎眼了——因为爵位的晋升必然代表着领地的扩张，国王要赏赐领地，但是这些领地从哪里来呢，一般有两个选择：第一，国王把自己拥有的领地划分出去一小部分，赐给他；第二，就是把一些闲散的、无主无民的荒地分封给他；第三，就是削掉一些没落的贵族，收回他们的领地，整理之后再封出去。
先不说国王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土地给分出去……赛兰卡帝国发展到现在，只要是富饶的土地，基本都已经被开发了。现在剩下的也就是一些没有开垦过的贫瘠的荒地。既没有臣民、无法收税，又要花大力气去开发，最后开发的收获还很难预料……把这种土地赐给新晋的功臣，那简直不能算是赏赐。只怕最后拉拢不成，反倒结仇。
至于最后一种回收土地的方式……除非贵族犯的是谋逆大罪，否则国王是很少削掉他们的爵位的。当然，如果是贵族自己无法维持身为领主的日常开支，自己请求把领地卖出去，那当然就是两回事了。
总而言之——
卡萨尔&#183;莫兰暂时没啥新的领土可封了。
于是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不如请国王陛下赐予我的儿子一个爵位吧，但是不需要再赠与莫兰家族任何的土地了。”
也就是给他的儿子一个虚衔。
但是有了这个头衔，戈尔多以后就是正正经经的贵族，以后他以自己的名义购买土地也好，从父亲那里继承来一片土地也好，戈尔多都可以自己名正言顺地做一方领主了。
且子爵的头衔可以世袭。这样莫兰家族就等于拥有两个爵位。也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本来戈尔多&#183;莫兰是要继承自己父亲的爵位的，但是跟他解释的那位军官委婉地提及了，由于教皇一派和莫兰家族属于对立关系，因此教廷的人曾在莫兰家两个儿子的继承权问题上挑过刺，指责卡萨尔&#183;莫兰无视神圣的婚姻所规定的继承权、偏爱自己的私生子，认为莫兰家族的领地应该由戈尔多的弟弟来继承……
然后领主爹可能也开始担心了。
这时的赛兰卡帝国当然还是婚生子占据主要地位的社会，包括王位的传承——赛兰卡到现在还没有国王把王位传给私生子过。
尽管曾有许多任国王蠢蠢欲动，想让自己最爱的私生子戴上王冠，但为了统治的稳定，他们最终都放弃了这个想法。
卡萨尔&#183;莫兰也怕自己百年之后，他的儿子因为这种原因被褫夺爵位和领地。
所以他打算干脆给儿子搞个新的爵位。
得知了事情来龙去脉的戈尔多：“……”
这可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戈尔多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现在教皇在政事上对您的父亲多有针对，但是还有公爵阁下在前面顶着，所以您不必担心。”那人最后还意味深长地添了一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戈尔多点了点头，而他身边的小伙伴们也终于从呆愣的状态中回过神，一片惊呼。
“所以戈尔多以后就是有爵位的人了？”
“你羡慕什么，你家里不也有爵位……”
“这不一样！”
大家悉悉索索地讨论着，一边走上了船。
戈尔多想了想，走到了自家导师身边，提了一句：“对了，国王的那个私诏……怎么办？”
他指的是国王让出一大笔钱、外加允许赛兰卡三年自由贸易的那张私诏。当时老国王一心想的是摆脱光辉之帝的亡魂，所作出的补偿自然也是针对赛兰卡帝国的。但是现在老国王缓过劲儿了，那张私诏就算是作数的，戈尔多他们回去也没法把这件事上报——因为他们无法解释。
亚特里夏只思索了片刻：“那就先欠着吧。”
他们本来也没指望能左右两个帝国的财政往来。
上船后，他们各自分配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实际上这么大一艘船，用来输送他们几个人简直是绰绰有余。不仅是房间，整艘船的活动空间都很空阔。
……所以这艘船被派遣到这里来，真的只是为了接他们回国。
队伍里的几个学生毕竟年纪小，头一次离开家这么久，本来就思念家乡和神院，碰见这么一桩后瞬间感动地不行，已经在偷偷抹眼泪了。
戈尔多：“……”
其实之前那个领头的官员已经三番四次暗示，这都是那位公爵阁下一力主张的。但公爵也不愧是公爵，财大气粗……无论对方存着多少拉拢神院或者是他父亲的心思，戈尔多都得感激对方这份心思，自觉欠了人家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他这么想着，把自己的长袍脱掉，穿着白色的衬衫，打算从行李里掏出睡衣，去洗个澡——他们刚刚上路，船上的水还是足够招待神院的学生们洗个澡的。
他刚打开门，就见到昏暗的灯下站着个人影。
那人被照亮的部分只有半面光彩流溢的金色长发、修长的手臂……以及松松垮垮的衣领处露出的白皙的锁骨，以及白粉的胸膛。
戈尔多：“……？”
“晚上好。”对方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语气里带着迷蒙的睡意。
戈尔多只花了瞬间就反应了过来，眼前的这人不是亚特里夏，而是克劳狄。
“你怎么又来了？”戈尔多心累地回答。
只见对方皱起了眉头，回答道：“上次的事情还没谈完。”
“你也想来我精神之海里的事？这个免谈。”
“你总得让我见见尤利安。”
“我说了他不想见你……你们活着的时候那么熟，有什么话不好说，非得死了之后还眼巴巴地凑上来——”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们，”克劳狄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接着两下大踏步上来，皮靴擦着木质地板，发出咯嗒的摩擦声，“总之我一定要见到他！”
戈尔多抱着自己的睡衣后退了两步，还以为克劳狄要凑上来打架，却见对方微微一笑，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把自己的上衣整个从肩膀上拉了下来，露出了前胸，雪白的衣料包裹着劲瘦而漂亮的腰线——
戈尔多有一瞬间简直想骂人。
他倒吸了口冷气，把手里的睡衣当头砸到了对面的人身上：“你他妈在搞什么！”
“我只是在向你展示这具身体有多漂亮。”克劳狄有些郁闷地说，“上次还没跟你提到，怎么在不取出头骨的前提下让我进你的灵魂之海吧？很简单，让你和你老师灵肉合一就行——只是这样会带走他身上所有的魔力。”
……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戈尔多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先别着急，咱们一步一步来，先从嘴对嘴开始。这大概能换我和尤利安来场短暂的会面。”克劳狄有些急切地说，“我观察了你很久了，我知道你也和我一样，不是很介意亲吻一个男人。不管怎么说，尤利安也算是你半个老师，你总得为他着想一下——你难道真的认为他不想见到我吗？”
克劳狄这段话可以吐槽的点实在太多，戈尔多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什么叫他“应该不介意亲吻一个男人”？
“吻一下而已。”克劳狄执着地对戈尔多张开怀抱，“宫廷礼仪里不也有贴面亲吻的礼仪吗？”
“可你说的是嘴对嘴——”
“差别不大。”
“不大个你个鬼！”
“我本来就是个鬼了。”
“我服了你了！你用这种方法去见尤利安，你确定他不会想要杀了你吗！”
“我倒是希望他吃醋，可是前提得是我能见到他，反正我已经没有身体了。你要明白，我为了见到自己心爱的人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点，亲一下算什么！”
戈尔多：“……”这是男不男人的问题吗!
克劳狄若有所思：“我懂了，还是说你不想吻我，你想吻的是这具身体真正的灵魂？其实我不主导这具身体也没什么，吻照样能生效——”
戈尔多出声打断他：“你能不能别扯那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克劳狄也声音大了起来：“那就吻一下啊！你在犹豫什么！”
周围一时陷入了沉默。
两人面对面瞪着对方，互不相让。
这时，从墙角“咕噜噜”滚出来一个水盆……戈尔多和克劳狄同时望过去，发现是湿着头发的休诺站在那里，双眼瞪得老圆，嘴里能塞个鸡蛋。
休诺自觉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忽然触电一般捞起自己的水盆，一边摆手一边慌张的解释：“我、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继续，继续！”说着一溜烟跑了。
戈尔多和克劳狄：“……”
克劳狄：“你到底亲不亲？你别逼我啊。”
戈尔多捂着头，恨不得送这个沙雕大帝下地狱。
只见走廊的转角去又偷偷摸摸伸出一个头来，正是之前逃走的休诺。他想了想，亚特里夏导师和戈尔多都和他关系好，他就这么跑了似乎有点不大道义。于是他试探性地开口劝架：“你们可别打起来啊！不过戈尔多，只是亲一下而已，真的没什么……导师！您也是！您就不能有点耐心吗，人家也是会害羞的啊，你这样只会把戈尔多越推越远嘛。重要的是你们绝对不能打起来——要让外人知道我们神院的人因为这种事情打架……我们神院的名声就完啦！”
※※※※※※※※※※※※※※※※※※※※
戈尔多：你好骚啊！！

第一百十八章
一边是几乎裸着上半身“求吻”的克劳狄, 一边是顶着个水盆遮脸、欲盖弥彰的休诺，戈尔多真恨不得世界毁灭算了。
他黑着脸一把将克劳狄拉到自己身后，板着脸强行解释道：“是你听错了, 我们之间没什么。”
休诺满脸写着“你唬谁呢”, 把水盆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戈尔多也觉得他背后还有个裸着的克劳狄, 这么解释好像有点没有说服力, 于是用余光狠狠地瞪了克劳狄一眼, 让他配合着出来解释一下。
只见克劳狄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随即伸出手去摸戈尔多的脸, 语气暧昧：“都说了只是吻一下——”
“哐”的一声，戈尔多面无表情地把克劳狄的脸怼上了一边的船舱。
休诺：“……”
休诺目瞪口呆。
他看着戈尔都毫不留情的动作, 忽然一个激灵：平时戈尔多对老师的尊敬都是有目共睹的，亚特里夏虽然性格臭了一点但是作为导师来讲也完全合格，但是没想到, 他们私底下相处居然是这样的画风！这样的——亲近、平等, 而且是戈尔多占据主导地位欸。
休诺倒不是很担心亚特里夏强迫戈尔多什么的……毕竟戈尔多实在强得离谱（……），而且戈尔多和亚特里夏之间的氛围一向都很融洽。如果存在强迫性的行为，他们的关系绝不会这么好。
总之——现在是亚特里夏导师主动追求戈尔多！
休诺这么想着，脸上的红晕越发的重。他也不想去思考这些，可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像是长了翅膀似的往他脑袋里飞，让他自己都刹不住车：“那、那，你们继续, 我就先回房间……睡觉去了哈。”
戈尔多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见休诺转身，冲他做了个停不下来的手势, 然后说：“你们放心, 我懂, 我不会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的。我今天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说着，休诺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登登登跑出去，这回是真的跑远了。
戈尔多：“……”
克劳狄还在一边冷笑：“亲不亲？我跟你讲，你不亲我还有办法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始乱终弃——”
“亲就亲！”戈尔多放弃挣扎了，“我亲还不行吗！亲多久！”
“一瞬间就可以。”克劳狄用手指摸了摸嘴唇，“能换我和尤利安一天的会面。”
戈尔多硬着头皮闭眼亲了上去。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克劳狄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在戈尔多凑过来之前离开，那双眼中澄净的翠绿色再次亮起，亚特里夏带着疑惑、惊讶和来不及迸发的怒气，突兀地醒了过来——
亚特里夏本以为，戈尔多的吻会是简单粗暴的。
却没想到这个吻虽然快速，却是温柔的、平和的。
那个吻真的只维持了一瞬间，如鱼悄悄地亲吻水面。
亚特里夏不由自主地看见了戈尔多的脸。乌黑的眉目，浓密的睫毛如蝴蝶的羽翅般颤动……
这是一个神明都难以拒绝的吻。
金发男人不由自主地用大拇指抚上自己的嘴唇。
“这总行了——”戈尔多自暴自弃地抬眼，却像是触电似的被钉在了原地。
眼前这个用手抹着嘴唇、一脸被冒犯模样懵逼着的人，不正是自己的导师吗！
戈尔多：“……咳，这是个误会，我能解释——”
亚特里夏沉默地出奇，他虽然阴着脸，但是没有流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于是戈尔多就看出来了，亚特里夏还在掉线状态，没真正反应过来呢。于是戈尔多的第一反应就是揭过这桩乌龙，赶紧溜，或许就像克劳狄说的，吻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却见亚特里夏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莫兰家教出的就是你这么轻浮的男人吗！”
……居然还就真的吻上来了？他原本打算吻的是光辉之帝吧。且不说对方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心有所属的男人！戈尔多就真的——毫无芥蒂吗！
亚特里夏大动肝火这倒是无可厚非，可是戈尔多看他生气，也只能借口推脱：“老师，这不是情况特殊吗。而且，其实克劳狄说的也没错，只是一个吻而已，也不能代表什么……”
戈尔多毕竟曾经在另一个时代生活过，再奇葩的事也听说过。且据他的观察，这个时代其实比现代还要开放，至少男性贵族和男人上床、拥有男性情人都是大家司空见惯的事情，甚至没有人会对此感到惊异，也不会觉得有悖教义……
但是亚特里夏看起来还是很介意。
“是啊，只是一个吻，又不代表什么。”他嘲讽似的重复了一遍戈尔多的话，然后自己先笑了起来，“也是，你又不是喜欢男人，吻谁都是一样的……”
戈尔多看着他，鬼使神差地解释一句：“其实我还真的喜欢男的……”
这是他穿越前就隐隐察觉到的事情，只是因为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没怎么对身边人提到过……
然后，戈尔多就觉得亚特里夏看他的眼神瞬间诡异了起来，脸上也一阵青一阵红。
最后，亚特里夏一声不吭地扭头走人了，徒留戈尔多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哀叹：
“这都是些什么事。”
但戈尔多没想到，这个事故到这里居然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他走出房间去餐厅用早饭的时候，听见了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昨天戈尔多被导师按在墙上亲啊！”
“我怎么听说是导师想吻戈尔多，被戈尔多打了一顿？”
“所以到底亲没亲到啊。”
“唉，没想到他们是那种关系……”
“其实他们也蛮相配的。至少从相貌上来看，没人比导师更适合戈尔多。”
“天呐，我是真的没想到。都怪我们神院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回去一定要跟院长提提意见，多请进来几个女学者也是好的啊！”
“诶，不对啊，戈尔多喜欢男人？那之前那个姑娘怎么办——”这里指的是之前被戈尔多领回来的那个男扮女装的黑巫师。
戈尔多：“……”
他拿着托盘，走进餐厅，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用八卦的眼神悄悄望着他。
他抽了抽嘴角，走了几步，发现几乎每张桌子都被人占了，唯一一张空着的在最后面。于是他绕了几步，刚想把托盘放下——
就见亚特里夏铁青着一张脸也往这边走了过来，和他视线相交。
戈尔多：“……”
他叹了口气，拿着托盘让出了位置，走到坐着休诺的那一桌，看见桌子上还有空余的位置，于是把托盘轻轻的一摆，微笑着重重地拍了拍休诺的肩膀，说道：
“早、上、好、啊。”
休诺明显是无颜面对戈尔多，哭丧着一张脸把自己的脑袋往餐盘里埋了埋。
他本来是想信守自己的承诺的，但是因为实在是太介意了，自言自语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周围有人，结果就不小心泄露出来了。
不用说，他泄露出来的还是他自己脑补过的版本。
再之后，三人成虎，就越传越不像样。
“对不起……”休诺真诚地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再说一次，我跟导师之间真的没什么。”戈尔多微微提高了声音，“当然，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休诺也有些纠结，他挠了挠头发：“可是，你们都亲了……”
戈尔多露出一个充满威胁性的微笑：“我们都是男人。你还想逼着谁对谁负责不成？”
休诺瞬间愣住了，他明显没想到这一层：“还、还能这样啊？”
戈尔多只是想让他明白，自己吻谁都不能算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是他明显低估了休诺的脑洞。
休诺红着脸，喃喃道：“我、我明白了。所以戈尔多你只是玩玩，上次遇见那个女孩子也是一样……”
餐厅里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学生们瞬间发出低低的嘘声。
原来戈尔多是这样的性格啊！
那他就算是被导师按在墙上亲，这俩人也是半斤八两，以后还有导师愁的呢！
学生们顿时为两人的恋情哀叹了起来。
戈尔多：“……”
越描越黑，越黑越描，越描越黑！
你妈的，为什么！
他们就在这种十分诡异的气氛之下回了国。
所幸的是没过几天，接近家乡的兴奋就让周围的人都忘记了这桩八卦。他们作为在联赛上捧回了金杯的英雄被期待着，而他们也很想回到帝都，接受应属于他们的荣耀和喜悦。
船靠近赛兰卡的港口时，所有人都非常激动。他们甚至隔着一段距离，隐隐看见了属于神院的制服的如云的白色——
“是院长！院长来接我们了！”
“卢娜导师也在……我们导师都在，还有骑士院的人。”
经过这么一遭，神院队伍中的牧师和骑士们早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再也没有互相不对盘的意思了，看见彼此学院的人来接也能笑着庆贺对方。
阔别了十年，新的联赛金杯，再次被摆上了神院的荣誉厅里。
参加这次联赛的学生们也得到了一些实质性的奖励，首先是奖学金——最直观也是最简单的发钱，而且是由国王的名义直接颁布给他们的，说出去非常有面子。其次是学业上的晋升，所有骑士院的学生都正式授剑，从骑士预备役成了正式的骑士，被圣殿骑士团无条件录取；神院这里，因为来去花了有几个月的时间，所以学生可能在课程上有耽搁，仍旧是导师们抽时间免费补课，高级学生们无条件毕业，且有“优秀毕业生”的荣誉称号，以后进教廷或是留校都是任由他们选择——毕竟是为神院再次捧回金杯的学生，优待一些也不过分。
唯一有些可惜的就是……赛伦的离开。
戈尔多花了一些时间才习惯赛伦不在他们身边的事实。
同样的，他们原本的精英班同学也不能接受。希莉亚更是直接哀叹：
“咱们精英班这还没称霸学院呢，就先散了。”
……不，其实咱们已经挺横着走了。
在升入中级之后，希莉亚和保罗各自选择了秘术系和典籍系进行学习，一个专精当代的魔法实操，一个挖掘古代的魔法遗迹并且进行综合研究，他们的天才之处也体现得淋漓尽致，在本系都是赫赫有名，常年占据第一。
“说起来……你这么一走，倒是错过了选择学系的机会啊。不过不管你想学什么，反正不会有导师拒绝你啦。还是你真的想和你老师那时候一样，兼修多系？”希莉娅轻轻吸了口气，“过劳警告。因为同时学习那么多系，课程真的很繁重。”
除非导师们为戈尔多量身定做私人VIP课程。
……一般人当然是没这种面子，轮到戈尔多，却也不是不可能哈？
说起这个，戈尔多就想叹气。
“我没得选了。”他说。
保罗好奇地问：“为什么？”
“因为院长今天来通知我了，说是上面的决议，他们决定让我跳级。”戈尔多叹气，“为了让出战联赛的学生们在本年度的毕业典礼上整齐一些，他们决定让我做为首席，和他们一起结业。”
他就要成为神院百年来年纪最小的“首席”了。

第一百十九章
虽说能提前毕业, 但是该通过的课程，但是一门都不能少。
后来这一段时间，戈尔多就生活在繁忙的课程里, 他要在结业仪式之前把三系的结业测试都给通过——因为他决定坐视三系兼修的名头, 三个学系的测试他都会去参加, 就算没有全部通过也没关系，反正通过一门他就能毕业了。
于是他久违地过上了图书馆寝室食堂来回奔波的日子。
这种时光既让人觉得充实，又让人觉得安心。以至于他的表情越来越平和, 神态越来越悠闲……似乎真的是享受起来了。
戈尔多：“学习使我快乐。”
目睹这一切的保罗和希莉娅：“……不愧是你。”
为戈尔多强化锻造系课程的当然就是之前很想把他收入门下做学生的莫丘利导师。他手下的科林毕业后，带的学生也算是青黄不接。戈尔多回来的时候老人家还高兴了一阵，暗自下决心，这回他一定要把人抢到手了——结果戈尔多上来就要直接毕业了。
“锻造学的结业和其他学系的有些不一样, 你不仅要总结理论，还要进行实操，最好交件作品上来才行。”莫丘利导师放下了自己的单片老花镜，再次叹息了一声, 这已经是他今天见到戈尔多之后的第五次叹息了，“你真的不打算留在神院里继续读几年吗？说不定你还能成咱们神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导师呢。你的老师当年放弃了这个机会，你可别净学他啊。不过你也和他不大一样……”莫丘利导师说着想起了戈尔多的父亲和家族, 最近莫兰家族也算是帝都的新贵, 而戈尔多和他父亲一样，浑身上下都是掩盖不住的才华, 应该也会被公爵给拉拢过去……
换句话说，就是戈尔多要放弃走学术路线, 该走政治路线了。
“唉。”莫丘利导师又叹了口气, “这是在浪费你的天赋啊。”
戈尔多：“……”
其实他还真没想过, 结业了之后要怎么办。
一般来讲就两条路, 要么进教廷开始在教会系统里寻求晋升的机会，要么留校搞学术。
不过对于戈尔多来讲，他就还有一条路可选——
他是个预备领主，可以回家种地。
回家种地听起来是最没前途的选择，但实际上是最安全的选择。因为远离帝都，也就意味着远离权力纷争的中心，在这个时代背景里，领主在地方上就等同于土皇帝，只要别作出那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谁都不能擅自插手领地的管理事宜。更别说卡萨尔&#183;莫兰也算正值壮年，有什么都会护着自己的儿子……
戈尔多发现自己有做个悠闲贵族的资本，却从来没有享受过悠闲贵族的生活。
“或许我会回家乡去吧。”戈尔多若有所思地说。
但，他的期待注定要落空了。
在他结束锻造系的补习之后，慈眉善目的院长披着长长的白袍路过，挥了挥手喊他过来。
“戈尔多。”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国王陛下要接见你。”
戈尔多有些惊讶：“陛下不是要等到结业仪式那天露面吗？”
因为神院这次实在替赛兰卡长脸，国王陛下有意张扬，甚至希望在结业仪式上亲自出现，为帝国的人才们庆贺，所以才会安排戈尔多提前毕业，这样阵势上会更大一些。
“不是接见你们所有人，是单独接见你。”院长笑着说，“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授爵仪式了，子爵阁下？”
院长的语气里带着调侃，戈尔多却恍然：还有这么一回事啊。
授爵仪式的确是要有国王在场的。得由国王见证，他的贵族头衔才算正式生效。
“皇宫那边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这次你的父亲也会来帝都，参与你的授爵仪式。至于仪式的主持者……是那位德蒙特公爵。”院长把这个阵容一报出来之后，自己也觉得这个授爵仪式可以说是相当豪华了，不由地有些奇怪，因为戈尔多也算是他学生的学生，院长就开口多问了一句，“那位公爵，以前和你见过吗？”
戈尔多：“……见过一次。”
院长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说道：“德蒙特公爵一向心高气傲，他以前还从来没有替别人主持过这种仪式。”
要说是为了拉拢莫兰家族……这也太奇怪了吧？
戈尔多回想起了那个桀骜里带了点阴沉的公爵，好像对方之前对待他的态度就……蛮奇怪的？
戈尔多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迟疑地说：“或许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院长：“……”
戈尔多：“……”
他们互相瞪视了一会儿，随即都笑了出来。
“那我现在就回去换衣服吗？”戈尔多问。
“随便你，一会儿有人来接你。”院长摆了摆手，“但不换也没什么，咱们神院的制服也不是见不得人。”
**
大约过了几个小时，一辆金色的马车停留在了神院的大门外，马车的门上雕刻着一片风姿优雅的金色鸢尾花。戈尔多没有特地换上什么华贵的衣服，只是把神院制服中用来用对正式场合的那套礼服穿上了。
迎接他的侍卫官略微愣了愣，原本想说什么，但是看着戈尔多迎着光线走下阶梯的身影，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人家就算只穿着身学院制服，也比一般的贵族更像贵族。
这样的人不获封爵位，还有什么样的人配称得上一声“子爵阁下”呢？
戈尔多乘着马车进了皇宫，发现赛兰卡的皇宫布局比阿奇德的略微小一些，但是处处透着更加讲究的精致与华美，景色也更加明丽动人。
……至少光看皇宫的话，完全想象不出，平民都是用泥土和石头粗糙地把房子给垒砌起来的。
连戈尔多从前在家里住的那个城堡时不时也会掉点泥渣，可是皇宫的建筑就绝对不会这样。
马车驶过宽敞的长道，在一座宫殿的偏门处停下。宫殿的这处角落里栽种着一片金黄的梧桐，叶片在微风的吹拂下沙沙作响。
戈尔多下了车，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站在树下的人。
锦衣华服包裹着的一个挺拔的金发青年。
那双蓝色的眼睛，如烈日晴空下波澜无际的大海般深沉。

第一百二十章
戈尔多静静地站在那片梧桐树前, 看着比大概高一个头的青年微微侧身，看清他的面貌之后，发现果然是那位从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公爵。
赛兰卡的前任女王之子, 有着据说是王室之中最纯净血脉的贵族, 这个帝国顶尖的掌权者之一。
赛兰卡的贵族们常常给人以风流散漫的印象, 人们也颇为推崇这样的风格形象。但是这位德蒙特公爵不同——他光是站在那儿, 一言不发, 身上散发出的浓重压迫感就已经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戈尔多身侧的侍卫官轻轻吸了口气，然后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线, 喊道：“戈尔多&#183;莫兰子爵阁下……觐见国王！”
说着，侍卫官挺直了胸膛, 用身边的金色拐杖轻轻敲击了一下大理石地面，在地面上敲出两声清脆的声响。
做完形式上的程序之后，他有些忐忑地向公爵的方向低了低头, 在瞥见公爵点头表示肯定之后, 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向一旁的戈尔多告罪：“子爵阁下，我就不陪您进去了。”
戈尔多：“……？”不是应该有人领着他进正厅的房间吗？
侍卫官登上马车，悄无声息地就离开了现场，徒留戈尔多在原来的地方。
只见原本站在树下的公爵朝他走了过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将金色的碎光投射在他的身上，却显得那双眼睛愈发静默幽深。
无论是从他父亲在对方手下做事的方面来看, 又或者是从这位公爵三番两次与他方便的角度来看，戈尔多都认为自己应该表现谦逊一些。
于是，在公爵走得离戈尔多稍近一些的时候, 戈尔多主动俯身行礼问候道：“公爵阁下。”
却没想到, 他还没把这鞠躬的礼仪做实, 对方就先一步朝着他垂下了头颅：“莫兰先生！”
戈尔多：“……？”
他着实被吓了一跳，动作就这么停滞住了。而他面前的公爵也很快瞪大了眼，挺起了脊背，望着戈尔多，居然有几分如梦初醒的感觉。两人就这么尬在原地，陷入了沉默。
“……公爵阁下。”戈尔多主动打破了僵硬的氛围，微笑着说，“您实在是过于客气了。”
一个公爵为什么要对着他这么个无权无势的子爵行礼？被人看见了要出事情的好吗。戈尔多因为这出其不意的变故深深叹了口气。
“这没什么。”公爵却微微皱着眉，立马反驳道，“您……你值得这样的礼遇。”
您管这叫礼遇？
戈尔多觉得对方就算是想给自己树立礼贤下士的人设，这也算用力过猛了吧。
所幸他们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公爵很快再次行了个绅士的礼节，只是没有刚才那么正式，勉强算是个希望和戈尔多同辈相交的信号：“那么，就请跟我来吧。陛下和卡萨尔&#183;莫兰阁下都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戈尔多回了一礼，不由自主地被对方庄重的神态所感染。
……要不要这么隆重，他真的只是个子爵而已，帝都一抓一大把的子爵啊！
戈尔多一边吐槽着，一边跟随着他往宫殿内走去。
宫殿的走廊内并没有点燃烛火，内廊上装饰着的琉璃和珐琅则闪烁着五彩的色泽。自入门起，穹顶便绘制着长长的画面，画的是圣主归天、赐福万物的各种场景。这副长绘卷很有名，是百年前一位天才画家所留下的传世之画，被当今的宗教学画家们奉为神作。
戈尔多抬头瞟了一眼，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意趣阑珊地低下了头。
公爵暗自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双眼流露出笑意。
不愧是陛下……对众人追捧的圣主绘卷也只是不屑一顾！
但是当年，陛下在继位之后却没有令人将这些绘卷毁掉，而是当做单纯的艺术作品保留了下来。正是他这种看似宽宏实则并不把这些神教放在眼里的态度，狠狠地刺激到了教廷的那些愚蠢的老顽固。
无论如何，陛下终于回到了赛兰卡的国土，这才是头等大事。
德蒙特又想起了暗探回报的阿奇德内乱、戈尔多也曾经被扣留的消息，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他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等来日征服大陆，再慢慢清算！
公爵这么想着，却没发现戈尔多其实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一直暗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双目放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紧接着居然开始微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戈尔多：“……”
他发现这位公爵在他面前老走神，老爱摆出一副回忆人生的奇怪表情。
但是这个公爵态度温和，人看起来也很有礼貌的样子……倒是并不难相处。
他们各怀心事地穿过走道，来到一扇大门雕刻着金红色雄鹰的门前，门边站着两个穿着礼服的侍卫，冲他们微微行礼。
大门缓缓打开。这是个稍显正式的正厅，想来国王也时常在这里接见一些大臣。红色的帷幕下，两排金色的蜡烛静静地燃烧着，簇拥着中心那张金边白底的王座——别说，王座的坐垫看起来挺柔软的，估计坐上去感觉也不错。
国王此时正坐在王座上，白金色的头发，带着镶嵌了几颗蓝宝石的皇冠，打扮看起来不怎么奢侈。白皙的皮肤可以看出他保养得宜，但脸上还是遮掩不住淡淡的皱纹。他笑着和身边的人正说着话，而他身边站着的那个面目稍显冷硬的黑发男人，正是卡萨尔&#183;莫兰。
“国王陛下。”公爵开口道，声音居然比刚才和戈尔多打招时冷淡。
不过戈尔多也没太在乎这些。看见阔别已久的领主爹，戈尔多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他微笑着俯身行礼，冲自己的父亲眨了眨眼：“国王陛下午安。父亲午安。”
领主爹冷峻的五官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软化了下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起来也没那么摄人了。国王笑了笑，开口说道：“之前就听说，莫兰家的大儿子相貌出众，今天看来果然是如此，又有着出众的才华……真是个完美的年轻人啊。”
“感谢陛下的赞赏。”
莫兰家的父子俩都出声表达了感谢。
他们闲聊了几句，国王又问了一些他在阿奇德的见闻，看上去对他非常满意。
之后就是正式授予爵位的仪式。
戈尔多单膝跪在王座前，国王拿着一柄金色的细剑，轻轻地放置在他的左肩上，宣布将子爵的爵位授予他。德蒙特公爵则站在一侧，手持着金色的绶带，在国王宣布完旨意、收回细剑后，将绶带套在了他的肩上。
到此，这个仪式算是完全结束了。
国王今天也不是很闲暇。在仪式结束之后，莫兰家的父子俩就商量着退出了这座宫殿。
“成为子爵，感觉如何？”卡萨尔&#183;莫兰问自己的儿子，他比了比自己和戈尔多的身高，发现戈尔多近年来虽然长高了许多，但是还有成长空间。毕竟他今年才十六岁。
“感觉挺好的。”戈尔多回答道，“很高兴。谢谢父亲。”
横竖领主爹最想听的就是高兴这两个字。
卡萨尔&#183;莫兰看他眉目弯弯，笑容里还透出几分狡黠，和小时候如出一辙，于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有了爵位，其他的事情就好办很多了。”卡萨尔&#183;莫兰说，“我听说了，你在联赛上用剑击败了阿奇德的皇子。我就知道，我的儿子，即使拥有做牧师的天赋，武艺也不会差。这样一来，即使你是从神院毕业的，也不用担心你驾驭不住军团里的那些骑士了……”
戈尔多半口气噎在喉咙里，问道：“您想让我进军团？”
怎么又多出一条从军路线了？
“进军团不好吗？你可以继承我的骑兵团。”卡萨尔&#183;莫兰说道，“军队会成为你提升爵位和维护领地的力量。你有这样的才能，没理由浪费。”
戈尔多：“……”其实他不是很想去军队里统领一堆肌肉男。
卡萨尔&#183;莫兰忽然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孩子，你该不会更喜欢进教廷做牧师吧？”
戈尔多：“倒也不至于。我知道教皇党和咱们家不对盘。”
卡萨尔：“你知道就好。”领主爹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儿子确实从小到大都很文静，他事事都出色，却也没有对军队展现出什么明显的偏好，不像自己的小儿子，整天和骑士与雇佣兵们混在一起，咋咋呼呼的逮着人切磋……
卡萨尔：“那你想做领主吗？”领主的工作综合性更强一些。
戈尔多：“想。”他点点头。他最想过的就是咸鱼领主的生活！闲着没事发展一下民生科技，说不定还能造福一方呢！
卡萨尔绝想不到，自己的大儿子文武双全，却满心想着要回家种田。
卡萨尔沉默了片刻，妥协了：“好吧。我会向陛下请示的。”
父子俩高高兴兴地出了皇宫，戈尔多还请他去神院的食堂吃了顿饭。
但是还没等卡萨尔&#183;莫兰提出将自己的领地画出去一部分让戈尔多管理的请求，国王就先下达了命令。
戈尔多被塞进了教廷的审判庭……做了一个法官。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为什么把戈尔多送进教会的审判庭做个法官？
为此, 卡萨尔&#183;&#183;莫兰专门留在帝都，打探了一些消息，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国王陛下不想浪费你的才能。”领主爹坐在戈尔多的宿舍里, 脸色莫名地分析道, “他们大概是想让你作为国王的势力渗入教廷吧。”
戈尔多：“……？”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教廷里有很多人, 虽然名义上以教皇为首，但教皇并不是教廷的绝对主宰。”卡萨尔&#183;莫兰解释道，“现在教廷中最为重要的三个地方, 一是教皇统领的枢机院，二是由各国主教和牧师组成的理事会，第三就是至圣法院和其管辖的审判庭。理事会现在并不怎么处理我们国内的事务, 而法院是教皇党派的力量相对薄弱的地方。”
教廷和赛兰卡帝国的关系非常复杂，究其原因还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赛兰卡的某位皇帝险些统一西大陆的大多数国家了，为了完成一统大业, 然后逼着教皇把教廷整个儿挪到了赛兰卡的国土上。圣主信仰的中心教廷在赛兰卡，更显得赛兰卡帝国是天命所归。但是很不幸，这位皇帝也是早逝的命, 创业未半而中道嗝儿屁, 于是强虏教皇成了他一生中最为“伟大”的事迹。
……教廷进了赛兰卡的国土之后, 堪称是一蹶不振，此后还发生了很多动乱, 大部分时候教廷是对治理赛兰卡付出了巨大贡献的, 但教廷也出了几位厉害的人物, 甚至反过来控制了赛兰卡的君主, 企图获取君权——然后被光辉大帝一顿狠削。
光辉大帝直接把守卫教廷的圣殿骑士团打懵收编了, 相当于拔了教廷的爪牙。于是教廷再次一蹶不振……直到几年前女王安娜时期的动乱, 教廷又再次复兴。
所以, 教廷和赛兰卡王室算起来也是渊源颇深了。
反正现在的国王也是看不惯教皇的！
这是个好消息呢！
戈尔多轻轻叹了口气。
“但是就这么让我去，会不会太草率了？”他问。
“我也这么觉得。之前我觉得国王陛下应该会允许我带你回家，就是因为你还年轻，进枢机院倒是年龄正好，但是那实在太危险了；可如果送你进法院，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位置。”卡萨尔&#183;莫兰叹了口气，“在你之前，那里最年轻的法官是二十一岁。”
戈尔多：“……”
意思是他进去之后会被当成妥妥的关系户，说不定还会被同事歧视吗。
“没事。”卡萨尔&#183;莫兰叹了口气，安慰他，“至圣法院里头有很多也不是贵族，如果你收到了刁难，就拿身份压他们。”
领主爹，您这么教儿子真的好吗？
戈尔多抽了抽嘴角后，问他：“您打算回领地去了么？”
“是。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而且我不在，领地里的事情都是由多利亚主理，我得尽快赶回去。”卡萨尔&#183;莫兰摸了摸他的头，“有空回家看看。”
“好吧。请您代我跟伯里恩说一声。”戈尔多说。
卡萨尔知道他们兄弟两个感情好，于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我离开之前是不是该去见见亚特里夏？”领主爹说道，“他毕竟是你的老师……他应该多少也照顾过你吧。”
因为亚特里夏欣赏自己的学生几乎是莫兰家的共识。大家都觉得他们师生感情好。
戈尔多想起之前在船上的那妆事，实际上在那次意外之后他们就没有在私下里碰面了，不得不说话的时候也只是随便交流几句对付过去——现在他们俩之间的状态相当微妙。
戈尔多觉得，短期内亚特里夏是不想看见他的。
“我们吵架了。”戈尔多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现在还是别去触他的霉头了。”
“吵架？这可真少见，你也会和亚特里夏吵架了？”卡萨尔&#183;莫兰惊讶之余觉得有些新奇。
戈尔多：“……您瞧您说的什么话。”
以前也……好吧，以前他们还真的没吵过架。一般亚特里夏很少真的耍脾气，他们之间更有一种肯定对方才华的尊重和默契，亚特里夏即使赌气也不会很过分。而戈尔多几乎没动怒过，因为他脾气好，也很少计较什么事情。
“他也算是个称职的老师。”卡萨尔说，他言尽于此，作为一个溺爱儿子的人，他也不会不问青红皂白就让戈尔多去道歉，“可你们究竟是怎么吵起来的？”
戈尔多闭口不言。
他总不能说“我们就是啵了个嘴然后亚特里夏就恼羞成怒了”吧。
“您就别问了。赶紧回家吧。圣息节的时候我会回来陪你们的。”所谓圣息节就相当于这个时代的年假，“再见，父亲。”
“这就急着赶我走了？”卡萨尔叹息了一声，“唉。”
戈尔多：“……”亲爹，只要您别再问关于亚特里夏的事情，那咱们还是能和平共处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宿舍的门隔音效果一向不错，之前赛仑就是靠着这点在宿舍里熬了那么多次没被人发现，所以戈尔多也只能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以及隐约的呼喊：
“戈尔多……是我……开门！”
戈尔多挑眉聆听了几秒就破案了，肯定是休诺。他走到门前打开门，站在门后开口：“发生什么事情了？”
休诺哭丧着脸说：“不好了。”
戈尔多：“怎么不好了？”
休诺：“就是你和亚特里夏老师吻在一起的事情唔唔唔——”
他一开口，戈尔多就赶紧把他的嘴捂住了。
“停！”戈尔多的寒毛直竖，“我父亲还在房间里呢！”
“啊？那我轻点。是这样，现在半个神院都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了，听说有个学妹甚至打算开始写以你们两个为原型的同人小说了——”
又来？又是那个热衷于创作的学妹吗？戈尔多瞬间头疼了起来。
他们就在门口纠缠了那么几秒，戈尔多忽然觉得脊背一凉，缓缓扭过头，就发现卡萨尔&#183;莫兰青着一张脸，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们俩，作为军团统帅的气势一出来，戈尔多和休诺都僵住了，他说道：“……你们刚才在讨论些什么？”
戈尔多也把握不住领主爹到底听到了多少，只见领主爹将手伸到了腰间，把手按在了长剑的剑柄上——
“我说！”休诺虽然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有种敏锐的感觉，仿佛不回答这个问题就会被削一样，“戈尔多和亚特里夏导师在一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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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尔多：最好别让我再碰见那个带文豪……
学妹（奋笔疾书）：好磕！真香！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房间有一瞬间陷入了沉默。
卡萨尔&#183;莫兰眯了眯眼睛, 在他抽出剑来之前，戈尔多一手把他推回房间里，一手“啪”地一声把休诺关在了门外。
“父亲。”戈尔多深吸了口气, “请您听我解释。”
“所以，你跟那个霍恩在一起了吗？”领主爹看起来脸色相当难看，但是他还是努力在儿子面前维持着一个开明父亲应有的形象——现在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充其量不过是生不了孩子, 身为父亲他现在应该首先了解事件的来龙去脉而不是大发雷霆——他这么想着, 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真的是很细微的那种笑容, 却扭曲地令人胆颤。
“没关系。”领主爹说, “我还没有生气。”
戈尔多：“……”骗鬼啊您都快发飙了！
他不得不开口解释：“那些只是流言, 我跟老师什么都没有……”说着，他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略略陷入沉思。
只是啵了一下嘴，应该……什么都没有吧？
卡萨尔稍微被安慰到了, 但是戈尔多随之表现出来的迟疑却让他再次皱眉：“你们之前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戈尔多为了压住领主爹的疑虑, 不得不先给出否定答案，“……暂时没有。”
“还暂时——”领主爹忽然噎住了。
之前，他愤怒是因为, 他把儿子交托给亚特里夏教导是因为相信后者的人品, 但是亚特里夏却对戈尔多出手, 这无疑是违背师德的行为。
但是，如果——是戈尔多主动的怎么办？
很久很久之前, 戈尔多还在城堡里的时候, 莫兰家召开围炉聚会, 卡萨尔曾问过戈尔多, 他将来想找怎样的夫人。当时戈尔多的回答是，“要么漂亮，要么强”。
当时，卡萨尔认为戈尔多的起点太高，将来能被他认可的强者或者是美人的贵族小姐恐怕不多。
但是现在一想——戈尔多也没说喜欢的就是女人啊！
难道是他家的白菜上赶着要拱猪吗？！
卡萨尔看戈尔多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
“你和他之间……”卡萨尔迟疑地问。
“有点摩擦。”戈尔多说，“但都是我惹出来的，不是他主动的。”
哦，是这样啊。
既然是戈尔多主动的，那就没什么了。
卡萨尔拍了拍戈尔多的肩膀：“想来你也到这个年纪了……凡事你自己把握住就好。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有了你了……”
戈尔多：“……”这难道是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吗？！
心累地把领主爹给送走，戈尔多终于抽出空来找休诺算账：“怎么回事？一开始我还相信你会帮忙保守秘密的，现在倒好，所有人都知道了！”
“……之前我是太慌了，自言自语的时候被人揪到的。这回，我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但真的不是我！”休诺着急地分辨道，“而且这个消息传的实在是太快了，我也来得及反应……”
戈尔多垂眸。
“那个打算进行二次创作的学妹呢？”他问。
“啊，你说的是塞西莉吗！”休诺说，“我和她不熟，但我打听到了，她是去年入校的学生，排名相当靠前，听说在锻造方面的课程十分有天赋。”
戈尔多：“果然是她。”
他就知道，有这个创作热情又有这个创作能力的就属他这个学妹。
上次他是用学习笔记平息事端的，这次趁着人家还没把东西写出来，要赶紧防患于未然。
塞西莉是个拥有着一头棕色段卷发的少女，她听说戈尔多找她，下了课就来赴约了，地点挑在了食堂的一个偏僻角落里，和他们上一次见面时的地点一样。
“学长！您回来了！”塞西莉握拳，满脸钦佩地道，“我听说您在联赛里的表现了，您简直就是——”
“客套话咱们就少说一些吧。”戈尔多板起脸，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好惹，“我听说你又在写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塞西莉有些情绪低落：“那怎么能叫奇奇怪怪的东西呢？那叫文学创作啊。像我们这种小人物，估计一辈子都没有和您们并肩作战的机会。因为不可能经历，所以只能自己想象啦。”
戈尔多：“那你也不用写——”
“请您不要急着怀疑我！”塞西莉大声反驳道，“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了！这回写的也不是傻白甜少女文学，而是一本群像纪实小说！我一切的剧情都是根据对神院队员的采访改编来的，只是在一些细节方面进行了塑造而已。您和亚特里夏老师虽然戏份很重，但是你们的感情也不是这部小说最重要的内容啊！”
戈尔多：“……？”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那他跟老师怎么会被传成那个样子！
塞西莉拿了几章样稿给他看。说起来，塞西莉也绝对是个高产作家，他们才回来多久，她的手稿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了。
戈尔多翻看了一下。
真的是很正统的纪实文学，文笔生动中带着让人身临其境的魔力可以说相当还原。
但是写到亚特里夏和戈尔多互动的部分时，画风就开始变化了。
什么“戈尔多依偎在亚特里夏的肩头，连日奔波带来的劳累仿佛都被抚平了，亚特里夏微微垂眸，虽然脸上还是摆着不近人情的神情，但却在马车颠簸时，主动伸出手，扶了扶肩膀上的戈尔多”。
又比如“狡猾多端的黑巫师掳走了戈尔多，这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所有人聚在大堂中哀叹，但是没有人能真正想出一个办法来，最后，大家都回房间去了。乔迪与亚特里夏老师擦肩而过，见他没有回房间休息的意思，刚想开口劝慰一声——却见亚特里夏老师扭过头来，静静瞥了他一眼。那双寒潭似的眼眸，让乔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乔迪忽然明白了：亚特里夏老师对戈尔多的感情，或许与他们大部分人对戈尔多的感情都不同。”
……诸如此类的小细节。
有些是戈尔多知道的，有些甚至是戈尔多不知道的，都被以旁观者的角度描述地一清二楚。
戈尔多知道自己和亚特里夏相处得很融洽。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这种“融洽”已经是种不同凡响的信号了。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心跳渐渐快了起来。最后一页纸张被拂过时，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些许迷茫和莫名的满足，微微愣在了原地。
还……还挺好磕？
塞西莉吼完刚才那一嗓子，看戈尔多盯着她的手稿盯得入神，她忽然就逐渐心虚了起来，握紧了双手，忍不住说道：“……学长？”
“啊。嗯。”戈尔多如梦初醒，把手稿还给了对方，“写的不错的，再接再厉。”
塞西莉：“……”
塞西莉：“啊？哦哦哦。”
最后，塞西莉抱着自己的手稿走出了食堂。
这次她的创作没有受到戈尔多的阻拦。
塞西莉本来觉得自己过不了学长的审核的，没想到这次过得这么轻松，看来她的确是有进步啊。
塞西莉这么想着，高兴得往前蹦了两下。她摊开自己的手稿，发现即使自己只是转述其他神院队员的话，亚特里夏导师和戈尔多学长的互动还是甜分超标，她自己写的时候也是一边写一边暗自挠墙打滚。
塞西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戈尔多学长刚才没有否认书里的一切。
所以——圣主啊，她这回居然磕到真的了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且不论塞西莉的作品给戈尔多带来了多大的感触, 他还没空理清和亚特里夏之间的事，就得走马上任，去做他的法官。
教廷法院的待遇很好, 每个法官都有独立的办公室和休息室, 休息室里还搭配着一个不大但是干净的盥洗室。如果不是很讲究生活质量, 戈尔多甚至能拎包入住。
说起来，他既然已经从神院毕业了，那也要从神院的宿舍里搬出去, 另找一个地方住。好在他身家颇丰，很快就找到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宅邸，只是管家、奴仆等全都还没有雇佣, 想想都觉得麻烦，所以他暂时还是住在原来的宿舍里。
光从排场上来讲，戈尔多大概就是有史以来最寒酸的一个子爵了。
戈尔多这么想着, 把自己带来的几本书和日常用品安置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就听见门口的悬铃被摇响了。
教廷法院的大部分房间都不上锁，但是这里有个很好的传统——每个有名有姓的官员都会在自己门口安置一个金色的铃铛, 别人来访时会把这个铃铛给摇响, 得到了办公室主人的同意之后才会推开门。
戈尔多把东西放下, 叹了口气：“请进。”
在清脆的铃声中，戈尔多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一个银灰色短发、面容冷峻的年轻人, 大约二十来岁, 与戈尔多身上的金红色制服不怎么相似的是, 他穿着简单朴素的黑色长袍, 看起来是一个法官助理。
而他所说的话也确实验证了戈尔多的猜想：“莫兰阁下, 我现在法官助理皮耶罗, 听从卡兰兹法官的吩咐带你前去正廷参与明天即将开庭的审判讨论会。”
才坐下来没多久的戈尔多：“……这么快？”他才刚走马上任，还不是很清楚流程。
皮耶罗看了他一眼，态度说不上友好：“莫兰阁下多虑了，能够上庭的法官至少都是有三年以上助理经验的人才能胜任的，就算您是国王陛下亲自安排进来的人才，暂时也是无权上庭的。卡兰兹法官的意思是，这次让您在下方的陪审团旁听，先积累经验再说。”
戈尔多有点明白了。
按照常规来说，想要当上法官，必须得先在法官助理这个位置上待个至少三年，像他这样一毕业就被硬塞进来的，想必是十分不招人待见……尤其是这种年轻法官助理的待见。
就是不知道他们打算让自己在陪审团坐多久了。
他朝皮耶罗笑了笑，从桌上拿了一本笔记本夹在腋下：“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过去吧。”
皮耶罗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径自走在前头带路去了。
戈尔多跟着皮耶罗一路来到了正廷，那里大概聚集着数十个穿着清一色黑色法袍的人，看见戈尔多过来，不同的人作出了不同的反应，有的还知道朝他微笑，有的表情明显的冷淡，不过，对他最不满意的也只是在眼神中表示出了隐秘的轻蔑——毕竟这里并非所有人都是贵族。
戈尔多挑了挑眉。
他礼貌性地朝在座的法官们笑了笑，坐在了一旁的空座上。
皮耶罗在把戈尔多带到正廷后就离开了他的身边，直接走到了首座的法官身边。他看上去不算年轻，三十多岁的模样，但气质温和，是少数几个朝他露出了微笑的人之一。
“我是这次审判庭会议的主持者，卡兰滋。”那位法官说道。
坐在首座的卡兰兹法官四下看了一圈：“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那么我们就来说一说明天的审判内容吧。”
“这次的被审人员，叫做布鲁诺。”
“罪名是妨碍治疗教会的牧师为平民治疗，并且关于宣扬治愈魔法的不实谣言。经过当地的平民举报，此人来历不明，行踪不定，且有一些神秘的药剂，疑似与黑暗魔法相关……不过他本人坚决否定此事。”
那肯定得坚决否定。如果不坚决否定，脑袋就不在了。
“卷宗都已经发到各位手上了，各位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卡兰滋问道。
“有。”戈尔多举起了手，“我这里没有发到卷宗。”
卡兰兹愣了一秒，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皮耶罗：“你刚刚没有把卷宗交给莫兰阁下吗？”
皮耶罗也愣了一下，当机立断认了错：“抱歉，我刚刚忘记了，我马上去拿。”说着，他小跑着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了。
卡兰兹看着皮耶罗跑开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皮耶罗平时不是这么丢三落四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卡兰兹说话的时候皮耶罗正好跑到门口，他顿了顿，朝戈尔多翻了个淡淡的白眼。
好巧不巧转过头看到了这个白眼的戈尔多：……大概是因为看到我心态炸了吧。
皮耶罗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把卷宗送到了戈尔多的手上，戈尔多翻了几页，只觉得——
教廷的绘画师素描技术不错，人像画的有模有样的。
……不过这人像，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戈尔多微微皱眉，聚起精神往下看。
教廷有着定期安排牧师给平民治病的活动，也算是教廷拉拢人心的一个手段。无论派出去的牧师魔法水平如何，在民众眼里这都是教廷的恩惠，应当对此感恩戴德。
寻常这类活动都是公开举行的，只是没想到这次出现了一个怪胎，意图阻止牧师的治疗不说，还想要取代牧师用自己方式给病患医治。枪打出头鸟，直接就被人家扭送来了审判庭。
按照教会的律法，他应该会以“不敬神明”的名义被罚处五千币的罚金，或者是流放到塞兰卡边境。但是由于追捕他的人，在他的房间里搜到了一些可疑的药物，所以这次审判的重点主要放在这人究竟是不是个黑巫师，有没有使用黑魔法。
被告人以及各种物证会在庭审时呈上，讨论会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流程，卡兰兹看在座的各位法官都没有补充意见，直接就宣布了解散。
戈尔多作为一个新晋法官，礼貌地等待各位前辈先行离场，打算晚点儿再走。他没想到的是卡兰兹法官在经过自己面前时还特地停下了脚步。
“我刚才看你看卷宗的时候看得挺认真的，是有什么想法吗？”
戈尔多很快反应过来：“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按道理这种案件，应当是不足以闹到中枢法院里来的，地方上应该就已经能解决了。”
卡兰兹笑了：“这可不一定。很多时候法庭解决的就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他突然顿了顿，朝戈尔多眨了眨眼，眼底带上了几分狡黠，“这个案件确实有些特殊。似乎是上面的某位大人物特地吩咐交由我们审判的。或许你可以去地牢看看那位被逮捕的被审者，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呢。”
卡兰兹说完话就离开了。正廷的人很快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了戈尔多一个人。
戈尔多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路上想起了卡兰兹在正廷上对他说的话。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卡兰兹另有深意。
戈尔多想着，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刚刚翻看过的卷宗的内容上。
就他的感官来讲，卷宗对于这次案件的记录其实并不详细，反倒更像是教廷所派出的牧师团队单方面的描述，对于那位被审者的记录十分稀少。他也没接触过之前的卷宗，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属于个例还是常态。
不过，卷宗还在后面标注了被审目前所在的地牢编号，如果有法官看了卷宗觉得不对劲，可以根据这个前去找被审谈话。
虽然这个设计很好。
但是他不认识路。
不久后，戈尔多顺利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叹了口气，将夹在腋下的卷宗放在办公桌上，开始翻找起了之前进来的时候从领路人手上拿到的法院地图。
事实上，原本他想直接找个人带他去地牢的，但是他显然这会儿运气不大好，遇到的人都是对他没有好脸色的那几个，还包括那个对着他翻白眼的皮耶罗。
于是，戈尔多拿着地图和卷宗，一路摸到了地牢门口。
地牢跟他想象中的并没有差太多，都是黑漆漆的房间，上着铁锁和锁链的栅栏。只不过在接近了以后就能感知到隐约的魔法气息，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逃跑布下的。
戈尔多照着编号找到了被审所在的位置。
一片黑暗中，那个人影颓废地坐在墙角，在黯淡的烛光照耀下露出了一个侧脸，却是……有些眼熟。
戈尔多：“……”
他仔细一看，被关在这里的那位等待受审的罪人，除了发色和瞳色有一些变化之外，那模样，可不就是那位在阿奇德时候认识的黑巫师莱恩吗？
他不是去环游世界吗，这么快就环游进牢里了？
那边，莱恩似有所觉地抬起头，轻声道：“……戈尔多！”
戈尔多应了一声“嗯”。
“戈尔多，真的是你！你怎么也进到地牢里来了？难道……你的身份被人发现了？！这也不对——”
“停。”戈尔多不得不伸手阻止了莱恩的发散性思维，“我需要跟你说明几点，首先，我是以一个法官的身份进来的，其次，我明天将会出现在这个案件的旁听席上，最后。”他看了莱恩一眼，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好久不见。我真希望你能跟我解释清楚，你是怎么被送进来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莱恩脸上出现了熟悉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被人举报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这入狱方式……还真是符合他啊。
“你这算什么, 在一个坑里跌倒了，于是再跌一次？”戈尔多叹息道。
莱恩沾了些许尘土的脸上满是沮丧：“我也不想的。”
戈尔多想着，对莱恩招了招手：“来, 你先跟我说说, 这一回又是因为什么被举报了？”
戈尔多往前走了两步, 抄起一旁的椅子，大有坐下来慢慢听他说话的架势。
莱恩有些无奈地开始解释来龙去脉。
他乔装游历到了塞兰卡临海的一座城镇里，恰好遇上了教会派遣牧师来这座城镇传播福音。除了带领众人祷告、主持当地的洗礼仪式之外, 牧师们还为当地的一些病人诊治。
当然，不是普通的诊治。牧师不和一般的医师抢饭吃，相比医师, 牧师接手的都是些身患疑难杂症的病人。要么病症离奇，要么病势迅猛，要么发病原因不明……总之, 只有疑似中邪的病患，才会得到牧师的诊治。
当然, 如果是钱多到烧的慌的家庭, 也是可以请来牧师看普通的小感冒的。这就各凭本事了。
而莱恩打断的那场治疗就属于后者, 那是个看起来挺富裕的家庭，打扮华贵的女人和大腹便便的男人, 而病人则是他们的儿子。
“那孩子十一岁了，但是一直不肯说话，也不搭理别人，整天把自己闷在房间里。”莱恩说，“而且据说他总是在白天昏睡、晚上四处游荡, 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些别人根本听不懂的话, 于是他们家里人就认定这孩子是被恶魔迷惑了……可是我接触过那个孩子, 虽然举止怪异，但生理反应都挺正常，根本不像是被恶魔附身的样子！”
戈尔多若有所思：“嗯，然后呢？”
“那个牧师收了钱，举行了驱魔仪式。你不知道那个仪式有多过分。”莱恩气愤地说，“他们逼那个孩子跪在神像底下，用一整桶圣水浇他，还用柳条抽他的背！那可不是装样子，是实打实的抽，都抽出血来了。牧师一定要让那孩子开口忏悔，说什么恶魔是不会忏悔的，只有读出《忏悔誓》里的词句，他们才能判断这孩子的灵魂真的洁净了。可是他一直没有开口，那个牧师居然还想扒他的衣服——”
“然后你冲上去了？”戈尔多问。
莱恩：“……嗯。我还骂了他们一顿。”
戈尔多：“……”
莱恩：“你不知道，我后来才听说，那孩子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这个是后母，对他一直不怎么样。找牧师来驱魔开始也是那个女人提出来的。这简直就是借信仰之名迫害一个有些与众不同的孩子！”
戈尔多揉了揉眉心：“……所以你就被牧师团举报了？”
莱恩沉痛地点了点头：“边上的患者家属还在边上帮忙做证。真不要脸！”
戈尔多：“那个患者呢？”
莱恩：“救是救下来了……但是后来我被教会押进了监牢里，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说着，他有些担心地低下了头。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我看了卷宗，原本你的案件只需要交五千金的罚款就可以妥善完结，我之前给你的钱应该完全够交这笔罚金的。但现在情况不同，你会被抓进这里接受审判，是因为你的房间里搜出了一些可疑的药剂……那些药剂是拿来做什么用的？”戈尔多问他。
莱恩听完更崩溃了，他揪着头发说道：“就是改变瞳色和发色的药剂啊！”
戈尔多挑眉：“黑魔法药剂？”
“不，是这样的。被搜到的是我做出的初始药剂，要用的时候握在手上念完咒语就能生效。但是它现在还只是些魔法材料的混合物，没沾上魔法气息。”莱恩虚弱地说，“不然我早就完蛋了，你也见不到我了。”
莱恩：“最要命的是……我现在使用的药剂，到明天傍晚就要失效了……”
失去伪装，就有可能暴露他是阿奇德通缉犯的事实。
戈尔多：“……”
莱恩说完，一脸迷茫地看着戈尔多：“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我帮你想想办法。”戈尔多沉吟了片刻，“你先把你的配方报给我。我看看还有没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莱恩从善如流地报出了药剂的配方。
另外一边，戈尔多一边听，一边打开了自己的制药面板，填入这些材料的名字，开始解析各种组合的可能性。
“能改变瞳色和发色的药剂……”戈尔多用了大概十分多钟的时间，莱恩也就在一旁乖乖等着，半晌后，戈尔多似乎是有了把握，对莱恩说，“这样，明天庭审的时候，你就说这些药物还没有完成，还需要三克的鳞花粉、五克的红髓石粉、三株紫苍兰，还有……”
莱恩听他报出了大概五六种材料，还有一些隔离加热之类的处理方法：“报这些做什么？”
“这些材料能代替黑魔法，让你原本的配方发挥效用。能把人的头发染成红色。要变成其他颜色的话，配方还需要调整。”戈尔多说，“你就说你是卖染发剂的商人吧。”
莱恩：“……真的假的呀？这个配方从没听说过。”
戈尔多：“你明天试试就知道了。这里是帝都，你要什么材料都可以很快弄到手，只要证明了你的清白，你就会被当庭释放。不过关于那孩子后母和牧师交易的事，你最好先别说，否则横生事端。”
莱恩双眼亮了起来，点了点头，随即疑惑地说道：“戈尔多，你怎么连怎么制作染发剂都知道……”
戈尔多：“……”
这也完全是莱恩运气好，原有的配方和游戏系统存储好的配方居然有大半相似之处。
还没等戈尔多找个借口回答，莱恩就先自言自语地把事情圆回去了：“害，你是戈尔多嘛。什么都会也不稀奇。”
戈尔多：“。”
他这个性格，被抓进来还真是不冤枉他。
第二天。
正式庭审所用到的场地比之前开讨论会的时候大了一圈，布置也更为正式。
法官首席上坐着的是之前见过的卡兰滋，而戈尔多则依旧坐在低了一层的陪审团里。
审判院的规矩是，一旦确定了某个被审者是黑巫师，那所有的法官都需要在死刑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代表为这次审判负责。而戈尔多作为陪审人员，也要在见证人那栏里签上自己的名字。
人还没来齐的时候，戈尔多四下看了看，果然自己哪怕在陪审团里也算是年轻的那个。而坐在首席位子上的卡兰滋在一众鬓发斑白的同事之中也是无比显眼的存在。
“卡兰滋法官很年轻啊。”戈尔多感叹道。
他身边的皮耶罗轻轻翻了个白眼：“你连卡兰滋先生都没听说过？他们家世代都是审判院的法官，他的祖父曾经是《国立法典》总编撰。卡兰滋先生的启蒙书就是那本《国立法典》。”
懂了，是家学渊源啊。确实跟他这种空降的半吊子完全不同呢。
戈尔多点了点头，也没生气，依旧淡定地等待着开庭。他身旁的皮耶罗有些看不下去：“你就没有半分的敬佩之心吗？你是贵族，将来总归是要成为大法官的，如果你不能像卡兰滋先生一样静心钻研律法方面的知识，无论你之前是怎样的魔法天才，又有怎么样的成就，都是没用的！”
戈尔多垂下眼睑，轻轻“嗯”了一声：“我也没打算当一辈子的法官啊。”
这次的任命来得十分蹊跷。莱恩也是莫名其妙从地方法庭转送到教廷审判院来的。昨天他去探望莱恩，一路畅通无阻，且除了门口一个侍卫象征性地把门，他再没遇见什么监视者……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吧戈尔多送到这里，故意把莱恩送到他面前。
戈尔多这么想着，脸上更是一片神飞天外的样子。皮耶罗看着就来气，干脆换了个位置坐。
“如果不是卡兰滋大人吩咐我带着你，我才不愿意与你同行！”他这么说着，气愤地走了。
戈尔多：“……”
半晌过后，人终于到齐，而莱恩也被押送到了大厅的正中间，站在一座石雕的巨大十字架下，仿佛只要他有任何不敬的举动，或是说错一句话，他就会被那十字架给压死。
“现在，开庭。”卡兰滋敲了敲手边的法锤，把本案的背景、被告人姓名简单通报了一遍，随即宣布初审的罪名：
“现在你有两项罪名。一项已经坐实，是阻碍牧师散播福音、不敬圣主之罪。第二项则是制造黑魔法药剂的罪名。受审者，你是否对此招认？”
莱恩抬头：“在下一项都不认。”
审判庭中瞬间掀起了一阵议论声。
“多么狂妄！”一位法官不可思议地说道，目光中带着鄙夷。
卡兰滋则只是微微一笑，再度扬锤，开口道：“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但是如果你不能充分洗刷自己的罪名，你会为你刚才的言行被从重量刑。”
“那么，先从第一项罪名开始。受审者，难道不是你打断了牧师的驱魔仪式吗？”卡兰滋说。
“请恕我冒犯，但我认为那根本不是一场驱魔仪式。而是一场凌虐。”莱恩说道，“本人略通医理，我从那个被驱魔的孩子身上看不出任何异于常人之处。他也不是不会说话，在我帮他拦下柳藤的鞭打之后，他向我道谢了。这说明他只是性格较为孤僻而已。我反倒要对这场驱魔仪式提出疑问：那位牧师是否真的精通驱魔之术，他在此前是否有过成功驱魔的案例？以圣水浇淋、藤条鞭打的方法又是否对驱魔真正有效？以及牧师究竟是怎样判定谁被‘恶魔附身’的，这其中是否有完善的标准？”
莱恩虽然看起来就性格纯良，但是遇见他感到不平的事情时，他的脑子转的很快，嘴皮子也很利索。他抛出这一系列问题后，整个法庭都安静了一瞬间。法官们也意识到了这不是个愚蠢的受审人。
卡兰滋沉默了片刻，吩咐他身边的人：“去查查那位牧师从前的档案记录。”随即开口道，“你的问题我先解答一部分，剩下的我会派人去调查。首先是这样的驱魔仪式是否有效，答案是肯定的。这是被圣训和历史都肯定的驱魔方法。其次，关于牧师是怎样判定人被恶魔所附身——如果感应到了黑暗气息，那么自然就能下结论。”
“补充一点，法官阁下。”戈尔多说道，“以对圣训和实际案例的调查来看，圣水的确具有驱魔作用，但是效果甚微。而鞭打则对驱魔没有直接性的帮助——从前总有牧师认为让附身的魔鬼感受到人体的疼痛，有利于驱逐恶魔，但这完全是先人提出的臆测。至于驱魔时采用鞭打的方式，则完全是牧师们依照个人风格做的选择。而真正的驱魔提倡的是尽量少借助外物，运用自身的光明魔力，这是最简单有效的。”
卡兰滋愣了愣，点头：“原来如此。”
不一会儿，卡兰滋吩咐跑腿的人回来了。他打开那位牧师的档案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从档案上看，他确实没有被教廷承认的、成功驱魔的案例。”
法庭一时陷入沉寂，然后再次掀起阵阵嘘声。
有人提出异议。
“单从驱魔仪式本身而言，这位牧师的行动并没有错误。”某位法官说道，“那个孩子的症状确实类似于被恶魔所附身。”
戈尔多：“但是也请您不要忘记，我们不能单从外表的症状来判定人们是否被附身。要知道这世界上除了被恶魔附身的人之外，同样举止怪异的还有很多。比如疯子，又比如天才。那个孩子不愿说话或许是因为他看待世界的方式与常人不同，他平时开口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并不代表他就是在说胡话。”
离他几个位置远的皮耶罗冷哼了一声：“莫兰阁下这话说的，倒像是你自己和那个孩子颇有共通之处一样。莫不是您一直被人恭维成天才，就觉得自己理解天底下的天才都在想些什么了？”
戈尔多对他这时候横插一句题外话没有什么好感，于是他随口扯了一句：
【圣主在天，恒慈永现。】
对面的皮耶罗一脸懵逼：“你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是古语。解读古时圣教典籍必备的语言。”他仿佛是在诉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道理一般，耸肩道，“你看，我没有在胡说八道，但你就是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
皮耶罗登时涨红了脸，嘴唇哆嗦了半天，半晌没憋出一句话来。
“关键是那位牧师在举行驱魔仪式之前，是否有感应到黑暗魔法的气息。”卡兰滋说。
莱恩下意识说道：“绝对没有。”开玩笑他自己就是黑巫师，他还感应不到黑暗魔法吗？但是他刚说完就下意识喊糟了。
果然有人质问他：“为什么你会这么肯定？！”
莱恩干脆破罐子破摔：“因为我曾经在旅馆里撞破那位牧师的随从收下大笔的金钱，是那个孩子的后母给的。如果是为了驱魔仪式捐献给教会的财产，他们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地交易！”
戈尔多叹气，顿时捂住了额头。
法庭再次陷入了沉寂。
牧师驱魔时假借给教会捐赠财款的名义中饱私囊，这从来都不是秘密。
不过，倒是第一次有人把这事摊开，在审判院里讨论。
卡兰滋皱眉，敲了敲锤子：“受审人，你是否知道自己正在提出一项非常严重的指控。”
莱恩点头，然后把交易时间、交易地点以及交易两方的样貌说得清清楚楚。
卡兰滋倒吸一口气。
“……好了，先到此为止吧。”卡兰滋很快下了定论，“根据刚才的讨论，受审人并非有意阻止教会散播福音，因此不敬神罪可以去除，但是扰乱教会治理的罪名还是存疑。”
莱恩送了口气：“多谢法官阁下。”
但是托你的福，我们摊上大案子了。审判院的法官们想着。
“接下来是关于你的第二项罪名……私藏黑魔法药剂。”卡兰滋抬头，“受审人，你拥有为自己辩解的权利。”
“那不是黑魔法药剂，法官大人。”莱恩理直气壮地说道——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戈尔多之前就那么随口一说，他也没真正实验过，不知道这个新配方能不能起作用，“实际上，我是个染发剂商人。那是我正在调配的一个新产品，甚至还有一些材料没有搜寻完整。”
卡兰滋：“……染发剂？”
莱恩：“是的。”
卡兰滋：“把你的配方展示给大家吧。如果完整的配方能够起作用，那么我们可以信任你的说法。”
于是莱恩把那几种材料给报了出来。
“我会立刻吩咐他们把你要的材料拿来。”卡兰滋说。
审判院的效率真的非常高。戈尔多提出的新材料虽然不是那么稀有，却也不是走在大街上弯腰就能捡到的俗物。不出一个小时，在短暂的中场休庭之后，东西就被送到了莱恩手边。
莱恩鼓捣了一番……还真让他鼓捣出一瓶没什么颜色的澄澈药水来。
莱恩：“……”说好的染红呢，怎么没颜色啊！
卡兰滋也有些疑惑。他从前见到的染发剂大多颜色鲜明、粘稠不堪，还有一股很重的味道，要多日才能散去。但莱恩手里拿着的那一小瓶，实在不像什么染发剂。
卡兰滋：“这是什么颜色的染发剂？”
莱恩：“……红色？”
卡兰滋看他那副不确定的样子，抽了抽嘴角，喊来一个侍卫，和他商量了之后，那位侍卫当场削下了一点棕色头发，试着沾了点药水抹在上面——
只见那抹粽发奇迹般地变成了一种再自然无比的、隐隐泛着光泽的深红色。
所有人：“……”
莱恩也跟着抽了抽眼角，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满脸堆笑：“我都说了，是红色的染发剂嘛。”
……什么都不说了，戈尔多牛逼！
最终，针对莱恩的第二项怀疑罪名被消除了。
但还没等莱恩高兴，卡兰滋就通知他——
“你之前反馈的事件情节过于严重，所以你现在还不能走。如果你所言属实，你是重要的证人。如果你是在撒谎，那么你又有了一项严重的罪行——所以你还是得在监牢里待上一阵子。”
莱恩：“……”
莱恩：QAQ

第一百二十五章
戈尔多在法庭上给莱恩做的辩护可以说是大获成功, 但是莱恩同时也牵扯出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这些都暂且不论，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新的易容药水送到莱恩身边——他身上的染色剂快要失效了。
戈尔多瞥了眼欲哭无泪的莱恩，忽然有人发声：“我有意见, 阁下。”
卡兰滋点头：“请说。”
“今天的审判只能到这里了，但是这位受审者身上的罪名却已经洗刷地差不多了，我们不应该再将之作为重刑犯对待。”这个时代的审判基点也是“疑罪从无”, 无法确切证明他有罪, 那么他暂时就是无罪的, 不应该再被关回那个暗无天日的牢里去了, “何况, 他现在的情况有些敏感……我认为还是将他妥善看管比较好。”
这样也好, 以防有不长眼的对莱恩下手。戈尔多想。
莱恩这人虽然唯唯诺诺, 性格也偏软，但绝不是个任人搓圆揉扁的团子。他在黑魔药上的造诣是戈尔多承认的，如果真的有人派什么杀手去灭他的口，只怕杀手会死的更早一些, 但莱恩同样有暴露身份的危险。
卡兰滋闻言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回答道：“可是不把他关放在牢房里，那把他交给圣殿骑士团看管，如何？”
法官席再次掀起小小的波澜。
戈尔多：“………”
为什么会是圣殿骑士团？
一想到莱恩要从一个守卫疏松的牢狱被转移到满地都是骑士瞎转悠的地方, 戈尔多就感觉到一阵窒息。
而卡兰滋则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从权责上来讲, 圣殿骑士团也是有义务帮助审判院处理犯人的。把人交给他们来看管, 绝对万无一失。”
卡兰滋的语气却让戈尔多听出了更多的信息：圣殿骑士团是与教皇党对立的势力，这位法官阁下毫无芥蒂地把人送了过去, 看起来还和骑士团有颇多的合作, 说明他至少也不是个亲教皇派的样子。
这对于戈尔多来说, 当然是个好兆头。
这个时候戈尔多开口也阻止不了什么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些懊悔的莱恩被人领下去, 即刻押送到圣殿骑士团那里。
可是到今天傍晚，药剂就会失效。莱恩也就只能寄希望于其他人不要拿莱恩和那张黑巫师的国际通缉令做对比，否则他就真的洗不白了。
戈尔多有些发愁地拍了拍额头，骑士团那儿他不熟啊，连偷偷溜进去和莱恩说几句话都做不到……
这个时候就必须发动他在神院积攒下来的人脉了。
戈尔多先是火速的联系了几个玩的比较熟的小伙伴，但可惜他们都是走牧师系统的，和圣殿骑士真的没什么接触。而他的精英组同学希莉亚听完他的请求之后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下了判断：
“不好意思，如果是圣殿骑士团，那我可能真的帮不上忙。”
主要是戈尔多太着急了。他傍晚就想见到人——
其实这还不算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戈尔多在陷入某种被动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求助对象，是自己的老师亚特里夏。
这并不只是说亚特里夏的实力有多么的强大，而是在戈尔多的印象里，亚特里夏很少有束手无策的时候，他的经验和见识远超他这个年纪的人。
……但是戈尔多实际上已经很久没有和亚特里夏见面了。
他们现在居住的地方不同，工作的地点也不同，如果不是有心找对方谈事，他们的活动轨迹几乎没有重合的地方。
也不知道亚特里夏老师现在缓过劲儿来了没。
戈尔多这么想着，刚一脚迈出教学室的大门，就马上和亚特里夏撞了个照面。
亚特里夏：“……”
戈尔多：“……咳，老师，你最近还好吗？”
亚特里夏看着戈尔多并不怎么介意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他们独处时发生的事，然后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令人不悦的悸动。于是亚特里夏直视着戈尔多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地答了一声：“没什么不好的。我过的是很安宁的日子。”他还特地强调了“安宁”这两个字。
戈尔多：“……”
这明明就还是介意嘛。
但是戈尔多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叹了口气，问道：“老师，我想问您认不认识神殿骑士团的人。”
亚特里夏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戈尔多简单把自己在法庭上的见闻和莱恩的状况说了一遍。
“……你居然开口为他辩护。”亚特里夏扶住额头，“如果你一直在暗处观察这桩案子，那么什么都好说，你可以从暗处使力。但是你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插手了审判，你的立场就不同了——先不说莱恩想起来有你这么一号人，他会不会以你的身份要挟你救他，这还只是一部分问题;再说你想见莱恩的事，现在你被当成了莱恩那一边的人，想要通过什么熟人接触到莱恩简直是难上加难。”
戈尔多：“为什么？”
亚特里夏：“莱恩之前说的那些关于教会接受贿赂、胡乱判断的现象其实相当常见。难道你就没想过，那个颠倒黑白的牧师明明是中枢派过去的人，却转头胆大到和一个普通的乡绅夫人有了交易吗？”
戈尔多挑眉：“或许是因为那位夫人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不。”亚特里夏回答道，“那是因为他们中间有牵线的人。在那个牧师从中枢出发之前，他其实就已经决定好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了，就是为了达成这桩交易。至于为什么这位乡绅夫人都能摸到他的门路，要么就是那位夫人自己有了不得的人脉，要么就是那个牧师实在是太缺钱了。只要是为财所动，这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释。”
所以现在的重点不仅仅是那个牧师，更在那条非贵族的乡绅夫人都能摸到的“门路”上。既然这样的交易不止一桩，那么这条门路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人。
这也是卡兰滋要把莱恩送到骑士团去的原因。
圣殿骑士团的信条是“荣光克己”，这种借助信仰肆意揽财的行为是他们最痛恨的。
……但是卡兰滋怕是万万没想到，看起来无辜至极的莱恩，居然是个黑巫师。
圣殿骑士简直是黑巫师克星。
莱恩，危。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就在事态从戈尔多犯愁进阶到亚特里夏陪他一起犯愁的时候, 戈尔多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魔力波动，就像是风拂过池塘的水面, 吹动一点点波纹那样——
果然，戈尔多警惕地抬起头来，发现亚特里夏的神态变了。倨傲从他的眼角眉梢中透了出来，而有这种神态的，明显不是亚特里夏。
“……克劳狄。”戈尔多有些心累地说，“你可以别在我和老师谈话的时候突然插进来吗？”
“谁让你们连这种事情都搞不定，在这儿啰嗦半天。”这位死后都名垂青史的皇帝连调侃都带着几丝孤傲，“所以我来帮你们一把。”
戈尔多：“……这么好心？”
克劳狄：“当然是有条件的, 你让我再见尤利安一面。”
戈尔多：“恕我多嘴问一句，您们上次见面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克劳狄：“他喊我滚。”
戈尔多摊手，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你不懂。”克劳狄说，“这是爱情。”
戈尔多：“……都喊你滚了，这还是爱情？”
“所以说你没谈过恋爱。他叫我滚，实际上就是我还有希望的意思。”克劳狄胸有成竹，戈尔多一时居然也判断不出他究竟是在说梦话还是说真的, “他一碰见我就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这就说明我们之间的纠葛还没有被他淡忘。他要是风轻云淡地无视我，或者和我握手言和, 那我才要发愁。”
戈尔多：“我反正没有恋爱过, 搞不清你们之间的事。”
“放我去，我帮你们搞定圣殿骑士。”克劳狄忽然笑了出来, “你觉得这笔交易如何？”
“我知道圣殿骑士曾经宣誓效忠你,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无法以现在的形态再号令圣殿骑士团吧。”戈尔多挑眉, “而且……当初你不是用武力强迫骑士团对你效忠的吗？”
克劳狄：“我先纠正一点你的说法, 当时圣殿骑士团当时是真心实意向我效忠的。且正是因为这一点，塞兰卡皇室和圣殿骑士团之间的契约至今尚存。”
“我能为你提供一个征服圣殿骑士团的契机。”克劳狄抛出了橄榄枝，“只要你足够强，就能取得我的这份‘遗产’。而你需要付出的，仅仅是让我和尤利安再见一面——你不觉得这很合算吗？”
戈尔多陷入沉默。
“……我得提醒你一句，时间不等人。”克劳狄笑着催促道。
半晌，戈尔多叹了口气，抬眼说道：“我答应你了。”
克劳狄打了个响指，在空中画了一枚符文，然后把它印到了戈尔多手上：“这是开启我宝库的符文，有了它，你就能开启王宫里的密室，那里是我的长眠之地。在那里，有一把跟随了我多年的长剑——你现在身上有我的魔力，应该能顺利拔出它。然后带着它去号令圣殿骑士团的团长吧。”
戈尔多：“那把剑从你逝世算起，那么多年来，都没有挪过地方吗？”
克劳狄：“咳，我那个时候是想让我的后人继承这把剑，但实际上直到我死亡，我也没能留下一个后人，或者说我后来就明白了，我这辈子基本是留不下子嗣的……于是这把剑就被尘封了。”
戈尔多：“……”槽点过多，不知从何吐起。
“你怎么确定我拿着剑去找圣殿骑士团团长，人家就真的会听我的？百年过去，你们的契约也该腐朽了吧？”戈尔多问道。
“圣殿骑士团长的配剑是代代相传的，这你知道吗？”克劳狄说。
戈尔多：“我知道。这个传统到现在也还没变。”
克劳狄：“我的那把剑，和圣殿骑士团传世的那把是一对。由相同的人使用相同的材料铸造而成，外观略有不同，但是只要是懂剑的人，自然能看出这两把剑是一对。”
……原来如此。
戈尔多点了点头。
克劳狄：“那我们就说定了？只要你履行承诺，我会把密室的地点以及更多细节告诉尤利安，你去问他就可以。”
戈尔多：“……原来你打得是这个主意啊。拿我当借口，怕尤利安不愿意见你？”
克劳狄：“……”
然后克劳狄就消失了。留下亚特里夏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
戈尔多：“……老师？”
亚特里夏：“嗯。”
戈尔多：“您都听见了？”
亚特里夏：“……嗯。”
戈尔多：“那您有什么意见吗？”
亚特里夏：“……流氓。”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最终, 戈尔多还是和亚特里夏达成一致——完成和克劳狄之间的交易。
“这是最后一次。”亚特里夏黑着脸解开了自己领口的纽扣，“下次他再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直接拒绝。”
戈尔多：“其实我觉得他挺可怜的。咳咳, 当然, 我会尽快想办法……老师你解扣子干什么？”
亚特里夏的脸更黑了一点：“为了方便呼吸。”
戈尔多：“……其实接吻的时候也是可以呼吸的。用鼻子就行。您不知道吗？”
亚特里夏：“………”
戈尔多刚说完这句话就知道自己又多嘴了。他给了亚特里夏一个讪讪的微笑，极有风范地道歉：“对不起，我刚才说了多余的话。”
亚特里夏忽然冷笑出声：“看起来你比我熟练多了。”
戈尔多：“这只是我从书上看见的经验之谈。请您相信我还没有吻过您之外的人……好吧。我还亲吻过我父亲的侧脸, 不过那是在很久之前了。”
亚特里夏：“谁问你这些了？”
戈尔多：“……您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亚特里夏看着戈尔多那张言笑晏晏的脸。从前他相信戈尔多是个心智超群的人, 聪明的人从不会把内心的想法完全呈现在脸上, 亚特里夏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他现在看着那张除了微笑和天赐的美之外什么都挖掘不到的脸，突然就觉得他有些可恨。
亚特里夏看不透戈尔多，而戈尔多呢，他其实也非常紧张。但越是这种时候, 他的脑子也就转的越快，疯狂地开始计划让这个吻看起来更自然更不那么影响他们之前关系的方法……最后他放弃了。于是他就切换成了消极应对模式。
戈尔多：无论发生什么，只要微笑就好了。
而亚特里夏却仿佛被这种微笑激怒了。他似乎想扭头就走, 但又觉得这样的行为很像落荒而逃。于是他微微皱眉，贴近戈尔多的脸，趁他不注意轻轻吻了一下——
戈尔多心头一跳，觉得浑身像是过电似的。有种很奇特的感觉。
只是一瞬间, 但是呼吸交缠在一起的时候, 两具温热的身躯像是被什么磁力吸引着互相靠近……那是种很玄妙的感觉。
唯一的念头就是，这片刻的温存是如此的寂静，但是又如此的滚烫，仿佛能在心脏处烧灼出一个缺口来。
可是戈尔多却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相反, 他隐约有些眷恋。
可能是因为亚特里夏长得好看, 身体比他温暖, 而且身上总有一股草木的干净气味。上次是薄荷，这次是……枣木？
戈尔多不免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而亚特里夏看起来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明明是果断的一个吻，却让他方寸大乱，最后还是绷不住一手捂脸一手扶墙，耳廓红着，咬牙切齿地说道：“圣主在天……”
戈尔多：“……”这里就体现出他和亚特里夏不一样的地方了。亚特里夏再怎么也是个信奉圣主的教徒，亲了自己的学生后第一反应就是向圣主忏悔。
戈尔多缓过神来后，甚至觉得这样的亚特里夏其实还挺有趣的。
他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之前在学妹写的那本书上看见的种种桥段来。感叹他和亚特里夏其实早已亲密地超常……
他们之间，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的，不是吗？
“……老师，说实话，您刚才吻我的时候，我好像有了点奇怪的感觉。”第一次陷入疑似恋爱情绪的戈尔多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个反馈，“我好像不清醒了，一瞬间满脑子都是您。”
亚特里夏：“……”
戈尔多犹豫地问道：“这是爱情吗？”
亚特里夏：“…………”在这种场合就别像个学生似的虚心求教了好吗？
戈尔多沉默片刻，诚挚地提出建议：“不如，我们再来一次？”
……
最后，戈尔多如愿从尤利安那里获得了克劳狄之前承诺的信息。
尤利安看起来状态不错，至少之前那种不沾人间烟火、随时准备消散的飘渺气息减退了一些。戈尔多见到他时他正在改造房子，似乎是要把书桌和床都准备成双人份的。戈尔多默默看着这一切，决定对克劳狄刮目相看。
戈尔多没有问尤利安是在为谁准备东西。反倒是尤利安看出戈尔多的兴致不高，主动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没有自己能帮忙的。
像尤利安这种把自己的意识完全和戈尔多的意识隔绝的，是无法像亚特里夏和克劳狄那样直接分享外界信息的。
“也没什么。”戈尔多叹气，“只是我好像又惹我老师生气了，他要我罚抄三遍《圣统》。”
“那可真是不妙。”尤利安附和道。
《圣统》就是一位先人整理的当时神学典章合集，简直是集众家之长。虽然记录者用的是古语，比现在的语言简洁，但加起来也有几十万字了。
戈尔多自从入学神院起，就再也没有经历过罚抄这种低级的惩戒了。亚特里夏之前罚他的次数也只手可数，看来这次是真的感觉被冒犯了。
但戈尔多总觉得亚特里夏不是单纯的震怒，而是有那么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你是怎么和他起冲突的？”尤利安问。
戈尔多：“是他先亲我的。我只是想再来一次，确定一下我心里的感觉。但是他扭头就走不说，走之前还砸了我一本《圣统》。说让我净化一下灵魂。”
尤利安：“……”这就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尤利安爽快地决定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
无论怎样，还是先把莱恩捞出来要紧。
算算时间，莱恩身上的药水已然失效。好在他的身份设定就是个研究染发药水的商人，所以他在自己身上实验这些染色剂也不算奇怪，即使要为他变化的发色瞳色找借口也还算过得去。就怕圣殿骑士目光如炬，查出他是个偷渡过来的“国际逃犯”。
所以戈尔多要抓紧时间。
然而那个密室的位置在皇室宝库地下。他要进密室，就得先办法先进皇宫里。
于是戈尔多决定爬皇宫的墙。
其实皇宫的墙并不是那么难爬，只是要绕开四处巡逻的侍卫，还要在明亮的月光下遮掩自己的身体，如果不是戈尔多从小习剑点满武力值，那他是真的做不到。
幸好上次受封的时候戈尔多来过皇宫一次，他大致记住了国王寝宫的方向，然后尽量绕着走。国王身边的守卫最严密也最警惕。戈尔多是来拿东西的，不是来刺杀的，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他花了大概一个钟头摸到宝库的位置，意外发现皇室宝库只有两个昏昏欲睡的侍卫值守。于是戈尔多丢了个昏睡魔法过去，迷惑住他们的视线，让他们恍恍惚惚地在门前晃悠了几步，闪身窜进宝库大门。
这座储存着皇室珍宝的宫殿并没有点灯。
戈尔多捏出一小团光球，让它随着他的动作活动。光球照亮了宝库内陈列着的、一排排的箱子，里面装着各种熠熠生辉的宝石和金器。再往前走几步，墙上陈列着一排排的刀剑，再往内的架子上则摆满了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诸如雕塑和画像一类的。
只光球这么一照的功夫，就已经显露出十分可观的财富。这只是宝库的一部分，而宝库又只是皇室储存在皇宫里的一部分流动财产……
戈尔多低低地感叹了一声，随后就开始在墙上寻找机关，他在墙角的一处凹陷处敲击了两下，打开了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
——他现在要去寻找的那个东西，比这里所有的金银加在一起更有价值。
戈尔多沿着狭窄的通道一路摸下去，等他走到最底层时，空间变得开阔了起来，两旁的灯盏哗啦一下被点亮，散发着淡淡的黄色萤光。
而首先入眼的，就是一副空了的水晶棺。棺内还残留了一些苍白到褪色的晶状粉末。
……这场景他可太熟悉了。
戈尔多叹气。克劳狄把自己葬在皇宫的地下，居然也没能保住自己的尸体。
他没感叹多久，就将视线转移到了水晶棺正对着的那面墙上。墙上堂而皇之地挂着一把带着金色剑穗的配剑，剑柄处层叠盛开着金色的鸢尾，让这把剑漂亮得像个装饰物。但实际上，克劳狄在这把剑上下了最大的功夫。如果不是他的直系后嗣，或者是身藏他魔力的人，根本无法将这把剑带走。
戈尔多伸出手，马上就感觉到了某种阻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的手阻隔在外，直到他手心那道克劳狄留下的金色印记闪了闪，化作点点微茫融合进了剑身，那道屏障才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消失了。
戈尔多微微敛眸，伸手把那把剑抽了出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昏暗的灯光下, 那把长剑开始泛出淡淡的光晕。或许是戈尔多的错觉，他甚至听到了某种低语声……
他鬼使神差地抽出了剑身，四周灯盏里的磷火随之狠狠颤动了一下。借着幽微的灯光, 戈尔多精准无误地在剑柄的底端发现了一小行字, 上面写的是一句塞兰卡的语言——
“天命之王”。
传说中伴随光辉之帝南征北战的王剑, 在光辉之帝的时期，王剑就是最高王权的象征，即使是国王的印绶和王冠的象征意义也要退避三舍。只是光辉之帝死后, 王剑也就不知所踪了。
光辉之帝之后的几个帝王曾经下令寻找过王剑，也有几位照着王剑的样子打造了仿品，但是都没有什么收获。然而戈尔多却发现这剑就藏在宝库的密室之中, 距离光辉之帝那个时代比较近的几任国王应该是知道这一点的，但是他们却都选择了假装不知道王剑的下落——就是因为他们即使找到了王剑，也没法使用它。
既然王剑无法为巩固政治作出贡献, 那他们就干脆把王剑封存，以免自找麻烦了。
想到这儿，戈尔多忽然叹气, 觉得手中的这把王剑也是个烫手山芋。
但是为了把莱恩捞出来……他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与此同时, 就在王剑出鞘的瞬间——
深夜。圣殿骑士团的演武场上。
一个银发的男人停止了手中挥剑的动作。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般轻轻皱起了眉, 剑身微微散发着莹光。他沉思片刻，站直身子, 随着清脆的摩擦声后, 他手中的长剑滑入了银灰色的剑鞘里。
头顶的乌云缓缓挪动了位置。清冷的月光洒在地上, 将他的眼眸照亮。那是种清寂至极的银白色, 并不刺眼, 却透着淡淡的森寒之气。
他看着手中的长剑, 陷入了某种沉思。
“团长……！沃伦团长——”耳边忽然响起谁的呼喊声。
圣殿骑士团长沃伦若无其事地扭头, 淡淡地问道：“怎么了？”
来人是他的副官兼秘书罗伊。他中等身材，棕色的头发，脸型有些方正，戴着一副眼镜，一路赶来有些气喘吁吁地说：“摆在□□的那座碑铭……它发光了……”
“我感受到了。”沃伦点头，“何止是那块百年前遗留下来的碑铭，连我手上的这把剑都感觉到了王剑的再次出世。”
“真的假的？王剑什么的难道不只是圣殿骑士团内部的传说吗？”罗伊对此持保留态度。
“那是王剑那边带来的波动。的确是王剑认主，不会有错。”沃伦斩钉截铁地说。
“可这也不对。传说中能拔出王剑的只有光辉之帝的后人，也就是他的血脉……但是如今的王室，国王已经年老，早不拔晚不拔偏偏这时候拔？而国王陛下的亲子也只有三岁……那么算来，难道是那位公爵动了王剑？”罗伊越猜脸色越是变幻莫测。
圣殿骑士团听命于王剑之主。这原来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但是王剑尘封，圣殿骑士团也无法兑现自己的誓言，只能将契约的力量转移到一座碑铭和骑士团长世代相传的长剑上。
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忘记誓言的存在，但是碑铭和圣殿骑士团长的佩剑不会遗忘。不得不说，这一举措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现在王剑统领骑士团，即使在骑士团内部，也已经成为了一个亦真亦假的传言，只有承袭了配剑的骑士团长才真正记得那个誓言了。
“不像是那位公爵阁下。”沃伦不紧不慢地回答。
那位公爵阁下把大多数时间都花在和大臣们唇枪舌战，替王室到处找教廷的茬儿，试图从教廷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圣殿骑士团可以是针对教皇的一把利刃。如果王剑之主是那位德蒙特公爵，那他没有理由把王剑尘封到现在——除非他想做什么大事了，比如造反什么的，但是现在王都里过于安宁，怎么看都不是造反的好时机。
“先不管是谁吧。”罗伊拭去额头上的冷汗，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仅凭王剑，就想号令整个骑士团，未免也太……”
沃伦却眯了眯眼，开口说道：“这是必须履行的誓言。”
罗伊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沃伦的说法，有些丧气地点了点头。
圣殿骑士团就是依靠那个效忠的誓言生存到现在的。失去了誓言，骑士团也就失去了立锥之地。他们不会再是护卫王国的精锐，而会是统治者心头的毒刺。
如果不想被遣散、被迫回家种地，他们就必须做自己该做的事。
罗伊：“王剑持有者什么时候会出现？不管是哪个皇室成员，拔出了王剑，至少总该有点光辉之帝的风范吧……”
“人快到了。”沃伦扭头，对罗伊说，“你出去迎一迎吧。”
罗伊很快反应过来：“快到了？我这就去迎接。”
“见到了他，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带他来我的私人演武场。”沃伦嘱咐道。
罗伊：“等等，去什么演武场，你难道要——”
“我不会下重手。只是考验考验他罢了。”沃伦说，“我有分寸的。”
罗伊：“……好吧。”
罗伊没有去很久。
大约过了一刻钟，他果然将一个人领了进来。那人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气质温和，举手投足透着特别的吸引力。
两方都还没有开口，沃伦就忽然提着剑冲了过来，似寒夜里的一道流星，撞到少年的面前。
黑发少年下意识地把罗伊往边上一推，手中的王剑瞬间出鞘，和沃伦的剑擦了个边。一来一回，火星四溅。
戈尔多和沃伦又过了几招。缭乱的剑光和兵刃的鸣颤不绝于耳。罗伊在一旁则看的有些惊讶。能在这个年纪接下沃伦这么多招的……即使是骑士团里顶尖的青年才俊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最后，沃伦还是赢了。沃伦的剑抵住了黑发少年的要害。
他用剑指着对手的肩膀，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剑收了回去。
罗伊一副见鬼的样子，为两人介绍：“团长，这就是王剑的继承者……”
“戈尔多&#183;莫兰。”沃伦盯着戈尔多，突然开口说道，“我们在神院里见过一面。”
黑发少年闻言略微愣了愣，沉吟片刻后，笑着回答道：“是的。我们见过一面。”
在赛伦刚进神院时，和一个骑士的决斗场上。
“我见过你朋友的决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沃伦直言道，“但是那时候我在你身上看不到属于剑士的气质……到现在也是一样。你没有拔剑的欲望，没有胜负之心。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拔出这柄王剑？”
“我觉得重点不在这里。”罗伊叹气，“圣主在上！他明明不是王室成员，为什么会成为光辉之帝的继承者？他是光辉之帝的直系血脉！可是这怎么可能？”这位团长秘书一脸痛苦，觉得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王室秘辛。
“他有资格拔出王剑，这点是毋庸置疑的。”沃伦抽空来应对罗伊，“但是他没有杀伐之心。”
“很抱歉，我拔出王剑其实是想救一个朋友……”戈尔多叹气。
“可是拔出王剑者，就有资格为王。这是光辉之帝留给骑士团的遗旨——你不知道吗？”罗伊有些惊讶地问。
“……我刚刚猜到。”戈尔多斟酌了一会儿，给了个有些无奈的回答。
“你愿意为王吗？”圣殿骑士团长沃伦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了问了这么一句，“虽然你没有剑士的气质，但是有为王的胸襟。”
罗伊这回真的是差点没有站稳，他扭头问沃伦：“这您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沃伦理所当然地回答：“从他的剑里。他比现在的皇室继承人要更加适合做国王。”
罗伊一脸冷漠：“皇子殿下现在才三岁。”
沃伦微微皱了皱眉，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可我能看出皇子是个病秧子。即使他不是，他的天分也远远不及王剑的主人。”
罗伊：“……”罗伊没话说了。
戈尔多听完则抽了抽眼角，辩白道：“其实我不是什么光辉之帝的血脉——”
沃伦：“不管你是不是，王剑承认你是。”
戈尔多：“可是我暂时没有做国王的志向。”
沃伦：“我看出来了。我只是说你非常适合。但你是王剑的主人，骑士团是你的附庸，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人会来勉强你。”
戈尔多：“……”总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但他不知道，此时沃伦和罗伊在脑补些什么。
皇室血脉遗落民间就已经够不可思议了，要知道他们没听说过莫兰家是什么和皇室通过婚的家族，而戈尔多还偏偏能找到王剑所在，摸出王剑提到了圣殿骑士团来找人帮忙——
这说明什么！说明王剑的存在是戈尔多的祖训，只是他们这一脉一直没有出世，蛰伏到了现在。
或许就是戈尔多&#183;莫兰这样的后裔出现后，才真正应验了王剑的“天命所归”。
戈尔多不知道自己被虚构出了一个隐世百年的王血家族，他现在只想把莱恩赶紧捞出来。
“我有个朋友，被押送到这里来了。”戈尔多把莱恩为了给一个孩子出头得罪了教会的事情大体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有点担心他现在的状况……能不能让我去见见他？”
“这只是小问题。”罗伊听完后，说道，“其实一般来讲，他虽然会被限制人身自由，但是已经不必待在监牢这样的地方了。不过把人送到我们这里来，的确是保护他的一种方法……既然是您的朋友，又是无辜受害者，就把他挪进空的房间里，等待他的下一场审判吧，您觉得如何？”
“多谢。”戈尔多说。
莱恩是他的朋友，应该不会再被怀疑是黑巫师什么的了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再次见到戈尔多的时候, 因为担心自己会被调查出真实身份，所以他十分忐忑——等他见到戈尔多的时候，简直高兴地快哭出来了。
莱恩：“戈尔多qaq”
被罗伊领着进入了圣殿骑士团监禁室的戈尔多见状, 轻轻咳嗽了一声。
监禁室的环境看起来比之前的牢房要好上不少, 但是守卫非常森严, 透着淡淡的压抑感。
守卫牢房的几个骑士看见了戈尔多身后的罗伊, 恭敬地行礼道：“罗伊大人。”
罗伊点了点头, 翻开手里拿着的卷宗，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吩咐道：“把这位从牢里放出来，关押到演武场西边空余的居所里去吧。”
“是。”守门的骑士点头, 掏出腰间的钥匙，开始解门上的锁链。
莱恩原本缩在角落里，看见了这一幕有些惊讶, 等他从监牢里走出来的时候, 听见了罗伊与戈尔多的对话。
“这样您就能暂时安心了吧。”罗伊说。
“是的。多谢体谅。”戈尔多松了口气般的说道。
罗伊笑着点头：“那我就先去替您的朋友安排一番食宿的问题。”说着，他冲走到牢门外的莱恩点了点头，“我们等会儿见。”
莱恩看着罗伊的背影，快步走到戈尔多身边，因为他们四周还有其他的骑士在场，所以莱恩只能压低了声线问道：“戈尔多，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了？还有, 我身上的染色剂已经失效了，他们就跟没看见似的……”
“因为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个染发剂商人。有一点遮掩容貌的小手段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戈尔多同样压低了声线回应他。
“可是他们为什么——”
“这你就别问了。安安心心跟着他们走。过几天庭审上我们再见面。”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他们已经派人去传唤你举报的那个牧师了，应该在三天之内就能到。”戈尔多说, “但审判院那边给了口风, 要给他定罪, 需要排查的关系有很多。包括他身边的人，你说的那个贿赂牧师的女人，包括牧师之前办的那些驱魔的案子，全部都要调查一遍。”
莱恩：“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他犯下的案子也许不止这一桩。证据越多，越有利于替你脱罪。”戈尔多耸肩，“他如果被定罪，那么要接受的惩罚也不会比你更严重。”
在职的神职人员如果渎职，最轻的惩罚是开除教籍，最重的惩罚是终身监禁，少有死刑。而莱恩之前仅仅是扰乱教会播撒福音的罪名就足够判流放，除非向教廷上缴足够多的钱财来请求赦免——可见光明教廷的律法只是对外严苛，对内其实相当宽松。
但既然戈尔多都下场了，当然是一番穷追猛打，不会让对方有逃脱罪名的机会。
莱恩松了口气：“多谢了。”
戈尔多：“感谢的话倒是不必多说。我倒想问你，如果这次的危机能够安然度过，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莱恩一时语塞：“……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如你就先留在塞兰卡吧。”戈尔多说道，“其实最近已经有人在四处打听你的染发剂了——搞不好你能因为这个发一笔大财。”
莱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把莱恩安顿好之后，戈尔多回到了法院，继续追踪莱恩身上的案子。
他走过一片镶着落地窗的走廊，往卡兰滋办公室的方向去，却觉得周围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法院本就不是个可以高声喧哗的地方，但是总会有几个人保持着活动，或是讨论案件的细节，或是交流书籍中搜集到的知识，所以总会有隐隐的人声在空旷的内庭响起。
但是今天，走廊上安静得只剩戈尔多一个人的脚步声。
身边偶尔有几个人经过，也是步履匆匆，神色里带着别样的肃穆。
“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戈尔多拦下了一个人，开口问道。
“有一位红衣主教来访……是枢机院的赫斯特&#183;鲁玻。”那人轻声回答道，“他正在给卡兰滋先生施压呢。”
“他就是想把那件案子挪到枢机院去，由枢机院派出监察员自行审查。但是按一般而言，只有法院出现了审判失格的行为后，枢机院才能派专员接手案子。”那人有些不满地说，“可这回我们一切都是按照流程来的，调查也正在进行中，没有半点不妥的地方……枢机院却来抢我们的案子。是把我们法院里的人视为无物吗？”
“这你就不懂了。作为红衣主教，人家在乎的哪里是什么案子？他在乎的是教廷的声誉。教廷可有近十年没出过受贿案了。而且，这次的案件还关乎到牧师是否具有驱魔资格的问题，这是枢机院的管理不善，才随随便便通过牧师的驱魔申请，枢机院也要担责。”一旁又有个人撇撇嘴，指了指卡兰滋办公室的方向，“且以卡兰滋先生的家世，一般的人面子不够大。这位赫斯特&#183;鲁玻主教，原本担任过枢机院的副院长，但后来就是因为过度征税的丑闻，被人从副院长的位置上薅下来了，现在已经从财政部转去管理福音部——向民众传播福音的事就是由他来计划。那个受贿的牧师也是他决定外派的。如果这次再出了什么问题，他可能连枢机院都待不下去了。”
“欸～还有这么一出吗。”戈尔多有些意外地说。
“整个法院都传遍啦。”对面的人轻声说道，“谁让他敢去挑战卡兰滋先生，大家都看他不顺眼。而卡兰滋先生肯定不会妥协的。”
看来，卡兰滋先生年纪轻轻坐上了总法官的位置，也和他的声望有关。
戈尔多兴致盎然地听完了八卦，然后忽然觉得，赫斯特&#183;鲁玻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点耳熟……
啊，他想起来了。
那个“过度征税”的罪名，不就是亚特里夏检举的吗？赫斯特&#183;鲁玻作为教皇的副手，现在已经沦落到亲自来法院向法官施压了吗？
戈尔多轻轻笑了一声，决定去看看热闹。
卡兰滋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依旧坐在办公的书桌后处理文书，而在他面前坐着的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皮肤白皙，脸上蓄着两撇胡子，身型圆润，发面饼似的脸上透着明显的不满。
“您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同意的。”卡兰滋扶额，抬头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这不符合程序。”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子。”鲁玻微微涨红了脸，身上的镶嵌着金色滚边的红袍仿佛要当场烧起来，“移交给枢机院来处理也是一样的，难道你认为，枢机院会偏袒一个可能渎职的牧师吗？就算退一步说，现在这个案子唯一的人证也身份可疑，你们还把他交给了圣殿骑士团——”
卡兰滋被鲁玻的低吼声吵得有些心烦：“主教阁下，到目前为止，我们作出的一切决定都是合情合理的。把犯人移交给圣殿骑士团协助看管，这也不是没有先例。”
“但圣殿骑士团就是群木头。”鲁玻说，“他们能查出什么来？”
卡兰滋：“我们把人交过去，原本也是为了保护认证，并不指望骑士团能帮忙调查。”
“圣殿骑士团不可以，枢机院可以。”鲁玻坚持道。
“让我们把人交过去，这不可能。”卡兰滋一口回绝。
“枢机院和法院一样，都是教廷的一部分。”鲁玻继续烦躁地吼道，“枢机院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难道就不会受到影响吗？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还非把这起案件公开审理，现在有多少人对教廷虎视眈眈……你这么做，就不怕连累你的家族吗！”
“我的家族声誉没有您那么脆弱——我的家族是因为修订世俗法而闻名，可不是因为精通教会法而受人敬仰。”卡兰滋微笑回复道，“除非您有办法让国王陛下以及贵族议院废除现行的法典，否则我的家族还是会因此长青不朽。”
鲁玻露出了恨不得把卡兰滋大卸八块的表情。
“你似乎已经忘记了什么叫谦逊。”鲁玻脸色阴沉，但冷静下来之后，他倒是更有身居高位的主教气势了，看起来更难对付。
卡兰滋依旧是云淡风轻：“主教阁下，我是法官，我甚至不向真理低头，我只向律法低头。”
鲁玻彻底被堵的无话可说。
他再巧舌如簧，也没法说动卡兰滋，因为扯起律法和条例来肯定是他输。
如果他现在依旧在教皇身边做事，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点法官瞧不起……鲁玻这么想着，越发觉得心里像是又把火在烧。
他冷哼一声打算离开卡兰滋的办公室，却看见了站在门口听热闹的戈尔多。
鲁玻无视了戈尔多，气冲冲地离开。戈尔多为他侧身让路，与他前后脚走进卡兰滋的办公室。
“总算是走了……”卡兰滋松了口气，随即挂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你来得正好，戈尔多。”
“卡兰滋先生。”戈尔多问了好，瞥了眼主教离开的方向，“没想到，主教居然也这么关注这个案子。”
“利益相关罢了。”卡兰滋也很看得开，“你不用担心我，这在法院里也是经常发生的事。这位主教阁下还算是好应付的，更难应付的也有……只是现在这个案子或许会变的更复杂。我想请你接手实地调查任务，你觉得怎么样？”
戈尔多：“不是已经派人手去取证了吗？”
“我怕他们会受到阻碍。你可以去帮忙看着点……以防万一嘛。”卡兰滋说着，把桌子上已经签署好的文件递给他，“有你在，我才能放心一些。”

第一百三十章
戈尔多一开始还不是很明白, 卡兰滋为什么会让他去做这个调查任务，直到卡兰滋给了他一份名单，上面写的是被派遣去执行证据搜集任务的人：“这里头有两个是和那位主教有关系的人。”
戈尔多挑眉。
“他以为我不知道。”卡兰滋给戈尔多倒了杯茶, 递给他, “在那位主教大人眼里, 我势必会选择维护法院的规则, 所以今天他明面上是来劝我讲讲情面、把案子直接移交给枢机院, 实际上也是在促使我把这支有内鬼的调查队伍给派出去。”
“既然已经知道是哪些人了, 您可以直接他们剔除出去。”戈尔多说。
卡兰滋摇头：“做得太绝也不好。何况那位主教阁下有一件事说对了, 法院作为教廷的一部分, 和枢机院打断骨头连着筋，要彻底独立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何况我也不一定全都排查干净了……”他说着沉默了片刻，抬头望向戈尔多, “但是你不同。你没有偏袒枢机院的立场, 而且以你的能力，能把这个任务干干脆脆地完成。”
戈尔多：“多谢您的信任。不过我想问一句, 那位涉案的牧师……”
“乔什&#183;普博。”卡兰滋曝出了他的名字, “他现在已经被当地教会控制住了, 会被马上调送到帝都来。羁押乔什这件事是由委员会和枢机院共同见证的，虽然可能出猫腻, 但是人肯定能活着送到帝都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其他人证和物证的搜集。”
“我明白了。”戈尔多点头。
“明天早上九点，你可以和调查的队伍一起，从帝都出发前往波佩城。”卡兰滋说道，“行程有些仓促, 有劳你了。”
于是第二天, 戈尔多临时加入了调查员们的车队。
在看见戈尔多时, 他们多多少少都吃了一惊。这个队伍大概由五六个人组成, 主事的原本是个双鬓微星、略显瘦削的中年男人，但是在看过卡兰滋交给的戈尔多的文件之后，他当即拍板，把队伍的领导权交给了戈尔多。
其实本来戈尔多身为法官的等级也比他高一点，但他的举动还是省去了戈尔多不少麻烦。
“我相信卡兰滋先生的眼光。”这位神色严肃的中年男人说道，“我的名字是罗曼，很高兴认识您，子爵阁下。”
果然，有了爵位之后，别人和他接触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年轻人是个有爵位的贵族”。戈尔多也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罗曼先生。”戈尔多回了个礼，“说说我们这次调查的行程吧。和计划书上的安排一样么？”
“是的。”罗曼戴上眼镜，把手中的文件展开来，“这次我们主要调查的就是波佩城上的富商家族，特涅兰家。首先我们需要辨明特涅兰家的少爷海因兹是否真的有被恶魔附身的嫌疑，此外就是他的后母艾德琳娜&#183;特涅兰是否真的出钱贿赂牧师。”
“要得出一个调查结果并不难。”罗曼轻轻叹了口气，“难的是调查出真相。”
就比如说，艾德琳娜是否真的用钱贿赂了乔什——如果乔什那边的调查没有进展，而乔什和艾德琳娜本人又抵死不认，那他们很难找到有力的物证。
当然，他们这次的行动也不是非要证明贿赂行为存在。
“先去看看吧。”戈尔多说。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五天赶到了波佩城。那是个临近海边的城市，城郊有大片的黑色石滩。城镇并不算繁华，看惯了帝都的繁荣和轻快，这里的安宁就甚至有些寡淡了。
他们下榻了教会设置的旅馆，然后马上开始着手调查特涅兰家的事。
特涅兰家对他们的到来一无所知。在门房通报了帝都教会来人之后，这家的主人才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
“是教廷的各位先生来访……哦，请原谅我的失礼！”那是个有些发福的男人，他披着件光鲜亮丽的袍子，但是腰带没有系完整，看起来也是急匆匆出门的，“各位老爷请进。”
看着他谄媚中带着一丝慌张的模样，戈尔多简单向他介绍了一番他们的来意。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来问几个寻常的问题。”戈尔多微笑着说道，在他有意放下架子的时候，他那张脸还是很能唬人的——在特涅兰先生眼里，他简直就是一个再和善不过的贵族少爷，怎么看都比同行的其他人好说话。
曾经在法庭上看见戈尔多与其他法官舌战时有多么冷酷无情的几个调查员：“……”
他们看了眼特涅兰先生，总觉得他脑门上写了个“危”。
戈尔多他们跟着特涅兰进了他的庄园。特涅兰不愧是本城的豪富，庄园里的内饰都相当华贵，连他替戈尔多倒茶用的都是从东大陆漂洋过海而来的名贵茶具。
“请用。”特涅兰说。
戈尔多温和地笑了笑：“开门见山得说——我们是为了您的儿子而来。”
特涅兰瞬间慌了神，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他有些崩溃地解释道：“您们也是为了我儿子而来的？我就知道……之前那位牧师大人主持的驱魔仪式只进行了一半就被人打断了，或许没有生效。但是请您相信我，我们全家被恶魔蛊惑的只有他一个，我——”
戈尔多示意他停下：“实际上，我们今天就是来调查事情的真相，看看您的儿子是否真的被恶魔附身了。之前那位牧师的驱魔仪式在程序上出了点小错误。”
特涅兰呆住了。
“总之。”戈尔多站了起来，“先让我去看看他吧。顺便一提，您的夫人在家吗？”
特涅兰：“她不在，她出门去祷告了……”
“原来如此，您的夫人真是虔诚。”戈尔多装模作样地赞叹道，然后趁着转身的空档把身边的罗曼招了过来，“找人去调查一下特涅兰夫人常去的教堂。可以向教堂附近的居民打探点消息。”
罗曼点了点头。
戈尔多则由特涅兰引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间与这座庄园中其他的建筑看起来不大一样的泥砌矮楼。墙上的漆痕斑斑驳驳，看起来有些年头，且只有一扇窗户，从外看去，那扇窗户黑漆漆的，有股荒凉阴森的气息。
“因为驱魔仪式被人中途打断了，我们也不知道他身上的魔鬼被驱除了没有……”特涅兰说，“所以我们只能把他暂时关在没有人的地方——”
戈尔多打断他的话，皱眉说道：“把门打开。”
“是是是。”
一扇有些破烂的门被推开，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木头腐朽的味道。室内昏暗得几乎只能看得见地面。
戈尔多往前走了几步，寻找到了一个身影。
他蹲在杂物堆成的角落里，白皙而瘦小的脸上有一道凝固了的血痕。他双眼微合，似乎是昏过去了，又似乎是醒着。听见脚步声后，他有些疲惫地睁开眼，准确无误地将目光投至戈尔多站着的地方。
他的脸过分漂亮了一些，但表情无悲无喜，像是个木偶。
戈尔多走过去，蹲下来，不顾特涅兰的抽气声，向这个孩子伸出了手。
“你好，海因茨。”
海因茨盯了戈尔多半天，眼神中透出淡淡的迷惘。但是戈尔多没有催促他，而是耐心的等待他领会自己的意思。
果然，海因茨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自己沾满了灰尘的手试探性地伸了过去——
两手握在一起。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嘶鸣着。海因茨有些惊讶地缩回手，意外地抬头望向戈尔多。
戈尔多脸上则没什么特殊的表情。
“这只是个普通的孩子。”他叹了口气，对他身后不可思议的特涅兰说道，“如果他表现的有些古怪，你也不用过于介意。因为他或许只是生而不同——有一些人就是这样。”
特涅兰的脸色青了又白，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可是之前那位牧师说——”
“如果你说的是乔什，他很快就要因此而被定罪了。因为他没有驱魔的资格。”戈尔多叹息道，“不如说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次成功驱魔的功绩。”
特涅兰听懂了戈尔多的话，嘴角开始抽动了：“所以，他根本就是……”
一个神棍。
特涅兰不敢说，但是戈尔多却把后面的话在心里补全了。
“以后不要轻信恶魔附身这种话。世间没有那么多恶魔，有的只是魔法展示出的种种不可思议，以及出自复杂人心而产生的谎言。”戈尔多这么说着，又瞥了一眼蹲在墙角的海因茨——
他的感觉没错。
海因茨是他的“同类”……一个强大的、潜力尚待挖掘黑暗天赋者。

第一百三十一章
虽然感觉到了海因茨的不同一般, 但是戈尔多也不好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对海因茨的介意。
因为戈尔多是个牧师。按照“一般”的逻辑来讲，这么一个照面就吸引了他的应该也是具有光明天赋的孩子。很不幸，海因茨的天赋暂时“见不得光”, 戈尔多也就先不在这个关键时刻“惜才”了。
戈尔多亲口鉴定这孩子不是被恶魔附身了, 特涅兰先生可以说是实打实得松了口气。但是他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却是庆幸多过愧疚——虽然他马上就令仆人们把孩子带回去, 并且恢复海因茨的一切待遇, 但是特涅兰也只是口头吩咐了几句, 解决完之后马上又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了戈尔多身边。
海因茨一言不发地被带走了, 没有吵也没有闹。仆人们看他的眼神依旧忌惮，但也不好说些什么。
戈尔多和海因茨擦肩而过, 后者却捏住了他的衣袖，抬头直视着戈尔多的眼睛——这孩子和他一样是黑发黑眼，两双有些相似的黑曜石般的眼睛一对上, 海因茨就不肯撒手了。
戈尔多：“……？”
特涅兰有些尴尬, 他低声呵斥道：“还不快放开这位大人的手！”
海因茨听了面无表情，然后手拽得更紧了一些。于是戈尔多就明白了, 大人们说的话其实他听得懂，但他只是不愿意去回应。
海因茨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戈尔多, 眼神湿漉漉的, 像是只懵懂的小动物。
“你是想让我陪你吗？”戈尔多问。
“没有用的，牧师阁下。”特涅兰有些头疼地说，“这孩子就像是只野兽, 从来不愿意和别人交流——”他忽然像是被人夹住了舌头一样失去了语言, 因为他看见海因茨点头了。
虽然只是缓慢的、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但在特涅兰眼里也是稀有的反应。
戈尔多于是笑了笑, 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头, 将自己的视线放到和海因茨齐平的位置, 说道：“你得开口说话才算数。我再问一次，你想让我陪你吗？”
海因茨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酝酿半天，才吐出一个不那么标准的“想”。大概是不常说话的缘故，这孩子的嗓子异常沙哑。
“好。”戈尔多答应了，“但是我还有点事情要办。你就先跟着女仆去洗澡，吃点东西，然后我再来看你。”说着，戈尔多站了起来，嘱咐仆人道，“给他请个医师来做个检查，好好养伤。”
仆人恭敬地称是。
海因茨得到了承诺，听话地撒开了手，再也没有反抗。
特涅兰在一边看着，有些尴尬地说道：“您……不愧是帝都来的牧师大人。我还真是第一次看见这孩子这么听话。”
“有时候，和孩子沟通需要一点技巧。”戈尔多笑着打哈哈，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这时候有人来回信：艾德琳娜&#183;特涅兰夫人回来了。
戈尔多和特涅兰闻讯赶到正厅的时候，罗曼已经领着几个人把艾德琳娜&#183;特涅兰给截下了，有那么点三堂会审的意思。
“艾德琳娜……这是怎么了？”特涅兰问。
艾德琳娜抓了抓自己的裙摆，水泽芙蓉一样的娇美面容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惘：“亲爱的，我也不知道……”
戈尔多站在不远处看了眼艾德琳娜，默默抽了抽嘴角。特涅兰看起来已经四十多岁了，虽然是富豪，但是相貌也有些欠奉。而他的夫人艾德琳娜——或者说是新夫人，看起来最多也就十七八岁，白皙脸颊与娇小的鼻子甚至透着些许纯真，却随时准备把男人迷的神魂颠倒。
好在……帝都来的牧师们不吃这套。
“我们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夫人。”罗曼扶了扶眼镜，对她的梨花带雨有些不适应。
“非常抱歉，牧师大人。我对家中的事务一窍不通。如果您有问题，大可询问我的丈夫。他的风雅和博学定然能弥补我的无知，为各位稍解困惑。”艾德琳娜用扇子半遮着脸，偏头时刻意露出了曲线纤细而脆弱的锁骨曲线。
特涅兰见状果然维护她，说道：“我的妻子虽然柔顺，但是什么都不懂。请问，各位究竟想问什么事，我可以代为回答。”
罗曼沉默片刻，和戈尔多对视了一眼，戈尔多点了点头，于是罗曼将手里的文件展示给特涅兰：“有人检举牧师乔什&#183;普博和你的夫人，说是你的夫人买通了这位牧师，蓄意诬陷你的儿子海因茨&#183;涅特兰遭到恶魔附身。”
“什么？！……这不可能。”特涅兰满脸不可思议。
不止是特涅兰，他身后的艾德琳娜也瞬间白了脸，戈尔多暗中观察着艾德琳娜的脸色，发现她的表情里的确是恐慌大于惊讶。
“回头看看你夫人的神情。”戈尔多开口说道，“或许你就会有新发现。”
特涅兰闻言回头，心慌以致有些晃神的艾德琳娜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副心虚的模样猝然映入特涅兰的眼中。但是艾德琳娜还不算太蠢，她马上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态，勉力从惊慌的情绪中脱身，微微颤抖道：“阁下是在说笑吗？我怎么会……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亲爱的，你要相信我，我——”
特涅兰本来有些怀疑，但是看她流下眼泪的模样，又忍不住为她辩解：“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艾德琳娜不会做这样的事。”
“那么您就是否认了，艾德琳娜夫人？”罗曼慎重地说道。
“是的！”艾德琳娜的声音忽然焦急了起来，“我否认。”
罗曼：“您否认和乔什私底下接触过？”
艾德琳娜：“是！我怎么可能偷偷摸摸地跟别的男人会面呢——”
“但是，很不幸，之前那个证人给我们的说法是，他在旅馆撞见了你和乔什的交易现场。”罗曼淡定地说道，“就在刚才，我们派往旅馆调查的人查询到了访问记录，您确实出现在那家旅馆过，同时带着大笔的钱和您的一个男侍从……”
特涅兰不敢置信地看了艾德琳娜一眼。
艾德琳娜：“不……我……”
“如果您不是去会见乔什，那么请问您带着您的侍从去旅馆做什么呢？”罗曼问道，“且等您出来后，那个侍从似乎和您走了不同的方向，而您的钱就随他一起不见了。”
“等等，男仆……盖因，是不是盖因那个该死的混蛋！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他那双眼睛整天粘着你，我居然还信了你们之间没什么……”特涅兰开始咒骂起来。
“我跟他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艾德琳娜尖叫道。
“你敢让我查你的账吗！”特涅兰阴沉沉地说道。
艾德琳娜不可思议地低声道：“亲爱的，你不能！那是我名下的产业……”
“你身上的哪一分钱不是从我口袋里掏出来的？”特涅兰吼道。
戈尔多笑着开口道：“两位都先冷静冷静。我相信艾德琳娜夫人，她看起来就是个贞静忠诚的妻子。我听说她经常去教会中听祷告会，她的那笔钱说不定是用在了更加伟大的地方……比如捐赠给了教会。”
“是的。是的！”艾德琳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知道的，我应该给教会捐献财产。只是那次捐赠的实在有些多，所以我才找了乔什——”艾德琳娜忽然捂住了嘴。
“所以您还是去见乔什了。”罗曼扶了扶眼镜，“很好。其实旅店里也有乔什的记录，但是有记录却并不能代表那天您就是和他一张桌子、一起见面。您既然承认了，那么最好不过了。”
艾德琳娜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最后勉强解释道：“那笔钱是……我捐赠给教会的……并不是……”
“很遗憾，乔什回到教廷后并没有提及关于捐赠的事。”罗曼摇头。
艾德琳娜面如死灰。片刻后，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以为他至少会捐出一点，多少掩饰一下的……”
很可惜。每天带着金银回到教廷的牧师不知凡几，大家都已经习惯对金银的去向不闻不问了。
罗曼轻轻叹气：“所以你是承认，你贿赂牧师诬陷继子这项罪名了？”
“我没有诬陷他。他本来就是个被魔鬼附身的孩子。”艾德琳娜喊道，“哪有孩子会这样？十一岁了，不说话也不理睬别人，只会用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但凡开口也是些让人根本听不懂的东西……”
“这也不能说明他就是被魔鬼附身了啊。”戈尔多再次心累地解释道。
“够了，艾德琳娜。”特涅兰低声道，“你这么做，就没有想过会给我们家的声誉带来什么影响吗！海因茨即使是个疯子，也比被恶魔附身要好！”
“怪就怪这孩子疯的不够彻底。”戈尔多笑着戳破了艾德琳娜的心思，“这样的孩子，将来也是有可能继承财产的。”
特涅兰顿时气得发昏：“还想要什么财产——自从你嫁给我，你想要什么我没有满足你？你还想要我的财产？滚。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出我的庄园。还有，我要打断那个盖因的腿……！”
艾德琳娜见状也不继续装下去了，吼道：“这又关盖因什么事！”
特涅兰：“你说关他什么事！”
眼看着他们逐渐因为盖因再次吵起来的戈尔多：“……”
戈尔多走到罗曼身边：“我们等他们先吵完？”
罗曼点头：“以我的经验来看，他们很难在今天结束。”
戈尔多：“……以你的经验？”
罗曼轻轻咳嗽了一声。

第一百三十二章
特涅兰夫妻果然吵了很久, 也没有给周围的人插嘴的机会。
最后还是戈尔多忍不住了。他叹了口气，伸手张开五指，金色的魔光瞬间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剑, 他微微倾手, 就把面前的一张空桌子削成了两半。
木桌坍塌的声音把吵架的夫妻俩吓了一跳。他们耸然一惊, 双双扭头看着那张被劈裂的桌子, 瞬间失语。
“两位。”戈尔多收起自己的魔力, 理了理袖口的金色鸢尾扣子, 满脸透着“和善”两个大字, “我无意打扰你们, 但眼下，我们明显有更要紧的事做——贿赂教会人员可是非常严重的罪名。何况这位夫人想要陷害的是自己的继子，出自伦理关系, 罪名会更加严重。”
艾德琳娜夫人登时摇摇欲坠。她糟糕的脸色看起来像是马上要昏过去似的。
特涅兰先生却发出了一声畅快的嗤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这就是你的报应！”
“您先别高兴得太早。”戈尔多提醒他, “判决会涉及罚没家产，如果这位夫人本人无力支付, 会优先由她的家人支付这笔罚金。”
特涅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但是他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 他搓了搓手, 有些忐忑又带了些讨好地向戈尔多询问：“我能请问……这笔钱大概有多少？请您谅解，我绝对没有质疑教廷的意思。只是我最近做生意仿佛跟中了邪似的, 尽赔钱，或许就是这个心术不正的女人为我带来的厄运，而且她平时也花钱如流水，没有半点顾忌……所以我手上的现钱不多……”
“这笔罚金可不是个小数目。”一旁的罗曼报了个数字, “你可以去翻翻教会法典的相关规定。”
特涅兰听完后却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把之前她要我花钱置办的那些产业全都卖掉, 大概也能顶上。”于是特涅兰彻底没有了顾忌, 继续打击他身边的艾德琳娜夫人, “我倒要看看，你连最后的依仗都没有了，拿什么养那个小白脸！”
……所以是绕不开那个小白脸了吗。
戈尔多和罗曼暗自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所以，艾德琳娜夫人很快就会失去一切——即使她逃跑或是把财产转移到他人名下也没有用。她会被施以鞭刑，甚至流放。
艾德琳娜的眼神逐渐黯淡。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执着地说，“那位牧师明明赞同我的话，那孩子就是个恶魔。他明明告诉我，只要献上足够的钱财，圣主自有安排，会满足我一切的愿望——”
“放屁。”特涅兰先生看起来又是痛苦又是快意，他有些疲惫地说，“我向教会捐献了那么多财产，每次都祈愿我能再有一个儿子，可是你看我得偿所愿了吗？”
罗曼轻轻咳嗽了一声：“在这方面，看医师比向圣主祈祷有用。”
特涅兰先生红了脸：“我……我在那方面绝对没问题！”
罗曼：“无论你有没有问题，医师都会给你最合适的建议，当然最好是专攻生育方面的医师——而且治疗过程其实并没有常人想象中的那么丢脸或者恐怖。当然，这只是以我的经验而言。”
特涅兰先生有些犹豫地说：“那……您给我推荐一个？”
罗曼扶了扶眼镜，正打算说些什么，就被戈尔多的眼神给制止住了：“咳咳，改天我会告诉你的。”
戈尔多：“……”罗曼先生，您的经验真的有够奇怪。
虽然罗曼和特涅兰先生说了几句废话，但是效果居然相当拔群。特涅兰出自对教廷的信任，加上和罗曼的共同语言，更加向罗曼他们的立场靠拢了，甚至愿意出庭担任证人，表示会将他刚才听见的真相和盘托出，这样即使艾德琳娜反悔或是搞什么小花招，法院这边也有方法应付。
而与特涅兰先生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艾德琳娜夫人。她更加敌视戈尔多他们了，并且开始自闭，无论戈尔多怎么询问细节，她都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像是一只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昏昏沉沉。
“无论如何先把人带回去吧。”罗曼对戈尔多说，“我去通知这里的教会和官员，让他们派人和我们一起上路。”
即使要把人带回帝都，也是有些程序要走的。只是艾德琳娜这边已经盖棺定论，不知道枢机院那边的调查又是怎样的结果。
问完话，戈尔多如约去了见了海因茨。
彼时海因茨已经被洗干净，套上了一套新衣服，脸和手上的皮肤微微泛红，看起来精致文雅了许多。他自己在房间里找了个角落蹲着，还把窗帘遮在了头上，假装其他人都看不见他。
女仆弯腰在他身边周旋许久，也没成功劝他吃下一口饭。而海因茨也头顶“我是蘑菇”四个大字沉默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看起来就很难对付。
戈尔多轻轻笑了一声，走过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海因茨没有焦点的眼神瞬间落在了戈尔多身上。
戈尔多把他头顶的深红色窗帘给揪了下去，海因茨没有反抗，反倒是主动靠过来，然后拉住了戈尔多腰上的衣料。
戈尔多：“你饿吗？”
海因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摸了一下。
戈尔多知道他的意思了，转头给了目瞪口呆的女仆一个眼神，女仆忙不迭把手上的餐点递过去。戈尔多坐在了海因茨身边，把接过来的餐盘递了过去，海因茨果然乖乖低头吃起饭来。
“圣主在上，这真是太神奇了。”女仆有些感慨地说道。接着她又用饱含敬佩与仰慕的眼神看了看眼前这位好脾气的牧师阁下，很快被对方惊为天人的容貌和气质深深打动。不愧是来自帝都——
女仆看着戈尔多哄海因茨的模样，忽然觉得被他们视为妖异的海因茨少爷居然和戈尔多有两分相似。他们俩坐在一起，氛围与常人完全不同，连海因茨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气息都消散了不少——至少海因茨低眉顺眼地进食的时候，看起来完全就是个乖巧尊贵的富家少爷。
“他的身体怎么样？”女仆问。
“这……”女仆沉默片刻犯了难，最终决定说实话，“很抱歉，大人。镇上的医师都知道海因茨少爷被驱魔的事，所以都借口推脱，没人敢来为海因茨少爷检查。”她看着不声不响的海因茨，不知为何，心头甚至产生了几分怜惜。
戈尔多：“……”
戈尔多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我来吧。”
戈尔多给了女仆一个眼神，示意她离开，女仆心情异常开朗地遵照了命令，关上门时的动作非常轻巧灵敏。
戈尔多看着海因茨像只仓鼠一样勤勤恳恳地往嘴里塞东西，等他吃得差不多了之后，开口问他：“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海因茨小心的把盘子和碗放在一边，闻言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背，但是因为手短，能挠到的部位有限。戈尔多于是解开他的白色上衫，看了看他的背，发现他背上的伤痕密布，纵横交错，大部分都已经结痂，只是这些伤痕出现在一个孩子苍白而单薄的脊背上，在触目惊心的同时，也不免让人愤慨。
戈尔多微微皱眉，把他的衣服重新穿好，但是以防万一，还是用治愈魔法给他刷了几层buff上去，海因茨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瞬间透出淡淡的红晕，他就像是喝了酒一样晕晕乎乎，眼睛里差点飘出星星来。
“睡一觉吧。”他最后的感觉是一只温暖的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这种温暖他很少感受到，“等睡醒就好了。”
等罗曼走完程序之后，把艾德琳娜夫人安排上了马车密切监视。他在特涅兰的庄园里找到了戈尔多，说他们可以启程回帝都了，就见戈尔多“哦”了一声，然后坦然地走了过来——身上挂着个还没撒手的海因茨。
罗曼：“……”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低声说道，“你该不会是打算把这个孩子带回去吧？”
“有什么问题吗？反正也没有人照顾他。”戈尔多摸了摸海因茨的头，这回他使了点劲，把海因茨柔软的头发揉成了鸟窝，海因茨微微皱眉，但还是坚决不肯撒手，“你看吧。他愿意跟过来的。”
“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罗曼还想说什么，他身后的特涅兰先生已经红光满面的说道：“如果能跟在您身边一段时间，那将是海因茨的荣幸。”
特涅兰先生本来就觉得海因茨这个儿子有跟没有差不多，海因茨不给他带来厄运就已经是万幸了，能利用他和戈尔多拉拉关系，特涅兰先生简直求之不得。其实他现在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清点变卖艾德琳娜名下的财产，顺便开始物色他的下一任夫人。这么大的特涅兰庄园，可不能没有女主人。
得，孩子的父亲都这么说了，罗曼即使意见再大，也无话可说。
“他有什么行李可以带走吗？”戈尔多问，“日用品就算了，我会替他准备，我说的是他平时珍爱的那些东西。”
“他母亲的遗物。”特涅兰恍然大悟，命人去收拾东西，“他平时就爱待在他母亲生前的那个屋子里玩儿。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戈尔多等了一会儿，见仆人收拾出了一个有些破旧的小皮箱来，特涅兰先生眉心一皱，低声呵斥那个仆人：“没有眼力劲儿的东西！这是莫兰大人要提走的，你就不会装个新的箱子再送过来吗！”
“不用了。”戈尔多看着海因茨努力把那个箱子抱进怀里的样子，抬头笑道，“就这样吧。”
一行人上了回程的马车，罗曼将手里的文件都整理好，珍而重之地装进一个密封羊皮袋里，还是忍不住对他身边的戈尔多说道：“你怎么能把他带在身边呢？毕竟是曾被判定为恶魔附身的孩子。就算他是被诬陷的，可是你把他带在身边，周围人的风言风语就不会停止，枢机院也可能会针对你……”
“你先看看这孩子的背。”戈尔多淡定地说道。
罗曼将信将疑地看了，然后惊讶地轻轻吸了口气，叹息了声“圣主在上”。
“我为他治愈了一些暗伤，但是没有把他皮肉上的痕迹消除，你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吗？”戈尔多问他。
罗曼抬头看他，语调沉重：“这孩子本身就是证据。”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戈尔多把海因茨带回了帝都。
他新租的房子里该有的东西都有了, 他顺便还雇佣了在那座大宅里生活了很多年的一个上了年纪的管家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仆长，后来又因为生活需要添了一个门房、一个厨子、几个仆人……这就已经是这座宅院里的全部阵容了。
老管家持家有道，生性幽默, 这就先不提了。女仆长也是把全家上下安排的井井有条，因为戈尔多给她之间的年龄差，她不仅将戈尔多当成主人看待，也把戈尔多当成一个娇贵的年轻人看待：她以前也在别的贵族家庭里担任过女仆，知道贵族的少爷们难养, 即使活到二十岁也有可能莫名其妙就没了, 所以她对戈尔多的健康与安全非常重视。一听说戈尔多回家了, 就第一个抛下了手上的工作在门口迎接他，准备说服他在家里休假几天, 以平复四处奔波给身体带来的负担——
然后她就看见戈尔多牵着个小男孩儿的手, 从马车上下来了。
“……圣主啊。”女仆长惊讶地看着这孩子的黑发黑眼, 统计着他和戈尔多之间相似的地方, 迟疑地说道，“这该不会是您的儿子吧？”
“……你想到哪儿去了。”戈尔多差点脚下一滑, 他把海因茨交给女仆长，说道, “这孩子的名字是海因茨&#183;特涅兰，要在我们家借宿几天。”
“不是就好。”女仆长抚了抚自己的胸部，“虽然府上多一位小少爷也是好事……但是在您这样的年纪儿子带回家也实在是太骇人了一些，对您的名声也没什么好处。唉, 这孩子不是您的私生子就好……”
“这孩子都十一岁了，我怎么生的出这么大的孩子？”戈尔多说。
女仆长再次惊讶了：“十一岁？！这孩子看起来最多也就七八岁……是怎么养成这样的？”
“这些您就不用管了。”戈尔多把海因茨塞到女仆长怀里, “只是今后海因茨就麻烦您多照顾了。”
理论上来讲, 女仆长有养育孩子的经验, 由她来照顾最稳妥。她虽然人过中年，体型稍胖，但看起来神采奕奕，说起话来也很和蔼的，是照顾孩子的完美人选。
……前提是海因茨肯听她的话。
没过几个小时，女仆长就来到戈尔多面前诉苦了。
“莫兰少爷。”其实应该叫老爷，但是对着戈尔多那张脸女仆长觉得喊出老爷两个字有点不妥，“不是我想要抱怨，可是您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实在是太固执了！”
戈尔多很高兴女仆长只是用“固执”而不是“古怪”来形容海因茨：“发生什么了吗？”
女仆长深吸一口气：“您跟我来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戈尔多跟着去了海因茨的房间，发现房间的门开着，地毯上沾着一小堆一小堆泡沫的痕迹。他顺着蜿蜒的水渍看去，发现海因茨穿着件宽松的白衬衫、身上湿一片干一片，顶着一脑袋的泡沫躲在房间里，看见戈尔多出现的瞬间就朝他冲了过来。
戈尔多：“等等——”
海因茨啪叽一下砸进他怀里。
被蹭了一身水的戈尔多：“……算了算了。”
海因茨探出头，看见了女仆长，眼睛一眨就想转身逃跑，戈尔多伸出手，毫不费力地拉住了他后颈的领口，然后把他箍在自己身边，问女仆长：“这是怎么了？”
“如您所见，我只是想给他洗个澡而已。”女仆长疲惫地说，“但是海因茨少爷一直不愿意，即使把他骗进了浴室，他也会找机会溜出来，我们又实在不能按着他洗，怕伤到他……”
海因茨之前刚被放出来的时候不是洗了个澡吗？
戈尔多问他：“洗澡没什么可怕的……你在害怕什么？”
海因茨用低哑的声音回答：“水……好深。”
听着他努力说话却嗓音沙哑模糊的模样，戈尔多决定还是尽快给他找个正经医师看看嗓子。但是海因茨既然说水太深，戈尔多倒是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是浴室的缘故。
这整座宅子，戈尔多最喜欢的就是大浴室的装修，够大，且垒成了类似于温泉的格局。但是大浴室的水比较深，成年人进去也差不多会到腰际，对一个孩子来讲或许的确太深了一点。
然而那个浴室却是主人专用的。女仆长会把海因茨领到那里，却说明女仆长肯定了海因茨在这座宅子里的地位。
“没事。”戈尔多挥手让女仆长安心，“我来搞定他。”
然后他就扛着海因茨去了大浴室，抓着人在里面学了一个多钟头的游泳。
海因茨一开始挣扎地像只落水的猫，但是很快就适应了水里的环境，甚至隐隐享受了起来。
因为之前的衣服被海因茨给弄脏了，所以戈尔多干脆就一起泡了个澡。在洗完澡之后他还要负责把海因茨的头发给擦干……好在这孩子至少会自己换衣服，他对干燥松软的衣服有天生的好感度，所以戈尔多不必花力气哄着他穿。
这么几天下来，戈尔多基本也摸清楚了海因茨的性格。或许是教育不到位的缘故，他很多时候都懵懵懂懂的，也不爱说话，但是只要身边的大人肯教他（准确的说是戈尔多肯教他），那么他的学习能力就完全没有问题。他对看不上眼的人不理不睬，而且异常固执，但却不会随便发脾气。
总之……就是个有问题，但是问题不大的孩子。
戈尔多带他倒没觉得有多累。但是由于海因茨离不开人的缘故，戈尔多在回到帝都之后确确实实是请了三天的假期陪他，让他适应新的环境，在海因茨能够勉强接受女仆长和老管家的投喂之后，戈尔多才放心收拾东西回法院上班——因为莱恩的案子要开庭了。
等他回到法院里的那天早晨，卡兰滋还关心了他一下：“你回来之后就请了三天假期，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戈尔多叹息道，“实际上是忙着养孩子呢。”
卡兰滋：“……？”
看卡兰滋露出了尴尬而礼貌的微笑，戈尔多跟他解释了一下他把海因茨带回来的事。
“负责那孩子也没有更好的去处。”戈尔多说，“倒不如先跟在我身边。”
“那孩子是有特殊天赋吗？”卡兰滋沉吟片刻，问道。
“只是个性格特殊的孩子。”戈尔多回答，“或许称得上有天赋……他虽然不爱说话，但是能看得懂许多成年人阅读的书籍。”
“原来是个早慧的孩子。”卡兰滋点头。
这世间的天才千奇百怪，也不是只有具备光明天赋的人才有广阔的未来。
“对了，枢机院那边如何？”戈尔多问道。
“乔什&#183;普博对收取额外钱财的事供认不讳，但是贿赂的罪名他不认。他说那些钱只是艾德琳娜&#183;特涅兰为向他表示感谢而私下赠予的。”卡兰滋摇了摇头，“并且他认为，他申请驱魔的程序完全没有问题。”
戈尔多挑眉：“怎么说？”
卡兰滋叹息：“乔什承认自己判定不准，导致驱魔对象错误。但是驱魔的准则就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所以他认为自己只是‘失误’了，应当以行权失误认罪，而不是以被贿赂问罪。”
《教会法典》规定，贿赂罪最高可判处斩首，但是就失误的罪名而言，乔什没有造成过于严重的后果，最多也就是被免职。
乔什急着保命，枢机院倒是不怎么乐意了。如果以这种思维判处案件，那么以后牧师们就会失去驱魔方面的权威，枢机院也要被在驱魔许可的发放方面遭到指责。但是如果以贿赂罪被判刑，那么也很糟糕，对教廷的声誉是个打击。
如果两害相较取其轻——枢机院大概会承认驱魔判定出了错误，却否认贿赂罪名。
所以重点就放在了贿赂罪名的裁定上。
“艾德琳娜小姐不愿意陈述细节，这是个大麻烦。”卡兰滋说，“我们已经派人去传信特涅兰先生了，但是听说特涅兰在你们走后不久就以经商的名义出了远门……”
“他之前还承诺，愿意出庭作证呢。”戈尔多摇头失笑。
“他原来或许是愿意的。”卡兰滋意有所指，“有人上门拜访过他。但是由于特涅兰不在被指控的范围内，即使是我们也无法将他强留下来……是我想的不够周全。”
如果比起权势，那当然是枢机院的威慑力更大。特捏兰先生只是躲开，没有站在枢机院那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重点还是在艾德琳娜那儿……”戈尔多思考了一会儿，抬头问，“我觉得还是查查给他批下驱魔许可证的人吧。说不定海因茨的驱魔许可不是他第一次发下的不正规许可。”
“枢机院内部对这些信息是保密的。到了这步，他们应该也已经在掩盖从前的‘事迹’了。”卡兰滋思考了一下，“不过这些文书一般都会有副本……”
“那些副本在哪里？”戈尔多问。
“异端裁判所。一个隐秘且见不得光的地方。”卡兰滋轻声说道，“因为恶魔的出现常常跟黑巫师的活动联系起来，所以处理完驱魔事件后都会给异端裁判所一个备份。我劝你还是别去那个地方……案件的事，我们可以静观其变。”
异端裁判所。
存在于教廷机构名列之中，却从来不于外人面前显现。
戈尔多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戈尔多暂时没有去异端裁判所的意思。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 那就是自投罗网……
上午，乔什&#183;普博受贿一案正式开始审理。
这回戈尔多也是坐在陪审席位上。他观察了眼位于这场风波中心的乔什本人——发现那是个五十上下的男人，一头花白的长发编成了发辫, 双颊凹陷, 脸色枯黑，瘦的有些过分，以至于他走上法庭时像是一副骨架披着长袍飘上来的一样。
这位被告人一站上庭审台, 第一件事就是跪倒在地, 痛哭流涕：“圣主在上！是我在播撒福音时滥用了牧师的职权……我为了维护圣主在地上的荣光, 却违背了圣主良善的训导，这都是我的愚蠢，我的错误！”
戈尔多看着他激情落泪的模样就感觉一阵不妙。
果然，他对自己不正当驱魔的事情供认不讳, 但是说话也留了一线，认为是自己在没把握的时候就进行了驱魔——也就是说驱魔并不是无端为之，那孩子身上的嫌疑未除;此外, 他称贿赂的罪名是“赤裸裸的栽赃、血淋淋的诬陷”，并且说自己早已经将所得的财物尽数上缴教会财库了。
那副被冤枉的贞烈情态，普通人看了八成会为之动容。
好在法庭是个讲证据的地方，戈尔多、罗曼以及其他同行的人都可以证明, 艾德琳娜&#183;特涅兰曾经供认过自己用大笔金钱贿赂乔什的事实。
“那就请那位夫人出来, 和我对质！”乔什说道，“我倒想问问她，为什么会有如此恶毒的心肠。或者……她是位可怜的夫人，定然是有人逼迫她这么说的！”
乔什显然也是个聪明人。
对于艾德琳娜而言, 当然也是先摆脱最严重的罪名要紧。她私下和戈尔多他们说的再多, 也不敌法庭上的证言有力——
然而艾德琳娜的表现实在出乎意料。她忽然变得十分主动, 在证人席上把自己贿赂乔什的前因后果交待地一清二楚，跟倒豆子似的没有一点保留。
乔什大惊失色，气急败坏地质问艾德琳娜是不是疯了，而艾德琳娜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精神亢奋，甚至当庭和乔什吵了起来，把乔什噎地怀疑人生。
“我是个恶毒的女人没错。”艾德琳娜像是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舌尖都因快意而微微打颤，带着股凶狠的气势，“但你也只是个神棍！无才无德，只会借圣主声势的神棍！如果你没有身上这层神袍你什么都不是，连贫民窟里的鸨公、乞丐和流浪者都比你干净，他们至少不会居高临下、冠冕堂皇地骗取他人的钱财！”
艾德琳娜在成为贵妇之前似乎也是乡野出身，于是乔什一旦反驳，等着他的就是艾德琳娜的素质十八连。卡兰滋也使了点坏，每当有枢机院的听证人黑着脸打断艾德琳娜的时候，卡兰滋就笑着说“这是对质环节嘛，他们能自由发言的，只要不说些和案情无关的就好”把人给堵回去。
一时之间，法庭成了艾德琳娜的舞台。这位大胆的贵妇差点把乔什气得吐血。
罗曼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眼镜都差点掉下来：“天哪，这就是女人……不过她今天是怎么了，明明之前死都不肯开口的。”
“其实要让她开口不难，只是要找对方法。”戈尔多神秘地笑了笑。
罗曼：“怎么说？”
戈尔多：“上次艾德琳娜不是和特涅兰吵架来着嘛，里面提到了那个盖因……后来我又找人去探查了一下，盖因和艾德琳娜之间果然存在暧昧关系。但是盖因在我们带走艾德琳娜的那天就连夜逃走了，还卷走了艾德琳娜的一些财产，特涅兰先生原本想打断他的腿都没有成功。所以我让人跟艾德琳娜说了一声：只要她的罪名成立，那么盖因也是从犯。教廷会不计代价把盖因揪回来。多了一个人之后，艾德琳娜的罪行就有人分担了，会获得一定程度上的减刑，而盖因也大概率会和艾德琳娜作为同一批罪犯被流放，他们会一直被锁在一起——”
“……也算是双宿双飞。”罗曼低低慨叹了一声，“这招可真是厉害。”
“过奖。现在钱已经没了，情人总不能再丢，艾德琳娜大概就是这么想的。”戈尔多摊手，“这也要看人的性格。有些女孩儿在情人卷钱逃跑的时候只会以泪洗面，有些女孩儿甚至会庆幸，至少自己的情人逃过了一劫。但是艾德琳娜不是这种人。如果一条船上的人想抛下她独自离开，那她会不计后果地把船给凿穿……就像现在这样。”
“但是‘诱导’这一套并不适合法官。”罗曼摇头，“她可以为了和情人在一起吐出真话，也可以为了和情人在一起做伪证。”
“这可不单单是一次审判，这也是一次政治斗争。”忽然有人插入了他们的对话，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戈尔多回头一看，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不怎么引人注目但是足够儒雅的面孔，戴着礼帽。
“阁下是？”罗曼问道。
“为亲王殿下传话而来。”他摘下帽子，朝着戈尔多的方向恭敬低头，“德蒙特亲王殿下邀请两位明晚参加府上的聚会，到时请两位一定赏光。”
“聚会？”戈尔多笑了，“亲王殿下邀请，我当然会参加。你呢，罗曼？”
罗曼有些惊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那就期待您们的大驾光临。”那人翻了翻礼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和戈尔多与他身边的罗曼点头致意，然后无声地退场。
那人一走，罗曼就陷入了某种不安之中：“亲王殿下怎么会派人请我们参加他的聚会？会进入他的府邸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难道他是想招揽我们进他的派系。还是说，眼下这件案子和亲王有关，他想让我们做什么手脚——”
“你放松一点。”戈尔多哭笑不得，“一场聚会而已。无论亲王殿下想做什么，你只需要按照你的意愿来行事就好。”
“你说的轻巧。”罗曼越想越不觉得这是个机遇，反倒觉得这是场灾难，“我哪里有反抗那位的资本。他的行事作风你又不是不知道……”
在罗曼如丧考妣的喋喋不休中，庭审暂时告一段落了。乔什居然在和艾德琳娜的对峙中落于下风，罪名成立，即刻将被投进监狱。
戈尔多跟着陪审团的一些年轻人轻轻鼓起掌来。
枢机院主教跑来施压的事情历历在目，乔什的判决显然是给教廷法院输入了一针接强心剂。他们没有向枢机院妥协，这本身是场值得鼓掌的小胜利。
一旁的罗曼则还在倾诉自己的担忧。
“放松一点。”戈尔多说，“如果你真的那么不愿意去，我可以和亲王殿下说一声。我们之前见过面，我觉得他不是那种气量狭隘的人。”
“真的吗？”罗曼顿时松了口气，连说了两句“圣主在上”，然后抬头握了握戈尔多的手，“万分感激。圣主祝福你。将来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帮忙。”
戈尔多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那位亲王殿下有那么恐怖吗？
不过在赴宴之前，他有件高兴的事要做——去把莱恩捞出来。
折腾了那么久，兜兜转转，终于能把人光明正大地接出来了。
接到人的时候，戈尔多打量了一眼，莱恩整个人跟被霜打的白菜一样无精打采，甚至还挂上了黑眼圈。
“你怎么了？”戈尔多惊讶地说道，“骑士团不是已经答应按照客人的规格来招待你了吗，怎么我看你比之前在监狱里待着的时候还要没精神？”
“骑士团是很好，高床软枕，每顿饭都很丰盛。但还有逃不开的精神折磨。”莱恩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说，“我不知道你到底跟那个圣殿骑士团的罗伊说了什么，他根本不把我当犯人看待，每天都要喊我出去转转，强行跟我聊天……虽然我知道他是在给我解闷，但是作为一个黑巫师，你知道我每天被迫看着一群圣殿骑士在演武场上操练是种什么感受吗？……我总觉得下一秒他们的圣剑要砍的不是稻草人，是我！”
“他们太亲切了！”莱恩捂着脸说道，“我好害怕！我只能疯狂送他们染发剂的试用装！他们还问我愿不愿意在帝都开商铺，他们要来消费！”
戈尔多：“……”
真不知道莱恩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你就干脆开个商铺吧。我资助你。”戈尔多拍了拍他的肩膀，“但现在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莱恩：“什么？”
戈尔多：“你救下来的那个孩子，我把他带来帝都了，他嗓子有些问题，你去帮他看看吧。”
莱恩差点跳起来：“什么！你是说海因茨？你把人给带回来了？在哪里，我这就去帮他看病！”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戈尔多带着莱恩往自己的家赶去。
他们回来的路上下起了雨, 街道上开始弥漫淡淡的雾气。挂在马车前的灯盏一晃一晃，散发着晕黄的光芒。
“出狱”的兴奋退去后，莱恩安静地坐着, 反倒渐渐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还有多久才到啊？”他问。
“很快了。”戈尔多知道他乍然松懈下来, 肯定会感觉到疲惫，“我已经吩咐人做好了晚饭，今天你可以先留宿在我那儿。”
“我前脚刚获得自由, 后脚就跑去你家, 真的没问题吗。”莱恩抱住了自己的行李箱, 把头的重量整个搭在了上面，感受着马车的轻微摇晃，“……我记得你在教廷法院里工作啊。”
莱恩和海因茨都和这个案件直接相关，戈尔多堂而皇之把人接回家, 不怕惹来猜忌和麻烦吗？
“无所谓。你们现在是弱势群体，我出于人道主义对你们施以援手，也算说得过去。”戈尔多说, “况且他们早就知道我是站在哪边儿的，跟他们虚与委蛇也没什么意思，大大方方往来就好。”
莱恩若有所思：“难怪你叫我去开个商铺……原来如此。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正大光明越好，藏着掖着反倒引人怀疑。”
“就是这个意思。”戈尔多点了点头, 他透过窗往外看了一眼, “我们到了。”
就在他说完那句话不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驾车的仆人往前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回身低声说道：“少爷, 出事了。”
戈尔多从马车中探出半个身子来, 发现自家的府邸门前停着另一辆马车。那辆马车浑身被涂成黑色, 车厢不似寻常贵族追求精美与舒适，而是比一般的车厢要大了一圈，后驾上缀着纹案是赤铜色的，画的是几柄短剑悬在长满尖刺的荆棘冠中——
是异端裁判所。
他们监视着这个世间，要所有异端和违反教义的俗世人物承受最大的痛苦。
往前数几十年，或者几百年，总有那么几段时期，异端裁判所是潜藏于王国之中的最深的阴影，也是教廷用于排除异己的最佳工具。
几个穿着黑色神袍、手中持着金色十字架的神职人员从那辆黑色的马车上下来，神情无悲无喜，看上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总之看着让人不大舒服。
仆人认出了那是异端裁判所的人，有些担忧。戈尔多却只是微微皱了下眉，有些不悦地说道：“他们来干什么。”他的语气仿佛只是看见了几只乌鸦停驻在了自家门前的树枝上。
异端裁判所的人似乎是被拦在了门外，看门的仆人很有骨气地没有让他们进去。
戈尔多利落地下了马车，以主人的姿态笑着走到了门前：“诸位来访我的府邸，是有什么要务吗？”
异端裁判所的黑神甫掀起眼皮往他的方向看了眼，不冷不热地行礼道：“子爵阁下，我们是奉命前来，对海因茨&#183;特涅兰受到恶魔附身一事进行调查。”
“啊，那看来异端裁判所的消息有些闭塞。”戈尔多礼貌地笑了笑，完全没有给他们让路的意思，淡淡的水雾在他的睫毛上凝聚，四周灰蒙蒙的雨色完全没有掩盖住他令人惊艳的容貌，“就在下午，法院的审判结果已经出来了。乔什&#183;普博的确是受到了贿赂，所以对一个普通人犯下了诬陷的罪行。与之相对的，海因茨&#183;特涅兰身上的恶名自然也需要被洗清——这点望诸位悉知。”
“这个消息我们已经收到了。”黑神甫不为所动，“但是很遗憾，那个孩子毕竟曾作为被怀疑的对象，如今他又被带入了王都，按照规定，我们是需要对他进行严格鉴定的。”
“我不记得教会的法典或是塞兰卡的治安法里有这种条例。”戈尔多说，“您几位知道我现在是干什么的。”
黑神甫皱起了眉：“我们当然知道您现在就职于教廷法院——可是规定就是规定，请您不要胡搅蛮缠。”
“我没有胡搅蛮缠。你既然说是规定，那么我正好问问是哪一条规定罢了。”戈尔多不动声色地说。
“好吧，如果您一定要刨根问底的话。”黑神甫忽然抬起了头，双眼透出点锐利的神色来，“我们是在奉行教皇的意旨。”
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意气风发了起来。
但是令他惊讶的是，眼前的这个年轻贵族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说道：“可我还是拒绝你们踏入我的府邸。”
黑神甫惊讶地说：“你……！你居然敢拒绝教皇的旨意！”
“我说了，教会法典和塞兰卡的法律之中都找不到支持你行为的条例。”戈尔多说，“既然法律允许我拒绝你，那么即使是教皇，也不得不容许我的拒绝……”
“因为即使是教皇阁下，也无法凌驾于法律之上。”戈尔多笑着回击道，“这里是王都，可不是教皇的辖地。”
“您怎么能如此嚣张。”黑神甫气愤地说，“即使你是贵族——”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鞭子凌空甩了过来，在他们身边炸响。黑神甫下意识地噤声，往声音的来源望去，就见一个身型高挑的年轻人领着几个骑士装扮的随从站在不远处，脸色极其不耐地说道：
“都说了让你们滚。只是待你们稍稍客气一些，你们就假装听不懂人话了——还是你们真的听不懂人话？”
“你们来找茬儿之前能不能先打听打听，我们家族和教皇党是什么关系？算了。也不希求你们有那个脑子。但谁给你的勇气，在一个贵族的府邸门槛前批判他‘嚣张’？……那我就嚣张一把给你们看看，感觉如何？”
黑神甫气得攥紧了自己手中的十字架。
那个年轻人收好鞭子，迈了几步向前走来，戈尔多于是看清了他的样子：那是个十分俊朗的少年，红色的短发，眼眸里燃烧着张扬的傲气。
他挥挥手，身后人高马大的随从们无声地逼近了黑神甫及他身后的下属：“最后警告你们一次，你们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黑神甫几个深呼吸，将视线挪到了戈尔多的脸上，说：“您怎么能指使手下做出如此有失体面的暴行！”
“诶，你们可别什么锅都往我头上扣。什么叫我指使的？我明明就站在这儿一句话都没有说。他是自己凑上来的。”戈尔多双臂环胸，挑眉说道。
红发的年轻人听完这句话就炸毛了：“喂，哥，我可是在帮你赶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这个红发的年轻人，正是戈尔多许久不见的弟弟伯里恩。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戈尔多轻轻叹气。
伯里恩顿时横眉倒竖。
“好了好了。”没过几秒，还是戈尔多先投降，他笑着安抚了一下伯里恩，“谢谢你帮忙，伯里恩。”
伯里恩轻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戈尔多：“不过你怎么来王都了？”
伯里恩：“你都多久没回家了，我不来王都，我能见到你吗！不过这回倒是一来就看见了一出大戏……”
眼看兄弟俩若无旁人地聊起天来，黑神甫终于忍不住了。他脸色青白地带着下属乘着来时的马车离开。
“……终于走了。”伯里恩松了口气，像是摆脱了一只蝎子似的，说，“哥，你本事大，惹的麻烦也大。你是怎么跟异端裁判所扯上的？”
戈尔多在光明魔法上的天赋堪称万里挑一，异端审判应该涉不到他头上。
“为的是个孩子……”戈尔多简单地把事情描述了一遍，伯里恩听完之后除了气愤外也没觉得戈尔多有什么错。
“还得谢谢你直接上鞭子。”戈尔多开玩笑似的说道，“不然我怕是还要跟他们周旋很久。”
重要的是伯里恩点到了一个关键的地方。异端裁判所是主动找到戈尔多门前，想要闯进去。如果异端裁判所真的玩硬的，那就是在挑战贵族的权威、蔑视贵族闭守家门的权利。何况戈尔多也跟他们说清楚了，他们即使有教皇签署的调查令，在王都之中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说到底是因为现在的教皇并没有一手遮天的权势，王都还是属于王石和贵族的王都。所以异端裁判所才会不得已退却。
不过伯里恩或许没想这么多。
“我就说吧。还是鞭子最有效用。”伯里恩骄傲地说，“你跟那些人说不通，下回直接用武力把人逼退就好。”
说着，府邸的大门打开，女仆长有些心有余悸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原来她和几个仆人一直就站在那扇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海因茨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抱紧了戈尔多的腰就不撒手，抬头用沙哑的嗓音无知无觉地喊了声：“……哥哥。”
之前戈尔多在浴室里教海因茨游泳的时候就让他喊自己哥哥，可是始终没有成功。这回倒阴差阳错地听见这声哥哥了。
“乖。”戈尔多心满意足地揉了揉海因茨的头发，心中一阵感动，自己这几天的功夫没有白费啊！
刚和戈尔多说上几句话的伯里恩听着却又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戈尔多和海因茨有些相似的容貌，顿觉有些牙酸，于是冲海因茨说道：“你喊谁哥哥呢！这是我哥！……我都还没抱呢你抱什么，撒手！”

第一百三十六章
伯里恩到了帝都之后, 戈尔多的府宅里变得更加热闹起来。虽然这份热闹大多数时间都是由伯里恩带来的。
餐桌上，莱恩和戈尔多聊了会儿海因茨饮食上需要注意的地方，而伯里恩则坐在戈尔多不远处, 凝视着海因茨。
海因茨不理他, 自己埋头吃东西——在戈尔多和女仆的不懈努力下这孩子终于学会了自己用勺子吃饭。海因茨动作不快，但是碗里的东西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看他吃得专心致志，伯里恩忍不住啧了一声：“你的礼仪呢, 小鬼, 在我们莫兰家可没人这么吃饭的。”
“他吃饭呢, 你别吵他。”戈尔多说。
“我也还没吃饭呢！”伯里恩不满地把手里的杯子往桌子上一扣，“你就关心他，都不关心关心我吗！我刚才还帮了吗忙把来找麻烦的人给赶走了……这小鬼不谢谢我就算了，直接无视我——本来就是他无礼在先。”
戈尔多：“他认生, 你多待一阵子就好了。”
海因茨惊恐地发现戈尔多在说这话时脸上居然带着堪称和蔼的微笑。
戈尔多：“还有，你也别装什么大尾巴狼。你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吃相也不怎么样。你母亲罚了你那么多次，你哪次放在心上过？”
伯里恩一噎：“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对了, 说到母亲，她有信让我带给你。”
戈尔多端起酒杯喝了口：“我是蛮久没和她通信了——信里说了些什么？”
自从戈尔多进了神院之后，领主夫人对戈尔多的态度一直非常温柔，以致于现在他们的关系也可以算得上和睦, 在信件里闲聊些彼此关心的话也很寻常。
伯里恩说道：“母亲在信里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挑选结婚对象。”
戈尔多差点被呛到。
他放下杯子, 有些绝望地捂住了额头：“我还很年轻……”
“你已经无限接近成年了，哥哥。”伯里恩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母亲也是被你封爵的事情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已经打算接触的那些家族现在又得重新考虑了。”
“为什么这么着急？”戈尔多扭头看他, “像我这个年纪没结婚的一抓一大把。”
“但结婚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大部分贵族都是从订婚开始的。互相观望折腾个几年才会结婚。”伯里恩分析道, “你这个年纪的贵族小姐们大多都已经有婚约了, 越是家世显赫、品行优越、多才多艺的贵族小姐越会受人追捧。真到结婚的年纪才开始找结婚对象，大多数人都已经订婚了，会让你错过最好的姻缘——”
“所以母亲的意思是，现在开始考虑已经不早了。她想问你有没有心仪的对象。”
“……”戈尔多微微皱了皱眉，“这件事就先别提了吧。”
伯里恩倒是看得很开：“你是还没有喜欢的姑娘？没关系，反正迟早是要结婚的。我母亲别的不提，眼光的确是不错，有她把关，也不会什么人都往你面前推。”
“问题不是这个。”戈尔多有些尴尬地点了点桌子，“问题是，我好像对女孩子没什么想法。”
伯里恩：“没什么想法也无所……等等，哥，你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奇怪。不是我想多了吧？难道你喜欢——？”
戈尔多：“嗯。”
伯里恩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挪到了海因茨身上——
戈尔多忍不住伸手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想什么呢！我喜欢男人，但我不是炼铜癖！”
“哦哦哦。”伯里恩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是要把跳出来的心脏给按回去，他庆幸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直接回信告诉母亲，让她别相看什么贵族小姐了，改成相看男的吧。”
戈尔多：“……不必，真的不必。”
伯里恩：“别客气嘛哥！父亲母亲都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戈尔多：“不说什么意见不意见，你确定你母亲收到这种要求不会骂人吗？”
戈尔多设想了一下：
领主夫人正出席交际会呢，各家有意给孩子挑选结婚对象的夫人们济济一堂，听见有人炫耀自己有才有貌的儿子，于是领主夫人凑上去打听了。
别人或许会问：“莫兰夫人，您家不是只有两位少爷吗？”
“是啊。”领主夫人笑着回答，“我是替我的大儿子在挑丈夫呢。”
……
戈尔多打了个寒颤。
简直是灾难。这种事情根本就行不通啊。
“你想多了，哥，我母亲肯定会写封长达两万字的信劝你娶个夫人回家，然后生个孩子。”伯里恩打了个哈欠，“在她眼里，婚姻和爱情可以是两回事。我也不否定他们的这种想法。毕竟在勋爵家族还要考虑面子和交际的问题……但你是怎么想的？”
戈尔多：“我暂时只想单身。”
伯里恩：“懂了。我会跟母亲说的。”
伯里恩的波澜不惊有些令人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他都这么大了，该懂的早就懂了，何况贵族家庭的孩子通常都早熟。
但他没有大惊小怪，没有表现出什么抓狂的情绪，倒是让戈尔多松了口气。
饭后，仆人们把桌子上的餐盘都撤走，戈尔多他们也换了个房间聊天。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大致也听说了。”伯里恩又看了眼蹲在墙角一言不发的海因茨，“异端裁判所的人怎么又盯上他了？这个时候他们不应该息事宁人么？”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海因茨再怎么也是个孩子。”莱恩说，他心想海因茨虽然有当黑巫师的天赋，但是毕竟没觉醒呢，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如果我没把人带回来，他们是不是就不会上门，还是把这个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进异端裁判所，搞出‘证据’来给那个牧师翻案？”
“知道他在我府上，异端裁判所的人就不该来。”戈尔多说道，“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忽略了的……”
他猛然想起了跟着海因茨一起被带回来的那个箱子。
莱茵见戈尔多皱眉，下意识地觉得不妙，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戈尔多把箱子的事情提了一下。
“他母亲的遗物？那也没什么吧……”莱恩问道。
戈尔多吩咐仆人把那个破旧的小箱子搬到了他们面前。这个箱子本来是摆在海因茨房间里的，从他们回到戈尔多的宅邸开始，这个箱子没被除了海因茨之外的人打开过。
看见这个箱子被搬到了众人面前，海因茨也不蹲墙角了，噔噔跑了过来，守在了箱子边上。戈尔多遣走了仆人，房间里只留下了海因茨、莱茵和伯里恩。
戈尔多拍了拍箱子，问道：“海因茨，你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吗？”
海因茨点了点头：“是妈妈留下来的东西。”
戈尔多挑眉，于是打开了它，发现里面装着的是旧的针织手套、黯淡的银质胸针、单只的耳环之类的东西。看起来都是女式的，应该是海因茨收藏的有母亲痕迹的物品。要说有什么可疑的，那就是在箱子一侧放着的一本小小的、大概有半个手掌那么宽、一个大拇指那么厚的一册纸质手记。封面的笔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这是什么？看着不像赛兰卡的文字。”伯里恩皱着眉说道。
“我也认不出来。”莱恩说，“你有头绪吗，戈尔多？”
众所周知，戈尔多看了许多图书馆里的藏书，仅论见识，他甚至不输神院里的导师。
戈尔多的视线拂过那些陈旧的文字，打开后翻了几页，在某处不着痕迹地顿了顿，然后在众人的瞩目之下摇头。
“我也没见过这些文字。”
莱恩有些遗憾地说：“连你都不认得啊……”
戈尔多则给了他一个微妙的眼神。
同为黑巫师的莱恩秒懂这本手记肯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伯里恩看着那些鬼画符已经开始头疼：“既然谁都看不懂，那么肯定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玩意儿吧。说不定他母亲用的是哪种少见的异族文字……”
戈尔多看他提不起兴致的模样，笑着说：“你是不是想睡觉了？”
“是。”伯里恩大方承认，“我可是赶了很远的路……路上颠簸地不行……”
“那你去睡吧。”戈尔多说，“我在买下这座府邸的时候就给你预留了房间，你可以去看看。”
伯里恩惊喜地说：“真的假的？那我可得去看看！”
“你晚上就早点休息吧，咱们明天见。”戈尔多温和地拍了拍伯里恩的肩膀。于是伯里恩开心地被戈尔多支走了。
等伯里恩关上房间的门，走出一段距离，戈尔多才低头问海因茨：“这本手记是你母亲写的？”
莱恩看出了戈尔多的严肃：“怎么了？这本手记真的有问题？”
“我看过别人对这些文字的解读。”戈尔多说道，“在《黑暗圣典》上。”
莱恩：“……是传说中那本，《黑暗圣典》吗？”
戈尔多：“是。”
莱恩倒吸了一口气。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海因茨：“原来他还有家学渊源……不是吧，强到《黑暗圣典》记载过的黑巫师后裔，被欺负成这样？太给黑巫师丢人了吧？”
戈尔多：“……你一个老是被举报的黑巫师，居然也好意思说这话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关于手记上的神秘文字, 《黑暗圣典》的确有一些记载。
但记载的内容不是关于某个黑巫师，也不是关于某个流传着黑暗天赋的隐世家族，而是关于一个失落的神迹。
“你听说过永生之泉么？”戈尔多问莱恩。
莱恩：“听说过。无人生还的阿基琉号嘛。那个听起来有点诡异又有点荒唐的故事……”
“那不仅仅是个故事。”戈尔多摇头, “那艘船或许并不叫这个名字……但是‘阿基琉号’的确存在过。”
莱恩震惊地说：“那永生之泉也真的存在喽！”
“是。但是那并不是什么上天赐予的神迹, 而是魔法。”戈尔多摊手, “而且并不能真正得做到永生, 只是能让人永葆青春而已。我个人更喜欢将之称为‘不老药’。然而喝下‘不老药’后, 身体的自然衰弱并不会停止，还是会有死亡的那一天, 寿命并不比普通人长多少。”
“那也很不得了了……青春永驻，简直令人不敢想象。”莱恩喃喃道。
“《黑暗圣典》记载过这段故事。”戈尔多说, “据说当初那艘船是到了一座小岛上，但是那座小岛并非一座无人岛，上面生活着一个神秘的教派, 名叫神纳教。他们自称信仰无上的智慧以及不朽的灵魂。在岛上有座泉眼是他们的禁地。教派内的教徒在成年后都会饮用那里的泉水, 受到永葆青春的恩赐，所以神纳教的教徒们看起来都无比年轻……这让‘阿基琉号’的船员们都非常惊讶。他们为了把那神奇的泉水搞到手，废了不少的力气，很多人永远停留在了那座岛上，但是最后他们才发现，那座不老泉也是魔法的造物。于是他们从岛上偷走了一些东西……”说到这里，戈尔多陷入了沉思。
“然后呢？”听故事听到一半, 莱恩感觉就像有人拿羽毛在挠他的心一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戈尔多耸肩。
莱恩张大了嘴：“这算什么？而且，戈尔多，你怎么知道《黑暗圣典》记载的就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万一那只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呢？”
“因为《黑暗圣典》的编写者在写这一段时, 是以第一人称写的。”戈尔多笑了出来, “他当时就在那艘船上。”
莱恩被震惊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所以——”戈尔多话锋一转, “《黑暗圣典》里记载过，他们在离开那座岛屿时或许还带走了神纳教的一些术式，和这本手记上的文字同出一辙。海因茨不一定是黑巫师的后人，但是他祖上应该也踏上过那片神奇的土地，并且对这些魔法术式进行了一定的研究，流传到了现在。”
“……那么这本手记上到底记载着什么？”莱恩有些忐忑地说道，“海因茨，你知道吗？”
海因茨有些迷茫地看了莱恩一眼，似乎还是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那么激动。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用有些沙哑的嗓子读道：
“……至永生之境。”
“灵魂帮助生命摆脱岁月的阴影。”
莱恩只听了一句，就觉得天灵盖有些凉。
这本手记记载的偏偏就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莱恩心跳如擂鼓，他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某种极致神秘的魔法正在向他缓缓披露真容——
然后海因茨就不读了。
等了许久的莱恩：“……？”
莱恩轻声问海因茨：“不继续读吗？”
海因茨摇头，诚实地回答道：“下面的字都看不懂。”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莱恩：“……”
合着海因茨的妈妈真的只教了他两句。
害，白激动了。
戈尔多轻轻地笑了出来。
莱茵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算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海因茨的母亲去世时他还小，也教不会太多。其实读不懂反倒是好事，否则海因茨将来的人生会始终埋着一个祸患。现在的情况虽然也挺麻烦，但远不到糟糕的程度……
“你觉得，异端裁判所是因为海因茨母亲才找上门来的吗？”莱恩忽然反应过来，问道。
“有可能。”戈尔多说，“他们会来要人，那么很可能还有后招在等着我们。但我觉得应该跟这本手记无关。海因茨的母亲抄写下这些神纳教文字，她可能真的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但不像黑巫师。就像你说的，很少有黑巫师后裔这么容易受欺负。”但是信仰异教、研究异教知识也是被异端裁判所禁止的——异端裁判所不仅处理黑巫师，他们也会调查其他异端教派的事。
“失策了。”戈尔多想，“当初把人带回来的时候就该先看看这个箱子里有什么的。”
戈尔多把箱子重新封存好，推给了海因茨：“来，还给你。记得要保管好。”
海因茨点头，抱着箱子跑回墙角去。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莱恩低声问道，“没想到海因茨的身世真有这么一个大坑……”
“我会想办法从异端裁判所那里套点消息出来。”戈尔多说道。
“你要去跟那些黑神甫套近乎？”莱恩苦着脸说，“别了吧，听说黑神甫都是些疯子。不疯怎么能和黑巫师周旋？”
“你这也是道听途说？”戈尔多看着他。
莱恩摆手：“我说的都是真的。听说黑神甫的选拔标准就非常严苛，讲究对黑巫师的一个狠字，对异端也是越恨越好……像那种被黑巫师杀了全家的唯一幸存者百分百能通过异端裁判所的招募！”
莱恩的话说的有些讽刺，但戈尔多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放心吧。我不会胡来。”戈尔多说，“别忘了我是什么身份。异端裁判所就算可怕，但也不是不能试试撬着看。”
说难听点，就算某个人全家都被黑巫师杀了，好歹安葬他的家人还需要一大笔丧葬费呢——
别的不说，先砸钱呗。
戈尔多还没想好要怎么进异端裁判所，就到了约定好的去公爵那里赴约的日子。
戈尔多难得参加几次宴会，所以他不想敷衍了事。
他放弃了时下流行的花花绿绿的礼服，放弃了繁琐而不必要的缀饰——反正以他现在的势力，在公爵的宴会上也不会成为什么炙手可热的人物，他就遵照自己的心意，爱怎么穿怎么穿了。
他放弃了神袍那惨淡的白色，大胆地选择了黑色。
深色系的衣服将他整个人的气质拔高了不少。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优雅神秘的外表下藏着淡淡的锋芒——他脱离以往圣洁无害的圣职者形象后，五官神态还是偏向军团出身的贵族气质的，看着就不大好惹。
戈尔多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伯里恩正好撞见他在试礼服，看了一会儿后开始称赞：“不愧是你，戈尔多……别人就穿不出你这种感觉来。你这是要去哪里？”
“赴德蒙特公爵的宴会。”戈尔多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帽子，说道。
伯里恩：“我也想去。”
戈尔多：“请柬上写着可以带人，我们一起去就行。”
伯里恩在礼服上的审美则与戈尔多正好相反。他穿着一身金红色的礼服，宝石坠饰闪闪发光，他骄烈的气质倒是正好压得住。
宴会上，这对兄弟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看见了吗，那是莫兰家的……”
“是兄弟？看着可真不像。”
“听说是公爵阁下亲自吩咐人请来的。”
不断有窃窃私语在宴会厅的各处响起。已经在异国他乡见识过皇宫宴会规格的戈尔多对公爵的城堡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四周不断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倒是很久没有体验了。
“哥。”伯里恩凑过来，轻声问道，“……他们为什么都看着我们？”
“我也不知道。”戈尔多压着嗓子回应道。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一身亲王礼服的德蒙特出现在松绿色的国徽卷帘后。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还是如以前那样深邃，又隐隐泛着波澜。
他腰间配着装饰用的长剑，从宴会厅的那一头走向戈尔多坐着的这一头。路上有不少壮者胆子上来攀谈的贵族，都被他身边的侍卫轻描淡写地截走。他就这么步履不停、毫无障碍地走到了戈尔多面前。
戈尔多在片刻的惊讶后，还是起身行了个礼：“公爵阁下。”
“不必如此谦虚。”德蒙特公爵说道，“我还以为上次皇宫一遇后，您、你能把我当成一个朋友来看待……”
戈尔多觉得他这些话客套地不可思议。但更不可思议的是，只要看着这位公爵的眼睛，就知道他是在说真话，他就是这么想的。
戈尔多真的觉得这位殿下对待他的态度很奇怪，但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多少也有些习惯了。
但戈尔多习惯，不代表其他人能习惯。
……德蒙特公爵居然主动求着某人做朋友了！
曾经被这位公爵利用过、指使过、斥责过、威胁过、震慑过的贵族们，纷纷露出了见了鬼的表情。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这位公爵阁下在他面前总是过分亲切。戈尔多想。
但是他也无法解释这样的现象。或许是这位身份高贵的公爵看他顺眼、觉得他比较亲切？
戈尔多内心刷过一片问号, 但是在这种场合他不便失礼。于是他无视了周围惊骇的眼神与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微笑着举杯回敬德蒙特公爵，淡定地回应了一句：“……您说笑了。”
这位金发蓝眼的公爵似乎是注意到了, 他们的对话吸引了周围超常的注意力, 于是他微微皱眉，眼眸中的暗光如烈日下的波浪涤荡了一下——周围立刻再次安静了下来。之前偷窥他们的人都果断地把视线转移到了别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宴会厅再次歌舞升平起来。
“现在好了。”德蒙特公爵重新露出一个微笑,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见面, 虽然这里是我的私人城堡, 但是希望你不要见外。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传唤侍者。”
戈尔多：“……谢谢您的体贴。”
他总算是见识到位高权重的人究竟有多大的影响力了。作为宴会的举办者与这座城堡的主人，德蒙特公爵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神态都左右着宴会的气氛和走向。德蒙特决定和戈尔多交好之后，宴会厅里的贵族们纷纷展示出了最友好、最优雅的一面来接触莫兰家的两兄弟——戈尔多被邀请去公爵边上落座，剩下的就是跟着戈尔多一起来的伯里恩。他们不敢去公爵那边打扰, 于是一个接一个地上来和伯里恩攀谈，伯里恩惊讶之余烦不胜烦。
“哥，你等等我, 我和你一起！”
戈尔多回头看了他一眼。
“非常抱歉，我的弟弟他也不常来这样的场合。”戈尔多有些无奈地笑着说道，“看来我还是陪在他身边比较好。”
“卡萨尔&#183;莫兰如此英勇，我相信继承了他剑技的儿子应该也胆略过人。一场小小的宴会罢了, 我觉得您……你不必过于紧张。”德蒙特说道, “你不必事事看顾着他。”
戈尔多斟酌着德蒙特话里的意思，看来他对伯里恩也不是很看得上。看来这位公爵对他青眼有加确实并非卡萨尔&#183;莫兰的缘故……但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戈尔多面不改色，往伯里恩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略他求救的眼神, 笑着说道：“也是。”
德蒙特公爵的位置在宴会厅的正中央, 能看清整座宴会厅的全貌。戈尔多在他身边坐下, 也等于坐在了宴席最有排面的位置上。他观察了厅中的来宾们一眼，发现人数在四五十左右，不少都是叫得出名字的大官员和大贵族，象征着这位公爵目前的政治班底，德蒙特公爵的势力之强大果然不仅仅是传闻。
戈尔多开始怀疑，自己参加这场宴会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就在他沉思的间隙里，德蒙特公爵用勺子轻轻敲了敲自己面前的银杯：“感谢各位的赏光。很高兴我们能像现在这般共聚一堂。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圣主的仁慈和国王陛下的英明……”然后这位公爵阁下就用十分冠冕堂皇的语言称颂了一下繁华的赛兰卡帝国和在座的重臣们。在戈尔多即将成功走神的时候，德蒙特公爵终于说到了重点，“今天，我召集各位，就是为了商议压制教皇势力的问题。”
戈尔多听得微微挑了挑眉尾。
“众所周知，自光辉大帝在赛兰卡王都建立新教廷开始，教廷就是为了辅佐赛兰卡王权一统西大陆而存在。”德蒙特公爵轻描淡写地说着一些听起来非常不得了的话，“将教皇世代掌握在赛兰卡王室手中，这是光辉之帝为他的伟业设下的一步棋。但可惜，天妒英才，那位大帝终究没能使这步棋子发挥它应有的作用。在光辉大帝之后，但凡是无法压制教廷的君主，必然会反过来收到教廷的钳制。而十几年前，异国王子赛席尔给赛兰卡王室带来的那场动乱，更使得皇室陷入前所未有的孱弱境地。现在教皇势力的膨胀，也正是那场动乱的后遗症。”
宴会厅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在拱卫皇室、限制教皇势力这点上，我相信诸位的意愿与我是同样强烈的。”德蒙特公爵微笑着，他的眼睛深不见底，“而最近发生的乔什&#183;普博一案，我相信大家皆有耳闻。此案的审理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努力方向。教会中肮脏腐朽的交易数不胜数——只要把握住这点，我们就能制造出合适的契机，推行限制教会的法案。”
推行法案需要议会通过，仅凭在场的官员和贵族们推波助澜是不够的。但是如果真的可行，推行法案也不失为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措施，而且比刺杀和下毒都靠谱。
“您觉得我们该如何做呢？”有人问道。
德蒙特公爵一笑：“去除教士的豁免权。”
此言一出，在座的人都面面相觑。
教廷所占据的最大的优势有三点，一是借口神圣的名义征收各种名目的税款，二是以圣主的名义插手世俗官员的政务，三是绕过传统法庭进行内部判决——教会的教士如果犯罪，都是由教会法庭依据教会法判决的，和世俗法庭比起来几乎等同于彻彻底底的人治。一些在世俗法庭里足以重判的罪名，或许经由教会自己裁决会被从轻处理，一切都看教会内部是怎么个趋势。世俗的王法不适用于教士，因此教士拥有一定程度的司法豁免权，这是十几年前的动荡时期，教廷为教会争取来的权力之一。
这种权力是违背光辉之帝时期的“光辉法令”的。但是当时的王室拼尽全力，也仅仅是保留了“光辉法令”中对王室和贵族有利的那部分条例——教会不得以教会法公开控诉贵族，也不得擅自将贵族收监或者判处重刑。
“豁免权是教会活动的根基之一，难以撼动。”有人摇头，“这样做会招来所有教士的反对。不仅仅是教皇派，其他教士也会敌视我们。”
“我们可以只是暂时去除。”德蒙特公爵轻轻笑了一声，“乔什&#183;普博一案只是引子。我手上还有几个新旧不一、骇人听闻的案子，只要加以利用，我们可以把这波浪潮掀起来，然后顺势建立调查处。只要有证据，那么即使是教会之中位高权重的人物也会得到应有的审判。”
“……可是教会怎么会松口？”有人问。
“只要声势够大，他们就不得不松口。”德蒙特公爵笑着说道，“这是剪除教皇党羽的绝佳机会。事后我会向国王陛下建议，成立国王法庭。今后那些受到指控的牧师必须由国王法庭和教会法庭进行双重审判。如果教会法庭有所偏袒，那就对教会法庭进行问责。按照规定，必须有主教级别的人物坐镇，才能对牧师进行审判。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国王主教。统领国王法庭的首脑。”
“他会是圣主的信徒，也是国王陛下的臣仆。既有神官出尘的美德，又有王之臣民的朴实和忠诚。他会被赋予在教会之中仅次于教皇的身份，由王室和贵族臣民来做他的后盾。”德蒙特公爵漫不经心地把银杯一指头推倒，在桌面上滚了几圈，“请问，在座的哪位贤能认为自己可以胜任这个职位？”
没有人说话。
因为公爵用这种语气在说话的时候，八成已经在心里决定好人选了。何况国王法庭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跟教会法庭对着干似乎也是件非常吃力的事情……
“你觉得，你能胜任这个职位吗，莫兰阁下？”公爵笑着扭头问道。
伯里恩当然不会傻到认为这句话是在问他。
他抽了抽嘴角，望向了戈尔多。他发现戈尔多微微垂眸，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他现在处于什么情绪之中，似乎这个宴会厅里的人都是这样。戈尔多即使一言不发，但也能震慑住这些贵族和官员，没人敢开口挑剔他的年轻和浅薄的资历——他一身黑色，在暗处却越发显得光华耀眼，没人敢小觑这样的他。
“感谢公爵阁下的信任。”戈尔多最终微笑着抬起头，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认为德蒙特并没有特意挖坑让他跳，或者是让他做磨刀石一样的消耗品，尽管在场有不少人都是这么想他的，“那么，我就接下这份任务了。”
“感谢你的配合。”德蒙特公爵依旧客气地简直不像他，“那么莫兰阁下，你对我刚才的计划有什么设想吗？”
“设想倒是算不上。”戈尔多说道，“但是在推波助澜这一点上，我觉得我们可以联系王都里的印刷厂，把那些牧师徇私枉法的故事印成图册，广泛传播——以防平民们不认识字。还有一点，国王法庭的存在可能会随着时局的变化而消亡，教廷的豁免权终究无法彻底根除，但是作为恢复豁免权的交换，我们可以把教会法律从世俗法庭和议会中彻底驱逐出去。”
“他们如果想自成一国，就让他们自成一国吧。”戈尔多说道，“但是他们别妄想抢走赛兰卡的臣民。”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宴会举行到后来, 大部分人都已经散去。他们离去时内心多多少少都残存着一些激荡的情绪，而今天他们受到的冲击有大半都来自于一个人。
戈尔多&#183;莫兰。
不能称他为骤然上位的新贵。因为他出身莫兰家族，莫兰家族拥有的领地和军团也算是历史悠久, 虽然在帝国的发展史上没有太大的存在感。何况在此之前, 他本人走的是再传统不过的晋升道路：因为才华出众被选入神院，在多国联赛中拔得头筹，毕业后因为父亲的功勋被赐予了一个小小的爵位, 然后被授予了一个体面但是没有什么实权的闲职……
在此之前, 要问他们对戈尔多&#183;莫兰此人的印象, 大家都会回答“是个青年才俊”。但是才华也分很多种。能钻研学术是才华，能行军作战也是种才华……说到底，他们不确定戈尔多&#183;莫兰在风云诡谲的势力斗争中能走多远。他的才华之中又有几分是由智慧和敏锐组成的。
但是今天他们都确定了，这位出身莫兰家的新贵有跟他们一样参与游戏的资格。他虽然年轻, 但是且不论他老道的见识，即使是他那身令人猜不透的气势就已经在无形之中征服了许多人的感官——不知为何，总有人愿意相信他, 愿意认同他，愿意照他说的那样去做。
“如此年轻的国王主教啊……”有位上了年纪的贵族轻声感叹，“真是可怕。不知道他将来能走到那一步。”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他身边一个较为年轻的同行者有些迟疑地说道。
“等着瞧吧。”那老者轻轻笑了一声，“就凭他今天说的这几句话, 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年里, 他都会是公爵阁下最信重的左膀右臂。如果有一天公爵阁下能……那么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这位老者把自己的帽檐压低了些，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起来。
而此时戈尔多还留在公爵的城堡里。他被德蒙特公爵以十分客气的语气留在了书房进行密谈。
“请随意。”金发蓝眼的公爵示意戈尔多随意落座，自己则走到深黑色的书桌前, 从一个木盒子里取出了一瓶酒, 他把瓶口处装饰用的的丝带扯下来, 往一盘的杯子里倒了一些。
淡红色的酒液流入杯中的同时，一股沁人的酒香蔓延开来，那是种混合着果香和植物芬芳气息的味道。
德蒙特公爵把酒杯递给他，说：“试试我特意让人从铎瓦的勒苏拿运回来的酒。我买下了那里的一个酒庄，如果你喜欢这种酒的味道，我就把那个酒庄送给你。”
戈尔多有些惊讶，笑着回复道：“酒庄就不必了。我平时不经常饮酒。”
现在的贵族大多爱酒，酒也是他们日常生活中的一笔重要支出。戈尔多知道他说这话有些奇怪，但是德蒙特公爵却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而是挑眉说道：“试试看。等你喝完这杯酒再回答我不迟。”
戈尔多于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然后他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喝了第二口。
再有些不可思议地喝下了第三口。
他的反应让德蒙特公爵非常高兴。公爵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问道：“现在你愿意接受那个酒庄了吗？”
戈尔多沉思了一下：“我会把酒庄折算成金币送给您的。”
“钱就不必给了，那座酒庄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德蒙特公爵也给自己倒了杯酒。
戈尔多这才发觉自己虽然坐下了，但是这位公爵却一直站着说话，仿佛没有注意到似的。
“近况如何？”仅仅一杯下肚，德蒙特公爵的脸颊却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红色，说话也轻松快活了起来，“教廷法院的工作是不是很无趣？”
“……是有一些。”戈尔多诚实地回答道。
“教廷一向是沉闷而无聊的地方，即使是经常发生争执的法院也一样。”德蒙特公爵说道，“等您做了国王主教就会好一些……但是也好不了多少。”
德蒙特想起前世戈尔多称帝后也一直在抱怨做国王很无聊，即使是做了一统西大陆的国王也一样的无聊——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太多了，件件看起来都是紧要的事，费心又费力，恨不得议会赶紧架空王权让他做个吉祥物，免得整天费心又费力。他就这么随口抱怨几句，身旁的贵族议员就险些当场给他跪下。
想到这里，德蒙特公爵又笑了一声。
“您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戈尔多说道。
德蒙特：“是的。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我相信不用很久，教皇就不会再成为我们的阻碍。”
戈尔多摇头失笑：“您可真是有信心。”接着，他握着酒杯沉默了一下，看了会儿酒液在黯淡的灯光下荡漾出的光彩，戈尔多抬头问道，“我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您如此积极地排挤教皇，真的是为了保护现在的皇室吗？”
德蒙特公爵的身份是皇室的捍卫者，国王无需言明就会主动替王室排除异己的一柄刀。如果换一个人来当面质疑德蒙特的立场，德蒙特必定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他。
但是问这句话的人是戈尔多。德蒙特不仅不会暴怒，还会觉得终究是戈尔多懂他。
“当然不是。”德蒙特公爵笑道，“我站在国王这头也只是为了权势。我和国王之间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毕竟有这样野心勃勃的教皇在侧，国王陛下即使忌惮我的血统和统治权，也不得不选择拉拢我。”
德蒙特公爵的母亲正是那位十几年前的疯女王，他当然有统治塞兰卡的权力。如果他与教皇联手，那么对现在的国王陛下而言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但是，教皇当年就是趁着女王的统治不安稳，夺取了权力，这对女王本身和王室而言都是一段难以遮掩的耻辱，所以德蒙特只会比现在的国王更加讨厌教皇。
“所以，如果教皇真的倒台，那么下一个倒霉的可能就是您。”戈尔多点头，“那您还会选择不遗余力地对付教皇党吗？或者说，教皇党的势力被削弱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德蒙特公爵看着坐在他面前审视他的戈尔多，恍惚间回到了仅被他一个人记住的时光里，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疯狂暗示自己面前的这位和前世的陛下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是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成长轨迹。
现在的戈尔多&#183;莫兰，可以说是事事顺心，与前世身负残疾、家破人亡的境况大不相同。现在的他怎么还会有称帝的想法？就算德蒙特真的愿意扶持他上位，戈尔多又怎么会相信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呢！
德蒙特陷入了烦恼之中。
“到时候再说吧。”他摇头，“我们聊聊最近乔什的那个案子吧。我听说最先控告了乔什的那个人是你的朋友？”
德蒙特公爵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际心里已经开始感叹——
来了！“血医”莱恩&#183;茵思利，能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推向死亡，也能将人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世间的大魔药师！也是前世那位陛下身边最受信任的宫廷御医！虽然不知道这次他为什么会成为戈尔多的朋友……但是无所谓！果然天命所归的王者拥有天命所归的臣民！
“哦，是的。”戈尔多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了一个公式化的微笑，“他是个好心肠的人，就是有点傻。对了，最近他已经决定留在王都开一家商铺，专门售卖染发剂和染发膏……等他开张的时候，我一定让他给您送最好的试用装来。”
德蒙特公爵：“……？？？”
染发剂商铺？！这怎么回事？！就算要掩人耳目，开个药店都比卖染发剂要正常吧？
德蒙特公爵的脸上出现了恰到好处的疑惑，他决定先不管这件事。然后他又想起那个被戈尔多带走的孩子：“那个叫海因茨&#183;特涅兰的孩子，现在住在你府吗？他的身世有些可怜，但是我听说他性格古怪……你们相处的如何？”
来了！魔咒师海因茨&#183;特涅兰，千百年一遇的黑魔法高手，陛下的直系弟子，据说他身负神明的诅咒，却有着恶魔一样的力量，传说他拥有让石头开口的魔力，能够轻易撬开人的心灵、获取情报，且能轻而易举地摧毁他人的心智，咒杀敌人于无形……虽然不知道这次他为什么会成为戈尔多的朋友……但是无所谓！果然天命所归的王者拥有天命所归的臣民！
然而戈尔多听到海因茨的名字之后，脸上却浮现出了堪称慈祥的微笑：“啊，那个孩子挺好的，只是缺乏关心他教导他的人。我打算等他适应一段时间就送他去王都的贵族学院，和其他的孩子一起读书，或者教他一些剑法强身健体……”
德蒙特公爵：“……”
别啊不行啊！你不能把他送进普通的学校，否则他出众的黑魔法天赋怎么办？这不是暴殄天物……等等，好像也没人能教他黑魔法了——
完蛋了。
称霸之路还没开始就折损两位大将。
德蒙特顿时觉得自己肩头的胆子更加沉重了。

第一百四十章
接下来一段时间内, 教廷法院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时光。
按照规定，牧师或者教士如果犯案，会由他们所属教会地区的法庭进行判决。所以位于王都的教廷法院理论上只审判从教廷派出去的牧师——但是教廷法院看起来却比任何的地方法庭都要忙碌。
大大小小的案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新的就发生在上个月, 旧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十年前;小的或许牵涉到几个人，严重的甚至牵扯上十数条人命。
最严重的那个案子与乔什&#183;普博的例子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发生在一个更为偏僻的城镇里。有牧师联合当地的贵族诬陷一家富庶的外籍商人信奉邪神、擅用巫术, 于是将那家人全都施以炮烙火烧之刑, 那家上至五十六岁的老人、下至三岁的孩子统统没有被放过, 尽数葬身火海……但是最后调查的结果是，他们仅仅是对教会的过度征税表示了合理的质疑与抗议。而地方贵族与牧师合谋害人，动机是贵族们从那家富商那儿借了大量的钱款却不想还债——事后，牧师还与那些贵族一起瓜分了富商家的余产。但因为那家富商的家主不是赛兰卡人, 最后这桩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越多地了解到这些故事，就越是让人胆战心惊。那些原本应该腐烂在世界各个角落的丑恶往事忽然被揭开，傻子也知道有人在针对教会、针对教廷。枢机院和委员会的元老们四处奔走, 却无济于事，一股诡异的风向在王都和塞兰卡的各地悄然涌起——
人们开始质疑，教会的权力是否真的过大了。
“我们填饱了他们的钱袋，装满了他们的谷仓, 他们却轻贱普通人的性命, 认为借圣主的口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人们都在说，“这是对圣主的不忠，对信仰的侮辱。该下地狱的是他们！”
这股浪潮固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但是也算表达了人们积怨已久的心声。
自从现任教皇上位以来, 人们没有见识到什么伟大的神迹, 教会的苛捐杂税多了不少, 干的事情倒是不见有多值得令人称道……
塞兰卡的人民似乎记起来了，当初教廷是被他们的光辉之帝硬抢回塞兰卡的，只是为了在发兵征讨其他国家的时候有个能用的理由。只要教皇在塞兰卡帝国，塞兰卡帝国就可以自称是为圣主行事，扫荡其他国家……大部分人都不相信天命之国这个名头，但是它确实很好用。
但现在勉强算是个和平时期。
所以，现在塞兰卡帝国对教廷的优待，是否已经超出教廷本身所有的价值了呢？
一旦这样的意识形成，某些人心中对教廷的敬畏和信服就减少了很多。与之相反，他们回忆起的是塞兰卡帝国曾经的辉煌……他们渴望重现那样的辉煌。
这些开始出现在诗人与文学家笔下的思潮暂且不论，戈尔多是确确实实因为这些案件忙了很多。从前他在法院过的日子堪称悠闲，但是现在天天被卡兰滋抓去核对证据、调查证人、审核卷宗，过得简直比在神院上课的时候还紧张。
更糟糕的是，教廷法院没有加班费！不管做到几点都是义务劳动！
戈尔多有些疲惫了，他加班到深夜，揉了揉自己的鼻梁，问坐在不远处的首席法官卡兰滋：“法院里应该还有空闲的人手……您为什么不用他们？”
卡兰滋放下放大镜，从一本比他的胸膛还要大上一圈的法典中抬起头：“怎么了，你不是做的很好吗，处理问题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那也不是您压榨我的理由吧。”戈尔多苦笑，“我看您手下的皮耶罗和罗曼先生都挺空的，您不如找他们分担一些？不是我想躲懒，而是这……”戈尔多看了一眼垒地比他还高的资料，“就凭我们，怕是要处理要凌晨。”
“皮耶罗和罗曼都在法院里呆了好几年了，他们接触这些东西的经验比你多，将来也还有的是机会学习。”卡兰滋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说道，“你就趁现在这个机会多学习一些吧，我会陪着你，你有什么不理解的，或是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和我交流，这对你将来独当一面有帮助。”
戈尔多微微挑眉，正打算低头继续加班，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看他：“原来你也是……”
卡兰滋抬头，眉眼在灯光下越发的温和沉静。他指着灯盏上的鸢尾花标志点了点头，然后将左手的食指拂上了嘴唇，做了个“嘘”的手势。
……原来连卡兰滋先生都是国王派的人。或者说，甚至是德蒙特公爵手下的人？
戈尔多想起自己进入神院后这位首席法官对自己的重视和耐心，觉得后一种猜测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卡兰滋连他是德蒙特公爵内定的国王主教这件事都知道。
“这可真是……”戈尔多发出了一声感慨，“这招虚虚实实，用的可真是漂亮。”
表面上德蒙特公爵是要成立国王法庭，和教廷法院对着干，但实际上教廷法院里也有他的人。这样国王法庭和教廷法院虽然会产生“激烈摩擦”，审判的结果却是最大程度地被掌握在德蒙特公爵手中。
有了教廷法院来做国王法庭的对手，教皇那边会稍稍放松对国王法庭的警惕;枢机院也会暂时忘记与教会法庭之间的龃龉，毕竟他们现在“拥有了相同的敌人”。
“但是我有个问题。”戈尔多问道，“你们……为什么会愿意调查这些威胁到教士豁免权的案子呢？”
“你也不必误会太多，我们绝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按照法律做事罢了。”卡兰滋放下放大镜，叹了口气，“而且我们中的大多数都与这些法典打一辈子的交道，没什么机会犯下那样的罪行，根本不需要所谓的‘豁免权’——假设我们之中的某人决心犯错，那也肯定是法典中纠不出的错误。退一万步说，豁免权不是那么容易被根除的……”
王室要除掉的是教皇，可不是整个教会。
“我一直认为，对于教士而言，将自己的注意力投注于精神、投注于魔法、投注于知识……都比投注于世俗要好。”卡兰滋笑着又翻了一页，“对于某些过界的行为，我们也有对其纠正的必要。”
戈尔多有些佩服，甚至想为他鼓掌。
虽然他和卡兰滋已经很忙了，但是教会法院最终还是陷入了焦头烂额之中。
德蒙特公爵以及国王的几个亲信提出，不如就最近的调查事件成立一个调查处，启动国王法庭，严审那些教士作恶时产生的侵害人权与王权的行为，并且将国王法庭与教廷法院的权力暂时并行，但凡教廷法院处理的案件，都要交由国王法庭严格审判一遍。
这个提议一出，引起了很多支持，也引起了很多反对的声音，但最后是支持的那一派占了上风。
国王法庭要审判牧师，需要有一个主教级别的长官坐镇。但是现居王都的主教不过三两之数，统统拒绝了任命。于是有人提议，由国王钦点一位国王主教，来总领国王法庭。
国王钦点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选。出身军团家族的戈尔多&#183;莫兰。
这看似平步青云、一飞冲天的夸张晋升的背后，戈尔多其实还接受了许多的考验。
首先是成为主教的资质问题。戈尔多在光明魔法方面的天赋有目共睹，他曾经使测试用的水晶球亮的像个太阳的事迹直到今天也令人记忆犹新。但是尤为离谱的是，教廷的人拿大功率水晶球给他重新测试的时候，水晶球亮着亮着直接就裂开了。
戈尔多：“……”
教廷的其他人：“……”
……看来他的光明天赋随着等级的提升也在不断增加呢。
其次，成为国王主教是要参与案件审判的。于是戈尔多参加了教廷法院与枢机院的联合测试，以戈尔多的学识加上卡兰滋之前的“补课”，这项考核他也是有惊无险地通过。
最后一个考验，是国王陛下给他的。
这位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国王有着一张十分微妙的面容，因为他除了和蔼威严的外貌之外，看起为没有精明的气质。但是当戈尔多直视着那双眼睛的时候，又能察觉到国王陛下应当是个睿智的老人。
“莫兰家的孩子。”这位国王这么称呼戈尔多。
戈尔多对他的亲切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您好，陛下。”
“我们似乎还没能找到一个机会好好地聊上几句。”国王说道。
“能见到您已经是我的荣幸，何况是与您搭话，这是常人难得的恩典。”戈尔多说。他这话也不算恭维，国王生性低调，深居简出，戈尔多又不是什么大臣，本来就没多少机会觐见国王。
“哈哈哈。”国王笑了一声，然后忍不住小小咳嗽了几下，抬手说道，“我今天召见你，也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多了解一番你的性格。戈尔多&#183;莫兰……虽然德蒙特向我推荐了你，我也觉得你很合适，但是你要明白，一旦你踏上了那个位置，你的生活就会发生巨大的改变。你应当先做好准备。”
“是。”戈尔多回答，微微垂眸，睫毛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投下纤细的影子。
国王已经上了年纪，看人的视线难免有些模糊。再加上光从窗外透出，淡淡的影子将戈尔多笼罩其中……国王眉心一动，似乎陷入了某种怔愣之中。
不知为何，他觉得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有些眼熟。

第一百四十一章
在皇室和议会的力排众议之下, 国王法庭正式成立。与此同时，国王下达了谕令，命戈尔多&#183;莫兰为国王主教, 总领国王法庭。
而这位新主教的加冕礼, 就在皇宫附近圣加什教堂的偏殿举行——有几个国王的加冕礼和婚礼就是在这里举行的。是塞兰卡帝国规模最大、最为华贵的教堂之一。
虽然戈尔多的名义是国王主教，但是他既然身为主教、为国王服务，但也是教廷系统中的一员, 他的加冕礼必须有教皇在场。
“这是少有的阵仗。”负责布置现场的礼仪部官员在列完长长的清单之后深深洗了口气, “国王陛下和教皇阁下都会在场。这次的加冕礼虽然不至于撼动全国, 但是必然会影响帝都内许多人的睡眠……”
“我听说这位主教还很年轻。”他身边的副手低声说道，还特地加重了那个“很”字。
“这些事情咱们管不着。”这位官员把复核过的名册递给自己的副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得到了大人物的青睐, 就能够青云直上。与他的年龄和经历都没有关系。只是他恰好适合这个位置罢了。”
“您不知道现在王都的民众是怎么议论他的。”副手说，“他们都说莫兰主教受到圣主的眷顾，具有高深的魔法, 而且是个十全十美的圣人。”
“反正在加冕典礼上，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到时候，你就用自己的眼睛去判断, 这些传言究竟有几分可惜了。”礼仪部的官员微笑着拍了拍掌, 把周围的仆人们都聚集在一起，确定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之后，就把教堂的大门封了起来。
整个教堂只剩下了几个教士留宿巡查。
夜色逐渐变深，教堂的烛火将跳动的光芒投向了沉默的圣主雕像, 照得装饰着层层金箔与琉璃的窗面微光明灭。
有人悄悄地从教堂的侧门摸了进来, 像只老鼠似的在教堂里小心而忙碌地转悠着, 最后在洁白的圣主像面前逡巡了片刻，眼中燎过一丝疯狂的目光。
……
加冕礼当日。
已经经历过一次封爵的戈尔多已经适应良好。重点是无论是多么长的誓词，他过一眼就能全部背下来，而且由于在神院选修过朗诵课的缘故，他对教士们颂阅誓词那种又像是咏叹调、又像是唱歌的说话方式特别熟悉，所以他根本不紧张。
与之形成对比，伯里恩看起来相当的紧张。
伯里恩：“哥，你的誓言录也太长了，得念多久啊？忘词了怎么办？”
戈尔多：“忘词了就不念。但我不会忘词的。”
伯里恩：“话说这身外袍看起来也太夸张了，你走路真的不会被绊倒吗？”
戈尔多：“……我又不急，我会慢慢走。”
伯里恩：“还有你这头发——”
戈尔多：“你连我的头发都有意见？”
伯里恩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到戈尔多身边，伸手捻出几缕缠在宝石冠冕里的头发。
“现在没事了。”他点点头，说道。
戈尔多：“……”
然后戈尔多就穿着那身夸张的礼袍把自己的弟弟修理了一顿。修理完了之后，伯里恩果然冷静了下来。
“听说母亲已经在赶来王都的路上了。”伯里恩说道，“她可能赶不上加冕典礼了，但是一定要来见你一面。”
领主夫人的慈爱有时也很难招架，往日都是伯里恩在为戈尔多分担压力，现在有人能吸引领主夫人的注意力，伯里恩求之不得。
“我们全家都以你为傲，戈尔多，就像以父亲为傲那样。”伯里恩有些艳羡地说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一天，能让那么多人记住我的名字。”
“会有的。”戈尔多沉思片刻，说道，“你最近在军团里历练的怎么样？”
伯里恩：“父亲不在的时候，偶尔会让我领军，安排训练。”
戈尔多：“那你加把劲，我现在这个职位还帮不了你什么忙，但是在将来，一切皆有可能。”
像他们这种家庭要立军功首先得有仗打。伯里恩听见戈尔多说这话之后果然满脸兴奋地抬头，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和教皇的人打起来了？”
教皇手上哪有什么军队？
他最难应付的地方在于那几乎遮盖了整个教廷的关系网。
“不是和教皇直接对抗。塞兰卡立国那么多年，和教皇真的打起来的也只有光辉之帝一个。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对教廷动手。”戈尔多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唇，他其实还是有那么点小小的紧张的，心跳的速率也略微加快了，“但是塞兰卡帝国那么大，能被教皇直接控制的土地却不少。国王法庭的建立不是个结束，仅仅只是个开始……在这样的情境下，发生一些动乱也不奇怪。只要把这些动乱镇压下去，让那些发生内乱的土地重归国王的控制，也算是你的功勋。”
伯里恩：“……我好像听懂了。”
戈尔多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能把‘好像’这两个字给我去掉？”
伯里恩：“还不是因为你从小就喜欢把话说一半。”
但实际上戈尔多的逻辑很简单。
由国王法庭来揭开地方教会的罪行，由皇室与贵族大臣们来造势、促进动乱事件的发生，再由莫兰家的军团来精准镇压，帮助皇室收割地方教会的控制权。
这招叫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是戈尔多从一个伟人那里学来的。
“说真的，我觉得这招有点流氓。”伯里恩说，“但是父亲也教育过我，在战场上只要能赢，什么手段都不算是流氓手段，因为骑士们流的血汗才是实打实的。”
戈尔多微微思考了一下：“咱们家有军工厂吗？”
“我们是个军团，当然有自制武器的地方。”伯里恩理所当然地说，“你刚来王都念书的时候不是带了一箱的武器来吗，都出自那里的手艺，质量很不错吧？”
“火药呢？那玩意儿用的多吗？”戈尔多问。
伯里恩：“不多。它危险性太强了。有时候还没炸死敌人呢，先把自家人给炸飞了。”
戈尔多：“火药武器怎么改良我懂的不多。但如果是用魔法的话……”他说着从书桌底下摸出了一张设计图出来。
那是张折痕明显的设计图，有些过于柔软，看起来已经保存过一段时间了。
“你就先照着这个设计图帮我做一把这样的武器出来吧，记得不要声张，不过也不用避着所有人，神神秘秘的反而可疑。”戈尔多把图纸递给他，“被人看见也就看见了，一般人应该不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看起来像个火铳。”伯里恩拿起纸张看了一眼，“这些材料……你是认真的吗？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材料。这样就足够了吗？”
随手折下路边的树木削尖也做不成魔杖。魔法的神秘就在于与之相关的一切都是非凡的。从这个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戈尔多展示出的这种组合可以说是非常怪异了。
“这的确是根据火铳的基本样式改造出来的。后续我还会做一些调整。”戈尔多淡定地说，“里面喷出来的也不会是火药，而是魔力凝聚成的魔法弹，稳定性更高，杀伤力应该也不会太差。它现在还只是个消耗品，做出来玩儿玩儿罢了。”
伯里恩：“……”
“如果顺利的话，即使是你也能拿着这玩意儿对抗教皇。”戈尔多说，“虽然八成还是会输，但是你能打上那么几枪，不会被一秒撂倒在地上。”
伯里恩：“…………”
伯里恩的表情开始凌乱起来。
“你要用魔力来代替火药？可是魔力不是无形的东西吗？怎么可能受我们控制……”
“结合魔法配方把魔力凝固在宝石那样的矿物里就可以。我记得咱们家有许多矿场？那实验起来成本就低得多了。”
“咱们家的矿产开采的都是名贵宝石……”
“牺牲几颗也没什么。”
最后还是戈尔多一锤定音：“尽管做，钱我出。”
反正德蒙特公爵送来的宝箱已经快堆满莫兰府的地下室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加冕礼当日, 圣什加教堂偏殿之中。
这场加冕本该有教皇坐镇，但是教皇借口最近教会动荡、有要事处理，拒绝到场。
教皇也不是泥塑的, 不可能没有半分脾气。最近王室的动作堪称声势浩大, 几乎等同于与教皇宣战，教皇拒绝来到国王主教的加冕现场也是情理中事。
虽然教皇不在，但是加冕礼还是要继续。反正这个主教本来就是国王给封的。
由于教堂场地的限制, 在这场加冕礼的观众并不多。站在正首台阶最高处的, 是穿着华贵、两鬓斑白的国王陛下。
德蒙特公爵就站在国王身边, 一身黑衣配以金色绶带，深蓝色的双眼如晴空下的大海般明烈。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但是许多人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非常不错。
其他观礼的王公贵族们也都已经到了。他们聚拢在神像前，以一个倒三角形的阵容等待着今天这场加冕礼的主角。人群中不乏来自教廷的见证者, 只是他们有很多都露出了不怎么愉快的表情。
其中最明显的是赫斯特&#183;鲁玻。他是教廷的前任财务部长，现在正被教皇冷落的、目前可以说是政坛上最没存在感的红衣主教。
鲁玻仍旧是穿着那件金红镶边的主教服，但是人在短短的几月时间内从健壮变得瘦削了, 让人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得了什么要命的疾病。但是他的眼神又偏偏锐利而凶狠，就像是一只垂死的鹰，绝不肯放弃嘴边的任何一片肉。
他似乎觉得，戈尔多&#183;莫兰成为与他地位平等的主教是一件令人不能接受的事。
教廷的人大多知道戈尔多是怎么上位的。戈尔多很讨王室欢心是一回事, 他在揭露教廷时的优异表现才是王室决定重用他的原因。戈尔多的光明天赋能秒杀绝大多数在教廷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主教们, 他的出身、学识、品行又几乎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因此可以被称为是对付教皇派的完美人选。
鲁玻虽然明白这些，但是他还是不愿意接受。更何况戈尔多还是亚特里夏的学生——
亚特里夏&#183;霍恩至今仍是教皇瞄准的猎物。
这么多年来，虽然教皇不知为何把这点深埋于地下, 不再重新提上日程了, 但是鲁玻跟了教皇那么多年, 他自揣还是能猜到一点教皇的心思。
所以，在教皇心里，戈尔多&#183;莫兰除了是被王室扶植的新人之外，一定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地位。
鲁玻思索着，他想起了教皇，那个背光坐在高椅上的沉默而充满压迫力的背影，不自觉心脏抽动了一下。
……他至今没有放弃重归教皇麾下的期望。
虽然教皇已经将他手中的权柄夺去，但是鲁玻相信，跟随在教皇身后，他才能有真正的未来。
鲁玻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鼓动耳膜的声音，望着面前教堂中长长的深红色地毯，心里暗自发誓：
只要他能除掉戈尔多&#183;莫兰，教皇阁下就能对他另眼相看了吧？
他这么想着，连耳边唱诗队已经开始咏颂圣歌都没有注意到。
空灵的歌声缓缓向四周铺开，回荡在肃穆的教堂之中。从远处缓缓走来一个年轻的身影，他踏着如血般纯粹庄重的红色而来，像是从画卷里缓缓走出。
他头上带着一圈银制冠冕。那冠冕上篆刻着十字架的花纹，以细小而圆润的珍珠镶嵌出轮廓，在黑暗处莹然生光。最吸引人的却是那冠冕正中的那颗月白石……
多么清澈而令人心折的光泽。
然后那个身影走近了。他抬起头，过分白皙的皮肤与深邃的眸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美的如同神话传说。
头戴着冠冕的年轻人向他们走来时，许多人都隐隐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他们身后的圣主像会活过来，然后俯身亲吻这个年轻人的眼睑。
鲁玻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身为神职者，居然佩戴如此华丽的饰品，简直俗不可耐！”他低声叱骂道，“我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出任主教之后，他的口袋会向任何想要以金钱贿赂他的人开放，然后把他那个国王法庭搅得一团糟……”
“国王主教身上的那颗月白来自于莫兰家——卡萨尔&#183;莫兰的夫人娘家是塞兰卡有名的珠宝商，所以才能搞到色泽这么稀有的宝石。但这花的也是人家自己的钱，我们无权置喙。”旁边有个人反驳说，“况且，某些家伙还不如低头看看自己——借职务之便、曾经搜刮了多少钱财？可别被人告到国王法庭去，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鲁玻瞪了那人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将视线重新转移到戈尔多&#183;莫兰身上。
加冕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戈尔多将要从国王手中接过国王法庭的判谕谕章时，异变陡生。
“天呐，看圣主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个白色的、面容圣洁的圣主雕像上。
只见那雕像洁白如玉的表面居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咔嚓一声，裂痕扩大。圣主像仿佛是被人斜着劈了一斧头，变得狼狈不堪。
“圣主像怎么会出现损毁？！这座圣主像在这里已经呆了两百多年，从未出现这样的损伤……”
“这是圣主显灵了？”
“这是圣主在传递意旨！最近我们对圣主的冒犯已经够多了，这次国王主教的任命恐怕真的惹恼了圣主……”
“圣主会降下神罚吗？！”
但凡涉及圣主，无论是不是教廷成员，这个时代的人们总是表现的有些神经质。
戈尔多挑眉，抬头望向那座圣主像。
圣主要是能显灵，这世上也就不会有教皇那样的人存在了。所以这一切都会有合理的解释。圣主像不是被人耍了什么花招，就是谁使用了魔法——在这个世界里，一切不可思议的事都可以试着以魔法角度去解析。
戈尔多就愣神了这么片刻，他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小块亮着的浮标。是他身上没什么存在感的游戏系统自己蹦了出来。系统的武器判定功能被自动触发，半晌后，圣主像的轮廓被蓝色的光芒圈了起来，一旁标注了名字：
[圣主像]，品质[良好]，损耗度[百分之九十]。
……等等，这么大个雕像也可以拿来当武器吗？系统是不是中了什么病毒？他要怎么拿圣主像来当武器，用魔法把它改造成能自己移动、双眼发射激光的圣主像吗？！
然后戈尔多很快就发现了为什么。
因为用来雕刻圣主像的材料特殊，是种可以与魔法产生共鸣的材料。平时这种共鸣的功能主要用于一些非常大的场合，比如国王加冕礼之类的，圣主像会发出圣光，也算是一种气氛营造工具。
对于魔法师而言，能与魔法产生共鸣的材料都有潜质被做成魔杖，所以圣主像作为潜在的、制作魔杖的原材料，也被显示出来了。
与魔法产生共鸣啊……
戈尔多垂眸，耳边的一切喧嚣在一瞬间离他远去。他感受着四周的空气流动，很快扭头锁定了一个方向——
一扇距离较远的、隐匿于暗处的门后面，站着一个男人。他正以精准非常的控制力调动着自己的魔力，与雕像共鸣着，却没有使雕像发出光芒。
讲道理，他身上应该还带着能隐藏气息的魔法用具。一般人隔那么远的距离，完全不可能感应到这么细微的魔法波动。
但是戈尔多捕捉到了这缕波动。
圣主像应该早就被用魔法损坏了内部，只是使用一点魔法，让雕像产生共鸣的效应，即使魔力多么细微，雕像身上也会出现裂痕。
戈尔多微微一笑：“看来圣主有些意见要传达。”
鲁玻嘲笑道：“你还有脸说这话？圣主不就是因为你，才不得不降下预警！我看圣主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不能让你成为主教，否则贻害无穷！”
“原来一道裂痕就能证明圣主的态度。”戈尔多仿佛有些惊讶地说道，“那么，我应该考虑退位让贤才是。不如这样吧，请哪位认为能够取代我坐上主教之位的，请来触碰一下这座圣主像，看圣主是否能给出回答？”
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倒想去问问圣主的意思。”国王脸色不是很好，他皱着眉说道，“我就来问问圣主，我的决定是否是错的。”
远处，那扇门后的魔法师停止了使用魔力，沉默地站在了原地。
但是戈尔多却悄悄将魔力释放了出来——在场的人却没有任何一个能注意到。唯有远处的那个魔法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往戈尔多的方向一瞥——
国王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圣主像，圣主像身上的裂纹就如蛛网一样扩大，最后哐啷几声，碎成了大大小小的一地残骸。
所有人：“……”
摸过圣主像，觉得圣主像简直比烤面包还脆的国王陛下：“……”
国王大怒：“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负责养护这座雕像的！”
负责看守的教士连忙上前解释：他们也不清楚。
按照常理而言，雕像应该不至于这么脆。但是这座雕像也已经存在了很多年，出现一些被风化和腐蚀的问题也很正常……
“可这到底是不详的预兆。”有人低声讨论道。
戈尔多则是往之前那个魔法师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溜走了。
这样的魔法感知力和控制力……倒是可惜了。是敌人。戈尔多想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
自从担任了国王主教的职位之后, 戈尔多就陷入了空前忙碌之中。
每天都不停地有新的案件被摆上他的案头。由于案件累积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他的属下甚至没有闲工夫把这些案件详细分类，只能草率地根据诉状中被控诉者的地位来做简单判断。
“好的, 让我来看看……今天被控告的有：十八位神甫、三十六位执事, 还有地方教区的教士若干。”戴着眼镜的高瘦男人眼下一片青黑，疲惫中带着些欣慰地说，“不错, 至少今天我们不用去质问主教级别的人物了。”
以戈尔多目前的职权, 他能够随意传唤等级低于他的教会成员前来质询。但是一旦碰上与他地位相当的主教级别人物, 局面就会比较尴尬，主教们往往会怒不可遏地拒绝戈尔多的质询要求。这种情况下，少了被控诉者的配合，戈尔多只能自己搜集证据, 然后把证据连同状纸移交给教会法院，让卡兰兹先生想办法搞定……其中麻烦不必赘述。
戈尔多现在的副手，就是从前一起去带回特涅兰的那位罗曼先生。在一起工作过之后, 戈尔多觉得自己和这位也算是聊得来，因为组建国王法庭需要大量法学领域的人才，戈尔多就干脆邀请罗来国王法庭帮他的忙了。
罗曼一开始是拒绝的，他说自己只想过平静的日子, 不想掺和进现在复杂的局势里——在戈尔多承诺会将他的薪资翻倍、并且会下发三倍于薪资的加班费之后, 罗曼这才勉勉强强答应了。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当初会强调所谓的‘加班费’了。”在连续五天的高强度工作之后，罗曼向戈尔多报告了今天收到的案件数量，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工作，他居然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但言语之间依旧有些感慨, “托你的福, 戈尔多，这才五天，我就赚够了从前半年的薪俸。我的妻子虽然欣喜若狂，但是她已经开始抱怨我晚上不回家了。”
“我懂，我也一样。”戈尔多沉重地说，“我家里也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傻弟弟。”
“除了特涅兰还有谁？”罗曼有些好奇地说，“如果是你的亲生弟弟，我记得他只比你小一岁。”
“特涅兰没有我在不肯吃饭，他的嗷嗷待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至于我的另一个弟弟，是这里急需补充。”戈尔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才知道他为什么跑到帝都来见我——他平时总把时间花在军团里，不去学校，结果把自己的结业考试给考砸了。他的导师让他来帝都的国王骑士学院旁听课程，然后重新参加考试，否则他的骑士资格认定就危险了。”
赛兰卡帝国对于骑士的资格认定有严格的标准，不仅武力值要过关，文化课程也要过关。
伯里恩最近就在疯狂补习。文史哲类典籍他从小没静下心来看过几本，算术他更是一窍不通——在戈尔多不在的这几年里，伯里恩纵横马场、勤练剑术，然后成功把自己进化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学渣。更令他受到打击的是，某天他对着一道题目冥思苦想的时候，海因茨&#183;特涅兰抱着几本书路过瞟了一眼，然后轻轻松松解出了答案。
伯里恩不能接受自己居然比不过一个自闭小屁孩，于是他更加卖力地与海因茨争夺戈尔多仅有的空余时间——让戈尔多帮他补习。
戈尔多能怎么办，他总不能看着伯里恩再挂科吧？
于是他只好把黑巫师莱恩给叫过来，让他照顾海因茨。
莱恩还顺便教了海因茨几个简单的黑魔法。
为此，戈尔多还不得不连夜给伯里恩赶制了一个有防御作用的护身符——他真怕嚣张的伯里恩在不恰当的时机舞到海因茨脸上去。海因茨还是个孩子，魔法的成功率不能保证，对于魔力的控制也不精准，要是真的一个魔咒甩到伯里恩身上……那就搞笑了。
戈尔多记挂着兄弟的课业，手中动作不停，他统筹了任务之后分发下去，又查验了送去教廷法院的几桩案子最后的审判结果。越是查验，越是心惊。
惊讶的是教皇党除却是一个与国王争权的势力外，居然还真不是个好东西。教皇治下不是没有称职的教士，但仍有许多教士受教皇荫庇后便肆无忌惮地做出了许多恶行，而这些“来之不义”的钱财权势又将教皇党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谁手上都难保有谁的把柄。一旦调查起来，同流合污者众多，但也因为树大根深、罪行一桩桩串联在一起，他们也学会了相互遮掩，死不松口，定罪的难度也就更大。
而让戈尔多最心惊的是公爵的势力。
这些原本都该是被某些力量压制着的、被某些人守口如瓶的秘密，如今却在公爵一声令下之后，统统被翻了出来，这说明他掌控的势力之大、心机之深，令人难以想象。
但戈尔多也没有让公爵失望。
戈尔多&#183;莫兰作为司法长官的能力在这些乱而杂的案件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且只要是经了他的手，无论是多么难以攻克的犯人都会将自己的罪行和盘托出，且那些承认了罪行的教士身上从没出现过伤痕，明显戈尔多用的不是异端裁判所那样严刑逼供的手段。几个教士被定罪之后甚至在法庭上泪流满面，说是自己辜负了圣主的恩泽，而戈尔多&#183;莫兰身为圣主的神眷，以自己圣人般的光辉唤醒了他们的良知。
这样的传闻开始流行之后，人们对他就更加好奇且敬畏了。
戈尔多：“……”
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其实戈尔多的审讯成功率高，大头要归功于莱恩的魔法药剂。他能制作类似于吐真剂的致幻类药物，轻量使用的话会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当被审问的人吸入药剂，处于这种极度放松的状态时，戈尔多问什么他们就会答什么。也有人清醒地比较快，就主观感受而言，他们无法抗拒戈尔多的命令，不由自主地将真相全说了出来，于是这些人惊骇之余就越发视戈尔多为神明。
也有人怀疑过戈尔多的审讯手段，但是他们都找不到证据。因为那些药剂在发挥作用之后，片刻就会消散在空中。
莱恩身为一个医师，制作出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药剂居然如此好用——这连戈尔多都没想到。
戈尔多：还以为他只会做染发剂呢。
这天戈尔多同样被在忙手头的案子，他揉了揉眼睛，问身边的罗曼：“到目前为止……名单上已经统计了多少人了？”
其实并不是每张状纸控诉的罪行都能成立，教廷也不是吃素的，很多案子还未来得及审理就会被“处理”掉。但是就戈尔多每天的工作量来看，国王法庭已经给不少教士定下罪名了，开除教籍的、抄没家产的、流放的、监禁的，不一而足，戈尔多都让罗曼统计在了一张名单上，这张名单代表着国王法庭成立的价值与意义。只有拿出成果，国王法庭才能在这次的风波后继续存在，而不是忙完这一阵就被弃置。
罗曼把一张名单给戈尔多。
戈尔多瞄了一眼，真正被定下了罪名的大多都是教皇党，在教廷里随便揪个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只是教皇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丝毫不反抗吗？
就在戈尔多沉思的时候，他手边一个年轻人忽然踱步到他桌边，恭敬地行了一礼：“主教大人，异端裁判所来访。”
“……又来？”戈尔多下意识的地想起，刚接海因茨回家的时候，异端裁判所也来骚扰过他，“有什么事吗？”
“说是有事件要向您汇报。”下属说道。
国王法庭是服务于王室的法庭，戈尔多身为主教却没有自己负责的教区，在首都发生的事件向他汇报也没什么不妥。
戈尔多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异端裁判所来的人又是穿着上次戈尔多见过的黑色神袍，只是这回□□的，他们看起来没了那股子幽灵似的阴森劲儿。其中一人戴着个徽章，是赤红色的，短剑悬在长满尖刺的荆棘冠中，是异端裁判所的标志，不是随便哪个裁判所的成员都可以佩戴的——
戈尔多挑眉，看着面前的这个青年。
黑长发，蓝眼睛，长得不能说好看也不能说难看，只是皮肤比一般人略白。
他注意到戈尔多的视线后，面皮微微扯了扯，嘴唇弯出一个淡到极致的弧度——
戈尔多却不由生出一股被什么阴冷的东西盯上的警觉感。
那渗人的感受像是针扎似的，转瞬即逝，再看面前这个男人，又觉得他只是穿了一身唬人的纯黑神袍，其他的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午安，主教阁下。”他不卑不亢地行礼，带着似乎拥有好脾气的人都该有的从容谦逊，“我是乌里斯&#183;贝奇……异端裁判所的所长。”
“今天我们来，是有一桩案子，来请教主教阁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异端裁判所的所长。
这话一出, 不仅为戈尔多传话的属下吃了一惊，戈尔多身边站着的罗曼也吃了一惊。他们都不由自主地用忌惮而惊恐的眼神看了一眼这个男人。
异端裁判所并不受任何人欢迎。即使是虔诚而坚定的圣主拥戴者也不会对异端裁判所生出太多好感。与信仰无关，异端裁判所错杀一百也不愿放过一个的狠辣, 还有他们为人所知的、不为人知的各种血腥手段, 使得他们臭名昭著。尤其在场的都是从事法律领域的官员。他们深信法律的力量，最近又在裁决大量的教士的罪行，碰上异端裁判所免不了会出现观念与作风上的冲突——
“异端”, 真的就等于罪人吗？
不使用法律, 裁判所又是以什么标准来裁定人的罪行的呢？
教廷专制之下, 可以罔顾人权、罔顾司法的公正吗？
当着裁判所的面当然没几个人敢这么说，或者他们大脑里或许还没有这么清晰的逻辑、这么强烈的意识，但是要说对异端裁判所的讨……这倒没什么可质疑的。
“裁判所来做什么？”罗曼有些不安地轻声说道。
戈尔多也想问同样的问题。
他回l 乌里斯一句礼节性的问候，然后略微提高声线, 问道：“那么，所长先生——”
“您可以叫我的名字。”乌里斯微笑道，“我习惯别人喊我的名字。”
……有多少人会愿意喊你的名字啊。戈尔多在心里吐槽道。但他还是叹了口气, 说：“好，乌里斯先生。请问有何贵干？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的话，写一份报告交给我的助理就行。”说着，他指了指手边小山高的文件, “如您所见, 我很忙碌。”
“请放心，这回我不是来找您麻烦的。”乌里斯干脆地放下身段，“我还要为上次的事致歉。是我手下的执行官过于毛躁了，不知变通, 所以才和您在府上起了争执。他大约是不知道您在光明魔法上的造诣, 论鉴别黑巫师, 您应该比我们裁判所的人更加敏感……这样的您怎么会窝藏黑巫师呢？简直是无稽之谈。”
室内安静了一瞬间。
“这倒是要感谢所长高看我一眼。”
戈尔多盯着他说道。
乌里斯神色平和：“这回裁判所真的是来请您帮忙的。”
戈尔多：“说来听听。”
乌里斯：“我们在昨夜刚刚追捕到一个可疑人物——他虽然不是黑巫师，也使用魔法，但并不信奉圣主。”
戈尔多：“……异教徒？”
“不愧是您，见多识广。”乌里斯毫不顾忌眼前的戈尔多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年轻人，吹捧了这么一句，然后说道，“原本我们是想根据流程‘处理’他的，但是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所以想来和您确认一番。几天前，在您的加冕仪式上，圣什加教堂偏殿的神像被毁去，说不是人为造成的估计也不会有人相信。由于神像是圣主神权的象征，裁判所也派人去查看过神像的残骸，认为应当是魔法导致的……您应该早就觉察到这一点了吧？”
“是。”戈尔多说道，“但是当时国王陛下在场，不便追究。”
那人像是有什么特殊的魔法，逃得很快。而且神像其实是戈尔多自己动手碎的最后一下，那个人想让神像展现出来的效果仅仅是出现裂缝而已……真调查起来，戈尔多还挺心虚的。
“信奉圣主的人，即使想要破坏您的加冕礼，也不会对神像动手。”乌里斯的声音仍旧是水一般的柔和，却隐隐带着几丝凉意，“会这么做的，只会是异教徒。”
戈尔多认为那倒也不一定。他不觉得每个圣主的信徒都是那么虔诚的。但这话他不方便在乌里斯面前说。
“所以你们认为，就是你们抓住的那个异教徒破坏了神像？”戈尔多扶住了额头，“虽然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这种联想还是有些勉强。你们有什么别的证据么？”
乌里斯灿然一笑：“没有呢。”
戈尔多：“。”
戈尔多：“………………”
不愧是你，异端裁判所。
“不过我们已经尝试了另一种验证方法。”乌里斯说道，“原本他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就算对他用刑他也不肯开口。但是在提及您和神像的时候，他的反应就要剧烈地多。而且他可能还有别的同伴。”
戈尔多皱起了眉。
乌里斯：“您难道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针对您吗？或许他们只是因为您作为圣主信徒的光辉而妒忌您，想要毁掉您，总之他们是您的仇敌。铲除这些异教徒，对您而言也是有益无害。”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戈尔多也就问了一句：“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那个异教徒不肯开口，又有高超的魔法，对于异端裁判所而言也是个危险人物。听闻您的审讯手段相当高超……”乌里斯的脸颊还是那么苍白，但是此刻表情却变了，像是遇见了十分感兴趣的东西，眼睛里的光芒闪烁，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在下实在很想见识一番。”
戈尔多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糊了一脸，微微抽了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心里想这人该不会是有毛病吧。
“这你就高估我了。”戈尔多冷哼了一声，“我没什么高超的审讯手段可以尝试的。”
“以您的审讯效率，这不可能。”乌里斯笑着断定。
戈尔多：“我都是以德服人。”
乌里斯：“以德——什么人？这是什么意思？”
戈尔多坐回自己的办公桌，把小山一样的纸往自己面前一堆：“送客。我不跟文盲交流。”
戈尔多已经打定主意不去异端裁判所这个听起来就不怎么吉利的地方。但是架不住乌里斯不肯走，凑在他跟前说道：“您如果不答应我的话，等您回府之后，我还会一直来打扰您的……”
“打扰还是骚扰？”戈尔多简直要被气笑了。但他想起住在他家的莱恩和海因茨，还是对乌里斯颇为忌惮。于是在乌里斯又开口请求了一遍的时候，戈尔多终于不耐烦地应下了。乌里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眯着眼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然后在戈尔多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抛开那个异教徒的来历，他怎么混入帝都、又是怎么进入的圣什加教堂才是大问题。”
“如果他们暗藏祸心，即使付出再大的心力，异端裁判所也会把他们全都揪出来，送上绞刑架。”
“但，东西总是自身先腐烂，然后虫子才有寄生的余地——”
在教廷内部，或是贵族队伍中，说不定有这些异教徒的内应，所以他们才能如此顺利的、不被人发现地潜藏在帝都。
“您如果能帮忙把那些人也揪出来，异端裁判所会承您这次情的。”
神像破损，离国王的距离如此之近，如果当时这个异教徒使用的是针对某人的杀伤性魔法，情况又会如何呢？
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已经告辞了，他身后潦草束着的长发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摇晃。戈尔多看着他的背影，翻开手边的一份文件，心绪却已经不在上面了。
罗曼见人走了，轻轻松了口气，觉得窗外的景物都鲜活了一些。他看戈尔多又开始工作了，就上前把笔递了上去。
“罗曼先生。”年轻的主教忽然开口问了他一句，“你对异端裁判所的看法如何？”
“一般人都认为他们是教廷的爪牙……”罗曼摇头说。
“是爪牙吗？”戈尔多叹息道，“如果是爪牙，那倒好办了。”
异端裁判所，居然也有真心地护卫王国安宁的时候？
罗曼听见这话有些不解：“什么？”
戈尔多：“没什么。今天我要提前下班，我会吩咐人把你今天的加班费加倍算在账上的。”
罗曼：“……”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啊。
入夜之时。
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了国王法庭的后门处。
戈尔多看着这辆阴森仿若灵车的马车，轻轻叹气，然后抬脚踏了上去。坐进车厢里，发现乌里斯已经在等着他了。
“人在哪里？”戈尔多查看了一下自己系统背包里的药剂，问道。
“自然是在裁判所的监牢里。”乌里斯说，“您放心，我还特意让人给他收拾过了……不会脏了您的衣服。”
“你们有调查出什么吗？”戈尔多问，“关于他是怎么来的。”
“他一直居住在一间偏远的旅社里，由于他的行迹实在可疑，旅社里有人向我们告发了他。他实在不擅长隐藏自己，甚至直接拒绝参加集体晚祷，每天早出晚归，行李箱也藏得严严实实、不让别人经手……”乌里斯还加了一句，“人也非常阴沉。”
戈尔多：“……就这？就被告发了？”
乌里斯：“这样的理由还不够吗？我们原本也只是派人去问询，没想到他真的是个异教徒，他的行李中带着的东西就足以证明这一点。”说着，乌里斯递给他一个小包。
戈尔多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本手札，还有一条项链。项链上挂着的是三个银质的骷髅。翻开那本手札，上面的字迹有新有旧，但都不是某种通用的文字，而是戈尔多见过的某种难以解读的、似乎与自成体系的文字——
海因茨母亲的遗物中有同样的文字。
来自近乎神隐的神纳教。

第一百四十五章
“您认得出他是来自哪个异教吗？”乌里斯盯着戈尔多脸上的神情, 沉声问道。
“一个……只存在于典籍和传说里的教派。起码有百年的历史了，但是这个教派一直没有显露在大众的视野里。”戈尔多说道。
这世上存在许许多多种异教。实际上在许多年前，各个教派信奉的是不同的古神。最终是圣主在多种神明信仰之中脱颖而出, 成了统治大陆的主流信仰。但是直到现在, 仍然有许多与圣主信仰不同的教派流传了下来。
这些异教信仰纷杂繁乱, 难以评价——某些异教的教派将怜贫惜弱奉为教义, 主张所有人和谐相处, 这种教派非但无害, 还有益于一些偏僻的地方治安。但是有些教派激进悖乱，甚至有强烈的攻击主张, 就必须提防。总之不同的教派画风不同，对付起来也该采用不同的方法。
乌里斯想搞清楚这个异教徒的背景，目的正是在于此。
“关于神纳教的资料实在是太稀少了。我们能知道的只是他们的教众大多向往无上的智慧, 不屑于凡尘中的人为伍。”戈尔多把手中那串骷髅项链放在面前摆了摆, “还有传闻他们是来自于‘陆外之岛’，西大陆或许并不是他们的故乡。”
“你的意思是, 他们可能来自遥远的东方？”乌里斯皱着眉问道。
“……也不一定。”戈尔多有些无奈地把东西包起来丢回给乌里斯，视线移向摇晃着的车厢壁, “之前我说了, 他们已经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这么多代传承下来，他们可能早已经融入我们这片大陆了。”
“从外貌上看，他就是个普通的人, 并没有什么异于我们的特征。”乌里斯说道, “只是使用的魔法很奇怪……我这么说，您不要觉得惊讶。他既能点燃火焰, 又能将水化冰, 但这些都只是小范围的魔法。最厉害的是他能将一片的泥土垒为高墙, 非常坚硬。花样之多，简直是见所未见。”
哦，元素魔法啊。如果是土系的操纵比较厉害，那应该是个土系的术士吧。
每个人的元素感应能力不同，有些能感应到两三种元素，有些只能感应到一种元素。但是，无论感应到几种，都只会对其中一种元素有强烈的反应。专精于某种元素的魔法，则被称作“术士”。
这是戈尔多所知的“魔法常识”。但是和现在这个时代的普遍认知不大一样。现在这个时代是绝对的光明至上，而且魔法的研究比较滞后。许多牧师进入教廷后都去搞政治了，而圣骑士在战场上威风凛凛，在火药的威力压制下倒也不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以国家的安宁还是依靠人数更多的军团来维护。
一个魔导级别的术士可以守住一座城，甚至坐镇一方国境，在这个时代是无法想象的事。但是按照神纳教的理论方向稳步发展，倒是有可能诞生魔导级别的人物……所以，戈尔多对他们其实还是挺有好感的。
他想起了在加冕礼上体会到的、那个神纳教徒对于魔法的精准掌控，即便是戈尔多在神院中认识的同学也没有几个可以在这方面超越他。这样的能力大概是脱胎于神纳教内与外界完全不同的魔法教育吧。
“主教阁下，您怎么了？”乌里斯见戈尔多陷入了沉思，开口提醒道。
“啊，没什么。”
“看起来您对神纳教的研究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神纳教的来源与演变我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毕竟我不是研究宗教学的。但是他们的一些学说我很感兴趣。”反正戈尔多没在学术界听说过乌里斯这号人，猜他也没有读过相关的记载，戈尔多就帮忙科普了，“神纳教有个很有意思的理念。他们认为万物都是由元素组成的。如果说光明与黑暗是组成生命的根本属性，元素则是万物发展与演化的构成要素。”
乌里斯：“……您可以解释地再简单一点。”
戈尔多从善如流：“他们与我们一样修习光明魔法，但是研究方向与我们不同。举个例子，光明魔法是树木的主干，而金木水火土风等各种元素魔法则是树木的旁枝。我们牧师修习魔法，是探寻光明本源，像是加粗树木的主干，使它更加强壮;而神纳教徒往往选择最各自擅长的元素，精于修习某一种元素的魔法，等于是在让树枝逐渐生长，让树变得更加繁茂。”
“……我大致明白您的意思了。”乌里斯的眼睛明明暗暗，戈尔多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懂了没。
戈尔多这么想着，随手挥了挥，一阵微风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把车壁上的灯火吹得摇摇晃晃。戈尔多打了个响指，火苗顷刻间就恢复了稳定，甚至蹭地一下烧的更旺了。
乌里斯有些惊奇地看着这一切。
“刚才我使用的就是关于元素的魔法。风和火。”戈尔多说道，“虽然我们与神纳教的魔法理念不同，但是树木在生长途中，主干如果变得强壮，树枝也会同时变得茂盛起来。所以把魔法修习到一定程度后，牧师中的某些人也会凭借知觉掌握一些简单的元素魔法。这些简单的魔法单纯靠对魔力的感知能力驱动，甚至不需要任何魔咒，也不需要任何练习，但也仅限于此了。”
“……”乌里斯沉默良久，笑了出来，“怎么说呢，您说不定真的能和那个异教徒聊上几句。”
“希望吧。”戈尔多含糊其辞地说道。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戈尔多跟着乌里斯走进了一个类似于公寓楼的建筑，这座建筑从外貌上来看与街道上的并没有什么不同。等走进去，戈尔多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里面是一座座狭小而幽深的监牢。
怎么说呢，看起来非常不妙，不妙到能把最穷凶极恶的罪犯给吓到的那种。
“我还蛮好奇的。”戈尔多忽然想到，“你之前不是说那个异教徒的土元素魔法玩儿的很不错吗？那你们后来是怎么抓到他的？”
“说来也巧，圣殿骑士团的人就在附近，所以我们就求援了一下。现在他们还在帮忙看管那个家伙。”乌里斯提着油灯走在前面，领着戈尔多走到了一扇黑色的铁门面前，打开之后又是条蜿蜒的、通往地下的通道，“如果今天不能问出什么来，我们恐怕还得把人移交到圣殿骑士团去关押。”
哦，圣殿骑士团啊。戈尔多瞬间眼神死。
他都把圣殿骑士团这个烫手山芋给忘了。之前那个沃伦团长莫名其妙地要当他的手下，还说要帮他打江山……所以说骑士这种东西有时候也很麻烦。连已经过去一百多年的效忠誓约也要遵守——
等迈下最后一道台阶后，戈尔多抬头，望向异端裁判所的地下囚室。
几根蜡烛明明灭灭，在墙上与地上投下昏黄的影子。在一片混沌的颜色里，站着几个人。戈尔多一眼就瞄准了其中最高的一个。
那是个静美却锐利的青年。戈尔多看见了他月光似的长发，以及那双闪烁着寒露的眼眸。
……圣殿骑士团的团长，沃伦。
戈尔多：“……”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乌里斯将手里的提灯递给站在一旁的属下，然后对着沃伦行了一礼，态度比对待戈尔多恭敬不少：“沃伦阁下，麻烦您亲自看守犯人了。”
沃伦本来不想说话的，但是他看见了戈尔多，表情微不可察地变得生动了一些。
他没有回答乌里斯的话，而是先向戈尔多行礼：“好久不见，莫兰大人。”
戈尔多：“……好久不见。”
沃伦：“自从上次之后，我一直期待您能来骑士团再次拜访。”
戈尔多：“抱歉。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乌里斯有些惊讶地看着戈尔多和圣殿骑士团的团长互动，令他最惊讶的是，这场面看起来像是沃伦在单方面表达自己的问候，态度相当恭敬，而戈尔多却似乎……兴致不高。
这种情况，其实最常出现在上下级之间。
乌里斯忽然警惕了起来：戈尔多&#183;莫兰，在他与许多人不知晓的情况下，已经有凌驾于圣殿骑士团之上的力量了吗？！
如果戈尔多能听见乌里斯的心声，他八成会反驳“你想多了”。
其实有沃伦在场，戈尔多也多少放心了一些，至少他不用担心乌里斯趁他不注意来个背刺了。
“叙旧就改天继续吧。现在人怎么样？”戈尔多其实更想问的是，沃伦团长出手了，那人还全须全尾的活着不。
沃伦：“没有性命之忧，能够清醒回话。”
那也就足够了。
铁质的牢门被打开，戈尔多看见了一个被束缚在十字架上的男人。粗糙的铁链捆绑着他的躯干，双手则被分开，悬空绑在了一旁带着刺的柱子上。他的头发遮住了脸，穿着一身血迹斑斑的白袍，露出了双臂和大半胸膛，还有两条裸露的、肌肉分明的大腿。
戈尔多：“……”
戈尔多：“你们下次绑人的时候可以至少让他把裤子穿好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被捉到异端裁判所来审问, 严刑拷打也就算了，连裤子都要被扒吗？
戈尔多一脸无法接受地看着乌里斯。
乌里斯也有些尴尬。他挥了挥手，让人把那个被锁链吊着的男人给放下来。
“他什么都不肯说, 我们用的刑也就重了点, 难免会损伤他的肌体。让他穿成这样是为了方便上药，以免他轻易死亡。当然……也是防止他逃跑。”乌里斯说。
锁链落地时发出哐啷的响声，异教徒双手被缚, 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 他身上又渗出了新的血迹。
看人就剩一口气的模样，戈尔多有些烦恼地揉了揉了揉头，伸出手掌给他施了个治愈魔法。
乌里斯：“这样的罪人怎么配得到主教的祝福——”
戈尔多：“安静。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等他慢慢苏醒过来。”
戈尔多用魔法给这位浑身是伤的大兄弟补完血条, 人果然一声闷哼醒转了过来。
那是个身形健壮的短卷发男人，皱着眉的面相有那么点苦大仇深的味道。他先是恍惚了一会儿，伸出手臂, 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几乎都被治愈了。
他惊疑不定地抬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几个人——视线马上锁定在了戈尔多身上。
戈尔多敏锐地意识到了这异教徒正看着自己，并且感受到了这视线中的警惕与敌意。
“初次见面。”戈尔多悠哉地开口说道，他措辞文雅，态度温和, 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个低贱的异教徒, 而是个能平和相交的贵族，“……不，应该是第二次见面。上次的神像就是你出手毁掉的吧？”
异教徒不回答。
他就这么静静地盯着戈尔多，眼中仿佛有两窜幽火在燃烧, 但他的眼眶大概是岩石构成的, 没让眼中的火星蹿出一丝一毫。
戈尔多知道, 他不过是在拼命忍耐。
于是他冲乌里斯招了招手：“把那串项链给我。”
乌里斯把那串吊着三个银制骷髅头的链子递给戈尔多。
戈尔多拿着链子在男人面前晃了一下，对方果然变了脸色。
“回答我的问题。”戈尔多轻飘飘地说，“否则我就毁了这串链子。”
“……神像是我毁的。”男人不得已开口，他的嗓音堪比磨砂纸在地上摩擦，喉咙像是要沁出血来，“我不是圣主教徒，圣主像对我而言与山间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乌里斯听着露出了一个阴冷的笑容：“呵，简直胆大妄为——”
戈尔多打断乌里斯：“那是谁指使你的？”
“也是你们的人，塞兰卡的另一位主教，鲁玻。”异教徒毫不犹豫地把主使者的名字给供了出来。
乌里斯几句辱骂噎在喉咙里，眼角狠狠抽了抽。
怎么说呢，这个名字也不是说意想不到。教皇党和王权派的争端乌里斯也略有耳闻，但是为了打压其他主教，不惜毁掉几百年历史的圣主神像，乌里斯觉得还是过火了。往小了说，这是对神像的不敬，往大了说，就是对圣主的背叛。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帮他做事。”戈尔多把那串链子握在了手心里，蹲在离异教徒仅有咫尺的地方。
“……他骗了我。他说只要我能完成任务，他就会向教皇引荐我。”男人说道，“但是他食言了。他只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滚出这个城市。”
“你该知足了。鲁玻现在麻烦够多了，不想惹祸上身，所以才不是直接派人来追杀你。”戈尔多把那串链子塞给这个来自异教的男人，男人明显愣了愣，随即戈尔多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接近教皇，是为了什么？”
作为教皇的敌人，戈尔多问这句话问得合情合理。
“教皇……那个恶魔，他杀害了包括我的父母，盗走了我们神纳教的宝物。”异教徒握住那串链子，仰面深吸了口气，“我们牺牲了许多同伴，付出了许多心血，依旧无法将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给夺回来。”
“你们圣主教的教徒都是小偷、强盗。你们蔑视其他的信仰，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抢走其他神教的遗产和圣物……”异教徒似乎笃定自己没什么好下场了，骂起人来也放开了不少，他背靠着墙面，将那串链子捂在了自己的心口。
“简直是一派胡言。”
乌里斯下意识觉得这个异教徒的话不可信。他开口就攻击了两个教廷中重要的人物，却没有任何令人信服的依据——退一万步，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但是会有人选择相信他这个异教徒的说法、质疑至高无上的教皇吗？
包括鲁玻蓄意毁坏神像这件事。谁来做证人都有一定的说服力，唯独这个异教徒不行。
这个男人无论对哪一方势力都是无用的，注定要腐烂在异端裁判所的地下监牢里。
乌里斯做了判断，心里已经开始计划着今晚把这颗烫手山芋给解决掉，却见戈尔多沉思了片刻，扭头跟乌里斯说了句话：“我倒是觉得，他说的这些挺有意思的。”
乌里斯：“……”
乌里斯：“……您是认真的吗？”
就算您和教皇党之间有争端，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吧？乌里斯在心里说道。
他希望戈尔多能马上找回理智。但是乌里斯注定失望了。戈尔多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环顾了四周一圈，说道：“我打算继续调查。但把人关在这儿总不是个事儿。你们这里太刻薄了一点，连裤子都不让囚犯穿。”
乌里斯：“……”
“既然所长您对这个异教徒没什么办法，不如就把他交到我手上吧，我会抽空继续‘审讯’他。”戈尔多说道，“如果你不放心，那就先由圣殿骑士团来接手他，反正骑士团的牢房里也没多少犯人，看管个异教徒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和上回捞戈尔多的黑巫师朋友是一样的套路。
乌里斯眉头一皱：“这样没问题吗？”
沃伦点头：“没问题。”
乌里斯：“……”
他的错觉吗？他总觉得戈尔多有种把圣殿骑士团当做自己后花园的态度，想往里面塞人就塞人，想做什么安排就做什么安排，而且圣殿骑士团长沃伦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最后，乌里斯决定，把人交出去。至于那个异教徒说的话，他就当做没听见。
*
戈尔多把这人领回了圣殿骑士团。
他们回程的马车后头加装了异端裁判所友情借用的囚车，纯黑色，说是囚车内绘制了减弱魔力的魔纹，并且还充斥着能使人昏迷的雾体药剂。总之，为了防止这个魔法造诣不俗的囚犯逃跑，异端裁判所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戈尔多在沃伦的邀请下坐了同一辆马车。他看着沃伦的头发在月光下闪烁着淡淡的流光，开口说道：“……您的发色很特别。”
学生时代，第一眼见到沃伦起，戈尔多就觉得这位骑士团长无论是发色还是气质都很特别。
沃伦的眼睛眨了眨，银白色的睫毛微动。他说：“很多人都这么觉得。”
“你和异端裁判所的所长熟悉吗？”戈尔多问。
“还行。当年我因为苍白的头发和眼瞳也差点被判定为异端，是乌里斯驳回了那些人的指控。”沃伦说道，“他虽然有些特殊癖好，人看起来也不那么可靠，但对他的工作还算是负责。”
戈尔多：“……”所以你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贬他？
戈尔多一时失语，沃伦却正视他，说道：“你收留这个异教徒是为了对付教皇？”
“没错。从现在的立场看，我的身家性命一半都托付在扳倒教皇上。”戈尔多摆了摆手。
“既然要扳倒教皇，那你考虑之前的提议吗？”沃伦冷不丁说了这一句。
戈尔多：“什么提议？”
沃伦：“试着做国王。”
戈尔多：“……”
沃伦：“你不做国王，对付教皇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别看你现在受到国王陛下和公爵的重用，但总有一天，国王与公爵会兵戎相见，到时候你一样要选择立场、要卷入纷争。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去争夺这个位置？”
戈尔多沉默了片刻：“……请您不要将谋反说得跟幼儿抢桃子一样简单。”
“那么您是站在公爵那一派，支持他继位？”沃伦冷静地问，“你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很好。”
戈尔多：我说我跟他不熟，你信吗？
衣着华贵的黑发少年深吸一口气，将视线转向外头黯淡的月色。
他该怎么跟沃伦解释自己身怀黑魔法、不适合做国王的秘密？
虽然基本没什么人能拆穿他……但是平心而论，戈尔多对黑魔法的喜爱远超白魔法。况且他也无法想象自己统领一个国家的样子。
沃伦却把戈尔多的沉默当做了默认。
“如果是德蒙特公爵……我认为他做不好这个皇帝。”沃伦浅淡地说道，“我曾经见过他一面。那个人心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已经习惯了将兵刃对着所有人。这样的人即使做皇帝，也难以获得内心的平静和满足。”
戈尔多：“真的假的。”
他又不是没见过那位公爵阁下。
戈尔多觉得他挺积极向上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把人关进圣殿骑士团的牢里之后, 戈尔多决定还要再询问一些关于神纳教的细节。
有一个人必须到场。
于是，某天，亚特里夏在完成自己的教学任务后带着满身的不悦气息, 被戈尔多请到了圣殿骑士团的地牢里。
“你看起来很不高兴？”戈尔多问他。
亚特里夏瞥了他一眼：“因为我发现神院里也有不少的蠢货。我在那里读书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普遍存在着的智商差距，但是我没想到，神院居然一届不如一届。”
戈尔多：“……”这话可真亲切啊, 他们高中的班主任也经常这么说。
“导师，您也别对他们太苛刻了。他们都还年轻。”神院学生们即使正常毕业也大多不过二十岁左右。
亚特里夏听了这话却没有被安慰到。他一脸冷漠：“我今天教的学生比你还大几岁。”
戈尔多：“……”
亚特里夏：“我知道，我不该以你的标准去要求他们。但实际上我也不会这么干。说真的, 早知道某天我会成为神院的导师，我就不该听你父亲的话收你做学生。”
……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啊。
戈尔多轻轻笑了一下：“我可以理解为……您这是在夸我吗？”
亚特里夏瞟了眼他脸上的笑容, 撇过头轻嗤了一声，却没有开口否认。
等他们走过长长的牢房通道，来到某片有些昏暗的监牢前方时，戈尔多说：“到了。”
亚特里夏往监牢里看了一眼, 发现牢里的异教徒衣衫褴褛, 发须凌乱, 跟个野人没什么区别。
亚特里夏皱了皱眉：“你们就不能给他穿上裤子吗？”
戈尔多：“……”他把这档事儿给忘了。
拜托一旁守卫的骑士帮忙给这个异教徒穿上干净的裤子之后, 戈尔多帮端了两张凳子过来，和亚特里夏一起坐在牢门的另一端，就着火仗明亮的光芒审问这个特殊的犯人。
“劳烦你们先出去。”戈尔多吩咐了几句，守卫骑士似乎早有所料，恭敬地行礼后就依言退出了这个牢房。
“嘿，醒醒。”戈尔多呼唤了一声。
异教徒的肩膀略微耸动了一下, 抬起了那张憔悴青黑的脸。
圣殿骑士团自然是不存在什么刑讯逼供的, 他身上的伤戈尔多也都给他治疗过了, 但是被关押的事实还是给这个异教徒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压力，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根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只剩一口气，随时都会升天一样。
“你们还想做什么？”异教徒嘶哑的声音中甚至带了几分生死看淡的冷漠，“我还有什么价值，值得你们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戈尔多说。
异教徒笑了笑：“无论你们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的——”
“我们的族裔自从踏上这片大陆开始，就知道我们的灵魂终有一天会埋葬在无尽的黑暗里。”
戈尔多：“好的，神纳教果然信奉唯心主义的灵魂论。这倒是和典籍里记载的一样。”
异教徒：“我不确定上苍最终是否会依照善恶来清算命运，但我已经明白日夜的诅咒无法使我的仇敌得到报应——”
戈尔多：“神纳教的文化教育的确做得不错……看你说话一套一套的，比我们神院那些半天憋不出一首赞美诗的学生要好很多。顺便，我可以解答你的疑惑，为什么你们的诅咒从来没有起效过——因为你们想杀死的毕竟是教皇，当世的光明魔法大师。他身后还有一整个团的光明主教，三天两头就聚在教皇厅里给他祈福祝祷净化……所以想用诅咒来杀死他，几乎不可能。”
异教徒：“……”
异教徒怒气冲冲：“杀了我吧！无论你怎么讥笑我，我绝不会出卖我的同胞的！”
戈尔多有些惊讶：“原来你还有同伴？那他们怎么没来救你？”
异教徒：“……”
异教徒的心被扎碎了。几分钟内，戈尔多再次让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一次。
跟戈尔多絮絮叨叨的审问风格相比较，亚特里夏就直接多了：“废话少说，把关于那些头骨的信息全都给我吐出来。”
异教徒愣了愣，忽然以从未有过的警惕目光盯着他们，漆黑的眼中幽火闪烁。要不是牢内牢外还隔着一道栅栏，戈尔多甚至怀疑这个异教徒会用刀划破他和亚特里夏的喉管。
“……原来你们也是为了头骨而来。”异教徒将自己的半张脸埋在了阴影里，“是教皇派你们来的？不，如果是这样，我根本无法离开异端裁判所……所以，你们虽然与教皇为敌，但是也觊觎着头骨的力量？”
戈尔多：“……”
觊觎什么觊觎，现在俩头骨就在他和亚特里夏身体里呆着，并且成了彻底的烫手山芋。尤利安这种只喜欢种田的佛系亡魂也就算了，克劳狄那种活着就很能搞事死了也不肯安息的大帝实在是令人难以招架。
虽然——头骨的确能大幅度增强魔力，而且还附带许多魔法知识，但是这种玩意儿谁爱要谁要好吧。
亚特里夏听了异教徒的话后，果然阴测测地笑了一声，抬头望向对方的眼睛：“觊觎？……我知道，那个老不死的家伙是杀了你们的不少教众才抢到的头骨。但很不幸，不只从你们那里抢来的那个，他手里还有其他的头骨。”
异教徒脸部的肌肉颤抖起来。
他们踏上西大陆就是为了将神纳教失落在外的宝物收集回来。教皇手里有过两个头骨，这固然是天大的坏消息，但需要考虑的是西大陆如此广袤，神纳教的教徒花了百年也没有寻访到其他头骨的踪迹——
只要打败教皇，就可以回收两个头骨。
这实在是令人兴奋的消息。
亚特里夏：“他本来是想把那些头骨都安在自己身上……但是毕竟年纪大了，不是很符合头骨的口味。所以无论他做什么，都没能和头骨融合。”
说到“口味”两个字时，戈尔多无奈地扶额了一下。他听见亚特里夏继续说道：
“于是，教皇想出了一个方法，反向榨取头骨的力量，借头骨的魔力达到灵与肉的永生——不幸又失败了。最后他找了很多的‘材料’来实验，寄希望于头骨储存灵魂的特殊性，借此达到永生。但是他的实验出了一些意外。某一个头骨，在实验失控的情况下，和某人融合了。虽然带来了一些副作用，但是头骨的确是和人体融合了。”
亚特里夏淡定地描述着教皇一波三折的头骨研究史，但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知道的这么详细。
“……你猜，那个头骨现在在哪里？”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将异教徒眼中的火光蹭的燎了起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亚特里夏，视线从他的金色长发到那双冷冽的翡翠色双眼——
“……你看什么呢？”戈尔多阴测测地开口说道。这个异教徒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异教徒如梦初醒，快速地扒上栅栏，目光如炬：“它……在您身上？！”
知道亚特里夏是被头骨“选中”的人后，这个异教徒的态度来个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连说话都变得恭敬了起来。
“……是在我身上。”亚特里夏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和面前的异教徒拉开距离。
得到肯定的异教徒陷入了片刻的愣神，随即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用瞻仰神迹的谦卑态度，希冀地看着亚特里夏：“那，那个头骨之中的灵魂……”
“现在头骨里沉睡的已经不是什么远古先贤的灵魂了。”亚特里夏面无表情地说，“节哀。”
异教徒瞬间一阵失落。
虽然……头骨被夺走那么多年，在漫长的岁月里，头骨中内宿的灵魂“更新换代”也是意料中事。
但是象征着神纳教最高机密的先贤魂灵真的已经不存于世了……这对于神纳教徒而言的确是残酷的打击。
这位神纳教徒很快整理好了心情，抬头问道：“那么请问，您知道现在宿于头骨之中的是怎样的人物吗？”
头骨有选择继承人的意志，这点是自始自终不会改变的。能被远古的先贤魂灵选中，现在头骨沉眠着的必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亚特里夏闻言嗤笑了一声：“你说现在？”
“里面沉睡的灵魂……都很特别。一个满脑子只想着恋爱，另一个整天沉迷于钓鱼种菜。”亚特里夏笑着说。
异教徒：“……”
异教徒的牙齿微微发颤。
他仿佛听见了梦想破灭的声音。
戈尔多能理解他的心情。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家的白菜主动去拱了野猪。而继承了头骨的亚特里夏就仿佛是白菜和野猪的混血后代。
又像是费心心机培育纯种猫咪的主人，本想给自己的宝贝找到一个条件匹配的对象，却发现自家的纯种猫溜出去和外面的小野猫配了种——等他发现的时候，纯种猫与小野猫的后代又生了后代，俨然已经达成三代同堂的成就了。
戈尔多：“……”
倒也不必如此。
光辉之帝和黑魔法大师……也不算是高攀了神纳教的头骨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好家伙。
自从亚特里夏透露了头骨的秘密之后, 那个异教徒就一直扒拉着监牢的狱门看着他们，眼睛里冒出的光让人能起一身鸡皮疙瘩。这位异教徒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这回一定会盯紧”、“不会让恋爱脑和农夫之流的灵魂再次占据”……
戈尔多看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 垂下视线，笑着说道：“清醒点，异教徒。你现在可还在监牢里呢。”
对于一个有了案底的异教徒而言, 他面临的最好结局也不过是终身监禁。
异教徒清醒了一会儿，有些迫不及待地说：“明白，我都明白。所以你们的目的也是杀死教皇, 对吗？”
戈尔多迟疑了一下，其实从政治目标出发他们是想瓦解教皇党的统治。现在的教皇是要“被迫退休”的, 至于对教皇本人的处置……
教皇毕竟是教廷的首脑, 是教权的象征。以王权判处教皇死刑，或许会引起教徒的不满。因此王室不大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不过嘛，如果是来自个人、或者是来自民间的刺杀，王室当然也是阻止不了的嘛……要想蒙混过关倒也简单。
戈尔多开始在心里筹划起刺杀教皇的可能性。这是种过于简单粗暴的方法, 在古往今来的斗争里也是种不断被采用的策略。刺杀行动的成功率不高, 但是它的效率奇高, 一旦得手, 对手直接命丧九泉。
就在戈尔多沉思的这瞬息，他身旁坐着的亚特里夏却给出了清晰的回答：
“是。我要杀了他。”
戈尔多：“……”
戈尔多听出了这回答中微妙的情感。是“要”杀了教皇而不是“想”杀了教皇——其实亚特里夏表情里透出的冷郁和杀意就已经说明一切了，他要和教皇斗个你死我活。
导师想把教皇斩草除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配合他。
于是戈尔多把行动目标从“瓦解教皇统治”转变到了“送教皇下地狱”。
而坚牢那头的异教徒也看出了亚特里夏的决心，心中感慨着“宿命如此”。
教皇以不光彩的手段夺走了头骨，头骨却选择了教皇的敌人。
异教徒松了口气, 原本紧握着牢门的双手因为体力不支渐渐滑落下去。
他终于愿意吐露情报, 并且讲了个很长的故事。和戈尔多之前从尤利安以及典籍上搜集来的信息差不多, 百年前，尤利安和克劳狄都在那艘前往海外的科考船上。他们误打误撞地穿过了海上的迷雾，来到了一个避世的海岛，神纳教的大本营。后来由于探索永生的秘密，船员与岛民们展开了经久不息的斗争与屠杀，最后活着离开那个岛屿的船员只有聊聊几人，但克劳狄与尤利安是所有人中最大的赢家——他们带走了沉睡着先贤魂灵的头骨。
其实没有头骨，克劳狄和尤利安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但是开了这个外挂之后，他们在世人眼中就强的不像人类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而神纳教这边呢，其实当年也不是铁桶一块。神纳教有着不得离开那座岛屿的铁律，但还是有人向往外面的世界的。为了离开岛屿、前往西大陆，某个教徒与科考船的船员们暗通款曲，将神纳教的秘密暴露了出去，这才有了之后大规模的混乱局面。事后这个神纳教徒面对满目疮痍的家园，幡然醒悟，他毅然带着剩下的教徒离开了海岛，发誓要把流落在外的神纳教圣物重新找回来，让神纳教重新归于平静。
……然而这么一找就是一百多年。期间唯一仅剩的头骨还被教皇给抢走了。教皇屠杀了一批神纳教众，意外得到了神纳教珍藏的圣物。
所以，没错，头骨这邪乎的玩意儿总共有三个。除了戈尔多与亚特里夏身上的之外，还有一个没融合的在教皇手上。
纵观神纳教的百年历史，用大写的“倒霉”二字足以完美概括。
但并不是所有头骨持有者都是强盗。至少尤利安这么佛系的不可能是。据尤利安回忆，当时很多人在争抢头骨，据说那个头骨一边尖叫着“蠢材你们都不许碰我我脏了我脏了”一边强行绑定了尤利安。
那个头骨里的先贤是个脾气暴躁的老人家，相当难伺候，虽然后来成了尤利安的导师，但是尤利安在他身上还是吃尽了苦头。
克劳狄那边就不清楚了。以他的性格，最多也就是和头骨里的先贤相互折磨。就像他现在和亚特里夏的关系一样。
“……为了这三个圣骨，神纳教不断付出心血和代价，那是因为三大圣骨中沉睡的先贤是神纳教的创始人。”牢门后的异教徒说道，“他们是我们的先祖。”
戈尔多：“……”
祖宗被人抢了可还行？神纳教，惨。
“教皇收集头骨为的不仅是超人的力量，他更多的是为了永生。”亚特里夏阴沉着脸说道。
异教徒点了点头：“在百年之前……我是说在那座海岛上。那时候的神纳教徒的确是青春永驻的，寿命也比西大陆的人要长久，但并不是不死不灭。而且要达成这样的魔法阵，必须集齐三个头骨才可以。”
戈尔多：“……”
他不知道教皇是否知道这个秘密。
近年来，教皇把研究方向从肉体永生，转向了灵魂永生。他试图勘破头骨储存灵魂的秘密，但是始终没有成功。
灵魂魔法是所有魔法领域中最难解、最深奥的一种。几代人花上百年的时间才勉强能有一些突破。而神纳教在灵魂魔法上的造诣属于时代天花板的级别，即使是教皇也不可能研究明白——何况他已经老了。精力不济，寿命更不济。
戈尔多有时候也佩服教皇这样的人物。他在青年时期抓紧了机会、获取了权利，中年时期参与了皇室的政治斗争并且大获全胜，晚年时期又意外获得了头骨，开始研究永生的秘密……教皇无疑是个天才人物。他的一生或许都没尝过败北的滋味。头骨刚出现时，教皇或许还会认为这是上苍为他特意安排好的机会，这是他命中注定要得到的力量，然而事实却是他被头骨排斥在外。
对自己的绝对自信，以及对永生的贪婪，导致教皇做了一些不该触碰的禁忌实验。亚特里夏是唯一的成功案例，却也让教皇迎来了最大的失败——
搞了半天，教皇最终证明，头骨还是只按自己心情挑人的。
如果让教皇知道，自己离成功其实只有一步之遥，把亚特里夏和戈尔多一网打尽，他就能有机会重返青春——
天知道教皇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没暴露自己身上的秘密真是太好了。戈尔多在心里默默肯定道。
“我觉得，教皇这辈子是无法集齐三个头骨的。但是他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手，甚至可能会将头骨毁掉。”狼狈的异教徒这么说道，“我希望能杀死这个残害我同族的恶魔，但也希望能够完成祖辈的夙愿，将三个圣骨重新集齐，让它们重归岛上……当然，现在集齐头骨的愿望是不大可能达成了。我也不会为了这强行夺走头骨而对您下手，因为您是被头骨选中的人——”他把视线转向了亚特里夏，“如果您愿意帮助我们报仇，神纳教会永远将您奉为座上宾。即使是给您雕刻圣像、摆上祝祷台供奉也可以……”
亚特里夏脸黑了。
亚特里夏：“请不要随便给我刻什么雕像。我还没死呢。”
戈尔多没忍住，干笑了几声。
“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戈尔多问道，“头骨真的就没有剥离的方法吗？”
克劳狄曾说过，要剔除头骨就会被夺走全身的魔力，变成个废人，而转移头骨又要用很诡异的方法……戈尔多觉得克劳狄肯定是在驴他。
果然，异教徒肯定了他一半的说法：“如果剥离头骨，全身的魔力也会被抽走。但是转移头骨……可以说是闻所未闻。不可能有人的灵魂之海能够容纳下两个先贤的遗魂。就比如这位——”他问亚特里夏，“您是不是时常觉得自己的灵魂之海会传来剧痛？”
亚特里夏：“……这倒是没有。我觉得我的灵魂之海还挺宽敞的。”再来一个应该不成问题。
之前他痛苦，是因为克劳狄这个铁憨憨把自己的遗骨纳入了尤利安的所有物范围，导致他身染尤利安的诅咒。现在诅咒解除了，他也无病一身轻了。
戈尔多：“……”他就更别说了。尤利安一直在那里玩儿大航海。不时抱怨周围空旷的要命。
异教徒：“……”他深深吸了口气。
——不愧是被选中的人啊！他觉得他又可以了！这回复仇有望了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顿交流下来,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成功刷了一波异教徒的友好值。戈尔多把神纳教在灵魂魔法领域的建树赞美了一顿，异教徒也把亚特里夏足以继承头骨的魔法资质给赞美了一通。在长达十五分钟的商业互吹之后，他们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并且还一起展望了打倒教皇的美好未来。
真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对头骨最后的归处避而不谈，但是戈尔多明白，神纳教其实没那么容易放弃收集头骨。
这是他们流离西大陆百年来的夙愿。现在的教徒们必定已经不是当初离开岛屿的那一代人了。他们是从父母与祖辈那里继承了遗志的人。他们对头骨的渴望或许已经超出了对神纳教的归属感, 更有一份血缘和族群的羁绊在其中——在教皇杀死教徒夺走宝物之后，这份集齐头骨的渴望就又掺杂进了深深的仇恨。他们应该是对掠夺者痛恨不已的，因为掠夺者毁去了他们的生活。
克劳狄和尤利安在他们眼里应当也是掠夺者——亚特里夏是从“掠夺者”手中继承来的头骨——所以, 从神纳教的角度来看，亚特里夏的资质再好, 也都只算得是掠夺者“后继有人”罢了。
戈尔多冷眼旁观着那个异教徒眼中隐隐的狂热, 脸上仍挂着公式化的温和笑容，眸光不着痕迹地冷了下来。
“聊了这么多，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问道。
“……裴坦。”异教徒回答道，“我的名字是裴坦。”
“好的, 裴坦。”戈尔多笑道, “既然我们有着统一的目标, 那么我们不应当是敌人。作为刚才那些情报的交换, 我会保住你的性命。但是你可能会被关在这个监牢里很久——我可以找机会还你自由之身，但是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配合你们什么呢？如果有杀死教皇的计划，我愿意参与进来。”裴坦说道。
“不，你可能曲解了我的意思。”黑发青年温文一笑，周围昏暗的烛光照不亮他漆黑的眼眸，裴坦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 仿佛这个青年身后盘踞着某种可怕的阴影, 如果裴坦给出使对方不悦的答案, 他就会永坠深渊一样，“值得我费这么多功夫去救的，只有合作者和部下两个选项。很遗憾，我对散兵游勇的家伙没什么兴趣，所以就合作方面而言，我实在没有太大的意向。但如果你选择作为我的部下，完全听从我的指令，那就不一样了。”
裴坦：“……”
裴坦：“可我是神纳教的信徒。”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教皇倒台，让我将来的日子过得舒心一点，为此我会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实话实说，你是什么信仰与我无关，一个人的实力与品德也与信仰没有直接的关系……我只需要你能把工作圆满完成就好。”戈尔多点头。
裴坦：“……工作？”
戈尔多：“对，我更倾向于我是在向你提供一份工作。等我们达成杀死教皇的目的后，我们可以随时散伙。以你自己的意愿为主。”
裴坦愣愣地看着戈尔多。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 “一个人的实力与品德与信仰没有直接关系”这种言论。
作为异教徒，他深知异教徒在生活中的艰难。法律和政策方面受到的苛待就不必说了，即使是勤恳工作、自食其力的异教徒也很难在人群中有一片立足之地，各行各业都一样。就是因为收到了排挤，异教徒们大多离群索居，或者干脆和信仰相同的人聚集在一起——可是异教徒聚居又是违反王国治安法规定的，这样的组织往往会受到驱逐。
裴坦不知道这位年轻得过分的主教是不是真的为了抗击教皇不择手段了，也不知道他今天说的这些是否发自肺腑，但是对方说这些言论的时候过于理所当然，让裴坦很难怀疑戈尔多在这方面的真诚。
“您可真是……与众不同。”裴坦评价道。
戈尔多微笑。
片刻后，狼狈的异教徒在栅栏那边抬起了头，双目直视着戈尔多，他听见自己的胸腔震动着给出了回答：
“那就这么说定了。”
*
全程围观戈尔多收小弟的亚特里夏在他们一起并肩走出牢门之后，这才淡淡地开口：“你可真是荤素不忌啊。”
戈尔多一个趔趄：“导师，荤素不忌……是这么用的吗？”
“你连异教徒都敢招揽了，还有什么是不敢的？”亚特里夏冷笑着瞥了他一眼，白色的祭司风格长袍纤尘不染。
戈尔多这才想起，亚特里夏也是个圣主信仰者。
虽然他和主流的圣主信仰观念有出入，但是对其他教派的人也不会有多少好感。戈尔多在神院里也算是博览群书，见过许多学识渊博、人品也不错的宗教学者在自己的著作里表达过对异教的鄙视和敷衍。即使是最慈悲的圣主信徒，也只是提倡给所有异教徒皈依圣主教、重新接受洗礼的机会。当然，改教这种事百分之九十的异教徒都会拒绝，而这时那些慈悲的圣主教徒们也只能委婉地表示“没救了等死吧告辞”，然后继续默认国家把异教徒当做二等公民看待。
所以……亚特里夏也对神纳教没有好感？
其实，异教徒这回事，戈尔多即使知道他们的处境艰难，但也不会真的就随随便便替他们出头。他本身也是个黑魔法术士，知道人心的偏见有多可怕，暂时也只能想尽办法捂住自己的马甲。说戈尔多帮助这个异教徒是因为他们同病相怜、物伤其类，那更是扯淡……
“我这么做只是想把他捏在手里而已。”戈尔多解释道，“他身上的信息一旦泄露，都会直接威胁到我们的性命。但是杀人灭口这事儿我也做不出来，我觉得还没到那种不得不斩草除根的地步……看在他精通元素魔法的份上，招揽他也没什么不好的。”
亚特里夏听了他的解释，沉默了片刻：“我只是随口说说。这些我也大概猜到了，你不用解释地那么认真。”
戈尔多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还不是怕您误会我，我可最受不了这个了。”
亚特里夏：“……”
他莫名其妙地又不悦了起来，胡乱地把视线投向角落，不愿意再回头看戈尔多那张越来越引人注目的脸。
**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分道扬镳，然后折返回了异端裁判所。
戈尔多见到人时，裁判所的所长乌里斯正戴着一枚金色的单边眼镜，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什么东西，戈尔多走近了才发现，他拿着的是一节焦黑的手骨。
……从味道上判断，应该不是什么玩具。
戈尔多一边捂着鼻子一遍靠近，皱眉：“你在干什么？”
异端裁判所已经落魄到几个验尸官都请不起了吗，还要所长亲自上阵？
“啊，又是您啊，主教阁下。”乌里斯扭过头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戈尔多这才发现这家伙把自己的两个鼻孔都用蜡丸堵住了，难怪看起来这么游刃有余，“我正在研究一种黑魔法药水对人体的作用……这本来是节新鲜的死人手指，只浇了几滴上去，它就变成这样了。是不是很神奇？”
戈尔多狐疑地把那瓶药水拿过来，观察了半天：“这不是硫酸吗？”
乌里斯：“嗯？”
戈尔多：“炼金术师用来溶解金属的溶剂……不是什么黑魔法产物。你不知道？”
乌里斯有些失落地“啊”了一声：“炼金术师有多神秘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辈子也没碰见一个，当然不知道这是他们用的玩意儿。”说着他摇了摇铃，叫来一个手下，兴致缺缺地说道，“把人给放了吧。他大概就是个半吊子的炼金术师，不是什么异端。”
手下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尴尬地说道：“但是所长，人暂时不能放出去。”
乌里斯：“为什么？”
手下：“他在拷问途中失血过多晕过去了，现在医师正在给他包扎。”
乌里斯：“随意吧，不用包扎地太认真，人没死就行。不是异教徒，他也是个以炼金为幌子骗取了公民大批财物的骗子……就直接把他给扔到巡逻部去吧，治安官自己会处理的。”
戈尔多：“……”异端裁判所看起来真的很不靠谱的样子。
看着戈尔多暗含谴责的眼神，乌里斯丢开那截手指，为自己辩解：“我们裁判所现在已经整改过了，所有案子都是要上报审批的，真的。”
看戈尔多还是一脸不相信，乌里斯这才想起戈尔多现任国王主教，审的就是滥用教权的案子，他要是想找裁判所麻烦那简直比小孩子捅蚂蚁窝还要简单，于是他用堪称破釜沉舟的气势说道：“咱们上任所长虽然偶尔从教皇那边接点私活，但是自从我上任起就再没干过了，我发誓这都是真的。”
戈尔多笑着说：“上回你们派人来我家门口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个意思，张口闭口都是教皇阁下啊。”
乌里斯叹了口气：“裁判所再怎么也拗不过教皇，他既然都下了旨，我总不能不干吧……只是例行盘问而已，我也吩咐过手下做做样子就行了。”
“别废话了，帮我个忙。”戈尔多说。
乌里斯眨了眨眼睛：“其实，我实在是有些忙，恐怕会耽误您的事儿……”
“我知道你和沃伦关系不错。你当上所长之后，应该也没少借当年的人情使唤人家。”戈尔多笑着说道，“你还想沃伦继续帮你的忙吗？”
乌里斯：“……”
乌里斯把眼镜和蜡丸统统摘了下来，瞬间换了副脸孔：“那您说。”
“我想调查一下神纳教的集会地点在哪里。”戈尔多说道，“论对异教徒追根溯源的本事，应该没人比得过你们异端裁判所。”
“……神纳教在赛兰卡境内的聚集地可不止一个。”乌里斯温声道。
戈尔多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往南找。”
那个异教徒的名字是裴坦。
“裴坦”，在赛兰卡俚语中意为“磐石”。但这只是在一些南方沿海地区的村落中会使用的语言。如果神纳教在赛兰卡有分布，那么至少在南方应该有一个聚居地。
乌里斯点头：“这样一来就省事多了……不过，冒昧问一句，找到之后呢？”
戈尔多：“找到之后，盯紧他们，但是什么都不必做。”
乌里斯：“好的。”顺便好奇地问了一句，“您找他们是为了什么呢？”
黑发主教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微微低头，白皙的下颌延伸出精致而冷漠的弧度。
”没什么。做做人质罢了。”

第一百五十章
在往返折腾之后, 戈尔多终于有空回到家里，好好喘一口气了。
于是这天，伯里恩终于在白天的餐桌上见到了自己哥哥的身影。戈尔多最近早出晚归, 几天不见，人仿佛又瘦了一些。
戈尔多和伯里恩问了声好，然后唤来女仆询问了一下今天的菜色, 然后就提起刀叉开始慢吞吞地进食——他满脑子都是国王法庭的工作以及神纳教的魔法，心不在焉的神态过于明显。
过了一会儿，他面前摆着的小羊排仍旧没能吃完一半, 而坐在他身边的伯里恩已经喊人添完三次主食了。
戈尔多看他也吃得差不多了，于是吩咐仆人收拾餐具、清理桌面。
伯里恩：“哥, 你就吃这么点——不会饿吗？”
这么点食物真的能顺利地供人活下去吗？
看着伯里恩脸上直白的惊讶和疑惑，戈尔多沉默了片刻。伯里恩不问这个问题还好，一问起来，戈尔多就不禁开始回想，自己最近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了。
没日没夜的加班批文件，调遣人手、核实细节……难得有几段碎片化的休息时间, 又有做不完的情报梳理、躲不开的人情交往……想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顿不被打扰的饭都是奢望。
原本戈尔多对入口食物的要求还是挺高的, 但这几天的经历让他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食不知味”——饭吃进肚子里却回想不起味道, 有时候吃到一半还没匆匆打断，大脑完全已经被其他重要的事情占满了。
太悲惨了。
戈尔多神色恹恹地叹了口气。
他依稀记得自己本来的愿望是安安逸逸地做一只咸鱼，但是自从进入了神院以来他的人生就仿佛跑马一样向未知的方向不断狂奔了。
要命的是他现在已经不能停下来了。且他本人适应良好。
“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至于食量的问题——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能吃的。”戈尔多淡定地说道。
伯里恩抽了抽嘴角。
莫兰家的兄弟俩现在都处于抽条长个子的年纪。据领主卡萨尔&#183;莫兰回忆, 他在兄弟俩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饭量惊人，一顿甚至能吃掉半只野猪(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伯里恩也认为自己的饭量没什么问题, 和他相比, 戈尔多吃的份量简直跟猫食差不多。
戈尔多其实从某些方面来看特别不像个莫兰家族的人……应该是遗传了母亲那一方吧。伯里恩暗自想着。接着他又想起自己和唯一的哥哥到底不是同胞的兄弟, 忍不住开始遗憾起来。
最近他一看见海因茨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也是这个原因。他和戈尔多从长相到性格都不像是亲兄弟，戈尔多随手从外面捡回来的海因茨都与戈尔多看起来更像兄弟一些，再加上戈尔多对海因茨超常的介意与关爱……伯里恩很难不吃味。
而且，他总觉得戈尔多有什么事在瞒着他。每当那个名叫莱恩的染发剂商人上门来探望海因茨的时候更是这样。伯里恩也搞不懂自家哥哥为什么要找这么个市井出身的商人来做海因茨的玩伴，但当戈尔多与他们凑在一起的时候，伯里恩会感觉到只有自己被排斥在外了。
就在他为之不爽的时候，戈尔多又拿出了他自己设计的图纸，私下里只交给了他一个人，让他照着图纸的设计去做……伯里恩这时又觉得自家哥哥还是分得清亲疏远近的。
开发新武器这种事，往小了说只是自己闹着玩玩儿，往大了说就是不能泄露的绝密。伯里恩拿到戈尔多的手稿之后为戈尔多的这份信任沾沾自喜了很久，但是当他开始着手铸造图纸上的武器时，却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那是种将魔法与手枪融合在了一起的新式武器。只论外形酷似手枪，只要是有一些水准的工匠都能打造出来，关键在于其核心对魔力的巧妙运用……即使是他这样的普通人也能对敌使用。
这种武器，初定名为“魔枪”。
“魔枪”的出现，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实在是匪夷所思。戈尔多也再三嘱咐过小心行事，所以伯里恩把保密工作做的很好。他将需要铸造的部位进行了拆分，然后分别交待给了莫兰家族旗下不同的工坊，很快就能陆续地回收完好的零件了。至于最后的组装和调整，伯里恩甚至打算自己来——毕竟戈尔多的设计稿已经详尽到了不能再详尽的程度，再有什么不懂的他也可以随时问设计者本人。
听完伯里恩的汇报之后，戈尔多神色欣慰：“你还真是长大了。”
伯里恩：“……”拜托，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吧？！
得知新武器设计的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戈尔多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他最近几乎已经把这事儿给忘了，但是作为一个预备领主，他已经有了保护家族和领土的自觉，把自家的军团武装起来也是他防患于未然的筹谋。
“就按照你的步调去走吧，等试用那天我一定得在你边上。我设计的时候虽然已经考虑了它的稳定性，但以防万一，我还是亲眼看着你比较安心。”戈尔多说道，“后续可能还会有一些火药的配比问题，这些我会解决，即使你回了老家也不用担心，我会把改良好的配方送过来的。”
伯里恩点了点头，双眼亮晶晶地问：“那……实战测试什么的，都交给我了？”
戈尔多被他的星星眼晃了一下，停顿了片刻，回答道：“嗯，交给你了。”
戈尔多想起伯里恩似乎不是很喜欢用矛或者是剑，平常最常使的也是条马鞭。或许“魔枪”的诞生会给他提供一个新的方向。
伯里恩顿时笑逐颜开。
戈尔多：“话说回来，我这几天不在，你的补习结果怎么样了？”
伯里恩的笑脸一僵。
于是戈尔多拿到了伯里恩的成绩单。但凡和骑士有关的课程全都是满分，文史哲类课程低空划过，但好歹是及格了。
“不错嘛，至少合格了，这趟没白来。”戈尔多说道。
伯里恩：“但是你难得给我补课了……”他还考成了这样。说真的，学院里有几个人听说他是戈尔多&#183;莫兰的亲生弟弟，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他，仿佛都在疑惑学神的弟弟为何是个学渣。
“这也很正常。”戈尔多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你在某些方面已经远超同龄人，要求你十全十美、什么都会明显不现实。”
伯里恩幽幽地说：“那你是怎么学会这么多的？”
戈尔多一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好像，也就这么学吧？学着学着就会了。”
伯里恩：“……”
他把自己的头磕在了桌子上。他依稀回忆起了小时候一起读书的时候被戈尔多支配的恐惧。
他发誓，以后再问这种事情他就是弱智！
*
与此同时。
莱恩摆弄着桌上的坩埚和各类材料，看着面前一本正经地学习着的海因茨，顿觉舌尖一阵发麻。
莱恩从记事起就跟着他的老师一起搅动坩埚了。虽然，他那不靠谱的老师教他的很多是具有危险性的药剂，现在想想，他的老师让莱恩在那个年纪触碰那些稀奇古怪甚至含有剧毒的材料简直是丧心病狂——但莱恩也不怪他，毕竟他们只有施展黑魔法的天赋，因此也只能调配黑魔一侧的各类魔药，而这些魔药大多数都是有杀伤力的——但他还是学得蛮轻松，并且从小到大没有出过严重的事故。
在他眼里，魔药是门充满魅力，且相当容易入门的学科。
莱恩在魔药的学习过程中顺风顺水，基本没有碰到克服不了的困境，但今天他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困境”——
海因茨身上真的是！一点魔药细胞都没有！嘱咐过他的注意点他转头就会忘记，看起来专心致志地听讲，实际上完全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并且有着诡异的想象力以及奇葩的谜之直觉——
在海因茨再次烧糊一个坩埚，并且把治愈用途的药水炼制成了某种可疑的、具有腐蚀性的不明液体之后，莱恩有些无力地问他：“……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把银水加进去呢？不是说好了一开始滴两滴就足够了吗？”
海因茨：“我觉得……滴上银水效果会更好。”
与此同时，“呲啦”一声，坩埚彻裂成了两半。
他的坩埚！陪他走南闯北五六年都没有换的锅——
贫穷的黑魔药剂师发出了灵魂的哀嚎。
看着莱恩整个人逐渐变成灰色，海因茨有些懵懂地说道：“好神奇，这也是魔法吗？！”
“对，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魔法。”莱恩随口安慰他。
这学生他是没法教了，他甚至想列一份账单，让海因茨的监护人把这几天海因茨烧完的锅和材料钱都还回来……但莱恩不好意思这么做，一来是他自己自告奋勇要教海因茨魔药的，二来戈尔多是他的朋友更是他的救命恩人，这点小钱也跟恩人计较，会让莱恩心里过意不去。
“不如咱们……还是去读书吧，好不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
戈尔多用完晚餐准备去书房休息一下, 刚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打开了。
脸色苍白的莱恩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就在戈尔多以为出了什么事的时候, 他忽然指着自己的嘴开口道：
“阿巴, 阿巴阿巴！”
戈尔多：“……？”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但是看在伯里恩急的简直双眼含泪的分上，戈尔多叹了口气，走近端详了一番, 然后挑起眉头：“你中了魔咒, 然后失声了？”
莱恩点了点头。
“海因茨干的？”
莱恩再次点了点头。
戈尔多扶额：“他给你下的是哪里来的咒语？给我看看。”
解开咒语也是一门技术活, 就像是要开一扇门一样，有些踹开门就可以，有些需要用钥匙打开，还有一些不需要踹门、也不需要钥匙, 但是你得沿着它设定好的方向拧开门手。总之，使力的方向不对，是无法解开咒语的。
莱恩苦着一张脸把戈尔多领到了海因茨的房间里。
戈尔多他们进去的时候, 海因茨正靠在窗边捧着一本书。穿着精致的少年在烛光的映射下长了一张仿佛天使的脸，一抬头看见了戈尔多，两颗葡萄似的润泽双眼里渗出一点柔软的依赖，当即甩下书本跑了过来。
戈尔多把人接住, 走了几步, 捡起那本书，发现里面写的都是各类魔咒。
戈尔多扭头：“你就给孩子看这么危险的东西？”
莱恩一脸冤枉，想说些什么，但开口就是一阵的“阿巴阿巴”。
戈尔多抽了抽眼角, 大致了翻阅一下这本书的内容, 大概过了三分钟之后, 他吟诵出了一串不长不短的咒语——于是莱恩终于能说话了。
“这可不仅是个哑巴咒，这还是个封印咒。”戈尔多嫌弃地说道，“它的作用是慢慢封闭人的感知，你会逐渐失去视觉、听觉甚至触觉，会像清醒地沉眠在棺材一样，所以是个‘活棺咒’。”
莱恩额头上的汗顿时流了下来：“不是吧？我还以为是个普通禁言咒呢。”
戈尔多举起之前那本书：“这上面有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
莱恩：“我还真不知道，这是我老师的遗物……我老师在魔咒方面也很擅长，但是我只会研究魔药，上面的咒语用起来也大半不能成功，所以我就一直拿它压箱底很多年了……”
戈尔多：“那你也不能把这东西直接给海因茨啊！”
莱恩的委屈就在这里：“当初我的老师就是用这本书给我启蒙魔咒的啊！我也不想啊！谁知道这孩子随手挑一个咒语念念就能成功啊！”
戈尔多有些无力：“你老师到底叫什么？”
莱恩报了一个名字。
戈尔多：“……”
他早就猜到了莱恩或许有个不一般的老师，但是万万没想到，他的老师居然还是黑巫师悬赏榜上鼎鼎有名的人物。著名的暗杀专业户、魔药毒师，无数贵族或政客的性命都折在他手上。
戈尔多有些好奇：“冒昧问一句，你老师现在还在吗？”
“……前几年去世了。”莱恩闷闷地说道。
可惜了。要是他老师还在，说不定能直接把教皇给药死呢。但是这种类型的人物怎么会培养出莱恩这种傻白甜？
戈尔多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叫了声“海因茨”。
海因茨乖乖站好。
最近几天这孩子已经活泼了不少，但是喜欢避着人、喜静的性格估计是天生的，主要这孩子做事儿闷声不响，再加上个没有带孩子经验的莱恩……会闯出乱子来也不奇怪。
戈尔多俯视他，难得神态不那么和蔼：“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
海因茨抬眼看了一下莱恩，有些瑟缩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刚才不小心对着莱恩老师施咒了。”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以他现在的水准，有些咒语这次能行，下次就不一定能行，水平非常不稳定。
戈尔多瞥了莱恩一眼，而后者已经被海因茨那句软软的“莱恩老师”击中了心灵，觉得海因茨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了。
“知道就好。”戈尔多揉了揉海因茨的头，“你在魔咒上天赋异禀，今后如果在学习的时候一定得小心再小心。因为你莱恩老师一样是偏科生，有些你会的他都不会，所以你要体谅他，知道吗？”
海因茨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他沉静地点点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任务一样：“嗯。我会保护好莱恩老师的。”
柔弱到需要保护的莱恩老师：“……”
莫名有种憋屈的感觉。
“我偏科怎么了，他也偏科啊。他还把我的锅都炸了呢。”莱恩一时十分委屈。
戈尔多：“……炸锅？”
莱恩愤恨地点头。
戈尔多感觉有些牙疼：“那你要不先别教魔药了？”
“教还是得教……他可以不会做，但他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莱恩说道，“至于魔咒，我会再研究研究弄本新教材出来。”
最好选编的都是些杀伤力不循强的魔咒。否则最先受伤的肯定是莱恩自己。
“本来我只为伯里恩制作了一个防魔咒的护身符。”戈尔多喃喃道，“没想到这里还需要一个。”
＊
第二天，戈尔多在昏睡中被仆人的敲门声唤醒。他掀开窗帘，抬眼看了看暗沉的天色，开门道：“什么事？”
来的是宅邸的老管家，他虽然上了年纪，但依旧有浸入骨髓的优雅风度：“抱歉打饶了您，但是您的助理来了，正在会客厅等您议事。”
戈尔多的助理是比他还痛恨加班的罗曼先生。
罗曼自从跟了戈尔多之后，虽然挣到了大笔加班费，但是头发也掉了不少。现在罗曼只怕由命挣钱没命花，能在家休息就绝不提前到岗……能让罗曼在非工作时间找到戈尔多家里来的，那肯定得是不得了的大事了。
果然，罗曼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道伦伯爵叛乱了。
戈尔多听到这人名的时候还愣了会儿：“哪个道伦？”
“南方边境线那个道伦！邻近铎瓦公国的那个！”罗曼急的鼻头发汗。
懂了，在南方占领了一片不大不小的领地、并且拥有一支近千人驻军的领主，道伦伯爵。
像驻守边境这种任务，一般都是由国王的亲戚或者是亲近家族担任。道伦家族在王都貌似没什么存在感，但所占的领地不小，搞起叛乱来还是挺麻烦的。
“这关我们什么事？”道伦家族反叛，应该找离他近的领主帮忙镇压，或者是由国王派遣军队，横竖不关他们的事。
“道伦伯爵叛乱的理由是他的弟弟死了。”罗曼脸色阴沉地说，“记得我们几天前处理的那个案件吗？”
“切尔西&#183;道伦。那个涉嫌贿赂买官之罪的执事。怎么了？”戈尔多迅速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那些人的名字，成功定位了一个“道伦”。
切尔西&#183;道伦是个执事，所谓执事就是主教身边的副手。其职位在主教与能够进行独立工作的神甫之下。
切尔西涉嫌贿赂官职罪，主要是他为了回到自己的家乡去做个司铎，向多个主教以及神甫送去了可观的财物，希望能够在新一任的司铎外派投票中得到他们的支持——没想到这倒霉孩子转头就被人举报了。
司铎是地方教务长官，比执事略高一级，但也没有好那么多。其实切尔西更多的希望应该是回乡工作。如果他以正常手段争取到了调令自然没什么不好，坏就坏在他用了“非常手段”，正好又赶上戈尔多这波操作，直接被人当做反面典型送了上来。
戈尔多他们给出的判决是收回职权、暂时监禁——说真的，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他也是贵族出身，最多就是降个职，不会威胁到他的人身安全。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牢里自尽啊。”罗曼满脸一言难尽地说道。
戈尔多一时失言。
这人……还挺烈性？
“总之，他的哥哥道伦伯爵现在已经怕叛乱了。”罗曼说，“不仅如此，这个道伦伯爵还杀了周围边境的几个领主，吞并了他们的领地和士兵，最重要的是，那些领地的治安很快就被稳定了下来……”
有些叛乱军毫无组织力可言，稍稍遭到打击就会因为内部的混乱和四起的异心而崩溃。但是道伦家族在治军和治民方面都曾经有不俗的政绩，看来就是个难啃的骨头。
戈尔多现在明白罗曼的意思了。叛乱也好，交战也罢，这本来不是他们国王法庭的责任，何况他们的决策也是走过教会法院审查的，在处理切尔西上的章程绝对没出问题——但他们却是这次叛乱的导火索。
买卖官职？贿赂主教？这些不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吗，有什么好上纲上线的呢？查了有什么意义，不查又会有什么妨碍？切尔西&#183;道伦只是想要回乡而已——
戈尔多相信道伦伯爵现在肯定是这么想的。难保国王陛下和其他贵族官员们也会这么想。
最糟糕的是道伦家的领地与铎瓦很近。铎瓦公国是个小国，习惯了做小伏低，但是也难保他们趁乱落井下石，引出更多麻烦……
总之，戈尔多遇上棘手的事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出罗曼所料, 国王果然当日就召集大臣们紧急议事，想针对道伦伯爵的叛乱商讨出处理方法来。
戈尔多作为国王主教，也被国王召唤去议事了。
在场的所有人表情都不是那么愉快。而戈尔多则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道伦叛乱之后, 赛兰卡帝国不仅失去了一个可以坐镇边防的家族, 还可能与铎瓦公国产生边境上的摩擦。但是赛兰卡疆域辽阔，再怎么说这也只是场小规模叛乱，和铎瓦打好招呼、派军团前去镇压就足够了, 现在国王却摆出了严阵以待的架势、召唤重臣前来议事, 反倒让戈尔多觉得这事件背后还有些别的什么。
果然, 他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道伦现在已经和当地的穷教士组织合作，打算在领地范围内推行全新的教派制度了。”某位军事大臣开口道，“他们打的口号是‘没有教廷、没有教皇……没有国王’，实行领地内的完全自治。”
所谓穷教士组织, 就是那些成为了教士、但是无权无势始终无法改变自身阶层的传教者。实际上教廷内部的权力构架一向是较为固定的，贵族和王室处于最高层，精通魔法的处于第二层, 中产家庭出身、学历优异或者脑子好使的处于第三层……但总有那么一些成为了教士但是轻蔑教廷的人存在，他们不认为教廷是正统，只认为教廷是利用信仰压迫贫苦人民的工具。
最近为了打击教廷，教廷的黑暗面被宣扬的满城风雨, 于是这些穷教士们最先高潮了起来, 他们认为教廷的存在就是不合理的，教士不应该掺和这些俗世的政治……如果是寻常情况下，他们这么宣传也就罢了，偏偏他们和叛乱势力搅和在了一起, 原本他们的言论只是贬斥教廷, 现在居然延伸出了另外的含义——
教廷是不正当的存在, 所以被教廷赋予统治权、统治王国的传统根本就是错误的。所谓的“王室”不是上达天听的天选之人，只是和教廷勾结，互相庇护对方而已。
戈尔多：……虽然这的确是真相，但是敢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这些穷教士倒也有几分胆色。
果然，国王听完了穷教士们宣传的理念之后，沉下了脸：“他们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就不怕触怒圣主吗？”
好了，现在教廷和王室在这个问题上又不得不统一战线了。
国王是想削弱教皇的势力，但他也要阻止其他人把教廷连根拔起。
道伦伯爵叛乱是为了自己“畏罪自杀”的弟弟，他这种叛乱行径实际上是不得人心的，但现在他的叛乱还武装上了拨弄人心的理念，再加上戈尔多他们这段时间的推波助澜，人们的确开始反思起了自己身上是否存在教廷被压迫的事例……总之，如果对这种思想趋势视而不见，搞不好会闹出大乱子。
“我们需不需要通知教廷那边一起处理？”有人犹豫地提出，“毕竟这次叛乱事件中出现了教士的影子。”
在关于信仰的攻讦战上，没有人会比教廷更加专业。
“穷教士的理论影响其实非常有限。他的理论惠及的是普通百姓，然而道伦伯爵并不是什么出身贫民阶层的英雄。他的家族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受封，最熟悉的业务就是做统治平民的领主。”戈尔多说道，“就算叛乱成功，那又怎么样？依照他们的理论，这些穷教士将彻底失去政治上的话语权，最后还不是只能听从道伦伯爵的安排？……我不相信他们双方不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之间不存在长久的合作关系，只是临时牵手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罢了，一戳就倒，不足为惧。”
总之，这股叛乱势力不是个完美无缺的对手。
国王的脸色好了一些，点了点头：“分析得有道理。但我们还是得尽快控制事态。”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门就被敲响了。来人焦急地说：
“陛下……教皇厅那边率先发出声明了！”
“什么？”
“声明上都说了些什么？”
众人围在一起听人宣读教皇厅的声明。声明不长，大意就是教皇听说了这件事，对切尔西&#183;道伦的死亡深表遗憾，同时对叛乱的道伦做出了敬告，虽然体谅他为了亲人失去理智的行径，但叛乱是不忠不义的选择。如果他愿意悬崖勒马，教廷必然会优先考虑宽恕他的罪行。
“‘唯有宽恕彼此，我们才能给世间带来喜乐和安宁。’”报信的人读完声明的最后一行，深深吐了口气。
“说的倒是轻松。”有人愤怒地嗤笑道。
一旦开了宽恕道伦家族的先例，针对教廷的清洗活动还怎么进行的下去？教皇搞这么一出，仿佛追查各种案件的戈尔多他们才是不讲道理的压迫者。
“陛下，我建议还是分两头处理问题。道伦那边肯定要想办法应付，但这件事还是得从根源查起。”戈尔多循循善诱道，“当初对切尔西&#183;道伦的判决是国王法庭和教会法院联合处理的，在每个环节都做了公证，绝无问题。切尔西罪不至死，并且由于他出身贵族，就算丢掉在教廷的职位，日子也不会过不下去，他还远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我建议让人好好查查他自杀的前因后果。”
国王：“你的意思是？”
戈尔多：“他或许不是自杀。或者，并不是由于被判刑而自杀。退一步说……如果他是出于羞愧选择了自尽，那么至少他心中还是存着良知的。他的悔过会使他的灵魂得到圣主的救赎，也不算是个糟糕透顶的结局。”
国王愣神片刻，笑了出来：“哈哈哈，灵魂得到了拯救……说得好。国王法庭如果要出声明，就按照你刚才的说法去写吧。”
圣主不支持有罪的人逍遥法外。但是圣主接受一切悔过。
这可比教皇的和稀泥要合理多了。
教皇不是想把切尔西&#183;道伦塑造成楚楚可怜的角色吗？那戈尔多就依他所愿。
攻讦战嘛，戈尔多也很擅长。
“那么，关于切尔西&#183;道伦自杀真相的调查就交给你了。”国王沉吟片刻，说道，“至于镇压道伦伯爵家族的叛乱，我觉得交给你们莫兰家族就很合适。我相信莫兰家的军团会把那群叛军打得落花流水的。”
“感激陛下的信任。”戈尔多行礼，笑着说道，“但我也对父亲的军团充满信心。不过是叛军而已，远远称不上是什么强敌。”
“或许那些人还真不够你父亲练练手的。”国王笑着拍了拍戈尔多的肩膀，脸上露出了堪称慈爱的神情，“我了解你的父亲，他清理敌人一直都是那么干脆利落。说起来，你虽然已经做了主教，但还是没有能够征税的封地……等你的父亲把叛军掌管的那几座城市打下来之后，我就把道伦家族的封地转让给你，如何？”
四周陷入了寂静，一时间只有或紧或慢的呼吸声。
如果加上道伦的领地……莫兰家族无异于成为赛兰卡帝国之中领地面积数一数二的领主家族。
虽然最大的地主永远是国王和教廷，贵族领主们受封的领地怎么都比不过这俩大头……但这算是件大新闻了。
王室对莫兰家族的纵容远超其他朝臣的想象。
至于戈尔多……他倒是挺惊喜的，白捡那么一片封地换谁都会惊喜。
他现在就担心卡萨尔&#183;莫兰收到消息之后过于兴奋，直接把叛军给摁在地上摩擦，搞得他们莫兰家族不像是去镇压叛乱的，反倒像是去抢人家那片地的。
（收到口信的领主爹：狂喜乱舞）
***
总之在莫兰家族的军团开拔之前，戈尔多最好还是跟进一下切尔西&#183;道伦那边的事。
好在他早上启程去参与国王的会议之前，就已经交代了罗曼，让他重新搜集关于切尔西的资料。
国王法庭对资料都是系统处理的，切尔西的档案很快就被罗曼找了出来，罗曼也联系了教会法院那边，希望能获取更多的信息，比如关押切尔西的牢房具体是哪一间、是由谁来看守的，切尔西被羁押时的反应以及他在狱中的表现……又比如他平常是个怎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才能和缺陷，周围人对他的感官如何。几乎是要把切尔西的生平调查个底朝天。
然后罗曼就有了个有意思的发现。
“你猜切尔西生前做过哪位主教的执事？”罗曼扶了一下眼镜，低声说道，“那个鲁玻主教！”
哟呵，这不是老熟人了吗？惨遭教皇嫌弃的属下、上回致使异教徒捣乱戈尔多受封仪式的那个鲁玻。
真要算起来，戈尔多也已经和这位主教产生过很多次摩擦了，无奈这位主教实在太不给力，每次想给谁下绊子都没有成功，甚至不曾对戈尔多产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伤害……由于鲁玻现在也已经被驱逐出了教廷的权力中心，对付他耗费力气又没什么实际的好处，所以戈尔多一直把这人当跳梁小丑看。
怎么着，这回又跳出来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东拼西凑之后, 罗曼整理出了一份报告，名为“切尔西&#183;道伦其人”，然后向戈尔多开始了综合叙述。
从切尔西同乡的旧友那里得知, 切尔西&#183;道伦是个典型的贵族子弟, 从小家教良好，性格温顺有礼，也算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切尔西也是个虔诚的信徒, 将教廷视为他心中的圣地, 接到执事的任命前往教廷的时候, 他是非常高兴的，觉得自己即将实现梦想了。
然而教廷中的人对切尔西的印象却不尽相同。切尔西的确是个勤奋的人，工作起来也勤勤恳恳，但是他并不像传统意义上的贵族那么风度翩翩、游刃有余, 他甚至生活得有些狼狈。切尔西&#183;道伦沉默寡言，身边也没几个朋友，有时候还会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晃晃悠悠地来工作, 远远看去得像个幽魂似的……总之，同僚们觉得他活得挺累的，却不确定他的疲惫来源于何处。之前教廷内部有对外分派司铎的名额，切尔西虽然尽力克制自己的表情了, 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的欣喜若狂。那段时间他为了争取到这个职位也是想尽了办法, 也曾经偷偷求助身边的人该怎么办，身边的人开玩笑似的给他指了条明路：这世上没有金钱办不到的事情。
他们知道切尔西是来自伯爵家庭的贵族，家里有的是钱。同僚们虽然是开玩笑一般出的主意，但也不得不承认 , 这几乎就是大家司空见惯的潜规则。
然后切尔西就沿着这条路走了下去, 为了得到返乡的职位几乎散尽了自己的积蓄, 给几位主教和几位上司都送了礼，他以为那些财物都被人收下了，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就被出卖到了国王法庭。
某几个人宁愿放弃那些金币，让那些财物变成赃物遭到没收，也不愿意帮他这一次。
听到这里戈尔多就觉得很奇怪了。照理说，即使那些人不想帮切尔西达成愿望，也可以不动声色地把这些东西吞下去，反正切尔西事后也不可能来找他们对质。为何要多此一举地把事情揭露出来，仿佛专门为了为难这个小小的执事呢？
然后他就在切尔西的关系网里找到了鲁玻这个名字。
“切尔西是鲁玻的执事？”戈尔多问。
“半年前是的。”罗曼犹豫了片刻，凑到戈尔多耳边轻声说道，“其实，我发现这位主教以前经常更换执事，都是些长相比较文弱的年轻人……他应该是对这类年轻人有什么偏好。”
戈尔多听出了他话语中令人惊悚的暗示意味，有些牙疼地说道：“……不会吧？”
“我也不确定，只是听说的……这也不算是什么新鲜八卦了。但是，那位以前还被抓到过出入妓院。”罗曼扶了下眼镜，说道，“所以我也无法确定。”
戈尔多：“他以前换过几轮执事？”
罗曼：“四五轮吧，现在都被消籍或者是外派了。”
戈尔多：“也就是说很难揪出来一个问问了……之前那几个举证切尔西贿赂罪的人呢，他们愿意接受私人询问吗？”
罗曼：“都拒绝了，有一个还想逃出王都，被我安排盯梢的人截下了。”
戈尔多：“把想逃走的那个送到异端裁判所去，让乌里斯帮忙审讯。你记得转告乌里斯，让他下手注意一点分寸。”
罗曼深吸了口气，有些为难：“让异端裁判所来帮忙，没问题么？我是说，毕竟他们风评不佳。而且想逃跑的也是个教廷的官员，把他送进裁判所，会不会有点……”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人送进裁判所？你把人抓回来，然后悄悄请裁判所的拷问师来帮个忙总可以吧。顺便，替我转告乌里斯，要么服从教皇，要么选择站在我这边，没有中间的余地让他选。”戈尔多挥了挥手。
实际上异端裁判所的效率高的吓人。
傍晚，穿着墨绿色披风的乌里斯就出现在了戈尔多的办公室里，戈尔多就知道答案来了——
指使那些官员把切尔西供出去的，正是主教鲁玻。
“看来，是鲁玻不愿意把切尔西给放走。”戈尔多深吸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他总感觉这么查下去会挖出更加不堪的东西。
乌里斯对此倒是适应良好：“因为你嘱咐了要手下留情，我连那家伙身上的皮都没蹭破一点……说真的，这真是我主持过的、最无聊的拷问之一。你也做好准备，这种没经过苦的证人一旦出牢门见了阳光，八成会翻供。你想拿他说的话去做证词，恐怕会遭到质疑。”
“我知道，我就没想拿他当什么证人。毕竟从程序上来讲他们也没做错什么。”戈尔多叹息道，“你说鲁玻是不是故意设局，让切尔西一步步犯错的？”
“从那人的证词里看是这样的，这从头到尾都是鲁玻的局。鲁玻收买了和切尔西&#183;道伦比较熟悉的同僚，给他‘指了路’，送礼到几个官员名下以换取外派的名额……实际上这几个官员也是鲁玻的人。”乌里斯嗤笑着说道，“鲁玻现在虽然失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和切尔西&#183;道伦的地位依旧天差地别……想调出几个人手来戏弄他那可真是太简单了。”
“好的，我改变主意了。”戈尔多用手指扣了扣桌子，“那个家伙你先放一边，今晚我再给你送来几个。”
“又来？”乌里斯嫌弃地皱起了眉头，“那我就让我的手下去办了。这种拷问很无聊，我不想再亲自参与了，这会逐渐抹杀我的灵魂的。”
戈尔多 “呵呵”了两声，让他走了。
罗曼站在戈尔多身后听了全程，他现在看见乌里斯还是会觉得忐忑不安，始终提着颗心，等这煞神走了他才松了口气。
“罗曼先生，你的工作能力明明非常出色……只是胆子要再大一点才行。”戈尔多好笑地看着他，“你这幅样子，将来要是遇见什么大场面，怎么保持冷静和理智？”
“咱们还能遇见什么大场面？”罗曼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你总不至于要和教皇面对面打一场吧？”
戈尔多心里想：那还真不一定。
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书，低头说道：“咱们就带着这些东西去见那位鲁玻主教一面吧……啊，或许他马上就不是主教了。”
戈尔多这话说得十分轻巧，落在罗曼耳朵里却带着股令人胆颤的力量。
夜晚，戈尔多派人给鲁玻送了即将上门拜访的口信，不出意外被鲁玻的随从拒绝了，说鲁玻忙于工作，没有时间接见闲人。
“居然用的还是‘接见’这种字眼……”罗曼先生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他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罗曼如此看不起他，和鲁玻从前的风评有关。赫斯特&#183;鲁玻原本是财政部门的主事，手上也许有两把刷子，但是人品真的不行。他一边紧紧依附着教皇，是教皇手下忠心的孤臣。他骄横跋扈，谁的话也不听，也因此得到了教皇的信任，明里暗里坑了不少人。在教廷之中多得是面合心不合的同僚，但是鲁玻那副滑稽的做派，让人连面上的尊敬都很难保持。
本来鲁玻是不会这么快失去教皇支持的，但是耐不住他之前过度征税出了纰漏。教皇党壮士断腕，鲁玻能勉强保住主教的地位，只是因为主教席位是有定数的，教皇党不想让敌对势力再出现一个主教，所以还不如把鲁玻留在那儿摆着罢了。
失势之后鲁玻处处碰壁，却跟只啄木鸟似的心性坚韧，到现在依旧头铁的很，不肯在任何人面前放低姿态——尤其是戈尔多。
“你再去报告一次。”戈尔多说道，“就说，我今天就要见到他，否则他就等着明天国王陛下派人来召他问话吧。”
果然，搬出国王陛下之后，鲁玻虽然万般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见面。
戈尔多见到他时，他正坐在华丽却昏暗的房间里喝酒。背对着燃烧的壁炉，脚边堆满了葡萄酒瓶子。他醉眼朦胧地将酒倒入玻璃杯里，从酒液那稠艳浓丽的色泽就可以看出来，这些酒绝不是便宜货。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鲁玻的脸颊有些浮肿，鼻头红得跟胡萝卜一样，“没事就滚。”
“我来找你是为了切尔西&#183;道伦。”戈尔多甚至没有坐下来和他理论的兴致，“你应该猜得到我会来。毕竟你这事做的也不是那么干净。还是说，你现在已经没有余力把那些痕迹都给收拾掉了？”
“哼，哈哈哈……”鲁玻笑出一连串鼻音来，睁开浑浊的眼睛盯着戈尔多，“什么？切尔西&#183;道伦，哦，那个天真的倒霉鬼。什么痕迹，什么干不干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倒了大霉。你出事了。谁让你对这些小事上纲上线，现在好了，人都死在了牢里，还引起了道伦家的叛乱……戈尔多&#183;莫兰，你是不是刚被公爵和陛下给臭骂了一顿，现在又是惊恐又是满心的怒火？你就慢慢享受吧……你来找我有什么用？我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承认——”
“有种你杀了我啊。”鲁玻上下打量了戈尔多一眼，“你们这些乡巴佬，就凭你们这副德行，能在王都翻出什么风浪……”
罗曼：“……”他觉得身边的气压都低了好几个度。扭头一看，戈尔多果然在微笑。
黑发青年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弧度，一步一步走近，黑色披风如水波般围绕着他，眼眸里缓缓渗出露骨的寒气。
鲁玻忽然颤抖了一下，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肩膀——
“你以为，陛下责怪我了？”
“国王陛下刚刚颁布了口令。等铲除道伦家族的叛乱军之后，道伦家的领地尽数归我所有。”
“那可是土地辽阔、经济繁荣的边陲领地啊……”
说着，戈尔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抬起头来，用堪称咏叹调的语气说道：“你难不成，是在拿自己和我相比吗？looooser——”
※※※※※※※※※※※※※※※※※※※※
最后的loser梗来自《Rick and Morty》，瞎用用，不要纠结架空时代的语言问题。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戈尔多一同操作把鲁玻气了个仰倒, 险些当场去世。
他整个人陷在高大的沙发椅里，像只脱水的鱼一样挣扎了片刻，眼睛微微泛红, 从发丝到眉梢都透出十足的愤怒来, 他低声吼道：“……这不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戈尔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叛军被镇压之后，你就会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说真的, 我总听说你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但我觉得其实你比谁都懂得看人眼色。”戈尔多眯了眯眼睛, 说道，“教皇阁下究竟有什么的魅力，值得你牺牲所有的理性去追随他……在他毫不犹豫地将你废弃之后？”
“你懂什么。”鲁玻低着头，嘶哑地说, “那位大人……是行走在人间的神迹，是千万中无一的伟人。一般人穷极一生也无法理解他的智慧，你想打败他, 那更是痴人说梦！”
戈尔多：“……”他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听鲁玻吹教皇的彩虹屁的。
“让我们回归正题吧。”戈尔多拉过旁边的一张椅子，淡定地坐了下来，“切尔西的自杀你到底参与了多少？这一切应该不是个祸水东引的局，即使是教皇也无法主导千里之外的道伦家族与教士的反叛。所以, 让我猜猜……从设局使切尔西入狱开始, 到他死在牢里，这一部分应该还在你的计划之中，但之后事态就完全失控了。你说我猜的对吗？”
鲁玻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灰败的脸色与幽灵般失神的双眼已经出卖了他。
“……即使你找到了证据, 是我使计把他送进监狱的, 你也绝对无法证明我和他的自杀有关。”鲁玻的眼珠转了转, 忽然咧开一个笑容，“你拿我没办法，不是吗？”
“……你这话说的有意思。为什么我非得证明切尔西的死与你有关？”戈尔多无所谓地说道，“我为什么要追究切尔西真正的死因？难道还能是给道伦家族一个交代？道伦家族已经沦为叛臣，迟早会被歼灭，我凭什么非要费心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说法？”戈尔多嗤笑了一声，鲁玻只觉得心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逐渐绷紧了——
“即使我证明你是诱导切尔西犯罪，也判不了你多少年。因为教会法暂时还没有这样的规定。”戈尔多满脸微笑地说，“但我把这事泄露给其他的大人物，那就不同啦。这场叛乱真正的导火索其实是你啊，鲁玻主教。”
“你猜，如果我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会有多少人想上门来找你的麻烦呢——”
首先国王和教皇的问责他就逃不掉。
其次，这件事一旦摆上台面来讲，鲁玻过去所有不成体统的罪行都会被揭露出来。到那时他就不止是不受人待见了，他会臭名远扬。
即使是鲁玻，面对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悲惨情景，也不得不崩溃。
他摔了一个空酒瓶：“你究竟想怎样！”
“当然是在等你的坦诚。”戈尔多泰然自若地理了理袍角，“就算是当做听故事，我也想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鲁玻哑火了。
他知道，不管说不说，戈尔多都不会放过他。既然如此，他凭什么要听戈尔多的话，徒增能够取悦戈尔多的笑料呢？
鲁玻那边脸色阴沉地躲避着戈尔多的追问，却没注意到他从自己的袖口摸出来一个小小的瓶子。瓶子被打开后，一股轻烟似的玩意儿消散在了空气中，鲁玻顿时觉得飘忽了起来，仿佛自己是踩在一片云上似的……明明能清晰得听见外界的声音，却仿佛失去了大脑的自主权一样。
“来吧，把切尔西&#183;道伦的事情说清楚。”黑发青年的面容在灯火下变得影影绰绰，“说完了我就放过你。”
“我……我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想让他死而已。”鲁玻恍恍惚惚地说，“明明只是个乡巴佬，却敢明目张胆地拒绝我。我被夺走财政部权力的时候，他居然落井下石，趁机调离了我身边……所有人都笑话我，连自己的执事都留不住。后来我听说了他想争取外派司铎的位置。我知道，他一直想回乡，我以前也提出过帮他，但他却不识好歹地拒绝……所以我使了点计谋，把他送进了牢里。我跟他说了，即使我失去了往日的权势，我依旧是教皇阁下的从属，是教廷最高层的一员。我真的要控制他，和捏住一只蚂蚁那样简单。他真是我见过最不识好歹的蠢蛋，但他的蠢，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在玩儿腻了他之前——我绝对、绝对不会放他走。”
“谁知道他会自杀呢。”鲁玻从喉咙里挤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像是只引吭高歌的公鸡，“哈，死在了牢里，省了我很多功夫，而且正遂了我的愿！”
鲁玻指着戈尔多说道：“所以，我就想顺势把这些麻烦都推到你头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结果你在这关头居然还受到了奖赏！”
鲁玻又哭又笑：“你居然还受到了奖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被指着鼻子骂的戈尔多不禁皱了皱眉。
“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你咎由自取。”戈尔多深吸了口气，眼神算不上是愤怒，也算不上谴责，他只是单纯地用看有害垃圾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鲁玻，“你注定要为此承担责任。”
那头，鲁玻还在笑，笑着笑着咳嗽了两下，迷瞪的意识瞬间恢复了正常。他皱了皱眉：“刚才发生了什么……你对我施了什么魔法？！”
“我没有对你施什么魔法，你只是自己喝醉了，然后倒豆子一样把那点子屁事给倒了出来。”戈尔多又扬起微笑，从自己的衣袍兜里掏出一块绿色的水晶，“唔，不过，我们刚才的对话全都被留音石给记录了下来，你想抵赖也没用哦。”
留音石，价格相当昂贵的魔法道具。由于功能鸡肋，所以除了情报系人员，很少有人会选择囤货。很不巧，异端裁判所买这种东西都是一箱一箱往地下牢房扛的，这块就是戈尔多上回去的时候随手摸进口袋里的……也算物尽其用了。
鲁玻看着戈尔多手里的留音石，整僵硬地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像。
“现在除了诱导罪，你还犯了因私废公罪、威胁他人罪、扰乱司法罪、侮辱人格罪。还间接造成了切尔西&#183;道伦的自杀。”戈尔多满意地说道，“数罪并罚，我相信教会法院那里也会酌情给一个令我满意的刑期。”
鲁玻双眼大睁，他才开始害怕：“你、你不能这么做！我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对了，醉了，我喝醉了，我说的这些都是胡话，怎么能成为证据呢？”
戈尔多笑着，眼神冷漠地说道：
“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戈尔多&#183;莫兰。
十二岁时以“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资质被选入神院第一届精英班——他在此之前默默无闻, 但是自从他出现在王都人的视野中后，他就一直以强势的姿态刷新着人们对天才的认知。
之后他又成为了联赛队伍中最年轻的一员，在比赛中力挫另外两个国家的队伍, 使神院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据说, 即使是从小受全帝国倾力培育的阿奇德皇子也在比赛中被他打败。
回国之后的提前毕业也就不必说了，这都是他应得的待遇。但是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还在后面——
戈尔多&#183;莫兰成为了塞兰卡帝国历史上除了王室宗亲和教皇私生子之外的、最年轻的主教，并且在上任之初就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大家都隐隐期待、也隐隐惧怕着, 这柄利刃在出鞘之后会斩向谁——乍然身居高位者, 必然需要以累累功绩来维持自己的地位。大家都在好奇第一个被戈尔多&#183;莫兰“斩于马下”的人是谁……
他们果然等到了一个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选。
赫斯特&#183;鲁玻。
在犯下发错后被罢免财政部职位的主教。
鲁玻虽然已经失势, 但是他作为主教本身就在教廷中有着超然的地位，多年来的积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被消耗光的。人们都觉得，以他的性格必定是要闹出什么来的，或许会再次犯错、被赶下主教的位置, 也有人觉得他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会就此沉寂下去……但没有人会想到，他的“谢幕”就在一夜之间。
边陲伯爵家族道伦宣布反叛, 就在王都接到消息、国王发布调查令的第二天，国王法庭就给出了调查结果，集齐了人证以及一枚无可质疑的留音石作为物证，宣布主教鲁玻正是切尔西&#183;道伦自杀案的始作俑者, 同时将矛头直指教会法中关于引诱犯罪这一区域的空白, 希望教会法院能考虑进一步填补这些法律。
引诱犯罪，这听起来骇人听闻，更别说是设计引导他人犯罪……按照正常流程，鲁玻的案子特别难判定。
但是这次是国王下的调查令, 算是开了特例, 由国王亲自给出判决结果。
赫斯特&#183;鲁玻, 剥去圣职，施以砍头之刑。
如此严重的刑罚令许多人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主教被国王判处死刑，在这百年来的王国统治中并无先例。
但是也没人站出来反对国王，他们也只是噤若寒蝉——因为鲁玻的行为之恶劣在于他带来的严重后果。叛乱永远是当权者最危险也是最痛恨的麻烦。
而戈尔多&#183;莫兰也以他的雷厉风行和极度的效率闻名王都。
王都的人们都开始察觉到……与戈尔多&#183;莫兰这个年轻人做对，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当然也和戈尔多背后的庞大势力相联系，但是能将百分之百的权势用出百分之一千的效果，这无疑也是只有他能做到的。
鲁玻判处砍头之刑的法旨，和教皇以“宽恕”为口号的宣讲只相差一天，两者近乎于是针尖对麦芒，也是国王党对教皇发出的响亮打脸兼嘲讽。
同样掀起了腥风血雨的还有教皇厅。
“真是咄咄怪事！”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迈老人敲了敲手中的拐杖，“即使是国王陛下，也不该直接剥夺一个主教的圣职、甚至把他送上断头台！”
教皇厅，议事殿。
许多教廷的官员与几位主教汇集于此，沿着环形的桌面围坐了起来。在层层环形的包围之中，金黄色的、高高的穹顶之下，放置着一张御座。
此刻，那张座椅上正坐着一个男人——他的脸看起来已经饱受岁月侵蚀，金色的鬓发也已发白，但是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沉着俊逸，最重要的是他有股异于常人的精神气……因此，他虽然老迈，却隐隐有苍健之气。
他沉默着，无言地看着议事殿中一阵高过一阵的喧哗声，转了转指间华贵的红宝石戒指，却并未表态。
“教皇阁下！”黑袍老人将视线转移到了教皇身上，“您难道要对此无动于衷吗！”
“这次，鲁玻的确是犯了致命的错误。”教皇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震慑在场所有人，“惩处他是民心所向，只会令人民和这个国家感到快慰……我没有阻止的立场。”
“可是，教皇阁下，鲁玻所犯的并不是叛国罪。他只是道伦家族叛乱的诱因啊！”有人高声说道，“陛下没有属意元老院投票商议此事，也没有通过教会法院对鲁玻进行审判，而是直接下达命令，剥离了一个主教的圣职，这……”
“比起这些，我倒更想知道，我们的监察部平时都在做些什么。”教皇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但熟悉教皇的人都知道，他现在的心情绝算不上是好，“国王法庭桌上的旧案都已经堆积如山了……这难道还是诸位收敛之后的结果？”
议事殿陷入出一片沉默。原本敲着拐杖大声抗议的老人也皱着眉沉吟了一会儿。半晌，他轻轻叹息，用沧桑的声线说道：
“国王利用教廷获取权力之后，却忘了拯救人类永生灵魂的责任……这是多么的大胆啊！人们之所以信任国王，不就是相信国王是由圣主指派而来的吗？除了教廷、除了教皇阁下您，还有谁能持续赐予王室这份荣光，保障人民对他们的信服呢？”
“奥德里奇。”教皇淡淡地点出了这位老人的名字，“我的老朋友。我理解你对教廷的忠诚，也理解你心中的愤慨。但是这次牵涉出的叛乱里还包括那些穷教士的革命。比起鲁玻，我们更要把注意力投向那里才是……那些穷教士，才是动摇教廷根基的真正威胁。”
“这次的叛乱是个好机会。”教皇微笑了一下，“既能向王室证实教廷的可靠，又能让被国王法庭搅动起的混水重归寂静。”
而他们只是失去了一个赫斯特&#183;鲁玻而已。
真的算起来，教皇并不觉得他们亏了多少。
“陛下已经指派莫兰家族的军团前去镇压叛乱。”教皇挥了挥手，表示该转移话题了，“目前情势如何？”
“军团应该尚未接触到叛军。”有人回答道，“他们两家的领地相距甚远。”
“可是战役之后，莫兰家就会拥有两片领地了。”教皇说道。
“现在下判断恐怕为时尚早……”
“卡萨尔&#183;莫兰，我对他和他的军团有印象。”教皇的眸光一片冰凉，他戴着宝石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御座的扶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当年如果不是……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局势了。他费劲代价保下的那个孩子，现在也已经长成了棘手的人物。我只是没想到，王室居然毫无芥蒂地直接启用他……”说着，教皇忽然露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容。
“不过这样一来，主教的位置是空出了一个。”教皇走下台阶，行至黑袍老人身边，“奥德里奇，到目前为止，最有资历坐上这个位置的无疑就是你。”
黑袍老人一口气没上来，有些泛黄的脖子隐隐涨红：“可是……教皇阁下……”
“请你不要推拒。”教皇温和地说，“鲁玻的事件足以让大家看清，坐主教之位的人，还是要有以能与之相匹配的德行，不然他所积累的一切都不过是空中楼阁而已。”
黑袍老人嗫嚅半天，热泪盈眶地低头称“是”。
“亲爱的奥德里奇。”教皇用春日阳光般和煦的神态对他说道，“今天请你留在教皇厅，与我共进晚餐吧。我还有……一些事情，希望与你一起商讨。”最后一句，教皇是压低了嗓音说的，奥德里奇愣了片刻，诚服地点了点头。
奥德里奇在教皇厅中享用了安宁而圆满的一餐。
他们是在教皇的私殿用这顿饭的。与他所料的一般，教皇的饮食并不似王室那样奢侈靡费，用的虽然都是顶级的材料、恰到好处的烹调，但这也只是围绕用餐人的需求出发做的合理安排，并不为彰显仪式感或是做做排场就刻意浪费食物，或者将它们处理成华而不实的样子。
教皇的朴实、平易近人，让奥德里奇更为敬服。
奥德里奇跟在教皇身后，昏暗的月光使宫殿倾倒出重重暗影。他们慢行在窗棂之间，教皇的背影一会儿明亮，一会儿又浸入深切的黑暗。
“奥德里奇。”教皇这么说道，“今天，我在你眼中看见了对圣主的赤忱。我一向知道你是值得信赖的朋友，但有时候，我身为教皇，也不能完全以自己的好恶行事……而今天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向大家展示你高贵品行的机会。我很欣慰你抓住这个机会了。”
“今后，你也会是主教。你的名字将刻在教皇厅的穹顶之上，魂灵将与圣主一同得到永生。这是你应得的嘉奖。”
“我也为你的灵魂而深深触动……因此，我打算与你分享一些，只会分享给忠诚者的秘密。”
奥德里奇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逐渐加重。
他看见教皇的轮廓线条在黑暗之中不断窜动——他在踏行过一片月光之后回首，在奥德里奇惊骇至极的目光下，就变成了三十多岁的、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这并非是魔法。”教皇开口道，“我更加愿意称之为，神迹。这是圣主的恩赐。”
“而我愿意将恩赐，分享给你们。”

第一百五六章
我看到那欺世盗名者殿上高坐,
张起贪婪的帆驶进圣殿，
却不料门外是虎视眈眈的鬣狗，
残忍无比地分食着假信徒的血肉。
主啊,
我看到他们互相争斗,
邪恶在心中熊熊燃烧，
而不被恨恶、抵抗、治死，反倒一直得胜。
我的主啊, 什么时候我才能欢欣地
看到你隐在深思熟虑中的复仇？
主啊,
我们该怎样消除你神圣的愤怒
*
戈尔多&#183;莫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听完了报告事务的文书官用抑扬顿挫的强调吟诗。他扭头，无言地听着窗外喧哗的脚步声和搬运物件导致的种种闷响，深邃的眼眸里流淌着旁人看不懂的思绪。
“……诗念完了，主教阁下。”文书官把信纸重新叠好, 塞在掌心，随即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等待着面前的主教对刚才的诗句做出评价。
——没有人胆子大到做首歪诗还要强迫主教亲自来评判, 但刚才那首诗，是道伦叛军在接到国王的最后警告之后所做的回复。国王在警告信里附带了对鲁玻做出惩处的结果，以展示国王的公正，也此宽慰道伦伯爵的丧弟之悲痛, 但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劝解他们主动投降——毕竟能不打仗还是最好不要打仗。
但是道伦伯爵在知道自杀事件的内情之后反倒更加愤怒了, 发誓不让自己的领地和臣民再次重归这样荒唐的统治之下，并且让他身边的教士替他写了封信反唇相讥，认为教皇虽然是“欺世盗名”的假信徒，但身为主教的戈尔多却是国王手下的残忍的鬣狗：他们两者都是为了权势可以泯灭人性的, 顶多算是一丘之貉罢了。
戈尔多这次也算是被人家指着鼻子骂了——本来大家还不大确定诗里的鬣狗究竟是指国王还是指他手下的什么人, 但道伦那边偏偏还给这首诗出了个配图版的宣传本——他们在鬣狗的脖子上挂了个狗牌, 狗牌上画的赫然是莫兰家的家纹。
……道伦估计也是听说了莫兰家的军团即将前来镇压他们的消息，希望借贬低莫兰家族的行为涨涨自己的士气吧。
他们的士气涨的如何，戈尔多不是很清楚，但戈尔多自己的怒气还是涨的挺厉害的。
本来他对切尔西&#183;道伦抱有同情，认为道伦伯爵因为自己可怜的弟弟发了疯——戈尔多自己也是做哥哥的，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道伦伯爵的行为。如果伯里恩或者他身边的朋友遭受了这种事，他指不定也要闹出什么事情来。但是道伦伯爵写出这么一封长诗来骂人之后，戈尔多对他的同情顿时消减不少。
就算这人之前造反是因为急火攻心，但也总该有个度吧？莫兰家族的军团已经在路上了，道伦伯爵这时候不认怂，是打算拿自己的脑袋去堵军团的路吗？
在戈尔多身边呆过的人都称赞他涵养好，但是这次对面都已经舞到脸上来了——泥塑的人也有三分脾气的，何况是养尊处优的主教？
因此，送这封信来的文书官只敢沉默着地缩在原地，戈尔多不开口，他压根儿不敢抬头。他来打报告的时候原本只想随便说几句，但他没想到的是，戈尔多偏偏要他拿出文书官的素养来把这首带着侮辱性质的长诗给朗诵一遍。戈尔多听的时候全程没什么表情，文书官则全程战战兢兢，觉得戈尔多应该是被气疯了才会这样。
文书官在原地忐忑了大约几分钟吧，黑发主教回过神来了，他点了点头，语气还算温和：“读的不错，你先回去工作吧。”
文书官：“……”
文书官先是松了口气，快步走出房间把门带上的时候才萌生出一股不可思议的感觉来。
他迫不及待地抓住身边一个捧着卷宗路过的同事，心有余悸地分享他刚才的好运：“天哪，刚才我还要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谁知他的同事捞了一把自己怀里下滑的卷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新调来的吧？莫兰主教从来不对身边的属下发脾气的。毕竟是贵族出身，又在神院读了那么多年书，虽说是国王陛下封的主教，在教廷那边不是很吃香，但人家也是有做主教的资质的，只是太年轻了而已。”
“道理我都懂。”文书官摘下自己的眼镜擦了擦，“可是我以前也接触过其他的主教，可不像这位一样……和颜悦色。”
“主教阁下性格谦逊是一方面，他的智慧又是另一方面。喜怒不形于色——不让别人轻易猜透自己，这也算是许多身居高位者的共通点吧。”同事说，“当然，想要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也有很多种方式。比如教廷几位上了年纪的主教吧，动不动就骂人，暴躁出了名的，大家都不敢直视他们的脸……实际上那几位都是修炼多年的老狐狸了。真要那么沉不住气，怎么能一直屹立不倒，这只能说是种迷惑他人的方式吧。毕竟装圣人可是很累的，你当那几位老主教不想吗，他们只是做不到罢了。”
文书官犹豫了一下：“那我们这位新任的莫兰主教……到底是真圣人还是……”
“你管他是真圣人还是假圣人。至少他不是个品行卑劣的人。”同事瞥了文书官一眼，“你又不打算跟他作对，计较这么多干什么呢？”
**
戈尔多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属下议论着，也不知道自己甚至从属下那里得到了“圣人”的评价。
他只是在片刻的沉思之后，把自己压箱底的魔枪设计图又掏了出来，然后开始结合伯里恩之前私下测试得到的数据进行优化设计。
伯里恩难得从自己的哥哥手上搞到一件事情做，热衷的跟什么似的，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测试初代魔枪，顺便还练了一手戈尔多见了都要称赞的枪法。他现在使枪比戈尔多要厉害，对这种新武器已经有点爱不释手的意思了，恨不得睡觉都要抱着。而魔力填充的枪本身也没有炸膛的危险，戈尔多也就随他去了。
戈尔多原本没想这么快“推陈出新”，但是他思及道伦伯爵这种人的存在，觉得自己还是提前把魔枪给研发出来比较好。
——毕竟一枪就能解决的事情，何必要花这么多功夫扯皮呢？
如果这事不是卡萨尔&#183;莫兰已经在处理了，戈尔多还蛮想亲自出手的。
喜欢写诗，是吗？那不如多留点精力给自己写首悼亡诗吧：)
***
伯里恩拿到了新的设计图，非常兴奋。或者说是过于兴奋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拿着设计图冲到冶炼炉边上，把设计图给安排上。
但是他很快又有些发愁地把设计图放下了：“哥，东西是好东西，但是我暂时没法把它弄出来了。”
戈尔多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伯里恩有些不情愿地说：“父亲喊我和他会和，跟随军团一起去镇压反叛军，混点军功，顺便和他一起搞搞建设。刚打完仗嘛，到时候那里肯定是一团乱。父亲说那会是你将来的领地，我们得去帮你拾掇拾掇、清理一下，免得你接手之后一堆麻烦。”
戈尔多：“……”
这也太狠了吧，领地还没打下来呢，已经开始考虑基础设施建设了吗？
戈尔多问他：“你想去吗？”
伯里恩：“对于我来说，当然是每个历练机会都很重要啦。但是你一拿出新的设计图来……我就不大想去了。反正军团里有父亲在，也不需要我，我觉得你这里更需要我。”说着，他露出了一个八颗牙齿的微笑，“我天天在你身边帮忙，父亲可妒忌我了！”
戈尔多：“……”他觉得这个弟弟有点憨。
“你还是去混你的军功吧。”戈尔多下了逐客令，“设计图你可以直接带走，就跟咱们之前商量的一样，你要不要用、想什么时候用都随你。小心一点就行。”
伯里恩露出为难的表情：“哥，你就不会舍不得我吗？”
“舍不得你，也得放你走。”戈尔多摆了摆手。
经过道伦兄弟这回，戈尔多算是明白了，为兄弟铺路虑就该做全套准备。
切尔西&#183;道伦虽然一心想要加入教廷，但就他那个反抗力不足的性格，道伦伯爵就不该把他放出自己的领地。天高皇帝远，真的出什么事情后，道伦伯爵果真就鞭长莫及了。在弟弟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把人放出舒适圈，还是有一定危险的。但伯里恩不一样，他天生就是坐不住的性格，战场上的好手。莫兰家族的军团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何况这次戈尔多还送了他一个威力强大的武器，当然要放他出门去闯闯。
伯里恩嘀嘀咕咕：“我看你就是嫌我烦。想跟你捡回家那个小孩儿相亲相爱。”
什么相亲相爱……海因茨现在学起魔咒来就是个行走的杀伤性武器，天才是真天才，不稳定也是真不稳定，还有股不服输的韧劲，除了戈尔多没人能压住他，他们俩的相处时间自然就长。每次戈尔多驯服海因茨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是在斗牛，有时候真想把那孩子敲晕、或者让他别学了，但是他身上的魔力汹涌澎湃，现在不学，将来也是压制不住的，还不如趁着年纪小、有塑造性的时候好好教一教。
想到这里，戈尔多由衷感慨：“比起海因茨，还是你乖一些。”
伯里恩惊喜地说：“真的吗？不过这乖是个什么评价……”
于是伯里恩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
诗有参考但丁的神曲和福音。

第一百五十七章
道伦让人写出的那首长诗最后还是传到了教廷里。
国王并没有让这次叛乱的细节流传出去, 那首长诗也是教皇党的圣职者们自己想办法弄到手里来看的，看完之后心情都不是那么美妙。
虽然看道伦在那儿骂戈尔多是挺解气的，但是这首长诗百分之五十的内容在骂戈尔多&#183;莫兰的话, 剩下百分之五十就是在辱骂教廷,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教皇没有被对方单个提出来进行人身攻击。
“这还没叫攻击吗？”有人气愤地说，“现在坐在教皇厅御座上的人是谁，你是当他们不清楚、不知道吗？为了安抚道伦家族, 之前教皇阁下都已经对他给予过训导了, 现在鲁玻也已经被治罪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他们现在只是想要叛乱而已, 看不出来吗？”某位主教嗤笑道，“还有那群出身贫寒的穷教士在道伦耳边煽风点火……”
“国王陛下不是已经派军团前去镇压了吗，情况怎么样？”有人插嘴道。
“今天清晨回报的最新军情。莫兰家族的军团到达边陲领地三天，已经把外围驻守的叛军给清理干净了, 现在道伦已经不得不带着他的人回自己的领地去，把之前占领的那些土地给吐出来了。”有人回道，“但接下来的仗就没那么好打……道伦家族在自己的城堡里累世经营了几代, 即使是卡萨尔&#183;莫兰亲自上阵，一时半会儿也攻克不下来。”
他们因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这么说呢，他们当然是希望那群胡说八道的穷教士死无葬身之地……但是莫兰家族又是个撬不动的王权党，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处于敌对立场, 所以看莫兰家族白捡那么大片领地, 他们心里也不好受，现在就盼着叛军能争气一些，最好能和卡萨尔&#183;莫兰来个两败俱伤……但现在看来，道伦的叛军还不成火候, 完全没那个本事。
叛军迟早会被攻克, 早几天晚几天的事而已, 且他们相信这一天不会来得太晚，也许就在这个月里吧。
“萨卡尔&#183;莫兰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某个和戈尔多在调查案件时起过冲突的人鼻孔出气，冷笑道，“他们世代都是没有魔法天赋的军士，偏偏到这代，出了戈尔多&#183;莫兰这么个怪胎。”
“……听说他只是个私生子？”他身边坐着的同僚冷不丁想起了什么，“那些贵族难道就不介意这一点？”
“可他也是个天赋超凡的圣职者！就算他是个私生子，也是个圣主偏爱的私生子……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懂他是怎么站稳脚跟的吗？他不只有出身，重点是他的本事！只论血统，出身高贵的比他海了去了，可是这么多年，神院也就出了个戈尔多&#183;莫兰！”
在座有许多人都是读过神院或者是从神院毕业的，听到这句话心情着实复杂。
忽然，不知是谁用有些犹豫地语气说道：“……是啊，他也是个圣职者啊。即使他站在王权那边，为国王开疆拓土，他又能得到多大的权力？他不是始终都要屈居国王之下吗？何况他年纪尚轻，还要经历王权更迭，更是难保永远的荣耀——”
他身边坐着的同僚忽然警醒，大惊失色：“你在暗示些什么？”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那人语气冷硬地说道，“他身为圣职者，却与我们不一样。他要一辈子被俗世的王权所束缚，对国王的一切命令低头，因为他的荣耀和权柄维系在国王的身上，因为他的头衔是‘国王主教’——这一切难道不会令他为自己的将来而担忧吗？可是他如果加入教廷，得到传统教会的承认，那一切都会大不相同了。”
“……在十几年前，国王陛下刚刚继位的时候，若说君王是赛兰卡帝国的月亮，那教皇阁下才是帝国不可或缺的太阳。教廷应当引导国王的意志，那时候教皇阁下就将这一点贯彻的淋漓尽致。由此可见，圣职者的地位是可以比肩君王的。”那人越说越低声，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天花板，“现在戈尔多&#183;莫兰愿意为国王鞍前马后，不过是因为他羽翼未丰。等他站稳了脚跟，又有教皇阁下珠玉在前，他难道不会对‘国王主教’这个定位产生不满吗？”
“……或许会吧。但那又如何。那也该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他身边的同僚说道。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冷笑：
“很久之后？我看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们要么现在就找机会铲除他，要么将他拉拢到我们这一边——教廷才更适合他发展，他自己也该明白这一点。”
所有人面面相觑。
刚才这人说的话暗示性太强了。他的意思是，戈尔多&#183;莫兰如果加入了教廷，会是教廷一个强大的助力。
最重要的是，他认为——戈尔多&#183;莫兰有望成为教皇那样的人物。
只要他想，只要他抓到了机会。
现在的教廷，其实也没怎么跟戈尔多&#183;莫兰结怨。
现在拉拢他……是否还来得及？
一群不知道教皇和戈尔多存在旧怨的圣职者们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他们没注意到，一身黑袍的奥德里奇正一言不发，神色不善地看着他们。
教皇党内部散会后，奥德里奇来到了教皇厅，把他们刚才私下里的对话全都告知了教皇。
“他们实在是不成体统……居然把那个私生子跟您相比！”奥德里奇带着些许愤愤不平，但他不愿将自己因愤怒而变得丑恶的面孔暴露在教皇面前，因此他只是虔诚地将头低扣下去——
“倒也没有必要这么说，奥德里奇。”教皇平静地说道，“我的祖父原本也只是伯爵身边的马夫，到我父亲那一代才开始发家的。”
奥德里奇顿时一阵惶恐，他有些卡壳地说道：“可是，他们也不该……”
“他们说那个孩子像我。”教皇微笑道，“我应该高兴才是。我有时候也会因为没有妻子和儿女而感到落寞，这辈子更是无法体会为人父母是怎样的心情……有这么个天纵英才的后辈，如果我有机会栽培他、指点他，这对我而言也是种满足。”
奥德里奇心头一跳：“您的意思是……？”
“我觉得，他们说的话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教皇点点头，肯定道，“但也仅此而已了。毕竟那个孩子也有自己的家人……”
奥德里奇脱口而出：“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拒绝您的青睐的！”
教皇摇了摇头：“话可别说得太满。”
拒绝他的人，他这辈子已经遇见过好几个了。
“但我有件事要托付给你，奥德里奇。”教皇忽然开口说道，“事关边陲的叛军。”
“这次莫兰家族的军团镇压叛军，虽然是陛下的命令，但是对于领地内的平民百姓而言，他们已经在那里宁静生活了几十年，视道伦伯爵为最好的领主……或许，在他们眼中，为他们带来战火的军团士兵才是入侵者。”教皇慢悠悠地说道，“为了避免军团和平民产生不必要的冲突，你还是以我的名义出去走一趟吧。向军团和平民表明教廷对于镇压叛乱的赞成。尤其是那些穷教士……”
教皇说到这里，顿了顿。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将他们送往圣主的国，由圣主来洗涤他们的灵魂吧。”
*
戈尔多最近的工作量逐渐变少了。
或许是叛乱活动还没有被平息，针对教皇党的动作也不好太过火，一切得等边陲领地那边平稳下来再说，于是戈尔多也就短暂地给自己放了个假——说是放假，其实也只是按时到工作的地方处理文件，然后就可以回家宅着了。
近期来，海因茨的基础魔咒逐渐稳定。戈尔多再次把他交到了莱恩手里进行教导，而他则开始负责孩子的文化课。值得欣慰的是，海因茨喜欢读书，这种爱好不仅限于魔法书。有天赋又刻苦认真的孩子教起来还是非常轻松的，戈尔多也终于享受到了一点为人师的乐趣。
某天，海因茨在他的书房里乱翻，然后翻出了一本他用魔法进行过掩饰的书籍。
“……《黑暗圣典》。”黑发的孩子一字一句地读着扉页上的文字，对这本书十分好奇，但是他又记得戈尔多的嘱咐，于是抱著书哒哒跑到了戈尔多面前，没有再擅自打开。
戈尔多摸了摸海因茨的头，然后无情地把这本书给收回了：“这不是你现在能看的书。”
说句笑话，现在把这本书塞海因茨手里，这孩子说不定能把这个宅邸都给炸了。
戈尔多叹息着摇了摇头，打算把这本书藏到更加隐秘的地方——但是他忽然想到了送他这本书的人。
……亚特里夏。
当初他把这本珍贵的孤本送给他的时候，他也还是个孩子。但是亚特里夏却给了他十足的信任——当然，戈尔多也了解自己，他绝对不会借这本书兴风作浪，也绝不会胡乱惹出什么乱子，但是亚特里夏身为圣职者，能主动送自己的学生一本黑魔法的书，就已经足以展现出他对戈尔多的信任以及非常人可比的胸襟了。
戈尔多从亚特里夏那里学的其实都是安身立命的东西，因为他需要圣职者这层皮来掩盖自己黑魔法术士的马甲。真论起魔法来，他其实更加崇尚诡谲的黑魔法……亚特里夏对此应该也有所觉，但却没有过多苛责他。
他果真遇见了一个难能可贵的老师。

第一百五十八章
军团与道伦叛军开战的第十三天。
道伦伯爵手下的骑士还在负隅顽抗, 而其他的、他雇佣来的军队都已经放弃了继续抵抗，甚至有特地等待在莫兰军团的必经之路处、只为了能够干脆投降的士兵存在。
……任卡萨尔&#183;莫兰在沙场上征战多年，也很少见到这么没出息的军队。
所以, 道伦伯爵根本就不是个造反的料。他或许在治理领地上有自己的心得, 但是领起兵来简直一团糟。
现在，莫兰军团面临的问题，反倒是那片边陲领地上的平民。他们果然视莫兰的军团为入侵者——虽然他们中有许多人也清楚道伦伯爵叛乱的事实, 但是在道伦家族的治下已经安逸惯了, 还是相当排斥来接手领地的莫兰家族。
对此, 卡萨尔&#183;莫兰展现出了少有的雷霆手段。他不希求当地的平民帮助他平叛，但是有任何协助叛军的、为叛军传递信息的，通通抓起来监禁，轻则判处流放之刑, 重的甚至会直接丢掉性命。
他冰蓝色的双眼逡巡着这块土地。这里即将是他大儿子的封地，不出意外也将会是莫兰家族的产业之一。如何使这片领地长治久安，他相信戈尔多会有自己的办法……但是在那之前, 他会把这片土地上的垃圾都先清除出去。
“父亲。”伯里恩走到他身边，他们身后就是驻扎的营地，此刻军士们正在生火解决晚饭，“咱们什么时候对道伦的城堡发起攻击？”
“可以再等等。”卡萨尔说道, “我之前放了假消息, 说我们今天晚上会奇袭，所以我们可以再等几天。”
等对面警惕了几天，精疲力竭之后，再发起攻击。
最近, 他们三不五时故意放走了几个线人, 让他们传递假消息给对方, 把对面耍的团团转。最近，在卡萨尔的命令下，他们还多了个余兴节目——每天派人前往河岸高处、与道伦的城堡距离很近的地方鞭打从道伦的军队里抓来的俘虏，让哀叫声响彻长夜;一会儿又安排他们从穷教士队伍里抓出来的几个人在河岸上长篇大论，诉说他们归降国王之后的种种好处——当然，这些好处都是卡萨尔放出的烟雾弹，等战役结束了，该清算的都会一并清算。
这么一通操作下来，叛军的抵抗意志已经被削弱了不少。
到目前为止，卡萨尔与伯里恩都还没有和叛军的首领见过面。但他们都已经打到对方的家门口了，相信不久后，道伦伯爵再不想露面也必须得露面了。
伯里恩轻轻“啧”了一声，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城堡，风把他的头发给吹乱了，吹得他有些烦躁。
“这次，你好像尤其沉不住气。”卡萨尔瞥了他一眼，“是去了趟王都，把心都给玩野了？”
伯里恩反驳：“哪里的事……我只是想到了戈尔多。他有事情让我去做来着。”
卡萨尔挑眉：“什么事？”
伯里恩：“改造魔枪的事儿呗……”说着，他猛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看向自己的父亲，“您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卡萨尔&#183;莫兰：“……”
他的小儿子哪里都好，就是智商有点不够用。
于是卡萨尔冷着脸瞪了他一眼，伯里恩长大后他已经很少这么做了：“把话给我说清楚！”
伯里恩深吸了一口气，挠了挠头：“一两句话我也解释不清……这样吧，我给您看样东西。”
他走回自己的行李边上，然后掏出了一把长长的、用布包裹住的玩意儿，父子俩走到一个没什么人注意的偏僻角落时，伯里恩才把包裹给打开：里面躺着的像是把打鸟用的火铳，但是仔细看又有很大的不同。
“这个，是戈尔多特意帮我改版的，远式魔枪。”伯里恩骄傲地说，“他说我近战已经够厉害了，这个魔枪主要的用途还在中远式的攻击上。”
卡萨尔把魔枪拿到手里，上下端详了一会儿，伯里恩简单地教了他怎么使用，然后朝着山坡下方远处的一颗歪脖子树瞄准——
“轰。”
火焰从干燥的树根开始燃烧，很快就将整颗枯树化成了焦炭。
“……我靠。”魔枪的后坐力让伯里恩趔趄了半步，“这改良了之后效果更恐怖了啊。”
营地里的士兵们听见了这声巨响，纷纷将视线转向了那棵枯树。
“怎么回事，那棵树烧起来了？”
“我刚才听见了什么响声……是被雷劈的吧。”
“就这个天气？劈雷？”
大家议论纷纷，但由于后续没了什么动静，于是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晚饭上。
卡萨尔&#183;莫兰：“……”
他暴怒地敲了一下伯里恩的脑袋：“你自己都没实验过就拿出来用吗！”
“我以前实验过初代的……这是戈尔多给的改良版，不可能比原来还难用，我就直接上手了。”伯里恩疼地“嘶”了一声，但眼下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是又惊又喜地看着枯树着火的方向，说道，“父亲，有了这东西，咱家以后是不是就无敌了呀？”
这回卡萨尔没有回话。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问伯里恩：“戈尔多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要研制这东西？”
“让我防身用的呗。”伯里恩理所当然地说道，“您可不知道，自从出了道伦兄弟俩这事儿，我哥跟我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两个度，他可紧张我了，我离开王都的时候他还很舍不得呢……”
卡萨尔：……果然，问了也是白问。
“把你的东西收好。”卡萨尔&#183;莫兰叮嘱道，“该用的时候，我不会限制你用。但这次不是个好时机。”
伯里恩一脸遗憾地抱着自己的枪：“现在还不是好时机？那什么时候才是啊？”
这回，他的父亲没有回答他的话。
就在他们聊天的这会儿，忽然有近卫跑到不远处喊了声有事要禀报。
伯里恩趁着夜色把魔枪收了回去包好，看起来就像是他带的一柄长剑一样。
军团里的很多长官都带着一把替代的佩剑，就是怕自己的武器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如果临时需要更换新的武器，那无疑是自己用过的剑更加趁手——所以，一路上有几个人看见了伯里恩带着的这东西，却没有人问他那到底是什么。
近卫看到卡萨尔冲他打手势之后，一阵小跑到了父子俩身边：“领主大人，教廷那边派人来了！是新上任的主教，奥德里奇&#183;芬恩！”
伯里恩：“教廷的人来这里干嘛？”
卡萨尔沉思片刻：“教皇身边的旧部，但之前一向没什么存在感。没想到是他接任了主教之位……倒也合情合理。”说着，他抬头，“马上安排会客。”
＊
卡萨尔&#183;莫兰见到奥德里奇时，后者正一袭黑袍，站在昏暗的烛火之下。他的两鬓已经尽数染成了银灰色，脸上的皱纹也纵横交错，双眼却炯炯有神。
卡萨尔&#183;莫兰在与对方寒暄几句之后，直接了当地提问道：“这里毕竟是刀剑无眼的战场。请问主教阁下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如果有什么军团可以帮您做到的事，您尽管开口。”
意思是您这种上了年纪的战五渣就别在这些高危地区晃荡了。别哪天克死他乡都没地儿哭。
奥德里奇却仿佛听不见他的潜台词似的，微微笑了笑，在他的前胸划了个十字，一派虔诚地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播撒圣主的福音。”
卡萨尔没有搭话。
奥德里奇：“我相信，那些起哄的教士也给您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吧？他们是叛军的智囊，也是叛军的耳目和嘴巴。攻克了他们，您的军士们也能省力许多。”
卡萨尔轻轻笑了：“那您打算怎么做？”
“福音与真理一样，只要播撒到了一人的心间，就能在人群之中相传。”奥德里奇笑着说道，“那些教士也算是我们教会的同胞。我相信他们只是误入歧途。以福音感化他们，会让他们的灵魂重新获得净化的。”
卡萨尔：“……那你的意思是？”
“请给我带来一位穷教士吧。然后给我一间安静而昏暗的屋子，还有一点时间。”奥德里奇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芒，“我会感化他的。然后像圣人牧羊一般，引导他们所有人。”
卡萨尔&#183;莫兰：“……”
他下意识觉得奥德里奇&#183;芬恩要么精神错乱了，要么就是在胡扯。
但这好歹也是位主教，他提出的要求也不是那么过分。卡萨尔思量了一瞬就答应了下来，暗地里则派去了几位军士随行，把人给盯紧了。
之后，奥德里奇随手抓了个穷教士俘虏，俩人一起在小黑屋里呆了大约一刻钟，他就把人给放了出来。
“现在，把他放回去吧。就像把羊放回羊群一样。”奥德里奇&#183;芬恩说道，“他已经完全不同了。”
果然，那个穷教士像是被洗了脑一样痛哭流涕地认错，并且表示自己要劝阻组织里的其他人，让他们不要再帮助叛军作乱。
于是这个穷教士被放归回了河岸的另一畔，道伦的核心领地里。
一场混乱，却开始悄无声息的展开。

第一百五十九章
奥德里奇&#183;芬恩将某个穷教士放归的一天后。
清晨。凛冬的寒风将枯树吹得不断呜咽, 青灰色的天际线上挂着几颗疏星，天光将四周的景物全部笼罩在灰暗的色调里。
军团的士兵在沿着河岸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具男人的尸体。
他的手脚被缚在身后, 整个人蜷缩着, 皮肤泛着黝黑色的死气，被水泡胀的五官和喉间一大片血污为辨认尸体的外貌增添了一定的难度，但军团的军士们还是很快发现：这人就是昨天被放归的、穷教士的一员。
他的死状之悲惨, 让看见了这一幕的军士们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他们在战场上不是没见过死人, 但是鲜少看见如此狰狞的死相：尸体的眼黑上翻, 只露出了白惨惨的一片，脸上的肌肉因痛苦而扭曲着，唇角却微微带着笑意……看尸体的遗容，他仿佛是刚死去不久, 但是看他身体的腐坏程度，却似乎又已经死去至少一两天了。
总之，非常可疑。
军士们将这一状况报告给了卡萨尔&#183;莫兰。卡萨尔第一反应是加强警戒, 并且让军士们不再从那条河中汲水，而是让士兵们多走一段路程，去更远的上游的山里取水。
他在商议战术的军帐中见到了昨天的那位新主教，奥德里奇&#183;芬恩。
这位老人还是一身黑袍, 给人的感觉与昨天并没有什么区别。唯一说得上的一点是, 或许是修养了一晚上，这位老人的眼神看起来更为精神了，与同龄老者的昏聩混沌全然不同——他简直是容光焕发。但容光焕发也不是不能理解。奥德里奇熬到这把岁数了，终于坐上了主教之位, 也是老来发达, 遇上了人生的第二个春天, 他要是一直垂头丧气的那才叫奇怪呢。
“晨安，领主阁下。”奥德里奇主动打招呼道。
“……其实在这里，您称呼我为军团长更为合适。”卡萨尔敛了敛双目，平静地说道。
“哈哈，那就军团长大人。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世人都知道这片土地即将归于莫兰家族所有了。”奥德里奇豪爽地挥手，“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这片领地是国王陛下封赏给戈尔多的，不是封赏给我的家族的。”卡萨尔转身给了回复，随身的长剑随着他身体动作的变化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他魁梧却修长的身姿，以及那双冰川似的眼眸，都在无形之中向身边的人释放着压迫感。
奥德里奇&#183;芬恩下意识退避对方的锋芒，只是手握着一串木质的念珠，继续端着一副圣徒的模样，淡笑不语。
“今晨我们的士兵在河岸发现了一具尸体，正是您昨日‘放归羊群的那只羊’。”卡萨尔沉声道，“您对此有什么想法吗？看来您借由福音感化羊群的计划不是那么顺利。”
死的那个教士明显是被暴怒的同伴处以死刑、然后抛尸河中了。
奥德里奇微微一笑，理所当然地说道：
“能被福音感化的，自然只能是人，而不是真正的羊群。如若他们不能接受圣主的谆谆教导……那就恰好说明他们没有为人的资格。至于昨天那个死去的年轻人，正是不可或缺的殉道者。”
卡萨尔：“所以您不打算继续挑选俘虏进行感化了？”
奥德里奇：“不打算了。这样的事情一次就够了。即使是圣主亲临，能够施与的慈悲也是有限的，何况我只是一介凡人呢。”
卡萨尔：“……那您打算什么时候打道回府？”潜台词是您到底来这干嘛来了，总不能是来度假的吧？
只见奥德里奇&#183;芬恩神秘地一笑，行礼，说道：“我会在此为您和您的军团祈福的。希望圣主能聆听到我这个虔诚信徒的请求，为您们带来好运。”
卡萨尔不以为然。
这老家伙是教皇的旧部，不在背地里诅咒军团全军覆灭都已经不错了。
而卡萨尔&#183;莫兰没料到的是 ，当日，叛军内部就发生了骚乱。
隔着河岸，整个军团都看见了那座城堡里升起的缭乱的硝烟，似乎有哪里失火了。但是混乱和喧闹似乎只维持了片刻，很快他们就又观察不到别的痕迹了。然而，这片刻的骚乱对于军团而言也是个好消息，说明他们发起奇袭的时刻马上要到来了。
很快，河对岸的栅栏里又丢出了几具尸体。这次，他们的死状则更为惨烈，像是在死前进行过激烈的争斗一般。
卡萨尔在听完属下的汇报之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远处正在慰问军士的奥德里奇一眼——奥德里奇这次当然不是空手来的，他为军士们带来了大量的食物以及美酒，声称这些食物可以现在就吃，而美酒则为他们庆祝胜利的时刻预留着——不得不说，教廷里混出来的人说话做事都是一套一套的，表面上绝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卡萨尔没想到，奥德里奇来了之后，河对岸的叛军似乎真的开始慌乱起来了。但他们的混乱难道真的是因为奥德里奇播撒至人群中的“福音”吗？
与此同时，道伦家族的城堡里，叛军们正在经历一场噩梦。
“阿道莉，我的孩子……”
穿着丝绸衬裙的女人披散着头发，将自己几乎已经没有声息的孩子抱在怀里。
那是个有着一头金色卷发的小女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模样，双眸紧闭，脸上泛着冰冷的青灰色，牙关紧咬，光裸着的小腿时不时抽搐两下，看起来随时会撒手人寰。
坐在床边的金发男人一身甲胄，与小女孩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满溢着愤怒。
“这究竟是则么回事——”
匍匐在床边的医官瞧了眼小女孩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看不出这是什么病来……”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被人咚咚咚地敲响，是一个男仆在慌乱之下忘记了礼仪，站在门口悲痛地喊道：“领主大人！雅克先生死在牢里了！”
被称作领主的男人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可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床上的小女孩就仿佛听见了这句话，噔得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的母亲把她抱在怀里，正暗自惊喜，就看见自己的小女儿抄起一旁的烛台就往她的身上砸去——
“啊！阿道莉！”
火焰窜上了女人的脖颈，滚烫的蜡油顺着皮肤滑落。但是女人来不及处理身上的伤，掀起她之前团在床尾的披肩就罩在了女儿的身上，以防女儿被乱舞的火星子给燎伤。
“伊娜！”金发的领主急忙扑灭地板上燃烧起来的火焰，医官去取烫伤药膏来处理妻子的伤势，由他亲自把头顶着一层织物却还在不断乱动的女儿拘束在床上，咬着牙喊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领主大人，雅克先生死去的消息已经传遍领地了，大家都很不安……有几个教士要求彻查雅克先生的死因，现在正聚在大厅里，马上就要冲进来了！”门外的人还在催促道。
“什么彻查雅克的死因！雅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难道还会杀了他吗分明是他忽然发疯，还吓坏了我的阿道莉！”领主朝门外的人怒吼，随手拎起什么东西往门外一砸，门外站着的男仆终于不敢再拍门催促了。
领主怀里的小女儿还在不断挣扎着，不时发出小兽一样的嘶吼声，手脚并用地想挣脱身上的束缚。领主把她压进自己的怀里，伸手不断抚摸着她的脊背，往常他做这个动作总是能很好地抚慰住自己吵闹的女儿：“阿道莉……嘘。不要害怕，父亲在这里，母亲也没有离你而去，我们都在你身边。不要怕，不要怕……”
阿道莉有一瞬间停止了挣扎。
领主松了口气，颤抖着手掀开女儿头上的布，却发现她的双眼一片沉寂，仿佛完全没听见他刚才在说些什么。
女孩儿忽然用力地吸了口气，单薄的胸膛因为这口气鼓胀起来。她挤压着喉咙，发出类似于嗥叫的、凄厉的声音。
“是他选择了我……”
“我是他的一部分……”
“必须、献上更多的灵魂……”
马上，她冰冷的视线就投射在了匍匐在一侧的医官身上。她趁领主没有注意，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床头的橱柜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缝衣针来，然后狠狠地插进了医官的眼珠子里，星星点点的血液溅上了她的脸颊，而她却无动于衷。
“阿道莉——！”
金发的领主发出了一声悲哀的怒吼。
怎么会这样？他彻底放弃了希望，吩咐人用软布拧成绳索，把阿道莉的四肢都给绑了起来，包括嘴也要封住，不然即使只剩下一张嘴，这个女孩儿也会锲而不舍地折磨她身边的人。
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那个教士从河岸的另一端被释放回来开始！
这是传染病，这是诅咒，这是黑魔法！没想到帝国的军团为了镇压叛军，居然使用如此不光彩的手段来灭绝他们！
与其就这么灭亡，他还不如——！

第一百六十章
在那场短暂的骚乱之后, 河对岸的那片领地里已经逐渐没了动静。
是他们已经将所有意外都已经处理好了吗？并不，他们只是遇见了更大的麻烦。而这麻烦大到叛军已经无力控制，连维持对军团的警戒都已经做不到了。
其实把道伦和他的手下逼回领地内最坚固的一座城堡之后, 莫兰家族的军团已经取得了百分之八十的胜利, 剩下要做的只是等待叛军虚耗资源、失去斗志——他们被团团围住，也没有自给自足的条件，在生理和心理都逐渐被逼到极限的条件下, 军团能以最少的损失攻克这个难关。反观军团, 他们没有等待很久, 只是在清剿完外围的叛军之后在河岸对面驻扎了几天而已，且物资充足，有吃有喝，人与马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因此他们有足够的从容和耐心。
这样的两支军队相遇，且不说两者战术素养和战力的差距，光从状态上来讲, 军团就已经赢定了。
而现在，他们已经迎来了最好的出击时刻。
卡萨尔&#183;莫兰手下的几个属下轮番请求带队前往河岸对面作战。卡萨尔思虑片刻后，同意了其中一人的请求，派遣他率领轻骑兵去前线探探路, 却没有让主体军团挪动的意思。
“您还在等待时机吗？恕我直言, 您实在是太谨慎了一些。”某个属下向卡萨尔&#183;莫兰谏言，“这次的对手是什么德行，我相信一路走来您已经非常清楚了。何必在这种时候畏缩不前，白耗士兵们的热情呢？”
“我们的军团是靠热情打仗的吗？”卡萨尔用略带凉意的语气反问道。
那人咋舌：“不, 我不是那个意思……”
卡萨尔没有再搭理他, 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了一边的奥德里奇身上。奥德里奇注意到了卡萨尔的视线, 回了他一个隐秘的微笑。
卡萨尔&#183;莫兰用他行军十几年的经验发誓，奥德里奇的微笑里绝对还潜藏了些什么，他一定已经挖好了某个坑，就等着人跳下去呢。
他忽然后悔了起来，之前奥德里奇提出哪些稀奇古怪的要求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办法拒绝他，或者干脆找个借口把他强制送出战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警戒这个警戒那个。
……问题一定出在被奥德里奇放走的那个俘虏身上。
然而卡萨尔派人检查了尸体，除了遭受暴力死亡的痕迹，也没有其他的问题。
当初，那个被俘虏来的教士在接触了奥德里奇没有多久就态度大变。一般情况下只有两种可能。一，奥德里奇的洗脑技术当真如此厉害；二，那个俘虏听说了自己可能会被放归的可能性，所以那些受到感化之后哭天抢地的神情都是装出来的，他卖力表现，只是为了挽回自己的一条命而已。
如果，那个俘虏根本没有被洗脑，也不会劝说他的同伴们投降……那他为什么会被弃尸在河岸边呢？他只是死里逃生了，就算有反过来做奸细的嫌疑，最多也只会是被关在牢里限制人生自由，远不到非死不可的地步。而且，叛军的主要领导层除了领主就是些文弱的教士，这些教士动起嘴来非常恶毒，作风上却还是有些书生气，也就是行事天真、心慈手软。这样的团体真的会选择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杀死好不容易逃回来的同胞吗？
但，他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河岸的这一边？明显是叛军算好了河流的流向，故意把他的尸体丢到这边来。从这个角度来解释，那个俘虏又像是真的被洗脑了，于是被当成了叛徒，以至于尸体都要抛到这边来……
纵使他怎么想都不会想通，此刻叛军的领地内究竟发生着怎样魔幻的事件。
*
难得空闲下来之后，戈尔多决定给自己稍稍放个假。
同时，神院那边不知怎么打听到他最近没什么事儿干，邀请他回去参加校庆，顺便给神院涨涨声势什么的。
——毕竟很多主教都出身于神院，但并不是每个主教都在神院读过书。
说起神院的校庆，神院一年会办两次校庆。说来也心酸，神院并没有准确的成立日期，在有史可考之前，神院似乎就已经出现在王都里，成为首屈一指的圣职者培育摇篮了。所以神院决定另辟蹊径，不去追究神院的成立时期，而是追究学院建筑的建立时期，以那天作为校庆。
神院原本只有本部，后来某位王公贵族捐出了自己的宫殿“月长石宫”作为初级学院的活动基地，为了缅怀这位贵族壕无人性的行为，神院也大方地设立了一个新的校庆日——就在月长石宫的所有权正式转交给神院的那一天。
这回戈尔多参加的就是月长石宫那边的校庆日。
听说他会出现，校长特地从本部赶到了月长石宫，亲切地问候了他一番，把他领到了从前他去过的那条、挂满优秀校友画像的走廊上，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从今天起，他的画像也会被挂到那面墙上。
戈尔多：“……”很惊喜，但是有点尴尬。
校长那边还在兀自滔滔不绝：“我是真没想到，你能这么出息。我当年带亚特里夏的时候就觉得他大有出息，但你，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对了，我还特意吩咐他们把你的画像挂在亚特里夏边上——感动吗？”
戈尔多：“……”不敢动不敢动。
说着，年迈的校长还拍了拍戈尔多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慈爱，还凑近戈尔多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你毕业之后，亚特里夏的兴致一直都不高，兴致不高了情绪也不是那么稳定……已经有十来个学生被他骂哭了。今年咱们神院总共也就挑出了不到三十个学生入学……”
哦，意思是有一半被骂哭了。所以为什么要让亚特里夏去教十二三岁的初级学生，让那些快要毕业的高级生去领教他的磋磨不好吗？
“你看啊，我知道你现在很忙，前段时间也闹得风风雨雨的，恐怕抽不开身来看他。但你现在有时间了呀，就多来学校陪陪他，或者把他约到你那里去也可以。你和他都是需要互相体谅的嘛……”
停停停，道理虽然很浅显，但是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戈尔多冲着自己的画像开始犯愁。
之前他就跟人吐槽过，神院的画师很会抓人外貌上的特点，但是神情画的不像。比如把亚特里夏这么朵高岭之花画的温文尔雅，导致许多人被他挂在这儿的画像所蒙骗，进了学院就嗷嗷叫着要选亚特里夏的课，然后又在课上被血虐到怀疑人生……这不是闹着玩呢吗？
而戈尔多的画像……倒没这方面的问题。画像上的他在笑，但是戈尔多给人的印象本来就是一直在笑着的，这画的也没太大出入。
戈尔多看着墙上挂着的、相邻的两幅画像，忽然很好奇亚特里夏对此会有什么看法。
但等他去教员室真的找到人之后，亚特里夏却皱着眉问道：“我的画像也被挂在上面了？”
戈尔多：“……你一直都不知道吗？那条走廊还被标做学院的景点，每次有新生入学都会有学长领着他们去那里打卡了解学院历史啊！”
亚特里夏怒极反笑：“难怪有这么多蠢货选我的课！原来他们都是冲着我的脸来的？”
戈尔多：“也不完全是吧。你好歹也是当年的首席，在学界也是赫赫有名的，许多人都读过你的书，多少有些印象吧。”
亚特里夏却丝毫不领情：“明天我就让校长把画像给摘下来。”
戈尔多却笑出了声音，然后拉住他：“别啊，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而且我的画像就在你边上，就让他们这么摆着吧，多好啊。”
亚特里夏：“……”
行吧，那摆着就摆着吧。
亚特里夏安静下来的速度让戈尔多都吓了一跳，原来自己的话在导师这里已经这么好使了……他也一定是被自己的学生折磨的有些狠了，所以非常怀念他这个有着成年人心智还开了外挂的学生吧。
“校长说……您很想念我。”戈尔多努力斟酌着自己的语气，想找出恰当的词来表述自己的意思，但在他完成思考之前，他的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到底是窃喜还是得意，他有些分不清其中的差别，“其实如果您需要陪伴的话，可以随时差人传信给我，我不会置之不理的。”
亚特里夏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用一种异常的眼神望着他，最近他们俩但凡是独处，亚特里夏总会露出这样奇怪的神情，然后他下一秒就会发脾气或者拂袖而去。戈尔多下意识警觉了起来，转换了话题说道：“我的意思是，嗯，我虽然离开了神院，但您永远是我的导师，可以随时来找我。如果您还想教导我些什么，我也必定会欣然接受……”
“我向您保证。”风度翩翩的黑发青年冲他行礼，同时还冲他眨了眨眼睛，“我还会是您教导过的、最好的学生。”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亚特里夏&#183;霍恩生性厌恶不清不楚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不清不楚的关系。
如果换了其他人, 经历强吻他、和他传绯闻、拿他当挡箭牌等诸多事件……那这个人要么已经是具尸体了，要么就是真的和他成了。
但戈尔多&#183;莫兰不一样。他是亚特里夏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在没有亲人、鲜有朋友的亚特里夏心中，这个学生享受的是仅此一份的特殊待遇……但戈尔多偏偏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
他天生温文多情, 一旦用心对谁展示关怀, 即使是他的一时兴起，也会让人觉得：错过了他，此生再难遇见第二个“戈尔多”。
于是就会忍不住把他放在心里。
但, 等真的和他处出什么不一样的感觉来, 事情就糟糕了。
因为戈尔多不会变。
无论何时与他视线交错, 他眼中洋溢着的都是对良师益友的信赖关切。
偶尔、偶尔会从他的眼角眉梢中感觉到一丝不同的气息，但他又会马上敛起眼眸、戴上自己的面具，扮回那个完美无缺的天之骄子的模样。
天之骄子，好像是不会因为某种暧昧关系而陷入困顿、懊恼、忌恨等等不堪的情绪中的。这些在他面前都宛若人世的浮云, 偶尔遮眼，乱不了心。
……亚特里夏就是讨厌他这副随时准备抽身事外、无动于衷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别人不值得他交付真正的感情，还是说, 他压根儿就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但亚特里夏&#183;霍恩自诩不是蠢材，他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然而戈尔多的表现实在是令人恼火。
他就是那种闲着没事过来撩一下、又撩一下，勾得人心头火气之后施施然地后退两步，还要神态自若地关切一句“您怎么了”。好像刚才说出那些暧昧语句、参与那些充满暗示性互动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做人就不能直接一点吗, 这么半遮半掩的, 一回两回可以当情趣，三回四回只会让人火大。
戈尔多&#183;莫兰也会有那种，为了某个人仪态尽失、不顾一切的时候吗？
他那张写着金贵矜持四个字的脸上，也会出现为了某个人意乱神迷的表情吗？
……应该是不可能的。
戈尔多&#183;莫兰活了十多年, 说是步步小心也不为过。亚特里夏也不知道他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但他仿佛把自己当作了剧院台上的演员, 虽然活着，但把自己与台下的芸芸众生给区别的清清楚楚。他那不是自大，也不是天性冷血无情，他对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从来都是没得说的——但他总是怀揣着某种深刻的秘密。这世间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理解他。
亚特里夏&#183;霍恩觉得自己大小也算是个天才。他的学生也是个天才。他们从小就有与常人不同的境遇。但是他不像戈尔多，顾忌那么多东西。
亚特里夏看着墙上并排放着的两张画像，又看着面前那个言笑晏晏的真人，说道：“你以后不用再说这种话了。”
戈尔多：“……？”他的微笑凝固在了脸上。
这回连说好话都哄不住亚特里夏了吗？
“论职位，你现在已经是国王主教。论名声——”亚特里夏指了指墙上的两幅画，“你也已经不差我什么了。诚然，我做过你的启蒙老师，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在我面前放低姿态，别人看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有多自负呢。”
“……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需要什么他都可以自己学。他的天赋不会逊于任何人。
戈尔多：“……不不不，你还是过谦了。”
戈尔多永远忘不了融合头骨时涌入身体的魔力和脑子里出现的那些玄妙术式。亚特里夏好歹也是融合了头骨的人，虽然据克劳狄说，当时的融合完全是情势所迫，头骨和亚特里夏还是有那么点点不兼容的——但是亚特里夏的光明魔法还是可以吊打戈尔多，他作为学者那么多年的研究生涯也不是闹着玩的，戈尔多虽然背了很多书，但论见识肯定还是不及他。
但是，亚特里夏这时候说这种话……是在夸他最近进步很大吗？
应该是在夸他吧……？
有些迷惑的戈尔多就当是收到了亚特里夏的夸赞，脸上的笑容更动情了。
亚特里夏：“……原来你就这么想当我的学生吗？或者说，这么贪恋‘我的学生’这个身份吗？”
戈尔多一晃神，看清了亚特里夏眼里浮动的情绪，下意识说道：“我倒是想更进一步，这不是怕您不喜欢……嘶。”
这不是怕你不喜欢男人吗。
戈尔多自己在心里补全了这句话，然后有些惊讶又有些悲情地恍然大悟：原来他一直刻意逃避的话题就是这个。
戈尔多马上反应过来，忙着收回话茬儿，焦急之下就咬了舌头。
然后他就觉得，周围的氛围似乎有点不对劲。
戈尔多抬头，发现亚特里夏正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惊讶翻天覆地，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戈尔多：“……”
戈尔多：“我不是那个意思。”
亚特里夏：“……你觉得，我想的是哪个意思？”
戈尔多：“总之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我的错，我检讨。”
亚特里夏忽然笑了一声。
亚特里夏：“谁跟你说我没有那个意思了？”
戈尔多：“……”
亚特里夏：“不好意思，我就是那个意思。”
戈尔多：“…………”
戈尔多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抚了抚额头，觉得自己无往而不利的聪明脑袋这会儿子有些不够用。
他看着面前的两幅画像，伸出手把他们挂的近了一点，然后谨慎地对亚特里夏开口，试探道：“那……咱们就先试试？”
亚特里夏的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感受到主动权在自己这一方，大有扬眉吐气之意的亚特里夏哼了一声：“试试就试试。不过先说好，在我这里，没有分手，只有丧偶。”
戈尔多：“…………”
明明是谈个恋爱，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为什么觉得像是上了一条贼船？
观赏了画像之后，亚特里夏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好了。大家都不知道他在昏暗的走廊里和戈尔多聊了些什么，只是觉得用戈尔多来劝解亚特里夏果然有实效。
下午，戈尔多跟着亚特里夏去了教室，旁听了几节课。
他的学弟学妹们像是一茬茬儿娇嫩的水葱一样坐在教室里，不时对他投来好奇的目光，让戈尔多不禁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年轻真好。
可能是因为戈尔多在，亚特里夏削学生削得也手下留情了不少。等他们走后，大家纷纷感叹——
“我就说那个八卦是真的吧！他们就是一对儿啊！”
“亚特老师今天太温柔了，我甚至有点不习惯……”
“你那是什么贱骨头，不被骂还不习惯了。圣主在上，希望莫兰主教这回能在神院里多待几天，或者干脆让他回神院来工作吧，这样我们就能脱离苦海了……”
“人家可是主教。你让他回神院来教书？是在咒他吗？”
“神院有什么不好的呀？我倒觉得这里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
正式有了对象之后（虽然只是试试），戈尔多觉得生活好像没什么大的改变。
唯一的区别就是——
“导师，您怎么会在这里？”戈尔多看着自己面前喝茶的亚特里夏，“您怎么跑到国王法庭来了？”
“我今天没课。”亚特里夏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厚重的外袍一掀，就穿着修身的白色衬衣坐到了壁炉旁取暖。罗曼先生非常有眼力见儿地为他端上了最好的点心和葡萄酒。亚特里夏点头致谢，整个人就松松散散地陷在了沙发椅里头。
……主教的办公室真是不一样啊。这沙发也是够软的。
亚特里夏轻叹一声，撩起自己的长发往后扎成了个高马尾，原本过分成熟沉静的五官顿时多了几分潇洒的气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轻快不少。
罗曼先生看了看他们俩：“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工作了……两位慢慢聊？”出门的时候还贴心地上了锁。保证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打扰。
戈尔多看亚特里夏那副疲惫非常的样子，有些好笑，觉得又是神院的学生给他气受了，于是想给他沏杯热水安慰他一下，走过那张沙发椅时，却被亚特里夏拉住了手腕。
“昨天跟你谈了之后……我晚上没能睡着。”
亚特里夏，用最古井无波的语气，说了句让戈尔多差点笑出来的话。
“来你这里补个觉。”
“昨天你走了之后，那几个学生彻底心野了。我现在没什么力气压他们。等我睡完这一场，回去再收拾那群小混蛋。”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最终亚特里夏也没能躺上多久。
大概过了不到一个钟头, 门就再次推开了。
罗曼快步走到戈尔多身边，说道：“主教阁下……莫兰军团出事了。”
正坐在窗前看书的戈尔多皱了皱眉，把书丢到一边, 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据说是军团内部发生了动乱。”罗曼低声说道, “但那也是今晨传来的消息了。虽然动乱很快就被压制住了，可是现在军团那边的联系已经断了，如今都是奥德里奇&#183;芬恩那边在跟王都联系……对了, 说起他, 我刚刚接到消息, 教皇通过内部选举将奥德里奇&#183;芬恩选定为新主教，但还没有实行正式的加冕礼。教皇授印于他之后，就把他直接派往边陲领地去慰问军团了。”
“军团是去镇压叛军的，教廷派人去干嘛, 现场念祈福咒吗？”戈尔多深觉荒唐，但是他知道教皇肯定不是无的放矢，他肯定安排了事情给奥德里奇&#183;芬恩去做。
况且, 军团内部动乱，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派卡萨尔&#183;莫兰去镇压道伦伯爵，简直是杀鸡用牛刀，军团内的军士们既无生命危险, 又有大把的战役封赏可以拿, 有什么动乱的理由？
……怕是那个奥德里奇在从中捣鬼。
“替我向国王陛下告假。”戈尔多当机立断，“我要去一趟边陲领地。”
“恕我直言，现在那边的情况虽然有些不对，但是远称不上形势严峻, 陛下可能会将您留在王都。”罗曼扶了扶眼镜, 沉思片刻后, 分析道，“而且您也该相信卡萨尔&#183;莫兰大人的实力……”
“你不明白。”戈尔多说道，“奥德里奇既然做到了主教，那他必然精通魔法。我父亲虽然行军打仗很有一套，但如果是和魔法沾边的，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领主爹……但是就戈尔多自己而言，以他精通的那些魔法手段，想要暗害卡萨尔那种程度的高手并不是那么困难，相反，得手的几率相当高。
魔法的诡秘多端，于只对光明魔法司空见惯的普通人而言，是难以想象的。
这时候，亚特里夏也睁开了眼，应该是听见了他们刚才的谈话声。他冷静地说：“想去就去吧。”
罗曼先生为难地说：“那，国王陛下那边……”
“这几天就先对外声称他病了吧。”亚特里夏转过头来，翠绿色的眼眸似雨雾后的新叶般耀眼，“实在不行还有我，这里的事可以交给我濑处理。”
“首先，王都无人比我更加精通治愈术，我在这里，就是对他最好的掩护。其次……”他看了眼桌上放着的文件，“那些东西我也会。”
罗曼有些不可思议：“您也……精通律法？”
“生活所迫。”亚特里夏哼了一声，“我年轻的时候日子可不好过。”
“这位可是我的导师。”戈尔多笑了，“他的头脑不亚于我。何况有你在这里，罗曼先生，不会出大乱子的。如果实在有不确定的问题，你就去求助教会法院的卡兰滋先生。有谁来找麻烦，你就去裁判所找乌里斯……实在拦不住国王就去找德蒙特公爵阁下。”
亚特里夏添了一句：“我们神院也不是没有精通律法的导师。需要我找人来帮忙吗？”
罗曼：“……”
好家伙，这一通人脉下来，他要是再撑不住场子，那岂不是显得他太没用了？
罗曼捂了捂脸，深吸了口气，回答道：“好的，我明白了。”
“导师，还有件事要麻烦您——海因茨就先拜托您管一阵子了。”
“海因茨？那是谁？”
“……就我上次捡回来那小孩。”
“没门。别的都可以。带孩子不行。”
戈尔多：“……”没办法了，只好让莱恩再来管一阵子海因茨了。真希望他不在家的时候这俩人别把他的家给炸了。
戈尔多理了理头发，拉开椅子，打算立刻动身回家收拾东西。
他绕过桌子走向大门，忽然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亚特里夏正在拆马尾，头发再次披散了下来，他的表情似乎也从懒散放松变得锐利而高不可攀起来。
戈尔多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既然觉得就这么走，好像不合适。
于是，戈尔多走到他面前，伸手撩了撩他的头发。
亚特里夏：“……？”
戈尔多拉着亚特里夏的两簇头发，快速地在他脑后扎了个辫子，然后用法绳给固定住了。
亚特里夏：“。”
亚特里夏黑着脸：“你在干什么？”
却见戈尔多松开了手，长发如缎的手感让他有些留恋，但是摆弄完亚特里夏的头发，他心里隐隐悬着的担忧似乎就舒缓了不少。
“没事了。”戈尔多眉间郁气一扫，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走了！”
只留亚特里夏一个人坐在原地，拿看傻瓜的目光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
边陲领地。
原本守在河对岸消耗叛军斗志的队伍统统向后退了几里路，在山坡的背面、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安营扎寨。同时军团还派人一天不间断地进行巡逻，封锁了去往河对岸的桥梁和道路……一时间，仿佛不是军团在攻击、叛军在负隅顽抗，倒像是两方的形势出现了倒转。
军团的指挥营帐内，卡萨尔&#183;莫兰沉声质问面前的军医和他找来的教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们派出了一支十几人的小队，前往河对岸探查情况，顺势奇袭，但是他们渡了河之后却没有在约定好的时间点传信回来，而是就此失踪了。一天后，那支小队只有一个人活着回来了，但看起来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已经耗尽。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马上晕了过去。随行的医师为他疗伤，发现他的生命正在疯狂流逝，却检查不出他究竟是患了什么病。反倒是这位士兵在医师检查的过程中突然醒了过来，发着疯，差点把一个同伴给掐死。
很快，那个被他攻击的同伴也有了相似的虚弱症状，昏的人事不省。
过了半天，那个好不容易回到军团里的士兵就死亡了。与此同时，被他攻击至昏迷的同伴醒了过来，开始与他一样攻击其他人。
……这仿佛是某种见所未见的、凶猛的传染病。但无论是医师或者是精通净化术的牧师都对此束手无策。
包括从教廷来的主教奥德里奇&#183;芬恩也堆此事表达了惊骇。但他也无法做什么。
很快，被“传染”的那位军士也死了，但由于医师和其他军士对他的发疯早有准备，所以他没能伤害到任何人。
现在，军团之内草木皆兵，和两个死去的士兵有过接触的医师已经被单独隔离了起来。但由于不知道这疯病究竟是怎么传播的，大家还是悬着一颗心。
最重要的是，这个病是从河对岸传过来的。那河对岸现在是不是已经死尸堆积如山了？
他们虽然观察到河对岸还是有人在活动的，但是那些人们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应该也在为这种病症而困扰。现在冲过去镇压他们，万一军团也染上这种奇怪的、诅咒一般的病症怎么办？
奥德里奇&#183;芬恩主教倒是对传染病的说法持保留意见。他坚持认为是那两个军团士兵的精神出了问题。又或许这是一场军团内部的小小动乱。
由于那两个士兵死得实在是太快，没有很多目击者，也没有留下更多的细节，因此奥德里奇的说法虽然没多少人相信，却是看起来最合理的说法了。
于是，镇压叛军的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我觉得，您大可以不去费这些功夫了。”看着卡萨尔不断给牧师和医师们施加压力，奥德里奇叹息了一声，画了个十字，“既然河对岸如此危险，那我们停留在这里，耐心等待就是了。叛军的各种资源都十分有限，只要严防死守，他们仅剩灭亡这一条道路可以走……到时，军团不费一兵一卒，大获全胜，不也很好吗？”
“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卡萨尔直视着奥德里奇的眼睛，说道，“我之前派遣的那十几个士兵还下落不明。即使他们已经死了，我也有责任调查他们的死因。更何况，即使河对岸都是叛军，我们可以将他们杀死，或者逮捕治罪，却不该对他们的病痛袖手旁观——因为，如果真的是病，那这病无疑是会传染的。”
先不说军团在严防死守的过程中会受到多少影响……这件事如果不解决，那么边陲领地无疑就会从繁华的都市沦为无人居住的废土。因为没有人敢在这种被诅咒的土地上生存，这就跟人不敢住在凶宅里是一个道理。
不说戈尔多作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会损失多少……这里是边陲领地，与其他帝国相邻，意义本就不同寻常，从这点上来考虑，他们也必须保护这片土地。
卡萨尔&#183;莫兰瞥了眼施施然站在一旁的奥德里奇，眼中的冷意足以把人冻成冰。
这一切都是从这位主教突然出现开始的！
教皇是拿他卡萨尔&#183;莫兰当傻子吗？还是教皇觉得，即使始作俑者都摆在了他面前，他都对他们束手无策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
戈尔多回家准备了行李, 准备只身赶赴边陲领地——不是他自矜实力，觉得他可以单枪匹马解决麻烦，而是他手头实在没有可以用的人。
戈尔多自从进了王都开始, 走的就一直是文职人员的路子, 他现在已经坐上了堪称文职人员顶峰的位置，但一直都没有招募人手、蓄养私兵的权力——圣殿骑士团原本就是教廷的专属军队，但自从光辉之帝把教廷中心搬迁至赛兰卡之后, 就下了主教及教皇等人员不得组建军队的铁律, 主教们连护卫骑士的数量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超出了就要受到惩罚。而戈尔多则更加凄惨，因为他当上国王主教之后，国王像是忘记了主教应该有专属的护卫骑士这回事了，一直没有给他调来武斗派的手下, 倒是办公室文职人员要啥给啥……
这是因为戈尔多&#183;莫兰本身出自拥有军团的家族。不给他私兵是为了避嫌，彻底切断他和军团勾连的可能。
戈尔多现在手下有的护卫队和家里的护卫几乎没有可以彻底信任的。跑到边陲领地去也是戈尔多个人的行为，带上几个护卫会导致行程拖沓不说, 也可能会造成各种各样隐患……还不如戈尔多自己一个人上呢。
他这么想着，乔装打扮完后纵马跑出了王都，却被人在城郊的荒林里拦住了——
是德蒙特公爵。
“您不该一个人去。”这位金发蓝眸的公爵坚持道，“边陲领地很危险。如果有需要, 我大可以为您派遣其他的人手去探查……”
“这一来一回, 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戈尔多打断他，“恕我直言，公爵阁下，我的亲人恐怕正在遭遇暗算, 我没有束手旁观的理由。”
我知道, 我知道……
德蒙特公爵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再次隐隐作痛了起来。
可是, 戈尔多&#183;莫兰一旦去了，那么他的轨迹就又和上一世重合起来了——这次的事的确是教皇的人在捣鬼，戈尔多&#183;莫兰为了保住自己的士兵和亲人不得不手刃了主教奥德里奇&#183;芬恩，可那是教皇一早算计好的阴谋。奥德里奇死后，关于他犯罪的一切证据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唯有戈尔多因为愤怒杀死了一位主教的事实，这份抹不去、丢不掉的罪名让他失去了一切，以至被教皇亲自判决流放……
在上一世的这个时间点，德蒙特与戈尔多还互不相识。戈尔多被流放、被碾进泥土里之后，属于他的逆袭之路才刚刚开始——虽然！戈尔多&#183;莫兰的崛起之路无论看几次都是无比的振奋人心，也彰显出了他举世无双的才华与伟大，但是被流放之后，他吃的苦受的罪实在是太多了！
这一次，戈尔多&#183;莫兰终于有了光明璀璨的起点，德蒙特一心想让他避开上辈子踩过的坑……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但德蒙特没想到的是，即使戈尔多这回不在军团里历练了，身为国王主教的戈尔多&#183;莫兰还是给教皇带来了威胁感，导致教皇再次讲矛头对准了莫兰家族。
这算什么！所以上一辈子的事还是不能完全避免吗！
“如果您下定了决心的话。”德蒙特公爵抬头，眼神里闪烁着凶光，“那我马上安排人杀死奥德里奇&#183;芬恩，那一切动乱都会平息。”
至于刺杀主教成功后，会不会有人查到德蒙特公爵身上，又会不会连累远在边陲的卡萨尔&#183;莫兰……这些暂时都管不得了！
戈尔多：“……虽然我是很想给他个教训没错，但是贸然出手，这也太不理智了点吧？”
“您去了就很快会明白了。这次的传染病根源来自教皇，但是奥德里奇是他的‘播种人’，也是吸噬生命后把力量转移给教皇的通道。”德蒙特公爵分析道，额头上带着淡淡的汗迹，“只要奥德里奇还在，这场吞噬就不会停止。我们暂时无法杀死教皇厅中的教皇，就只能杀死奥德里奇&#183;芬恩！”
戈尔多大为惊骇。
虽然还不知道边陲领地现在的情况，但是提到“吞噬生命”，戈尔多就大概能料想到那边的情形了。
……这是神纳教被尘封的密法，当只有神纳教遇见需要举全族之力于一身抵抗的危机时，才会考虑启动，但是至今也没有真的用上过一次。
因为这个魔法实在太过残忍了。
在其他人自愿提供生命力的情况下，这个魔法还不算狰狞，但如果是被迫奉献出生命力，那结果一定是无比血腥的，会演变成类似病毒一样的传染病，但最后的受益者，有且只能有一人。
……等等，也就是说，不管杀不杀奥德里奇，一旦教皇结束了吸食生命力，那么作为通道的奥德里奇身上储存的能量也会被他吸干，到时他照样必死无疑。
而这个随时会死的家伙还被安插在了军团里。
打断镇压叛军的战役、使边陲领地成为一片被诅咒之地、用“传染病”祸害死几个军团的士兵、找机会把奥德里奇之死栽赃到军团头上、自己又获取了无数生命力……
教皇这一计，到底是一石几鸟，戈尔多都快数不清了。
不管他的目的达成几个，都会给莫兰家族带来大麻烦。
戈尔多站在原地，沉默了半天。
昏暗的荒林里，黑发青年脚踩着褐色的枯叶和湿漉的土地，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湮没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他微微偏过头，原本的温和与优游褪去，深邃的黑色眼眸里盛开出冰冷的锐利来。
出身贵族、前途一片光明的主教大人，与德蒙特记忆里那个从深渊爬上来的、睥睨一切的身影隐隐重合。
德蒙特公爵的嘴唇微微颤抖，心如擂鼓。
戈尔多的目光如风刀霜剑般逼向他，他却只感到兴奋与一阵疯狂的喜悦。
“我倒是很想问一个问题。”戈尔多慢慢地说道，“您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内情的？还是说，您一早就知道这一切迟早会发生？”
德蒙特：“……”
他被识破了。
但这也在德蒙特的意料之中。他轻轻吸了口气，按捺住雀跃的心情，回答道：“我是受命运眷顾，前来襄助您的王臣。”
“……请相信我，您的终点绝不止在赛兰卡的王位上，您会造就超越光辉之帝的伟业，将西大陆打造成您的后花园！”
戈尔多：“……”
这下轮到戈尔多被吓一跳了。
这已经是第二个跳出来劝说他篡位、自己当国王的家伙了。
这些家伙一个个都是怎么回事？圣殿骑士团还好说，毕竟戈尔多获得了克劳狄的首肯，拔出了王剑，也算个冒牌的光辉大帝继承人。但这个公爵呢？论血统他才是王位的不二之选，戈尔多都已经想好了，如果德蒙特公爵真的要争王位的话他也会帮忙，也算是报答对方近来的照顾……结果就这？？
他不想做国王，不需要这么多小弟啊！在戈尔多眼里国王也没什么好的，整天有各种麻烦事不说，也不算那么自由。比如现在的国王陛下，他想光明正大砍死教皇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甚至要被教皇凌驾……
这样累人又不自在的生活有什么好的？
“当国王这个……咱们就以后再说吧，行不行？”戈尔多忽然觉得有些气虚，“咱们首先得把教皇给夯死啊。”
德蒙特公爵的双眼瞬间被点亮了。
陛下这是认下他这个小弟的意思？
“好。一切都听您的安排。”德蒙特公爵行礼道，“从今之后，我就是您的剑，您的盾，您的臂膀。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戈尔多：“……您这是不是太夸张了？”
德蒙特公爵一愣，瞬间懊悔了起来。
大意了！
他现在刚刚对陛下表明心意，就用如此夸张的表现——显得傻里傻气也就算了，如果陛下怀疑他的用心怎么办？
平心而论，一个人莫名其妙跑到你面前来，狂热地表示要追随你，这个人的权势还比你高……你难道不会觉得这人非常可疑、不能轻信吗？
德蒙特公爵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场自白他在心里计划了无数次，排演了无数次，真的遇上了机会，他却给搞砸了。
看着站在原地抓狂的德蒙特，说真的，戈尔多是觉得，这人好像……有点毛病。
“算了。”戈尔多收起了周身的气势，无奈地说道，“无论如何，感谢您的提醒。您也算是给我解了心头的疑惑，有了这些信息，我也能好好应对奥德里奇和教皇了。”
“您打算怎么办？”德蒙特公爵问道。
“奥德里奇非死不可，死的越快越好。我会想办法把军团给撇出来。”戈尔多当机立断道。
“但那片领地……也罢。一片领地而已，对您而言也不会算什么。”德蒙特微微低伏着头，说道，“您能允许我一同前往吗？”
他还是……不放心。
戈尔多叹了口气，给了一个足以令德蒙特欣喜的答案：“您愿意的话，就自便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边陲领地。
来历不明的疯病似乎还在四处蔓延, 但河对岸的叛军似乎没有再把死尸给抛出来，取而代之的是终日缭绕不去的黑烟。
看来叛军那边的医师对于防治传染病还是有基础认识的，明白尸体最好还是用火焚烧得干干净净为好, 这样才不会污染周围的水源和土地。火也有驱邪的作用。
卡萨尔&#183;莫兰远远眺望着远处的黑烟, 心情却没有因为敌人的减灭而感到丝毫愉悦。
他在山坡的高处看了很久，偶尔能见到几个豆子大小的人在城堡内进进出出。叛军现在已经不担心军团会搞突然袭击了——因为即使是军团现在也不敢跨过那条“死亡之河”——他们现在是在努力地活下去，从不知名的疾病手中。
“……军团长大人。”卡萨尔的副官见他沉默了很久, “您觉得, 我们该答应道伦伯爵的请求吗？”
就在今天, 道伦伯爵派出了被驯服的鹰，给卡萨尔&#183;莫兰送来了信：之前去往河对岸的士兵们还有三个人活着。
道伦伯爵声称，他已经在教士们的帮助下摸清了“传染病”的传播规律。
每次发病的进程都是由两个人推进的。一人开始发狂，另一人会陷入昏迷;发狂的人死亡, 昏迷的人就会醒过来接替他发狂的“任务”，然后引发第三者的昏迷……
病人都是随机产生的，目前追寻不到什么明显的传播途径。但, 值得庆幸的是，如果能第一时间控制住发狂者，那一天内只会有一个发狂者和一个昏迷者，其他人不会有任何不适。只是最多一天一夜之后, 发狂者就会吐血而死, 紧接着又会出现新的牺牲者。
但一天只死一个人，已经是他们把损失压至最低的结果了。
死亡的阴影就这样，从一个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却丝毫没有痕迹可寻。
这明显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传染病范畴。
这是诅咒。
道伦伯爵原本以为这是军团镇压他们的手段, 直到卡萨尔派了一支小队前来, 道伦伯爵才恍然, 这也不是出自军团的手笔——因为他相信卡萨尔&#183;莫兰治军多年的名声，相信卡萨尔不会在明知诅咒泛滥的情况下还派自己的军士来送死。所以这必然不是卡萨尔为了获取军功而做的恶事。
道伦自己心里也有数，莫兰家的军团砍他跟砍瓜切菜一样，没必要搞出“诅咒”来糟蹋这片领地的名声……要知道，将来继承这片领地的也是莫兰家的子孙，之前被捉住的那几个军团士兵已经把国王的承诺都给抖出来了，也进一步打消了道伦伯爵对卡萨尔的怀疑。
总之，现在有人在暗算卡萨尔&#183;莫兰的军团、残害道伦伯爵的亲友子民，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他们才是同一条阵线上的。
道伦伯爵来信主要就是为了求情。他愿意主动投降，放弃伯爵之位和他的领地，但是也希望卡萨尔&#183;莫兰能解决诅咒的事，救剩下的人。
……本来嘛，就算被抓住，会处以死刑的也只有道伦伯爵本人以及那些穷教士，剩下的要么坐牢要么劳改要么流放，都还有转圜的余地，这几千叛军不至于都死光。
道伦伯爵：“只要您能解除诅咒，救下您这几个幸存的士兵，也救下我城堡中剩下的活人，让他们有活着的机会接受审判……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卡萨尔&#183;莫兰看了这封信之后沉默了很久。
道伦没有让人把尸体再丢到河对岸来，其实就已经显示了他的诚意。何况他说的也没错，军团和叛军之间的战争不应该有第三者的诅咒插手。即使道伦不提条件，卡萨尔也会想尽办法平息这场诅咒。但道伦偏偏主动开口了，倒让卡萨尔觉得这人还真算个人才。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把每天的伤亡缩小至一人也就算了，河对岸至今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乱象，可见道伦伯爵有治理领地的才能。且他愿意放弃负隅顽抗，只希望减少牺牲者，看来人品也堪为贵族。
……可惜的是，他偏偏要掀起叛乱。
“我觉得，道伦伯爵也算个明白人。”卡萨尔&#183;莫兰评价道。
“那……”他的下属犹豫了起来。
道伦伯爵已经言明了这是“诅咒”，也就是和魔法有关。长了脑子的人都知道罪魁祸首是谁，可偏偏奥德里奇是教皇派来的，还偷偷摸摸地升了主教……
卡萨尔&#183;莫兰身为领主，是无权给主教治罪的。除非——
就在卡萨尔沉思的这片刻，忽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他的小儿子伯里恩毫无形象地疾跑了过来，风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父亲大人！你猜谁来了？！”
卡萨尔&#183;莫兰从他异常兴奋的表情里找到了答案。
但是他的大儿子戈尔多目前在王都做主教，一般是不会被允许前往战场的，所以肯定是偷偷溜过来的……
然而，伯里恩，这个使剑和枪都出神入化的半大小子，却挥着手喊道：“父亲大人，我哥来了！”
卡萨尔&#183;莫兰：“……”
卡萨尔&#183;莫兰有些头疼。
“……你可以再喊得大声一些。”远处飘来一个阴测测的、略微咬牙切齿的声音，“最好让河对岸的人也听见我跑到这里来了。”
说这句话的正是戈尔多。
他为了抓紧时间赶到这里，加强魔法和加速魔法不要命地往自己和马的身上甩，但魔力充沛就是这点好，他一路上不断刷血刷状态，马和人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疲惫，现在马儿就自己在山坡的草坪上溜达着吃草，看起来比戈尔多刚把它牵出马厩的时候都精神……
只是戈尔多已经扎扎实实几天没睡了，一直在马上颠簸，踏上土地的时候难免有点轻飘飘的不适感，跟晕船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现在最不希望听见吵闹声，而伯里恩却一路大呼小叫，让他恨不得再上手把这个弟弟揍一顿。
伯里恩：“……”
似乎终于察觉到哥哥心情不佳，伯里恩一秒认怂，轻轻咳嗽了两声，闭嘴了。
戈尔多瞥了他一眼，让他安安分分地呆在原地，然后上前几步行了礼：“父亲。”
卡萨尔&#183;莫兰轻轻叹息一声，把他抱进怀里拍了拍后背，然后才放开他。
伯里恩微笑着站在一边，看着两个优秀的儿子并肩而立，卡萨尔心里也宽慰不少。
“你怎么来了？”卡萨尔&#183;莫兰问道。
“……担心你们。”戈尔多无奈地说，“知道教皇把奥德里奇&#183;芬恩派到这里来，我就知道有哪里不对劲了。这里是不是出了什么怪事？”
卡萨尔&#183;莫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单地叙述了一遍，顺便把道伦伯爵送来的信给戈尔多看了。
“你觉得，道伦的话有几分可信？”卡萨尔问道。
“从诅咒来看，他倒是摸对了规律。”戈尔多斟酌了一会儿，“但他保证自己会投降，这话就不知道有几分可信了。”
“就算他不投降，他不也没有生路吗？”伯里恩问道。
“这可是掀起了叛乱的人。他心里本就怀揣着失去亲人的恨。现在一场天降的诅咒，他的亲朋好友以及追随者又不知道死了几个……你要是他，你能这么心甘情愿地赴死？”戈尔多抖了抖信纸，慎重地说道，“如果主动权一直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当然不必担心什么。但局面一旦有了变化，难保他会随时反扑。”
伯里恩疑惑地说：“所以……？”
“请父亲让被驯服的鹰给他回话吧。”戈尔多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点笑意，“解除诅咒当然势在必行，但是需要他的帮忙。”
伯里恩咋舌，有些迟疑：“……咱们和叛军合作？这行得通吗？”
“行不通也得行得通。”戈尔多瞄了一眼河对岸的城堡，“奥德里奇&#183;芬恩注定会死在这片战场上，从他为教皇播撒诅咒开始，他就注定不可能活着回去。教皇想把这盆脏水泼在我们身上，当然不能让他得逞。”
戈尔多简单解释了一下诅咒的真实面目，伯里恩听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奥德里奇也会死？他图什么啊？”
“也许教皇根本没把真相告诉他。总之，我们得让奥德里奇死在叛军手里。”戈尔多对卡萨尔&#183;莫兰说道，“少不得需要道伦和我们打配合了。”
卡萨尔&#183;莫兰沉思片刻：“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那只鹰呢？”戈尔多问。
不久，就有军士把那只从河对岸飞来的鹰给带了过来。它看起来精神很好，像个大爷似的耀武扬威，但在之前从未张开翅膀飞上天过，明显是在等卡萨尔他们的回信，倒是很有职业素养。
戈尔多摸了摸这只鹰的羽毛，成功得到了对方的一顿乖蹭——这副堪称谄媚的模样令人大跌眼镜。
戈尔多随手在它身上下了个标识魔法，保证这只鹰不会找不着他们，还用魔法在半空中写了几个字，光芒融入了它的身体之中。
金色的魔光在苍鹰澄澈的眼中一闪而逝。
收到回信后，苍鹰振翅高飞，一会儿就不见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来回传信还需要一些时间, 伯里恩打算把戈尔多领到他的营帐里稍作休息。
“哥，你要不要睡一会儿？”伯里恩凑到戈尔多身边问。
“我还行，勉强撑得住。”戈尔多揉了揉眉心, “但有个跟我一起来的, 他快撑不住了，你帮忙安排个休息的地方吧。”
“还有人跟你一起来？谁啊？”伯里恩好奇地说道，这个关头跟在戈尔多身后的, 不是亲密的朋友就是最值得信赖的属下, 伯里恩虽然在戈尔多那里住过一阵, 但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存在。
等他真的见到那位过跟着戈尔多一起来的“朋友”之后，他惊讶地舌头都快打结了——
“公、公爵……”
金发蓝眸的德蒙特虽然也只穿了身和戈尔多差不多的普通猎装，但还是掩盖不住他金尊玉贵的气质。这位王室继承人面如菜色，可以看出他在强撑精神、维持风范, 但眉间还是透着遮掩不住的疲惫。
“出门在外，咱们就一切从简吧。”戈尔多和德蒙特商量道，“您还好吗？需要我再给您刷个魔法吗？”
“不必。”德蒙特婉言拒绝, “我休息一会，马上就好了，就不要浪费您的魔力了。”
他的体质出乎意料地不错，几天的夺命疾驰, 他一直缀在戈尔多后头, 居然一直没有落到后面去，就凭这点，戈尔多也蛮欣赏他的。
伯里恩眨了眨眼，一把将戈尔多拉到一边去, 有些抓狂地说道：“你说要招待的朋友就是他？！你们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几年前, 他也是见过这位公爵的, 公爵阴晴不定的性格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阴影。
前不久，他还在王都的时候，也和戈尔多一起参加过公爵的宴会——那时候戈尔多和公爵还没那么熟吧？
就在伯里恩疑惑的这几秒钟里，戈尔多伸手敲了敲他的头：“问这么多干嘛，就当是我的朋友。你帮忙安排一下就行了，也不用担心太多。”
伯里恩咋舌：“这可是公爵……”他暗地里瞥了德蒙特一眼，发现后者除了有些疲惫之外，真的没有任何不情愿的表情，且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端着架子了……
伯里恩不禁感慨，果然，戈尔多是无敌的，连德蒙特公爵这种人物也愿意为他折腰啊！
德蒙特和伯里恩走远了，戈尔多则和卡萨尔一起又和道伦交流了几个来回——多亏了戈尔多顺手加上的隐匿魔法，这只鹰在河岸上方来来回回地传信，却没有任何人发现。
*
又是一天的傍晚。
天色昏沉。
奥德里奇&#183;芬恩坐在自己的营帐中，晶莹剔透的酒液从亮银色的酒壶被倒入雕花的银杯里，杯柄上镶嵌着细碎的水晶，与杯中的液体一起闪烁着醉人的光芒。
他缓缓品味着酒香随着舌尖渗入四肢百骸的美妙感觉，同时，从远处传递来的生命之力，也如潺潺不息的河水，不断涤荡着他内心的每一处角落。
他明明喝的不多，脸上却难得露出了微醺的神色。
……这就是生命和权力。比酒还要容易令人沉醉、让人上瘾的东西。
为什么说教皇是教廷中的传奇人物？
因为追随他且受到重用的人，不可能成为一个默默无名之辈。愚蠢如已经死去的鲁玻，在他活着的时候也是教廷的中心人物，人们惧他恨他，羡慕他鄙视他，但他都在人们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仿佛是在一出戏剧中，有名字的角色和叫不上名字的群演角色完全不同——做了主教之后，奥德里奇就正式跳出了无名氏的角色。如果有人为赛兰卡帝国这段时期的历史著书立传，那他必将会作为一个拥有名字的角色出场。
即使关乎他的情节寥寥无几，但也算不辜负这一生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教皇大人。
奥德里奇不知多少次在心中称颂教皇的伟大，但他的思绪被门外的随从给打断了。
“芬恩主教，卡萨尔&#183;莫兰阁下请您过去和他商议一些事情。”
奥德里奇抬起一只眼，被迫从享受、沉溺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他自认为精神充沛、甚至有些飘飘然了，却没发现自己在这几天里瘦了许多，连原本合身的教袍穿在身上也有点轻飘飘的意思了。
“莫兰阁下有说明是什么事吗？”他问。
随从也不太清楚：“左不过是和叛军有关的事吧……”
奥德里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其实，对于那些叛军，奥德里奇是不存在什么同情心的。
说真的，既然他们都已经成了叛军，那就等他们全都爱干净之后一把火烧干净剩下的尸骨，也就完事了。这些冥顽不灵的人完全辜负了圣主赐予他们生命时的期许，还不如直接变成教皇大人的养料……啊，但是让那些胡说八道堪称长舌妇的穷教士就这么简单的死去，也有些太便宜他们了。
奥德里奇在心中漠然地想到。
卡萨尔&#183;莫兰请他去能有什么主意呢？反正除了他和教皇阁下，谁也无法将这场“净化”停止的！
奥德里奇怀着某种隐秘的骄傲走进了卡萨尔&#183;莫兰的营帐，却发现卡萨尔手下得力的将领几乎都在这里。身着铠甲、剑锋藏于身侧的骑士们绕着桌子站成了一圈，一股肃杀而英武的气息扑面而来，饶是奥德里奇也有一瞬间的愣神。
“日安，莫兰阁下。”奥德里奇环视了一圈营帐内的变化，带着微笑说道，“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日安，芬恩主教。”卡萨尔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显得冷漠无情，“这时候请你来，的确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我们已经决定，今晚向河岸对面的城堡发起总攻。”
奥德里奇一噎，没想到卡萨尔会做如此冲动的决定，他皱着眉否定道：“可是河对岸不是还有未知的疾病吗？”
“我们考虑的正是这一点。因此，无论哪个军团的士兵踏上河对岸的土地，都不能让人放心。”卡萨尔脱下了手套，说道，“实际上，关于河对岸那些病人的处理，医师们实在难以取得统一的意见。所以我们决定，将这未知的疾病扼杀在摇篮之中。”
“您打算看着他们死尽吗？”奥德里奇简直快要笑出来了，“但叛军数量众多，我们还要等多久？陛下是否有如此多的耐心呢？”
“我知道，军团需要给王都一份满意的答卷。”卡萨尔&#183;莫兰点头，“所以我们打算用投石器向河对岸投射最新型的炸弹，让河对岸变成一片火海，绝不让任何一人有机会逃出来。”
奥德里奇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现在收集到的生命还不够多，就这么结束，教皇阁下不会满意的。
“什么新型炸弹？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吗？”奥德里奇坚持道，“何况对面的人如果面临绝境强行渡河，军团的士兵也难免会和对面的人产生接触，万一又有新的被传染者出现呢？”
“这个也好解决——这种时候就需要我们军团最新研制出的火铳来解决问题了。”卡萨尔&#183;莫兰点头道，“新研制出的火铳能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射中目标，我们的火铳队一定不会让任何人过岸。”
说着，卡萨尔&#183;莫兰还让站在远处的伯里恩展示了一下——伯里恩真的是站的非常远，他们几乎都看不清伯里恩手中火铳的样子，只是隐约看见那个小小的人影对着远处的岩石开了一枪——
轰隆一声，岩石被炸成了碎片。
奥德里奇：“……”
这是什么魔鬼一般的火铳！这是什么见鬼的杀伤力！如果莫兰军团拥有这样的战力，那其他的军队还打个屁啊！
“这些都是新研发出来的战争品。”卡萨尔&#183;莫兰笑道，“原本是不打算这么快投入使用的，但是这次情况特殊，正好适合这些新武器的第一次亮相。”
奥德里奇的脑门上流下了一滴冷汗。
也就是说，卡萨尔&#183;莫兰说要把对面夷为平地，完全不是在说笑……
“我觉得，还是先不动用这样珍贵的武器比较好。”奥德里奇有些僵硬地说道，“毕竟，对面生活着的不只是叛军，还有一些老弱妇孺，他们原本还是有生存下去的希望的……”
“可是他们毕竟是叛军那一方的人。”卡萨尔冷酷无情地说道，“何况，他们都已经陷入如此糟糕的境地了，还没有竖起旗帜投降。我又有什么理由手下留情呢？”
奥德里奇：“……”
他的唇角牵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那就由我先去和他们对话、劝说他们投降吧。”
起码可以再拖上几天的时间……况且教皇陛下交给他的“咒源”还在河对岸，必须回收起来才行。
“您真的没问题吗？万一您也染病了怎么办？”
奥德里奇：“……不，不会的。我有圣主的庇佑。”
奥德里奇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玄妙的想法。
他临行前，教皇将咒术教给他，称这是给他的礼物……奥德里奇原以为这几天在他身体中流淌的生命力就是教皇的礼物了，但是他却忽然想到了另外一层。
他必然是不会被所谓的“传染病”伤害到的。
他甚至可以扮演终结这场灾难的“圣人”。
等到了那时，他不也有属于自己的神迹，也能建立更多的威望了吗！
至于什么时候停止这个术式……自然是等事情闹得再大一些的时候，“传染病”不止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肆虐的时候啊！
他要让这场神迹，展现在世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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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我是没想到的，他能这么蠢。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另一头。
雾气弥漫的湖面上, 一条小船悄悄越过了军团的包围线，缓缓向河对岸飘荡过去。
戈尔多披着一身深蓝色的斗篷，把油灯放在船梢上, 透过茫茫雾气眺望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堡。
道伦家族世代居住的城堡, 其规模在各方领主之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以被废弃的要塞城防建筑为基础、扩建而成的一座恢弘古朴的城堡，依靠道伦家族上百年的经营, 焕发着经久不衰的生命力。
可惜, 这个家族也只能止步于此了。说到底也是血脉凋敝的缘故, 他们这代家族继承人只剩切尔西兄弟两个了，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他身边坐着的同样披着斗篷的青年，正是公爵德蒙特。
这次与道伦合作，本身具有一定的风险, 其实戈尔多一开始没打算让这位公爵阁下跟来，但是由于对方实在坚持，眼里还隐隐带了点癫狂之色……戈尔多知道, 自己不答应他也会强行跟来，就干脆默许了。
最近，德蒙特公爵几乎是废寝忘食、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生怕他出点意外的样子。戈尔多也不知道他这莫名的担忧是从何而来, 但他看得出来公爵的确是满心真挚地想要保护他, 其情感之强烈，让戈尔多难以拒绝。
戈尔多沉默了一会儿，扭头问身边金发蓝眸的同伴：“水面上寒气比较重，您还撑得住吗？”
德蒙特到了之后根本没怎么休息好, 又跟着他深入叛军老巢……戈尔多可真怕他会出个好歹。
“我没事。我可没您想象的那么脆弱。”德蒙特公爵跟在戈尔多身边, 神情反倒比在王都时自在许多, 虽然还是有些疲惫，但和戈尔多说起笑来也是眉飞色舞的，“论魔法，我当然是一窍不通。但是论剑术……我并不比您的那个弟弟逊色多少。”
和伯里恩平分秋色，那就是相当厉害了，至少超过大部分普通骑士的水准。
戈尔多挑眉，他还真没听说过这回事。
“请放心，我会尽心尽力辅佐你。”德蒙特微笑道，“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做您的助手。”
在德蒙特公爵的记忆中，这是他获得过的最高赞赏。
那位只存在于他记忆中的皇帝曾经说过：“如果将治国比喻为驾驶着航船在海上漂泊，我是船长，你就是我独一无二的大副。”
在配合戈尔多布局这方面，德蒙特有着绝对的自信。之前他们对阵教皇的“战役”能打得那么顺利，也与他们“一切正好”的互相配合息息相关。
戈尔多：“……”
他看着德蒙特骄傲无比的模样，有些无奈地想：姑且就先这样吧。
这条河并不宽，水声涤荡了不久，他们就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今夜是大雾天气，所以戈尔多特意挑选了这个时候渡河，而道伦伯爵的人也已经举起火把、站在渡口接应，大概有三五人，为首的是个穿着银色甲胄、金色头发的青年，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相当疲惫，唇紧紧抿着，下颌线条十分平实。
他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双眼里却有种不一般的神采，如同深埋于煤尘之下的红炭，乍看上去死气沉沉，却拥有着随时能够燃烧起来的滚烫温度。
只一眼，戈尔多就明白，这个人不好对付。
“两位很准时。”金发的青年开口，语气中没有怨愤，也没有欣喜，他的视线平静地扫过戈尔多和德蒙特公爵，似乎在对他们俩做出评估，“看来，莫兰家族的人的确和传说中的一样，胆识非凡。”
“谢谢您的夸赞。”戈尔多镇定自若地说道，“所以，您就是……？”
“奥诺雷&#183;道伦。”对方这么回答道，“这片土地现在的领主。”
德蒙特公爵点头致意：“由于我们是教廷并未记载的法师，就不向您通报姓名了，请您不要介意。”
戈尔多他们用的身份是莫兰军团私下豢养的魔法师。这种没有在教廷登记档案的法师属于灰色身份，说不上是好人，也说不上是坏人，他们会效忠于某个家族或者某人，理由当然就是为了钱。
但能处理这场诅咒的法师可不好找，至少道伦伯爵手下的牧师就对此完全没有头绪。因此戈尔多他们披着的马甲不算什么尊贵人物，但道伦还是亲自来迎接了。
奥诺雷&#183;道伦瞄了他们一眼，觉得他们之间做主导的明显是戈尔多，于是向戈尔多询问道：“两位不想通报真实姓名也可以，但还是提供一个代号吧，否则对我们的交流不便利。”
德蒙特给自己起的代号名叫“查利”，听得戈尔多抽了抽嘴角，这个名字虽然也有平民在用，但这也是男性王室成员常取的名字之一。
戈尔多：“……叫我梅林就好。”
魔力高超的、精通剑术的近战法师。
虽然这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听懂这个梗，但戈尔多还是小小的调皮了一下。
“好的，查利先生，梅林先生。”奥诺雷神色如常地说道，“领地的情况我已经在信中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如果两位真的能制止这场噩梦，那么我还会以个人的身份赠予两位更多的报酬。这点请你们不必担心。”
听到有钱拿，戈尔多和德蒙特都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高兴。
戈尔多惊讶的发现，德蒙特演起戏来也是活灵活现，好像经常做这种活儿一样。
道伦伯爵领着他们跨越了好几道栅栏以及一些防御工事，来到了城堡的腹地，同时见到了更多的人。
他们大多也和道伦伯爵一样，脸色不是那么好看，四周垄断在一片绝望的寂静之中，却没有任何人哭泣或者是崩溃地呐喊。
“这几天下来，大家也都习惯了。毕竟每天只死一个人，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奥诺雷&#183;道伦说道，“如两位所见，我们现在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罢了。如果无法停止这场灾难，我们迟早还会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请您先带我们去看看受害者吧。”戈尔多打断他的话，说道，“河对岸随时会有新的动静，咱们的时间不多。”
道伦伯爵听到“受害者”三个字，眼神微微一动，随即点了点头，调转方向，让他们领向另外一个方向——城堡的地下室里。
“因为每天总有人不间断的发狂，听不进任何人说的话，所以我们只能把发狂者锁在这里。”道伦伯爵指了指一个不断挣扎的、被黑色锁链锁住的中年男人，“已经昏迷的人则在另外一个房间。因为现在昏迷的人，就是下一个发狂的人，这就是这场诅咒的规律，到现在都没有发生过变化……”
“我很想知道，这场诅咒到底是怎么传播的，我怎么想都想不通。”道伦伯爵语气有些沉痛，他仿佛是回忆起了什么，指尖微微颤抖。
戈尔多往前走了两步，仔细打量起了眼前的“病人”。
在他眼中，四周昏暗的色彩逐渐褪去，点点磷光缭绕在那个不断挣扎的肉、体上。那些细碎的光芒逐渐融合在一起，终于形成了清晰的线条，如一张网将发狂的那个人紧紧裹住。蜘蛛丝一样发光的线条还在不断的向外交织、延伸，看方向是要蔓延到隔壁的房间去了——就是昏迷的人所在的房间。
戈尔多睁开了眼。
“这场诅咒牵涉的范围非常大。”他说道，“这片领土上所有的人都有受到伤害的可能。”
“所以……”道伦伯爵咬牙切齿地问道。
“范围型诅咒。只要有人的移动，就能不断传播下去。反之则有结束的可能。”戈尔多解释道，“‘咒源’一般都会专心榨干某个被寄宿者的生命，等眼前这个死亡之后，它才会转移——所谓‘咒源’就是诅咒的实化。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情况下，它只需要一天就能将一个人的生命力给吞噬干净。”
“这场诅咒的规格太高，而施行者的能力却不足以布下这样的咒语，所以应该是由魔力更为强大的某人创造了‘咒源’，再由另外一个人播撒到这里来的。”戈尔多说。
“……奥德里奇&#183;芬恩。”道伦伯爵说道，“捣鬼的无疑是他。”说着，他有些急切地问道，“是不是只要掐灭‘咒源’，那这场诅咒就能结束？”
“理论上是这样。”戈尔多点了点下巴，“但我们的计划是将奥德里奇引到这边来，所以不能打草惊蛇。何况，只要杀死奥德里奇，没有了输送生命力的对象，咒源自然就消停下来了。”
这就是莫兰家族和道伦伯爵之间真正的交易。
“……也就是说，此刻的你，是有能力制止诅咒的，是吗？”道伦伯爵半张脸沉浸在阴影里，轻声问道。
德蒙特皱眉：“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也是今天刚到达边陲领地。”
道伦伯爵单手捂住脸：“不，我不是在责怪你们，我只是……”
原来我的阿道莉，真的是有机会活下来的。如果我早点投降，或者干脆没有——
道伦伯爵疲惫地闭上眼睛。

第一百六十七章
奥德里奇&#183;芬恩自告奋勇, 要去河对岸平息这场可怕的“疾病”。
“对，您之前还说要用福音感化他们。”起先，卡萨尔&#183;莫兰一脸冷漠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但是, 您的感化明显没有起到丝毫作用。河对岸实在是过于危险了。那里不仅有未知的疾病，还有一群叛军。如果您去了，大概会像羊入狼群那样被他们撕碎。”
“可我是去帮助他们的, 他们应该了解这一线生机就在我身上。”奥德里奇苦口婆心地说道, “他们是叛军, 但他们也是迷途的灵魂。指引他们的可以是刀剑与火光，也可以是良言与福音——这是我一直希望传达给所有人的。”
“我想再试一次。”奥德里奇在胸前默默划着十字，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高洁模样，如果他面前站着的不是卡萨尔, 而是其他什么人，估计已经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了。
卡萨尔：“……好吧，如果您执意的话。”
——如果您执意要找死的话。
奥德里奇对卡萨尔的未尽之语心知肚明。
从卡萨尔&#183;莫兰的立场出发, 他当然是希望奥德里奇去了河对岸就永远别再回来了，这样教皇新提拔上来的属下就会折在这里。
奥德里奇心想，自己正好利用这一心理，让莫兰军团的人护送自己到河对岸去。
“您一定要去也可以, 但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卡萨尔&#183;莫兰皱了皱眉, 勉强答应，“最多给您三天的时间——如果三天内，一切都没有变化，那我们会按照计划炸毁那座城堡。顺便, 军团会帮助交涉好, 但渡河登岸还是您带着自己的那几个随从去吧。我可不想送我自己的士兵去死。”
奥德里奇抽了抽嘴角, 他没想到卡萨尔居然会如此吝啬，连几个士兵都不分派给他，倒真像是笃定他这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
……呵。
奥德里奇微笑着点了点头，宽大的黑色神袍随着他转身离去的动作微微摇摆。他的背影看起来那么纤瘦，却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看得一些不明真相的士兵都隐隐动容了。
当然，动容归动容，没人肯跟着奥德里奇去河对岸冒险——何况是去救他们的敌人。
在军团与道伦那边的人装模作样地交涉几个来回之后，道伦伯爵对主教的到来“欣喜若狂”，甚至“眼含热泪”，急迫地希望主教能结束这场噩梦，并且承诺事后绝不抵抗乖乖投降。
奥德里奇觉得道伦伯爵很上道，于是也就满意地踏上了木船，渡过那条不宽不窄的河流，进入了叛军的核心领地。
奥德里奇原本也挺怵这群叛军的，毕竟他只是个“柔弱”的神职人员。但是当他接触到叛军之后发现，这些人们似乎对他没有明显的敌意，甚至隐隐带着虔诚与敬畏，奥德里奇就明白了，他们虽然反叛，但心中还是惧怕着教廷的神威。
奥德里奇暗自嗤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很快，他就见到了道伦伯爵本人。伯爵十分客气地接待了他，请他在城堡最宽敞华贵的会客厅饮用珍藏的美酒，然后才请他一起去往城堡的地下室，看看正在遭受折磨的人们。
路上，奥德里奇就在琢磨，他该怎样控制这场“疾病”的结束。他一招手就把咒源召唤回来？这肯定不行。一来诅咒破除地太轻易，不利于他表现，二来现在献祭给教皇阁下的生命力也还不够多……
卡萨尔&#183;莫兰不是给了三天期限吗？
那就三天后让咒源暂时停止……然后让病情反复几次，他也可以多驱几次魔，最好他再中途昏迷一次，或者“被发狂的人掐晕”什么的，历经波折、最后再“成功驱逐恶魔”——在卖一波惨的同时增加整个故事的可信度。
简直完美。
奥德里奇摩拳擦掌，浑身的表演细胞都在蠢蠢欲动。
虽然心里十分兴奋，但他脸上还是满脸肃穆地接近了地下室里那个发狂的人。
昏暗的牢房之内，锁链摩擦着地面，发出稀碎的声响。被捆在木柱上的人两眼翻白，口中吐着淡淡的血沫，像只野兽一样低吼着，仿佛想要咬破在场每个人的喉咙。
奥德里奇轻轻叹息一声：“迷途的灵魂啊。”
他语气里带着惋惜。可他实在演技浮夸，道伦伯爵甚至在他颤抖的嗓音中听出了一丝兴奋。
道伦伯爵冰凉的眼神落在奥德里奇的背上。
是了，眼前这个遭受苦难的年轻人，他的生命力连续不断地被抽送进了奥德里奇苍老的身体里——
一边吞噬着蓬勃的生命力，一边欣赏着生命力提供者挣扎痛苦的样子……奥德里奇&#183;芬恩现在得有多得意啊？
道伦伯爵疲惫地闭上眼睛，眼眶有些酸涩，他一想起了自己年幼女儿的脸庞，心中就燃烧起无法压制的怒火。
鬓发斑白的黑衣主教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似乎是想去触摸那受苦受难的发狂者的脸部。
他的指尖没能触摸到发狂者的轮廓，“噗呲”一声，沾着血珠的锋利长剑就已经穿过了他的胸膛。
奥德里奇&#183;芬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一团血气充斥着他的胸腔。他开口，唇边却只缓缓流下一道血污。
“……你没有资格碰他。”道伦伯爵从齿缝里吐出几个字。
跟着奥德里奇一起来的随从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措手不及，他们大惊之下甚至没能在第一时刻拿起武器。
于是早就潜伏在暗处的叛军们亮出了刀光，只一瞬就划破了他们的脖子。于是他们软软地瘫倒下去。四周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奥德里奇呲目欲裂，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量把自己的身体从剑刃上拔出，然后念起魔咒，白光闪起——他脸色苍白地退后两步，身体里的创伤虽然来不及治愈，但伤口居然已经不再流血了。
这就是主教级别的牧师。在没有断手断脚的前提下，甚至能创造起死回生的神迹。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奥德里奇怒吼着护住自己的脖颈，仿佛这样他就能保住自己的脑袋似的。
“啪”地一声，不知是谁打了个响指，照明用的烛火一个勇猛的跳跃，四周霎时间陷入黑暗之中。一秒钟后，等奥德里奇再次看清眼前的一切，他已经整个人浮在了半空中。
有条看不见的绳索扼住了他的脖子。他掌心有微弱的光明忽闪忽现，但无论他如何解咒、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奥德里奇睁大了眼，满心的恐惧之中掺杂着些许荒谬感：
是谁？他遇见了谁？这样的魔力，这样的威胁……他从未遇见过！即使是教皇阁下——
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
那人踏着一双皮制长靴，身姿修长而挺拔，一言不发地朝着奥德里奇走了两步。只两步，却让奥德里奇胆战心惊。
披着斗篷的人望着他，微微抬头——虽然他还有一部分容颜遮掩在斗篷之下，但奥德里奇还是认出了他过于精致的侧脸线条，与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睛。
“你……你是……”
奥德里奇刚吐出三个字，脖颈间那条隐形的绳索就勒得更紧了一些，甚至使他的骨头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梅林先生，只要杀了他，这场诅咒就能结束了，是吗？”道伦伯爵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严阵以待地问忽然出现在地下室里的斗篷法师。
“当然。”“梅林”说道，“您想亲手结束这一切吗？”
道伦伯爵抿了抿唇：“当然。”
“梅林”：“可惜，您也得葬身于此了。”
道伦伯爵：“没关系。已经掀起叛乱的我本就没有活路可走。我宁愿死在自己的家乡……”
说到这里，道伦伯爵脸色苍白地笑了出来，“正好去见我的小女儿。”
奥德里奇听着他们的对话，骇然大惊。
这是一场阴谋。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莫兰军团居然与叛军合作，只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地死在这里……！
就在奥德里奇努力用缺氧的大脑思考的时候，道伦伯爵抬起手，瞄准了奥德里奇的心脏，再次一剑刺了下去。
“梅林”撤回了魔法。尸体像垃圾一样坠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不远处那个被捆住的发狂者脑袋一歪，没了动静。
良久，道伦伯爵摒退了自己的手下：“出去告诉大家，诅咒结束了。”
＊
“……真是不可思议。”道伦伯爵丢下剑，颓然地瘫坐在地上，“我们居然就这么谋杀了一个主教。”
“梅林”，也就是戈尔多，他不甚在意地说道：“奥德里奇&#183;芬恩本就是被临时架上主教之位的，魔法天赋勉勉强强，但其他指标完全不及格。”比如家世，比如政绩，又比如智商。
之前的鲁玻是因为经营不当、大势已去，才会被那么简单地被判死刑。这个奥德里奇倒好，他还没正式走上舞台呢，就把自己给作没了。
……实际上教皇派他来这里，也没想着让他活着回去，只是教皇也没想让他死在叛军的老巢里。
道伦伯爵听着戈尔多对奥德里奇&#183;芬恩不咸不淡的评价，忽然扯出一个笑容：“看来您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啊——戈尔多&#183;莫兰阁下。”
“你猜出我是谁了？”戈尔多有些惊讶。
“奥德里奇&#183;芬恩刚才的表情告诉我，他认识你。加上你出身莫兰军团，又这么年轻，我想了想，也该是你了。”道伦伯爵说道，“……否则莫兰家族的势力也太可怕了。”
“说的没错。”戈尔多&#183;莫兰行了个贵族礼，这是他在正常情况下见到同样拥有爵位的伯爵应该行的礼节，“您比我想象中还要敏锐。”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我明明不是个蠢货，却偏偏掀起了叛乱？”道伦伯爵单手捂了捂脸，拂去脸上的血雾，说道。
“我并没有这么想。”戈尔多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也有关心的人。”
“切尔西……我的弟弟。的确是让我失去理智的导火索，但他的死并不是我叛乱的唯一理由。”道伦伯爵抬头望向戈尔多，“反正我马上就得死了，你容我多啰嗦两句吧，如何？”
道伦伯爵作为叛军杀死了主教奥德里奇&#183;芬恩，这是“不可撼动的剧本”。作为证据，道伦伯爵必须和奥德里奇一起死在这里——否则莫兰家族也会担心，到了王都，教皇是否会想方设法利用道伦伯爵，让道伦伯爵做指控莫兰家族的证人。
当然了，教皇和奥德里奇才是道伦的仇人。但是——只有死人才能百分百的保证秘密不外泄，这是众所周知的道理。
……反正道伦伯爵犯了叛国罪，被抓回王都也只有死路一条。他活着跑到河对岸，也还有莫兰军团等着他，照样是死路一条。
戈尔多至少还让他自己选择死亡方式了。
奥德里奇死了，道伦伯爵也得自杀。这就是戈尔多和他一早商量好的交易内容。
怎么说呢，戈尔多自诩是个厚道人——他会亲自确认道伦伯爵是否咽气，但也不吝啬这么一点让对方诉说遗言的时间。
所以，戈尔多淡淡点了点头：“你说吧。”
道伦伯爵笑了笑：“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和我理想中的差距很大。我指的当然不是我的生活条件，而是我作为领主看到的那些东西……”
“教廷里拄着一群蝗虫。而贵族和官员之中也不乏蠢钝如猪的人。真要比起来，还是蝗虫更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人心。看不见光明的未来、看不见人生的价值。这才是我觉得最可怕的地方。”道伦伯爵说道，“然后我就被雅克吸引了……我们从小认识，他以前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也是。他四处参加教士起义活动，他们口中美好的、公平的世界也深深吸引了我——说真的，我也不确定他们那套行不行得通，或许照他们的计划这么发展下去，情况会更糟糕也不一定，但从一开始吸引我的就是他们身上的‘未知数’。”
戈尔多：“那这位雅克先生现在在哪里？”
道伦伯爵：“您能先别插话吗，我现在很难过，您没看见我的眼泪吗——雅克死了！被第一个‘发狂者’袭击之后也发狂，最后死掉了！他还害死了我的阿道莉。我知道我不该怪他，他也只是好心地去查看那个被活着放回来的穷教士而已……”
懂了。就是说，奥德里奇特意放回去的那个穷教士登岸之后，在头两天就把道伦伯爵最好的朋友和心爱的女儿给一波带走了。
戈尔多：“……哦，非常抱歉。”
“没关系，我接着说——该死，我说到哪儿了？哦……对，在接到我的弟弟死讯之后。”道伦伯爵用自嘲的语气说，“我愤怒地不能自抑。同时也觉得我已经忍到极限了。我当初就该把切尔西留在家里……但他只是想实现自己的梦想。他又不是做不到，他为什么不能去做？所以我没有阻拦他，我甚至鼓励他。切尔西本身没有错。他如果生活在一个诸事合理的、公正的环境里，他就不会死……”
“可这样的世界是不存在的。”戈尔多回想起了自己的来处、那个遥远的现代，“即使再过上几百上千年，也不可能存在。”
“但我是领主。”道伦伯爵坚持道，“……我应该让生活在我周围的人们过得比其他地方更好。”
戈尔多：“……”
道伦伯爵：“我知道接下来就是你接手这片领地了——你要好好善待这片土地。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戈尔多：“……”倒也不必如此。
“好了。我说完了。”道伦伯爵深吸了口气，“再见。”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主教奥德里奇&#183;芬恩被叛军刺杀身亡的消息传回王都, 半个教廷都被震动了。
之所以说是半个……是因为许多人都还不知道奥德里奇被火速封为了主教的事。
主教的席位是固定的，根据帝国土地的划分来确定数量。教皇坐镇教廷中枢，手上有个雷打不动的席位, 是由他自己来指定人选的——只需要监察部确定继任者有做主教的资格就可以。
奥德里奇&#183;芬恩的资质做主教勉勉强强, 所以他的继任在程序上没有收到阻拦。然而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呢，这位新主教就凉在了叛军手里。
……所以教皇阁下到底为什么要派奥德里奇去战场上呢？就为了千里送菜吗？
教皇党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下意识觉得有哪里不对, 同时又在怀疑, 这难道是教皇故意下的一步棋……？
他们聚集在教皇厅里, 时不时交头接耳一番，但无人敢抬头直视教皇的脸。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教皇接到消息之后只是沉默了片刻，没有显露出任何愤恨的神色。
他只是穿着一身浅金色的身袍, 神色如常地端坐在雕刻着太阳纹的御座上。教皇党成员们的不安也在他宁静的缄默中渐渐消弥，他们用敬畏的眼神看着御座上的教皇，像是在崇敬永不坠落的太阳。
“诸位不必惊慌。”教皇说着抬了抬手, 他的手看起来就如二三十岁的人一般白皙，没有带上任何象征着衰老的皱纹，“奥德里奇这次只是去履行了他自己的愿望。他为了解开难缠的恶咒，不惜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芬恩主教不是被叛军杀死的吗？罪魁祸首道伦也已经伏诛了？”有人惊讶地问道。
“奥德里奇曾经来信与我说过, 边陲领地上发生了一些麻烦。后来, 他发现作祟的是某种恶咒，这种恶咒甚至夺去了两个军团士兵的性命，他这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并为此日夜忧心。”教皇温和地说道, “我给了他指点, 并且询问他是否需要增派人手, 但他拒绝了我的提议……听说他最后还是破除了诅咒，已经不会有新的牺牲者出现了。可惜的是，那是叛军的地盘——即使奥德里奇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叛军也丝毫不顾惜他的德行和善心。道伦伯爵和那群穷教士勾结在一起，他们恨不得一把火把教廷给烧光……”
坐在他下首的神职人员们微微一愣，随即默契十足地跟着一起感慨：
“芬恩主教真是我辈楷模。”
“他简直高洁如圣徒，现在一定安眠在主的怀中、升入天国了……”
“那些叛军忘恩负义，实在不配做人！”
于是奥德里奇&#183;芬恩为了破除恶咒死在边陲的消息慢慢流传开来。其实，这个传言里奥德里奇&#183;芬恩表现的有些圣母了：他为了拯救河对岸的叛军深入敌营，在挽救千万性命之后却惨遭叛军杀害……这实在不是个聪明人该有的形象。但是，教皇党在散播这些故事的时候，还特地提了莫兰军团一笔——
“听说莫兰军团也死了几个士兵。芬恩主教因为这些士兵的死，才下决心要拔除诅咒的。”
“我也听说了……但是啊，芬恩主教被害的时候，军团却选择了袖手旁观，还说‘您愿意去送死那就随便您’——真的一个人都没有派去保护芬恩主教！如果他们派几个人去保护主教，主教也不会死在那里吧？”
“人家是军团，又不是主教的护卫队，哪有主教说什么他们就非得配合的道理？何况军团不是也给芬恩主教报仇了吗，听说道伦的头都被割了下来，作为战利品被送往王都了。”
“……可我们还是失去了一位慈悲心肠的主教大人啊。”
拜这些流言所赐，这次平叛战役的高光时刻似乎都集中在已逝的奥德里奇&#183;芬恩身上了。而莫兰军团倒像是捡了个大便宜似的。
戈尔多和德蒙特公爵先一步回到王都，自然也听说了这些流言。
＊
在戈尔多回到国王法庭工作的第一天，亚特里夏特地请了个假过来跟他交接工作。
戈尔多翻了翻这两天的留档文件，发现自己不在的时候，亚特里夏果然把这些东西处理的相当完美。
“你也是运气好，国王听说你病了，特地把一些麻烦事挪给了议会处置，到我手上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我看着就给你处理了，没出什么乱子。”亚特里夏说道，“给你请病假报的是肺症，瘀气咳血，劳累过度。国王听出你病愈，搞不好要召见你，到时候你记得装的像一点。”
戈尔多：“……哈？”
请个病假而已，怎么就咳血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也会治愈魔法。”亚特里夏白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伤及根骨的大病，怎么可能帮你请出病假来？好在你小时候发过一场烧，差点把命给丢了，那时候治你的就是我，我就说是你小时候生病留下的后遗症，不过你还年轻，好好养养还是能补回来。”
戈尔多：“……”所以他就这么光明正大的有了个“病弱”的人设？
“前段时间您有多忙，咱们国王法庭上上下下都是看在眼里的。您可能没注意到，其实早就有三四个人因为撑不住申请调职了。”罗曼掏出眼镜来，笑呵呵地擦了擦，“还有两个是直接熬夜工作到昏过去的。”
戈尔多：“……”所以，前段时间他们国王法庭已经成了知名的社畜部门了吗？
难怪每次伯里恩看他难得回家的时候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满脸写着“哥要不咱们不干了回老家去吧”。
“现在我们已经缓过来了。”戈尔多点头，说道，“暂时不会再有那么多工作了。”
亚特里夏点点头：“话说回来，你父亲他们也快回王都了吧？”
戈尔多：“是啊。”
卡萨尔&#183;莫兰还需要向国王和议会进行一场战役报告。但唯独这次的战役报告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军团对叛军的镇压可谓相当成功——该杀的杀、该抓的抓，他们没有浪费半点国王派发的军饷。军团这次损失的兵力和以往的战役相比，可以低到忽略不计。
即使是议会，也再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哦你说死了个主教，那我们勉强把庆祝会的红葡萄酒换成白葡萄酒，以示对这位主教的哀悼吧。相信我们，我们必不会笑得太大声。
戈尔多往后仰倒，靠在了椅背上。他又想起了道伦伯爵临死前的重托……那他该怎样对待那片领地呢？
亚特里夏看他出了神，挑眉问道：“怎么了？”
戈尔多斟酌了一下，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和罗曼。
罗曼听后脸色煞白，差点把自己的眼镜给捏碎：“怎么会是这样……等等，我是不是又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奥德里奇&#183;芬恩，是戈尔多与道伦伯爵联手杀的？
“我说了很多次了，罗曼先生……您得习惯，别这么一惊一乍的。”戈尔多揉了揉眉心，叹息道。
罗曼捂着嘴：“稍等，我想冷静一下——那教皇那边怎么敢散播那样的故事？简直是在颠倒黑白！”
“现在的教廷，信誉已经跌到了近十年来的最低谷。这时候出现一个奥德里奇那样的人物，对拉拢民心也有些用处。”戈尔多倒是看的很开，“但这些故事都是虚的，作用有限。只有当教廷放弃向平民征税、真的去做两袖清风的苦修者之后，大家才会彻底相信他们。”
“这次叛乱而言本就是上任主教惹出来的。奥德里奇就算为此而死，也只是替教皇派勉强填了个坑罢了。”
“你说这次的咒源本就是教皇布下的？”亚特里夏轻轻皱了皱眉，问道。
戈尔多：“对。有什么问题吗？”
亚特里夏：“那他现在已经吸取了多少力量了？”
戈尔多：“只是普通人的生命之力，除了延年益寿之外作用有限……不过，他要那么多生命力做什么？”
亚特里夏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或许是撑不住了吧。他需要大量的魔力，却只能用生命力来换取……他自己的寿命不够他烧的。”
魔法师在特殊情况下可以燃烧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多余的魔力。但这是一种无法持久的超负荷状态。
对于教皇来说，这些生命力就像原油，能在关键的时刻带来他想要的能量。
他不惜提携奥德里奇那样的蠢货来摄取生命力……这本身就是不够完美的抉择。只能说明他现在急迫地想要做些什么。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对视一眼，读懂了对方眼神中的未尽之意。
如果教皇已经陷入了对生命力的衰渴……那对他们而言，实在是个绝佳的消息。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国王打算为凯旋而归的莫兰军团举办一个庆功宴。
戈尔多自然也在受邀之列。并且国王还放出话来, 要在这场庆功宴上正式将原属于道伦家族的领地封赏给戈尔多，让他做个有名有实有封地的主教。
说起来，莫兰家族现在掌控的领地已经不算小了。原本他们家族就有世袭的领地, 由于卡萨尔&#183;莫兰封爵, 国王又特地赏赐了一片领地，现在再加上戈尔多……
领地的扩张固然令人欣喜，但莫兰家族现在拥有的领地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和爵位与封衔挂钩的。如果卡萨尔&#183;莫兰失去了爵位, 或者是戈尔多失去了现在的地位, 这些由国王赐予的领地都会被回收。
而莫兰家族作为领地的主人, 不仅能够掌握这些领地的大小事务、获得高额的产出和税收，同样还要承担维护领地治安并且建设领地的任务……简单来说就是不能让领地内的百姓生活得太差——不能光薅羊毛却不为帝国的建设做出任何贡献。
过去曾有贵族这么干，把不能世袭的领地使劲霍霍，满脑子想着白嫖, 最后被国王结结实实地收拾了一顿。
所以——这场庆功宴之后，戈尔多&#183;莫兰肩膀上又将抗上一项新的重任：做个领主。
而他的领地却在千里之外，是边陲地区。
戈尔多一时也拿不准国王真正的想法。
国王陛下究竟是想让他全权负责管控边陲领地, 还是想借戈尔多的名义，将边陲领地归到王室的掌控之下？
其实，戈尔多倒宁愿是后者。一来，他即使在领地内没有实权, 每年的税收还是他的薪俸, 他可以只拿工资不干活，何其幸运；二来，边陲领地和王都的距离不是说着玩的，戈尔多&#183;莫兰纵使天纵英才, 多半也只能隔空指挥, 最后他还是要给领地选出一个代理人……
但, 道伦伯爵死前的嘱托又让戈尔多有些犹豫。
边陲领地的居民们现在已经被打上了“反叛之民”的烙印，国王不再追究反叛过程中的细节已经是对他们天大的宽宥了，在今后的监管里必不可能像对待其他领地那样亲切宽松。没有戈尔多亲自照管，谁能保证这片领地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要知道，往前数几代，那里还只是一片荒芜的、遍布残缺要塞的贫穷领地。边陲领地现在的昌盛和道伦家族脱不开关系，边陲领地也可以说是寄托了道伦伯爵梦想的土地……
戈尔多做不到弃之不顾。
所以试探国王陛下的态度，就成了他这次赴宴的主要目的。
“大病初愈”的莫兰主教要首次出现在王室举办的社交现场了。
这个消息传出之后，许多家族都蠢蠢欲动。
要知道，能见到这位主教也是不容易——戈尔多&#183;莫兰一天到晚都闷在国王法庭内处理工作，下了班就径直回自己的府邸里去，没人听说他参加过什么王都内的夜生活，比如什么文学沙龙、蒙面舞会、古董拍卖会……在这些场合他们永远揪不到戈尔多的身影。
戈尔多只偶尔在公爵的宴会上出现，再来就是听国王的征召进皇宫商议事情。这些场合也不是随便什么贵族都能撞见他的，也没什么和他私下商谈的机会。
如果去神院蹲点，偶尔能蹲到他——社交圈里不知何时流出了这样的传言。
有人亲自去尝试了。但神院并不是什么开放性学院。要是会魔法那还好说，找个学术探讨的借口还能想办法和神院内部的人牵上线、放人进去。要是不会魔法……？那就请您左拐出门去隔壁的魔法商业街过过干瘾吧。毕竟咱们神院也不是什么可以自由参观的景点呢。
总之，大家对于戈尔多&#183;莫兰还是很好奇的。大多数人都对他不大了解。
但是国王要举办庆功宴了，是在王宫里举办的国宴，只要是有品阶的家族稍稍使点力气都能混到参加的名额……这不是个近身观察这位主教的绝佳时机吗？
其中最蠢蠢欲动的，包括一些家里有适龄小姐的贵族家庭。
国王举办宴会，还特地命人暗自提点，如果谁家里有未婚配的年轻女孩儿，都可以来宴会上转转。
这说明什么？国王想给自己的属下找个合适的对象！
戈尔多&#183;莫兰是王都炙手可热的新贵，家世也还不错，且他的外貌、能力、风评——无论哪样单独拎出来都能吊打大部分的同龄人。而他现在甚至还没有议过婚！没有未婚妻，也没有什么疑似的联姻对象！
这实在是太难得了。
戈尔多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火速攀升到了王都黄金单身汉排行榜的顶端，力压一群要么能力不够要么私德不修的顶尖王公贵族们，成为了贵族家主们挑女婿的理想标杆。
谁家里小姐能嫁给他，那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而贵族小姐们对戈尔多&#183;莫兰的认识基本都不大深刻，她们只是听说有这么一号人存在，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因此在家里捧来名贵的丝绸裙和首饰为她们打扮的时候，她们倒也没想太多，只是把戈尔多作为一个值得争取的联姻对象去考量。
……听说他之前还因为工作太卖力，咳血病倒了？纤弱优雅类的男子固然符合当下小姐们的审美观，但从组建家庭考虑，他的身体如果真的那么孱弱，那也不算是理想的伴侣啊。
但当戈尔多&#183;莫兰穿着一身神袍走进宴会厅里的时候，她们都将之前的各种想法和顾虑抛之脑后了。
她们眼中只容得下那个年轻人不似凡人的风度和容貌，即使是皇宫辉煌的灯火在他的衬托下也已黯然失色了。
天哪……
许多贵族小姐忍不住以扇遮面，口中低呼了几声。甚至有些脸皮薄的已经羞红了脸，已经开始反省自己之前的无知与怠慢——
早知道，应该把橱柜里最美的衣裙和首饰全都拿出来的！
如果不好好打扮的话，且不说能不能在人海中被他注意到，甚至都不敢站到他面前了……没有男人会喜欢比自己还不耐看的女人吧？
戈尔多当然不知道这些年轻貌美的小姐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他到了宴会现场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这场宴会上的女眷似乎比之前多了不少啊。其余的他倒也没多想。
直到他在宴会当中和自己的父亲兄弟会和，伯里恩才一脸幸灾乐祸地告诉他真相。
“这是国王陛下给你安排的相亲宴——看这女眷名单的规模就知道了。估计是想给你个惊喜，让你得到领地的同时也得到一个未婚妻吧。”
戈尔多：“……哈？”
要命的是，他的父亲也挺支持的。
“你早晚是要成家的。”卡萨尔&#183;莫兰淡定地说道，“有国王陛下保媒，这次答应赴宴的女孩你可以尽情地挑选，如果能遇见你理想中的伴侣，那就再好不过，你不会受到任何阻挠就能娶到她……不过这种事也要看缘分。你并不是急着要找一个妻子。如果没有入眼的，那就以后再说。”
戈尔多：“……这是场相亲宴，这事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知道？”
“在场受邀的家族都知道。”伯里恩点了点头，“不过哥，你今天穿的也够随便的。为什么你连赴宴都要穿着神袍来……虽然也挺帅的吧……”
何止是挺帅。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粲然而温和，白皙修长的颈线延伸至贴紧皮肤的深色布料之下，他用最简洁优雅的装扮诠释了高贵这个词。
不过，伯里恩无法理解的是，戈尔多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尴尬？
戈尔多：……我该怎么告诉他们，我已经有对象了，而且这场相亲宴的性别根本不对。
而且更重要的是，亚特里夏会不会也听说这场宴会的存在了？国王专门在皇室宴会厅里给他举办的一场大型相亲宴——亚特里夏听说之后会不会过来砸场子？
……不至于吧，这里好歹是王宫。
但是让他憋着这场气，似乎也有点对不起他。
戈尔多有些烦恼地叹了口气。伯里恩则还在一边絮絮叨叨，顺便暗地里戳了戳他，给他指了几个方向，说他刚才已经观察过了，某某某小姐和某某某小姐长得最好看，性格也好，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要去你自己去。”戈尔多把他拎过来，往卡萨尔&#183;莫兰的方向推，“我觉得你的婚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什么？结婚？我才几岁，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和哪个小姐绑在一起……”伯里恩低低地抱怨了起来。
“回去再跟你算账。”戈尔多瞥了他一眼，然后对卡萨尔&#183;莫兰说，“父亲，我暂时……不是很需要未婚妻。等我回去之后再跟您解释。”
卡萨尔&#183;莫兰神态自若：“我猜到你不会喜欢这样的场合。没关系，本来陛下的意思也就是试试看，没有这么快就定下来的道理。”
戈尔多松了口气。
他再看这满厅的莺莺燕燕，顿时压力增大了几分。
“一会儿还有舞会环节……你今天总是要找个舞伴一起跳舞的。”伯里恩上来和戈尔多勾肩搭背，“哥你就先找最顺眼的小姐一起跳舞，说不定跳着跳着……它就成了呢？”
成你个头。
戈尔多努力按捺住在公共场合揍弟弟的冲动。
他没好气地转移视线，在人海中那么一瞟还真让他逮着一个熟人。

第一百七十章
戈尔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个纤细柔美的身影上。
那是个正当妙龄的少女, 亚麻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温柔。她穿着一身收腰的鹅黄色长裙，微微露出肩臂和脖子，曼妙的身型显露无疑;裙尾上缀着一圈细密的碎晶, 上半身披着的纱罩有类似于花瓣形状的卷边, 更是她增添了几分典雅而迷人的气息。
她像是一朵娇嫩欲滴的黄玫瑰，在宴会厅的一角静静绽放着，却在无声无息中吸引着越来越多的目光。
戈尔多走过去, 拍了拍她的肩：“希莉娅。”
少女被他吓了一跳, 手里端着的酒差点撒了出来。她转身, 焦糖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欸，戈尔多！”
这位少女正是希莉娅，曾经与戈尔多一样是精英班里的同学。
“希莉娅，你怎么在这里？”戈尔多问道。
“……我听说这里要举办一场宴会, 所以就来了。”希莉娅轻轻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戈尔多松了口气：看来希莉娅并不知道这是场相亲宴。
但能在这么一群客人之中找到一个熟人，还是令戈尔多非常惊喜的——看来一会儿的舞伴有着落了。
他温和地笑了笑：“对了，你和保罗最近怎么样？”
“我们也已经赶上毕业班的进度了, 就这两个月就要参加结业考试了。”希莉娅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个动作使她从贵族少女的模版中跳了出来，再次成为了那个戈尔多熟悉的、为了研究秘术而废寝忘食的女学生，“唉,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拿到个优等……”
“这届结业考试的总考官不是卢娜老师吗？她是你的直系导师, 你还担心什么？”戈尔多笑着安慰她。
“就是因为卢娜导师坐镇我才不能掉以轻心——导师可不会看在我是她学生的面子上就对我手下留情。搞不好还会更严格……”希莉娅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脸，“算了，多想也无益。说真的，我也很久没见过保罗了, 他简直比我还忙。现在你和赛伦都不在学院里了, 我们精英班的成员们天各一方, 没意思透了……”
戈尔多笑了笑：“你们有空随时可以来国王法庭找我。”
“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希莉亚笑了起来，焦糖色的双眼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戈尔多这边和希莉亚相谈甚欢，很快就引起了伯里恩和卡萨尔&#183;莫兰的注意。
伯里恩眼睛一亮：“欸，父亲，你看戈尔多和一个女孩儿聊起来了！她还对他笑呢！ 哼，刚才还说对女孩子没兴趣，这会儿他倒是挺会讨女孩子欢心的……”
卡萨尔摇了摇头：“他们看着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如果只是第一次见面，你哥不该是这种反应。看来还是没戏。”
伯里恩咋舌：“这您都能看出来啊……”
“唉。”卡萨尔有些头疼地撩了撩自己鬓边的头发，冰蓝色瞳孔在灯下熠熠闪光，脸上的表情却一言难尽，“你哥他说对女孩子没兴趣，搞不好是真的没兴趣。”
就看戈尔多这态度，还没对着亚特里夏&#183;霍恩的时候热心呢。
莫兰家族的两人在远处观察着戈尔多，殊不知在宴会厅的二楼，还未正式露面的国王陛下也在隐隐观察着宴会上的状况。
“……哈哈，我这主意怎么样？果然青年俊才就是应该和美丽动人的年轻女孩站在一起。”国王陛下笑着说，“我总觉得戈尔多&#183;莫兰年纪轻轻却有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虽然性格沉稳不是件坏事，但因为工作把自己累病也实在太没有分寸了。”
没错，戈尔多的“生病”就是国王萌生想给他找个妻的想法的直接诱因。他觉得戈尔多身边也没有一个关切他、照顾他的人。这种情况下就该让这个人才早点成家，有了家庭之后他就会更加成熟。
“国王陛下您的远见卓识，什么时候出过错？”身边的大臣赞同道，“莫兰阁下和他身边的那位年轻小姐的确很般配……”说着说着，他就跟咬到了舌头时的停下了话茬儿。
他们和戈尔多的位置离得挺远，刚才一直没有看清楚戈尔多身边站的那个窈窕淑女到底是哪家的。等他看清楚了，才发现——那不正是国王陛下的外甥女，塞兰卡帝国目前唯一的单身女大公，希利亚&#183;瓦尔萨多殿下吗！
……陛下到底看没看清那个和戈尔多相谈甚欢的女孩就是自家外甥女？
他真的看清楚了吗？
大臣疯狂流汗。
“嗯？你这是什么表情。”国王拍了拍大臣的肩膀，“怎么，他难道和我家的希利亚不般配吗？”
“不，般配，非常般配……”大臣赔着笑脸，心里却叫苦不迭。
——这位女大公不应该是德蒙特公爵的未婚妻么！
虽然他们确实没有定下婚约，但是当年国王陛下也对德蒙特公爵暗示过自己想把唯外甥女外甥女嫁给他的！
十几年前，疯女王当政，引起了王室动乱。最后塞兰卡的王位落在了现在的陛下身上，但现在的国王出身疯女王父系血脉的旁支，从王室血缘的正统而言，德蒙特公爵身为疯女王的儿子，应该是比他更有继承资格的。为了拉拢德蒙特公爵，也为了安抚王室血亲，国王曾表示想把自己妹妹的女儿希莉亚&#183;瓦尔萨多嫁给德蒙特公爵。德蒙特公爵表达了恰到好处的感激……当时，两方也算是谈的其乐融融。
但，毕竟那时候德蒙特公爵也还非常年轻，后来国王陛下的妹妹、妹夫又双双病逝，爵位落在了希莉亚身上，使她成为了塞兰卡帝国唯一一个身有封地又未婚的女大公，娶了她就代表能够继承瓦尔萨多家族的大批遗产……两个人的婚事就再也没有提上日程过。
现在，国王陛下却居然说，要把自己的外甥女许配给戈尔多&#183;莫兰？
大臣暗自咋舌。
“您刚刚给了莫兰阁下一块封地，这时候又将希莉亚小姐许配给他……”
大臣没有明说，但这样的青睐是否太过了呢？
“那个孩子可活得比你明白。边陲领地是我封给国王主教的封地，不是封给莫兰家族的封地。不管我是否将边陲领地的治理权交给他，他都不会以领地的拥有者自居，只会兢兢业业地建设那片领地。”国王淡淡地说道，“这样的人才有多难得——你和我都明白。”
“我想让他参与国王密党的会议……但他的出身到底还是差了一些。如果加上希莉亚，那他的分量就刚刚好了，那些老臣也会高看他几分。现在我加注在他身上的筹码还不够多，那孩子也不会对我心悦诚服——但是如果我把我的外甥女嫁给他，那就不一样了。”国王微笑着说，“看看，他和希莉亚笑得多高兴啊。当初我这个外甥女吵着闹着要去神院读书，我既怕她把心读野了无心婚事，又觉得这是我妹妹唯一的骨血，与其逼着她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倒不如让她逍遥自在地做自己的女大公……现在看来，幸好当初随了她。”
戈尔多&#183;莫兰会喜欢上什么样子的女孩？
原本国王陛下心里也没点数。
但是看见他和希莉亚聚在一起，国王陛下恍然大悟：戈尔多如果找喜欢的女孩，首先得是长得漂亮的（毕竟他自己也长成了那副样子，找个相貌一般的妻子也说不过去），其次得是聪慧独立的，最好是能和他一样博览群书，懂的越多越好，这样夫妻两个相处起来才不会觉得无趣。
那些花朵一样娇艳欲滴的、菟丝子一样柔顺婉约的，都不是戈尔多的菜。无论气质如何，得脑子里有东西，才能让这个过分天才的年轻人敬重几分。
国王陛下心想，还有谁比我家书虫一般的希莉亚更符合这个要求呢？
大臣看国王这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泼他的冷水：德蒙特公爵和莫兰主教的关系很好，恐怕反倒会成为这桩婚事的妨碍。
但是大臣马上又醒悟过来，戈尔多&#183;莫兰是德蒙特公爵一手提拔上来的，虽然因为惜才之心格外优待，但如果戈尔多抢走了原本属于公爵的未婚妻呢？行事酷烈的公爵难道就能把这份屈辱默默吞进肚子里、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国王陛下这是要离间莫兰家族与德蒙特公爵，以免他们结合起来威胁到国王的地位啊！
大臣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国王陛下才好。教皇最近的声势是被打压了不少，但是随时可能反扑，您这时候挑起事端，是不是不太好？
但国王一向是擅长拿捏分寸的王者，在这点上大臣都觉得自己不如国王陛下。所以他也不好意思开口，生怕自己会被国王责怪。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没关系的。”国王陛下说道，原本笑容和煦的脸上没了表情，“德蒙特和教皇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至于莫兰家族，他们除了我和德蒙特，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所有的棋子都安安稳稳的待在棋盘上，照预计的方向行进着。

第一百七十一章
国王觉得自己牢牢地掌控了节奏, 把握住了驾驭臣下的秘诀。
他不是不爱惜人才，相反，他对德蒙特和戈尔多都很有好感。德蒙特虽然是疯女王之子, 但是他从未表现出对王位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他只在打击教皇和提拔戈尔多&#183;莫兰这两两件事上表现出超常的兴趣。戈尔多就更不用说了, 他不仅有本事，连人品与性情都完美无缺，或许圣主创造他时真的灌注了别样的偏爱吧。
……如果, 假设, 他们能一直做自己的左膀右臂, 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国王这么想着，望着远处相谈甚欢的戈尔多与希莉亚，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国王扭头，给了身边的内务大臣一个眼神。内务大臣点了点头, 随即抬手给一旁的皇室乐队做了个手势。
悠扬而辉煌的乐曲响起，国王在万众瞩目下出现在露台之上，俯视着宴会厅中的衣香鬓影, 发表了一串不长不短的演讲，主要还是赞赏莫兰军团的骁勇善战，并且宣布将边陲领地充为国王主教的封地——也就是说，以后那片领地就在名义上属于戈尔多了。
“你的父亲不止是个出色的军团长, 他更是个优秀的领主。”国王笑容和煦地对戈尔多说, “你多向他学学，就知道该怎么治理好那片领地了。”
戈尔多轻轻松了口气，听这意思国王是打算把领地交到他的手上，于是他也笑着回应了国王：“感激您的厚爱。”
国王率先举杯, 和宴会厅中的贵族们隔空对饮, 随后就宣布这场舞会可以正式开始了。
“你还没找到舞伴吧？”戈尔多伸出手, 向身边的希莉亚做了个邀请的动作，“今天就我们俩搭伙跳个舞吧，如何？”
希莉亚搭上他的手背，提裙行了个屈膝礼，踩着高跟鞋侧身一步，和他摆好准备舞蹈的姿势，却还是调笑道：“今天这里来了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你不去认识认识，反倒黏着我这个熟人，有意思吗？”
“你可饶了我吧。”戈尔多摇了摇头，鸦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双眸像是两潭蕴含着魔力的湖水，泛着柔和的波光，惹得希莉亚都看愣了一瞬间，连音乐已经响起都没有注意到，没有来得及做动作。好在戈尔多舞技娴熟，引导着她旋身挪步，希莉亚很快也就慌慌张张地跟上了节奏，只是脸颊很快就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被气的。她一个妙龄少女，被一个男人的美貌晃的失神，还差点踏错舞步，这简直不可理喻！
希莉亚越想越生气，把高跟鞋踩得哒哒响，揽着戈尔多的肩膀跳舞，脸颊却是鼓起来的，恨不得踩上戈尔多两脚。
戈尔多不知道为什么希莉亚忽然就跟他较起劲来，但近几年来，希莉亚的性格从骄傲的优等生越发往跳脱狡黠的魔女方向发展，估计是和她的导师卢娜在一起呆久了，耳濡目染出来的——总之，之前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戈尔多也就笑而置之，放开心态和她切磋起舞技来了。
女大公希莉亚&#183;瓦尔萨多的舞蹈技巧自然是点满了的，毕竟这是她作为名门淑女撑门面的技能，但戈尔多跳起舞来居然也和她旗鼓相当，完全不像是习惯了推拒绝大部分社交宴会的人。
一时间他俩谁也甩不开谁，舞步倒是愈发精巧绚丽，身边的人不知不觉地为他们腾出了一块地方，还有不少人停了下来，看着他们俩翩翩起舞，不时交头接耳一番。
一曲结束，两人摆着优雅的姿态相互行礼，身边的贵族们轻轻鼓起掌来。
戈尔多：“……”忽然发现这气氛炒的有点过头了。
国王陛下持着酒杯，爽朗地笑了几声，穿过人群，走到他们俩身边：“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啊？希莉亚，和今天的这支舞比，你之前和舅舅跳的那些可都太敷衍了。”
希莉亚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但国王都已经走到面前了，她也只好娇憨地埋怨道：“哪有，舅舅你就喜欢胡说。”
戈尔多：“……舅舅？”
“哈哈，这是我唯一的外甥女，希莉亚&#183;罗赛妮&#183;瓦尔萨多。”国王拉过希莉亚的手，搭在自己的臂弯里，“也是我们塞兰卡帝国的玫瑰，最美丽富有的女大公。”
希莉亚：“……舅舅！”
希莉亚简直快社会性死亡了。
舅舅知不知道她和戈尔多以前是同班的同学啊！
戈尔多沉默片刻，随即叹气，用含着笑意的声音问安：“原来如此，很高兴认识您，瓦尔萨多小姐。”他早就猜到希莉亚的出身不寻常，倒也没想到她的家世这么煊赫。
希莉亚：“……你怎么也跟着这么叫？你叫我希莉亚就行了。”说着，希莉亚上手推了推国王，“舅舅，你快到别的地方去，别在这儿盯着我——否则我以后再也不参加什么舞会了！”
国王：“怎么，怕我在这里打扰到你和这个年轻人？”
戈尔多原本是脸上带着微笑听这对舅舅和外甥女说话的，但是随着这场对话的推进，他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国王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在撮合他与希莉亚吧？
不过好在希莉亚够给力，她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国王语气中的揶揄，红着脸有些气愤地说：“舅舅你说什么呢，我有喜欢的人了！”
此语一出，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国王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过了一会儿，他咳嗽了两声，这才凑到希莉亚耳边问：“什么时候的事？！对象是谁？”
“我的同学……他叫保罗。”提及自己喜欢的人，希莉亚难得扭捏了几秒，但她很快又恢复了之前坦然的态度，说道，“我们俩谈了挺久了，戈尔多也知道这回事。您不是没给再我安排相亲，说随我高兴来着吗，我就寻思着等结业之后再跟保罗求婚……”
“什么？求婚？谁跟谁？！”国王陛下终于变了脸色，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不少，“还有那个叫保罗的，他是哪家的，他们家是侯爵还是公爵，还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他们家很普通。”希莉亚有些着急了，“咱们能不在这里谈论这些吗！”
国王深吸了口气，捂了捂头：“咱们去后厅谈……慢慢谈，谈清楚。”
眼见这场对话就要进阶成家庭争端了，戈尔多有些尴尬地清咳了两声：“额，陛下，希莉亚…殿下，我就先告辞了……？”两位慢慢聊。
国王这时候也没力气继续撮合他们俩的婚事，只能一个头两个大地把自己的外甥女带走。
戈尔多看着甥舅俩匆忙离开的背影，虽然有些担心希莉亚究竟能不能争取到恋爱自由，但也不免生出一点庆幸的心态来。
幸好希莉亚有自己的主见，也有喜欢的人了，不然被国王这么一通乱点鸳鸯谱，想要拒绝也得费一番功夫。
他倒是很想对着所有人光明正大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就是我的导师亚特里夏”……但这恐怕也只能让他和亚特里夏成为王都人民们茶余饭后谈论的噱头。
在这个世界，男人喜欢男人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为了男人拒绝一个妻子，尤其还是家世高贵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妻子，那别人八成会认为你疯了。光明正大地使用这个借口拒婚，也会被当成不体面的事。
刚刚恋爱就被迫转入地下的戈尔多心里发愁。
他将来不会还和明星似的，只能搞隐婚吧？
他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酒水区，端起了酒杯。虽然他的表情冷淡而平静，但还是有几个眼尖的或者说是擅长观察的人发现了他的情绪低落。
……联系之前希莉亚和国王的对话，仿佛是戈尔多对女大公一见倾心，国王也有为他们俩做媒的意思，但万万没想到女大公居然已经对一个穷小子芳心暗许，戈尔多听到后非常失望似的。
流言悄然传播开来，一些男性贵族们难免为此幸灾乐祸了一下，刚想和自己的女伴分享分享、扬眉吐气一番，却发现周围女眷们看戈尔多的目光愈发怜爱了——
这还有天理吗？
长的好看就能这么为所欲为吗？
引起了众怒的戈尔多对此浑然不觉。
他只是觉得皇宫里的酒不愧是专供皇室的，喝起来确实与众不同，但他还是更喜欢之前德蒙特送他的那瓶。
几杯酒下肚，他的脸色也不免有些红润了起来。
他正打算转身端几杯他尝过还不错的酒给伯里恩和自己的父亲卡萨尔，却发现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一只哪怕戴着白色手套、也能隐约让人脑补出骨肉匀停之美的，男性的手。
戈尔多：“……”
他的视线往上挪，果然看见了穿着一身白色礼服、金发高束的亚特里夏。
亚特里夏作为神职人员，大多数时候穿的都是宽敞飘逸的神袍，配合着流金般的长发，自然有神圣高贵的气质。他鲜少像今天这样，穿起王都贵族之中流行的紧身式礼服——实际上这还是在有钱人有审美的贵族少爷之间流行的礼服——腰线与腿线都被裁剪合身的衣服衬的简洁而明快，加上他束成马尾的金色长发，精致优雅里又带着几分俊逸的色彩。
……其实，戈尔多私下以为，这种华丽却年轻的装扮更适合亚特里夏。配合着亚特里夏那双翠绿色眼眸里的犀利，靓到简直让人说不出话来。
戈尔多笑着接过那只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刚想开口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就被亚特里夏轻轻掐住了下巴。
亚特里夏凑近戈尔多的耳边，声线略显低哑：“……相亲宴，是吧？”
出乎亚特里夏预料的是，戈尔多这回却没有带着好脾气的微笑轻言慢语地向他解释。他反倒是又从一旁的酒桌上取了一杯酒，递到亚特里夏嘴边，笑着说道：“对呀，但是这有什么？……这满厅的人加起来都没有你好看。”
亚特里夏听完这话，心里熨帖了不少，但他脸上的神情还是愈发危险：“听你这么说，你是已经都看过一遍了，是吧？”
“导师，你好不讲道理。我的眼睛又不是白长的，看见了自然就是看见了。”说着，戈尔多放下那只酒杯，整个人往亚特里夏的方向倾斜了不少，然后拉着亚特里夏的手暧昧地贴上了自己的胸膛，“看见归看见……但最后去往了我心里的，只有你一个。你如果不相信我，我甚至可以向圣主起誓。”
亚特里夏：“……”
亚特里夏：“哼，圣主才懒得管你这些破事。”但手上还是用了力，把面前的人借势虚扶在了怀里。
他算是明白了，这人已经喝醉了。看桌上空着的酒杯也就四五杯的样子……但他之前似乎最多也就喝过三杯。那时候还算正常。
所以酒量居然只有三杯么？
亚特里夏默默记住了这个数据。但是把戈尔多灌醉似乎也没什么用。别人喝醉了有发酒疯的、有酒后吐真言的，但戈尔多喝醉后的智商没有明显下降，只是变得花言巧语了起来。配合那张杀伤力极大的脸，亚特里夏现在只想把人拖到没人的房间里让他清醒清醒，省得招蜂引蝶。
“啊，我父亲他们还在那边。”戈尔多抬脸露出一个笑容，“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咱们去打个招呼？”
亚特里夏看着四周贵族们愈发讳莫如深的眼神，觉得还是算了吧——要是卡萨尔&#183;莫兰和他在这种地方打起来，那可就真不妙了。
戈尔多似乎看出了亚特里夏在想什么：“我父亲不会和你打起来的，毕竟……”
戈尔多刚说完，就察觉到一股猛烈的视线正盯着他看，都快把他的后背给烧穿了。他摸了摸鼻梁，有些小心的扭头一看——
果然卡萨尔&#183;莫兰正黑着脸站在不远处，那神情像是在黑夜中逮住了一只窜进自家瓜田里偷吃的猹。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宴会的乐声悠扬婉转, 如一条动人的河流，在衣香鬓影间穿梭。
戈尔多靠在亚特里夏怀里，隔着几重烛火看见了一脸杀气的卡萨尔&#183;莫兰, 下意识伸手揪了揪亚特里夏的衣角：“咳咳……出事了。”这么说着, 他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回身推了推亚特里夏，想站得离他远一点, 却发现推了半天, 亚特里夏纹丝不动。戈尔多微微皱着眉抬头, 却瞧见亚特里夏那双绮丽的绿色眼睛毫不畏惧地迎上了卡萨尔&#183;莫兰渗着寒气的眼神，似乎是打算直面后者的怒火。
戈尔多顿时后槽牙隐隐作痛：“你认真的吗？我父亲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亚特里夏镇定如常地说：“当然。”
戈尔多：“……你们可千万别在这里打起来，否则我们莫兰家可丢脸丢大发了。”
亚特里夏松开他，低头快速地把手上洁白的手套给摘了下来, 顺便松了松领口：“不会的。”
戈尔多：“……”你知道你现在的动作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吗？
“讲真，光以剑术论，你和我父亲谁厉害？”眼看着卡萨尔已经大跨步往这里走来, 戈尔多连忙低声问了这个问题。
“以战术论，我不及他。但如果光论剑术……”亚特里夏斟酌了片刻，说道，“我还是不及他。”
戈尔多：“……那你还不赶紧跑！”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可是圣职者。我们会魔法。”亚特里夏淡淡地说道。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慌——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难道慌了就可以不上了吗！不存在的！
戈尔多：“……”
戈尔多看出了亚特里夏的倔强, 心想：不, 那是你没有领教过卡萨尔&#183;莫兰的剑术。你不懂那种脆皮法师根本来不及施法就被一剑“戳死”的痛苦。
卡萨尔&#183;莫兰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先是目光幽深地看了这两个人一眼，然后深深地呼吸，似乎是在压制着什么——片刻死寂的沉默之后，戈尔多听见他用冰凉的语气说道：“……我们到外面去谈谈。”
戈尔多心中升起了一丝侥幸：“嗯, 谈谈好啊。是应该谈谈……”也不一定要打打杀杀嘛！
卡萨尔当即一个警告的眼神瞟过来：“你闭嘴。”
戈尔多：“……”父亲极少有对他疾言厉色的时候, 看来是真的气狠了。
其实如果戈尔多明明白白出柜, 卡萨尔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但上次戈尔多和亚特里夏还在暧昧期的时候，关于他们俩谈恋爱的流言就已经传遍了这个学院，卡萨尔还因此上火过，被戈尔多的极力否定给勉强安抚过去了。但是现在却发现他们俩确实是这种关系——
这就不免让卡萨尔&#183;莫兰觉得恼怒了。
当然，他最恼怒的原因是，当年是他请亚特里夏来做儿子的教师的，搞了半天却是引狼入室……他能不糟心吗？
卡萨尔&#183;莫兰一路低气压地把俩人引到宫殿外一处僻静的地方，然后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来质问他们俩：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回答道：
“一个月前。”／“一年前。”
然后他俩同时瞪大眼睛看着对方。
“什么叫一个月前？你在回国的船上不还亲了我来着吗？”亚特里夏咬牙切齿地说道。
“但那个时候我还没这意思……”
“没这意思你就能随便亲别人是吗？”
“那是因为克劳狄……”
“……你再说一遍。“”亚特里夏说道，“因为谁？”
之前船上的一吻，是他们至今最亲密的接触。亚特里夏本以为戈尔多就是在撩拨他，什么“为了让克劳狄和尤利安见一面”之类的全都是他找的借口。没想到，时至今日，戈尔多还是把这个理由脱口而出，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当时戈尔多确实在说实话。
少年时亚特里夏为了摆脱教皇的控制，强行动用了头骨里的力量，导致他的灵魂受伤严重，分给了克劳狄过多的权限……克劳狄如果想要瞒着亚特里夏、强行侵占身体去告诉戈尔多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亚特里夏也有可能是意识不到的。
所以，那个时候，船上的一吻，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亚特里夏顿时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虽然不至于产生什么记恨的情绪……但不高兴是肯定的。
“……戈尔多，你很好。”亚特里夏轻轻笑了声，撇过头去迈步离开，估计没有三两天不会消气了。
戈尔多：“……”
卡萨尔&#183;莫兰：“……”
卡萨尔听了半晌，有些不可思议地发现：原来是自家儿子先去撩拨人家的？！哪有瓜主动拱猹、白菜主动拱猪的道理？
他想和亚特里夏“好好切磋”一顿的欲望顿时消减了不少。
但，他心中隐隐的怒气还是无处发泄。
“……戈尔多。”
“是，父亲。”正愁着怎么和亚特里夏沟通的戈尔多忽的听见了卡萨尔的这声呼唤，抬头回应了一声，却见卡萨尔身姿挺拔地站在那儿，说道：
“回去之后你来和我打一场，也让我看看，这段时间你在剑术上的进步。”
卡萨尔这话说得生硬，摆明了是不容拒绝。
戈尔多：“……”不是吧爹，您是我亲爹。他从毕业开始一直做的就是文职类的工作，偶尔用用魔法，根本没空练剑，您老却一直在前线奔波——这有什么可打的？有必要吗？
我懂，我是个法师，我现在也可以近战，但练剑就不必了吧？真的不必了啊！
看着儿子接连遭受打击，跟蔫儿了的茄子一样，卡萨尔心里有些不忍，但也觉得新鲜。
戈尔多从小就是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布置给他八分的任务他会抓紧时间做到十分，总之就是让人觉得他行事有度，比绝大多数的人都强。
但谈起恋爱来还是鸡飞狗跳的，也没比他老子当年聪明不少。
卡萨尔&#183;莫兰轻轻咳嗽了一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以示安慰：“亚特里夏&#183;霍恩的性格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冷淡又阴郁，对越亲近的人越是这样。你如果真的要和他一起，那还有的是功夫要修呢。”
戈尔多叹气：“比如？”
“比如刚才。”卡萨尔&#183;莫兰语重心长地说，“其实不管是哄男人还是女人都一样的。既然你刚才已经在对话里察觉到不对劲了，那你就不能继续老老实实地说真话了。哪有你这样，明知面前是个坑，还往里面跳的？”
戈尔多：“我倒是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说了实话。我以为他能理解的。”
卡萨尔：“你对着外面倒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聪明得很，怎么对自己的爱人反倒吝惜这点聪明劲儿？相信父亲，恋爱中的男女，都是只喜欢捡好话听。”
“……这倒也是。”戈尔多点了点头，琢磨道，“但是父亲，你这么熟练，怎么也没见你为了和母亲之间的和睦多妥协几次呢？”
卡萨尔&#183;莫兰：“……我们俩之间没闹过这种别扭。”
戈尔多很想笑着问：那您和谁之间闹过？
但他话还没出口，就已经察觉到了这句话的不对劲，于是到底没有说出来。
——除了茱莉亚夫人之外，卡萨尔&#183;莫兰还为哪个女人头疼过，甚至向她妥协？
毫无疑问，只能是戈尔多&#183;莫兰没见过一眼的、早逝的母亲。
卡萨尔&#183;莫兰几乎是把自己的大儿子放在心尖上，但却极少提及那个自己爱过的女人，也没有向戈尔多说过多少当年的故事。
戈尔多&#183;莫兰只依稀知晓自己的母亲是个美人，孤苦伶仃，出身不高。
以卡萨尔&#183;莫兰的性格而言，宠爱戈尔多却不提及他的母亲，是很反常的一件事。但戈尔多毕竟是私生子，底下也有同父的弟弟，为了家庭的和睦，他也鲜少开口提及这个问题。
但此刻的沉默，以及卡萨尔&#183;莫兰脸上露出的、少有的茫然和失意的表情，却让戈尔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父亲对他早逝情人的爱意。
“……算了，你也长大了，该懂的你自己都懂。”卡萨尔摸了摸戈尔多的头，“如果真的喜欢，那就别放手了。父亲这里没有多大的意见。如果国王陛下或是议会因为这个找茬儿，那你正好辞职回来帮父亲治理领地。”
……回家当一个咸鱼般的贵族二代吗？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戈尔多笑着回抱了一下父亲，觉得父亲这么多年了果然还是没变。
但他没看见的是，卡萨尔&#183;莫兰拥抱自己正当青年的儿子时，眼中盘踞的雄狮一般的锐意。
无论何时，他都一定会保护好心爱之人留给他的、唯一的孩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国王耗费了大力气组织的“相亲宴会”就这么匆匆忙忙地结束了。
宴会结束后, 戈尔多有心想打探一下希莉亚怎么样了，但却意外听见了“国王在宴会上有意将女大公许配给戈尔多&#183;莫兰”的消息。
……怎么，后来希莉亚不是声明了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怎么传八卦还带只传一半的？
戈尔多有些无力地捏了捏鼻梁。
这个流言会在王都里传开, 有很大部分的可能是国王陛下授意的。国王陛下现在倒也不一定非要让希莉亚嫁给他不可, 可能只是不同意希莉亚和保罗之间的婚事，所以故意散播出这样的消息来，以示国王陛下的决心——
他绝不会把自己唯一的外甥女、帝国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要嫁也只会嫁出身名门的青年俊才。
照理说, 希莉亚的父母都不在了, 她的婚事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但国王是她亲近的长辈，又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现在的希莉亚大约是干不过自己的亲舅舅的。
虽然有点串戏，但这简直就是一出活生生的《梁山伯与朱丽叶》啊！
戈尔多扯了扯嘴角，随即拍了拍自己的头。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居然还有功夫关心好友的八卦。
明明他自己都已经陷入恋爱危机了！
话说亚特里夏最近有排课吗？不如今天干脆就翘班，去神院里蹲点找人吧……
＊
国王这边刚刚举办完一个轻松欢快的宴会，几乎是在同一天, 主教奥德里奇&#183;芬恩的尸体终于被运回了教廷。
没人计算奥德里奇死前究竟当了几天的主教，反正这肯定是个令人悲伤的数字。但是好歹他在死前熬到了主教之位，死后也能享受一部分主教级别的丧仪。
为什么说是一部分？因为教皇拍板决定的，主教奥德里奇的丧仪从简处置。
还是怪奥德里奇死的太早了。他在教徒里没什么威望。很多人都还没认熟这个名字呢, 结果人呼啦一下就死了, 连给他写悼词的教士都要先沉默片刻，才能勉强想起一些奥德里奇的生平经历来。
教皇虽然大张旗鼓地宣扬“奥德里奇是为了边陲领地的人民而死的”，但他也略懂过犹不及的道理。抬出奥德里奇来做个标榜那是正正好，但拿他做楷模让大家来膜拜, 反倒会使他的葬礼显得有些滑稽。
现在这种肃穆的、沉重的氛围……就恰到好处。
按照惯例, 教皇该为主教的尸体做最后的净化仪式, 以示敬意与惋惜。
教皇手中捏着一串念珠，一手捧着满满盛着圣水的银杯，口中念念有词，为奥德里奇逝去的灵魂祈福。
随后，他命人打开停在他面前的纯黑色的棺椁。
奥德里奇&#183;芬恩面容黝黑的尸体显露了出来。
教皇叹息一声，忽然提高了声音，念起祷词，他周围的教士们也跟着摇头叹息，纷纷跟着念了起来。
教士们的祝祷声交叠在一起，让放置棺材的礼堂变得如蜂房一样嘈杂。教皇在这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的人声中俯下身体，接过一旁有人端来的白帕，将它浸满圣水之后敷上了尸体的脸——
却只听见“呲啦”一声，白帕上的圣水沸腾了起来，不久就露出了被火燎过一般的、焦黑的颜色。
“这是诅咒的余威吗？”
“不，诅咒应当在他死后就已经停止了……这分明是被黑魔法重创的痕迹！”
“所以，芬恩主教是死于黑魔法，而不是死于诅咒？”
“也有可能是黑巫师在他解开诅咒的时候趁人之危，把他杀死了，总之他身上沾了黑魔法的痕迹——”
“芬恩主教死前必然接触过一个强大的黑巫师！”
他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讨论着。
“莫兰军团不是见证了奥德里奇&#183;芬恩主教的死亡吗？他们难道没有察觉到黑巫师的存在？不然为什么不立刻上报！”
“听说卡萨尔&#183;莫兰还在芬恩主教请求支援的时候无视了他！我看他分明就是知道有黑巫师存在的内幕，巴不得芬恩主教死在那儿呢！这么说起来，叛军之中也有不少穷教士存在，他们多少也会些魔法，叛军的领地上怎么会莫名其妙生出什么诅咒来？”
“诅咒应该是有的。但这诅咒什么的，搞不好就是……”
搞不好就是莫兰军请来的黑巫师，想要搞垮叛军的统治！军团么，取得作战的胜利才是他们的立足之本，自然是不择手段的。而芬恩主教只是履行了他驱散黑暗的职责，却因此被牵连得失去了性命！
有几个教士推理出了这样的“真相”之后，在场的教皇党们纷纷“恍然大悟”，随即摆出一副不可置信、怒火中烧的模样，高喊着请教皇裁定，给芬恩主教的在天之灵一个公道。
教皇深深地凝视了奥德里奇&#183;芬恩死后萎缩而丑陋的面容，长久没有言语，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身边那些嘈杂的意见听进去没有。
只见他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眸中有什么光缓缓地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坚定的、如火焰般燃烧着的东西。
“大家安静安静！”一个身形壮硕的司铎喊道，“别忘了，就在昨天，国王陛下还在王宫里为军团举办了庆功宴会。现在莫兰军团正是备受赞赏之时，我们即使上前去质问，也不会得到真相的！”
众人渐渐收住了话头。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在了教皇身上。
教皇抬起头，黑色的长袍无风自摆。他站在洁白缄默的圣主像前，以沉稳而坚定的嗓音说道：
“……奥德里奇的死绝不是意外。今天在诸位面前发生的一切皆是铁证。”
“莫兰军团称是叛军首领杀死了奥德里奇，但道伦伯爵只是个普通的贵族，他并不懂什么魔法——必然还有一个参与谋杀奥德里奇的凶手，如今正逍遥法外。”
“今天是个悲惨的日子。我们要送走我们最虔诚、最可亲的伙伴，却发现太阳正被乌云遮盖，黑暗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伺机蛰伏着。”
“作为教廷的一员，我们有责任清理目前的乱局，拨乱反正，也为逝去的奥德里奇&#183;芬恩——为了让他的灵魂能安息！”
“抬上奥德里奇的棺椁吧。让我们去议会、去王宫，面见我们伟大而无私的国王陛下。这一切他需要知情，也必须知情！”
所有人都沉默了。
听教皇阁下这意思，是要和国王硬刚起来了？可是现在教廷没有可用的军队，圣殿骑士团又至今保持沉默，就算他们这么做了，最糟糕的结果可能就是被人强行赶出来。
他们心知肚明，教皇只是不堪忍受来自国王的越来越明显的压制和轻视，想挑个机会和国王撕一场——但莫兰军团实在不是个好的下手对象。惹恼了军团，搞不好那群军士真的能用火药把教廷给炸了。
“我知晓你们的疑虑。”教皇温和地说道，“我明白，我们既然要探寻真相、追求公道，就不得不面对敌人的爪牙。关于这点，我已经想好了方法——从今天开始，教廷的财政库对你们完全开放，无论诸位能想到什么方法，只要行之有效，都可以算作是教廷合理的财政支出。另外，我多年来积攒下来的薪俸也会用在招揽雇佣军上，有多少咱们就招多少——力保教廷以及诸位不会有损伤一丝一毫的损伤！”
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可是教廷的财政库……几十年上百年累积下来的财富！甚至教皇还掏空自己的私库来招揽雇佣兵，为教廷组建自己的安全卫队——
还有谁能为了教廷做到这种程度？
虽然他们心中多多少少都存了一些疑虑或者惧怕，但是从他们检测出光明天赋、踏入教廷那一刻开始，他们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与教廷是密切相连的。
此时不抗争，那什么时候抗争？
真的等那群穷教士的歪理邪说传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圣职者们统统辞职回家天天过靠喝圣水过活的日子？
扪心自问，他们真的能够放弃现在的荣耀，抛弃现在的地位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他们也不是没见识过或者听说过王权与教廷之间的争斗。但这世界就是这样，一味的畏缩不前，或是隐忍退让，永远不可能争取到很多的权力。
几十年前，如果没有教皇的运筹帷幄、异军突起，教皇厅中站着的主教和司铎们根本不会有今天的势力。那时的人们是怎么称颂教皇的？如果说教皇是帝国的太阳，那国王就是帝国的月亮——
无论王权世代如何更迭，教廷都是圣主信仰的根源所在，理应受到尊重！
太阳即使一时黯淡，也总会发出照耀大地的万丈霞光！
原本只是为了守住既得利益而争斗的人们，在听完教皇的训导之后，居然真的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使命感。
只是不知道还躺在棺材里的奥德里奇&#183;芬恩在天有灵，心里会是个什么想法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教皇集结雇佣兵的动作原本瞒不了国王密党中的诸多大臣。
但那只是原本, 在教皇没有发动教廷能量的前提之下——他借教会的耳目向外传动信息，迅速转移了教皇宝库中的大笔财产，教皇手中有不少价值连城的宝物, 以往这些钱是没有地方花, 也为了防止外人的觊觎，所以一直没有显露于人前。但这任教皇却一改之前历任教皇的守财奴的性格，大手一挥开始肆意烧钱, 人们才对教廷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财富而感到震惊——就说有一些雇佣兵们已经朝着东边跪下, 把教皇当做再生父母了。
雇佣兵这种行业, 但凡是比较惜命的，都是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一年。但，只要他们做完教皇这一单任务，他们就此生无忧了。
而教皇的任务也很简单。他瞄准的目标并不是王都, 而是教廷的旧址索莱都——那里原本是一片地势广袤的盆地，拥有着西大陆最繁荣最先进的信仰文化。一百多年前，光辉之帝攻破教廷, 并且让他们强行迁址，纳入塞兰卡皇室的监管之下——尽管那么多年过去了，教廷在索莱依旧留有除了遗址之外的刻印，而索莱也依旧是诸多信徒心中的圣地。
教皇的目的就是夺回索莱。
对于教廷而言, 一百多年前受万国朝拜的黄金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那个时候, 教廷虽然富裕，但是在野心和权威之外，教廷的确是作为信仰的灯塔存在的。而现在的教廷不仅威严大减，教廷之中也再无那么多灿若繁星的大魔法师、大智者、大哲学家了。现在的聪明人基本都集中在神院里。而教廷在教皇的带领之下一直与王室互扯头皮, 原本是为了教廷独立、重振信仰, 最后所有人却越陷越深, 路子走得越来越歪了。
王室不是什么好东西，难道教廷就是吗？
雇佣兵团们对此心知肚明。他们信教，但对传说中的圣地索莱也没什么特殊的敬畏，何况下这个单子的还是教皇本人——且不论雇佣兵们提早意会到了什么叫魔幻现实，这对于教皇本人而言，也是个十足大胆的选择。胆大到能被载入史册的选择。
所以教廷这是终于要跟赛兰卡帝国闹掰了？
消息火速地传遍了周边的国家。当然，这也不排除教皇故意为之的可能，总之现在所有人都正翘首以盼着看好戏——从这任塞兰卡帝国的国王登上皇位起他们就等着这一日。让教廷插手国政大事的皇室必定遭到教廷的反噬。即使现在国王自己立得住了，开始打压教廷了，可是过去十几年，他已经养大了教皇的胃口。
如果赛兰卡内部由于这次的冲突产生了动荡，甚至就此分裂——其他国家也是乐见其成的。
“他的胆子怎么这么大！”议院里，国王正敲着桌子大发脾气，墨水瓶子和泛黄的纸张四处飞舞，“他难道就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看着国王气得脸红脖子粗，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都没敢开口。
教皇公然与国王叫板，声称主教奥德里奇&#183;芬恩的死因有问题，莫兰家族中必然潜伏着一个黑魔法师。教皇认为是国王的偏听偏信影响了教廷伸张正义，因此要求将教廷迁回索莱去。如果国王不同意，那教皇就让雇佣来的军人替他把索莱给打下来。
国王非常恼怒的想要谴责教皇，甚至想给教皇定个叛国罪——但是他这才猛然发觉，教廷原本是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组织。它是被强行绑到赛兰卡这条船上来的。现在它要独立，声援教皇的国家只会多、不会少。
“……”国王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眼中的阴郁清晰可见，“卡萨尔还是原来那个说法吗？”
“是的。”国王身边的大臣抹了一把汗，战战兢兢地回答了，“卡萨尔&#183;莫兰阁下依旧坚持，他绝对没有采用任何阴暗的手段谋害芬恩主教。芬恩主教就是死于叛军之手，这完全是个堪称不幸的意外。至于黑巫师——那更是子虚乌有的指控。反正尸体在教皇阁下那边，他们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但莫兰军团绝不会白白承认他们的指控。”
国王的脸色晦暗不明。
“……恕我直言，陛下。”有某位大臣壮着胆子说，“把索莱让给教廷，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那片土地本来就是光辉之帝从教廷那边抢来的，现在只是各归其位了而已——退一步说，教皇远离了王都，也就是远离了王都的政治，这对于您和皇室的安全有益而无害……”
“你就接着放屁吧。”德蒙特公爵嘲讽道，“教皇的目的都已经写在脸上了。他第一步是独立，第二步是和其他国家达成合作、招兵买马，第三步就是和别人联合起来吞并塞兰卡，清算这么多年来的仇怨。”
“你先别这么暴躁，德蒙特。”国王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他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你的观点过于激进了。其实这个大臣说的也不无道理。”
“直接把他们击退不就好了？打落他们的爪牙，吓破他们的胆子，好好教教他们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然后教廷还是属于我们塞兰卡帝国的后花园。”德蒙特公爵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说。
国王有些忍耐不了了：“如果可以，我们要尽量避免和教廷产生明面上的冲突——我们的国民之中有多少是虔诚的圣主教徒，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觉得国民们最关心的还是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德蒙特公爵脸上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就像十几年前，那场大动乱——王位继承的混乱被掐死在王都之中后，全国的领主和百姓们还不是照样过着没什么变化的日子？……也不能说没什么变化。毕竟他们要交给教廷的义务税款增加了不少。”
国王的青筋跳了一跳：“你这是在质疑我吗，德蒙特？”
“我当然不敢质疑您。”德蒙特公爵行了一礼，但脸上敷衍的表情已经遮掩不住了，“毕竟您可是无论从智慧还是品德都无从挑剔的贤明君主。我怎么敢质疑您呢？”
德蒙特这么说着，眼睛里却明明晃晃的写着“我就是这么不识好歹”几个大字。
国王：“……”
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和德蒙特呛声的体验了，国王愣了片刻，很快想到了原因。
——德蒙特果然还是在意自己想把希莉亚许配给戈尔多的事吧？
这次真的是国王失算了。在戈尔多和希莉亚相亲的消息放出去之后，德蒙特的反应没有想象中的过激，对戈尔多也是一如往常，唯有对着国王的时候，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国王也很郁闷。合着戈尔多&#183;莫兰和德蒙特公爵这俩人真就互为知己、情比金坚了呗，国王陛下试图用自己美貌富裕的外甥女来撬这俩人的墙角，目的没有达到、给自己惹了个没脸这也就不说了，他还听闻了外甥女其实早就和一个穷小子私定终身的惊天噩耗。
他外甥女和那小子私下订婚约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说她“父母双亡”，也没什么好忌讳的——那孩子父母双亡是没错，但他这个舅舅还活着喘气呢！怎么能就这么草率呢！
国王念及此，又是一阵头痛。
但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放缓了态度，温声细语地和德蒙特公爵解释希莉亚的事。
“我并不怎么关心女大公的婚姻。”德蒙特公爵说道，“我只是觉得您应该想办法覆灭教廷。”
“……这太冒险了，德蒙特。”国王还是主张退一步说话，“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教皇我们可以想办法对付，教廷却还是有存在必要的。”
听到这句话之后，德蒙特公爵总算是表现的不再是那么有攻击性了，冰冷地微笑了一下，然后就不再参与讨论了。
“但是您真的就打算把索莱拱手相赠吗？”有位年迈的大臣地深深的叹息，“这可是伟大的先祖留给我们的土地啊。”
光辉之帝如果知道自己的子孙连这么一块弹丸之地都留不住，铁定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
自从那天晚宴之后，戈尔多和亚特里夏闹别扭了，但他们的冷战没能持续几天，亚特里夏还没消气呢，他就先被头痛给打倒了。
一阵一阵的头痛和眩晕，让亚特里夏冷汗直流，甚至无法正常工作、授课。戈尔多听说了之后火速过来照顾他，可惜治愈魔法刷了一个又一个，对亚特里夏的病情却没什么帮助。看着戈尔多急得跳脚的模样，亚特里夏也就消气了。主要是现在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
“克劳狄那家伙彻底疯了。”亚特里夏躺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道，“他听说国王要把索莱给让出去，就莫名其妙地开始发脾气。我能体会到他的愤怒……这家伙跟教廷有仇。当初的索莱之战就是他的复仇。所以他才这么介意……绝对的。”
“没仇他也不会临时挑你融合啊。”戈尔多叹气，“但能让他反应这么大的，还是跟尤利安有关。”
亚特里夏：“……你去问过没有？”
戈尔多：“我问了，的确是有关。尤利安曾经也是个有头有脸的贵族，因为教廷的缘故身败名裂。更多的我就挖不出来了。”
亚特里夏咬牙：“行吧。”
“……”戈尔多沉默了片刻，“是不是只要让教皇吃瘪，克劳狄就能冷静下来了？”
“可你能怎么办？一个人去抵挡千军万马吗？你家的军团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去。”
“其实……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为了克制住发疯的克劳狄, 也为了阻止教皇的计划，戈尔多决定去见一个人。
——圣殿骑士团的团长，沃伦。
沃伦冰霜一样明净的眼睛平静地望着戈尔多,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是为什么来的, 微微露出一个微笑：“所以您是已经考虑好了吗？”
戈尔多走到他面前，调了个位置坐下，抬头说道：“索莱是光辉之帝亲手打下领土。圣殿骑士团既然发誓对光辉之帝及他的继承者效忠, 那应该也该维护先人遗留下来的荣耀才对吧？”
光辉之帝将自己的地位彻彻底底的凌驾于教廷之上, 索莱都就是他成就的见证者、他名贵的战利品。
骑士团没道理对教皇的行为视若无睹。
“这么多年过去了, 圣殿骑士团也该跟上潮流。”沃伦不动声色地说道，“索莱早已经不是当日的‘圣地’。既然它的特殊意义已经不复存在了，我相信已经作古的光辉之帝殿下也不会继续在意这笔陈年老账了。与之相对的，如果骑士团出兵阻止那群雇佣兵, 那我们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不仅是装备、军饷的问题，最重要的是，谁来做发号施令的人？”
“难道你要我以一己的喜恶为借口, 指挥我的骑士们这和一群穷凶极恶的雇佣兵作战吗？”
圣殿骑士团近年来一直保持着中立的立场。因此没有什么人认为他们会下场维护国王的尊严。正因如此，反倒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但，沃伦这样子，摆明了是在找借口逼戈尔多做选择。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做了圣殿骑士团的主人, 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发布任何命令了？”戈尔多有些头疼的说道。
沃伦欣然点头：“没错。就是要看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话。”
戈尔多：“……一定要那么执着吗？”
沃伦：“您拔下王剑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
戈尔多：问题是，那是克劳狄首肯了我才拔的，说了你也不信啊。
“而且，您就真的对自己高贵的血脉毫无所觉吗？”沃伦说道, “您就这么执意地想要隐藏它吗？”
戈尔多暗自笑了一声, 他尝试过解释自己不是光辉之帝的后人, 但是沃伦就是不相信。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您是真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明白。”沃伦叹息一声，“光辉之帝虽然一生无子，但他还是有兄弟的。和他同出一脉的血缘能传承到今天完全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是我父亲的儿子。亲生的。我找周围的人验证过。”戈尔多兴致缺缺地说。
沃伦：……合着你还真的怀疑过自己不是莫兰家族的孩子？那你为什么就死活不相信自己是皇室后裔呢？
“众所周知。”沃伦斟酌了一下，“您除了父亲，应该还有一个母亲存在才对。”
母系血缘一样能够继承合法的皇室血脉。塞兰卡帝国历史上女王当政的时代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这回轮到戈尔多都沉默了。
他发现，他对于自己的“母亲”，的确是一无所知。
戈尔多有时也会从卡萨尔&#183;莫兰温情的眼神中看出某种怀念、留恋的情绪。但卡萨尔偏偏对自己年轻时的情人三缄其口——其实想想也很奇怪。以卡萨尔的性格，即使他爱上的是一个家世微寒的女人，这也毫不影响他娶她为妻。莫兰家族本来就是以武传代的家族，对血脉没那么多讲究，不像很多贵族，坚持贵族只能和贵族联姻，只是为了保证贵族后裔血脉的纯净度。
是什么不可抗力导致戈尔多都出生了，那位不知名的女士却连个名分都没有呢？
“……这也不靠谱。”戈尔多深吸了一口气，“假设我的母亲真的是王室血脉，那她又怎么会名不见经传呢？这完全不合理。”
“希望您能恕我冒昧，你有的这些疑惑我也全都想过了。所以我私下里去做了一些调查。”沃伦说，“其实王室之中也是有‘隐形人’的。”
戈尔多：“……你的意思是？”
沃伦：“国王的情人生下的孩子。俗称为私生子。只不过比较特别，是属于国王的私生子——在国王有婚生子、且婚生子还活着的前提下，他们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触碰王位。但如果国王没有合适的继承人，那他们偏偏又会是王位的有力竞争者。这一切就是由于他们身上流淌着的特殊血脉。”
“国王如果真的要找情人，一般会给自己的情人封个爵位，然后把她嫁给自己信任的大臣……方便行事。”沃伦说，“国王也会给自己的私生子加封爵位。但是这样出生的私生子，有时血统反倒会遭到怀疑，争夺王位也有一定的风险。王位继承一旦出现了危机，国王肯定还是倾向于让自己的亲生孩子登上王位的;然而一旦有更好的继承人出生，备胎又是随时可以被放弃的——所以国王的私生子是个无比危险的身份。”
“有个说法。说的是国王如果真的爱极了自己的某个私生子，倒很有可能会把他藏起来，不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戈尔多惊疑不定：“……你的意思是？”
“曾经有这么一位殿下，名字应该是卡吉娜……为了调查这位我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好在宫廷里还有几个上了年纪但还不至于眼花耳聋的嬷嬷，他们跟我说了一桩秘辛。”沃伦叹息道，“您知道疯女王安娜吗？在兄弟姐妹都死后，她成为了我们国家的女王。但是很不幸，她很快也因为发病无法再统治这个国家了。那个时候女王没有子嗣，但她其实还是有一个异母姐妹能够继承王位的——”
戈尔多：“……你的意思是，我母亲就是那个国王的私生女？”
沃伦：“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从年龄推断，的确有这个可能。我听说卡吉娜的母亲不是一般人。一般的女人做国王的情妇，不是为了要爵位，就是为了要钱。但那几个嬷嬷说，那个女人什么都没有要。但她不是什么清纯简朴的乡下姑娘，而一个魔女般的女人——卡吉娜出生之后他们就分开了。那个女人把卡吉娜带走了，一年也不让国王见几面。”
戈尔多：“……”
啊这。
想起自己卓群的黑魔法天赋，戈尔多不禁在心里怀疑——
这个“魔女般的女人”，搞不好不是在用什么比喻手法。人家可能就是个精通魔法的巫师。
“后来呢？那个卡吉娜有露过面吗？”戈尔多问。
“如果有，哪里还有现在的陛下在呢？”沃伦摇头，银色的发色稍显冷冽，“宫廷里知道她存在的人，都在紧要关头选择了闭嘴。所以我才说，她对于宫廷的影响是巨大的，却偏偏是个‘隐形人’。”
戈尔多：“你能查到这些，别人也能查到？”
沃伦：“一定是可以的，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倒是没有对宫廷进行彻底的大清洗。说到底，卡吉娜殿下不在宫里长大，母亲的身份又是个谜团，即使她真的被找到，估计也无法顺利继承王位。但搅动风云的大多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比起卡吉娜没有被他们找到过，我更倾向于她应该已经死了。”
所以这些信息才能如此简单得就被挖掘到。
沃伦接着说道：“他们说那个魔女是个无与伦比的美人。卡吉娜殿下作为她的女儿自然也不会差。这样的人不该没有存在感。当时疯女王的母亲、王太后陛下应该也是有所在意，所以才会主动找教皇联手……”
王太后不想让丈夫在外面偷腥生的女儿来继承王位。尤其是王太后的孩子们死于非命之后。她一定觉得自己的孩子都无法继承王位，当然不能便宜了外面的野种。
于是有了王太后联手教皇，从王室的偏远亲戚里选择新国王这一出。王太后死后，舞台上就剩下了现任国王与教皇两位，直到疯女王的孩子德蒙特公爵回国、搅乱局势为止。
所以，如果戈尔多的母亲真的是卡吉娜——
那他本来也是有机会做皇太子的。
所以王剑才会承认他。
“……我觉得这个脑洞有点大。”戈尔多有点晕乎。
沃伦：“选择一个最简单的检测方法吧。您直接问问你父亲，您母亲究竟叫什么名字。只要有个名字，即使她不是卡吉娜殿下，那她的身份背景也该是有迹可循的。”
戈尔多：“……”
正好，卡萨尔&#183;莫兰还在王都。
戈尔多无法装作不经意地去问卡萨尔&#183;莫兰。
他只是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认真地发问，认真到卡萨尔这次无法再拒绝他的请求。
“……好吧。你对你的母亲很好奇，我一直都知道。”卡萨尔&#183;莫兰因为儿子难得的倔强里带着点生气的神情而感到新鲜，“对不住，儿子。我早该把关于你母亲的记忆告诉你的——”
“你的母亲，她叫卡吉娜。她是我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女孩儿。”

第一百七十六章
“怎么办, 城主？那些该死的雇佣兵简直是不要命了……再这么下去，如果还等不到支援，那些战死的尸体回把护城河填满, 到时候我们就真的——”
索莱抗击雇佣军的阵线上, 侍官担忧地询问着索莱城主。
自打教皇放出风声以来，无数雇佣兵前仆后继地赶来。他们就仿佛饥肠辘辘的豺狼虎豹似的，拼命地攻击索莱。
那群雇佣兵都是些什么货色？屠杀平民, 抢劫村子, 将原本富饶的土地一把火烧成焦土……
这群雇佣兵本就是西大陆上最不讲道理、最穷凶极恶的一帮人, 不然也不会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了。
教皇派这么一群人来撕咬索莱都，难道真的是上了年纪脑子糊涂了吗？！
此时此刻，索莱城主和他的侍官正候在了望台上，观察战场上的战况, 而他们眼前的景象对绝称不上乐观。
他们目光所及之处，城防军节节败退，那群雇佣兵们还带来了一些□□, 准备攻不下来就强攻——他妈都是一帮疯子！
“你说的这些这些我都知道！还用你特意在我耳边强调吗？现在的关键是想办法，把索莱给我守住！”
索莱城城主咬咬牙，映入眼帘的是宛若人间炼狱的场景……他的两条腿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受祖辈荫蔽的贵族。只因他是家中独子, 这才承袭了爵位, 意外地由他这个平庸无比的家伙担任了索莱的城主……
因为他没什么本事，无法在这里经营他自己的势力，倒正合了教皇和国王的意。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样一个闲差落在他身上, 有一天竟然也会威胁到他的性命。
他倒不是很关心索莱究竟能不能重新回归教廷的掌控, 只是那帮雇佣军常年流窜在各个国家, 眼中根本就没有王法，如果他这个娇弱的贵族落到了那群人的手中，只是付一大笔赎金都还算是好的，怕只怕他会连小命都保不住。
所以，索莱在，他的身家性命才在。
索莱城主咬咬牙，仿佛是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似的——
“打吧，给我继续打？现在除了这个还他娘的有什么什么办法？传我的口令，让保护我的亲兵出去，和城防军一起应战！城在人在，城没了我也不活了！”
他的侍从似乎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城主居然还有这样的志气，愣了半天才磕磕绊绊的开口：
“可是……大人……那是您的亲兵！如果……我是说，万一那些叛贼真的攻下了城，说不定您还是也可以在他们的护送之下离开啊！”
侍官隐隐带着颤抖的语调让城主一阵心头火起。
“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要跑你自己跑！不跑就给我留下来继续打！”
索莱城主冲着侍官低吼。显然如今的他也不能保持冷静。不过，即便他连着看两眼前线的惨烈情景都觉得自己仿佛快要晕过去了，可是他却依然坚持着。
“那我调走是一队还是二队？一队人数不多，但都是精英，我觉得还是把他们留在您身边比较稳妥——”
“我上辈子到底是倒了什么霉，摊上你这么个……你难道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吗？把人给我派出去！我他娘的说全部！所有人！全部！你听得懂赛兰卡语吗艹！”
索莱城主再也不能保持贵族的涵养，忍不住爆了粗口。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亲卫军们也加入了战场。但那只是杯水车薪，局势依旧没有太大改变。
“原来这就是塞兰卡的士兵啊？这是哪里来的小鸡仔？我看他们的肌肉都长到脑子里和屁股上了。不然怎么手上全没劲呢？”
雇佣兵头头提着自己的巨剑一边无情地收割着敌方的首级，一边还能游刃有余地对对方大加嘲讽。
“可不是吗？这些小猫小狗的哪里还值得我们如此兴师动众？我怎么觉得现在的我们像是在欺负还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儿呢？…… 诶诶，你看城墙上站着的，是不是索莱的城主？果然就是一小白脸，看他那副还没断奶的样子——”
在雇佣兵头头身边的人也接过了话茬对索莱的士兵极尽羞辱。
不得不说，雇佣军们在战场上的经验的确是远超十年都不一定会打一次仗的城防军的。雇佣军们甚至知道该如何开启嘲讽模式，运用源源不断的垃圾话和脏话来打乱城防军的阵脚。可惜被刺激过头的索莱士兵不顾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迎难而上，却正中对方下怀。
雇佣兵们难道没有战术吗？他们当然有。他们的战术配合甚至比正规的城防军要更加细腻灵活一些。
更何况，除却对敌经验，雇佣兵们还拥有着寻常索莱将士难以抗衡的实力。
无畏向前的城防军士兵们往往还没来得及砍杀几个敌人，就会落入敌方的陷阱，然后被对方挥舞的剑折去头颅。
他们的血四处飞溅，让索莱这座昔日的圣城变成了被尸骸包围的血腥之都。
就在城防军的大部队被雇佣军们包围、踉跄着节节败退的时候——
暮色灰蒙的、地平线的远处，隐隐折射出了一层薄薄的微光。
等那层微光奔驰着近了，人们才惊讶地发现：那是一支陌生的军队。所谓的微光，只是由于他们浑身都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手中执着银白色的长剑，随着他们的马蹄声一起飘荡的旗帜纤尘不染，上面画的是一个简单的十字——
“……我的圣主爷爷啊。”索莱城主几乎惊掉了下巴，差点原地跳起来，“那是圣殿骑士团？！”
银白铠甲，还有那个旗帜……肯定没错了！是他从小在历史故事中听说过的圣殿骑士团！西大陆上最富有传奇性的、也最神秘的骑士组织，曾经是教廷最坚固的盾牌和最锋利的剑，虽然现在已经名义上归于皇室调派了，但实际上除了几任特殊的国王，圣殿骑士团哪怕是对着王室也是一惯没什么好脸的。简而言之，这是国王都不一定喊得动的神级外援！
天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圣殿骑士团顾念索莱好歹是曾经的“圣城”，所以不忍心这里的人被雇佣军屠戮？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索莱城主只觉得悬着的心放下了半颗。他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把流出来的热泪给擦干净——如果被他的侍官给看见了，肯定又是一阵大惊小怪。
“喂，你——”索莱城主下意识地扭头想要跟身边的侍官说几句话，分享一下此刻激动的心情，但他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身边已经没有侍官的身影了。
不是吧？这人真跑了？城主生气极了，随便在城墙上抓了个小兵来质问侍官的下落。
“您不是说，要亲卫队全都下去帮助城防军击退敌人吗？侍官说，他觉得您说的很有道理，与其分散仅有的兵力去赌一个幸存的可能，倒不如倾尽全力把敌人都杀死——只要索莱没被攻破，您肯定就是安全的……”那个小兵战战兢兢地说道，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城主这样的大人物，“所以他就跟着您的亲卫队一起上前线了……”
索莱城主一懵。
他下意识地睁大了眼，不由自主地把视线投向刚才他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战场。他的大脑在这瞬间停止了工作，任何思考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有双耳嗡嗡地响着——大概是被刚才四溅的流炮给波及了。
“他、这……怎么……”
索莱城主失语了片刻，忽然冲到城墙边上开始大声呼喊侍官的名字。之前他还端着城主的范儿，即使害怕却也没有显露出什么丑态，此刻他却扒拉着墙砖歇斯底里地喊着，一边喊一边流泪，那副表情，跟死了至亲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好在圣殿骑士团实在给力。
圣殿骑士们吟诵起魔法，银白的剑上泛起金色的流光，跟砍瓜切菜一样把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雇佣军们给收拾了一顿。
这是绝对的以少胜多，却也是绝对的实力碾压。之前说了，豁得出去和没底线是雇佣军的两大特色，但他们的第三大特色就是识时务，在必败的局势面前没有任何正规军该有的气节。于是一场战役打下来，雇佣军们跑的跑、投降的投降，输了个干干净净。
沃伦一头银发，像是一轮皎皎的明月，用冷彻的眼神观察着战场，在赢了之后也没多少欣喜的神色，反倒是给自己的手下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到此为止，就不再替索莱的城防军们收拾残局了。
另一边，索莱城主也没顾得上跟沃伦搭话。他在尸山血海里挖出了自己满头是血的侍官，好在人还有口气，于是他火急火燎地把人运到军医那里去抢救了。
至少，曾经的“圣城”索莱，现在还是稳稳地呆在塞兰卡的疆域范围内的。
索莱都的闹剧，在圣殿骑士团插手之后，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快得令人胆战心惊。
这么多年来，一直游离在人们视线之外的圣殿骑士团，再次向人们展示了什么叫做当世最高的骑士水准。白银铠甲所到之处，千军避退。且沃伦团长在战斗中体现出的战术素养远远高于人们的想象——也就是说，圣殿骑士团是一支无往而不利的军队。
……然而究竟是什么，让这支沉默了这么多年的军队再次露出獠牙呢？
国王是第一批察觉到不对的人。这不仅仅归功于他在王都四处安插好的耳目，更要归功于他敏锐的直觉。
“圣殿骑士团找到新的主人了？”他喃喃自语般说道，“不，这不可能。难道是——”
他的心里浮现出德蒙特公爵的名字，但这个猜想下一秒却又被他自己否决了。
如果圣诞骑士团那么在意所谓的“纯正的皇室血统”，那么在德蒙特公爵刚刚归国的时候就该有所表示。假设他们之间真的有潜在的联系，那这份联系已经隐藏了那么多年，没必要在这个时间点暴露出来。
索莱都是什么地方？昔日的圣城，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的城池罢了。圣殿骑士团插手之后，最直观的影响就是给予了教皇一次迎面痛击，而这一击却成功伤及了教皇的根本。
在教廷的宝库中累世积攒的财富几乎被挥霍一空，教皇声势大减，失去了被小贵族们簇拥的资本。而站在他那一边的主教以及神职人员们为了这场战争奉献上了自己的大半身家，甚至还有向外国商人贷款来支持教皇的——这些付出也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即使他们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也是怨气极大的。
当雇佣军们战败的消息传回教皇厅之后，教皇的神情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镇定，他似乎从来没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原来如此。”他甚至微笑了一下，“看来我的推测确实没有错……这才是潜藏的最深的敌人啊。”
圣殿骑士团果然已经有了主人了。
教皇转动了一下指间的宝石戒指，侧着头，光洁的轮廓有半数浸阴影之中，从他身侧的琉璃窗外投射下来的绚丽光彩让他的微笑带了点神秘的意味。他穿着神袍，淡然卓绝的样子完全就是个降世的神祇，仿佛只要看上他一眼，脑子里就会有千百条舌头自觉地咏唱起赞美歌来。
他的手下们又惊又怕，都束手无策地远远看着教皇。他们惊讶无比的发现，教皇并没有被接连的不利情形打倒，他看起来反倒是越活越年轻了——看见他的模样，有谁能想到他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人了呢？
这样的转变只能让人联想到一个词，神迹。
而且最近教皇的心思越发的诡秘莫测。原来大家都还能听得懂他在说些什么，但现在，很多时候他都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连与他相处了多年的主教们都猜不透他的意思。
……这样的人该怎么继续引领教廷走向复兴呢？
就在底下人这么腹诽的时候，教皇忽然站了起来，悠闲地往前迈了几步。丝毫不拖沓的脚步声回荡在高高的穹顶之下，教皇眼中异彩连连。
“诸位放心吧。”教皇突然开口解释道，“该掌握的信息我们都已经掌握了。现在，主动权还是在我们手中……只要拭目以待就好。”
他身边的某位主教忍不住用苦涩的语调说道：“可是，教皇阁下，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国王那边……”
“国王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教皇微微摇了摇头，“唉，人性就是这样，只有在出现更加强大的对手时，才会停止争斗，主动寻求合作……国王陛下虽然在政治上没什么出众的地方，更不具备什么魔法天赋，但他精于权术，最擅长拿捏尺度。所以当年的我才会和他一拍即合。当年，他没有让我失望，我相信，现在他更不可能让我失望——”
教皇说着轻轻笑了几声。
把他身边的人全都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教皇这么信誓旦旦地说完，不到几个小时，就有一个打扮低调、长相普通的信使、带着印有国王官方火漆印的书信来偷偷地拜访教廷了。
＊
国王法庭。
头疼症不药而愈的亚特里夏懒懒散散地窝在一旁的躺椅里，而戈尔多则顶着一张精神萎靡的脸在听罗曼先生报告工作。
“你怎么了？”亚特里夏好奇地问，“怎么我好了，你反倒成这样了？”
戈尔多：“……”
一个是他的真实身世给他造成的刺激太大了，一个是沃伦团长在戈尔多终于松口之后表现的实在太兴奋了——沃伦团长最近每天拉他去圣殿骑士团那里开小会，给他介绍团里的各种骨干，以及和骑士团相熟的各路人马。不知道为什么，沃伦团长的动作被德蒙特给察觉到了，一开始德蒙特还有些警惕，但是在听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德蒙特也跟打了鸡血一样和沃伦凑到了一起，商讨大计。
……天知道他们究竟有多想谋朝篡位。
作为他们名义上的领导者、被赶鸭子上架前去争夺王位继承权的戈尔多表示，他还得努力适应适应。
戈尔多喊停了罗曼的汇报，让罗曼先生先出去，让他和亚特里夏独处。
于是亚特里夏就看见他聪慧非凡的学生兼恋人的脸上浮现出了难得的、纠结不定的表情。这种表情亚特里夏常见，是在神院学生的身上每次他把那些小崽子喊进办公室问问题的时候，那些小崽子也是用这迷茫而无措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只无知又可怜的迷途羔羊，死活找不出正确的答案究竟在哪里。
“……亚特。”戈尔多深吸了口气，然后又轻轻叹息了一声，半晌只憋出这么一句，“我有件事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亚特里夏：“嗯，你说。”
戈尔多：“你觉得……我当国王怎么样？我的意思是，我是个做国王的料吗？”
亚特里夏：“……”
亚特里夏：“所以你要造反？”
戈尔多：“嗯。差不多。”
亚特里夏：“有计划了吗？”
戈尔多：“只能说正在筹备中。”
亚特里夏：“有足够的人手了吗？”
戈尔多：“我觉得是够用了，不过将来会更多就是了。”
亚特里夏：“……”他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如果，我的常识并没有被扭曲的话，密谋造反，这应该是一件非常需要保密的事儿吧？”亚特里夏的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见他此刻是觉得多不可思议，“哪有你这么随随便便就说出口的？”
“所以我果然不适合对吧。”戈尔多忽然高兴了起来。
下一刻，亚特里夏就给了他否定的答案：“不过，鉴于我们俩的关系，我觉得我也不算什么外人。所以，你愿意跟我说这个秘密倒也没什么——至于你的问题，我也可以肯定地回答你。”
“你非常适合做国王。而且，会是个好国王。”

第一百七十七章
俩人正说着话呢, 安静了没多久，门“哐啷”一下被推开了。鹿皮做的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利落而急切的脚步声。
黑色大理石砌起来的地面上隐隐倒影了某个英俊而挺拔的影子。
戈尔多下意识地挑了挑眉, 能不打招呼直接闯进他办公室的人没几个, 都是他和门口的守卫们打过招呼的特殊人物——定睛一看，来人果然是满脸不悦的德蒙特公爵。
德蒙特的脸色本来就风雨欲来，在看见亚特里夏之后, 他的脸色就彻底黑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亚特里夏也没有愣着, 立刻反唇相讥, 用淡然却挑衅的语调说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
戈尔多：“……”怎么莫名有种修罗场的感觉。
戈尔多这边正疑惑呢，亚特里夏的眼神已经变得越来越危险：之前的希莉亚他可以不计较，毕竟他也算了解对方，希莉亚是真的有喜欢的人, 况且这性向也对不上号，因此不足为患。现在这个德蒙特公爵就不一样了……
早就听说他对戈尔多青眼有加，戈尔多和他相熟并不奇怪。但亚特里夏知道戈尔多这边的一些细节, 不是戈尔多特意吩咐过的人，一般的拜访者无论权位高低，都会被拦在门外等待约见……能一言不发直接闯进来的，除了亚特里夏和戈尔多的家里人, 就再没别人了。
亚特里夏没想到, 这个他没见过几面的德蒙特公爵居然在戈尔多这里拥有了如此之高的“权限”……
“你们先冷静冷静……听我介绍吧。这位是德蒙特公爵，我最信任的朋友之一;这是亚特里夏，我的恋人——我相信你们之前应该多少见过几面吧？”戈尔多主动打破僵局，开口说道。
他说完, “恋人”亚特里夏马上就浑身舒坦了。而德蒙特则脸色苍白, 居然真的跟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样：“您说什么？您和他？不行, 这——”
德蒙特话还没说完，亚特里夏的眼刀已经甩在他身上了，德蒙特皱起眉，愈发把亚特里夏当做极度危险的人物。
但看戈尔多那副迷惑中带着警惕的眼神，德蒙特公爵就明白了，为了不让自己和戈尔多之间产生裂痕——所谓“上辈子”的事太过离奇，是德蒙特一生都不能诉诸于口的，他知道自己靠臆想来约束戈尔多的感情完全是不可行的事，所以他干脆就不开这个口了，免得戈尔多起疑心——但他还是打算尽自己的努力排斥亚特里夏&#183;霍恩的存在。
“抱歉，刚才是我失态了。”德蒙特板着脸快速略过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然后抛出一个炸弹，彻底吸引住了面前所有人的注意，“莫兰家的二少爷伯里恩&#183;莫兰出事了。”
谁？伯里恩？
戈尔多：“什么事？”
“就昨晚，他被下了押捕令。而罪名是无法使用贵族免赎权的大罪。”德蒙特公爵快速地说道。
所谓“免赎权”就是有功勋的贵族可以通过上缴钱和宝物来减免刑罚的制度。但有些罪过不在可以免赎的范围内——几乎都是些判了必死的大罪。
“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那边的消息捂的严严实实，似乎是想定罪施行、尘埃落定之后再公示出来。但伯里恩&#183;莫兰的身手实在不错，又有莫兰家的军团护持，派去抓他的人失手了，消息这才透露出来一点。”德蒙特微微吸了口气，继续道，“不管怎样，至少他成功逃走了。”
“……他们为什么要逮捕伯里恩？用的到底是什么罪名？”戈尔多问道。
“国王清扫了很多我的耳目，似乎是有意瞒着我这边。但现在有一件事情很清楚——国王要对莫兰家动刀了。现在国王的人和莫兰军团正处于对峙的状态，不少教会的圣徒脱了鞋子、只穿一身神袍四处散布消息，说莫兰家的军团之前四处征战、残暴不忍，因此怨气和血气缠身，是会带来不吉的瘟疫之源。”德蒙特公爵嗤笑了一声，说道，“听说还有不少人相信他们的说法。如果不赶紧处理这个问题，莫兰家族的军团就会从帝国军中被除名，沦为叛党了。”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戈尔多暗自骂道。
“这些事儿来的很蹊跷。而且事先毫无征兆。”德蒙特公爵解释道，“但现在国王的态度……他似乎已经知道我们想做些什么了。”
亚特里夏：“……所以你们真的打算造反。我还以为那只是玩笑话。”大名鼎鼎的公爵虽然还是戈尔多的手下，真是令人吃惊。
“我刚是认真的……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戈尔多叹了口气，说道，“当务之急是确定伯里恩是否安全。军团再怎么着也不是吃素的，即使是国王，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在莫兰家的领土上耀武扬威。”
“这的确是需要担心的地方……但我觉得眼前还有一件事更加危急。”德蒙特公爵脸色阴沉地说道，“我们必须保障您的安全。”
戈尔多：“……”
聪明如他，不过几个瞬息，他也就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国王居然和教皇联手了……也亏他弯得下这个腰。”戈尔多冷笑着说。
还能是怎么着？肯定是他使唤圣殿骑士团使唤出问题来了呗。
但，戈尔多不明白的是，教皇是怎么知道圣殿骑士团的新主人就是他的？
纷乱的信息和莫名烦躁的念头，在他脑子中一闪而过。
……教皇知道他的真实身世。知道他实际为王族流离在人世间的后裔。只不过教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在他的父亲卡萨尔&#183;莫兰对他的身世三缄其口的前提下？
是从多久以前开始的呢？一年前，两年前？……还是从他出生开始？
戈尔多眼中闪过戾色。
“风暴马上就要来了。他们怕是在想着要把我们一举歼灭。现在他们在名义上占尽上风，我的建议是我们马上离开王都。圣殿骑士团会保护我们，我们应该马上与军团会和。”德蒙特说道。
“然后呢？”戈尔多斟酌着问道。
“当然是徐徐图之，然后打回王都。”德蒙特公爵觉得自己的嘴唇有些发干，虎口隐隐颤抖着——但这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已久的兴奋，“以我们手上的力量，反制他们是早晚的事。”
撕下所有的伪装——就没有人能再阻止您称帝！
戈尔多：“……”
戈尔多陷入了沉默。
“你这主意是想把塞兰卡分裂成两半。”戈尔多说道，“如果我们做了，那才真是中了教皇的奸计——他就是要看着帝国四分五裂，这样才无人能抗衡他的力量。”
德蒙特微笑说道：“可是国王明明知道这一切，却还是选择和教皇联手。我看他倒是不介意自己的疆土被人分割一半——他只不过是舍不得头上那顶王冠罢了。”
戈尔多叹息：“这的确是最糟糕的事。”
“我看，我们还是得赶紧离开这里，沃伦和圣殿骑士团的士兵们已经在原地待命了——”
德蒙特的话还没有讲完，戈尔多忽然打断了他。
“先等等，有人来了。”
门外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那扇门这回就不是被人给推开，而是被人给用脚踢开了——
为首的是王室卫队和亡都城防军的首领。没想到国王居然可以自如调动这两支军队。他们代表着王都中现有的最高等级的军士战力。
“……戈尔多&#183;莫兰阁下。”他们虽然勉勉强强唤一声阁下，却已经把他的爵位、称谓全部给省略掉了，且态度也相当冷酷，“国王陛下的旨意，暂时罢黜您国王主教的职位，移交司法部。”
看来他们阵仗不小。
戈尔多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一时数不太清楚数量的人头，温雅地微笑了一下，说道：“那么请问——我的罪名是什么呢？”
他明明笑得再温文尔雅不过，领头的那个军官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他不自觉收敛了自己的表情，语调也低了下来：“……事关帝国的机密，您现在还没有权力过问。”
“……这里是国王法庭。”戈尔多坐在办公桌后头，镇定无比的抬头，“我没有在这里特地掉书袋的意思。但你真的想让我把逮捕一位主教应有的步骤和规定完完全全地跟你说明一遍吗？”
领头的军官：“……”靠，忘了他是个半个学法的，这怎么扯得过他？
军官只好勉为其难的说道：“是通敌叛国罪。塞兰卡法律里最严重的一项指控。为了维护塞兰卡的利益，现在我们使用的是非常手段，这是符合王国法律的。”
“……哦。”亚特里夏站在一旁，忍不住讥笑道，“那现在我也知道这件事了。这可真是关乎塞兰卡国家利益的至高机密呢~”
戈尔多：“……”
亚特里夏很少用“带波浪线”的语气跟其他人说话。今天他倒是见识到了——这种语气到底是有多么的阴阳怪气。
亚特里夏说完这句话还没个完，开着嘲讽状态就怼了上去，把对面的军官给骂的一愣一愣的。
德蒙特公爵的表情却比被骂的军官还要古怪：这还是曾经那位冷若冰霜、高贵冷艳的圣职者吗？怎么骂起人来这么欢快？

第一百七十八章
眼看嘴强王者亚特里夏已经率先开火, 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德蒙特公爵给戈尔多使了个眼神——
“咱们赶紧跑。”
戈尔多点了点头，趁领头的军官不注意, 抬手就是一发耀目的魔法弹。
军士们大惊, 纷纷举起盾牌防御，还有不少亮出了自己的防御装备。眼前的光线顿在瞬间燃烧起来，他们隔着眼皮也能隐隐感觉到灼热感——但等他们睁开眼后才发现, 他们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刚才只是一个障眼法罢了, 远远算不上是什么魔法攻击。
办公室的窗户被打开了，深红色的窗帘被风轻轻吹起。为首的军官眼角抽了抽，对刚才的魔法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他不自觉开始感慨，还好戈尔多&#183;莫兰有正人君子的作风, 否则就刚才那一下，他就小命难保了。
可是国王过吩咐他们，无论折损多少人手, 都要把戈尔多&#183;莫兰给抓回来，甚至当场格杀也没问题——但也得考虑一下他们两方的实力差距好吗？
国王陛下久居深宫，真的知道“魔法”到底是种什么玩意儿吗？圣职者们的地位如此之崇高，不就是和魔法有关吗？好不容易遇上这种出身神院的、大师级别的魔法师, 国王不珍惜也就算了, 居然还想想杀了他;想杀他也就算了，就不能从教会里抽调几个圣职者出来对付他吗？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啊！
让他们这些普通人去对付戈尔多&#183;莫兰，不就是上赶着给他送人头吗！
军官头领再次在心中埋怨了国王一遍。但他再怎么不情愿，面上的功夫也是要做的。于是他很快整肃了表情, 皱着眉对身边的手下喊道：
“快追！不能让他们逃了！”
*
马车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疾驰着。
此时的天色已经隐隐暗了下来, 街上没什么人, 倒是让马车跑得更加顺畅无阻了一些。但即使现在不是入夜时分，基本也是没有人敢来拦这辆马车的——因为上面挂的是公爵的家徽，也是塞兰卡皇室的象征，一朵怒放的金鸢尾。
戈尔多他们此刻就正躲在这辆马车里。
“幸好你是赶了车来的，否则我们能不能顺利逃出来都是个问题。”戈尔多说道。
“……刚才的那些军官，我匆匆瞄了一眼，有两个我安插在里面的人手不见了。”德蒙特公爵深吸了口气，说道，“看来国王对我的动作早有察觉，只是一直隐而不发……算了。反正王都里大部分的部队一直是掌握在国王手里的，就我手上这点私兵，无论在还是不在，都没有太大差别。只要和沃伦团长汇合，我们就安全了。”
“圣殿骑士团现在在哪儿？”戈尔多问。
“在城外。我的一处隐秘的城堡里。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派人去给沃伦团长送信，让他们提前离开王都了。”德蒙特公爵说道，“国王应该没有能制约圣殿骑士团的手段……所以沃伦团长那边应该比我们更加安全。如果我们迟迟没有赶到汇合的地点，他们才会折返回来救我们。”
“这次的袭击实在是太突然了。”亚特里夏伸手捋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把长发给绑起来，免得等会儿打架的时候碍事，“你们合谋篡位的消息是谁泄露出去的？”
“不可能是我，也不可能是沃伦团长……”德蒙特公爵脸色阴郁地说道，“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一个个排查过去也要不了多少时间。等我们喘过气来，我一定把泄露秘密的家伙全都揪出来勒死！”
戈尔多：“……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人泄密。”
德蒙特一愣：“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知道圣殿骑士团是怎么为自己选择新主人的吗？”戈尔多问。
戈尔多把王剑和王室血脉的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国王是因为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才要追杀你的？”亚特里夏皱着眉说道。
“应该是教皇把我和骑士团的关系捅给了国王。”戈尔多说道，“我对于国王的威胁，绝不仅仅在于有权调动圣殿骑士团这支精锐的队伍，更在于拔出那柄王剑的事实。”
拔出王剑的人不仅仅是圣殿骑士团的继承者，更是天命的王者。
虽然这个传言在戈尔多看来很离谱，但它本身其实是作为光辉之帝的遗训存在的，而光辉之帝又恰好是塞兰卡人民最憧憬的贤王之一，所以他的遗训被刻在王国的各处石碑上被国民传唱着——导致人人都知道关于“天命之王”的传言了。即使国王有心想让自己的臣民们“统统失忆”，这几年内也是做不到的。
对于手握权力的臣民而言，谋朝篡位最大的危险就是没有正当的名分。但像戈尔多这样身负王室血脉又有“天命之王”预言加持的人，则完全不需要纠结这个问题。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篡位——这才是国王急着处置他的原因。
“……真是要命。”亚特里夏说，“这下好了，国王和教皇要拧成一股绳儿了——教皇现在约莫已经乐疯了。”
“不一定。刚才来抓我的都是国王的人手。教廷的人一个也没来。”戈尔多沉思道，“教皇应该清楚，我不会就这么简单地被捉住——”
忽然，疾驰的马车停了下来。
没了马车轮在石砖地上碾压的轱辘声后，他们明显地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马蹄与喧闹声——之前的军士们依旧紧追不舍，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德蒙特公爵往前方望了望，神态顿时警惕了起来。
“……是教皇身边的人。”
教皇身边有许多人，但得他信任的属下很少——眼前这位就算是一个。那是个矮小的、用高领的神袍遮住半张脸的男人，走起路来有些蹒跚，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右脚是畸形的，所以他的步态才异于常人，但他走路的速度却没比寻常人要慢上多少。
“夜安，诸位阁下。”他像尊雕塑一样没什么感情地开口说道，“教皇阁下派我来帮助各位度过难关——请上车吧。”
他身后的正是教皇厅直属的车架。
教皇的意思是，戈尔多他们可以去他那里躲过国王的搜查。
戈尔多：“……”
亚特里夏“啧”了一声：“请问，我们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教皇阁下让我转告莫兰主教，他是真心实意的——您府上的小少爷和他的教师在处于教皇厅的保护之下，您不用担心他们的生命安全。”那人依旧用古井无波的语调说道，“请您不要质疑教皇阁下对此次谈判的诚意。”
……简直不能更糟糕了。
海因茨和莱恩落在教皇手里了！
凭教廷的底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那是两个黑巫师！
这下莫兰家族私下豢养黑巫师的传言真的要被坐实了！
以戈尔多的聪明怎么可能听不出教皇的威胁？可越是到危险的境地，他却表现地越是从容，只是那黑色的双眼愈发深不见底：“教皇阁下这个时候来找我们谈判……这可真是件新鲜事。”
“准确地说，教皇过阁下只想和您一个人单独谈判。”那人回答道，“教皇厅可以帮助您和您的朋友躲过这次搜查。但是能和教皇阁下面对面交谈的，只有您一个人。”
“教皇阁下难道对自己的信誉没点自知之明吗？还谈判？”德蒙特公爵冷笑了一声，抽出剑来：“我倒觉得，倒不如直接杀了你来的省事。”
“等等，德蒙特。”戈尔多打断了他，对那人说道，“我可以答应去见教皇一面——但首先，教皇厅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只见对面那个矮小的男人对戈尔多行了个礼，又蹒跚着走回教皇厅的车架前，低低地念了句咒语，马车的门就“哐”地一声、像是弹出了某种锁芯一样打开了，从里面滚出来一个人——
那人一声痛呼，睁开眼睛，正是戈尔多的朋友莱恩。
只见他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几个大字，愣神了好会儿，看见戈尔多之后才慌乱地尖叫着跑了过来：
“戈尔多——”
……看来教皇的确没说假话。
所以，海因茨还在教皇手上。
戈尔多当机立断，把有些踉跄的莱恩往德蒙特那边一塞，扭头嘱咐道：“你们先出城，去和沃伦团长他们汇合。我去教皇厅救海因茨。”
德蒙特公爵惊骇地表示反对：“这不行！教皇厅实在是太危险了——”
难得亚特里夏也和他意见一致：“你是痴了还是傻了？这么明显的陷阱，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踩进去——你真要去，我和你一起。”反正他加上戈尔多，即使对上教皇也是有一拼之力的，大不了鱼死网破，直接升级成武斗现场，还指不定谁该怂呢！
戈尔多：“……其实我觉得教皇是真的想和我合作。”
因为在这种紧要关头，教皇有一百种方法落井下石，或者给他们出阴招，而不是出这种过于老套的招数。
果然，对面最后又添了一句，让戈尔多更加无法拒绝：
“教皇阁下知晓当年您母亲身亡的内幕，并且有些话想对您说——您这一趟绝不会白跑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教皇最终还是成功吸引了戈尔多的注意。
听到面前的人提起他的“母亲”, 戈尔多眼神一凝，神色淡漠地抬起头来。
“看来教皇阁下知道的还真不少。”戈尔多轻飘飘地说道，“这一趟……我还真就非走不可了。”
“戈尔多。”亚特里夏伸出手, 低声警告了他一下。
戈尔多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凑到亚特里夏耳边和他耳语了几句：“你就先和德蒙特一起出城吧。放心，我不会出事的。”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双修的法师，保住性命的手段他还是有的。
亚特里夏虽然脸上写着不赞同, 但是看了眼一旁还在发抖的莱恩, 最后还是不情愿地侧身让路了——他了解戈尔多的性格, 别的不说，就冲海因茨现在还在教皇手上，即使明知这次的邀请就是一场鸿门宴，戈尔多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栽进去。
德蒙特还想做些什么说服戈尔多跟他一起走, 却被神色冷淡的亚特里夏给揪住了衣领：“你，赶紧带路，我们得赶快和圣殿骑士们会和。”
德蒙特：“……”
虽然他恨不得把亚特里夏触碰到自己的那几根手指统统削下来, 但现在情况特殊，德蒙特也就没有和亚特里夏多做纠缠，沉着脸按照他的话做了——他们的马车与教皇厅的车架擦肩而过，不一会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也请您上车吧。”教皇的属下这么说道。
戈尔多没有多说, 如他所愿踏上了马车。几乎就在他坐稳的同时, 大批的军士乘着马蹄的喧闹声赶到了。
“这里是王都巡查队——我们正在追捕要犯，车上的人统统给我下来！”
戈尔多垂眸，听见外面的人淡定十足地回答道：“恕我难以从命。我并未见过什么要犯，各位也无权强行查验教皇厅的车架。”
“教皇厅”三个字一亮出来, 巡查队的军官果然就卡壳了。戈尔多听外面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想必是那领头的军官正一脸菜色地在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在这种地方冒犯教皇厅的人。
“……这的确是教皇厅的车架没错。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军官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教皇的属下则依旧淡然地堵了一句：“这就不是您该过问的事了。”
紧接着, 又是一场短暂而漫长的沉默。戈尔多隐隐听见了兵刃出鞘的声音。就在他以为这关要混不过去的时候，领头的军官忽然开口了，只是语气听着有些咬牙切齿：“……好吧。既然是教皇厅的车架，想必也不会有逃走的犯人潜藏在里面。只是希望下次教皇阁下的车架别再大半夜地在王都的偏僻街道上晃悠了……否则，被人怀疑成别有用心之辈，那就不好了。”
看来这位军官也知道国王和教皇之间的冲突。虽然不敢明着和教皇厅的人干起来，但说起话来倒是句句带刺、阴阳怪气的。
“……散开。给教皇厅的人放行！大家跟我走，继续追！”
追兵逐渐远去。
大概过了几分钟，彻底听不见马蹄的声音了，马车才慢悠悠地动了起来，朝教皇厅的方向驶去。
＊
这是戈尔多第一次来到教皇厅。
比起富丽的王宫，教皇厅显得更加肃穆空寂一些，建筑大量使用了黑金两色来勾勒线条，特意拔高的石柱和穹顶都扩大了视野的辽阔感。
戈尔多踩着刻画着繁复花纹的地砖一步步往长廊的幽深处走去。大概走了有一刻钟，他们在一扇金色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请进吧。教皇阁下已经等待您许久了。”
说这句话的人朝着戈尔多一鞠躬，却没有再给戈尔多领路，而是恭敬而静默地转身离开，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戈尔多打开了那扇门。
入目的是几百支明亮的烛火，以及满壁的书籍。
教皇就站在书桌边，他的身影和高大的书墙比起来显得不那么起眼。
“你来了，孩子。”教皇挥了挥手，满天的烛光有一瞬间跳跃了一下，一把椅子从角落里无声地挪到了书桌的对面，“请坐吧。”
戈尔多：“……”
他看着教皇在烛光下柔和却沉着的面孔——那张脸可以说是三十岁，也可以说是四十岁，但要说这是一张老人的脸，也实在太过牵强。
戈尔多对教皇的“年轻态”并没有太多的意外，他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走到那张椅子上，坐下：
“夜安，教皇阁下。”
“夜安。”教皇和蔼地回复道，“很抱歉我在这种时刻以这种方式把你请到了我的书房中做客——其实我们本可以建立更和睦、更亲密的友谊的，可惜时局所迫，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
“我的确得感谢您救下了我家里的孩子。”戈尔多微笑着，直奔主题，“但，如果我能马上看见他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我面前，那我会更感谢您的。”
“那是当然。我没有拿那个孩子威胁你的意思。他现在正睡在离这里不远的客房里——你离开的时候尽管带上他，不会有任何人阻拦你的。”教皇笑着十指交叉、并了并手掌，“请你相信我的诚意。”
“……恕我冒昧。往日的所见所闻，让我不得不警惕一些。”戈尔多说。
“哈哈哈，你难道是在担心我会对你下手吗？不会的，孩子，我明白你与旁人的与众不同之处。在这个挤满了庸才的世界上，预见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可不容易——我可是相当惜才的。”
“客套话就到此为止吧。”戈尔多唇角的笑意一凝，锋芒毕露，“请问您这个时候找我，究竟想跟我说些什么呢？”
“我们先说说你想听的那些东西吧——对了，关于你的母亲。”教皇说道，“说真的，你和你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你微笑的样子又更像你的父亲。可以相见，如果你的母亲还在世，她肯定也会像你父亲那样视你为珍宝——说到这里，你大概懂我的意思了。”
戈尔多当然明白。
领主爹这么喜爱戈尔多，自然是因为深爱着他的母亲。爱屋及乌罢了。
“你不仅长得像你母亲，连那股聪明劲儿也非常的相似，你的母亲也是个天才。”教皇笑着眯了眯眼睛，“否则，当初我也不会帮助她谋取王位。”
戈尔多：“……？”
“我不知道你对当年的事了解多少，疯女王的陨落的确是我一手谋划。但，那个没什么心计的小姑娘本就不适合做国王，相反，你的母亲虽然是国王的私生女，但是她为王的资质却是一等一的——所以，我们有过约定。”教皇的微笑在昏暗的光线下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我会帮助她成为女王，而她也会帮助我解开一些难题。嗯，魔法上的难题。”
“……神纳教的遗产，沉睡着智者灵魂的头骨。”戈尔多轻声说道。
“没错，这些你果然都查到了。”教皇赞许地点点头，继续说道，“你母亲的魔法资质也是举世无双，虽然天赋都点在了黑魔法上……总之，我们一起合作研究过一段日子，那个时候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也与她做过约定，要把她推上王位，作为回报，我们将会共享头骨的秘密，一起迎来真正的永生——什么是真正的永生？灵魂不灭即是永生。生与死是圣主给我们设下的考验，也是人间与神国之间的天堑。要跨越这道天堑，不是一般的天才能够做得到的。但我相信我和你的母亲能做到……”
戈尔多：“……所以呢，你们后来为什么又分道扬镳了呢？”
教皇：“因为那个该死的卡萨尔&#183;莫兰……哦，抱歉，我忘了那个男人是你的父亲。但卡萨尔&#183;莫兰给你的母亲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她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居然不想当国王，也不想再和我一起探索永生的奥秘了。”
“你母亲是这么跟我告别的——‘我不想求什么永生了，我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很好。’”教皇说到这里，似乎有些压抑不住怒气，“结果呢，没几年她就因为难产去世了。可见为了爱情放弃永生是有多么的不明智……”
此刻，教皇仿佛满脸写着“什么爱情，都是狗屁”八个大字。
戈尔多：“……”槽点有点多，他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我也无计可施。”教皇恢复了冷静，“这么多年下来，当初被我勉强推上位的傀儡皇帝也有了自己的意见。他想玩弄制衡之术，削弱我的同时也削弱和你一样真正身怀王血的潜在继承者们——他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没有那顶王冠，他甚至都不具备和我们这样的人谈判的资格。”
“所以，孩子，我想说的是，我和你母亲的交易完全可以继续。我可以利用教廷的影响力，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国王。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堪破头骨的秘密，真正成为这片大陆上永生不灭的统治者……”教皇用充满诱惑力的语言说道，“然后把一切你觉得碍眼的东西，统统清扫完毕。”

第一百八十章
“……不得不承认, 您的提议相当诱人。”戈尔多说道，“但我但是并没有需要王权才能扫荡掉的、非常碍眼的东西。”
实际上他自己心里明白，教皇的永生其实就是在画大饼。即使他现在已经返老还童了, 离永生的概念也还远着呢——虽然能当上国王是实打实的利处, 但是依靠教皇的帮助当上国王，就意味着接下来还要和他一起合作，“不择手段”地研究所谓的“永生”……然后脏了自己的手。
教皇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一向是不在意牺牲多少人的性命的。他现在能保持充沛的精力和魔力, 也和他之前榨取其他人的生命力有关。
和这种人合作, 相当于与虎谋皮。
但是现在海因茨还在对方手上，戈尔多也不好，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拒绝对方。
戈尔多沉默了片刻，“但是我听说——已经有一颗头骨和亚特里夏融合了？”
“啊, 你是说亚特里夏&#183;霍恩，你的导师？的确是这样，没错。”教皇神色不改, “这也算是我的一时疏忽。但要剥离他身上的头骨不难。只不过他身上的魔力会被抽干而已。你是想保住他的性命吗？那再简单不过了——如果你成为了国王，那你想怎样补偿他都可以。”
教皇走近了几步，双眼紧紧盯着戈尔多的面容，似乎是不想错过他脸上每一丝神态：“你觉得如何？”
黑发的年轻人坐在原地, 沉默了片刻, 直到那神造般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隐隐带着兴奋的笑容。
“好啊。”他说，“那就这么定了。”
……成功了。
教皇心中叹息道。
戈尔多&#183;莫兰和他的母亲太过相似，他们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天才，所谓世俗的王权、永生的快乐, 这些其实都不足以吸引他们, 真正能够吸引他们的是能带给他们新鲜感的东西。这源自于天才的自负。
当年卡吉娜的自负是被卡萨尔&#183;莫兰给击碎的, 用的是爱情的重锤。卡吉娜的善变让教皇措手不及、扼腕叹息，但也只能认命，或许这就是王室血统里一脉相承的东西——疯女王陷落于爱情，卡吉娜也把自己的全部献给了一个男人，她们俩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如此相似也是说得过去的。
但在戈尔多身上，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了。他毕竟是个男人，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做国王——倒不如说，成为国王能够使他更好地征服心爱的女人。权势和爱情对于戈尔多来说并不冲突，何乐而不为呢！
“很高兴我能有为您效劳的机会——陛下。”教皇心满意足地冲着这个年轻人行了国礼。
“也要感谢您据实相告。”戈尔多笑着说。
“接下来，我们就该考虑考虑怎么让那位王先‘休息休息’了。”教皇慢条斯理地说道，“要杀了他并不难，只是陛下你更中意哪种方式呢？其实他当年为了在人群中揪出你的母亲，也下令做过许多不光彩的事……所以，您大可以不必拘泥于手段，想要怎么做，我都会配合您。”
“也不必搞得血流成河，收拾起来太麻烦，也不利于王都的安宁。”戈尔多斟酌着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让他直接宣布退位就再省事不过了。”
“即使他不肯退位，教廷也会为您提供合理的上位理由。”教皇贴心地说道。
这个戈尔多清楚。左不过就是拿圣主的旨意说事儿呗。故弄玄虚而已，教廷是专业的。
戈尔多接着又和教皇商业互吹了一会儿。
“接下来就让蒂莫西跟着你吧——蒂莫西就是今天替我接你来的那个。别看他腿脚不好，实际上做事非常利索，连沉默寡言也是他的优点，他绝不会质疑接到的任何命令。”教皇笑着把自己的心腹送到了戈尔多身边，“让他跟着你一起去和圣殿骑士们会合，然后一起到教皇厅来共商大计——荣耀将归于你，天命的王者，我再次向你保证。”
戈尔多点了点头，没有对蒂莫西的存在发表意见，只是依旧淡定地去接了尚在昏睡中的海因茨，然后又由蒂莫西领着，抄小路离开教皇厅。
马车轻轻摇晃着，戈尔多把海因茨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这孩子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被下什么稀奇古怪的咒语，这才舒了口气。
不过教皇也不是没有留后手……戈尔多瞥了眼身边坐着的蒂莫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蒂莫西的沉默寡言是有原因的。
跟他坐近了戈尔多才发现，蒂莫西的眼睛里没有活气。教皇应该已经抽干了他灵魂中的自我意识，结合他的咒语把这个蒂莫西做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蒂莫西的眼睛就是教皇的眼睛，蒂莫西的耳朵就是教皇的耳朵。他所见所闻的一切都会真实而毫无差别地反映给教皇。
戈尔多倒是想就这么跟教皇直接翻脸……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和国王与教廷同时闹翻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戈尔多可以想象到，等他和亚特里夏他们碰面之后，会迎来怎样的狂风骤雨——沃伦倒还好说，教皇害死了德蒙特的母亲疯女王，亚特里夏也视教皇为死敌，他们两个这一关戈尔多实在难过，尤其现在还有个蒂莫西跟在他身边……
事情果然也不出他所料。
德蒙特听说了他要和教皇联手的事倒是很冷静，他秒懂这是戈尔多的权宜之计，戈尔多根本不需要费心提点他，亚特里夏这里就不一样了——
即使是做戏，亚特里夏也非得和他大吵一架不可。
因为戈尔多做国王的前提是要牺牲亚特里夏所有的魔力，亚特里夏难道还能微笑着平静地接受吗？他必须和戈尔多“决裂”——就算是假的也要演的像是真的。
然而，亚特里夏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
好的连戈尔多一时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亚特里夏的唇角抿成一个刻薄的弧度，那双翠绿色的眼眸亮的惊人，一张嘴就是遮掩不住的嘲讽和愤恨：“很好。戈尔多&#183;莫兰，真有你的。我们才刚脱离危险，你扭头就去找了教皇？你难道都忘了之前他做的那些事吗？还是说你的眼睛已经被那顶皇冠给迷住了，觉得只要能坐上国王的位置，怎么样都无所谓……？”
戈尔多：“……”
“好，就算我白教你一场了。”亚特里夏冷笑道，“从今以后，我都不想再从你的嘴里听见‘老师’两个字！”
其实亚特里夏前几天也说过这话。他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说咱俩接吻的时候你能不能别喊我老师了？听着感觉我是个变态一样。”
戈尔多的回应是那啥的时候多喊了几声老师。
行吧，亚特里夏这句台词一出口，戈尔多心里就有底了：亚特里夏也大概明白了现在是怎么回事，这是在假装跟他吵架呢。
亚特里夏都这么卖力了，戈尔多也得想办法把这出“决裂”的戏演下去才可以。他看着亚特里夏微红的眼角，下意识的想哄人，酝酿了半天，回了一句：“……抱歉。”
亚特里夏：“……”
德蒙特：“……”
围观的蒂莫西：“……”
就这？
亚特里夏的面部表情一阵扭曲，他立刻转过身去狂奔离开现场——实际上是再待一秒钟他的表演就要垮了。
德蒙特则是一脸生无可恋。
他还指望着陛下能支楞起来呢——结果连假分手都只肯说句“抱歉”，将来要是真的吵架了，陛下能在对方的冷脸下走过三回合吗？怕是做不到的。
夫纲不振啊，陛下！
戈尔多则是深深的叹了口气，眼看着面前这场终于快应付过去了，他转过身对蒂莫西说：“行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莫兰家族的军团已经被地方上的领主给牵制住，暂时无法来到王都支援，而如果从别的领主那里调兵，那王都的局势又会进一步混乱起来……
现在戈尔多能依靠的不多，就只有居心叵测的教廷和他身边的圣殿骑士团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王宫之中。
国王密党的成员们围坐在狭窄的会议室里, 还有几个没有分到位置，黑压压站了一片。
其实国王并没有动用如此多的官员去围杀戈尔多。但他必须保证如此多的官员在场，他的计划才能顺利的进行下去——这才是德蒙特公爵和戈尔多&#183;莫兰的可怕之处。
现在对他的官员们进行清算已经来不及了。他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国王对他手下人所掌握的兵权最为敏感, 有圣殿骑士团这枚棋子加入对弈之后, 摆在国王面前的局势陡然险峻了起来。
——他再不做些什么，恐怕王位很快就要换个人坐了。
然而他的亲卫们却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消息：“ 陛下……他们失败了。戈尔多&#183;莫兰和圣殿骑士团都已经逃出了王都，现在不知道潜藏在什么地方……”
前来禀告这个噩耗的亲卫一边说着, 一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瞧国王的脸色, 见他的脸上一片铁青, 就知道情况糟糕了。
“简直荒谬！”国王勃然大怒，像一只受伤的狮子一样不断在狭窄的密室里逡巡着，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王室的护卫队再加上城防军……那么多的人, 居然还逮不住他一个？”
“是因为……提前走漏了消息，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德蒙特公爵阁下已经和戈尔多&#183;莫兰在一起了, 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哈，提前泄露了消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小子从来没有放弃过把我从皇位上推下来。就因为我从他那个疯子母亲头上夺走了王冠！他觉得我没有资格继承王位，所以一直安排人手、潜藏在我身边……”国王凶辣狠毒的眼神燎过在场每个人的脸颊，等他终于发泄够了, 气闷地坐回椅子上时, 才发现身边的亲卫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又有什么事情？还不快说！”
“是您的侄女，希莉亚殿下！”亲卫惊恐地快速回答道，“女大公的侍从们传来的消息，说希莉亚殿下消失了！”
国王揉着眉心：“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亲卫：“就是逃、逃走了……”
国王深吸了一口气, 余怒未消：“她是和那个和她相好的穷小子私奔了吗？！哈, 我就知道把她暂时隔离在神院外头是个明智的决定。她为了那个混蛋连自己身为女大公的名声和体面都不要了, 简直不可理喻！”
亲卫越发瑟瑟发抖：“不、不是，听说希莉亚殿下是在听说您下令拘捕戈尔多&#183;莫兰之后才突然发作的，说您是老糊涂了……”
国王：“……”
国王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被当场气死：“派人！把她给我捉回来！”
亲卫：“是！”
国王随即十分懊悔自己为什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处置自己的外甥女。现在好了，满厅的大臣都在看他的笑话。
连希莉亚都站在戈尔多&#183;莫兰这边……在场又有多少个大臣是真的相信了国王的那套说辞、并且认为对于莫兰家族的处理的确是合理的呢？
国王越是往深里想，越是如坐针毡。
好在他做国王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火烧眉毛的极端情况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因此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并且开始布置对策。
“马上统治司法部，对戈尔多&#183;莫兰进行全境悬赏。城防军的安排照旧，把那些他们可能躲藏的地方统统翻找一遍，即使是地下的老鼠洞也不要放过！”
“是。”有人领了任务马上离开了。
“……可是陛下，神院那边该怎么交待？”有个戴着眼镜的近臣谨慎地问道。
国王头大如斗：“又要交待什么！”
“跟戈尔多&#183;莫兰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位神院的导师。”那位近臣叹了口气，表情苦涩地说道，“神院那边坚持要您给个说法。”
“他们管我要什么说法？我只对戈尔多&#183;莫兰下了拘捕令，又没有要动他们神院的人？我都还没跟他们计较呢，他们居然还主动找上门来了？”
“可是国王陛下……神院在民间的地位——尤其是在王都——简直堪比教廷。如果我们一直对神院那边的诉求置之不理，只怕会引来更多的闲言碎语。”近臣苦口婆心的说道。
“……就说那人是和戈尔多&#183;莫兰私奔了，他的失踪和我们王室的护卫队无关！”国王吼道。
近臣的眼镜惊得差点滑落下来：“可是、这……”
这么离谱的理由，神院的院长肯善罢甘休吗？
可他们都万万没想到的是，等手下的人把国王刚才说的话给传递出去之后，他们收到的消息是：神院院长摇头叹息了一阵子，就这么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再多做纠缠。
近臣：“……”
国王：“……神院的人是有毛病吗？这种理由都能接受，那一开始为什么还要闹起来？”
近臣闻言，摇头叹息：神院哪里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大概只是对国王寒心了，明智的选择了不再浪费口舌而已。
眼看着国王已经失去冷静，近臣无力阻止，但是他也满脑子的疑惑：国王为什么突然开始针对莫兰家族了呢？
莫兰家族刚刚在对抗教皇的战场上立下功劳，即使国王要卸磨杀驴，现在也太早了一些，不是吗？
没错，国王并没有跟他们分享更多的内幕。他只说莫兰家族有通敌叛国的嫌疑，而德蒙特公爵很有可能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甚至暗中联合了绝对不允许外臣染指的军事力量——圣殿骑士团……
但国王却没有说明，戈尔多就是拔出了王剑的人，他不是什么谋逆者，而是骑士团合法的主人，“天命”的王者。
天知道国王从教皇那里听说了这些消息之后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等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后，他的脸上已经写满了扭曲的愤怒，以及他内心深处只有自己才能察觉到的、酸涩的妒忌。
他开始回想自己和那个年轻人每一次见面的场景。把那张温文尔雅的年轻面孔在心中戳烂千遍万遍。戈尔多&#183;莫兰此时已经成了他的一个禁咒，每念一遍，那些不安与忌惮就会像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愈发的觉得呼吸困难起来。
德蒙特……德蒙特……原来这个小疯子打的是这个主意！德蒙特自己无缘王位了，他就要把另外一个人给捧上去！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国王和教皇一起万劫不复……
国王深呼吸了一下，随手抓起一张信纸开始写信。片刻之后，他把手里的羊皮纸对折，递给自己信任的下属：“把这封信送给教皇……越快越好。”
教廷是怎么回事，到现在都没有展现出几分合作的诚意来！
明明教皇已经向他许诺了一切，国王他会这么匆匆忙忙地下拘捕令的……
另一头。
伯里恩在一片空旷的荒地里疯狂逃窜着。
在他身后有十几个佩戴长剑和各种锐利武器的军士追赶着他。他们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远远地对着伯里恩瞄准了一下，炽热的火光穿透重重黑幕，直蹿向伯里恩的后背。
伯里恩听到了空气中炸裂的轰鸣声，下意识地转向——只见他身侧着泥土飞溅到了天空中，而他勉勉强强的躲过了之前的攻击。
……那些追兵手中拿着的正是伯里恩生产出来的魔枪。
说起来伯里恩也是够倒霉的，他刚制造出来了一批魔枪，莫名其妙就被别人截走，还被人栽上了一个走私贩卖武器给敌国、通敌叛国的罪名——天知道伯里恩长这么大连国门都没出过，他能认识几个外国人？
伯里恩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些人不仅仅是冲着他来的，更是冲着莫兰家族来的，甚至已经做了国王主教的戈尔多也不能在这场风暴中幸免于难。
……还好他始终有给自己留下一柄魔枪做纪念。
伯里恩咬了咬牙，抓紧时机往后方射了几枪，很快听见接连的哀嚎声响起。伯里恩现在其实已经累的不行了，但是每当他看见这样的场景，他就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力量。
他一定要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戈尔多和父亲不会就这么放着他不管的。伯里恩对此有足够的自信。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保护好自己。
眼看他已经离王都十分之近了……伯里恩咬了咬牙，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身后的人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就在这时，一辆深红色的马车从树林深处夺命狂奔而来。驾车的不是什么随从，而是一个衣着华贵、发型却乱七八糟的金发女孩儿，她的眼中泛着焦糖般的色泽。
“快快快让开——”
伯里恩吓了一跳，敏捷地就地一滚，却感觉到自己被人提溜上了马车，而他身边的姑娘则驾驶着这辆马车眼也不眨的朝前方冲了过去。
之前追击伯里恩的士兵们看着这样发狂的马车，咋咋呼呼地四散逃开——毕竟被马蹄给踹到或者被车给碾到都不是什么闹着玩的事——于是伯里恩也得以脱离了他们的追捕。
“你这也太酷了——”伯里恩大呼小叫。
“哈哈哈，我早就想这么干了！爽！”女孩儿笑着说。
“我得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还有，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是希莉亚。我知道你的名字是伯里恩——戈尔多的弟弟。你现在不能去王都，王都也已经不安全了，连戈尔多都被国王下了拘捕令……”
伯里恩一愣，有些着急地说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听说是逃走了。说真的，以戈尔多的本事，你不用太担心他。”希莉亚轻轻叹了口气，“但我的确不知道，他现在还能去哪里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狂奔的马车上, 希莉亚和伯里恩并肩而坐。他们刚冲散一批追捕伯里恩的士兵，还没来得及闲聊几句，就听见身后再次传来了呼喊的声音：
“女大公阁下！请您马上停下来……”
伯里恩这才反应过来：他就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希莉亚, 原来就是在那天为戈尔多举办的“相亲宴”上, 当时戈尔多还跟希莉亚跳了支舞——伯里恩听说和自己哥哥跳舞的那位美貌淑女是出身高贵又家财万贯的女大公，当时他还很看好这门亲事，觉得俩人般配来着, 后来才得知那是戈尔多的同学。
“原来是您……希莉亚殿下！”
“叫我希莉亚就行了。”希莉亚面不改色地一甩马鞭, 同时亮出掌心小巧的银黑色十字架, 低声吟唱了几个音节，然后伯里恩就看见几个硕大的、闪烁着电光的球形物体向他们身后冲了过去，像炸弹一样把身后追兵的先头部队炸的七零八落。
伯里恩在那清晰的爆炸声响起后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魔法激起的劲风将地上的尘土吹得四散飞舞。
伯里恩：“……”会魔法就是好啊, 一出手就有堪比一排魔枪的威力。
希莉亚：“帮我看看，我击落了几个人？”
伯里恩：“五个。了不起。”
希莉亚不以为然：“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如果刚才那下是戈尔多出手，他们早就全军覆没了。你是不知道当年戈尔多是怎么用这招把铎瓦的高塔给夺下来的……虽然我当时也不在场, 但我想办法买到了赛方分享出来的影息石——上面用魔法记载了他们交战时大部分的场景。那才叫令人叹为观止！”
希莉亚说着还连带着赞美了戈尔多一通。
伯里恩与有荣焉：“戈尔多的确很厉害……但，话说回来，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还用问吗！我当然是偷偷跑出来的。”希莉亚“啧”了一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我那个国王舅舅无疑对戈尔多起了杀心了。戈尔多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总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即使戈尔多逃过这劫，他也再难在塞兰卡安全生活下去了。所以，我决定，去搬救兵！”
“谁？”伯里恩问道, “还有谁能帮我们家？”
“当然是赛伦——他也是我和戈尔多的朋友, 阿奇德帝国的王子。哦, 由于阿奇德帝国的国王一直重病在床，赛伦又能力出众，之前已经正式成为国王代理了。”说起赛伦，希莉亚再次微笑了起来，“我是没想到那个脾气坏的要命的家伙居然也有这么一天的……但是我和戈尔多当时都寄信给他道贺过，他也回信了。赛伦非常关心戈尔多，如果拜托他出手，他一定不介意先把戈尔多接到阿奇德帝国去避避风头的——以戈尔多的能力和赛伦对他的信任，在阿奇德帝国，他甚至大有可为！”
听着倒也不错，就是背井离乡惨了一些……伯里恩腹诽道。但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个盲点：“我哥走了，那我们莫兰家怎么办？”
希莉亚有些尴尬：“额……这我还真没想好。但国王至少不会要了你们的性命——而他现在却是真的想杀了戈尔多啊。”
＊
国王的近卫回报了最新的消息。
“陛下，我们派出去的人手，都被希莉亚殿下击下马了，但好歹都没有性命之忧……”
国王不可思议：“派出去的几十号骑兵，全部都被击落了？”
亲卫擦了擦汗：“是的，陛下。我们也没想到女大公阁下居然这么——她的能力实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国王：“……”
该死的神院，该死的魔法！全都是一群疯子！
“不过，据汇报的人说，希莉亚殿下身边似乎坐着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他们的关系看起来相当亲密。”亲卫斟酌着说道。
国王眉心一跳：“那个和希莉亚相恋的神院的学生呢？”
“您说的是那个叫保罗的……已经确认过了，人还安分地呆在神院里上课。”亲卫说道，“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女大公阁下身边的那个人，就是在逃的戈尔多&#183;莫兰！”
国王闻言，陷入了沉默。
“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主动找上了希莉亚。”国王脸色阴沉地说，“不就是想用希莉亚来牵制我，让我投鼠忌器吗？亏他还自称是希莉亚的同窗，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哄骗一个无知的贵族小姐……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港口的方向，陛下。他们似乎是想要出海。”
国王：“……”
他忽然想到了远在阿奇德帝国的皇子赛伦。
难道他们是去搬救兵了？先和阿奇德帝国一起，联手对付塞兰卡帝国？……不，不会的，希莉亚再天真任性也不会做这种事。要她为了朋友之谊背叛祖国，她是做不到的。
何况即使是阿奇德帝国，也无权随意插手塞兰卡的内政。
所以，他们只能是去避难的。
戈尔多&#183;莫兰就这么抛下他没有完成的事业和他的圣殿骑士团，就这么逃了？
……不对！
国王猛然间察觉到：虽然戈尔多&#183;莫兰掌握了圣殿骑士团的力量，但他确实从未有过谋逆之举。相反，戈尔多&#183;莫兰的德行有口皆碑，认识他的人少有说他不好的——再怎么说也比劣迹斑斑的教皇可信。
最开始，他就是从教皇的警告开始敌视戈尔多和莫兰家族的。而这几天的惊惧、不安、暴躁，使得王都人心浮动的同时，他对莫兰家族突如其来的处置也使好几个拥有兵团的大领主感到了不满。
国王这次是过于冲动了。在无法将戈尔多&#183;莫兰一击致死的前提下，把尚有试探余地的莫兰家族给推远了。
国王沉默了片刻，把自己手边的酒杯给倾倒了，深红色的酒液渗透了精致的白色桌布，也将他的指尖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来人，召集全部人手。”仿佛有烈焰燃烧在国王凝滞的目光之中，“我们去拜访拜访教皇。”
近卫一愣：“可是陛下……”现在抓住戈尔多&#183;莫兰不才是重中之重吗？
国王一个眼神过来，被王者的威视压垮的近卫就再也不敢多说一句，照着国王的命令去做了。
国王把自己身上的毛皮披风脱了下来。把被束之高阁多年的长剑佩戴在了腰上。
他必须做些什么。趁现在主动权还在他的手中。
国王带领着他的军队长驱直入，轻而易举就攻进了教皇厅。
他端详着教皇厅会议殿的最高处、那张黄金铸成的教皇的御座，轻轻嗤笑出声。
教皇穿着朴素祭袍与黑色的棉质披风，被虎视眈眈的士兵们半逼着走上前来。这些士兵们个个身强力壮、披甲执锐，但教皇却好似看不见那些明晃晃的锋利刀剑似的，面不改色地缓缓走着。
国王看教皇没有丝毫惶恐的神态，扭过头来，十分不悦地说道：“教皇阁下，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下令开除戈尔多&#183;莫兰的教籍？你知道你的教唆让我陷入了多么尴尬的境地吗？”
“……那怎么能是教唆呢，陛下。”教皇总算露出了一些虔诚的神态来，他微微躬身行礼，却是不是朝着国王站着的方向，而是对着一旁伫立的圣主像献上了敬意，“我只是将我所知道的实情告知您而已。”
“……圣主在天，所有善行都会得到嘉奖，所有虚假都将被真实所揭露。我身为国王的辅助者，这也是圣主的侍奉者——这世俗与天国赐予我不同职责，如今这两者却产生了尖锐的矛盾。我十分想遵从你的意志，我的陛下，但我无法蒙蔽自己的良知。”
教皇站在高洁的神像前侃侃而谈，而国王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
国王用充满威胁性的语言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众所周知，圣殿骑士团的主人就是王剑的主人。”教皇从容不迫地说道，“而拔出王剑的那个人——被称作天命的王者。我相信，这些我都已经告诉您了。”
国王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明白了教皇要干什么，恨得咬牙切齿：“你怎么敢——怎么敢在这时候提起这些荒谬至极的胡话！”
“那又如何？！”国王吼道，“你把这些信息特意送到我的面前来，不就是为了让我除掉他吗？难道你是想让我乖乖地把王位给让出来吗？”
“……我只是个神职者，陛下，我无法左右您的意志。我相信您对世事评判的眼光与金子一样明亮。我所希望的，只是您不要选择让自己的良心蒙尘。”教皇轻声细语地劝慰道。
“别惺惺作态了。”说着，国王似乎是下定决心拔出剑来，在所有人惊讶至极的目光下把剑尖对准了教皇的喉咙，“我再警告你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张开你的双眼，看清楚现在的情势。你必须服从我，遵照我所有的命令去做。别用什么圣主什么天命来搪塞我，这些我都不在意。我只知道谁要是敢威胁我的统治，谁就是我的敌人。”
“怎么样，教皇，现在您还想说些什么？你能让圣主降临世间、救你一命吗？”
教皇厅一时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在场所有的教徒都露出了恼怒至极的神色，而国王的军士们也有不少露出了惊骇的眼神——他们也信教，不知为何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听国王和教皇的对话，他们隐约可以察觉到国王失常行为背后真正的原因……
是因为戈尔多&#183;莫兰。
他就是圣殿骑士团的主人。听他们的对话，戈尔多&#183;莫兰还成功拔出了王剑。
可是这怎么可能？戈尔多&#183;莫兰并不是王室的后裔——
“卡吉娜殿下曾是先王的爱女，的在天之灵就不会希望看见自己的儿子被逐出国境。”教皇轻声叹息，“莫兰主教——戈尔多殿下，他身为故去的安娜女王的外甥，以他亲切谦逊、真诚正直的天性闻名王都，也不该遭到这样的对待。”
教皇这段话里的信息太多了。
现在的国王为什么能上位？因为当时除了安娜女王之外，先王的直系子孙都已经死绝了。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先王的爱女卡吉娜殿下，那卡吉娜殿下必然就是先王的私生女——
按照塞兰卡血脉至上的传统，即使卡吉娜殿下是私生女，也该由她来继承王位。
现在的国王陛下不仅知道卡吉娜殿下的存在、没有做出相应的抚恤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杀死她的血脉——已然凋敝的先王家族留存下来的一点最纯正的血脉！
现在的国王继承的其实是先王的国姓，也就是说，塞兰卡并没有真正地改朝换代。
如此一来，戈尔多&#183;莫兰和德蒙特公爵一样，也是王室的继位者！
国王的眼睛隐隐发红：“你说这些——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冰冷的剑锋眼看就要戳破教皇的喉管。教皇垂眸叹息，虔诚肃穆的模样让在场的教廷中人统统焦急不已，就再有人要不顾士兵的威胁上前阻拦的时候，忽然有人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助众人沿着声音的方向去寻找，却只看见了那座沉默的圣主像。
圣主像背后的阴影一动，居然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人。昏暗的光线透过珐琅天窗照射在他的脸上，却让他的皮肤有了媲美神像的光洁质感。此刻，他站在教皇厅之中，身上的神性与高贵的天性释放到了极致。
人们在他面前，甚至不敢呼吸。
他从神像的背后走出，沿着台阶而下，手中光彩流溢的长剑吸引了大家的注意——那把剑的形制与光辉之帝留下的画像中所绘的一模一样！正是承载了光辉之帝毕生期待的“王剑”！
“到此为止吧，阁下。”他这次没有喊出国王的称谓，而是直接将王剑抽出——雪亮的泓光似乎划开了此刻压抑的气氛，让所有人心头一凛，“你刚才的所言所行，已经把您险恶的用心暴露无遗了。您居然还妄图在圣主面前行凶，想以血污来掩盖自己的贪婪和惶恐。恕我直言，这不是王应有的风范。”
国王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冷笑道：“你以为自己就有为王的风范了？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且注定会死在这里……”
说着，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随着王剑的亮相，那些身穿着白银铠甲的骑士们也一个个从阴影中走出。
圣殿骑士团果然只如传说所言追随着王剑的号令。
王者、教廷、圣殿骑士团。这么多年之后，这三者终于齐聚在某一幅图画里，并且有了真正的交集点。
国王眼中的笑意渐渐退去，浑浊的眼球上浮现出鱼目般的死寂。
“在这里拼一场，您猜猜，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戈尔多&#183;莫兰闲庭信步地又往前逼近了几步。
“……你别太得意。”国王深吸一口气，“即使我退位了，又怎样？你以为站在你身边的这些人真的会一直追随你吗？教廷有怎样的用心，你早就明白了，别忘了疯女王还有一个后嗣留存世间，按照继承法，他的资格在你之前，你真以为自己能高枕无忧吗？”
“如果您真的要按照继承法来办事，那倒是能省掉我们不少的麻烦。”德蒙特不知道从哪里慢悠悠地晃了出来，满脸的得意，那副畅快出气的样子活像马上要登基的是他本人，然而他嘴里却说着让人大跌眼镜的话，“那么我在这里宣布，我愿意将我的继承权让渡给戈尔多&#183;莫兰——按照王室血统论，他与我有相同的继承权，但我认为王位应该选更加贤明的人来担任，所以我愿意让出这个位置。”
德蒙特公爵心情很好，问道：“那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没有，那就请您也做一个选择吧——被幽禁于高塔之内、终身不得迈出一步，又或者是死在这里，死于王剑的正义裁决……”
“相信我，对于您而言，这是两个好到不相伯仲的归宿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罗曼先生万万没想到, 自己的人生居然会如此的跌宕起伏。
前几十年，他的日子都过得平平稳稳，出生于殷实之家, 父母都是虔诚的圣主教徒, 顺顺当当的通过考试成为法院里的一名书记官。最不可思议的经历就是升了职成为了国王主教的助理，拥有了高额的加班费以及不断后移的发际线……
他本以为也就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国王突然发难，派士兵包围了国王法庭。罗曼先生还来不及跑去给戈尔多通风报信, 就被士兵抓住捆进了大牢里。
然而没过几天, 他就被客客气气地释放了出来, 押送他进去的牢头态度大变，看起来恨不得当场给他跪下道歉，罗曼满脸恍惚，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回他又升职了——
他成为了国王的咨询秘书。
这是有品有阶的位置了，他甚至在议会上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席位，可以说是一下子跨越了阶层, 进了贵族与高官们的上流社会。
罗曼先生：？？？
谁的咨询秘书？谁让他当咨询秘书？国王陛下？？
罗曼先生顶着满脸问号进了王宫——以后他的办公地点就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了。他甚至拥有了两个随从和一个信使，说其他的人手就由他将来自己慢慢挑。
他就怀着这样莫名忐忑的心情沐浴并且换了身衣服，直到踏进王宫议事厅之前，他七上八下的心略微安定了下来, 一种不可思议的猜想逐渐浮现在他脑海里——
“午安, 罗曼先生。”
矜贵优雅的黑发青年坐在名贵的书桌后，穿着一身暗青色的、剪裁合宜的礼服，金线绣成的直纹沿着胸口的位置绕入前襟，上面缀着几颗隐隐发亮的蓝色尖晶石纽扣。
他一身暗色调的衣服, 穿着黑色的长短靴, 身姿修长昳丽, 却带着天然的威势。
黑发青年面前的桌边摆着的正是王剑以及金色的玉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罗曼先生再傻也该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午安，戈尔多阁下……啊，不！是国王陛下！”
罗曼有如大梦初醒急忙行礼。即便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然而等到预想真的得到了验证后，他还是惊得差点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很惊讶吗，罗曼先生？”戈尔多笑着对他说，“我还以为我和德蒙特公爵以及其他人的往来你都看在眼里，应该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罗曼一边苦笑着一边腹诽：猜到有这种可能是一回事，真的看见它发生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啊。
戈尔多也就逗了罗曼几句，很快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他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遍，然后把要交给罗曼去做的事也布置了一下。
“你现在的职位是我的咨询秘书……其实也就是我身边的事务官。大体的政事你不用急着接手，有德蒙特公爵——也就是我们的新任宰相处理。但有两件事是你必须亲自盯着去办的：首先是我的登基仪式。”戈尔多伸出手点了点桌面，“会有教皇厅的人来跟你接洽，你只需要按照从前的流程去安排就不会出大错，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报告给我，我会帮你解决。”
罗曼先生迅速进入状态，额角微微渗出汗迹，回答道：“是，陛下。”
“第二件事，就是应付其他国家派来的使臣。尤其是阿奇德帝国。托我那个傻弟弟和希莉亚的福，阿奇德的代理国王赛伦差点派出他们的舰队来救我的命……但好在我们的消息传递地还算及时，现在我继位的消息已经传遍了西大陆，阿奇德帝国这次派使臣来是为了商讨两国的合作事宜，记得好好招待。”戈尔多说道。
“我明白了。”罗曼先生深深吸了口气，点头。
“好。”戈尔多微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面料裹着的小盒子，递给他，“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有待解决，但今天就由我做主，先给你放个假。这是我送你的贺礼，作为你上任国王秘书的纪念品——”
盒子沿着桌面滑到了罗曼手里。
罗曼用有些颤抖的手打开它，发现那是个刻着罗曼名字的、精致的勋章。
“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呢，罗曼先生。”戈尔多扬眉，对他愉悦地笑了笑。
*
加冕礼当天。
经过连日“清洗”之后安泰地活在王都中的新旧贵族们站在了一起，面对这祈祷大厅的祭坛。他们左边站着的是一片银白色——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团，右边站着的是从各处赶来的由卡萨尔&#183;莫兰为首的军团首领。
贵族们：“……”总有种被胁迫着观看加冕仪式的感觉。
从教廷出发、一路念诵祷文来到祈祷大厅的教会执事们全当看不见这些人，全情投入地吟唱着圣诗。空灵高邈的歌声如振翅的鸟儿般在穹顶之下回荡着，似乎有能穿透人们天灵盖的魔力。
黑发青年穿着深红色的王袍，一手执剑，一手捧着王权宝球，缓步往至高处的祭坛走去。
祭坛边，一身红袍、头戴金色橄榄冠的教皇正等待着他，脸上带着无比庄重的神情。
黑发青年又往前迈了几步，走到教皇面前，轻轻点头示意：“教皇阁下。”
“圣主在上。”教皇虔诚地念诵了一遍祷文，然后在一旁的银盆中洗净了十指，捧起一旁沉重的、镶满了宝石的王冠。
“仁慈的、在天的圣主啊，他嘱托我将这顶王冠献给这位血脉高贵、品行端正的年轻人。他将成为神国的圣徒，将成为这个国家合法的主人——他将遵循神命，以良法仁政，保护他的臣民，保护他的荣耀……他的国将繁荣兴旺，他的名将永垂不朽。”
“感谢您的祝福。”黑发青年温文尔雅地说道，低头时侧脸的轮廓如墙上精致描绘的壁画般神妙。
王冠被轻轻置于他的头上。与此同时，圣歌再次响起。黑发青年坐在椅子上，立于一旁的侍从就将盛有象征身份权杖、宝剑、戒指、徽章等物件的托盘献上。
沉甸甸的王冠压在青年头顶，就像他随之要背负的这个国家的命运一样沉重。
宝剑被佩戴在他的身上，徽章被别在他的胸口。权杖握在他的手间。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仿佛他就是为了这御座而生的。
“赞美圣主，以王为冠。圣佑帝国，神赐福音——”
“今日，新王诞生！”
众人多少为此情此景所振奋，不由之主地高呼道：
“国王万岁！”
“国王万岁！”
“国王万岁！！”
＊
庆祝新王登基的宴会一直持续到了午夜。
这场似乎没有止境的狂欢还会持续三天。直到整个帝国都为新王的继位而喜悦。
这次新王算是和平继位，王都中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流血冲突，但实际上为了替换掉先王的势力，德蒙特已经和莫兰家族联手把王都的贵族们清理了一遍。许多家族一声不吭地跻身新贵阶层，也有一些世家大族的势力收到了打击。总之，现在王都内勉强构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局面，但平静的表象下潜藏着无数涌动的暗流。
首先就是贵族们对新王权力的质疑。
因为他们放眼朝堂，就会发现，新被提拔上来的几乎都是德蒙特公爵的人。而德蒙特公爵本身又占着宰相的位置，手握大权，就让人不由怀疑，当今究竟是国王做主还是宰相做主。
但德蒙特公爵从来都没有按照常理出牌过。他以自己的行动向所有人展示了什么叫“国王的原则就是他的原则”。
而新王也没有让大家失望，仅从他上手政务的速度来看，十个先王捆起来勉强能顶一个他——天才之名当之无愧。
一切都是那么的……欣欣向荣。
戈尔多从喧闹的宴会中抽身，走回自己的寝殿里，把王冠摘下来随手抛在床上，然后仰面倒了上去，轻轻叹了口气。
……亚特里夏没有出席他的加冕典礼。
虽然知道他们俩现在必须保持距离，但是但他走向那王座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身影。
他其实希望有人能跟自己一起分享王冠的重量，一起走向那个冰冷的御座。或者，他至少该是被亚特里夏注视着登上王座的。
但那天亚特里夏&#183;霍恩并没有出现。
倒是伯里恩和希莉亚，他们是跟着阿奇德的使节回的塞兰卡。这俩人吃尽了苦头跑去了阿奇德帝国，又咋咋呼呼地跑了回来，勉强赶上了戈尔多的加冕礼。看着戈尔多戴上王冠的时候，俩人的神情极为复杂。
希莉亚：“……所以我们真的是白跑一趟了。”
伯里恩：“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至少我作为国王的弟弟，已经莫名其妙地被封成伯爵了。至于希莉亚你以后也可以自由恋爱了。这都是咱们抗争的结果啊！”
希莉亚：“……这结局和咱们的抗争有半毛钱关系吗？”
伯里恩：“……我知道没有。这不是为了咱俩不那么尴尬我才这么说的嘛。”

第184章
新皇登基, 王都之中的氛围却没有太大的变化，一如既往地安静祥和——又或者说，是各个势力都被人精心设计之后的，安静祥和。
戈尔多本以为当上国王之后他的工作会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成倍增加, 但最后他却发现, 他的忙碌程度和在国王法庭干活的时候差不多。原因无他，德蒙特公爵一手包揽了大部分政务, 那些堪称一团乱麻的朝政问题都被他熟练且游刃有余地解开, 最后呈递到戈尔多这边的问题都是些虽然重要但是很好解决的问题——
这么说吧, 虽然戈尔多是个天才，但他在处理国政上确实是个只是新手。而德蒙特则几乎已经把这朝政的技能练到满级了。可以说撇开戈尔多, 凭他自己和他手下的班底, 也足以把所有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在这种情况下, 德蒙特公爵既没有居功自傲, 也没有试图架空戈尔多的权力，且始终保持着谦逊尊敬的态度……这实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连戈尔多本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近日，德蒙特公爵已经成了戈尔多的“老师”，在汇报政务的同时顺便教他处理各种政事的技巧。在某次德蒙特公爵汇报完即将施行的税务改良方案后，戈尔多忍不住赞叹了德蒙特一声，并且诚心地发出了一个疑问：
“这么看来，在怎么做一个国王这件事上, 您应该比我熟练。那当日您为什么还要放弃王位继承权，让我来做这个国王呢？”
德蒙特公爵一惊，下意识地抽了抽眼角，并且快速地反省起了自己最近的行为，不禁懊恼了起来：由于戈尔多终于当上了国王，他心情激动的同时, 也深感多年的愿望终于成真，于是难免有些得意忘形起来。而德蒙特的得意忘形，就是体现在对自己实力的毫不遮掩上。
从前戈尔多还没继位，德蒙特公爵倒是还记得什么叫韬光养晦。但现在戈尔多已经光明正大地坐上了王者之位，德蒙特只顾着鞍前马后地为初登王位的戈尔多稳固朝政，却没顾及这样稳健老练的手段与他现在的年纪和资历是否相符。
“……您看见的只是我作为宰相的执政能力，但如果真的让我去做国王，我确实是远远及不上您的。”
戈尔多对德蒙特的回答并不是那么满意。
“你这是在刻意贬低自己的能力。”戈尔多说道。
不，并没有。
德蒙特公爵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前世戈尔多曾经和他说过一样的话——当时偌大的帝国后继无人，在戈尔多死后，塞兰卡帝国被托付给了宰相德蒙特。
但他却没能维系好戈尔多留下的、庞大的帝国。
失去了君主的塞兰卡帝国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纷乱之中，从前被征服的国家和领主们纷纷发起了叛乱。一开始德蒙特还能依靠戈尔多留下的财富和充裕的人手进行压制，但是到了后来，他还是无法抑制帝国的颓势，并且见证了帝国的分崩离析。
天纵英才的黑暗君王死去之后，在民间占据主流的光明信仰再次击垮了黑魔法师们构成的塞兰卡王廷。
诚然，黑暗帝王当政的那几十年为西大陆开创了全新的格局，人们终于开始正视黑魔法的存在。但以黑暗之名统治西大陆，却给了诸多领主们反叛的理由。
千百年的光明信仰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为黑魔法正名已经是极限。若要以黑暗之名统治，手段又不够严厉的话，随时都会有被推翻的危险。
但这次不一样了——
戈尔多是以圣职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参与了王位的竞争。他可以做仁君，可以做贤王，没必要再担任“暴君”的角色，却也可以安稳地统治塞兰卡帝国。
反倒是德蒙特公爵，他其实一直在反省自己。
前世他辜负了戈尔多的期望，这一回所有的条件都是最完美的，他必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请您相信，塞兰卡的稳定维系在您的身上。”德蒙特公爵认真地说道，“并不是谁都可以做国王——缺少王者之心的人，即使坐上了王位，也什么都不是。”
他现在的手段，都是从他曾经侍奉的君王那里学来的。而他有的，也仅仅是这些手段罢了。
戈尔多却笑了：“你没有王者之心，难道我就有吗？”
他一开始明明只是想做条咸鱼而已啊。
德蒙特公爵却十分肯定：“您绝对有。”
戈尔多把这句话当成了恭维，一笑而过，随后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说真的，有时候我总觉得，你是在透过我看别人。”
德蒙特公爵微微一愣。
“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有一点，你要看清楚。”年轻的国王低头翻了翻手中的文件，仿佛不经意地说道，“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戈尔多&#183;莫兰——我受了你许多帮助，我也相信你的忠诚。但是，你得认清这一点。”
德蒙特公爵：“……”
他沉默良久，有些灰暗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有了些许年轻人的朝气：“是，陛下。”
＊
戈尔多当上国王后，神院可以说是陷入了一场无形的狂欢。
上任国王虽然明面上把神院当做王都的最高学府供着，但对神院的诸多研究丝毫不关心，有时还会觉得神院简直就是个疯子集聚地。
但戈尔多&#183;莫兰——曾经作为神院首席毕业的学生做了国王之后，神院可以说是扬眉吐气。他们的研究和活动都得到了国王的支持。只要是经过导师会议审核、被判定为有研究价值的项目，甚至可以得到国王的直接帮助。
神院院长这回也高兴坏了，大手一挥又加了个校庆日，以纪念戈尔多这个从神院出去的国王。
于是，理所当然地，戈尔多再次被邀请去神院进行巡视和演讲。只是这回阵仗大得不得了。戈尔多一路揣着国王的范儿配合神院的各种仪式，私下里却和院长说道：“咱们下回就别搞得这么夸张了吧，我在神院住了这么多年了，神院就像我第二个家一样。回神院的时候被那么多人围着行礼，总感觉怪怪的。”
院长哈哈笑着说：“陛下如果愿意，下回可以偷偷地来。”
“对了，院长先生，最近亚特里夏怎么样？”戈尔多偷偷问道，“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亚特？……他请假了。最近也一直没有上课。”院长叹息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你们这是又吵架了？”
戈尔多：“……”您为什么要添上一个“又”字？
跟院长告别之后，戈尔多果然听从了院长的建议，半夜又偷偷地来了一次——这次他是从王宫里偷溜出来再翻墙进的神院，一路上各种魔法都用上了，没有惊动任何人，顺利地摸进了神院的导师宿舍楼。
戈尔多从前来过这里几次，但那都是和亚特里夏谈恋爱之前、以学生的身份来这儿补课或者借书的。现在他以恋人的身份来扒亚特里夏的窗台……反倒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仿佛自己是个变态偷窥狂。
戈尔多叹息了一声，动作却十分利落。他轻轻地落在窗台上，隔着窗户瞥见了昏黄的灯光以及堆满了书架和房间角落的书籍。
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窗户。
房间里的人影动作一顿，往窗台的方向走来。戈尔多只看见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推开了窗户，然后亚特里夏那张精致到透着距离感的脸就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嘿。”
戈尔多伸出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亚特里夏&#183;霍恩愣在了原地，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疑惑的神情。随即他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翠绿色的眼眸里光彩连连。
“我还以为是哪路小贼，原来是我们高贵无比的国王陛下。”
“你说我是贼也可以。”戈尔多说道，“反正我是为了窃取某人的芳心而来。”
“别油嘴滑舌了——谁教你的这招？”亚特里夏嘴里埋怨着，脸上却分明写着十足的高兴，他伸出手，把戈尔多从窗台上拉了进来。
“是院长教我的这招。”戈尔多踏进房间里，抖了抖身上沾到的露水，“我们好几天没见面了，连我的加冕礼你也没出现，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我没有。”亚特里夏冷静地说道，“为了应付教皇那边，我不得不这么做。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即使德蒙特手段高明，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撼动教廷了。”
戈尔多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抬头说道：“其实我觉得前任国王有一点说的非常对。我们短时间内是无法拔除教廷的，也没有必要这么做——我们要对付的，其实只是教皇。从他个人下手，比对教廷下手要简单地多。”
“那我们接下来呢？刺杀？下毒？都太老套了，教皇一眼就能看穿。”亚特里夏说道，“他本人的魔力也十分超群，可不好对付。”
“但他也有只属于他的弱点。”
戈尔多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是说……头骨。”亚特里夏微微皱眉，“他之前一直希望能将自己的灵魂装入头骨里，然后通过头骨附身在其他人身上，在其他人的身体里复活。这就是他追求的永生……”
“上次他在边陲领地里吸取的生命力只能供他恢复片刻的青春。他多年来为头骨耗尽心血，要维持现在这副不怎么衰老的模样已经很不容易了。”戈尔多说道，“据他说，要彻底完整神纳教的灵魂魔法，需要研究完三个头骨。他手上已经有一个了，而你身上的这个他也一直觊觎着。他没急着动手，是因为他不知道第三个头骨至今在何方。”
“但如果……我把第三个头骨的位置告诉他呢？”戈尔多说道。
“你要跟他说你身上也有头骨？然后呢？”亚特里夏说道，“恐怕他只会锲而不舍地杀了你再杀了我。这样他就能顺顺利利继承剩下两个头骨了。”
“但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头骨承认过。”戈尔多说道，“他无法和头骨中的先贤灵魂直接交流——但是现在有你，再加上我，我们只缺一个继承者就能集齐头骨中传承的所有神纳教知识了。”
“克劳狄可没有教我关于灵魂魔法的事。”亚特里夏沉思了片刻，理解了戈尔多的意图，“……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欺骗教皇。”
“我们就一口咬定神纳教的灵魂秘法需要三个头骨继承人齐聚才能开启。”戈尔多说道，“那教皇一定会急着做这第三个‘继承者’。而且是亲自来做。”
“他无法融合他所拥有的头骨，肯定急的要死。到时候，咱们就能帮他一把。”
＊
教皇厅。
这是戈尔多第二次踏足教皇的书房。
他没有戴王冠，也没有带什么圣殿骑士，只带了从教皇这里领走的下属蒂莫西——这显示出了他十足的诚意。
教皇坐在书柜前，摊开一本神教论书籍认真地读着，仿佛一个普通的学者，但他一开口，就让人清晰地意识到他是地位崇高的教皇：
“晚上好，孩子。请恕我在这种场合不尊称你为国王——毕竟我和你的母亲相熟，我希望情同师生的亲密关系可以在我们身上继续延续下去……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我还是愿意以尊称来称呼你的。”
在整个西大陆上，除了与戈尔多地位相等的君王，也只有教皇能这么和他说话，却不能算得上十分失礼。
戈尔多笑着说：“我当然不会介意。”
教皇笑了，抬头隔着烛火的光辉认真打量了他一番，感慨似的说道：“果然是年轻人啊，只要看着你，就让我想起我给你加冕的时候——我曾经也为另一个君王主持过加冕礼。不过他现在么……被禁闭在高塔里对他而言也算是个好结局。德蒙特公爵一惯睚眦必报，这也符和他的行事风格。这样的人很难被真正驯服，你要多加小心才是。”
德蒙特公爵的母亲——疯女王安娜曾经被囚于高塔。当时的王太后和被扶上王位的前任国王都选择了无动于衷。
这是德蒙特公爵对于世人的复仇。因为他们曾在背后议论德蒙特的身世。而德蒙特则用自己的行为给了那些人一巴掌——心智健全的国王又如何，他照样能把人送进高塔里关上一辈子。
其实德蒙特公爵的复仇对象里应该包括教皇。只是戈尔多知道安娜女王被害的内幕，德蒙特却还不知道。戈尔多心里记下了这件事，打算收拾完教皇再跟德蒙特解释。
而教皇说这些，是为了提醒戈尔多，不要让德蒙特公爵独揽大权。从局外人的角度看这的确是个好建议，不过从教皇的嘴里说出来，却还是让人感到一阵不舒服。
戈尔多忍着内心的不悦，点头道：“多谢提醒，我心里有数。”
教皇看自己“善意的劝谏”被采纳，愈发觉得戈尔多是个可造之材。
“那么，孩子，今天你来是想和我讨论些什么呢？”
戈尔多看着教皇祥和的面容，说道：“您还记得我们上回交易的内容吗？”
教皇：“当然记得。”
戈尔多：“我现在已经坐上了王位——您的帮助很关键，也很及时。我觉得您是我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为可靠的合作伙伴了。所以，我愿意跟您分享一些只有我知道的东西，能帮助我们早日达成目的。”
“……哦？”教皇略为动容，“是什么？”
“关于头骨的下落，以及灵魂魔法的秘密。”戈尔多说道。
教皇的呼吸紧促了起来。
“我其实已经得到第三个头骨了。”戈尔多嘴角的弧度优雅中透着一丝得意，“您猜——它现在已经在哪里了？”
教皇的眼睛中亮起灼热的光芒，有一瞬间，戈尔多甚至以为那目光穿透了他的脑袋、真的看见了头骨的存在。
“这可真是……天意。”教皇斟酌着说道，“头骨的拥有者成为了国王——看来天命之王的说法的确有些道理，但你继承的却不是光辉之帝的头骨，我猜，那是个黑魔法属性的头骨吧？”
戈尔多：“没错。”
教皇唰地一声站了起来，绕著书桌走了半圈：“三个头骨……三种魔法。光明魔法，黑暗魔法，还有神纳教擅长的、跨越光暗属性的元素魔法。”他停了下来，语气中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那兴奋是从灵魂深处传递出来的，“三个头骨齐聚于此，这是百年难遇的机会啊！”说着他问戈尔多，“你是从哪里获得这个头骨的？”
“信息是从一个神纳教的教徒嘴里套出来的。至于融合头骨，则完全是个意外。”戈尔多苦笑道，“现在那个教徒就在我手中——他还带来了别的信息。”
戈尔多手下的确有个神纳教徒，还是从异端裁判所挖出来的，教皇如果真的去调查，戈尔多也会让他得出这样的结果。
教皇：“什么信息？！”
“聚集三个头骨的继承者……魔法的真谛自会涌现。”戈尔多深吸了口气，提起灵魂魔法，他的语气也变得轻灵了起来，仿佛是提及了什么神迹似的，充分吊足了教皇的胃口，“我知道剩下的那个头骨在您手里——但找个合头骨胃口的继承者有多难我们都清楚。我们还要等上多少年，谁也说不准。”
“……还有亚特里夏&#183;霍恩。”教皇忽然开口道，“他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这可是永生，教皇阁下。”戈尔多笑道，“既然我们解开秘密缺不了他，那么让他加入又何妨？真的面对永生的秘诀时，他难道还会拒绝它不成！重要的是第三个人——”
“既然如此。”教皇忽然开口说道，“那我亲自来做这第三个人。”
戈尔多有些惊讶地说：“可您不是……”
“我知道，我无法被头骨承认的原因，是我的魔法天赋不够强大。”教皇深吸了口气，用有些干涩的语言说道，“但我研究过了，如果拥有足够庞大的魔力，我还是能冲开头骨设下的关卡的。”
其实不仅仅是天赋的问题，还有魔法属性不对口的问题——教皇曾经拥有两个头骨，都无法融合，从克劳狄的墓室里偷出来那个头骨和教皇的魔法属性其实是相符的，但头骨依旧没有选择他，而是接受了亚特里夏。
剩下的头骨是寄宿着擅长“元素魔法”的先贤灵魂的头骨。
什么样的人比较擅长元素魔法？元素魔法还真没什么门槛，感知力够高就行，魔力够强就行。
教皇的视线转移到了戈尔多身上。
“……帮我一把，孩子。”教皇用微微颤动的声调说道，“咱们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戈尔多看着教皇，微微挑眉，随即做出了重大决定似的，深吸了口气：
“好，我帮您。”

第185章
“跟我来。”
即使殿内已经放置了许多烛火, 但这间宽敞的宫殿里依旧有许多火光照不亮的角落。
教皇从桌上拿起一盏烛台，走到层层叠叠的书架前。他顺着弧形的书架细细地阅读着每本书脊上写着的字，片刻后在某本黑色封皮的书面前停了下来。他把烛台放到一边的书桌上，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本厚厚的书——
细微的银灰色颗粒随着他的动作洒落了下来。
他翻开那本书的扉页, 伸出手指, 点了点书架上空缺出来的位置。细微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渗出，随后蜿蜒在了黯淡的书页上, 形成了一个繁琐细致的魔法图阵, 看起来像是个可以活动的、错位的罗盘。
教皇随手点了点, 罗盘就转动了起来，然后合成了一副完整的图案。与此同时, 镶嵌在墙上的两面书架背后也发出了“咯啦”的声响——书架像两扇门扉一般朝外打开, 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通道。
戈尔多：“……”都说反派喜欢在密室里藏宝贝, 看来真是名不虚传啊。
教皇再次端起一旁的烛火, 示意他跟上。戈尔多挑了挑眉，跟在教皇后头踏进了那间阴暗无光的密室。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在烛火的照耀下，戈尔多勉强认出面前的是一条狭长的通道，看来是通向其他地方。而在他身后，机关挪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身后的入口再次“咯啦”一声合上了。
四周顿时变得幽暗了起来。
教皇的脸庞沉浸在阴影之中, 显得神秘而不可捉摸。
“……你一定不知道，我为解开神纳教的秘密付出了多少努力。”教皇忽然开口说道，语气中透露着隐隐的沧桑，“他们在灵魂魔法上的研究简直登峰造极——他们不仅能让灵魂不朽，甚至还能让灵魂保持世人渴求无比的魔力。他们已经隐隐接触到了神的领域。可惜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教皇说，“如果能让头骨中的灵魂占据它所接触的身体, 那即使不吸取什么生命力，也可以得到近乎永恒的时光了——再也不必为错失的时机而后悔，再也不必为年华老去而感到恐惧。想想就很美好，不是吗？”
戈尔多：“……”他没有搭腔。
按照教皇的“永生”计划，他即使破解了神纳教的魔法，也需要在固定的年限内不断地更换自己的身体，同时摧毁许多个无辜的灵魂。
这世上会有人把占据另一个人的身体当做一件不需要悔恨的、理所当然的事吗？显然是有的。
戈尔多没有回复教皇，教皇却也没有介意，他现在大部分注意力都分散在他的计划上。
“一会儿我会绘制出聚集魔力的阵法，把我们俩的魔力都输送到那颗头骨上去——为此我已经准备了很久。”教皇说道，“但需要你输送的是黑暗属性的魔力。让它和我的魔力结合在一起。你明白该怎么做吗？”
“看看再说。”戈尔多回答道。
以他的魔法造诣，倒也不能完全打包票说自己能理解教皇多年来研究的成果。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走进了一间空旷的密室。教皇把烛火插在一旁的墙壁上，于是其他原本空空荡荡的烛台也呼啦一声燃烧了起来。
一个黝黑的、巨大的祭台出现在戈尔多面前。
这个祭台上绘制的魔法图阵看起来很不一般，凭戈尔多的眼界也难以分辨出其中运用到的、所有魔法流派的咒印。那些艰涩而又笔画流畅的咒印痕迹有新有旧，看得出是多次修改完善的结果。仅从绘制魔法阵的角度来看，这是一幅无与伦比的杰作，透着鬼魅妖异的美感，也隐约突显出了绘制人缜密复杂的行事风格。
阵法最中心的部位有一个凹槽，里面摆放着某个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辉的东西——
一个透明晶莹、毫无瑕疵的水晶头骨。
再次见到这种玩意儿，戈尔多的心情十分复杂。
而教皇那边已经准备开始干活了：“过来看看，这是你需要站的地方，周围的法阵还需要进行一些修改。”
戈尔多凑过去望了一眼。
这个法阵总体上而言是个聚集魔力的法阵，肯定是为了撬开头骨禁制做准备。
戈尔多走到教皇站着的位置，仔仔细细地把阵法的来龙去脉打量了一遍，然后着手开始修改。
没过多久，他就把自己的那部分阵法给修改好了。
“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戈尔多抬头，才发现教皇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教皇：“你刚才画的这些是……”
从尤利安那里学来的黑魔法。戈尔多腹诽道。
“果然，我从前所学的局限性还是太大了。”教皇也认出了那是黑魔法，感叹道，“如果你的母亲还在，我们的实验恐怕早就已经成功了。”
说着，教皇的视线往阵法中心的头骨望去。
“我们来试试吧，孩子，能否成功在此一举了。”教皇说着扭过头来，双眼幽深地说道，“在开始之前，我们还有件事要做——”
“我们订下契约吧。”教皇伸出手，微亮的魔法符文在他的掌心窜动着，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你帮助我继承头骨，若是成功，我们一起共享永生……我可以配合你，任由你保护任何你想保护的人。”
戈尔多：“……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急着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我吗？”教皇微笑着说，“你是想暂时拖住我，阻止我对你身边的人下手，是吗？”
戈尔多：“……”
教皇说道：“不过，不管你所谓的‘集聚三个头骨继承人才能揭开谜题’是真是假，我本来就想尽快地继承三大头骨中的一个。有你在，这次我的胜算高了许多，所以你也算是帮助了我——作为回报，我可以承诺，在彻底解开头骨的秘密之前，不率先对亚特里夏&#183;霍恩下手。虽然我已经答应了你不会要了他的命，但这毕竟还是会让他变成个废人——原来我是不怎么在意他的，但是今天过后，我同意让他成为我们的合作者。既然是合作者，我就绝不会轻易浪费他的价值。”
“这样你能安心了吗？”教皇笑吟吟地问道。
他以为这一切都只是戈尔多为了提高亚特里夏的地位所使的手段。
不得不说，教皇猜对了一半……但剩下的一半却大错特错。
戈尔多叹了口气，在教皇的注视下走了过去，伸出手回应了他的契约：“好吧，被您看穿了。”
“我戈尔多&#183;莫兰在此立誓，会帮助教皇阁下继承头骨。但您也要保证，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不会对我身边的人出手。”
教皇：“……非常好。”
教皇满意地走向阵法的最中心，黑色的袍子随着他的动作猎猎摇晃。
这是个牢不可破的契约吗？
……当然不是！他只是承诺了不轻易对他身边的人下手，但却没有承诺不会对他本人做什么！
现在看来，戈尔多&#183;莫兰就和他的母亲一样，是个难以掌控的人物。当初教皇处于各种原因没有把卡吉娜禁锢在宫廷里，但是这回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教皇在魔法阵上站定，看着戈尔多开始闭眼念咒，丰沛的魔力沿着蜿蜒的咒印流淌着，仅从那闪烁着的耀光就可以看出他魔力的不凡——戈尔多&#183;莫兰和一般的法师完全不同，他的魔力纯度是超乎常人想象的！
教皇满足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也开始慢慢吟唱着、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全身的魔力注入那个他耗尽心血创造的咒语。
魔法阵上逐渐凝聚起了闪烁的电光，四周的空气无端被搅动了起来，吹得烛火乱摇、奄奄一息地滴下几滴烛油。
教皇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逐渐灼热了起来。被魔力笼罩的那颗头骨从里到外散发着耀眼的白光，尤其是两个空洞洞的眼窝，像是有星辰在其中放射着光芒一样，乍一看，像是这颗头骨中的灵魂从死亡中重归人间了一样。
教皇隐约之间似乎听到了谁的絮语。
那絮语时隐时现、断断续续，仿佛是隔着水面传来的，又像是有人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对话。
教皇不甘心地咬着牙，加大了自己魔力的输出，听着祭坛被魔力隐隐冲垮的破裂声……终于，他抓住了那道声音。
他忽然睁大了眼。
那颗头骨发出了一种蒸炉鸣叫般嘶吼的声音。然后逐渐化成了一滩水银般的液体，朝教皇爬了过去。
教皇看着那银色的液体逐渐攀爬到自己身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液体接触到他的一瞬间，就化为菌丝一般的触手扎进了他的皮肤、融入他的骨髓。这过程十分痛苦，但教皇却仿佛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魔力冲刷着自己的意识，让他感觉自己变得无比地强大！
这就是头骨中积攒着的魔力！且不论先贤魂灵所拥有的知识，就只论这些魔力，也足够教皇再安安稳稳地延续三十年的寿命！
“啊……”教皇不由自主地低叹道，“原来这就是——”
这就是被头骨选中的感觉。
但他这股兴奋的情绪没能持续多久。
源源不断的、源源不断的魔力……不仅仅是魔力，还有些其他的什么无法排斥的东西，一股脑地涌进了他的身体里。钻进他的骨髓，碾压他的五脏六腑，欺占他的大脑，却依旧不肯停下来！
头骨的力量在挤占他的躯壳，而先贤的魂灵正在撕裂他自己的灵魂！
教皇眦目欲裂：“怎么会……这样……”他像条脱水的鱼费力地喘息着，红着脖子将手伸向戈尔多的方向，“快、停、停下来……”
“怎么能停呢。”
黑发青年叹息了一声，在教皇又惊又恨的目光里勾起了自己的唇角。
“我得帮完全继承头骨才行。”戈尔多微笑着说道，“这可是我们契约的内容呢。”
“您大概不知道头骨选择继承人的条件……最严苛的不是对天赋的筛选，而是对灵魂之海容量的判定呢。”
论天赋，教皇并不输给亚特里夏，而他尝试继承头骨失败的原因固然有克劳狄的不情愿在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灵魂之海不够广阔。
灵魂之海能容纳先贤魂灵的人少之又少。像戈尔多那样的是极端个例。亚特里夏的资质也只是勉勉强强，为了继承头骨他也付出了不少代价——克劳狄嘴上不饶人，但实际上还是帮了亚特里夏许多的，否则亚特里夏的情况只会比从前更加糟糕。
像教皇这样的人，强行继承头骨，会有什么后果？
他的灵魂只会与头骨相互排斥。
然后，过量的魔力会毁了他，也会就此毁掉这个头骨。
退一步说，就算教皇苟且活了下来，没了这个头骨，他的永生之愿也就更接近梦幻泡影了。
教皇瞪大了眼睛——一股难言的灼热感从他的灵魂深处升起，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一生的记忆都在自己的眼前支离破碎。
他最后记得的，只有自己深埋在心底的、对死亡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这个穿着黑袍的老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面目焦黑，四肢泛起不详的青灰色。他费力地伸出手想擦拭那些缭乱的咒文，但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最后他听见的，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以及那人一声隐晦的叹息。
＊
教皇的逝世引起了轩然大波。
据说教皇是在自己的书房里溘然长逝的，死因是病理性的窒息。虽然他明显没有料到自己的死亡，死去的面目也不算是安详，但他的信奉者们还是把他当做圣徒来供奉，认为他一定是上了天国。
“……教皇上没上天国我不知道，我反正是快上天国了。”某日，异端裁判所的所长乌里斯对国王抱怨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教皇死的那个晚上裴坦一直在发疯？您让我盯着那些神纳教徒可真是盯对了，这些异教徒差点闹出大乱子来。”
戈尔多有些心虚：总不能说是他毁了一个人家的圣物——水晶头骨吧？看来神纳教的人还是有方法感应到头骨存在与否的。
“现在怎么办？要办了他们吗？”乌里斯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戈尔多：“算了，咱们塞兰卡的异教徒安置法案都已经在商议了，就别在这时候节外生枝了。”
所谓异教徒安置法案是个反对迫害异教徒的法案——虽然现在塞兰卡帝国还做不到人权平等，但勾画一个底线戈尔多还是能做到的，其他的只能慢慢来。
“行吧，那在下明白该怎么处理了。”乌里斯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身为国王秘书的罗曼先生站在一旁，有些不满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他的态度比您从前做主教的时候还要随便呢？”
“因为我把一堆不能杀的异教徒交给他安置了，他觉得棘手呗。”戈尔多叹息，“但他也该学学审讯之外的事了。哪来的那么多异端让他审讯啊？”
戈尔多虽然登基时间不长，但是他的臣民们都大概摸清了他的行事风格。他平日里主张发展民生、鼓励各种研究，自然以怀柔手段为主，不会动不动喊打喊杀的。他和德蒙特一个宽一个严，君臣并济，一时间倒也没多少人抱怨戈尔多颁发的新政。
没了教皇的控制，教皇党树倒猢狲散。戈尔多没有刻薄到真的以穷教士主张的苦修去要求教会，但对教会和圣职者的权力限制已经开始逐步施行。
消极一点的教士感慨时也命也，王权的兴起必将代表着教廷的失势。性格暴躁一点的教士已经在骂戈尔多卸磨杀驴了，前脚被教皇加冕为王，教皇一死马上就开始针对教廷，简直是个毫无信义的无耻之徒。
但他们也就是骂骂而已，不敢真的说什么。圣职者依旧地位超然，不过是没有凌驾于国法和人理之上而已。
但令戈尔多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教士的“天才”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你说他们推举谁来做新教皇？”戈尔多有些不可思议地说。
“没错，就是曾经担任城邦司铎的亚特里夏&#183;霍恩先生。”罗曼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说道，“恕我直言，亚特里夏先生是您的情人这一传言已经从神院散播到了教廷里……原来属于教皇党的主教们为了向您投诚，也为了最大化的保障教廷的利益，把亚特里夏先生的名字给报上了备选名单里。”
教皇党的残余们是这么想的。反正新王和教廷的新仇旧恨数都数不清，那他们干脆来招釜底抽薪，把教廷划入国王的势力范围——其实国王自己有当教宗的意愿的话，也不是不行，毕竟他的本来就是神院毕业的，拥有教宗所需要的一切素质。但是既做国王又做教宗，在西大陆历史上也前所未有，所以他们退而求其次，拉国王的情人来做教皇——
这下您总没意见了！
教廷吃香的喝辣的，您的情人也肯定好过啊！
戈尔多被他们的鬼才思路所震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亚特里夏知道这事儿吗？”戈尔多说道，“如果他也想去做教宗，那他是要准备竞选演讲的……”
“霍恩先生已经收到消息了，他并没有拒绝，看起来反倒相当兴奋。”罗曼先生说道，“他应该会积极准备的……您要帮他拉拉票吗，嗯，我的意思是，教廷传统了嘛，财富和官职可以换来许多选票……”
“如果这么干，这次选举对他而言就没有意义了。”戈尔多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沉吟了片刻，“改天我去神院走一趟。”理论上来说，有几个主教是院长的学生，他们的选票应该可以争取一下。
“如果亚特里夏真的当选教皇了，希望他们不要后悔。毕竟，亚特里夏也是个有独特理想的牧师啊……”
戈尔多刚说完这句话，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我总感觉你说这话不是在赞扬我。”
亚特里夏金发高束，眼中的翠绿色比戈尔多指间戴的翡翠戒指还要华彩粼粼。
戈尔多举手表示投降：“你怎么来了？”
“帮我看看我的演讲稿——”
“咳咳，亚特里夏先生，陛下还没处理完今天的政务……”
“谁说的？我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都是你的工作了。只是浏览和盖章而已，你可以的，罗曼先生。您就先拿着这些出去吧。”
“可是——”
最后，国王秘书委委屈屈地抱着一堆文件跑到偏殿去处理了。
亚特里夏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顺手把门给带上。戈尔多已经在茶桌边等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亚特里夏清了清嗓子。把他的演讲内容大致演练了一遍，然后又改了几个地方。
戈尔多听完之后好奇地问道：“你怎么没有提到我？”
竞选者们都有自我介绍的环节，向民众介绍他们的来历，顺便感谢一直支持他们的朋友。但亚特里夏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戈尔多。
“提你做什么？说我是国王的老师，还是说我是国王的恋人？”亚特里夏皱着眉问道，“你是想让我给你增加一点王室绯闻吗？”
戈尔多笑着吻了吻他的手背：“不可以吗？
亚特里夏笑了。
他的眼神温和而缱绻，几乎和他一直抱怨的、神院长廊上挂着的那张失真的画像一般深情，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到。
他笑着骂道——声音却没有任何威胁力：“你想都别想。”

第186章 番外一
番外一：纷繁暗影
＊
戈尔多&#183;莫兰。
在塞兰卡帝国开创莫兰王朝的国王。
他的仁德被天下人所传颂, 他的智慧仿佛是圣主为了造福人民而降下世间的灵光。
在他继位后三年，神院崛起，开创了国王直属的魔法科技研究机构“翡星院”，主张“用神赐的魔法造福生活”, 并再次复兴了先古时期盛行一时的元素魔法。
某日, “翡星院”中爆发了一桩丑闻：某个牧师在进行魔法研究时参考了黑魔法典籍上的术阵。这使得教廷大为光火，以开除教籍的惩罚对那个牧师进行定罪。但“翡星院”的导师们为了营救自己的同事对教廷进行了强烈的反击：他只是参考了黑魔法中的术阵, 说到底这两者只是有相似之处, 可以共通, 所以他并不算是使用了黑魔法;何况这个魔法只是学术研究所用，并没有任何杀伤性, 光是接触黑魔法就要被施以开除教籍的惩罚, 未免太过严苛。
最后还是教皇拍板解决了这件事：取消对这位牧师的惩罚, 并且对已知的黑魔法资料进行分类管理, 只有使用了被明确列为“禁忌”的魔法才会被判处刑罚，最高可至死刑。
然后这件事就被移交到了异端裁判所专门执行——异端裁判所因此正式更名为“魔法防治所”，不仅针对黑魔法的活动进行调查，同时也管理其他魔法带来的伤害事件，并且把这些事故一项项对外公布，绝不徇私。
这时候的人们已经多多少少习惯了“翡星院”时不时研发出几个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有的便民利民, 收到了嘉奖，但也总有些危险的东西被鼓捣出来——人们也就明白了不是只有黑魔法才会造成破坏。
又两年，“翡星院”彻底完善了魔法元素的理论体系。证明了光暗之外还存在着多种魔法元素，而光与暗只是元素的两种基本属性，就像白天与黑夜。
教会的大部分牧师还是坚称黑魔法是“无比邪恶”的，但至少潜藏在人群里的黑巫师们偷偷松了口气：现在他们即使被人发现了身份, 也仅仅是被送到魔法防治所按罪论处。就算是黑巫师，只要人够老实，也不会被判处非常严重的刑罚。
——这当然是戈尔多有意为之的、对黑巫师群体爱屋及乌的庇佑。
但“翡星院”的存在，在塞兰卡人民看来是超出凡人极限的智慧的象征，在其他国家眼中，却已经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异端”。
真正引起风波的是塞兰卡帝国的友邦、阿奇德帝国的王位纷争。阿奇德帝国的皇子赛伦已经做了多年的代理国王，但在老国王终于寿终正寝后，赛伦同父异母的大皇子却勾结了手下的军团、与阿奇德的邻国铎瓦一起发起了叛乱，自立为王，导致阿奇德帝国有大片与铎瓦相近的领土被分裂——
一时间，阿奇德帝国被分割成了一大一小的两半，双王共治，两方都坚称自己才是正统的帝国继承者。
戈尔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参加希莉亚和保罗的婚礼。
婚礼上，伯里恩作为莫兰军团的统帅前来为女大公表示祝贺，但他说完贺词之后就呆在自己的席位上喝闷酒，活像是半辈子没喝过酒了。
亚特里夏一脸嫌弃地问戈尔多：“他究竟是怎么了？”
“不用管他，就让他哭吧。”戈尔多同情地说，“家里最近催婚催得厉害，茱莉亚夫人这一月就给他安排了七八场相亲，他逃都来不及，现在应该是触景伤情了吧。”
这大概就是单身狗的苦闷。
而且戈尔多和亚特里夏大概率(？)不会有孩子，那么戈尔多的王位就得从他的直系亲属里挑选。他的母系亲属基本已经死绝了，表哥德蒙特公爵坚定地表示自己是个单身主义者……算起来，伯里恩要是生个孩子，说不定反倒能够拥有第一继承权，因此伯里恩的压力格外得大。
当然，从别的王室远亲(隔了五六七八代的那种)里挑选一个继承人也不是不行，但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
阿奇德帝国分裂的消息让原本沉浸在苦闷中的伯里恩彻底兴奋了起来。他刚听说这件事就料定戈尔多不会袖手旁观，于是他对着戈尔多眨了眨眼，浑身上下都仿佛在诉说着“放我出去打仗放我出去打仗”，就差给戈尔多现场表演一个摇尾巴了。
戈尔多也恰好有这个打算。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翡星院”已经把魔枪改造到了第五代，却还没投放到大型战场上检测过它的效用。
但他不能随随便便地派出军团前去支援。首先要赛伦主动向他求援，之后还要由亚特里夏以教皇的身份认证赛伦为正统的阿奇德帝国继承人——
啊？你问为什么帝国继承人的位置要由教皇来认证？这本来就是教皇的职能之一啦，只是他使不使用是一回事，其他帝国承不承认又是一回事。但这样一来莫兰家族的军团就算是师出有名了。
但或许是莫兰家族和新式武器相加造成的杀伤性太大……伯里恩不仅把阿奇德帝国分裂出去的那些领地给打了下来，他还顺便把铎瓦帝国的王都给打下来了。铎瓦帝国本就是个疆土不大的小国，他们的王室被伯里恩打得匆匆逃窜迁都，而铎瓦的大片城市直接被塞兰卡和阿奇德两个帝国给瓜分了，其中塞兰卡帝国占了绝对的大头。
战火一旦掀起，就没那么容易停下。
铎瓦王室事后联合诸多国家控诉塞兰卡帝国的暴行，顺便还质疑了教皇旨意的合理性——教皇明明是教廷的主人，却在塞兰卡国王的控制之下，等于是无限偏袒塞兰卡帝国。照着这样子下去，以后这些小国的王位继承都要由塞兰卡帝国说了算了。
于是他们要求让教皇把教廷迁回圣城索莱，并且独立于塞兰卡帝国。
但此时，塞兰卡帝国的国王戈尔多&#183;莫兰和教皇亚特里夏&#183;霍恩仍旧处于热恋期——神知道他们的热恋期能持续多久——总之要让这么一对爱侣分居两地，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塞兰卡帝国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诸国联盟的请求。
于是战争打响了。
或者说塞兰卡帝国的征服西大陆之旅，开始了。
这几乎是一场没有什么悬念的战争。塞兰卡帝国和阿奇德帝国之间的合作非常愉快，“翡星院”和塞兰卡帝国的民间武器发明者们迎来了百年一度的狂欢，甚至出现了几个擅长改造武器的黑魔法大师——他们简直就是这方面的行家。
帝国的疆土不断地被扩张，塞兰卡帝国内部却依旧没有放弃对民生的治理和关心。再没有哪个国王能比戈尔多&#183;莫兰更加体贴自己的臣民，生为塞兰卡帝国的国民是种被圣主眷顾的荣耀。
在某场至关重要的战场上，敌国的军队来势汹汹，两边还没开打呢，却只见天地变色，敌军却被从天而降的陨石雨给砸了个七零八碎，无数敌军瞬间被送回老家。
这逆天的运气更是塞兰卡帝国是天选之国的佐证。
什么叫天命王者？
塞兰卡的国王戈尔多&#183;莫兰就是啊。
＊
其实天降陨石雨这事，戈尔多也没有料到。
其实他的技能表里是有星陨这么个技能，但是中看不中用，用来砸范围广阔的战场显然是不现实的，他也只用这个技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制造点气氛而已。
……比如情人节，咳。
一道流星划过天空——多有气氛啊。
但老天这回站在了戈尔多这边，陨石雨砸的是敌军而不是他家的军队，这还是让他相当欣慰的。
……如果那阵陨石雨过后，他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昏倒，那就更好了。
＊
戈尔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
这是他熟悉的、位于教皇厅的某个房间——亚特里夏自己挑选的新居所。
教皇厅其实有许多个空着的宫殿和房间，但是从这个房间的窗户向外望去，可以看到一片宁静的湖泊。
澄澈的湖水静静地躺着，被重重树荫所拥护着。只有停栖在湖面的水鸟时不时发出翅膀振动的声响，洁白的羽毛仿佛在闪着光。
戈尔多静静地看了一小会儿，觉得这片景致和他以前看见的一般无二。但这个房间却和他常来的、亚特里夏的房间有微妙的区别——
他送亚特里夏的书柜不见了，那些书籍和摆放的次序也和亚特里夏房间里的不一样。
不仅如此，还有床头原本摆放着的他亲手绘制的瓷瓶、墙上挂着的那副他们出门游历时带回来的风俗挂毯、他花了大价钱专门定制的书桌……统统不见了。
哦。还有这张床他也没见过。不认识。
他不过是昏迷了一次，怎么世界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亚特里夏要是跟他分手了，大概就会把房间给收拾成这样。
他也怀疑过自己是睡错了房间——但是谁敢随随便便搬动国王的身体？
他打开衣柜——衣柜里摆着的衣服明明还是亚特里夏的尺寸，甚至还有几套教皇礼服。
戈尔多有些困惑地坐回床沿。然后躺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的头还是有些晕，这对于一个体格健壮甚至身怀魔力的国王来说是种很难得的状态。这么多年了别说重病，他连感冒都没得过一次，莫名其妙地失去意识更是前所未有。所以他觉得自己八成是意识不清晰，还在梦里。
直到一阵无情的脚步声走进了房间里，戈尔多所熟知的那冷漠而又寡淡的声音响起：
“您既然醒了，那就应该抓紧时间离开，陛下。”
他把“陛下”两个字念得极重。
他态度冷淡，但戈尔多却明白，这是他讨厌一个人到了极点时才会有的语气。
戈尔多叹了口气，有些无辜地睁开眼，说道：“抱歉，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来人果然是亚特里夏。一头璀璨的金发，眉间拧起的弧度锐利如同刀锋般直戳戈尔多的心。
亚特里夏没有回话。
戈尔多：“我发誓，最近我真的没有熬夜处理政务了——上次被你抓包之后我已经做了保证的。你知道我既然和你约定好了，就绝不会欺骗你。”说着，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说着，戈尔多看着自己的指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作为魔法师，他对于周围的环境还是有很大的敏感度的。那些莫名的眩晕大概就是来源于此——他转换了时间和空间，来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能不觉得晕吗？！
戈尔多再次抬头，果然看见亚特里夏脸上出现了迷惑中夹杂着淡淡嫌恶的表情：“您熬夜处理政务，关我什么事？您的眩晕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也完全是你自找的。这就是强行融合头骨的代价。”
说着，亚特里夏的脸上出现了微妙的表情：“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同情你吧？”
戈尔多：“……”
“哈哈哈。”亚特里夏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声，低头，脸上的表情埋没于阴影之中，“每次你露出这种可悲的、乞求一样的表情，我总是会上当。但我现在已经不会这么做了。”
“你已经如愿把我囚禁在了这片牢笼里，让我无计可施。”亚特里夏&#183;霍恩迈出步子来向戈尔多逼近，他胸口的衬衫微微敞开，露出瘦白的锁骨，眼中仿佛结了冰，又好似心口燃烧着怒火无处宣泄。
他狠狠地把戈尔多推倒在床边，鼻尖凑了上来，两个人呼吸相贴。
“托你的福，我已经成了个废人了。”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你还想怎么样？你要是想杀了我，或是把我的心给挖出来，那你尽管来，我等着你。但你别再我面前继续装出这副被逼无奈的模样了——我看了只觉得恶心。”
亚特里夏的手触及戈尔多的肌肤，猛然间起了静电一般的反应。亚特里夏身上的魔力都被抽干了似的，仿佛一潭死水。
同时，戈尔多的头一阵剧痛，纷乱的、不属于他的记忆缓缓浮现了出来——他这才惊讶地发现，好家伙，亚特里夏身上的魔力是他亲自抽干的。为了夺取亚特里夏身上的头骨！
准确的说，应该是“他”——指这个时空的戈尔多&#183;莫兰。
戈尔多现在身处的，明显不是自己的世界。
这个时空的“戈尔多”经历可比他凄惨多了——在最初被茱莉亚夫人冤枉导致雨夜高烧的时候他就没能撑过去，因为高热而失去了视力。后来勉强治好了，但还是有一只眼睛落下了后遗症，视力受到了影响。不知道是福是祸，他同时还无师自通地觉醒了黑魔法天赋，并且开始想尽办法学习黑魔法、医治自己的眼睛。
那个雨夜亚特里夏其实也赶到了，但他只能救“戈尔多”的性命，对“戈尔多”的眼睛他也束手无策。并且他早就发现了“戈尔多”身上暴涨的魔力是来源于他的黑魔法天赋——但亚特里夏选择了沉默。毕竟那时的“戈尔多”只是个孩子。
由亚特里夏和领主卡萨尔联手遮掩他的天赋，“戈尔多”勉强逃过了一劫，但他就此过上了深居简出的日子。
直到他长大一些加入了军团，倒是过了一段被众人赏识的时光。但是来自政敌的陷害又使莫兰家族的军团闯了大祸，卡萨尔&#183;莫兰被囚禁，“戈尔多”和伯里恩被迫流放，流放途中戈尔多失去了自己的弟弟，而他本人也背井离乡、阴差阳错接触到了黑巫师的组织，日夜勤奋地学习黑魔法，治好了自己的眼睛，并且带着自己手下的伙伴回到了王都。
再之后就是针对教皇的惊险暗杀——他们居然成功了。德蒙特公爵因为教皇的逝世挖掘出了疯女王被害的真相，同时加入了“戈尔多”的麾下，直至推翻国王、成为王朝的新主人。
而这个世界的“戈尔多”和亚特里夏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戈尔多”毫无疑问是喜欢他的，但也把他当做制衡教廷的棋子，把他扶持上教皇的位置却又让他做一个傀儡……
但这个“戈尔多”心里藏着一个更大的愿望。
他想集齐三个头骨，得到灵魂魔法的终极奥义，然后回到一切刚开始的时候——据说时光如流水不可挽回，但唯一能穿越时光的，唯有灵魂。
“戈尔多”集齐了教皇手中的两个灵魂后，也对亚特里夏下手了。而亚特里夏却曾经寄希望于“戈尔多”是个能认清现实的君主，亚特里夏希望和这个君主一起为世界做出一些改变，但是他从“戈尔多”那里得到的却只有谎言和欺骗。
现在浮现在戈尔多脑海里的尽是些“霸道国王虐恋冷艳教皇”的狗血剧情，这俩人之间不是没有真心，但都被无尽的争端和痛苦给磨灭了。
戈尔多：“……”
猛然之间，他想起了遥远到有些模糊的记忆。
欸，最开始他的计划是怎样的来着？躲避黑暗暴君的崛起剧情？
搞了半天，兜兜转转……这暴君就是“戈尔多&#183;莫兰”。
是他自己。
戈尔多倒吸了一口凉气，把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亚特里夏给推到了一边。
“停——你先冷静冷静。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戈尔多&#183;莫兰——”
亚特里夏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想杀人：“你又在撒谎？还是说这是什么新招数？”
戈尔多放弃了辩解，迅速找出了问题的关键点，问：“最近西大陆出现过一场流星雨吗？”
“……没有。”亚特里夏没好气地说，“我看你是真的疯了，还流星雨——”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随从打扮的人探进房间里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教皇阁下，国王陛下……您们怎么会在这里？”
亚特里夏：“我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那随从闻言果断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愣愣地看着他们：“可是、可是刚才王宫的侍卫们刚刚来过，他们说您们两位在王宫里打起来了，还说你们打得有来有回，教皇阁下差点把国王陛下给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戈尔多和亚特里夏面面相觑。
半晌，戈尔多摊开手，无辜地说道：“咳咳……你现在该相信我了吧？”

第187章 番外二
番外二&#183;流星之梦
听见戈尔多说完那句话之后, 亚特里夏皱起了眉，一脸不愉快地问他：“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人？”
戈尔多不知道该怎么跟亚特里夏解释平行时空的问题，只能含糊地回答道：“我算是另一个世界的戈尔多&#183;莫兰吧。”
亚特里夏：“……你也是塞兰卡帝国的国王？”
戈尔多：“对，在我那里你也是教廷的祭司。”
听完这句话之后, 亚特里夏“哦”了一声, 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所以你也是个人渣？”
戈尔多：“……”不，我不是, 我没有。
好在亚特里夏大概了解到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知道他现在最好入宫去把那个天外来客给替换出来, 否则王宫里会出大乱子。
但亚特里夏深觉眼前的这个青年才是真正的隐患。塞兰卡境内怎么能出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国王……？
于是他揉了揉眉心，对戈尔多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我觉得我还是和你一起去比较好。”戈尔多站了起来, “否则你该怎么跟你的国王解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搞不好会以为你身上的魔力还没有被抽干净……”
金发教皇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却没有反驳他的话。
于是, 戈尔多成功混上了教皇的马车, 和他一起前往王宫之中。
但当他们接近王宫的时候，赶车的随从却犯了难。
教皇现在不是已经在王宫里和国王打架吗？这时候要是再冒出来一个教皇——
戈尔多沉思了片刻，拍了拍随从的肩膀，给他指了个方向：“往这边走。”
他们沿着戈尔多指的路七拐八拐，居然还真的找到了一片守卫不怎么严密的地方。以他们俩的身手应该能混进去。
戈尔多指路的过程中教皇全程面无表情，但似乎真的相信了戈尔多的说法，但看戈尔多如此熟练地在王宫各种偏僻的角落里进进出出, 教皇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身为国王，怎么对这些只有刺客爱走的路这么熟悉？”
戈尔多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还不是因为身边跟着的人太多，有时候抽不开身……从国王寝殿到教皇厅这段路我都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了。”
教皇：“……”教皇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在他们抄近道赶到国王寝殿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寝殿门前有人守着。
“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吧。”教皇说道，“我没有魔法, 无法隐藏自己的行踪，而且去了也无济于事。”说着，他皱着眉添了一句，“别闹出太大的乱子来。”
戈尔多点了点头。
他进了宫殿，又往里走了一段，却发现这里没有守卫的踪影。估计是被刻意疏散了。
他远远地听见了一阵东西被杂碎的声音——合着那俩人还没打完。
都没人来劝架的吗？
等那两个缠斗在一起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时候戈尔多才明白为什么：那俩人一黑一白，各自手里执剑，剑锋激烈地相撞，几乎要擦出火花来，主要他们还时不时放出几个魔法攻击，周围又是狂风席卷又是电闪雷鸣，没几条命的估计都不敢凑的太近，就怕被误伤。
戈尔多远远地看见了那个亚特里夏，他意气风发地和国王打得有来有往、甚至不落下风。
戈尔多看见了此情此景，没犹豫太久，抄起一旁挂壁上供着的王剑就加入了战局——他用这把王剑用了很多年了，真的要挑武器，也是王剑最顺手。
戈尔多一个禁锢咒就往国王身上丢了过去，手中的王剑灌注魔力之后在空中留下一闪而逝的金色轨迹——这招剑术强化是他从圣殿骑士团的沃伦那儿学来的，这个世界的国王应该并不精通，勉强能打个出其不意。
乱入的戈尔多着实把正打成一团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持剑的亚特里夏轻轻喘了口气，伸手抹去了脸颊上一道淡淡的血迹，有些意外地询问道：“……戈尔多？”
“是我。”戈尔多走到亚特里夏身边，把王剑对准了他们面前一身黑衣的君王，“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不清楚。”亚特里夏没好气地说道，“我只是看你昏过去，接了你一下。”说着他就用充满了威胁性的目光看向了那个和他打了一场的黑色王袍版“戈尔多&#183;莫兰”，“然后我就跟这个冒牌货打了一架。”
戈尔多：“其实他也不算冒牌货……”
亚特里夏：“我知道。这个世界的记忆也在我的脑子里回放了一遍——这个世界的你根本就是个混账。你等着，咱们回去之后我再跟你算算账。”
戈尔多满脸无奈：“这又不是我干的，也能算在我头上？”
亚特里夏冷笑道：“你看看那个家伙——他跟你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任谁也不能否认他就是戈尔多&#183;莫兰……”
“两位聊够了吗？”黑袍君王面色不善地将剑对准了他们两个，“还有你……你手里拿的可是我的王剑。将王剑对准塞兰卡帝国的国王……请问你是在挑战我的王位吗？”
说着，黑袍君主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他话音刚落，他的剑上就又缭绕起了黑色的雾气，应该是被施加了某种诅咒。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同一张面容，戈尔多却在他的脸上读出了深重的黑暗与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出的狠绝。
黑袍君主的视线在戈尔多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两个长相别无二致的亚特里夏，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在你那张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还真是让我觉得有些火大。”他轻声说道，“一看就是没吃过任何苦头、被爱护着长大的小少爷……真奇怪，原来从前的我是这样的吗？”
“更正一点，你和我是有根本上的不同的。”戈尔多挑眉说道，“或者，这么说你能听懂的话——我和你的灵魂根本不同。”
黑袍君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冰冷的神色。
“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吗？你明明什么都不是，只是个对命运坐享其成的——”
“幸运儿？”戈尔多反讽道，“还是被上天眷顾的无能者？”他抬头，眼神清正地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如同镜中倒影的人，“我希望你搞清楚，你的人生和经历丝毫没有影响到我，对我而言，你只是个无名氏。正如我也丝毫影响不到你一样。”
“……可我做的这一切，并不是徒劳无功的。”黑袍君主说着只有“戈尔多&#183;莫兰”才能听懂的话，“我是因，你是果。我所收集的一切，是桥梁，也是钥匙。”
戈尔多一开始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到最后，他似乎想通了某个关节，一脸惊骇地看着他——
“灵魂能够逆转时空的传言是真的。所以他们才将头骨分成了三个，还灌输了不同的意志。传承知识与智慧只是个幌子，他们只是不想让三个头骨齐聚在同一个人身上而已。”说着，黑袍君主没有再继续谈下去，他只是将那柄黑雾缭绕的剑举向了天空，魔力在他身上疯狂运转着，以至他的唇角甚至微微渗出了一丝血迹，“你的出现，就代表着我的猜测并没有错。我所做的一切也不是徒劳无功的……”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最后一句几乎没有人能听清。
戈尔多只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星陨。”
白昼瞬间乌云密布。
燃烧着的星辉从天空的高处坠落下来，是一场无比盛大的流星。
“回你们该去的地方去。”黑袍君主不耐烦地说道。
戈尔多下意识地扭头，亚特里夏的身影已经顿时如金色流沙般消散。他举起自己的手，发现他也正在逐渐变成一片虚影。
戈尔多深吸了口气，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吗？”
暴君的结局，是死于教皇之手。
“我大概猜得到。”对方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我本来也不打算活太久。”
戈尔多皱眉，往前走了一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有种无形的力量阻止了他发出声音。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缓缓被黑暗笼罩，然后那个黑袍君主的身影逐渐湮没再黑暗里，最后连他剑锋的那点璀璨的银光也消失不见了。
戈尔多闭上了眼，觉得自己像是个溺水的人，穿过了水下地重重暗影……然后他恍惚间听到了谁的声音。
“戈尔多……戈尔多！”那人拍了拍他的脸，手掌地温度很熟悉，“醒醒！”
戈尔多的意识逐渐回笼，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又是在教皇厅、亚特里夏的房间里苏醒。
不过还好，这回是熟悉的房间。
他瞄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下来。
亚特里夏的金发在昏暗的灯火下也璀璨如金线：“你还好吗？怎么突然就晕过去了？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处理那些情报了，都跟你说了打仗还轮不到你这个国王亲自上——”
戈尔多轻轻眨了眨眼。
亚特里夏挑眉，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睡傻了？还是做了什么梦？”
“……我应该是做了一个梦。”戈尔多把头埋向恋人的胸膛，“是挺恐怖的。梦里还有你。”
亚特里夏：“……”
亚特里夏：“你梦见我，然后做了个噩梦？你在梦里见到的我是怎样的，有多恐怖，嗯？……你是不是想找茬儿？”
戈尔多哈哈一声笑了。
“这个真的没有。”

第188章 番外三
番外三&#183;不正经番外
《树洞：我的导师兼恋爱对象是个游戏NPC, 但我室友却坚持认为是我疯了》
1L 清风（楼主）
如题。
NPC和玩家之间真的存在真爱吗？
2L 夜游神
有梦想，没有什么不可以：）就像莱尼雅特罗西和陌萌萌都是我的老婆！
3L 南里
莱尼雅我懂，这游戏的看板娘，每代版本资料片都带光明神会玩儿, 要说光明神会是所有教派里的绝对主流吧。特罗西是金蔷薇旅店的老板娘, 那建模绝了，每次我路过那里的时候都忍不住停下来舔屏截图。但陌萌萌是哪个妹子？我咋没听说过。
4L 节操结草
陌陌萌是强化工坊角落里一个学徒NPC, 矮人族的一个蓝发妹子全名莫里里。截图.JPG
你撞到她的时候她会哭着跟你道歉, 真的超萌, 萌出血，在强化系刀客和拳法家里人气特别高。
5L 南里
靠。我去找玩家截图了。她跳起来还不到我膝盖。这么小的姑娘也下得去手。@夜游神我要报警了。
6L 夜游神
别什么都不知道就瞎说好吗！我也是玩矮人族的！【截图.JPG 】我们俩明明一样高, 正太配萝莉, 哪里不般配了！
7L 南里
震惊！居然有野生矮人族玩家出没！矮人不是超没人气的吗我都以为矮子要灭门了！哇好可爱妈妈抱抱！
8L 夜游神
楼上怪阿姨走开啊！
9L 清风（楼主）
我就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帖子里就变得这么热闹。野生的矮矮我们要爱护, 你们不要吓到他。
好了, 不跑题了，我就开始树洞吧。
楼主是被室友拉进幻临这个大坑的。那个时候我就傻傻的看了一个资料片剪辑，觉得这游戏背景好宏大啊建模好精致招式好炫酷，然后就被拉进了坑。
第一个建的角色是个成男，黑魔术士。
说真的，刚进去的时候我人傻了。风景是很美，系统操作也挺舒服, 但是我浑身上下为什么只有一件破衣服和一个木质魔杖，而且名字还是[马马虎虎的劣质魔杖]。为什么资料片那么炫酷，游戏人物这么穷酸，还有游戏官方是在玩弄我吗，为什么会给装备取这么无理取闹的名字。
10L 乔尔卢内JO
哈哈哈哈哈我懂我懂。
楼主是第一次玩同类游戏吗？这些大型游戏都是这样的。
11L 出出
楼主好强，选了黑魔还玩下去了。黑魔新人套装尤其敷衍, 职业也不好上手，也就初代版本里是神，公测之后就被削成下水道职业了，你居然还能玩的下去。
12L 大丽花
楼上不要抱怨了，说到底还是你自己菜，黑魔哪里弱了！？你自己打开竞技排行榜数数看，有多少个是黑魔。
13L 清风（楼主）
其实职业什么的，说真的，我是第1次玩，对我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反正那时候就是什么都要学嘛。
我室友也很狗，说好了要带我的，结果就把我拉进他们家公会就不管我了。全靠公会里热心又有空闲的小姐姐们带我刷本把我拉扯到三十级，但我实在不好意思继续打扰她们了，所以就打算自己走走剧情去练级。
幻临这游戏大家都知道，其实不打本攒装备是很难过一些等级挑战本的。之前我什么都不会，怕入野团被人喷，所以就到职业NPC那里去学怎么放技能。
14L 夜游神
其实楼主应该让那些小姐姐再带你一段儿的。或者干脆找个导师现场教学。官方自带的NPC职业教学太机械也太零碎了，根本不实用。
5L 清风（楼主）
其实我没能顺利找到教黑魔技能的NPC。新人进本其实是可以在门口选择教学环节的，但是我那时候啥都不知道，傻傻地在城里找，找了半天没找到，只能在近聊扣字问人。
然后有个人走过来教我了。但奇葩的是，他的职业图标是个牧师——我那时候还不知道那是牧师图标——他还带着把剑。
说真的，他好像很了解黑魔职业的机制，教了我很多，而且主要是在对战里实际教学的。可以想象得到，我一个三十级的技能不全的黑魔是怎么被他血虐的。但是他真的很厉害，教我一会儿就知道我的套路缺陷，还让我改正。
16L 黑白配
……不是，这是PVP的教学吧，你有跟他说你想学PVE吗？而且牧师为什么能使剑啊！
17L 出出
职业双修呗。有钱有闲的人会选择双修，搞两套甚至四套装备。
18L 清风（楼主）
没错，他就是传说中的双修大佬。浑身的装备都是当前版本顶级的紫色，而且血条上都是问号。但是当时可怜的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总之他给我留下了非常大的心理阴影。这直接导致后来公会PK的时候，我室友把我拉过去凑数，他让我暗搓搓的躲在人群后面扔技能，而我看见对方的牧师放技能就躲。我室友问我那些牧师难道还能用净化术杀了我这个黑魔不成吗，我说他不懂，他还笑我傻。
19L 出出
啊这……
这大概就是萌新吧（点烟）
20L 清风（楼主）
后来某天我接到一个护送的任务。
我不是没有奶人的技能嘛，打怪输出又不够，那天在荒地里来来回回跑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
后来那个牧师又出现了——哎算了，直接说我导师吧。反正他后来帮了我，然后问我需不需要导师，我说好啊，然后他就时不时来带我做任务了，但都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的时候。
21L爱西瓜
乖乖，他是想跟你独处？这是玩儿养成啊！
你导师是男是女？楼主是男是女？
22L 清风（楼主）
我性别男，导师性别男，谢谢。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反正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剧情吧。我觉得他这人挺好的，虽然傲娇但是很体贴，最重要的是他很强，真的什么都懂，什么都难不倒他。
23L 欧皇
这是我今年见到的最草率也最寒酸的网恋过程……他居然就是陪你看完了所&#183;有&#183;的&#183;剧&#183;情，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24L 清风（楼主）
嗯，可能是因为我的专业问题，我在玩游戏的时候特别注意游戏的剧情和代入感。
反正，那个时候我们虽然在一起，但相处得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偶尔约在一起看看风景，逛逛地图，做做隐藏任务，打打架(……)啥的，反正挺惬意的。
我其实很享受这种感觉。这大概就是大型网络游戏的好处。我想要找到伙伴的时候，全世界都是伙伴。但我想跟某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却也能在一起。
25L 小意思
太纯了，真的。
这是初恋的感觉啊！
露珠该不会是初恋吧？
26L 清风（楼主）
@小意思 我有这么明显吗？
27L 小意思
您这可太明显了……
你们交换过现实世界的联系方式吗？有视频过吗？
28L 清风（楼主）
没有。我们基本都是线上联系。
确实。我除了他在游戏里的这个形象，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说说后来吧。后来我才发现了最大的问题，也就是我这个树洞的标题——
有一天我终于满级了，我跟我室友一起去打一个副本，挑战教皇厅。
然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打到第三关，最后不是有个协力任务嘛，要帮助苏醒的教皇找到王剑并且封印掉它。啊这又牵扯到埋骨陵墓的另外一个任务，最后要打的隐藏BOSS是黑暗暴君的魔法幻影。这个王剑就是用来唤醒幻影然后打败它的。
总之，我成功活到了协力任务的最后，看见了那个教皇的建模——
和我的导师简直是一模一样。而且他们俩顶着的名字也一样。教皇的名字是“亚特里夏&#183;霍恩”，我导师的名字是“亚特”……这四舍五入根本就是一个人吧？！
29L 夜游神
楼主疯了，鉴定完毕。
我懂，教皇的建模是很美没错，但是怎么可能有玩家完美复刻NPC的建模？游戏公司不至于连这个都开放出来吧！如果是自己捏的脸，那怎么都不可能一模一样啊。
我懂了，你是想说亚特里夏是你老公？其实我比较喜欢暴君来着，我觉得暴君比较帅。
30L 清风（楼主）
你们就当我是疯了吧。
那个协力任务我也没有打到最后，我还出bug了，然后它给我一秒传送到了教皇厅的一个陌生房间里。
我看了地图。我没有出教皇厅副本。但那个房间我是真的从来没有在攻略上见到过。而且无论我怎么跑怎么传送，都出不了副本，连喝毒药自杀都不行，血条一直很稳定。
然后我导师又出现了。
他就问我：“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是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就仿佛有人在我耳边说这句话一样。我整个人的头皮都炸开了。重点是，他听起来好像很伤心，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他这个时候出现，却不像以前那样活灵活现了，总之真的不像个活人，但也绝对不像普通的NPC，他就像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某种东西。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那个时候刚要回答他，然后我们寝室的WiFi就被我的狗逼室友给踢掉了。
31L 出出
……说真的。如果你说的这些都是确有其事，那你真该好好谢谢你的室友。
你要是真的回答他了，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
32L 夜游神
楼上不要吓我。大半夜的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33L 清风（楼主）
反正那天之后，我再登上游戏，就再也没有遇见过我导师。我也尝试过再去打教皇厅那个任务，无事发生。
也许就跟我室友说的那样，我是真的疯了吧。
可是搞笑的是，之前我跟室友因为这件事情吵架，我们俩在线上PK了一次，他居然输给我了。
他说我很厉害。
如果我的导师真的不存在，那我所知道的这些技巧，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34L DST-943
……细思极恐。
35L miaomiao
细思极恐加一。
……
……
182L 岁月葱葱
哇。这帖子都停更半年了。楼主再也没有回复过。楼主人呢@清风，不会真的穿越了吧？
183L 止境尝试
喂喂喂？有人在吗？
——已至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