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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谋
作者：冰蓝纱
内容简介
 她被休下堂，身无分文，流落街头，唯一的骨肉被出府之前的一碗汤药化成一摊血水。无颜回娘家，却第二天在刑场上看见自己的族人被满门抄斩，监斩的人却是她的夫君。顾清鸿！若我不死，当卷土重来，报满门血仇！她对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冷冷发誓。五年后，当他查明当 年真相，追悔莫及，却看见她含笑走来，头戴凤钗，身披凤服，一颦一笑，艳绝天下。这是她的新身份应国皇后！顾清鸿，一切才刚刚开始她从他身边走过，含笑依在万人至尊的帝王身边，笑得风华绝代。从下堂妻艰难一步步迈向权力最顶端，她，聂无双，在爱恨情仇中一步步走向彼岸婆娑世界。佛说，生前作孽太多，死后必入地狱。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美眸流转，笑得妖娆无双：我必定在每一层地狱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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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妆残：郎心绝（1）
昏暗的柴房充斥着一股刺鼻的霉味。一双枯瘦的手摸上柴门用力划下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柴房里不见天日，这是她唯一用来记日子的办法。
十天了！
聂无双冷冷地想，一边加大手指的力度，也许是因为太用力了，长长指甲顿时拗断。猩红的血冒了出来，她却一眨不眨地收回手，放在嘴里，顿时口中满是铁锈一般的血味。十指连心，但这点痛根本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比起十天前痛彻心扉的那一幕。真的不算什么。
她静静坐在柴房中的茅草堆上，听着外面哪怕微小的声音。十天了，除了送饭的小厮，根本没有人来这里。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门口铁链落地的声音。
聂无双连忙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早就脏乱不堪的衣服。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饥寒窘迫的样子。她曾是聂家尊贵的嫡女千金，也是齐国最年轻最美丽的相国夫人，就算被践踏入尘土也应该保持最高贵的神态。
也许来的人是他——顾清鸿，她的夫君。聂无双失去神采的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柴房的门突然打开，刺眼的光线从外面照射进来。聂无双不由眯着眼睛竭力想要看清楚来的人是谁。
“相国夫人，好久不见，这些天您过得怎么样？”柴房外响起一声柔媚的声音。
聂无双眨了眨眼，等看清楚来人是谁，唇边不由含了一丝冷笑：“总有一天你也会尝尝被关的滋味的！”
“大胆！”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冲进柴房将她拖了出来，狠狠推在地上，嚣张地喝道：“沈夫人在此，你居然不跪！”
粗糙的石子擦破了她的膝盖手腕，细嫩的皮肤很快冒出了血，疼痛像是一记巴掌，令早已饿得昏昏沉沉的聂无双顿时清醒过来。
她冷笑着站起身来，抹掉手腕上的血，看着面前满头金钗，容貌艳丽的女人，哈哈一笑：“沈夫人？什么时候相国府中有你这样一位夫人？且不说顾清鸿还没娶你，就说我现在还没被休，你想做妾却没有向我敬茶，名不正言不顺，你算哪门的夫人？”最后一句话，她冷冷扫过推倒她的家丁，那些人纷纷尴尬地低头。
沈如眉的俏脸一变正要发作，忽然想起什么，咯咯一笑，红唇似血：“聂无双，你以为你还是那风光无限的相国夫人吗？今天我来就是奉了相国的命令，他说……”
聂无双脸上顿时煞白如雪，好半天才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他说了什么？”
沈如眉只是抿着嘴对着聂无双笑，像是在欣赏她的惊慌失措，过了许久，她欣赏够了，这才冷笑开开口：“相国大人说，聂氏三年无子，善妒恶言，犯了七出之条，即日起休离下堂！”
聂无双浑身一颤，怔忪过后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沈如眉见她头发蓬乱，一张绝美的脸上神情疯狂，不由惊得倒吸冷气后退一步：“你笑什么？”
“谁说我没有孩子？你去告诉顾清鸿，如今我的肚子里怀的就是他的骨肉，如果真的要休我，你叫他来见我！我要他亲口说休妻两字！”聂无双盯着沈如眉的眼睛冷冷地说。
她的目光似有毒的针，刺得沈如眉艳丽的脸上顿时煞白。
“你……你有了？”沈如眉不敢相信地指着聂无双：“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你不信可以请大夫来诊脉，我已经怀了两月的身孕！这可是他顾清鸿的亲生骨肉。”聂无双嘲弄地说道。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心却在滴血，三年恩爱夫妻，没想到却一朝被休下堂。孩子——这是她挽回他，挽回自己命运的最后筹码。
“你等着，我这就去问。”沈如眉城府果然深，震惊过后随即神色复杂地迅速离开。
一旁原本嚣张的家丁个个禁若寒蝉。本以为聂无双绝无翻身余地，没想到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有身孕。一些家丁想起平日聂无双在相国府中的恩威并施始觉得后悔。他们真不该听了沈如眉的煽动，以为可以趁相国夫人不受宠的时候过来踩一脚，以巴结新的女主人。
他们惶惶不安，聂无双却看着三月不算清朗的初春天色，怔怔出神。
她还记得当时认识顾清鸿也大约在这时候，三月初春，天禅寺外十里桃花林……林中的清俊男子，手捧诗书，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从此千金之女爱上贫寒出身的男子，毅然下嫁。她还记得当初父亲曾忧虑地说：双儿，顾清鸿笑意不达眼底，对你恐不是真心。当时自己还为了这一句大大地生气，更是逼着他在父亲面前发誓：从此一世一双人，不可负心，不可分离。
原来，父亲的话在今天一语成谶。她轻轻地笑起来，只是两行清泪在笑中悄然滑落脸庞。
院门口又响起脚步声，聂无双回头，当看见那张艳丽脸上挂着得意笑容的时候，心猛地一沉。
“相国大人有令，你要走出这相国府，就必须打掉腹中的孽种！”沈如眉从身后的丫鬟手上接过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步步逼近。
“不……我不信！我不信！”聂无双睁大眼睛，摇着头不敢相信这个可怕的结果：“这是他的孩子，不，我不相信！你叫顾清鸿来见我！叫他来见我！我要他亲口对我说！”
她尖叫起来，痛苦，愤怒，委屈……再也抑制不住。
沈如眉眼中掠过厌恶，冷笑一声：“相国大人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过问这等小事？聂无双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乖乖喝下这碗药，从此滚出相国府！”
聂无双只觉得心仿佛被人一刀刀捅进抽出，血肉模糊。
从这院子到书房短短不到半个时辰，怎么可能熬好这碗热气腾腾的打胎药？如果这不是沈如眉的诡计，那只有另一个可能——就是她的温柔夫君早就算好的一步。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怀有身孕！
原来，他早就对她恩断情绝！
“来人，把她按住，灌下去！”沈如眉不耐烦起来，喝来家丁把聂无双按住，一碗药亲自灌了下去。
聂无双拼命挣扎，苦涩的药因她的动作不停流入她的口鼻中，呛得她连连咳嗽。可是钳制住自己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一碗药终于灌了进去。家丁放开，聂无双颓然倒在地上，药的温热一时间温暖了她空洞的胃，但是她却浑身犹如置身冰天雪地之中。
她的孩子！……她无声念着，泪流成河。
“看清楚，这是相国大人给你的休书，好好收着，说不定哪个男人可怜你收你做个第几房的小妾。啧啧，不然多可惜了你这花容月貌。”沈如眉从怀中掏出一张休书轻轻盖在聂无双的脸上。
纸落下，聂无双木然地看去，休书上的字飘逸俊秀，一如他的人，斯文儒雅。她从来不知道，有一种毒叫做——温柔。肚子微微抽痛了一下，但是更痛的却是心。
“呵呵……忘了告诉你。如今相国大人奉了圣旨在查办一件轰动京城的大案呢，听说可是与你们聂家有关。如眉虽然不懂国事，但是我要是你就赶紧回家看看。”沈如眉笑得花枝乱颤，得意非常。
倾国倾城的容貌又怎么样？才情无双又能怎么样？还不照样是男人利用的踏脚石。如今聂家要倒了，她聂无双就该乖乖从相国夫人这个位置上下来，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爬上这全齐国女人最羡慕的位置。沈如眉盯着聂无双虽然脏乱但是却不掩绝色的容貌，嫉恨又得意地想。
聂无双只是呆呆听着，她仿佛痴了傻了，听不懂沈如眉刻毒的冷嘲热讽。
“好了，把她丢出去吧。我可不想看到她这个死样子。”沈如眉见她再也没有任何反应，兴趣缺缺地冲家丁说道。家丁把聂无双叉起，打开侧门推了出去。
身子再一次重重跌到地面上，身后的门重重锁上。不知过了多久，聂无双慢慢起身，三月的天还很冷，她抱着肩，慢慢地坐在相国府后门巷子的地上。寒气入体，药力发作，肚子里一阵阵剧烈的疼痛。她把手中的休书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折起放入怀中。
这个动作她做过许多次，那时初识，他曾写情诗送她。她每每收到也如这般看完，小心贴身收起。
当时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收到他亲笔的休书！
要死了吗？她闭上眼，感受着身体热量的流逝，身下一点一点的血慢慢流出，死了也好，死了就不会再觉得痛，死了就不会记得他和她曾经发誓过，从此一世一双人，永不负心，永不分离……
她笑，静静闭上眼睛……
一个月前。入夜，月色融融，庭院寂寂。
“夫人，早点休息吧，相国大人被皇上叫进宫中商议国事，恐怕又是要一整夜不回来了。”墨香嘟着嘴劝正在桌边缝缝补补的女人。
女人缝好最后一针，回过头来轻笑着道：“不会，相公说今夜一定会回来。”
淡淡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任凭墨香看过了多少次她的面容，依然被她的美给震得回不了神。眉若远山，肤如凝脂，琼鼻挺直，特别是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美眸犹如深潭，幽幽的摄人心魄。
她就是聂无双——聂家的掌上明珠，齐国权臣聂司徒大人的唯一嫡女。
三年前她推掉了无数媒人替达官贵戚的子弟的提亲，执意嫁给还是上京赶考的穷酸书生顾清鸿。当时多少人都被她的选择而说三道四，没想到一年后，顾清鸿一鸣惊人，一举夺得了金科状元，而且深得皇上器重，短短三年就做了齐国史上最年轻的相国。
“夫人，可是有孕要早点歇息……”墨香好半天才从聂无双的美中回过神来，连忙劝道。
她还没说完，聂无双竖起手指放在唇边，柔媚的脸上露出纯真调皮的神情：“嘘，千万别说，万一相公听见了就不好玩了。”
墨香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奴婢知道，夫人要给相国大人惊喜哦。”她捂着嘴笑着退下。
聂无双笑着摇了摇头，手又不由自主地摸上平坦的腹部，心中涌起一股甜蜜。
她有喜了！
如果说与顾清鸿三年恩爱夫妻还有什么遗憾，就是她至今无子。她是多想给他生一个孩子。可是……她的明澈的眼中掠过一丝黯然。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最近相公好像对她冷淡不少。要不是她请了几次，他一连两个月几乎夜夜都是在书房睡的。按说如果是刚新上任相国事务繁多，日理万机，但是好像也不该是这样。
“嘶！”她想得出神，一不注意收拾针线的时候一枚针扎入了手指。顿时手指尖渗出豆大的血珠。
她心头一跳，看着鲜红的血有点慌乱。
见血光，大不吉！
“夫人！你怎么还没睡？”房门外忽然响起悦耳的声音。
聂无双欣喜抬头，看见顾清鸿站在门口。夜色很暗，他站在门口，窗外的月色仿佛都只倾泻在他身上，令人一眼就看清他翩翩如仙风姿。剑眉星目，鬓若刀裁，明晰的眉眼犹如墨画一般，俊美儒雅，令人一眼折服。
他就是齐国最年轻的相国也是最惊采绝艳的才子。此时他薄唇边含着一抹令人看不透的似笑非笑，静静依着门边看着房内的聂无双。
聂无双悄悄擦去手中的血珠，迎上前，含笑道：“相公，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她的手伸向他，指尖一空，他已却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走进房间。

第2章 妆残：郎心绝（2）
“皇上让我拟一份年初让寒门子弟入太学的招贤令，所以回来晚了。”顾清鸿脱下身上厚重的官服，露出里面白色单衣。背影挺秀，匀称有致，像是上好的剪影。
聂无双连忙上前，正要解开他的脖领的扣子，他已经错开身子拿了面巾开始洗脸擦手。他寒门出身，事事亲为，初成亲的时候不惯她贴身伺候，可天长日久，他也渐渐默许了她的亲昵，可是现在他和她仿佛又疏离了许多。
聂无双压下心中的不适，笑着打趣道：“看来皇上对你很器重，改天让我爹爹向皇上进言，可不要累坏了我们初初上任的相国大人。”
顾清鸿手中动作微微一顿，冷笑一声：“这等小事不敢劳动岳父大人。”
聂无双本是一句戏言没想到惹来他的不快，不敢再说。但是心中却微微拧疼，最近一向温柔有加的夫君好像越来越容易生气。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她和他之间本来不是这样的。她忍住心中酸涩，正要告诉他自己有孕的事，却见顾清鸿早就上了床。聂无双悄悄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推了他一把。
“相公，我有事要与你说。”她咬着下唇，心中既欢喜又忐忑。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累了。”他翻了个身面朝里，不一会已经沉沉睡去。
聂无双枯坐在床边，泪湿衣襟，过了许久才更衣上床。他就躺在身边，气息温热，但是聂无双已经记不清到底有多久，他未曾搂着她一同入睡。
第二天清晨，她起身的时候，身边照例是空的。墨香端了水盆进来，见她眼睛红肿，不由诧异：“夫人，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昨夜没睡好。”聂无双坐在镜前，果然看见镜子中的女人容色憔悴，双目微微红肿。
“是不是相国大人听说您有喜了，所以……”墨香想要打趣说两句，但是却看见她脸上的黯然顿时不敢往下说。
“夫人，大人回来了！”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
“大人回来？”聂无双微微诧异：“这时候怎么回来了？”说完她又失笑，早点回来不好么？
“知道了，我收拾就过去。”聂无双赶紧催墨香梳头匀面，今日他这么早回来可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这就代表她有时间与他相处，然后对他说出自己有孕的消息！聂无双面上含羞，一抹嫣红浮在脸颊边，如桃花般娇艳。
“夫人，你今天可真美！”墨香为她梳了个流云髻，又配上点点珠钗，朴素又大方。
“夫人，大人今天带回来一个女子。”屋外的管家犹豫开口。
聂无双心一颤，手中的梳子突然掉落啪嗒一声摔成两半。上好的象牙梳却这么不经摔。
墨香连忙捡起来，看着脸色煞白的聂无双喃喃安慰：“夫人，也许不是……”
“没事，我去看看。”聂无双勉强一笑，提了裙摆向外走去。
在花厅中，她果然看见“日理万机”夫君正搂着一位面容娇艳的女子在说着什么。
“相公，这位是……”她一颗心犹如坠入冰窖，勉强笑着上前，可是眼睛早就禁不住紧紧盯着他那握着美人修长的手。
顾清鸿转头，依然笑容若晨曦，声音也一如既往温柔悦耳：“夫人，这位是沈如眉，她本是我父亲从前同僚的女儿，因罪受牵连不慎流落青楼，所以……”
“请夫人收留！如眉不想在青楼中！虽然如眉坚持卖艺不卖身，但是那地方实在是龌龊不堪。如果夫人肯收留，如眉愿意为夫人做牛做马，报答夫人收留的大恩大德。”
沈如眉哭得梨花带雨向她跪下，却依然还是紧紧靠在顾清鸿身边。而顾清鸿则温言安慰，好一副郎情妾意的璧人！不知情的倒以为她是个不能成人之美的恶妻。聂无双冷冷看着，沈如眉哭了一会见她一声不吭，不由尴尬万分，越发哀哀切切。
“如眉，你先起来。来人，送沈姑娘下去歇息。”顾清鸿扶起她，沈如眉就势依在他身上，紧紧抓住他的手，一双美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去吧，我等等过去看你。”顾清鸿笑得柔情似水，沈如眉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下去。
花厅又恢复安静。聂无双看着面前俊逸的男人，仿佛不认识一样。
顾清鸿不看她的眼睛，淡淡地开口：“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下个月我就娶她过门，顾家香火总是要续的。”
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聂无双叫住他，从头到尾，这场闹剧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快得令她连震惊的时间都没有。
“你还有什么事？”顾清鸿淡然转身，黑琉璃一般漂亮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但是他脸上依然彬彬有礼，优雅得令人心折。
“相公，你不是发誓过，从此你我恩爱到老，一世一双人……”她忽然说不下去。
誓言犹在耳，她记得。可是他，好像不记得了。
顾清鸿略略沉默了下，忽而淡笑，眉眼生动，俊美如昔柔声说道：“这哄人的话你也信？”他说完转身走了，独留她一人呆呆立着。
这哄人的话，你也信？……他无情嘲弄的话就在耳边，聂无双想笑，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呜咽出声。
那一夜，他三年来第一次未在她房中歇息而是去了另一个女人的房间。她哭了一整夜，望着黑漆漆夜幕，第一次觉得长夜漫漫，杳无边际。一夜过后，所有的相国府上上下下都知道相国大人有了新欢，顿时风向微变，所有下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从前的尊敬通通不见。
墨香看不过去：“夫人，您怎么不跟大人说您已经怀有身孕，看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敢不敢瞧不起您！再说夫人您还是聂家的嫡女，相国大人的正妻！那个沈如眉算是什么东西，敢跟您争？”
聂无双拭去眼角的泪，摇头冷笑：“你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了，新欢不如旧爱，正妻不如宠妾，就算我怀了孩子又能怎么样，这时候也只是他兴头上泼的一滴水。再等等。我要选最好的时机告诉他这件事！”
她摸着平坦的腹部，怔怔地想，也许他不过是一时被迷惑。可是还等不来夫君的回心转意，倒是等来了沈如眉的耀武扬威，栽赃陷害！
风平浪静地过了十几天，一日聂无双一早起身，正在梳洗，忽然听见外面的下人禀报：“夫人，沈姑娘求见。”
“不见！”墨香气嘟嘟地嚷道。
“让她进来吧。”聂无双为自己的额前细细贴了花钿，这才回头淡淡道。
“夫人您……”墨香不解。
聂无双看着镜子中女人，白腻如雪的肌肤，眉不描自黛，唇不涂自朱，略略打扮就胜过无数女子。她自然知道自己有多美。当年的未出阁的聂无双可是齐国京城中的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太后寿宴上的一曲“惊鸿”舞，惊艳四座。她的美更胜在一种说不清的气势中，空灵若幽兰，却又带着不可亵渎的贵气，别人根本模仿不来。而沈如眉虽美，但只是珠粉堆出来的娇艳而已，比起她来，更是连提鞋也不配。痛定思痛，即使心伤夫君移情别恋，但是她不容许自己未来的孩子因自己不受宠爱而过得艰难。
聂无双在心中冷冷一笑：“她想来你也拦不住，总是有这么一天的。”
说话间，沈如眉已经婷婷袅袅地由丫鬟扶了进来，当她看到穿戴整齐的聂无双，不由结结实实一怔。
她是知道聂无双的美名的。在青楼中，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每当谈起她都羡慕得银牙暗咬。且不说聂无双出身京城中第一大族聂家，光是她的父亲聂卫城就是堂堂的三公之一，司徒大人。但她多少名门子弟不要，偏偏选了当时还是穷书生的顾清鸿。记得当年顾清鸿金榜题名，骑马游街的时候，那俊逸儒雅的面容可是生生震了整个京城的老老少少。谁都没见过这样年轻英俊的金科状元，直到这时所有人才对聂无双的选择感到佩服。
这真才叫做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如眉拜见夫人。”沈如眉掩下心中的嫉妒，楚楚可怜作势要跪了下去。
聂无双也不扶，等她跪下才淡笑道：“沈姑娘免礼，在府中可还适应？”
“很好，相国大人对如眉很好。”沈如眉抬头，眼中掠过一丝得意的笑。
聂无双脸色一白，浑身晃了晃。
很好！沈如眉说他对她很好。只两个字，就是挖心的痛。沈如眉起身，坐在她身边，殷勤问东问西，聂无双看着面前晃动的精致的脸，克制着扑向她的冲动。她多想叫她滚，滚出她和顾清鸿的世界，要不是理智告诉她要忍耐，她早就失态了。
一场谈话结束，沈如眉得意洋洋地走了。聂无双看着她走了，木然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她喝过的茶杯，手一挥“哗啦”一声，上好的青州瓷窑茶盏顿时碎成千千片。
“夫人！”墨香吓了一跳。聂无双木无表情的看着她：“我累了，谁来也不许打扰。”
过了不久，忽然院子里有人喊：“沈姑娘出事了！”
“出事？”墨香疑惑地自问：“能出什么事？刚才不还好好的。”
聂无双正依在美人榻上，心忽然一沉，沈如眉才刚离开能出什么事？正思附间，忽然房门的帘子一撩。
顾清鸿大步走了进来，俊脸上铁青：“刚才如眉是不是来过这里？”
“是。”聂无双盯着他的眼睛。
“她喝过什么？吃过什么？”顾清鸿又问，隐约有些气急败坏。
“沈姑娘喝了一杯茶，什么都没吃。”墨香连忙回答。
聂无双猛地站起身来，盯着他的眼睛怒道：“怀疑什么？我给她下毒？”
“如眉回去后腹痛如绞，脸色发青，肯定是中毒。”顾清鸿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不自然地别开眼。
聂无双冷笑起来：“你的意思是她来我这里喝一杯茶就中了毒？”
顾清鸿漠然转头，一向带着温柔的俊脸上再无一丝柔情：“不然你让我怎么想，我承认这几日是在她房中过的，但是你也不必如此善妒。她不过是一介柔弱无依的弱女子。你怎么狠心如此！”
聂无双浑身一震。十几天了，她终于听到他亲口承认他对沈如眉的宠爱。弱女子？他是不是忘了，曾经她下嫁给他，父亲和族人都不谅解她，最后断了往来，她那个时候也是柔弱无依的弱女子！
她连连冷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顾清鸿清澈的俊眸微微缩了缩，随后冷声道：“如眉喝过什么茶，茶杯在哪？让我看看。”
墨香顿时踌躇：“沈姑娘的茶杯已经被打碎了，奴婢拿出去丢了。”
“丢了？”顾清鸿挑眉，转头冷冷看着聂无双：“你是故意打碎丢了吗？”
聂无双苍白的唇边含着一丝森冷的笑，眼泪却滚滚落下：“是我摔碎的！顾清鸿，三年夫妻，你若要绝情，我也无话可说，我只问一句，你对得起你的良心吗？”
“你忘了是我不惜下嫁，与你同甘共苦，是我当掉首饰，资助你生活，助你金榜题名！我可是你的结发妻子！你好好看着我，我哪一点对你不起？你非要娶一个青楼女子！”她说得声嘶力竭。
顾清鸿却只是沉默。半天，他回过头，一双俊眸映着她的泪颜，吐出一句话：“聂氏善妒无德，即日起关入柴房，等我查明真相，再行定夺。”
“什么？！”聂无双失声反问：“你就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要把我关入柴房？！顾清鸿，你不是才智双全吗？你只要想一想就知道我怎么可能事前知道沈如眉要过来？就算我要害她，也不可能在自己的房中下毒……”
她还想再挣扎辩驳，屋外涌进家丁一把抓起她向外拖去。
“不是我，不是我……清鸿，不是我害的她……”她看着他冷然不动的身影，绝望顿时涌入了四肢百骸。
泪光模糊中，她看见他的深眸中掠过一道极淡极淡的异样，似愧疚又似怜惜……黑暗袭来，她被丢入了冰冷又充满霉味的柴房。

第3章 心绝：抄家祸（1）
“不是我！不是我……”聂无双猛的惊醒，四周一片黑漆漆，天已经昏暗了。而她从自下午被丢出相国府已经坐在地上好几个时辰了。
“姑娘你醒醒！”一双苍老的手拍着她的脸颊。模糊的灯笼光下，一位老妇人正低头看着她。聂无双惊叫一声抱紧了自己。可是一动下身的血更加急地流出。
“可怜啊，姑娘你怎么坐在这里。还穿得这么少。”老妇人手中的灯笼一照，又不由叫了一声：“姑娘你怎么流了那么多血？”
聂无双只觉得自己一会冷，一会热，腹中疼痛如刀搅。原来不是一场梦，自己真的是被休下堂，还被人灌了药打掉了孩子。
“老婆婆，你让我死在这里，不要管我……”泪又滚落下来，聂无双无力地推开老妇人的手，呜咽：“你走，你走啊……”
“唉，可怜的孩子，好好一条命干嘛非要说死。跟老婆子回家，我帮你看看，作孽啊！你身上什么药味？是红花啊！天啊！你这个样子分明是被人灌了药。”
老妇人不容她多说，一把拉起她。老妇人许是做惯了力气活，力气不小。聂无双挣扎不了，一边哭一边只能任由她拖回去。相国府的后巷边上就是一片普通百姓住的简陋房子。不一会，老妇人的家到了，短短一段距离却令聂无双耗掉全部体力。
老妇人把她放在干燥的床上，点起蜡烛，不容分说脱掉她身上的血衣，打来热水用白酒和生姜替她擦身驱除寒气。热水温暖了她早已经冻得麻木的四肢，泪水像是无法干涸的河水默默地流着。
“姑娘啊，人生在世好死不如赖活着，看你样子也是被大户人家赶出来的，有什么冤屈得忍着。不然你死了，那坏人都得逞了。哪一天老天开眼，给了你机会报仇，你都没法子……”
老妇人念念叨叨的话像是在念经，聂无双的眼泪渐渐止住，她睁开眼睛盯着头顶上方的茅草屋顶，终于止住眼泪冷冷地想：是的，她怎么能死了呢。她还有疼爱她的父亲，他一定会帮她出头，洗清冤屈……
孩子！还有她的孩子！她要沈如眉为她的孩子陪葬！！她的泪光闪闪的美眸中掠过强烈的恨意。
寒夜寂寂，相国府中书房处灯火明亮。顾清鸿立在窗前，俊逸的身影翩翩如仙。书房的门被扣响。
“进来。”他回头淡淡道。沈如眉恭谨地走了进来，福了福：“相国大人，事已经办妥。后巷外聂无双已经不见了，应该是回家了。地上留着一滩血迹……”
她顿了顿，有些畏惧地看了他一眼：“孩子应该是打掉了。”
顾清鸿微微一颤，许久才点头：“恩，知道了。”朗朗如月的面上依然没有一丝表情。
沈如眉悄悄靠上前，媚眼如波：“相国大人，今晚到如眉处歇息吧！”
“退下吧。我累了。”顾清鸿转头，一向温和的眼眸中比窗外的月色更冷：“你要记住你的身份！”
沈如眉被他的目光刺得浑身一缩，俏脸煞白如雪，连忙后退几步：“是，大人。”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顾清鸿这才颓然坐在椅上，坚硬的椅子，背后却是她亲手绣的靠垫，每一针每一线，都细密整齐。身上的衣服，脚上的鞋袜，他亲眼看着她坐在桌边为他缝制，这种贴身的东西她从不假手于人。这时候他本不应该再想起，但是这十几天只要一安静下来，他的眼前总是晃动着她被拖走那一刹那绝望，泪水涟涟的神色。
顾清鸿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不该做的都做了，该做的也做了。明日或者后天，圣旨就要颁布，聂卫城这个老匹夫就要垮台了，三部会审已经在一个月前秘密审过聂卫城，可恨他在狱中坚称自己无罪，任多重的刑讯都不能逼他开口承认自己通敌。但是他提供的证据已经呈给了皇上。这一个月，他瞒着她四处走动，一切务必一击必中。
聂卫城！顾清鸿眼中掠过深深地仇恨，我也要让你尝尝抄家灭族，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滋味！眼中的恨意那么深，完全盖过了他所有的理智……
只是聂无双——他的妻……
他心中掠过一丝抽痛：是生是死，就让她去吧。
许多年以后，当顾清鸿想起当初的决定都痛悔万分。他明明可以留下她，只要告诉她一切只是她父亲的罪过，他和她还是可以恩爱到老。可惜时间不能倒回，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不知道原来当初天禅寺外那一眼，不仅仅是她对他一见倾心，他亦是从此心中再也抹不去她的倩影。
第二天聂无双幽幽转醒，身上是干燥温暖的。她冷漠地勾了勾唇角，也许是自己命贱，一碗红花灌下去竟然不死。
“姑娘醒了？”房门被打开，老妇人端着一碗香喷喷的小米粥走了进来：“好昨夜可真凶险，要不是老身懂一点医术，你身子也不错。不然的话真怕你挺不过来。”
老妇人把小米粥放在桌边，扶起她坐起，和蔼地问：“姑娘，你可有家人？”
聂无双点了点头，她聂家可是齐国有名的世族，父亲是三公之一的司徒大人，她的大哥掌管西北兵马二十万，三哥去年刚中了探花，还有……她忽然皱眉，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她家世那么雄厚，为什么顾清鸿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休她下堂？逼她打掉孩子？！
不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忽然紧紧一把抓住老妇人的手，急急地问：“老婆婆，最近京城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话才刚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不堪。她死死盯着老妇人浑浊的眼，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对！一个月前！一个月前自从顾清鸿把沈如眉公然接进府中，她就感觉到不对头！
可恨那时候自己伤心欲绝，又觉得无颜回娘家，所以一直闷在自己的房间里。而这一个月自己几乎是与世隔绝，京城中有什么事她根本不知道。想起平日父亲在谈话中隐约流露出的忧虑，她更是心头狂跳。不会的！聂家百年望族，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大难临头？
“京城中没什么大事，哦，有也是皇上的七公主今年及笄了，听说一个月后皇上就要替她选驸马了。”老妇人回答道，顺手端来小米粥喂她：“唉，同是做女人的，还是生在皇家好。你看你这么美的一个姑娘竟然遭这种罪……”
聂无双听了老妇人的话这才放心下来。但是隐隐还是觉得不安，聂家没事就好，但是既然自己娘家没出什么大事，顾清鸿凭什么敢如此对待自己？她越想心头越乱，小米粥吃在嘴里也食不知味。
老妇人见她神情恍惚，以为她在伤心自己的遭遇，唠唠叨叨地说无非就是让她好好养身子。
聂无双渐渐缓过神来，看着面前素不相识的老人，心中涌起感动：“麻烦婆婆。你去城东的聂家帮我送个信。”
“聂家？！”老妇人忽然失声问：“司徒大人，聂大人家？！”
聂无双心头一跳：“是，怎么了？”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犹豫地问：“姑娘的家人是不是里面的什么管事？如果是我就过去送个信，如果是聂家的人就恐怕帮不了……”
她欲言又止，聂无双心头狂跳，沙哑着声音问：“聂家到底怎了？”
“没什么，只是老身我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老妇人不想再往深处说。
聂无双犹豫了一会，勉强笑道：“那就麻烦婆婆帮我送封信，我姑姑就在里面当差。”
老妇人于是从床边的抽屉中掏出皱巴巴的笔和墨。聂无双身子还虚弱，咬着牙写好了一封信。从怀中拿出唯一的一块小金裸递给她：“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老妇人却摇头：“老身不敢要姑娘的东西，送个信而已。姑娘还是拿着这钱好好养身子。今天天色晚了。明天再替姑娘送信。”
聂无双感动无比，只能点头，半是忐忑半是安心地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老妇人揣着聂无双的书信出了门。大约一个时辰后，老妇人忽然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进门就哎呦叫唤：“不得了，姑娘，出大事了，皇上下旨说要抄家！要抄聂家满门啊！”
聂无双正在喝水，一听，手中的碗“砰”地一声掉了下来，她看着一地碎片脑中一片空白。
老妇人连忙开门进来，还没坐定就扶着胸口：“哎呀姑娘，我才刚走到城东就看见一大队官兵气势汹汹跑过去，等走到聂司徒大人家不到一百丈就看见官兵把司徒家都给包围起来，一个个往外抓人……哎呀，姑娘你怎么了？”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聂无双捂着胸口昏了过去，连忙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好半天聂无双幽幽地醒过来，清澈的美眸中充满了痛苦茫然。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她喃喃念着，忽然疯一样下床向门外奔去：“我不信，我不信！……”
老妇人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一把将她抓住，急道：“好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你才刚小产，你这是干什么去……”
“爹爹！……我不信，我不信！”聂无双泪流满面，死命挣扎，老妇人力气大，把她拖回床上，看着她癫狂的神情也明白了几分：“姑娘，司徒大人是你什么人？”
聂无双心中纷乱一片，她哀嚎一声，嚎啕大哭：“他是我的爹爹！我是聂无双！顾清鸿你怎么能如此绝情！”
老妇人吓了一跳，连忙问：“姑娘你到底在说什么？”
聂无双只是痛哭，过了许久，她才抬起脸来，美眸中水光点点，深深的恨意充斥其中。
她擦干眼泪，对老妇人哀求：“婆婆，我得去看看，你借我一身衣服，我一定得去看看！”

第4章 心绝：抄家祸（2）
老妇人见她神情坚决，无奈点头：“好吧，如果司徒大人真的是你的爹爹，你是要去看看，不过这次圣旨下的是抄家，你过去千万不要让人认出来……”
聂无双咬牙点头：“我知道，认出来我就得被抓走，不是当官妓就是流放千里。”
齐国律令：罪臣之女，如果已出阁的，嫁三品以上官员的可以不受牵连，可是她现在已被休离！根本不在这赦罪之内。想到这里，她心中又翻江倒海一般痛起来。这也就是为什么顾清鸿等不及把她休下堂的原因！他不愿意庇护她。甚至有可能，皇上的抄聂家的圣旨都是他拟的！
聂无双想到这里生生打了个寒颤，温柔夫君，三载恩爱，她总以为她与他是情投意合，没想到睡在自己身边的三年的夫君竟然如此心机深沉！忘恩负义！
她不敢再往深处想，接过老妇人的衣服，急急忙忙穿戴起来。老妇人担心她小产见风，把她穿得密密麻麻，又把她一头如瀑青丝用头巾包起，虽然她身上穿得臃肿，但是一张巴掌大的绝美小脸依然十分显眼，聂无双沉吟一会，抓起泥土在脸上抹了几把，这样一个灰扑扑平凡无奇的村妇就成了。
聂无双别了老妇人出了后门，急急忙忙向城东聂家走去。她小产之后十分虚弱，只能走几步歇一会，额上后背冷汗涔涔，她心急如焚，心中又痛又悔。要不是自己的自尊心作祟一个月前早就该派人跟父亲联系，哪怕去对着父亲哭诉一番也好，也不会到现在这个样子。
她好不容易走到城东聂家，远远看去心“扑通”一沉，只见自聂家门口乌压压的都是官兵，里面隐约传出哭声。她连忙挤上前，抓住一个围观的百姓，急急地问：“到底怎了？皇上为什么要抄聂家？！”
“姑娘是乡下来的吧？听说聂大人通敌祸国，啧啧，要满门抄斩！”那人连连摇头。
通敌祸国！满门抄斩？！聂无双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又昏了过去。
“姑娘，姑娘……”旁边有好心人连忙把她扶到街边，聂无双半天才醒过来，眼前是刺目的天，她呆呆看着，泪水滚落冷笑连连：“好一个通敌祸国！顾清鸿，你竟然是要我聂家死绝！好狠的心！”
路人见她神情古怪，嘟哝了一句“疯子！”就走了。聂无双定了定神，刚才的“通敌祸国”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这个罪名向来是昏君诛杀臣子的最锋利最恶毒的武器。看来爹爹平日的担忧是对的，聂家权力过大，她几个兄弟又个个是人才，特别是大哥，镇守西北……
不对！她怵然而惊，若说皇上明目张胆地要抄聂家，大哥手中的兵权肯定首当其冲被夺！大哥！聂无双脸上煞白如雪，她的大哥估计已经遭了毒手！
正在这时，忽然聂家门前一阵喧哗，聂无双吃力站起来，扑上前，只见官兵像是赶牲口一样把里面的男女老少纷纷赶了出来。奴仆被官兵驱逐着上了囚车，轰隆隆碾过大街。官兵又吆喝着把聂家围起来。
聂无双擦了擦眼泪，心中有一种说不上的奇怪，她连忙问旁边的人：“聂大人呢？怎么不见聂大人？”
“哎呀，姑娘你不知道啊？早在一个月前聂大人就被抓了，听说已经过了三部会审，啧啧，今天这样子，我看早就有预兆了！”
聂无双脑中一片空白。她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顾清鸿的疏离冷漠。原来一个多月前，聂家就出事了。他竟然瞒得这样好！
好！好！聂无双忽然冷笑起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呕出。旁边的人纷纷惊呼躲避。
聂无双看着他们惊恐的脸，冷笑着踉跄走了。不必再看了。一切早就在一个月前都成了定局。她踉踉跄跄向老妇人家中走去，她心如油煎，一路走一路想她一介弱女子如何救她的父亲族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老妇人家旁，忽然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正在老妇人家门口徘徊，里面传出一个尖利娇媚的声音：“说！聂无双到底去了哪里？！”
聂无双倒吸一口冷气，连忙躲在拐角：是沈如眉！
“老身不知，她一早就走了的。”这是老妇人哀求的声音。
聂无双顿时明白过来，沈如眉一定是今天听到聂家被抄了，竟然打探到她的落脚处想要抓她回去认罪！
沈如眉！你竟然要赶尽杀绝！
她的美眸中掠过深深的恨意，死死盯着那扇门，浑身发抖，总有一日你沈如眉要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不敢再耽搁，转身连忙向外踉踉跄跄跑去。一直跑出几条巷子她才气喘吁吁停了下来。抬眼，眼前只是京城中一条寻常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一派热闹景象，但是她心中却犹如寒冰三尺，天大地大，哪里才有她聂无双的容身之处？！
春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聂无双抱紧了自己的胳膊，抖抖索索躲在京城西山的一处破旧的庙宇里。齐国的京城偏北，三月倒春寒格外冷。聂无双一天没吃东西，又冷又饿。她擦了擦红肿的眼睛，跺着脚让自己的双脚不要冻僵。长夜太长，一如她的前路一般渺茫没尽头。眼中的泪又要滚落，聂无双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不让自己哭。
“主子，就在这里躲一躲雨吧。”
庙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个悦耳的声音淡淡地“嗯”了一声，在雨夜中听起来格外清晰。
有人来了！聂无双心中一突，连忙躲在神龛下的案桌里。
有一行商人模样的人来到庙中，一阵忙碌之后，他们升起了火。聂无双透过桌上垂下的布幔数了数，这一行人大约五六人，有丫鬟模样的，有护卫……当她的目光扫到那当中那个男人的脚的时候，忽然头上一亮，有个清脆的声音咯咯笑道：“主子，这里躲着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光线令聂无双尖叫一声，拼命往里面躲。
“只是个疯妇而已。”那个悦耳充满磁性的声音又响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与贵气。
“是，奴婢错了。主子您饿了么？”那个丫鬟连忙讨好问道。
“不饿。”那个声音又淡淡响起。
聂无双偷眼看去，当目光与那男子目光相接时，不由结结实实愣了下。只见那男人一双奇异的深眸，眸色呈琥珀色不似中原人，倒似西域的人，他俊颜深目，鼻子高挺，有一种十分魅惑的俊美。他头上簪着一支翡翠凤形簪，古朴大方，玉色莹润，原本十分女气的簪子衬着他的俊颜竟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他身上穿着一件淡青色袍子，外面穿着同色纱罩衣，腰间饰着一条玉带，五颜六色的宝玉，彰显他身份的贵气与不凡。天气寒冷，他披着一件纯黑的水貂皮裘衣，衣领如墨，他肤色极白，越发显得一张脸俊美到诡异。
聂无双越看心中越惊疑不定，看他的打扮不是皇亲就是贵胄，但是看他的样子又分明不是京城人，甚至不是——齐国人！
她倒吸一口冷气，忽然那男人低低一笑，目光如刀地看着她：“姑娘看样子可没疯呢。心如明镜。”
他一步步走向神龛，俊颜上笑容如水中浅月，朦胧美好：“姑娘不要怕，出来吧。”
那人声音柔和但是听在聂无双心中却不由打了个寒颤，这个男人已经看出她识破了他的身份！接下来，他会不会杀人灭口？！聂无双想了想，像他这种人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杀人。于是咬咬银牙，爬了出来。
“公……公子，我……只是来避雨的。”她声音沙哑，怯懦可怜。
那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眼睛，眼前的女人灰扑扑的，穿着臃肿的衣服，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看不出本来面目。只是这一双眼睛虽哭得红肿却生得极好，似春水流波，明媚清澈。
他忽地一笑：“姑娘兰心慧质，落难了的确可怜。春芷，给她一点吃的。”
叫春芷的丫鬟明显十分不乐意，哼了一声，从一个精巧的食盒里面拿了一份糕点，递到聂无双面前。
“给！还不谢谢我们主上！”春芷的一双葱玉似的手横在她面前，聂无双别过脸去，即使腹中饥火中烧，但巨大的羞耻感还是令她抬不起手来接下这份施舍来的食物。什么时候她堂堂司徒家的千金小姐竟沦落到这种乞吃的地步？
“不吃？！”春芷秀眉一挑，冷哼一声：“给你脸不要脸。不吃算了！”她手一翻，整盒的糕点纷纷掉在地上，沾了尘土。
那男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如琥珀色般的眼中掠过玩味。聂无双心中一凛，知道此时的所谓的清高可能会令面前这个身份不明的男人更起疑心，连忙低下头，伸出手把地上的糕点一个个默默捡起，低声说：“谢谢公子赏赐。”
“怎么不吃呢？是不是心里还骂着我们主上呢！”
春芷似对她的反复起了兴趣，在一旁半冷不热地讽刺。聂无双飞快抬头冷冷看了她一眼，春芷正得意洋洋，冷不防被她一双美眸盯着，聂无双的眼含着愤怒与威势的眼睛，冷若冰霜，摄人心魄，看得她不由心中一颤，忍不住倒退一步。
聂无双低下眼，拿起一个脏了的糕点，说了一句：“不敢。”就吃了起来。美味的糕点掺着泥沙，吃在嘴里犹如爆炒蚕豆，她胡乱嚼了几口吞下，沙子咯着喉咙，她想吐，却硬生生逼着自己再继续吃。
春芷见她如此也没什么话好说，悻悻骂了一句就围着那男子张罗起来。雨下了许久最后渐渐小了。那一行人走了之后寺庙又恢复死寂，聂无双挪到了他们烤火的地方，温暖袭来，她渐渐感觉到了暖意。
火光耀起，柴火毕拨，一行清泪顺着她的脸庞静静流下……

第5章 毒誓：天不公
第二天一早，聂无双从寒冷中醒来，抿了抿头发就向城东奔去。聂家的大门前冷冷清清，厚重的朱漆大门在一夜之间被刀剑戳得斑驳。门上贴着黄色的封条。所有的行人都绕道而行，似怕沾染一点晦气。聂无双在街角守了半天，终于失望离开。街上经过昨夜春雨早已泥泞不堪。她小产后脚步虚浮，一不留神，重重摔在地上。几个街上的小孩嘻嘻哈哈哈地跑过来。
“疯子！疯子！”
“打她！打啊！”雨点般的石头朝她身上飞来。
聂无双吃痛，连忙护住自己的头，几个妇人过来连忙制止，但是看见她浑身脏乱的样子也狐疑地避开。聂无双吃力地站起身来，地上一处水洼照出她现在的样子，头发蓬乱，脸庞黑灰。她苦笑，难怪刚才那些人看她的眼神犹如看见疯子，这模样简直是鬼非人。
一辆绿呢马车从眼前疾驰而过，泥水溅起，溅了她一身一脸。聂无双怔怔看着这马车，忽的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咬了咬牙，如今无计可施，只有这个办法也许可以去见见父亲最后一面！想着，聂无双踉跄地向一家茶楼走去。茶楼前人来人往，她往后门走去，躲在拐角处。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见一顶绿呢轿子停在了后门，不一会，轿门的帘子掀起。一抹清朗俊逸的身影从轿子中缓步走出。
聂无双眼眶一红，再也顾不得多想，从藏身处扑出，扑到他的脚下：“顾郎，你当行行好，救救我爹爹！救救我聂家！我求求你……”
她盯着他，字字泣血：“顾郎，你我三年夫妻，我自问不曾负你，如今我聂家大难，我知道求你救我父亲太过强人所难，那我求你，你让我进天牢见我父亲一面，就让我见见我父亲……”
顾清鸿一怔，等看清是她，挥退了身后欲阻止的小厮，俊眸里的神色复杂难辨：“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聂无双抬头，她的狼狈映入他的眼中，顾清鸿定定看着她，过了许久才叹道：“我都放你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聂无双心如刀绞，是，他放她走了，逼她打掉孩子、休她下堂、不肯庇护她。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父兄通通下到天牢，这就叫他放她走？！
顾清鸿慢慢摇了摇头：“你进去也是个死。”他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递给她：“如今皇上震怒，我也保你不得，你赶紧走吧。这点银子……”
他的话突然停住，聂无双忽然从地上站起冷冷看着他。他见过她各种各样的眼神，妩媚的，清澈的，纯真的，唯独没有在她脸上见过她如此怨毒地看着自己。
“你——”他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心虚。
“打胎药是你早就熬好的，是与不是？”
“我父亲是你陷害的是不是？”
她冷笑着步步逼近。
顾清鸿儒雅的面上渐渐变色，他知道她聪慧无双，但是被她看透还是这么狼狈。聂无双浑身脏乱，但是一双美眸仿佛粹了剧毒的箭，一一射向他的心里。
“你做这些我都不会再问为什么，顾清鸿，我从没求过你。他是我的父亲！我今天来是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让我见我父亲最后一面！”
她脸上的泪纷纷落下但腰肢依然挺直，犹如在她孱弱的身躯中有一根百折不屈的傲骨立着：“我不是来找你要银子。你可以休我，可以逼我打掉我们的孩子……但是你不能这样侮辱我！”
气氛顿时凝固，顾清鸿眼中掠过一丝疲惫：“拿去吧，夫妻一场……”
“哗啦”一声，聂无双伸手打掉了他手中的银袋，银子落了一地。
她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往日的清贫如洗的顾清鸿，如今也会拿钱打发人了。夫妻一场，原来你也曾记得我们夫妻一场？可你曾记得我当日下嫁与你，你说过什么话？你说你我夫妻一定会白头到老，你会永不负我……可笑我竟到了今日还对你存有一丝奢望，奢望你能帮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冷笑如刀：“顾清鸿，你狠心打掉自己孩子，难道你就不会寝食难安？”
她抬头看着这茶楼，冷冷一笑：“看来你也不会。顾清鸿，聂家若被皇上问罪，上天入地他们的冤魂会夜夜找你索命！！哈哈……”她说完，转身踉跄走了。一路走一路笑，竟像是疯了。
小厮犹豫上前：“大人，要抓住她送去官府吗？”
顾清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必了！”他睁开眼，眼前早已没有了聂无双的身影，只是她刚才的话，依然字字诛心。长袖下，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中有一个地方在分崩离析。
他的妻，他的孩子……通通都被他自己毁了。
第三天了，聂无双盯着刑部威武的石狮子，忍着身上一阵热一阵冷的难受，缩在街角。忽然刑部门口涌出一大队官兵，囚车驶来轰隆作响，她猛地站起身来，看见里面推出几个满身是血的人。只一眼，她眼前一黑，要不是扶在墙边几乎要软倒在地。只见囚徒中她的父亲满面血污，她的二哥，她的小哥铁镣加身，神情木然，脚步沉重……
她的泪哗啦落下，依在墙边，十指几乎生生扣进石缝中。不知哪里来的百姓围拢过来，看热闹一样地对囚车中的人指指点点。她只觉得四肢仿佛被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一步。囚车轰隆隆地驶走了，聂无双张了张口，脑中一片空白，泪飞快落下，仿佛没有尽头，她被人群推搡着，跌倒再爬起，追上，再跌倒，再爬起……反反复复，终于囚车停下。
她怔怔看着那大大的监斩台，终于跌坐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传旨内侍尖利的声音传得很远，说了什么，她统统听不到，她只流着泪盯着父亲苍老的脸庞，二哥，小哥哥……他们仿佛认了命一样面无表情。
不，不应该是这样，不！——聂无双想要喊，但是喉咙怎么也喊不出一句话来。春日的正午阳光很暖，可是她却察觉不到一丝丝暖意。
“斩！”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举起，又重重落下。顾清鸿站在监斩台上，神色冰冷。
她睁大眼睛，眼前一片血光……
……
春雨最是缠绵，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雨水冲刷着青石地面，红的血丝丝缕缕，渗入地面，了无痕迹。她坐在雨幕中，仿佛傻了，呆了。天色已经黑透，所有的生的死的，在漆黑的天幕中都隐匿了踪迹。
许久，她吃力站起身来浑身已湿透，只有她一双眼明亮得吓人。她一步步走到那血腥味久久不散的青石板前，仔细看了许久。
抬头，万千雨丝落下，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苍天在上，我聂无双今日在此发誓，我若不死，当卷土重来，报满门血仇！”
“顾清鸿！我若不死，当卷土重来，报满门血仇！”
“我若不死……”
“哈哈……”
空荡荡的街道回荡着她的声音，她狂笑而去，隐入了黑夜之中。
雨还是不停地下着，聂无双紧紧盯着打听来客栈的门口，身子已经发热，热得发烫，但是神志却异常清醒。苍天可怜，竟在这陌路的时候让她遇到了那个男人，看来她命不该绝！
她知道他是谁！那个有着异色深眸俊美不像话的男人的身份！只要他肯收留她，那她就不会死在这齐国！
聂无双一边想一边就着雨水，木然地擦着自己的脸，雨水洗去了她脸上的泥土，露出了白腻如雪的肌肤。一张倾国倾城的容貌渐渐显露出来。过了半个时辰，客栈的门忽然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一顶油布大伞把那个男人罩得密密的，滴水不进。那人上了马车，几匹通体纯黑的骏马打着响鼻在车夫的鞭子下扬起铁蹄向前奔去。
这就是机会！
聂无双不知哪来的力气扑到马车前，喊道：“小女子有要事求见王爷！”
拉马车的骏马有一人多高，神骏异常，眼见得有人冲来，嘶鸣一声，铁蹄扬起，眼看着要重重踏上她的身子。马车上的车夫忽然呼啸一声，骏马忽然立起，犹如通了人性一般铁蹄生生挪开几步，这才落下。
“你不想活了！”车夫见差点踩死人，怒气冲冲地冲到她面前，一把拧起她的衣领，一股冰冷的杀气从他眼中流露而出。
“王爷！”聂无双一咬牙喊道：“小女子有事要求见王爷！”
车夫的脸色一变：“哪里的王爷，你胡说什么！”
“阿四，让她过来。”车厢中响起那个悦耳慵懒的声音：“我不可是什么王爷，这位姑娘莫不是病了胡乱喊的么？”
车夫惊疑不定，只好把聂无双拖到马车跟前：“主上，就是她惊了我们的马。还胡说八道。”
“我没有！”雨水落下，聂无双使劲眨着眼睛盯着车帘，压低声音：“小女子求见应国王爷！”
“哦？”车厢的车帘一动不动，那慵懒魅惑的声音依然漫不经心：“姑娘是谁？”
聂无双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小女子聂无双。家父……聂卫城，大哥聂明鹄，二哥……”；她的声音渐渐哽咽，车内一片沉寂。
“进来吧。”一道似叹息的声音划过她的耳边。
聂无双心头陡然一松，挣扎地爬上马车。
“阿四，走吧。这里不是久待的地方。”车帘掀开一条缝，一双白皙如玉的手掌向聂无双伸去。这双手极白，修洁得似女子的手，但又多了几分英气与贵气，令人心生不忍亵渎之感。
聂无双愕然，他已经握住她冰冷的手，微微一用劲。车内暖意扑来，就着微光，她终于看见了那张俊美到诡异的脸。
他斜斜卧在车中软垫上，发如墨，眸色如琥珀流光，看着她却是笑：“姑娘难道就是齐国相国夫人——聂无双？”
他轻轻抚着肩头的白狐裘衣，神情散漫。聂无双已经冷得说不出话来，他忽然俯身，抬起她的下颌，俊眸微眯：“如果你说你是哪家落难小姐，本公子说不定看你如此美貌还能帮你。但是你说你是聂无双，这可难办了。今天聂家才刚被满门抄斩，你可是通缉犯呢。”他扶着额头，似笑非笑：“窝藏通缉犯，可是要杀头的！”
“公子不愿帮我？”聂无双只觉得自己想好的计划在他的目光下已经溃不成军。
“帮你的话我又有什么好处？”他的声音凉薄，但依然悦耳。
“我……”聂无双绝望，心中掠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猛地扑在他的脚边簌簌发抖：“若公子肯收留我，公子只要用得上无双的地，甚至要无双追随公子天涯海角，无双一定万死莫辞！无双知道公子来齐国一定有目的，无双愿效犬马之劳！”
她望着他俊魅的面容，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复仇！为了报仇，要她毁天灭地，背叛齐国都可以！雨幕中车轮碾过空阔的街道，带起一阵吱呀声，马车中却是死一样的寂静。半天，男人忽然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要叛齐国？”
“是！”聂无双猛地抬头看着他，昏暗中，她的眼睛映着马车外微光，竟然亮得可怕：“聂家一家被诬陷，满门抄斩，我已经没有任何眷恋！”
他沉默半天，忽然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王爷！小女子在前些天的破庙中已经知道了王爷的身份。”聂无双斩钉截铁地道。
“哦？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他忽然一笑，甚至心情十分愉快地眨了眨眼：“如果我真的是王爷，你说我到底是谁？说得出我就留下你，说不出的话可别怪我无情。”
聂无双忽然语塞，她只凭着那天在破庙中男人的鞋上的龙形绣样猜出他是尊贵的王爷，但是至于他是谁……她不由抬头盯着那男人奇异的眼眸，在脑中拼命回想父亲曾跟她说过的话。
“从这里还有一刻钟可以到我朋友别院，如果你想不出来的话……”他的话还没说完，但是警告意味甚重。
聂无双沉吟一会，美眸中流出强大的自信，开口道：“您是应国的五王爷！姓萧名凤青。”
“你怎么看出来的？”萧凤青微一笑，并不训斥她直呼他的名讳。
“在破庙中，王爷您虽然已经竭力隐藏身份，但是你的鞋子上的龙形绣样说明您的皇子身份，你的鞋口比齐国的鞋子更高，说明您是应国人，只有应国天气比齐国寒冷，所以鞋子一般都做成类似短靴样。”聂无双分析道：“你的眼睛是琥珀色，应国的王爷中，只有五皇子据说……”
她忽然住口，不敢往下说。
她父亲的原话是这样的：“应国的皇子人才辈出，只有五皇子据说是应国的皇帝巡狩边境时候与一名番外歌女所生，被当时的皇后抚养长大，虽然应国皇帝十分喜欢他，常常赞他‘机敏聪慧，果断善度’，但是碍于他生母出身卑微，所以最后还是立了三皇子萧凤溟为太子……”
聂无双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伏在车厢上，双肩微微颤抖。她竟然忘了这一层。可是她侃侃而谈却又半途中断，眼前的萧凤青又怎么可能不会疑心？
“据说五皇子生母为番邦歌女，出身卑微，眸有异色……”萧凤青忽然轻笑：“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面上依然笑若春风，根本看不出是喜还是怒。聂无双心中后悔无比，刚想要辩解马车已经停下。她屏住呼吸，抬头盯着面前的男人，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下车吧。”萧凤青坐起身来，撩袍就要下车。
聂无双大急扑到他的脚边，连连磕头：“无双错了，请王爷恕罪！无双不敢对王爷不敬！”
“下车！”萧凤青看也不看她一眼：“还是你觉得在车上随便说两句就可以报仇的话，那我也无所谓。”
他拉开她下了马车。回眸，他的容色在马车灯下忽明忽暗，一只白皙的手向她伸去，冷冷一笑：“让我帮你也并不难，就让我看看你会为你的报仇付出多少代价。”
聂无双大喜过望，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第6章 盗图：美人计（1）
又是一夜了。聂无双枯坐灯前，久久无法安然入睡。三天了，她在萧凤青的别院中已经三天。人是安顿了下来，但是夜夜噩梦缠身。萧凤青对她说不上好也不算不好，只是当她是普通丫鬟。
有人靠近房门边，低低唤了一声：“无双姑娘，主上有请。”
聂无双愣了愣，半晌才回答：“知道了，马上过去。”
这是这三天来，他第一次单独唤她。
聂无双连忙点起油灯，对镜梳头。想了想，她挑了一件深紫色长裙。只在髻边簪了几朵今天采下的紫罗兰，她面色如玉，只是神情憔悴，但在这一身衬托下整个人在苍白中多添了几许神秘高贵。她对镜看了看，苦笑了下。不敢耽搁，连忙往萧凤青的住处“翰明轩”走去。短短一段路，聂无双走得虚汗直冒。她小产后虚弱却又不敢对人言，只能自己撑着。擦了把冷汗，她悄悄走进轩中的暖室，里面熏着淡淡清苦的杜若香。
她掀开珠帘，不由怔了怔。榻上萧凤青已经支着下颌和衣睡着了。他头上的发簪已经拔掉，胡乱丢在地上，如墨的长发倾泻在雪白的狐裘上，俊脸酡红，似夜饮方归。
“主上？”聂无双走近，轻声唤道。
萧凤青一动不动，似已经睡得很沉。聂无双捡起他的发簪，归置好的他靴子，这才怔怔坐在他的榻边的凳子上。三天了，她还犹如身在梦中，仿佛随时随刻都能从噩梦中惊醒，醒来后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她依然是人人羡慕的相国夫人，依然是尊贵的聂家千金，父亲疼爱，兄长眷顾，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梦啊……
“你来了……”一道温热的气息忽然停在她的脸上，聂无双猛地抬头，对上那一双深邃的琥珀色眸子。
“你哭了？”萧凤青忽道，指尖划过她的脸，一滴水渍停留在他手中：“我一直很好奇，三天里你从不哭，我还以为死在刑场上的其实并不是你的父兄。”
“主上有何吩咐？”聂无双生硬地打断他的话，跪在地上听候吩咐。
萧凤青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你甚至不为你的父兄戴孝。今夜而来，精心打扮。你在勾引你的主上吗？”
他说得十分轻佻，聂无双浑身僵了僵，半晌抬头微微一笑，容色如夜间昙花，美得惊人：“主上是那么容易就被无双勾引的人么？”
萧凤青看着她的笑容许久，忽然轻吁一口气：“罢了，明天夜里跟我出去一趟，见个人。”
他盯着她的眼睛：“我要你去偷一样东西。”
聂无双愣了愣：“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萧凤青闭了狭长的眸，似倦极：“为我更衣，我要睡了。”
聂无双只能起身，吃力为他解开袍子，一股淡淡的男子气息荡入鼻间，她的脸不由一红，一抬头，却看见他正眯着眼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窘状。
“没有为别的男人更衣过？”他忽然问。
聂无双脸微微一变，抿紧唇，只是手在发抖。这还是她第一次伺候一个不叫做顾清鸿的男人。下颌微热，她的脸已经被他的手指挑起，逼着她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仿佛是一泓漩涡，看久了几乎连心神都要被吸引进去。
“你在恨。”萧凤青看着她的眼睛：“你的恨意那么明显，任谁看了都知道你还恨着顾清鸿，这种恨不但没有用，还会为你带来危险。”
聂无双硬着声音问：“那我要怎么做？”
“你要笑。越是恨，脸上越要笑，笑得让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然后再慢慢地给他致命的一击。”
萧凤清慢慢低头，他靠得这么近，几乎鼻息相闻。她闻到他口中淡淡的酒香与他身上好闻的男子气息，俊魅如魔的面庞近在咫尺，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笑？”她似了然，抬起与他对视，忽的，她嫣然一笑：“无双明白了。”
她的笑犹如有毒的花，美中带着淡淡的傲然，忽如一夜春风化了万千冰霜。
“这才对。”萧凤青满意地点了点头，在她脸上落下轻浅的一吻，低喃掠过她的耳边：“你要知道，美貌就是你的利器。杀人不用刀。”
第二天萧凤青果然赐下不少精致发饰，舞衣霓裳，吩咐她细细装扮。聂无双不自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今天梳了个高髻，三千青丝统统挽上，露出白皙优雅的颈部，一朵朵细小珍珠做成的珠花插在上面，犹如星辰点点，素雅高贵。眼尾成凤尾妆，淡淡的嫣红扫过，一双妩媚的眼睛越发勾人心魄。顾盼中，风华无双。
她身上穿着一件极薄的舞衣，高腰束胸，露出胸前隐约一点春色，引人遐想，长长的裙摆逶迤而去，衣上薄纱处亦是绣了华丽的点点桃花，人穿着，犹如站在桃花树下，被突然的桃花雨淋了一身，真的是人美如花。
连一旁脸色严厉的嬷嬷见了也连连点头：“姑娘好身段，好相貌。可以启程了。”
聂无双眼中掠过不自然，心中更是紧张万分，今夜要去地方可是兵部尚书府——周大人府邸。她能否在这一次得到他的满意，就靠今夜一行了！
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已经等在外头，车帘掀开，聂无双不由一怔，只见萧凤清正歪在软垫上，闭目假寐。他听到动静，慢慢睁开眼。即使看过了他不同常人的眸色，聂无双还是被他几洞悉人心神的深眸刺得微微一缩。
他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露出赞许，点了点头：“果然不错。”
聂无双抬头看着他：“主上想让无双怎么做？”
萧凤清以手支颌：“听说你才艺双绝，又是出身名门之后，想来弹琴跳舞的什么都会吧。”
聂无双点了点头：“还算精通。”当年一曲惊鸿舞，已经让她京城第一美人的艳名远播，可是自从嫁人后，她一心做贤妻，都不曾在顾清鸿面前跳过舞，自然技艺也松懈了。
她顿了顿，美眸盯着萧凤清的眼睛：“可是周宁将军认识顾清鸿。”
萧凤青只是笑：“我知道。但就算他见过你又怎么样？”
聂无双一怔。他忽然靠近，聂无双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修长的手中已经拿出一方珍珠帕，在薄如蝉翼的纱面上缀着一颗颗细小的珍珠。
“戴上。”他命令道。
聂无双戴上，抬头看着他，大部分面容已经被面纱遮住，只剩下一双美眸露在外面，看上去妖娆无比。她看见他眼中露出满意，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的眼，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聂无双心头一跳，连忙低头。
萧凤青清冷一笑：“美人之所以是美人，就是美人如隔云端，看不清，看不分明。今天晚上我就让他想见又不能见。”
他拉她起身，坐在自己的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如果你想要报仇，就得按我说的去做，我要你去拿一样东西……”
他在她耳边细细说了，聂无双越听越是心惊，不由诧异盯着他。
萧凤青挑起漂亮的长眉：“不愿意？”
“不是。”聂无双咬了咬牙：“希望王爷信守承诺，日后助无双报仇。”
萧凤青一挑眉，眼中渐渐流露玩味：“只要我大权在握，你就有复仇的一天。”
大权在握？聂无双在他口气中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两相对望中，她看到他眼底深沉隐忍的野心，心中不由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萧凤青，他隐藏身份来到齐国京城果然是别有所图！
“主上，有点不对。”车外传来车夫压低的声音。
“什么不对？”萧凤青问。
“好像周将军还请了别的客人。”车夫声音中带着犹豫：“看马车好像是顾相国的车子。”
聂无双心突然凉到了底。她掀开车帘，果然看见在大门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
“是顾清鸿？”萧凤青皱眉问。
“是。”聂无双声音颤抖。
马车中忽然陷入一片死寂，萧凤青眉宇不展，聂无双亦是低头沉默。
“来吧。下车。”萧凤青淡淡地说，他向她伸出手去。聂无双看了他一眼，却发现自己无法伸出手。
萧凤青深眸微眯，目光如剑，声音冷冽如冰雪：“今日再教你一句，要懂得面对你的痛苦，如果你始终不敢面对他，你何谈报仇？”
“是。”聂无双心中一震，抬起美眸看着面前似魔非人的男人。是他收留她，也是他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如今他正一步步带着她往这条充满阴谋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流芳阁”是齐国京城中最大的青楼，它妙就妙在楼后庭院中辟了各色精巧的楼阁庭院，京城中达官贵人来此，若嫌前面太过吵闹，就花银子包下一方庭院，清静幽雅又极隐秘。聂无双跟在萧凤青身后，由人引着，沿着回廊七绕八拐，终于眼前一亮来到一处花厅。
“哈哈，林公子来了，周某有失远迎。”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聂无双抬头，只见一位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迎上前来。
萧凤青微微一笑，握着聂无双的手迎了上去：“多日不见，周将军可安好？”
周宁笑容满面地走上前，目光掠过聂无双戴着面纱的面容时，不由怔了怔：“这位是……”
“哦，这位是在下新收房的小妾，歌舞双绝，等等让她为酒席上助助兴。”萧凤青漫不经心地说道。
聂无双抬眼看了周宁一眼，默默福了福。此时她风帽已经摘下，面纱下一双极媚的眼露在外面，勾人心魄。周宁一双眼已经被她深深吸引，眼中露出炽热的光。萧凤青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似笑非笑。
“周将军，是哪方贵客，何不引荐引荐？”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到令聂无双心中发颤的声音花厅灯下，顾清鸿含笑走来。聂无双屏住呼吸，等他走到近前，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汗湿重衣。
“这位是相国大人，年少有为，是皇上跟前一大红人。”周宁连忙互相介绍：“而这位是林公子，也是名门之后。”
顾清鸿目光掠过萧风青停在聂无双脸上，脸一沉，忽然道：“这位姑娘看起来很眼熟，像是顾某的一位故人。”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聂无双只觉得顾清鸿盯着自己的一双眼睛犹如可以穿透面纱直透心底。她忽然嫣然一笑，依在萧凤青身边，仰头笑道：“相公，为何男人每次见了妾身都喜欢说这句话？”
顾清鸿闻言顿时脸上一沉。萧凤青哈哈一笑，俯身在她面上轻轻一吻：“那是因为你讨人喜欢。快快去见过相国大人。”
“是。”聂无双含笑上前，福了福：“妾身见过相国大人。”
顾清鸿目光变幻不定地看着面前的聂无双，忽然冷着声音：“姑娘姓甚名谁，怎么不摘下面纱让人见见你的真面目？”
聂无双抬头，美眸对上他的，笑意不改：“妾无名无姓，小名双儿，至于面纱，妾身已嫁作他人妇，怎么可以让除了我相公之外的男人看见妾身的面容。相国大人，您失礼了！”
一番话说得顾清鸿面色越发阴沉。聂无双挑衅地看着他，毫不退缩。周宁一怔，哈哈一笑，上前解围：“好了，贵客已来都入座吧。”
萧凤青搂住聂无双的纤腰，对顾清鸿道歉：“内子伶牙俐齿，林某回去一定会好——好管教。”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眼中暧昧之色十分浓。
顾清鸿面上已经沉沉如山雨欲来，他冷冷看了一眼聂无双，拂袖入座。聂无双看着他不悦的背影，心中隐约有一股报复的畅快。
“记住你的任务。”耳边温热的气息袭来，萧凤青轻声提醒。

第7章 盗图：美人计（2）
聂无双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猛地抬头，却对上顾清鸿冷然犀利的目光，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和萧凤青靠得太过接近。而从喜怒不形于色的顾清鸿竟然在生气？即使不能立刻报仇，气他也是好的。
聂无双忽地嫣然一笑，更紧地靠近萧凤青，贴着他的耳边：“无双明白了。”
吐气如兰，媚态天成。萧凤青眸中一紧，不由多看了她几眼。他们两人窃窃私语，犹如亲密的夫妻在调笑，令座上的周宁羡慕嫉妒不已，顾清鸿更是少见的冷着脸色。周宁所有的心神都被聂无双的一举一动吸引，自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悦。他笑着招呼萧凤青入座，还特意令聂无双入座。一番寒暄，丝竹奏起，觥筹交错。一旁的周宁却越发被聂无双吸引，每每敬酒时都装作不经意碰下她的手。
聂无双心中冷笑，果然是色鬼一只，竟然敢当着萧凤青的面调戏她。
酒席到了一半，歌舞退下，萧凤青忽然提议：“内子也精歌舞，不如让她为两位大人献艺以助兴？”
周宁将军自然说好，顾清鸿忽然冷声讽刺道：“莫非林公子喜欢让自己的妻子抛头露面，沦为下等的歌舞伎？”
萧凤青哈哈一笑，目光如电：“总好过某些人恩将仇报，休了自己患难结发之妻另攀高枝的男子。鄙人如果是真小人，那这种人岂不是伪君子了？”
花厅中忽然静了下来。顾清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十分难看。
萧凤青又慢慢说道：“不过这种人哪及得上相国大人千万分之一，听说相国大人与结发妻子患难与共，可惜却在这时候暴毙。相国大人年少丧妻，连皇上都忍不住要多多眷顾了。”
聂无双听得一头雾水，但是萧凤青的嘲讽她是听懂了，原来顾清鸿为了颜面，竟然对外宣称她暴毙了。可是至于什么皇上眷顾，这是怎么一回事？
顾清鸿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林公子不要胡说八道！”
“在下胡说？！”萧凤青作惶恐不安状，看向一旁的周宁：“周将军，不是你说皇上要把快及笄的公主下嫁给相国大人吗？难道消息有误？”
“这……这……”周宁将军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
聂无双顿时明白过来，猛地抬头看顾清鸿，而他也恰好望了过来。两人对望中，她眼神如冰雪。而他在她的眼神下竟有了溃败的痕迹。
“那就要预先恭喜相国大人了。”心已成殇，她轻轻一笑，站在场中：“这一曲踏春，祝相国大人步步高升，鹏程万里。”
她看着顾清鸿发白的脸色，笑得冰冷。
丝竹响起，她缓缓展开水袖，纤细的腰肢，窈窕的身段，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生机活力，她随着歌曲且舞且唱，声音犹如夜莺，悦耳娇软。随着节奏的加快，她挥舞着水袖犹如水波荡漾开来，渐渐地，她越转越快，整个身影犹如罩在汩汩春水中，欢快而明丽。随着最后一声落下，她伏在地上，肩头微颤。
这一曲踏春真的是被她舞得传神又切题。聂无双忍着因虚弱而产生的眩晕，勉强笑着告退。一出花厅，拐过回廊，聂无双就软倒在地上。身上冷汗淋漓，她喘息着扶着墙坐在廊边的椅子上。她终究是小产刚过不久，身体十分虚弱。一曲欢快的踏春竟然没有出错也算是造化了。至于厅上的人是怎么样的反应，她都不想再去想了。想起刚才听来的消息，她伏在阑干边轻轻地笑了起来，一点一点的水渍滴了下来，不知是自己的汗水还是眼中的泪水。
他竟要做驸马了，踩着聂家满门的鲜血，他竟然还有脸去娶公主！
好！好你个无耻的顾清鸿！
忽然身后脚步声传来，聂无双猛地回头，顾清鸿就站在身后不远处，廊下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俊美无俦。
“为什么？”他问：“我已经放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聂无双冷冷反问：“我为什么要走？”她忍着眩晕一步步逼近他，泪水滚落：“我就活该一无所有地离开京城，离开你，让你看不到就可以不用受良心的折磨，就可以让你自己欺骗自己不是刽子手，不是杀了我聂家满门的凶手，不是杀了你亲生孩子的凶手吗？”
顾清鸿浑身微微一晃：“所以你为了报复我，你自甘堕落去做了人家的小妾？还厅前献舞？”
他忽然愤怒，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狠狠一惯，聂无双措不及防，被他摔在地上。眼前一黑，她的额角渐渐有鲜血流下来。
她低低笑起来，抬起脸来冷冷看着他，妩媚笑道：“是，我自甘堕落，我做人家的小妾；我厅前献舞，成了不入流的舞姬。这一切都是你逼的！我做下多少丑事，犯下多少罪孽，到头来通通都是因为你！”
“你！——”顾清鸿上前一步，手掌已经高高举起，可是看着面前血流满面的聂无双，还有她那双充满刻骨仇恨的美眸，那一巴掌怎么也扇不下。
聂无双吃力站起身来，冷冷看着他：“打啊！今日你若打不死我，终有一日，我要你后悔今天放了我！”
“这是怎么了？”两人身后传来萧凤青懒洋洋的声音。
下一刻，聂无双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扶起：“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摔了。让我看看。”
他抬起她的下颌，似心疼地啧啧说道：“可怜的，这张脸要是破相了可怎么办？”
聂无双抬头，对上萧凤青带着警告，似笑非笑的眼眸，她心中微微一突，冲动过后是后悔不迭。她不该像刚才那样激怒顾清鸿。
萧凤青转头对顾清鸿殷勤似地笑道：“相国大人，酒宴还未完，我们再去喝两杯？”
“不必了。”顾清鸿冷冷说完，拂袖而去。
“主上……”聂无双还想再说什么，萧凤青已经冷然转身离开。她连忙踉跄追上前去。
“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回应国。”萧凤青忽然开口，深邃的眸盯着她的眼，聂无双闻言，突然觉得一怔。
“所以，今夜不许失手！”
聂无双心头一震，不知如何回应。
“我说过，只要我大权在握的一天，你的大仇就可得报。”他缓缓地说。
聂无双抬头凄然一笑：“无双明白。”
“你明白什么？”萧凤青问，一双深眸如此犀利，几乎要洞破她的内心。
“王爷要的是——权倾天下。”她笑。
“不，我要的是——天下！”他靠近她，廊下的灯下，深邃的眼眸映着她绝美的容颜，缓缓吐出最后两个字：“所以我不许你败！”
丝竹歌舞，满目奢华。聂无双略略重新收拾一番就端坐在萧凤青身旁，无视周宁那几乎把她剥光的如狼眼神。
“林公子佳人在旁，周某十分羡慕。”借着三分酒意，周宁开始打开话题。
“呵呵，这有什么，周将军不也是妻妾成群。更何况周将军为人风雅，一定有更多佳人倾心将军。”萧凤青假意恭维：“林某只是一介贩马商人，能与周将军引为知己实在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呵呵，说到马，林公子日前所说的可否作数？”周宁趁机提起。
聂无双顿时明白。原来萧凤青假扮的是应国的贩马巨商，而齐国这几年军中马匹没有好的骏马配种，远远不如应国的战马好。但是应国控制马匹贩卖极严，一般马商根本无法和别国交易。如今萧凤青假扮马商，周宁自然会注意，一来二去，他就能接近周宁。为了能钓上周宁这条大鱼，萧凤青实在下了不少功夫。
“这是自然，在下已经修书回去，一百匹上好的骏马已经在路上，只等周将军示下。”萧凤青说道。
周宁一听顿时心情大好，连连唤下人上菜再上酒。借着酒意，他力邀聂无双再舞一曲。
聂无双含笑摇头：“方才不甚摔倒，头还晕着呢”她美眸一转，忽然笑道：“只想有地可以歇一歇。”
她眼中楚楚神色令周宁心中更是难忍，说完，连忙命下人前来扶聂无双下去自己的书房中休息。一旁的萧凤青芝只盯着场中的歌舞，似已陶醉，浑然忘我。
聂无双由两个丫鬟扶着到了书房。不一会，书房门前有人轻咳一声：“你们下去。”
聂无双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书房门打开，周宁满身是酒气地走了进来。
聂无双见他进来，含笑道：“双儿只是崴了脚，周将军竟如此关心，实在是令双儿惭愧。”
“不，这药酒劲大，还是让周某亲自为双儿姑娘擦药才是。”周宁眼中掠过如狼的红光。
聂无双看得心惊，勉强一笑：“这怎么敢当。”
“无妨……”周宁早就按捺不住，一把抓起她的脚。聂无双紧张得脸色发白。她定了神狠下心，嫣然一笑，朝他招手：“周将军，你再靠近一点。”
周宁嘿嘿一笑，连忙靠近：“双儿姑娘……”
他还没说完，闷哼一声已经软软倒在了地上。聂无双见他真的昏过去，把手心中一直紧捏的簪子再插回发中。看着地上昏睡不醒的周宁，她忍不住狠狠踢了他一脚，骂道：“色鬼！”这才穿上鞋子，在书房中飞快翻找起来。
萧凤青的话在耳边回响，“周宁手中有一张齐国边防驻军图，各个隐秘的要塞，兵力部署都在其中，我已探明这图藏在他的书房中，只是他藏得极隐秘，我派了不少暗士都找不到，你且去试一试。秘密应该书桌或者他书架上。”
时间一刻一刻钟地过去，聂无双找了半天，依然没有任何头绪。汗水已经打湿了她额前的发，到底在哪里？她沉吟一会，转身在周宁身上翻找起来。终于在他脖子处找到一方金印，金印背面刻着繁复的古篆文。
金印……聂无双目光在书房中搜索起来，忽然她看见书房椅上的靠背处有一个四方形的雕刻凹陷处。
难道是这里？
她把金印拿下，慢慢地合了上去……
车轮飞快碾在路上，嘎吱作响。车外天气晴朗，两旁麦田碧绿葱翠。但车厢却紧紧闭着，昏暗无光，聂无双在车内依在软垫上，用狐裘披风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巴掌大苍白绝美的小脸。
春芷在跪坐在一旁，昏昏欲睡。
不知走了多久，聂无双睁开眼，声音嘶哑：“水……”
春芷拿了水瓤喂她水喝。
“到了哪里了？”聂无双看着马车外透进的天光问。
“已经到了青州了，再赶两天路就可以过了淙江，到时候就到了应国了。”春芷回答。
“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了。”聂无双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上浮出不正常的嫣红。
“你要好好保重，要是病糊涂了，主上可是要我的命的。”春芷冷冷地开口。
“我知道。”聂无双幽幽一笑，一双美眸因为生病而越发大：“要是病糊涂了，可怎么默出那张图呢。”
春芷听了狠狠瞪了她一眼，心中骂道：狡猾的女人！
聂无双仿佛没看见，只是笑。
难怪萧凤青找不到那张图，周宁倒也不笨，把图夹藏在了太师椅背，机关的钥匙又随身带着。任谁来掘地三尺都找不到所谓的密室密盒。她找到了那张图，但仔细看了一遍又原样放了回去，甚至连图中那根头发都没动一分。那夜之后，她便被萧凤青连夜秘密送往应国。因为现在的她可是他的活地图。
“我真不明白，你把图默出来给主上就行了，你这样藏着掖着倒令人讨厌！”春芷冷哼一声。
聂无双也不辩解，只是看着车窗处随风一拍一拍的车帘。默出地图很简单，只是她默出这张地图后，结果会怎么样？会被杀人灭口吗？
她不敢赌，也不想赌。
她要保的是自己的一条命而已。
两旁的景物飞快后退，她淡淡的笑了起来，眼前，不熟悉的北方景色渐渐在眼前展开。
她低声一叹，应国，我来了。

第8章 棋局：当局迷
到应国京城已经是半个月后，她们两人拿着萧凤青给的通关引子一路畅通无阻。可笑引子上还有周宁盖上的兵部大印。想来这个时候他还被蒙在鼓里，只以为那夜不过是做了一场荒诞的醉梦。而萧凤青为了不让周宁起疑，继续留在齐国京城与他谈所谓的“马匹生意”。
聂无双的病一直反反复复，一路时而清醒，时而烧得糊涂。但这事关重大，无法停下来休息。春芷虽说讨厌她，但是聂无双病起来不哭不闹，不折腾，倒是渐渐和她有了几分患难的情谊。到了萧凤青的王府别苑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春芷扶了聂无双下了马车。经过半个月的舟车劳顿，她已经病得脱形，下颌尖瘦，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只一双美眸越发幽深。她依在春芷肩膀看了一眼清幽又精致的府邸。不由松了一口气，总算到了。
于是聂无双就住在别苑中养病，一应吃穿都不差，而她从春芷口中打听到了萧凤青王府中有一位正妃还有许多夫人，也好，她也懒得住进王府应付那些人与事。别苑清幽，住下来倒是可心。
有一日天气放晴，聂无双这才恍然发现已经到了四月初，春意融融，庭院一株桃花也盛开，粉白粉红，热闹开了一树。她兴致忽然来了，命小丫头扶了自己坐在庭院中的亭子中。春芷今日出府采买东西，聂无双支使小丫头拿了一副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解闷。
暖风吹拂，她独坐亭间，下着下着，不知不觉竟入了神。
“不对，这一步棋不对。白子步步退让，看似软弱，其实留有后招。黑子不如弃眼前一小片利益，不可孤军深入才算稳妥。”背后一道低沉中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带了几分似曾相识。
聂无双心中一喜，含笑回头，却在看到来人的面容之时愣了下：来的人并不是萧凤青。那人穿着一件藏青色锦袍，锦袍用同色绣线绣了精细的龙图案，贵气内敛，外罩同色纱罩衣，玉带镶了翡翠与各色宝石，腰间垂下一块祥云羊脂玉绦，脚上穿着长靴，靴子也是绣着精致的祥云银纹。他面容俊逸，鼻目深邃，但是容色清冷威严，与萧凤青有几分相似，但又没有萧凤青那样俊美过于妖的诡异，显得淡然大气。
聂无双目不转睛地打量他，他也深眸微眯淡淡看着她。
眼前的女子面色憔悴，像是大病初愈，但是依然掩不住她倾国的美色，她皮肤极白腻，满头青丝懒洋洋披在瘦而羸弱的肩上，一双美眸幽深而大，看人的时候似能洞悉人心，更特别的是她身上若清冷的气质，可妖可魅，又隐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势，令人无法忘怀。
“姑娘棋艺精湛，在下佩服！”他打量完，淡淡笑道。
聂无双垂下眼帘，心中虽然猜不透他的身份，但知他也是应国的哪位王爷，不然也不会长得与萧凤青那么相似。
“公子怎么到了此处？”聂无双收起一颗颗棋子，客气问道。
那人一撩锦袍下摆，潇洒自然地坐在她的对面：“今日天气好，想着就出来五弟的别苑喝喝茶。没想到一路赏花到了这里，倒是惊扰了姑娘。”
聂无双听他叫萧凤青为五弟，知道自己猜测没错，于是笑道：“原来是端王。失敬。”
端王是应国二皇子，听闻他与萧凤青还算交好，看他的年纪，想来应该是他了。
那人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淡淡含笑：“姑娘真是兰心蕙质。”
聂无双见他承认，笑道：“妾身失礼之处，还望端王见谅。”她大病初愈，身子倦怠，如今在春日下晒了半天，连骨头都要软了。她知道自己现在头发披散，索性也不拘礼，只坐在石桌边笑道。
“无妨，姑娘棋艺不错，在下是否有幸和姑娘下一盘？好久未曾遇见棋力如姑娘一般的人物了，倒有些手痒。”他捻起一枚黑子，看着她。纯黑的眸色深沉如海，看得人心头一跳。
聂无双收回眼神：这个端王不是简单人物。一时间，她忽然起了好胜之心，捻起一枚白子嫣然一笑：“请！”
他也不客气，先下一手。聂无双随后跟上，两人下得极快，一人棋子刚离手，另一人就落下，以快打快。聂无双从小钻研琴棋书画，以棋最为精湛，连被誉为“鬼手”传人的母亲也下不过她。母亲曾抚这她的长发叹道：“我儿，若你是男子，天下男子都不及你的智谋深。可惜了生了女儿身。”
两人下到一半，那人不由抬头看她，深眸中满是诧异。一般女子都不会下快棋，刚才他见她左右手互下，却不是这样凌厉孤果断的风格，没想到她棋风如此多变。聂无双久未逢对手，正下得大为过瘾，忽然胸口一股浊气涌上，心口绞痛异常，她脸色一白，手中的白棋不由掉落在地。
“姑娘？”那人见她脸色煞白，知道下棋伤神，她恐力不能支，不由伸出手帮她捡起棋子。
“谢谢。”聂无双勉强一笑，秀眉微皱，又举棋下去。
“要不今日就算了，改日等姑娘身子好了再下？”那人见她勉强，不由劝道。
“王爷，若战场上我方主帅受伤了，可否也如王爷所说，今日算了，等改日主帅养好身体两国再来一决高下？”聂无双抬眸，淡淡反问。
那人剑眉一皱似在恼火她的执拗，但微微一思量，忽然哈哈一笑：“姑娘说得对，中途放弃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他说完一挑眉：“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胜负未定，王爷未免太乐观了。”聂无双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示弱。
一盘棋下得日落西山。末了聂无双算了算，她输他半个子。生平第一次，她输得心服口服。
“王爷果然棋艺高超……”她还没说完，眼前一暗忽然昏了过去。
等聂无双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衣衫完好。她摸了摸额头，枕边忽然咕噜滚下一个瓷瓶。瓷瓶做工精致，上面还细细画了花鸟，十分清雅，枕边有张字条，上面写着“一日一丸，益气补血”，字迹严谨，力透纸背。聂无双脑中忽然闪过那人清俊的面容，心中一暖。没想到端王竟是真君子。
“无双，王爷回来了！”春芷推开门，兴高采烈地说道。
聂无双把瓷瓶放在袖中问道：“在哪？”
春芷撇了撇嘴：“在王妃那。唉，我们要明日才能看见王爷……”她叹了一口气，闷闷不乐。
聂无双见她如此，抿嘴一笑：“你是不是对王爷有女儿家心思？”
春芷被她说得满脸通红，扭着身子：“胡说，我哪里有！”她说完，眉宇笼着轻愁：“可是王爷这样的人物，哪个女人会不想着……”
她说到一半，看着聂无双：“你难道不想做王爷的女人？”
聂无双摇了摇头。
“哼！骗人！你敢说你没这心思？不然你会巴巴地来到应国？”春芷不服气地反问。
正在这时，房门被悄然推开。聂无双抬眼，只见萧凤青裹着一袭雪白的苏锦缎面披风走了进来。半个多月不见，他清减不少，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笑意，更显得俊魅难挡。
“你们在说什么呢？”他笑道，坐在床边，仔细看了聂无双几眼：“你倒是瘦了，听说你一路病着回来，现在身子可好些了么？”
聂无双对上他含笑的眼，心中一突，低下头：“好多了，谢谢殿下关心。”
春芷见他突然过来，也不知刚才自己与聂无双说的话到底有没有被他听见，羞红了脸，寻了借口退了出去。狭小的下人房中只剩下他与她两人。
他看了她一会，轻笑：“这么客气，是不是多日不见与本王生疏了？”
“不是，只是怕殿下责怪。”聂无双咬了咬下唇，在床边跪下：“无双情非得已，请殿下恕罪。”
萧凤青看了她一会，伸手扶起她，慢慢说道：“你的心思本王明白，那张图你当时不肯默出来是怕本王过河拆桥，但是你怎么能确定，到了应国本王不会杀人灭口？”
聂无双听得心中一寒，猛地抬头，却见萧凤青一双狭长的凤眸盯着她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
“最起码，无双确定自己能活到王爷用到这张图的时候。”她冷静地说道。
“哦——”萧凤青拉长声音，玩味地看着聂无双：“你果然够聪明，这么说来，本王要一直留着你，直到能确定这张图上所有画的都是正确的？”
“是。”聂无双硬着头皮回答。
他闻言冷冷地说：“好！不错。”聂无双不敢激怒他，连忙从怀中拿出那张自己默下的图递给他。
“王爷恕罪。无双也是万不得已。无双还有家仇未报，等无双报了仇，一定会在王爷面前自杀谢罪！”她抬起头来，毅然说道。
萧凤青却不买账，冷笑一声：“你聂家是齐国皇帝下旨杀的，你要怎么报仇？让本王带着应国几十万大军灭了齐国？聂无双，你胆子倒是不小！”
聂无双只是低头跪着，默不作声。他说得对聂家树大招风，齐国的皇上早就心中忌惮。向来诛杀权臣是上位者的伎俩，杀鸡儆猴，不但能防止乱臣贼子，更能巩固帝位。
可是……她捏着素拳，恨意填满了胸臆，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为什么顾清鸿也牵扯其中？有太多的疑问，她不能死，她要活着亲眼揭开这个谜底！
下颌微微一凉，却是他已挑起她的脸，逼着她看着他：“你刚才说，你不愿做本王的女人？”
聂无双一怔，回过神来，面上通红：“无双不敢妄想。”
“是不敢想，还是不想去想？”萧凤青眯着眼，冷冷反问。
他犀利的眼几乎要看穿了她的内心。
聂无双心中一窒：“是不敢想。”
“那给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从明日起，你就是本王的侧妃。”他忽然低头，轻轻在她苍白的唇上落下一吻：“好好地在本王身边伺候吧。”
他的吻冰冷，鼻息间带着他特有的气息，淡淡清苦的杜若香气扑面而来。聂无双一惊，猛地向后挣开。
萧凤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站起身来，冷笑一声：“不过叫你做本王的女人而已，你就吓成这个样子。我曾对你说过，美貌就是你的利器，杀人不用刀。自古多少红颜祸水祸乱朝纲，覆国灭城。你若做不来祸水，就不用跟我谈什么报仇雪恨。王府中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
聂无双浑身一震，许久，她吐出一句话：“无双明白了。”
第二天，聂无双被立为睿王侧妃的消息顿时惊动了整个王府。明明是一个来历和身份都不明的女人忽然一夜之间麻雀变凤凰，竟让睿王一回府连王妃处也不歇息，夜宿她处。不过王府的是是非非都惊扰不了还在别苑的聂无双。
聂无双依在榻上，手中虽看着书但早就魂游天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正要起身，忽然肩头微微一暖，一披温暖的锦面缀水貂皮披风披在她的肩上。披风还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暖意扑面而来。聂无双回头看，脸上不由微微一红，只见萧凤青不知什么时候进来，坐在榻边正含笑看着她。
她不自然地别过脸：“殿下来了。可要在这里用膳？”
“等等再说。”萧凤青按住她的肩头，让她坐回榻上：“今天身子觉得怎么样？可好一点了么？”
聂无双被他一双深眸看得浑身似被火烧一般不自在。一想起昨夜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她就脸红，虽然没做什么，但是……
她自顾自想得出神，却不防萧凤青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忽然手一拉。聂无双措不及防，被他拉得跌在他的怀中。她刚想要挣扎起身，他已经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惬意地抚着她的背。聂无双一动也不敢动，心砰砰直跳，她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这样的动作令她浑身僵硬，无法呼吸。
“好多了呢……”他的手指抚过她妃色菱唇，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经过调养，她比之前脸色红润许多，只是身子依然消瘦，可是即使这样消瘦的身材却有一种无形的诱惑，白皙优雅的颈部，清冷的锁骨，向下是形状饱满美好胸部，腰肢如柳，腿修长而笔直。也许因为练过舞，她比一般女子身材更加欣长窈窕，楚楚动人。而且她身上没有难闻的脂粉香气，而是有一种淡淡的好闻的馨香，更令人迷醉。
不可否认，自己怀中抱着的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倾城之色。他好看的唇角微微一勾，难怪顾清鸿那天看到她在他身边会如此失态。想来他应该后悔，自己放走的是怎么样一个绝世之宝。打量着，他的手渐渐向下探去，聂无双早就浑身窘不知如何是好，他说，美貌是她的利器，但是说是一回事，真正要让她做到媚惑男人，她根本不知所措。
想着她连忙转移话题：“王爷，妾……妾身还没拜见王妃……”
“万一王妃责怪……”随着他的动作，她口气越发结结巴巴。
“不急。”萧凤青看出她的躲避，轻笑一声，忽然把她打横抱起，天旋地转间，他已经把她压在床上。聂无双惊呼一声，在对上他暗沉的琥珀色的深眸忽然噤声。
“你还没做好分内的事，你理会那个女人做什么？”
他轻笑，一挥手，床边帷幔落下，顿时两人就困在这一方天地间。天色已是傍晚，窗外的金光散进帐子中，顿时她和他仿佛与世隔绝，就只在这方寸的金光中。
聂无双呼吸艰难，他忽然放开她，似笑非笑：“你别告诉本王，你还没准备好。”
“殿下……”聂无双坐起身来，刚想说什么，忽然对上他的眼神，心中一颤。
咬了咬牙，她慢慢脱下上身的衣服，外衣，亵衣……最后只剩下一件水红色的肚兜。她脱完，又颤抖解开他袍子的盘扣，抖了许久才终于解开一个，他依然一动不动，只冷眼看着她的窘状。好不容易把他身上的衣服脱完，露出他白皙结实的胸膛，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另一个男人的身躯。
“吻我。”萧凤青淡淡地命令。聂无双一怔，心中一发狠，闭上眼睛慢慢吻住了他的薄唇。
帐影漫天落下，轻易的就覆盖了他和她。他带着邪肆的气息逼近，不容她抗拒。聂无双闭上眼，一颗泪从眼角滑落。心里有个世界在轰然坍塌，那是桃花漫天的天禅寺外，那眉眼俊美的少年，羞涩又大胆的千金小姐……
所谓的郎情妾意，天作之合，一世一双人，从此一去不复返了……
第二日，萧凤青起身用膳，聂无双忍着昨夜的不适与不自然为他布菜。萧凤青是皇子，从小经过严格训练，吃什么怎么吃，一举一动，优雅端方。聂无双在一旁细细看着，心神却已飞走，难道就这样成了他的侧妃不成？
“对了，前些天你有没有碰见什么人？”萧凤青忽然问道，一双深眸看定她。
聂无双回神，脑海中忽然掠过那人清俊深邃的眉眼，她小心翼翼地反问：“是什么人？”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萧凤青见她紧张，不再追问。聂无双等他吃完了，这才恭送他出了“听风阁”。等萧凤青走了，她才软在了美人榻上，只怔怔出神。那天与她下棋的人到底是谁？看萧凤青的样子，那人似并不是端王。她深深地皱起了秀眉。可转念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心头带着几许悲凉与烦躁，她犹如走入一局看不到结果的棋局，陷在其中，不可自拔。
正在这时忽然夏兰脸色不豫地进来：“娘娘，王妃身边的许嬷嬷过来了，要见娘娘。”

第9章 立威：罚春芷
聂无双看了看天色还早，心中微微一突：“请她进来吧。”
许嬷嬷带着几个丫鬟，神色不屑地走了进来，微微一福：“请侧妃娘娘安。”
聂无双笑道：“许嬷嬷来的好早，有什么事么？”
许嬷嬷见她今日穿了一件水色长裙，外套一件绣梨花滚银边同色长袄，身若扶柳，修长窈窕，妆容整齐，即使只是略微打扮就令人惊为天人。
她心中暗骂了一句。这才上前：“也没什么事，就是听闻侧妃娘娘身子好了些来提点娘娘几句。”
“请说。”聂无双面色不改，笑问。
“这个王府的规矩是一向是府中的夫人们每日一早就需向王妃请安，既然侧妃娘娘身子已经好了，那是不是……”许嬷嬷说道。
“这个是自然。许嬷嬷是不是容我用膳完再去？”聂无双笑着道。
许嬷嬷看了她一眼这才告退了。聂无双见她走了，唇边的笑意这才渐渐冷了下来。不过是昨天傍晚的事情，今早就传到了王妃那边，消息还真是传得快呢。聂无双冷冷一笑，慢条斯理地继续用膳。
聂无双用完了早膳，坐了马车到了王府香慧阁中，睿王妃的住所是王府东院最大最精致漂亮的园子。一进香慧阁只见王府的侍女在忙进忙出，偌大的园子静悄悄的。
许嬷嬷带着几个丫鬟迎面走来来。
“娘娘正在念叨着，侧妃娘娘随奴婢来吧。”许嬷嬷笑道。聂无双点了点头，正扶要扶着夏兰往里走，许嬷嬷忽然拦住了她。
“王妃昨夜头疼得厉害，不喜欢生人打扰，夏兰，你就先在外面等着吧。”许嬷嬷不容分说，一把扯开了夏兰。
夏兰脸色一白，却不敢吭声。聂无双见许嬷嬷的脸色深沉，她身后的丫头已经堵住了去路，心中不由一突，一种不祥升上心头。曾听过大户人家正妻如虎，会虐打小妾，难道这睿王妃也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吗？
她拉开夏兰的手，轻轻一捏：“叫你在外面候着就在外面候着，对了我觉得天有点冷了，你去听风阁叫春芷把那件白狐裘披风拿来。”
她说完，对许嬷嬷一笑：“嬷嬷请带路。”
许嬷嬷见她浑然不觉，心中暗道原来也是个糊涂的。想罢，她假意笑道：“好了，进去吧。王妃该等急了。”
说着扶了聂无双往里走去。夏兰见聂无双跟着她们走了，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刚才聂无双说的，顿时恍然大悟，连忙往别苑跑去。
聂无双由许嬷嬷带着七绕八拐，最后在一间阴暗的房前停下。
聂无双心中冷冷一笑，回头看着得意洋洋的许嬷嬷，顿住脚步：“嬷嬷，王妃娘娘难道是住这里？”
“当然不是，这是奴婢伺候侧妃娘娘的地方！”许嬷嬷阴沉沉一笑，手一推，就狠狠地把聂无双推进了房中。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聂无双被她推得跌在地上，阴森森的房中空无一物。几个身强力壮的丫鬟立在两旁，木无表情。聂无双慢慢站起身来，手腕，膝盖被粗糙的地面磨破，阴暗的房子，似曾相识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面对的不是美艳狠毒的沈如眉，而是更加毒的恶奴。
“把她拿下！”许嬷嬷一声令下，几个丫鬟就扑上前把聂无双捆得严严实实。聂无双任由她们捆了，一双美眸只冷冷看着许嬷嬷。那阴寒冷漠的眼神令许嬷嬷老脸上的得意笑容一点点褪去，她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对头：柔柔弱弱的聂无双竟然不哭不闹。
“你笑……什么？”许嬷嬷心虚地怒喝。
聂无双一笑：“我在笑许嬷嬷甘为爪牙走狗，却不知自己来日如何善了。”
许嬷嬷恼羞成怒，上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贱人！就算今日要活活扒掉你一层皮！”
她说着一挥手，两旁的丫鬟把她推倒在地，用厚棉被将她牢牢裹住了，这才乱棍打在她的身上。如雨点一样密集的棍子打在她的身上，聂无双痛得蜷缩成一团，她死命挣扎，但是四肢被人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不多时，她已经渐渐不动，许嬷嬷喝住了丫鬟，打开棉被，聂无双脸色煞白如雪，早已昏了过去。
“泼醒她！”许嬷嬷命令道。一盆冷水倾盆而下，聂无双打着寒颤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幽幽地看着头顶一张张或麻木或狠毒的脸。
“今天只是给你个教训，在睿王府真正的女主人还是王妃娘娘，你这不知从哪个阴沟爬出来的脏女人最好识相一点！”许嬷嬷得意洋洋地说道，她忽地低下头：“你别想去王爷那边告状，没用的！所有的人都不会站在你的一边！”
聂无双忍着剧痛慢慢站起身来，全身上下已经湿透，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许嬷嬷说得是。既然已经教训过了，是不是该放我走了？难道我这个样子还要去向王妃请安不成？”
她脸上的笑妩媚嫣然，即使浑身狼狈但是依然美得惊心动魄。但若不注意看的话根本看不出她眼底一片冷酷肃杀。许嬷嬷被她脸上的笑惊得后退一步，指着她说不出话来。聂无双看了她一眼，推开房门，踉跄地走了出去，外面天气晴好，草木繁盛，真是一派春日融融景象。她深吸一口气，冷笑地离开。
别苑中夏兰正焦急得团团转，院门打开，聂无双跌在了地上。她一见连忙跑出去扶她起来。
“娘娘，你到底怎么样了？”夏兰急忙问。
聂无双定了定神，咬牙道：“没事，还没死呢。我叫你去找春芷她怎么说？”
一提道这个，夏兰几乎要哭了：“春芷姐姐说她也没法子……”
“然后呢？”聂无双冷笑着追问。
“后来奴婢就去找王爷，刚好王爷下了朝，正在书房，奴婢……”夏兰支支吾吾。
“王爷怎么说？”聂无双只觉得五脏六腑痛得快要移位，但是心头的一股不甘令她生生忍住剧痛。
“王爷……王爷没说什么，只是说知道了，说奴婢大惊小怪。”夏兰战战兢兢说了。
“好！”聂无双听完冷冷笑道，一口气没提上来，“扑”地一声呕出一口血来。夏兰大惊失色，连忙把她扶到了房中，又是揉心口，又是递热水，一人手忙脚乱，不知该干哪个。
聂无双幽幽盯着房顶的描金莲花彩画，半天才冷冷地开口：“你先帮我换身衣服，然后去请个大夫。”
“要是王爷过来了呢？”夏兰期冀地问：“说不定王爷真的能为娘娘讨回公道呢。”
他？聂无双冷笑着摇头：“夏兰，你还小不懂，什么都不能靠，男人更不可靠。”
夏兰见她面如土色，心如死灰的样子只能先退下忙活了。到了晚上，春芷这才姗姗而来，聂无双只当没看见她，沉沉入睡。春芷见她虽然脸色发白，但也看不出有什么，心头诧异但终究是心虚，不敢问。她还在探头探脑，房门的帘子一撩，萧凤清缓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件深紫色锦袍，外披一件紫貂披风，犀利的眉眼间仿佛染上了紫气，贵气难言。他进门来带来一股冷气，令春芷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在里面做什么？”萧凤青问。春芷这时才感到后怕，心一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萧凤青正在解扣子，见她如此，微微一顿，狭长的凤眸眯起：“到底是怎么了？”
春芷支支吾吾不敢说。夏兰正打了热水进来，一见这架势，就把今早的事一十一五说了。萧凤青俊颜上神色未动一分，只听到夏兰说道聂无双一个人回来，漂亮的长眉微微一挑。等夏兰说完以后，他挥了挥手，命她们退下这才撩帘进入里间。聂无双喝了药正在沉睡，他撩起她的露在外面的袖子，一撩开，肤色雪白，什么都没有。
他略略一沉吟，修长的手搭上她的脉搏，这才知道其中玄机，外伤看不见，内里却是伤了。
聂无双幽幽转醒，美眸中冷冷的嘲弄一闪而过：“没死已是万幸。”
“你倒是命大。”他一笑，带着漫不经心：“她居然弄不死你。看来本王可以放心了。”
聂无双目光幽幽地看了他一会，忽地冷笑连连：“是，王爷放心罢，无双可不敢死。要是死了的话，那张地图可怎么办呢，明明画的是暗地藏着几万人防卫城池，一派兵过去怎么会忽然一下子扑了个空呢。”
萧凤青琥珀色的眼瞳猛地一缩，忽然他一把拽起她的胳膊，冷笑：“聂无双！你竟然敢威胁本王？！”
他的铁腕几乎把她的胳膊捏碎。
聂无双脸色煞白却依然笑欢畅：“无双怎么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呢。只不过王爷您若要我效力，就把我好好藏着掖着，别让我做你劳什子的侧妃，也别把爱慕您的丫鬟摆在我跟前背主不救！”
“要是我死了，您那张地图我敢保证比废纸还不如！”
房中一片死寂，静得只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一个粗重愤怒，一个痛得急促喘息。
“聂无双，若是你没有一点自保能力就在这王府被人整死了，本王要你又有什么用，本王说过，王府中最不缺的就是花瓶似的漂亮女人！地图？地图能保你一时能保你一世吗？笑话！”
他一把甩开她，聂无双冷不防跌在了床上，她本就内脏受损，这一动牵动了伤处，五脏六腑顿时翻江倒海地痛。她痛吟一声，蜷缩成团。烛火下，他看着她翻来覆去地挣扎，红唇早就煞白，但是她硬是咬着牙不吭一声。他异色的眸中掠过一道复杂的光，修长的手伸出，但是却在半途硬生生缩了回来。
他猛地转身，掀起帘子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聂无双咬着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都说郎心如铁，她原来却不知，缠绵刚过，他竟连逢场作戏也不肯。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在危难……
他宠她，不过是故意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中。若她死了，自然是白死了，若她不死，说明她才智心机都是他需要的，以后兴许还能派上用场。顾清鸿骗了她，萧凤青利用了她。这一辈子，兴许她再也无法对任何男人再抱有一丝幻想了。
她轻轻地笑了起来，泪水却再也忍不住滑落……
第二日一早，春芷铁青着脸走了进来，一进门，她撩起珠帘，好大一声“啪啦”这才站在聂无双跟前。
聂无双似笑非笑地看着春芷：“这是怎么了？春芷姑娘好大的火气。”
“聂无双，你不过是残花败柳的身子，被夫家落了胎赶了出去，王爷不过是看在你可怜才收留你而已！你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呸！”春芷破口大骂：“我就是去告了密又怎样？你还能拿我怎么着？”
原来她被萧凤青训斥了跑来这里撒气。聂无双只静静听了，一声不吭。
春芷以为她怕了，说出的话更加恶毒：“你以为王爷看重你吗？他不过是看你长得好，玩玩你而已。你迟早会被王爷给丢出王府！”
聂无双冷笑一声：“你可说完了吗？春芷姑娘？”
春芷没料到她如此冷静，一时也被噎住了，聂无双冷笑一声，唤来在外面侯着的几个丫头：“你们听到了？”
一众丫头都被春芷的话吓得呆了，只能点头。
“好吧，既然大家都听到了，我也不好不责罚你。”聂无双冷笑一声，一拍桌子：“来人！架板子！”
春芷倒吸一口冷气，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几个粗使丫头已经拿来板子，架起长凳把她压在上面。
“你敢！聂无双！你居然敢罚我？王妃都不敢动我，你居然敢动我？”春芷气极，怒骂道。
聂无双由夏兰扶了走到她跟前，俯下头仔细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等等你就知道我敢不敢动你了。”
“给我狠狠地打！没有听到我的命令不许停下！”聂无双冷冷说完，就唤来丫鬟拿了一张椅子坐在一旁看着。
春芷一听吓得面无人色：“聂无双，王爷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你的！啊……”
一板板重重打下，皮肉之声令人毛骨悚然。时间一刻刻过去，春芷已经被打得痛昏了过去，可是那板子依然一下一下落在她的身上，她已经无法喊痛，每打一下，顶多浑身抽搐一下、“娘娘，夏兰求求你，不要打死春芷，就当是为娘娘积福积德，娘娘……”夏兰看不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聂无双这才回过神来，放眼看去，院子里的丫鬟的眼神里充满对她的恐惧。她忽然笑了起来，天光下，她倾城的容色看起来竟多添了几许嗜血的意味。
“就依你，把她丢出府外，是生是死和我再无关系。”她说完，美眸中掠过厉色，扫过院中每个人的面上：“从今日起，我的院子中要是有人敢把听风阁的一丁点事泄露出去，就不只是春芷这个下场了！”
是夜，听风阁。房中的帷幔随着风微微晃动，一袭清丽的剪影映在上面，长发披肩，肩若削，腰若束，飘渺美好。萧凤青看了一会，这才撩帘走了进去。
“听说你今天把春芷丢出府去了，看样子是活不成了。”他走到她身边，懒洋洋地说。
聂无双翻了一页书，头也不回：“目无主上，背信无义，没当场打死已经算是我慈悲，不然留着她在府中继续恨着我？”她说完，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这不就是王爷希望我做的？”
她早该明白，从齐国他收留她的那一刻，他并不是贪恋她的美貌，也不是在乎她聂无双的身份，他要的是一位可以替他获取更多利益的工具，而这工具必须够利，够狠，够有用。为了报仇，她自甘成为他的工具。而王府中发生的这一切，不过是他考验她的一道难题而已。
萧凤青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最后执起她的手慵懒笑道：“宝剑锋从磨砺出，你若领悟了，这小小的王府怎么会困得住你？”
聂无双挣开他的手，目光转回书页上：“王爷到底想要无双做什么还请明说，不然的话，哪天无双一不小心把王府搅得阖府不宁的话，那罪过可就大了。”
萧凤青轻笑，手一伸，修洁的掌心托着一个瓷瓶，还有一张字条。聂无双美眸一缩，冷哼一声：“你竟然查我！”
“我没有查你，只不过不小心看到而已。”萧凤青把玩着手中的瓷瓶，神色慵懒：“我就奇怪，那天他怎么会突然问起府中的女人，一个精通棋艺的女人。”
他抬眼看她，异色眸掠过玩味：“我想府中漂亮女人不少，是谁让他如此动心留意，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你袖子中的这个只有在皇家才有的御用瓷瓶，还有这一行字。我忽然明白了，他看中的到底是谁。”
“端王是个真君子，王爷不要胡说。”聂无双一把夺过瓷瓶，有些气急：“你以为每个男人都像你一样冷血无情吗？我和端王以棋会友，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凤青听了，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聂无双在一旁冷眼看着他的笑。半天他忽然一把搂过她的纤腰，在她耳边吐气呵笑：“问题是，他不是端王。”
聂无双心中一惊，顾不上他的动作，猛地回头：“他到底是谁？”
萧凤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美眸，一字一顿：“他是皇上！”
“你不是想要报仇吗？”他在她耳边低喃，像是恶魔在引诱：“本王送你进宫，只有进宫，你才有机会得到你想要的权势。”
聂无双心头一震，不由看了他许久……

第10章 教导：入宫路
过了几日，萧凤青所说的人终于来了。是一位有些上年纪的嬷嬷，大约五十多岁，相貌端正，举止有度，看着也就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嬷嬷而已。彼时聂无双正在用膳，那嬷嬷由别苑的管家领着来到了“点翠居”。
“嬷嬷是？”聂无双起身相迎，不由打量着她。
只见这位嬷嬷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子扣到了脖子处，十分严谨。她一双老眼仔细打量了聂无双全身，这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聂姑娘可以叫奴婢吴嬷嬷。”吴嬷嬷一板一眼地道：“从今日起，奴婢奉王爷的命令来教导聂姑娘一些宫中事宜。”
一旁的夏兰吃了一惊，再抬头看的时候，只见聂无双脸上忽地一阵红一阵白。
聂无双沉默了许久才问道：“王爷怎么说的？”
吴嬷嬷淡淡道：“奴婢只负责教导聂姑娘而已，其余的不知。”
她的目光太过犀利，甚至含着一丝傲然，即使一口一个自称“奴婢”，但那神情根本看不出她屈居人下。这是聂无双在所有的奴仆中都未见过的神色，转念间，她忽有些猜测到了她的来历。
“吴嬷嬷是宫中的老人？”她看着吴嬷嬷问道。
吴嬷嬷点了点头：“奴婢伺候过明顺太妃。还伺候过几位皇子公主。”
聂无双释然，原来是伺候过太妃的宫人，这样的宫人一般有品阶，地位与一般人不一样，而且因为熟知皇室秘辛不能出宫。萧凤青能请她来，一定是费了不少心思。
吴嬷嬷挥退房中的丫鬟仆从，这才盯着聂无双：“聂姑娘的事，奴婢听王爷说起过。”
聂无双点头。
“但是，奴婢并不赞同王爷的说法。”吴嬷嬷忽然开口。
聂无双一怔，不禁失声问道：“为什么？”
“聂姑娘并不能走所有进宫女人走过的老路。”吴嬷嬷慢慢说道：“进宫，然后让皇上知道你并进而宠爱你这条路并不适合你。聂姑娘要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聂无双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位深沉历经沧桑的老人面前如三岁的孩童一样不由自主被她牵引着。
“愿闻其详。”聂无双问。
“不是奴婢多嘴，聂姑娘曾嫁作他人妇，除了貌美以外，聂姑娘以为自己能比其他宫中的女人有更多的优点吗？”
聂无双咬了咬牙，最后缓缓摇头：“没有！”
“娘家显赫的家世永远排在美貌之前，在宫中，这是永远的定律。”吴嬷嬷淡淡地提醒。
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应国又有什么家世可以依靠？！聂无双抬头，美眸中掠过幽幽的冷光：“那嬷嬷的意思是，无双永无出头之日了？”
“不，这也许是聂姑娘唯一制胜的地方。”吴嬷嬷忽然微微一笑。在她一板一眼平庸的面容上，这点点笑容简直如看见铁树开花一样令人惊异。
聂无双想了许久，她才叹服，再一次深深拜下：“无双从此听从嬷嬷教导！”
吴嬷嬷见她如此聪明又谦恭，满意点头：“聂姑娘一定会有很好的前途。”
聂无双凄然一笑：“所谓的前途只不过是为了最终的报仇。”
吴嬷嬷却不以为意：“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执着的念头，进宫所有女人有的是为了皇后的宝座，有的是为了家族的兴盛，而有的是两者皆是。而你与她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你想要的是权力，可权力在唯一的皇帝手中。所以，你只要学会揣摩他的心思，给他想要的一切，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这宫中很多女人都想讨好他，奉承他，却不懂他到底真正想要什么，所以她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这也是至今宫中美人千千色，却无一人专宠的局面。”
她说得太深奥，每一句都令聂无双揣摩很久。吴嬷嬷也不着急，此以后她就在“点翠居”中住下。日常起居她都跟随左右，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都一一在旁提点，她提醒聂无双几时起身，几时用膳，甚至每日看书的时间大概多少，以及琴棋书画都提醒她不可荒废。
她的照料无一不细，但是唯一令聂无双觉得奇怪的是她从不教导她宫中的规矩。这让她心存疑惑。但吴嬷嬷这样做自然有她的道理，聂无双也不再多问，收起先前散乱的心思，开始琢磨起自己来。
一日，她自己一人独自梳了一个漂亮的高髻，吴嬷嬷看了点头满意道：“聂姑娘梳妆的手艺越发好了，要知道皇帝什么时候见到你，都不希望自己看到的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什么样的场合梳什么样的头发，这才能为自己多增几分亮色。”
聂无双玩心忽起，回头笑道：“难道真的有妃子因为不梳头洗脸就被皇帝撞见，最后不被宠幸了么？”
吴嬷嬷正色道：“这自然是有的，你可知道多少妃子病中宁死也不肯再见皇帝一面，就为了将自己美好的一面留在皇帝心中。”
在后宫连一份可怜微薄的情爱都参杂了那多复杂的东西。
聂无双忽然觉得心头寥落，沉默一会：“那是因为以色侍人，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在皇帝心中他是因为自己的美色而喜欢自己，还是因为别的。”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夏兰：“姑娘，王爷过来了！”
聂无双一怔，随即淡淡道：“等我梳妆后再去见殿下。”
她正要起身，却看见吴嬷嬷不赞同地摇头。
“按奴婢说，聂姑娘从此以后能不见王爷就不要见。”吴嬷嬷平板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聂无双闻言，沉默了一会，又坐在妆台前：“是，嬷嬷说得极是。”
“情之一字最误人，聂姑娘要是想要进宫，最好从此忘了王爷。否则以后这会为你招来灾祸！”吴嬷嬷道。
聂无双猛地一惊，冷冷否认：“我没有！”她怎么可能会爱上萧凤清？！家仇在前，利用羞辱在后，她怎么可能爱上他？
“没有最好！”吴嬷嬷依然不动气：“聂姑娘是要伺候皇上的人，不论在此之前你喜欢的是谁，跟过了哪些男人，在见皇帝的那一刻你所有的心神都要向着他。皇帝身边容不下不属于自己的女人。”
聂无双低下眼睑：“是，无双明白了。”
吴嬷嬷每日教导聂无双宫中一些复杂的人情脉络。就当平常聊天一样说起宫中轶事，她面色沉稳，就算说起轻松的话题别人也不敢当儿戏听，更何况说起的宫中之事，聂无双更不敢掉以轻心，每每暗自记住。所幸她记忆超群，那么复杂的关系，竟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有几次吴嬷嬷故意说错了，她都能一一纠正。
就这样过了几日，吴嬷嬷长长叹了一声：“聂姑娘心智是奴婢这辈子除了曾见过一个女子有过，再无后来人可望及聂姑娘项背。”
虽然是赞美的话不必当真，但是聂无双起了好奇的心思，追问：“那个人是谁？”
吴嬷嬷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本朝的高太后！”
“高太后？”聂无双吃惊，拿她与高太后比较，这简直是她听错了吧？
高太后是什么样的女人，即使她不是应国人也知道，是一位几乎可以史书上吕太后一样权倾一世的女人。她把持后宫以及朝政长达十几年，无人敢质疑她的威严。听闻她手段非常，连先帝这般开疆拓野的皇帝都无法撼动她的根基。拿她与这样强势铁腕的女人相比简直无法想象。
“高太后她十六岁入宫，二十岁成为皇后。从初进宫的婕妤坐到皇后的位置，她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吴嬷嬷依然口气平淡。
“可是……我不是高太后那样的人。”聂无双心头惴惴不安。
吴嬷嬷一笑：“现在的皇帝也不是先帝。”
她看着窗外修修翠竹，仿佛陷入了回忆：“先帝仁慈，所以以至于后宫被高太后一人专宠十几年，到最后虽然出了几个出色的妃子，但是那时候后宫已是高太后一人的天下，难以撼动，所以先帝留给皇上的除了那张龙椅，还有许多很头疼的问题。”
她说的话已经是大大的越矩，聂无双听得心中一震，不由重新打量面前这其貌不扬的老嬷嬷。
她的震惊看在吴嬷嬷眼中却换来她一笑：“聂姑娘是不是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妄议皇帝？”
聂无双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许久才点头：“是。无双从未听过有人这样直言不讳地说这些话。”
从小的三从四德教导的不过是如何孝顺父母，服侍夫君，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起过皇帝如何，朝堂如何。但隐约的，吴嬷嬷的话触动了她内心深处一根微妙的弦。如果她能早一点关注除了夫君外的朝堂风声走向，而不是仅仅做一位风光无限的相国夫人，那聂家的悲剧是不是她能早一点点预知？
掩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聂无双许久才叹了一口气：“后宫就是一个小朝堂，今日无双受教了！”话题点到为止。吴嬷嬷也不再提起这话。但是这场大逆不道的谈话却令聂无双深深思索起吴嬷嬷给她透露的宫中所有秘辛。

第11章 初探：君无心（1）
就这样过了几天，有一天傍晚，聂无双正在用膳，忽然候在门口的丫鬟匆匆进来：“娘娘，王爷差人来，说请娘娘用膳完就更衣梳洗，有贵客到。”
聂无双微微一顿，问道：“什么样的贵客？”
“是一位极尊贵的客人。”
聂无双心头一跳，不由捂住心口。她挥退那人，半天才幽幽叹了一口气：“竟来得这么快。”
夏兰不解，却不敢再问。聂无双令夏兰帮忙梳妆，梳到一半，她忽然拆下头上复杂的发式，命她松松挽了堕马髻，簪着一只白玉古簪，脂粉略施，身上穿一件浅紫色绣紫罗兰长裙，外罩暗紫色锦面长衫，腰间玉的缀玛瑙如意腰带往上提了提，越发显得人修长而楚楚动人。
“娘娘怎么打扮都好看。”夏兰见她这样打扮，不由称赞道。
聂无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淡淡一笑。她看了看时辰，扶了夏兰慢慢地向王府中最大的“琅嬛水榭”中走去。
一路上她走得极慢，面色沉静如水，终于到了“琅嬛水榭”。在月色下，她看见了座上被众人簇拥着的皇帝。
他大约三十出头许，眉眼如画，面容清俊，如忽然在人眼前泼开一副水墨山水，回味无穷。他身着玄色绣金龙锦面长袍，外罩深紫色罩衣，鼻目英挺，贵气流露无疑。厅中的灯下，他的神情多了几分深沉，没有那日的淡然随意。
他的俊朗若只有一句可以形容，就是不多不少，恰巧好。
他与萧凤青正在说话，忽然似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看，聂无双在回廊灯下站着，正大胆看着他。
他微微眯了眼，定定看了她一会。聂无双更低地伏下头。
身上那慑人的目光淡淡移开，聂无双不知不觉中松了一口气。
“皇上，今日不醉不归，臣弟可是好久没和皇上痛饮了。”萧凤青的声音传来，少了他平日的嘲弄口气，听起来竟有一些可亲。
“是好久没和五弟一起饮酒了，就怕太后又会责怪朕老是来找你，明日又要被念叨一通。”他的声音沉郁悦耳，聂无双听着，心头忍不住砰砰直跳。
“无妨，明日臣弟一定会跟太后说说情。……”萧凤青笑着回答。
两人边饮边说，忽然，他转头，对上她飘忽的目光，剑眉微皱：“你是……”
“妾身是聂无双。齐国司徒大人聂卫城之女——聂无双！”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萧凤溟忽地一笑：“原来是你。”
“皇上认识妾身？”聂无双心头一紧，不由诧异问道。
“不，我认识你的兄长，聂明鹄。”萧凤溟淡淡地说道。
聂无双一怔，凄然一笑。枉死的家人从来都是她心中最不能碰触的地方，一想就是挖心挖肺地痛。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无双去敬皇上一杯。”萧凤青举起举杯，递到聂无双跟前。
聂无双看到他眼中犀利的警告，连忙擦去脸上的泪水，笑着道：“上次不知是皇上，妾身罪该万死，请皇上饶了无双不知者无心之过。”
萧凤溟微微一笑：“无双姑娘棋艺高超，不过下棋伤神，等病好了再下。”
聂无双的酒放到唇边，闻言脸微微一红，默默拜了拜，坐在末首相陪。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声声，旖旎非常。萧凤溟的神情亦只是淡淡，萧凤青更没有提示。聂无双心中掠过不安，一切仿佛脱离了她预想的轨迹。
歌舞罢了，酒也已过了三巡。梨花白入口极清淡，但是后劲极大，萧凤溟有些不胜酒力，转入水榭后的暖阁歇息。花厅中只剩萧凤青与几位朝中大人在对饮，他饮酒的姿势十分潇洒，一仰头，清冷精致的弧度，眉眼犀利如刀削斧刻，一颦一笑，风姿无双。
他似已遗忘了她，也忘了为什么要叫她来这里。
聂无双咬了咬牙，悄悄走入水榭后面，才刚拐过拐角就被腰配金刀的侍卫拦住。
聂无双勉强笑道：“奴婢是奉王爷之命前来请谕旨的。”
侍卫疑惑地看了她几眼，这才放她进去。聂无双轻声谢了，悄悄走了进去。绕过一道鎏金松山云片石屏风，在暖阁榻上，她看到了支着下颌，饮多闭目休憩的萧凤溟。
他头上沉重的龙形玉簪已经拿下，双眼微微闭着似乎已经睡着。聂无双站在屏风边，想迈步却发现自己的脚在发颤。他是皇帝，大应国的皇帝。他代表着权力，地位，财富……所有所有女人梦想的一切。
她可以怒斥顾清鸿无耻绝情，也可以冷笑着面对萧凤清的利用。可是偏偏面对着面前的萧凤溟，她忽然觉得深深的不安。可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踏过了千山万水，她不就是为了能最终找到可以报仇的办法吗？
萧凤青说他要的是大权在握的一天，可是他不知，作为一个被弃下堂，流落街头，甚至亲眼看着满门族人被抄斩的女人，她要的更是权力！一种可以报仇的权力。
她轻轻走到他的榻前，慢慢跪下。
萧凤溟忽然睁开眼，在看到她那一刻，他的眼神由迷惘渐渐变得柔和而含义不明：“原来是聂姑娘。”他的口气没有责备，也没有任何的不悦，甚至一如她和他初见那样温和。
“皇上。”聂无双跪着靠近几步。仰着头，恰好露出她优美的下颌与那一小片玉样肌肤。
萧凤溟坐起身来，虚扶了她一把：“无双姑娘，有什么为难的事要来求朕？”
聂无双忽然失声，脑中纷杂芜乱。她想说什么？或者她想要的是什么？明明想好的措辞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妾身想要跟随服侍皇上。”沉默了许久她终于说出了这一句。可是说完，她立刻后悔了。她把头深深伏靠在地上，他衣袍的下摆轻轻碰着她的脸，幽幽的龙涎香荡入鼻间。有那么一刹那，聂无双觉得自己从未这样低入尘埃。他是皇帝，而她和他不仅仅是天与地的距离，就如现在，他俯视着她，不知心中是怜悯多一点还是鄙夷多一点。
可他只坐在榻上，安静得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知道朕为什么不会收你？”萧凤溟淡然的一句话，却令聂无双心头彻底地冰冷。她慢慢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因为妾身是齐国相国顾清鸿的妻子。妾身残花败柳，不敢玷污皇上。”一字一句，她从未这样贬低过自己。
“不。”萧凤溟摇头：“朕从不这样看待过你。”
“那是因为什么？”聂无双心中忽然涌起希望。
“因为你的大哥。”萧凤溟站起身来。她的眼随着他的走动而动。
“不……我大哥……”聂无双心头掠过不解。
“听说他逃到了秦国，现在估计正要被秦国皇帝重用。”萧凤溟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什么？！”聂无双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她扯住他袍子的下角：“他怎么会……”
“皇上，臣弟有罪，让闲杂人等惊扰皇上！”暖阁外匆匆赶来萧凤青。
聂无双看向一旁的萧凤青，惊怒，忿恨……种种目光重重变幻不停。他竟然瞒着她大哥出逃秦国的消息！凶悍好战的秦国正是齐国与应国两国的死敌。而哥哥竟然逃到了秦国，一旦他被秦国重用，那身在应国的自己该怎么办？怎么办？
聂无双额上冷汗涔涔而出。
萧凤溟含笑将萧凤青扶起：“五弟不必惶恐，刚才朕和聂姑娘只是随便聊聊。恰好聊到了聂明鹄将军的事。”
萧凤青转了头，看着聂无双道：“秦国狼子野心，根本不信任外人。聂家满门被齐国的昏君抄家斩首，聂明鹄以为逃到秦国就可以为家人报仇了，他还真是想得天真呢。”
他的语气散漫，带着一贯的冷冷嘲讽。
聂无双猛地抬头，阴森森地盯着萧凤青：“当聂家突然被皇上下旨抄家的时候，我兄长还在齐国西北一带领兵，他若要逃，肯定从岭山一带，抄近路过泠江，四国之中，离他逃亡路线最近的是秦国，若王爷身处我兄长位置，王爷难道要一路步行千里逃到应国吗？我看，到时候就算齐国的皇帝没有设下重重关卡来捉拿，王爷走也走得两条腿都断了。”
她的反诘令萧凤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萧凤溟哈哈一笑：“无双姑娘果然兰心蕙质，居然还懂得地形，果然是将门虎女。好了，不说这个，五弟，你这上好的梨花白后劲很强，朕还想再品一品。”
他说完，不紧不忙地出了暖阁。
萧凤青冷冷看了她一眼，随后跟上。
聂无跪在地上，许久许久才起身。候在外面的夏兰见她出来，连忙上前问：“娘娘，还跟着王爷去吗？”
“不了，回去吧。”聂无双摆了摆手：“回去。”
她说完踉跄转身走了。
“琅嬛水榭”的丝竹歌舞声悠悠传来，飘渺如天籁，半夜不绝。聂无双坐在窗边，侧耳倾听，心中却是灰蒙蒙一片。自己的复仇大计才刚刚迈出一小步，就被生生地掐断了苗头。任哪个帝王，谁会把一个敌国将要重用臣子或是归降的妹妹放在身边？自以为是的筹谋，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笑话！
她输在了太过急，输在了萧凤青的隐瞒！
聂无双慢慢扯下头上的白玉簪，扯掉身上的紫锦缎外衫，铜镜中的自己依然倾国倾城，但是又有什么用？又有什么用！自己辛辛苦苦，忍辱负重换回来的一切又有什么用！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场空！
她忽然一挥手，“啪啦”一声，桌上的妆台，镜子……所有的一切纷纷被扫落地。像是得了发泄口，她发了疯开始砸东西。夏兰听到声响连忙进来，只见聂无双双目通红，拿起剪子戳向百鸟争春屏风。“哗啦”一声，上好的绣屏被她刺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大口子。
“娘娘，您怎么了？……”夏兰吓得连忙抱住她。
“放开我！放开我！……”聂无双死命挣扎，尖叫声刺耳。
“娘娘，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魔怔了，娘娘！来人！来人！”夏兰惊叫连连，拼命喊人。
帘子一撩，她只觉得眼前青影一闪，怀中的聂无双已经已经被萧凤青死死压在怀中。
“去叫大夫！”他怒吼。聂无双浑身发抖，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挣开他的一只手，狠狠地咬上他的胳膊。

第12章 初探：君无心（2）
“啊——”萧凤青痛哼一声，却不扯开她，只让她死死咬住自己。
夏兰看见聂无双泪流满面，咬得浑身打颤。
“好了，没事了……”而被咬的萧凤青回过神来，却仿佛没有察觉到痛一样，一反常态柔声安慰。
过了许久聂无双失去力气，这才瘫软在他的怀中。大夫这时赶到，切脉问诊，开了几帖安神的药，看着满地狼藉，惶惶退下。
聂无双犹如一只受伤的猫缩成一团，除了流泪，她不发一言。萧凤青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房中又恢复了死寂。夏兰打来热水要为聂无双擦身，才刚碰上她的身子，聂无双就如受了惊一样拼命往里缩。
萧凤青幽幽叹了一口气：“我来吧，你先退下。”
“是，王爷。”夏兰转身刚想要退下，又犹豫上前：“王爷，您的伤。”她刚才看见萧凤青的胳膊被聂无双咬得沁出血来，想必伤势也很重，连忙问道。
萧凤青摇了摇头：“没事，你先退下。本王来照料她。”
夏兰只好退下。
烛火摇曳，满屋的狼藉。他看着缩在床里的聂无双，幽幽地开口：“你也不必如此心急，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聂无双仿佛没听见一样，木然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还没说完，聂无双不知什么时候抬头，美眸幽幽地看着他：“王爷在可怜无双么？还是王爷觉得无双还有利用价值？”
“如果王爷是在可怜妾身，王爷可以走了。”她说完依然木然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这个世上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
萧凤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地道：“我给你讲个故事，曾经有个大家族。父亲生的个个儿子都非常优秀，直到有一天，他领回了一个长相异于别人的私生子，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他庸俗卑贱的母亲，他的母亲太过卑贱，甚至不能有任何名分，可是父亲却非常喜欢他，甚至动了想要把家业传给他的念头。”
“可是，他的念头给这个儿子带来了灾祸，不到两年，他的母亲就被莫名其妙的杖责而死，因为这是其他窥视家业的人要给这个儿子警告，警告他不能有半分的奢望。”
“后来，这个儿子学乖巧了，天天不务正业，最后父亲失望了……”
“最后，这个糊涂的父亲只好立第三个儿子继承家业，而这个第五个儿子就成了没有任何实权的闲散王爷。”聂无双接过他的话头。“王爷是在说自己吧。说自己多么忍辱负重吗？”
聂无双冷笑：“相信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无双更明白这忍辱负重四个字的含义！”
萧凤青顿了顿，看着在床上面色冷然的聂无双，冷笑：“你不明白。你只是在恨，在怨。你在想，如果本王提前告诉你大哥已经逃往秦国，如果本王提前告诉你如何可以让你一步步引起皇上的注意，你就不会失败。”
“难道不是吗？”聂无双反问。今天她的失策，他难辞其咎！
“不，什么是忍辱负重，不单单是忍，还要用你的决心。”萧凤青猛地靠近，异色的眸毫无感情地看着她的眼：“不死不休的决心。哪怕已经濒临绝地，只有那一点点的可能。”
聂无双一双美眸冷冷地看着他：“不过王爷还是骗了我。”
她从床上下来，对着破碎的铜镜慢慢地梳着自己如瀑的长发：“你瞒着我大哥逃到秦国的消息，不过是怕无双跑去秦国找他寻求庇护。这样会害得你的边防地图成了一张废纸，而你辛苦调教无双又通通成了一场空。”
“王爷让我当上睿王府的侧妃不过是想看无双谋智到底有多深，因为你想让无双混入后宫，争那三千宠爱。你需要的是后宫中绝对的势力。皇帝枕边最宠爱的妃子。”
聂无双转头，泪痕未干的面上似笑非笑：“睿王爷，不得不说，您的算盘打得真好。”
萧凤青神色未动：“这些你早就知道了。何必多此一问。”
“不，这些无双虽然都知道了，但是无双忽然觉得，王爷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聂无双靠近他，吐气如兰，绝美的脸上带着妖冶的红晕。
萧凤青异色的眸微微一眯，随即幽冷一笑：“这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记得，本王承诺过，只要我大权在握，就有你报仇的一天。你和我，只不过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么？聂无双忽然笑了。他，直到现在还在欺骗着她。等他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知晓这一切的她又岂能苟活于世？
……
“聂无双，本王的条件太过优渥，换成多少女人都会答应，你如果要报仇，只能和本王合作……”
闭上眼，还能听见萧凤青冷冷的声音，一遍一遍，不停回荡。聂无双枕着瓷枕，终于累极睡着。
一连几日，聂无双愁眉不展。吴嬷嬷见她如此，淡淡道：“殿下说得对，尚未到了绝地不可轻易放弃。”
但是聂无双却已提不起任何心情。别苑中已是盛夏美景，对她而言不过是满目衰败。吴嬷嬷劝她出去走走散散，聂无双只得听从。
一日她散心归来，一进屋便微微一惊，只见软榻上躺着萧凤青，他眼眸微眯，似已经睡着了。
“你回来了？”他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睛。
聂无双避开他的手。她的冷漠疏离令他不悦地皱了皱剑眉，随即又释然一笑：“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大哥的消息？”
“我大哥到底在哪里？！”聂无双陡然变了脸色。
他只看着她笑许久才开口：“你修书一封，说服你的哥哥到应国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聂无双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你想要把他引荐给皇上？”
“聂明鹄少年一战成名，皇上早就心仪这样的人才，他如果能过来应国又被皇上委以重任，何愁这天下不是应国的天下，何愁你在应国没有靠山？”萧凤青异色的眸中熠熠有神。
大哥！聂无双不知不觉扣紧手中捏着的梳子，直到那尖锐的齿痕深深印入掌中。她忽然喜极而泣。
不知过了多久，一袭温暖的扑来，他已经把她拥在怀中。聂无双挣了挣，最后软软依在他的怀中，失声痛哭。窗外金光遍撒，她闭上眼，却看见满眼的血红。恨太久，原来也是一种负累。那么恨，恨那么满，原来她也不过是寻常女子需要依靠需要亲人……
一声长长地叹息响起。萧风青的吻落在她的发间，这一刻她收起利爪，蜷缩在他的怀中，泪零落若雨。莫名的，他忽然很想就这样拥着怀里的女子，什么也不做一直到老……
夜间辗转反侧，聂无双索性披衣起身。外间的夏兰听到声音，迷迷糊糊起来：“姑娘是不是睡不着？”
“拿笔墨来。”聂无双看着窗外那轮明月慢慢道。
“这么晚了姑娘还要写什么东西么，明天再写吧。”夏兰劝道。
“拿笔墨来。”聂无双重复，她坐在妆台前，铜镜映着烛火，她的容色幽幽，白得如鬼魅。
夏兰看她的模样顿时噤声，连忙拿了笔墨纸砚。窗台打开，草虫叽矶，一派春夜宁静，她心中却依然沉沦在那个风雨夜。眼前笔墨纸砚齐整，她忽然泼掉墨水，拿来裁纸刀，狠狠划破手臂。
“姑娘！”一旁的夏兰惊得不知所措。聂无双却一眨不眨，只看着满手的血流入碗中，然后蘸上毛笔，挥笔写下。一块绢布写完，她换上另一块，夏兰看着满眼的血字，只惊得不敢吭声。
许久，她丢下笔，拿出一块玉佩，放上道：“明天一早送给王爷，要记得亲手！”
第二天一早，聂无双起身，却见丫鬟们面色异样。聂无双问夏兰。夏兰低声道：“听说王府那边出事了，睿王妃善妒，下药打掉了秦夫人的孩子……王爷大怒，已经废去睿王妃……”
聂无双一怔。
夏兰又说：“听说睿王妃不甘，一大早跑进了宫中向高太后哭诉，唉……”
聂无双奇道：“高太后？”
夏兰点头道：“是啊，高太后的堂侄女呢。睿王妃一向在王府中十分嚣张呢。”
聂无双面上掠过似笑非笑，嚣张了许久的睿王妃怎么会这么巧在这个时候被废呢？这也许是一个信号，看来萧凤青要开始摆脱身上的枷锁了。
到了中午用午膳之时，萧凤青到了别苑，神情慵懒，不似刚刚休了王妃的样子。聂无双问起。他轻轻嗤笑：“本王已经忍了她够久了。”
“听说睿王妃是高太后的亲侄女？”聂无双又探问。“不过王爷一定不会让太后有办法帮忙回转王妃捅了的篓子的，不是吗？”聂无双笑道，美眸中水光点点，明明是笑的，却似寒光一般迫人。
萧凤青眼中微微一动，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精致的下颌，笑得欢畅：“知道本王最喜欢你什么吗？就是你的聪明，一点就透，而且还那么了解本王……”
聂无双扳下他作恶的手指，道：“无双只要揣摩准王爷的心思，天下所有男人的心思对无双来说便不再话下了！”
“不，还有一个男人，你也许永远也不知道他的心思。”萧凤青挑了长而漂亮的眉，俊颜上带着一点点阴郁。
“是谁？”聂无双问。
“皇上。我的三哥。”萧凤青薄唇一勾，吐出这句来。
聂无双皱起秀眉，能做上皇位的男人肯定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温和无害。她听吴嬷嬷说过他并不贪恋美色。即使外面传闻中他后宫三千，是个风流帝王，但是她从他清澈如水的眼中看不到一丝酒色过度的迹象。由此可见，他是个极自制的帝王。
聂无双皱眉沉思，这一幕落在身侧人的眼中，剑眉微微一挑，不悦之色一闪而过。纤腰又被他搂住，他从身后亲吻她白皙的颈。
“不许你去想他。”他的话飘入她的耳中，引起她浑身的战栗。聂无双想要挣开，却发现他的臂膀犹如铁臂，难以撼动。
聂无双忽然逼近他：“王爷要是想让无双接近皇上，就不要再几次三番靠近无双，王爷不知道眼睛会出卖人的么？要是让皇上知道你我余情未了您说，你和我会是怎样的结果？”
萧凤青琥珀色的深眸微微一缩，随即冷冷一笑，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开。聂无双看着他走了，这才跌坐在软榻上，后背一身涔涔的冷汗。

第13章 偶遇：天骄女（1）
夏日的别院清凉惬意，绿荫遍撒。这日，聂无双正在“点翠院”中抚琴，忽然听见庭院墙外人声喧哗。这别院很少有人踏足，她静静听了一会，忽然一声娇俏清脆的声音叫道：“哎呀，纸鸢！飞走了！快去追，你们这群蠢才！……”
聂无双循声望去，只见碧蓝的天上一只断了线的金燕纸鸢悠悠荡荡在天上飘着，最后缓缓落在了院中的一棵树上。她眯着眼提了裙摆来到树下，夏兰并不在左右，几个粗使丫头也在外面洒扫。她看了一会，忽然前庭一阵喧哗。
聂无双回过头去，刚好看见院门被“哐当”撞开。一位头梳半月环髻的少女气嘟嘟地走了进来。她大约十二三岁，身材修长。一张鹅蛋脸，眉眼秀丽，一双美眸圆圆的，十分清澈。头上扎着几支珠花，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裙子式样很特别，下摆极短，长长的黑色马靴一直穿到了膝盖处，马靴上绣着鹅黄色的祥云图，式样别致。聂无双的目光停在她的脖颈上，那少女带着一条珍珠项链，项链不普通，每一颗珍珠都有拇指大小，是极好的东珠。
她在打量她，那少女也怔怔看着她。许是不知这清冷的园子里竟然有人，竟停住脚步过了一会，她醒过神，皱眉：“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五哥的别院里？！”她口气中竟隐约含着斥责。
聂无双微微一笑：“原来是公主殿下。”
那少女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殿下？”
聂无双见她天真浪漫，除了有点刁蛮外也没什么令人讨厌的，于是笑着道：“公主殿下风姿不凡，自然是一眼就看得出来了。”
少女哼了一声命人把纸鸢从树上拿下来。纸鸢呈上来，却已是破了。她气得快哭了大骂：“一群蠢货！”
聂无双看着她粉嫩的侧脸分明是个爱玩爱闹的小孩，心中微微一软：“这纸鸢坏了吗？”
“你瞧瞧，再也飞不上去了。”少女把纸鸢递给她：“真可惜，要丢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纸鸢！”
聂无双仔细看了看，笑着道：“其实也不难，补一补就可以飞了，而且看不出是坏了的。”
“真的吗？你会补这纸鸢？”少女瞪大眼睛。
“我试试。”聂无双笑着道，拿来宣纸，又命人拿了浆糊，细细裁了贴了上去，又在破损处添了几笔。她丹青本来就不错，在破损处画了一朵牡丹，更添富丽。不一会，一只漂亮的金燕纸鸢补好了。
少女见自己心爱的纸鸢又完好无缺了，喜得眉开眼笑：“真好！这位姐姐真聪明！你跟我回宫，我母后一定会喜欢你的！”
聂无双心头一突，勉强笑道：“这个就不必。在这里挺好的。再说无双是草民，不懂宫中的规矩。”
“好吧。”少女嘟着嘴：“不去就不去，这几日我会过来玩，到时候找你啊！”
聂无双含笑点头，但是心中却隐约有些不安。经过交谈，她这才知道这位公主生母是高太后，位列第九，是为云乐公主。高太后老来得女尤为宠爱，可以说是天之娇女中的娇女。好不容易哄走了云乐公主，聂无双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以这种方式进宫，只陪着云乐公主在宫中解闷玩闹。
又过了十几日，聂无双正在与吴嬷嬷说着话，忽然夏兰进来：“姑娘，王爷有请，说是有一位故人来了。”
“故人？”聂无双皱着秀眉问：“到底是谁？”
“奴婢也不知道。姑娘还是去看看吧。”夏兰劝道。
聂无双心中存着疑惑，稍微梳洗打扮就跟着夏兰走去。不一会，来到了花厅中，堂上，萧凤青正与座上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在说话。聂无双忽然顿住脚步。堂上两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那位玄色劲装的男子也蓦然回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停止了，聂无双只觉得脑中“嗡”地一下，有什么袭向脑海，忽然一下子变得空白无比。
“双儿！”那男子忽然哽咽，手伸向她，却忽地痛哭失声。他哭了，铮铮的七尺男儿，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常胜将军聂明鹄哭了！
“大……大哥！”聂无双一步步向他走去，泪眼模糊中，她竭力辨认面前这张苍白瘦削的脸庞。
真的是大哥！她踉跄一步，再也忍不住扑了过去：“大哥！……爹爹死了，还有二哥，小哥……”
她从未这样撕心裂肺地痛哭。不知过了多久，聂无双抹去眼泪，沙哑着声音问：“大哥是怎么过来的。”
聂明鹄终究是心志坚定的男人，悲恸之后也冷静下来：“是睿王派人去秦国找到我，我接到了你的血书玉佩……小妹……你……”
他以目光询问，聂无双回头，这才发现堂上早就空无一人，原来在他们兄妹抱头痛哭的时候，萧凤青和下人们早就退得一干二净。空荡荡的厅堂里，只有劫难过后兄妹两人的哽咽。
“顾清鸿在我们家出事的前一个月把我囚禁柴房，让我无法得知父亲的消息……”聂无双忽然不知该怎么形容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顾清鸿怎么对待自己，而自己又究竟是怎么样一路到了应国，投在了睿王萧凤青的庇护下。
“顾清鸿！”聂明鹄脸色铁青得吓人，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流露无疑。聂无双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大哥如此暴怒。
“我们聂家就是被他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给害的！”聂明鹄一掌拍上案几，桌上顿时裂开了一条缝。
“若不是他害的，监斩的人怎么可能是他！？他竟看得下去！我们聂家一百余口……”
聂明鹄说不下去。聂无双心头一跳，三部会审，抄家灭族，他顾清鸿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她想一想就知道。可是唯一令她不解的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说是为了功名利禄，以他的才华和自己父亲聂卫城的提携，他很快就会有，根本不必出卖陷害聂家这么麻烦？
聂无双越想心里越痛，越是痛就越是恨，恨顾清鸿，也更恨自己。她缓缓在大哥面前跪下，一字一顿地道：“大哥，总之是我害了聂家，害了爹爹，害了你和二哥，小哥……我……”
她再也说不下去，聂明鹄长叹一声：“事情已经成了这样，再多说也无益。罢了……”
一句罢了令聂无双心头一跳。她从未听过大哥这样颓废丧气的口吻。她抬头认真打量自己的大哥。除了尘色满面，她忽然看出了一点点不妥来。忽然她的目光猛地一缩，站起来一把扯开聂明鹄的上衣，失声道：“大哥，你受伤了！？”
衣裳被扯开，聂明鹄胸前包着一块渗透出黑色血迹的绷带，血的腥味中还带着一点腥臭。
“这……”她睁大眼睛，眼中都是慌乱，若她没看错，这是中了毒！
聂明鹄苦笑一声：“当时聂家出事的时候，我正在关外巡查，前来传旨的公公前脚才刚到，关外的一伙盗贼也到了，等我剿匪归来半路上，忽然手下副将偷偷跑来跟我说，他偷听到传旨公公的随从说起京中聂家出事，皇上正准备把我拿到京中一起斩首。”
“我连夜逃走，最后又被追上，血战不敌中箭，箭上竟然粹毒，我原本以为自己必定必死无疑，最后还是李副将带着两百余人赶来帮我杀出重围。我带伤逃到秦国，最后被秦国士兵抓住，后来秦国向我招安，睿王派人找到我，说服我到应国，我正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又派人送来了你的血书玉佩，天见可怜，我以为我们聂家已经都死在了昏君刀下，没想到你竟还在世……于是我就又随着睿王的安排逃出秦国。”
聂明鹄说得平淡，但是聂无双却知道事实肯定比他所说的凶险千百倍。可以说今日他能来到这里，已经是九死一生。
“那这毒？”聂无双急忙追问，手心已经渗出冷汗，如果这中毒箭是几个月前的，那到今日还没好说明他的伤已经很重了。
“没用的，大夫说毒已经渗入了脏腑，小妹，或许我很快要追随爹爹他们……”聂明鹄目光凄然。
聂无双只觉得当头突然被浇了一大盆冷水，她睁大眼睛，怔怔摇头：“不，不……不会是这样的！大哥……不，不会是这样的。”
她猛地向外跑去：“大哥我不会让你死的！”
“小妹！双儿……”身后传来聂明鹄的喊声，聂无双充耳不闻，飞一般跑出了厅堂，向萧凤青的书房奔去。
不一会，她来到他书房中，气喘吁吁。萧凤青正懒洋洋靠着椅上小憩，旁边有美貌的丫鬟为他端茶送水。
聂无双直直瞪着他的脸：“我大哥的伤该怎么办？”
萧凤青慢慢道：“你大哥中的螟妖是一种慢性毒药，初时是全身无力，最后会慢慢全身溃烂，先从五脏六腑，最后溃散到皮肤。你大哥现在已经伤到了脾胃。”
聂无双只觉得一颗心被冰冷的手捏着，无法呼吸。
“解药呢？”她颤抖地问。
“解药还在配，从一开始联系到你大哥我就开始着人配制解药，还差最后一味药。”萧凤青揉了揉额头，皱眉道：“在皇宫大内中。”
“你的意思是？”聂无双眼中闪出一丝希冀。
“解百毒的玉蟾。”萧凤青慢慢地道。
“去求皇上，或者……”聂无双方寸大乱，为什么苍天如此不公，让她见到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大哥后还给她这样一个沉重的打击。她的惊惶无措落在他的眼中，萧凤青眼神微微一软，上前搂住她：“不用害怕，你大哥会有救的。”
聂无双猛地抓住他的手：“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皇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到时候我去求他，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求到那玉蟾！”
“啪！”地一声，聂无双只觉得脸上一辣，顿时被扇得跌倒在地。
她捂住火辣辣的脸，看着站在天光下，却周身罩着寒霜的萧凤青。他森森地看着她：“你为了你大哥成了什么样子？！你给我滚回‘点翠居’好好反思！”
聂无双站起身来，扭头就走。到了“点翠居”，吴嬷嬷迎上前来，当看到她苍白的脸上巴掌印宛然，顿时皱眉道：“到底是怎么了？”
聂无双平了平心气，捏着夏兰递过的冷帕敷上脸的红肿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也不怪王爷，是我关心则乱。”
吴嬷嬷点头：“当今的皇上求贤若渴，你大哥也不会有事的。”

第14章 偶遇：天骄女（2）
“希望如此。”聂无双闭上双眼，痛苦道：“苍天不能再这样不公平了！”
聂明鹄被安排住在了别院的东院，饮食起居都有专人伺候，即使如此，聂无双每日亲自下厨，中毒忌讳生冷荤腥，她费尽思量不敢参杂一点他不能吃的东西。三餐如此。聂明鹄见她辛苦，劝道：“小妹你不必如此，我这身体我自己知道。”
“大哥！”聂无双打断他的话，牢牢看定他：“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报仇！就算不为报仇，我也不希望大哥就这样死去！”
聂明鹄心中一震，过了半晌，他才道：“大哥答应你，尽量活着。”
聂无双眼中涌起水光，这几日终于能听见他给了她一句像样的承诺。她知道他有多难，从齐国逃到秦国，再从秦国千里迢迢到应国，千里来回带伤奔波，要不是他心中有一口气硬撑着，怎么能活到如今？毒已经伤到了他的脾胃，每次她端上的饭菜，他总是含笑吃下，可是她一转身，就几次看见他在无人处全部呕出，饭中带着黑血。
大哥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她比他更加明白这个事实。
炎炎夏日，别院中燥热又涌动着一种莫名的不安。萧凤青住了几日，又回了京城去寻解药。聂无双的全部的心神都扑在了聂明鹄身上。这一日，她正在熬药，忽然后院花园中有人在吵闹，一声拔高的声音：“你是谁！给本殿滚开！”
娇俏的声音十分熟悉，聂无双仔细辨别后，唤来夏兰看着炉火，连忙转到后院去看看。到了后院花园中，她看见树荫下的躺椅上坐着大哥聂明鹄，而一旁是一身紫衣的云乐公主。
她气嘟嘟地踢了踢他身下的躺椅：“快给本公主起来，我的纸鸢挂在了树上了！”
六月的天，聂明鹄因为体虚穿着厚衣，俊脸煞白，他冷冷看着面前的云乐公主淡淡道：“公主没看见草民气虚体弱走不了吗？”
他说完又闭上眼，竟是理也不理。聂无双知道自己大哥心高气傲，被这样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一激，犯起牛脾气。
她刚想上前，云乐公主气得又是踢了他的躺椅一脚：“你既然知道我是公主，你还不赶紧滚！不然本公主叫人砍了你的脑袋！”
“公主不高兴除了砍别人的脑袋还会什么？”聂明鹄冷哼一声：“你！”云乐公主从小被人宠得犹如绝世宝贝，连皇上对她的调皮捣蛋也是和颜悦色，哪里受过半分委屈。今日见聂明鹄不把他放在眼里，气得叫道：“你这病秧子，你今天不挪也得挪！来人！”
聂无双眼见得要陷入僵局，正要上前，聂明鹄忽然睁开眼，墨色眸子冷得似冰：“你到底在说谁是病秧子？！”
“说的就是你！病秧子！病秧子！”云乐公主连珠带炮冲他叫道，说完又孩子气地冲他吐了吐粉舌，做了个鬼脸。
聂明鹄本来心中有气，一见她如此孩子气，不由“扑哧”笑了起来。聂家人本就生得极好，特别是聂明鹄，他的长相除了聂无双外，是三个兄弟中最酷似聂夫人的。长相偏阴柔俊美，在战场上素有“玉面修罗”的美誉。他这一笑，原本铁青的脸上似乌云散尽，天光普照，俊美非常。云乐公主本还想再骂，忽地见他笑起来，竟看得呆了。
“好了，你不就是要捡那纸鸢么，我替你捡就是。”聂明鹄吃力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子，手指轻扣。
“啪嗒”一声，树枝被打断，纸鸢悠悠荡荡地飞了下来。
“拿去，这是你的纸鸢。”聂明鹄捡起身旁的纸鸢递给她，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公主不怪草民无力行礼，草民就感激不尽了。”
云乐公主回过神来，喏喏接过纸鸢，再看看他带着笑意的眼睛，跺了跺脚，羞涩跑了。聂无双躲在拐角处，恰好这一幕落在她的眼中顿时心中有了计较。她等云乐公主跑了，这才走到聂明鹄身边。
“刚才那人是谁？”她故意笑着问道。
“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据说是公主。”聂明鹄苍白一笑：“是不是药熬好了？”他说着要起身，却又无力跌回躺椅。
聂无双心中一痛，勉强笑着道：“还没熬好呢，小妹听见声音就过来瞧瞧，你明知道她是公主还故意气她？”
聂明鹄一笑刚要说什么，忽然重重咳嗽起来。聂无双连忙替他拂背，聂明鹄咳得很久，聂无双慌忙拿帕子给他，忽然手中一湿，一看竟是一帕子的血。
“大哥……”她看着手中的血帕，手渐渐颤抖。
聂明鹄抬起头来，看着她淡淡一笑：“没事的。”
树上的知了拼命地叫“知了——知了——”，聂无双浑身犹如坠入冰窖中，不能再拖了……
到了第二天，她特地出了别院，别院外是一大片绿油油平整的草地，旁边是树木繁盛的小树林，微风细细，草地上粉红粉白的花儿开了一片一片，煞是好看。她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一队鲜衣怒马侍卫簇拥着云乐公主远远而来。她远远看见聂无双，高兴地跳下马：“你居然来了？来陪我玩吗？”
聂无双施了一礼，笑着道：“是，知道公主喜欢玩纸鸢，昨儿无双特地做了个双燕纸鸢，还挂着铃铛，在天上两燕齐飞，还有悦耳的铃声，公主要不要试试？”
“好啊，好啊！”云乐公主笑着拍手，迫不及待地接过她手中的纸鸢，啧啧称赞：“你手艺真巧，这种纸鸢那群蠢材一个都做不出！”
聂无双笑着道：“无双为公主试飞下。”她说完，就乘风放起了纸鸢，山谷有风，不一会纸鸢飞上天空，丁丁玲玲作响，云乐公主高兴得直叫，接过聂无双手中的线摆弄起来。
聂无双看着在草地上犹如穿花蝴蝶一样飞奔的云乐公主，心中稍稍安定。
“聂姐姐，过来啊，你看看我会了哦！”云乐公主笑着回头。
聂无双脸上浮出笑，慢慢地道：“公主，无双会的只是皮毛，还有一个人会玩各种各样的纸鸢，他还能做出可以载人在天上飞的大纸鸢。”
“真的？他是谁啊？把他叫来，要是做出你说的大纸鸢，本公主重重有赏！”云乐公主眼睛一亮，连忙问道。
“那人是无双的哥哥就在别院中……不过……”她还没说完，云乐公主就拉起她的手，往别院走去。
她边走边说：“走啊，去找你哥哥，你竟然还有个会做纸鸢的哥哥，怎么不早说……”
聂无双被她拉得前行，不一会来到别院中，聂无双在前面引路，七绕八拐，终于来到聂明鹄歇息的“松涛居”。
云乐公主“咦”了一声：“昨儿我就来过这儿，碰到个讨厌的人……”她话还没说完，忽然看见在庭院中晒太阳的聂明鹄。
她吃惊地指着聂明鹄，看向聂无双忽然猜到了：“他是你哥哥？”
“是，他是无双的哥哥，他叫聂明鹄，曾经是齐国的镇西将军。”聂无双走过去，为犹自昏睡的聂明鹄掖了掖被角，目光含泪：“他中了毒箭……”
“听皇帝哥哥提过，好像打仗很厉害的样子。”云乐撇了撇嘴：“他中毒了？难怪跟病秧子似的。”
云乐公主走到在太阳下昏睡的聂明鹄跟前，皱着秀眉打量，她扭头看着聂无双，笑嘻嘻地的问：“你是不是要让本公主救他？”
聂无双心中大喜，连忙跪下：“求公主救救无双的大哥……”
“好啦，看在你陪我玩的份上，本公主可以救他，不过……”云乐公主拉长声调，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骨碌碌转了转：“不过他伤好了，要做本公主的侍从，本公主叫他往东，他就不能往西，怎么样？”
聂无双为难，正在这时聂明鹄已经醒了过来，冷冷地道：“公主可以回去了，明鹄时日不多，还想清静几天。”
云乐公主俏脸一板：“你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哼，你……”
“云乐，你到这里做什么？”一声淡淡沉悦的声音响起，云乐公主与聂无双回头一看。
聂无双心中猛地一缩，只见和风细细处，站着面上含笑的皇帝，皇帝身侧是一袭青衣锦衫的萧凤青。
“皇上！”聂无双连忙跪下，深深伏地：“皇上万岁，万万岁！”云乐公主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下：“皇帝哥哥万安。”
聂明鹄想要起身，挣了几下，却还是无力跌回躺椅。
萧凤溟走上前来，按了按聂明鹄的肩：“听说聂将军中了毒，现在如何了？”他的声音和悦，无形中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聂明鹄面上动容：“谢皇上关心，草民已经好多了。”
“不，皇上，草民的哥哥已经毒入肺腑，再不救就来不及了！”聂无双忍不住在一旁插话。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是得赶紧，来人，传御医。”
御医已随圣驾来，切脉问诊，诊断的结果与先前萧凤青说得并无多少出入。御医最后提到要用“玉蟾”做药引才能解毒，萧凤溟却皱了剑眉，他看了一眼萧凤青：“玉蟾在太后那边，恐怕……”
萧凤青一转眸，笑眯眯看向云乐公主，悄悄示意。
萧凤溟一笑，招来云乐：“云乐，要是你能把玉蟾拿来，朕重重赏你怎么样？”
云乐公主见众人的眼光都在自己身上，得意洋洋地撇了红唇：“我——不——要——赏赐！”
“那你要什么？”萧凤溟也不介怀，依然问道：“聂将军可是个大大的英雄，你不是最敬仰最喜欢英雄的吗？”
云乐公主一听，羞得“呸呸”几声：“谁喜欢英雄了，我瞧着他就是个病秧子，我不喜欢！”
“也没人说你喜欢聂将军呀。”萧凤青在一旁懒洋洋地打趣。
云乐公主一听，一张俏脸顿时“轰”地红了起来，一跺脚：“呸！你们坏死了！我要告诉母后去！让母后重重罚你们！”
她说着，跺着脚跑了出去。聂无双在一旁看得哑口无言，那大哥怎么办？她心凉如水地看着躺椅上脸色灰败的聂明鹄。
聂明鹄神色却淡然：“命中注定，小妹，你也别太伤心。”
聂无双看看他，又看看萧凤青，眼眶一红，不由痛哭。不知过了多久，顶上传来淡淡的叹息声，一方洁白的帕子伸到她面前。
“无双姑娘不要哭了，朕一定会救你的哥哥的。”聂无双抬起头来，忽然对上萧凤溟深邃沉静的俊眸，不由脸上一红，默默接过帕子，低头叩谢。
过了一会，萧凤青提议去林中打猎，萧凤溟欣应允。聂无双本想留下来照顾自己大哥，萧凤青微微一笑：“天气正好，聂姑娘照顾聂将军已经辛苦了很多日，不如一起去散散？”

第15章 再探：君心动（1）
萧凤溟不置可否。聂无双心中一动，不由看向萧凤青，只见他狭长的深眸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
聂无双知道这是给她的机会，打起精神道：“若皇上不嫌，无双自然随行伺候。”
萧凤溟深深看了她一眼，笑着离开。
庭院中又恢复安静，聂明鹄看着泪痕宛然的聂无双，目光带着疑惑：“小妹你？”
“大哥，我正想出去散散心。”聂无双强颜欢笑。
“双儿！”聂明鹄目光渐渐严厉。他不是傻瓜，这样微妙的情景他再猜不出什么来，简直是白活了二十几年。
“大哥！如今我们兄妹两人身在应国，再也没有父亲的庇护，该牺牲的自然要牺牲！”聂无双厉声说道。这几日天她一直避免让聂明鹄知道自己的处境，可是如今再也瞒不下去了。这样也好，反正他迟早有一天会全部知道的。
“可是大哥我会保护你！”聂明鹄脸上涨得通红：“不需要你去伺候皇上！”
聂无双闻言，美眸中掠过凄色，自嘲道：“伺候皇上也是一种荣耀。皇上也不一定看得上我，所以大哥你的担心也许是多余的。”
“你！”聂明鹄忽然语塞。这是他那美貌与才智无双的小妹吗？她从小被家人犹如珍宝护在掌心，连长大之后任性嫁给一文不名的顾清鸿，他都不曾见过她如此自惭又自怜的样子。她已经彻底变了。
“大哥，你好好养病，在应国一定会有你我兄妹的一片天地的！”聂无双说完，毅然回头转身就走。
“小妹！”聂明鹄看着她翩翩离去的身影，喉头似被一团棉花堵住，难受异常。他恨恨拍了拍身下的躺椅，仰面躺下。
聂无双回到了“点翠居”她挑了一件嫩绿色绣盘枝骑装，套上长靴，把长长如瀑的长发盘成高髻，簪了几只翠翘珠花，整个人清爽柔媚，却又在干净利落中带着一种属于女子的英气。打扮妥当，下人牵来了一匹白色的小母马，十分温顺。聂无双只有少女时曾女扮男装与几个哥哥出城骑马，如今几年不骑，骑术自然生疏许多，等上了马，这才心有余悸地出了别院。
皇上与萧凤青自然都换好骑装，正在慢慢络缰而行。萧凤溟看见聂无双过来，眸中掠过激赏：“聂姑娘果然有令兄几分马上英姿。”
聂无双不知他是说笑还是真心赞美，连忙谢恩。萧凤青一旁笑道：“皇上不知道，聂姑娘性子烈得很呢。只有在皇上面前才这样恭顺。”
他说得话中有话，聂无双心中一突，不由担忧地看向萧凤溟。萧凤溟似没听见，只令一旁的侍从拿来弓箭饶有兴致地试弓。“崩”地一声，他拉动空的弓弦，这运力百斤的硬功竟被他拉满。头顶刚好飞过一群小鸟，弓弦声惊得鸟儿四散逃走。
他心情大悦，不由哈哈一笑。随从们自然纷纷赞赏，顿时身边充斥着“皇上神武”等颂词，只有聂无双并不开口。
“聂姑娘以为如何？”他笑着问她，深眸中却带着一丝探究。
聂无双微微一笑：“空弦惊鸟，不过是鸟儿太过容易受惊，无双还看不出皇上武功如何。”
“照你所说，不过是鸟儿太弱，不是朕的武功高？”萧凤溟问道。
聂无双摇头：“无双不是那个意思，皇上自然是武功高强，但是不该以鸟儿受惊才看得出来。”她在隐喻他找了太弱的对手。
萧凤溟微微一笑，不再往下再问。男人打猎，聂无双不通弓箭，自然只能在树林中牵着马儿漫步，或者兴致来了，拿了小弓小箭，命侍卫抓了几只山鸡野兔，在草地上射着玩，但大多是十射九不中。唯一中箭的通常是倒霉的侍卫。她本无心玩乐，但是射了几把也顿觉兴趣来了。不知不觉中，她拿了弓箭，牵着马儿顺着他们骑马离去的方向慢慢向树林深处走去。侍卫不知她身份，但是能随行圣驾的自然是重要的人，因此也不敢掉以轻心，不远不近地跟着。
聂无双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只小梅花鹿，圆滚滚的大眼睛，清澈如泉水，她一时欢喜，不由悄悄靠近，手中箭射出。
“啪”地一声，果然还是没有命中目标，梅花鹿受惊跑了。她叹了一口气，懊丧地丢了手中的弓箭。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朗朗笑声。聂无双一惊，回过头去，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皇上已经转了回来，正笑着看着她刚才射不中的窘状。
聂无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低头道：“皇上。”
萧凤溟捡起她丢掉的弓箭，比划笑道：“你这招叫做什么？是梅花鹿容易受惊，看不出你骑射的水准吗？”他在拿刚才她说他“空弦惊鸟”的那件事来打趣她。
聂无双脸一红，故作镇定：“这只能说明无双骑射太烂。”
他已经站在她的身边，聂无双这时才发现他的英挺伟岸。几次见他，他的儒雅斯文令她几乎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他深沉如睿智的男人，可现在他站在自己身边，她这才发现他不过是与萧凤青一样的年轻男子，一样英姿勃发，充满了男人的力量与英武。
他比划了几下，忽然指着前方：“你看，刚才那小鹿在笑话你射不中它。”
聂无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在低矮的树木丛中，刚才的小梅花鹿好奇地向这边张望。它的嘴因为嚼着嫩草而一歪一歪，乍看起来就真的好像在笑话她。聂无双窘得满脸通红，不由恨恨跺了跺脚。
“要不要朕替你射下它？”萧凤溟笑着问道。聂无双摇了摇头：“无双本来就不想伤她性命，就想把它捉回去养着玩。如今要是伤了它，它就该恨我了。”
“无妨，只要是朕伤了它，却是你把它的伤养好，它一样对你感恩戴德。”萧凤溟淡淡说道。
聂无双听了只觉得怪异，他好像不是在说这梅花鹿，仿佛在说别的。她想了想：“那这么说，皇上要做这个坏人，让无双来做好人了？”
“这世上总有人来做好人，也有人去做这个坏人。”他一笑，拉动她的弓箭“刷”地一声劲风过后，百步远的小鹿顿时应声而倒。
有侍卫欢呼着去捉来，聂无双见箭射中它的前腿却不伤及它的骨头，不由赞道：“皇上的射箭功夫十分精妙。”
萧凤溟微微一笑，把弓箭交给身后的侍卫，在林中漫步。他没叫她离开，聂无双只能跟上。林中寂寂，六月底的天气山林中依然十分阴凉，他走在前面，悠然自得。聂无双却渐渐紧张起来，今日的他穿着一件玄青色绣盘龙劲装，乌黑的发用龙纹金冠固住，黑色的靴子上绣着金丝龙纹腾云。英姿挺立，行走间幽幽的龙涎香淡淡弥漫。聂无双忽然想起那一夜在睿王府宴饮时自己跪在他的面前，那样低入尘埃。而如今自己竟然又能与他一同林荫漫步，人生际遇就是如此，总以为已经是绝境，却还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刻。
她感叹的目光被他回头捕捉住，他笑着问：“你在想什么？”
聂无双心头怦怦直跳，半天才道：“没想什么，在想兄长的伤势。”
“无妨，最多不过明天玉蟾就能拿到了，云乐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他笑着道。
聂无双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想要跪下谢恩，他已经回过头牵住了她的手不让她跪下：“你不用谢，朕还用得着你大哥的地方。”
他深深看着她，聂无双心头一跳，不知怎么的，慌忙避开他的凝视，支支吾吾：“谢皇上。”
她的无措落在他眼中，忽然他微微打趣：“那日你夜闯圣驾前，不是很胆大吗？”
聂无双猛地抬头，这一句含了太多的含义与暧昧。
“无双怕皇上被人诟病。”许久，她才缓缓说道：“就算无双不在乎，皇上也可以不在乎吗？”
她看定了他的深眸，手心却沁出冷汗，他的手很温暖，很大，包住她纤细的手掌。她感觉到他掌心有硬茧，刺刺的，痒痒的，令她心中一阵阵不知所措。
“那你在乎什么？”他答非所问。
“无双现在只在乎大哥，皇上我……”她面上含着凄苦：“无双也只剩大哥一位亲人了。”
萧凤溟微微一笑：“你很诚实。”
这场狩猎结束。大家都收获颇丰。萧凤青猎得最多，山鸡野兔自然不必说，还打到了一只皮毛十分光亮的花豹。萧凤溟打到了几只麋鹿，几只鸟儿，亦是十分尽兴而归。圣驾回宫之时，侍卫为聂无双送来一只受伤的小鹿。聂无双认出是那只他答应替她猎到的小鹿。
吴嬷嬷从侍卫脸上的恭敬神色看出了什么，微微一笑：“聂姑娘这次狩猎收获十分丰盛。”
聂无双摸着小鹿，果然看见它眼中渐渐对自己有了依恋，她忽然想起萧凤溟说过的话，恐怕在他心中，自己和大哥就是这只受伤的小鹿，被他收容然后感恩戴德。
正在沉思间，忽然萧凤青过来，他的目光扫上聂无双怀中的小鹿，似笑非笑地道：“很漂亮的梅花鹿。”
萧凤青晃悠悠跟着她进了屋，丫鬟端来茶水，他轻抿了一口：“皇上送你梅花鹿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别的意思。皇上见我喜欢这只鹿，便替我猎下。”聂无双岔开话题：“皇上临走前可还说了我哥的毒到底是怎么办？”
萧凤青悠然地喝着茶，头也不抬：“总之皇上是不会让你大哥死的。你放心罢。”
聂无双放下心，萧凤青忽然抬头，凤眸微眯：“顾清鸿要来应国了。”
“哐当”一声，聂无双手中的茶盏掉到地上，碎成了千千片。她睁大眼睛盯着萧凤青：“王爷在说什么？”
“本王说，顾清鸿要出使应国了。”萧凤青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16章 再探：君心动（2）
聂无双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萧凤青冷冷哼了一声：“他要替齐国的九公主来商议和亲。”
聂无双越听越是糊涂：“他不是要娶九公主吗？为什么……”
萧凤青嘲讽一笑：“听说，你那位夫君在齐国皇帝面前说，他妻子新丧三年未过，不忍再娶新妇。”
聂无双听了冷笑连连：“原来我倒是成全了他的爱妻美名！”她心中的怒火难以抑制，素手捏着扶手，几乎捏得咯咯作响。
萧凤青轻轻一笑，拉长声音，曼声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为了沽名钓誉，而不是真的为了你拒婚公主呐？”
聂无双气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盯着他冷冷地道：“王爷这句话以后不要说了！”
萧凤青见她真的动了真怒，撇了嘴：“好，我不说。不过你打算怎么办？”
聂无双深吸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希望那时候无双已经按照王爷的吩咐进了宫。”
第二天，宫中的内侍带着太医与“玉蟾”一路赶到了别院，解药的配制有望，聂无双不由喜极而泣。过了两日，聂明鹄的毒伤好转，已经能由人搀扶下地走路。聂无双看在心头，喜在眉梢，连着几日面上带笑，容光绝色，令人看得移不开眼。到了第五日，圣驾又到。这一次皇上颁下圣旨，封聂明鹄为御赐二品带刀侍卫，就等伤病好了进京城跟随皇上左右。
聂明鹄叩谢圣恩，萧凤溟亲自扶起他来：“当务之急是聂将军要养好身体，建功立业来日方长。”
聂明鹄知道自己大难不死已是上天保佑，如今又深受皇帝隆恩，心中更是激动难抑。聂无双在一旁看着，心中越发佩服起萧凤溟的驭人之术。
六月的夏夜，别院中丝竹飘飞，歌舞不绝。聂明鹄重伤刚刚好转不能饮酒，只坐在下首以茶相陪，但他常年镇守边关，见闻广博，又博览群书，席间聊起一些各国风物，引人入胜。萧凤青亦是熟知各地风情，他语气幽默，常常引得席间众人欢笑不绝。酒过三巡，还未喝多，众人已觉得面上微醺。
正在这时，忽然听得有人弹琴，轻轻袅袅的琴音清澈空灵，似从天际传来，渐渐的，声音渐急，曹曹切切，如大珠小乱入玉盘。
“这是哪位琴师？”皇上问道。众人都摇头不知。
琴音由缓入急，弹的是齐国名曲《乱云飞》，琴声悠远随手拈来，似流云在无边无际的苍穹，飘渺难寻，又变化万千。众人都停了手中的酒，静静聆听。萧凤青听了一会，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酒，许久一口饮尽。
一曲终了，萧凤溟微微一笑，看定厅中一角的薄纱漫舞处：“若朕猜的不错，这弹琴的是聂将军的妹妹，聂姑娘。”
薄纱帘子微微一撩，聂无双缓步走了出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满厅堂的烛火都不及她面容风华的半分。只见她头梳流云髻，发髻中隐约有点点珠光，清雅难言。她身穿月色薄纱长裙，裙上只绣了点点梨花，似刚从梨花树下而来，拂了一身还满，长长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而逶迤在地，更显得她腰肢纤细如柳，修长柔美。
她缓缓拜下：“无双谢皇上救家兄之命大恩，所以特奏这一曲，聊表感激。”
萧凤溟微微一笑：“平身，赐座。”
聂无双谢恩入座，众大臣这才回神。都听说聂无双是齐国第一美人，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众人见她坐在皇帝右下首，看向她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聂无双仿佛没看见众人探寻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沉静。
聂明鹄脸上一阵苍白，起身告辞：“微臣身体不适，请先告退，皇上恕罪！”
聂无双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抖，但是依然慢慢饮下。聂明鹄一走，宴席就没了新鲜的话题。很快皇帝面上带了一丝倦意，挥了挥手撤了酒席。空荡荡的厅堂，满是残羹狼藉，聂无双忍着心头的难过，慢慢地往回走。忽然一位小内侍走来：“皇上请聂姑娘过去对弈一局。”
聂无双点头应了，跟着小内侍向皇上歇息的“翰德居”而去。
“翰德居”是别院中最大最宽敞的居处，亭台楼阁，精致无比。聂无双拐进了回廊，忽然看见萧凤溟站在水榭亭下，修身玉立，灯下他的眉眼朦胧淡然，若浅月临照，俊逸难言。
“皇上万岁，万万岁！”她跪下道。胳膊上微微一紧，萧凤溟已经扶她起身。
两人靠得那么近，他身上的龙涎香随着夜间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聂无双不由后退一步，垂首：“皇上……”
萧凤溟看了她一会，坐在水榭亭中：“你大哥似不喜欢你这样当众献艺。”
聂无双一怔，面上一白，重新跪下：“所谓长兄如父，他……也是为了无双好。”
“那你如何想的？”萧凤溟微微一笑，捻起一颗棋子，缓缓叩着棋盘。
聂无双抬起头来，直视萧凤溟，慢慢地笑道：“若皇上今日棋局上再赢无双，无双就回答皇上方才的问题。”
她的眉眼如春水，明媚潋滟，但又在其中含着一丝高傲。
“是真心回答？”萧凤溟眼中掠起兴趣。
“定是真心话！”聂无双说着站起身来，不请自坐，坐在萧凤溟对面，捻起黑子，美眸熠熠：“皇上请！”
别苑含香居中，厅前歌舞不歇。舞姬们个个美艳无比，萧凤青正歪在软椅上，枕着一位美貌的舞娘的腿，一杯杯饮酒。他长衫的领口已经开，露出一片白皙结实的胸膛，而舞娘纤纤玉手正若有若无地抚着他的胸前。聂明鹄来到这里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幅香艳旖旎的画面。
萧凤青从舞娘身上踉跄起身，倒了一杯酒，笑嘻嘻地走到聂明鹄跟前：“来来，这一杯恭喜聂将军毒伤痊愈，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哈哈……”
他把酒杯举到聂明鹄跟前。浓重的酒气令聂明鹄不由皱了剑眉，他这才发现萧凤青白皙俊魅的脸上已经红晕一片，看样子他已经喝了不少酒。
聂明鹄上前一步抓住他的领子，怒道：“我小妹去了哪里？”
萧凤青停了笑，兴趣萧索地挥了挥手，堂上的舞姬纷纷退下。他这才似笑非笑地挣开聂明鹄的手：“她在她该去的地方！”
聂明鹄双眼通红，一把揪住萧凤青的领子怒吼：“你怎么可以把她送给皇上？她是我唯一的小妹！我可以帮皇上打退秦国来犯，我甚至可以挥师攻打齐国！我不要她去伺候皇上！我不要她这样委曲求全……”
他虎目含泪，最后一句已经吼得声嘶力竭。
萧凤青冷冷挣开他的手：“她的路由不得你来替她选。这一切都是她自己愿意的！”
“你胡说！”聂明鹄一拳狠狠地就要砸向萧凤青。萧凤青长袖微微一动，已经毫不费力地卷住了他的拳头。他手中劲力微吐，聂明鹄已经被他震退了几步。
萧凤青看着跌在地上的聂明鹄，笑得讽刺：“你以为你还是齐国的聂明鹄，你还是聂家的大公子，你爹还是那个权倾齐国的司徒大人？”
“你以为你以前战无不胜就是你厉害了？要知道要不是你爹，那些兵马粮草只要断了一样，你聂明鹄的威名都不会像今天这样威震四国！更何况你现在还在人生地不熟的应国，她不去伺候皇上，你以后怎么能大展宏图？不要说别的，只要有人参你一本居心否测，你就该乖乖地下天牢等着三部会审！只有她在皇上面前有一席之地，你才能在朝堂站稳脚跟！”
萧凤青冰冷无情的话像六月天一盆冰雪通通盖在了聂明鹄的身上。他痛嚎一声，抱住了头。
萧凤青冷眼看着地上的聂明鹄，最后长叹一声：“她进宫，对谁都有好处。”
聂明鹄闻言抬头，看着萧凤青冷笑：“恐怕最有好处的还是王爷您吧？”
萧凤青一怔，随即哈哈一笑，长袖一震，他笑得邪肆：“是，不然我当初收她何用？”他猛地低下头，看着聂明鹄，恶狠狠地说：“还有你，别以为皇上给了你‘玉蟾’你就可以忘了当初是谁救你出秦国！”
他说完，冷笑着大步离开。丝竹声已绝，聂明鹄吃力站起身来，慢慢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
“皇上，无双要赢了！”聂无双看着眼前的棋局，不由笑着道。她面容含笑，灯下的她绝色倾城，令萧凤溟不由多看了两眼。
“还未见分晓。”萧凤溟不紧不慢地落下一子，整个棋局顿时形势大变。聂无双不由皱了秀眉，苦苦思索。与他这样精于布防的人下棋无疑是很累心神的，聂无双不敢再轻敌，专心致志，可惜最后还是输了半子。
“皇上棋艺精妙，无双只能甘拜下风。”聂无双叹道。
萧凤溟一笑：“棋艺如你已经算是极好了，朕要是不小心也是会输的。”聂无双只是笑。他的棋力深厚，这一句只不过是安慰她罢了。
“无双输了，皇上想听什么？”聂无双收起棋子，问道。
“你想说么？”萧凤溟反问：“你若说真话，说不定不是朕喜欢听的话。”
“那皇上还想听？”聂无双笑问。
“你且说来听听。”
萧凤溟看着灯下的她，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果然不假。他的目光渐渐柔和。聂无双被他的神看得不由低下头，她离了座位，跪在他面前，低声道：“无双还是那句话，妾愿意终身伺候皇上。”
她说完，抬头看着他。白日未尽的暖风微微拂过，撩动她几丝乱发，萧凤溟伸出手去，轻轻为她掠在耳后。下颌微微一热，他已经抬起她的脸，深邃纯黑的眸中，她看不清他所思所想，但是却有一种沉沦的感觉。
她不由大着胆子握住了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面上：“皇上……”

第17章 宫门：人心险（1）
聂无双被分到了元秀宫里一间小小的院子僻静幽冷，主仆两人只得一间主房一间耳房。夏兰住惯了深宅大院，猛地一进宫非常不习惯。
“采女，你说皇上什么时候召见您？”她充满希冀地问道。
聂无双看着灰仆仆的房间，自嘲一笑：“见不见得到皇上还是个问题，先别想那么多了，赶紧打扫吧，不然今天晚上就不用睡了。”
两主仆正在弄着，忽然有人敲门。夏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宫女模样的人，她眼中露出不屑，冷冷地道：“我家娘娘说了，要洒扫等明日吧，她头风发作，听不得响声。”
夏兰脸一沉正要发作，聂无双按了她的手，笑着道：“不知是哪位娘娘身子不适，明日无双去拜访下。”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宫女脸上的不屑之色稍稍收敛：“是宛美人。”聂无双送走了她，这才关上房门。
夏兰气得直想摔盆子：“采女，你听听！才刚进宫她们就欺负到了我们头上，什么头风发作，听不得响声，那叫我们今夜怎么办？”
聂无双倒是不生气，淡淡道：“采女是最末一阶，连妃子都算不上，你若这个也受不了以后还有更多的苦头吃呢。”
夏兰一听只能愤愤作罢。两人无法洒扫，只能先把床擦拭一下，箱笼也无法归置，主仆两人就只能缩在一张床上将就着睡了。床板十分硬，不用说聂无双就是夏兰也睡得十分不安稳。
“采女，你说进宫那么苦，怎么那么多女人争破头还要进宫来？”夏兰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聂无双沉默许久：“因为她们都自认为自己会得圣宠，是踏上云端独一无人的那一人。”
“那采女是为了什么进宫？王爷不是对您很好吗？今日王爷还来送呢。奴婢从未见过王爷对哪位女人那么用心。”夏兰小心翼翼地问。
在黑暗中她看不清聂无双的神情，聂无双只是沉默，她以为她一定不会回答她这个越矩的问题。
过了许久，聂无双淡淡地道：“他对我用心是因为我还有可以利用的地方，而我进宫，则是因为我必须成为皇上心中独一无二的女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聂无双就起身，宫中规矩，第一天入宫的妃子必须给皇后请安。昨夜睡不安稳，她脸色稍嫌苍白，聂无双只往脸上扫了些粉，胭脂未施就扶了夏兰的手向外走去。
“采女怎么不打扮得精神一点？”夏兰疑惑问道。
聂无双微微一笑，并不接口。她如今进宫已是皇上的破例，再引人侧目就更是不妥。两人走在僻静的路上，却不知朝堂上为她的进宫，朝臣们早就吵翻了天。
金銮殿上，萧凤溟一身绣金五爪盘龙龙袍，十二东珠玉冕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容。龙座之下，几个谏官正义正言辞地谏言聂氏入宫的诸多伤风败俗之处。玉阶下，萧凤青身穿绛紫色滚龙纹锦袍，微微低头，似在凝神静听。
堂下几位言官说完，纷纷跪下，求皇帝收回成命。
玉冕之后，萧凤溟微微一笑：“此事不必再议，都退下吧。还有其他奏报么？”言下之意，圣意已不能更改，群臣无法，只能愤愤作罢。
一场朝堂就这样匆匆结束。萧凤溟回到了御书房才刚坐下，却听见内侍进来禀告，高太后来了。萧凤溟龙袍未解匆匆前去迎驾，高太后由宫女扶了进来，自然有人抬来软座。
萧凤溟跪下请安：“太后怎么来了？朕还想说过去给太后请安。”
高太后重重一咳：“听说皇上收了聂氏为采女，有这事？”
“回太后，朕是看他们兄妹二人无依无靠，再者聂明鹄的确是一位人才。”萧凤溟道。
高太后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聂明鹄也就算了，哀家看那聂氏分明是克父的狐媚子，皇上也不怕脏了后宫？！”
萧凤溟脸色未变，依然笑道：“不过是个采女，太后不必动怒。”
高太后见他态度坚定，已是无法改变，从袖中拿出一本册子，和声说道：“皇上后宫妃子虽多，但是诞下龙嗣的还是寥寥几个，这是哀家替皇上挑的才德兼备的女子，皇上且看看，喜欢哪一个便等来年春选纳入宫中来，好做个准备。”
薄薄的一本绢丝册子，萧凤溟低着头接过：“谢太后体恤。”
高太后走了，萧凤溟慢慢打开册子看了起来。内侍杨直上前：“皇上，昨儿聂采女已经入宫，安置在元秀宫中与宛美人，林御女等一起。”
“嗯。”萧凤溟淡淡应了一声，把手中的册子随手丢给他：“好好收着，以后有用。”
杨直小心翼翼地接过册子，再抬头看，萧凤溟似已忘记了何人是聂无双，心中一叹，退了下去。
聂无双扶着夏兰来到皇后的来仪宫前，才刚到了宫门就被门口的内侍挡了下：“皇后娘娘身子不适，聂采女还是等其余娘娘请安后再进去吧。”
聂无双听了一怔，上前轻声求情：“这位公公，婢妾第一日进宫按宫规是得向皇后娘娘请安的。烦请通报。”
内侍看也不看，冷哼一声：“都说了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再说各位娘娘们都还没请安，你一介小小的采女能越得过几位娘娘跟前去？在这里等着吧！”
聂无双无奈，只能站在宫门外耐性等候。不多时，远远地似飘来一团彩云，聂无双见了连忙跪下。脂粉香气扑鼻，那团彩云飘近，聂无双这才看清楚是一群宫妃。
“这位是谁啊？”有人笑嘻嘻地问。
“婢妾聂氏，见过各位娘娘。”聂无双回答道。
“原来是聂氏啊。”有一道轻蔑的声音冷冷地道：“本宫只听说在齐国有聂氏被满门抄斩，不知是不是这个聂氏。”
聂无双浑身微微一颤，半天才回答：“是。”
“咦，这可奇怪了，听说那聂氏唯一的女儿聂无双不是嫁给了齐国的相国顾清鸿么，怎么会跑到了我们这应国的宫中呢。”那声音不依不饶，带着一种令人难堪到底的意味。其他几位宫妃听了不由窃窃私语。
聂无双忍不住抬头看向那发难的宫妃。只见她不过十八九岁，容色娇俏艳丽，身穿一件石榴红长裙，裙上绣着各色花朵，繁复艳丽，一派得意洋洋的姿态。
那宫妃被她美眸幽幽一看，不由怔了怔，聂无双为齐国第一美人，今日看来果然名不虚传，她想着心中更是嫉恨：“看什么看？方才本宫的话你还没回答呢，你怎么会到了应国！”
聂无双低下头，淡淡地道：“自然是逃到了应国。”
“啪！”地一声，她还没说完就被人扇了一巴掌。聂无双措不及防被扇得头昏眼花，跌在了地上，她捂住脸愤然抬头看向那宫妃。
那宫妃吹着自己的手，冷笑着道：“怎么？教导你的嬷嬷没告诉你回答本宫的话，要说，回娘娘的话吗？”
聂无双定定看了她一会，重新跪好：“回娘娘的话，婢妾是逃到了应国。”她捏着手中的帕子，捏得骨节咯咯作响。
那宫妃见她服软，冷哼一声这才进了“来仪宫”。身旁的窃窃私语渐渐没了。聂无双松了一口气，正要站起身来，忽然远远看见有两驾肩撵飘一般过来。看肩撵的架势，她不敢轻率又重新跪下。
香风飘来，是上好的沉水香，悠远绵长，沁人心脾……沉水香一两值一两金子，贵重无比，这两位宫妃一定是品级极高，十分受宠的妃子。无双跪在坚硬的地上，悄悄抬头。左边的肩撵四处薄纱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的人是什么样子。隐约知道里面一定是个极美的女子。另一辆肩撵在“来仪宫”门前就停了下来，走下一位身着紫红色宫装的美妇，她头梳望月髻，大约二十出头，鹅蛋脸，容色秀丽，举止温婉，观之可亲。她下了肩撵由内侍扶着慢慢走来。另一个肩撵却越过她，停也不停地抬进了“来仪宫”中。那紫衣宫妃似见惯了，依然笑颜嫣嫣地走近。
她看见聂无双跪着，笑着道：“这位是哪宫的妹妹，这大清早地跪在这里做什么，一起进去吧。”
聂无双脸上依然火辣辣的痛，她想起方才的教训，恭谨地磕头道：“回娘娘的话，婢妾聂氏是元秀宫的，给娘娘请安。”
身着紫色裙子的宫妃一怔之后，微微一笑：“原来是聂采女，来得这么早。”
她说话间，守在门口的内侍早就迎上前，笑着请安：“奴婢给敬妃请安，皇后娘娘已起身了，敬妃娘娘请——”
他的态度恭敬诚恳，聂无双心中冷笑，奴才果然是奴才，见风使舵的本事简直是如火纯青。
敬妃看聂无双不起身，柔声劝道：“一起进去吧。在这里等着也不是个事，本宫替你通传吧。”她语气柔和，没有丝毫的架子，聂无双心头一暖，低声道谢：“婢妾谢过敬妃娘娘，婢妾还是在这里等皇后娘娘传唤。不敢进去打扰各位娘娘。”
敬妃见她态度坚决还想再劝，里面走出一个宫女，迎上前：“皇后娘娘正在问敬妃娘娘怎么还没来呢，敬妃娘娘，请进吧。”敬妃闻言不敢耽搁，扶了内侍的手走了进去。
夏兰见宫门外再无嫔妃，扶了聂无双起身，看着她被扇得微微红肿的脸颊，愤愤地道：“刚才那位是哪宫的娘娘，居然……”
她还要再说，却在聂无双的眼色下住了嘴。聂无双吐掉口中的丝丝血味，美眸微眯看着来仪宫，淡淡道：“我们今日就在这里等着。皇后什么时候见我，我就什么时候走。”
太阳渐渐冒出了头。“来仪宫”宫前的青石阶上聂无双与夏兰主仆两人站得双脚发软。昨夜本就没有睡好，如今从一大清早未用早膳就站到现在，更是又饿又累。天光渐盛，热气袭来，正当聂无双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时候，里面终于有内侍走来传话：“皇后娘娘有旨，采女聂氏进去请安。”
聂无双心中松了一口气，扶了夏兰慢慢地走进“来仪宫”。来仪宫是皇后的寝宫，所行处处雕梁画栋，梁上雕着各色鸟兽，栩栩如生，画得最多的是凤凰，长长的尾翼，五色斑斓美丽异常。她绕过了宫门前的影璧，顺右边的回廊向里走去。
宫娥内侍衣着光鲜，神情倨傲，行走间的气度似比她更加气派。聂无双心中微微一哂，目不斜视地跟着传话的内侍走向寝殿前。寝殿前挂着一席细细的湘妃竹帘，里面的香气随着殿内阴凉的冷风悠悠地荡出。无人为她掀帘，聂无双不敢造次，只能在大殿外面跪下。
里面笑语阵阵，聂无双等了一阵子，依然未听见皇后的传话。

第18章 宫门：人心险（2）
忽然一道悦耳的声音清清冷冷地笑道：“这是臣妾昨夜写的一首诗，皇后娘娘可要帮臣妾品鉴一番。”
皇后轻笑一声：“云妃妹妹找错人了，本宫不通文墨，这什么诗啊词的都不及云妃妹妹半分呢。”
那清冷的声音接着说道：“皇上说里面有一句不应景，臣妾想了许久依然困惑。所以就拿来给众位姐妹品鉴品鉴。”
忽的里面有一道嗤笑传来：“品鉴什么，我们大字不识几个，品鉴也品不出所以然来。要是云妃娘娘把皇上赏赐给你的流云锦衣拿出来让众姐妹们瞧瞧，我们倒也能品个所以然来。”
聂无双听到这里已是听明白了，这位云妃一定是皇上极宠爱的妃子，且通文墨。她想起萧凤溟的棋艺，心中微微一颤。
那妃子说完，其余座上几位宫妃笑了起来，顿时堂上众妃子笑嘻嘻一团。那云妃似气得不轻，再也不肯吭声。
皇后含笑岔开话题：“淑和公主最近怎么没抱来瞧瞧，本宫倒是想得紧。宜暄常常闹着要跟妹妹玩呢。”
“淑和最近贪凉吃坏了肚子，要出来得等再养一段时间才是。”是敬妃的声音。
聂无双一听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敬妃姿容不算太出挑还能位列四妃之首，原来是诞下了大公主——淑和公主。而皇后则是大皇子萧宜暄的生母，既是嫡妻又是大皇子生母，地位果然不一样，想来这大皇子以后也是入主东宫的料。难怪这来仪宫中的宫人平白无故地好像高人一等似的。
聂无双跪得双腿发麻，里面才传出皇后柔柔的声音：“外面跪的是谁？怎么半天都不出声？”
聂无双见皇后问起，连忙伏下身：“婢妾聂无双叩皇后娘娘圣安，皇后千岁千千岁！”
皇后淡淡地“咦”了一声，随即笑道：“原来是聂采女，本宫竟忘了你昨儿傍晚入宫了，平身吧，来人，赐座！”眼前帘子掀开，聂无双刚想要站起身来，却是双腿跪得发麻，一时间动弹不了。
夏兰连忙扶她起身，殿上有人嗤笑：“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我见尤怜呐！”
聂无双痛得额上冷汗频出，听到这样的奚落声循声望去，果然是见到方才在“来仪宫”门外扇了自己一巴掌的宫妃。她初入宫中根本不认识任何宫妃，也未曾与人结怨，可是她三番两次为难自己，不知是什么缘故。
聂无双不由多看了她一眼。而她也凤眸微微挑，挑衅地瞪了聂无双一眼。
“宝婕妤，聂采女是聂将军的妹妹，千里来应国，我们应该多多照顾。”敬妃在一旁劝道。
原来那扇了她一巴掌的是宝婕妤。聂无双不由感激地看向敬妃。宝婕妤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她眼咕噜一转，忽然捂嘴一笑：“呀，对了！听说聂采女在齐国是有名的歌舞文墨样样精通的才女。云妃娘娘如今你在宫中可就不寂寞了，以后有什么诗词歌舞什么的，与聂采女讨论吧，放过我们这一干不懂文墨的粗俗女子吧。”
她双手附额，口中念着“阿弥陀佛”，此话一出，原本不想笑的宫妃都纷纷捂嘴笑了起来。
皇后左手第一个位置的妃子冷冷哼了一声：“谁要与她品鉴诗词，没得侮辱了本宫的才名！”
她说得极不客气，聂无双抬头看去，只见云妃面容清丽婉约，精心妆点过后有一种楚楚动人的意味，她身着素色长裙，裙上用银线勾了几朵淡淡的海棠花，一团一团，素色长裙上用银线本不容易出彩，可她身材修长，一举手一投足间，裙上流光潋滟，闪闪夺人眼目。
果然是一位才色兼修的美人。聂无双心中微微冷笑，恭谨地道：“婢妾才德有限，不敢高攀云妃娘娘。”
云妃悻悻哼了一声，起身向皇后告辞：“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
皇后欣然应允，一时间，几位原本就想走的嫔妃也纷纷借机告辞。聂无双离座，在一旁躬身恭送她们出去。原本偌大的殿堂顿时只剩下敬妃等几位妃嫔。
皇后见聂无双恭谨有加，微微一笑：“聂采女果然谦恭柔顺，难怪皇上喜欢，连言官的谏言都听不进去。”这句话表面上听起来是赞她，但是却隐含了严厉的责备。
聂无双听得她如此说，连忙跪下：“婢妾无才无德，不过是得了皇上的垂怜，兄长的庇护而已，皇后娘娘圣明！”
皇后微微一笑：“起来罢。朝堂的事本宫也不懂，不过左右无事，随口说说，你既然进宫了就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凡事要谨言慎行。”
在宫中，规矩向来是吓唬胆小的人。聂无双听了心中暗暗冷笑，但是面上却越发恭谨。等皇后训诫完了，她才告辞。
好不容易回到了元秀宫，聂无双软倒在床上，脸上疼，膝盖更是疼得厉害。夏兰打来水，轻轻掀开她的裤腿，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她膝盖上早就磨破一大块皮，鲜血淋漓浸透了裤腿。
“采女，这很疼吧？”夏兰揪心地问。
聂无双看了一眼，摇头：“没事，上点伤药就好了。”她沉吟一会：“你等等有空去打听下，这位宝婕妤是什么人。”
如果是毫不相干的人就不会频频与她作对。夏兰应了，连忙去打水拿药不提。夏兰正在忙的时候，帘子一撩，昨夜来的宫女又傲然走房中，她漫不经心地行了个礼：“聂采女，我家娘娘有事要与你商量，请移步到中殿中。”
她的口气不容拒绝，聂无双看了她一眼，问道：“是宛美人么？”
“这是自然，不然在‘元秀宫’中谁还能自称娘娘？”宫女冷哼一声，眼中皆是傲然。
聂无双不欲与她多费口舌，淡淡地道：“知道了，等等就去。”那宫女见她神情冷淡不把她放在眼中，恨恨离开了。聂无双把伤处稍微包扎下，喝了点冷茶，吃了几口点心扶了夏兰往中殿而去。宛美人就住在元秀宫的殿中，在这宫中还有其他几位采女、贵人、御女，济济一堂都在宫中围着宛美人说话。
宛美人大约二十岁出头，容色秀丽，但是精神并不好的样子，只歪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几位宫女聊天。她见聂无双走了进来，姿容绝美，眼中掠过妒意，曼声问道：“是聂采女么？”
聂无双微微一笑，躬身拜下：“婢妾拜见宛美人，宛美人身子可好些了么？”
宛美人轻咳一声，叹了一口气：“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不然的话怎么昨夜累得聂采女都不能收拾，唉……”
她唉声叹气，一旁站着的宫女与几位贵人纷纷安慰。聂无双含了一丝含义不明的笑，站在一旁并不吭声。
宛美人见她无动于衷，愤愤岔开话题：“今日叫聂采女来是有事要商量，聂采女这次是月中来的，所以这个月的份例按理是从下个月开始发的，但是我看聂采女孤身一人，所以这份例先预支给你一半，你看怎么样？”
聂无双看了她一眼，笑道：“如此的话婢妾谢过宛美人，到时候婢妾会叫夏兰过来娘娘这边领份例。如果无事，婢妾退下了。”
她说完躬身退下。
宛美人见她走远了，这才怒道：“这聂氏仗着一张脸长得狐媚竟不把我放在眼中！”旁边的宫女贵人都纷纷出声指责。
宛美人眼中掠过怨毒，冷冷道：“来日方长，以后有她苦头吃！”
聂无双回到自己的房中，秀眉深锁。夏兰以为她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安慰道：“采女放心，今日宝婕妤打了采女，以后一定会加倍讨回来的！再说这还未见到皇上呢，等见到了皇上不愁她们不会对采女另眼相看。”
聂无双依然不展颜，沉思了许久冷冷地道：“去找个机会探探王爷那边的消息，我不能坐以待毙。这宫中的人个个都是不是善类。”
夏兰从未见她如此忧心忡忡，不由也跟着心中紧张。等领了宛美人所说的份例，她这才真正气炸了心肺。她拿了那粗布银钗，指给聂无双看：“采女，这宛美人欺人太甚了，就算是采女，一进宫就得发当月的份例，而且也不会发这么少，她们这分明是拿这些别人不要的东西来搪塞我们呢！”
聂无双看了一眼，神色未动：“她是小人，小人最难伺候，以后还有苦头吃呢。”
“那怎么办？”夏兰忧心地问道。
聂无双悻悻道：“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夏兰正要回答，忽然门被敲响，外面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聂采女在吗？”夏兰连忙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小内侍，手捧着食盒，笑嘻嘻地问：“咱家是受聂侍卫差遣给聂采女送点小点心的。”
聂无双一听是自己的大哥派人来，一扫面上沉郁，笑着道：“公公请进。”
“聂采女叫咱家德顺就行了。”那小内侍进来，满面笑容地道：“聂采女第一日进宫，聂侍卫十分挂心，但是碍于当值，所以让咱家过来看看，顺便问问聂采女可有缺什么？”
聂无双掀开食盒，里面是一笼香甜的桂花糕，她微微一笑，放下食盒：“德顺公公辛苦了，我并没有缺什么，只是想问问公公何时能见大哥？自别院一别之后，我甚是挂念。”
德顺公公笑嘻嘻地说：“杨公公说了，能见的时候自然就能见着了。采女不必挂心，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杨公公是谁？”聂无双问道。
德顺公公只是笑：“聂采女问这么多做什么，时候不早了，咱家也得走了。”他说完要走，聂无双赏了他一些小玩意，这才看着他离开。
夏兰打开食盒，闻了下：“好香，聂将军可真是心疼采女。第一天就给采女送来吃的。”
聂无双看了一眼：“你吃吧，我吃不惯这种。”夏兰听了疑惑，只能拿了食盒退下去。
房中又恢复安静，聂无双半躺在软榻上，闭上眼，心头却依然不安稳。
刚才来的德顺公公并不是大哥托来送点心的人，若是大哥，一定不会送她桂花糕，因为他知道她自小不喜欢吃甜腻的东西。她唯一猜到的是，他是萧凤青派来的！而德顺公公口中那个杨公公看样子也是萧凤青的人，至于是谁，德顺公公敢挑明，自然以后就知道谁是杨公公。
可是今日带来的话并不让她感到心安，相反，在宫中每多待一个时辰就令她多几分如履薄冰。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心中依然看不到一丝光亮。
聂无双想着，不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梦中白日的人和事恍惚闪过。
这宫中一个个都不是简单人。她最后一个念头划过脑海，终于湮灭，沉入黑甜的睡梦中。

第19章 惊见：祈怜惜（1）
一轮明月照九州。在千里之外的驿站中。一袭白衫的年轻男子站在亭下吹萧，月色朦胧，他清瘦的身影犹如剪影。萧声怆然，无形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单。许久他放下手中的玉萧，叹了一口气。
“相国大人，是时候得去歇息了。”一旁的小厮提醒道。
那清瘦男子转过身来，清俊的面容显露在月色下，赫然是顾清鸿。他怔怔看着手中的玉萧，忽的自言自语：“我大概是疯了，竟然会接下出使应国的差事。”
十日前他接到线报，聂明鹄秘密从秦国逃出到了应国，如今被应国的皇帝封为御前二品带刀侍卫。可是这还不是令他吃惊的，他最吃惊的是聂无双居然入了应国的后宫，被应国皇帝封为宫妃。曾经的恩爱结发妻子，如今一转眼却成了他人妇。他不知自己是替她庆幸还是替自己悲哀。
可是，孽已经做下。他不能后悔！顾清鸿捏紧手中的玉萧，清澈的目光渐渐沉郁。
小厮以为他沉默不过是心中落寞，劝道：“相国大人别想太多了，两国和亲是一件大好事，这样齐应两国再无战事，可以合力对付秦国！”
顾清鸿自嘲一笑：“和亲就能让两国不兵戎相见？从来就不要相信和亲，该开战的还是得开战。”他寥落地收起玉萧：“罢了，从此再无知音。”
也并不是没有，曾经他也有个知音。两人恩爱绵长，三年中他对她自问不是真心，但是虚情假意中他也曾与她琴箫合奏。她精通音律，琴音高洁优雅，月色好的时候，她常常在花园中摆下一些酒食，两人或奏一曲，或者什么话也不说，他静静听她弹琴。月下她含笑的美眸熠熠如天上的星子。那样寂静如水的日子，当时只道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终究、注定是要负了她。一切等着他血仇得报的那一日通通都会彻底消失。但是为什么过了那么久，心里却那么痛，丝毫没有复仇的畅快感？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巧笑倩兮的笑脸，当时只道是寻常，可如今每一幕都如刀一般割得他体无完肤。顾清鸿猛地起身，点起灯，挥笔写下一行字。
灯火明暗了两下，一道黑影从窗口无声扑入，跪地：“相国大人有何吩咐？”
“这个交给应国的线人，让他们按照本相说的做！”顾清鸿丢下自己写的字条。字条悠悠落下，黑影接住，看了一眼，漠然点头：“是！”
“那她怎么处置？”黑影问道。
顾清鸿闭上眼，眼前的烛火在跳，他沉默了许久，终于从唇边溢出一个字：“杀！”
杀！一地的血，鲜红蔓延，从脚边一直漫过了眼前的路无穷无尽……聂无双猛地惊醒，背后冷汗淋漓，喘息不已。
“采女，怎么了？”外间屋子夏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问。
“没什么……”聂无双擦了额头的冷汗。她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族人满门抄斩的惨象，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了。她抖抖索索下床拿了冷茶喝了一口，这才稍稍平息心底的慌乱。脚还很疼，疼得打哆嗦。进宫的路对她来说第一天就太过难熬，以后的路更是看不到任何的尽头，没有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人可以指引，梦中的血到底指示着什么，还是一种不祥的预兆，她完全不知。
窗外一轮惨淡的月挂在西边，寂静无声。
作为一位没被皇帝宠幸过的采女在宫中是艰难的，尴尬的，她们比宫女地位高一等，但是又比各种女官地位低一级，既不是主子，也不算奴婢。每日去皇后的“来仪宫”请安，通常只能在外面磕个头，然后照原路回宫。就算回了宫，也要拜见宫中的主事的主子。在元秀宫中，宛美人位份最高，聂无双第一次觐见她，便与她结了下了怨恨的心结。在宫中无事，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不见硝烟，却更厉害百倍。
天蒙蒙亮，聂无双拿着扫把与夏兰一起扫着元秀宫的庭院，一旁站着宛美人底下的秀菊，她正指着旁边一块刚扫过的空地，尖着嗓子：“那边不干净，还得再扫一遍。”
聂无双看了她一眼，拿着扫把又默默重新扫起。秀菊见她不敢反抗，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殿中。
“采女，你先歇一会我来帮你扫吧。”夏兰见秀菊进去，连忙走过来要帮忙。聂无双摇了摇头：“没事，扫地而已，你若帮我她就有更多的借口来罚我们两个。”
果然，她一回头就看见一片衣角匆匆从门边藏起。
夏兰愤愤不平：“凭什么她能这样对待我们？采女你也是皇上的妃子啊！她难道断定采女以后没有翻身的一天？”
聂无双闻言溢出冷笑：“以后谁说得了呢？她如今权力在握，自然想要对我做什么便是什么，在宫中拜高踩低向来是她们的拿手好戏。”
夏兰犹自愤恨，忽然宫门边传来脚步声。几个宫女簇拥着一位身着芙蓉红宫装的女子。聂无双抬头看去，原来是宝婕妤。
宝婕妤傲然地迈了进来。她走到聂无双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今日聂无双穿着一件蟹青笼裙，颜色灰仆，虽然有倾城容貌但没了好颜色的衣服陪衬不禁失色不少。
她抿嘴一笑：“聂采女这么勤快啊，这天才刚亮就来扫庭院了？要是聂采女这么有空的话，明儿就去我的宫中扫扫地吧。”她说完咯咯一笑，扭着纤腰走进了屋中。
宛美人殷勤的笑声传了出来：“竟然是宝婕妤来了，实在是有失远迎，请！”
欢快寒暄渐渐远去，聂无双站在庭院中秀眉微皱。夏兰想起那日宝婕妤的狠辣巴掌，心有余悸：“采女，你说宝婕妤会不会跟宛美人说什么……”
“干活吧！”聂无双木然地收回目光：“再不扫等等日头盛了，我们会扫得更辛苦。”
一连过了几天，宛美人派下的活计越发刁钻古怪，每每聂无双与夏兰要干到半夜才能休息，天不亮又要起身。日复一日这样的刁难从来未曾松懈，在辛苦的劳作中，聂无双迅速消瘦了下去，一双美眸越发大。而皇上的召见遥遥无期，似乎从别院中离开后他就从此忘记了有聂无双这样一个人。德顺公公也再也没有出现，聂无双被宛美人束缚住了手脚也腾不开身去寻那他口中的“杨公公”。
清晨的上林花园中，天还未亮，聂无双与夏兰两人拿着瓷瓶收集宛美人所谓的“花间露”，据说用这种露水烹茶会格外清香。
“采女，这样下去我们早晚会被宛美人折腾死的，你说王爷会不会忘记了我们？”夏兰揉着眼睛，困顿地问。
聂无双看着一颗晶莹的露珠滚落瓷瓶中，目光忽然被一株花旁边的灌木丛吸引。
“采女？”夏兰见她没有反应，又唤道。
聂无双拔起那株植物，唇边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他不会忘记我们，只不过时候未到，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把这种株草种在一处偏僻的石头背后，眯了眼看着渐渐出来的太阳，淡淡道：“回去吧，太阳已经要出来，已经没有花露可以收了。”
她与夏兰回了元秀宫就看见秀菊已经等在庭院中，她一见她们两人来了，脸一沉：“你们竟然这个时候才来，露水呢？”
聂无双把篮中的瓷瓶交给她。秀菊一看，尖利声骂道：“怎么才这么一点点？居然比昨天还少！”
“昨儿没雨，所以……”夏兰刚要辩解，秀菊哼了一声“啪”地一声扇上她的脸。
“还敢顶嘴！分明是你们偷懒！”秀菊骂完还想再打，一只手忽然冷冷地抓住她：“在宫中动用私刑，你是哪个主子底下的奴才！？”
秀菊愕然回头，却看到抓住自己的是一位身着内侍服侍面容清秀阴柔的公公，他身上的衣饰与一般内侍不一样，但是她一时间也猜不到他的来历，却也不敢再打。
“这位公公是？”她勉强笑着问道。聂无双目光从夏兰身上移开，也看到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公公。
他放下手，面色微整：“咱家有事找聂采女。你们谁是聂采女？”他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看着聂无双。自然这三人中只有她才最有可能是聂无双。
聂无双上前：“我是聂采女，请问公公是？”
“聂采女可以叫咱家杨公公。”他一笑，微微躬身，既不会令人觉得他太过倨傲也不会令人觉得他太过谦卑，分寸掌握得十分合适。
“原来是杨公公，我大哥有事找我？”聂无双露出笑靥，大哥的消息总是会令她真正开心起来。她的笑容似红日初升，几令人灼灼睁不开眼。

第20章 惊见：祈怜惜（2）
杨公公不由多看了她几眼，点了点头：“是，请跟随咱家走吧，聂侍卫换值前聂采女还能多聊一会。”
聂无双看了看自己，微微沉吟：“容无双换身衣服。”直觉里她不愿意大哥知道自己在宫中受苦。即使终有一天他会知道她在宫中过得不如意，但是至少目前她不想让他知道太多。
杨公公赞许地点了点头：“是该如此，聂采女容色倾城，如果只是一味平淡倒是浪费了好相貌。”他仿佛话中有话，聂无双微微抬眼认真多看了他几眼，但是他面色沉稳，说话自如，看样已是宫中的老人。
她微微一笑：“公公谬赞了。”说话间，她到了自己的屋中，请杨公公在外间喝茶等候，而自己则在里间换衣裳。杨公公才刚喝了几口茶，她已面容妆容整齐地走了出来。头梳高髻，暗青色鲛纱裙，朦朦胧胧，她犹如笼在云中，飘渺美好。
杨公公看了一眼，放下茶盏：“这是聂采女自己的衣服？”
“是，有什么不妥？”聂无双问。
杨公公摇头：“不是不妥，只是这样看来，这些日子聂采女在宫中过得并不好。”聂无双已经在宫中过了约莫一个月，该有的首饰衣裳却没有。
聂无双自嘲一笑：“聂无双只是一介无法得见圣颜的采女。”
杨公公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道：“皇上想见谁也并不能随心所欲，前些天聂采女进宫之时已经在朝堂上引起一些言官不满，也许皇上只不过想让这争执的风波平息。”
又是一个大胆揣测圣意的宫人。聂无双忽然想起已经告老还乡的吴嬷嬷。她沉默了一会：“那公公的意思是无双还得再等？”
“也许不用。”杨公公笑了笑，从她桌上的妆盒中拿了一支青玉簪为她簪上，又为她额间点了时下宫中流行的梨花妆，顿时她容色顿时生动如许。
“聂采女是个大胆的女子，在宫中若是不做高姿态，别人只会继续一直轻贱你，这个道理想必聂采女在杖毙春芷的时候已经明了。”他淡淡地说。
聂无双心中一怔，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思。
“请随奴婢来吧。”杨公公一笑，向前元秀宫外走去。
杨公公领着她一路到了上林苑中的一处飞泉流瀑处，这里景色碧幽，清爽怡人。杨公公领她到了之后便要离开。
“杨公公。”聂无双叫住他：“敢问公公高姓大名？”
杨公公回头，清秀却平凡的脸上掠过微微诧异，随即他微微一笑：“聂采女，这很重要？”
“自然重要。也许哪一日皇上问我谁为我点上这梨花妆，无双可以说出公公的名讳。”她笑得温和。
杨公公微微一叹：“聂采女果然聪慧。奴婢姓杨，单字直。是御前伺候皇上笔墨的内官。”他说完悄悄走了。
日头渐渐盛了，聂无双早上没吃早膳，昨夜又劳作到深夜，十分疲惫，要不是心中有一股气撑着，她早就想随便寻一个地方休息一会。她四周走了走，忽看到一处精巧的亭子正镶嵌在流泉的上方，似无处可攀上，她寻了几初都找不到那条路，不由沮丧。时间慢慢走过，要么就是在流泉下呆呆仰望这亭子，要么就是再重新寻找上亭子的路。
她振作了精神继续寻找，终于在流泉旁找到一处假山石做的台阶，她顺着台阶上去，终于来到这座精巧的亭中。打开亭前的门，只见亭子中有石桌，凳子，旁边还有一个软榻，干净整洁，似有人来整理过。她累极，本想在软榻上靠一会，没想到一挨上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萧凤溟带着内侍林公公来到这庭院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软榻上蜷缩着一位身着鲛纱薄裙酣睡的女子，她白腻面上眉眼舒展，睡得十分香甜，一朵淡淡的梨花妆盛开在她光洁的额上，仿佛一朵梨花绽在她的额间，清雅自然。林公公想要上前，他轻轻摇头。走上前，他拿起榻边的薄衾为她盖好。林公公悄悄退下，从食盒中拿了茶点，热茶。而萧凤溟则从亭中小书架上那了一本昨儿还没看完的游记慢慢看了起来。
聂无双睡得很安稳，鼻间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沉静安宁，流泉叮咚作响更觉好眠。她一觉醒来日头已经上了三竿。她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薄衾，而一旁有一位身着白衫的男子。
“你！……”她不由惊慌起来，连忙起身。萧凤溟转过头，看着她酣睡方起酡红的面颊，微微一笑：“睡得可好？”
聂无双认出他是皇帝，连忙跪下：“妾身罪该万死！”
萧凤溟走了过去，为她掠掠乱发：“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聂无双心头一跳，随即道：“妾身想要见大哥。已经许久不见他了。”
萧凤溟问门外的林公公：“聂侍卫现在在哪里当值？”
林公公想了想：“聂侍卫早间巡过上林苑，这时候恐怕在云寿宫。”
聂无双听了心头松了一口气，却又暗自佩服指引她来的人，若不是策算无遗，今日她就是惊扰圣驾的罪人。她手上微微一紧，萧凤溟已经把她扶起，俊逸的面上眸色一如她初见的纯黑深邃，似能看破人心：“你瘦了许多，是不是宫中生活还不习惯？”
他的手温热，熟悉的龙涎香悠悠传来，亭外有蝉在叫着“知了——知了——”不知怎么的，她额上冒出汗来，身上更是一阵冷一阵热：“妾身还好。”
萧凤溟微微一笑，并不戳破她的谎言。他淡淡吩咐林公公烹茶，拿来点心递给她：“早上为了见哥哥一面就没吃东西了吧？”
香甜的糕点摆在面前，聂无双只觉得肚中饥火中烧，她拿了一块，小声谢过圣恩。她谨慎的神情落在他眼中，令他微微一叹：“若是你不习惯宫中，朕也可以送你出宫。”
“啪”地一声，聂无双手中的糕点掉在地上，她怔怔看着他，眼泪忽然大颗大颗滚落，鲛纱裙上不吸水，珍珠似的眼泪顺着裙面落在地上。她垂下眼，低低抽泣。手却捏着裙摆捏得骨节发白。下颌微微一热，他已抬起她的脸，泪眼模糊中，她看到他眼中的疼惜与淡淡的无奈，心中一动，她终于忍不住扑在他的怀中。
“皇上也认为带发出家是无双最好的归宿吗？”她埋在他的怀中，泪水湿了他的衣袖。
“出宫也许对你来说是一条好的路。你放心你哥哥朕会好好重用的。”头上传来萧凤溟淡然的声音，他总是如此从不失态也不惊慌。
可是她的悲恸那么明显，浑身簌簌发抖，他不得不抱紧她，手下的纤腰不盈一握，她的柔弱令他心生怜惜，忍不住抱她入怀，为她拭去眼泪。
聂无双看着他，摇了摇头：“这跟我哥哥并无关系，我哥哥并不想让妾身入宫。是妾身坚持要入宫。”泪水又滑落，她从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这么多泪水，仿佛一动，无穷无尽的泪水就会溢出。
“妾已经没有家了，皇上难道想逼无双默默一生，到老到死除了我哥哥都无人关心吗？”她哀哀地看着他。
也许是她的悲伤绝望打动了他，萧凤溟面上微微动容，他沉默了一会：“可是，进宫之后对你来说又太过难熬了。”
聂无双擦干眼泪，看着他的眼睛：“妾身不怕。”
他看着她的眼，在她幽深的美眸中他看到了坚定的决心。他很快笑了，把手指竖在薄唇间：“那从明日起，有空你就过来这里陪朕看看书吧。不过不要告诉别人。”
聂无双闻言，展颜一笑。她面上本是梨花带雨，如今含泪一笑犹霁月初开，容色灼灼。连萧凤溟也看得心中一动，不由抚上她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下去。他的吻不紧不慢，带着她不熟悉的男子气息，轻易缭乱了她的心神。也许是想到这一切来得太过容易太过突然，她一时无措起来。
他却有很好的耐心，轻吻似蜻蜓点水落在她的唇间，两相对望中，她的脸色酡红，一双美眸流光潋滟，他的眸如古井渊澜，令人看不透。她渐渐迷失在他的眸中，闭上眼，贴紧他的薄唇回应这个吻。她的主动令萧凤溟微微诧异，随即更深的吻落下，夹杂着泪水的吻令她颤抖，她试着大胆不断加深这个吻。丁香一般的舌缠着他的，汲取他的气息。
过了许久，萧凤溟放开她，纯黑的眸颜色沉郁，里面汹涌着她熟悉的神情，她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目光迷离，倾城的容颜美得惊心动魄。她把头埋在他温热的胸膛，渐渐平静。
此时，门外守着的林公公偷偷回头看去，只见皇帝搂着那绝美的女子，忽然然轻轻笑了起来，抬起她的脸在她耳边说了一句。那女子微微一怔，随即跟着无声地笑。

第21章 心计：美人脸（1）
聂无双离开亭子的时候，回头时依然能看见那抹雪白的身影在亭间的窗台一闪而过。她慢慢顺着来路往元秀宫中走，边走边心情甚好地采摘了一些花草。正当她拐过一处花园的拱门，忽然腰间一紧，她还来不及惊叫，整个人就被人拖进了旁边的树丛中。
“救……”她还未喊出声，抓住她的那只手已经迅捷地捂住她的嘴。
“是本王！”慵懒熟悉的语气，聂无双停止挣扎，这才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跳动。她狠狠挣开他的钳制，怒而回头。
果然是萧凤青！
聂无双恨恨地整理自己的衣裙，冷笑道：“睿王殿下好久不见，刚才的惊吓是您给无双的见面礼么？”
他在这里等着她！
萧凤青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上下，拉长声音：“刚才与皇上的秘密见面如何？这才是我给你真正的见面礼，你难道不准备感谢我？”
聂无双一笑：“原来杨直和德顺都是王爷的人。”
这个答案并不难猜。在应国皇宫中也只有萧凤青能为她到收买宫人，也只有他才会真正在乎她到底有没有得宠。目前为止虽然她进宫吃了点苦头，但是也不算失败。
“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托付给他们去办。”萧凤青单淡淡地道。
聂无双从地上捡起自己刚刚采到的美丽花草，放在鼻间轻轻嗅着：“谢谢王爷。皇上已经注意到我了。”她还没说完，他忽然微微皱了漂亮的眉。
聂无双只觉得脸上微微一凉，他修洁的手指掠过她的脸颊：“你哭了？”
聂无双不自然地躲开他的手。
萧凤青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皇上到现在还没碰你？”
聂无双抬头冷笑：“你以为皇上后宫妃子众多，他一定是个好色的皇帝么？他今日就只搂了我，什么都没做。皇上的城府比你想象得重得多！”
萧凤青哼了一声：“那你以后想要怎么办？”萧凤溟做事谨慎，可是他等不及了。
“无双自然有办法。”聂无双冷冷一笑，美眸中浓重的戾气一掠而过：“只不过要王爷好好帮帮无双一步步光明正大地走到皇上面前。”
聂无双回到元秀宫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她回了自己的屋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夏兰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她回来，连忙上前帮她换下衣服。
“哎呀，采女这些花都快死了！”她拿着聂无双藏在袖子中的花草，不由叫道。
“拿一点清水把它们养着，明天也许就活了。”聂无双漫不经心地说道。夏兰见她如此说，连忙去拿清水和瓶子。
过了一两天，德顺公公笑眯眯地来了，他带来一些胭脂水粉，笑着道：“这是聂采女的哥哥聂侍卫给您的，所谓锦上添花，这些正好给娘娘多添点颜色。不然聂采女总是不施脂粉，太过素净了。”
聂无双收下胭脂水粉放在手中把玩：“哥哥有心了，居然能买得到回春坊的上好胭脂，这胭脂虽然不及宫中特质的，但是也是不错了。”
她命夏兰赏赐了德顺一些碎银，就径直盯着胭脂水粉出神。夏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叹了一声：“送来又有什么用，等等说不定又被宛美人给拿走了。”
聂无双似笑非笑：“无妨，她要用就给她用吧，她那张脸就算用得再多也是那个样子。”
夏兰的话到了晚间就应验了，晚膳刚过，秀菊就带着几个宫女过来聂无双的屋子，一群人翻箱倒柜搜出了聂无双的东西。
“聂采女，我们家娘娘说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一只镯子，所以让奴婢们四处找找。”秀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聂无双在一旁椅上坐着，看着自己狭小的房间一片狼藉，一笑：“无妨，宛美人如果真的丢了镯子的话的确是得好好找一找。”她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羊脂玉镯，叹了一口气。“可惜啊，这镯子上刻的是我的名字，不然的话，说不定还真是宛美人丢的那一只。”
她的含沙射影令秀菊脸上一红。她连忙笑着说：“不会的，聂采女多心了。”
不一会几个宫女捧着聂无双的那件撕破一个洞的鲛纱裙与一些首饰金银，秀菊目光惋惜地盯着那件价值不菲的裙子，随后又扫向聂无双一些精致的胭脂水粉。聂无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索性上前把今日德顺公公送来的回春坊胭脂全部拿了来。
“秀菊姑娘你也来得正好，这是我哥哥在宫外给我买的一些小玩意，我也没用过，你拿几盒去用吧，听说这京城中的达官府里的命妇都用的是这家做的胭脂呢，你瞧瞧，这成色好像比宫中的还好呢，颜色也多。”她挑了一点在手背上试着赞道。
秀菊看得满心欢喜，也不推辞拿了就走。等她们一群人走了，聂无双脸上的笑意才慢慢冷了下来。
夏兰一边收拾一边在一旁抱怨：“采女为什么要把那胭脂给她？奴婢早就说过了这胭脂就该好好藏着。”
聂无双似笑非笑道：“她把这些胭脂拿了是孝敬给宛美人的。过几天就有好戏看了。”夏兰听得一头雾水，想问也不知问什么索性住了口专心收拾。
第二天一早，聂无双与夏兰在上林苑花园中收集露水，在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她偶尔会张望下那个地方。已经三天了，她那天在亭中遇见皇上到现在已经三天了。
“采女你在看什么？”夏兰好奇问道。
聂无双一笑：“没什么，走吧。刚好回去可以吃饭，然后给皇后娘娘请安。”
两主仆一前一后地出了上林苑，远远的瞧见一队侍卫经过，当先一个人身姿英挺修长，聂无双看得心头一热，几乎不假思索上前惊喜叫道：“哥哥！”
聂明鹄见是她亦是大喜，上前一步：“你怎么到了这里？”他看着她手中的篮子：“这是？”
聂无双连忙掩饰笑道：“听说上林苑中清晨风景甚好，所以我就想和夏兰过来看看，顺便收些花露可以烹茶。”
聂明鹄不疑有他，笑着刮了她的鼻子：“你啊，总是这么古灵精怪的。快些回去吧，我还要当值。”
聂无双心中还有一肚子的话要对他说，但是看着他身后一队侍卫，知道此时不是谈话的时机，只能依依惜别。不远处，有个内侍默默看了，这才悄悄转了回去。
御书房中，铜兽狻猊鼎里香烟缭绕，一股安神凝气的香气在宽敞的大殿中静静弥漫。萧凤溟正在批阅奏折，林公公在一旁静静站着伺候。过了许久，萧凤溟把手中的奏章一丢，揉着发胀的额角。
林公公适时端上热茶，上前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要不要出去散一散，毕竟久坐对龙体不好。”
萧凤溟摇了摇头：“不必了。歇息一会就好，最近边境一带又不太平，秦国蠢蠢欲动，而这时齐国的使者已经过了江，他们要和亲。”
林公公微微一笑：“听说齐国的七公主才貌兼备，是个难得的美人。”
萧凤溟摇了摇头：“美人又能如何？不过倒是这次出使的是相国顾清鸿。”他眼中掠过兴趣：“听说他年少有才名，高中状元后三年内竟然成了齐国皇帝重用的相国。”
林公公斟酌着字句：“的确是人才，不过……”
“不过什么？”萧凤溟问：“难道他的品行不好只因为他曾是聂采女的夫君？”
林公公慌忙跪下：“奴婢不敢妄议，奴婢该死！”
萧凤溟微微一笑，他看着大殿龙柱上漆了金粉的盘龙，淡淡地道：“朕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要三年后一反常态，反过来要治罪聂氏满门。也许只有一个解释，他的上一辈与聂卫城有血仇。不过血仇也就罢了，牵扯到了无辜的女人，这顾清鸿心中的怨恨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林公公擦了冷汗：“皇上圣明！”他想了想，又禀报道：“皇上，奴婢派人去查看了，聂采女的确是等在上林苑中与聂侍卫见面，他们兄妹二人说了一两句就各自离开了。”
“哦？”萧凤溟微微一挑剑眉：“这么说，她那天的确是为了见她哥哥去的上林苑？”
“回皇上的话，的确是的，只是恰巧没有见着，所以聂才女才会来到皇上常去的凉亭中。不过聂采女在宫中并不如意，她被宛美人逼得每天天不亮要在上林苑中采集花露，回到元秀宫中又要洒扫干活……”林公公越说越小声，他已经看到萧凤溟的眉头深深皱起，他伺候他十几年从未见过这位年轻的帝王脸上有如此不悦的神情。
“这么说来，这几日她不来只是因为宛美人刁难她让她干活？”萧凤溟冷冷地问。
林公公小声地提醒：“是皇上不让她说出去，所以，估计宛美人也不知道她要来见皇上。”
“你退下吧。”萧凤溟忽然吩咐：“继续替朕看着每日宛美人都叫聂采女做了什么。”
“是！”林公公连忙退了下去。
杨直站在殿外，看着林公公退了出来，连忙上前问：“皇上还需要朱砂吗？”
林公公摇头：“不必了，不过皇上这会心情不好，不要进去打扰。”
杨直点头，静静候在一旁。林公公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着他，皱眉：“听说杨公公与聂侍卫走得很近？”
杨直微微诧异，连忙回答：“是，聂侍卫曾托付奴婢去给聂采女送些吃食东西。”
在宫中是禁止宫妃与外臣互通消息，但是像这种兄妹姐弟同在宫中的情况，情理之下都会网开一面，这早就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杨直微微不安地看着林公公，低下头：“林总管，奴婢错了，请总管责罚。”
林公公微微一叹：“也不是说你错了，但是别太经常让人看到你来往宫妃处。对了，聂侍卫知道聂采女她在宫中被宛美人刁难么？”
杨直摇头：“不曾，她那次听说聂侍卫会经过上林苑，还特地打扮一番去见聂侍卫，为的就是不让聂侍卫知道这事。所以……”
“好了，咱家明白了。”林公公打断他的话，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满意地走了。杨直看着他走了，这才在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复又重新在殿门边守着。
聂无双所说的好戏，在几日清晨的时候来到了。那一日天不亮，聂无双正在好眠，忽然听见中殿中有人尖叫一声，随即是“哗啦”一声巨响。她想起身查看，无奈太累，于是翻个身又睡。过了不多时，忽然房门被猛烈拍响，一声尖利的，歇斯底里的叫喊把聂无双重重惊醒：“聂无双，你给我起来！你给我下毒！你居然敢对我下毒！”
房门拍得山响，聂无双被惊醒，抚着心口还未喘息停当，房门就被人砸开，宛美人似疯癫了一般，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她一把掐住聂无双的脖子，双目刺红如血：“聂无双！你居然敢对我下毒！”
聂无闻言也定睛看去，不由连连倒吸一口冷气：“宛美人，你怎么会成这样？”
只见在宛美人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疙瘩，有的还有化脓破皮的趋势，异常恐怖。宛美人在她们眼中看到了厌憎，心中更是又恨又悔，尖叫道：“还不是你！都是你的胭脂，不然我怎么会成这样！你说你到底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她头发披散，衣衫不整，状似疯魔，加上脸上又是这样恐怖的情形，聂无双不由眼中掠过厌恶，后退几步避开她尖尖的指甲。
“婢妾怎么知道宛美人什么时候用了婢妾的胭脂？”聂无双冷笑反驳：“婢妾只记得胭脂送给了秀菊。”
宛美人一早起来就见自己的脸成了这个样子，早已近癫狂。她猛地回头看着身后的秀菊，一把抓起她的头发，“啪啪”两声狠狠扇了几个巴掌：“说！是不是你故意害我的！说！”

第22章 心计：美人脸（2）
秀菊被她打得连声叫屈：“不是奴婢，冤枉啊！”她指着聂无双，哭道：“娘娘明鉴，一定是聂采女记恨奴婢天天叫她洒扫，所以……所以她想要害奴婢！”
宛美人怨毒的眼神盯着一旁的聂无双，嘶嘶叫道：“聂无双，你这个妖女！我就知道你过来元秀宫是灾星，是个祸水！难怪你全家死绝！今天我要你死！”
她还想扑过去抓花聂无双的脸，聂无双冷冷一把抓住她的手，反手“啪”地一声扇上宛美人的脸：“宛美人疯魔了吧，婢妾让你好好清醒清醒，如果说婢妾下毒，我们去找皇后评评理！”
她的巴掌极重，宛美人被她打得头晕眼花，秀菊与几个宫女连忙上前扶着她，几个宫女跃跃欲试想要打聂无双，但都被她美眸中的气势吓得不敢上前。
“反正这个时候也该向皇后请安，婢妾是否有下毒，求皇后裁决便是！”聂无双说着冷冷推开她们径直走了出去。
宛美人冷静下来，命人去把东西打包，用一块帕子包了自己的脸，急急忙忙地向皇后的来仪宫奔去。
皇后正在用膳，忽然听见外面喧哗声还夹杂着女子的哭泣声，她秀眉皱了皱：“是谁在外面喧哗？”
皇后身边的宫人连忙出去打探，过了一会进来禀报：“回皇后娘娘，是元秀宫的宛美人，她……”
“她到底怎么了？”皇后见宫人支支吾吾，不禁问道。
“皇后娘娘！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宫人还未回答，宛美人已经跌跌撞撞闯了进来，扑在地上，呜呜哭泣：“臣妾的脸……被聂无双那个妖女毁了……”
皇后放下象牙玉筷，接过宫人的湿帕不紧不慢地擦了嘴，这才道：“你的脸到底怎么了？”
宛美人只是哭，皇后瞧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一张脸也被帕子包得严严密密，不由叹了下：“去叫太医来瞧瞧，还有去宣聂采女。”
“聂采女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一旁的宫人小声提醒。皇后眼中掠过诧异：“那宣她进来问话。”
聂无双走了进来，跪下请安。皇后见她神情从容自如，于是淡淡问道：“宛美人说是聂采女下毒害了她，聂采女可有什么话说？”
聂无双伏下身磕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所谓捉贼拿赃，婢妾是清白的，太医的查证一定会还婢妾一个清白。”
皇后见她不慌不忙，不由注意多打量了她几眼。今日她只穿着一件天青色薄裙，灰仆黯淡，但是一张绝美的脸却犹如从尘土中盛开的青莲，洁白美丽，令人无法怀疑。
不多时太医的查验出来了，那“回春坊”的胭脂并没有毒，只是胭脂是用花粉制成，唯一可以解释的是宛美人的脸对花粉过敏。而宛美人脸上的红疙瘩也是过敏的症状。
皇后听了太医的话，目光微微一转，转向底下跪着的聂无双，温声说道：“聂采女请起吧。”
宛美人见聂无双轻易地就脱了嫌疑，不由叫道：“皇后娘娘，一定是聂采女知道这胭脂中有花粉所以故意送给臣妾的！”
聂无双冷笑一声：“宛美人，在皇后娘娘面前你可不能这样冤枉人，这胭脂分明婢妾送给秀菊的，这胭脂怎么会到了你手中，婢妾一点都不知道，况且这胭脂婢妾一点都没用过，怎么知道里面有花粉？再退一万步，就算婢妾知道这里有花粉，又怎么能知道宛美人对花粉过敏？”
她据理力争，条条是道。皇后已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淡淡地下了决断：“这事纯粹是误会，既然宛美人脸上过敏，就好好去休养，不许再生事端。”
宛美人听了哑口无言，只能恨恨退下。皇后看着一旁的聂无双，温和笑道：“聂采女受委屈了。不过在宫中还是要以和为贵，以后这种事再出现，本宫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皇后的话虽然语气温和，但是却是含了对她严厉的斥责。仿佛她就此笃定是聂无双下的毒一般。聂无双不由抬头看向这位后宫的女主人，说来奇怪，自从第一次觐见皇后，她留意各宫妃人品相貌，唯独不曾留意皇后的品貌如何，只觉得她是高高在上的盛装贵妇。这时打量，皇后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尖而小的瓜子脸，说不上楚楚动人，但是自有一股温婉的意味，五官中规中矩。身上穿着绣金凤五彩凤服，一举一动贵气大方。
聂无双心中冷笑，跪下道：“婢妾自从进宫自问不敢行差踏错，这事若娘娘觉得是婢妾所为，那请娘娘治罪！”
她的口气坚决，令皇后不由深深皱起眉头：“你怎么如此不知好歹，你当本宫不知道其中缘故……”
她还要再说，忽然外面宫人禀报：“林公公求见！”林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近身内侍，就连皇后也要给几分薄面。皇后见他来了，连忙笑着道：“还不快请。”
林公公走了进来，看见聂无双跪在一旁，面色委屈，不由笑道：“皇后娘娘圣安，奴婢不知皇后娘娘有要事，实在是打扰了。”
皇后笑着道：“无妨，不过是些许小事。不知林公公前来是不是有圣谕？”
林公公呵呵一笑：“也不是，只是皇上听说宛美人闹说有人下毒，这下毒在宫中兹事体重，所以让奴婢前来探探究竟。”
皇后听了不由一怔：“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一定要彻查清楚，无辜之人不可冤枉，造谣生事之人也不可轻恕。”林公公看着一旁的聂无双：“聂采女若是被冤枉的话，皇后娘娘必要好好安抚才能平宫中的人心。”
皇后额角微微一跳，笑着道：“这是自然，林公公放心，且回皇上，本宫自会公平处置。”
林公公走了，殿中又恢复安静。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聂无双，微微出神，半晌，她才温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皇上？”
聂无双低头：“婢妾从入宫后就没见过皇上。”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婢妾是冤枉的，婢妾没有下毒毒害宛美人。请娘娘圣明！”
皇后叹了一口气：“好吧，你退下吧。本宫自会好好查验。”
聂无双回了元秀宫就看见宛美人在殿外廊下坐着，一见聂无双回来就拼命叫骂。她骂得极难听，聂无双脸上淡淡，倒是一旁的宫人听得眉头大皱，素闻宛美人是个楚楚可怜的美人，没想到今日却是露出了粗鄙的真面目。
皇后派人搜索一番的结果是什么毒物都没找到，宛美人吃的用的，通通都查验过了，都没有一场。皇后娘娘的谕旨很快下来：宛美人造谣中伤聂采女，在宫中无德失行，指使宫女虐罚采女，贪渎宫中份例，所犯罪行难以平众，废去美人头衔，降为采女。聂采女温和恭谦，特擢升为贵人，搬入元秀宫中殿。
宛美人听了如遭雷击，她没想到这结果跟自己预想到的竟然是天翻地覆，自己不但除不去聂无双，更是把自己都给栽了进去。
“我不信！”宛美人听见内侍传的谕旨后连连叫屈：“臣妾要见皇后娘娘！”
内侍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皇后娘娘有谕旨，宛采女身体不适，还是好好养病吧，等好了再伺候皇上。”
最后一句无异于把宛美人打入冷宫，宛美人听了，呆呆摸上自己的脸，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绝境：没了容貌在宫中就是死路一条！
聂无双在傍晚时分搬入了中殿，献殷勤的人不少，整个元秀宫中的宫女内侍纷纷灵敏地掉转方向，不一会，整个“元秀宫”的中殿顿时焕然一新。聂无双命夏兰拿了碎银去赏众宫人。宛美人入主元秀宫的时候对宫人十分苛刻，聂无双这一赏赐自然大大得了人心，一时间元秀宫中的宫人伺候越发上心。
晚膳的时候，夏兰在一旁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不由叹了一口气：“贵人，这下总算出头了。”
聂无双微微一笑：“话还说得过早。”她不再往下多说，今日皇后对她的态度已经令她心中提了个醒，在后宫，上位者若是对她不满，她后宫之路走得也不会太远。
夏兰边伺候她晚膳，忽然问道：“宛美人就是活该，把贵人的胭脂拿去用了，不然也不会这样倒霉把自己的容貌给毁了！”
聂无双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道：“我就说过，这胭脂就算给她用也还是那个样子。”
有毒的不是那些胭脂，而恰恰是宛美人命她们主仆两人每日天不亮就起床采集的露水，里面被她加入了几滴被齐国人称为“葛兰”的汁液，胭脂里有花粉，还有她磨成粉的葛兰花瓣，水中亦是有毒，宛美人的脸上自然一起发了起来。
夏兰心中一跳，不由看了她一眼。聂无双用了晚膳，就去偏殿躺在榻上休息，她手中把玩着一个小瓷瓶。夏兰认出那个瓷瓶是采集露水用的，心头不由一跳。
聂无双把玩了一会，这才抬头看着一旁呆立的夏兰：“吃得太饱，扶我出去散散吧。”
夏兰连忙扶了聂无双出去，夏夜寂寂，宫门还未到落钥的时间，聂无双沿着昏暗的青石板路慢慢向前走。夏兰认出这是去来仪宫的路，不由诧异：“贵人你是要……”
聂无双淡淡道：“是该向皇后娘娘谢恩。还我一个清白。”
聂无双来到“来仪宫”前，请求觐见。宫人认出她是聂无双，连忙进去通报。不一会，宫人出来，说道：“皇后娘娘有宣，聂贵人觐见。”
聂无双走了进去，皇后已用过晚膳，许是不用再见宫中妃子，她换了一件嫣红色宫装常服，衣上少了繁复的凤凰与祥云，显得整个人素雅许多。整个偏殿寂静无声，宫人面目低垂，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聂无双上前拜见：“臣妾聂氏谢皇后娘娘大恩。”
皇后抿了一口茶，看着地上跪着的聂无双，沉默了一会屏退众宫人：“你且起来吧。”她低眸看着自己茶盏中起起伏伏的茶，半晌才道：“你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聂无双复又跪下：“臣妾今天来不但是来谢恩的，还是来向皇后娘娘请罪的！”
“请罪？！”皇后脸上画得十分精致的眉微微一挑：“这么说，你是来向本宫承认是你下的毒了？”
“自然不是。”聂无双微笑道：“皇后难道忘记了，太医已经彻底查验过了，宛美人只不过是过敏而已。臣妾是清白的。”
皇后听了，意兴阑珊地歪在绣金软垫上，曼声道：“不要跟本宫说什么清白，在这个宫中，哪个人是清白的？查不出是你做的并不代表真的不是你做的。你只不过是耍了个小聪明而已，本宫奉劝你，以后这种招数不要再用，这是下毒，下毒其罪当诛！你虽没什么族人，但是还有一个哥哥，你要是犯事了，你哥哥的前途也会毁了。难道你们兄妹两人千里到了应国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聂无双静静听了，又磕了一个头，恭敬道：“皇后娘娘的教诲，臣妾铭记在心。是是非非臣妾也不必多说了。今日来，臣妾是向皇后娘娘请罪。请皇后娘娘饶恕了臣妾。”
皇后一笑：“饶恕你什么？”
聂无双看了皇后一眼，更低地伏在地上：“臣妾知道臣妾进宫一定是冒犯了皇后娘娘的威严，臣妾今日来是请皇后娘娘抛弃对臣妾的成见，臣妾定会誓死效忠皇后娘娘！”
她的进宫虽然是皇上下旨，但是已经引起了皇后深深的不悦。皇后自然不能对皇上的决定报以怨言，但是却能对聂无双不假辞色。聂无双初进宫受的冷遇与刁难，皇后虽然不明着表示，但是也在无形中默许了，不然的话，宝婕妤与宛美人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刁难她。聂无双想通了这一点，自然要前来解开皇后的心结。
皇后沉默了一会，忽然一笑：“聂贵人说的是什么话，平身吧。在宫中好好伺候皇上才是聂贵人的出路。”

第23章 擢升：赠青莲（1）
聂无双起身，含笑道：“皇后娘娘说得极是。”皇后与她说了一会话，与她聊了一些家常话又赏赐了一些精致首饰才命她退下。皇后看着她离开，唇边溢出丝丝冷笑。
王嬷嬷上前：“皇后娘娘要不要歇息？”皇后秀眉微微一皱，看着窗外寂寂月色叹道：“皇上今夜在哪宫中歇息？”
王嬷嬷答道：“皇上今夜在明芙宫。”明芙宫是云妃处。
皇后幽幽一叹：“这个月皇上已在云妃处一连歇了五天。他也不曾想想本宫与宜暄。”
王嬷嬷在一旁插话：“云妃相貌美又精通文墨，奴婢恐怕天长日久万一得了子嗣，皇上会更加宠爱她。”她不再往下说，但是意思已经非常明白，如今后宫中云妃恐怕是萧凤溟心中第一人，若诞下皇子或者公主，皇后与大皇子恐怕地位岌岌可危。
皇后冷冷一笑：“论美貌，她还不是这宫中第一人。论温和恭谦，她亦比不上敬妃，论气度她更不及淑妃一半。真不知道皇上怎么会单单看上她？”
王嬷嬷想了想：“恐怕皇上还是喜欢她的才气。皇上与先帝并不相同，先帝喜欢美艳的女子，而皇上更看重女子的德才。在后宫中，才貌兼备的妃子的确是极少。”
云妃之父是礼部尚书，自小就教导她识文断字，故而云妃在闺中就素有才名。进宫后更是以才女之名见于圣驾前。所以能圣宠三年而不衰。她唯一的缺憾是至今无一子半女。故而虽然得宠，但是又有点底气不足。
皇后扶了额头，看着殿中幽幽跳跃着的烛火，明暗相间，一如前路一般看不分明。夫妻近十载。若说他对她不好，但是偌大的后宫，他放任她一人执掌凤印从不过问。若说他对她好，却又频频纳美人，丝毫不厌倦。
“才貌兼备的女子并不是没有。”皇后沉吟许久才道：“本宫瞧聂贵人说话得体，进退有度，据说她是齐国第一美人，这诗词歌赋是极好的。而且今日林公公还特地过来提点本宫不能轻率处置，维护她之意十分明显。这分明就是皇上的意思。难道说皇上对她已经上了心？”
王嬷嬷犹豫地接口：“可是若说这宛美人脸上是这聂贵人搞的鬼，恐怕皇后娘娘将来把一只猫养成一只虎。”
皇后面上一紧，冷笑一声：“她会成为一只虎吗？本宫看倒未必！她在应国一无根基，二无依靠，她凭什么成一只吃人的老虎？到时候有这苗头，本宫就会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后宫的女主人！”
她眸中厉色一闪而过，王嬷嬷不敢再说，连连称是。
皇后顿了顿，眉宇间的落寞掠过，她摆了摆手：“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对了最近太后说去东林寺礼佛，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听说过一个月后再回来。”王嬷嬷说道，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说：“娘娘，今日在御书房当值的周公公说看到一本小册子，是太后给皇上选秀女的花名册。”
她还没说完，皇后狠狠一拍桌子，气得胸口起伏不定：“这个老妖妇，还嫌后宫女人不够多，竟然……”
王嬷嬷见她气极，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噤声：“皇后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皇后愤然甩开她的手：“怕什么？她如今老了还妄想插手后宫，插手朝政，要不是本宫父亲叫本宫忍，本宫还能忍到现在？”
“皇后，小不忍则乱大谋，太后在宫中在朝堂中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更何况皇后。”王嬷嬷劝道：“如今只能等树倒胡顺散的那一天了。”
皇后摆了摆手：“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聂无双扶着夏兰的手慢慢向元秀宫中走回去。平整的青石板路上，主仆两人无声地走着，两旁是朱红色的宫墙，一眼望去仿佛看不到尽头。她心生感慨，忽地远远的有宫人拿着宫灯过来，顿时前路忽然被照明。她抬眼看去，却是德顺公公笑眯眯地前来：“听说聂贵人出去散心，奴婢就出来看看，怕天黑路滑，贵人会跌跤。”
聂无双换了他的手，笑着道：“还未问德顺公公在哪里当差？”
“奴婢在杨公公手下当差。”德顺依然笑眯眯地回答。聂无双看着他平凡却喜气的脸，笑着道：“那要好好谢谢德顺公公帮忙了。”
“贵人客气了。”德顺公公笑着道：“若是贵人以后飞黄腾达了，别忘记了奴婢，奴婢就很开心了。”
聂无双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德顺公公一路把她送到元秀宫这才回去。临走前，他又笑眯眯地道：“杨公公说，上林苑的莲花甚好，贵人可以去赏荷。”
聂无双含笑道：“现在已无羁绊，自然会有心情去赏荷。”
德顺公公一笑这才悄然离去。
聂无双回到宫中，夏兰为她张罗热水，伺候她梳洗。聂无双忙了一天早就累极，梳洗罢，一挨上枕头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睡梦中，她睡得极不安稳，梦中似有许多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最后是宛美人那张满是红疙瘩的脸，她头发披散，犹如厉鬼，尖尖的指甲掐着聂无双的脖子叫道：“你好狠毒的心肠，你竟然下毒弄花了我的脸！你好狠毒！……”
她的手越缩越紧，聂无双被她掐得不能呼吸，她睁大眼，想要喊救命却是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醒醒！……”身边有人在摇晃。却是夏兰忧心忡忡的脸。聂无双猛地惊醒，她喘息着瞪着头顶的帐子，一时间冷汗浸透全身。生平第一次害人果然是做了噩梦。
此时天光微微发白，又是一天到了。早膳她略用了点，就扶了夏兰向来仪宫中走去，晨光中远远一处肩撵抬着走近，看他们的样子像是也是去皇后宫中请安。聂无双站起身来，敛容躬身想要静候他们经过。忽然肩撵停在她们跟前，淡淡的香风袭来，一位宫装美人走了下来。
聂无双以为一定是敬妃，没想到却是一位陌生的宫妃。她头梳望月髻，两鬓各插一只金步摇，行走间，步摇下的金穗微微晃动，更显得她娇俏温婉的小脸生动如许。
“你是聂无双？”她看着聂无双问道，杏仁状的美眸里神色温婉可人：“远远本宫瞧着一位美人又眼生得很，一定是聂贵人了。”
聂无双见她猜中自己的来历，连忙拜下：“臣妾拜见娘娘。臣妾愚驽，不知娘娘是哪宫的娘娘。”
那宫妃身旁的圆脸宫女一笑：“这位是辛夷宫淑妃娘娘，前些日子跟随太后娘娘去东林寺礼佛，昨儿才刚回来。”
“原来是淑妃娘娘，臣妾有眼不识泰山！”聂无双又要拜下参见，手中一暖，淑妃已经扶她起身：“聂贵人不必多礼，早就听说宫中来了个绝色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笑语嫣嫣，态度温婉可人，年纪也比敬妃年轻许多。在言语中令人如沐春风，觉得她可爱可亲。
“走吧，我们一起向皇后娘娘请安去。”淑妃挽着她的手向来仪宫走去。
两人说说笑笑，一起到了来仪宫，守门的宫人见淑妃来了，连忙笑着迎上前：“淑妃娘娘可来了，前些日子还在念叨着呢。”
淑妃笑着道：“本宫还想在东林寺多待一段时间呢，没想到太后嫌本宫在跟前晃来晃去闹心，就把本宫给赶回来了。本宫这讨人嫌的只好回来烦皇后娘娘。”
守门的宫人笑了笑，不敢接口。做主子的可以随意调侃自己，但是做奴婢的却不能不识眼地接过话头。守门的宫人深谙这一点倒是个好眼色的。
聂无双笑着跟随她进。皇后已经用过早膳，正与早来的敬妃说话，她见淑妃来了，笑着起身：“你可来了！太后娘娘身子怎么样？”
淑妃抿嘴一笑：“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后一切安好，过几日就回宫了。太后还为各位宫中娘娘都请了护身符，这次是明德大师亲自讲经，臣妾这般愚钝的人听了也觉得受益匪浅。”
淑妃言语俏皮，说话温和动听，几位娘娘都住了口听她讲路上趣闻，聂无双悄悄退后，在最末一位上垂手恭立。皇后与淑妃正聊得热络，云妃也到了，今日她特地打扮一番，头梳流云髻，身上依然穿着一件雪白绸缎罩纱长裙。她一进门来，令人觉得所有的天光都聚在她的身上。
她这件裙子款式极特别，袖口宽敞，从肩膀处紧致一直渐渐放了尺寸到了手腕处宽大做荷边状，裙摆下亦是如此。云妃身材修长窈窕，身材凹凸有致，这件雪色长裙穿起来更显得人修长曼妙。而更令人移不开眼的是她身上的雪绸。这跟别普通雪绸不一样，行走间，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华，看起来犹如行走在彩云间，十分美丽。
她扫了一眼，看见淑妃回来了，笑了笑上前亲热地拉着她的手：“晴姐姐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迎你。”
淑妃笑着道：“我又不是不认得路，还劳动咱大才女亲自去迎，皇上知道了该找茬罚我了。呦，你把皇上赐的流云锦穿出来了？难道是为了见我吗？”
云妃上了胭脂的脸微微一红，啐了一口：“晴姐姐又来打趣我！皇上昨儿说上林苑的青莲开了，邀我一同去赏荷呢。”
她话音刚落，座上几位宫妃脸色各异。聂无双看了，心中了然。原来与皇上一起去上林苑荷花池边赏荷的荣耀只有云妃一人，难怪她们脸色都不好看了。
皇后笑道：“上林苑的荷花是开得正艳，不过那潭青莲倒是今年开得迟了。不知是什么缘故。”
几位宫妃坐下，各自聊着，这时宝婕妤走了进来，她目光扫到聂无双身上，顿了顿，冷哼一声：“妖女！”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旁边的几位宫妃都听得清清楚楚。聂无双心中冷笑，并不搭理。大家坐了一会等皇后脸上显出倦色，这才各自散了。聂无双扶了夏兰的手慢慢地往回走，正拐过一处回廊，身后传来一声含着笑意的唤声：“聂贵人请留步。”
聂无双回头，却是笑语嫣嫣的淑妃。她身后的肩撵已经撤了，正扶着宫女的手朝她走来。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聂无双唇边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淑妃娘娘可有事？”
淑妃含笑走来，挽了她的手，娇嗔道：“难道没事就不能找聂贵人聊天了么？”
她打量了聂无双一眼，眼中流露出衷心的赞赏：“聂贵人越看越美，要是本宫是男子，一定娶聂贵人为妻！”
聂无双抿嘴一笑：“淑妃娘娘谬赞了。”不得不承认，听淑妃说话比都云雀还动听。
两人一边走一边赏着来仪宫两旁的石榴，如今正是石榴结果的季节，一颗颗或橙黄或鲜红，隐在枝叶中，胖乎乎的，十分可爱。淑妃叹了一口气：“石榴寓意多子，难怪皇后娘娘能一举得龙子。”
聂无双把目光转向她身上，据她所知，萧凤溟后宫中妃子不少，但是唯一有子嗣的只有皇后与敬妃。难道淑妃这么感叹是因为她也想要怀上龙嗣？可是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聂无双掩下眼中的疑惑，笑着道：“是啊，要不淑妃娘娘也在自己辛夷宫中多种几棵石榴，一定会多子多福的。”
淑妃含羞地瞪了她一眼：“你也来取笑本宫？不怕本宫治你的罪？”
“臣妾知罪。”聂无双恭谨地说道：“不过相信每个宫中的妃子都是如淑妃娘娘这般想的，多子多福。”
淑妃见她神色恭谨清淡，便扯开话题，只聊一些东林寺的见闻。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元秀宫聂无双邀她进去坐坐，淑妃婉言谢绝，径直回了辛夷宫。聂无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这才回了殿中。
夏兰笑道：“原来淑妃娘娘这般好相处，看样子心眼很好呢。”
聂无双抿了一口茶，淡淡笑道：“能这样剔透的玲珑人儿，难怪太后喜欢。”
她看看天色，已经是日上三竿，这时候估摸上林苑中百花正争奇斗艳，可是唯一能入皇上眼中的，也许就有那一株青莲而已。
“贵人，等等还要去上林苑么？”夏兰在一旁提醒，聂无双摇头：“去做什么？昨夜没睡好，今日天气正好可以补眠。”
她说完就径直回房中歇息去了。一觉睡到正午。忽然有内侍急急前来禀报：“贵人，林总管来了。”
聂无双连忙整整妆容前去迎接。林公公笑着走来：“聂贵人最近如何？”
聂无双连忙叫下人端茶拿凳子：“多谢林公公关心，无双最近甚好。”林公公仔细打量了她的面色，笑着道：“聂贵人最近清减了不少，还是多多歇息调养才是。”
聂无双含笑谢过，林公公命身后跟着的小内侍拿来一个精致的木盒，盒子中一朵盈盈的青莲躺在其中，十分清雅美丽。
“这是？”聂无双问道。
“这是皇上送给聂贵人的花，皇上说，聂贵人若有空可以去上林苑中赏荷品茗。”林公公笑道。
聂无双听了脸上不由一红，接下木盒，低声说：“请公公转告皇上，臣妾不知皇上日理万机所以怕打扰皇上。”
“皇上虽日理万机，但是散散心的时间还是有的。聂贵人莫要辜负了。”林公公笑道。
聂无双听了更是惶恐，连忙起身谢罪。林公公说了一会话就要走了，聂无双起身相送，正经过偏殿，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声尖利的骂声。
林公公静静听了一会：“这位是？”
“是之前的宛美人，今日的宛采女。她心有不忿，这叫骂也是自然。”聂无双回答。
宛美人被贬为宛采女之后，聂无双就把她安排在偏殿，一应份例供给都是按之前的不变，只是她的好意在宛美人看来通通是对她的莫大讽刺，日日咒骂不停，言语污秽难听。
林公公扫了偏殿里一眼，点了点头：“聂贵人受委屈了，与心中有怨怼的人同处屋檐下的确是为难了。奴婢会寻个机会跟皇上说说，让宛美人搬到别的地方去。”
聂无双听了，面上为难，但是亦是低头称谢。林公公走了，聂无双回殿中，看着盒中的青莲，叫夏兰拿来白瓷花瓶用清水养着，只怔怔瞧着这青莲出神。
第二天一清早，聂无双向皇后请安后，慢慢扶了夏兰向上林苑中走去。一路花香满径，草木葳蕤，此时她才惊觉炎炎夏日早已过了一半。两人正往上林苑中走去，忽然在荷花池边她看见两个身影正在说话，一人侍卫模样，另外一人却是身形娇小，身穿鹅黄色宫装，眉眼清丽，但是犹带稚气。
她见两人眼熟，等走上前去才发现竟是自己的大哥与云乐公主。她唤了一声：“哥哥。”随后拜见云乐公主。
云乐见是她，笑眯眯地道：“你居然进宫了，正好！陪我玩纸鸢！”
聂明鹄脸色尴尬，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恐怕刚才云乐已经纠缠了他好一会。聂无双含笑道：“哥哥不是要当值么？怎么这时候还在这里？”
云乐上前拍了聂明鹄一下：“你大哥正陪着本公主在这里抓雀儿呢，你瞧瞧，已经抓了好几只了。”
聂无双看着一旁内侍手中拿着的竹笼，果然里面已经抓了好几只鸟雀。鸟雀本在里面惊叫跳跃，时不时撞上笼子，跌得头破血流。

第24章 擢升：赠青莲（2）
聂明鹄看到聂无双的目光，微恼问道：“公主还要再抓几只？微臣还得去当值呢。”曾杀伐征战的英勇将军自然是不惯她这些小玩意。
聂无双见他不耐烦，笑着牵起云乐的手：“公主，今日就放过无双的哥哥吧，他还要去当值呢，万一皇上责罚的话可就不好了。”
云乐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咕噜转了转，忽然她拍着手，指着荷花池最深处的一朵荷花：“你把那朵荷花替本公主摘来就行了，今日就放过你了！”
聂无双顺着她的手方向看去，只见在荷花池深处，一株粉红的荷花亭亭而立，这支荷花比旁边所有的荷花都大，花面大似盆，随着清风在风中摇曳生姿，十分好看。可是这株荷花也是最难采的，在荷花池的水下有插了几根木桩，可供宫人采莲子的时候站立，但是那朵荷花藏在最深处，四处没有木桩可踩，一不小心恐怕会弄得满身是泥水。
聂无双知道自己大哥的功夫，但是面对这样明显的刁难，她还是有些担心：“大哥，要不去命人去搬木舟吧。”
聂明鹄恨恨瞪了一眼云乐，硬声道：“不用！”说着，他撩起衣襟下摆，束在腰间，提了一口气跃上荷花池中的木桩。他身体已恢复，提起纵跃，行云流水，姿势十分漂亮流畅。
聂无双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大哥如此意气风发的一面，不由拍着手赞道：“大哥好功夫！”
云乐哼了一声：“也没什么好厉害的！”话虽如此，她一双圆溜溜的美眸却是紧紧盯着池中的聂明鹄。聂明鹄几个纵跳已经深入荷花池深处，再上前已是一汪池水，再没有办法了。
聂明鹄微微一沉吟，忽然清啸一声，提气高高纵起，抓住荷花池边垂下的一枝柳枝，然后伸手一探，很快摘到了荷花，柳枝被重物压着很快反弹，聂明鹄顺着这股劲力被带离水面，一个鹞子翻身，干净利落地落在了岸边。
他拿了荷花大步上前，冷冷递给云乐公主：“给，公主要的荷花！”
他刚才露了一手，飘逸帅气，云乐看得口瞪目呆，她还未回神，忽然身后有人笑道：“聂侍卫好身手！”
聂无双回头，在盛夏的天光下，皇帝缓缓步来。他身穿罩暗青常服，衣服上绣着如意祥云，行走来衣襟下摆似水波一般缓缓而动。
聂无双连忙跪下：“臣妾叩请皇上万安！”
聂明鹄也连忙跪下请安。云乐请安完上前笑道：“皇帝哥哥怎么过来了？”
“朕来瞧谁把朕的御前侍卫大材小用捉雀儿，摘荷花。”萧凤溟笑着看着云乐：“快去给聂侍卫赔不是，你以后要玩找别人去玩，不要打扰聂侍卫。”
云乐见萧凤溟维护聂明鹄，不甘愿地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稀罕的，我就不道歉！”
她说着拿了荷花就走了。萧凤溟摇了摇头，回过头来看着聂明鹄，温声问道：“聂侍卫不用与她一般见识。”
“微臣不敢！”聂明鹄连忙道。
萧凤溟看着一旁跪着的聂无双，含笑上前，扶起她：“你终于来了。”天光下，他纯黑的深眸犹如幽深的潭水，清冷又令人捉摸不透，聂无双脸微微一红：“臣妾……”
“走吧，刚好这时忙中偷闲歇一歇，你且过来陪朕下几局。”萧凤溟看着她说道。
聂明鹄飞快看了一眼皇上握住聂无双的手，头更低地低下：“微臣告退！”萧凤溟又温声安慰了他几句，就携了聂无双的手慢慢地向上林苑深处走去。
两旁树木荫蔽，蝉声阵阵。聂无双忽然想起曾经在别院中的那次狩猎。他也是如这般牵了她的手。那时的她还不知自己是否能得他的欢心，没想到才几个月不到自己却已经身在宫中。
“你在想什么？”她飘忽的神情落入他的眼中，引来他的追问。聂无双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在想刚才云乐公主捉弄大哥的事。”
“云乐生性爱闹又被太后宠坏了，难免不拘小节。”萧凤溟轻笑说道。说着，他又微微一皱剑眉：“不过，她也快及笄了，怎么感觉还是小孩子一般。你恐怕大她没几岁，怎么感觉差那么多？”
聂无双心头一黯，她与云乐相差不到四岁，可是她已经心如渊池，而云乐还如白纸一张。
“云乐公主生性活泼，自然与臣妾不同。”聂无双笑着回答道。她心中想的自然不是这样，一个是天之骄女，一个是犯臣之后，历经抄家灭门的惨祸，她自然和云乐不一样。
萧凤溟没有察觉她的黯然，笑着道：“也是。朕就喜欢你这沉静聪慧的样子。”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目光熠熠地逡巡她脸上的神色，问道：“你前几日怎么没来？”
他的目光太过犀利，聂无双不由渐渐红了脸：“臣妾有罪。让宛姐姐误用了臣妾的胭脂，所以那几日臣妾不敢来见皇上。”
提到这件事，萧凤溟眼中的不悦之色闪过：“听说她还在宫中日夜叫骂，可有此事？”
聂无双无奈点头：“是，不过也是情有可原，女子最珍惜自己的容貌，若是臣妾脸毁了，自然也是心中愤恨异常。”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你到现在还在为她辩解，她曾经为难过你的事，你当真不会去追究？”
原来他早就知道。聂无双连忙跪下：“就算宛姐姐以前为难过臣妾，但是如今她已经得到了报应，臣妾再追究岂不是小人之心？皇上圣明！”
手臂上一暖，他已经扶住了她：“好了，别为这种不相干的小事伤神，如果她脸上的敏症好了，就让她搬到别的宫中吧。”
聂无双松了一口气：“谢皇上恩典。”
他看着绿荫下她面色白皙如玉脂，心中一荡，不由搂住了她。他的手环抱着她，忽然深深地吻住她的唇。聂无双措不及防，不由轻轻“呀”了一声，眼光的余光处，她看见林公公悄悄退出了视线。已经没有人可以干扰她。她心中轻轻一叹，踮起脚尖搂住他，婉转相就。
过了许久，萧凤溟放开她。他微微眯着眼看着怀中的聂无双。她的面色通红，美眸脉脉含情。他忽地一笑：“从未有女人这般大胆。”他指的是她的主动。她早已褪尽青涩，一颦一笑充满了风情，她的美貌灼灼人目，高贵中带着说不出的妖冶，但是又不会令人看轻。她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美且妖，却又令男人心甘情愿地陷入她的美色中。
“皇上不喜欢么？”她靠着他结实宽阔的胸膛幽幽地道。她抬头看着他，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着。
萧凤溟眼中的眸色猛地一沉，忽然笑道：“当然喜欢！”
话音刚落，聂无双只觉得天旋地转间，他已经将她打横抱起。天光刺眼，可是她看见他的笑容连天日都为之失色。她把头深深埋在他的怀中，闭上了眼。鼻间是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她只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无端的令人觉得安心。亭子到了，他放下她在软榻上，窗外和风细细，蝉在拼命叫着“知了——知了……”叫得人觉得口干舌燥。
他看着她晕红的双颊，微微笑着拿下她的发簪，一头乌黑如墨绸的长发倾泻下来。
“好美！”他赞道，聂无双低下头，轻轻解开他的衣襟，吻上他的薄唇，他抱着她，手抚摸上她玲珑的曲线，慢慢顺着向下探寻着她身体的每一处肌肤。她渐渐颤抖，更紧地贴着他的身躯。胸前一凉，他的吻已经掠过她白细脖颈，转而向下，敞开的领口，已经可以看见她胸前隐约的春光，聂无双羞怯地闭上眼，细嫩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脸，慢慢向下，萧凤溟看着她，眸中沉郁汹涌。
他很温柔，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胸前犹如蜻蜓点水，慢慢向下，他似乎在品尝她的美好，从从容容，既不急色，也不霸道。慢慢的，她已经沉迷在他的抚摸中，紧绷的身子渐渐柔若柳枝，缠绕着他身躯。
她渐渐情动呻吟，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为他盛开，而他的动作开始不再忍耐，所有的理智随着他的动作开始飞出身体。在半睁的眼处，她看着窗外的天光明媚，一支翠绿的竹叶在窗外随风摇曳，那么鲜活嫩绿……
聂无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她翻了个身，手却碰到光滑结实的身躯。她惊醒起身，萧凤溟却依然沉睡。亭中寂静，窗户不知被谁贴心关上，亭子门外隐约有内侍的身影在外面守着。除了窗外的知了，再无一丝别的声音。
她抱着薄衾捂着胸口，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春梦，可是眼前的一切依然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做梦。聂无双想下床榻，但是他躺在外侧，下床势必惊扰了他。
“皇上……”她轻轻叫了他一声，可是他没有应，闭目沉睡的样子令她不敢再唤第二遍。既然不能下床榻也不敢唤醒他，聂无双只能抱着薄衾怔怔出神。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发束上的龙簪已经拿下，发鬓乌黑如鸦色，侧面的轮廓俊逸清雅，越看越觉得如上好的水墨画，即使平凡无奇的一处亦能让人深深回味。他是个英俊年轻的帝王。聂无双下了结论，心中隐约有欢喜也有落寞。
多少女子的终极目的不过就是如此，尚一位英俊的帝王，荣华富贵，宠爱无边。可是谁又会想到，帝王从来都不是只属于一个女人的。她当初还是司徒千金的时候就不想与别的女子争一个丈夫而毅然下嫁给顾清鸿，可是仿佛是命运最无情的嘲弄，到头来自以为是的恩爱成了一场最残酷的闹剧，而她最后依然走入宫廷与别的女人争得头破血流。
“在想什么？”耳边声音传来，带着激情过后的暗哑与满足。萧凤溟醒了过来，抱着她。
“朕弄痛你了？”他轻吻着她的脸颊含笑问。
聂无双脸顿时红了起来，顺势依在他的胸前摇头：“不，皇上很温柔。”她的身躯贴着他的，令他身子慢慢灼热，他的手渐渐游离在她的腰间，气息渐渐粗重，喷在她的发上。
聂无双微微吃惊，想要挣开他却紧紧搂着她不放，她抬头看着他，以目光询问。萧凤溟无奈笑了笑，放开她，在她耳边说：“你这个磨人的妖精！”聂无双“腾”地脸色通红，急忙用薄衾包着自己。
亭外的林公公听到里面的响声，轻咳一声：“皇上，该用午膳了。”
萧凤溟起身，随意披了衣服：“进来罢。”亭外的门吱呀打开，早有准备的宫人鱼贯进入，一对宫女手捧漆盘，上面放着华贵的宫装，另一队内侍早就上前为皇上更衣。
聂无双在宫女伺候下穿戴整齐，萧凤溟整了整领口，回头温和道：“你先回宫，晚上朕再宣你。”
聂无双连忙跪下谢恩。他扶起她来，心神甚好的样子：“叫林总管送你回去。”
林公公连忙领命，犹豫了下又问：“皇上这要不要记档？”
萧凤溟看了他一眼，似对他的多此一问有些不悦：“记吧，聂贵人性端庄，知书达礼，封为美人。”
此话一出，聂无双微微吃惊，连忙跪下：“皇上……”
林公公小心翼翼地问：“皇上会不会太快了。”鲜少有宫妃只伺候过一次就被连升两级，即使贵人与美人之间品级相差不多，但是这一封已经是例外。
“不会。”萧凤溟扶起聂无双，仔细为她正了正头上玉簪，深眸中神色清冽：“不算太快。”
聂无双回到元秀宫中，林公公亲自送回的阵仗已令阖宫的宫妃侧目不已。等林公公宣了皇上的旨意之后，更是令整个元秀宫的众人吃惊。顿时恭喜声不绝于耳。聂无双进了殿中，夏兰按宫中的规矩，为她捧来一碗莲子花生甜汤，又在殿中四角挂上了红灯笼，直等晚上一起点上，为元秀宫多添几分喜气。
“娘娘，这下可好了。”夏兰欢喜不尽，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叹着苦尽甘来。
聂无双含笑听着她的唠叨，正在吃着甜汤，杨直公公来了。
聂无双看着他身上紫衣内侍服饰，含笑道：“原来杨公公已是宫中的都监。”
杨直微微一笑：“奴婢给聂美人贺喜了。”他说着递上一份名册：“这是林公公吩咐奴婢呈给聂美人随侍的宫人，娘娘看着挑几个人。”
美人在应国后宫中为正五品，有资格挑选两位内官，四位贴身宫女。聂无双随便看了一眼，挑了几个人。
杨直看她随意，不禁提醒：“聂美人不再好好挑一挑？”
“只要杨公公挑的，我都放心。”聂无双微微一笑解释道。杨直面上微微动容：“如此奴婢谢过聂美人。”接下来便是杨直带来萧凤溟的赏赐。末了，杨直开口：“林公公问聂美人一件事，是否可以将宛采女迁出元秀宫？若可迁出的话，说一声即可。”
聂无双微微一顿：“林公公打算如何安置宛采女？”
“林公公说，可以迁去月岫宫那边僻静，有益宛采女修身养性。”杨直说道。
聂无双闻言，笑着谢道：“如此我就替宛采女谢谢林公公。”月岫宫靠近冷宫永巷，除非真的是天降神迹，宛采女恐怕这一辈子都永无出头之日了。杨直得了她的同意，不多时就领着几名内侍把宛采女迁出元秀宫。
彼时正是残阳如血，西边的彩霞如血一般彤红，宛采女被内侍推搡着出来，经过服药调养她面上的疙瘩已经不见，但是化脓处依然有红色的疤痕印，十分恐怖。天光还刺眼，她不得不眯了眼睛，一抬抬头却看见聂无双站在石阶上正惋惜地看着她。
“聂无双！”她恨得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宛采女此去月岫宫要多多保重。”聂无双淡淡道，她从夏兰身后拿了一部佛经递给她：“有空宛采女多多念佛，佛经的禅意可以化去采女心中的怨恨。”
宛采女接过，冷笑着一页页撕了，然后狠狠丢到她的面上恨声道：“聂无双总有一天你也会如此下场！”
她狂笑着离开，聂无双站在原地，眼前佛经碎成千万片缓缓落下，像是六月凭空下了一场雪。
夏兰担忧地问：“娘娘你没事吧？”
聂无双弹去裙摆上的纸屑淡淡道：“当然没事。”说罢她进了殿中。
当夜萧凤溟因国事繁忙并没有来元秀宫，但是聂无双侍驾擢升为美人的圣旨已经后宫皆知。一时间，元秀宫仿佛突然进入了众人的视线，阖宫都在议论聂无双的突然得宠以及她连升两级的特殊之处。当夜，前来恭喜的宫妃络绎不绝，敬妃与淑妃都派人送来贺礼，派来送贺礼的宫女们都应对得体，看得出她们二人对聂无双的重视，各宫的妃子除了云妃与宝婕妤外，都或前来恭喜，或送来贺礼不一而足。
第二日，宛采女当众撕毁佛经的消息不知怎么的传到皇上耳中，帝大怒，贬宛采女入冷宫永巷反思。
聂无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茶，她叹了一口气，对身边夏兰道：“宛采女当真是个命苦的人。”
夏兰看着悠然品茶的聂无双，忽地想起昨日漫天纸屑，心中不由冒起寒气，谁又能知道聂无双是不是算准了宛采女对她的怨恨，所以故意赠她佛经引她入套？
谁又能知道呢……夏兰心中叹了一口气。

第25章 风起：心字香（1）
来仪宫中。皇后正在教导大皇子临帖。今日她穿着一件滚金边绣白鸟朝凤金丝凤服，端庄贵气。宜暄才三岁，长相七分酷似皇后，三分相似萧凤溟，小小的身子圆嘟嘟的，十分可爱。他吃力拿着毛笔，一笔一划地练着，汗水沁出额头。皇后捏了帕子心疼地为他擦汗。正在这时宫女进来禀报宝婕妤求见。
皇后面上闪过不悦：“本宫正在教导皇儿写字。叫她明日再来。”宫女应声退下，不一会，她又为难前来：“宝婕妤说她可以等皇后娘娘有空再觐见。”
这分明是一定要皇后见她了。皇后皱了眉头，并不言语，直到教导完大皇子看着宫人送他到太傅处，她才宣宝婕妤觐见。
宝婕妤拜见过后，忧心忡忡说道：“臣妾很是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皇后面上不悦。
宝婕妤重新磕头道：“聂氏是齐国人，兄长又是从秦国辗转逃到应国的罪臣。且不说她身份太过令人侧目，就是她已是谯过人家的有妇之夫，这种女人怎么可以进入后宫？更何况再过些日子，齐国的使者就要来应国，出使的使节听说正是她曾经的夫君顾清鸿，到时候陛下的颜面又该置与何地？”
皇后听了微微皱了眉头：“那又怎么样？皇上欣赏聂侍卫的才干，喜欢聂美人的美貌。皇上要抬举她，本宫也无能为力。”
宝婕妤听了顿时急了，膝行几步：“皇后，聂无双是妖女啊！切不可让皇上步入歧途！”
皇后悻悻地道：“宝婕妤言重了，聂无双怎么能叫做妖女？顶多也只是个想寻求避祸的女子罢了。”
宝婕妤急切地开口：“皇后不信吗？睿王府中谁不知她已经伺候过睿王，这种女人难道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入宫中吗？”
皇后闻言叹了一口气：“你要知道，皇上既然能不介意她嫁过人，难道还会在乎她伺候过睿王吗？况且这等事空穴来风，你能拿她如何？”
宝婕妤听了心中丧气，恨恨地道：“总之要断了她的念头，不然宫中再永无宁日。”
皇后不想再继续往下说，只做淡淡。宝婕妤见她不想插手，知道她自持身份，自然不会出这个头去向皇上谏言废掉聂无双，于是只能悻悻告退。
御书房中。
萧凤溟看着桌边堆起的奏章越看越是剑眉紧皱，几乎一整叠奏章都是写着反对聂无双破格晋升为美人，更有官员言辞激烈，说聂无双是红颜祸水，甚至拿妲己，褒姒来形容她，连带着也把皇帝都牵扯进去。萧凤溟越看越怒，手一挥，满桌的奏章纷纷落地。
“皇上息怒，臣工们是怕皇上被美色蒙蔽，耽误朝政。”林公公温言劝道。
“堂堂应国难道容不下一介弱女子吗？难道真的要让她带发修行了此一生？”萧凤溟难得发怒，冷冷道：“朕真的如此做了，聂明鹄还会为朕效力吗？更何况朕堂堂皇帝难道不能宠爱自己喜欢的女子？”
林公公恭敬听了：“皇上息怒！”他捡起奏章，在一旁恭立。
正在这时，内侍来报，睿王求见。萧凤溟整了整面色，沉声道：“命他觐见。”
不一会，睿王萧凤青大步走了进来，他身穿绛紫色朝服，头戴金冠，含笑上前拜下：“皇上万岁，万万岁！”
萧凤溟见他今日面色不错，也不禁笑道：“你今日可有喜事？”
“回皇上，不但是喜事，更是大大的好事！”萧凤青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布，小心呈给萧凤溟：“臣弟终不负皇上重望，已经拿到了皇上最想要的东西！”
萧凤溟打开一看，不由猛地合上：“这当真是？……”他顿住了口，连忙挥退左右，宽敞的大殿里只有他二人。
萧凤青见再无别人，抑制不住激动：“是啊，三哥！父皇的愿望终于有机会实现了！我们真的有机会攻打齐国了！”
萧凤溟看着手中的绢布，只觉得重愈千斤。他走下龙案，背着手大步来回走动，虽然他面色依然沉着，但是从他的脚步声中可以看出他心绪极其激动。
萧凤青上前一步：“三哥！”他异色的眸中热切的冀盼几乎要燃烧了一般。
“此事重大，容朕再想想。”萧凤溟静下心来道：“如今还不是时候，朝政一帮臣子还是以高相国为首，高相国是不会同意朕攻打齐国的。”
萧凤青上前，言辞激烈：“高相国高氏一族已经把持朝政多年，当年要不是他们阻扰父皇宏图伟业，父皇怎么会郁郁而终？三哥！外戚当道！高氏必定要除去啊！不然三哥你终究只能像父皇一般含恨终生！”
他落地有声，萧凤溟面色未动，许久他修长的手抚过龙案上的累累奏章，苦笑：“连朕擢升宫妃他们都要插手，更何况攻打齐国，容朕再想想。”
萧凤青知他向来谨慎，更何况如今应国外戚当道，朝政上党争激烈，实在不是出兵齐国的好时机，于是也就不再劝。
萧凤溟见他神色不豫，安慰道：“总有一日朕会完成父皇的心愿，你这图也不是没用，起码齐国的布防我们已经了若指掌。”
萧凤青沉默许久，忽然想起一件事，微微一笑：“皇兄，齐国出使我国的使团已经要到了，臣弟请皇上让臣弟迎接他们入京！”
聂无双醒来，天色才蒙蒙亮，她起身梳洗，正准备向皇后请安。却觉得屋中有些不一样，仔细一看却是多了几张陌生面孔。原来是伺候她的宫女。夏兰在一旁见她打量，连忙带着几位新进的宫女拜见。分别是茗秋，含香，与灵鸢。其中茗秋年纪最大，十六岁，举止沉稳，含香与灵鸢还未及笄，十分孩子气。聂无双明白了杨直的苦心，茗秋沉稳可以襄助她，而含香与灵鸢虽小，但是调教一番也很容易成为心腹，起码不用担心两人心思不洁。她问了她们几句，纷纷重重赏了。
至于元秀宫中的内监依然是吴公公，还给她配了几名机灵的小内侍，聂无双看了也并无出奇之处，但也都一一赏了。聂无双赏赐完，看看天色不早就扶了夏兰的手慢慢向来仪宫中走去。到了来仪宫已经有宫妃在围绕皇后说话，见她进来，却都不约而同纷纷住了口。
聂无双上前拜见，皇后今日气色还不错，含笑道：“平身吧，给聂贵人看座。”
宫人们把她的座位放在皇后右手边倒数第三位，聂无双坐了，身边有一位相貌美丽的宫妃，朝她含笑点头。这样友好的示意在宫中并不多见，聂无双不由也微笑回礼。
皇后见她坐了，继续与刚才的话题：“这七月可真的忙的紧了，七月初七是七夕节，宫中要办七夕宴，恐怕那时候齐国使节也会一起参加，国宴宫宴可真是累得头疼！”
淑妃笑道：“皇后娘娘能者多劳，臣妾就坐等着吃就好了。”她笑眯眯地接口，旁边坐的宫妃也都窃窃笑了起来，眼中都是盼望。
皇后又好气又好笑地点上她的额头：“就你嘴最馋。今年你不许偷懒！与敬妃一起帮本宫置办国宴宫宴！这可是本宫的谕旨！”
淑妃吐了吐粉舌，假装哭丧着脸道：“谨遵皇后谕旨！”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上头的皇后与几位妃子说说笑笑，底下几位插不上话的宫妃都纷纷在喝茶吃精致的茶点，聂无双慢慢品着只有皇后宫中才有的云针雾茶，抿了一口只觉得齿颊留香。
“聂美人觉得这茶怎么样？”旁边那位宫妃忽然问道：“比之碧螺春少了些许香气，但是喝起来回甘沁凉，倒是难得的佳品。”
聂无双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是啊，而且这烹茶的水也是上好的山泉水，十分清冽。”
那宫妃眼中微微一亮：“原来聂美人也对品茗甚有独到之处呢！我那边有几两上好的雨前龙井不知聂美人有没有空，一起去品尝一番？”
雨前龙井在宫中并不算是上好的茶，比起七七八八稀奇古怪的名茶来说太过普通。只是她言语中相邀之意太过明显。聂无双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想了想，笑道：“那既然姐姐如此盛情，无双就去品一品好了。”
那宫妃见她应允，面上欢喜，言语间更加热络。聂无双问了她的名分，才知道她也是美人，封号“雅”，比她早一年入宫。雅美人健谈见多识广，与聂无双谈起来甚是投机。
正在说话间，忽然听见宝婕妤笑道：“不知道这次齐国的七公主品貌怎么样？”
敬妃温言道：“自然定是品貌双全，毕竟是齐国公主，也是齐国皇帝的掌上明珠。”
聂无双手中顿了顿，过了一会才若无其事地拿起茶来轻轻吹着漂浮在茶盏上的浮叶。宝婕妤的声音又传来：“帝王之娇女就是好啊，大老远的嫁给我们皇上，估计很快后宫就要多添一位妃子了。”
宝婕妤说完，偏偏不放过她，笑着问：“聂美人是最知道齐国的事了，来跟姐妹们说说？”她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着聂无双。
聂无双只觉得浑身上下忽冷忽热，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宝婕妤画了精致妆容的脸：“宝婕妤想知道齐国的事么？”
她笑得诡异，犀利的目光刺得宝婕妤幸灾乐祸的目光微微一缩，勉强笑道：“当然想知道。”
“不过就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臣妾怕说了会污了宝婕妤的耳！”聂无双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宝婕妤脸上一沉，刚想要变脸，皇后就挥手打断她的话：“这时候说这些没趣的事做什么？七公主还没来呢，在背后议论别人有失妇德！”

第26章 风起：心字香（2）
宝婕妤悻悻地住了嘴。聂无双冷冷看了她一眼，这才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点，她从未有像此刻这样憎恨这种场合，心头一股血气在翻涌，若此时此刻多听一句“顾清鸿”她都想要尖叫。请安结束，聂无双慢慢地跟着雅美人走出来仪宫，宫门前众宫妃或是告别回宫，或是相约去花园赏花。
雅美人笑着道：“聂美人要不要一起到紫薇宫中来坐坐？”
聂无双心绪不佳，歉然道：“无双还是改日再拜访雅美人吧。今日身子有些不爽利。”
雅美人笑吟吟地看着她：“人都说‘同美相妒，同贵相害，同利相忌’，宝婕妤的一些话聂美人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好一句同美相妒，同贵相害，同利相忌，聂无双把这句在口中反复念了下，不由认真打量面前的雅美人。她容色美丽，但是在群芳争艳的后宫并不算出挑。也许有很好的家世，但是她家世又怎么能比得过皇后？
她心中有了计较，含笑挽了雅美人的手向紫薇宫中走去：“听雅美人一席话令无双茅塞顿开。”
到了紫薇宫中，宫殿小而精致，大约也就王府中一个院落大小，雅美人住的是偏殿，正殿住的是一位久病的玉嫔，看起来这里比其他各宫更加清静。庭前鲜花繁多，花团锦簇的样子。
雅美人拿来自己做的蜜饯来招呼她：“鄙居简陋，倒是令聂美人见笑了。”聂无双看着她做的蜜饯，一盘干梅子，一盘是蜜汁桑葚，还有一盘不知是什么花做成的蜜，吃一口满嘴的芬芳。
聂无双赞道：“雅美人果然心灵手巧。”
雅美人叹了一口气：“闲来无事也就做做小食蜜饯，绣绣花混混日子罢了。”聂无双听出她言语中的萧索意味，安慰道：“雅美人还年轻貌美，怎么能轻易灰心，皇上应该也是眷顾雅美人的。”
雅美人闻言苦笑：“妾又没有云妃的才气，没有聂美人的美貌，更不如淑妃能言善辩，总共说起来在宫中一无是处。”
聂无双笑道：“自古以来，太聪明的人反而被自己聪明所误，太美的人则身世坎坷，而太会能言善辩的人，往往又会得罪人。也许中正平庸，到最后才是真正的福气。”
雅美人听了一怔，心服口服：“聂美人说的极是！”
她看了聂无双绝美的侧脸，微微踌躇之后忽然开口：“宝婕妤在皇后娘娘面前曾参过聂美人，听她的意思竟是要让皇后向皇上请旨，废了聂美人。聂美人可要小心宝婕妤。”
聂无双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细细思索了她话中的意思，半天才道：“皇后应该不会顺着宝婕妤的意思。”
雅美人点头：“这是自然。皇后身份贵重，怎么能做这种事？”
聂无双见自己猜中，微微放下心来：“不过不知宝婕妤与无双到底有何仇怨，从无双一进宫，她便针锋相对，无双实在是不明白自己做错在哪里。”
她抬头向雅美人求教，美眸清澈无辜。
雅美人坐了下来，耸耸肩：“我们也都是女人，有时候女人不可理喻起来，是不能用常理推论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忽然聂无双闻到有一股极其清淡优雅的香气飘来，十分清雅扑鼻，似沉香又不似沉香，她闻了下，好奇问道：“这是哪里来的香气，好香啊！”
她从未闻过如此淡雅却令人舒适难忘的香气。雅美人也闻了一会，辨别出来，拍手笑道：“对了，还未带聂美人去拜见一位高人呢！”
“什么高人？”聂无双问道。
雅美人牵了她的手向外走去：“今日既然能闻到这股香气，一定说明今日玉姐姐好些了，我们去看看她，她可有不少稀奇玩意儿呢。”
聂无双被她带着向紫薇宫的正殿走去，到了正殿香气越浓。聂无双在香气中还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雅美人带着她步入中殿，笑着问：“玉姐姐起了么？”
“是你啊。”一声极清淡的声音传来：“今日你没去御花园走走散散，替我看看那株白玉兰开了么？”
雅美人见她应声，脚步不停撩开沉沉的帘子：“早就开了，但是勾不着，也不好指使宫人去摘。玉姐姐要的话，改天妹妹去上林苑去替你寻来。”
帘子撩开，里面一室馨香。聂无双不由深深吸了两口，赞道：“这是什么香，竟然这般好闻。”
窗边软榻上有个素衣女子缓缓转过头来，看了看她冷声道：“这位是谁？你不知道本宫不喜欢陌生人进来么？”她的话说得极不客气，隐约有赶人的意味，聂无双定睛看去，只见她形容清瘦，脸颊发黄，但是五官还是十分娟秀，看样子真的是久病在床的人。
聂无双不与她计较，微微一笑，挽住雅美人的手：“臣妾聂氏拜见玉嫔娘娘！”
玉嫔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转回书上淡淡道：“原来是聂美人，鄙处实在是寒酸，恕不接待。”
聂无双砰了一鼻子的灰，微微一怔。雅美人以为她定会发作，没想到她只不过含笑上前，打开那轻烟袅袅的小香炉，闻了下赞道：“玉嫔娘娘告诉臣妾这是什么，臣妾就走。”
香炉中，一个心字慢慢燃烧。聂无双看不出这是什么香。
“这是心字香！”玉嫔冷淡地回答，像是极其勉强应酬她一般，说完又加了一句：“这香很难制的。你看了也没用。”
聂无双盖上香炉，笑着道：“雅美人说玉嫔娘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如今一看果然是真的。”
玉嫔看了她一眼，见她赖着不走而且还笑语嫣嫣，只能勉强坐直身子：“聂美人请坐，本宫久病在床，实在是惫懒应酬接物，还请聂美人见谅。”
一旁的雅美人见玉嫔起身，笑着道：“玉姐姐就是心直口快，其实心地还是好的。”
玉嫔却不领她的情，皱眉：“雅美人，麻烦你帮忙使唤那几个丫头去倒点茶来。”
雅美人应了一声，径直下去忙了。殿中只剩两人，玉嫔面上渐渐冷了下来，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她无事不会应酬无关紧要的人，你到底哪一点让她看上了？”
聂无双想了一会才明白，玉嫔指的“她”是指雅美人。她微微一笑：“那娘娘心里是怎么看的？”
在宫中，不会无缘无故对人好，也不会无缘无故与人结怨。雅美人今日盛情款待，又力邀她过来这里聊天喝茶，并不真的只是喝茶聊天而已。
“本宫心里怎么看的？在宫中无非就是结盟或者陷害罢了。”玉嫔撇了撇嘴，眼中俱是不屑。
“也许娘娘很厌恶这种事，但是在宫中，这些都是少不了的。”聂无双好脾气地劝慰，她看到玉嫔眼中不以为然，岔开话题：“娘娘还未说这心字香怎么制？臣妾也去试试。”
玉嫔见她真的感兴趣，蜡黄却娟秀的脸上掠过淡笑：“番禺人作心字香，用素馨茉莉半开者著净器中，以沉香薄劈层层相间，密封之，日一易，不待花蔫，花过香成。所谓心字香者，以香末索篆成心字也。也不算是特别的香，只不过本宫多加了几味香料而已。”
聂无双叹道：“娘娘果然心灵手巧，居然还会制香。”
聂无双擅于言谈，玉嫔虽孤僻，但聂无双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有恶意，只不过因病了许久性情大变，所以才是现在生人勿近的样子。两人不知不觉聊了许久，连雅美人进来都没有察觉。玉嫔这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与初见面聂无双谈了那么久，她刚想要说话，忽然猛咳起来。聂无双与雅美人连忙上前帮忙她顺气，好不容易等她咳完再用完药，聂无双这才出了紫薇宫。
“玉嫔就是这样，自从她小产之后……”雅美人欲言又止，眉宇间都是愁绪，聂无双想问，见她忌讳莫深的样子也不再多问。
聂无双回到了元秀宫手中还捏着一样东西，却是玉嫔谈话间隙送她的一包心字香。她怔怔看了许久，只能感叹红颜薄命，连带着对心字香也多了几分惆怅。她吩咐茗秋收好，忽然听见宫门外有人声喧哗。
内侍拔尖的声音穿透帘子：“皇上——驾到！”
聂无双连忙上前去迎，才刚跪下，一袭明黄的袍角已在眼前晃动，潋滟如旭日。手臂上微微一紧，萧凤溟已经把她扶起，头顶上传来他沉郁磁性的声音：“平身吧。”
聂无双脸微微一红，起身抬头看着他含笑问道：“皇上最近几日忙得累坏了吧？”
她看着萧凤溟。今日他身穿五爪金龙龙袍，脚蹬祥云靴，俊眉修目，犹如神祗。若他不是帝王，也是女人心中梦中情郎。聂无双忽然想到玉嫔的落落寡欢与古怪的性情，心中微微一酸。当玉嫔看着心字香慢慢地烧，是否对自己的处境有诸多伤怀？
萧凤溟环视一圈，见她的房间简朴，多宝格上除了几样精巧的摆设再无别的东西，他执起她的手，皱眉道：“你的房子太素静了。”
聂无双道：“这样子挺好的，臣妾不喜欢太过张扬。”她这屋中最醒目的就是多宝阁旁的一橱书。萧凤溟随意抽了一本，都看见她在上面写了细细的小字，字迹工整秀丽，见解独到。他看了几页，不由称赞。从未有人对她的见解加以赞赏，连顾清鸿也不曾，聂无双心中一痛，连忙撇开这个念头，上前夺下萧凤溟手中的书册，假装微嗔：“皇上不要看了，看了该笑话臣妾了。”
她还未说完，他已经顺势拉了她的手抱在怀中，在她耳边笑着问：“这几日有没有怪朕不来看你？”
他还想再说，忽然一凛，变了脸色问道：“你今日去了哪里？”
前一刻他还情意绵绵，这一刻他的脸上隐隐已经有了怒色。聂无双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心中一沉，忐忑地说：“臣妾应了雅美人的约，去了一趟紫薇宫。”
萧凤溟放开她的手，冷声问道：“你去那边做什么？”
“臣妾没去做什么，只是闲聊而已。”聂无双背后已经冷汗冒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触到了逆鳞，只能无措地看着萧凤溟，眼中水雾弥漫，盈盈欲坠。

第27章 玉人：谣言起（1）
也许是她的楚楚可怜惊醒了萧凤溟，又或许是他自己惊觉回神自己太过严厉。萧凤溟缓和了语气，忽地叹了一口气：“她还好么？”
聂无双不知他指的是谁，猜测了一番后才回答：“不算好也不算不好。”雅美人笑语晏晏，萧凤溟不会指的是她。只有那“紫薇宫”中的玉嫔也许才是萧凤溟如此神色猛变的人。
萧凤溟坐在椅上，揉了揉额角，淡淡地道：“她说了什么？”
聂无双见自己的危机有惊无险地度过，放下心来，依在他身边语气略带惋惜：“臣妾瞧玉嫔娘娘精神还可以，就是气色还不算好，动不动还咳嗽，皇上……要不要请御医去给玉嫔娘娘看看？”
萧凤溟摆了摆手，一向淡然的眉宇间多了她未曾见过的无奈：“不用了，就算御医去了她也不肯看病的。她……对朕怨恨很深。”
聂无双从未见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无奈又怜惜的神色，心中不禁对紫薇宫中病怏怏又脾气古怪的玉嫔产生了兴趣，有心想追问，但是又知道这时候多问不妥，于是岔开话题，只聊一些趣味的事。萧凤溟振作精神，两人只聊一些风土人情，聂无双巧笑倩兮，很快令萧凤溟忘记方才不愉快，只含笑看着她。
晚膳时分，萧凤溟要去甘露殿，命聂无双随行。龙撵四角的金铃叮当，面前宫人逶迤随行，庄重肃穆。聂无双心中感慨，走到这一步才刚开头，却已经那么难，但是谁也能阻挡她复仇的脚步！她想着，唇角露出冷笑，握紧了长袖下那一只有力的手。
第二天一早，聂无双因为伺候皇帝而不用给皇后娘娘请安，到了元秀宫茗秋上前伺候她梳洗。聂无双忽然想起一件事，秀眉微微一皱：“等等去请雅美人来宫中品茗，这当做昨日她盛情款待的回礼。”
茗秋领命而去，过了小半个时辰，茗秋回来，带来了正要回宫的雅美人。雅美人进来，就闻见一股淡雅清新的味道。
她脸上微微有些诧异，诧异过后依然笑容依旧：“聂美人可安好？”
聂无双正坐着，今日她穿一件绯红色家常广袖短襦，面上脂粉未施，但是气色起来却是十分好，容光焕发，双颊嫣红。看得令人移不开眼。雅美人知道她昨夜才侍奉过皇上，但是有圣宠的宫妃就是与平常妃子不同，这个认知令她心中忍不住酸涩。
“雅美人来了？快请坐。”聂无双见她来了，上前亲热地挽着她的手：“昨儿在雅美人的紫薇宫中受益匪浅，所以今日无双也大着胆子做一回东，请雅美人过来品茗，看看是元秀宫中的碧螺春好，还是雅美人宫中的雨前龙井好。”
雅美人谦虚道：“自然是聂美人的碧螺春好了。这是比也不用比的。”
聂无双只是看着她笑，茗秋等送上茶，她便命她们退下。身侧的铜炉中香烟袅袅，聂无双揭开铜炉，看着那烧到一半的心字香，叹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的，看到这心字香就想起玉嫔娘娘的悲惨，心字香烧，这可是一种悲伤的香。”
雅美人不知她到底想要说什么，笑道：“是啊，玉姐姐就是性子太过直拗了，不然的话也不会病榻缠绵那么久。”
“所以也连累了雅美人的前途是么？”聂无双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中的铜炉盖一放“哐当”一声，令雅美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她慌忙摆手：“聂美人说的是什么话，妾怎么会埋怨玉姐姐？”
聂无双拿起茶水，慢慢浇熄了心字香，淡淡地道：“雅美人这一招，只是想小试皇上的心思，但是却几乎令无双触怒了皇上！”
雅美人面上一白，眼中黯然：“皇上果然是忘不了玉姐姐的顶撞吗？”
聂无双看着她沮丧的面容，淡淡地道：“雅美人若想重新获得圣宠，必定要另辟蹊径，你想要用本宫探明皇上的心思，可是你不明白我不得利，你也无法出头。”
雅美人见她并不责备，歉然道：“聂姐姐莫怪。臣妾进宫后的一年中，皇上从不踏足紫薇宫，别的妃嫔处或多或少皇上会去坐坐，只有紫薇宫皇上一步未入。后来妾见玉嫔如此，一打听才知她小产之后曾当面与皇上争执，那一次，皇上气极拂袖而去，而玉嫔娘娘也一病不起。”
雅美人默默含泪：“聂美人怪妾也是应该的，但是妾身既无法做到弃玉嫔而去，又不能枯等皇上想起妾身，实在是左右为难。所以……想请聂姐姐帮帮忙……”
聂无双拿了帕子递给她，叹道：“既然如此，你就应该帮帮玉嫔，让她先低头服软。不然皇上的性子虽然温和，但是也不是丝毫没有脾气，宫妃讨好皇上尚来不及，还要与皇上置气，最后亏的自然是宫妃。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雅美人叹了一口气：“妾试过了，但是没用，玉嫔那个脾气直率，想要叫她认错，简直是比杀了她还难过。聂姐姐，你有办法吗？”
聂无双也皱起眉头，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事的确是棘手非常。说不清为什么想要帮玉嫔，但是直觉里，她也如雅美人一般无法眼睁睁看着玉嫔默默地病死宫中，以皇上言语中对她的关切，玉嫔在他心中颇有分量。
聂无双想定，心中已有了计较，宽言安抚雅美人。雅美人见她不计前嫌，更是感恩非常，她对聂无双道：“妾在来仪宫有个同乡，上次宝婕妤面见皇后，就是她偷听到的消息。以后聂美人但有差遣，只需说一声便可。”
聂无双听了，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离京十里处，锦旗飘飘，搭起的凉亭外顶上挂了红绸，喜气而庄重。一排迎接的官员穿着官服，热得苦不堪言，有几个性急的已经在亭外来回张望。萧凤青坐在上首，身边几个冰盆已经融化，看着亭外滚滚热浪，他依然一口接一口地抿着杯中的酒。他面色极白，多饮了几杯已是双颊晕红，更显得容貌邪魅。萧凤青悠然自得，饮酒时又与旁边美貌的宫娥调笑，那宫娥含羞带怯，一双明眸只看得见他，笑声咯咯，清脆悦耳。几位年纪大的臣子看得纷纷侧目不已。
“睿王！请自重！”太学院的学监周大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斥责：“等等齐国使节团就要来了，睿王是否收敛一点，毕竟这事关国体。”
萧凤青眯着异色的眸子懒洋洋看了他一眼，举杯笑道：“周大人何必如此紧张，来的不过是使节团而已，等传令兵来报，本王再整容肃目也不迟。”
周大人见他语气散漫，气得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败坏国体！”
萧凤青看着杯中的清冽的酒水，仰头一口饮尽：“周大人日前上表言辞激烈，议论宫闺，这不是更是败坏国体？”
“你！”周大人听他提起这事，犹如被踩到了痛脚：“臣一片忠心为皇上，哪像睿王你祸水聂氏带入后宫！你狼子野心，别当别人不知道……”
他破口大骂，萧凤青冷冷看着他，眼中杀气一掠而过：“周大人说谁是狼子野心？”
他异色的眸中寒气森森，周学监见了也忍不住微微一缩：“你……”
正在这时，传令兵前来禀报，已经看见使节团的车马，正在五里处，稍后就到。
萧凤青冷眼看了周学监，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他整容肃冠，等着齐国的使团来到。周学监心中愤愤不平，却也无可奈何。萧凤青深得皇上信任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一会，隐隐的有一对蜿蜒的车马慢慢而来。萧凤青薄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带着一众官员迎上前去。近了，顾清鸿身穿绛紫色官服，下了马车，在看见对面一位身姿英挺的贵公子迎来，知道他是应国的睿王殿下，笑着上前：“有劳睿王殿下亲迎……”
他话还没说完，当看清楚萧凤青的面容之时，不由怔了下。
萧凤青亲热地迎上前去，恍若未觉：“相国大人辛苦了，本王奉命迎接顾相国与七公主殿下，请……”
他亲热地挽着顾清鸿的手，眉眼笑处，说不出的邪魅难当。
顾清鸿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慢慢地道：“原来是睿王殿下。”
萧凤青看着他，笑得更深：“相国大人是不是想不到是本王？”
顾清鸿已经恢复常态，微微含笑：“不早不晚。刚刚好。”
萧凤青哈哈一笑，领着他们向京城而去。
齐国与应国自十几年前的那一仗之后，国力大损，时不时有边界滋扰纠纷之事，虽无大战但是也并不太平。两国相邻的秦国却在这几年间逐步壮大，秦国本是游牧出身的民族，骁勇善战，兵强马壮，这几年纷纷出兵或对齐国或者对应国。两国都不堪其滋扰，但是也没办法一举将秦国灭了。
此时正当秦国新帝即位，听说秦国皇帝比之前的皇帝更加好战，齐应两国都十分忧虑，恐兵灾再起，于是和亲结盟，正好一拍即合。齐国的使节团到了京城，萧凤溟就颁下圣旨，着令睿王盛情款待，安置早就准备好的驿馆，特僻一处行宫，让齐国七公主作为出嫁前的行宫。如此已是莫大的荣耀。顾清鸿代公主谢恩，又派人将七公主送入行宫中。
萧凤青看着驿馆中忙乱，微微一笑，上前对顾清鸿说道：“送公主入行宫之事，就由本王接了……”
顾清鸿正在犹豫，一道不悦的声音传来：“本殿不必睿王殿下费心了。”
萧凤青转头，看见一位身着大红宫装的美人正在宫女的簇拥下逶迤而来。这一定是齐国的七公主了。
“睿王拜见七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萧凤青行礼如仪，举止潇洒，七公主本是面上不悦，但见他如此，面上稍稍缓和。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顾清鸿，微微含嗔：“你竟不送本殿过去行宫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失望与落寞，听得人于心不忍。萧凤青自然听说起七公主与顾清鸿两人之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事，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
顾清鸿面上神色未动，拱手道：“既然公主殿下执意，臣自然遵从，臣请告退下去准备。公主恕罪。”
他说罢转身离去。萧凤青悠然看着他俊逸的身影，笑着道：“如此人物难怪公主殿下念念不忘了。”
七公主扭头看着萧凤青，冷冷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心祸从口出！”
萧凤青也不生气，微微一笑：“是，谨遵公主教训，既然此间再无本王什么事，臣请告退！”
他语气慵懒，似一点也不把她放在眼中。七公主在齐国骄横惯了，如今一路行来，顾清鸿除了面上恭敬，其实一点也不把她放在心上，这已经令她心中怨恨，如今见萧凤青更是如此，更令她心中怒火中烧。
“睿王等等！”她冷声道：“本殿想要求证一件事。不知睿王殿下可否据实以告？”
“什么事？”萧凤青好脾气地问：“本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口气中的轻佻令七公主深深皱起了眉头，但是有求于人只能按捺下来：“听说聂氏已经进了宫中，还深受皇上宠幸？可有此事？”
萧凤青一笑：“自然是真的。”
七公主脸上一青，怒道：“果然是贱人！”
萧凤青本来面上带笑，听得她如此谩骂，脸上的笑渐渐收起：“七公主身份高贵，自然是不能与她相提并论。不过七公主也该庆幸。”
“庆幸什么？”七公主不忿地问：“本殿有什么好庆幸的？”
“庆幸公主有一个永远只有抄别人家，灭别人九族份的好父亲。”萧凤青笑嘻嘻地说道。
“你！——”七公主气极，正要发作。萧凤青已经冷笑着离开：“除了天之娇女，七公主又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呢？七公主好自为之罢，这里再也不是齐国！”
七公主被他气得脑中一片空白，一回头，却见顾清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不远处。她心中一惊，刚才她与萧凤青的对话恐怕他已经听见。她忐忑地看着他的面容，却见他面无表情。只是默默看着萧凤青离开的方向。
“清鸿……”她想要唤他，却见顾清鸿悄悄退了一步，躬身道：“行辕已经准备好了，请公主起驾！”
“清鸿……”七公主又唤了一声，楚楚可怜：“清鸿，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的怜惜么？”
怜惜？他本就是一个无心的男人。顾清鸿神色恍惚，许久他才回过神来：“该对公主怜惜的并不是微臣，而是应国的皇帝。”
七公主微微咬着红唇，美眸中眼泪盈盈欲坠：“可是你知道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嫁给应国的皇帝。”
顾清鸿猛地抬头，目光冷冽，说出的话已经不再客气：“公主要知道你在说什么！这里是应国不是齐国！就算公主千百般不愿意，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后悔！”
“我……”七公主从小深受齐国帝后的宠爱，从未听过如此严苛的责备，而眼前又是她心仪已久的情郎，这番话已经深深伤了她的心。
“国事不是儿戏，您是公主，更是齐国的公主。要知道什么才是对齐国最好的！”顾清鸿说完，躬身一旁等着。
七公主含泪看了他许久，这才踉跄离开。

第28章 玉人：谣言起（2）
“顾清鸿来了。”御花园的额凉亭中，聂无双执了一颗黑棋正要落下，对面萧凤青懒洋洋地说道。
“殿下一回来无双就知道了。”聂无双顿了顿，落下棋子。
“你不好奇？”萧凤青笑着跟着落下一子，看着棋局的走势，他已然要落败了。
“有什么好奇？夫妻三年都看不透他，这时候好奇不是太晚了么？”聂无双冷冷地接口，再落下一子，提醒道：“王爷快要输了！”
萧凤青再看了一眼，果然形势剧变，他的白子几乎已无还手余力，只剩下苟延残喘而已。他“哗啦”一声打散棋局：“不下了！”
棋盘上的黑白双方混杂，再也看不出刚才精心布置的棋局。聂无双呆呆看着这棋局，陷入了恍惚。她刚才就快赢了，却被突然的一只手打乱了自己精心的布局。就好像现在她的处境：她的局势全部乱了。
“你怎么了？”萧凤青似笑非笑地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还是觉得无法面对顾清鸿？”
聂无双冷着脸拂袖离开，茗秋连忙跟上。萧凤青大步跟上，在她身后边走边笑：“还是你想要躲开他？”
聂无双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去似笑非笑地看着跟来的萧凤青：“殿下今日千方百计想要约无双下棋，就是在担心无双是不是在顾虑顾清鸿？”
聂无双不想和再他说废话，冷声道：“殿下请走吧，虽然您是王爷，但是后宫也不是您想来就可以来的！无双恕不奉陪，请吧！”
她不再多说，扶了茗秋的手向“元秀宫”而去。萧凤青看着她窈窕的身影渐渐走远，这才目光复杂地慢慢离开。
聂无双回到元秀宫，心绪还未平息。夏兰上前为她奉茶，察言观色道：“娘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日前叫你请的太医你请到了么？”聂无双深吸一口气问道。
“已经请了，太医院那边说等等会派人来。”夏兰回答，随后她疑惑地问：“娘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聂无双叹了一口气：“太医来了禀报吧，我先歇一会。”聂无双只觉头痛，刚才她用尽了多少力气才不会在萧凤青面前失态。
一个顾清鸿而已，就只是顾清鸿而已……她念着，躺在床榻上假寐。一觉醒来已是午后，聂无双睡了只觉得头还是疼得厉害，浑身软绵绵的。过堂风吹过半透明的帷幔，有个垂首恭立的人影隐约在帘外。
“谁！——”她猛地惊醒。
那人影连忙跪下：“是太医院的太医。微臣晏紫苏，拜见聂美人。”
原来是太医院的太医，聂无双长吁了一口气，天干气燥，她只觉得浑身虚软无力：“晏太医请起身。”
茗秋撩起帷幔，请太医进来。晏太医进来，拿出随身的药箱与腕枕正要切脉。聂无双摇了摇头：“不是让你为我请脉，请脉的人另有其人。”
晏太医微微吃惊：“难道不是娘娘去太医院请太医的吗？”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夏兰。
聂无双起身，整了整裙摆淡淡应道：“是我派人请太医，但是并不代表是我生病。晏太医请随我来。”
她起身向外走去。晏太医无奈只能跟在她身后。聂无双此时穿着普通，外人看来只不过是品级较高的女官。她带着晏太医在后宫中七绕八拐，终于到了一处宫殿。
“紫薇宫？”晏太医读出宫殿上的牌匾，面上现出一丝古怪：“娘娘要微臣来为玉嫔娘娘诊脉？”
聂无双秀眉一挑：“晏太医知道玉嫔娘娘？”
晏太医苦笑了下：“当然知道，微臣还被她赶出来一次。”
聂无双微微一笑，刚睡醒的容色灼灼人目：“这一次希望玉嫔不要再赶人了！”
雅美人见聂无双不请自到，犹自诧异：“聂美人你——”
雅美人见她身后跟着太医，顿时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叹了一口气：“没用的，玉嫔娘娘是不会同意要太医看诊的。”
聂无双秀眉微皱：“为什么？”
雅美人无奈地道：“也许心如死灰，也许还在与皇上赌气，臣妾也不知。”聂无双忽然道：“晏太医先在这里坐一会，我去看看玉嫔娘娘。”
她径直离开，晏太医与雅美人面面相觑，对她将要做什么却是一头雾水。
聂无双到了紫薇宫的中殿，四周寂寂，洒扫的，伺候的宫女内侍一个都没有。她本不该如此境遇凄惨。聂无双心中叹了一口气，撩开竹帘走了进去。
殿中荡漾着幽幽的香气，是燃尽的心字香的余香。
“谁？”绕过屏风，聂无双看到躺在床榻上消瘦的人影。
“是莺儿么？给本宫倒一杯水来。”沙哑的声音，玉嫔说着又咳嗽起来，她咳了很久，咳得心肺都要咳出来一般。聂无双只是站在不远处漠然地看着。
“本宫……本宫说……倒杯水来！连你都不听本宫的话了吗？”玉嫔咳得满脸通红，喘息着怒道。
“玉嫔娘娘既然想要喝水，就下床自己拿。以玉嫔娘娘的傲骨，若有力气肯定连端茶倒水都不屑假手于人。”聂无双慢慢地走进，手中拿了杯冷茶，靠近她。
玉嫔听到声音，这才发现是她。她喘息着躺在床上，淡笑：“原来是聂美人。怎么？今日又不用伺候皇上了么？”
聂无双坐在床榻边：“皇上日理万机，臣妾还是过来看看玉嫔娘娘才有得凑趣。”
“看什么？看本宫死……死了没有？好让皇上安心么？”玉嫔喘息艰难，但是蜡黄的面上挂着一丝嘲弄：“你……你去告诉他，我很快就要死了。我很快就要如他所愿……哈哈哈……”
聂无双眼中露出淡淡的怜悯：“玉嫔娘娘如果真的想死，早在一年前就该死了。何必等到现在？”
“你？——”玉嫔睁大眼睛，定定看了她一会：“你是来想要逼我死的吗？”
聂无双把手中的冷茶当着她的面慢慢倒在地上：“连端杯茶的力气也没有，玉嫔娘娘可不就是传说中的废人吗？”
“你竟然敢……敢说本宫是废人！你！……”玉嫔惊怒交加。
“不然的话，玉嫔娘娘现在该叫做什么？”聂无双眼中的怜悯之色令她又羞又怒，说出的话更令她难堪：“玉嫔娘娘一年前不死，这时候又叫嚷着想死，您知道您死后，应国的史官在史书上会怎么写的么？某年某月，玉嫔娘娘薨，无子，谥号某某。”
“您以为皇上会伤心吗？一年还是两年？但是他是皇帝，他会继续纳妃子，生许多皇子。你死后也不能入太庙，因为品级太过低微。您只能孤零零葬在东郊陵。一个人永远那么孤独……”
“不要说了！”玉嫔尖叫起来，她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指着外面：“你给本宫滚！你滚啊！”
聂无双看着她形同疯妇，惋惜地摇了摇头：“臣妾知道娘娘兰心蕙质，您孤高自赏，您家世也不错，父亲曾是兵部侍郎。您的世族在应国是名门望族。但是这一切都通通不是您想要的，娘娘不过想要的是皇上的忏悔，娘娘还盼望着皇上能再看您一面，所以你一心不看太医，宁可默默死在这紫薇宫。因为娘娘您还幻想着皇上能对您的悲伤感同身受，安慰您……”
“砰！”地一声，玉嫔摔破了自己的瓷枕，她浑身颤抖地看着她：“你给本宫滚出去！出去！”
聂无双后退一步，冷笑：“现在玉嫔您已经失宠了，在宫中，失宠的宫妃比永巷劳作的宫女都不如。娘娘何不瞧瞧您现在是什么样子？红颜未老恩先断，更何况病怏怏的女人如何敢求得帝王的宠爱？”
玉嫔怔怔看着她，忽“扑”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聂无双心头一惊，刚要上前，身后一道影子扑来，是晏太医：“好了，好了，吐出来就好了！”
晏太医手脚麻利地把玉嫔扶上床，银针飞快落下：“聂美人高明，激玉嫔娘娘吐出胸口一口淤血，让她气息顺畅，这下省事多了……”
他还没说完，看见聂无双面色古怪，不由疑惑问道：“聂美人怎么了？”
聂无双苦笑：“其实我只不过是想激她振作。”
晏太医听了顿时哑然失笑。
聂无双回到雅美人的偏殿，雅美人已经奉上香茶，她看着聂无双满头是汗，叹了一口气：“聂美人辛苦了。希望玉姐姐醒来以后会想开一点。”
聂无双长吁了一口气：“若玉嫔娘娘能想通了就好了，折磨自己获得帝王的怜惜，这招确实不怎么样。”
雅美人小心地看着她的面色：“其实，聂美人不必如此帮她的。聂美人如今圣宠在身，兄长又是极上进的，只要好好生下一男半女，前途不可限量。”
一男半女？聂无双擦汗的手顿了顿，许久才冷冷地自嘲：“子嗣也不是最保险的。”她见雅美人不明白，也不欲多说。
“如果妾是聂美人这时候一定没有空去管玉嫔的事。”雅美人语气真诚地开口：“毕竟此时聂美人还必须应付自己眼前的一个危险。”
聂无双挑眉，眼中俱是疑惑。
雅美人看着她：“现在外面流言甚嚣尘上，难道聂美人一点都没听到？”
聂无双皱眉：“无非不就是那些话。”流言蜚语向来杀人无形，但是说多了也就那几样。什么红颜祸水，什么妖女……
“雅美人到底听到了什么？”聂无双连忙问：“无论什么都行，你且说说。”
雅美人皱了眉头：“很多，但是最近又有新的谣言，淙江今年夏天发大水，工部的人已经领了圣旨下去治水灾，但是这次水灾淙江水患太严重，死了千余人，已经有人说是天降灾祸。所以京城中有人说说天降洪水，是灾星乱君侧，说是因为女色误国。”
雅美人忧虑地道：“这女色不就是暗合聂美人吗？”
聂无双手心俱是冷汗，三人成虎，曾子杀人。阴谋她还能想办法破解，这种众口铄金的巨大力量，她不敢想象。她猛地看向雅美人，美眸中的冷光令雅美人一缩，她慌忙摇手：“聂美人不要误会，这真的不是妾身说的！”
谅你也不敢！聂无双冷冷地在心中想道。
她收起面上的冷色，缓和了口气：“谢雅美人提点。我会注意的。”
此时晏太医已经诊治完玉嫔，他走进来擦了额上的汗：“玉嫔娘娘已经睡了，只要再服几帖药就会治愈她长久的气喘咳嗽，只不过她身子还是太虚弱，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聂无双点头：“如此就谢谢晏太医了。今日之事，若无人问起，晏太医就不必对人多言了，若有人问起，就含糊其词就好了。”
晏太医笑着道：“聂美人仁心，微臣明白。”
聂无双带了晏太医向雅美人告辞，这才往元秀宫中而去。临别前，晏太医犹豫了下才道：“微臣见聂美人双颊嫣红，但是气息时快时慢，又常常冒冷汗，恐是寒症，聂美人有空的时候还是让微臣好好诊脉一下。”
聂无双心中有事，只敷衍点了点头。
到了第二天，聂无双正在宫中小憩，忽然茗秋进来禀报：“娘娘，紫薇宫中差人来请娘娘。”
聂无双以为是雅美人有事，叫那传话的宫女进来，却是一位脸生的宫女。
“奴婢是玉嫔娘娘底下的宫女，叫做莺儿。我家娘娘说要请聂美人过去叙叙，不知聂美人是否有空？”那宫女笑道。
聂无双了然，稍微打扮下就带了茗秋与夏兰向紫薇宫中走去。正走到一半，忽然看见一众服饰鲜艳的宫女扶着一位盛装美人向皇后的“来仪宫”走去。聂无双张望了一阵子，问道：“她们是谁？”
茗秋答道：“当中那个是齐国的七公主，今日来觐见皇后娘娘的。”
聂无双微微一顿，许久才转过头：“走吧。”
到了“紫薇宫”聂无双径直到了中殿，玉嫔正披着一件外衣，靠着窗边的美人榻正在看书。她看见聂无双来了，冷淡道：“你来了。”
聂无双习惯了她的古怪，吩咐夏兰与茗秋下去倒茶，笑着道：“玉嫔娘娘身子可好了些？”
“没被你气死的话，还算不错。”玉嫔放下书，一双冷冽的眸子盯牢了她：“你也不怕本宫死了。”
聂无双微微一笑：“娘娘要是真死了，无双也没有办法去惋惜。”
玉嫔定定看了她一会，终于长吁一口气：“算你走运。本宫不想死了。”
她顿了顿，目光凄迷地看着屋外的草木繁盛：“本宫也不会再奢望他能再看我一眼。”她眼中泪光点点，两行清泪蜿蜒在面上。聂无双忽然觉得心中一阵酸涩。这是对爱情彻底失望的女人。她明白这种感觉，曾经的信仰，通都被无情地摧毁践踏。相比之下，玉嫔的失望不过是想奢求帝王的爱。本就是求不到的东西，失望也是自然的。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玉嫔回过头来，擦干眼泪：“你的情我领了，以后若你不嫌弃，可以常来紫薇宫中走走。”
这已是她极大的友好。聂无双松了一口气：“无双在宫中无依无靠，还是要玉嫔娘娘多多帮衬。”
玉嫔叹了一口气：“若是以前本宫还能帮你，现在本宫只不过是失宠的妃子，你不受连累就算好了，何来帮衬？”
聂无双温言劝慰了她一番，忽然她想起雅美人说的谣言，心中担忧，不由向玉嫔提起。玉嫔默默听了，冷哼一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们无非就是这样的招数。你且稍安勿躁，本宫去问问父亲看这谣言是什么地方开始传起的。”
聂无双定下心来，与玉嫔聊了一会，这才告辞离开。

第29章 避祸：东林寺（1）
第二日聂无双一早就去请安。皇后兴致正好地与几位宫妃聊天，皇后见她进来，含笑受了她的请安，温言问道：“听说聂美人最近身子不好，怎么样了？”
“回娘娘的话，最近中了暑气，所以请了太医。谢谢娘娘挂怀！”聂无双回答道。
“恐怕不是吧。”一声清冷的声音从座上传来：“聂美人古道热肠，听说这太医医治的可是紫薇宫中的玉嫔。”
聂无双心头一跳，看向声音的来源，竟是一向不屑她的云妃。云妃摇着手中的坠羊脂玉珠团扇，美眸冷冽，看不出一向不多事的她此时竟会在这时发难。
皇后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她看向聂无双，眸中微微有了猜忌：“聂美人，云妃说的可是真的？”
聂无双美眸清澈无波，连忙跪下：“臣妾最近去雅美人处时有走动，无意中看见玉嫔娘娘久病在床，加上臣妾最近中了暑气，所以一起请晏太医医治。不知臣妾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皇后微微皱了秀眉：“她当真肯让太医医治？之前不是……”她话说到一半，便住口不说。旁边的敬妃与淑妃也做沉默。
“好了，既然玉嫔肯看太医，这也是好事。”
皇后淡淡下了结语，话题一转，提到了三日后的国宴，以及十日后的七夕宴。众宫妃在宫中闲极，自然十分热衷宴席。国宴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皇上与臣子，到时候要宴请皇亲贵戚以及各臣工，同时，皇后要主持宴请各命妇宫妃，到时候齐国的七公主自然是座上宾。而高太后参研佛法并不能准时回宫，自然宫妃们又少了些拘谨。
众妃嫔聊得热络，许久才告辞，聂无双正要出“来仪宫”，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聂美人请留步。”
聂无双回头一看却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秋蒙。
“秋蒙姑娘是不是皇后有召？”聂无双客气问道。
“是，聂美人请随奴婢来吧。”秋蒙回答。聂无双心中微微不安，随着秋蒙来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正坐在妆台前卸下沉重的首饰，通过看着昏黄的铜镜中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聂无双，并不立刻令她起身。
聂无双隐约忐忑地问：“皇后娘娘召臣妾前来到底有何吩咐？”
皇后看着镜中自己的面容，淡淡地问道：“玉嫔如今身体怎么样了？”
聂无双斟酌字句回答：“听晏太医说，她郁结与心，忧思过重，所以需要好好调养。”
“嗯。这就好。”皇后转过头来，虽然她卸下凤冠，但是容色还是一如既往的端庄贵气：“聂美人你不知你自身的灾祸将至，却还多管闲事，你让本宫怎么相信你是一心效忠本宫？”
聂无双心中一突，连忙惶恐伏地：“皇后娘娘圣明，臣妾只不过是好心帮玉嫔娘娘请太医，臣妾不知这犯了娘娘的忌讳！臣妾该死！”
皇后仔细看了看她，似想要看出她是不是说谎，思附再三，她叹了一口气：“别怪本宫无情，实在是在宫中闲事莫理，多听莫说。玉嫔当初得宠时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妃子，你帮了她，以后怎么在宫中立足？”
她顿了顿：“如今京中流言渐渐兴盛，说皇上亲近女色，导致天降洪水，若是你再不加以检点，到时候言官一起谏言，皇上也保不住你！”
聂无双猛地抬头，泪水涟涟地看着皇后：“皇后娘娘救救臣妾，臣妾怎么敢迷惑皇上？”
皇后见敲打得差不多了，这才放缓口气：“好了，你也别担心，自己在宫中谨言慎行，一切都会过去。”
聂无双这才惶惶退下。出了“来仪宫”聂无双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长吁一口气。
“聂美人，皇后娘娘没有为难您吧？”夏兰担忧地问。
聂无双摇了摇头：“没事，回宫去吧。”
只有无关紧要的人才不值得有争议。她帮了玉嫔，没想到招来了云妃的突然发难和皇后的责备，这不但证明玉嫔在宫中还有份量，更证明她的决定是对的：救了玉嫔可以给自己增加在这宫中的助力！可是这谣言是从何而起，连皇后都惊动了。她回到了元秀宫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心里不安。
正当心烦气躁的时候，茗秋端来茶水，她见聂无双眉眼隐约有愁绪，提议道：“聂美人若有难事可以找杨公公商议。”
茗秋向来在她跟前沉默寡言，如今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令聂无双不由看了她几眼：“杨公公是御前的人，你去的话，要多加小心。”
茗秋点头称是，领命而去。到了大约傍晚时分，杨直来了。他带来皇上的谕旨，皇上召聂无双侍寝。到了内殿，杨直借口屏退宫人，面色严肃：“这是聂美人唯一的机会了，去求皇上让你避祸寺中，或者寻个借口去礼佛。”
聂无双心头一跳，失声道：“有这么严重？”
“当然，今日早朝有几位言官已经开始向皇上发难，要皇上废了聂美人，只是皇上态度坚决，不然的话聂美人早就该被迁往哪座尼姑庵了。”杨直皱眉说道。
聂无双怔怔跌坐在椅上，一切竟来得这么快，不过短短三四天而已，谣言竟然传得这般激烈！
“杨公公，怎么办？”聂无双喃喃地问。
杨直叹了一口气：“肯定是有心人在推波助澜，奴婢也不知道是谁，只不过这谣言用心歹毒，拿国事做借口，以天意当威胁。就连皇上也不得不忌讳三分。”
聂无双平了平心绪，问道：“王爷怎么说的？”
杨直看了看四处，确定无人这才低声说：“王爷也说聂美人暂避一下，等谣言消停了些再回宫。”
“可是我只怕出了宫之后，再无法入宫。”聂无双面色惨白。
一切犹如那日与萧凤青对弈的棋局，精心布局之后，一双突然来的手打乱了她所有的阵脚。别说在她和哥哥两人在应国站稳脚跟，就是活命也难以奢望！齐国已经无法回去，秦国又是荒蛮之地，还有那偏远的漠北番邦更不是理想之地。除了应国，四国之中竟然再无她和大哥的容身之处。如果连安身立命之所都找不到，那何谈报仇雪恨？！
苍天难道看不到她的悲苦，非要连这最后一丝希望也要夺走吗？聂无双想着，心中气苦，眼中泪滴盈盈欲坠可偏偏不落下来。
“聂美人！”杨直上前安慰道：“聂美人要保重，此时还不是绝地，就算是绝地也能缝生，更何况只是谣言，聂美人还有一线生机，千万不要放弃！”
聂无双看着他清秀平凡的脸，幽幽地道：“杨公公，只能出宫吗？”
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出宫的。可是事态发展得这样迅猛，似要她不死不休的架势。根本容不得她反应。就算皇帝不放弃她，天长日久，也架不住众言官苦苦谏言，最后的结果会比如今的抽身而退更加悲惨。
她，好恨！
聂无双银牙暗咬，咬得咯咯作响。她美眸中戾气一掠而过：“杨公公替无双记下，是哪些臣工要置无双死地！”
她眸中的杀气令看惯众生相的杨直也暗自心惊，他叹了一口气：“聂美人还是想想如何走下一步吧。这些以后再说。”
聂无双勉强振作精神。杨直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聂美人可以去求皇上，如今太后在东林寺中参禅，聂美人如果可以求得皇上的圣旨，去东林寺伺候太后，说不定能博得一线生机。不过……”
“不过什么？”聂无双喉咙一紧，心也提了老高：“有什么为难之处么？”
“不过就是怕太后不悦。听说太后当初也甚是反对皇上纳聂美人。”杨直叹了一口气：“太后若是不悦，到头来还是会寻个借口责罚聂美人，到时候就算是皇上也保不住聂美人。”
高太后？聂无双心中忽然想起进宫前的周嬷嬷，之前的不解顿时豁然开朗！教导她进宫规矩的周嬷嬷背后主子竟然是高太后！难怪她有如此把握可以说服皇上收回成命！这连皇后也办不到的事，只有高太后敢应允！
原来是高太后！
聂无双顿时心凉如水。她在高太后面前简直如蚂蚁一样弱小无力。她思来想去，心中愁苦不决。
杨直已经不能再耽搁，他临走前说道：“茗秋可以信任，若有什么事叫茗秋来找奴婢即可。”
聂无双送走了杨直，这才惊觉浑身的冷汗，看看天色，已到了晚膳时分。夏兰端上晚膳，聂无双却是举箸难咽。
“聂美人，多吃一点吧。要是饿坏了可怎么办？”夏兰在一旁劝道。

第30章 避祸：东林寺（2）
聂无双看着眼前的珍馐美味，食欲全无。自己大难当前，怎么可能有心思吃？她目光落在窗外被晚霞染红的树枝上，呆呆看了半天，忽然丢下筷子，急急地招来茗秋，如此这般与她说了。茗秋仔细听了，这才领命而去。她长吁一口气，匆匆吃了一些，便招来夏兰帮忙更衣梳洗。亥时不到，承恩车已经停在了元秀宫前。聂无双上了车，绯红色的鲛绡纱迎风飞扬，她的面容若隐若现令匆匆而过的宫人都不敢抬头逼视。承恩车顺着平直的宫道慢慢驶过，聂无双看着夜幕中巍峨的宫檐，素手在长袖中捏得咯咯作响，美眸中神色如冰。
她一定不会输！一定不会！
驿馆中，宾客济济一堂，歌舞声声，说笑声，划拳声此起彼伏。萧凤青坐在席上，他似已饮多，歪在身后的舞姬身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厅中的歌舞。他的身侧就是身姿挺拔，不紧不慢喝酒的顾清鸿。萧凤青狭长的凤目扫过他的侧面，果然是传言中“齐国第一相”，这两日大大小小的宴席不下十几场，他从未见他是失态过，一言一行恰到好处，与人说话如沐春风，待人接物，举止有度。文采更是不用说。
他就像是永远没有缺点的神！
萧凤青看着手中的酒杯，想着冷笑着一饮而尽。
厅上舞姬在舞动，妖娆的腰肢，纤细裸露的四肢，靡靡之音令在场的几位高官臣工都有些忘形。可顾清鸿依然目光沉稳，小口地抿着酒，时不时带着得体的笑容应酬每个敬酒的官员。
萧凤青长袖一扫，似笑非笑地拍着顾清鸿的肩膀：“顾相国，本王不胜酒力，先下去歇息。”
“要不要顾某送送王爷？”顾清鸿立起身来，他身上酒味虽重，但是目光依然冷清明亮。
萧凤青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也好。”说罢搂了舞姬的肩，踉踉跄跄往外走去。
顾清鸿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到了一处回廊，萧凤青推开舞姬，挥手赶人。舞姬不明所以，只能喏喏退下。顾清鸿等舞姬的身影消失，这才转头看向一旁依着廊柱休息的萧凤青：“殿下有什么见教？”他的声音清冽，没有一丝醉态。
萧凤青慢慢挺直了腰，刚才的醉意一扫而空，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顾清鸿，犀利的目光几乎能洞穿他的内心，顾清鸿只是站着，面上带着淡笑，任由他打量。
萧凤青抬头望着头顶的明月，冷笑一声：“骗了自己患难的妻子三年，同床异梦，最后假皇帝的手抄了她全家，本王今日替她问一句：为什么？”
顾清鸿微微一震，许久，他冷冷回答：“还能为什么，名利地位。左右不过这两样。”
“你骗人！”昏暗中，萧凤青眸光熠熠看定他：“你已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你还需要什么名利地位？你是不是还有另一个身份！淮南谢家的长子！”
顾清鸿猛地浑身一震，倒退了两步：“睿王在说什么，清鸿不知！”
萧凤青冷笑着一步步靠近：“淮南谢家，在齐国圣守元年因涉贩卖私盐而满门尽屠，在谢家被屠门的半个月前，当时前去查盐税一案的正是聂卫城。谢家满门一百多口，上至谢家太公，下至谢家不足月的婴儿尽遭毒手。听说唯有谢家长子谢诚轩逃了出来。”
清冷的月光下，顾清鸿面无表情地听着。萧凤青眼中的冷色越深：“当时的谢诚轩今日若活着也如你一般岁数。他改头换面成了贫寒的书生。他十年磨一剑，只求最后一击！”
顾清鸿静静听了，许久他忽然“啪啪”拍了两个巴掌：“睿王殿下说的故事真的很有意思。清鸿听得都入神了。”
他说完，转身淡淡笑道：“睿王殿下的说书功夫比茶楼的说书人还厉害。清鸿有耳福了！”
他转身要走，萧凤青忽然扬声：“无论如何，她是无辜的！你就忍心如此赶尽杀绝？”
顾清鸿微微一顿：“在下听不懂睿王在说什么。”
“你怎么会听不懂？谣言所谓的帝近妖女，祸国殃民，这不是你捣的鬼？”
“她已经远离齐国，难道你还不想放过她？”
顾清鸿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宽带长袖，飘飘如仙。萧凤青看着他消失，狠狠一巴掌拍上廊柱，眸中戾气一闪而过：“顾清鸿！本王不会让你再毁了她！”
甘露殿中，烛火明亮，聂无双看着龙案上看奏章的萧凤溟，上前悄悄添了茶水。她刚想退下，手已经被他握住。一侧头，萧凤溟沉静的眼看着她：“累了么？累了你就去歇息。朕还要再看一会。”
聂无双微微一笑，上前拿下他的朱砂笔：“皇上已经批阅了一个晚上的奏章，先歇一会。”
“皇上有什么难解的事么？刚才臣妾看见皇上时不时皱眉。”聂无双斟酌字句慢慢地问道。此时宫人已经端上参汤，萧凤溟盯着那袅袅上升的烟雾，淡淡地道：“也没什么，只是最近朝堂有些争执。”
聂无双心中一紧，果然如此！她惶惶低下头：“臣妾不该过问政事！皇上恕罪！”
“无妨。你也没有越矩。”萧凤溟抿了一口茶，淡然的眉眼中带着隐约的忧虑：“朕到这时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剑啊……”
“那是什么？”聂无双问道。
萧凤溟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最可怕的就是流言。比刀剑更可怕，伤人无形，体无完肤。无双……”他欲言又止。
聂无双心中一凉，跪下泣道：“皇上，臣妾知道深受皇恩，无以为报，如今宫内外都在传臣妾是红颜祸水，臣妾……臣妾向皇上请旨，臣妾想去东林是寺中带发修行！为应国百姓祈福！”
萧凤溟微微一怔。
聂无双膝行几步，抬头哀哀地看着他：“皇上，臣妾当初说臣妾愿意伺候皇上一辈子，为了这臣妾不怕别人的非议，但是，如今臣妾已经让皇上为难，令兄长蒙羞，臣妾无地自容！”
萧凤溟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他脚步沉稳，面色沉静，看不出到底是喜还是怒。聂无双看着他，心头也跟着他的脚步砰砰直跳。带发修行他一定是不肯的，若是肯，当初他就该听从百官的劝诫，早早将她送入“水云观”中与睿王妃高氏为伴。如今她置之死地而后生，为的就是最后一搏，博他心中对她的怜惜！
“东林寺？”萧凤溟回过头来，看着面上泪痕宛然的聂无双，殿中明亮的烛火下，她精心修饰过的容色倾城绝美，他并不是一个贪色的帝王，宫中的美人无数，却也没有哪个女子如此令他牵挂于心。
“朕可以拟一道圣旨，你去东林寺伺候太后礼佛，太后回宫之时，你随驾而来。”萧凤溟说道。
聂无双怔怔看着眼前神色倦怠的萧凤溟，半晌才回过神来，欣喜万分地磕头：“臣妾谢皇上隆恩！”胳膊一紧，他已含笑扶她起身：“你好好替朕伺候太后，朕还等你回来陪朕下棋。”
“皇上！”聂无双眼中的泪滚落，不由扑在他胸前，呜咽起来。泪眼朦胧中，她的红唇勾起一丝隐秘冰冷的笑容。
元秀宫中，令聂无双伺候太后礼佛的圣旨一早就下了，突然的旨意令宫女们只能赶紧收拾。聂无双看着眼前的聂明鹄，眼中愁绪满满。
“哥哥，我与你说的一些话你可记得？”聂无双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他们要我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只有哥哥才能救我。”
聂明鹄手中捏着镶着美玉的金刀柄，脸色铁青：“是哥哥无能，不能保护你！我……”
他面上羞愧。聂无双安慰他道：“如今哥哥就可以保护无双了，你只要照无双说的做，无双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是不是姓顾的禽兽来了京城，所以才会有人针对你？”聂明鹄脸色铁青得骇人：“要不是他是使节，我早就出宫一刀劈死他替爹爹和兄弟们报仇！”
聂无双看着满面仇恨的聂明鹄，一把把他进屋中，低而厉声道：“此时我们自身难保如何能想报仇？！”
聂明鹄恨恨别过脸去，俊眸中已经含泪。
聂无双眼泪滚落：“哥哥若不抛开仇恨，专心仕途，以后我们如何能报仇！”
“仕途？！”聂明鹄猛地回头眸中俱是血红：“如今我聂明鹄只是小小的侍卫，如何建功立业？怎么样才能熬到出头！”
聂无双她顿时无语。她知道自己的哥哥聂明鹄痛苦，但是却不知原本展翅的雄鹰被捆住双翅，比杀了他还难受。
她怔怔坐在椅上，沉默许久：“绝处尚能缝生，况且还未到绝境。哥哥，你再等等！”聂明鹄看着坐在椅上形影消瘦的聂无双，心中钝痛，一把抱住她：“小妹，是大哥没用……”
此时不是哭泣的时候，她拉开聂明鹄，郑重说：“大哥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切记切记！”

第31章 行刺：破空箭（1）
第二日，车轮滚滚，聂无双一行终于在日落时分到了出京往北十里的驿馆，驿馆因为近帝都而修建得十分宽敞大气。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小小的行宫，皇帝每年秋猎从皇宫出京到此地已是傍晚，刚好可以歇息一晚。驿馆长亲自前来迎接，连忙把她们一行人带入已经准备好的院落。
正在用晚膳的时候，忽的前庭有人声喧哗，聂无双以为是有出京的官员，没想到过了一会，驿长前来禀报：“娘娘，有骁骑营的统领赵真赵大人前来求见。”
聂无双疑惑，思来想去都不知道谁是赵真。她想了想：“那有请赵大人。”
宫妃是不可以轻易见外臣，夏兰与茗秋在她面前放下细细的竹帘，才让赵真进来。
赵真进来单膝跪下：“微臣拜见娘娘。”
聂无双打量了他，赵真虎背熊腰，阔口虎目，一副威风凛凛武将的好相貌。她在心中暗暗赞了一句，柔声问道：“赵大人请起，有何事要见本宫？”
赵真起身说道：“回娘娘的话，末将前去换防见娘娘车驾在此，听说此去三十里有流匪作乱，所以末将斗胆，想请缨护送娘娘一路到东林寺。”
聂无双闻言微微一怔：“流匪？没有听说这一带有流匪作乱啊？”她还想再说，忽然看见赵真腰带上绣着的虎头，不由问：“听说赵大人是骁骑营的统领，隶属谁人的麾下？”
赵真恭恭敬敬地回答：“末将是孙淼将军的麾下。”
聂无双不知孙淼将军是谁，自然也不知是谁派赵真前来。正有心想拒绝。赵真忽然上前几步，轻声道：“睿王殿下托末将带一句话，睿王说，佛祖庇佑，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请娘娘保重！”
聂无双浑身一震，不由怔怔隔帘看着他。心中念头千回百转，似惊又似暖。许久，她长叹一声：“本宫知道了。谢谢赵统领。”
赵真退下，聂无双深深沉思起来，萧凤青千方百计派人来护送她到东林寺，难道说，这一路真的有人想要害她？跟这莫名其妙的流言难道有什么关系吗？想不通的事再多想也是无用。聂无双放下心中忧虑，干脆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聂无双起身，赵真早就整理妥当，厉兵秣马在驿馆外等候。聂无双用过早膳，便随着赵真一起上路。骁骑营约三十多人，个个人强马壮，甲胄分明，行动迅捷，有他们在前面开路，这一路上似乎快了许多。聂无双看到身后从宫中带出的十几个禁卫军护卫，微微一叹，若真的想对她在宫外下手，这十几个禁卫军的确是不堪一击。
一行人走到落马坡，落马坡地形险要，听说前方山石滚落，聂无双只能弃了马车上马缓缓而行。两旁巍峨的山壁，谷中幽静，时不时听见什么飞鸟扑哧飞过，然后振翅鸣叫。一行人在山谷间慢慢地走着，前面探路的侍卫走来禀报：前方的石头已经移除，赵真见已经可以用马车，正要对聂无双说可以下马。忽然半空传来一声极尖利的呼啸，犹如鸟的厉叫。
他还未回过神来，天空中忽然十几条黑影从天而降，在刺眼的天光下夹着寒光闪闪。赵真回过神来，大吼一声：“有刺客！保护娘娘！”
骁骑营的三十多号人在前方除路上山石，留在队伍后面的只有禁卫军的十几号人，此时刺客下来，他们虽然惊慌但是亦是拔剑，奋勇向刺客砍杀过去。要知道这次若是聂无双有了什么差池，他们亦是罪责难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勇杀出一条血路。
聂无双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几乎要跌下马来，赵真见刺客们黑巾蒙面，默不作声，一上来就砍翻了好几个禁卫军侍卫，手法凌厉，刀刀见血，不由心中大急，这次他明面上是去换防，实则是受人所托前来保护聂无双，一见刺客凶狠，再也顾不得什么翻身上马。
“娘娘得罪了！”赵真对聂无双吼道，双腿一夹，狠狠一抽身下马匹，马匹吃痛，前蹄立起，嘶叫一声飞快向前蹿去。聂无双不由尖叫起来。
“娘娘抓住缰绳！”赵真提醒，他狠狠策马，向前飞奔。两旁都是茂密的树枝，一不小心就会被树枝缠绕。聂无双闭紧双眼，只能牢牢抓住缰绳。赵真带着她纵马向前，才疾驰了不过十几丈，马儿忽然向前一软，聂无双只觉得自己几乎要被甩了出去，身后听得赵真大声咒骂一声，提了聂无双，足下一点，飞快离了马匹。
聂无双不知发生了什么，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和赵真双双跌到一旁。而刚才的马匹已经被一条绳索绊倒在地，痛苦地嘶叫。
“狗娘养的！”赵真心痛自己的爱驹，几乎恨得欲狂，原来那些刺客早就有所准备，特地下了绊马索来阻止他们逃跑。
“娘娘，快跟末将走！”赵真去拉她，聂无双只觉得自己的脚踝处火辣辣地痛，她一掀裙摆就看见脚踝那边鲜血淋漓。原来她落地的时候磕上了山石，擦破了一块皮肉。不远处传来侍卫的惨叫，聂无双看着焦急的赵真，银牙一咬：“走吧！”
赵真连忙拉着她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前面的骁骑护卫。聂无双跑不快，赵真又不敢离她太远，两人一前一后向前跑去，身后已经有刺客追来，寒光耀起，一把如水宝剑狠狠向赵真挥去。
赵真怒吼一声，挥刀格挡，聂无双见刀光剑影，吓得腿一软，不由跌在地上。
“娘娘快走！前面有护卫！他们一定会护得娘娘周全！”赵真一边格挡，一边喊道。
聂无双鼓起勇气，忍着脚上的剧痛向前奔去。忽的，“铿”地一声，有一支劲箭擦过她的脸颊射入她前面的树上。箭枝没入树干，尾翎犹自在颤抖。聂无双心头一凉，不由踉跄扑倒在地。一回头，只见不远处有一位黑巾蒙面的刺客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见第一箭没射中，又慢慢举起了手中的弓。
聂无双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四周一切仿佛突然间安静下来，厮杀，叫喊，还有马匹的痛苦嘶叫，赵真与刺客搏斗的声音，通通仿佛放慢了一千倍，她整颗心似失去了跳动的力气，她所有的感官只凝聚在眼上，看着那刺客慢慢举起手中的弓箭，对准了她。她知道她一定逃不过他的箭！在极度的惊恐中，她认出了那黑巾面上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
“不——”聂无双双目如血，尖叫起来。破空凄厉的叫声犹如濒死不甘的兽，赵真蓦然回头，他想也不想，扑了上去。
“扑！”箭入肉的声音，时间仿佛停止了。聂无双许久许久才察觉到自己的心跳。上方是赵真痛苦扭曲的脸。
他吃力起身，聂无双看着他身后好像凭空长出一根箭羽，血顺着他的肩膀流下。
“娘娘，快跑！”赵真捂住肩膀的伤口，怒吼一声拔起长刀揉身扑上迎面来的刺客。
血雾在眼前漫起，聂无双捂住嘴，眼泪滚落下来。她努力爬起身来，踉跄向前。不远处，那静静立着的刺客举起箭，却又颓然放下。身影一晃，他已经消失在刀光剑影中。
跑，还是跑，耳边俱是风声，她不知自己被山石绊倒了多少次，又挣扎起身了多少次，终于看见远远正往回走的骁骑护卫。有人发现了她，她用尽力气喊道：“快去救……救赵统领！有刺客！”
她说完，眼前一黑终于昏了过去。
水……她口渴得嗓子直冒烟，但是却没人给她倒水。身下摇摇晃晃，好像还乘着马车。有人抱起她。聂无双刚想睁开眼睛，忽地听那人一叹，口中有清水入喉，她不由大喜，急忙吞咽。她半躺着，马车摇晃，那清水大半洒到了她衣襟上，冰冰凉凉说不上难受，却也不太舒服。那人拿开水瓤，聂无双急了，正要出声，唇上覆上软软两片薄唇，随即一股清水渡到她的口中。
聂无双倏然大惊，猛地睁开眼睛推开在这胆大妄为的人。
“你！”等她看清楚那人的样子，不由怔住，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到这里？”
那人身着玄青色劲装，面色白皙，容颜俊魅，正是萧凤青。
他见她醒来，懒洋洋擦去薄唇边的水渍，眯了深眸看着她：“你好些了么？”
聂无双这才回神，跌在软垫上，美眸中犹带着劫难过后的惊恐：“赵统领呢？”
“他中了一箭，几乎差点就伤到了心肺，本王已经派人送他回京了。”萧凤青慢慢地说道。
聂无双想起他拼死救护自己，眼眶一红：“他不会有事吧？”
“赵真应该不会有事。”萧凤青说道，他目光顺着车帘看着外面涛涛山峦：“刺客一共十七人，死了十个，逃了七个，本王已经命人去追查了。”
聂无双在一旁缩着身子，沉默不语。
萧凤青打量着她，忽然问道：“你知道是谁想要杀你吗？”
聂无双缓缓摇了摇头。
“真的不知？”萧凤青眸光紧紧迫着她。
聂无双又摇了摇头。
车厢中一片死寂，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萧凤青冷哼了一声：“等本王查出那些人是谁，一定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殿下，这次刺客的事该怎么处置？”聂无双问道，美眸中一片茫然。萧凤青沉吟了一会，皱起漂亮的眉：“你此时已是风口浪尖的人，再出这种意外不啻与给人以议论的把柄，本王先行回京，替你跟皇上说说，看这件事能不能压下。要查也只能暗地里查。”
聂无双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包扎好的脚踝，淡淡地道：“一切听王爷吩咐。”
萧凤青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撩开车帘要下车，他复又转过头来：“此次你的危机若能安然度过，朝堂上必定要有一些改变！”
聂无双抬头，看着他淡淡一笑：“无双明白。”
他忽地上前，聂无双心头一惊，他琥珀色的深眸中有着她看不明白的情愫。聂无双忽地想起他方才的喂水，脸上一红，往后缩了缩，低声道：“无双多谢殿下相救。”
萧凤青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下车而去。
聂无双一行人到东林寺已是天刚擦黑，早有闻讯而来的知客僧在山寺前的亭前等候。聂无双扶了夏兰的手吃力下车，在早晨的行刺中，夏兰与茗秋所幸并无受伤，只是惊吓过度，至今犹在簌簌颤抖。知客僧引着聂无双步行上山，聂无双脚踝受伤，却仍是一瘸一拐木然登上千百级石阶。
“娘娘，要不要请一顶肩撵？”知客僧不忍问道。
聂无双茫然回头，许久才反应过来是知客僧在问话，她淡淡一笑：“不必了。”
脚上很痛，但是她要记得这种锥心刺骨的痛，要一直记得！她的唇边溢出古怪的冷笑，依然扶着夏兰的手慢慢登山。
聂无双住的西院是寺中专门辟出给皇室中人住宿，自然一应俱全。聂无双稍稍梳洗倒头就睡。经过惊吓受伤，她早已身心俱疲。睡到半夜，她忽然醒来，再也了无睡意。睁眼看着头顶的帐子，她忍不住一遍一遍回想那一双眼，以及那精准无比，决绝的一箭……
不能再想了！
聂无双猛地起身，披衣起床，窗外月色皎洁，寺院空气中似也带着一丝宁和的气息，她一瘸一拐的出了房门，夏兰与茗秋睡得很熟，意外地，竟然没有人阻拦她。夜色茫茫，她茫然四顾，却发现自己不知往哪走。寺庙依山而建，山风冰凉刺骨，聂无双缩了缩，慢慢地走入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隐约有光亮，像是黑暗中一点温暖，令人忍不住被它吸引。聂无双走了许久，这才走到那簇光亮前。
原来是一座佛堂。半夜不睡已是够蠢了，来到这佛堂中对她来说更是愚不可及。她冷笑着想要回头，却发现里面有人在诵经。清亮的嗓音，深沉中带着慈悲，令她忍不住听得出神。那一声声听不懂的梵文，似一双无形的手慢慢抚慰她早已鲜血淋漓的心。在自己还不清楚自己想要干什么的时候，聂无双已经慢慢踏进了这间佛堂。里面供奉的是观音，慈眉善目，仿佛看尽世界一切苦。而正中的蒲团上正盘膝坐着一位年轻僧人。她慢慢走进来，却并不跪，只是看着观音似已入神。僧人念经完毕，看见身后有人，不由吃了一惊。
聂无双淡淡扫过他的面容，心中亦是吃惊，这僧人面貌俊逸，虽穿着缁衣麻鞋，但是自有一种出尘的意味。
“女施主是？”僧人回过神来，宣了一声佛号，躬身问道。
聂无双不回答，看着观音慈祥的面容，许久才淡淡问道：“是否信了佛便能解千种苦？”
“这是自然。佛在心中，身外一切苦便不是苦。”原来是一位心结难解的施主。僧人脸上越发平和，仔细开导。
聂无双只是冷笑：“那若是心中的恨如何能解？”
僧人目光带着怜悯：“恨只会让人越加痛苦，所以放下仇恨，才会荣登西方极乐世界。”
聂无双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她美眸流转，看着那年轻的僧人：“若是放不下呢？”
“那死后便只能堕入地狱。”僧人脾气很好，依然耐心劝导。

第32章 行刺：破空箭（2）
聂无双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声音凄厉，空荡荡的佛堂中，仿佛回荡着她的笑声。她的神色几已接近癫狂，一阵山风从堂外吹来，她看着那尊观音，声音清冷如冰：“那我便在每一层地狱里等他！”
她说完转身踉跄投入黑暗，许久许久，年轻的僧人才蓦然回神，他这才发现至始至终那神秘的女子根本没有跪拜佛祖。
原来，她心中那么多恨。年轻的僧人宣了一声佛号，重新团坐在蒲团上，诵经不止。
第二天一早，聂无双用过早膳之后想要去求见高太后。高太后传来内官，却说太后正在礼佛，请聂美人好好休养，等伤好后再觐见。高太后又赏下一条念珠，言道若聂无双有空多多诵经，可以消去身上罪孽。聂无双看着那条细细的玉制的念珠，淡笑着拿起来。高太后不喜她，自然不愿意见她。
想着，她便安心在西院中静养。到了傍晚时分，忽然听见西院外僧人面色紧张，来去匆匆。茗秋去打听了下，回来笑道：“聂美人，聂侍卫跟着云乐公主的鸢驾过来东林寺了！”
聂无双放下手中的念珠，微微一笑：“是真的么？”
一颗心终于放下，她看着庭院中的繁茂草木，忽然笑道：“明日高太后恐怕就算没空也得见我了。”
第二天，聂无双刚用过早膳，高太后的随行传旨内官就到了，他先是温言问候聂无双的伤势，然后手一挥，身后一众宫女鱼贯上前，她们手捧漆盒，盒子打开，俱是满眼的珠钗玉器。
“太后娘娘十分关切聂美人的伤势，若聂美人哪里不适，太后身边还有御医，到时候让宫人前去传唤即可。”内官说道。
聂无双看看自己的脚踝，已经消肿了，而且并不再疼痛，在床上微微躬身恭敬道：“请公公代无双谢过太后娘娘的恩典，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等无双伤势好了，一定亲自去拜见太后！”
内官拱手笑道：“聂美人好好养伤，咱家不打扰聂美人的休息了。”
聂无双等他们退下，这才细细看着太后的赏赐，无非是金银器皿，满目的珠光宝气，华丽奢侈，但仿佛传达出一种信息：高太后依然还是不喜欢她。赏的人漫不经心，而她接受的人自然也不用多多费心。
到了傍晚时分，聂明鹄得了太后的恩旨前来看望。他踏着一地的落日晚霞，大步走来。聂无双看着他，仿佛在他面上依稀看到自己父亲的容貌。
“大哥……”未语先流泪，聂无双下了床扑到他怀里，不由哽咽。
聂明鹄紧紧抱着她，俊眸含泪：“没事就好！”
“本公主就说她没事嘛！”一声娇俏清脆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聂明鹄放开聂无双，回头微微着恼：“公主不用伺候太后娘娘么？”他已千方百计想要甩开她独自与自己的妹妹说几句话，没想到她依然阴魂不散地跟了过来。
聂无双擦干眼泪，看着依在门边玩鞭子的云乐公主，笑道：“公主怎么来了？”
云乐公主吐了吐粉舌，蹦跳着进来，看了一眼聂明鹄：“还不是他不放心说要过来，不然这里哪里有什么好玩的，一群光头秃驴，天天念经，烦也烦死了！”
聂明鹄俊脸微红，不自然地拱手道：“微臣还未谢过公主。”
云乐公主笑嘻嘻地看着他：“你要怎么谢本公主？”
聂明鹄闻言一呆，半晌才道：“自然是公主想要微臣捉鸟还是放纸鸢，微臣都奉陪。”
云乐公主见他说话口不对心，不满地哼了一声：“谁稀罕！”说着别过脸去，恨恨地拿鞭子抽着地上。
聂无双连忙朝聂明鹄使了个眼色，聂明鹄叹了一口气，上前温言道：“公主，听说这寺中有好几处好玩的，等等微臣带你去玩。寺后面还有不少飞禽走兽，公主不是说想要养一头老虎？微臣瞧着这山后一定有老虎的。”
“真的？！”云乐公主又惊又喜：“你真的肯打来老虎？”
聂明鹄傲然一笑：“当然，早些年微臣老虎也打过好几只，自然不在话下。”
云乐公主圆圆的眼中笑意深深：“我就知道你身手厉害！”
聂明鹄又劝了一会，她才高高兴兴地走了。
聂无双在一旁含笑看了，等云乐公主走远了，她才笑着道：“恭喜大哥了。”
聂明鹄叹了一口气：“喜从何来？难道你真的要让我去尚公主做驸马？”他俊脸上掠过无奈：“我们千里来到应国，就只能依附权贵而生活吗？”
聂无双淡淡劝道：“哥哥何必计较这一时的得失，总有我们兄妹出头的一天！”
聂明鹄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关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好好地会遇到了刺客。”
聂无双把遇刺经过简略说了一下，略去了其中惊险。聂明鹄越听越是眉头紧皱：“到底是谁还不肯放过你？”想起之前的谣言，他忽然一拍桌子：“是不是顾清鸿那厮！”
他的手劲奇大，拍得案上都裂开一条缝。聂明鹄心中愤怒欲狂：“要查出真的是他，拼尽这一身我也要他血债血尝！”聂无双看着自己哥哥悲愤的脸庞，在长袖中紧紧地捏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哥哥要相信，恶人自然有恶果。”她轻声地说，拿起桌上玉念珠，淡淡地说：“哥哥，我已经没事了，你去陪云乐公主吧。”
在寺中，聂无双早晚诵读经书，伤势渐好之后，她觐见高太后。彼时高太后正在佛前念经，身旁是一位身披大红色袈裟的年老僧人，看样子是东林寺的住持。高太后头发雪白，面容平静，正在听住持讲经。她今日穿一件云灰色宫装，宫装上绣着如意祥纹，素雅中带着雍容高贵。
聂无双在佛堂外就拜下，久久不敢起身。高太后正听到住持讲完一段经文，回头看到聂无双还伏跪着，笑道：“聂美人起身吧，陪哀家一起听住持讲经。”
聂无双应了，慢慢抬头。抬头的一刹那，她对上了太后那双仿佛洞悉人心的眼睛，那双历经宫中沧桑的老眼令她心头猛地一跳。聂无双连忙垂下眼，恭敬进入。
高太后似漫不经心地回头：“聂美人脚上的伤可好了些吗？”
聂无双正要回答，忽然守在殿前的内侍匆匆而来，在高太后耳边说了几句话。高太后脸色微微一变，不由看向住持，歉然道：“住持，云乐又闯祸了！”
住持微微愕然，此时有沙弥上前，也如此这般在住持耳边说了几句。住持听了微微尴尬：“太后，一起去看看吧。”
高太后叹了一口气，起身：“唉，哀家不知做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孽女。”
聂无双想要去扶她，高太后不动声色地挣开她的手，伸向一旁的宫人。伺候太后的宫人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向外走去。聂无双冷冷一笑，随后跟上前去。
一行人走到寺前，只见一堆僧人正围在一旁，在众人前有个大铁笼，铁笼前坐着一位年轻的僧人，他闭目盘膝，正在念经。而铁笼中囚着一只斑斓大虎，虎啸声声，它烦躁地一次次扑向铁笼。老虎旁边还有几只未睁眼的幼崽，也随着母虎嗷嗷叫着。一众侍卫则神色紧张地护在四周。
云乐手拿鞭子，对着那盘膝经的僧人怒道：“秃驴！快快滚开！不然本公主的鞭子可是不长眼的！”
那僧人停下诵经，目光明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公主只要放了笼中的老虎，小僧自然会离开。”
云乐气极，脚上穿的精致马靴在地上狠狠跺了跺：“这老虎又不是你猎来的，凭什么放了它！你滚不滚！不滚我就抽你！”
聂无双定睛看去，那年轻的僧人可不就是那夜她在观音佛堂中看到的僧人吗？她再转眸，只见一旁自己的大哥聂明鹄身上衣衫似被猛兽抓破几处，正在包扎身上伤口。她心中担心，但是却也不敢当众前去询问，但是看这架势，这笼中的老虎十有八九是他捉给云乐玩的。
僧人宣了一句佛号，泰然闭上眼睛：“既然公主执意不放，小僧只能继续替这只母虎求命！”
云乐公主看向一旁正在包扎伤口的聂明鹄，扭头看着那软硬不吃的僧人，气得俏脸通红：“你……”她手中鞭子高高扬起：“你再不让开本公主就抽死你！然后把你大卸八块去喂老虎！”
“云乐！放肆！”高太后怒道：“佛门圣地是你撒野的地方吗？”
云乐恨恨放下鞭子，看见自己的母后来了，丢下鞭子委屈地跑上前，跪着哭道：“母后，他欺负人，这老虎又不是他猎来的，凭什么要儿臣放了？！”
高太后一向最疼自己唯一的女儿，平日见她哭都要千方百计哄着，但是今日她竟然公然在寺中行猎，这岂不是让一向自诩尊佛的她难堪？顿时脸色一板：“你还胡说！这老虎是寺后山上的，你竟然要杀生，你也不怕佛祖怪罪！快把老虎放了，然后去向住持陪不是！”
云乐一呆，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只是不允。住持见状，温言劝导：“公主，老虎也是性命，你看它也有自己的孩子。若你把老虎带走，那几只虎崽不就是失去了母亲，公主一向与太后娘娘母子相依，难道也忍心别的生灵母子分离么？”
云乐公主止住哭泣，看着住持，口中依然倔强：“谁说要它们母子分离，本公主就是要养着它们。”
“为了自己的玩乐，难道要它们离开赖以生活的山林么？公主太过自私了！”那年轻僧人睁开眼，责备道。
高太后这才注意到他，敢于责备公主的人，恐怕在她面前只有这僧人一人而已。
“这位小师父是谁？”高太后问道。
住持轻声一叹：“清远，过来拜见太后娘娘。”
清远起身上前，不慌不忙地拜见高太后，随后说道：“太后仁心，一定会放了这老虎。小僧先行替老虎谢过高太后。”
高太后见他相貌清秀俊逸，身姿出尘，不由赞道：“清远师父年纪轻轻已得了佛缘，幸甚！”她转头看向云乐，缓了口气：“快去放了老虎，不然哀家要重重罚你了！”
她目光如电，看向一旁的聂明鹄：“是聂侍卫去猎的老虎吗？来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聂无双心中一跳，正想要跪下求情。云乐已经一把抱住高太后的腿，大哭：“母后打死我好了，何必迁怒别人！反正母后也不要儿臣了！呜呜……”
她哭得惊天动地，高太后又是心疼又是恼火：“谁说哀家不要云乐了？是哪个奴才胡说八道！”
“母后都不陪儿臣玩，如今好不容易有人陪儿臣了，母后又要打死他，儿臣一个人孤零零的，还不如死了好了，呜呜……”云乐边哭边蹭着高太后的腿。
高太后心中一酸：“谁说的，云乐别哭了，好了，好了不打聂侍卫了，不过也要责罚！就罚他在佛前跪一个晚上吧！你起来！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好不容易把云乐劝住了，聂明鹄上前领罚谢恩。云乐靠在高太后怀中，趁人不备，朝他眨了眨眼睛，眼中俱是得意。
聂明鹄看了俊脸一红，连忙退下。这一幕都被聂无双看到，她心中一喜，放下心来。
高太后目光沉沉地转头看着聂无双：“今日的晚课，聂美人陪哀家一起听吧！”
晚课的时候，东林寺中香烟缭绕，僧人门依次席地而坐，今日讲经的是清远师父，他舍身救虎的事迹已经在僧人中大为传颂，住持坐在一旁，面带微笑听着他带领群僧朗诵经文。
聂无双看着他俊逸的眉眼在寺中香烟若隐若现，无形中带了一丝圣洁。高太后满意地听着，晚课结束后，她特地对住持说道：“清远小师父满腹经纶，是寺中的栋梁。”
清远在一旁听了，合什答礼。
僧人鱼贯退下，偌大的殿堂只剩下高太后与聂无双。高太后闭目养神了一会，慢慢睁开眼睛。聂无双正低头默念经文，忽然感觉到她的注视，抬起头来一眨不眨地看着高太后，微笑问道：“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高太后淡淡地道：“哀家在想，你很像一个人。”
“谁？”聂无双神色不变。
高太后长吁一口气：“你很像年轻时候的哀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聂无双沉默，许久她才淡笑着接口：“太后谬赞了。”
高太后看了她一眼：“接近云乐公主，是你的主意还是你大哥的主意？”
聂无双深深伏下身：“不管太后信不信，这都不是我们兄妹两人的主意。”因缘巧合，由不得高太后不信。
高太后闭上眼，叹息道：“哀家想不信，但是却不得不信。当日云乐来向哀家要玉蟾蜍的时候，哀家早就注意到了云乐在纠缠你的大哥。”
“若是太后不喜欢，臣妾会叫兄长不要再见云乐公主。”聂无双轻声道：“毕竟臣妾知道大哥配不上云乐公主。”
高太后抚了额头：“不必了，云乐喜欢的话，哀家必定会为她办到。”
聂无双沉默，心中忽然微微茫然起来。本是高兴的消息，但却无法真心高兴起来。因为她知道，大哥的姻缘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中悄悄定了结论。
“你大哥也算是个人才，只是在应国还没有机会一展抱负。不过他也好在没有家室拖累，以他当年的威名，亦是云乐的良配。”高太后看着伏地的聂无双：“而你，你则要向本宫证明你是有用的。不然的话……”
她下半句没有继续往下说，聂无双更深的伏在地上，唇角溢出冷冷的笑意：“是，臣妾谢太后隆恩。”

第33章 心许：天骄女（1）
昏暗的佛堂，一道挺直的身躯跪在地上。月光悄悄在地上移动，他却始终纹丝未动。“喂——”一道极轻的呼唤，人影一闪，有道娇小的身影闪了进来。聂明鹄一动不动地跪着，眼角的余光看到那装扮成侍卫的熟悉身影。
他叹了一口气：“公主，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吃的啊，呆子！”云乐白了他一眼，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东西。有馒头，清水，甚至还有一只烧鸡。聂明鹄好气又好笑，在佛堂中吃荤腥若是让高太后知道的话，他可以去死了。
“公主请走吧，微臣跪完这一晚明日就没事了。”聂明鹄肚子虽然饿，但是依然拒绝。
“呆子！现在没人你跪给谁看啊？”云乐拉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呆啊！”
“公主你回去吧！不然太后娘娘发现的话，微臣就更惨了！”聂明鹄劝道。
“那你总要吃点东西啊！”云乐急道：“你一天没吃了！今天去抓老虎，被抓伤了，我瞧瞧伤得重不重。”
她去扯他，聂明鹄避开，脸色一红：“公主，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还在佛堂中，怎么能拉拉扯扯？”
云乐哪里听进了这些话，依然要扯他的衣服：“我就看看，你那么小气干嘛。又不是非要你脱衣服……”
两人拉拉扯扯，聂明鹄一天没有吃饭喝水，早就头晕眼花，经她一扯，不由跌在地上，云乐也被带得跌在他身上。
“哎呦”一声，云乐只觉得撞上一堵温热的肉墙，陌生的男子气息扑在鼻间，她猛地抬头，却对上聂明鹄放大的俊脸。她从未这么近地看着他。
寂静的佛堂中，似也听见两人的心跳。云乐呆了，聂明鹄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得发呆。两人呆呆对望。她身子的娇小柔软，似乎告诉着他，她不是高高在上的调皮的公主，而正在成熟清醇的少女身躯。
“公……公主……”聂明鹄回过神来，想要推她，却不知从哪里下手。云乐呆呆看着他，猛地回神，连忙七手八脚地爬起身来：“你……你该死！”
她狠狠踢了他两脚：“去死！我不理你了！你欺负人！”
她说完一溜烟跑了，聂明鹄这才回神，他苦笑着起身，地上是云乐带给他吃食，一抬头佛像面容沉静欢喜，似也被方才一幕看得忍俊不住。
他看着手中的烧鸡，深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聂无双去看望聂明鹄，聂明鹄因受伤而在房中休息，聂无双看了看他的气色：“哥哥还好吗？”
聂明鹄苦笑了下：“还好。”顿了顿：“昨夜云乐公主偷偷给我送吃的。”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里面有不甘更有无奈。
聂无双了然一笑：“云乐公主对大哥也算是有心了。大哥可不要辜负才是。”
聂明鹄叹了一口气：“跟着我有什么好的，什么都没有。我心里想着就只是建功立业而已，恐怕最后会误了云乐公主。”
“大哥心地善良，但是……”聂无双还没说完，屋外人影一闪，一片鹅黄的一角飞快消失。
聂无双一看，心头一跳，连忙跟了出去。
在寺中的一株百年茶花树前，聂无双看到闷闷不乐云乐公主。她正抽出自己心爱的马鞭，狠狠抽着这棵珍惜的茶花。硕大的茶花被她的鞭子抽得七零八落。聂无双微微一笑，上前轻声唤道：“公主怎么了？”
云乐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吭声继续抽着茶树。
聂无双知她小孩子心性，索性坐在一旁的条石上笑看着她挥鞭子。云乐抽得手累了，回头一瞪眼：“你看什么？”
聂无双笑着道：“在想什么时候公主会停手。”
云乐闷闷不乐地收起鞭子，坐在她身边：“他不喜欢我。”生平第一次，她尝到了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想要得到又怕失去，前进一步没有勇气，后退亦是万分不舍。
“公主没试过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也许他只是在犹豫，犹豫不能给公主最好的。公主应该庆幸，起码你喜欢的男人真心实意地为公主着想。”聂无双悠悠地道。
云乐眼中亮了亮，随即又黯淡无光：“可是我母后也不会答应的。”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从来做父母的都是真心希望儿女得到幸福的，云乐只看到太后是太后，却忘了，她是您的母亲啊。”
云乐回头认真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希冀：“你说的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聂无双含笑答道：“太后娘娘不会逼迫公主做不想做的事。”
高太后虽然严厉，但是她毕竟膝下只有云乐公主一个女儿，她唯一的儿子早在三岁之时死于一场严重的水痘。膝下无子，高太后万般无奈下还是选择了萧凤溟为自己的儿子才能顺利地坐上太后之位。
云乐公主听了俏脸上泛起红晕，扭捏了一下，飞快地跑开，她离去的方向正是太后休憩的所在。聂无双松了一口气，看上天上澄澈万里的蓝天，终于松了一口气。
夜凉如水，聂无双看着禅房外漆黑额天空，幽幽叹了一口气。已经在东林寺中住了四天了，应国皇宫中会见齐国使节的宫宴已经过了，还不知高太后会什么时候启程回宫。漫无目地想了一会，聂无双只觉得胸口气闷。
夏兰见她闷闷的，提议：“这寺中有一株月桂，奴婢闻着气味香得紧，娘娘要不要去看看？这月色也正好。”
聂无双想着左右无事，点了点头。主仆三人一起拿了灯笼踏着夜色而行。七绕八拐，终于看到了那株百年的月桂。只见满树的粉白桂花，芬芳扑鼻，夏兰说要摘桂花，好蒸个桂花糕。茗秋难得童心大起，也跟着附和，聂无双看着她们两人唧唧咋咋地议论如何去爬树，不由跟着笑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月色下，有一队人慢慢靠近，当前一人俊眉星眸，身着石青色长衫，行走间，龙姿凤章自有一股至尊贵气。朗朗月色下，他含笑走来，聂无双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错，直到身边的夏兰茗秋跪在地上三呼万岁，她才恍然回神。
“皇上……”她忽然说不出话来。萧凤溟微微一笑，上前扶她起来，深眸中是她看不清的神情：“听说你遇刺客了，现在伤好了么？”
聂无双怔怔看着他，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臣妾只是皮外伤。”
萧凤溟挽着她的手，对身后的林公公道：“去拿朕带来的昆仑玉膏，可以消淤除疤。”
林公公连忙吩咐下去。萧凤溟看着天上一轮明月，忽然转头对她说道：“今夜的月色很好，你陪朕走走吧。”
聂无双的手被他握在掌心，向前走去。寺中寂静无声，僧人已经熟睡，只有还在修行的僧人敲着木鱼，哒哒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得很远。他的手很温暖，包裹着她纤细的手，聂无双只听见自己的心一声一声砰砰地跳着。她不知他要带她去哪里，但是心中却是奇妙地安定下来。
他总是这样，沉稳中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像是他天生就如此，沉静睿智，洞悉身边的人，却又不轻易言语。对于萧凤溟，聂无双知道的并不多，最多的是知道应国的朝政被高太后一人控制。外戚专权的后果一般是帝王成了傀儡，但是没有人可以轻易地把他当成傀儡。在萧凤溟开始亲政的时候，就一点点地收回自己应得的权力，即使缓慢，但是却卓有成效。她从不敢轻易低估这样一个深藏不露的男人。
“你在想什么？”他忽然问道，朗朗月色下，他带着她向一条僻静的山路走去。
“臣妾在想，皇上为什么会来东林寺？”聂无双微微一笑，绝色的容颜在月下犹如昙花盛开，那一现的绝色容光几乎令人窒息。
“那是因为朕想你了。”他笑着回答，手一勾，勾起路边的一枝夜来香，为她簪在鬓边。花香满溢，熏得人欲醉。聂无双微微有些怅然，花香虽好，但是他的回答却并不能令她欣喜。一个帝王怎么会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嫔妃来到这僻静的寺院？
他带着她登上石阶，不一会已经登上了一座高高的石塔。夜山风凌厉，呼呼吹过，但是极目眺望，只觉心中猛地开阔。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上，万顷碧涛阵阵，一望无际。
聂无双不由惊叹：“好美！”
“是很美。”萧凤溟回过头来，月色下只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清晰俊逸“站得高，就可以看得远。这是朕很早就明白的一个道理。”
“那皇上看到了什么？”聂无双问道。
“朕看到的是天下。是南北一统。”他回过头来，眼眸熠熠如星子。聂无双猛地心中一窒。
南北一统！原来这就是他想要的！
“朕需要你和你的大哥。”他执起她的手，眸中笑意温和，但是眸中的深意已经坦荡无虞。
“臣妾万死莫辞！”聂无双慢慢跪下，心绪起伏，吴嬷嬷说过的话果然是对的，只有给帝王他想要的，自己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不用死这么严重。”他扶起她：“朕不会让你轻易地落入危难中。”
聂无双顺势依在他胸前，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眼前天地尽在脚底，她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与他同看天下，或者当他能俯瞰这片南北统一的土地的时候，她是不是还能依在他身边。
皇帝星夜兼程来到东林寺，深深震动了朝堂。许多人传皇帝是为了去为民祈福，但是更多的人却倾向皇帝是去东林寺看望那避祸的聂氏。谣言甚嚣尘上，坐实了帝亲近女色，天降洪水的谣言。但是渐渐更有人倾向同情聂氏，让一个帝王深深眷恋女子，也许并不是那么没有可取之处。
聂无双就是在这种微妙的情形中随着皇帝与高太后的圣驾一起往应京而去。短短五六天，与她来说却像是过了五年那么久。在摇晃的龙撵中，明黄的光线，映着正在看奏章的萧凤溟身上，金光晃晃，几欲刺人眼盲。就要回皇宫了，一切恍如隔世。她透过那起起落落的帘子，怔怔出神。
正在这时，有宫人在车驾外禀报：“启禀皇上，睿王殿下求见。”
聂无双微微吃惊，这时候萧风青怎么会来迎接圣驾？还未等她想定，明黄的龙撵外响起萧凤青清越的声音：“臣弟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萧凤溟温言道：“平身吧，进来说话。”
帘子一撩，萧凤青闪身进来，跪坐在萧凤溟跟前：“皇上，刺客追捕到两人，但是已经在押解途中服毒自尽，查无踪迹。”
萧凤溟微微皱了剑眉：“既然敢来刺杀宫妃，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转头看向一旁发呆的聂无双：“你知道在齐国还有什么仇家与你聂氏为敌？”
聂无双摇了摇头，语气艰涩：“没有，就算有仇敌，但是聂家已经没了……”
聂无双手心一暖，萧凤溟已握住了她的手。她心中一颤，抬头对上萧凤溟温柔的眉眼：“别想太多了。平安就好。”他的眼中俱是浓化不开的温柔，聂无双还未应声，却看见一旁的萧凤青目光冷然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
聂无双不由挣开，往后缩了缩：“谢皇上。”
圣驾一行到了明渠就分开，高太后不惯走山路，乘了龙船向京城而去。萧凤溟则改道绕远路，从景州而行，再上官道。聂明鹄是御前侍卫，自然随着萧凤溟的圣驾而行，云乐公主虽不乐意，但是也不好再为这小事争执。聂明鹄随伺圣驾，萧凤溟招他前来密谈了许久才放他离开。
萧凤溟的圣驾在日落时分歇息在景州的避暑行宫中。后天便是七夕宫宴，按照往常的习俗，皇上必定不会缺席这样一年一度的宴席，所以晚上稍作歇息，明日圣驾便走。
三日后，聂无双回到了宫中。圣旨谕下加封聂明鹄为一品带刀侍卫，为御林军副统领。聂无双回到元秀宫时隔快一个月，却恍若隔世。皇后派人前来慰问，各宫妃子也都纷纷派宫人带来各色礼物，聂无双此去虽为祈福，但实则是避祸谣言，众妃以为她从此将会一蹶不振，没想到她竟能因此绝处逢生，更获得盛宠，连她的大哥也深受皇上的信任，一个个都在心中又嫉又恨，但是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所以纷纷前来，一时下狭小的元秀宫都显得拥挤不堪。
杨直带了皇上的赏赐，见聂无双宫中如此拥挤，试着问道：“要不聂美人可以向皇上求旨，搬去含仪宫那边宫殿华美，更加宽敞。”
聂无双笑道：“妾刚入宫，不敢如此劳师动众。”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皇上耳中，皇上赞赏下旨嘉奖，令聂无双迁到离甘露殿更近的宫殿——永华殿，聂无双屡辞不受，帝意甚决，最后聂无双只能谨遵圣旨，迁入了永华殿中。
来仪宫中，群妃正在向皇后请安。
“一介美人竟然能迁入永华殿中，这可真的是……哼哼！”
皇后看向出声的人，是宝婕妤。她脸上愤愤不平。
“宝婕妤是不是对皇上的安排不满？”皇后抿了一口茶，看了看天色，天色尚早，来请安的妃子只到了一半。
“臣妾不敢，只是皇上的安排实在不符规矩。”宝婕妤心有不甘，愤愤说道。
皇后只是抿着茶，不一会，请安的妃嫔陆陆续续地来了。宝婕妤见人多，悻悻住了口。过了一会，有内侍唱和道：“聂美人觐见！——”话音刚落，众人只见门前一团紫色云似飘一般过来，眼前仿佛被光亮刺了下。
聂无双含笑走来，今日她穿一件绛紫色薄纱长裙，外罩同色纱衣，长长的流云似的披帛搭在肩膀上，行走间，摇曳生姿。她头梳流云髻，只简单饰几只白玉簪，簪子依次从鬓边向上插上形成扇形，说不出的风流俊俏。
“臣妾聂无双拜见皇后娘娘，皇后万福金安！”她拜下道，温婉清澈的声音，如山泉一般。
皇后含笑扶她起身：“几日不见，聂美人似脱胎换骨一般，令人刮目相看。”
聂无双美眸中笑意盈盈：“皇后谬赞了。”
皇后命宫人拿来椅子，放在自己下首：“坐吧。”能坐在皇后下首对聂无双今日的位份来说已是莫大的荣耀。
聂无双推辞不受，正在说话间，宝婕妤哼了一声：“叫你坐你便坐好了，说不定过不久，聂美人也会做上那个位置的。”
宝婕妤的话刚说出口，皇后与一干嫔妃都变了脸色。聂无双目光冷冽地看向她：“宝婕妤是什么意思？”她往日的隐忍退让并不是完全没有底线的退让。这一句话分明是指责她大有染指凤座的野心。
“放肆！宝婕妤，跪下！”皇后把手中的茶一放，脸色冷然：“你说的是什么话！”
宝婕妤见从不轻易动怒的皇后也真正生气，不由噤若寒蝉，慌忙跪下：“臣妾失言了，臣妾该死！”

第34章 心许：天骄女（2）
“宝婕妤言行轻佻，罚禁足一个月，有空在你的宫中好好地反思反思！”皇后说完径直怒气冲冲地走了。
众妃嫔面面相觑。宝婕妤跪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等她好不容易起身这才发现空荡荡的花厅中，只有聂无双似笑非笑地站在她身后。
宝婕妤摸去额角的冷汗，看着聂无双冷声：“怎么？看见本宫挨罚，你很高兴？”
聂无双唇边缀着一丝丝冷意，却惋惜地摇了摇头：“不，臣妾替宝婕妤感到可惜。”
宝婕妤一怔：“可惜什么？！”比起恶言相向，可惜两个字更刺痛她。
聂无双神色未变，只是轻轻叹息：“可惜宝婕妤这样美丽的人，为什么却那么愚蠢。与我做对，宝婕妤能有什么好处？”
聂无双慢慢靠近她，美眸中笑意不达眼底：“还是臣妾猜错了，其实宝婕妤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宝婕妤想退后，聂无双的神情令她从心底发寒：“你别胡说八道，分明就是你不知廉耻，醮夫再嫁……”
聂无双忽然冷冷笑了起来：“宝婕妤，你当我聂无双是傻瓜吗？我不知廉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恨我以再嫁之身进入后宫，你是恨我跟过了一个你爱的男人！”
“宝婕妤心中真正爱的是睿王殿下吧？”聂无双贴着她的耳边，轻声地说：“你与睿王妃是闺中密友，她嫁给睿王的时候，你恐怕也心中暗恨。你当然恨了，凭什么她什么都不如你，只不过家世比你好就能轻而易举地嫁给她想嫁的人。而明明你什么都比她好，就单单家世不如平庸的她，就只能进宫为皇上的妾呢？”
这些全是玉嫔告诉她的个中隐情，她没想到玉嫔病怏怏不理事，但是消息却是最灵通的。谁会去防范失宠了的妃嫔？她与雅美人打听消息因为不受宠而越发容易。往往聂无双一句，她便能探个八九不离十，如此可见当初玉嫔受宠可不是平白得到的。她的聪慧机敏，通通可见斑。
宝婕妤脸色煞白，踉跄几步，不由跌在地上：“你胡说！……本宫可以治你妖言惑众的罪！……”
聂无双不屑地看着地上慌乱的宝婕妤，几句话就可以打败的对手简直不配称作她的对手。
“宝婕妤三思后行，下次想要针对臣妾的话，麻烦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聂无双冷冷转身离去。
宝婕妤看着她翩翩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处，终于颓然坐在了地上。
聂无双回到永华殿，一墙之隔便是外宫。再稍远一点是御书房，有甘霖殿，甚至有金銮殿。晚上登上宫殿角楼还能看见那宽阔宏伟的百官朝觐的广场。
她依在殿后花园中设的软榻，闭目养神。殿后的花园中种着一株广玉兰，风一起，满亭的芬芳。在熏人欲醉的花香中，聂无双渐渐放松下来，再一次进宫，却又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一个盲目报复的宝婕妤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见的对手还有那看不见的流言……
聂无双迷迷糊糊地想着，渐渐睡意上头，不由睡了过去。迷蒙间，有一双温暖的手撩过她的额发，慢慢在她脸上流连。聂无双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却是萧凤溟含笑的俊眼。
聂无双连忙翻身要拜下，去被他一手捞起，顺势抱在怀中。他身上清淡的龙涎香扑入鼻间，聂无双心中随之微微一窒，他和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亲近。
“今天听说你在皇后那边受委屈了？”萧凤溟问，此时他刚下朝，朝服未脱，灿烂的明黄几乎犹如太阳，聂无双这才发现龙袍上的金龙全是用金线绣成，即使是夏日的龙袍也是份量颇重。
“让皇上担忧了，皇后已经重罚了宝婕妤。”聂无双低声地说道：“臣妾没事。”
萧凤溟微微眯了眼，看着低头默默的她，握了她的手：“没事就好。”
两相对望中，两人俱是沉默。聂无双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一如他的人一般，不慌不忙，令人信服。
“朕过些日子就要纳齐国七公主为妃。”他沉稳的嗓音传来。聂无双听了，微微一怔，低声道：“臣妾知道。”
“这是国事。”萧凤溟淡淡开口。聂无双虽没有看的神情，却也知道他脸色一定是正经的。
“臣妾明白。”聂无双继续说道。
“你明白？”他抬起她的脸，看着她清澈的美眸，眉心微微皱起：“还是你不在乎？”
聂无双抱着他，他纯金饰的腰带上美玉咯着她的手，微微发痛，她微微一笑，靠近萧凤溟，吐气如兰：“臣妾在乎的是皇上。”
她靠得那么近，近得彼此之间气息相闻。萧凤溟眸中一紧，忽的一笑，深深吻住了她的唇。一阵微风吹过，广玉兰花急急落下，像是漫天下了一场花雨。软榻上紧紧相拥的两人，明黄与浅紫交缠，若一副最美的画卷。
当夜，萧凤溟歇在了永华殿中，满殿燃起了烛火，灼灼如白昼。宫人摆下棋盘，萧凤溟兴致很好的邀聂无双一起下棋。萧凤溟下黑子，聂无双执白子。两人都是精于构思的高手，一盘棋局下得风云突变，惊心动魄，到了一半，各有攻防，杀得不分胜负。
萧凤溟仔细看了棋局，不由抬头笑道：“你去了一趟东林寺是不是受了佛祖熏陶，竟多了几分淡然。”棋品如人品，他初见聂无双之时，杀气腾腾，戾气深重，几次输他都输在杀气太重。可是如今，她仿佛放弃了一贯杀伐深重的棋路，显得十分平和大气。
聂无双只笑不语，烛火下她容色美得飘忽，她下了一手，慢慢道：“东林寺的住持佛法高深，臣妾受益匪浅。”
萧凤溟微微一沉吟：“东林寺的住持的确是满腹经纶，又慈悲天下。当初朕刚即位的时候，深受他诸多教诲。”
聂无双又下了一子，叹道：“若天下多几个如东林住持这般睿智的人，何尝天下人心不定？”
萧凤溟闻言不由看向她，烛火下，她只微微皱眉看着棋局。萧凤溟放开手中的棋子，沉思许久。聂无双见他出神，不由唤道：“皇上？……”
萧凤溟微微一笑：“朕想到如何破解谣言的办法了。可以请东林寺住持带领僧人去太庙做一场佛事，到时候朕再颁一道减赋令，这样天下黎民不会因为无稽的谣言而人心惶惶。”萧凤溟慢慢说道。
聂无双跪下，哽咽道：“皇上为臣妾已经做了太多……”
萧凤溟修长白皙的手拂过她的脸颊，忽地一笑：“朕说过不会置你于危险的境地中。谣言不除，连朕都成了昏君。”谣言太过已经威胁到帝王的尊严。不知这谣言是从什么地方兴起，唯一肯定的是造谣的人牵扯上皇帝已经是图谋不轨。
聂无双正想说，忽地外面内侍匆匆而来：“皇上，云妃娘娘突然说心痛心悸，已经去请御医了。”
萧凤溟微微一怔：“她许久不曾发病了，怎么会……”
殿外踉跄扑进一个宫女，她膝行几步急急道：“皇上，娘娘晚上好好的，忽然刚才就跟奴婢们说心痛难忍，奴婢们几次要去请太医，都被娘娘喝止了，没想到才一会功夫，娘娘就痛昏过去了……”
她声泪俱下，说得十分悲痛。聂无双在一旁冷眼看着。萧凤溟踌躇一会，转头对聂无双说道：“朕先去看看，你先歇息吧。”
聂无双知道他去了就不会再过来，从一旁拿来他的披风，亲手为他披上：“皇上去吧，云妃娘娘身子弱了些，皇上多多陪她一会，臣妾没事的。”
她的善解人意令萧凤溟面上一缓，他握了她的手：“早些歇息。”说罢，拢了拢披风由宫人提着宫灯领路，没入了黑暗中。聂无双跪下恭送，等那明黄挺拔的身影消失，她才由夏兰扶起。
“什么人嘛！早不痛晚不痛，偏偏等聂美人回宫好不容易跟皇上相聚时候才痛！奴婢说她根本就是装的！”夏兰愤愤不平地说道。
聂无双站起身来，唇边溢出冷笑：“痛就痛吧，看她能痛几次。”
“可是总不能每个月都来这么一下，皇上本来就来得少……”夏兰还是担心。
“怕什么？宫中岁月长，我倒要看看这柔弱又满腹才气的云妃到底是怎么样一个难缠的对手。”聂无双轻声地说道，像是对夏兰又似更像对自己说道。
聂无双坐在方才下棋的位置，棋局还在，而与她下棋的人却已不在了，可惜了一盘好好的棋局。她拿起黑子，下在萧凤溟最有可能下的位置，然后再下一子。棋盘上的棋局顿时形势大变，黑子悉数落败，满盘皆输，再无一子可反抗。她的眼中露出深藏的嗜血意味。不是不恨，也不是被佛主感化，她不过是更加恨而已，更懂得隐忍而已……
第二天聂无双向皇后请安的时候，果然看见云妃没来。几位坐在上首的妃子都在议论昨夜云妃的发病。
皇后叹了一口气：“云妃初进宫的时候也发病了几次，后来慢慢调养就好转了，这次不知严重不严重。”
有的嘟囔一句：“她就惯常这样。”
有的亦酸溜溜地说：“皇上把她捧在心尖，自然不是我等可以可以比的。”
淑妃不以为然：“按臣妾说，把她平日的诗词书画统统都收起来，放宽心，什么病都没有。”
她说完，底下一干妃子都纷纷笑出声。把刚才的肃穆都一扫而光。皇后假装嗔怒地瞪了她一眼：“你当人家都像你一般不读书？”
聂无双心中一笑，便与雅美人说说笑笑。请安过后，聂无双正在与雅美人一同回宫。两人正说话，身后香风袭来，一袭肩撵由宫人抬着慢慢靠近。
“聂美人，雅美人请留步！”悦耳清脆的声音传来，聂无双与雅美人回头看去，只见淑妃端坐在肩撵上笑得若御花园中盛开的凌霄花。
聂无双与雅美人一起福了福身：“淑妃娘娘有何吩咐？”
淑妃笑着道：“今日天气晴好，倒是忽然想起一位许久不见的姐妹，想与聂美人与雅妹妹一起看看去。”
雅美人笑道：“不知娘娘想去哪宫串门？”
淑妃手搭凉棚，远远眺望层层宫阁，眉眼间笑得妩媚：“自然是玉嫔妹妹。”
三人来到紫薇宫，日头已经上了三竿。淑妃四下打量了“紫薇宫”，连连点头：“这紫薇宫一年多不曾来，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聂无双不由看了她一眼，听她的口气，似一年前与玉嫔很熟。雅美人含笑领路：“淑妃娘娘请。”
淑妃走到中殿，看着那半旧不新的牌匾，伫立许久，眼眶却是慢慢红了。她神色悲伤，聂无双以目光询问雅美人，雅美人轻轻摇头，面上亦是疑惑。
淑妃叹了一口气，仔细拭干了眼角的泪，举步走了进去：“玉妹妹，我来看你了。”
聂无双与雅美人跟在她身后，窗边放着的软榻上依着位素衣女子，玉嫔慢慢转过头来，她看着走进的淑妃，先是怔了怔，随即淡淡道：“原来是晴姐姐。”
淑妃眼泪滚落下来，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身子可好些了么？”
玉嫔仿佛没听见淑妃的话。她置淑妃不理，淑妃却并不恼，只在一旁流泪。玉嫔看了她一眼，像是才发现她流泪，淡淡道：“晴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死了，你哭什么？”
淑妃被她的话气恼得又是呸又是笑：“你这张利嘴胡说什么？大吉大利！我今儿大着胆子过来看你，你竟没一句好话！”
玉嫔清冷笑了笑：“好话坏话不都是话么，多说几句好话也不见得有什么福气。看也看了，晴姐姐走吧。这里病气重，传了你可不好！”
淑妃只是一旁抹泪，哽咽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但是这都一年了，玉妹妹难道真的还不能原谅我当日的无能为力么？”
玉嫔脸上一紧，随后淡淡笑道：“怎么还会记恨晴姐姐呢。你我姐妹当初进宫时可是结义金兰的。晴姐姐就算忘了，我可没忘呢。”
聂无双在一旁听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些隐情，但是又抓不着头绪，雅美人早就机灵地下去命宫女端茶送水。淑妃坐在玉嫔身旁，听到这句话面上掠过一丝愧疚，但是很快她岔开话题，聊起最近的宫中见闻。话题最多的便是不久前的七夕宫宴。
她声音清脆悦耳，说起来栩栩如生，犹如在眼前重现七夕宫宴的热闹奢华。玉嫔脾气再古怪也听得入神。她听了一会，忽然似笑非笑说了一句：“如今她可得意了。”聂无双不知玉嫔说的“她”指的是谁，淑妃也不接口，只是热热闹闹地继续说道。
淑妃一直坐了半柱香的功夫，见玉嫔面有倦色，这才走了。
聂无双去送，转回来，却见面容倦色的玉嫔早已经下床榻，站在窗前看着殿后盛开的紫薇花。她形影孑然，消瘦的倩影薄如纸，披着长衫。空荡荡的衣衫越发衬得她凄然可怜。
“她走了么？”玉嫔听到声音并不回头，只是淡淡问道。
“淑妃娘娘走了。”聂无双看着她的背影，无端心中微微一酸。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玉嫔身上有一股浓得化不开宿命的悲凉。
玉嫔叹了一口气：“走了好。一年多不见，她已是四妃之一，而我却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谁能想到当初结义金兰的姐妹，如今却是这样……”她忽然说不下去。
聂无双看到她消瘦的肩在颤抖，叹了一口气：“缅怀过去只能更加令人伤感。”
玉嫔忽然笑了起来，捂了眼：“是，我是糊涂了。”她慢慢平静下来，回头时，脸上已无半丝泪痕：“你知道淑妃今日来是做什么？”
聂无双摇头，淑妃刚才说了许多话，她实在是不知道她突然来紫薇宫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玉嫔咯咯笑了起来：“她东拉西扯那么多，不过就是想让我踏出紫薇宫，去分得云妃的宠爱而已。没想到我这个半废的人竟然能让她这般挂心。”
聂无双顿时默然，面前的女子虽然是笑的，但是她知道，她心里早已泪水磅礴。
“这便是后宫。”聂无双叹息了一声，美眸盯着玉嫔：“玉嫔娘娘已经踏进来了，早就应该知道。”
两人相顾无言。
她看向聂无双：“我父亲虽不在朝堂了，但是门生甚多，之前让他打听的事也有了着落，谣言的源头并不是从淙江那边开始的，最早是从京城传起的。我已让父亲惩戒了几个传得最凶的，相信过不久，谣言自然会慢慢平息。”
聂无双皱了秀眉：“悠悠众口，想要堵也是堵不了的，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是从淙江那边传起的？”若是天怒人怨，理应是从淙江那边开始散播谣言，却为什么是从千里之外毫不相干的京城中开始流传？
“这自然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想让皇上迫于压力废了你。”玉嫔眉宇深皱：“你到底是得罪了谁？居然要这样置你死地？”
聂无双只是沉默。

第35章 宫宴：惊云舞（1）
聂无双扶了夏兰的手，慢慢向元秀宫中走去。一路烈日当头，但是她心中却如冰雪，自己的猜测终归是猜测，即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但是在心中最深处却依然有犹豫，犹豫自己是不是猜错了。可是旁人的印证却容不得她不信。
夏兰见她沉默，知她心情不好，只捡清静僻静的小路回宫。一行三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花园处，忽然前面花树后有一袭粉色长裙一角勾在了横生的树枝边，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茗秋看了看，回头对聂无双轻声道：“聂美人，还是绕道吧。”
聂无双知道在宫中的人一般不轻易招惹是非上身，听到不该听到的话，说了不该说的事，掉的可是自己的脑袋。
她点了点头，转身想要悄悄离去，忽然一声极清淡悦耳的声音传来：“公主说这些话又是做什么？”
聂无双忽然顿住脚步，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再也动弹不得。
那娇柔的女声哭泣道：“你说我是做什么？我想回家不想待这里！你去与父皇说一声，就说……”
悦耳的声音已经严厉与不耐：“公主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喜欢你！当初我要嫁的就是你啊！”女声激动起来，树丛后人影隐约动了动，“扑”地一声，有人跌倒在地。
“公主自重！”悦耳的声音已含了冷意，一字一句直刺人心：“微臣告退！”
“清鸿！”树丛簌簌一动，那当先掠出一个俊雅的人影，而他身后踉跄跟着一位身着粉色霓裳长裙的美人。聂无双站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而夏兰与茗秋早就窘得不知所措。
那粉色霓裳美人一把拉住那男子的袖子，哀哀求道：“清鸿你真的对我一点怜惜都没有么？……”
顾清鸿俊脸一沉，正要发怒，回过头来却看见不远处一动不动站着的聂无双。天地之间所有的声息都仿佛褪去。他怔怔看着她，眼前的宫装绝美女子与记忆中的那张温柔的脸交叠。
“清鸿！——”耳边有人唤他。顾清鸿猛地回神，却是七公主齐嫣又羞又恨的泪眼：“她是谁，你干嘛看得她入了神？！”
聂无双一动不动，只淡淡看着面前的两人。原来，传言竟是真的，七公主倾心齐国开国来最年轻有为的相国——顾清鸿。聂无双慢慢回头，扶了夏兰的手，听见自己的声音：“走吧，回宫！”
原来她也可以如此冷静，冷静得不像是自己。
“等等！”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聂无双却不想停下脚步，刚才那一幕太脏，脏了她的眼。
眼前一晃，一道人影已挡住了她的去路。聂无双看着面前的顾清鸿，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越过夏兰，看着聂无双，不由紧了紧声：“无双，我……有话跟你说。”
聂无双笑了，美眸流转，似天光下粼粼的波光，妩媚的令人睁不开眼：“时至今日相国大人想要说什么呢？”
她回过头，看着满脸通红的七公主齐嫣，笑得越发柔和：“这位便是七公主吧，果然是国色天香。公主放心，皇上对待宫中的妃子十分温柔，并不比顾相国差，您实在是不必惶惶不安。”
七公主齐嫣听她如此一说，知道她已听到了刚才自己说的话，脚一跺，满脸羞愧地跑了。聂无双看着她踉跄的身影消失，这才慢慢收回脸上的笑。她挥了挥手，示意夏兰与茗秋退下。四周一片死寂，正午刚过，天光刺眼，她垂下眼，只觉得眼帘处一片红光，就像那天的漫天血光，地上一团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血迹，蔓延在她的脚边……
她和他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即使相对而立，又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你……”顾清鸿深吸一口气：“你一定很恨我。”
聂无双淡淡一笑，笑容飘忽，如天边的云彩，美丽却难以捉摸。顾清鸿忽然觉得自己词穷，什么时候，她收起了满身的恨，竟然可以这样淡然地笑，笑得他一地荒凉。
“顾相国如果没有别的事，本宫告辞了。”聂无双缓缓朝他施礼。一举一动，仪态万方。
“你……”他上前一步，似要捉住她的衣襟，可是她早已翩翩若彩云一般离开。
“相国大人，好好保重！”她的声音柔且妩媚，恍然让他忆起从前，心中微微一热，正想说什么。她下一句却随风飘来：“一定要活到亲眼看着我聂无双如何报仇的那一日。”
三日后，朝中有人进谏，今年淙江发大水，沿江一带黎民百姓人心惶惶，有诸多猜忌，何不请德高望重的东林寺住持进京宣讲佛法，普惠民众。帝深以为然，颁下圣旨，请东林寺住持崇光师父带领一百僧人入京。
东林寺住持轻易不入京，入京之事，兹事体大，沿途都有官员随行接送，两日后，东林寺僧人入京，开坛讲佛，连讲三天。一时间民众趋之若骛，其热闹程度蔚为壮观。萧凤溟又颁下减赋令，顿时此举仁政更得民心。人人想到萧凤溟自亲政以来，爱民如子，勤政仁德，所谓的天降大水是由帝亲女色的谣言自然消声觅迹。
宫中。
高太后听着内侍的禀报，听了许久闭上眼淡淡道：“哀家知道了。”
一旁的高相国屏退宫人，皱眉道：“如今皇上多听信清流一派，微臣几次进谏，皇上都似置之不理……太后……”
高太后垂下眼帘，不紧不慢地转动手中的佛珠：“你也看到了，如今的皇帝可不是先帝，他不会放任任何世族坐大。你以后要谨言慎行，不能让皇上抓住把柄。”
高相国皱了眉头：“当真是无法可想了吗？这减税赋可是会大大削弱国库收入。而且皇上还颁布了禁圈令，规定三品以上的官员不得超过百亩。这不是让人没活路了吗？”
高太后看了他一眼，冷笑：“不过是让你少贪一点，少买些地，你就这样坐不住了？”
高相国老脸微微一红，岔开话题：“皇上后宫嫔妃众多，子嗣却是不多，太后之前拿的那花名册……”
高太后冷哼一声：“再说吧，三年一次选秀，如今还没到呢。你总是沉稳不足。这毛病要好好改一改！”
高相国急道：“不是微臣心急，而是不能看着皇上独宠云妃，云妃的父亲可是礼部尚书，他与清流一党交往过密啊，太后！”
高太后闻言沉吟一会：“清流一党向来在朝堂上并不算入皇帝的眼，他们的政见常常华而不实。皇上是个务实的人，并不会最终采纳他们的意见。”
高相国叹了一口气：“就怕皇上是拿清流一党来打击我们。这样的话……”
他下半截话不说，高太后自然心领神会，向来朝堂与后宫密不可分，如今萧凤溟独宠云妃，大有宠冠后宫之势，如今萧凤溟正得人心，就怕清流一派的人瞄准这个时机向皇上进谏，打压后党，后党背后是高家世族以及许家世族，这两家世族向来相依相存，密不可分，在应国掌握着极多的土地与势力的世家，如果一旦皇上动了这个念头的话，那简直是应国都会震几震高太后目光沉沉：“你放心吧，有哀家在。他们翻不出这个天去！”
齐国七公主来应国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期间皇后多次接见，屡屡设宴款待。七夕宴过了五六天后，皇后见御花园中的百花盛开，难得的美景，又下了帖子宴请各皇室王妃们以及各臣子的内眷命妇一起赴宴。聂无双又因避祸东林寺而缺席了几次，这一次是她第一次参加皇后的宫宴。萧凤溟为了补偿她，赏下不少华服，每一件都熠熠生辉，美轮美奂。
夏兰与茗秋看得大是赞叹：“聂美人，皇上对您真的是很用心。”
聂无双看着一件件华美的衣服，淡淡道：“都拿下去吧，挑一件素雅一点的穿就好了。”
夏兰疑惑问：“为什么？聂美人难道不想在宫宴上大出风头？”
聂无双一笑：“宫宴上有那么多美人，大家都打扮得无比美艳，我何必凑那个趣？”夏兰只能悻悻地应了声，把衣服收起。
第二日，宫宴到了。聂无双用过早膳，便开始梳洗，等打扮停当，正是宫宴开始的时候。她来到御花园中，不由惊叹皇后的布置。皇后做事十分细致，为了怕宾客炎热，在御花园中搭起凉棚，可供人休憩，或者赏花。而酒席设在了回廊中，一桌桌，延绵下去，十分别致。在回廊当中的水榭上是皇上皇后与几位品级较高的妃嫔的位置，凉亭四周垂下鲛纱帘，里面放了冰盆，这样半透明的纱帘既可以看四周的情形，又可以让宾客看到皇上与皇后。
聂无双到的时候，才发现回廊中只寥寥坐着几位品级不高的妃子。她选了个僻静的位置，一边赏着回廊池边的荷花，一边命宫人拿了鱼食逗着荷池中的锦鲤。她今日穿一件淡青色薄纱长裙，腰间配着一条白玉双扣结，头梳了流云髻，发上簪几只珠钗，便再无其他饰物。她面上脂粉略施，十分干净整洁，犹如荷塘中那一枝枝莲花一般，清雅不可方物。
日头渐高，宫妃命妇姗姗来迟。一时间御花园中笑语阵阵，聂无双正觉得昏昏欲睡，肩头被人一拍，她回头看去，却是雅美人。
“今日打扮得这般素净做什么？”雅美人今日挑了一件绯红色的薄纱长裙，精心修饰过的面上，面色如桃花，十分娇艳动人。
聂无双难得有玩笑的心思，淡淡笑道：“我当绿叶，衬托你这朵娇艳的花来了。”
雅美人闻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叹道：“妾身去唤了玉姐姐几次，她还是不肯出来。”
聂无双撒下一把鱼食，说道：“心结还需心药医。她想得通自然会出来。”
正在这时，有宫人唱和的声音。两人循声望去，却是帝后已经驾到。明黄挺拔的身影，头戴紫金龙冠，面容在天光下，俊逸明朗。他含笑扶着皇后的手，慢慢地向众人走来。皇后今日郑重着上明黄色的凤服，十二支沉甸甸的金钗插在两鬓，犹如凤凰的翅膀，在天光下熠熠发光。众人连忙跪下，三呼万岁。聂无双与雅美人坐下，他扶着皇后的手，从她们身边经过。幽幽的龙涎香沁入鼻间，似连暑气也要一扫而空。
萧凤溟与皇后坐在亭中，这时又有内侍唱和：“齐国瑞仪公主觐见皇上皇后——”
聂无双抬头看去，只见七公主齐嫣一袭绛紫色十二幅宫装，逶迤而来。她身上的衣服十分别致，长长的裙摆拖曳在身后，行走间缓缓展开，似凤凰的尾翼，裙摆上依次绣了清淡的同色紫罗兰，缠绕在藤蔓上，清雅高贵。她头梳半月髻，因还未和亲，未梳起的长发妥帖地披在肩头，犹如上好的墨绸。上次聂无双撞见她并未注意她的长相，这次倒是看得清楚。果然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只是她低着头，似谦卑又好似不乐意前来赴宴。
她在皇上与皇后面前拜下，萧凤溟含笑道：“公主不远千里前来，朕心甚喜。”他手一示意，一旁的林公公已经掏出圣旨，开始大声念着，聂无双座位与亭子相隔甚远，只依稀听到圣旨长篇累椟地大赞两国的邦交，最后末了，萧凤溟封七公主齐嫣为德妃。
聂无双看着齐嫣领旨谢恩，心中浮起复杂的思绪。她是齐国皇帝最钟爱的女儿，是她仇人的女儿，而今竟然同侍一夫。命运果然安排得令人啼笑皆非。
过了一会，又有内侍唱道：“云妃娘娘驾到——”
聂无双看去，只见一位极美的女子慢慢走了进来。她今日破天荒一改往日清雅装扮，穿一件云霞色流锦长裙，裙摆呈波浪状，逶迤拖在身后，裙上绣了各色花朵，栩栩如生，犹如百花仙子突然降临人间。她头簪八支金钗，额前饰以金箔剪成的花钿。明晃晃耀眼夺目。她容色本就十分柔美，如今一打扮，柔美中带着贵气，顾盼间满园的花都不及她容色的半分美艳。
聂无双看了一会，淡淡收回眼眸。雅美人冷冷哼了一声：“她比七公主更加晚到，这下公主的风头都被她抢了。”
聂无双看去，果然见亭中七公主的面色铁青，咬着下唇。云妃姗姗来迟，在皇上皇后面前拜下请安，就自然而然坐在了皇后下首。对面便是刚封为德妃的齐国公主齐嫣。云妃与萧凤溟笑语晏晏，似根本没看见她，更是令七公主齐嫣气得脸色发白。
众妃已入座。照例是皇上大赏，接着便是歌舞助兴，一片觥筹交错，聂无双与雅美人位置偏僻，只在一旁说话。忽然聂无双眼角看到一抹素色从御花园门口走进。来人面容秀丽白皙，身形消瘦，竟是不出宫门的玉嫔。聂无双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这才发现真的是玉嫔。
玉嫔环视了一圈都未发现雅美人，她也不急，只在门边站着。聂无双下意识地看向亭中的萧凤溟，只见他慢慢站起身来，似不敢相信，他向前走了几步，玉嫔感觉到他的注视，后退一步，正要转身。萧凤溟已大步走了过去。
“你来了？”眼前是熟悉的容颜，但是他却看不到半分他熟悉的神色。玉嫔苦笑了一声，后退一步，拜下：“臣妾拜见皇上。”
“平身。”萧凤溟扶起了她，目光变幻莫名，最后长叹一声：“来了就好。”
玉嫔只是默默。聂无双看到她眼眶微微一红，心中也跟着恻然。她悄悄推了一把雅美人，示意她上前去打破两人的僵局。雅美人看了看她，又惊又喜，低声对她说了一句“谢谢”便上前去扶玉嫔。
“玉姐姐你来了？”雅美人上前扶她。萧凤溟看了一眼雅美人，慢慢道：“这一年你照顾她辛苦了。”
雅美人从未想过萧凤溟会对她说话，心中惊喜莫名，哽咽许久才道：“皇上过奖了。”
整个宫宴在这个小小的插曲后继续。歌舞又起，聂无双看着玉嫔，笑道：“玉嫔娘娘果然想通了。”
玉嫔抿了一口水酒长长叹息了一声：“本宫来这里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吐一口当年的怨气。我与他是决计不可能了……”最后一句她说得极低，聂无双要不是认真听，几乎是听不到。
聂无双心中一叹，忽然看见云妃含着寒气的美眸定定看了这里许久。她心中一动，云妃站了起来，捧了一杯水酒离座翩翩过来。
“玉姐姐，许久不见，你可好？”云妃站在玉嫔面前，举起水酒，红唇便溢出冷笑：“玉姐姐肯出宫来，为了什么？”
玉嫔拿起面前的酒杯，看着酒杯中清澈的酒水，笑道：“那是因为我不再画地为牢。”她说罢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直视云妃。
云妃面色微微动容，她默默饮尽杯中的酒，一双明眸忽然看定一旁的聂无双，似笑非笑：“听说聂美人在齐国曾是琴棋书画皆绝的才女，当初一曲‘惊鸿’在齐国太后贺岁宴上大放异彩，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一睹聂美人的舞姿？”
聂无双美眸看定云妃，知道她一定是迁怒自己帮玉嫔走出“紫薇宫”。想着，她微微躬身道：“臣妾许久不跳舞了，恐怕会令云妃娘娘失望。”
云妃转过身，不屑道：“世人多会夸大，聂美人不舞恐怕是闻名不如见面。不过，让当年齐国第一相国夫人在此地献舞，恐怕聂美人也是心中不愿吧。”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许多目光都看在聂无双面上。她毫不留情揭开她的伤疤，等着看她的失态。聂无双看着面前一双双含义不明的眼睛，忽然失去声音。
云妃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聂无双清冷的声音：“云妃娘娘请留步！”云妃慢慢回头，笑得不屑：“聂美人又改变主意了？”
聂无双上前，直视云妃的眼睛，笑得妖娆：“臣妾有个好主意不知云妃娘娘敢不敢试。”
“是什么？”云妃傲然问道。
“听闻云妃在闺中素有才名，亦是诗词歌舞精绝的女子。不知云妃可否屈尊与臣妾一同向皇上献舞一曲‘惊云’。”聂无双看着她的眼睛。

第36章 宫宴：惊云舞（2）
云妃脸色忽白忽红：“你竟然敢叫本宫与你一起献舞？”
聂无双看着御花园中盛开的百花，悠悠地道：“‘惊云’并不难，亦是从应国传入齐国，云妃是齐国人，应该懂得‘惊云’才是，除非……”
“除非什么？”云妃恼问道。
“除非闻名不如见面呢。云妃娘娘，您说是不是？”聂无双看着她的脸色笑道。
“你——”云妃气得脸色煞白。
聂无双面对她的震怒，仿佛没有察觉，淡淡地道：“既然云妃娘娘不肯，那臣妾也不敢为难了。”
她说完微微躬身，准备退下准备，云妃忽然冷声道：“你等等！”
聂无双回过头来，看着云妃，秀眉一挑：“云妃娘娘有何见教？”
“本宫跳！”云妃冷哼一声，头上的金步摇晃了几下，灿灿生辉：“到时候你就知道传言是真是假了！”
聂无双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云妃奏报萧凤溟知晓，接下来两人要当场为皇上皇后献舞，皇后大喜，对萧凤溟道：“皇上，没想到今日竟然有如此眼福。”
萧凤溟点头笑道：“听说映蓉的歌舞也不错，只是进宫后都没跳过一次。这次是要让朕再惊喜惊喜么？”
皇后微微一笑：“其实说起歌舞来，不是臣妾偏心，臣妾看好聂美人。这齐国第一美人的称号可不是作假的。当年一曲‘惊鸿’据说见者心醉。舞技应该是如火纯青。”
萧凤溟淡笑不语。坐在下首的七公主齐嫣忽然冷声开口：“当年我也看过，倒觉得不怎么样，唯一感觉只觉眼花缭乱的，不知所以。”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当年无双跳‘惊鸿’之时，公主还是天真烂漫的女童，自然不喜欢。”他意有所指，隐约说聂无双成名之时，她齐嫣还是小孩一个，自然欣赏不来。
齐嫣一怔，待回过神来不由气得俏脸发白，正想要发作，忽然想起这并不是齐国而是应国，不由蔫蔫低下头。正在这时，内侍匆匆过来，道：“睿王殿下与齐国使节顾相国来了。”
萧凤溟宣他们进来。在御花园的拱门边，睿王萧凤青与顾清鸿一前一后地走来。萧凤青头戴金冠，身穿绛紫色朝服，上面用金银等五彩丝线绣着爪盘龙，张牙舞爪，贵气十足。顾清鸿则穿着同色使节服侍，翩翩而来，从容淡然。
两人相同绛紫色衣服，却穿出孑然相反的意味。绛紫色穿在萧凤青身上，把他格外白皙的肤色衬得越发俊魅妖娆，似魔非人。而穿在顾清鸿则是有一种淡淡“紫气东来”的仙气，翩翩如谪仙下凡。
两人面上都带着笑，相互谦让着一路行到了萧凤溟跟前。
萧凤溟笑道：“两位来得真的是及时，等等可以饱眼福了。”
皇后亦是附和，命人多加桌椅碗筷。亭中凉爽，萧凤青松开袖子，舒服叹了一口气：“刚才听住持大师讲经，累也累死了，还不如在这里看歌舞来得舒适。”
顾清鸿笑道：“住持大师果然睿智，说起佛来，含义深厚，令人受益匪浅。其中一位清远师父年纪轻轻，看样子也是住持大师的得意弟子，所解的佛语也十分浅显易懂，实在是难得的佛门人才！”
萧凤溟微微一笑，随口与他们聊起讲经的见闻。过了一会，歌舞丝竹声忽然停歇。众人都不由看向御花园中搭好的台子，慢慢的，一声悠远的箫声响起，荡入云中，沧桑而有古意。
众人知道这时候一定有新的歌舞上台，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一会儿，幽幽的箫生又吹起，依然是缓慢而苍凉。
萧凤溟听了一会，微微诧异：“这是‘惊云’，她们要跳‘惊云’？”惊云是古代应国出征前的战舞，后来慢慢成了女子跳的一种舞蹈，再经过百年间的演变，成了一种比较普遍容易教习的舞蹈。应国女子即使不识字，也几乎人人会跳惊云。
这才是萧凤溟诧异的原因。云妃与聂无双不跳别的，居然挑了一曲人人都会的惊云？
顾清鸿眉宇一皱：“不知陛下说的是谁？”他原以为献舞的是歌舞伎，可看萧凤溟的样子却是不像。
“献舞的是我们宫中的云妃与聂美人。”皇后好心提点。
顾清鸿俊眸微微一沉，不由看向一旁坐着的萧凤青。虽然他知道参加这次宫宴会碰见聂无双，但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赶上了这么一出。萧凤青听到皇后的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顾清鸿，举了举酒杯，兴致盎然：“的确是眼福不浅呐，相国大人。”
顾清鸿俊眸微眯，端起酒杯，沉默地一口饮尽：夫妻三载，她从未在他面前跳舞，而如今，她翩翩起舞相对的人也不会是他了……
箫声渐渐转入正题。众人只见两旁飘来两朵云，长长的水袖漫卷开来，两人一样打扮，黑与红两色舞裙，聂无双身着墨黑舞裙，裙上一丝装饰也无，纯浓黑的墨色衬得她画了精致妆容的面上说不出的妖娆妩媚，眉宇间一片大战前的肃杀，摄人心魄。云妃身着大红舞裙，裙上绣着大朵牡丹，行走间舞裙荡漾铺展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浓烈鲜艳。
众人都被她们奇异的打扮给震住了，怔忪过后，不由叫好。箫声渐渐急促，丝竹响起，一首恢弘的“惊云”舞曲渐渐呈现在众人眼前。两人刚开始跳得极慢，一举手一投足，凝重而深沉。两人均是身材修长，身段妖娆，舞起来格外好看。云妃柔媚，聂无双冷艳，一红一黑，相辅相成，令人不知该认真看哪个。
曲声渐渐加快，聂无双一抖水袖，漫天泼墨似的水袖犹如乌云压城，直要压垮人心。云妃也抖起水袖，火红的颜色如同天边燃烧的晚霞，绚丽如火。两人相同的起手势，却是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萧凤溟看得连连点头，皇后亦是含笑凝视台子上的两人。一红一黑的长长水袖，随着乐曲时而分开时而仿佛缠绕在一起，难解难分。
顾清鸿眼光随着那抹浓黑移动，他娶聂无双并不是为了她的美色，更不是她的家世，而是潜藏在心中的仇恨。三年中，虚情假意，没想到有朝一日抽身而出，看到的温柔妻子竟是换了一个模样。她妖娆得仿佛盛开如罂粟，明知有毒，却是每个男人都抵御不了的绝色倾城。他是否错了，错了。错不该识了她，让她爱上他，更不该让她恨上他？……
顾清鸿微微一叹，叹息声化入酒中，竟添了一丝说不出的愁绪。
台上的两人渐渐舞到最激烈处，聂无双手中水袖漫卷，一举一动，都深谙舞曲的神韵，游刃有余，而云妃额上已经香汗淋漓，即使跟得上，但是举手投足中已经有了凝滞的感觉。在宫中两三年的养尊处优，她已完全不适应这剧烈的舞。
聂无双却十分轻松，踢跳回转，行云流水，姿态曼妙，令人心旷神怡。柔中带着坚韧，令人看了心绪激动。一波波水袖犹如滔滔而来的乌云，又似可以摧毁一切的江水，翻卷腾挪，翻出许多花样，令人目不暇接。舞曲已快到了最后，云妃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至今也不算输，虽然舞得吃力，但是这首曲子也较为简单。她正打算打几个旋退场的时候，舞曲忽地快了起来，是最后的一小段。
云妃眼角余光瞥到聂无双，只见她脚尖踮起，忽然飞快的旋转起来。
这也不算什么出彩处。云妃依样旋转，她转了几下，正想要结束，忽然看见聂无双的旋转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天啊！云妃要不是身在台上，几乎要叫出声来。聂无双仿佛没入了一片浓黑的乌云中，快如急雨，几乎看不见她的面目。一圈两圈……不知道她转了多少几圈，云妃已经力竭狼狈停下，而聂无双依然在旋转，她手中的水袖随着高速的旋转翻出各种奇妙的花样。
这样的转动几乎异与常人。云妃呆呆看着，聂无双的面目隐在水袖中，脚尖几乎只剩下一点与地面接触。这到底是什么舞？！
她还来不及回神，底下众人已叫好起来，每个人面上都显出惊异，云妃看向那亭中的萧凤溟，只见他一双眼牢牢看定的是聂无双。她心中一窒，眼中忽地沁出泪来，掩了面悄悄退了下来，而这时，舞曲刚刚停歇，聂无双身上的舞裙犹如一片云，随着她的伏地而落下。
寂静，御花园突然寂静下来。随后，众人不由纷纷叫好，聂无双抬起头，冲萧凤溟微微一笑，翩翩退了下来。
“果然是一支从未见过精彩绝伦的‘惊云’！”萧凤溟哈哈一笑，赞道。底下宫妃命妇已是兴奋地议论纷纷。
“啪啪……”两声巴掌，顾清鸿从恍惚中回神，看见萧凤青懒洋洋拍着巴掌，异色的眼眸中却是一团火热。
“她很美，不是吗？”萧凤青忽然侧头对他低声笑道，声音中充满了暧昧与邪魅：“而她更美的时候却不仅仅是跳舞的时候……”
顾清鸿心头一股热血涌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掌重重拍上萧凤青的心口。萧凤青冷笑一声，脚一踢，连人带椅忽地向后缩了几尺，顾清鸿想也不想，掌心一翻，改劈为切，狠狠砍向萧凤青的肩头。萧凤青举手格挡。“碰”地一声，两人掌心的劲力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亭子边的金刀侍卫还未反应过来，众人只见两条紫色人影飘出亭子，翻身飞上台上，两个人竟然就这样当着众人面前缠斗起来。众人不由低低惊呼起来，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怔怔看着突然的变故。
萧凤青行动飘忽，他的身法诡异得可怕，似可以一瞬间出现不可能出现的地方。而顾清鸿姿态俊逸，一举一动犹如青鹤照影，潇洒中带着孤绝的杀气。
萧凤溟剑眉微微一皱，吩咐下去，皇后心中焦急，但不知现在情势是如何，也不敢妄自出声，只能温和向正走上前来的聂无双道：“聂美人一起过来坐吧。”
聂无双勉强笑道：“谢皇后娘娘，臣妾瞧着睿王殿下与顾相国切磋武功，都看得出神了。”
萧凤溟上前，握了她的手，微微一笑：“刚才五弟与顾相说你的舞极好，竟也要给朕献献武艺为宴席上多添几分热闹。”他轻描淡写一句话把两人突然的冲突给掩盖了过去。
聂无双面上感激，但手心却冷汗涔涔。这件事转圜得妙就是两人有心献武艺，转圜不好就是在皇帝面前动手，欺君的罪名。她目光复杂地看着萧凤青与顾清鸿，一个是她现在需要的依靠，一个是她不想让他现在就死的男人。一时间饶是她满腹才智竟想不出办法分开他们。
“皇上，聂侍卫来了。”林公公上前低声道。
萧凤溟点了点头，扬声说道：“今日比武，只许点到为止，不许伤人。聂侍卫，你曾身经百战，朕今天要让大家看看你的武功到底如何。”
他回头看着聂明鹄，语气沉稳：“为将之道，贵在坚韧智勇，能忍人所不能忍，能吃人所不能吃的苦，光有匹夫之勇是不够的，聂将军你可明白？”
聂明鹄跪下，定定道：“微臣知道了。”他解开身上配刀，向台上走去。聂无双心中一急，连忙上前拦住他：“哥哥！”
聂明鹄对她一笑：“妹妹，没事的。皇上说了只是切磋武艺而已。”他安慰地按了按她的手，大踏步而去。
聂无双忧心忡忡地回头看着萧凤溟，后者回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聂明鹄翻身上台，抱拳对打斗在一起的两人道：“顾相国，据闻您文武双全，今日明鹄也想领教一下。”
他说完，揉身上前。顾清鸿正单手劈向萧凤青的腰眼，眼见得自己左侧飞来一脚，他不假思索，人侧身翻飞出去。底下人只觉得他的姿态如鹞子扑食，美妙异常，都不由喝彩起来。
萧凤青见聂明鹄上台来，撤手负立一旁，凉凉道：“聂将军可要好好与顾相国切磋啊。”
聂明鹄脸色如铁，一招一式杀伐之气流露无遗，众人本对他是罪臣逃将身份十分鄙夷，如今见他在台上威风凛凛，都纷纷对他改观不少。聂无双在亭中看得揪心之极，捏得手中的帕子都皱成一团。她知道顾清鸿有武功，但是一如他的为人一般，她根本不知道他武功到底有多好。如今看来，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台上两人斗得难解难分，几乎看不出两人的身影，聂明鹄招式一开一合大气又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气，顾清鸿的武功却如天空中翱翔的鸿雁，姿态优美。两人似在切磋，但是明眼的人都看出两人之间不死不休的杀气。
“顾清鸿，你到底跟聂家什么仇恨？”一掠而过，聂明鹄咬着牙冷声问道。
“自然有仇！”顾清鸿轻飘飘一掌拍上他的肩头，聂明鹄闪身避过，台上一块木板受到掌力“咔嚓”一声应声而裂，可想而知，这掌要是打在人身上，不死也半条命去了。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你对得起我父亲的栽培吗？”聂明鹄眼红如血，一拳狠狠击在他的身上。顾清鸿飘飘向后退了几步，卸去他排山倒海的劲力，他冷冷一笑：“你父亲权势过大，迟早也是皇帝的牺牲品。”
“那我小妹呢？”聂明鹄哈哈一笑，盯着他的面上，眼中溢出泪光：“她又何罪之有！”
顾清鸿不由看向远远的亭子，那一抹倩影正看向这边。自己又是为什么要这样赶尽杀绝？他一时间竟迷茫起来。心中忽然颓然一松，一口气消散无影无踪。
聂明鹄看准他心神涣散的时候，一拳猛地击中他的心口。
“扑……”顾清鸿一口血喷了出来，不由捂着心口后退十几步。
“大哥！……”聂无双不由站起身来。
聂明鹄捏着拳头，一把抓住顾清鸿，眸中血红，劲力已经蓄满了拳头，这一下再打下去，家仇就可得报了！只要再补一拳……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顾清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口血又涌上。现在他全身的劲力已经散乱，一时间根本来不及提气抵御。整个御花园中仿佛突然间安静下来，静得几乎能听见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你杀了我吧。”顾清鸿哑声说道，他安静闭上眼：“我大仇已报，是时候你来报仇了。若你放过我，下一次……就是两国兵戎相见的时候……你可能就没那么容易杀了我……”
“不！——不！……聂将军放过他！聂将军！”亭中七公主忽然回过神来尖叫起来：“聂将军！你不能杀他，你不能杀他！——”
聂明鹄仿佛没听见，只瞪眼看着手中的顾清鸿。
“大哥，放了他。”一声柔柔的声音传来，聂无双慢慢走近，叹息一声：“皇上说只是切磋。你杀了他就是抗旨。”
聂明鹄慢慢地放开他，狂怒的他已经冷静下来：“皇上说得对，为将之道，贵在坚韧智勇。能忍人所不能忍。”他说完，大步离去。
聂无双冷冷看了一眼顾清鸿，随后翩然离开。她在一处僻静的树荫下找到自己的大哥聂明鹄。聂明鹄看到她过来，勉强笑道：“小妹不用去陪皇上么？”
聂无双默默坐在他身边，像是小时候一般把头靠在他的肩膀，蝉声阵阵，两人之间却越发沉默。许久，聂明鹄浑身颤抖，聂无双看着他眼中的热泪滚落，一颗一颗滚烫得几乎要灼烧了她。
“哥哥，血仇要用血来洗。总有一日，我要应国的铁骑踏平关山万里，血洗齐地来祭拜我聂家百口无辜族人！”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聂明鹄愕然抬头，这才发现曾经温柔的小妹早就陌生得叫他不敢再认。
宫宴过后，萧凤溟下旨，先是责备了聂明鹄失手伤人的无礼，随后又擢升聂明鹄为禁卫军统领，同时他还下旨宽言抚慰齐国使节顾清鸿，赏赐不少东西。顾清鸿伤势不算太重，就在东林寺住持暂住的“天马寺”中养伤。
聂无双一舞成名，宫宴过后，萧凤溟特赐随行圣驾。众妃子不由眼红嫉妒，但是心中又无可奈何，谁能如她一般一舞倾天？连自视力甚高的云妃都不是她的对手。

第37章 逃婚：阴谋生（1）
三日后，齐国七公主正式与应国皇帝和亲，秦国也遣来使者恭贺两国之喜。三国面上和乐融融，私底下却各自试探，加紧自己的边境布防。一场战争风云似已迫在眉睫。应国皇宫中却依然未觉朝堂的紧张，各宫井井有序。齐国七公主如今已是德妃，位于四妃之首，第一日向皇后请安，披散在肩的头发已梳起，容色美艳，年轻得咄咄逼人。玉嫔自那日宫宴过后也常常在宫中走动，萧凤溟似为了补偿之前对她的冷落，几日连着宿在她宫中，后宫女子向来敏感，眼尖的宫妃却发现深受皇恩的玉嫔一如往昔冷漠，形销骨立，倒是雅美人一日比一日面容红润，喜上眉梢的样子。
“恭喜雅美人，如今可得了皇上的宠爱了。”聂无双在元秀宫中笑着道喜。
雅美人看了一眼一旁的玉嫔，脸颊上飞起红晕：“也是玉姐姐的功劳，不然的话……”
玉嫔在一旁冷淡地道：“本宫又不稀罕，推给你正好，总之不能推到明芙宫那边去。”
聂无双看着茶在沸水中翻滚，淡淡笑问道：“如今云妃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毫无动静。”
玉嫔一哂：“她还能干嘛，就躲宫中悲春思秋。等皇上忽然想起她来了，一瞧，人比桃花瘦，更心疼了。”
聂无双淡淡一笑：“皇上如此心疼她，一定有什么缘故的。”
玉嫔看着茶杯，幽幽地道：“听说当年皇上刚刚立为皇帝的时候，曾见过她几次面。大概是有些感情的吧。”
雾里看花终隔一层，拨开云雾，终是要露出真容。云妃就算仗着自己楚楚可怜，时间长了，男人也会感到无趣。聂无双看着翻滚的沸水，唇边溢出清冷的笑意，如今萧凤溟也宠了她三年，大概也快到头了吧……
齐国的送亲使节团三日后要走了，顾清鸿的伤势据说时好时坏，德妃齐嫣面上虽看不出什么，但是几次拜见皇后，聂无双都看见她心事重重。她心中冷笑，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恐怕齐国公主这一番痴情恐怕会痴心错付。
她想着，脑中猛地掠过一道亮光。她思附了许久，这才命茗秋前来，如此这番，说了几句。茗秋心领神会，领命而去。聂无双看着那耀眼的夏日景色，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丝丝冷笑。
夜沉如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黑夜的道上疾驰。四周寂静，只听得见马蹄得得的声音，一声声如鼓点重重敲打入心。不一会，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山林中停下，马儿打着响鼻，不安地踏着地。过了许久，远处燃起一盏灯，有人慢慢驱赶着马儿向光亮中而去。
“东西带来了吗？”一声急切又音调古怪的声音从光亮后传来。
“带来了。”慵懒的声音，仿佛天下再重要的事他都不会放在心上：“我要的东西你带了么？”
黑暗中，那口音古怪的蒙面人悄悄转了出来：“你竟然亲自出来，看样子这东西一定不会假。”
“自然不会假，本王难道会骗你吗？大半夜不睡觉地出来喂蚊子？”车帘一掀，一双在夜色下俊魅如魔的面孔出现在灯下，他从怀中掏出一副绢布：“给你，本王要的东西呢？”
那蒙面人从怀中掏出几封书信样，递给他，沙哑道：“你要的，我都按你的要求写了。那副真的是……齐国的边防要塞图？”
萧凤青一封封打开，略略扫了几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本王要的东西。”他看着蒙面人，似笑非笑：“当然是真的。你若不信，可以派兵去试试。”
“你！——这军事大事怎么可当儿戏？”蒙面男人恼火起来。
萧凤青不紧不慢地收起蒙面人给他的书信，低声笑道：“你以为本王的信誉就那么差吗？”
“那你们应国为什不去攻打齐国？反而要把这重要的东西给我们秦国？这其中太过古怪，我不得不怀疑！”蒙面人狐疑地问。
萧凤青无聊地打了哈欠：“因为齐国与应国和亲了。我们皇帝做了齐国的女婿，自然不好意思拉下脸皮去攻打自己的娘舅家哦。这个解释阿图耶将军您满意了吧？”
蒙面人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刷地一声拔起刀来：“你怎么知道本将军的名字？”
萧凤青好笑地看着他，似真似假地道：“那是因为秦国的阿图耶将军实在是威名远播，本王虽然不怎么理政事，但是还是如雷贯耳啊。”
阿图耶将军听了他的话，嘲讽一笑：“不理政事的王爷怎么会费尽心思，要本将军去捏造一封封通敌卖国的书信呢？”
萧凤青哈哈一笑：“本王实在是太闲了，所以想除掉几个不长眼的啰嗦臣子，这个解释将军满意吗？”
与这只狡猾的狐狸说话，十句没有一句是真的。阿图耶将军恨恨地扬了扬手中的绢布：“你最好确定里面这齐国的布防图是真的，不然的话，秦国的铁骑踏平的可是你们应国！你们应国最近刚刚遭受大灾，应该不想再应付我们秦国的十万铁骑吧？”
萧凤青清冷一笑：“如果放狠话可以攻城掠地，本王也不会输阿图耶将军。既然你我已经交易完毕，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告辞！”
他说完转入车厢中，马车慢慢地顺着来路驶入了黑暗中。阿图耶看着他走远，这才郑重收起手中的地图，彻底消失。
齐国送亲的使节团走了，萧凤青做为迎接的官员，这一次也负责送。他看着逶迤的行仗队伍，薄唇边含着一丝含义不明的笑。
“这些日子承蒙瑞王殿下招待，在下十分感激。”顾清鸿走来，温和有礼地说道。那次伤重，他明显消瘦许多，面色苍白，官服穿在身上，更显得空荡荡的，仙气中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淡淡忧郁。
萧凤青一笑：“只要顾相国不嫌弃本王招待不周就行。山高路长，还望顾相国大人多多保重。”
顾清鸿看了他一眼，淡然转身。
车驾动了，萧凤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仪仗队伍慢慢远去，最后在视线中消失，冷笑道：“好戏还在后头呢，顾清鸿！”
德妃不见了！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从德妃住的弄云宫中传了出来，一时间，才不过是当了不到半个月的新妃子，竟然眼睁睁，活生生地从后宫中消失。众妃子在惊诧莫名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忍不住又心中窃喜。德妃是齐国的公主，身世尊贵，以后若是生下皇子，肯定是后宫一大强劲的对手。如今她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肯定对后宫的妃子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消息。
皇后忧心忡忡，立刻秘密禀报皇上，令皇上派御林军严密加强在京城中搜索，又派人去京城四周查探。此事事关两国皇室颜面，后宫妃嫔们虽然不知道内幕，但是也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压迫感，几位位份高的妃嫔深谙此事的严重，都几次三番勒令底下的宫人不可造谣生事。
“德妃不见了！”一日雅美人过来坐客，看着四周无人，低声说道：“听说是跟着齐国的使节团一起跑的。”
聂无双抿了一口茶水，轻笑：“雅妹妹管她那么多做什么？”
雅美人微哂：“我看她是胆大包天，这一跑，那两国的颜面可就丢光了，到时候要是引起两国的战事，那她就是齐国的罪人了！”
聂无双看了她一眼，秀眉一挑：“引起战事？这话怎么说？”
雅美人见她似一无所知，靠近，低声说道：“听说她是为了那个顾清鸿所以不愿意待在我们应国。”
聂无双微微一笑：“那岂不是蓝颜祸水？”
雅美人看着聂无双似笑非笑的美眸，忽然反应过来顾清鸿曾是她的夫君，不由尴尬说道：“这个……聂美人不要放在心上，我也是听人胡说的，也许她与那顾清鸿并没有什么。”
聂无双微微一笑：“无妨。”
因齐国公主齐嫣不见，萧凤溟心事重重，当夜宿在了“永华殿”中只略略缠绵便罢了。月光透过巨大的窗户打在了内殿中的帷幔上竟这般明亮。亮得令人心慌意乱。聂无双睡不着，辗转反侧，却看到身旁萧凤溟沉静的睡颜。
聂无双怔怔看着他，同床共枕这么久，他的心依然不会为她而沉沦。她叹息一声，正想要翻身睡去，他忽然翻身把她搂在怀中，属于他男子气息扑来，她的天地仿佛就困在了他坚实的臂膀中。聂无双一时间动弹不得，也不敢动，他沉睡的鼻息轻而缓，撩过她的面颊，像是夏日里的松柏散发出的清新气息。聂无双想等他翻身但是却始终等不到，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是无端令人觉得安稳。疲倦慢慢涌上，她终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但是他能给她安稳的感觉，这就够了……聂无双迷迷糊糊想。
到了深夜，殿门忽然被人急促的拍开：“皇上！”
聂无双醒了过来，守夜的内侍去开门，来的人急促地说了一些话，然后内侍匆匆赶了过来。
“到底是什么事？”聂无双披衣起身，低声喝问。
“回聂美人，德妃娘娘被抓回来了，如今就在宫门外等着皇上的示下。”内侍急忙说道。聂无双看见床上的萧凤溟还在沉睡，知道兹事体大，轻声叫醒萧凤溟，把前来通报的内侍传过来。萧凤溟披衣起身，沉声道：“就在宫门外？与她一起被抓的还有谁？”
“启禀皇上，就德妃一个人。”内侍禀报。

第38章 逃婚：阴谋生（2）
“宣！”萧凤溟脸色不好看，微微拢了拢衣服就大步往外走去。聂无双放心不下披衣跟上。
在殿外一位面色煞白的女子跪在地上，门口的青石雕着吉祥百蝠的石雕咯着她的膝盖，可是她仿佛是木头人一般，只呆呆跪着。一旁的侍卫已经点燃明亮的火把，明晃晃的火光把四周照得犹如白昼。
萧凤溟打量一眼齐嫣，冷声问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齐嫣慢慢抬头，她鬓发散乱面容憔悴，看得出来这两天她过得十分不好。她呆呆看向萧凤溟轻轻自嘲一笑：“因为无处可走，所以回来了。”
萧凤溟脸色一沉，还想再问，聂无双连忙拉了他的袖子：“皇上，先进殿中说话吧，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这大庭广众之下的确不好问这种丢尽皇家颜面的事。
萧凤溟随即冷冷背过身：“来人，把她押进来。”
他顿了顿：“今天看见这件事的人通通都给朕嘴巴闭紧一点，不然的话，你们应该清楚朕会怎么做！”
底下的侍卫连忙一起跪下应声。聂无双看着他怒而不发的背影，再看看呆滞的齐嫣，心中的不安亦是一层层加深。齐嫣想要起身，但是跪得太久腿麻而挣扎起不来。聂无双上前扶了她一把，顺势飞快地在她耳边说道：“你既然远远地走了，何必又要回来拖累人？齐嫣，我聂无双瞧你不起！”
齐嫣刚想要说话，聂无双已经放开她，冷冷地走了进去。
殿上萧凤溟坐在首位，沉稳的目光中流露出隐约的怒气：“你到底是怎么出的皇宫？又是怎么出的京城？有谁与你合谋帮了你？还是你一早就策划好的？你给朕老老实实地说清楚！！”
齐嫣看着光滑水鉴的地板，许久才默默磕了个头：“臣妾没有什么可说的。皇上杀了臣妾以平心头之恨吧！臣妾毫无怨言。”
“啪！”地一声，萧凤溟一掌扫掉了桌上的茶盏，脸色铁青：“你想要死？难道做朕的妃子你很不甘愿？”
齐嫣眼中的泪滚落下来，她又磕了个头：“皇上英武不凡，但是……”但是她的一颗心早就丢了，在齐国宫阙重楼前，她看到顾清鸿孑然的身影，犹如离群索居的青鹤，在那一刻，她的心就丢在了风中……远离故国做和亲的公主，她天真的以为自己的牺牲能逼得他一点点怜惜，但是最后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他依然无视她，对她的心意毫无回应。
聂无双叹息一声，对着萧凤溟道：“德妃娘娘也是一时糊涂，皇上饶了她吧。”
萧凤溟冷笑一声：“糊涂？！朕娶她是为了两国的邦交！为了不起战事！结果她一走了之，难道为了朕的颜面杀了她好让两国开战吗？朕今日告诉你齐嫣，作为和亲的公主，你想死也是不能的！”
“来人！把德妃送回弄云宫，即日起，朕罚她禁足不能出，谁也不许探望，也不许弄云宫中有人出来。一切要有朕的旨意才行！”
齐嫣被内侍带下，她临走前幽幽看了一眼聂无双。
萧凤溟心中怒气难平道：“没想到她差点要酿成一场大祸！如今秦国虎视眈眈，齐国与我国正要恢复联盟，万一出了这事情，两国交战，秦国肯定要趁机落井下石，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两国的百姓！”
聂无双柔声劝道：“德妃娘娘年纪轻不懂事，她只想着自己，自然不会顾全大局。再说她这不是回来了么？”
萧凤溟闻言并不高兴：“劝她回来的人一定也懂得其中的厉害关系。所以她才会冒着受严惩回来。”
聂无双嘴角的笑渐渐冷了下去，的确，劝齐嫣回来的人一定懂得齐国与应国目前的敏感与危机。
顾清鸿……这个圈套太过容易解开是么？
德妃齐嫣忽然回来，虽然被萧凤溟责罚，但是也令后宫大大小小的妃子们都松了一口气，谁都不愿意看着皇帝天天为这事绷着一张脸。而且两国的邦交危机也在无形之中消散，更是令知道内情的朝中大臣松了一口气。如今应国并不适合与他国来一场战争。
聂明鹄过了几日，巡值觐见皇帝之后特地来一趟永华殿，挥退众宫人，他皱着眉头对聂无双说道：“德妃的事你做得太过危险鲁莽，你让人唆使她换了侍卫衣裳出宫，万一被皇上查出来，你我都要遭殃。”
聂无双正在拨着沙盘中的玉质棍子，她一笔一划地写着繁复的大篆，闻言抬头一笑：“做大事都需要有风险。更何况两国开战，大哥就能一展抱负。这不是两全其美？”
聂明鹄闻言不得不重新审视着她，在她身旁盘膝坐下，过了许久默默道：“为了我们的仇，费尽心机弄得两国开战，值得这么大的代价么？”
聂无双看着沙盘上平整绵细的沙子，悠悠道：“应国迟早会向齐国开战，这跟我们聂家的恩怨无关。”
聂明鹄又问：“那如果皇上不会兴起伐齐的念头，你又该如何？”
聂无双微微一笑，绝美的面容在窗外天光的映照下，美得不似真人：“无双说过，一定会让应国的铁骑踏平齐国的关山万里。这句话可不是心血来潮才说的！”
聂明鹄叹了一口气，而聂无双慢慢转动手中的纤细的玉棍，在平整的沙面上，写出一个大大的“杀”。
她出神看着，忽然微微笑了起来。
齐国公主齐嫣之事渐渐平息，后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四妃之中，随着淑妃回宫，皇上亦是多去她宫中走动看望。聂无双不觉得什么，倒是雅美人忧心忡忡道：“唉，皇上的心思太过难猜了。之前不是对聂姐姐宠爱有加，怎么现在又去了辛夷宫？”
玉嫔一旁听了，冷笑道：“淑妃不过是仗着她背后有兵权的父亲，皇上既不能冷落她，也不会太过容易令她有身孕。你当皇上会这么轻易让她生出一个可以替代大皇子的皇子么？要是能生，她早就生了，何必等到现在？”。
聂无双闻言不由多看了她一眼。玉嫔经过晏太医的诊治调养，身子渐渐好了，脸色亦红润许多，咋一看去，依稀能看出她当年令帝王倾心的美色，她以目光询问。玉嫔知道聂无双刚到应国，不懂后宫势力局势，沉吟一会，命雅美人出去弄点点心支开她，这才对聂无双正色说道：“看在你开解我的份上，我才说你听听。雅美人心思单纯，只想着有个子嗣可以依靠，她多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是无益的。”
聂无双知道她要说的是重要的事，笑道：“如此臣妾就先谢谢玉嫔娘娘的点拨之恩了。”
玉嫔看了她一会，叹道：“你的心思我虽然不懂，但是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你身上戾气太重，做事又果敢狠绝。你告诉我，德妃是不是你送出去的？”
聂无双轻抿一口茶水，慢慢道：“这与玉嫔娘娘即将要告诉臣妾的事又有什么干系呢？就像玉嫔娘娘所说的，不该知道的事，知道了也对自己无益。”
玉嫔哼了一声：“你想要掀起风浪，但是太过心急，你只不过是一介小小的美人而已，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我是担心你冲动的后果才提醒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聂无双听了，淡淡道：“其实臣妾也是做了好事，毕竟德妃娘娘终于能看见自己想要见的人了。”
她这样说，等于当着玉嫔的面承认的确是自己怂恿送了齐嫣出宫。玉嫔长叹一声：“又是一个傻姑娘！”
她顿了顿：“淑妃的父亲曾经是兵部尚书，现在又是位列司马三公之一，比起皇后家世都不相上下，皇后的许世一族百年间依附高氏，密不可分，但是如今高太后年事已高，皇上又有心打压高氏，所以高氏一年不如一年了，你不见如今高家的子弟出仕的越来越少了，这是皇帝的暗自授意。不想让这株百年的老树压垮了应国。”
聂无双认真听着，向来帝王身边都不容权势太大的臣子，正所谓的伴君如伴虎，就是这个道理。
玉嫔顿了顿又道：“如今皇后许氏生有一子，表面上看起来这东宫太子肯定是大皇子，但是毕竟这太子不是高氏一族的子孙，以高太后极好强的性格，她一定会觉得不安。有嫌隙才有机会。当年密不可分的世族联盟，随着以后储位的争夺肯定会慢慢破解。你就等着瞧好戏吧！”
聂无双又问：“那淑妃娘娘又是处于什么地位？”
玉嫔抿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她啊，皇上既要笼络她的父亲，自然不会对她多加冷落，但是她父亲手中的兵权也是皇上的忌讳，一旦她生下皇子，谁能保证手中握有十几万兵权的人不会有异心？毕竟这又不是没有先例过。”
聂无双听了只觉得心头发寒。与虎谋皮向来是危险之极的事，但是在这危险中又更夹杂着各个世族的争权夺利，暗战硝烟。身在硝烟外围的她，不够资格，所以只能看着，听着。
可光看着听着都觉得满眼的刀光剑影，遍体生寒。
玉嫔说完亦是沉默，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是我在宫中闲极无聊，慢慢想通其中的关键，若不是看你有些慧根，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么多。你如今是雅美人重新获宠的希望，也是我的半个恩人，我不想你再鲁莽行事。”
聂无双闻言，不由深深拜下：“无双明白了。”

第39章 通敌：起波澜（1）
转眼七月已经是达到了最热的时候。萧凤溟往年这时候都在行宫避暑，今年因为与齐国的和亲已经拖了将近一个月，萧凤溟正式下旨启程去行宫避暑，圣旨还指明，敬妃与大公主，淑妃，云妃，还有几位美人充媛一起随行。其中也有玉嫔，雅美人与聂无双。
杨公公见聂无双接过圣旨，含笑道：“皇上还是在意聂美人的。不然也不会叫聂美人伴圣驾。”
聂无双微微一笑，百媚横生。
永华殿开始忙碌起来，夏兰与茗秋彻夜收拾整理，为前去行宫准备。雅美人第一次伴圣驾心中慌乱，连夜过来找聂无双商量：“这去行宫带的东西要不要带许多？”
聂无双看着自己的一箱箱打包好的箱笼，笑道：“把雅美人平日做的精致东西多带一点去行宫吧。皇上也许会喜欢。”
雅美人性情温雅又心灵手巧，虽然没有太过出众的家世，但是凭着这些优点也可以得到皇帝的眷顾。聂无双垂下眼帘，在宫中，她的朋友太少了……
出宫那一日，皇上的龙撵后跟着庞大的马车队伍，两旁还有三千御林军护卫，浩浩荡荡出了京城。聂无双与玉嫔同在一辆马车中，玉嫔不喜出门，怏怏不乐，只是看着书。
聂无双撩起车帘，看着满目的翠色。忽然车帘一撩，一张俊魅的脸探了进来。聂无双冷不防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睿王殿下你又是做什么？”
萧凤青看了一眼一旁的玉嫔，笑道：“本王来看美人来了。”他说着，竟然闪身进来。聂无双见他如此大胆竟敢闯入妃嫔的马车，脸色一沉：“睿王殿下请自重！”
玉嫔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睿王殿下可是要与聂美人说话？那本宫下去好了。”
聂无双连忙按住她：“玉嫔娘娘不要下马车，该下车的可是睿王殿下才是。”她目光含了冷厉，萧凤青见她如此严厉，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悻悻下车。
聂无双见他下车，心头才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却见玉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聂无双顿时浑身不自在：“玉嫔娘娘可不要多想。”
玉嫔懒懒一笑：“本宫想不想无所谓，关键是别人怎么想。”聂无双想要反驳，但是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个底气，想着长叹一声。
玉嫔重新拿起书册，幽幽叹了一口气：“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呐……”
萧凤溟的圣驾一路慢悠悠地从景州而过，绕过先前聂无双遇险的崎岖山路，在傍晚时分达到了行宫。一天的路程不长不短。行宫不算大，除了皇上照例是住最大的宫殿，其余的妃嫔各自安排住进了心仪的宫殿中。玉嫔与雅美人住一处。聂无双单独住一处精致院落。
萧凤溟随身在行宫，但是每日依然有宫中派人送来奏章，还有各种军国大事的秘密消息。说是避暑其实亦是无法分神乏术。几日过后，亦是没有召妃嫔侍寝。随行圣驾的宫妃在新鲜过后，也渐渐闲极无聊。聂无双看着庭前盛开的荷花，叹了一口气。第二日，她请求面见皇上，想去东林寺还愿。帝允之。聂无双告别了玉嫔与雅美人，轻装简行出发去东林寺。从行宫出发到东林寺不过是一日路程。到了傍晚，她的车马已经停在了东林寺外的千级石阶上。
聂无双在东林寺住下，每日晨昏定省，随着寺中的僧人听早课晚课，清静的寺院生活令人心绪平静，杨公公从行宫中带来高太后给聂无双的丰厚赏赐时，不由赞道：“聂美人如今越发沉稳了。”
聂无双微微一笑：“跳出是非之外才理清思路。如今在行宫中，皇上最常招谁侍寝？”
杨公公仿佛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略略思索下说道：“无非是淑妃娘娘与云妃娘娘，皇上也曾邀玉嫔娘娘一起赏花赏月。”
“雅美人呢？”聂无双问道。
杨公公摇头。聂无双细细想了下：“杨公公回去可以为雅美人带一句话，若是可以，整一桌酒席让玉嫔娘娘出面请皇上对月小酌几杯。”
杨公公仔细看着聂无双，半晌才道：“奴婢还是第一次看见后宫中有妃子把皇上往别的妃子处推去，聂美人这样做必定有深意，只是奴婢想不明白。”
聂无双淡淡叹息：“要不是我没有可以依靠的靠山也不必在宫中寻求盟友。”
“可是聂美人怎么知道玉嫔娘娘与雅美人是您的最忠诚的盟友？”杨直皱起了眉头。
“所以只能赌一把了，把皇上推给雅美人总比推给敌人好，不是吗？”聂无双微微一笑。
杨直不能久待，放下高太后的赏赐就启程回了别院的行宫。临行前，聂无双把一本自己抄好的佛经递给他：“这是我自己亲手抄的佛经，是在东林寺中的珍贵孤本，送给太后娘娘，祝太后娘娘身体康健。”
杨直接过，泰然告退。
聂无双在寺中已住了快十日，天天礼佛参禅，一日她在寺院中的荷花池边却遇见了一位面目熟悉的僧人，她仔细辨认，原来是舍身救虎的清远。
清远与她说了几句佛理，忽地话题一转说道：“小僧多次与顾相国交谈，虽然他口中不说，但是言谈间颇有悔意。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不知娘娘可否就此与顾相国化解了心中的仇恨？”
原来他竟是当说客的！
聂无双一怔之后冷笑：“清远师父能舍身救虎，但是却没想过你救的虎也许有一日会伤了人的性命。到时候是虎害人，还是你害人？同样的，本宫若放下心中的恨，放过了他。而那加害聂家的人却赶尽杀绝。到时候若本宫死了，到底是他害我，还是师父你害我？佛法无边，慈悲为怀，师父到底是结善缘，还是做恶果？”
她步步逼问，逼得清远额头上冷汗淋漓。她抬头看着天上悠悠而过的云彩，冷然笑道：“所谓的人心善恶，清远师父，你永远不如本宫看得明白清楚！”
聂无双回到自己别院中心绪却依然激荡，她深吸几口气，命茗秋拿来琴，才弹了几声，琴弦竟应声而断。琴弦崩上手指，划出一道血痕。她怒而把琴摔下，“哐当”一声，琴四分五裂。
“是谁惹了你生气了，竟拿好好的琴出气？”一声慵懒魅惑的声音在门前响起。聂无双猛地回头，看见来人，冷笑一声：“睿王殿下怎么过来了？”
萧凤青摇着折扇走了进来，看样子他才刚到东林寺，一身月白色的薄衫，头戴凤形玉簪，腰间束着一条青玉玉带，犹如富贵公子出游一般，潇洒随意。
他一进花厅，就拿了茶水咕噜喝了几口，喝完看着聂无双脚下的琴，笑道：“到底是谁惹了你生气？”
聂无双不愿意提起清远，含糊说道：“琴弦崩断了。伤了我。”
萧凤青看着她纤纤如玉的手指上鲜血淋漓，漂亮的长眉一皱：“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看看。”他说着要伸手，聂无双后退一步，眉心微皱：“睿王殿下前来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吗？”
萧凤青看了她一眼：“你放心，本王来这里谁也不知道。”他说着一把拽过她的手，聂无双吃痛，不由轻嘶一声。
“有没有伤药？要止血包扎。”萧凤青看着她说道。聂无双心中的怒气已消了，叫来夏兰拿来伤药，夏兰要替聂无双擦去手中的血迹，萧凤青一把夺过她手中湿手帕，挥了挥手：“你退下，这里有本王就可以。”
夏兰无奈，只能退下。聂无双看着他慢慢擦去自己手中的血迹，又小心翼翼地包扎。直到他包扎完笑着抬头：“这下不流血了。”
他的笑真挚而又含情脉脉，异色的眸中点点奇异的光彩直迫人心。聂无双心中猛地一悸，连忙别过脸去不看他，冷声问道：“睿王殿下来这里是有什么事么？”
萧凤青放开她的手，拿起一旁的折扇摇了摇，神色恢复散漫：“本王说过，朝堂一定要有变化，过几天就可以见分晓了。”他顿了顿，神色间带着一丝杀气：“总算有个机会可以除去那帮爪牙了。这还多亏你的那张地图。”
聂无双听得不明所以，但是知道不该问于是沉默。萧凤青看了她一眼：“你私放德妃这一步太过心急了。”
聂无双冷笑：“那不然如何报仇？”
萧凤青看着她眉宇间的森森戾气，悠然一笑：“你急什么？总有开战的一天。”
聂无双见他神情自得，知道他不会说无的放矢的话，于是慢慢放下心来。她正出神间，忽然身边鼻息微动，她不由转头，却见萧凤青已经凑过身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相似的容貌，相似的问话，聂无双眼前出现了萧凤溟淡然俊逸的面容，她怔了怔，按下心中的怪异，冷然道：“在想睿王殿下什么时候可以走。毕竟我现在被皇上冷落，睿王殿下还是不要雪上加霜才好。”
萧凤青握了她的手，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慵懒笑道：“你不会被他冷落太久。皇上是个心软的人。”
心软吗？聂无双心中冷笑，若能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怎么会心软到了哪去？但是这些话如何对萧凤青说？
她微微一笑：“那妾身就放心了。”
萧凤青走了，聂无双不由松了一口气，现在的她不能再行差踏错一步，帝王的宠爱太过飘渺，像云像风捉摸不定。她唯有步步为营，以退为进才能保住自己的一席之地。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似火的晚霞已烧了半片天空，已经十天了，皇上再无旨意的话她也许该回行宫了。到了傍晚，聂无双正在用晚膳，忽然听见庭前有嘈杂的人声，正要问茗秋，忽然听见有内侍唱和：“皇上驾到——”
聂无双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了碗中，她连忙起身，还来不及对镜梳妆，就看见萧凤溟悠然地走了进来。她慌忙跪下：“臣妾不知皇上驾到，皇上万岁万万岁。”
手臂上一紧，萧凤溟已经亲手扶她起身：“平身吧。”
他仔细看着聂无双，只见她身上只着一件极清淡素雅的白色长裙，裙上绣着几朵栩栩如生的梨花，身上再无其他饰物，不由叹道：“你在寺中潜心参佛怎么弄得这般憔悴？”
聂无双微微一笑：“一心还愿自然要虔诚一点。”
萧凤溟看着她倾城的面容，哈哈一笑，顺势搂了她：“明日朕参佛之后，便跟朕回行宫吧。”
聂无双嫣然一笑，轻声说：“好。”
她靠在萧凤溟的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心中深藏的不安渐渐平息。她可以得不到帝王的爱，但是却不能失去他的宠。没有了帝王的圣宠，她根本没有任何资本可以站在后宫。这也是后宫所有妃子心心念念，拼尽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萧凤溟启程回行宫，龙撵中寂寂无声。正在这时，前方忽然有快马奔驰而来。萧凤溟回神正要问，林公公已经喝问：“来者是谁？”
来人不吭声，似掏出什么令牌，林公公面色一整，连忙接过他手中的方筒，亲手递给萧凤溟。她转头看向萧凤溟，只见他只扫了几眼，忽然脸色铁青。
“急速前进，改道，回京城！”他冷声吩咐。林公公在车辕外一听，不由怔了怔，连忙吩咐下去。一时间只听见护卫们闻声喝令马匹，传令的号子时起彼伏，聂无双只觉得身下的龙撵猛地一动，六匹神骏马匹如风一般向前直冲。
聂无双措不及防，不由向后翻倒。一只沉稳的手扶住她的腰肢。聂无双抬头，却见萧凤溟俊脸沉若潭水，一双纯黑的眸中没有任何表情。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从他的面色来看，肯定是极其坏的事发生。
萧凤溟此次去东林寺只带了五百铁骑护卫，应国的骑兵骁勇善战，更擅长奔袭，护卫萧凤溟出京行宫的都是一等一优秀的骑兵，半日马上颠簸根本不算什么。可苦了聂无双，一路上颠得胸口烦闷欲吐。最后只能恹恹地抱着萧凤溟的手这才不至于昏过去。
萧凤溟端坐如仪，脸色依然阴沉，但看着无端令人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在她昏沉中，一双手把她抱起放在膝上，耳边传来他淡淡的声音：“忍一忍就好了。”

第40章 通敌：起波澜（2）
终于一路疾驰，终于在天刚擦黑，宫门落钥之前，萧凤溟赶到了京城。正要关城门的守卫一见前方明黄色的华盖，不由慌忙把宫门打开，轰隆如雷霆的马蹄声几乎震耳欲聋，龙撵疾驰而过，扬起漫天沙尘。
萧凤溟一下龙撵，把手中已经昏沉沉的聂无双交给一旁的内侍，转身大步离开。
“皇上回宫——”一声声悠远的唱和仿佛比平日带着无形的紧张，在这沉沉的夜幕下更令人揪心。
聂无双回宫后来不及梳洗就昏昏沉沉地睡了。第二天起来，这才觉得心口的烦闷好了点。她命茗秋去传太医。来的依然是老实的晏太医。
晏太医望闻问切，说道：“聂美人只是中了暑气，再加上路途颠簸，吃几帖药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聂无双屏退宫人问道：“皇上可有去早朝？”
晏紫苏诧异摇头：“皇上没有早朝……”他面上闪过一丝犹豫，聂无双连忙追问，晏紫苏这才回答：“但是皇上今天下了好几道的圣旨宣了好几位重臣觐见，微臣瞧着京城的巡卫也增加不少。好像……”
“好像什么？”聂无双紧追不放。
“好像要出什么大事。”晏紫苏低声地说道，目光中带着恳求：“聂美人不该再问了，再问就是妄议朝政。微臣可不敢冒这大不韪！微臣告退！”
晏太医匆匆离开。聂无双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消失，不由秀眉深锁。不过一两天，隐约有了可怕的流言。到了第三天，皇上突然半夜下极其严厉的圣旨，一夜间抓了十几个大小官员，其中有不足五品的钦天监的官员，也有谏诤司的几位言官，甚至还有军中的一些驻守京城的将领。牵涉之大，获罪的官员之多，简直是应国开朝以来所没有的。
无一例外，他们的罪名都只有两个字：通敌！
一连几日到处是人心惶惶……聂无双即使在深宫中依然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绷的气息。所有的宫人走路一律快而轻，生怕多停留一刻，就有了聚众散布谣言的罪名。远在行宫中妃子还未回来，仿佛被一群遗忘在遥远地方的女人，再也无人提起。聂无双几次去拜见太后皇后都纷纷被拒不见。她们不见她不是因为不喜她，而是因为忙于应付以各种名目进宫打探消息的命妇宗亲。
八月的天已到了夏末，空气中呼吸中都带着灼热几乎要令人窒息。在殿中放多少冰盆都消不了酷热的暑气。聂无双在与紫霄殿一墙之隔的永华殿中都见不到萧凤溟的身影，每每登上永华殿前的高台，她看到的都是来往匆匆的官员们。他们面容严肃，木然。仿佛在面皮下带着一种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惊恐。
三部会审，三审定罪。若是平常的官员下了天牢，那都是能让街头巷尾议论好久的话题，可这一次一下子有了十几位被扣上“通敌”的罪名的大小官员，那足足可以把应国的朝堂震了几震。
聂无双猜测不出这起惊天的“通敌”案是怎么样发生，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切都是萧凤青的杰作。她每每夜里辗转反侧，拼命猜测萧凤青是如何做到。直到一天夜里，她忽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说，“这次朝堂一定要有所变化”她以为，他不过是要她设法在萧凤溟耳边进谗言，让有些官员不得被重用而已。
他说，“这次多亏了你的地图……”
“地图！”聂无双猛地想通：真正通敌的不是那些倒霉的官员，而是萧凤青！是他用她给他绘制的齐国布防地图去换来捏造的通敌罪证！
她不敢再想，头顶沉沉的帐子仿佛变成了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萧凤青疯了！
他为了铲除异己竟然这样狠绝！眼前仿佛出现他总是带着似笑非笑邪魅的脸庞，以及那一双犹如兽一样冷而异色的眸子。聂无双捂住双眼，颓然地将自己隐在黑暗之中……
在应国朝堂的轩然大波还没有平息的时候，忽然边境传来秦国集结兵力的情报。顿时整个朝堂人心惶惶，纷纷都猜测是不是与这次“通敌”有关，萧凤溟连连下旨，命西北一带的藩王将军一定要厉兵秣马以防秦国突袭。正当应国朝堂与边境一带紧张万分的时候，突然又传来一个消息：秦国挥师十万骑兵进攻齐国！
御书房中，狻猊铜鼎里香烟缭绕。御座之上，萧凤溟淡然俊朗的眉眼在香烟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帝王的威严与神秘的气息。萧凤溟看着手中墨迹似未干的密报，不由陷入了沉思。他看向坐在下首的萧凤青，许久才长吁一口气道：“计策显效了！”
萧凤青微微一笑，俯身拜下：“一切还是皇上的神机妙算，臣弟不敢居功。”
以齐国边防图交换他们需要铲除高太后在朝堂中势力的罪证，到如今秦国攻打齐国，这一步步都是萧凤溟的主意。一切只要等着齐国受不了秦国的铁骑，向应国求援，到时候齐国与应国就有堂而皇之的理由结盟去攻打秦国，等秦国这虎狼之国覆灭，然后应国再掉转枪头，对准早已经被战争拖得疲惫不堪的齐国，到时候，这天下何愁不是应国的？！
这一步步，一环扣一环正是萧凤溟的计谋！
萧凤溟看着跪在地上的萧凤青，微微一笑：“平身吧。”
远处，响起宫中钟楼敲第一声悠远的钟声，提示着宫门即将在三声之后落钥。萧凤青告退，在他转身的时候，听见萧凤溟对林公公说道：“摆驾永华殿。”
他不由顿了顿，这才转身大步离开。
聂无双看着落日的余晖，出神了许久。忽地身上一沉，她回过头来，这才发现许多天不见的萧凤溟已经含笑站在身后。他把一件披风披到她身上，眼中露出怜惜：“几日不见，你怎么又病了？”
聂无双连忙跪下：“臣妾……”她还没说完，就被他扶起：“你病还没好全，这些俗礼就不要守了。”
聂无双起身，看着面前的萧凤溟，只见他面上亦是憔悴，想来这十几日他也睡不好吃不好。聂无双看着，手慢慢摸上他的脸颊，微微一笑：“皇上也瘦了。”
他顺势捉住她的手，放在手心摩挲：“你的病是朕的错，要不是那天赶回京城，也不会病得这么重。”
他与她絮絮叨叨说一些无关的话题，两人都心不在焉，却又无法停下，两人似有一种奇异的默契，仿佛一停下就会想起在天牢中的那些呼告无门的人。
御膳摆上，萧凤溟与她一起用膳，正用到一半，忽然门口的内侍急忙进来：“皇上，太后娘娘的凤驾到了殿前。”
聂无双一听微微诧异。高太后这时候怎么会如此匆忙过来？
她心中惴惴，萧凤溟已经站起身来，向殿外走去。聂无双连忙跟上。到了殿前，只见高太后一身十二幅的玄黑凤服，头戴沉重的九凤金冠，手拄着龙头拐杖，正由内侍扶着一步步迈上石阶。
聂无双注意到了萧凤溟眉宇间飞快地皱了皱，然后恭敬上前，亲自扶了高太后：“太后这时候怎么过来了？可用过晚膳了吗？”
高太后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搀扶，淡淡道：“已用过了。”她雪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饰郑重。
萧凤溟看着她径直进殿，慢慢走了进去，等高太后在殿中主位上坐定，萧凤溟与聂无双一起跪下拜见。
萧凤溟问道：“太后此时郑重而来，有何要事？”
高太后犀利的老眼盯着萧凤溟的沉静的眼，问道：“天牢里的十几个犯事的大臣皇上想要如何处置？”
她未叫他起身，萧凤溟自然不能起身，他飞快看了一眼高太后：“按应国的律法，定罪后应抄家灭九族！”
高太后冷笑起来：“那皇上可是要一个个杀尽？”
萧凤溟面不改色：“乱臣贼子，理当诛之！”
高太后哈哈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皇上知道哀家为什么拖到今天才来见你？哀家就想看看你怎么做。难道几封信就能断定那些人会出卖应国串通秦国吗？哀家不信！皇上你难道也信？如果他们通敌，那今日秦国攻打的就不会是齐国而是我们应国！”
萧凤溟在地上跪得笔直，淡淡接口：“朕也不信。但是不得不信，证据确凿，太后您是要为他们求情吗？”
高太后一听，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手中的拐杖重重敲打在地上，笃笃直响：“皇上如此做，一定会伤了一干臣子的心！”
萧凤溟站起身来，弹了弹龙袍下摆的灰尘，淡淡道：“难道他们通敌祸国，食君之禄，不做忠君之事，就不伤朕的心吗？”
高太后被他气得双手颤抖，枯瘦的手指上萧凤溟的脸，只能颤骂道：“你这个……这个……”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无话好说，萧凤溟冷声道：“来人，太后累了，请太后回宫歇息。”
内侍摄于高太后的威严不敢上前，萧凤溟连叫了几声，都未有人敢上前。
高太后冷冷一笑：“皇上以为自己就能一手遮天，想杀谁就能杀谁吗？哀家还没死呢！”
萧凤溟脸色微变：“后宫不得干政，太后难道忘记了这条祖训了吗？还是让皇儿去太庙请来先帝的龙锏，太后才肯回宫吗？”
高太后苍老的面容一紧，失声道：“你竟然……敢这样说话！你要知道是谁扶了你当上皇帝，你这个贱婢生的……”
萧凤溟不欲再说，冷声吩咐道：“请太后回宫。”他说完转身拂袖进了内殿，聂无双不敢耽搁，连忙对高太后施了一礼，匆匆跟了进去。
安静的内殿中，萧凤溟袖手站在窗前，看着一株粉红的玉簪花低垂在窗边。聂无双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只是陪着他沉默站着。
“太后走了吗？”萧凤溟淡淡问道。
“走了。”聂无双轻声回答。
“你也听到了吗？”萧凤溟忽然问道。
聂无双微微一怔，不由问道：“听到了什么？”
萧凤溟淡笑：“太后刚才的责骂。”
聂无双忽然记起高太后那一声愤怒而鄙夷的怒骂，她说“你这个贱婢生的……”下半句一定更加难听，不是“野种”就是“杂种”。以萧凤溟现在的实力，高太后尚可以轻易在他面前喝骂如小儿，可想而知，萧凤溟从前还未亲政的时候，高太后又是如何为难他。
聂无双忽然心中微微有些可怜面前这总是面色淡然从容的帝王。原来九五至尊的位置对于萧凤溟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痛苦的枷锁。只不过这枷锁上套上一件犹如天神光辉一样的龙袍而已。
“我的母亲曾是太后身边的一位婢女。”萧凤溟忽然开口，这一次他不自称朕。聂无双心中微微一震，这是他第一次为她敞开心房。
“一次被我父皇看中后，向高太后要来做了身份低微的尚寝女官。后来母亲有孕，这才正式成了父皇的妃子。”他忽地淡淡轻笑：“朕说这些很无聊吧？”他眉眼带着笑意，但是黑眸深处却有一丝深切的悲凉。
聂无双摇了摇头：“敢于把往事展示人前的，并不是无聊，而是一种积蓄力量的办法。皇上说吧，臣妾想听。”
萧凤溟看着窗外，淡淡继续往下说：“当时高太后还是先帝的皇后，生有一子，后来天不假年早夭了。那时父皇的儿子很多，出身背景比朕好的自然不乏有很多人选。但是太后唯独选中了我，我想她是选中了我身份卑贱的母亲。后来，父皇在几位极有可能当太子的皇子中犹豫不决，最后是太后用尽了各种办法说服了父皇，所以朕才有可能当上太子，坐上皇位。”
“那皇上的生母呢？”聂无双追问。
萧凤溟看着窗外，许久才淡淡道：“死了，在朕即皇帝位的前一年病死了。”
平淡的口吻，平淡的解释。聂无双却听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意味。在后宫，永远有一千种办法可以让人默默死去。高太后夺了别的妃嫔的儿子，自然不敢让她活到可以跟她平起平坐的那一天。而且萧凤溟生母身份卑贱，她认为能够轻易控制在掌心，可她万万没想到萧凤溟长大亲政之后竟开始反击。
这才是她今日盛怒的最大原因。
聂无双忽然想起萧凤青玩世不恭的俊脸，一样的身世，一样的隐忍。萧凤溟选择了沉默顺从，期待最后的绝地反击。而萧凤青则选择了叛经离道来遮掩自己的野心。
原来，都是可怜的人！她深深一叹，黯然埋首在他的怀中……

第41章 罢朝：云妃有孕（1）
高太后斥责皇上之后两三天，静如死水的朝堂纷纷起了涟漪。不少朝中重臣开始纷纷上表请奏请皇上以大局为重，从轻处罚以“通敌”罪名下天牢的十几位朝廷命官。萧凤溟每次上朝，都有朝中官员以死谏言。他几次想要结束朝会，都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拂袖怒而离开。朝堂纷扰，远离京城的行宫也似渐渐察觉到了不安，淑妃与云妃几次上表请求回宫。萧风溟都按下奏表，不下圣旨。
聂无双冷眼看着，对于朝廷重臣的反应，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高太后在逼皇上让步，而淑妃与云妃又因何要回来凑热闹？
她问杨直。杨直低声叹道：“淑妃就不必说了，这次罪臣中有几位是她父亲的属下。而云妃父亲虽然是清流一派，但是京城世族之中早就抱成了一团，已经无法分开，更何况这次祸及九族，实在是牵扯太大了。”
杨直既然这样说，那一定是十分严重了。聂无双这才真正感觉到萧凤溟身上的压力。萧凤溟一连几日上了早朝，每次怒都是而下朝，到了第五日，他干脆下旨罢朝三日。举朝皆惊。
亭中琴声，参天大树遮蔽下，满亭的翠色阴凉，聂无双素手轻捻回转，悠扬的琴声已经从指间倾泻而出。她看着对面躺在凉榻上闭目养神的萧凤溟，指间轻捻，琴音越发空灵悠扬。林中安静得犹如世外桃源，聂无双看着满目的翠色，不由悠悠出神。三天了，萧凤溟在她处已经闭门不出三天，他与她不是对弈就是品茗，夜夜召宫中的舞姬前来献舞，丝竹声不绝。
第一天罢朝，龙案上的奏章堆积如山。
第二天罢朝，曾经的太子太傅前来请皇上上朝，颤巍巍的耄耋老人经过聂无双的身边，中气十足地骂道：“妖女！”
第三天罢朝，三朝元老重臣纷纷跪在永华殿前长跪不起，大呼冤枉，请皇上从轻处罚依然在刑部中关押的罪臣。萧凤溟统统视而不见。聂无双漫不经心地抚着琴，此时此刻，那十几朝廷重臣恐怕已经在她的永华殿前，在炎炎烈日下跪得昏死过去了吧。
“错了，弹错了一个音。”闭着眼睛的萧凤溟忽然开口。聂无双停了手，笑道：“原来皇上装睡呢。”
萧凤溟从玉片凉榻上起身，笑道：“好久没有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聂无双只是笑，他虽说得轻松，但是心中一定不轻松。手中握着几千条的性命，上头有太后压着，下面有臣子反对着。他连睡都不安稳。几次夜半聂无双醒来，都看见他在内殿中徘徊。挺拔的身影在月色下竟隐隐有凄凉萧索的意味。
“皇上，行宫来的上报。”林公公在亭外接过匆匆而来内侍手中的竹筒，递给萧凤溟。
聂无双停下手中的琴，萧凤溟接过，淡淡道：“不会又是要闹着回来吧？”
他打开才刚看了几行字，不由脸上大喜，捏着手中薄薄的一张纸，来回在亭中急急踱步。
“皇上？……”聂无双试探地问：“到底是什么事呢？”
萧凤溟哈哈一笑，纯黑的眸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光彩：“是喜事！哈哈……”他说完，转身大步离开。林公公连忙跟上。
聂无双看着他行走如风的背影，还未回过神来，就看见他过于欢喜落在地上的那张纸。杨直走了进来。聂无双一使眼色，他立刻捡起，奉到她的面前。才看了几行，聂无双不由微微变了脸色，许久，她才淡淡地道：“把这张纸烧了。”
杨直见她面色难看，不由看了一眼，上面第一行字写着：“妾已有孕一个月有余……”底下的署名是“芙”。
芙是云妃的闺名。她复姓慕容，单字芙。据说皇上当初迎云妃入宫，特地将她住的延福宫更名明芙宫，取起“容色明艳，皎皎如芙蓉仙子”之意。他对她的宠爱可见一斑。云妃盛宠三年无子，如今却在行宫中查知得了身孕，这对萧凤溟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所以一向不喜怒形于色的萧凤溟也激动难耐。
聂无双忽然感觉心中某个信念在分崩离析。原来，宠爱于与宠爱之间，她并不是一直那么独一无二……
杨直见她清丽绝伦的面上神色寥落，安慰道：“聂美人还年轻，一定还有机会的。”
聂无双低头不语，渐渐的，一滴一滴晶莹的泪掉在琴弦上，许久，她掩了眼，轻声叹息：“曾经，我也有过孩子的……”
云妃有孕的消息顿时传遍了后宫，为了不让她贸然入京动了胎气，萧凤溟连下了三道圣旨，命云妃在行宫中好好休养。流水似的赏赐源源不断从皇宫中运向行宫。要不是萧凤溟如今国事繁忙，他肯先定一早就到行宫中看望自己的爱妃。
聂无双拜见皇后时，皇后神色亦是寥落，仿佛几天不见她一下子老了十岁。“如今聂美人可谓盛宠了，皇上为了都你罢朝三日，本宫责令你好好回去反思！知道什么才是该守的妇德！”皇后冷声道。
聂无双知道她不过是借题发挥，以发泄对云妃有孕的愤怒，遂磕了一个头，默默退下。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秋蒙亲自送她出来，宽言安慰：“聂美人不必难过，这几日皇后娘娘心情不好。”
聂无双淡淡一笑，握了她的手：“妾身知道，谢谢秋蒙姑娘。”秋蒙只觉得手腕上一凉，一个重而沉的金镯子就扣在了她的手腕间。
秋蒙不由又惊又喜，想要推脱，聂无双却早已按住她的手：“若有空，皇后娘娘还是得秋蒙姑娘开导开导，不然郁结在心，对皇后娘娘的身子也不好。”
秋蒙叹了一口气：“是呢。皇后娘娘就是忧思过重了。”她见四周无人，小声对聂无双说道：“其实，皇后娘娘真正担心的是明芙宫那位。说到底，皇上心中最爱的还是那位娘娘，其余的并不是那么上心。如今那位有了身孕……唉……奴婢也不敢胡说。”
“聂美人年纪轻轻，又得皇上宠信，早晚也会有龙子的。”秋蒙恭维道：“不过，唉……就算有龙子又怎能越过那位去？”
她说完才觉得自己失言，连忙勉强笑了笑，扯开话题，又说了一阵，这才告辞离开。聂无双看着她的身影离开，唇边含了一丝冷淡的笑意。
秋蒙回了宫中拜见皇后，皇后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问：“怎么样？”
“一切按皇后娘娘交代的说了。”秋蒙连忙说道，她手心拿了一个澄黄的镯子，恭敬道：“这是聂美人给奴婢的。”
皇后看了一眼，冷笑一声：“居然是个玲珑剔透的人。你收着吧。”
聂无双回到了永华殿中，只是冷笑。当她是傻瓜呢。派一个宫女说那番话就可以让她傻傻入了圈套去对付云妃？
杨直进殿中来，聂无双自从住进永华殿之后，萧凤溟就依她把杨直调来做她宫中的内监总管。他挥退宫人说道：“皇上刚才下旨，令淑妃娘娘在行宫中照顾云妃娘娘的饮食起居。”
聂无双一听，不由笑道：“这个圣旨一下来，那淑妃就算想要动手脚也是不行了？”
杨直也微微笑道：“是的，皇上这一招分明是要保云妃娘娘腹中的龙嗣了。”
聂无双听了只是冷笑：“我们就看着吧，反正自有不甘心的人出头。只要不牵扯到我身上就行。”
杨直叹道：“聂美人圣明。”
云妃有孕，萧凤溟大赦天下。所有轻罪的人都释放，老弱病残在押犯人也一律放了。所有死囚押往漠北修筑工事，取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意思。只有在天牢中等待三部会审的“通敌”罪臣们，萧凤溟没有任何旨意。八月中旬的应国京城，燥热得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大家都期盼着这个季节下一场痛快的暴雨。但是天气晴朗得没有一丝云朵，无端得令人心头烦躁。
过了几日，萧凤溟特准行宫的几位妃子乘着车驾回了宫，唯独缺了云妃与淑妃。淑妃自然是要照顾云妃，无法立刻过来，但是却着人带来了云妃的信。信上说道，想要萧凤溟过去亲自迎她回来。
这个消息是聂无双从已经回来的玉嫔口中知道的，雅美人神色黯淡：“如今皇上肯定一颗心都在云妃身上，唉……”
玉嫔不耐舟车劳顿，已经剪了两块膏药贴在太阳穴上，恹恹地躺在床上：“如今那女人又该拿腔拿调了，还不知道这一胎是龙是凤呢，就这样矫情起来！”
聂无双知道她脾气，淡淡笑道：“如果是龙子的话，这后宫多少女人要羡煞了眼呢。”
玉嫔只是冷笑：“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呢！”
这一句是大逆不道的话，一旁的雅美人吓得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阿弥陀佛，玉嫔娘娘，你可不要胡说，万一……”
玉嫔被她捂得胸闷，挣开冷笑：“怕什么？有种她就过来找我的麻烦！孩子谁不会生啊，我的孩子要不是因为她……”她边说边流下泪来。
聂无双在一旁看她激动起来，不由以目光询问。玉嫔恨恨擦干眼泪：“自然是有过节，那次我正怀了一个月余的身孕，忽然半夜肚痛起来，我派人去找皇上，皇上那夜正在那贱人处过夜，我派去的人屡屡被她挡了回来，那时深夜，又无法出宫，我求告无门，又去请当时还是容嫔的淑妃，她也推托不能做主。”
“那皇后呢？”聂无双问道。
“皇后当时出宫与太后一起去寺中祈福了。”玉嫔恨得咬牙切齿：“就是因为这个贱人故意刁难，太医没办法及时救治，所以我的孩子就保不住……”
聂无双看着她满面泪痕，心中不由一酸，可想而知性情倔强的玉嫔肯定无法原谅萧凤溟，认定当时一定是萧凤溟宠爱云妃，所以自己的孩子才保不住。
云妃的要求被皇后知道后，皇后在每日清晨的请安上当着众妃嫔的面上，亦是不悦：“有孕自然是好事，但是恃宠而骄就是越矩了。”
她特地发了一道谕旨去行宫，言语中带着责备。过了两日，淑妃派人十万火急的消息：云妃如今孕吐激烈，吃什么吐什么，人憔悴不堪，胎儿也有危险。
萧凤溟知道后大怒，责备皇后：“你明知道她经不得人说，还特地叫人去给她立什么规矩，如今要是龙嗣有危险，你也脱不了干系！”
皇后是萧凤溟的结发妻子，从皇上是太子的时候就与他结为连理，两人一直相敬如宾，但是如今萧凤溟因为云妃而责骂她，这简直是史无前例的。皇后整日泪水涟涟，不思茶饭，只能派人又带了自己的谕旨前去安抚云妃。如此一来，整个后宫都知道了云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再也无人敢当众对她议论。
八月的天闷热难耐，永华殿中帷幔重重，夜间吹过的过堂风都是带着热气，放多少盆冰块都没用。聂无双不耐炎热，叫夏兰去冰库中拿，但是夏兰去了一会却空手而回。
“冰库那边的内侍说，得备一些冰盆给云妃回宫用。”夏兰支支吾吾。
聂无双挥了挥手，示意知道。杨直端了炖好的燕窝进来，听了道：“皇后已经下了谕旨，云妃回宫一定要弄妥当不许怠慢。所以六局中纷纷都为云妃回宫而准备。”
聂无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淡淡道：“知道了，退下吧。”
夏兰跟着探出头去，笑道：“娘娘稍安勿躁，今夜一定会下雨解了暑气的。”
聂无双微微一笑，并不在意。云妃如此嚣张跋扈，以后若是跌下来肯定更难受。她何必与一个必败的女子计较眼前的一些小事？冷眼旁观，安安静静才是她现在唯一的出路。
大雨前的闷热令人难以入睡。聂无双索性抱了琴在殿后的花园水榭中弹琴。琴声幽幽，倒是化去了心头的几许烦躁。聂无双兴致起来，索性不回殿中睡觉，只一心一意抚琴。到了夜半，天空中忽然雷声隆隆，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势很大，横扫的雨点打入水榭中，溅了她一脸，聂无双索性站在水榭前任由雨点横扫。不一会，身上已经半湿。
远远的，有一个身影撑着伞走来，聂无双以为是杨直，笑道：“我这就回殿歇息。”
那人从伞下抬起脸来，在水榭昏黄的宫灯下，聂无双不由怔了怔，惊讶得忘记了跪拜：“皇上您……”
萧凤溟疾走到了水榭廊下，收了伞，笑道：“你竟然有这么好的兴致，夜半不睡，跑出来抚琴听雨。”
聂无双回过神来，含笑接过他手中的伞，拿出丝怕为他擦去脸上的雨水，柔声问道：“皇上怎么想着过来了？”
随风摇曳的宫灯下，他眉眼淡然俊逸，纯黑的深眸中映着灯火，似水榭外的所有风雨都在他眼中沉寂。
“因为听到这里琴声，所以朕想，什么时候宫中也有狐精在弹琴引诱书生前去一会？”萧凤溟握了她的手，顺势抱她入怀。
聂无双见他说得有趣，不由咯咯一笑，搂住了他的脖子，媚眼如波：“要知道，狐精弹琴可是要吸书生的精气！皇上怕不怕？”
“朕是真龙天子，怎么会怕小小的狐精呢！”萧凤溟哈哈一笑，在她面颊上落下轻轻一吻。两人不由相视而笑。水榭四周雨如瓢泼，时不时有雨点打到两人身上，但是聂无双忽然觉得心中有一处地方安静下来。
他自有他心中的倾城色，她也有心中无法逾越的沟壑。他与她都太过心思复杂，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心心相映，但是若现在这样坐在水榭中，看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安安静静的也是一种难得幸福。
聂无双坐在他身边，依着他。忽然萧凤溟淡淡地开口：“朕刚才下旨了。”
聂无双微微一怔，却无法接口。国事她无法多问。
“朕下了一道圣旨，在天牢中的那些罪臣，斩首。其子弟流徙千里，三代不能入仕。”他淡然的声音和着水榭外磅礴的雨势，听起来竟有些威严。
萧凤溟自嘲一笑：“自古诛杀站错位置的臣子，朕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聂无双依着他，微微一笑：“皇上做的对。”
萧凤溟低头看她，素白倾城的面容犹如夜间盛开的一朵美丽诡异的花。他一笑，忽地深深吻住了她的唇。那一夜，他与她抵死缠绵。像是要忘记所有，忘乎所以地缠绵。汗水流入眼睛，聂无双还不及擦去，他细密的吻已落下，温柔地吻去，在极致的欢愉中，她听到他轻轻叹息：“无双……”
第二天，聂无双醒来的时候，萧凤溟已经去上早朝。她起了身，忽然想起昨夜的纠缠，不由怔怔出神。夏兰捧着热水请她梳洗，等聂无双梳洗完，这才低声说：“听说昨夜皇上下旨了……”
聂无双看着铜镜中的面色嫣红的自己，淡淡打断：“知道了。”
萧凤溟突然下旨处置天牢中“通敌”的罪臣们，激起朝野中上下一致的震惊。但是这一次，萧凤溟也做出了妥协，只斩罪臣，不祸及家人。相对应国以前君王的做法，这已是极仁慈。满朝文武都知道这是皇上的最后底线。这位看似淡然从容的君王已经不能容忍满朝文武都是一个声音的状况。
沉闷炎热的八月就这样沸沸扬扬过了快一半，过几天已是快要到中秋节八月十五。早在八月初，行宫处淑妃就上疏请求回宫，萧凤溟担心云妃初孕胎不稳，一直没有答应，如今眼看快到了团圆的节日，便下旨恩准让行宫中的云妃回来。
聂无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与玉嫔对弈。玉嫔冷笑：“总算回来了。不然这宫中人人的一颗心都落不到实处呢。”
聂无双微微一笑：“听说云妃素来有心疾，不知这怀孕会不会对她有凶险。”
玉嫔下了一子：“她早年是有心疾的，后来将养了下，貌似好了些。”
聂无双一笑，不慌不忙地下了一子：“这病那么能那么容易就没的？要不就是根本没病，要不就是永远也医不好的。我瞧着云妃娘娘恐怕还是后者。”
云妃容貌甚美，但是平日聂无双看她面色青白，走几步都娇喘吁吁，冷汗淋漓，所以她每次向皇后请安，都要肩撵抬入来仪宫。这实在不能怪她持宠而娇，而是她本来就不能多走路。像她这样的女子本来就不容易活过盛年，也就是所谓的“红颜薄命”的命格。聂无双幽幽叹了一口气，也不能怪萧凤溟怜惜她，这样的女子，恐怕比所有的女子更容易得到他的宠爱。
玉嫔一挑眉，诧异：“那她还要怀孕？这不是找死吗？”
聂无双闻言，眉眼带着似笑非笑：“总归是要一搏，博得过，她一辈子就安稳了，博不过了，那也许还能得到皇上的更多怜惜。”
玉嫔沉默。的确，在宫中没有子嗣的妃子晚年境遇十分凄惨。

第42章 罢朝：云妃有孕（2）
“你也要加紧一点，本宫瞧着皇上对你甚是宠爱，你也得赶紧有孕，这位份也能提一提。”玉嫔叹了口气说道。
聂无双看着眼前纷扰的棋局，心中一窒，再也没有下棋的心思。不知是她那一次被一碗红花堕胎后留下的后遗症，还是她小产之后没有及时调养，所以不易受孕。
“不下了，散了。”聂无双一推棋局，恹恹地回了永华殿。
八月十二，云妃的车驾到了京城，萧凤溟没有亲自去迎，但是却派了云妃的母一品诰命夫人去迎接到宫中。宫妃没有旨意不能由家人随伺宫中，萧凤溟如此安排是给云妃莫大的荣耀。云妃回宫，一时间宫中的人手似都短缺了许多。夏兰前去打听，回来啧啧称奇：“乖乖，好大的排场，奴婢瞧着那云妃娘娘一根手指头也不用动，就有人端茶送水呢！”
聂无双一笑：“皇后怎么说？”
“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赏赐很多，特别是皇后娘娘，赏赐都是流水似地，还叫了以前伺候皇后娘娘身孕的几个老嬷嬷前去伺候。但是都被云妃的母亲打发回去了。”夏兰笑嘻嘻地说。
聂无双听了只是抿着嘴笑。皇后其实心中还是怨恨着呢。她这些都是做给皇上看的：正妻大度，只是云妃不领情呢。
云妃回宫，到了第三天，正是宫中的中秋宴，聂无双照例向皇后请安，却见云妃也在。她面色不算红润，但是胜在有胭脂遮掩，看起来容光焕发，神采熠熠。才两个月的身孕而已，但是身上却已经换上了宽松的衣裙。皇后正在与她轻声说着话，无非是提点一些孕中注意。云妃听了，面上虽然恭敬，但是神色却隐隐傲然不屑。她听见有人进来，侧头看了一眼，看到聂无双不由眸中寒光一闪。
聂无双上前拜见皇后，再拜见几位妃子。到了云妃面前，聂无双跪下请安。云妃却只当做没看见，自顾自与皇后说话。一旁的敬妃见这样子，不由提醒：“聂美人向云妃请安呢。”
云妃这才恍然回头：“原来是聂美人啊。不好意思，本宫刚才在与皇后娘娘说话，倒是冷落了你了。”
聂无双一笑：“无妨，臣妾祝云妃娘娘万福金安。”她说罢起身，正要退下。云妃忽然叫住她：“说起来本宫也有事要找聂美人呢。”
聂无双顿住脚步问道：“不知云妃娘娘有何事吩咐？”
云妃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也没什么，刚才本宫与皇后娘娘正说到今夜的中秋宫宴，想说，平日的歌舞都看腻了，不知聂美人有什么好点子，上次宫宴中，聂美人那舞倒是不错，不知可否今夜再献舞技吗？”
此话一出，一旁的众嫔妃都嗡嗡议论起来。聂无双站在当中，只觉得面上忽的一热。她叫她当众献舞？聂无双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道：“臣妾愚钝，上次只是侥幸舞得好而已，这一次恐怕来不及准备了。”
敬妃亦是皱眉：“聂美人也不是舞姬，一次献舞也够了，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台抛头露面呢？”
云妃闻言，不悦道：“难道敬妃娘娘是说上次本宫献舞也是不成体统了吗？”
敬妃一听，尴尬说道：“不是，只是……本宫的意思是匆匆叫聂美人上台，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云妃冷笑，一双明眸看着聂无双，嘲讽道：“不过是一介美人而已，有什么不妥的。”
聂无双怒极反笑：“臣妾只是一介美人而已，哪里像云妃娘娘出身高贵，一入宫就是四妃之一。”
云妃一听，脸色一变：“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掌嘴！”
聂无双站着不动，冷眼看着她：“云妃若要想惩戒臣妾，还请等中秋宫宴过后，不然打坏了臣妾的脸，怎么去献舞让云妃娘娘开心呢？”
“你！……”云妃气得浑身发抖，干脆倒在了淑妃的身上，哭道：“晴姐姐，我心口闷得慌……”
淑妃听得云妃如此说道，惊得连连叫道：“快去请御医，云妃的心疾犯了。”
聂无双看着云妃抹着眼泪，而且时不时抽噎一下，不由心中暗自冷笑：为了为难她，云妃倒是不惜作假。不一会太医匆匆赶来，望闻问切，如今云妃有孕自然不敢轻易用药，太医只是嘱咐平心静气，才能安胎，又开了几副安胎的药这才走了。
皇后的花厅上，众妃子看着眼前这一场闹剧都在一旁窃窃私语，等云妃由淑妃扶着回宫，站在堂中的聂无双顿时成了众妃子的目光焦点。
皇后看了她一眼，叹道：“聂美人口出恶言，罚你回宫禁足三天，中秋宫宴你就不必出来了，好好在宫中反思吧。”
聂无双恭敬地应了一声，慢慢退下。
聂无双在回宫的路上，雅美人赶上前来，惋惜道：“聂美人何必去触怒云妃娘娘，如今她有龙嗣在身，要是对皇上哭诉，皇上说不定还会对聂美人动怒。”
聂无双看着眼前巍峨的重重宫殿，微微一笑：“反正以云妃的性子，她一定会趁机为难我，还不如乘机受点小惩，避其锋芒。这也不失为一个以退位进的办法。这事就算皇上知道了，也会知道是我受了委屈不会再责罚于我。”
雅美人一听，这才放下心来。想了想又黯然叹道：“如今云妃都有了身孕，唉——”
聂无双看着早晨渐渐升起的日光下，雅美人容色美艳的侧脸，忽然悠悠地问道：“你真的很想得一个龙嗣？”
雅美人脸一红，贝齿不由咬了下红唇：“不怕聂美人笑话，妾身只想要一个漂亮的公主，今生的心愿就足了，至于龙子，那是想也不敢想的。所以妾身最羡慕的还是敬妃娘娘。有那么高的位份，而且还有公主，唉……”
她面上充满了向往，聂无双想起敬妃平日的贤惠恭谦，幽幽一叹：“我哪里会笑话你，在宫中，能生一位漂亮的公主那才真正是天大的福分。”
皇子长大后说不定会卷入夺嫡的争斗，历来弑君杀父上位的皇子不计其数，而只有公主却永远是天之骄女，帝王掌中真正的明珠。如今萧凤溟虽然只有一位皇子，但是皇子得到的他的宠爱还不如敬妃膝下的大公主。由此可见一斑。
聂无双回到了永华殿中，夏兰与茗秋一听不能出席中秋宫宴，都纷纷替她惋惜。聂无双笑道：“你们若要去凑热闹就去吧，让我一个人在宫中清静清静也行。都去玩儿吧。”
茗秋倒还好，一向沉稳惯了，皱眉道：“哪有主子受罚，奴婢们却外出去玩的道理？”
夏兰一听茗秋如此说，也只好赞同。
聂无双正还要打趣她几句，杨直忽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面上似有事。聂无双屏退众宫人，问道：“杨公公有什么重要的事？”
杨直仔细看了她的面色，斟酌道：“王爷想趁宫宴的时候与娘娘一会。具体时间地点由聂美人敲定。”
聂无双闻言，不由皱了眉：“王爷要来做什么？他之前不是在帮刑部审那些罪臣的案子么？怎么这个时候要进宫来？”
杨直垂下眼：“王爷手上的案子已经完了。”
聂无双一叹，不由陷入了沉思中。她对所有事都有把握，唯独对萧凤青却无半分掌控。想起他的邪魅与冷酷，她心中不由更加顾虑重重。
到了晚间，整个应国宫殿中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永华殿虽然不能参加宫宴，但是也不能阻止宫人过节的热情，宫人们早就准备好了各色茶果，就等着月上中天的时候祭拜月神。聂无双看着宫人兴奋地商讨如何祭拜，一时兴起也凑上去听听。听着听着，心中隐约升起惆怅，一点点惆怅最后竟是融化不开的悲凉。她勉强笑着重重赏了宫人，然后一人躺在内殿的美人榻上，怔怔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月亮。
月圆人团圆，如今的她再无法和亲人团圆了。
杨直进内殿来，问道：“聂美人打算什么时候与王爷见面？”
聂无双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淡淡道：“月过偏西的时候，我会在佛堂中等他来。”
杨直皱眉：“就在太后经常礼佛的那个佛堂？”
聂无双淡淡地道：“皇后罚我禁足，我去佛堂彻夜诵经祈福，皇后也不好说什么。”
杨直点了点头，悄悄退下。
中秋宫宴，盛大无比。皇上先是与朝中重臣宴罢了，再到后宫与宫妃皇亲们一起赴宴。最后会于众臣与几位宫妃皇亲一起上“永安门”城楼上接受百姓的朝贺祝福。最后整个京城燃放绚丽的烟花，至此中秋节才算热热闹闹地过了。
时间慢慢流逝，硕大的一轮圆月已经挂在天上。夏兰不顾聂无双的嗔怪，为她换上了一件红色绣如意吉祥纹的纱裙。为了压住这如火的颜色，聂无双不顾天气闷热在外面又披了一件藏青色薄如蝉翼的外衫。
聂明鹄今日职责重大，要带领着三万禁卫军巡视皇城。在天擦黑，他已经派人送来了月饼与口信，无非是多劝她保重身体，不必挂心他等等。聂无双令人送去她亲手为大哥缝制的衣帽鞋子，来人问她有什么话要带给聂统领。

第43章 罢朝：云妃有孕（3）
聂无双怔忪了许久，叹息道：“就请大哥勿要挂念我就是了。”
聂无双看着宫中的人脸上喜气洋洋，心中烦闷，草草吃了一顿晚膳，一声令下，宫人们纷纷走了，只有杨直在一旁候着。
聂无双看着天色尚早，此时宫中想是已经开始宫宴了，在永华殿这里，几乎可以听见那朗朗的笑声与悠悠的丝竹声声。她幽幽一叹：“杨公公是什么时候认识睿王殿下的？”
聂无双很少和杨直谈论起萧凤青，如今偌大的宫殿中寂寞空荡，若是两人再相对无言，亦是尴尬，她索性挑起话头问道。
“王爷？”杨直谨慎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清秀的面容浮出一丝回忆的神色：“那时奴婢还只是一个负责洒扫宫中花园的小内侍，有一次看见睿王殿下爬上了树，那时奴婢还不知道他是五皇子，叫他下来，他只忽然对奴婢笑道‘你叫我下来的话，你得接住我，不然我可不下来。’”
聂无双一听唇边不由露出一丝笑，萧凤青的确是这样的人。
“奴婢以为他定是说笑，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敢从那么高的树上跳下来，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奴婢慌忙去接，两人摔成一团，奴婢的胳膊摔断了，睿王殿下的脚也肿了一块。事后奴婢虽未受惩罚，但是却依然心有余悸，一日奴婢去找睿王殿下，苦劝他以后万万不可如此。万一奴婢没接住，睿王殿下可不是会跳下来摔死了么。”
“可是他依然无所畏惧，笑道‘你不敢的。’，奴婢问，为什么。他说，我早就算准了你不敢的。奴婢再问为什么，他忽然道‘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和奶娘是一样的人。心中慈善，不会放任我处于危险的境地。’”
“唉……总之睿王殿下是个孤独的人，在做皇子的时候他活得小心翼翼，又不开心。所以性子一直很执拗古怪。在宫中人人都鄙夷他的出身，但是却又对他有莫名的害怕。因为他总是会不顾一切后果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事。”
聂无双默默听了，眼前忽然浮现萧凤青那双魅惑异色的眸子，长长一叹，不再说话。到了夜半，聂无双寻思着宫宴到了酣处，便由杨直领着向太后宫中后面佛堂走走去。
宫灯幽幽照着前面一段路，夜色中听着那“永安门”传来的巨大烟火声响，竟有隔世两重天的感觉。巨大的烟花升腾在天空，化成了无数漂亮的烟花，聂无双不禁驻足看了一会，这才默默转身。
寂静的佛堂中，长明灯点亮着。守佛堂的宫人们早就出去看热闹了，空寂寂的没有一人。漆金的观音像垂眼坐在莲花座上，慈眉善目，似早就看破了世间的一切。聂无双跪下，打开佛经慢慢诵读起来。杨直守在佛堂外，以防不相干的人经过。聂无双念着佛经，听着更漏声声。不知过了多久，佛堂外传来轻声的脚步声。聂无双闭上眼，身后熟悉的杜若香气扑来，一双修洁的手已经按在她的肩上。
“殿下来了。”聂无双回过头去，果然对上萧凤青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邪魅的面上晕红，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想是宴饮刚罢。萧凤青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只是笑着看着她。长明灯下，他异色的眸色竟然隐约有点点的暖意：“你等了很久吧？”
聂无双别开眼，淡淡道：“也不是很久。王爷有什么吩咐说吧。”
萧凤青忽地轻笑起来：“没什么事难道不能来看你么？”他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她熟悉的男子气息。聂无双心中一悸，不由避开，冷声道：“殿下有事便说吧。”
萧凤青的手中一空，他慢慢收了脸上的笑：“刚才杨直告诉了本王，你故意激怒云妃。不过也许你可以借助太后的势力。太后也不喜欢云妃。借助权势比你高的人，打压你的敌人，也是一种办法。不然云妃若是真的生了皇子，你也许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聂无双反问：“难道殿下改变了主意？想要借助太后的权势？”从一开始萧凤青就没有和高太后合谋的打算，因为高太后不喜欢他，若是她猜的没错，萧凤青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削弱高太后的势力，取得萧凤溟的信任。而他现在竟要她与高太后合谋除去云妃？
“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高太后如今在朝中元气大伤，她肯定不会坐视云妃生下皇子，让清流一派有了叫板的资本。所以也许此时你是她的最好人选。”萧凤青慢慢地说道。
聂无双一笑，摇头：“但是皇上会怎么看？我好不容易得到了皇上的欢心，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吗？殿下又不是不知道云妃为什么会盛宠三年。因为她不够聪明不够贤惠，也不够性情温婉大度，除了容貌，她得宠于皇上不过是因为她太过单纯。别的妃子不会那么轻易地除掉她，是因为她太过容易除去，如果贸然除去她后果却会换来皇上的愤怒。”
她顿了顿，冷声道：“别人不愿意做的事自然有她们的道理。我不会轻易涉险的。”
萧凤青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当真不会担心？”如今朝野后宫对云妃有孕议论纷纷，在兴奋中又带着揣测，如果云妃生下皇子，那说不定是以后的储君的有力争夺者。谁都不愿意有这样强劲的对手出现。他不过是未雨绸缪。
聂无双看着上首的观音，淡淡道：“当然不担心，担心的人大有人在。只有沉住气，积蓄力量才能最后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殿下实在是不必替无双担心。”
佛堂中又恢复安静，聂无双垂目看着面前的佛经，打破沉静：“夜已深了，殿下该回府了。”
萧凤青沉默一会，忽地他拉了她的手向外急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聂无双措不及防，被他拉得踉跄一下：“殿下想要做什么？”
“嘘——”他忽然回头对她一笑，琥珀色的眸中笑意深深：“好不容易宫中不禁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带着她出了佛堂，七绕八拐地向佛堂后的一条小路上走去，佛堂后是一处小小的山，明亮的月色照耀着脚下依稀的路径。路两旁因为人迹罕至而草木繁盛。聂无双感觉着裙摆拍着自己的脚踝，时不时牵扯了路边的草木。
聂无双忽然觉得心下恍惚，眼前的路在黑夜中蜿蜒向前，看不到来路也不知前方在哪里，手心唯有的就是他一掌心的温暖。指引着她……
“到了！”萧凤青忽然停下脚步。聂无双定睛看去，只见在林中的空地上，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池塘上的荷花早就开败了，被月色一浸染，隐约有种颓然的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聂无双警惕地向后退去：“王爷带无双来这里是为什么？”
萧凤青没有察觉她的惶恐，笑着道：“给你看一样好东西。”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火光耀起，聂无双这才看见地上平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竹筒样的东西。
“这是……”她迷惑了。
“这是烟花筒！”萧凤青俊魅的眉眼中带着难得一见的兴奋：“在城楼上看人放烟花，还不如自己放！本王已经好几年没放过烟花了！”
他说着蹲下身，就要点燃火信。聂无双大惊，连忙扑过去踩熄了他手中的火折：“殿下疯了，会被人发现的！”
萧凤青哈哈一笑，撸起长长的袖袍，又晃动火折子：“不会的！平日瞧你狠心狠性的，这时却那么胆小！这里本王早就算过了，没人发现的！再说那些巡夜的宫人早就偷懒去吃酒去了，没事的！”
“你瞧好了！”萧凤青一个错步，绕开她，一一点燃了火信。
“蓬！——”地一声，一朵绚丽的烟花飞上天空，然后炸开。瞬间的绚丽照耀了整个夜空，聂无双一时间忘记了所有，只怔怔看着突如其来的美丽。
“蓬！——”又一声，又是一朵，五彩斑斓，犹如夜幕中最美丽的星星。一朵接一朵，令人目不暇接。
“好看么？”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聂无双傻傻地点了点头，等回过神来，她看见萧凤青像是期待得到奖赏的小孩，聂无双猛地冷下脸：“不好看！殿下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简直是愚蠢透顶！”她拽起裙摆，愤怒转身：“殿下疯了，无双可不想跟着你疯！”
聂无双才刚走了几步，忽然身后扑来一股大力，她措不及防，被他扑倒在草丛中。
温热的气息扑来，她想要惊呼，却对上他的眸光，他的眼底皆是一片凄然与寂寥。萧凤青目光复杂地看了她许久，这才慢慢地放开她：“你走吧！我其实想说，中秋夜里，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无法团圆。”
聂无双心中一震，心中千百种滋味浮上心头，眼泪忽然溢出。
天上挂着硕大的圆月，明亮得令人心慌。这时，她忽然才真正明白，自己和他，心中永远残破着相同的一角，那便是再也无可挽回的亲人。
聂无双擦干眼泪，慢慢起身：“往事已经无法挽回，殿下多想无益。无双告退。”
她说罢，顺着来路踉跄隐没在黑暗中。萧凤青看着一地的狼藉，自嘲一笑，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第44章 施计：贬云妃（1）
第二天聂无双醒来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疼，而且已不在佛堂之中，而是回到了永华殿。
“你醒了？”一道温和醇厚的声音从帷帐外传来。聂无双回头，却见萧凤溟眸中带着怜惜大步走了进来。
“皇……皇上？”聂无双想要下床跪拜，脚一软，忍不住跌下床去。“咚！”地一声，她脚重重磕到地上，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夏兰一声惊呼，萧凤溟手一捞，已经把她抱在怀中。
“怎么那么不小心？”他俊朗的眉眼中带着宠溺的责备，皱眉道：“去叫太医来看看。”
聂无双连忙按住他的手，勉强笑道：“只是磕伤了，药酒搓一下就好了，何必要惊动太医呢？”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吧，林公公，去拿朕的药酒。”林公公连忙下去吩咐。不一会，药酒拿来。萧凤溟撩开她的裤腿，正要动手上药。聂无双脸一红，连忙把自己的脚一缩，急道：“皇上，万万不可。”
萧凤溟好脾气地问道：“是不是信不过朕的手艺？”他温和的眼中带着笑意：“朕骑马曾经摔过几次，都是自己拿药酒搓的。”
聂无双顿时哑口无言。萧凤溟撩开她的裤腿为她上药，然后慢慢地在红肿处力道适中地揉着。夏兰已经悄悄退了出去。偌大的内殿中，只有他和她，那么安静。
聂无双目光复杂地看着萧凤溟，轻声问：“皇上怎么会过来了？”现在的他应该陪着有孕的云妃，而不是她这被皇后罚禁足的不起眼的妃嫔。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半天，才淡淡地问道：“你昨夜去佛堂中了？”
“是。”聂无双垂下眼帘，沙哑道：“月圆人团圆，臣妾……想念家人了，想要为枉死的父兄祈福。”一滴晶莹的泪滚落在他的手上。
萧凤溟停下手中的动作，纯黑的深眸中带着怜惜：“是朕的错。昨儿应该放你哥哥进宫与陪你吃顿家常饭。”
他说的是，让你哥哥陪你，而不是——朕应该来陪你。
一两字之差，天差地别。
聂无双掩下心中的失望，柔声道：“皇上能来看望臣妾已经是很好了。”萧凤溟搂着她一笑：“你别怪芙儿，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小心眼又爱记恨。其实她伤不了别人。上次她跳舞输给你自然心中不平，朕会去劝劝她。”
聂无双柔顺地点头，红唇边却溢出丝丝冷笑。
当天，萧凤溟就在了“永华殿”中，为了补偿昨夜聂无双无法与聂明鹄相聚，萧凤溟特地恩准聂明鹄前来一起用膳。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一盘盘佳肴被捧上桌子。
聂无双坐在萧凤溟身边，笑意盈盈，今日她穿一件紫红色薄纱裙子，裙子束在胸前，露出雪白的一小片莹莹的雪色领口，外披同色滚银边披帛。三千乌黑的青丝束成简洁的高髻，上面簪了几朵紫色宝石做的珠花精心装饰过她，犹如一朵倾城绝艳的牡丹伴在萧凤溟身边。
聂明鹄看了一眼，心中掠过叹息，坐在一旁恭恭敬地向皇上敬酒。只是一桌普通的家宴，却因为萧凤溟的来到而变得隆重。席上，聂无双笑语嫣嫣，每每说得萧凤溟含笑点头。聂明鹄聊起萧凤溟关心的禁卫军整治改革亦是头头是道。席间，萧凤溟提起了秦国与齐国的战事。
“如今秦国已攻入云凌关，齐国的一十三郡就危险了。”萧凤溟淡淡道。
聂无双与聂明鹄对视一眼，心中亦是有说不出的沉重。虽然是恨着的故国，但是当此时听到齐国面临秦国的铁骑蹂躏还是无法轻松起来。
萧凤溟看到两人的面色，忽地问道：“难道聂统领对齐国还有眷恋之情？”
聂明鹄连忙跪下，沉声道：“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陛下的一统南北的愿望，这牺牲还是值得的！”
萧凤溟微微一笑，夹了一筷笋尖放到他的碗中：“齐国已经向朕发来国书，要一起联盟抵御秦国。是时候一展聂将军的风采了。”
聂无双在一旁含笑道：“哥哥，皇上的意思还是以后攻打秦国时，你便是急先锋了！”
聂明鹄又惊又喜：“战场杀敌是微臣的责任，多谢皇上隆恩。”
一场家宴，宾主尽欢。萧凤溟得到了想要的忠心，聂明鹄得到了自己的机会。而聂无双则得到了想要的恩宠。
用过晚膳，“明芙宫”的宫女匆匆而来，面色紧张：“皇上！不好了！云妃娘娘说今日肚子痛，下午时见了一些血，太医已赶去了。淑妃娘娘请皇上前去‘明芙宫’中坐镇。”
萧凤溟皱了剑眉：“早上不是好好的，怎么下午就出事了？”
聂无双微微一笑，上前劝道：“皇上息怒，既然云妃娘娘身体不适，皇上理应去坐镇，毕竟龙嗣重要。”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最后无奈道：“那朕去看看。你好好休息。改日朕来看你。”
他说完匆匆离开，聂无双站在殿门边看着他的龙撵慢慢地驶离“永华殿”，红唇边露出一抹似笑非笑，转头对一旁的茗秋道：“去准备一份大礼，不要补品，金银绸缎都挑上好的，明日我要去看望下这位娇弱尊贵的云妃娘娘。”
到了第二天，聂无双去向皇后请安，皇后满面倦色，沉重的凤服披在她身上，有种瘦弱不胜衣的感觉。
聂无双上前问安：“皇后娘娘昨夜没睡好么？”
皇后倦然地摆了摆手：“为了中秋宫宴，本宫已经花费了不少心思，如今云妃的胎一直不稳，昨夜本宫足足到了半夜才回宫歇息。”
此时众妃嫔都到了，大家议论纷纷，说的就是昨夜云妃见血的事，不够沉稳的妃嫔面上露出鄙夷与幸灾乐祸，有的却议论要去看望。淑妃一一回绝：“如今太医吩咐云妃娘娘需要静养。你们的心意本宫替你们带到就好了。”
众妃嫔又说了一些话，见皇后面色倦然，都识趣地告退了。聂无双等她们走了，跟在淑妃身后，笑道：“淑妃娘娘，臣妾有个不情之请。想去看望下云妃娘娘，解开先前的误会。”
淑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亲热地挽了她的手：“这有什么的。说到底都是伺候皇上的人，有什么误会口角，说说笑就过了。本宫带你去。”
聂无双看着扣着自己胳膊的纤纤玉指，笑着道：“多谢淑妃娘娘。”
一路上，聂无双与她说说笑笑，走到了明芙宫。明芙宫十分精巧，用江南特有的园林式构筑整个宫殿，假山曲池，荷塘小桥，犹如在人间的仙境，移步换景，每一处皆像是一幅美丽的画卷。聂无双看得啧啧称赞，比起云妃的明芙宫她的永华殿就只像是一处毫无生气的宽大宫殿，除了离皇上的甘露殿近一些外，根本比不上这里半分。
淑妃指着面前的水榭回廊，口中带着说不出的羡慕：“这可是皇上亲自为云妃造的，从选址宫殿到几乎每一处的草木，皇上都亲自授意施工的。云妃可谓盛宠了。”
聂无双微微一笑：“古人所说的金屋藏娇，不过如此而已。”金屋藏娇，十年盛宠到头来却换得长门怨的下场。聂无双这个比喻似有些用意，淑妃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却见聂无双只是四处看着赞赏着。
淑妃轻声一叹：“不知本宫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福分。”
聂无双美眸轻轻一转，见身后的宫人跟得远，握了淑妃的手，笑着道：“淑妃娘娘怕什么呢，您与云妃娘娘走得近，她的孩子不就是您的孩子么？”
淑妃脚下忽然顿了顿，深深看了她一眼，她杏眼中神色复杂，最后渐渐流露出笑意来：“是，聂美人说得极是。”
聂无双与淑妃相视一眼，各怀心思地笑了起来。
到了云妃的住处，宁国夫人听闻宫女禀报，上前来拦住去路。
聂无双问道：“云妃娘娘身子好些了吗？妾身带来一些礼物，想要送给云妃娘娘，不知宁国夫人能否让妾身进去当面送给云妃娘娘？”
宁国夫人冷笑看了她一眼，不悦道：“云妃娘娘刚刚喝完药，聂美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那好吧。宁国夫人一定要转达妾身的歉意。妾身明日再来看望云妃娘娘。”
聂无双命身后的宫人奉上礼物，正要转身忽然远远看见一抹明黄走来。聂无双又笑着回过头，挡住宁国夫人的视线，似笑非笑道：“明日恐妾身没空，要不今日既然来了，宁国夫人就让妾身进去吧。”
她举步要走进去，宁国夫人见状沉下脸：“聂无双，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都说了云妃娘娘不愿见你！来人，把聂美人‘请’回去！”
两旁的宫人早就准备好了，一听宁国夫人下令，纷纷上前拖住聂无双往后拖去。聂无双一个站立不稳，跌在地上，一旁的茗秋吓得大叫：“放开我家娘娘！放开我家娘娘！”
正在闹纷纷，身后忽然传来萧凤溟充满怒气的声音：“都住手！”
宁国夫人抬头一看，不由吓得跪下：“皇上……”
聂无双跌在地上，挣扎跪下道：“皇上万岁，万万岁！”
“这到底是怎么了？”萧凤溟深眸中充满了怒意问道：“在这里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宁国夫人连连叫道：“皇上冤枉啊，都是聂美人想要闯进去，所以才……”
萧凤溟听了一半，打断她的话，转头看向聂无双，目光犀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无双轻声道：“启禀皇上，的确是臣妾不好。臣妾是来向云妃娘娘道歉的，所以一早特地和淑妃娘娘一起过来。后来云妃娘娘说不见臣妾，臣妾心急了，所以与宁国夫人有些误会。”
萧凤溟闻言，皱起剑眉看向宁国夫人：“刚才朕听见宁国夫人骂人了，这难道是一品夫人应该有的修养吗？”
宁国夫人吓得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接口。萧凤溟扶起聂无双，看着她红肿还未完全消退的脚踝，微微恼火：“你怎么不去床上躺着，万一脚又伤了该怎么办？”
聂无双摇头：“臣妾不碍事的。”
正在此时，淑妃与云妃听到声响匆匆出来。云妃看见自己的母亲跪在地上，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再看看萧凤溟亲自扶聂无双起身，更是气得心口起伏。
“母亲，你怎么跪在地上！”云妃语气生硬地问道，连忙上前去扶。淑妃说明聂无双来意。云妃冷笑：“谁稀罕她的道歉？！”

第45章 施计：贬云妃（2）
聂无双苦笑地回头：“臣妾告退了。”聂无双说完，微微一福身，由茗秋与夏兰扶着往回走。
“等等！”云妃忽然开口，声音冰冷，带着誓不罢休的意味：“聂美人还没说清楚方才是怎么回事，难道就能这样轻易地走了？”
萧凤溟剑眉一皱，带着不悦：“芙儿，够了。你还想怎么样？刚才不过是一场误会。”
云妃见萧凤溟居然为聂无双辩解，不由气得眼眶都红了：“皇上怎么能偏袒她呢！”
萧凤溟深深皱起眉头：“朕亲眼看见，难道你还不相信？朕既然说了只是误会就是误会，难道你还想要怎么样一个结果？”
云妃一听，更是哇地一声哭出来：“皇上居然为了这么一个贱人对臣妾这么凶……”
萧凤溟脸色陡然变色，他最听不得的就是“贱人”两字，那是曾经一位权势滔天的女人对他母亲的最深重的侮辱。云妃在他面前向来温柔有加，偶尔施一点小性子亦是无伤大雅，没想到今日却亲耳听见她口出恶言。
聂无双在一旁摆弄衣袖，泫然欲泣。
萧凤溟忽地握了她的手，冷冷笑道：“她不是贱人，她是朕的女人。”
萧凤溟看了面前脸色煞白的云妃，拂袖扶了聂无双冷声道：“有了龙嗣就能如此恃宠而骄吗？看来皇后先前对你的训诫也并非不对。你是该好好学学女诫，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妇德！”
他说完扶了聂无双往回走去。云妃怔怔看着萧凤溟远去的身影，不由呆了。
回去的路上，在龙撵中，萧凤溟眉宇间的怒气依然不平。聂无双心中忽地涌起一种畅快。小小的一番计策就能引得云妃大乱阵脚，露出真面目。那她盛宠三年又是怎么来的？聂无双心中暗暗怀疑。
聂无双试探问道：“皇上还在生气？”
萧凤溟揉了揉紧绷的眉心，叹道：“是不是朕对她的宠爱太过了，所以让她迷失了本心？”
聂无双心中一沉，美眸中的神采一黯：只有对抱有希望的人身上才有失望。换句话说，萧凤溟是真心喜欢云妃，即使他知道她任性，娇气，小心眼，甚至清高得可笑。可是也许只有这样一个在整个后宫看起来并不适合当宠妃的女人，才真正能令深沉从容的他敞开心防。
聂无双怏怏地回答：“臣妾不敢妄自猜测。”
萧凤溟察觉到她的不高兴，收了面上的恼火，温柔一笑：“你在不高兴？”
“臣妾不敢。”聂无双勉强笑道：“臣妾自知比不上云妃娘娘，自然不会生气。”
萧凤溟自然知道她口不对心，笑了笑：“朕知道你受委屈，你的位份是低了点，从今日起，升为婕妤，永华殿中一并事务，杨直都直接向你禀告由你定夺，不必再请示尚宫都监。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他俊朗的眉眼一如往昔带着宠溺，明黄龙袍上的五爪金龙明晃晃刺着她的眼睛。聂无双忽然觉得喉间似有一根鱼骨卡着，一吞就刺得喉咙极其不自在。
那一声“臣妾谢皇上隆恩”忽地怎么也说不出口。从今往后——她就是聂婕妤。可是，他的赏赐那么漫不经心，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封号。是故意提醒她的身份，还是真的忘记了？也许这一切真的不再重要。因为她忽然发现他的心遥远得看不见一点边际。
聂无双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终于慢慢说道：“臣妾谢皇上隆恩。”
乌金西坠，聂无双用过晚膳，扶了杨直的手慢慢向上林苑旁的花园中走去散步，如今杨直已是她宫中的主事，自然随侍左右。聂无双一路走去，含笑与几位妃子寒暄。寒暄之后，又得体地歉然告辞。聂无双一路走，渐渐宫人稀少。过了一会，杨直提醒：“娘娘，到了。”聂无双抬头看着眼前绿树掩映下宫门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辛夷宫”。
“是时候拜会淑妃娘娘了。”聂无双叹道，由杨直领着慢慢走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云妃受皇上训斥，聂美人一天之间晋升为婕妤，两个消息顿时在宫中传来。在这极敏感的时候，忽然在明芙宫中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一位伺候云妃的宫女因为不堪云妃的责打，半夜忽然跳入荷花池中自尽！
皇后听到这个消息大惊失色，她一向以仁德管理后宫，平时常训诫宫妃不可轻易责骂宫人，这一点深得萧凤溟的赞赏。如今出了这么一件事，皇后一面自责不已，一面下令宫正司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妃见到捞起的宫女尸体，受到惊吓，一连几日都精神不振。淑妃负责照料她的饮食起居，见状上奏皇后，请求将云妃暂时迁入自己的宫中静心调养，安胎。皇后听了赞赏她的贤惠，一面责令宫正司查清事情的真相。
云妃没料到自己手下的宫女突然自尽，更没想到皇后的雷厉风行，一下子将所有明芙宫的宫女内侍通通都抓了起来。她即使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她想要求见皇上，但是萧凤溟对她依然余怒未消，自然不会见她。云妃这才真正感觉到自己陷入了绝境中。
宫正司一向严厉，审讯察言观色的宫人们自有一套办法。几番审讯下来，“明芙宫”中证明宫女的确是因为一点小事受到云妃下令责打，另一方面，又审出了云妃平日对皇后以及皇上诸多不满之言辞，甚至有个洒扫宫人拿出藏着已久的残破纸片，证明云妃的确是心怀怨恨。这下满后宫的妃嫔哗然。人人都对辛夷宫的云妃侧目不已。帝王的盛宠三年依然不能让她满足，那又有什么可以满足这位才情横溢的妃子？
萧凤溟大怒下旨责令云妃禁足三个月，闲时抄女诫，佛经，修身养性，不用再回明芙宫！云妃接到旨意顿时昏了过去，醒来时，几次寻死觅活都被宫人拦下。皇后听说她的举动之后，下了口谕责备：“身怀龙嗣是你的福分，若是再寻死，就是欺君之罪！”云妃彻底懵了，整日只会对着窗外流泪。淑妃几次劝导都无济于事，只能随她去了。
第二天，聂无双向皇后请安，淑妃正坐在上首与皇后说笑。皇后见到聂无双过来，含笑叫宫人搬来椅子放在自己的下首。聂无双坚持不敢坐，婉拒道：“臣妾不敢越过众位姐姐。”
皇后赞许道：“婕妤贤淑谦卑，本宫十分喜欢。”
淑妃也笑道：“是啊，难得如此美的一个人儿，还如此得体。难怪皇上也喜欢呢。”
聂无双在一旁，听了连连谦虚。请安过后，聂无双与淑妃相携到了一处幽静的花园品茗聊天。
淑妃看了宫人离得远，笑了笑：“接下来该怎么做？看样子云妃似乎没有再获得圣心的机会了。”
聂无双抿了一口茶，摇头道：“死灰都能复燃，云妃是一个大活人，怎么不可能东山再起？更何况云妃本来就没被皇上真正放弃，若是真正放弃的话，皇上应该让她一个人在‘明芙宫’禁足而不是在淑妃娘娘处养着。”
淑妃笑了笑：“那这么说，宫女自尽并不能让皇上动摇？”
“起码在云妃娘娘生子嗣之前，皇上并不会真正惩罚云妃娘娘。”聂无双笑道。
淑妃忽地叹息道：“子嗣真的是一副好的挡箭牌。连一向英明的皇上也会为她破例。”
聂无双冷冷一笑：“可是皇上不再喜欢的妃子，就算生出皇子也是一样。”
她说罢在淑妃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几句。淑妃听了，想了一会，也含笑道：“婕妤说得极是。”
过了几天，淑妃替云妃向皇上递上“请罪表”，陈述自己入宫后的不当的言行，表中悔过之意令人动容。萧凤溟看了，下旨道，念在云妃年轻不谙世事，又身怀龙嗣，情绪不稳，特赦她回宫休养，又命宁国夫人进宫陪伴。众宫妃都对淑妃的善举感到吃惊，唯一不吃惊的就只有聂无双。
杨直听到这个消息道：“如今云妃又重新获宠，不知又打碎了多少个妃子的美梦。”
聂无双慢慢临帖，笑道：“慢慢来才能再战而胜。杨公公心急了。”
“娘娘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宠爱并不能长久，子嗣才是长久之道。”杨直劝道。
聂无双看着自己临摹好的一副字帖，美眸中流露出满意，慢慢说道：“本宫自有打算。”她抬头对杨直道：“去备两份薄礼，本宫明日要去‘紫薇宫’看望玉嫔娘娘与雅美人。”
第二天一早，聂无双来到“紫薇宫”，玉嫔正散着头发与雅美人研究绣花样子，一见她来了，玉嫔似笑非笑地调侃：“呦，什么风把我们的婕妤娘娘给吹来了？”
雅美人见聂无双过来了，不由连忙站起身来，恭敬施礼：“婕妤娘娘来了。”聂无双扶了她起身，对着玉嫔笑道：“玉嫔娘娘这不是消遣臣妾么？前些日子没空，今儿得了空就过来瞧瞧娘娘，身子可好了些吗？”
玉嫔丢开手中的绣样，懒洋洋地道：“好不了，也死不了。”
她看了一眼聂无双，对雅美人说道：“快去把你先前腌的桃子脯拿来，本宫都馋了好些天了。”
雅美人听了不由笑着退了下去：“知道了。”
玉嫔看着雅美人的身影消失，目光如电地看着聂无双：“好不容易把那人拉下来了，怎么又让她又见了皇上？”
聂无双慢条斯理地说道：“皇上心中还有她，肯定要慢慢让他知道那个人不值得他那么宠爱。要的就是皇上对她死心。只有皇上的心空了，才有可能再喜欢上另一女人，不是么？”
玉嫔细细想了一会，目光复杂地看着聂无双，幽幽地道：“也只有你才能如此置身事外，皇上是一个能让所有女人都爱上的男人。但是你却不爱。”
聂无双美眸中一丝黯淡掠过，岔开话题：“雅美人如此美貌，还依然是美人，的确是委屈了。”
玉嫔诧异地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一枝独秀并不好，满园春色才是春呢。”聂无双笑得眉眼处都是蚀骨的风情：“雅美人得宠的话，对玉嫔娘娘也有好处不是吗？”
玉嫔怔怔看了她许久，最后长叹一声：“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聂无双低下眼帘：“臣妾想要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安稳。还有玉嫔娘娘与雅美人的真心帮助。”

第46章 险计：藏经阁（1）
聂无双扶了夏兰的手回了宫，临走前，她约了雅美人明日到“永华殿”中喝茶下棋。“紫薇宫”比较偏僻，以聂无双的位份还没有配肩撵，她走得满头香汗淋漓，只能寻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一会。
主仆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轻松地说笑。夏兰见她心情甚好，就捡东一些好玩的见闻给她听。聂无双坐了一会，身上疲惫顿消，站起身来正要走，忽然看见不远处一处朱红的宫墙，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夏兰看了一会，失笑：“娘娘忘记了，这是佛堂前的‘藏经阁’里面有不少太后珍藏的佛经。平时很少人去的。”
聂无双忽地起了兴致：“反正回宫也没事，不如去看看走走。”
夏兰也是个玩性大的，一听连连点头，遣了德顺回去，就陪着聂无双慢慢地向“藏经阁”中走去。藏经阁并不大，大约是两层的阁楼，掩映在翠色深深的树林之中，为了防火，整个楼阁都是用了石头砌成，只在外面装饰性的饰了精美的雕花木窗。聂无双上了藏经阁却无人阻拦，正要回头询问夏兰，忽然书架拐角迎面走来一个人影，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经书，措不及防撞上聂无双。聂无双只闻到一股檀香扑来，不由被撞得倒退两步。
“抱歉！施主可有受伤？……”那人连忙道歉，正说到一半，他诧异地认出聂无双来。
聂无双也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原来是清远师父。”
面前穿着一身朴素的缁衣麻鞋的正是东林寺中的清远。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聂无双，最后垂下眼帘，宣了一声佛号：“聂施主别来无恙？”
聂无双想起之前与他的争论，心中念头千回百转，最后化成一声叹息：“本宫甚好。不知清远师父怎么会突然进宫来？”
清远清澈的眼中恢复平静：“是太后有旨意，请东林寺中几位高僧进宫讲经，小僧刚好在随行之列。”
聂无双顿时了然，高太后经常以讲经为名，招了不少外臣的命妇进宫借以拉拢人心，都已不是太令人难猜的目的。高太后之前在朝中势力元气大伤，她保不住那群忠心的手下，自然要再一次积蓄属于她的力量。只不过这一次已经不是那么容易。她年事已高，所谓日薄西山，比起萧凤溟尚是壮年又有雄心的帝王，谁还会寄希望于一位垂垂的深宫老妇人？
聂无双看着清远清俊的眉目，在心底替他惋惜：已经跳身红尘之外的人依然摆脱不了世俗别有用心的利用。
清远目无杂质地看着聂无双，忽然问道：“聂施主已经改变了主意了吗？”
聂无双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一沉：“清远师父还不放弃说服本宫？”她美眸中含着嘲讽：“还是清远师父想通了虎害人还是你害人的真正辩解？”
清远面色未动，宣了一句佛号：“小僧已经想通，一切归于本心。佛渡有缘的人，渡能渡之人。一切都是因果报应而已。”
聂无双不想和他辩解高深的佛理，冷冷转身：“佛并未给本宫带来想要的东西，本宫走到这一步，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所谓放下仇恨并不能让本宫摆脱危险的境地，而是会掉入更深的地狱。”
“但是聂施主你会开心吗？”清远提高声音，问道。
聂无双心中烦躁，一扯裙摆：“清远师父管得太多了。这尘俗的事并不是清远师父该操心的。”
“那应该管的是什么？方外人并不是只是只会念经而已，世间苦就是我的苦。”清远目光坦然地看着她，又一次问道：“难道聂施主现在就能真心快乐吗？为何不想着放下心中执念……”
“谁说本宫不开心！不快活？”聂无双打断他的话，美眸中俱是冰冷的嘲讽：“等到本宫做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就是本宫最快活的一刻！！”
她说完毅然转身步下楼阁，夏兰匆匆跟上。而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
聂无双扶了夏兰的下了阁楼，心绪起伏，她出了楼阁，忽然眼角撇见一抹鹅黄色。她不由眸中一紧，几步上前，拿起挂在树干边的绢帕，沉吟不已。
“娘娘，怎么了？”夏兰好奇地问。
“刚才你有没有看见有人上楼阁来？”聂无双问道。手中这一方鹅黄色的绢帕只有绣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什么落款标识都没有，看样子也不知道是宫妃的还是宫女所有的。
“没有啊，刚才奴婢一直在娘娘身后，并没有听见有人上楼来。”夏兰摇头。
聂无双收起这帕子，眸中疑虑重重：“那一定是有人偷听到了本宫与清远师父的说话。清远师父是方外人，不会到处胡说，但是要是有心人听到了，说不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夏兰大惊失色：“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陷害本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聂无双把帕子收在怀中，慢慢地回了“永华殿”。
第二天，雅美人依约前来，她还带来了各色可口的小食，一盘盘十分精致，令人胃口大开。聂无双尝了几筷，大是称赞。
吩咐宫人：“来人，把雅美人的小食给皇上送去，就说天热，雅美人特地做了一些开胃凉食献给皇上。”
杨直命了宫人拿来精致的食盒，又在一旁放了冰块，打包妥当，小心翼翼地出宫。雅美人一见，不由大是感动：“婕妤娘娘还是这样维护臣妾。”
聂无双握了她的手，含笑道：“如今我们姐妹三人，就只有你才是唯一的希望了。”
雅美人怔了怔：“什么希望？”
聂无双美眸中含着点点水光，咋一看去，似暗夜的星光都蕴在其中，美得惊心动魄：“子嗣啊，傻妹妹，本宫以前曾受过伤，不容易再孕了。玉嫔身子又不好也不肯亲近皇上。只有你了。”
雅美人又惊又是羞：“这……这怎么说的？娘娘不可胡说。”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内侍的唱和：“皇上驾到——”
雅美人惊喜地站起身来，聂无双整了整衣，掠过鬓边的碎发，仪态万方地站起身来，挽了雅美人走闪跟前，笑道：“皇上既然来了，肯定也意味着愿意见你。”
远远的，看见那抹明黄步态潇洒地走来，俊朗的眉目，薄唇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他犹如天边一抹潇洒的云，轻易的就能入了你的眼，入了你的心……
聂无双红唇边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拉了雅美人慢慢跪下：“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凤溟大步走来，看见雅美人也在，微微怔了怔，随后又笑道：“原来你也在。”
聂无双点头含笑，推了雅美人上前：“皇上觉得送去的凉食是否可口？”送去的一份是水晶冰皮，一份是素心酸笋包。聂无双吃过，知道这两份吃食十分中萧凤溟的胃口。所以昨日就特地嘱咐雅美人送来。
萧凤溟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是不错。慧珍真的是兰心蕙质。朕还记得你当初初进宫为朕煲的一盅汤。”雅美人又惊又喜，难得的是皇上竟然记得清清楚楚。想着，她脸颊上飞起两抹嫣红犹如桃花一般，娇媚可人。
一番畅谈之后，雅美人告退。萧凤溟特地赏赐了她不少刚进贡来的绸缎。聂无双目送她离开，忽然腰间一沉，不知什么时候萧凤溟已经转到了她的身后。聂无双想要回头，他却在她白皙优雅的脖颈上落下一个缠绵的吻。酥麻的感觉顿时如电一般流窜全身，聂无双不禁轻轻嗯了一声。身后的手渐渐缩紧，两人紧密相贴。
突如其来的亲密令她心中升起诧异。“皇上……”
身子被他一转，两人隐没在一旁重重的帷幕之间。萧凤溟含笑地看着她：“今日若朕猜的没错，你想要把雅美人推给朕么？”
聂无双心中一惊，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但是此时承认无异于全部的心思都白费了。想着，她嫣然一笑，眉眼处浮起的红晕比天边的彩霞更加令人心醉：“不，皇上想错了，臣妾不会把皇上让给任何人！”
她说着，红唇主动吻住他的。萧凤溟眸中渐渐沉暗，她的轻轻一个吻，就勾起了他心中无数的欲念。无法否认在应国的后宫中，没有哪个女人能如此大胆，也没有哪个女人有她的如此风情万种，更重要的是没有哪个女人能如她一样，美貌与智慧并存。
他微微一笑，猛地扣紧她的长发，在她耳边轻喃：“不是就好。”
明芙宫中，云妃正忍受着孕吐的折磨，刚刚一碗熬了两个时辰的补汤又全数吐了出来。她接过宫女的湿帕，擦了擦嘴角，有气无力地躺在榻上，问道：“皇上来了吗？”
宫女怯怯地看了她一眼，低声回道：“启禀云妃娘娘，皇上下了御书房之后去了永华殿。”
云妃猛地睁开眼，她手一扫，床榻边的茶壶杯子通通扫落一地。宁国夫人听到声音连忙进来。“我的儿啊，你怎么了？”她急忙问道。中年臃肿的身躯飞快挪了过来：“是不是这些粗手笨脚的奴才又惹了你了？”
一旁的宫女吓得连连磕头：“宁国夫人，娘娘，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云妃忽地捂住脸，哭了起来：“娘，让我死了算了，他还是喜欢那个贱人。他骗我！”
宁国夫人一听，隐约猜到了几分，连忙喝退宫人云妃哭了一会，看着自己的母亲无动于衷，不禁怒道：“难道母亲也任由那贱人如此嚣张吗？她不过是一介残花败柳怎么能入宫伺候皇上？！难道母亲最后要眼睁睁看着她与我平起平坐吗？”
她顿了顿，又恨恨道：“母亲，你去给父亲说说，让他与几位同朝为官的好友一同参她几本。我就不信皇上能护得了她一辈子。”
宁国夫人叹息地道：“如果参她有用的话，早就在先前皇上就不会如此宠幸她了。”
宠幸两字此时听起来那么刺耳，云妃脸色一白：“可是母亲我不甘心啊！”她又流下泪来：“皇上怎么可以爱了一个又一个，先前是玉嫔，后来是淑妃，再后来又是这个被休下堂，别的男人不要的贱人！”
宁国夫人看着自己女人原本美丽的脸因为哭泣悲伤而显得微微狰狞，知道她心结难解，苦苦劝道：“你何必和她一般见识，就算没有她，以后皇上也会再宠幸另外一位更年轻更漂亮的美人，三年一次选秀女，明年年初就是第三年了，你如今有子嗣在身，你何必和她计较皇帝的恩宠？”
云妃越听越怒，甩开母亲的手，勃然变色：“母亲为什么要说这种话？难道母亲的意思是我不再年轻也不再漂亮，斗不过那些女人吗？”
宁国夫人见她如此冥顽不灵，不禁怒道：“母亲难道会害你吗？还是皇上的宠爱让你蒙蔽了双眼？在应国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一国的君主！你好好想想吧。”
她说完，转身离开。云妃见自己的母亲都不再替自己说话，不由心头悲愤：一字一顿地恨恨道：“聂无双！”
正在这时，宫女进来禀报，有人求见。
云妃听了宫人的禀报，皱起秀眉：“她怎么会过来？”她刚想说不见，宫女又低头轻声道：“那位娘娘说，云妃娘娘若不见她，就失去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什么机会？”云妃问道。那宫女上前一步，低声在她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几句。
云妃沉吟了一会，终于点头：“那好，让她进来吧。”
后宫又恢复平静，云妃解禁足令之后，除了在自己的宫中散步，就鲜少出宫。皇后处已恩准了她不必去请安，她更是乐得不用出门。萧凤溟似故意冷落她除了时而看望她一会，便不在明芙宫中歇息而是去别的宫中。
雅美人自从上次弄了凉食呈给皇上之后，萧凤溟便时不时隔两三天去紫薇宫中，一则是探望玉嫔，二则是品尝雅美人精心制作的点心。一来二去，雅美人也渐渐获了宠爱。虽是不多，但是亦是足够了。聂无双自从在藏经阁中遇到了清远，便不愿意接近那一带。
眼见得到了八月底，眨眼间，又是一个月将要过去。高太后从东林寺中请来的高僧做佛事也即将完了。有一日，聂无双正在殿中与萧凤溟说话，殿外的杨直走了进来，呈上一本佛经：“娘娘，这是东林寺的清远师父赠给娘娘的佛经。清远师父亲自送来的，他明日要离开了，所以前来与娘娘道别。”

第47章 险计：藏经阁（2）
聂无双当着萧凤溟的面不欲发作，只是淡淡道：“哦，清远师父有心了，这本佛经本宫找了有些日子了，清远师父真的是一心弘扬佛法，可敬可叹。”
萧凤溟闻言，问道：“是那位年轻的法师吗？”
聂无双含笑道：“是。清远师父皇上也见过，年纪轻轻却已得了佛缘，连方丈大师对他也是赞誉有加。”
关于清远的谈话到此为止，聂无双云淡风轻地扯开话题，萧凤溟也不再问。聂无双等萧凤溟走了，这才沉下脸对杨直说道：“以后不相干的人不必替他们传话，特别是这位清远师父！”
杨直知道她在生气什么，无奈道：“要不是奴婢苦劝，他根本不会离开。看他的样子似要真心说服娘娘。”
聂无双头痛地揉了揉眉心：“他固执又不通世故，本宫对他无话可说。”
杨直叹了一声，忽然宫人又走来禀报道：“娘娘，外面有位法师前来要求见娘娘。”
聂无双皱眉：“又是清远师父吗？”
宫人摇头：“是另外一位小师傅。奴婢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聂无双一听更是不明所以，但是僧人在应国十分受尊重，聂无双即使不愿意，也应该见下。宫人退下，领了那位僧人进来。
聂无双看着面前站的僧人，深深皱起了眉头：“这位师父是……？”
那面貌普通的僧人宣了一句佛号，递给聂无双一张纸条：“这是刚才有人托小僧给施主的。小僧告退。”
他说完转身离开。聂无双打开看手中的纸条，上面写着一句深奥的梵语，又在下面写着某某时辰藏经阁见，临别赠言请娘娘务必到。聂无双看那时间，刚好是僧人最后一次在宫中为高太后做佛事之后。
聂无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想要再问仔细，那僧人却已经离开，无法再问清楚。
杨直见她面上有犹豫之色，上前问到底怎么回事。聂无双秀眉不展：“杨公公你说本宫该不该去？若是不去，就担心以后清远师父还是固执己见，每见本宫一次就要劝本宫向善。若是去了还是得听他罗嗦。”
杨直也为难：“清远师父深得住持大师的赞赏，听说最近住持大师年事已高，有培养下一代住持的打算，奴婢恐怕清远师父是其中有力的人选。”
东林寺向来与皇家关系密不可分，有时候皇帝未能解决的疑难，都曾去求教东林寺的高僧。所以东林寺在应国地位超然。若是清远师父有幸成了住持心中的接班人选，那这一趟见面，聂无双似乎更有必要好好准备前去见他。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把字条收了起来：“也罢，就见吧。”
高僧在宫中最后一天做法事，高太后特许宫中妃嫔及其其他宗室宗亲前去观礼，顺便可以祈福。聂无双在那天略略打扮妥当，特地穿得素净一点，头上也只梳了高髻，簪了几朵珠花便慢慢向太庙那边走去。按道理若是不到大祭的时候是不可进入太庙，但是此次高太后特别恩旨，可以让众人在太庙外的高台上观礼。聂无双一路慢慢走去，太庙甚远，她走走停停，终于到了太庙旁的凉棚之中。
太庙的高台处早就搭起了凉棚，众宫妃与宗亲都在里面跪着念经。聂无双随着众人的样子跪下。太庙前梵音唱和，香烟缭绕。忽然感觉到人群中有人在盯着自己，等到她想要认出那人是谁，那双眼睛已经飞快地别开。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十分不好，聂无双按捺下心中的不适感，闭目念着手中的佛经。等到佛事了，聂无双这才离开。她慢慢往回走，忽地停下，掏出怀中的藏着的帕子给杨直看：“这帕子真的找不出它的主人吗？”
杨直摇头：“奴婢去查过了，这帕子的料子在宫中比比皆是，而且上面又没署名，奴婢实在查不出。”
聂无双皱眉沉吟一会：“总之要小心一点，刚才本宫觉得有人在看我。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杨直想了一会，摇头不解。聂无双心中亦是疑惑，细想那日与清远的谈话，说起来并无什么把柄。她左思右想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藏经阁前。阁子四周依然绿树掩映，没有一丝人声。
聂无双上楼，只见在书架丛中的蒲团上端坐着清远。他看见她来，不由诧异问道：“聂施主怎么过来了？”
聂无双一听，顿时心中一提。她拿出怀中的字条递给清远：“这是清远师父写的吗？”
清远接过一看，摇头：“不是小僧写的。”
聂无双心中暗叫糟，她猛地转身，想要下楼，忽然杨直上来：“娘娘，奴婢看见太后的肩撵朝这边走来了。”
聂无双不由急问：“太后怎么会这时来这里？”
杨直摇头：“奴婢不知。”
聂无双看着端坐的清远，心中又是急又是气愤，跺脚道：“大难已要到来，清远师父此时还要念什么佛经？”
清远面上诧异，宣了一句佛号：“什么大难？小僧不解。”
聂无双想起教导自己的吴嬷嬷说起一个宫中旧事，曾经有个宫妃在上香途中伤了脚，下山路过的一位僧人好心帮助，扶了她一把，结果此事经过众人口中相传，却成了宫妃与那僧人私相授受。皇帝大怒，赐死宫妃，那僧人亦是自焚以谢罪。她尝过谣言的威力，所谓众口铄金，没影的事都可以令她几乎全盘皆输，如今她未经任何人授意，私下见清远，要是被人撞见，如何能够再安然脱身？聂无双额上冷汗淋漓，此时出去肯定会被人撞见。可是要在这阁中，孤男寡女，即使有宫人作证，两人亦是撇不了干系。
清远见聂无双面色发白，渐渐察觉到这微妙处境。他叹息一声：“聂施主放心，小僧一定会在太后面前力证聂施主的清白。”
“此时就算清远师父你立刻死了，也保不了本宫的清白了！”聂无双怒道：“还是想想怎么脱身吧！”
清远怔了怔，两人一时间静了下来。聂无双在楼阁中四处走动，查看是否能有藏身之处。她从楼阁的窗子看去，隐隐看见高太后已经快要到了跟前。聂无双急得满头大汗，杨直在楼下亦是来回踱步，焦虑满面。
清远忽地叹了一口气：“聂施主放心，有个地方可以藏身。”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一靠墙的书架边，挪开书架，书架后刚好有一处凹进去的柜子，许是平日用来收藏书本的，如今空了出来，刚好够藏一人。
聂无双大喜过望，连连催促：“如今只能委屈清远师父了。”
清远叹道：“佛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眉眼中带着决绝。聂无双却看不明白，只是催促。清远闪身躲了进去，聂无双与夏兰合力，把书架推了回去。如此一看，再无任何痕迹。
聂无双松了一口气，此时，底下高太后已经由宫人扶着走了进来。杨直连忙跪下：“奴婢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高太后看了他一眼，疑惑问道：“你不是永华殿中当差的杨公公吗？怎么会在此地？”
杨直沉吟不答，聂无双下了楼阁，笑着道：“太后娘娘万福，是臣妾观完法事，想在这边找几本佛经回去看看，所以未经太后娘娘的许可，擅自过来了，实在是罪该万死！”
高太后呵呵一笑，扶了她伸过来的手，笑道：“婕妤有心了，这里平日都没人来。”
高太后回头，看向几位宫女扶着的云妃笑道：“云妃说想为腹中的孩子念点佛经，哀家特地带着她过来找找看看。哀家记得有一本长善法师亲手抄的佛经，一时间竟忘了是不是在这里……唉……你倒是跟她想一块了。”
聂无双看向云妃，目光中带着冷笑，淡淡问道：“原来是云妃娘娘想要看佛经呢。何必劳动太后娘娘呢？吩咐臣妾一声，臣妾理当效犬马之劳。”
云妃脸色微微一变，半晌才冷笑道：“不必了。”她扫视四周却看不到半分人影，不由看向那二楼的梯子：“也许佛经在上一层呢。来人，去找看看。”
聂无双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云妃娘娘还真是心诚呢。”
高太后在一旁皱眉吩咐：“小心一点，这些佛经有的可是孤本，坏了可就没了。”她说完，又奇怪道：“这看守藏经阁的几个奴才呢？怎么都不见了？”
有宫人连忙道：“这几日都是清远师父看着藏经阁，所以守阁的人就离开了。”
高太后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赏：“清远师父的确是细心又一心向佛。哀家十分喜欢这种人。”
聂无双在一旁沉默，手心却渐渐渗出冷汗，云妃派上去的人正来回走动，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搜得太仔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吊着，聂无双看向云妃，却见她亦是死死盯着那楼阁的梯子。
不知过了多久，宫人下来，手上拿着一本书道：“云妃娘娘，书已经找到了。”
云妃接过，对上聂无双似笑非笑的美眸，只觉得一口恶气堵在心口，无法咽下。
高太后见找到佛经，笑了笑：“走吧，这地方一股子书的味儿，哀家还得赏赐高僧呢。”她看向聂无双温和地问：“婕妤要一起过去吗？”
聂无双连忙拜下：“臣妾谢太后娘娘好意，臣妾还想在这里多找找经书，以后好为太后娘娘多抄几本，为太后祈福！”
高太后目光流露赞赏，又称赞了她几句，这才离开。聂无双红唇边含着一丝笑意看着云妃悻悻离开，这才冷笑吩咐：“把阁门关上！”
杨直关上阁门，擦了一把冷汗：“娘娘，如此就十分明了了，是云妃娘娘。”
聂无双摇了摇头：“不，不是她。她怀孕之后就一直在明芙宫中，她怎么可能知道本宫来过这里还见过清远？一定是别人告诉她的。”
杨直以目光询问，聂无双里连连冷笑：“本宫一定会找出来的！”聂无双说完，转身上楼，盯着那书架许久。夏兰上前犹豫问道：“娘不打算挪开书架吗？”
聂无双看着书架，笑得诡异：“本宫就想看看，他能忍得了多久不呼救。”
夏兰听得一头雾水，连忙定睛去看这才看出一些门道，原来那书架堵住柜子，严丝合缝，那么小的地方塞着一个人，这时恐怕空气都已消耗完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兰看得额上冷汗冒了出来，聂无双面上表情纹丝未动，却只是盯着那书架。
夏兰再也受不了，连忙央求：“娘娘就放了清远师父吧。他毕竟是为了娘娘才躲了进去。”
聂无双一动不动，只是冷笑连连。夏兰一再央求，聂无双这才命杨直上前推开书架。书架推开，清远面色惨白地跌在地上。杨直探了探他的脉搏，放下心来：“没事，一会便好了。”
过了一会，清远幽幽清醒过来，看见聂无双站在他面前，松了一口气：“太后娘娘走了吗？”
“走了。”聂无双蹲下身，看着他清秀俊美的面容，嘲弄一笑：“可是刚才清远师父也差点要追随佛主而去了。”
清远听不出她口中的嘲讽，面上轻松释然：“只要不连累无辜的人，小僧就算死了也是死得其所的。”
聂无双顿时无语，默默站了一会，冷笑离开，临走前，她笑得古怪：“连佛门中都有争斗，清远师父又有什么资格来教导众生呢？是谁陷害清远师父，你恐怕也心中有数！”
清远看着聂无双窈窕的身影消失，不由怔忪许久。
他出宫的回到暂住的城中寺中，他的师兄清思走来，皱着眉问：“你怎么这时才回来，几位师叔找过你。”
清远看着他面目普通的脸，从怀中掏出一张字条，叹息道：“师兄，陷我在危境中，这是你的本意还是别有用心的人逼迫你？”
清思顿住脚步，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妒色：“难道我就不能为自己的前途博一把吗？寺中有几百个僧人，年轻一辈就你我有资格可以成为住持座下的衣钵传人，不是你就是我。要么一步登上高位，要么就永远泯灭在众人中。我当然会选择前者！”
清远痛心地看着他：“如果师兄想要的话，我可以让给你。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害人？难道你不怕下十八地狱吗？”
清思冷冷笑道：“今世都不能完美了，还能顾得了来世吗？”他说完，扬长离开。
清远忽然语塞，耳边响起聂无双的话“……连佛门都有争斗，清远师父又有什么资格来教导众生呢？……”
聂无双回到了永华殿中，心依然砰砰直跳，刚才只不过是侥幸，若是不好，自己就又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宫中人心可怕，竟已到了如此地步。

第48章 重阳：遍插茱萸少一人（1）
如此过了一两日，聂无双虽然深居浅出，但是并不敢松懈，暗自安排德顺四处探查消息，但是后宫中有那么多的妃子，宫女，仅一条极普通的帕子又能查出什么来？
“处处提防也不是办法。”杨直劝道：“如今只能静观其变。”
聂无双深亦为然，每日就早早去向皇后请安，然后闲时在宫中约玉嫔雅美人前来走动，又或是去淑妃的宫中聊天。如此走动也渐渐和淑妃交好。
一日向皇后请安过后，淑妃提起新近的一个话题：“听说太后有意要向皇上请旨意，放睿王妃高氏归家。”
聂无双想起之前在王府听来的来龙去脉，低眉道：“是么？那睿王妃归家一定是归高家了？”
淑妃摇着手中的苏绣双面鸳鸯团扇，杏眼中带着淡淡的怜悯：“当然了，睿王也不可能让她回睿王府。毕竟出了那么一件杀妾灭子的事。”
聂无双看着茶盏中轻烟袅袅的茶，抿了一口，叹道：“可怜啊。”
从辛夷宫中出来已是下午。聂无双见天色晴好，心中有了散散的心思，与夏兰绕过一处宫阁，正要穿过一处竹林，忽然看见竹林处有人在低低私语。翠绿的竹林中，她只觉得那抹藏青色的身影十分熟悉。那两人拥在一起，那男子似在宽言抚慰怀中的女子。聂无双再走近几步，等认出那人时不由脸一冷。夏兰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羞得“呀”地叫了一声。
那两人听到声音，男子怀中的宫装女子吓得掩面而急走。聂无双看着那女子窈窕的身影飞快消失，红唇边缀了一丝冷笑。被惊扰的男子慢慢回头，懒洋洋依在一根竹边笑着看聂无双走近：“你来了？”
一旁的夏兰见是萧凤青，知道自己闯了祸慌忙跪下连连磕头：“殿下饶命，奴婢该死！”
聂无双挥退了她与杨直，目光冷然地看着萧凤青：“殿下好雅兴，居然在宫中也当起了怜香惜玉的多情种呢。”
萧凤青眉眼带着笑，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聂无双看到他的唇边犹有红艳艳的胭脂，不禁厌恶地从怀中掏出手帕丢给他：“殿下赶紧擦擦吧！要是等等让别人看见，殿下该怎么解释？”
从上次中秋节后，聂无双很少在宫中看见萧凤青的身影，萧凤溟经常派差事给他，往昔的富贵闲散王爷，如今成了萧凤溟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而这一切又似乎是从她进宫之后开始的。聂无双不明白他是不是因为自己而得到重用，但是从萧凤青曾在齐国的目的，她知道这一切也许更是萧凤溟的原意，而她不过是萧凤青对外的障眼法，以为他不过是因为献了美人所以得以亲近皇帝。而这样一来，高太后也不会加以在意。
萧凤青漫不经心地接过聂无双的帕子，擦了擦，随后递给聂无双，异色的眸中带着笑意：“怎么？你担心本王被皇上责罚？”
聂无双看着他手中的帕子，不由嫌恶地道：“丢了吧。本宫不要了。”
萧凤青慢慢收回手帕，放在鼻下轻嗅，眸光流转，渐渐透出暧昧的笑意：“好香。”
聂无双早就习惯了他言语的不羁与逗弄，但是依然被他眼中的目光刺得脸微微红了起来。多日未见，他今日穿一件藏青色便服，虽是寻常贵公子的服饰，但是因为他是王爷，在衣上用同色丝线绣了的吉祥如意图案，咋一看去那图案仿佛浮出衣上，多添了几分皇家的威严与隆重。他满头的墨发用凤形簪子簪起，一如他与她初见时那样，风流倜傥。
萧凤青捕捉到她打量的目光，俊颜上邪魅一笑，趁她分神忽地扣她入怀：“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聂无双大惊，急忙回头四看，杨直与夏兰早已远远避开，一前一后守着这条路的两边，为两人望风。
聂无双死命挣扎，怒道：“殿下放手！”
萧凤青任由她拍打，修长的手紧扣着她的腰间就是不放。聂无双急了，狠狠要咬上他的肩膀。
萧凤青轻笑一声：“咬吧，又不是没被你咬过。那印子本王还珍藏着呢。”
聂无双闻言顿时红了脸。萧凤青见她面色酡红，似有心逗她一般撩起了袖子，聂无双一看，果然在他白皙的手臂上一处陈黯的伤口依然触目惊心。
聂无双支吾几声，最后看着萧凤青叹道：“殿下到底想要无双怎么样？”
萧凤青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的红唇，慢慢道：“也不想怎么样。只想好好待一会。”
竹林中的风微微吹拂而过，竹叶簌簌作响。聂无双心中思绪千回百转，一时亦是不知该说什么。从齐国的她当街拦马，到现在的后宫盛宠的娘娘，简直有如两重天。她看着他。此时在翠荫掩映下，他俊魅的眉眼间，竟然隐隐有萧索之意。她看不透他的心思，而且他向来喜怒无常，更是难以猜测。聂无双不知该怎么让他放手，忽地，萧凤青轻笑一声：“对了，今日进宫是有一件事，与你说。”
聂无双问道：“是什么事？”
萧凤青冷笑，一字一顿地道：“睿王妃高氏……”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本王要你想个办法不让她回王府中……”
他放开她，含笑轻抚过她的脸颊：“本王走了。”他要转身，聂无双忽然想起刚才那女人，不由追问：“刚才那人是谁？”
萧凤青回头，哈哈一笑：“一位无关紧要的宫妃。你吃醋了？”
“没有！”聂无双又羞又恼：“无双只是不想再一次撞破殿下的好事而已！”
萧凤青微微一笑，含笑离开。
聂无双等他身影消失了，这才狠狠地揪了一把竹叶在手中揉捏。满地的碎竹叶依然不能让她心头平静。他和她说好，一个在宫中，一个在宫外，互为助力，可是他的言行屡屡越过她容忍的界限，实在是太棘手，可偏偏她却是一点都离不了他的暗中帮助。
夏兰见萧凤青走了上前怯怯地问：“娘娘，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忽然想起刚才萧凤青的话，秀眉深深皱了起来。
聂无双回了永华殿，萧凤溟照例是处理完政事会就近来坐一坐，聂无双不敢怠慢，宫人亦是不敢掉以轻心。可是今日到了夕阳偏西了，萧凤溟还是没过来。聂无双以为他一定不会来了，正要命人撤了为他准备的御膳，萧凤溟的圣驾这时姗姗来迟。聂无双上前迎接，去见萧凤溟剑眉紧皱，似有难解的事。
聂无双拜见过萧凤溟，上前笑问：“皇上是不是被国事缠身？”
萧凤溟坐下抿了一口茶水，口气中带着不悦：“也不是，是太后要朕下恩旨，说要赦了睿王妃。”
聂无双瞧他神色不以为然，试探地问道：“睿王妃在水云观中静修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让她归家？”
萧凤溟道：“睿王妃高氏是太后亲侄女，太后自然不会放任她就此在观中一辈子。”
聂无双见萧凤溟面上带着几分烦恼，问道：“那皇上是如何决定的？”
“也只能放了。”萧凤溟抿了一口清茶，淡淡道：“总不能为了一个睿王妃再与太后翻脸。”
“可是放了睿王妃高氏，恐怕会失信于朝中，臣妾听说睿王府死去的秦氏封父兄可是军中人。皇上，此时正是秦国进犯齐国的紧要关头，若是如此处置，那军中的士兵就会认为皇上偏颇皇室宗亲……”聂无双轻声地提醒。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皱眉：“这也是朕为难的地方。但是也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聂无双想了进言道：“此事不是国事，臣妾也就斗胆给皇上出个主意。过几日就是九月初九重阳节了，照例是要登高，到时候皇上可以去水云观的山上登高祈福，回宫之时，就顺道看看睿王妃，赞她修行虔诚，如此一来，赦免就顺理成章了。军中将士也不好说什么。”
萧凤溟听了，回眸看着她，赞许笑了：“还是你聪慧，如此难题迎面而解了。只是这事恐怕五弟不高兴，他先前就不喜欢娶高氏为妻，唉……哪有三全其美的办法呢？”
聂无双依在他胸前，看着他俊朗的侧面，淡淡笑了起来。
萧凤溟走了以后，杨直进来，他也听到了聂无双与皇上的对话，他问：“娘娘此举意在何为？”
聂无双卸下头上的掐金丝翠翘，幽幽一笑：“看皇上的意思根本不想与太后再起冲突，只能顺着皇上的意思说话。”
杨直沉吟一会：“那王爷处……”
聂无双微微一笑：“自然有办法。”她刚说完，内侍就上前禀报：“太后宫中的吴总管来了。”
聂无双笑道：“刚刚皇上前脚走，后脚永熙宫的人就来了，这样看来，刚才本宫的话倒是没有错。”
她吩咐宫人迎进吴公公。吴公公带来高太后的赏赐，是一柄通体碧绿的玉如意，雕着祥云，十分精致，价值非凡。
聂无双连忙推辞：“这如意太贵重了，臣妾位份低，不敢接受太后的赏赐。”
吴公公笑道：“婕妤娘娘何必推辞，虽然只有三品以上的妃嫔才能有玉如意，但是以婕妤在皇上心中的宠爱，再加上太后的喜爱，这玉如意就收下吧。”
聂无双推辞几次，这才在吴公公的坚持下收了。
“吴公公这次除了带来太后的赏赐之外，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么？”聂无双问道。
吴公公笑了笑：“其实也没有，只是太后说，婕妤娘娘在皇上心中地位超然，有些事还望婕妤娘娘多多进言。”
聂无双了然一笑：“这是自然。”
一旁的杨直温和地说道：“刚才皇上刚走，还是我们婕妤娘娘为皇上出了个主意……”他把刚才聂无双的话跟吴公公说了下。
吴公公听完一双小眼笑得更是眯成了一条缝：“婕妤娘娘仁心，果然是跟太后一样诚心向佛的，奴婢一定会跟太后娘娘提起的。”
聂无双含笑道：“这是臣妾的本分。”
吴公公又说了几句，聂无双命人重重赏了他，这才放了他回永熙宫中复命。
杨直恭送吴公公出去，回来皱眉：“看样子太后娘娘是铁了心要放睿王妃归家了。”
聂无双纤纤玉指抚上冰凉的翡翠玉如意，似笑非笑：“太后才没那么仁心呢，一个已经被抛弃的王妃又怎么又有用呢。只不过最近皇上颇信任睿王，屡屡次派差事给殿下，太后要给睿王念念紧箍咒呢。”
“原来如此，而且太后此举还能试探出皇上自从那次朝堂清洗后的态度和娘娘的忠心。可谓一举数得。”杨直恍然大悟。
聂无双握了玉如意在手，笑得妩媚：“是啊，在宫中哪里能有那么无缘无故的善意呢。”
“你去联系睿王殿下，让他按本宫说的做，一切就会如他所愿。”聂无双美眸中掠过漫不经心说道。
杨直走近几步，聂无双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几句。杨直眼中一亮，默默退下。

第49章 重阳：遍插茱萸少一人（2）
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转眼间九月初九的重节就到了。应国的风俗与齐国差不多，九月初九那天要登高。朝中官员在那一日一律不用早朝，在家中与家人登高，赏菊，采摘茱萸。晚上更是饮菊花酒，宴饮到深夜。九月九对应国的皇室来说，亦是十分重要。一早，萧凤溟就在宫中尚宫的唱和声中为大皇子与公主举行简单的祈福。所谓祈福，就是以片糕贴额，口中念着吉祥祈福字句，愿儿女百事俱高。做完这一切，帝后两人用膳完，与众宫妃与皇室宗亲一起爬山登高。
聂无双是第一次伴皇上出宫过重阳节，一早，夏兰与茗秋就将她打扮停当。她今日穿一件紫红色薄纱长裙，外披同色鲛绡披帛，披帛做得精致上面用丝线细细绣了紫罗兰藤蔓，看上去清淡但是却不失妖娆。
夏兰叹道：“娘娘就应该天天如此精心打扮，平日都太素净了。”
聂无双为自己细长的眉上画上黛青，抿嘴一笑，并不接口。她知道自己很美，只是在这宫中，她的位份还不能容她太过招摇。
妆成，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笑道：“起驾吧。”
过了一个时辰，浩浩荡荡的皇室仪仗到了太明山下，皇帝下了龙撵，扶着皇后慢慢上山。聂无双在队伍之中，看着那两抹明黄一前一后慢慢登高，心中涌起一股其奇怪的思绪。
玉嫔爬了一半就爬不动了，遂在山腰的亭中休息。太明山并不高，而且还为了皇上登高，特地铺了条石又重新整修了山道，但是宫中妃子宗亲依然爬得气喘吁吁。
聂无双走走停停，本来她身子便不十分强健，如今爬山更是累得香汗淋漓，沿路不时有年迈的皇室宗亲贵胄停下来休息，夏兰几次劝她放弃，聂无双依然不为所动。
“只有登高才能望远。”聂无双笑道。
过了小半个时辰，聂无双登上了太明山，帝后已经在山上的平地阴凉处坐着歇息。强劲的山风吹来，鼓起她的衣袖，举目所见，群山叠嶂，把先前的燥热都吹得一干二净。聂无双上前拜见帝后二人，皇后含笑赏了她一朵刚剪下的菊花。菊花盈盈，裙裾飘飘若仙，她站在天光下当真绝世无双。萧凤溟深深看了她一眼，淡笑道：“有赏！”
宫人上前赏了聂无双一壶宫中特酿的菊酒。聂无双含笑接过。接受赏赐之后便是采茱萸。雅美人去随着众人去采，聂无双不愿意凑热闹，只在绿荫处品着萧凤溟赐的水酒，菊酒入口清淡带着菊香，十分可口。聂无双不由多饮了几杯，风一吹，竟有些上头。她不敢再饮就坐在绿荫处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忽地有阴影覆下，聂无双睁开眼，忽然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
“你喝酒了？”萧凤青皱了皱眉头问道。
“殿下来这里做什么？”聂无双下意识四顾，这才发现四周都已经没有了宫妃，只有夏兰与杨直一前一后四处看着。
萧凤青俊魅的面上一笑，忽然掏出袖中的一枝什么插在她的头上：“这是茱萸，赠你的。”
聂无双吓了一跳，手一伸把茱萸拿下来，微微恼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还须问吗？插茱萸。”萧凤青懒洋洋地眯了眯眼。
聂无双知道他做事向来随兴所至，不欲与他多说，勉强笑道：“无双谢过殿下的好意了。”她看了他一眼，劝道：“殿下还是多多收敛吧，万一皇上……”
她还没说完，就见萧凤青皱着漂亮的长眉，不悦：“本王知道了。好心赠你茱萸，你还这么啰嗦。”
萧凤青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眸中掠过恼火：“难道你会嫌弃本王赠你的东西？”
聂无双微微一笑，慢慢道：“自然不会，无双所有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
她意有所指，萧凤青眼中猛地燃烧起两团火焰，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离开。
聂无双见他身影消失，这才长吁一口气把头上的茱萸拿下，刚想要丢掉却停了手，慢慢放在袖中。所有的宫妃与宗亲内眷都去采摘茱萸，以求解凶秽。
聂无双独坐无趣，也想去为哥哥摘几枝，等到由夏兰扶了去，才发现自己来晚了，一丛丛的茱萸已经被人摘走了，她寻了几处都不见。聂无双走了一会，顿时丧气。不由往回走，忽地看见萧凤溟正顺着路走了过来，聂无双连忙拜下。
萧凤溟见她双手空空，笑问：“是不是没有采到？”
聂无双抬头笑道：“是啊，臣妾歇息了一会，没想到竟落了众人之后。”
萧凤溟朝她招手：“你且过来。”
聂无双上前，萧凤溟手一翻，修洁的手中躺着一枝盈盈紫红的茱萸，递给她：“这是朕特地摘来赠你的。”他掐去长枝为她簪在发上，满意笑道：“这颜色正衬你的裙子。”
聂无双扶了扶发间，心下微微恍惚，半晌才回神过来谢恩。萧凤溟握了她的手，慢慢转了回去。山上的草木没在膝盖处，聂无双拖着裙裾十分不便。萧凤溟为她提了纱裙解开草木的枝蔓，这才走得容易些。聂无双看着他为她弯腰解缠上的枝叶，不禁心生感慨。他的好意总是那么妥帖，恰到好处，可为什么自己能接受他的心意，却偏偏不能接受萧凤青的好意？
御驾返回从另一边的山路走，不一会就到了水云观，观主已经为皇帝一行准备好了斋菜茶水。观中清幽，又因靠近皇宫而经常得到宫中的赏赐，所以一年复一年规模也甚是可观。聂无双看着这仿佛建在山中仙境的水云观心中微微冷笑，睿王妃在这里怎么算是受苦？恐怕还比王府中自在一些。
聂无双被引到一处禅房，玉嫔已经先到了，她见聂无双来，笑道：“听说睿王妃就在这里修行，要不是本宫不能出宫，真想也住在这里。”
聂无双看了她一眼：“睿王妃在这里只是逼不得已，玉嫔娘娘年纪轻轻切不可有这种想法。”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有宫人前来请她们：“淑妃娘娘说要去看望睿王妃，不知两位娘娘可否一起？”
聂无双挽了玉嫔的手笑道：“理当如此，睿王妃在这里清修，就怕到吵了王妃的静修。”
传话的宫人说道：“淑妃娘娘说今日是重阳节，看望睿王妃是人之常理。请随奴婢来。”
聂无双拉了玉嫔随着宫人一起前去七绕八拐，终于到了一处单独的楼阁。楼阁有两层，朱漆画栋，十分精美。聂无双知道这是观中看在高太后的面子上特地给睿王妃住的。淑妃已经在楼阁中，聂无双还看见了敬妃与其他几位妃嫔也在，遂上前去打招呼。众妃都是与睿王妃一般年纪，未入宫前亦是跟她有往来，所以此时显得十分热络。聂无双见睿王妃脸上未施脂粉，身形瘦削，像是被观中的修行所苦。
淑妃叹道：“睿王妃真的是清减了不少。”
敬妃也感叹：“在这里是太清苦了些。再说夫妻分离，王妃也定是十分想念睿王殿下。”
众妃都知道睿王妃嫁给睿王是求了太后才指婚嫁道睿王府中，而她犯错亦是因为太过妒忌，如今看来，她形容憔悴，倒真有几分悔过的意思，都纷纷替她的遭遇唏嘘不已。
睿王妃泣道：“如今臣妾犯了错，不敢求皇上与殿下原谅，但每每想到尚在世的高堂双亲就不忍就此了结一切遁入空门。唉……”
淑妃闻言也抹泪：“睿王妃也知错了，不如今日本宫就向皇上求情，让皇上准了王妃回家伺候双亲可好？”
睿王妃一听，哭了起来。她本就容色秀丽，在水云观中更是不用胭脂水粉，一哭起来梨花带雨，十分楚楚可怜。
聂无双看见几位妃子也跟着唏嘘不已，她只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不置一词。
她安慰再三睿王妃才止住哭泣，正要走的时候，忽然有人“咦”了一声：“看样子睿王还是十分惦记睿王妃的，还给睿王妃写来书信。”
众妃嫔一头雾水，聂无双回过头去，却见是宝婕妤正在翻桌上的佛经，拿出一张纸笑着说道。
睿王妃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失声问道：“什么信？殿下什么时候给我写过信？”
淑妃也奇怪：“是啊，睿王真的原谅了睿王妃了吗？”
宝婕妤见她们不信，从佛经中再抽出一张，捉狭道：“高姐姐，就别骗我们了，睿王还是很挂怀你的，刚才妹妹我才看了一句就已经感动莫名了……”
睿王妃不知她在说什么，再看看她手上拿的佛经，随口道：“也许是家书而已，丫鬟们不敢丢随手放进去的。”
宝婕妤走过来，把手中的信举得高高的笑嘻嘻地说：“不是家书哦，第一句就是卿卿如晤，呵呵……”
她手一扬，信就掉在了地上，淑妃捡起来一看，笑着说：“如果真的是睿王思念了王妃，那……”
她口中的话顿时停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睿王妃见她面色古怪，刚想探头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淑妃忽然把信猛地一拽在手中，脸色发白：“你们看着睿王妃，本宫……本宫要去见皇上！”
她匆匆忙忙走了，留下一堆人面面相觑，聂无双站得久了，索性找了一张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宝婕妤捏着手中的佛经，面上虽带着笑意但是看久了，竟然有一种诡异。睿王妃坐在一旁，茫然看着她，又看看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妃子，忽的，她倒吸一口冷气，颤抖地问宝婕妤：“刚才……那封信写着什么？”
宝婕妤抬起头来，娇俏美艳的脸上带着诚挚的迷惑：“高姐姐也不知道上面是写什么吗？那上面可是一封睿王写给高姐姐的家书啊。”
聂无双心中冷冷一笑，好个唱念做俱佳的戏子。天生不去唱戏真的是可惜了。睿王妃脸色惨白，晃了晃身子，许久才沙哑道：“殿下他没给我写过信！”
宝婕妤一听“啊——”地一声惊呼，失声问道：“那到底是谁给高姐姐写这封信啊？”
她说出口的时候，似乎这时候才惊觉她失言了，连忙捂住嘴，惊慌满面。一旁的妃嫔们都纷纷倒抽一口冷气，所有的目光齐齐唰地看向面如土色的睿王妃。
敬妃终究是老成，回过神来沉声喝道：“宝婕妤胡说什么呢！还不赶紧退出去！”
宝婕妤面上露出委屈，想要争辩，却是不敢再说的样子，她飞快跑了出去，脚下踢过一个蒲团，顿时露出一件男人的衣服。睿王妃只看了一眼，顿时气得几乎要晕了过去。众妃嫔再也忍不住议论起来，敬妃从未遇过这种事，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怒，一张脸涨得通红。
睿王妃忽地站起身来，目光如血，直直瞪着宝婕妤，步步逼近：“你……你竟然害我！”

第50章 重阳：遍插茱萸少一人（3）
宝婕妤步步后退又惊又怕的样子，口中连连喊冤：“高姐姐，我怎么会害你呢！高姐姐，不是我……啊——”她惊叫起来，睿王妃已经狠狠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状如疯魔，口中叫道：“就是你！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难道我这么惨了，你都不放过我吗？……”
两人扭打在一起，众妃嫔都看得傻眼了。敬妃气得连连叫道：“快把她们分开！来人！快来人！”
在屋外候着的内侍连忙冲了进来，拖着几乎已经疯了睿王妃向后，但是睿王妃不知哪来的力气，掐着宝婕妤的脖子死命地要置她与死地。宝婕妤已经满面通红，好不容易内侍才把睿王妃与宝婕妤分开。
宝婕妤软倒在地不停咳嗽，睿王妃被内侍拦着，神色疯狂拼命叫骂。宝婕妤清醒过来只是一个劲地哭着，连连说自己是无辜的只不过是随手翻了下佛经而已。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敬妃就算再蠢也看出这事的不寻常，她面色一凝，冷声道：“来人，把宝婕妤送出去，请太医来看看。另外，这楼中的人不能私自出去，一切等淑妃娘娘回来再说！”
房中的妃嫔们顿时噤声，只有睿王妃一个人在那边叫骂不停。她鬓发已经在刚才与宝婕妤的扭打中散了开，双目刺红神色疯狂，跟刚才凄凄哭泣的女人判若两人。
聂无双垂下眼，在心中叹了一声。这场闹剧主意是她和萧凤青合谋出的，她原意不过是让萧凤青想个办法，让睿王妃闹出点事，这样就算是皇上想要赦免高氏亦是不可。可是她没想到，闹出事来的确闹出来，只是这事闹得太狠太绝。
可是狠和绝两字正是萧凤青的行事风格。曾几何时，她也曾这般让他丢弃在府中，几乎要死了都坐视不理。聂无双红唇边浮起诡异的笑，冷淡地看着几乎已经疯魔了的睿王妃：原来萧凤青这一次是要让她——死。
不一会，淑妃匆匆而来，看着房中的满地狼藉，脸色郑重：“皇上有旨，众位妃嫔随本宫回去，睿王妃着人严加看守。”
这道旨意断绝了睿王妃高氏的所有希冀。她怔怔看着淑妃，忽然尖叫一声：“不！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娘娘！她老人家一定会为我做主，我是无辜的，那封信不是给我的，不是……”
淑妃怜悯地看着睿王妃高氏，这是真正的怜悯就像是在看一位已经没有任何生气的垂危病者：“睿王妃，你还是多多休息吧。”
她说完带着众妃嫔走出睿王妃的房间。聂无双走在最后，迈出门的那一刹那，她回头一看，睿王妃呆呆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我是被陷害的……被陷害的……”
睿王妃的事很快有了结果。结果并不是众人想象的那样真相大白，而是在当天下午睿王妃用一根衣带了结了自己的尚还年轻的生命。处置的圣旨还来不及下，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与猜测都还没有个确切的结果。她就这样以决绝的方式告别一切。
睿王妃高氏死了，死在九月初九重阳节的这一天。重阳节是除秽纳吉的日子，但是睿王妃高氏的死令整个出来登高的皇上与众妃嫔都感到了不吉。欢喜地过来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众人都唏嘘不已。萧凤溟下旨立刻回京，责令水云观按下睿王妃高氏的死讯，等过几日再秘密发丧。水云观的观主因牵扯其中，而被立刻拿下天牢问罪。平日伺候睿王妃高氏的奴婢，尼姑都统统杖责至死。顿时清静的佛门圣地，一片血气弥漫。
聂无双回到了宫中，每每在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似还听得见有人在嗡嗡议论。再侧耳倾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
杨直进殿中来，看着埋首弹琴的聂无双，上前：“娘娘，睿王殿下说，皆大欢喜，各自解脱。”
皆大欢喜，各自解脱？她红唇边溢出冷笑：“转告睿王殿下，他可以解决的事以后就不必再拉本宫下水。没有本宫这一出戏想必殿下也会唱得不错。”
设计陷害睿王妃，她不过是起了个头，他就能按着这剧本唱得风生水起，生旦净末丑，他心中早就有人选，连她出场都不必。
杨直知她心中有不满，叹了一口气：“高氏非死不可。她活着，殿下这一辈子也不会再怜惜她。死了也是一种解脱。”
聂无双手中不停，琴声渐渐拔高，她淡淡一笑：“这本宫知道。杨公公不必再说。”
杨直转头，想要退下，却又回头：“但是娘娘心中依然有怨恨。难道还是在怨恨殿下如此无情吗？”
“铿——”地一声，聂无双停下手中的琴，冷然地看着自己的纤纤玉手：“不，本宫没有怨恨殿下，只是想起了往事。”
今天的睿王妃高氏，让她想起了曾经的相国夫人聂无双。物伤其类而已。
聂无双收回思绪，笑得冰冷：“死得好。死了高氏，睿王殿下恐怕又要迎接新的睿王妃了吧。只是不知这一次会是谁家的女儿。”
杨直想了想，斟酌回答：“恐怕这一次，睿王殿下不会那么轻易纳新王妃了。”
“哦？”聂无双重新挑琴拨弦，反问：“为什么？”
“因为睿王殿下的侧妃已经有了身孕。”杨直回答：“就是侧妃邹氏。”
有孕？她忽地恍惚起来，原来他将会有自己的孩子。
睿王妃的死虽然秘密发丧，但是亦是传了出去，天下间最难堵的便是悠悠众口，聂无双走到哪里，都听见有宫人在议论纷纷，有替睿王妃惋惜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不厌其烦地猜测睿王妃生前的秘密。高太后在宫中闻讯，据说大怒。命皇上要追查事情真相，还高氏一个清白，但是也许这事情连提起都是一种耻辱，不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对皇室的颜面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辱，故而渐渐的不了了之。皇上为了安抚高太后以及高氏一族，下旨封睿王妃高氏为“硕和王妃”，尸身葬于皇陵。
“总之睿王妃死后还是得了个好的结果。”雅美人在与聂无双聊天的时候说起。
“不清不白死了，到头来还是睿王妃。”玉嫔嘲讽笑道：“居然还能进皇陵。”
聂无双拨着纤纤玉指上的银质镂空护甲，淡淡地道：“人死如灯灭，生前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死后极尽哀荣又能怎么样？再说也不见得睿王妃高氏真的想葬在皇陵中。”
她能决绝自尽，想必心中充满了怨恨。怨恨着死的睿王妃真的想要这样一个哀荣的身后事吗？雅美人习惯了她口出不逊，岔开这个话题又聊了其他。聂无双闲话一会便告辞离开，雅美人见聂无双要走，殷勤站起身来相送：“娘娘就要回去了，不多坐一会？”
聂无双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放着绣花的桌上，顿了顿，笑道：“雅美人果然好绣工，上次赠本宫的披帛，皇上都夸好看。”
雅美人一听，欢喜笑道：“娘娘喜欢就好。以后臣妾再去寻一些精致花样，绣了送给娘娘。”
聂无双握了她的手，慢慢向外走，含笑摇头：“不用了，你旖年玉貌，难道不想让皇上多看你两眼？本宫还有些御赐下的衣裳，等等叫德顺送来。”
雅美人想要推辞，聂无双一双美眸看定她，笑得含义深远：“雅美人何必谦让，你我姐妹一体，在宫中相互照顾提携是应当的。”
聂无双回到了宫中闷闷地转回了内殿，依在榻上。杨直见她面色不豫，问道：“娘娘是不是心中还有难以解决的事？”
聂无双盯着头顶的雕梁画栋，许久才长叹一声：“晏太医曾经说过本宫子嗣艰难，以你之见，雅美人若是有孕，她肯不肯把孩子给本宫教养？”
杨直闻言，诧异道：“难道雅美人有孕了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警惕地看着四周见没有宫人这才放下心来。
聂无双摇头：“今日本宫去紫薇宫见雅美人嗜酸，恐怕她自己有孕了还不知道。唉……”她揉了揉紧绷的额角，慢慢地道：“在宫中，没有子嗣的宫妃恐怕不能得到太久的圣宠。难道最后要逼本宫去夺雅美人的孩子吗？”
杨直细细想了想，摇头：“恐不成。奴婢斗胆，娘娘如今才是婕妤，雅美人若是有了身孕，可以再晋升一个阶，很容易就能与娘娘平起平坐，恐怕，到时候，雅美人若真的有了龙嗣，教养她的孩子，只会是淑妃娘娘。”
聂无双一听也有道理，淑妃本来打算要的是云妃的孩子，如今若是雅美人传出有身孕，恐怕她的注意力会转移到雅美人身上，雅美人的位份太低，比起云妃淑妃更容易得到雅美人的孩子，而且顺理成章，根本不必冒那么大的风险。如此一来，她的计划又彻底搅乱了。潜意识中，她根本不想与八面玲珑又手段非常的淑妃为敌。淑妃一句话能办到的事，恐怕她费尽心思都无法办到。而一旦淑妃手中有了皇子，她和她的暂时联盟又会有了变数。
聂无双长叹一声，左想也不是右想也不是。说到底，自己除了萧凤溟表面上看似盛宠之外，再无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说不定连雅美人也不如，起码她还能生，而自己……
“你在叹息什么？”身后传来萧凤溟的沉郁悦耳的声音，萧凤溟含笑上前握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带着练习弓箭的粗糙茧子，令她手心一阵阵麻痒。聂无双看着他眸色渐渐复杂。这是她的第二个丈夫，但是她却可能无法再孕育他的孩子，甚至要把他推给另外的女人。
“在想皇上是什么样的人？”聂无双眼帘微低，掩下眼底的黯然。
萧凤溟眼中掠过诧异，随即哈哈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令殿外侯着的宫人都诧异不已，很少有人听到这个温和的帝王如此开怀，都纷纷探头想要看殿内的情形。
聂无双等着他笑完，依然盯着他的眼，让他知道她并不是随口说说。
“那你觉得朕是个什么样的人？”萧凤溟停了笑，伸了个懒腰，在她经常躺的美人榻上靠着，笑意深深地看着她。
“皇上是个难以捉摸的人。”聂无双慢慢说道。
萧凤溟俊颜上含着浅笑，他淡然儒雅的眉眼，映入她的眼：“那是因为看朕的人心思都太复杂了。”
聂无双面上动容，遂趴在他胸前一动不动，耳边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地觉得刚才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与萧凤溟在一起，就算是相对沉默不语也不会觉得无聊。萧凤溟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聂无双渐渐觉得眼皮沉重，在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他在说话。声音很轻，忽远忽近：“秦国已经攻破了齐国一十三郡，朕打算派你兄长去淙江一带看看，熟悉应国的布防……”
他的话此时听起来晦涩难懂，聂无双无知无觉地应了一两声，渐渐睡着了。萧凤溟说完，这才发现她竟已经在自己怀中睡去，不由轻笑一声，悄悄将她抱起，“啪嗒”一声，从她袖中落下一串紫红色的事物，他定睛一看，诧异过后，却渐渐笑了起来。
那一串是紫红色的茱萸……
原来，她还珍藏着几天前他赠她的茱萸。萧凤溟看着怀中沉静绝美的睡颜，轻轻地在脸颊上落下一吻，叹息：“无双……”

第51章 玉嫔：伤旧事（1）
聂无双醒来的时候却是到了第二天清晨。一摸身边空空如也。她犹记得昨夜萧凤溟来了，迷糊中似乎自己与他躺在美人榻上相拥睡着了。聂无双拥着薄衾，怔怔出神，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好眠，整夜都无梦。
夏兰听到声响走了进来，打起帐子笑道：“皇上今早早朝才离开，还吩咐奴婢们不要吵醒娘娘。”
她面上都是喜色：“看得出皇上十分喜欢娘娘呢，要不昨夜本来皇上是要去明芙宫的，还特地留了下来，估计云妃娘娘知道了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聂无双微微诧异，一回头这才发现在床上另一边的，被铺微微凌乱。原来他真的是与自己同床共枕了一个晚上。
聂无双苦笑了一声：“昨夜本宫太累了，竟不知道皇上在这里。”
睡了好觉，聂无双只觉得神清气爽，她下了床榻，眼无意扫过，却在妆台边看到那一串已经干瘪的茱萸。她拿起茱萸，心绪复杂，这是萧凤青赠的。看到茱萸就仿佛看见他那一双总是含着慵懒笑意的异色眸子。
“叫杨公公进来。本宫有事吩咐。”聂无双把茱萸丢在一旁，淡淡吩咐。
上林苑中花似锦，虽已经是初秋，但是在应国天气依然炎热。上林苑中有一方十分大的湖水，叫做明月湖，如今已是九月底，湖面上的接天荷花早已谢了，一片残荷衰耦。
聂无双看看今天天色不错，慢慢绕着湖边走到上林苑一处偏僻的亭子。德顺笑嘻嘻地帮她把亭子中石凳擦了擦，又铺上一块方巾：“娘娘，时辰还早呢。”
聂无双笑了笑，悠然欣赏着眼前的景色，德顺走到一丛树边隐起身形。
过了许久，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聂无双顺着脚步声看去，只见一位身着普通宫女的女子匆匆忙忙地过来。她看到聂无双顿时惊得住了脚，刚想要回头跑，却硬生生停住脚步。
聂无双含笑看着她：“既然碰上了，宝婕妤为什么不来一起坐坐，看看风景而是好的。”
宝婕妤慢慢回身，走了过来，目光中带着怨毒：“怎么是你？！”
德顺从树丛后转出身来，笑嘻嘻地道：“本来就是我家娘娘约宝婕妤娘娘的。”
宝婕妤看了一眼德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忽然她冷笑：“原来是你。今天来是来警告我的吗？”
聂无双挥退德顺，看着宝婕妤：“今天约宝婕妤不过是想提醒宝婕妤，在宫中，私相授受是死罪。宝婕妤想要贪恋片刻欢愉，但是难道不想想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宝婕妤冷笑一声：“这不需要你来操心！聂无双，不要以为你得了睿王的喜爱又得了皇上的宠信，你就可以在这里对我指手划脚！我告诉你！我总有一天会取代你！让你从哪里来的就从哪里滚回去！”
聂无双看了她许久，忽地幽幽笑了起来，在天光下，她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噬骨的冷意：“是吗？宝婕妤自以为自己就能取代无双了是吗？你以为你陷害睿王妃，别人就看不出来吗？你死期临近了都不知道，到时候东窗事发，殿下是会保护你，还是放弃你？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宝婕妤面上一寒，怒道：“不许你这样说凤青！像你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明白他的好！你什么都不懂！”
聂无双听了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的褶皱，曼声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你的事跟本宫没有关系，只不过来提醒你一句，以后你的言行多多注意。省得连累了睿王殿下！”
她转身要走，宝婕妤忽然开口：“聂无双你给我站住！”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不甘心：“除了你比我美之外，你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他这样维护你！那天出面陷害睿王妃的人本来就应该是你！”
聂无双顿了顿，回过头，冷冷一笑：“你自己做下的事到现在才来良心不安吗？我真可怜你，宝婕妤，你心里恨所有跟睿王殿下有关的女人，却没胆子承认你做下的恶果！”
宝婕妤俏脸上一阵白一阵青，她飞快跑过聂无双的身边，丢下一句话：“聂无双我们等着瞧！”
风吹过，她的身影急急消失在树丛掩映的翠色中。德顺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帕子。聂无双心中忽地一动：“拿来给本宫瞧瞧。”
粉色的帕子带着胭脂的香气，聂无双拿在手中，仔细瞧了一眼，忽地紧紧捏在手中，美眸迸出寒气：“果然真的是你！”
她把帕子塞在袖中，回到了宫中。杨直走了过来，见她面上神色还算平静以目光询问。
聂无双把袖中的手帕递给他：“你看看这条帕子，可还眼熟吗？”
杨直看了一眼，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条帕子可不就是藏经阁外的那条手帕吗？除了颜色不一样外，是同样的花样。”
聂无双冷笑：“那天本宫就觉得是她，现在果然印证了。看来这一趟也不白跑。太后让高僧进宫做法事的时候，她一定也有前去，那天本宫与清远师父的谈话就是她偷听到了！还有那一天本宫在竹林中碰见睿王殿下与一位女子亲密，那女子一定就是宝婕妤。”
杨直皱眉：“难道说宝婕妤一直在暗中想要陷害娘娘？”
聂无双拽紧那条帕子，美眸中掠过杀气：“她既要不仁，我亦可以不义。派人盯着宝婕妤，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本宫知道。另外再告诉睿王，他最好不要再轻易招惹这位宝婕妤，太后正要查睿王妃之死呢！”
“是！”杨直恭声道，急忙退下。
聂无双回到了宫中，夏兰满面喜气地迎来，拜下道：“娘娘，刚才紫薇宫玉嫔娘娘派人来，说雅美人有身孕了！”
聂无双微微一顿，这才说道：“哦——是好事！太医诊出来了？”
“是啊。”夏兰笑嘻嘻地回答：“就是今早晏太医去给玉嫔娘娘看脉的时候，雅美人正好身子不适合，所以晏太医就给雅美人把脉了，这才知道雅美人已经有了月余的身孕。”
聂无双长吁一口气：“为本宫更衣，带上礼物，随本宫去恭贺雅美人！”
聂无双到了紫薇宫的时候，紫薇宫门处好不热闹。平日不怎么见到的妃嫔亦是听到消息带着礼物亲自前来贺喜。聂无双走了进去，在殿中，雅美人满面笑容，与几位妃嫔说着话。玉嫔也陪在一旁，平日没有血气的面色，今日看起来多了两抹嫣红。
雅美人看见聂无双来了，亲自上前迎接：“臣妾拜见婕妤娘娘！”
聂无双含笑扶着她的手：“雅美人大喜了！”
雅美人眼中泛起泪花：“都是娘娘的提携之恩。”她还未说完，聂无双就按住了她的手，笑得妩媚动人：“本宫说了，这是雅美人的福分。”
雅美人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连忙让聂无双上坐。聂无双带来两副金镯、一对羊脂玉瓶、几个如意金裸，还有各色上好绢布，丝绸布匹几匹。她平日就常送东西给雅美人，如今更是大手笔，一旁来套近乎的妃嫔看得眼中掠过妒色，都知道聂无双与雅美人交好，但是却也不知道原来聂无双这样大方。
几人正在说话间，门口传来唱和：“皇上圣旨到——”
雅美人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接旨意，萧凤溟身边的林公公上前来，笑嘻嘻地道：“恭喜雅美人了，皇上知道雅美人有孕，圣心大悦，特地让老奴带来圣旨。请雅美人接旨。”
雅美人连忙跪下，林公公宣读圣旨，萧凤溟先是抚慰了雅美人几句，然后封雅美人为婕妤，封号不变是为雅婕妤。最后赞雅婕妤贤良淑德，是后宫的典范云云。
雅美人入宫已快有两年，如今有孕而升上一个位份，将来若是能诞下一位皇子，那便又是能晋升一位，心中想到自己终于苦尽甘来不由低声哭泣。
玉嫔替她接下圣旨，上前扶了她起身：“好了，别哭了，再哭以后生出的娃也爱哭。”
聂无双也上前劝道：“是啊，再哭对身子不好。有身孕的人切忌大喜大悲。”雅婕妤听了这才不敢再哭。
聂无双看着玉嫔手中的明晃晃的圣旨，慢慢地道：“以后雅婕妤与我就是平起平坐了，我叫雅婕妤一声妹妹可好？”
雅婕妤感激地看着她：“聂姐姐……”
正在说话间，宫门处又有内侍唱和：“淑妃娘娘，驾到！”
雅婕妤一怔，聂无双看了玉嫔一眼，玉嫔不动声色地皱了眉头，扶了雅婕妤上前去迎，才走了几步，就看淑妃迎面走了过来，她今天特地打扮了下，原本娇俏的面上更是妩媚动人。她身穿烟霞色薄纱长裙，裙上绣了各色鸟儿，栩栩如生，十分艳丽。
她亲热上前，扶住雅婕妤，一双好看的杏眼笑吟吟地看着她：“雅美人果然是个有福气的人。”
“回娘娘，现在应该叫雅婕妤了。”一旁的宫人笑着说道。
淑妃杏眼一睁，又惊又喜：“原来皇上圣旨下了？”她一拍手：“本宫就知道，皇上怎么可能让雅妹妹这样受委屈。”
聂无双脸上带着笑意看着，玉嫔似也有同样的心思，淡色的唇边含着一丝冷笑看着淑妃套近乎。淑妃送来贵重的礼物，各色时新式样的手镯，耳坠，玉器等等，还有上好补品，血燕一斤，人参鹿茸等等不一而足，看得人眼花缭乱。
聂无双知道此时待在这里无异于只是看热闹而已，她悄悄捏了玉嫔的手，走出紫薇宫。玉嫔如今身子好了些，除了面无多少血色外，不再像以前一样气喘吁吁。聂无双扶了她的手，看着天边渐渐透出的绚丽晚霞，叹了一口气：“如今雅妹妹有孕了，玉姐姐便有依靠了。”
玉嫔冷笑一声：“哪里轮得到本宫呢。你没瞧见淑妃巴巴地赶来了。”
聂无双看着她秀丽的面容，忽地生出一股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两人相扶着，走过紫薇宫后面的小径寻了个清幽的地方坐下。
聂无双捏着手中的帕子，忽地问道：“难道玉姐姐眼睁睁看着雅妹妹的孩子被夺么？”
玉嫔看了她一眼，慢慢地道：“不然怎么办？淑妃与本宫刚进宫的时候，她就伶俐非常，她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审时度势。当年本宫有孕的时，正是云妃盛宠的时候，她放着结义金兰的姐妹情不要也不会去得罪云妃，这样的人，你觉得她容易对付吗？”
聂无双看着自己银光灿灿的护甲，美眸中眸光细碎。她的品级太低无法和淑妃一争。
“总有办法的。”聂无双抬起头来，笑得云淡风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雅妹妹的孩子被夺走。”
玉嫔长长叹了一口气：“尽力一争吧！”
聂无双回到了永华殿中却见自己宫里站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秋蒙。秋蒙亲亲热热地上前施了一礼：“皇后娘娘来请婕妤娘娘前去喝茶。”
聂无双心中一惊，以为皇后是派人是要责难她，毕竟雅美人与她走得近，突然有孕也一定是因为分得她的宠爱，但是看秋蒙的样子又不像。她上前扶起秋蒙笑道：“好啊，本宫这就去。秋蒙姑娘且等等。”
聂无双转回内殿，换好了衣服，跟着秋蒙前去来仪宫。到了殿中，看见萧凤溟正在与皇后聊天，帝后二人都穿着朝服，明晃晃的庄重无比。聂无双连忙上前拜见。
皇后温和地笑道：“今天让婕妤来，是因为皇上要派婕妤的兄长聂将军去淙江一带巡察，所以今日特地恩准你兄妹二人聚一聚。”
聂无双又惊又喜。皇后见聂无双呆在当场，笑道：“去吧，聂将军此次要去两三个月，你们兄妹二人情深，今天就多聊聊。”
萧凤溟点头：“这也是皇后提醒朕。你该谢谢皇后才是。”
聂无双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跪下谢恩。早有宫人上前领着聂无双走到来仪宫的侧殿，那里聂明鹄正坐在花厅中喝茶，他看见聂无双来了，放下茶盏上前几步：“小妹！”
“大哥！”聂无双看着大哥因日常练兵而晒得黝黑的脸，不由心疼：“大哥都瘦了。”
聂明鹄打量了她上下，知道她在宫中得了皇上的宠爱，心中放下一半，笑着道：“没事。倒是你……最近皇上对你怎么样？”
最后一句他问得很轻，只有聂无双能听见，聂无双心中一热，不由美眸盈了泪，连连点头：“真的很好……很好。大哥放心。”
空洞的心此时才觉得被什么东西填满，原来这便是亲人，远行前依然要亲口问问她过得好不好。
“好就好了。”聂明鹄放心笑了：“我听说云妃有孕，就怕她会欺负你。还有宫中还有那么多别的女人，呵呵……”
聂无双笑了起来，美眸流转，带着狡黠：“在宫中谁还能欺负了我呢。”
聂明鹄连连点头：“是，我们小妹智计无穷，是我多虑了。这次我要出京三个月，看皇上的样子的确是要向秦国开战了。”
聂无双心头微微一凛：“那么快？”
聂明鹄点头：“如今秦国已经攻破齐国十三郡，齐国国力本就不强，要不是有云凌关的天险为屏早就是秦国铁蹄之下猎物，先前齐国还有几位大将，如今大将都老的老，病的病……”聂明鹄眼中掠过惋惜，虽然恨着但是依然是故国，每每谈及齐国，他依然不能释怀曾经誓死保卫过的家国。
“齐国朝中无人，听说顾清鸿已经亲自请缨到最前线督战。”聂明鹄说道。
聂无双微微一怔。顾清鸿的才能她最清楚，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也不是夸大其词，他一介相国重臣不坐镇齐国京师，却请缨前去督战，那齐国的形势一定十分危险了。
两兄妹一时相对无言，似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沉重的气息。齐国，顾清鸿……这向来是他们两人最不愿意提及的话题，如今看来，往后的日子都要时时刻刻面对着这一切。
聂无双按下心中汹涌的恨意，淡淡地道：“顾清鸿能出马，那齐国起码还能苟延残喘几年，这一场战事大哥要做好长久的准备。”
聂明鹄点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且去淙江那边看看，先看看战事是怎样的。”
聂无双目光复杂地看着跃跃欲试的大哥，长叹一声：“大哥要保重自己。”
送走聂明鹄，聂无双再去叩谢皇后。皇上已经走了，皇后正好在考校大皇子的诗书。聂无双恭立在一旁，看着皇后露出满意的笑容，趁机上前，赞道：“大皇子天生聪慧，是我应国之幸。”
皇后笑着道：“先天的才能只不过是让人能离目标更近一点，成功与否，还是需要后面多多努力。”
大皇子被嬷嬷宫女带下。皇后目光掠过聂无双，笑得温和：“今天也算是好好日子，第一雅美人有孕，第二是你大哥得了皇上的赏识又要委派更重要的差事了。”
聂无双不知皇后今天到底要说什么，含笑道：“这都是托了皇上与皇后的洪福。”
皇后站起身来，十二幅的凤裙逶迤拖在地上，犹如凤凰长长的尾翼，她悠悠地道：“如今后宫百花齐放，本宫心中亦是十分高兴。婕妤的美貌才德皇上十分喜欢，本宫想再过不久，皇上一定会给婕妤应有的位份的。”
聂无双心中一惊，摸不清皇后说这话的真正意图，但是听她的意思像是要提携她晋升更高的位份。
聂无双不敢再想，连忙跪下：“如此恩宠，臣妾惶恐。”
皇后亲手扶了她起身，端庄的面容上带着诚挚：“婕妤何必谦虚呢，进了宫就是皇上的人，也是本宫的姐妹。更何况本宫看了这么久，就只有婕妤又尊重本宫又懂得讨皇上的欢心，皇上不晋你的位份，本宫也不依呢。”
皇后手上长长护甲上的猫眼宝石泛出幽幽的绿光，聂无双看了一眼，嫣然一笑，重新跪下：“臣妾谨遵皇后教诲。”

第52章 玉嫔：伤旧事（2）
过了五六日，聂明鹄已经出发，此时正是第一缕带着凉意的秋风吹入宫中，那一日碧空万里如洗，大雁排成人字，慢慢地向南飞去。聂无双站在永华殿的高台上，明知看不到拜别皇上早已出了宫门的聂明鹄，但是依然还想再看一眼。风撩起她的单薄的裙摆，长长的裙裾被风一吹，飘起来，犹如盛开的一朵莲花，似连人也要乘风归去。
“娘娘，风大小心着凉！”夏兰拿了披风上前劝道。
聂无双回头，却看见高台下站着一抹挺拔的绛紫色。她美眸中一闪，步下高台，笑道：“睿王殿下怎么过来了？”
萧凤青看见她面上犹带惆怅，知道今天是聂明鹄奉旨出京的日子，笑道：“也没什么，带来内子的一点礼物。”
聂无双点头，慢慢走入了殿中，两人坐定，她看着他身上朝服未换，知道他是请示过皇上的，亦是放下心来：“睿王侧妃有心了。殿下回去的时候替本宫谢谢她。”
萧凤青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谈笑，心中忽地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恼意，他似笑非笑看着她，并不言语。
聂无双被他的眼中嘲弄看得浑身不适，别开眼：“殿下今日前来有何重要的事么？”
萧凤青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朝中可用的官员，本王知道你本事大，这些人本王要用，你想想办法，让他们进秋选的名册中去。”
聂无双拿着那张纸条犹如怀揣烫手山芋，迅速看了几眼，这才收好：“本宫知道了。”
“记住，要不露声色。”萧凤青看着她，异色的眸中闪烁着犹如兽一般明亮的光彩：“本王不管你要什么办法，需要用你的时刻就在此一举！本王有的一切就是你将来的依凭！明白了吗？”
聂无双看着他的眼睛，垂下眼帘，避开他眼中的锋芒，淡淡道：“无双明白。”
“还有，宝婕妤的事……”他不悦皱眉：“你与她胡说了什么？”
聂无双冷笑：“她是殿下的人，但是殿下也要好好管管，不要让无双不明不白丢了性命！设计陷害我，这难道也是殿下的主意？”
萧凤青一怔，俊美的面容下隐隐有深深的戾气：“当然不是！”
“不是就好。”聂无双低下眼：“殿下就应该知道，谁才是在殿下跟前胡说八道的人！”
萧凤青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冷然离开。
萧凤青走后，聂无双把手中的纸条又看了几眼，这才放在铜鼎香炉中烧了。
殿中一时安静，聂无双心中有事，正要自己独自好好想一想，忽然茗秋神色紧张地进殿中来：“娘娘，不好了，紫薇宫中有宫女来，好像是那边出事了。”
聂无双心中一惊：“出什么事？”
正在说话间，一位宫女连忙扑进来：“娘娘，快去看看吧，今日云妃娘娘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去紫薇宫中，说，说……说是雅婕妤要着人陷害她。正在那边兴师问罪呢！”
聂无双站起身来，失声问道：“她有什么证据？”
宫女着急一时间也说不清楚，聂无双镇定下来：“先去看看。你待在这边，若是不对头，你再去求淑妃！”
聂无双说罢疾步出宫，杨直拦在她跟前，皱眉：“娘娘一定要去吗？要知道此事若是大事的话，无端把娘娘卷了进来得不偿失。”
聂无双的脚步猛地顿住，她咬着下唇，在殿中来回踱步。
杨直屏退宫人，劝道：“云妃摆明了就是要针对雅婕妤，如今宫中有两位妃有孕，一就是云妃，二就是雅婕妤。云妃还不知道怀中的是不是龙子，她自然想要对付另一个对手，若是娘娘卷了进去，她若手中证据确凿，可诬娘娘是雅婕妤的同伙。退一万步讲，若是云妃是证据不足，只不过是寻隙闹事，娘娘去了也落不到任何好处，雅婕妤以后生的孩子也轮不到娘娘教养啊！”
聂无双美眸如剑看向他：“难道就这样坐视不理？”
杨直叹了一口气：“奴婢不是这么个意思，只是觉得娘娘若是贸然去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聂无双回想起刚才宫女焦急的神情，知道玉嫔若不是看情形真的不对，也不会这样派人前来求助，心中横下决心，冷然道：“你随本宫去看看。”
“娘娘真的决定了？”杨直见自己劝了大半天依然毫无效果，不由急了。
聂无双不再多说，快步向紫薇宫中走去。不多时，她来到紫薇宫，只见宫门紧闭。聂无双令宫人前去拍门但是却无人应们。前去报信的紫薇宫的宫女急得头上冒热汗：“娘娘，刚才奴婢出来的时候，宫门还是打开的。”
聂无双靠近宫门，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在争吵，还间夹杂有人惊呼的声音。
聂无双咬了咬牙：“砸开！宫中有规矩，不到日落不得闭门！给本宫砸！”
身后的宫人都是杨直亲自挑选的人，听到命令都下意识看向杨直。杨直看着聂无双冰冷的面色，叹了一口气：“砸吧！”
宫人们连忙拿来重物，狠狠砸向紫薇宫的宫门。“砰！”地一声，结实的宫门发出一声巨响却是纹丝不动。应国的皇宫宫门规制严格，里层是一层铜铸的门，外面包着树龄二十年以上的桐木，又漆涂重重朱漆，根本不是一两下可以砸开的。
宫人们心中胆怯，不由看向聂无双。
杨直上前：“娘娘，恐怕……”
聂无双脸若冰霜，站上宫门台阶，扬声道：“宫中有规矩，不到日落不得闭门，闭门者视同谋逆！”
她一连说了三遍，宫门这才打开，有人走出来喝道：“有谁在此大胆喧哗！”聂无双当先大步进去，一把推开他，秀眉横立：“来人！拿下此逆贼！”
她说罢疾步走了进去，穿过一道影壁，忽地顿住脚步只见在紫薇宫的庭院中，雅婕妤与玉嫔相扶而立，脸色煞白，在庭院中已有了几个紫薇宫的宫人被按住打得鲜血淋漓，正在翻来覆去哀嚎。
云妃坐在树荫下的椅子中脸色铁青。聂无双看见雅美人与玉嫔没事，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又皱起秀眉，上前朝着云妃施礼，冷声道：“云妃娘娘白日紧闭宫门，臣妾不知娘娘意欲何为？”
云妃看了她一眼，眼中射出怨毒，犹如淬毒的毒箭，喝道：“来人，拿下聂无双！这一干人等都是要谋害本宫的主谋同谋！”
她话音刚落，两旁带来的宫人一声呼喝就上前要拽住聂无双。聂无双看准扑来的宫人，“啪！”地一声一巴掌狠狠扇了他跌个踉跄。
“大胆！本宫是你等贱婢可以碰的？！”聂无双喝道：“国有国法，宫有宫规！六品以上含六品宫妃若有罪，应交与宫正司论罪，不得私自刑囚！有违逆者视同其罪！”
她站在庭中，面罩寒霜凛然不可犯。所有的人都怔住，不敢再上前。聂无双环视了四周，把目光定在云妃脸上，似笑非笑地问：“云妃娘娘，您说臣妾说的对不对？！”
云妃被她的犀利如刀的目光逼得一缩，随后又想起什么，冷傲地一挺胸脯站起身来：“聂无双，你别以为拿宫规就可以压住本宫，今日本宫就是要在这里审个清楚明白！”
她口气中的嚣张令玉嫔气得发笑：“好个清楚明白！慕容芙你今天不过是想来这紫薇宫里撒野而已！你有本事就冲我来！咳咳……”
她说到一半不由连连咳嗽，聂无双知道她宿疾未好，又性子直拗，在这里根本不是有备而来云妃的对手。想着她连忙上前，为玉嫔抚背：“玉姐姐不要说了，多说无益。”
一旁的雅婕妤早就已经吓得脸色煞白。聂无双心中一叹。杨直劝她的对，她今天过来搞不好不但保不了雅婕妤与玉嫔，说不定还会被牵扯进去，实在是得不偿失。她心中苦笑，但她已经跳了进来，再抽身已经是晚了。她的目光扫向自己带来的宫人，却没有看见杨直的身影，心中忽地大定。
她抬起头来，看着云妃，目光直接坦荡：“云妃娘娘既然说有人要谋害娘娘，那证据何在？”
云妃冷笑一声，声音中充满轻蔑：“聂无双，你今天来这里不过是来送死的，证据给你又有什么用？等本宫审完紫薇宫的每一个人，你就知道证据在哪了！”
她说完，冲行刑的宫人喝道：“刚才本宫有叫你们停吗？继续打！”
她一声令下，按着紫薇宫的宫人连忙又操起板子狠狠打下去，顿时满院的哀叫连连，声震殿宇。聂无双只觉得身边的雅婕妤一哆嗦，不由躲在她的身后。她知道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凭借权势作恶，比豺狼更可恶！
她不知道今天云妃到底拿住紫薇宫的什么把柄，但是看她今天目空一切的样子，知道她根本没有把这里的任何人放在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证据，让她这样有恃无恐？
聂无双连忙回头问道：“到底是云妃是拿住了什么证据？”
玉嫔喘息着回答：“她……她说拿住紫薇宫的人，往她的补品里放红花，要毒害龙嗣。”她说完又剧烈咳嗽起来。
雅婕妤煞白着脸，手紧紧握着聂无双的手，眼中流露惊恐：“聂姐姐……我没有！”
聂无双耳边听着宫人的惨叫，一边握着雅婕妤的手，安慰道：“我知道你没有。都是她栽赃陷害。”
云妃唇边含着冷意，看着庭中的宫人被打得昏死过去，这才抬起眼来看着聂无双三人，慢悠悠地问宫人：“那些该审的都审了吗？”
一旁的宫人回道：“启禀娘娘，他们都审了。只是……”
“只是什么？”云妃一双美眸阴冷地看着聂无双：“说！还有谁没审？”
“还有……还有主谋没审。”宫人低头回答。
云妃闻言把目光冷冷移到了雅婕妤脸上，聂无双只觉得身后雅婕妤浑身发抖，几乎站不住。玉嫔早就忍不住，上前怒斥：“慕容芙！你不是想审什么同谋主谋吗？有种你来对我行刑！看皇上知道后还能再庇护你吗！”
聂无双心中暗叫一声糟糕，连忙上前拖住玉嫔，急忙叫道：“玉姐姐不可！”
果然，云妃脸猛地沉下来，她一步步逼近，一字一顿地冷声开口：“姚思丝，你以为你今天还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吗？你也不去拿镜子照照你的脸！”
她的脸因为愤怒而狰狞可怕，玉嫔怒极反笑：“是，我是病了，丑了。但是你可别忘了，当初皇上是因为什么宠爱你的！三四年过去了，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云妃浑身一震，不由后退一步，脸如死灰：“你……你说什么？”

第53章 玉嫔：伤旧事（3）
玉嫔哈哈冷笑，蜡黄的脸上泛起两抹不正常的红晕：“当初在十里亭上，我留下一首咏春诗，我写完就放在桌上，没想到被皇上捡到了。当时你与我同游，你说手帕丢了又返回去捡，就是那时你碰到了皇上，皇上夸你才情好，又被你柔弱迷惑了，咳咳……”
她边说边咳，咳得连眼泪都滚落下来：“好你个慕容芙，你骗了我那么久，骗了皇上那么久……你后来与皇上互通书信，好几首情诗都是拿来叫我代笔。你我进宫后，你怕皇上知道这陈年旧事，就故意与我为难，可是你明知我不屑与你争宠，还是不愿意放过我，我的孩子……那天就是你故意把皇上叫去你的宫中，然后瞒着皇上眼睁睁看着我小产……”
她已经说不下去，“呕”地一声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来，血喷在地上，犹如绽开一朵血色的梅花。
雅婕妤惊叫一声，捂住自己的小腹，脸色如土，簌簌颤抖：“聂姐姐……我……”
聂无双心中大惊，连忙扶住她，怒道：“有什么可怕的！难道你愿意再重蹈玉姐姐的覆辙吗？不要慌！”
这一声怒喝像是醍醐灌顶一般，令雅婕妤怔了怔，她深吸两口气，颤抖地道：“是，我不怕……”
玉嫔已经似陷入魔怔中，她唇边一缕血线蜿蜒而下，状似厉鬼，她哈哈笑道：“我姚思丝自负清高，入宫前后唯一交过两个姐妹，一就是你慕容芙，还有一个就是王晴宁，你们如今一个是云妃，一个是淑妃，你们两人对得起我吗？……”
云妃被她的样子吓得连连倒退几步。聂无双心下酸楚。她就觉得玉嫔心中藏着许多事不肯说，如今被云妃一逼，原来竟是这样不堪辛酸的往事。结义金兰的姐妹，一位利用她，陷害她；一位袖手旁观，置之不理。难怪玉嫔病后性情大变，对人犀利冷苛，原来是一颗真心已被伤得千疮百孔。
她扶住玉嫔，柔声劝道：“玉姐姐不要说了。”
玉嫔茫然回头，脸色已煞白如雪，她喃喃地道：“她们要这样逼我于死地，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什么？……”
聂无双美眸看向面如死灰的云妃：“为的不过是那荣华富贵，滔天的权势！”
云妃被聂无双嘲弄的目光刺得回过神来，她一把甩开扶着她的宫女，厉声道：“来人！给本宫掌嘴！竟然敢污蔑本宫！……”
她说完，宫人犹豫上前：“要……要掌嘴谁？”
“当然是这位红口白牙的玉嫔娘娘！”云妃眼中掠过阴沉的杀气：“她刚才污蔑本宫，不能轻饶！”
“是！”宫人应声上前，聂无双大惊，连忙挡在玉嫔跟前，怒道：“云妃娘娘真的要动私刑吗？”
云妃森森地笑了笑：“掌嘴可不是私刑，这是给目无主上的人一个教训！”
宫人上前几步，低声道：“得罪了！”说着，要对玉嫔的脸扇下。
聂无双猛地捏住他的手，怒喝：“玉嫔娘娘你也敢打！”
宫人在她犀利的目光中不由低下头，唯唯若若不敢应声。云妃气得连连叫道：“反了！聂无双，你以为皇上宠爱你，本宫就不敢动你吗？！”
聂无双冷笑着看着她：“臣妾不敢。云妃娘娘如今有龙嗣在身，想必更是高人一等。”
她说破了云妃心中的依仗，令云妃气得再无所顾忌：“来人，聂无双是谋害本宫的同谋！给本宫押起来打！”
宫人面面相觑，还想再犹豫，云妃上前一人扇了一个耳光，向来自诩气质翩翩的她已经毫无风度可言：“给本宫狠狠地押着打！”
宫人不敢再违背，一把拖起聂无双压在行刑的凳上。聂无双在宫人的拉扯中笑得诡异：“云妃娘娘，您会后悔的！”
“打！”云妃被愤怒烧了理智，尖叫道。
“啪啪！”地竹杖落在身上，聂无双痛得浑身抽搐了一下，不得不咬紧了牙才不让自己惊叫出声。夏兰与茗秋一见急得扑上前，惊叫道：“娘娘！娘娘！……”
庭中乱成一团，雅婕妤扶着摇摇欲坠的玉嫔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猛地抬头，看见云妃一双怨毒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小腹，吓得连连后退。
云妃一步步走近，笑得狰狞：“你怎么也配怀上龙种，皇上只爱我一个人……”
“你疯了！……”雅婕妤惊叫出声。
正在这时，“住手！”一声怒喝，虚掩的宫门涌来一群明晃晃的大内侍卫，宫女内侍垂首低头鱼贯而入，当那一抹明黄出现在宫门处的时候，聂无双心头一松，低声笑道：“皇上你终于来了……”
一双结实的臂膀抱着她，声音是她从未听过的冰冷：“是谁给你们胆子，杖责宫妃的？！”
底下哭喊声一片。“砰！”地一声巨响，聂无双彻底清醒过来，在他怀中看去，只见底下乌压压跪了一地。冷凝的气氛令她都不安稳，从她这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犹如乌云压城一般的侧脸。而在他手下，一张椅子已经被他拍得支离破碎。
传言天子盛怒，流血千里。聂无双感觉到底下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皇后颤巍巍道：“皇上息怒，臣妾治理后宫不善，请皇上降罪！”
聂无双叹息一声，从他怀中挣扎下来，忍痛跪下：“皇上息怒。皇上身系江山社稷，百姓福祉，万万不可怒而伤身。”
萧凤溟看着她痛得浑身颤抖，伏跪在地上犹如被风雨吹打零落的蝴蝶，心中一软，扶她起身：“你……身上痛么？”
聂无双抬头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臣妾不痛……皇上还是看看玉嫔娘娘吧，她刚才吐了血。”
萧凤溟面上一惊，连忙看向早已面无血色的玉嫔。玉嫔看着他，恍惚一笑：“皇上……”
她喃喃念了一句诗，声音那么轻，但是却令萧凤溟脸色一变，不由失声道：“这是……”
玉嫔冷笑着看着一旁已经只能由宫人扶着才不至于倒地的云妃：“当初十里亭上，写诗的女子不是她慕容芙，而是我姚思丝，那张素笺上还有一朵粉色的梅花，是臣妾的乳名，梅儿……”
她看着萧凤溟，笑得令人不忍辍睹：“三四年来，皇上被她蒙在鼓里那么久，居然不知道皇上爱错了人……”
“皇上，不是的！”云妃惊叫起来，鬓发散落在肩头，她惊慌的样子似极了被困绝境的兽：“皇上，你不可以相信她，她……她……”
“慕容芙，你还敢狡辩吗？还是你要我再说出你欺君的证据？”玉嫔步步紧逼。
萧凤溟摆了摆手，俊颜上露出聂无双从未见过的灰心失望：“来人！押云妃回明芙宫，云妃私刑宫人，德行皆失，即日起贬为充媛，因怀龙嗣，一应份例照旧，生产之后，迁出明芙宫，移居月岫宫。没有圣旨不得召见。”
一锤定音，云妃呆呆瘫软在地上，半天无法回神。
皇后站起身来，端庄的面上露出威严：“来人！还没听见皇上说的吗？把云妃押回去！”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聂无双，提醒萧凤溟：“皇上，还是先叫太医来看看玉嫔与聂婕妤吧，还有雅婕妤她也受了惊吓。”
萧凤溟看了一眼聂无双，温和扶起她来，现在的他已经收敛了怒意：“即日起，玉嫔封为玉妃，聂婕妤为修仪，赐封号为……”他看向她煞白的脸色，忽地顿了顿。
聂无双今日一色碧色长裙，将她窈窕的身材包裹得如荷塘中的一支脱俗的青莲，忽地想起当初赠她那只罕见的青莲，原来在他心中，错把山石当碧玉，错把凤仙当青莲。对眼前值得珍惜的玉嫔与她都不曾真心对待。
他慢慢地道：“赐封号‘莲’。”
聂无双看着他纯黑的深眸，拉着玉嫔拜下：“臣妾谢皇上隆恩。”
云妃彻底失宠。整个后宫对这事无一不议论纷纷，聂无双受的只不过是皮外伤，擦点伤药，外加热敷，不几天就好得差不多了。雅婕妤受了惊吓，好在尚年轻，太医开了几幅安神定惊的安胎药就见好了。只有玉嫔缠绵病榻，几日来毫无起色。
聂无双身上的伤好了以后叫来晏太医问话，晏太医叹了一口气：“如今玉妃娘娘气急攻心，呕血已经是大大损了心脉，再加上她心中恐怕……了无生意，这病实在是难。”
聂无双心中揪了揪，许久叹道：“晏太医尽量多多看顾吧。”
晏太医点了点头，面上带着惋惜：“这个自然，玉妃娘娘还在盛年，就这样……实在是苍天无眼。”
聂无双与他说了几句，这才令他退下。
杨直上前：“娘娘此次因祸得福，只是这终究是冒险，不可再有下一次了。”聂无双看着他平静清秀的脸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在不是因为自己可以得利，而是因为心。”
杨直摇了摇头，正要退下，聂无双忽然问道：“云妃所谓有人谋害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直想了想：“回娘娘的话，奴婢知道的是云妃拿住了一位在送补品途中要倒入红花粉的小内侍，那小内侍供认是紫薇宫的雅婕妤指使。”
聂无双皱起秀眉：“雅婕妤不敢此时犯这事，要不就是有人栽赃，要不就是云妃自编自演的一出戏。那小内侍现在在哪里？”
杨直顿了顿，淡淡回答：“在供认罪行的时候已经咬舌自尽了。”
“认罪？”聂无双失声问道：“什么认罪？向宫正司认罪吗？”如果那小内侍在认罪之后自杀，雅婕妤就算浑身长了嘴都辩解不清自己的清白。
杨直道：“自然不是。那小内侍是在向云妃认罪之后，趁其云妃兴师动众去紫薇宫的时候自尽。依奴婢之见，恐怕这是别人给云妃设下的一个圈套。如今云妃欺君在前，责打宫妃在后，就算她有千百个理由，宫正司也不会采信她，更何况云妃的证据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
聂无双听了始觉得心中发寒，那么拙劣的一个圈套，却算准了云妃恃宠而娇的性子又连消带打了算计了雅婕妤，所谓河蚌相争渔翁得利，谁才是这一场闹剧中最得利者？
她细细想了半天，依然想不出是宫中哪个人才是真正的主谋。而那死了的小内侍，也永远注定查不出他背后的真正主人。在宫中，永远有那么多莫名其妙获罪的宫人，也有永远有那么多背负着秘密死去的人，他们永远不会被人所记住，一席破席，丢入乱葬岗中，在他死去的那一刻，早就有人选可以顶上，他们的存在犹如沧海一粟，就算消失也起不了任何涟漪，这便是后宫真正的可怕之处。
聂无双皱了秀眉道：“罢了。叫宫中的人谨言慎行，不要让人拿了把柄。”
“是。”杨直退下。殿中又恢复了寂静。铜兽鼎中轻烟袅袅，薄暮的光透过宽大的窗棂，打在似水光滑的地上，映出斑驳的影子，初秋的天气依然十分炎热，但是这殿中却已有了森然的冷意。
聂无双看着光影在地上跳跃，这才惶然察觉已是秋来了……

第54章 秋狩：画风波（1）
甘露殿中，烛火明亮，宫人拿来了夜明珠，犹如小孩拳头大小的珠子在殿中四角升起，更令殿中亮堂如白昼。聂无双看着在龙案上皱眉凝思的萧凤溟，笔下飞快，不一会已在一旁的矮几上宣纸上草草勾勒出他的身形。似察觉到她的目光，萧凤溟从奏章中抬起头来，见她凝神画画，不由步下龙案，看了几眼，笑道：“陪着朕很无趣吧？”
聂无双画好最后一笔，抬头盈盈含笑：“不会。皇上看臣妾画得好不好？”
她递过自己的画作，灯下笑靥如花：“皇上皱眉的样子实在是难得一见。”
萧凤溟接过一看，不由笑了起来：“怎么？难道朕很少皱眉么？”
聂无双看着他淡然从容的俊颜，笑道：“是，皇上很少有难解的事。”
他是她见过最难以猜测心思的男人。他总是含着笑意，不论对谁，态度如沐春风，令人心旷神怡，但是却无从猜测他究竟在想什么。除了那一次处置云妃，她在他脸上看到了灰心失望外，这几日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从容。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悠然笑道：“朕又不神仙，自然有不少难解的事。若是天下没有朕可以烦恼的事，这天下也就真的太平了。”
聂无双试着问道：“皇上在烦恼什么？”
萧凤溟轻轻抚着她手中的画，许久才道：“夜了，安歇吧。”
他唤来宫人撤去烛火，顿时偌大的宫殿暗了下来，聂无双上前为他解开龙袍的繁复的盘扣，手忽地被他握住，在重重帷幔影中，她看见他纯黑的眸子，带着沉沉的思索。
“皇上……”聂无双问道。
“玉妃的病怎么样了？”萧凤溟问道。昏暗中，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却知道他一定是面带惆怅。
聂无双心中一软，叹了一口气：“晏太医说她恐怕熬不过今年冬天……她伤了心脉又自觉得了无生趣所以……”
萧凤溟站在黑暗中，许久才淡淡“哦”了一声。
聂无双为他解开沉重的龙袍，忽地问道：“皇上不去看望玉妃娘娘吗？”
萧凤溟摆了摆手：“朕去了只不过给她虚妄的希望。当年的错已经铸成，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聂无双掩下心中黯然，低声道：“也许虚妄的希望恐怕也是玉妃娘娘今后唯一支撑下去活着的力气。人不就是活在这种虚妄中吗？”
“那今年过后又能怎么样？年复一年，她终究会明白朕并不是因为当初那一首诗喜欢上云妃。朕给不了她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何必再让她伤心一次？”萧凤溟淡淡地道。
聂无双忽地哑口无言，原来他早就看得清楚明白，云妃慕容芙、玉妃姚思丝，一个有娇弱可怜的美貌，一个有傲然的才气。在当初在十里亭中，他爱上的不是眼中看到的那首诗，也不是那翩翩如仙子一般的少女，他爱上的不过是那一次美丽的邂逅。
春光烂漫，王孙公子翩翩而来，这场春光到底骗了谁的心……
聂无双心中忽地一痛，如果她可以选择，她宁可自己不要遇见那阳春三月的天禅寺外，那一场突然而来桃花雨……
“怎么了？”脸上忽地一热，他温热的手抚过她的脸颊，聂无双这才惊觉自己泪流满面。
“臣妾觉得玉妃可怜。”聂无双掩下心中的痛色说道。
“唉……罢了，不说了。安歇吧。”他的吻吻上她的脸颊。聂无双婉转回应，发簪委地，帐影凌乱，在他的抚慰下，她渐渐意乱情迷，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她唯一可以握在手心的就是这片刻的忘我欢愉，以及他带给她的，将要给她更多的一切！
更漏声声，聂无双数着帷幔上那龙帐挂下的璎珞，丝丝缕缕，终于等身边的人呼吸沉稳，她才悄然披衣起身。殿中寂静，守夜的宫人早已靠着打瞌睡，聂无双光着脚悄悄上走到龙案处，就着月色，她仔细辨认奏章上的字，终于，在右手边的第三册，她找到了一份名册，依次看下来，越看越是眉头大皱。
这一份与萧凤青给她的名册上出入很大，所有的职位升迁他在上面标注了许多圈圈点点的评语，在月色下模糊不可辨认。聂无双扫了几眼，记住了上面的名字，这才悄然放好。聂无双走下龙案，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湿背后，冷嗖嗖的，十分难受。她悄然躺回他的身边，看着他梦中的睡颜，轻轻推了推他：“皇上……”
萧凤溟翻了个身，把她搂在怀中，又沉沉睡去。聂无双放下心来，这才安然睡去。第二天清晨，萧凤溟上早朝，聂无双回到了永华殿中，她不敢怠慢，把昨夜看到的名册细细地列了起来，列出了一个张薄薄的单子，她召来杨直，把手中的名册给他看：“这是皇上名册上的人名和官职，你看看。”
杨直仔细看了四周，确定四周没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打算怎么办？”他也知道萧凤青是强人所难，那一堆的官员如何安插进去今年的秋选中？更何况还有各方朝堂势力的角逐，根本不是她一介妃子可以插手的。
聂无双揉了揉发痛的额头：“让本宫想想。”
杨直不敢再说，看了几眼手中的名册，小心翼翼地放在怀中：“奴婢想法子拿给殿下看，让殿下想办法。毕竟有了这名册，殿下也容易成事。”
聂无双心中一动，连忙招杨直过来，如此这般说了几句，杨直越听心中越是佩服，连连赞道：“娘娘好计策！”
聂无双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剔去不想要的人，剩下的空缺自然可以操控。”
应国的秋天一扫夏日的酷热，十分适宜秋行狩猎。应国先祖皇帝以马背得天下，如今在皇室中依然还保留着这马背上的传统习俗。上至皇帝，下至平名百姓亦是十分喜欢在秋天中外出狩。萧凤溟即位以来，就下旨将原先秋狩的草场再扩大原先的一倍以上，每年秋天都要在草场中进行规模宏大的秋狩，皇室中的年轻子弟可以在秋狩中一展身手，或者下场比拼武艺骑射，借此博得皇上的赞许，或者心仪女子的青睐。
可今年的秋狩注定不那么太平，先是今年本就是多事之秋，先是齐国与应国联姻，后来又是秦国进犯齐国，一向以天险“云凌关”为依托的齐国，此时面对秦国的进犯被打得落花流水，无力抵挡，最后秦国进犯了齐国灵州十三郡，狂言两个月内攻入齐国国都。
齐国相国顾清鸿临危受命，亲上战场，用计阻秦国铁骑在桐州汉江前，至此，齐秦两国的战事陷入了僵持中。齐国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派遣使团赶赴应国，请求履行当日和亲之时缔结的盟约。齐国使团来到应国，还未喘几口气，就被萧凤溟一道亲切的圣旨陷入了为难：萧凤溟请齐国使团多多休息，等秋狩后再议联盟出兵之事。
甘露殿中，聂无双正与萧凤溟画画，不知什么时候起，萧凤溟似对丹青起了兴致，一连几日召她进殿中，为她画画。聂无双坐在椅上，想动又不敢乱动，笑道：“皇上可是不甘愿上次臣妾画了皇上？所以特地要画一回臣妾？”
萧凤溟画了几笔，摇头：“还是不成，朕的下棋可以，但是这丹青就不好。”
萧凤溟把龙案上的纸揉成一团：“丹青画得好的，朕觉得除了一个人，放眼应国还真没有别人可以比肩。”
聂无双被他的话勾起好奇心，问道：“是谁？”
“五弟。”萧凤溟含笑说道。
聂无双脸上的笑渐渐隐没，半晌才意兴阑珊地应了一声“哦？”
萧凤溟以为她不信，笑道：“他擅长工笔画，画的人栩栩如生，当初先帝还夸他……”他说了一半便不再说，俊颜上带着惋惜。
聂无双知道接下的话也许不是很愉快的回忆，遂说说笑笑把话题岔开。正在说话间，忽地林公公上前：“启禀皇上，睿王殿下求见，似有急事。”
萧凤溟剑眉一挑笑道：“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
聂无双连忙想要退在内殿，萧凤溟忽地道：“你不用回避了。五弟也常进宫，不算生人。”
聂无双脸上一红，不由心中怀疑他知道了什么，连忙偷眼打量他的脸色，却见萧凤溟脸上毫无异样，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不一会，萧凤青走进殿中，跪下道：“吾皇万岁，万万岁！”他抬眼迅速看了一眼旁边的聂无双，慢吞吞地道：“莲修仪万福！”
萧凤溟哈哈一笑：“平身，赐座。”
萧凤青上前，一瞥龙案上的宣纸，慵懒一笑：“皇上好心情，在这里画美人，却让臣弟去应付那一群齐国来的老夫子！”
萧凤溟见他面色不耐，知道这几天他肯定被齐国那群人吵得不得安生。顾清鸿也算是厉害，知道这次出使应国一定不肯轻易借兵，所以派来齐国朝中最顽固最忠心的老臣前来当说客，这些人一到应国摆明了应国要是不借兵，不履行盟约就要死在应国皇宫前的架势，实在是令人头痛。萧凤青跟他们推诿，他们动不动要闹上皇上面前，令他烦不胜烦。今日他便是再也压不住他们，特来向萧凤溟求助。
萧凤溟微微一笑：“他们今天想要干什么？”
萧凤青叹了一口气：“他们想见德妃，被臣弟拦了所以又闹了起来。”
萧凤溟不置可否，朝萧凤青招手：“五弟且来看看，朕画的怎么样？”
萧凤青上前一看，俊美得邪妄的狭长深眸看定一旁的聂无双，连连摇头：“皇上画得不好。莲修仪怎么可能这么丑？”
聂无双见他不留皇帝半分情面，心中不由大惊，趁萧凤溟不注意，狠狠瞪了他一眼：“睿王殿下不可胡说，皇上的丹青自然不错。”
萧凤溟叹道：“朕也觉得不好，但是又说不出。”
萧凤青忽然地轻笑：“皇上若是喜欢画莲修仪，给臣弟三天时间，臣弟保证画好一副可以令皇上满意的画作。”
“不可！”聂无双冲口而出。
“准！”同时，萧凤溟点头笑道。
萧凤青看了一眼聂无双，故作无奈：“皇上，莲修仪不喜欢臣弟给她画画。”
萧凤溟握了聂无双的手，笑道：“五弟其实没有恶意，你真的不喜欢吗？”
聂无双按下心中的不安，勉强笑道：“臣妾怎么会不喜欢，只是怕耽误了睿王殿下的正事，而且还有……”
“还有什么？”萧凤溟问道，纯黑的深眸不带半分涟漪。聂无双心中一横，轻声说道：“而且臣妾怕流言……”
萧凤溟见她谨小慎微的样子，握了她的手安慰道：“不用怕，这一次有朕的圣旨。”
聂无双无奈，只能跪下：“臣妾遵旨。”同时耳后响起萧凤青兴致大好的声音：“那臣弟就不用去接待那群使节团的老古董了吧？皇上？”
退出甘露殿，聂无双心中的怒气熊熊，她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萧凤青走出来，到了一处偏僻的拐角，这才上前拦住怒道：“殿下出的什么馊主意！这下可好了，就等着谣言满天飞了！”
萧凤青看了她一眼，挥退跟着的内侍，手忽地一拽，就把她拖着拽入一旁空的殿室中。房门关上，聂无双警觉地连连后退，这里离甘露殿太近，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看见。她拦住他责问已是冒险的举动，没想到他更加离谱，居然把她拖入这里！
“殿下想干什么？”聂无双连连后退，沉暗狭小的房间因为没人居住而带着呛人的霉味。
萧凤青堵着门，笑得慵懒魅惑：“怎么就不能让本王为娘娘画一幅画，好挂在甘露殿中让皇上天天看着。要知道这才是真的盛宠呢，别的妃子挤破头都无法见皇上一面，更何况能让皇上费尽心思想要画一幅美人图。”
聂无双听出他话中的讽刺，恼火道：“殿下不必管！难道得到皇上的宠爱不是殿下让无双进宫的目的吗？本宫已经把殿下想要的名册给了，难道做得还不够？”
萧凤青看了她一会，异色的眸中忽地流露一股极复杂的情愫，聂无双还未看明白，他忽然靠前，欺身上来，牢牢把她禁锢在自己的臂弯中。熟悉的杜若香气令聂无双心中警觉，她刚想要推开他，萧凤青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
“殿下！”聂无双眸中的神色陡然锐利起来，像一把刀一样：“难道不怕别人看见？”
“你喊啊，喊了大家都是个死。”萧凤青轻声笑了起来：“只不过是一张画而已你紧张什么？皇上都不介意你我共处，你还介意什么？”
他笑得漫不经心，慢慢放开她的手：“聂无双，有时候你聪明得可怕，又时候又糊涂得很。”
聂无双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心中无数猜测涌上心头，猛地一种可怕的念头攫住她的心，她大口喘息了下才问道：“难道皇上知道你和我有私情？”
萧凤青看着她青白的脸色以及手心她冰凉的手，眸中掠过不忍，忍不住道：“不是。在皇上心中，从来美人让位于江山。进了宫他便不会再介意你的过去。他是个用人不疑的君王，他若信任你的清白，就不会听信谣言。”萧凤青冷淡地说道：“这一点，本王不如他。”
“所以你也不必担心。”萧凤青下了结论，但是聂无双看见他的脸色依然并不开颜。
“那殿下真正在担心什么？”聂无双问道。
萧凤青自嘲一笑：“没什么，在担心怎么才能把娘娘的绝世容貌画上画纸呢。”他说得暧昧轻佻，一双手已经抚上她的脸颊。
聂无双知道他这时不会再说任何有用的话，不由一把推开他，冷声道：“既然没事，无双回宫了。”
腰间一紧，萧凤青已准确无误地箍住她的纤腰，低头在她耳边吹气：“不过听说你管了雅婕妤的闲事？是不是因为你以为她能给你皇子？”
聂无双见他靠得太近，不由羞愤地朝他脚面上跺去，怒道：“放开我！”

第55章 秋狩：画风波（2）
“不放！”萧凤青忽地固执起来，一把把她压在墙壁上，笑得很冷：“你想要孩子吗？我可以给你！”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聂无双一听，再也忍不住骂道：“你无耻！”
她的声音有点大，萧凤青一把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慢慢地说：“你想到哪里去了，你若要孩子本王把邹氏的孩子给你，这样偷龙转凤，不是两全其美？那个孩子就是本王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
聂无双吃惊得瞪大眼睛，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几乎忘记了挣扎，半天她才吐出一口气：“殿下你疯了！那邹氏呢？”
十月怀胎，他竟然要夺去邹氏的孩子给她，难道说这就是他让邹氏怀孕的真正目的？
“邹氏？本王可以给她睿王妃的名分，足够弥补了！”萧凤青皱起漂亮的眉头，不耐地说道。聂无双被他言语中的冷漠震得呆住了。狸猫换太子？！他居然想的是这样。
“不行！”聂无双心底涌起一股怒意，猛地推开他，怒火在她美眸中燃烧，说出的话又快又急：“不用说十月怀胎不好掩盖，一个不小心就是欺君之罪。更何况王爷怎么就知道邹氏生出的一定是个儿子？”
聂无双一步步逼近他，说出的话令自己都觉得无比残忍：“退一万步讲，殿下怎么知道生出的孩子不是跟殿下一样瞳中带着异色！”
房中一时间安静下来，静得聂无双可以看见窗棂的光漏进来，灰尘在光影中上下起舞。她屏住呼吸，看着面前脸色猛地一白又陡然沉暗下去的萧凤青。他眯起眼，异色的眸子像是择人而噬的兽眼，充斥着野性与愤怒。聂无双觉得心中开始后悔起来，她不该这样激怒他。她明知道他的眼眸标志着他是皇族中的异类，一位卑贱舞姬生下的私生子。一辈子都洗不去的耻辱。
可是唯一让他打消这疯狂的念头就是用事实提醒他。忽地，萧凤青笑了起来，他俯身在她耳边慢慢地说：“那本王就祝莲修仪生出一个纯正的，皇室血统的龙子。不过，总有一天，你会因为生下他而后悔。聂无双你相信有这一天的到来吗？”
他薄唇鲜红似血，看了她最后一眼，冷笑离开。许久，聂无双这才回神，走出阴暗的殿室，她一路踉跄回到永华殿。
等坐定，她才惊觉汗湿重衣。萧凤青离去时候那一眼，令她感到了蚀骨的寒意。她伤他，他反过来逼她。若不是她在齐国家破人亡，为了报仇主动去寻萧凤青。聂无双简直怀疑她和萧凤青不过是前世的孽缘，今世的偿还。
多想无益。聂无双按下心中的繁杂的思绪，慢慢平静。无论如何，她潜意识里，萧凤青并不会真正伤害她，只不过他的举动已经超过了她和他协议的范围了，唉这样的冤孽啊……
聂无双第二天向皇后请安的时候，忽地看见萧凤青等在她必经的路上。天色还早，空气中轻笼着一层薄雾，他立在笔直的宫道上，犹如一副上好的山水画中的一点点睛之笔，俊秀的身形，只立着，便令人心旷神怡。
彼时天还早，路上没有别的宫人经过，聂无双忍住心底的不安，上前温声问道：“殿下那么早进宫有什么事吗？”
萧凤青脸上早就不见昨天的阴冷残酷，笑得风流俊魅：“本王奉旨要画莲修仪的，娘娘忘记了么？”
聂无双这才记起他还要画那副该死的画。他大清早守着这里就是为了等她，他如鸦色的发束上染了淡淡的水汽，越发显得眉眼如墨画，俊魅无双。这样的人就是耍起无赖来，也不会令人真正讨厌。
聂无双心中又是气恼又是觉得他固执得可笑：“那睿王殿下要怎么画？”
“自然要先看娘娘再画。”萧凤青笑得恬不知耻，一双异色的眸子肆无忌惮地打量聂无双全身上下。
“那睿王殿下请便吧！本宫要去向皇后请安了！”聂无双转身冷然道。她说完由夏兰扶着向来仪宫中而去。
她走了一段路，再回头，却见萧凤青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她并不靠前。她越走越远，他始终纹丝不动。聂无双叹了一口气，只能随他去了。
向皇后请安，照例是众妃子花团锦簇拥在皇后身边说笑。皇后见她来了，笑着叫人看坐。聂无双看到淑妃与敬妃身边的空着的座位，心中不禁微微惆怅。玉妃还是未见起色。即使皇上赐下那么多珍贵的药，但是玉妃的傲骨已折又得不到皇上的眷顾，她如何能好起来？
皇后今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凤服，少见的亮色为她的容色多添了几分年轻的神采。但是发髻上的朱钗依然繁复，无形中提醒众妃嫔只有她才有皇后的尊贵与威严。
她顺着聂无双的目光看到那空着的位置，叹了一口气：“玉妃的身子诸位还是要多多关心一下，毕竟是姐妹一场。”
敬妃点头道：“是呢。说起来没想到玉妹妹竟然心里藏着那么多事不说……”
淑妃忽地接口：“是啊，谁又能知道云妃是这样一个人！真是白白辜负了皇上！”
这个话题一被提及，底下众妃嫔就议论纷纷。云妃向来自傲如今被贬了两级成了九嫔中的充媛，境遇天差地别。幸灾乐祸的有之，鄙夷的有之，聂无双垂下眼帘，只看着自己的手。
皇后等众妃议论了一会，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如今齐国使团前来，皇上的意思是德妃不能再禁足，只不过德妃的心中恐有怨言，本宫在烦恼派谁去说项。毕竟两国的和气不能因为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伤了。”
她看向敬妃，笑道：“要不敬姐姐辛苦去走一趟？敬姐姐在宫中德高望重，德妃应该会听得进敬姐姐的劝的。”
敬妃一怔，随即笑着领命：“如此臣妾就领了这差事，只不过成与不成，可不能怪臣妾。”
皇后笑道：“这自然不会怪敬姐姐的。”
敬妃出马，不知对德妃齐嫣说了什么，立刻令她服服帖的。聂无双轻抚手中的玉如意，笑得冷然。一介天之骄女还能怎么样？现实才是最好的教训。若是现在的情形还不能让她认清现实，那她也活该一辈子禁足在弄云宫中。
过了几天，德妃向皇后请安言谈得体，不见往日的冷傲。皇后趁机说起齐国来使要来参见她，言语之中半是安慰半是敲打。德妃知道此时自己身在别国再也无路可想，加之也十分想念齐国便恭顺地接下这个差事。
“娘娘难道不怕德妃会重新获宠？”杨直知道这事之后，问道。
聂无双一笑，美眸中光华流转，笑得冷清：“她早就失去了获宠的机会，更何况齐国现在正在陷入苦战中，谁会去在乎一位家国不保的公主？”
齐国与秦国如今在桐州汉江前僵持不下，各有胜负。顾清鸿一连使了不少计策折损了秦国三员大将，这才生生将秦国铁骑牢牢阻在汉江前。顾清鸿，还是顾清鸿……聂无双眼中涌过深沉的恨意。不想听，不想想，但是随着齐秦两国的战事越发激烈，她就算堵住了耳朵，蒙住了眼睛依然能看到萧凤溟口中，手中的源源不断的消息。每一件几乎都有他的名字。
如今四国之中，恐怕战神不光是那上战场的武将，还有他——顾清鸿，一介书生，拯救齐国与危亡之中，用兵如神，运筹帷幄……诸多赞誉，就算是萧凤溟这算计着天下的皇帝，对于顾清鸿依然时不时有赞许之词。但是每一个字对她来说，却犹如锥心挖骨的痛。
曾经，她的名字也和他连在一起，就如曾经一起许下的誓言，一世一双人，永不负心，永不分离。从“顾夫人”到“相国夫人”，他用三年让她看到了她没有看错他的才华。可是现在她宁可自己从未认识过他，也许不相见，自己就可以不用在千里之外的宫中步步惊心，步步如履薄冰。每当她揽镜自照都几乎认不出镜中的自己。秀眉高挑，再无一丝温婉端庄；红唇似火，再也吐不出柔情密语。
她，早已经面目全非。
聂无双捏紧手掌，长长的金丝护甲在妆台上划过长长的痕迹。顾清鸿再聪明绝顶，也不可能熬得过冬天。冬天一到，滔滔的桐州汉江滴水成冰，再也拦不住秦国的十万铁骑。
她就等着他焦头烂额，她，就等着他一败涂地！
“娘娘！”杨直打断了她滔滔的思绪。聂无双悄悄擦去眼角的水光，淡淡回头：“什么事？”
“这是睿王殿下派人送来的画。”杨直躬身说道：“睿王殿下说，这两幅画娘娘看哪一副好，就选哪一副呈给皇上。”
“哦？”聂无双微微诧异：“才两天不到，睿王殿下真的画好了？”
“是啊。睿王殿下下笔很快的。”杨直递上画作：“娘娘请看。”
两幅画缓缓在聂无双面前打开。聂无双看着两幅画，不由呆了。
只见两幅几乎一摸一样的画上，亭亭立着同样的一位美人，一位坐在亭中，笑着看前面的一方池塘，长裙拖地，窈窕修长的身形绝美妖娆，她的一双美眸犹如映着这池塘中的所有春光，美得令人心旷神怡。而另外一幅，却是凭栏远眺，身形依然修长绝美，但是从侧面看去，一双眼眸中含了忧、恨、愁、苦……美得令人想要抚去她眉间的忧伤和所有的恨意。
两张一样的画，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萧凤青的丹青果然好，传神贴切，栩栩如生。只是，他竟然画得那么真，原来自己在他心中竟然是这样……
聂无双看了许久，目光复杂地道：“把第一幅呈给皇上吧。”
“那第二副呢？”杨直问道。
“烧了。”聂无双淡淡地道。回过头来，如潭深一般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第二幅不好。”
杨直躬身退下。聂无双这才回过身来，继续看第一幅画，春光明媚，画中女子恬静优雅，她展现给皇上的就是要这样，永远的美丽……
秋狩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宫中的妃子都在议论今年的秋狩又有哪家王孙贵胄前去参加，又有哪家成年的世家弟子武艺超群，有望夺得皇上的赞许，又有哪家适龄的闺秀想要在秋狩上寻一门好姻缘，种种不一足。聂无双就在一旁听着，悠然自得。她既没有可以操心的亲戚，也听不懂她们谈论的哪家少年。
只不过秋狩近了，朝堂和后宫渐渐又有了新的传言，传言皇上在自己的寝殿——甘露殿中破天荒挂了一张美人图，敏感的朝官们多方打听，这才知道那美人画的竟然是最近最得宠的莲修仪，皇上的这本是无伤大雅的举动，就算是他把甘露殿四面墙都贴了各色美人，都是皇上自己的喜好而已。但是不知怎的，这消息传入还未走的齐国使节团中，就变成了另一个味道。
驿馆中。
“一定是那妖女聂氏劝说应国皇帝不借兵的！”一位花白胡子的齐国老臣愤愤地说道。
“聂卫城一世英明怎么会生了这个丢尽聂家颜面的孽女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捶胸顿足，他却忘了聂家满门可是齐国皇帝下旨抄斩的。
“一定要除去妖女聂氏！”一位武将砰地捶上桌子，眼中杀气一掠而过。
“不可啊！应国的皇帝那么喜欢她，万一聂氏死了，应国皇帝大怒，不但不借兵，最后还成了我们齐国的不对，要是齐秦两国联合起来，我们齐国危矣！”旁边一位臣子战战兢兢的提醒。
“红颜祸水啊！难道苍天要灭我们齐国吗？”有使臣痛哭流涕。
众齐国使节纷纷摇头，怒的怒，不甘的不甘，但是却再也没有人对齐国皇帝抱有出兵的希望。渐渐的，妖女聂氏迷惑应国皇帝，以报满门血仇的故事渐渐在应国京城中流传来来，传言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聂无双，成了一个传奇。人人议论纷纷。只是这一切，身在其中的人却是不知道。
永华殿中。
聂无双听着杨直汇报自己宫中的事务，罢了问道：“皇上的秋狩是什么时候？”
“大概再过五六日吧。”杨直道：“皇上已经吩咐内务府拟出秋狩人员单子，娘娘就在其列。”
聂无双嫣然一笑：“秋狩看样子很热闹。”
一向淡然的杨直也露出笑容：“皇上十分精于骑射，每每秋狩必有斩获。去年皇上还猎到了两只猛虎，一头熊，还有各种野兽不计其数。”
聂无双想起在睿王别院山林中就见识过他的精湛的箭术，这样精于骑射的皇帝，必定不甘于只是守着自己的江山。
他，可是有逐鹿天下的野心。
聂无双垂下眼帘，对还未走的齐国使节团觉得叹息又可怜。
杨直看着歪在榻上的聂无双，斟酌了一会，这才开口：“娘娘，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聂无双抬起眸来，美眸中掠过冷光：“说。”
“如今在外面都盛传娘娘魅惑君主，所以皇上才不借兵齐国。”杨直说出这几天的听来的话，小心看着聂无双：“娘娘，会不会是睿王殿下给娘娘画的画招的祸事？”
聂无双怔了怔，难怪这几日她所过之处都见宫人窃窃私语，她愿以为他们不过是怕她，畏她，原来竟是这一茬。
聂无双慢慢直起身来，心中冷笑，原来是这样的用意！难怪皇上心血来潮要画一副美人图，难怪那天萧凤青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可怜。原来她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面上的画，一个工具，一把刀。萧凤青果然说得有道理，在萧凤溟心中，美人永远比不过江山的重要。
杨直见聂无双笑得古怪，不由担心地问：“娘娘没事吧？”
“没事。”聂无双回过神来，笑容不改：“本宫怎么会有事。”
从被沈如眉推出相国府的那一刻，她就活在了地狱里，她把自己淬炼成刀，与虎谋皮，行走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应国后宫中，这点利用又怕什么？

第56章 求情：施无计
秋狩将近，一连几日萧凤溟都在御苑中试马，挑选最适合的马匹。聂无双听杨直说萧凤溟酷爱狩猎，御苑中自然有多匹好马。
一日正当她在宫中闲坐看书时，突然殿前响起叩拜声。她不由站起身来，匆匆上前。只见萧凤溟捂着一只手，面上铁青。
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萧凤溟身边的林公公上前低声道：“莲修仪，皇上马儿突然发狂，踢伤了几个侍卫，皇上也落马了。”
聂无双心中一惊，连忙看向萧凤溟，果然看见他手臂处有红肿血迹。太医上前为他清洗伤口包扎。
萧凤溟看着她：“此事不宜走露风声，朕对外说是你陪着朕去御苑中试马，你不慎受伤。你可愿意？”
他脸色郑重无比。聂无双犹豫地看向林公公。
林公公连忙补充道：“莲修仪放心，这些人都是忠于皇上的，别人问他们只会有一个说辞。”
聂无双看着面前的萧凤溟，知道此事他这样做一定有深意，而且都找上了来了如何能推脱？
她点了点头：“臣妾遵旨。”
萧凤溟脸上的神色渐渐柔和，他握了她的手，深眸中掠过复杂之色：“委屈你了。”
聂无双看着他手上的伤口，红唇边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臣妾不委屈。”
一连两日，聂无双都宿在了甘露殿中照顾萧凤溟的手伤。对外只说她伤了。皇上赐她住在甘露殿中。应国有祖制训，后妃不得久宿皇帝寝殿中，以免皇帝贪恋美色，耽误政事。聂无双住了两日，朝中朝臣议论纷纷，不少谏官纷纷上疏，规劝皇帝应此举不符旧制，齐国来的使节团更是纷纷表示不满。
萧凤溟都一笑置之。等闹得凶了，萧凤溟便问谏官：“是否朕的后宫，朝臣也应该插手？你等置太后皇后于何地？”
御史谏官被问得面红耳赤，只能偃旗息鼓。
在宴会齐国使节之时，萧凤溟又问齐国使节：“插手他国的宫闺，难道这便是齐国国君的真正诚意？”
齐国使节顿时哑口无言，许久，有人不甘道：“陛下宠幸一位从齐国逃亡到应国的罪臣之女，难道这才是陛下不肯借兵的真正原因吗？”
萧凤溟看了一眼直言不讳的人，淡淡一笑：“朕没有说过不借兵，只是借兵之事事关重大，绝非儿戏。朕要好好考虑一番。”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打发了齐国的使节们。
萧凤溟在养伤之际与他们打太极，招待他们之时热情又不失大国风度，但是一提起借兵之事便是诸多考量。面对这样一位城府极深又滴水不漏的帝王，齐国使节团的臣子们这才感觉到棘手。先前抱着以为定能迅速借兵的念头的人也都纷纷丧了气。
接待他们的是应国的睿王，他们先是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打听到睿王为人风流喜欢美人，便一次进献了十名齐国美女，又送了许多齐国的奇珍异宝。萧凤青照单全收，但是一旦提及借兵之事，他便笑道：“本王只是个闲散王爷，在皇上面前说不上话。”
齐国使节们不信，再一打听果真如此。此路不通当然另想他路。他们又找上了在后宫中的德妃齐嫣。但是没想到齐嫣见到他们只是问及她的父皇母后身体如何，对这两国之事显得有点漠不关心。
齐国使节们纷纷相劝，劝她要多多在应国皇帝身上多下功夫。劝得多了，齐嫣怒道：“齐国大好男儿不在战场上流血牺牲，偏偏把主意打到女人身上，本宫都替你们感到羞耻！民间尚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话，难道本宫就得因为你们这些破事被皇上冷落吗？”
德妃齐嫣的话令劝说者满面羞愧，不得不悄然退下。似再也无路可走。齐国使节团从来到应国到现在不到半个月，几乎人人愁白了头发，捻断了无数根胡须。终于有人提议：“要不……劝劝聂氏看看？”
此提议一出，众使节顿时哗然，有人骂之，有人赞同……
聂无双在第三日搬出了甘露殿回到了永华殿，不是因为避言朝臣的谏言，而是因为秋狩将近，她得回宫整理。今年应国各地大丰收，户部报上此喜讯，萧凤溟大喜，一边嘉奖有功的地方官员，一边勒令官员不得从中渔利克扣百姓上缴的粮食，更不许土豪乡绅欺压百姓。一时间，应国政清人和，一片兴旺的景象。此时秋狩似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一年一度的狩猎节日而是皇家彰显皇权天威的最好良机。
聂无双看着宫中的宫女奔走收拾，依在美人榻上，慢慢品茶。这是睿王送来的上好齐国云雾茶，听说这种茶专门只生长在齐国的万丈悬崖上，茶农要采摘需要用经过训练的猴子爬上悬崖采摘，然后再选完好的茶叶进行烘焙。这茶做工考究，工序繁琐，一向是进贡给齐国皇宫，一年也才得几斤而已。如今齐国使节们病急乱投医，连这样的珍品也送了萧凤青足足有一斤，更何况其中还有不少齐国才独有的奇珍异宝。
聂无双想着，红唇边溢出冷笑。此时的她已不同以往，萧凤溟的宠爱令宫中人侧目不已。她身穿时下应国时新的明霞锦，这明霞锦比流云锦更加难得，流云锦就只有一色白色，而明霞锦则有更多的颜色，而且布质更细腻柔滑。尚衣局试制出来以后，就呈给太后两匹，皇后两匹，还剩下最后一匹萧凤溟赏赐给了她。这是宫中独一无二的恩宠，她堂而皇之地穿在身上，所过之处，令人在羡慕嫉妒。
聂无双抿了一口茶，夏兰见她在宫中无聊，笑道：“娘娘不是最喜欢到御花园中看那些锦鲤的吗？何不去走走。”
聂无双见宫中忙乱，自己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于是起身命茗秋跟着，一路慢慢向御花园中走去。
金秋送爽，御花园中各色鲜花依然鲜妍，不少花树上结出了累累硕果，果香与花香夹杂更沁人心脾。聂无双一路赏玩，一路到了御花园的湖心亭中。亭子精巧，聂无双懒洋洋依着阑干，拿出鱼食喂锦鲤。湖心中的锦鲤十分多，五彩斑斓，一条条因为得到宫人的饲养而十分肥硕，聂无双看得有趣，一边喂一边逗着它们绕着亭子四处游走。
正玩得高兴，远远的有人走来。聂无双微微眯着眼，看着宫人在通向亭子的来路上拦下来人。
“是谁？”聂无双问道。
“启禀娘娘，是……应国的韩大人。”宫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韩大人？”聂无双远远看去只觉得那人眼熟，“他要见娘娘。奴婢们不敢放行。”宫人回答。
聂无双美眸微转，起了兴趣：“那传吧。”宫人们带着韩大人上前，韩大人年约四十面目儒雅清隽。他目光复杂地打量面前的聂无双，眸中掠过惊艳，随即拜下：“齐国使节韩佢拜见莲修仪。”
聂无双意兴阑珊地指了指座位：“韩大人请坐。”
韩佢谦让再三，这才坐下。
聂无双秀眉一挑，似笑非笑地道：“韩大人今日来见本宫，到底有什么事么？”
韩佢闻言脸上露出为难，半晌才开口：“娘娘忘记了微臣了吗？臣当年与令尊聂大人是好友。小时候娘娘是见过微臣的。”
聂无双一听，美眸如刀扫到他面上。韩佢只觉得自己被聂无双盯得身上冷汗淋漓，勉强定了定神这才稳住。他心中奇怪：聂无双阅历年纪都不如他，怎么会有这样逼人的气势？
聂无双看了一会这才淡淡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笑道：“原来是韩伯伯啊。齐国皇帝一定十分喜欢韩伯伯，不然本宫父亲获罪，韩伯伯一点事都没有。”
她暗藏嘲讽的话听得韩佢背后冷汗淋漓，想好的一番说辞都没了影子。他知道今天来一定要受点难堪，但没想到来得那么快。他歉然道：“是臣的错，当初就该劝皇上……唉……此时说这些已没有用了。”
聂无双看了他一眼。那段往事提一提都是忌讳，她神色冷了下来不在言语。场面顿时也变得十分尴尬。
韩佢思索再三，想起今天自己的重任，重新提起：“娘娘，皇上虽然对不起聂家，但是……臣希望娘娘能够以大义为重，再者齐国要是灭了，坐等秦国强大起来，对应国亦是十分不利。请娘娘以家国大义为重，请求应国皇帝借兵吧！”
好个家国大义！
聂无双冷冷一笑：“后宫不得干政，韩伯伯怎么会以为本宫有这么大的能耐劝皇上借兵？”
韩佢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说不出口。总不能说如今娘娘盛宠在身，皇上一定会听您的枕边风吧？
聂无双挥了挥手：“韩伯伯您走吧。今日无双喊你一声韩伯伯不过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皇上借兵不借兵不是无双说得算。如今无双已在应国，与齐国再无瓜葛。”
韩佢从未受过如此冷遇，他向来自诩清高孤傲，又因满腹才华而被齐国重用，如今虽被逼过来劝说聂无双，但是亦是觉得聂无双不过是一介妇人而已，以旧情打动也许能说服她回转心意。他没想到聂无双如此冷漠，三言两语容不得他多说就要赶他。
韩佢心头火起，怒道：“娘娘说再无瓜葛，难道真的再无瓜葛吗？如果没有皇上对聂家的隆恩，娘娘怎么可能从小到大享到富贵？如今只是联盟借兵而已，娘娘为什么要从中阻绕？”
聂无双美眸寒光一闪，随即笑得冰冷：“好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父亲到底犯了什么罪，短短一个月就被满门抄斩？聂家满门的鲜血难道还不能抵偿你所谓的齐国昏君的所谓的隆恩吗？”
她毫不留情地笑道：“我父亲，我大哥，二哥，还有小哥，他们一个个都是齐国的栋梁之才，他们心中可有一刻叛国之念？别人不清楚，韩大人难道不清楚吗？狡兔死走狗烹。皇帝诛杀臣子，为的不过是他手中的皇权。这举措寒了多少臣子的心！如今齐国被秦国进犯，朝中再无可用之臣，按本宫说，这就是昏君的报应！”
韩佢被她反驳得满面通红，许久叹道：“皇上的确是此举不当，但是聂大人生前手中权力过大，这也是招致灾祸的原因。也怪不得皇上。”
聂无双冷笑：“是吗？这么说，我聂家活该卖命了一辈子，又因为得到皇上太多的隆恩所以才要死吗？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她字字句句一针见血，韩佢被堵得再无话好说，不由恼羞成怒：“既然娘娘说与齐国再无瓜葛，何必又带着齐国的东西？难道你没有眷恋一丝故国？”
聂无双摸上自己的项间，她优雅白皙的脖颈上戴着一串硕大的南珠，这是萧凤青转送给她。南珠生于齐国南海，据说每得这样一颗南珠需要采珠人百次潜入深海中才可得。有的采珠人气息不继而因此丧命。萧凤青做事向来随心随性，这些奇珍异宝他通通叫睿王侧妃送给了聂无双。
她摸了下，知道韩佢说的是这个，冷笑一声，狠狠一把拽下珠链。登时一串价值连城的南珠纷纷掉在地上滚落湖中。一旁的宫人连声惊呼，纷纷去捡。但是大半早就掉入湖中，再也找不着了。
聂无双纤纤玉足踩上南珠，冷笑碾着，南珠被她踩着划着粗糙的地面，沙沙作响，看得韩佢心疼不已。
聂无双冷声笑道：“原来韩大人是舍不得送这串珠链啊。早说就是，不过韩大人倒是提醒了本宫，这齐国的东西本宫还真有兴趣用一件毁一件。一直毁到可以发泄本宫心头之恨的时候。”
韩佢被她张狂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这个妖女！”
聂无双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身影，这才坐回椅上，满地的珍珠被宫人捡起放在盘中，聂无双怔怔看着，许久，手一挥，一盘珠子顿时通通倒入湖中。
她整了整衣裙，淡淡道：“回宫！”
风猎猎，大朵大朵的云掠过城门上方，一声叹息从城上孑然孤立的身影中传出。他身姿挺秀，迎风而立。金秋季节，本是外出郊游的好时节，田间的麦垄也一定是金波随风荡漾，但是他前面的景色却是千里沃野化成一片焦土。乌云压城城欲摧。这乌云压境，却不是天上的乌云，而是前方汉江对岸连绵望不到尽头的乌压压的秦军军帐。
修长白皙的手抚上被刀剑砍成斑驳的城墙，顾清鸿捏得骨节发白。一天天过去，深秋已到来，他以汉江为屏，阻十万秦军铁骑于桐州城前已经一个月了！每一天，他都神经紧绷，每一天睁眼醒来都似可以看见桐州城中老老少少，那如同仰望神祗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只有他才可以完挽救他们与水火之中！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一旦到了冬天，这长长的汉江怎么能阻挡秦军的铁骑？那骁勇善战的秦国人向来不习水战，但是一旦让他们骑上了马背，那一个秦军骑兵瞬间可敌十人。到时候不但这桐州城不保，整个齐国也危矣了！
该怎么办？为今之计就只能向应国借兵，但是借兵联盟一事困难重重。从齐秦两国开战以来，应国的态度就十分不妥，虽说两国表面上有了联盟，但是联盟之日尚浅，再加上他也曾出使过应国，应国皇帝萧凤溟给他的感觉总是如古井一般，波澜不惊，这样的帝王恐怕对这场战事有着更深的考量。
想着，他本就皱着的眉头越发紧了。
“相国大人！”传令兵上前恭谨禀报。
顾清鸿转过身来，面容一改刚才的愁绪满怀，儒雅从容，问道：“什么事？”
“密信！”传令兵躬身回答，递过用竹筒封蜡盖章的信，“是使节团的周大人传来的。”传令兵回答。
顾清鸿面上喜色一闪，连忙打开。手因为惊喜而微微颤抖。他扫了几眼，信上的字句顿时让他的心坠入冰窖中。
“应皇帝宠信聂氏无双，听信谗言，不欲借兵，我等心力交瘁，无计可施……”
“吧嗒”一声，竹筒从他手中滚落。传令兵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犹如神人一样存在的顾清鸿，许久，他看见他紧紧捏起手中的信，转身看着前方的秦军大营。
“相国大人？……”传令兵想要问，却不知该问什么。
顾清鸿摆了摆手，疲倦地道：“下去吧。”声音不复清润，带着沙哑。传令兵不敢再猜测他的心思，连忙退下。在步下城墙的时候，他回头，看着那风中立着的顾清鸿，竟无端觉得他的背影凄凉孤独。
顾清鸿看着眼前荒凉一片，而她的眉眼犹自在眼前，仿佛一转身，还可以看见她带笑立在桃花树下，柔声唤他“清鸿……”
转瞬间天翻地覆，他看见她流着泪笑道：“……这一切都是你逼的！我做下多少丑事，犯下多少罪孽，到头来通通都是因为你！”
“大人？……”小厮竹影试探地唤道：“该下城墙了，几位将军还等着呢。”
顾清鸿江手中的纸慢慢撕碎，手一扬，纸片犹如雪花，随风纷纷扬扬，在强劲的秋风中瞬间了无痕迹。
“召几位将军速速前来商议！”顾清鸿看着河对岸乌压压的秦军，似终于狠下心肠：“我，要去应国！”

第57章 秋狩：密林行刺（1）
“啪！”聂无双下了一子，抬眸看着眼前的萧凤溟：“皇上输了。”
萧凤溟哈哈一笑，丢开手中捏得发烫的黑子：“双儿果然棋力精湛，现在已经和朕不相上下了。”
聂无双柔柔笑着，站起身来：“还是皇上承让，臣妾才可以赢得漂亮。”
宫人见帝妃二人下棋尽兴，便上前收拾。聂无双握了萧凤溟的手慢慢向殿后的花园中走去。应国的四季以秋天最为怡人，虽是冷了点，但是胜在天气晴朗。萧凤溟接过宫人手中的披风，自然而然为她系上，聂无双抬起头来，冲他嫣然一笑。他总是如此，待她温柔又细心。
“听说齐国使节韩大人惹你生气了？”萧凤溟握着她的手，随意问道。
聂无双知道宫中的事总是逃不开他的眼睛，低声道：“他指责臣妾。所以臣妾也不再客气。”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他们的确是心急了。”
“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无计可施。”聂无双悠悠地道，美眸中掠过一丝畅快。
萧凤溟淡淡道：“总之秋狩之后，他们就该回去了。”
提起秋狩，便有无数的话题，聂无双想起后天就要举行的秋狩祭天，心中隐隐有了期待。在应国，秋狩祭天可是重大节日。萧凤溟谈起往年秋狩的盛况，更是滔滔不绝。
正在这时，宫人上前，脸色有些惊慌：“启禀皇上，明芙宫的来报说，云充媛像是要小产了……”
萧凤溟一怔，随即皱了剑眉，神色冷峻：“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人被他严厉的口气吓得一哆嗦：“听来通报的太医院的人说，云妃娘娘已见了红……太医们的意思是好像胎儿保不住了。”
聂无双闻言，心中亦是吃惊。虽然云妃被贬为云充媛，但是一应吃穿都是按照之前的份例给从未怠慢，为了让云充媛想开一点，还特地恩准了她的母亲前去照顾。这样的待遇对一位犯了错的妃子来说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怎么会突然见了红呢？
聂无双百思不得其解，见萧凤溟眉头紧锁，不由斟酌劝道：“皇上要不过去看看？”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然：“这个时候怎么可以去？”
聂无双不明所以，她还未想明白，萧凤溟口气已经转缓：“去，禀报皇后，让她前去照顾。”
他顿了顿，慢慢地道：“让太医院的太医尽力！务必母子平安！”
宫人小心翼翼地抬头连忙应道：“是！”
宫人退下，聂无双看着萧凤溟已经转身，继续向花园深处走去步态并无急促，知道他已打定主意不再去看望云充媛，只得继续跟上。萧凤溟在前面独自走了一会，回过头来看着聂无双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叹了一口气：“朕今日开始斋戒，不能碰这种不吉利的事。秋狩大典关系重大。”
聂无双这才明白他刚才厉色是因为这个，不由释然：“斋戒之日的确是不能去，不过皇上不去，恐怕云充媛会挺不过。”
她明白这种落差，从高高在上，捧在手心，突然跌入泥土。别说是云充媛这样心高气傲的女人，就是寻常女人恐怕都拐不过弯来。
萧凤溟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道：“那便是命了。”
聂无双顿时无语。
聂无双回到永华殿的时候，杨直已经候着，聂无双挥退身边的宫女，劈头就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杨直自然知道她在问什么，连忙把自己打探来的消息说了出来：“云充媛自从被贬了之后听说哭了几日，后来也渐渐好了。只是今日早晨不知哪里来野狸猫，突然吃了云充媛殿里的鹦鹉，云充媛一时间受到了惊吓，心疾发作，这才有了小产的迹象。”
聂无双皱眉：“野狸猫？这宫中哪来的野狸猫？”
杨直摇头：“奴婢也不知道，许是从宫外偷偷顺着山跑进来的吧，以前也有蛇虫进入冷僻宫中的事，这也不足稀奇。”
“那现在云充媛如何？”聂无双又问道。在后宫的日子越久，她越是觉得往往简单的事中越会隐藏着阴谋。野狸猫怎么会跑进并不算冷僻的明芙宫？云充媛又有心疾，根本受不得突然惊吓，这可不是巧得令人生疑吗？
前几天御苑惊马的案子还没查出什么头绪，这一面又是谋害龙嗣。仿佛在这一切的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黑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到了夜间，云充媛处有了分晓：母子终于平安！整个宫中听到这个消息都松了一口气，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因为这种事令皇上生气。
聂无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拔去头上的金雀衔枝步摇，闻言微微一哂：“倒是个命大的。”不得不承认云充媛命好，心疾也不曾让她的宠爱少去一分，如今就算被贬了，依然还是一动牵动整个后宫的神经。
此时内殿已经无人，杨直见聂无双散去长发，躬身拿来玉梳，一边慢慢替她梳理如瀑长发，一边温声道：“娘娘不必担心，其实皇上不去看望，证明云充媛已经不足为惧。”
聂无双看着镜中的自己容色冷冽，肤白得欺霜赛雪，冷笑一声：“她自然是不足为惧的，皇上一旦对她失望，她就落得如此地步，险些连命都保不住了。”
她顿了顿，皱眉道：“只是本宫觉得怪。”
杨直闻言，想了想：“娘娘怀疑是什么？”
聂无双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怪，哪里怪本宫也说不上。”
她顿了顿：“皇上御苑中的御马被人下了发狂的草药，还有这一次云充媛几乎小产，本宫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谋划着什么。”
杨直眉头紧皱，他眸中猛地一沉，紧了紧嗓子：“有人其实要针对皇上？”
聂无双闻言，先是呆了呆，随后猛地站起身来。满头的长发未及梳理，逶迤披散在身后。她在殿中急急踱步，忽地猛地停下脚步。
“杨公公是怎么看的？”她拧眉问杨直。
杨直垂下眼帘，掩下眼眸中的惊骇：“御苑的御马被下药，这毫无置疑是要谋逆，如今云充媛又几乎小产，这是谋害龙嗣，而且秋狩大典前要是有这种不吉之事发生，恐怕民间又有议论……两件事看起来毫无相关，其实步步设计，奴婢只能说，这背后的人恐怕手段非常。”
聂无双静静听了，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谋逆？！所有她认识的人，有谋逆之心的恐怕就只有萧凤青，但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这个能力掌控整个应国，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在没有把握之下贸然轻举妄动。
是谁？到底是谁有杨直说的那种能力，手段高明又深藏不露？
“难道说……”聂无双心中掠过一张面孔，美眸猛地睁大：“难道是永熙宫那位？”
杨直亦是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娘娘！”
深秋的天气，宫殿中已有了寒意，但是聂无双只觉得背后冷汗冒出，汗水涔涔而下。她与杨直面面相对。许久聂无双揉了揉光洁的额角，苦笑道：“也许是本宫猜错了。她就算要有这心思，恐怕也得先找一个可以任意摆布的傀儡。”
先帝所有的皇子除了萧凤青还在京城中，其余都去了藩地就藩，高太后要是不满萧凤溟的一步步夺权，肯定也看不上萧凤青这舞姬所生的“杂种”人选，在她心中所谓的血统高贵一时半会是无法撼动的。她既然手中没有可以任意摆布的傀儡，那就不会轻举妄动，毕竟至今还未有一个人可以完全取代萧凤溟。因为萧凤溟可是正统的皇子，被先帝亲自选中，从太子即皇帝位，名正言顺。
那究竟是谁呢？……聂无双陷入了苦思中。
夜渐渐深了，内殿中的烛火已经燃烧大半，未烧尽的蜡泪已经拖出长长一条。杨直叹了一口气，上前为聂无双整理长发：“娘娘还是早些歇息吧。这种事不是想就能想得出的，在宫中的日子越久才会越明白，不到最后一刻，背后之人是不会图穷匕现的。”
聂无双看着杨直波澜不惊的神色，亦是无言。
千里之外的崎岖山路上，一辆马车在路上疾驰，马车普通，马匹却是好的，一路驰骋竟步调一致十分迅捷。马匹疾驰了一个多时辰，赶马的车夫在一处山涧前停下，卸下马匹让马儿喝水吃草。
马夫做完这一切，小心掀开车帘恭声问：“公子可要下车？”
车厢中静默了半晌，许久，有一道声音传出：“好。”
马夫听得他的声音带着沙哑，不由探头看了一眼，立刻惊道：“大人你到底怎么了？”
只见车厢中，一袭单薄的披风下盖着一道瘦而修长的身躯。在软垫上，顾清鸿眼眸半闭，脸颊上却浮着两团异样的嫣红。
“大人你是不是病了！”马夫见车中的人样子难受，再也顾不得，连忙伸手探上他的额间。
“您烧得厉害！这……这怎么办啊？”马夫急得团团转，搓着手不知所措：“大人您怎么不把贴身小厮竹影带在身边，这喝水吃药可得有个人伺候才是啊。”
顾清鸿睁开眼睛，许久才哑声说道：“他要在那假扮我的戏子身边，咳……咳……不然的话秦军怎么会相信……相信我还在桐州城？”
马夫甚是自责：“都怪属下没有注意到公子生病，不然的话也不会这样赶路赶得匆忙。”
顾清鸿吃力坐起，俊雅的面目如今已是病色沉沉。一出桐州城，他就开始浑身不适。好几次都是他运功支持，等一连疾驰了两天两夜之后，他终于支撑不住病倒了。
“咳咳……”顾清鸿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吃力地安慰：“无妨。扶我下车。”
马夫扶着他的胳膊，心中猛地一酸：才短短一个多月，从京城中来的齐国第一相国，那样风神俊朗的翩翩俊美男子，如今手扶着他的胳膊，竟只觉得骨头咯人。
“相国大人，休息一下吧。”马夫哽咽说道：“您要是真的病倒了齐国怎么办？”
顾清鸿踉跄下了马车，伸手挡住刺眼的天光，眼前一片血红，双眼灼热。高热连续一天一夜不退，他已经是支撑到身体的极限。
“没……没事……去找点水来。”他喘息着吩咐：“继续赶路！务必……务必在五日内赶到应国……务必……”
他还没说完，眼前一黑，顿时跌在地上。耳边传来马夫的叫唤声，忽远忽近：“相国大人！……”
他张了张口，在黑暗彻底袭来之前，他仿佛看见漫天的天光下，有一片鹅黄色的倩影朝他微笑走来。
“无双……”他叹息一声，终于昏了过去。
三天后，马车重新上路，摇晃的马车中，除了一袭披风拢身的顾清鸿，又多了一个动作伶俐、素衣荆钗的姑娘。顾清鸿垂下眼帘，他风寒已经初愈，但是也许是自己的病吓坏了扮作马夫的手下，他不顾泄密的风险，告诉了旁边村落一户山野村医他的身份，求得他同意把女儿阿梨借过来当他的随侍丫鬟。
顾清鸿叹了一口气，俊朗的眉宇间俱是忧色，如今他病体缠身，不知到了应国又能如何劝说应国皇帝萧凤溟借兵。
一双温热的手摸上他的额间，他睁开眼以目光询问。阿梨吐了吐粉舌：“公子又叹气了，难怪公子年纪不大，都有了些微白发了。阿爹说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所以那么苦恼是没有必要的。”
顾清鸿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心中苦笑，他肩上的重任哪里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忽地，阿梨又问道：“公子，谁是无双啊？我听公子在发烧的时候一直喊着无双来着……”
她的眼眸俱是天真无邪。“砰”地一声，顾清鸿已经把手中的杯子捏碎。阿梨吓得一怔。
顾清鸿冷冷抬眸：“阿梨姑娘，你问得太多了。”森冷的怒意从他单薄的身躯里散发出来，阿梨从未见过有人生气起来那么彬彬有礼又令人心底发寒。
顾清鸿松开紧捏着的手掌，破碎的残片带着一点点血迹掉落。他怔怔看着窗外，许久才轻声道：“快要到了应国了。”
秋狩大典在三天后正式举行，在雄伟的太庙前，帝后二人偕同百官，逶迤仪仗一列排开。笙鼓齐鸣，聂无双在宫妃皇眷中遥遥看着那两抹明黄。萧凤溟身着明黄色五爪金龙龙袍，头戴十二疏玉冠冕，长长的明珠挡住了他的面目，隐约的珠光中，只能在他侧头中隐约看到他如刀裁一般侧面轮廓。
皇后今日穿着正式的凤服，长长的十二幅凤尾长裙拖曳在地上，上面绣满了精致的凤凰翔天，帝后二人在长长的祭文结束之后，面对着太庙一拜，再拜，三拜而起，此时四面金刀卫士吹响金号角，长长的号角声沉重雄浑，昭示着这一年的秋狩开始。
聂无双随着众人跪下，红毯上帝后二人相携走过，随后是百官，最后才是宫娥内侍。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小方可供站立的地方，淡淡地笑了。他才是皇后的夫君，而他对她而言，只是一位帝王。
臣妾，先是臣，最后才是妾啊……

第58章 秋狩：密林行刺（2）
秋狩大典之后，聂无双由宫人扶着上了车撵，车驾启程，皇家的禁卫军护着御驾遥遥向皇家草场而去。一路上华盖重重，甲胄明亮。萧凤溟换上黄金打造的甲胄，在天光下，令人不可逼视。聂无双靠在车厢中，听着外面沿途百姓的议论赞美，不由红唇边勾起薄笑来。看来萧凤溟还是十分得百姓爱戴。这也难怪，帝王年华正盛，勤政勤勉，再加上国内并无战事，又轻徭薄赋，自然深得人心。
聂无双正在出神，忽地车厢边被人轻弹了两下，聂无双微微掀车帘，却见在鲛纱车帘外隐约是武士骑装的萧凤青的俊脸。
“原来是睿王殿下。”聂无双不冷不热地问候：“睿王殿下不随圣驾吗？”
“微臣奉旨护卫娘娘的车架。”萧凤青笑着道，一身雪白的武士劲装把他越发衬得犹如神人。
他说的话向来半真半假，聂无双知道不值得采信，一笑置之。放下车帘闭目养神。
萧凤青一直骑马跟在她车架侧，聂无双只听见他在车帘外轻声说了一句：“顾清鸿来应国了。”
聂无双正捏着一条帕子，闻言长长的金质护甲把帕子撕破一个口子，许久，她冷笑一声：“他来做什么？”
“你说他来做什么？秋季过后就是冬季，现在的秦军已经有了资本和耐心打持久战了。顾清鸿肯定要来。不来的话，齐国就差不多要完了。”萧凤青声音很低，隔着一道车帘声音轻而清晰。
聂无双心中暗潮涌动，许久才冷声反问：“他又有什么资本来和皇上谈？”
“有。”萧凤青说得笃定。
“是什么？”聂无双不是没有见过齐国使节团的无计可施。金钱、美女、盟约，甚至以情动人都不能打动萧凤溟的心，她太明白萧凤溟想要的是什么。而这根本不是顾清鸿能给的起借兵代价。
“土地。我猜顾清鸿恐怕会说服齐国皇帝割让土地给我国，以换得兵力抵挡秦军。”萧凤青的声音传入，聂无双不由揪紧了手中的帕子，许久她吐出一句话：“不可让他进京！”
萧凤青隔着帘子在外轻笑：“难道你的意思是？……”
“让他知难而退，不能入京！”聂无双脸色雪白，画了胭脂的红唇一开一合，带着冷冷的杀气：“他一旦入京，你能担保皇上面对这样丰厚的条件不会动心？”
顾清鸿要是真的说服萧凤溟接受割地，那她的复仇大计又该怎么办？她满门血仇又该怎么办？聂无双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美眸中戾气渐盛。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萧凤青在车厢外笑得畅快：“放心，皇上不是贪图蝇头小利的人。”
他说完哈哈一笑，扬鞭追上前方。聂无双细细思索他留下的话，这才慢慢放心。是的，萧凤溟不是贪图小利的人，他是放眼天下的帝王，一位真正的帝王。
皇家的行猎草场在硐山南侧，靠近京城，一个白天的功夫就可以到达。硐山呈环抱妆，在山谷当中有一方清澈的湖水，向西面是一片草原。此时正值深秋，草圆中鹿肥兔走，十分容易猎到丰富的猎物。向东是一片密林，那里据说有凶狠的虎狼黑熊，还有野猪，更是皇家贵族子弟一展身手的好地方。
聂无双在自己帐中还未坐稳，林公公就前来请她。聂无双换上简洁的衣裙，随着林公公到达金顶御帐。此时已是傍晚，狩猎定在了明天一早。萧凤溟已经除下甲胄，身穿大红色劲装，正在与几位年轻的世家子弟谈天，聂无双知道齐国民风随意，对女眷的言行并不那么严谨，遂上前与他们温声问候。
那几位世家年轻子弟都未曾见过聂无双，一照面都不由呆了呆，都听闻聂氏如何魅惑圣上，妖颜倾城，如今一见，美是美得惊心动魄，但是她语气温和，笑语嫣嫣，实在是无法对她有什么恶感。几位年轻子弟见聂无双已到，知道此时已不宜在御帐中久留，遂纷纷告退。
萧凤溟见聂无双今日简衣短裙，格外清新可人，不由握了她的手，令她坐在自己身侧：“累了么？”
聂无双摇头：“臣妾不累。皇上骑马了一天，要不先歇歇？”
萧凤溟哈哈一笑：“曾经朕跟随先帝出征过，千里奔袭也不曾累过。”
聂无双知道他说的是与先帝最后一次与齐国战争的时候，自此以后，应国先帝就不再对外用兵，专心处理应国政事。但是那时候高太后已经一手把持朝政，一手把持后宫，势力坚不可摧。这也就是为什么应国先帝晚年于政事上毫无建树的缘由。除了他为应国精心挑选了一位继承人之外，终是含恨而终。
御膳端上，聂无双与萧凤溟一起用膳完毕，萧凤溟看着帐外的泼洒了半边天的红霞，不由心情大好，携了她的手慢慢走了出去。四周已有侍卫建炉升火，把自己带来的干粮腊肉放在火上烤制。
处处欢声笑语，侍卫见到萧凤溟纷纷跪地参见。萧凤溟便服出行，自然不会醒目，有时候走到高声谈笑的侍卫中间，他们都无法发觉。聂无双看着眼前有趣的情形不由微笑起来。渐渐走远，走出营帐，来到湖边，聂无双看着漫天的晚霞仿佛都通通倒入这一汪明澈的湖中，不由赞叹不已。
她孩子心性起，一边走一边采摘湖边美丽的花朵。一回头，猛地对上萧凤溟含笑的深眸。聂无双知道自己忘形，不由脸微微一红：“皇上……”
萧凤溟摘下一朵花来，为她戴在鬓边：“你很高兴，朕还从未见你如此快活。”
聂无双心头一震，不由低下眼眸。在宫中她的笑从未出自真心。难道他也看出来了？
他把她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掌心，微微叹了一口气：“在宫中，来来去去就是那样，久了你就习惯了。”
聂无双心中微微苦笑，也许等她习惯了宫中的生活，就不会觉得宫外的世界值得她流连。
萧凤溟带着她走向草原深处，长风习习，吹起两人的衣袖，天边渐渐暗了，聂无双看着烧得通红通红的天边，第一次觉得心渐渐澄澈，所有的痛的，悲的，恨的往事仿佛通通在此刻远去。天地浩淼，人在其中犹如沧海一粟，似爱恨情仇都抵不过沧海桑田。聂无双在心中重重地叹息一声。她这辈子是再也奢望不了这种田园牧歌的生活了。
萧凤溟站在她身后，笑道：“要是在夜晚，一抬头还能看见所有的星辰，低得几乎一伸手就可以揽入怀中。”
聂无双不由神往：“皇上说得很美，臣妾都忍不住想要在这里久住了。”
萧凤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久住是办不到，不过朕倒是可以带着你夜间出来看看，到时候你就知道朕并没有虚夸。”
聂无双眼中一亮，随即心中黯然。他的宠爱总是这样，点点滴滴，不知不觉渗透人心，当你想要拒绝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沉沦其中，若不是她心意坚定，早就成了第二个云妃。
“谢皇上。”想着，聂无双福了福身恭敬谢道。
回到了御帐，走了一天的侍卫早就吃饱睡下，只剩下守夜的侍卫在四周警惕巡逻。聂无双想要回自己的营帐，萧凤溟却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只坐在御座上批各地呈上的加急奏报。
聂无双见萧凤溟还要批阅奏章，便跪坐在他身侧为他磨墨，御帐中烛火昏黄，她看着他时而凝神时而皱眉的侧脸，不由看得出了神。言念君子，温润如玉。脑海中不由闪出这一句诗来。聂无双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她竟生出这样的心思。
他是皇帝，是她不该喜欢上，更不该爱上的人！聂无双背后冷汗涔涔。她今生唯一一次爱过，也爱错了顾清鸿就付出了满门聂家性命的代价。如果这一次又被萧凤溟的温柔体贴迷惑陷入，那又该是什么样的代价？她不敢再想，也不能再想……
萧凤溟似察觉到她的气息不稳，侧头问道：“你是不是累了？”
聂无双低下眼眸，此时她不愿面对他，匆匆说道：“臣妾是累了，请容许臣妾下去歇息。”
她说完不等萧凤溟应声，仓皇退下。
出了御帐，迎面吹来山间的冷风，她浑身的冷汗被风一吹，不由浑身打了个寒颤。夏兰守在帐外，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去扶。聂无双紧抿着唇疾步回到了自己的帐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夏兰与茗秋见她脸色不好，连忙上前问道：“娘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聂无双摇了摇头，疲倦地闭上眼：“你们都下去吧。让本宫一人歇。”
夏兰与茗秋面面相觑，只能悄然退下。
帐中点着一盏小宫灯昏黄黯淡，聂无双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便解开外衣在帐中的软垫上倚着。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她以为是夏兰进来查看，便不予理会，忽的帐中的烛火熄灭，一道黑影靠近。
聂无双双眼极酸涩，微微睁开一条缝，却顿时惊得不由坐起：“你……”她还没喊出声，嘴巴便被人捂住。熟悉的杜若香气，令聂无双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
她瞪着黑暗中的萧凤青，不再挣扎。萧凤青知道她认出了他慢慢放开手。
聂无双恼火道：“殿下神出鬼没，难道有什么话不能白天说吗？”
萧凤青坐在她榻边，笑着道：“白天有什么意思，偷偷摸摸才有意思。”
聂无双脸猛地一红，一把推开他：“本宫难道是殿下可以随意侮辱的吗？”
萧凤青仔细听了听外面，这才凑近轻声道：“本王待一会就走，你越赶本王越不走。”
聂无双知道他行事不拘常理，遂愤愤地面朝里：“殿下有什么话就说吧。本宫洗耳恭听呢。上次殿下叫无双做的事，无双已经做完了，殿下这次又有什么任务？”
上次她费尽心思偷来萧凤溟的选拔官员名册，默出来给萧凤青，但是十几日过去了，都未见萧凤青有什么举动，安静得像是她的一场错觉。这一次萧凤青又有什么事要她完成？聂无双在心中猜测着，忽地，身侧香气袭来，聂无双警惕地向扭头，却见萧凤青除了鞋袜靠了进来。
“你……你干什么？”聂无双浑身毛骨悚然。
这一次难道他想……聂无双打了个寒颤，不由抓着被子往后缩去。黑暗中，萧凤青眉眼模糊，但是她却知道他一定是在笑着的，带着得逞的得意，邪魅地勾起薄唇……
“本王……”萧凤青正要开口，忽的，帐外的夏兰似听到声响，隔着帐子问：“娘娘？您是不是要喝水？”
萧凤青顿住身形，聂无双心提了提，半晌，她淡淡地道：“没事，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本宫要休息，任何人不得靠近帐子，不然本宫会睡不安稳！”
“是。”夏兰不疑有他，连忙退下，吩咐旁边侍卫一定不可靠近帐子太近。
聂无双听着些微的声音渐渐退去，这才看向一旁的萧凤青：“殿下回去吧。这里不同皇宫，人多眼杂……”
她还想再劝，萧凤青松了一口气，坐在她身边，递给她一个瓶子：“给，喝点酒去去寒气与湿气，这里寒湿得很，你身子不好，睡一晚第二天肯定要生病。”
聂无双看了他几眼，这才沉默接过。酒瓶还带有他身体的热气，聂无双拔开木塞喝了一口。酒气涌入鼻间，呛得她想咳又不敢咳。
萧凤青忽地一笑：“你真傻，要是这是毒酒怎么办呢？”
聂无双冷笑一声，又喝了一大口：“殿下就这么舍得杀了无双吗？”适应了初时的呛辣，聂无双也品出了这酒的醇厚甘美。
“这是什么？”萧凤青忽地从她发间拔下一个东西，就着帐外的微光，聂无双认出那是萧凤溟为她亲手戴在鬓边的花朵。想起萧凤溟，她心头烦乱，一把扯下已枯萎的花，狠狠丢在地上。
“不是什么。一朵花而已。”聂无双冷冷地道。她今夜心中有事，不知不觉，竟喝了一口又一口。帐中寂静，萧凤青看着她，忽地笑道：“原来你有心事。”
聂无双喝了一大半才觉得酒意上头，她长吁一口气：“有什么事？来来去去不就是那些事么？”她把酒瓶塞回萧凤青的怀中，恹恹地道：“酒也喝了，殿下可以走了吧。”
她歪在帐中的软垫上，神色倦然。萧凤青不吭声，靠近她，在她耳边问：“你当真要此时阻杀顾清鸿？要知道他死了，齐国就彻底没戏了。”
聂无双只觉得脑中轻飘飘的，像是腾云驾雾中。酒力发作，浑身热烘烘的。她费力地想了想，轻笑：“殿下想听实话吗？”
所谓酒后吐真言。萧凤青眼中亮了亮，凑得更近：“当然想。”
聂无双斜着美眸，看着他放大的俊脸，贴近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其实，我不想他死，一点也不想。”
萧凤青狭长邪魅的眸子眯了眯，拉长声音：“哦——”
聂无双勾着他的脖子，笑得冰冷：“我不想让他死，我要他生不如死，让他看着他造下的孽，聂家满门的血，要用血来洗……”
她已是醉了。萧凤青听着她在他怀中喃喃自语，许久才把她拥紧在怀中。聂无双说了很多，迷迷糊糊地在他怀中睡去。
萧凤青把她放在榻上，就着帐外的微光，他看见她双颊嫣红，鬓发散乱，忍不住重重地吻下去。他撬开她的唇，逼着她唇舌纠缠。她的口中因为喝了酒而带有酒气的芬芳，令他越发沉迷。聂无双在梦中呢喃回应，两人气息交缠，他的吻细密而下，聂无双只觉得自己在火炉中烘烤，身上汗水冒出，她不适地侧身：“皇上……”
萧凤青忽地停下，许久他僵硬起身，看着睡梦中的聂无双，捏了捏拳头，冷冷转身从侧面帐底下钻出，消失在黑暗中。

第59章 秋狩：密林行刺（3）
第二天天气晴朗，草场上各路世家子弟早就穿戴整齐，跃跃欲试，一时间整个营帐草地前锦旗遍布，人声鼎沸，马儿亦是刨着蹄子等不及想要驰骋。
聂无双一夜好眠，昨日的疲倦困顿一扫而空。她想起昨夜的情形，要不是唇边的酒渍，几乎以为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萧凤青是怎么离开的，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今日是秋狩正式开始的第一天，她穿着白色骑装，骑着一匹温顺的金黄毛色的额母马。反正她今日也不打算能猎到什么收获。她对狩猎没有应国人那般热衷，自然心情放松，四顾打量。看了平日熟悉的人都换上了不一样的装束，不由感到新鲜。这时，淑妃纵马过来，她眼前不由一亮。淑妃骑术娴熟，她身穿绛紫色滚银边骑装，俏丽的面容中带着往常不见的英气，左边配剑，右边配着箭筒，身上还背着弯弓。聂无双不由眼露赞赏。听说淑妃也是将门之后，难怪有如此英姿。
淑妃在她面前勒马而立笑问：“莲修仪要不要与本宫一起搭队狩猎？”
聂无双含笑道：“臣妾学艺不精恐会拖累淑妃娘娘。”
淑妃咯咯一笑：“无妨。搭队行猎才有意思。你瞧好些人都在搭队比赛看哪队猎得多呢！”
聂无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那边已经有一堆宫妃正在叽叽喳喳讨论着。当中有一人身穿火红的骑装，显然是那堆人之中的焦点。
聂无双仔细一看，认出那人竟是宝婕妤。
宝婕妤似感觉到她的视线，狠狠瞪了她一眼，径直与其他人说话。淑妃在一旁悠悠笑道：“宝婕妤也是行猎的一把好手，几乎年年都得到了皇上的嘉奖。”
聂无双微微一笑：“是吗？看她这架势恐怕今年也是势在必得了。”
淑妃摆弄着坐下马匹的鬃毛，笑着道：“行猎的嘉奖虽然不贵重，但是意义不小哦，恐怕皇上也会对行猎好手另眼相看。莲修仪难道一点也不心动吗？”
聂无双知道她在撺掇自己跟宝婕妤比一比，但是自己的确是骑射很糟糕，心中苦笑，嘴上却说道：“臣妾技艺微末，甘愿为娘娘马前卒。”
淑妃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这边宫妃分成两组，一组以淑妃为首，另一组以宝婕妤为首。许久未出宫的德妃齐嫣也出宫随行，但是她神色闷闷不乐，只在自己的帐中歇息。另一边世家子弟的分派就十分复杂了，许久闹闹哄哄，这才分配清楚，萧凤溟看着眼前热闹景象，不由笑了起来。
时辰到了，侍卫鸣金敲鼓，当先是皇帝的卫队，聂无双只见萧凤溟穿着一身深青色绣盘龙锦面骑装，人若龙马若蛟，飞一般蹿出了出去。身后的子弟将士纷纷连声轰叫。
刹那间，整个营地沸腾起来。
聂无双跟着淑妃策马奔驰在草原中，她不敢骑太快，但是淑妃马术娴熟，又不得不加鞭跟上。有侍卫早就先行一步，把兔子小鹿围到她们跟前，淑妃箭无虚发，一连射了好几只。聂无双也勉力射了几只兔子，一头小鹿。一队人行猎到了正午，下马休息的时候，淑妃喝了口水，笑道：“莲修仪身手还算不错，一会就有斩获了。”
聂无双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笑道：“还是娘娘箭术精湛，臣妾万分不及。”
淑妃看了看日头，皱眉道：“在草原中恐怕猎不到大的猎物，日头又晒，不如我们去密林中看看有什么收获？”
聂无双看她的样子竟是要去密林中狩猎，密林中多是虎豹豺狼，还有凶狠的野猪，危险性可比在草原中更加高。她想了想道：“既然娘娘不惧，臣妾就奉陪吧，不过先遣一人回去通报一下，省得皇上担心。”
淑妃见她肯应允，自是十分高兴，连忙催促身后的女官侍卫跟上。一行人进入密林中，只觉得天顿时像是暗了下来一般，这里的密林比聂无双见过的更阴森，树木茂盛，明明是大中午却觉得林中寒气森森，时不时有大鸟飞过，扑哧拉拉地令人毛骨悚然。
聂无双心中暗自叫苦，淑妃亦是有了惧意，但是既然来了也不好空手而归，两人一前一后，向密林深处走去。淑妃终究是艺高人胆大，适应了之后，很快就有收获。她猎到了一只麋鹿，硕大的鹿身要几个人合抬才可以抬起。淑妃大喜过望，催促侍卫两人把麋鹿抬回营地，这才继续往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越是阴森，但是也隐约听到虎豹的叫声。淑妃下马潜行，聂无双不得不跟着她向前走去。倏然，前面的灌木丛中有什么一动，聂无双还没反应过来，淑妃一把推开她：“是野猪！”果然，那头被惊扰的野猪哼叫着冲向两人。
淑妃强自镇定，连连发箭，可是野猪皮厚，射中的几箭根本伤不了它的要害，反而激起它的野性，更加横冲直撞。身后的侍卫围拢过来，合力绞杀，没想到这头野猪甚是彪悍，一连冲翻了几个侍卫，更加凶猛地冲向始作俑者——淑妃！
淑妃摸向身后，没想到箭瓤已空，她手中已是无箭，此时危急万分，聂无双咬了咬牙，猛地一拉弓，对准那头野猪的射了过去。只听得见野猪一声哀嚎，翻滚在地，淑妃与聂无双面面相觑，这才感觉到刚才千钧一发的危险。聂无双那支箭误打误撞射中了野猪的眼睛，救了淑妃。
剩下的侍卫们连忙上前把野猪捆住，淑妃脸色雪白，看着聂无双，感激笑道：“还是多亏了莲修仪。”
聂无双拍了拍心口，劝道：“既然已有斩获，何不回转大营？”
淑妃也点头称是，正在这时，忽然一支劲箭朝她面门射来。聂无双大惊，腿一软，连忙趴下。“笃”地一声，劲箭射入她一旁的树干。这变故出现得太过快，等看清楚这只箭的时候，才有人大喊：“有刺客！”
聂无双闻言只觉得心头发凉，果然四面有黑影频动，向他们这一队人冲了过来。随行的女官都吓得尖声叫了起来。侍卫们连忙拔剑相迎。一时间，刀光剑影，在密林中飞舞。
淑妃紧紧握着聂无双的手，紧张得无法出声。黑影黑布蒙面，一个个犹如鬼魅。聂无双看着侍卫一个个倒下，不由心头大惊。他们有备而来，这一次竟是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娘娘！跑吧！”聂无双咬牙颤声道：“他们武艺太强，我们带来的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两人策马疾驰，聂无双紧跟淑妃身后，林中都是横长的树枝，偶而有树枝拍打到身上，十分疼痛。聂无双不懂躲避，只能紧紧伏在马背上。淑妃在前面奔驰，忽的劲风忽起，数只箭向她们两人飞来。
聂无双微微侧头，果然见刺客已经甩开侍卫，策马紧追其上。
完了！聂无双手中冷汗涔涔，她咬紧牙关，狠狠催马。淑妃亦是如此，两人几乎已经慌不择路，跑了许久，淑妃的马匹忽然哀鸣一声，轰然倒地。幸好淑妃骑术精湛，情急之下，翻滚落马，这才不至于被马压在身下。
聂无双大惊，顾不得身后有追兵，连忙勒马返回：“娘娘，你怎么样了？”
淑妃又惊又气：“马踩到了坑中，折了脚！”
聂无双来不及多想，向她伸出手道：“上马！”
淑妃闻言吃惊。此时若她是聂无双也许就会独自一人走了，毕竟马儿驼了两人根本跑不快。与其两人同死不如一人逃出可以活命。聂无双心念电转，知她在想什么，但是让淑妃一人独自在此地，她一定活不了。
“快点！”聂无双秀眉一挑，隐隐有怒意：“难道娘娘想要留在这里不明不白地死了吗？”
淑妃眼中掠过强烈的求生意愿，不再废话，连忙翻身上马。她骑术精湛，聂无双便由她控马，两人一骑匆忙向前跑去。不知跑了多久，两人还在密林中打转，聂无双擦了把汗，喘息着道：“不好了，我们迷路了！”目力所及，都是参天大树，连草原的边都没看到。
淑妃亦是娇喘吁吁，她咬了咬下唇：“难道今日真的要困死在这林中？”
“不会的。”聂无双看着四面阴森森的，口上虽安慰自己，但是心中却是渐渐绝望：现在不但是去路不知，连她们的来路她也辨认不出了。
密林中寂静无声，两人休息了一会，聂无双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慢慢在恢复，正要站起身来，淑妃忽地一把按住她：“有人！”
聂无双听得寒毛直竖，这时候还有什么人来？除了那紧追不舍的刺客外，还有什么人？她凝神静听，果然听到有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此时再跑已是晚了，聂无双眼中涌起绝望，淑妃亦是好不了哪里去。
聂无双心中千百个念头转过，忽地她脱下身上的弓箭，递给淑妃，又急又轻地说：“此时只能再博一把了，臣妾去引刺客现身，娘娘躲在暗处，给他一箭，务必一箭中的，不然我们两人都得死在这里！”
淑妃一怔，聂无双已经向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聂无双不知跑了多久，身后传来迅疾的脚步声，犹如一道催命符，聂无双不敢稍有停留，踉跄不停地跑着。
“铿！”地一声，身后刀出刀鞘的声音，聂无双只觉得身后劲风扑来，心中的惊恐已经到达极点，她尖叫一声扑在地上。鬓边寒气掠过，刷的一声，她的一缕长发被削了下来，满头青丝顿时披散开来。
“妖女！你跑不了了！”蒙面刺客桀桀怪笑，手中的刀又向她砍来，聂无双拔出身边配着的短剑，毫无章法地向他砍去。刺客轻而易举地就砍掉了她手中的剑，聂无双捂着被震得虎口裂开的手，惨白着脸连连退后。
“你到底是受谁的指派？”聂无双咬着牙问。这已不是第一次了。是谁要这样锲而不舍地置她于死地？
“是谁有那么重要吗？”刺客眼露凶光，步步逼近。
“是不是顾清鸿？！”聂无双退无可退，靠在树干上怒问：“是不是他？”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反正你的命有人买了！”刺客怪笑着说道。
聂无双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她死死盯着刺客手中的刀，他靠得更近了。
“受死吧！”他挥起刀，正要狠狠砍下，“笃”地一声，他眼露诧异，软软地倒了下来。在他心口，一支羽箭正中插在背后。
聂无双重重吐出一口气，软倒在地。淑妃从树后转了出来，看到那人死时面目狰狞，不由扶着树剧烈呕吐起来。她还从未杀过人。
聂无双看着头顶蔽日的树林，轻声笑了起来，原来她的命还这么值钱，令人锲而不舍地一次次想要杀她！
“走吧。”淑妃与她扶着上马，辨认方向，慢慢向草原走去。终于在密林边缘看到几位身穿骑装的宫妃。淑妃松了一大口气，几位宫妃见她们两人面容惨淡，身上还带着血痕，不由连声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淑妃不愿多说，只说遇袭。
这时宫妃中有站出来：“还不赶紧把娘娘送回大营！”口气着命令意味。聂无双这才看清她是宝婕妤。
宝婕妤转身看向聂无双，问道：“请问娘娘林中还有谁遇袭？”
聂无双皱了皱秀眉：“还有几位女官与侍卫。本宫不知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宝婕妤低头思索了一会：“几位先把淑妃娘娘送回去，臣妾与莲修仪前去看看是不是还有人在林中未得救助。”
淑妃虽觉得不妥，但是归营心切草草点头，便随几位宫妃回去，聂无双皱着秀眉看着面前的宝婕妤，只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她刚想张口反对，宝婕妤已经催促着向密林中走去。聂无双浑身无力，但是看她态度坚决，只能骑上马跟在她身后。两人并着两位侍卫一起顺着刚才的路走去。

第60章 秋狩：密林行刺（4）
再次入密林，聂无双想起刚才的凶险心有余悸。宝婕妤在前面骑着，骑了一会，她看到地上一柄宝剑捡起来，皱眉吩咐侍卫：“你们去那边看看，是不是还有刺客的余党！”
侍卫领命而去。此时四周已经无人。聂无双坐在马背上，冷冷看着她向她走来。
“宝婕妤到底想要做什么？”她问道。
宝婕妤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胳膊，狠狠拽下马来。聂无双吃痛不由跌倒在地。
“我想要干什么？”宝婕妤笑得冷冽：“莲修仪才智无双，何不猜一猜？”她一步步逼近：“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感觉如何？”
聂无双向后退去，退到树干旁边冷笑：“宝婕妤胆大包天，难道你真的想在这地方解决了本宫？”
她一入密林就想到了不妥。宝婕妤恨她说不定真的发起疯来杀了她，嫁祸给刺客！
“哈哈……”宝婕妤得意地笑了起来：“娘娘真的是聪明！”
聂无双的手悄悄伸在背后腰间，喘息着冷笑：“宝婕妤敢这样做，一定是恨本宫了。不过宝婕妤怎么会如此恨呢？人说人要死个明白，不然做鬼也做得糊涂。还望宝婕妤不啻赐教。”
宝婕妤抽出腰间的短剑，冷笑着逼近：“你想知道？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你这个贱人！皇上宠爱你也就罢了，你竟然还去勾引睿王。昨夜我都瞧见了，他进的是你的帐子！”
聂无双一怔，随后咯咯一笑，美眸流转笑得嘲讽：“他自然是进我的帐子，难不成还进你的帐子？他都与我说了，他一点都不喜欢你……他还说……”
宝婕妤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宝剑挥起，狠狠刺向聂无双的肩膀。聂无双只觉得肩上一阵剧痛，冷汗涔涔而出。她一把握住她的剑刃不让她再进一寸，倾城苍白的面上笑意不改，继续说道：“你不信？他说……他说……”
她动了动嘴唇，却是什么都听不见，像是疼痛难忍，气息不继。宝婕妤怒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聂无双喘息着笑：“你过来，我说与你听。他说你……”
宝婕妤不耐烦凑上前。聂无双美眸中杀气掠过，手掌一翻，狠狠把手中的匕首插入她的胸前。
宝婕妤怔怔看着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心口多出了一把匕首来。
“他说，他只是利用你！”聂无双冷冷地说道，一把推开她。强忍着剧痛把肩上的剑拔出。她浑身颤抖地站起身来，看着地上抽搐的宝婕妤：“你要杀我，我自然不能让你得手……要怪，就怪你自己……”
宝婕妤捂着心口，说不出话来。正在这时，远远有侍卫的呼喝，聂无双大惊，连忙上前，狠狠拔出宝婕妤心口上的匕首，胡乱擦干，收入自己的刀鞘中。
她做完这一切，这才扑倒在地上，喊：“来人！救命啊！”
宝婕妤死死盯着她，嘴唇一开一合，聂无双侧了头，此时她头发散乱，绝美的脸上犹有血痕，看起来美得诡异，她冲宝婕妤一笑：“你有什么遗言？”
宝婕妤犹如回光返照，一把揪住她的胳膊，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口气：“你好狠毒！”
聂无双甩开她死死扳住的手，冷笑：“狠毒的是你！”她不再理会她，抓着她的袖子佯装哭喊：“宝婕妤，你怎了？你怎么了……”
远远的一队人跑来来，她泣道：“救命……”
天暗了下来。聂无双缩在被中犹自觉得寒冷，隔着半透明的帐子，她看见一道清隽的身影踱来踱去。她还是了无睡意，尽管御医已经开了安神定惊的药方，依然对她毫无作用。宝婕妤死了。在抬回大营的路上就因血流尽而死了。而聂无双的剑伤在萧凤溟关切的目光下包扎妥当，万幸的是这一剑并没有伤到筋骨。
行猎出了这么一件大事，皇帝大怒，下令围剿还藏身密林中的刺客，等到日落时分。所有的刺客就地尽戮。一查下去，刺客所用的剑皆是齐地所制，这令随着皇帝行猎的齐国使节团大惊失色，连夜前去辩驳自己的清白。但是物证俱在，人又死无对证，根本不知这事的真假。萧凤溟斥责齐国背弃信义，命人送他们回应京，择日送客！这根本就是赶他们回去，齐国使节团再无任何颜面留下，遂连夜打道回齐国。
“还不睡吗？”萧凤溟转入御帐，看见聂无双还是睁着大眼盯着帐顶，不由问道。
聂无双摇了摇头，顺势依在他的怀中：“臣妾害怕，臣妾睡不着。”
她瘦而欣长的身躯像是猫一样蜷缩成一团。萧凤溟想起下午那一幕，心中痛惜不已。她长发散乱，坐在一滩血泊中，六神无主，唯有看见他来时，眼中才点燃亮光。
“不用害怕。”萧凤溟把她搂入怀中，一下一下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刺客已经全部就戮。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
聂无双埋首在他怀中，红唇边溢出冷笑，是的，没有人可以再伤害她了，所有想要她性命的人通通都要去死！
萧凤溟轻拍着她的背，剑眉依然紧皱，这时，帐外内侍进来：“皇上，睿王殿下求见。”
萧凤溟放下聂无双走了出去。聂无双拥着被子，看着萧凤青快步走了进来，他进帐中，先是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帐内，这才沉声说道：“启禀皇上，这次，死了三个侍卫，一位女官。太医查验，宝婕妤是被刺客的剑刺中心口，入肉七寸。”
萧凤溟听了点头：“厚葬。”
一旁林公公连忙退下传旨。帐内只剩下萧凤溟与萧凤青两人。聂无双竖起耳朵听。
萧凤溟声音沉郁：“这次到底是谁指使的？”
萧凤青道：“也许真的是齐国指使，据淑妃娘娘说，这次刺客紧追莲修仪不放。也许是他们借兵不成心怀愤恨。”
萧凤溟看了一眼身后的帐子，淡淡道：“小声一点，别吓了她。”
萧凤青顺着他的目光看着帐后那道倩影，欲言又止，半天才闷闷地哼了一声。萧凤溟又与他商讨了怎么布防换防，这才令他退下。
聂无双见萧凤溟进来，凄然一笑：“臣妾都听到了，的确是齐国做的吗？”她泫然欲泣：“臣妾是个不祥的人，皇上还是放弃臣妾吧。”
她挣着伏跪在地上，哀哀地哭。萧凤溟看着她羸弱的肩头随着哭泣颤抖，心中叹了一口气，把她抱起：“傻子，若是朕都放弃你了，这天下你还有何处可以容身？”
聂无双顿时怔住，她美眸中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双温柔的深眸，一股悲恸从心底涌出，不由怔怔流下泪来。刚才不过是逢场作戏，现在却是真正哭了。萧凤溟抱着她，看着她涕泪交加都抹在他身上，不由唇边溢出自己都不曾察觉深深的宠溺。
一夜终于过去，第二天聂无双起身的时候，宫娥内侍跪了一地，纷纷恭贺：“恭喜娘娘！”
聂无双不由怔忪：“喜从何来？”
一旁的夏兰笑着上前：“娘娘英勇救了淑妃，皇上特下旨封娘娘为莲嫔。”
聂无双呆了呆心中又是惊又是喜，正在发呆，淑妃抹着眼泪走了进来：“天见可怜的，都是本宫不好，让你们进什么林子。”
她一把握住聂无双的手，哭得梨花带雨：“聂妹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聂无双听着她亲热地一口一个“聂妹妹”，不由伸手捂住伤口，嫣然一笑：“臣妾已经没事了。”
宝婕妤死后被萧凤溟晋封为充容，赐谥号“顺”，特葬于皇陵西侧。第二日棺木就启程运往皇陵中。此事不宜大肆宣扬，所以葬礼一切从简。秋狩照样举行，刺客的阴影在世家子弟的争锋中渐渐散去。聂无双安心在御帐中养伤，每日清晨，萧凤溟穿戴整齐出去到了傍晚才归来，每次他收获都很丰富。
帝王的年富力强明显就是一种预示，预示着应国的国运昌盛。
聂无双肩头有伤不宜骑马，等伤势稍好便由夏兰扶着在御帐周围走动，草场风大，夏兰怕她受凉，把她包得严严实实。聂无双看着满目的草原景色不禁越走越远。
一日傍晚，她站在平常走的草甸上，极目眺望。忽地身后脚步声响起，她一回头，看见萧凤青似笑非笑地朝她走来。聂无双知道他有话要问，淡淡吩咐夏兰退下守在一旁。
萧凤青今日穿着玄色骑装，身姿如剑挺拔，宽肩细腰，像是上好的一杆标枪。
聂无双美眸微微眯了眯：“睿王殿下。”
萧凤青异色的眸中目光复杂：“宝婕妤是不是你杀的？”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丢在她的脚下：“这是本王从你换下的衣服上找到的。”
聂无双捡起匕首，素白的手指轻抚匕首上未擦干的血迹，冷冷道：“是又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杀她？”萧凤青问道。
聂无双冷哼一声：“是她要杀我！她的死，咎由自取，怨不得我！”
萧凤青看了她一眼，最后冷冷一笑：“再教你一招，杀人要杀干净！不然的话，她要是在皇上到来的时候还能开口，你也就完了！”
聂无双只是沉默。
萧凤青看着她瘦削的身影孑然立风中，眼中渐渐露出复杂之极的神色：“那伤口要是仔细看根本不是剑伤，是匕首伤。本王已经替你再补一剑。以后你要好自为之。”
聂无双闻言顿时冷冷反诘：“该好自为之的是殿下！既然选了无双入宫，何必又要招惹宝婕妤？我瞧着她本就不对劲，那一天要不是我手中有匕首，这时候睿王殿下这番教训恐怕要对的是她说了。”
她美眸中掠过厌恶：“殿下应该知道，无双最恨的是：利用女子的感情成事！不但无耻，还可杀！”
她说完转身要走，胳膊上猛的传来一股大力。一回头萧凤青的脸色已沉沉如铁：“你说本王利用她的感情？”
“不是吗？”聂无双的唇色尽褪，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殿下这样做，与顾清鸿又有什么区别？”
“那你呢？”萧凤青忽地冷笑起来，薄唇微勾，笑得邪妄：“你现在做的又是什么？你难道不是在利用本王，利用皇上吗？你恨着顾清鸿，现在你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和他一样？”
他猛地靠近，异色的眸子带着令她深恶痛绝的讽刺：“既然我们都是同样的人，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本王？”
聂无双浑身颤抖，好，很好！他总是能揭开她心底最脆弱的伤疤。他明明知道她无能无力，无依无靠，他明明知道是他引着她走上这一条入宫的路。
他明明知道，他说的这些都对……
聂无双定定看了他许久，这才挣开他的手，恍惚一笑：“是，我没有资格。以后无双不会再说。”
她心灰意懒地回头：“以后殿下喜欢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萧凤青闻言深深皱起漂亮的眉头，直觉里，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聂无双，失了与他对峙的冷厉与激烈。仿佛在她心中已经把他摒除在外，这个感觉很不好。
他还要再说，一旁望风的夏兰忽地走来，神情紧张：“娘娘，皇上来了。”
聂无双极目望去，只见萧凤溟带着一队侍从缓步朝这里走来。此时叫萧凤青回去已是来不及，草原中一目了然，无处藏身。
聂无双心中微微不安，迎上前：“皇上今日这般早就回来了？”
萧凤青也上前参见：“参见皇上。”
萧凤溟看了他一眼，温和地问：“原来五弟也在。”
聂无双心头一跳，不由握紧了袖中藏着的匕首，刚才她还来不及处理这棘手的证据。
萧凤青笑道：“启禀皇上微臣刚才问了娘娘几句关于刺客的事。”
萧凤溟点了点头：“问到了什么没有？”
萧凤青摇头：“娘娘惊吓过度，并未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萧凤溟又随口问了几句，这才命他退下。草甸上只剩下他与她二人，聂无双看着萧凤溟淡然从容的俊脸，不知他刚才到底有没有看到什么，只能上前探问：“皇上是来散步的么？”
萧凤溟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身子，把身上的玄色绣金龙披风解下，披在她身上：“朕是来找你的，宫人说你在这，朕就过来了。”
聂无双闻言微微一笑，缓缓依在他胸前：“皇上……”
萧凤溟握了她的手，悠然道：“再过几天就要回宫，朕真舍不得这里。”
聂无双顺着他的目光投向那一望无垠的草原，和风细细，空气中夹杂着草木的芬芳，她心中忽地惆怅，淡淡叹了一口气：“是啊，臣妾也舍不得。”

第61章 毒发：见故人（1）
两人缓缓回营，聂无双一路走，一路看着热闹景象，心中的不安渐渐消失，忽的她在众人之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飞快闪过，可当她再看的时候却是没有了踪迹。
回到了自己的帐中，聂无双依然秀眉紧皱，她问身边的夏兰道：“刚才本宫看见一位穿着便服的人，那人看起来十分眼熟，可惜没看到面目。……”
她还在凝思苦想，忽然一道亮光掠过她的脑海，聂无双猛地失声道：“竟然是他！”
夏兰吓了一跳：“娘娘说的是谁？”
聂无双按下心中的震动，垂了眼帘：“没什么。刚才眼花认错了人。”她顿了顿：“去瞧着睿王，什么时候他得了空，本宫有事要见他。”
夏兰连忙退下去按她的吩咐行事。
聂无双梳洗妥当，倚在帐中歇息。这次秋狩，杨直并未跟来，跟来的是德顺。聂无双召他进账子，看了他一眼带着喜气的胖脸，淡淡道：“方才本宫在迎驾的宫人后看见一个人。你去替本宫查查，这御帐大营是不是有多了几个贵客？”
德顺笑嘻嘻地问：“娘娘好歹还是给个准的，不然这大营中几百几千个帐篷，奴婢可怎么找啊？”
聂无双命他伸出手来，划了几笔：“去吧，找到了直接向本宫知晓，不许跟别人透露一丝半点！”
德顺领命，聂无双看着他消失在帐蓬口，这才疲倦地闭上眼睛。
夜半，御帐中。
萧凤溟正在看各地的加急奏报，手中朱笔写得飞快，不一会一大堆公文已经处理大半。帐外脚步声传来，林公公上前轻声道：“皇上，已经准备好了。贵客也已到了。”
萧凤溟朱笔不停，半晌才道：“不急。”
林公公于是安静守在一旁伺候笔墨茶水。等萧凤溟看完奏报，已经是小半时辰过去。
萧凤溟停下笔，轻吁一口气：“把五弟也叫上。他在齐地也待了不少日子，一些事比朕更熟悉。”
林公公笑道：“睿王殿下已经在那边了，就等皇上过去了。”
萧凤溟微微诧异：“这一次他倒是循规蹈矩，他与那位不会再打架了？”
林公公知道皇上说的是那茬事，想笑又不敢，只能瓮声瓮气地说：“睿王殿下是个识大体的人，自然不会怠慢贵客。”
萧凤溟一笑，披上披风，便走出御帐。
草原上到了夜间十分寒冷。如今是深秋天气，在这里却能体会到冬的肃杀。萧凤青坐在篝火旁，看着对面那包裹着像是一团粽子的单薄身影。他一声声咳嗽着，弓着腰背像是十分难受。萧凤青往篝火中丢入一块木头，薄唇边溢出淡淡的冷笑。
人尝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几个月不见，顾清鸿却已这般消瘦病弱。往日的如神仙一般俊逸的风姿已是不见，在他两鬓边甚至看到了一丝灰白。看来这“齐国第一相”的盛名之下，他几乎被重压压垮了身子。
“顾相是不是要传太医看看？”萧凤青笑着道。
“不必……”顾清鸿抬起脸来，雪白的双颊上透着两抹不正常的嫣红，一双俊眸却一如往昔明亮，言语亦是彬彬有礼：“谢谢睿王殿下的关切。”
萧凤青嗤笑一声：“你该知道的，你这次来也没有多少胜算。”
顾清鸿咳嗽一声，声音沙哑：“在下已有了准备。但是毕竟是唇齿相依的两国，合则利，分则大不利。你们皇上英明，一定会权衡利弊做出真正正确的决定。”
萧凤青嘲讽地冷笑一声，不再接口。草原上的寒风呼呼而过，两人许久都不再吭声，月亮渐渐偏西，风也一阵紧似一阵，顾清鸿眸中渐渐露出失望：再等下去，恐怕萧凤溟不再来了。
此时萧凤青去忽然开口：“秋狩密林中的行刺是不是你？”
顾清鸿一怔，随后淡淡地道：“不是。”
“真的不是你？”萧凤青不相信地冷笑：“如果不是你的话，为什么那群人要杀聂无双？”
顾清鸿闻言抬头，眸中隐约惊诧：“刺客要杀的是她？”他目光变幻不定，许久才慢慢地说：“总之不是我。”
他要杀她的时候早就该下手了，这次更不可能在这借兵的节骨眼上动手。萧凤青见他的神色，也猜出他也许并不是那幕后主使之人，但是口中依然不客气：“传言那么盛，都说皇上宠幸聂氏，保不齐就是你们齐国的人终于觉得她是个祸患，想要处之而后快。算在你身上也不冤枉。”
萧凤青一番话说的皆是歪理，顾清鸿听了苦笑一声，轻声说：“是，算在我身上也不冤枉。”他抬起眼来直视萧凤青，目光坦然：“睿王殿下若是这样斥责在下可以消去心头之恨，那清鸿尽可都受了，绝无半点怨言。只要殿下不阻扰借兵之事。”
萧凤青看着他一身朗朗磊落，心中越发厌恨，冷笑一声：“本王可真没什么闲工夫来消遣你，只是提醒你一句，今日聂无双已经今非昔比，你越是要害她，皇上越是疼惜她。她现在已是贵为莲嫔，顾清鸿，你可后悔当初放了她？”
顾清鸿垂下眼帘，再也掩不了眸中的黯然。这一句他也曾千百遍问着自己。你可后悔做了这一切？可是，那么多件哪一件才是他真正后悔的？他忽地幽幽地笑了起来。他自诩智谋百出，可是他千算万算，策算无遗，唯一后悔的便是，自己偏偏忘了算了她。
他以为他放她走，顶多她流落乡下再也回不了京城。就算他心有愧疚，暗中资助她亦是可以给她一方安身之处。可是，她就如此决然地离开齐国，千里迢迢，踏上了他做梦也想不到那条路去……这一切只能说世事无常，就算想要后悔也是来不及。
“顾相久等了。”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顾清鸿闻声抬头，只见萧凤溟披着一袭玄青色披风，踏着月色缓步走来。
两旁的侍卫纷纷跪下迎接，随后又沉默退下。
顾清鸿站起身来，拜下：“拜见皇帝陛下。”
萧凤溟坐在火堆边，轻轻一摆手：“平身。几月不见，顾相已是威震三国的第一相国了。”
顾清鸿坐在火堆对面，看着面前火光掩映下萧凤溟淡然从容的面容，第一次觉得自己面对的是比秦军围攻更难以攻克的难关。
“皇帝陛下，臣今日带来一样东西。”顾清鸿斟酌许久，缓缓郑重开口。
“什么东西？”萧凤溟一笑：“能让顾相千里迢迢带来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
顾清鸿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绢布，缓缓在萧凤溟面前展开：“臣今日为陛下带来吾皇的一张圣旨。”
萧凤溟等看清楚他展示在面前的圣旨的时候，不由惊异地眯了眯眼：“空白的？”
“是的，臣以命做抵，求得吾皇一张空白圣旨，只要皇帝陛下肯借兵，皇帝陛下可要求臣在上面写任何想要的东西，不论是金银珠宝，还是边关贸易，还是土地矿脉……”他慢慢地说，一字一句，珍而重之：“只要不危及吾皇的皇位，齐国所有任陛下选取。只要陛下肯借兵！”
这个条件太过优渥，可以说齐国皇帝已经把齐国的所有都做了这场借兵交易的筹码。场面一时间沉静下来，静得只听见篝火的荜拨声。顾清鸿盯着萧凤溟的双眸，手心渐渐渗出汗来。他实在没有把握说服面前的萧凤溟。他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加心机深沉，更加捉摸不透。
萧凤溟忽地淡淡一笑：“朕好像无法拒绝顾相的要求。”
顾清鸿的话已经挑明了，剩下的就只有他肯不肯借兵的问题。萧凤溟站起身来，拢了拢披风，温和地说：“夜凉风大，若是顾相不急再待几日。”
顾清鸿知道萧凤溟向来谨慎，这借兵的事事关重大不得不再考虑。此时对齐国而言，再微小的希望亦是希望，他决不能轻易放过。想着他站起身来，沉声道：“三日，臣只能再待三日，三日之后，臣便只能回齐国。请陛下三思！”
萧凤溟看着低头的顾清鸿，心中微微一叹：“顾相为国鞠躬尽瘁，朕十分佩服。不过，朕还是要劝顾相行事不要太拘泥，若是齐国不成，应国还是会待顾相有如座上宾客。”
这一句已是招安。顾清鸿浑身一震，不由抬头看了萧凤溟一眼，心中掠过沉重，许久他低声道：“承蒙陛下不弃，但是臣只是齐国的臣子，不敢再有二心。”
“迂腐！”一旁许久不曾出声的萧凤青冷冷嘲讽。
“求仁得仁，也不算是迂腐。”顾清鸿苍白的面色已是坦然：“人各有志。吾皇待清鸿如天如父，清鸿不敢背弃。”
萧凤溟惋惜地看着他：“如此就不强求了。”他爱惜顾清鸿的才干，但是若是真的求不来，那也就不再强求。
萧凤溟转身淡淡道：“三日后，朕会给顾相一个答复。”说罢，他一如来时，缓步没入黑暗中。
聂无双听着草原上呼呼风声，躺在帐中依然睡不安稳。她想了想，点燃榻边矮几上的灯火，披衣起身。
夏兰见到亮光，连忙进来：“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聂无双想起白天所见，不由心头烦躁：“德顺呢？回来了没有？”
夏兰道：“启禀娘娘，还未回来。”
聂无双透过帐子的缝隙，看着天上玉兔西坠，冷声道：“让他一回来就来见本宫！”
夏兰刚想说此时天色已晚，恐怕不妥，但是看见聂无双神色郑重，不敢再说只能默默退下。聂无双就着矮几边的豆大灯火慢慢看自己带来的书册，秀眉不展。
过了一会，帐外脚步凌乱，夏兰低声道：“娘娘，德顺回来了。”
聂无双连忙直起身来：“快，让他进来！”
德顺打着哆嗦进来，一进来，便跪下道：“奴婢看……看到了娘娘所说的那个人。”
聂无双虽知道自己所料不错，但是耳中亲耳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声音紧了紧：“他见了谁？”
德顺压低声音：“他见了皇上，还有睿王……”
果然如此！聂无双心中涌起一股暗流，不由捏紧了手掌，许久：“你下去吧。本宫重重有赏！”
德顺悄然退下。帐中温暖，但是她心中却是百味陈杂。顾清鸿来了！来得这么快！看样子齐国已经到了十万火急的份上了。接下来她该怎么做？她想了想，唤来夏兰装扮起来。不一会，她已换上夏兰的衣服，一头长发盘成宫女常梳的双鬟髻，疾步向帐外走去。
夜很黑，脚踏上绵软的草地犹如踩在云端。她心中忐忑，不由低着头走路。路过巡夜的侍卫见是宫女，也不以为意，只上前盘问了几句便放她离开。聂无双深一脚浅一脚，终于走到了一处宽阔的帐篷跟前。帐中犹有烛火，明显帐中的主人并未休息。聂无双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来者是谁？”帐前的侍卫喝道。
聂无双掏出怀中的令，示意了下。侍卫便沉默让开。聂无双定了定神，收好令牌，迈步进去。
掀开帐子，一股暗香夹杂着暖气扑面而来，聂无双抬眼看向帐内情形，眼皮不由一跳。只见在白虎皮的软垫上，萧凤青雪白的面颊微红衣襟半开，露出一小片结实白皙的肌肤，他正斜斜依着一口一口地喝酒，长长的束发已散开，泼墨似地披散在肩头，地上随意丢着靴子，发簪，一如她曾在王府中见过那样，慵懒中带着俊美到极致的诡异。
聂无双见他眉头深锁神色闷闷不乐，默默上前捡起他的发簪。萧凤青许是以为她是婢女不予理会，只是一口一口地喝酒。酒水顺着他的唇边流到胸前，沾湿了胸前的一大片衣衫。
聂无双上前，目光复杂：“殿下为何一个人在喝酒？”
萧凤青侧头看了她一眼，先是怔了怔，随后一笑：“娘娘什么时候也有兴趣关心本王做什么了？”
他目光轻佻地打量了她身上的穿着，顿时明白了她如何到了这里，不由咯咯一笑：“娘娘是不是想念本王的美酒了？”
聂无双想起初到草原的那一夜他夜闯她的营帐，脸不由一红：“本宫来这里是有事要问殿下的。”
萧凤青看她神色郑重，无趣地哼了一声，依然歪歪斜斜地依在软垫上：“说罢，什么事？”
聂无双想了许久，这才咬牙问道：“顾清鸿来借兵，皇上怎么说？”
“皇上？”萧凤青舔了舔唇边的酒渍，笑得漫不经心：“皇上怎么想的怎么说的，你应该去问皇上啊，娘娘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本王这个局外人？”

第62章 毒发：见故人（2）
他说的话口气中带着浓浓的嘲弄，聂无双不由皱了皱秀眉：“殿下明知道本宫不能去问。”
萧凤青闻言冷冷回头，似笑非笑：“实话告诉你本王也不知道。不过本王知道这次顾清鸿带来一件好东西，要是我是皇上，说不心动是骗人的？”
“是殿下所说的割地？”聂无双提了心，失声问道：“真的吗？”
“比割地还好的条件。”萧凤青喝了一大口酒，冷色的眸中掠过复杂之极的神色：“一张空白的圣旨，上面只要皇上想要什么都可以写下来。土地，矿藏，边界关贸……”
聂无双一颗心扑通跳了一声，随即沉了下去。顾清鸿果然下了狠心。这样丧权辱国的条件都可以拿来作为协议的筹码，恐怕这次萧凤溟也要动心。
聂无双出神地想着。萧凤青喝完最后一口酒水，呼出一口气。恨恨地道：“果然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他眸中掠过深深的戾气：“没想到齐国皇帝竟然这样信任他！”
“怎么办？”聂无双脸色苍白，如果齐应两国达成协议，那就意味着应国就先向秦国开战，而她的大哥就得帮助萧凤溟去往齐国攻打秦国！为了那齐国的狗皇帝！？
这样的结果根本不是她和她大哥想要的！
萧凤青眸中蕴着嘲讽：“这下就要看莲嫔娘娘的魅力了，吹吹枕边风。”
聂无双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冷笑：“殿下是这么看待皇上的吗？若皇上只是贪图美色皇帝，无双尽可一试，但是皇上是什么样的人殿下还不清楚吗？该怪就只能怪殿下没有早一步把顾清鸿在来应国的路上赶回去！”
她在指责他？萧凤青漂亮的眉头一挑，额上青筋隐动：“你当本王是笨蛋吗？早就派人去阻杀他，但是顾清鸿这次身边都是死士，你以为他就靠着一辆破马车，一个马夫，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就敢单身入应国吗？”
“他从桐州出发的时候就全部安排妥当了！走哪一条路，歇哪个路口他都算过。要不是他半路生病耽搁了三天，本王根本追踪不了他的行踪！”萧凤青恼火异常。说来说去，他还是低估了顾清鸿！
聂无双顿时无语，她见识过萧凤青的手段，可是连萧凤青都算不赢顾清鸿，她又该怎么样阻止他必做的这件事？想着她心头涌起深深的无力感：为什么她身边的人心思一个比一个更加深沉……
聂无双第二日在帐中歇息，借口夜间着凉，只依在软垫上看书打发时间。萧凤溟特地命太医前来问诊，也被聂无双三言两语打发走了。有宫女见聂无双神色闷闷，上前笑道：“娘娘在帐子中憋了一天了，何不到处走走？”
聂无双想了想，遂点头应允。宫女在前面带路，便在营地四周走走转转，碰到熟悉的皇室贵胄就停下来聊了一会。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位粗布荆钗的少女，明眸皓齿，清秀可人，只是脸庞因为晒了，而显得微微的黝黑。
“这位便是顾相带来的丫鬟，顾相的帐子应该就在附近了。”德顺低声说道。
聂无双心中暗流翻滚，她猛地站起身来：“回去吧！”正要走，却见那少女走远了还回头张望她。
聂无双心中说不清到底自己在想什么，想了想，扶了德顺的手，忽地笑道：“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不去探望下贵客，于理不符。”
她说着向那少女走去。那少女只见聂无双悠然走来，身姿曼妙，容色倾城，已是看得呆了。等聂无双走到跟前，这才吐出一口气：“这位姐姐可真美啊！”
聂无双见她天真烂漫，不由微微一笑：“小妹妹，你是从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本宫见你实在可爱，有心想要结交一番。”
那少女又惊又喜：“我？我叫阿梨，这位姐姐真的要与阿梨交朋友吗？”
聂无双在口中翻来覆去念了她的名字，面上的笑意越发温柔：“是啊，本宫的朋友很少，阿梨姑娘天真美丽，本宫十分喜欢。”
她有意奉承，阿梨不通世故，一番交谈下来已是把聂无双当成了知心好友，聂无双看着天色，皱眉：“已是走了这么远了，要不去妹妹的住所歇歇？”
阿梨不疑有他，带着聂无双向帐子走去。
每走一步，聂无双都忍不住收紧手掌，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见顾清鸿，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不一会，一行人到了一处帐子，聂无双顿住脚步，只盯着那青色的帐篷，再不肯向前走一步。德顺连忙吩咐宫人站在远处守着，自己则上前道：“娘娘……”
一旁的阿梨浑然不觉，走进帐子叫道：“公子，有贵客。”
半晌帐中有人咳嗽响起，撕心裂肺，阿梨的声音惊慌响起：“公子，你怎么了？”
聂无双还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却已是向前跨了一步。她回过神来，不由脸色冷凝地缩回自己的脚步。
“姐姐，我家公子吐血了！”阿梨哭着跑了出来，一手的血，血腥刺鼻：“怎么办？”
聂无双盯着她的手上血迹，古怪一笑：“他可不能死。”
阿梨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胡乱点头：“是啊，我家公子可不能死，姐姐帮忙叫个大夫吧……”
“阿梨……外面是谁？”清雅的声音响起，带着丝丝沙哑。
聂无双缓缓上前，站在帐外，清冷的声音响起：“故人远道而来，本宫过来看看顾相。”
帐中响起一声叹息，随即，他叹道：“原来是莲嫔娘娘。”他掀开帐子，慢慢走了出来，拱手为礼：“在下拜见娘娘。”
聂无双看着面前的顾清鸿，瘦削的身子已失去往日的俊挺，微微躬着，清俊儒雅的面容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精气，两鬓更是添染了几许灰白。才几个月不见，昔日的“春风频频顾周郎”的顾清鸿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在打量他，他亦是在打量她。三千青丝梳成高髻，鬓上金钗珠花的精美都不及她倾城的容貌来得令人惊叹，她身穿流云锦，外披同色薄纱罩裙，行走间摇曳生姿，美得令人心醉。
他知她在应国后宫十分得萧凤溟的喜爱，从她身上这身贵重衣裙就可见一斑。这样轻薄舒适的料子，在草原中行走，美则美矣，但是一旦被草木勾起线脚就再也不能穿在身上。可她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穿在身上，浑然不在意。长长的裙摆拖地，她立在他面前，美得风姿无双。
聂无双打量完，默默转身。德顺连忙上前扶着她的胳膊，轻声提醒：“娘回营吧，不然的话……”
聂无双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去叫个太医来，顾相身染重病，若是招待不周，怕外人非议皇上的仁德。”
“不用了！”顾清鸿儒雅俊秀的面上一黯：“谢谢娘娘的好意。”
“公子，怎么可以呢？”一旁的阿梨急得又要哭：“公子你都吐血了！”
聂无双回头看着她手背上被喷到的血迹，忽地，她神色一凛，美眸猛地盯紧顾清鸿：“你服毒了？！”
阿梨闻言吓了一跳，这才看着自己手背，只见那血迹已变得十分黝黑，黑血？！这分明是中毒了！
顾清鸿咳嗽几声，轻声一笑：“是……这是毒，不是病……”
聂无双心头涌起难以抑制的怒火，她上前几步，盯着面前依然笑得云淡风轻的顾清鸿，怒吼：“你想要死？！本宫不准你死！”
顾清鸿一边笑，一边咳嗽中带着血沫：“我也不想……不想死……”他气虚不继，明明笑得那么痛苦却依然还在笑：“可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聂无双只觉得周遭所有的声音通通退去，只剩下他的话在耳边一遍遍回响。失望？还是伤心？还是愤怒？她已经分辨不清，瞪大的美眸中只睁睁看着他缓缓倒下。她上前一步只来得及拉住他的胳膊。可才碰上便像触了滚水甩了开。他的胳膊分明就是一把咯人的骨头。她怔怔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等到他口中涌出更多的黑色的血的时候她才猛地回神。
“来人！去叫太医！”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拔高，她再也顾不得其他，狠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转头对德顺道：“刀子！拿刀子来！”
一旁的阿梨已经吓得呆了，听见聂无双在叫喊，这才拔腿往帐篷中跑去，她拿来一把小小的银刀。聂无双接过，在顾清鸿的手腕上一划，顿时他手腕上的伤口中黑血缓缓流出。
“姐姐，这是干什么？”阿梨看顾清鸿浑身是血，其状吓人，不由颤抖地问。
聂无双红唇紧抿，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清鸿的胳膊，她划开的是他的静脉：“在给他放血，减缓毒血攻心的威力。”
顾清鸿坐在地上，只是盯着她，身体明明是痛的，可唇角却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意。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如此接近她。血渐渐流出他细瘦的手腕，滴在她的手上。因为放血，他不再那么疼痛难忍。
“有用啊，姐姐！”阿梨在一旁看得连连惊呼。
过了一会太医赶来，聂无双放开他的手，慢慢退后。顾清鸿那双眼绕过太医们，只是定定看着她，那双眸中带着她说不出的情愫。
夫妻三年，他待她温和有礼，从未这样爱恨不明地盯着她看。
聂无双与他对视，美眸中的怒意渐渐平息。他死不了，这里便没她的事。聂无双冷然转身，决然而去。
帐篷中，聂无双依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夏兰蹑手蹑脚地进来：“启禀娘娘，顾相已经转危为安了。”
聂无双睁开眼睛，怔忪道：“知道了。”正在这时，门口有宫人通报：“娘娘林公公请娘娘过去御帐。”
聂无双心头一跳，她就知道在大营中很多事都瞒不过萧凤溟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裙，带着宫人向御帐而去。萧凤溟正在与几位太医说话，聂无双默默施了一礼便跪坐在一旁。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摒退了太医，问道：“今日顾相的病十分凶险，还好你在那边。”
聂无双磕了个头：“臣妾有罪，望皇上赐罪。”
“你有什么罪过？”萧凤溟并不生气，淡淡地问。
“臣妾不该见顾清鸿。”聂无双伏跪不起。
萧凤溟看着她，扶了她起身：“可是你救了他一命。太医说，他中毒太深，当时正好毒发，要不是你放血，恐怕真的不好救了。”
“他跟朕说，他以命相抵求得齐国皇帝的这份圣旨，看来这毒药是齐国皇帝给他的。”
聂无双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恍惚一笑：“这么说来，是臣妾救了他一命了？”
“是。”萧凤溟看着她，目光沉稳平静：“他，于你来说是该杀，但是这个时候你救了他倒是令朕十分意外。”
聂无双低低一笑：“臣妾只不过是觉得顾清鸿不该死在这里而已。”她的声音充满了怨毒与戾气，但是转瞬间，她又抬起头来，面色平静。她转得这样快，萧凤溟几乎以为刚才听到的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看了她一眼道：“反正再过两日他便要回齐国。再也与你无关了。”他握住她冰凉的手，纯黑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直视她的双眸。最后一句像是要她保证什么。
聂无双垂下眼帘，静静依在他的胸前：“是。臣妾明白了。臣妾谢皇上不追究之恩。”
三日过后，萧凤溟终是没有借兵。不过他对顾清鸿许下承诺，若是等齐国真的能挨过冬天，他便可以借兵助齐国，而那道空白的圣旨，萧凤溟当着顾清鸿的面烧了以示诚意。这是极其私密的谈话，除了萧凤溟与顾清鸿外，只有萧凤青在场。而他，自然是告诉了她。聂无双不知顾清鸿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到了桐州，还有他身上未尽的毒素是不是会途中发作，这一切仿佛随着秋狩的结束再也不用她费心猜测。
“在想什么？”身侧一道悦耳的嗓音响起，聂无双收回思绪，把他的手贴在脸上，长吁道：“臣妾在想回宫又是怎么样一番情景。”
萧凤溟笑了起来：“还能怎么样？宫里的生活你难道过不腻吗？”
“不会。”聂无双枕着他的手掌，慢慢地说：“臣妾忽然发现还是宫中自在。”
她说完，自己都在轻轻地嘲笑自己。宫中怎么会自在呢？处处如履薄冰，处处费尽心思争宠。可是只有在宫中，她才不会空闲到想自己的过去。
萧凤溟也轻笑一声：“你真是个奇怪的小傻瓜。”他的手轻抚她的脸颊两下，又就着车帘边的光线看着手中的奏章。
聂无双掀开御驾车帘，远远的，巍峨的皇城已经闯入视线，而那朱红色宫门缓缓次第打开……

第63章 抉择：两为难（1）
皇帝御驾入京，皇后亲率各宫迎接。聂无双在御驾中看着皇后身着大红凤服远远跪着，心中亦是感叹。在深秋冰冷的青石面上跪着迎驾，这份心意可谓是十足十。
回到了永华殿，一切摆设照旧，聂无双却生出恍若隔世的荒谬感。殿后庭中的梧桐叶随风飘落，她心中隐隐有说不出的惆怅。
秋天过去了，肃杀的冬天亦要来了。
第二日，聂无双一早起来照例向皇后请安。皇后许是因为皇上回宫而略做打扮，长长的乌发梳得十分光亮，整洁地盘成明月髻，两边插着两只金凤点翠步摇，在髻边簪着一朵御花园花匠从西域引进新培育出来的大丽花。花色暗红妖娆，衬着皇后精心施了胭脂的脸颊，在端庄中多添了几分妩媚。
聂无双上前拜见，皇后执起她的手：“本宫知道你们两人在秋狩中遇险，但是这事因宝婕妤薨而不吉，所以以后有人问起，通通几句带过就好。其中内情更是不要再透露。”
聂无双正巴不得这事就这样淡了自然是应允。淑妃看了聂无双一眼：“皇后娘娘说得极是。不过太后娘娘恐怕……”
皇后揉了揉额角叹道：“是呢，太后娘娘那边听到宝婕妤被刺身死的消息大怒，本宫安慰了几天都无法让太后娘娘消气。你们请安之后前去向太后娘娘问安时顺便替本宫哄哄太后娘娘高兴。”
聂无双与淑妃面面相觑，这才告辞离开。
回到了永华殿聂无双想起皇后说的话，越想越不对头。想着她唤来杨直，摒退宫人问道：“睿王殿下可知道宝婕妤与太后亲近？”
杨直点了点头：“这事睿王殿下知道，但是后妃讨好太后娘娘不是应该的么？这有什么不妥么？”
聂无双心中“咯噔”一声，杨直向来是萧凤青的心腹，他知道的事与萧凤青知道的事都差不多，如今连他也不知道宝婕妤甘愿做了高太后的爪牙，难道这宝婕妤生前还有什么秘密不成？一个谜团未解，又有新的谜团出现。聂无双揉了揉光洁的额角，觉得头疼：“你空了去亲自跑一趟，就与殿下说……”
她越说，杨直面上越是神色凝重，等聂无双说完今日所见所闻，杨直已是面色冷凝：“如此看来宝婕妤一定是瞒着睿王殿下做了什么事，太后娘娘手段高明，不知怎么的哄得宝婕妤服服帖贴，竟然连睿王也不知。”
聂无双思前想后，越来越觉得高太后不简单，难道说那御苑中的疯马，还有云妃的几乎小产都是宝婕妤在暗中与高太后合谋的？这看似荒谬的结论，她越想却越是觉得可能！
宝婕妤心许萧凤青，而高太后是什么样的人？要是她许了宝婕妤什么条件，难保宝婕妤不会为了萧凤青而铤而走险！聂无双越想心中越是发寒，这高太后看着只不过是深宫中的一介老妇人，平日深居简出，笃信佛理，但是一举一动却不敢令人轻视。面对这样沉稳且历经宫廷风雨的老妇人，她哪里有一搏的之力？
杨直退下，殿中又只剩下她一个。聂无双看着铜鼎中袅袅升起的轻烟，顿时深深皱起了秀眉。
玉妃的病起起伏伏，一会说见好了，一会又说又转沉重了。秋狩回宫，聂无双终于寻了个空，带了上好的补品去看望她。
紫薇宫中一如往昔。雅婕妤挺着四个月大的肚子，笑着上前迎接：“臣妾参见碧嫔娘娘。”
聂无双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半天才转到雅婕妤略显发福的脸上。看样子雅婕妤这几个月在宫中过得甚好。
聂无双点了点头，正要去探望玉妃，雅婕妤却握了她的手，面上带着些微忐忑：“娘娘……”
“有什么事？”聂无双问道，一看她脸色就知道她有为难的事情要说。
雅婕妤摒退左右，拉着她的手，面上闪过为难：“臣妾这几日在想，臣妾是无法亲自教养自己的孩子，但是谁才是最适合教养臣妾孩子的人。”
她苦笑了下：“这个孩子，皇上根本不在意。”
聂无双闻言眼前浮现萧凤溟那淡然从容的面目，心中轻叹一声：恐怕在萧凤溟心中，孩子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孩子而已。如果说萧凤溟有什么缺点，那就是他对自己的孩子太过冷漠，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把他和自己的孩子隔开，轻易打动不了他的心。
“雅妹妹想太多了。”聂无双敷衍安慰道。
雅婕妤摇了摇头：“臣妾如今有自己的孩子已是十分满意了，只是臣妾有时候想，也许皇上对臣妾冷漠，不过是因为皇上并不是真心喜欢臣妾。”
她抬头看着聂无双，眸中神色复杂：“也许换了聂姐姐就不一样了……”
聂无双闻言怵然而惊，下意识甩开她的手，勉强笑道：“雅妹妹不要胡说了。”
雅婕妤诚挚地看着聂无双：“臣妾看得很清楚，皇上是真心喜欢聂姐姐的，所以臣妾想把自己的孩子给娘娘教养！”雅婕妤眼中泛红，拉着聂无双，眼中满是恳切：“娘娘一定会好好把臣妾的孩子教养得很好不是吗？”
聂无双顿时无语，半晌才叹道：“傻妹妹，你腹中的孩子都还不知是男是女，你何必如此心急？再说也不是本宫才有资格教养你的孩子，还有一位淑妃。”
雅婕妤面上愁容不展：“可是淑妃娘娘看着和善，臣妾总是担心她以后不会让我与孩子亲近。历史上夺子杀母的后妃不计其数，臣妾不单单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担忧，更是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雅婕妤说的并不是危言耸听，在杀机四伏的后宫中，为了子嗣的后妃往往会想尽办法诛杀皇嗣的亲生母亲。萧凤青的生母是如此，萧凤溟的生母亦是如此。这已经是宫中人尽皆知的秘密。雅婕妤的担心并不是凭空，淑妃最有可能是夺了她的孩子。至于雅婕妤的命运，若是没有萧凤溟的宠爱，下场一定是凄凉。
聂无双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想起宝婕妤临死前不敢置信的狰狞面目，疲惫地扶了额头，转身道：“可是……本宫也不是好人呢。”
“娘娘！”雅婕妤眼中流露失望：“难道娘娘要放弃臣妾了吗？”
聂无双脚下微顿，侧头淡淡道：“不！你永远是本宫的姐妹，只不过与淑妃作对，现在本宫还没有那个实力。你好好保重自己吧。”
她说完出了侧殿，向玉妃的殿中走去。来到玉妃的殿中，只有一位宫女打着盹坐在玉妃的床前。聂无双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轻轻拍了拍她。
宫女惊醒，一见是聂无双，连忙跪下：“奴婢该死！”
“退下吧。”聂无双止住她继续往下说，看着帐子中隐隐的侧脸，挥了挥手：“不要令人进来，本宫与玉妃说几句话。”
宫女连忙退下，临走前勾起帐子。聂无双坐在玉妃的床前，沉默地看着那沉沉睡着玉妃。她如今已是更瘦了。除了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她几乎看不出她有什么活着的迹象。
玉妃已经油尽灯枯了。
聂无双心中掠过这样的伤感，在这个偌大的宫中，只有她算是自己唯一结交的一位真正的姐妹了。想着握着她枯瘦冰凉的手：“玉姐姐？……”
许久玉妃清醒，睁开眼辨认了她一会，这才虚弱一笑：“原来是你啊。”她想挣扎坐起，却是虚软地瘫在床上。聂无双想要去扶她，她却推开她的手，咳嗽几声：“别碰我，碰了你晚上会做噩梦。”
聂无双这才发现她的骨头瘦得可怕，一节一节，分外突兀，心中微微一酸：“玉姐姐……”
玉妃咳嗽几声，勉强笑道：“听说你升为了嫔，恭喜你了。”
聂无双知道她想岔开话题，抹去眼角的水渍，笑道：“是啊，皇上对臣妾很好。”说完，又觉得不妥，果然玉妃眼中的神色黯了黯。
她叹了一口气：“好就好……”
聂无双顿时不知该怎么继续，玉妃看了她一眼，咳嗽一声：“好了，不说这个，你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是什么事……难解？”
聂无双见她病体支离，顿时觉得自己于心不忍，刚想敷衍而过，玉妃却喘息着轻笑：“快说吧，不然的话，本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眼睛……咳咳……”
聂无双心中一凛，再也顾不得多想把自己的猜测与她说了。玉妃默默听了，终是叹了一口气：“太后忍不住要出手了。”
“为什么？”聂无双只觉得这一句隐隐有深奥的玄机。
玉妃挣扎坐起，依在床边，喘息着笑道：“你深在局中远不如我这病秧子看得明白。太后……太后是怎么样一个人。这几年我在宫中，虽然见她不多，但是从些微小事就可以看出，太后根本不甘心就这样退居深宫养老安年。”
她说着又咳嗽起来，聂无双连忙为她顺背，过了好久，她才停息继续说道：“皇上是什么出身，你应该知道。当年太后选中皇上只不过因为皇上的生母是卑贱的宫女，性子懦弱容易掌控。后来皇上登基即位，太后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皇上的生母郁郁病死。这件事亦不是秘密，只是皇上当时年纪尚轻，手中未有一丝权力，等到后来皇上有能力查证，已经是查不到任何证据了。”
她顿了顿：“你以为太后这些手段只是寻常宫妃都会使的手段是吧？可是，不是……”她瘦削苍白的脸颊渐渐通红，声音越发低沉：“她要的决计不是你所想象得到的。”
“她要的是完完全全掌控整个应国。随着她年纪一年年老去，皇上一日日亲政，把握朝堂，她就开始按耐不住了。所以虽然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你说她勾结宝婕妤……这是勾结宫妃作为自己的爪牙，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那一次御苑皇上试马，马儿突然发疯，我就觉得蹊跷。还有秋狩之时云充媛几乎小产，都很可疑……”
“所以说，太后已经按捺不住了。”玉妃因瘦而显得十分大的眼中露出一丝古怪：“你要小心。”
玉妃慢慢闭上眼睛：“你是皇上的女人，最终有一天会与太后敌对……”
她说着终于累极沉沉睡去。
聂无双坐了一会，这才沉默地离开。与高太后敌对？她只觉得头疼万分，这个念头她从未想过。现在她在宫中被众妃虎视眈眈，更何况她上头还有淑妃，还有皇后……
先前她让云乐与自己的大哥暗生情愫，亦是为了她能在后宫有一席之地，但是如今随着高太后的步步紧逼，她的如意算盘还能打得精妙吗？
甘露殿中，铜漏滴答，聂无双手中拿着一卷册子，着一件素色衣衫子依在美人榻上，忽的殿外脚步声响起，一双修洁温柔的手轻抚在她肩头。聂无双回过头去，果然看见萧凤溟踏着殿外的寒霜月色进来，他身上披着玄色绣祥云披风，面上犹带有淡淡的倦意，面色因为殿外的寒冷而越发眉眼清晰。
“皇上。”聂无双微笑着要躬身拜下，手却被他扶住。
萧凤溟看着她放在榻上的书册，微微一笑：“在等朕？”
聂无双为他解开披风，柔顺地点了点头，为他解开披风脱去外衣，早有宫人鱼贯进来，奉上干净的面巾热水。
聂无双一一伺候，萧凤溟换上长衫，这才长舒一口气：“刚才朕出宫一趟。见过几个营的将军，所以晚回来了。”
聂无双知道他并不需要向他禀报行踪，但是这番说辞却令她心中升起莫名的暖意，她柔柔应了一声，看着取下沉重龙簪玉冠的萧凤溟，一时间美眸中神色变幻不定。
萧凤溟似察觉出她心里有事，不由摒退宫人，握着她的手：“有什么事要说与朕说？”
聂无双张了张口，心里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成了：“臣妾今日去看望了玉妃娘娘。”
萧凤溟脸上的笑意渐渐沉寂，他沉默一会，才问：“她究竟怎么样了？”
聂无双摇头叹息：“不好。”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有空替朕好好照看她，让她……尽量舒服一点。”
聂无双听到他的话，心中无端黯然：“是。”他这样说分明是不想再去看玉妃。可怜的玉妃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再无法掀起涟漪，所以才这般决绝的泯灭了自己的生机。
萧凤溟把她搂在怀中，两人俱是无言。只听得更漏滴答答声，似更冷清了……
过两天，高太后身边的吴公公忽地带来高太后的丰厚赏赐来永华殿。
聂无双笑问：“太后老人家可有什么吩咐？”
吴公公呵呵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太后娘娘在叨念聂将军，不知娘娘可知聂将军什么时候能回京。”
话题事关聂明鹄，聂无双不禁郑重回答：“这是皇上派遣的差事，本宫也知道得不多。”
吴公公知道自己问的问题事关国事，遂打了哈哈敷衍而过，聂无双知道他是高太后的贴身内侍，恐怕今日来并不是只是单纯打听聂明鹄的事而已。于是聂无双挥退宫人，含笑着问道：“吴公公若有什么事就请明言了。”
吴公公苍老的面上掠过赞赏：“难怪太后娘娘总是夸娘娘年纪轻轻就能获得圣心，这分明是娘娘的过人聪颖之处呢。”
聂无双捏着茶盏，低头边听，红唇边溢出冷笑：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恐是在找第二个宝婕妤吧。
吴公公见她毫无动静，不敢再卖关子，笑着道：“其实太后娘娘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在想聂将军如今也到了应国快一年了，怎么不建个府邸，若是有什么困难之处，太后娘娘完全可以帮忙。”
聂无双闻言怔了怔：“府邸？”
建府邸可不是一件简单轻易的事，先不必说他兄妹二人在应国孤零零的，人生地不熟，就是现在秦国齐国两国交战正酣，她大哥也不会考虑这事。
聂无双沉吟不决，吴公公以为她意动，连忙上前：“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如今聂将军已经是三品大员，深受皇上器重，若是还未有府邸，恐怕不好吧……”
聂无双抬起头来，茶香袅绕间，吴公公脸上的谄媚笑容越发真切：“太后娘娘说了，只要娘娘首肯，太后自会为聂将军造一座府邸，从今以后，聂将军与娘娘总算是在应国有个家了。”

第64章 抉择：两为难（2）
聂无双心中一震，家？！这个久违的字眼时至今日依然能让她怦然心动。
“哐当”一声，聂无双合上茶盏的盖子，面上浮出犹豫，说的话也是十分隐晦：“皇上如今派了家兄出京公干，这建府邸的事是不是要先奏报皇上？毕竟本宫与家兄深受皇恩……”
吴公公愣了下，这才打着哈哈：“娘娘说得有理，只是太后娘娘心疼云乐公主，如今聂将军已经正当盛年，正是成家立业的好时机，若是没有自己的府邸面子上也不好看……”
聂无双已经掩下眼中的思虑，一笑：“多谢公公提点。”
吴公公见聂无双如此沉得住气，心中不免诧异，这也优渥的恩宠她竟然看不出半点心动，究竟是聂无双城府太深，还是她本就不把太后的恩放在眼中。吴公公在心中揣测不定，聂无双已经岔开话题，聊起其他，直到最后送走吴公公。聂无双这才软软依在了榻上。
杨直进来收拾茶具，见聂无双眉头深锁，不由探问道：“娘娘是不是有什么难解之事。”
聂无双皱着眉头：“太后娘娘要为我大哥建造府邸。这个事……”
她忽然想起玉妃说的话“你要跟着的人是皇上，总有一天会与太后敌对……”
她心中一凛，滋味复杂，世间安有双全法？这个时候容不得让她再左右逢源，太后这一招分明是要她做出选择，不让她再模糊不清。
“杨公公觉得本宫该怎么办？”聂无双这下真正觉得棘手，皇上她不能放弃，太后那边又没有强大的力量可以抵挡，这骑虎难下，分明已是危险的境地。
“唯今之计就只有一个字：拖！”杨直说道。
聂无双看着他沉静的眼，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就只能这样了，等哥哥回来在商量。”
看似意料之外的麻烦却突然到来，那一日，聂无双正在永华殿中休憩，忽地听见殿外有人声喧哗。不一会，宫人小步进来，神色为难：“启禀娘娘，是云乐公主驾到。”
聂无双心头微微一动，正想要说什么，忽地听见外面有宫人在哀叫一声，紧接着传来云乐的怒斥：“滚开！通通滚开！本公主要见她，管你们什么事？”
聂无双连忙命宫人请云乐进殿中。还未吩咐完毕，云乐便闯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骑装，俏脸冷板，腰间还别着她心爱的鞭子。
聂无双拢了拢长发，索性依在榻边笑道：“云乐公主前来到底有什么事，连等一等都等不及了？”
云乐见她衣衫不整，知道是自己鲁莽冲撞了聂无双的休息，但是嘴上却依然不认错，哼了一声：“我以为你不见我呢。”
聂无双奇道：“怎么会？”
云乐赶走一旁神情紧张的宫人，坐在聂无双身边，看着聂无双的眼睛：“你说说看，为什么不答应母后给他建府邸？”
她一出口就是这事，聂无双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淡淡地“哦”了一声：“这事实在是事关重大，我大哥还未回来……”
云乐打断她的话：“他不回来难道你不能替他做主吗？”
聂无双见她面上犹自有愤愤不平的神色，心中猜到了也许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斟酌字句：“当然不能，建府邸应该有皇上的圣旨，到时候再由户部批下，岂是想要建就能建成的？”
云乐嘟着小嘴：“怎么不急，过了年我就及笄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是还是被聂无双听到了，聂无双看着她俊俏的侧脸，还有那一双清澈的，圆溜溜的眼睛，心中涌起一丝深深的愧疚与惋惜：云乐还尚在憧憬爱情，可是却不知道她自己的婚姻已经被卷入了朝堂势力的纷争中。
聂无双深深叹了一口气：“公主先回宫吧。这建府邸的事不该你来操心。”
云乐见她如此，不由急了：“怎么不该我来操心，如果他没有府邸，我怎么嫁给他呢？”
聂无双狠心闭上眼睛，冷冷地道：“我哥哥说了，大仇不报，何以为家。公主恐怕这事还需要多多考虑一下。”
“不！他怎么是这样说的？”云乐脸色煞白：“我母后都同意了啊，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我不信！”
聂无双睁开眼睛的时候，美眸中已是波澜不惊：“公主不信的话可以等我大哥来的时候再问，他的确是这样说的。”
“那他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云乐眼中含着泪水：“难道他还要我再等吗？”
她眼中的凄苦令聂无双心中一痛，但是她依然硬着声音：“公主千金之躯，垂青本宫的大哥已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公主既然已经快要及笄，还是千万不要耽误了公主选佳婿的时机……”
她还未说完，云乐气得拔出鞭子，狠狠上她床边的案几。“哗啦”一声，案几上一个骨瓷花瓶顿时应声砸得粉碎。
“你以为我等不了吗？你告诉他，我死也要等他回来！不建府邸就不建！难道本公主还没地方住？你现在所说的我通通都不信！我要等他回来亲口跟我说！”云乐气得浑身发抖，说完扭头冲了出去。
外面的宫人听见巨响都赶紧进来查看，见一地狼藉连忙收拾干净，这才退下。杨直走进来查看，一见聂无双的脸色便猜中了八九分：“云乐公主脾气急躁任性，恐怕不好敷衍。”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许久声音转为冷冽：“本宫没有敷衍她，这终究是要做出选择，与其给云乐公主虚幻的期望，还不如一刀两段来得痛快。即使她恨本宫，本宫也要如此做。”
杨直摇头：“娘娘错了。情字一字最是害人，云乐公主情窦初开一心喜欢聂将军，恐怕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她今日来分明就是被人唆使，这样一来，唆使的人恐怕也知道了娘娘的心意了。”
聂无双秀眉不展，她知道杨直说的是对的，云乐不会无缘无故地来这“永华殿”问建府邸的事。如果要她拿话哄云乐亦是哄得过，但是这样一来，云乐心中的希冀就会更大，到时候一旦与太后决裂，那对她的伤害会更大。当她看着云乐那双希冀的眼睛，满腹的话顿时说不出口。
“走一步看一步吧。”聂无双心中郁郁，随口说道。
杨直叹息一声，慢慢退下。
云乐公主大闹“永华殿”的事不知怎么的立刻传遍了整个后宫。这事都惊动了太后，太后心疼云乐，责令吴公公带人去“永华殿”问责聂无双。聂无双跪在地上听了吴公公滔滔不绝讲了半个时辰，这才谢罪起身。
“娘娘，咱家一向觉得娘娘聪慧明理，怎么会在这事上犯了糊涂。”吴公公似笑非笑地看着聂无双吃力地由宫人扶着，说道。
聂无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云乐公主已经不是小孩，本宫也不敢拿一些话来蒙蔽公主。真话虽然伤人，但是亦是良药苦口。”
“这么说娘娘是决意不接受太后娘娘的好处了？”吴公公陡然变了脸色。
聂无双咬了咬牙：“臣妾不敢忤逆太后，但是如今臣妾大哥公务在外，终身大事实在不能由本宫决定。且本宫的大哥是征战沙场之人，以后祸福难料，不敢耽误了云乐公主的终身。”
“好！既然碧嫔娘娘已经决定了，咱家只能回去如实启禀太后娘娘了。”吴公公冷笑一声，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永华殿”。
聂无双看着他肥胖的身影飞快消失，这才软软依在夏兰的身上。膝盖上的疼痛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心备受折磨。是她一手教唆自己的大哥与云乐相处，借以稳固自己的后宫之位。如今又为了自己，又要硬生生拆了他们一对。
她在作孽啊！聂无双坐在软榻上，怔怔出神。
夜半，聂无双正在床上沉睡，忽地听见殿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她本就睡不安稳，如今一点点动静在深夜中听起来格外响，不由坐起身来，宫人依次点燃殿中的烛火，她看见萧凤溟掀开帷幔悄悄走了进来。
萧凤溟看了她灯下的面色，见她并无委屈为难，面上一松，微微笑道：“朕来看看你。”
他掀开她的裤脚，果然看见她两边膝上跪得乌青，原来太后竟为了这等小事借故来为难她。他叹了一口气：“你何必这样？若太后想要给你大哥建府邸，你把一切推给朕就行了。朕自然有办法解决。”
聂无双看着他拿出一旁的药酒慢慢替她搓揉膝盖，心中滋味复杂，沉默许久才慢慢地开口：“臣妾愚笨，但是太后毕竟是皇上的母后，若是引得太后与皇上不和，那就是臣妾的罪过了。”
她说完看着他的神色，灯下，萧凤溟神色犹如深渊古井，一动不动，即使她提到了“母后”两字，他依然神色不动。
“你想太多了。”萧凤溟淡淡地开口：“太后与朕向来如此，不会更好，也不容易更坏，倒是你夹杂在中间，恐怕会受了委屈。”
聂无双想起太后的所谋，心中一动，握了他的手问道：“那太后要招我大哥为婿，皇上怎么看？”
萧凤溟纯黑的深眸定定看了她一会，沉默半晌，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你大哥和云乐，终归是有缘无份，不要强求。”
聂无双一颗心顿时落在了实处，深沉如他在这个时候也察觉到了危机，高太后已经不甘心退居深宫，一双手已经渐渐伸向了朝堂中的势力。而他，亦是准备应战了！
宫中又渐渐恢复平静，眼看着已经是初冬，聂无双也适应应国的气候，不再觉得那么难受。闲时就在宫中看看书，或去看完玉妃与雅婕妤。又过了几日，眼看着要到了年尾，忽地传来一个消息：高太后下了谕旨，要在适龄的世家子弟间选一位才貌家世俱佳的乘龙快婿，命未婚的世家公子们择日递上生辰八字！
高太后的谕旨一下，所有在应国京城中的皇亲贵胄都纷纷震动。之前素闻云乐公主刁蛮任性，毫无大家闺秀的仪态，但是她再刁蛮，生母是应国权倾一时的高太后，这样一个优点足以抵消她所有的缺点。人人都在猜测高太后如何选云乐的驸马，后来又隐隐听说宫中传来传闻，云乐公主中意的是齐国逃将聂明鹄，而聂明鹄的亲妹妹可是如今皇上盛宠的碧嫔聂无双，任谁有尚公主的心思也都纷纷断绝了，可正当这种时候这一道谕旨不啻一道意外的惊喜。
京城中的世家们议论纷纷。在宫中更是如此，过了两日，皇帝再下恩旨，要为云乐公主举行一场盛大的选婿比武，分文比与武比两项，以期待在众适龄世家子弟中选择一位有才有貌又有家世能匹配的人与云乐及笄后成婚。皇帝这一举动，更是大大鼓舞了世家子弟的热情，宫中亦是很少有这样的盛事，都纷纷议论哪家公子有希望，哪家公子可得云乐垂青。
对这件事唯一表示淡淡的就只有聂无双。聂无双心中黯然，几日都闷在自己的宫中，足不出户。而恰好这几日萧凤溟也经常出宫，整顿直属皇帝麾下的三大军营：骁骑营、步军营和护军营，此三军每营两万精锐，三军六万，他自从亲政一来，就特别重视这三营的扩充，时至今日，这三营已经是一等一的护皇精锐。如今秦国与齐国交战正酣，这军机一事亦是他重视的一块。
正当聂无双以为这事就这样结果的时候，忽地一日，她刚用完晚膳殿外有人喧哗，似有人要闯进来。聂无双直起身子，问道：“是谁？”
内殿外的内侍脸色为难：“娘娘，是云乐公主。”
“云乐公主？！”聂无双亦是吃惊：“她来做什么？”
聂无双还未想明白，云乐就走了进来。几日不见，她明显消瘦许多，原本圆圆娇俏的脸有了清丽锋利的轮廓。
“云乐公主。”聂无双上前一步，微微福了福身：“不知这个时候来，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云乐不说话，只是拿眼狠狠地瞪着她。
聂无双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轻叹一声，挥退宫人，淡淡看着云乐眼：“云乐公主若是来骂本宫的话就骂吧。若是有事就说吧。”
云乐恨恨跺了跺脚：“我恨死你了，但是在这宫里，我又不知道该相信谁。母后是决意要为我挑选驸马了，皇帝哥哥也不帮我。满宫的人如今都躲着我。你再不帮我，我就死给你看！”
聂无双听着她孩子气的话，想笑又觉得心中萧索，淡淡道：“究竟是什么事呢？”
云乐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想了想，咬牙递给她：“这信你替我送给明鹄。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和他在一起了，但是起码你让他赶回来。我想再看他几面。”
她说着，眼中隐隐有了泪意：“你不会连这个要求也不替我做到吧？”
聂无双看着她递过来的信，沉默许久，这才接过。她抬起头，幽深的美眸中掠过复杂的光：“年少时的爱情虽然甘美，但是经年之后，公主回想起来当初付出的一切，还会觉得这是一件幸福的事吗？”
云乐猛地盯着她，分明是还带着稚气的面庞，但是说出的话却笃定得令人吃惊：“我不会像你，所爱非人。”
她说完，转身就走。聂无双捂住心口，怔忪许久，这才自嘲笑了起来。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云乐的爱情？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早已经成了自己这一生最大的败笔。
宫人听着内殿中聂无双的笑声，只觉得笑声凄凉无比，听得人心头发寒，纷纷面面相觑。守在外面的杨直眉头皱了皱，走了进去，却看见聂无双笑着擦拭眼角的泪水。他不知云乐到底说了什么，只好问：“娘娘到底这是怎么了？”
聂无双收起了笑，淡淡地道：“没什么，只是听到了一句可笑的话。”
她凑近宫灯，就着火光一点点点燃手中的信纸。微微的火光在她面前跳跃，舔舐这薄薄的信纸，火光耀出她倾城的面容，越发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杨直问道。
“这是云乐公主写给大哥的信，她要他赶回来。”聂无双木然地开口。
杨直一惊：“那娘娘要把这烧了？”
她看着火光渐渐燃尽了手中的信纸，这才丢掉，红唇边溢出冷笑：“与其让云乐公主怀着虚妄的幻想，还不如让她认清楚现实。”
杨直看着地上的一团灰烬，终是重重叹息了一声。

第65章 借喻：解君惑（1）
应国京城的第一场雪，在阴历十月的一天深夜纷纷扬扬下了起来。顿时一夜之间，满眼入目都是雪白的世界。朱红的宫墙上顶着白雪，红的越发红如火，白的越发皎洁白腻。巍峨的宫殿上，积雪纷纷，更是为整个应国皇宫披上了一层圣洁的装束。
一袭孑然的倩影立在永华殿的高台上，孤孤单单。寒风吹过，撩起长长的裙裾，似要随时乘风而去。聂无双呼出一口气，热气在面前成飘渺的寒气，轻轻袅袅升上消失不见。昨夜下了一场雪，窸窸窣窣作响，她也几乎一整夜都没睡。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冬季，那桐州的汉江恐怕再也经不起这样几场大雪了。她冷冷地想，搓着手心，却发现骨头就冻得微微僵硬。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把手捂在铜制的暖手香球中，却发现温热的香球早就冰凉。
是时候该回去了。她转身却看见一队内侍小碎步跟着一抹明黄身后，逶迤而来。如画的红唇边溢出淡淡的笑意，聂无双步下高台，等他走到了近前，这才拜下：“臣妾拜见皇上。”
她还未跪下，便被萧凤溟上前一步扶起。对上他深邃如古井的深眸，她看见自己被寒气冻得瘦而尖的脸。
“皇上怎么过来了？”她笑着问道。
萧凤溟仔细打量了她身上的衣服，微微皱了皱剑眉：“你怎么穿那么少？”他说着握了她冰冷的手，亦是不满：“手怎么那么凉？你身边的宫女是怎么伺候的？”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让聂无双身边的宫人吓得纷纷跪下。聂无双对着他嫣然一笑：“皇上不要怪他们，是臣妾在这里赏雪站得久了。”
萧凤溟对她的解释依然并不领情，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修长的掌中，慢慢捂热，不悦道：“那也是他们的错，不懂提醒你早些回去。”
聂无双微微一笑，不再辩解。
萧凤溟见她今日气色不错，总算停了对宫人不满的唠叨带着她步上高台。
“第一次看见雪么？听说齐国京城并不下雪。”萧凤溟岔开话题，笑问。
聂无双看着高台四周巍峨高大的宫殿飞檐，美眸中掠过复杂的神色：“不，齐国下过雪，但是没有这边这漫天飘洒的景象。”
“在靠近漠北的地方据说一年有半年都在下雪，积雪甚至可以将人埋住。这齐国京城的这点雪并不算什么。”萧凤溟没有察觉到她的神色，兴致颇好地说道。
“是么。”聂无双闻言，激起兴趣：“漠北苦寒之地，恐怕人烟稀少。”
“是，但是物藏丰富。”萧凤溟回过头：“应国大半土地都是未开化的荒地，远不如齐国富庶。这就是先帝为什么要一统南北的真正原因。这也是秦国屡次进攻齐国的缘由。这世间，只有利益才是征战的真正意义。包括土地和人。”
话题提到了齐国，聂无双陡然沉默下来。她知道，面前这位深藏不露的帝王心中已经警觉地意识到了这个绝佳统一南北的时机。
“不知顾清鸿是不是真的会抵御住秦国的大军。若是真的能抵御住，恐朕就要履行诺言了。”萧凤溟淡淡地说了一句。
聂无双看着面前的重重宫阙，低下眼，清清冷冷地笑了起来。不管萧凤溟是不是真的肯借兵，这一场秦国与齐国的战争，恐怕以顾清鸿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力挽狂澜。
帝妃二人立在高台，各怀所思，而高台上空，乌黑的铅云随着寒风大片大片的掠过，昭示着：又一场大雪要来了。
一场又一场的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两三日，应国人啧啧称奇，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更多更冷，连日的大雪压垮了京城西坊区中几户人家的草房，这在以往是根本没有的事。路上的亦是冻伤冻死了无家可归的乞丐。京城是天子脚下，而萧凤溟一向爱民，偶尔听闻了这等事，下旨京兆伊开放驿馆接纳无家可归的乞丐，而且日管三餐。京兆伊不敢不办，一时间京城四周的乡镇一听京城中能收容乞儿，纷纷向京城中涌去，驿馆人满为患，京兆伊苦不堪言。
吏部侍郎柳宇城见乞丐人满为患，上书建议把年富力强的乞儿查明家底，若是真的无家可归，遂令收编为军中所用。萧凤溟如今正有意再扩充军力，一听这计策深得自己的心意，遂又这照着这旨意下了圣旨。
乞丐本就是饱一顿饿一顿，或是遭乐天灾，或是人祸，流落在外。一般的乞丐都贱民，如今有一碗饭可以吃，又可以进入军中效力，有了军功就能脱了贱籍，自然是十分乐意。世族们自有世袭荫庇的爵位，且有大批良田，许多子弟不愿意参军，对萧凤溟的这道圣旨亦是十分觉得甚好。因为一旦开战，这些用国库军饷养着的贱民自然会冲杀在前，自然不会把军役的主意打在他们身上。
萧凤溟的这道圣旨便是后世称做的“流军令”，后来每当应国有了吃紧战事，就会召集流民，乞丐或者轻犯从军，这制度也渐渐沿袭下来。萧凤溟的“流军令”实施之后，正当京城百姓以为就这样平平安安过年的时候，朝堂中再掀风浪。御史台一夜之间上奏参了十几位朝廷命官。所有的罪名通通一律是“贪渎”。
据说龙颜大怒，当天下令御史台的十几名御史谏官入宫。当先参奏高太师的是新进御史郎林云，此人以进士之身入朝，当初萧凤溟只觉得他为人木讷，没想到才半年不到，他竟然掀起轩然大波。他在御书房中据理力争，又拿出自己暗查来的账册，一一严参朝中大臣。
首当其冲就是高太后的亲哥哥——高太师。林云细数他名下良田土地，又挖出他私自屯粮，低买高卖，导致京城米贵如油。还参高太师在先帝在世期间，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等等不一二足。罪状简直是罄竹难书。据说，萧凤溟在御书房中，足足听了他侃侃而谈两个时辰，不发一语。
山雨欲来风满楼。整个朝堂，甚至整个后宫都纷纷揣测皇帝将如何决断，一位是人言轻微的御史郎，另一位是高太后的亲哥哥，权倾一时的高太师。这场风波随着应国最冷的冬季而来而越发令人寒不自禁。
“听澜”暖阁中，暖意如春。聂无双执起黑子，略略思索便落下。
“娘娘输了。”聂无双笑着抬头。淑妃正凝神苦思，闻言一看，不由扼腕叹息：“还是少算了几步。唉，本宫棋力不及碧嫔妹妹，自当认输。”
聂无双停了手，笑着在宫人端上的一盆温水中净了手，这才笑道：“娘娘过谦了，娘娘的思路缜密，臣妾赢得侥幸。”
淑妃抿了嘴，横了她一眼：“你就会奉承本宫。在宫中，谁不知只有你与皇上的棋力不相仲伯。说起皇上的棋艺，那是没话可说。”
聂无双一边抿着茶一边听着她赞叹萧凤溟如何如何。自从秋狩过后，淑妃待她便十分热情，这种热情近似乎一种信任，而不是之前的充满猜忌的合作。在后宫中多一个有力的盟友自然是好事，聂无双便与她多多走近，反正两人现在无利益冲突，自然相安无事。
“莲嫔妹妹，你说这次皇上会怎么处置那事？”淑妃说着，忽然转移话题，说起了最近宫中十分忌讳的谏官参案。
聂无双看着她杏眼中隐约的兴奋之色，心中微微一哂，淡淡道：“臣妾也不知道。这事皇上根本不可能与臣妾说。”
淑妃想了想，摒退宫女，坐在她身边，小声地问：“皇上当真没提过？”
聂无双摇了摇头：“娘娘也知道皇上什么性子，他哪里会跟臣妾提起这事。”她掩下眼中的好笑，抬起纯净的美眸：“皇上对娘娘提过么？”
淑妃失望的“哦”了一声，摇头。她的失望显而易见，聂无双嗅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高太后把持朝政多年，高太师就是她的爪牙，如今出了这事，还不知道是皇帝的授意还是别有用心人的试探。高太后之下是皇后，太后与皇后向来唇齿相依，如今若是太后倒台，皇后亦是首当其冲，皇后之下，除了老实本分的敬妃，四妃之一就只有淑妃能撑得台面，能主持后宫，这环环相扣，难怪淑妃对这事这么热心探问。
聂无双稍稍转念一想就想明白其中关键，她暗自冷笑一声，面上却越发温和，握住淑妃的手，恳切地道：“娘娘不必担心，皇上自然会有决断。”
淑妃也觉得自己操之过急，掩饰笑道：“本宫也是担心皇上被那帮臣子逼得紧，我们做妃子的，都是要看着皇上的脸色行事，皇上开心了，我们日子自然就会好过了。”
她看着聂无双吹弹可破的面容，笑得热情：“莲嫔是皇上钟爱的人，以后本宫还要多多依仗莲嫔妹妹呢。”
聂无双听着她奉承的话，淡淡笑着受了，又聊了一会这才回了永华殿。萧凤溟这几日都未在她宫中留宿，也未召任何妃嫔伺候。聂无双看了看天色，想了想，吩咐夏兰拿了炖好的人参鸡汤慢慢地向御书房中走去。
御书房前林公公与几位内侍守着，他见聂无双来，眼中一亮，连忙上前，如得救星一般：“娘娘，奴婢正想着娘娘呢。”
聂无双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老脸，笑道：“林公公言重了，本宫可担当不起呢。”
林公公苦着脸：“娘娘再不来，奴婢就要去请娘娘来了，这一日，皇上已经摔了第四副茶盏了。”
聂无双若有所思地看向那紧闭的殿门，微微皱了皱秀眉：“那本宫进去可还合适？”
林公公比了比手势：“娘娘请吧，皇上这时应该已经生气完了。为了国事，皇上中午都没吃好。唉……”
聂无双提了食盒慢慢走了进去。龙案边，萧凤溟剑眉深锁，只看着手中的奏章。他见聂无双进来，抬起头来揉了揉额角：“你来了？”
萧凤溟知道她今日前来不单单是送人参鸡汤，不过是为了让他不在为朝政的事生气，遂笑着道：“那随朕到御书房后走走散散。”

第66章 借喻：解君惑（2）
聂无双嫣然一笑，欣然应允。御书房后花园的小径上被宫人扫得干干净净，道旁的一捧捧雪晶莹雪白，萧凤溟喜欢松树，在花园中种了不少品种形状各异的矮松，有的如垂垂老人，有的又如剑一般挺拔修立，各有各的风姿，在雪地中更是观之令人心旷神怡。
聂无双一边走，一边扳着松枝，抖掉松树叶上的积雪，萧凤溟含笑看着她这孩子气的举动，带着宠溺：“过来。手又着凉了。”
他把她的手捂在自己的掌心，眉眼含笑。他身穿常穿的藏青色常服，衣服上绣了各种字体的玄色蝙纹。雪地上他身姿英挺，眉眼如墨画，含着一丝浅笑，如松一般风雅俊美，聂不由看得有些出神。等回过神来，不由在心中淡淡地叹息一声。
“你在想什么？”萧凤溟把她的手握在手心，慢慢向园中的亭子走去。
“臣妾在想，皇上也有为难的事。”聂无双慢慢说道：“林公公都说今日皇上已经摔了四副茶盏了。”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悠悠地道：“朕又不是神，自然有为难的事。”
聂无双看着他淡然的眉目，一时间也猜不透他心中到底有了什么样的决断，这贪渎是历朝来根绝不断的毒瘤，只不过这一次牵扯到了高太后，不知他是要趁此机会将高太后势力连根拔除，还是会就此不了了之，以待将来。
他一边走一边欣赏园中美景，刚才在御书房中皱眉凝思的帝王仿佛不见，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位寻常赏花弄月的富家公子。他忽然在一株老松树跟前停下脚步，语气带着惋惜：“可惜了，这棵老松旁支太多，夺去了整个主干的营养，恐怕活不过这一冬了。”
聂无双仔细一看，果然是如此，那老松旁支已经被积雪压弯，垂在地上，再下一场雪就能把它的枝干埋入雪中，到时候这旁枝被融化的雪水腐烂，这棵松树也就死了。
“那为什么负责园中的内侍不去掉旁枝，任由它这般？”聂无双问道。
萧凤溟指了指那最大的旁枝：“初时不觉得，等到时间越来越久，这旁枝已经比主干还粗，恐怕剪去会伤了松树的根本，所以宫人迟迟不敢动手，只能任由它歪着生长。”
聂无双闻言恍然大悟，但是看着萧凤溟眼中的神色，仿佛他说的并不单单只是这株松树。
她心中有了计议，上前一步，脚踩在那旁枝上，笑道：“皇上若是觉得这松树还有可惜之处，现在就该替它寻一处生路。”说着，她狠狠踩断了旁枝的末节。
“今日砍去一点，明日再修剪一点，也许待到来年冬天，皇上会发现这棵松树比原先长得更好。”聂无双说道。
萧凤溟眼中微微露出惊讶，随即慢慢化成笑意，他上前拍去她肩头落雪，笑得意味深长：“无双竟是个变通之人。竟想得跟朕差不多，只不过……”
“只不过皇上是心疼松树的根本会不会因此动摇，所以难以决断。是不是？”聂无双笑着道，美眸中掠过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神采。
萧凤溟看着她，哈哈一笑搂她入怀：“知我者，无双也。”
第三日，皇帝下了圣旨，革除了御史台所弹劾的有贪渎三品以下朝官官阶，押入天牢，等待三部会审。高太师罚奉三年，念其三朝元老，责其闭门思过。如此轰轰烈烈的御史弹劾案便就这样不轻不重地处置，对此决断高太后亦不能说什么。反正三品以下不过是份量不重的官阶，对朝局并无影响。
朝堂中对这事议论纷纷，萧凤溟在秋狩后选定的官员中有一批纷纷落马，一时间，只能再选一些人推荐上去。高太后在这风口浪尖中依然沉稳不发，让人在惊异中又不得不佩服她沉得住气。
聂无双冷眼旁观。一日等到杨直进殿中来，她才道：“殿下果然做到了。”
杨直点头：“是，这也是娘娘的功劳，要不是娘娘的计策，殿下也不可能那么快成事。”
聂无双心中十分复杂：她不过是给他偷来萧凤溟的秋选名册，再给了个主意，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竟不动声色安排得妥当。这份心计布局，简直令她惊异非常。
聂无双默默想了一会，这才淡淡道：“明日睿王殿下会在哪里？”
杨直微微吃惊，聂无双很少主动去找萧凤青，一般都是暗通消息。
“娘娘，这……”杨直为难。
聂无双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来：“怎么？本宫去恭喜睿王殿下得偿所愿也过分了吗？”
杨直不敢再说，连忙退下。
第二日，天气晴好，阳光万丈，天气暖和起来，聂无双看着翠瓦上的积雪还未消融，跺了跺脚，命夏兰多加了一件衣裳，这才穿上宫中特质的木屐走出“永华殿”。
“娘娘，你这是要去哪里散散？”夏兰问道。
聂无双抬头看了看天色，微微一笑：“上林苑。”
到了上林苑，果然入目都是皑皑白雪，夏日的荷花池上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层。树林中更是挂着累累白雪，银装素裹，分外好看。
聂无双深吸一口上林苑的冷空气，慢慢赏着景色。走了一段路，忽地看见远远有一队侍卫骑着马儿边走边说着笑。聂无双微微眯了眯美眸，等侍卫们走到跟前，这才看清楚当先一人是萧凤青。萧凤青见是她，先是怔了怔，随即一笑，飞身下马，快步朝她走来。他走得很快，四周一片雪白，可他的肤色却似比白雪还要白皙细腻。越发衬得他发如鸦，眉若画，一身风流无可抵挡。
“臣向莲嫔娘娘请安。”他走到她跟前三尺左右，生生顿下脚步，这才嬉笑着请安。
聂无双看向他身后的侍卫手中绑着几只野雉，笑道：“睿王殿下好雅兴，竟然在上林苑中狩猎，也不怕皇上责罚。”
萧凤青异色的眸子紧盯着她清丽绝伦的脸，笑了笑：“在府中憋得慌，刚好带一群好手来试试手气，果然猎到了不少。”
聂无双似笑非笑地道：“殿下府中什么会没有？竟还惦念着上林苑的这几只小东西。”
她说完，慢慢由夏兰扶着向不远处的亭子走去。萧凤青看着她纤美有致的背影，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好好收拾收拾，晚上一起去本王府中饮酒！”
侍卫们都是今日不当值的郎卫军，一个个年少力强，最喜呼朋喝友的年纪，一听萧凤青如此说道纷纷叫好，一哄而散。
萧凤青看着他们离开，转身轻笑一声走到亭中。
“说罢，你今日找本王有什么事？”萧凤青斜斜依在内侍拿来的椅子，抿一口热茶，笑着道。
聂无双看了他一眼，摒退宫人，慢慢道：“今日无双来不过是来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萧凤青闻言想了想，忽地轻笑：“这也是你的功劳。本王不过是依计而行。”
聂无双听了冷淡地笑了笑：“计谋再好，也要布局才能依计行事。殿下令无双惊讶的是，在不到两个月，殿下竟然一步步都安插了自己的人。”
“那是当然，参倒了正主，接替者选择的范围就可以有插手的余地，这好比皇上刚开始的一选一，现在变成了二选一。”萧凤青眼中掠过阴阴的笑：“而且这个可选的两人中都换成是本王的人，那就万无一失了。”
聂无双忽地冷笑：“殿下果然高明。无双原先的计策可不是这样的，不过殿下目的既然已经达到，可否容无双一声劝？”
“什么忠告？”萧凤青笑得漫不经心。
聂无双摇了摇头：“时至今日，无双劝殿下一句话：适时收手。殿下已经得到了许多，何必再冒险？”
萧凤青渐渐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笑，犀利的眉眼渐渐冷厉，充满了阴鹜。这样凌厉的眼神下任人看了都觉得心中发寒，但聂无双迎上前去，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继续说道：“收手吧。殿下如今深得皇上信任，早已不是当初毫无实权的闲散王爷。皇上也早不是被太后所控制的傀儡，如今皇上屡施仁政，政治清明，殿下想要谋夺江山的机会所剩无几，殿下——”
她猛地住口，对面的萧凤青沉默得令她觉得害怕。
“你说完了？”萧凤青忽地问道：“长长的说教，字字句句都是为本王好，可是本王怎么听来听去，只觉得你不过是想让本王不要夺了你现在安稳富贵的生活，不是吗？”
他的笑极俊魅，薄唇微勾，一刹那间，满眼的雪色都不及他那一笑的姿容：“聂无双，你太天真。还是你故做天真？”
他渐渐逼近她：“你对他动了心是不是？”
聂无双额上渐渐冒出细密的冷汗，她硬着声音怒道：“无双一心劝殿下，不过是不想殿下走上不归路，你没有胜算的，萧凤青！”
最后一句，她抛开所有，美眸中水光点点，重复道：“皇上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看不分明吗？你可以为他去齐国偷来边防图，你可以替皇上铲除异己博取他的信任，你甚至可以安插你自己的人，但是以后呢？他难道不会察觉？不会猜忌权势过大的好弟弟？”
萧凤青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额上青筋隐约暴起，异色的眸中已经森森的怒意：“你告诉了他？！”
“不！我没有！”聂无双甩开他的手，狠狠地说道：“我没有！你明知道我大仇未报，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从而断了自己的生路！”
聂无双说完，又一字一顿地问道：“殿下知道殿下与皇上最大的不同在哪？”
“在哪？”萧凤青冷着脸问道。
“心！”聂无双眼中掠过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悲凉：“皇上的心宽容博大，他是天生的帝王！”
萧凤青定定看了她一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站在远处的宫人都纷纷吃惊回头，但是却是看不清楚他面上的神情。
“心？”萧凤青笑得眼中滚出眼泪，他一边笑一边道：“心？你意思是本王的心自私自利，不是天生的皇帝？”
他忽地停了笑，靠近聂无双，似笑非笑地道：“你也和他们一样，认为本王天生就做不了皇帝，我萧凤青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个！聂无双，总有一天当本王踏上九五之尊的皇位的时候，本王就要你见证这一切！”
他说完，冷冷转身，长袖漫卷，很快便消失在上林苑的长长小径上。

第67章 盛宠：引凤台（1）
应国的冬季若是适应了也不是那么难熬。深居简出，闲时看看雪景，看看书，倒也过得逍遥。大雪过后一连几日晴天，永华殿中的宫女们都把被褥拿出来晒。聂无双懒洋洋依着美人榻，看着窗外的宫女们边晒被子，边玩闹嬉戏，不由含了一丝浅笑。
杨直绕过嬉闹的宫女走到她跟前，聂无双看他的面色，知道他有话要说，便与他慢慢向永华殿后的一小丛梅园走去。
“有什么事么？”聂无双一边走一边问道。
杨直躬身道：“奴婢打听到一个消息，好像皇后要赦了云充媛的禁足。”
聂无双脚下一顿，半晌才道：“这事是真的？”
杨直亦是觉得迷惑：“奴婢也不明白皇后娘娘的这个举动，也许是因为年岁将近了。不过云充媛若是解了禁足，恐怕宫中又会多事了。”
多事？聂无双微微笑了起来，这后宫中，唯一不怕的是多事，唯有惧怕的是多事的人。果然，过了两天，萧凤溟下了圣旨，解了云充媛的禁足。被关了足足三四个月的云充媛这才算是得见天日。
聂无双去向皇后请安。彼时她来得不算太早，刚进来仪宫就看见一顶肩撵停在了宫门外。她以为是敬妃来了，心中暗道今日敬妃来得好早，可进了宫妃常拜见皇后的花厅，去不见敬妃也不见皇后。
“皇后娘娘呢？”聂无双问一旁的宫妃。
那妃子磕着瓜子，哼了一声：“在里面呢。”她神色间带着不屑与愤恨：“今天还有一位稀客，娇客，贵客呢！”
她一连说了三个客，嘲讽之味甚浓。聂无双略略一想，就知道今日来了谁。
她抿了口茶水，不紧不慢地吹着茶盏中的浮叶，笑道：“这么说，云充媛今日来是特地向皇后娘娘谢恩了？”
“可不是么？挺着个大肚子，好像里面怀的不是孩子，是金子！”那妃子说得极不客气，但是终究不敢大声。
聂无双听了，忽地板着脸：“错了。”
那妃子本就是随口说两句泄愤，却没想到聂无双听了以后，看起来那么严肃。不由讪讪。
聂无双看见她紧张得解释不清楚，这才慢悠悠地道：“这云充媛肚子里怀的可不是金子，而是比金字更加金贵的龙种呢。”
正说话间，皇后走了出来，在她身后跟着一位素色衣裳的妃子。聂无双定睛一看，不由微微吃惊。
只见云充媛如今瘦得可怕，只有腹中挺着个大肚子，瘦削的身形，配上如此突兀的圆球样的小腹，更觉得她瘦骨伶仃。她慢慢走来，一双眼睛隐隐带着熠熠的光，看上去竟有些吓人。她跟在皇后身后，像是在说什么，身子微躬，谦卑的令聂无双觉得看到的这个人不是她。皇后走在前面，由女官围绕着，边听边含笑点头。
待到了花厅中，皇后笑道：“都来见见云充媛。”
云充媛在她身后走出，后到的宫妃都忍不住惊讶起来。云充媛目光木然地扫过众人，忽地把目光定在了聂无双的面上。
聂无双迎上她的目光，嫣然一笑，上前道：“几个月不见，云充媛可好？”
云充媛看了她一眼，慢慢福身，口中谦卑地道：“臣妾拜见莲嫔娘娘。”
聂无双笑了笑：“云充媛不必多礼。”曾经的清高傲然的云妃，如今竟也能低头俯首，这实在是令人怀疑。
事反之则为妖，聂无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住地打量她的一举一动。但云充媛好像真的变了个人似的，谁问她的话，她都十分有礼温和。今日是大寒节气，雅婕妤也挺着肚子前来拜见皇后。
皇后看着她们两人，端庄的面上露出笑容：“你们两位孕育皇嗣有功，看谁先生出皇子，本宫就奏禀皇上，让皇上晋你们的位份。”
雅婕妤眼中一亮，连忙谢恩。
云充媛忽地跪下：“臣妾不敢，臣妾有罪在身，若是生出皇子，愿让娘娘教养。”
此话一出众妃纷纷变了脸色。这云充媛这分明就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的孩子送给皇后了。众妃窃窃私语，一道道目光不停在云充媛与皇后脸上来回变换，猜测其中的隐情。
皇后怔忪了下，终究是经过大场面的人，随即温和笑道：“云充媛言重了，这胎若是皇子，本宫也不敢担当。一来本宫要统领后宫事务，无法分身，二来本宫已有了大皇子，教养皇子责任重大，恐怕云充媛还要另找他人。”
云充媛也不勉强，磕了个头就退了下去，只剩下雅婕妤尴尬地站在一旁，她至今未曾表态过这种问题。她想了想，终究还是保持沉默。有哪个做母亲的肯心甘情愿说出把自己孩子送人的话来？
她面色黯然地坐在众妃之中，这一幕都被聂无双看在眼中。等众妃散了以后，聂无双上前扶着她的手，安慰道：“雅妹妹别把教养孩子的事放在心上，毕竟皇上还没下旨。一切还有转机。”
雅婕妤勉强笑了笑道：“娘娘不必安慰臣妾了，臣妾自知自己才德浅薄，无法教养自己的孩子，恐怕到时候还是得由皇上安排。”
聂无双顿了顿：“若是皇子自然是无法自己教养，若是公主也许皇上会网开一面，由你自己教养，所以雅妹妹还是放宽心吧。养好身体才是正经。”
雅婕妤感激地握了她的手叹道：“终究是十月怀胎，臣妾可不下不了像云充媛的狠心，唉……”
她又与聂无双说了一番话，这才离开。聂无双看着她惆怅的身影渐渐走远，这才慢慢向宫中走去。云充媛的巨大改变令她心存疑惑，不明白她到底是为什么说出那样一段话来？
聂无双一路走一路想，只觉得头疼，待走过了皇后的来仪宫，她在一处精美的拱门拐角碰到了回宫的云充媛。云充媛慢慢走着，时不时停下来坐着歇息，几位内侍抬着的肩撵远远跟着，看样是她不愿意坐肩撵。在应国后宫中，只有嫔以上的才有资格乘坐肩撵，聂无双走惯了，不愿意备着，而云充媛自从从妃贬为充媛后，因为她身怀有孕，又有素有心疾，皇上这才没撤去她乘坐肩撵的资格。
聂无双见她走得这样慢，有心要改道，但是凝神一看，那云充媛分明是故意走在她惯常回宫的路上。明芙宫的方向根本不是取道这里。
原来，她走得这么慢，不过是因为在等着她而已。
聂无双在心中冷冷一笑，慢慢上前，既然她都如此用心等着她了，何不遂了她的心愿？聂无双由夏兰与茗秋扶着，慢慢走上前。进过云充媛身边的时候，她目不斜视地走过。眼角的余光中，她看见云充媛眼中射出怨毒的光来。
“等等！”聂无双走过，身后响起云充媛的声音。
聂无双停下脚步，然后慢慢转过身：“啊，原来是云充媛。”
云充媛挺肚子冷傲地上前，她眼中又嫉又恨地打量了聂无双，今日聂无双穿着一袭厚而艳丽的霞锦制成的短襦，下身穿着六幅绣百鸟长裙，裙子上的花鸟栩栩如生，一看就是用真的翠羽绣成，十分精美华丽。她外罩嫣红色披风，披风边缘还缀着一圈雪白的雪狐毛，她拢在披风中，肤色赛雪，眉眼若描画，美得令人窒息。
聂无双一动不动由她打量着，今日的云充媛从头到脚都没了往日的气势，穿的，打扮的都统统落入了俗流，她想不通，难道从高处跌落就只有这般狼狈么？
云充媛摒退了众宫女，上前一步，直视着聂无双的眼睛：“莲嫔娘娘看到臣妾这样心中一定觉得非常快意吧？”
聂无双淡淡打量了她一下，点了点头：“是，今日云充媛心中就有多失落，本宫就有多快意。”
云充媛见她直言不讳，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聂无双你！——”
聂无双微微一笑：“云充媛应该称呼本宫为娘娘，而不是直呼其名。不是吗？慕容芙？”
她红唇一勾：“如果云充媛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话，本宫还是劝你免了吧。”
她转身要走，身后响起云充媛怨毒的声音：“你夺走了他！”
聂无双顿住脚步，看着云充媛狰狞的脸，惋惜地摇了摇头：“若他是属于你的，谁人也夺不走，若不是你的，你也绝无可能霸占一辈子，这样浅显的道理云充媛若是还不明白，以后恐怕会过得更加凄惨。”
“是吗？”云充媛忽地哈哈笑起来，因瘦削而颧骨高耸的脸上神色疯狂，一双眼中带着令人费解的执拗：“要不是你与那玉嫔捣乱，他怎么可能知道当年的真相？就是你夺走了他对我的宠爱，就是你！”
“聂无双，你以为你夺去他，他对你的宠爱就能长久了吗？哈哈……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贱女人，你这被休下堂的糟糠，你如果能生，他天天宠幸你，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哈哈……”
聂无双冷冷看着她发疯，云充媛尖尖的指甲几乎要戳到了她的脸上，聂无双厌恶地避开，转身就走。云充媛在她身后高声叫骂，污言秽语她不容易有身孕这事并不算是什么大事，顶多被人拿来言语攻击她的话罢了，只是云充媛一会要把自己的孩子送给皇后，一会又跑来骂她，这分明是受了别人的唆使。
聂无双冷冷地笑了起来。看来唆使云充媛那人不整倒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心情陡然亮了起来，聂无双拍了拍手：“回宫吧，今天这事就不必让皇上知道了，告诫下去，听到云充媛骂本宫的宫人都嘴巴闭紧一点。”
夏兰疑惑：“那娘娘不是平白让云充媛骂了吗？”
聂无双微微一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放心，自然会有心人替本宫告诉皇上的。我们坐等看戏就好了。”
过了一两日，果然云充媛谩骂聂无双的事不知怎么地让皇上知道了，皇上下了口谕斥责她毫无贤淑的品德，责令她向聂无双道歉，口谕中又训斥她不顾大局，私自决定未出世皇子的教养，其心可诛。
云充媛好不容易被解了禁足，如今又被皇上训斥，一连几日吃不好睡不好，上了几道罪己疏，这才平息了皇帝的愤怒。后宫的妃嫔们提起云充媛的改变，亦是不屑又觉得可怜。从盛宠到如今只能卑微在后宫中行走，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人事变迁得令人不敢相信。
聂无双在宫中盛宠依旧，只是她不像淑妃那般玲珑八面，也不像敬妃那样勤恳贤淑，亦不像云充媛当初是云妃之时那般清高傲然。她让人觉得神秘飘渺。在宫中，人人只知道她是个美人，艳重天下的美人，身世坎坷，毁誉参半，说不出她的好，也说不出她的不好。
应国京城中，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几场，永华殿宽敞却不保暖，亦是不够精美华丽。萧凤溟便想为她重新建一座宫殿，取名“引凤台”。画册画成不但有近五十丈的高台，更有亭台楼阁，山水庭院，规模宏大，比当初的明芙宫还大上一倍不止。在此议一出，朝堂中顿时又是掀起轩然大波，御史台的谏官纷纷上书谏言，更是有不少老臣在朝堂中怒斥聂无双妖颜祸国，萧凤溟皆一笑置之。

第68章 盛宠：引凤台（2）
聂无双在后宫听闻朝堂上对她的责难，亦只是笑了笑。彼时画官为她展现引凤台的画册，两个内侍拉着两边慢慢展开，旖旎画卷顿时如冬季一抹春色，令人移不开眼去。她白腻如雪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一笔一划，一处处精致的宫阙楼台，许久才道：“收好吧。本宫没什么可添改的。请画官禀告皇上，本宫十分喜欢。”
画官闻言心中暗自得意，本想再恭维几句，却见聂无双已经转回内殿中，只剩下两位内侍在小心翼翼地收拾画卷。杨直看出聂无双的漫不经心，微微一叹，进入内殿，果然看见聂无双依着窗边，看着窗外的雪景，面容含着淡淡的惆怅。
“若娘娘可是不满意引凤台的规制？奴婢可以代娘娘向皇上转达。”杨直道。
聂无双淡淡回头：“当初始皇帝建阿房宫耗资不计其数，不过是为了阿房女，后来还不是被付之一炬。宫阙重楼又不能令本宫安然屹立后宫，只不过徒增盛名的负累而已。”
“那娘娘还同意皇上建引凤台？”杨直疑惑道。
聂无双清冷一笑：“保身者寡欲，保生者避名。本宫既不想保身，也不能时刻保生，既然皇上想为本宫建宫殿，何不遂了他的心意。”
“那娘娘既然不怕朝官言论，烦恼的又是什么？”
聂无双长长叹了一口气：“本宫烦心的并不是这引凤台。”
杨直还要再问，聂无双已又转头幽幽地看向庭中雪景：“已经是两个月又十四天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谁？”杨直不由问道。
正当这时，夏兰匆匆进来，面带喜色：“娘娘，奴婢打听到了，聂将军明日就到京城了！”
聂无双眼中猛地一亮，脸上的郁色一扫而空，她欢喜的在殿中来回踱步：“是啊，早就该回来了，本宫就说怎么会去了那么久……”她念念叨叨，一会吩咐夏兰把她为大哥做好的冬衣拿出来，一会又说要请皇上圣旨，准许她与兄长见面。
杨直看着内殿中那抹倾国美颜上的欢喜，心中感叹，悄悄退下。帝王宠爱、万金打造的宫殿，都不能博她开心欢颜，只一道亲人回京的消息便令她喜不胜制。原来，博得美人一笑竟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
聂明鹄回京了，风尘满面黑瘦了不少，但是一双眼眸中熠熠生辉，如被锻造出的一柄宝剑，越发寒气如水锋芒内敛。他进京之后直接面见了萧凤溟，御书房中，一位是心怀天下一统的帝王，一位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两人聊了什么无人可知，唯一知道的是，聂明鹄出来之时走路都是带着踌躇满志。
聂无双在永华殿中见了两个多月不见的聂明鹄，按捺住心中的欢喜，笑道：“大哥黑了不少。”
聂明鹄大口吃着她为他准备的午膳，半天才有空道：“是啊，这些日子我走了不少地方，还过了淙江。”
聂无双手中的银筷微微一抖，秀眉一挑：“大哥去了齐国？”
“是啊，偷偷去的，如今齐国自顾不暇，淙江一带也几乎都是秦军，我只去那边看了下地形就回到了应国。你别担心。”聂明鹄笑道。
聂无双放下筷子，看着聂明鹄，半晌才问道：“如今淙江封河结冰了么？”
“结了一半，河面上流凌甚多，再下几场估计就封河了。”聂明鹄回答。
聂明鹄默默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这才目光复杂地叹道：“提起这个不得不说，顾清鸿真的是智谋百出，他在汉江边号召百姓挖渠引水，把温泉水引入淙江，这样一来就大大推迟了江水结冰的时间，只要熬过这个冬季，秦军补给不续，战局随时有大逆转的迹象。”
“引温泉水入河？”聂无双涩然地问。
“是……听说他还亲自去挖，令桐州百姓十分感动，一夜之间上百口的温泉眼就被挖了出来。”聂明鹄叹道。若不是聂家与顾清鸿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他真的该赞他一声。
聂无双默默站起身来，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应国天寒地冻，那桐州的冬天恐也是湿冷难熬。他竟然真的亲自带着百姓去挖。她叹了一口气，口中的热气被寒气化成袅袅的轻烟，刹那间再也不见了踪迹……
兄妹两人的团圆饭吃得各怀心思，用完饭聂明鹄想要出宫，聂无双忽地想起一事，叫住了他。
“大哥……”她踌躇许久，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有什么事？”聂明鹄回头，俊美的面容上带着一点腼腆：“外臣不能在宫中久留，我还想趁有点时间去看看云乐。好久不见，不知她又闯了多少祸事。”
聂无双闻言心中更是黯然，沉默许久，才慢慢道：“太后要为云乐在及笄后选驸马。”
“哦，选驸马啊……”聂明鹄随口应了一声，正要往外走，忽地他顿住脚步，慢慢回头：“你说……选驸马？”
“是，选驸马。”聂无双走到他跟前，眼中带着愧疚：“大哥，我们高攀不上云乐这门亲事，而且皇上与太后两边，我们总要最终选择一边，我……”
聂明鹄艰难地看着她，与聂无双酷似的眸中流露竭力隐忍的痛苦，许久，他才怔怔地道：“好，我知道了。”
他慢慢向外走去，聂无双只觉得心痛得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在狠狠揉搓着，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大哥的手：“大哥，你恨我吧！是我……”
“傻丫头，大哥怎么会恨你。”聂明鹄勉强笑了笑，像小时候一样轻拂她的鬓发：“反正大哥也不是很喜欢她，那样调皮捣蛋的公主，也不会是聂家合适的当家主母。”
他说着面上依然是笑着的，笑得令人心慌意乱。聂无双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什么，他已一把放开她，大步出了永华殿。聂无双陡然软在了椅上，夏兰进了殿中，见她脸色惨白，不由上前担忧地道：“娘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宣太医？”
聂无双无力地摇了摇头，踉跄转入了内殿中。
天上的刺眼天光映在了雪地上，更加晃人眼目，聂明鹄默默走在笔直的出宫路上，雪已经被洒扫的宫人细心地扫在了两旁，可是他却觉得每一脚走在其上，却如踩在了云端之中。
“聂将军，您是要去哪里？”德顺笑眯眯地在前面拦住。
聂明鹄这才从飘渺的神游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前面重重的宫阙楼台，隐约看到那一抹熟悉的红色小楼，许久才淡淡地“哦”了一声。
“是我想事想得走神了。德公公带路吧。”聂明鹄掩住眼中的黯然，说道。
“是。”德顺看了他一眼，忽地，他看见聂明鹄袖子中落下的一截璎珞，打得精致可爱，不由笑道：“原来聂将军也喜欢这种佩饰，是娘娘赏的么？”
聂明鹄机械地看着那袖中无意间落下的那串璎珞，慢慢地拿了出来，璎珞上系着一方火红的红玉，看久了，仿佛那红色会隐隐流动，是难得的玉上佳品。
“不是，是我在宁州买来的。”聂明鹄轻轻抚摸过，随即淡淡一笑，递给德顺：“就送给德公公吧。反正这种东西我也不再需要。”
德顺微微吃惊，连忙婉拒：“不不，奴婢不是那个意思。聂将军万万不可。”
聂明鹄仿佛铁了心，一把把玉塞到了他的怀中：“我经常在外奔波，在宫中你们就替我好好照顾娘娘……”
德顺暗自叫苦，要知道他刚才只不过是好奇随口说说，可不是要贪图聂明鹄的这一方玉佩。
“奴婢伺候娘娘是应该的，万万不可……聂将军……”德顺一张圆脸顿时皱成了苦瓜脸。
聂明鹄不容他在说什么，把玉塞给他，大步向前走去：“德公公就收着吧，反正……这玉再也没机会送出去了。”
德顺看着手中的玉佩，这才依稀认出这玉佩是女人的式样，难道……他心中念头闪过，终是难得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这事就这样云淡风轻的过去，聂无双心中愧疚，一连几日不展颜。她的落寞寡欢令萧凤溟察觉到了。连着两日宿在了永华殿中。明月隐藏在厚重的铅云中，永华殿中的铜漏换成了沙漏，窸窸窣窣，在静夜中听起来那么响亮。聂无双想起聂明鹄黯然神伤离开的神情，又了无睡意。
她披衣起身，身后却被抱住。她颤了颤：“皇上。”
“嗯，你睡不着么？”萧凤溟从身后搂住她，修长的手轻轻抚过她的纤细如柳的腰肢。
“臣妾吵醒了皇上么？”聂无双说着蜷缩在他的怀中。
“不，朕看你一整晚都神游天外，是不是这几天有什么为难的事？”萧凤溟扯过棉被，密密地把她包住。她总是对自己漫不经心，浑身冰冷都不曾察觉。
聂无双闻言沉默。
“是不是你大哥的事？”黑暗中，萧凤溟的眼睛映着殿外的微光，显得格外明亮。
聂无双无言地埋首在他的胸前，许久才闷闷地开口：“臣妾当初听闻大哥没死的消息的时候，曾经在心里发誓，今生今世一定要好好珍惜唯一的亲人，即使付出性命的代价亦是在所不惜。可是这一次是因为臣妾的缘故，所以大哥注定不能与云乐公主在一起。臣妾觉得愧对大哥。因为竟是我……伤害了大哥……”
萧凤溟沉默了一会：“以大局为重，并不是你的错。云乐还小，她会渐渐明白有些事是不能强求。”
聂无双叹息一声：“皇上也曾有过这样艰难的时候么？”
萧凤溟搂着她的手紧了紧，也许是夜深往事轻易浮现，令人想要倾诉。
“有。”他慢慢说道：“在朕五岁的时候，已经懂得自己的生母是那总是低着头不能靠近永熙宫的女人。有一次，朕在永熙宫外玩球，球掉入草丛，朕去捡，她忽然从隐藏的地方走过来，叫了朕的名字。朕当时看着她，虽然面目陌生，但是心中却觉得与她十分亲近，当时的伺候的宫人都躲在阴影处聊天打盹，并无人注意这边的情景。”
他顿了顿，声音虽然平淡但是却掩不了沉重：“她叫朕唤她一声母亲，目光殷切。朕看了她很久，捡起球就转身跑了。朕回头的时候，看到她满脸的失望伤心。那时候朕才知道，自己狠狠伤了她的心。”
他住了口。聂无双顿时觉得心中有一块地方在钝钝地痛。
“皇上当时年纪小，这并不能怪皇上。”她安慰道。
“不。”萧凤溟淡淡地道：“朕虽然年纪小，但是心智成熟很早，五岁的年纪，朕已经知道自己要在宫中生存下来就必须依附那总是傲慢铁腕的高皇后。她不愿意朕与自己的亲生母亲亲近，朕就不去亲近。即使……即使在那无人的时候，朕看了她那么久，还是忍住了自己想要喊母亲的愿望。因为朕怕被人哪个宫人听到……”
聂无双顿时无语，只能紧紧抱住他。被中温暖他就在身边，可这个时候她依然觉得心中寒冷。权力的顶端是高处不胜寒，要多狠心才可以安然站在万人之？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好了，安歇。”萧凤溟拍了拍她的背，在黑暗中微微一笑：“天家的亲情向来淡薄，所以朕还是很喜欢你和你大哥相依为命的感觉。他愿意为你牺牲，你应该觉得欣慰。”
聂无双怔怔地想，恐怕这样的欣慰中将永远带着愧疚。
她沉默了一会，忽地问道：“皇上最后喊了她母亲了吗？”
萧凤溟一怔，许久才淡淡地道：“问这些做什么。”
“可是臣妾想知道。”聂无双抬起头来，明知在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眼神，但是依然固执地说。
萧凤溟默默看了她一会，才说：“最后朕喊了。但是那时候她已经病得神志昏聩，根本连朕都认不出来了。”
聂无双听了，心凉得如殿外一地霜雪。

第69章 梦碎：姻缘破（1）
渐渐接近了年尾。大寒过后，宫中开始准备过年的事宜。云乐是过年后及笄，两样大事一起来办，皇后忙得几日都顾不上召见宫妃。永华殿中照常如昔，闲暇时，宫女和女官们会聚在聂无双身边，一起津津有味地谈论明年开春即将动工的引凤台。
聂无双歪在胡床上，看着女官们叽叽喳喳，纷纷说道哪个殿要做什么用途。宫女们也纷纷出主意，哪里的花园要种什么样的花，说得不亦乐乎。众人正说得高兴，有个人未经通传，铁青着脸走了进来。聂无双察觉到了那不善的视线，不由抬起头来。
待看清来人，她不由收了脸上的笑意，淡淡地道：“原来是云乐公主。”
宫女与女官们一见云乐脸上的神色，纷纷识趣的退下。
云乐几日不见，已消瘦许多，往日一双圆滚滚的清澈眼眸变得更大，俏脸上怒气冲冲。她等宫女们退下，这才上前。聂无双迎上她的目光：“云乐公主今日来，有什么要事么？”
云乐看了一眼桌上还未来得及收走的画卷，忽地冷笑了一声：“你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的，皇帝哥哥都偏爱你？”
聂无双淡淡垂下眼帘：“好与不好，自然有皇上评价。”
她冷声指责：“你没把那信给他看，对不对？！”
聂无双闻言沉默。
“你真的没把那封信给他？！”云乐见她的样子只觉得五雷轰顶，刚才她不过是揣测，现在看聂无双这个样子，自己分明是猜对了。
“云乐公主请回吧。”聂无双淡淡地说道。
云乐脸上忽青忽白，忽然她猛地抽出腰间的鞭子，狠狠抽上聂无双胡床上的矮几。“呼啦”一声，精美的画卷顿时被打得稀巴烂。
聂无双一动不动，看着云乐狂怒的脸平静地说：“云乐公主现在已经不是天真无邪少女，已经长大成人了，你应该知道你身为公主，婚事不能由自己做主的。”
“我不信！”云乐叫道，眼中已含了委屈的泪水：“你都说了，母后会希望我幸福的，都是你害的，都是你！不然母后都同意了我和他的婚事，就是你从中作梗！我恨死你了！你这个妖女！”
聂无双清清冷冷地笑了笑：“太后不甘退居深宫，一心招揽朝中的臣子，她当初默认你与我大哥的婚事，不过是觉得我大哥是个可造之才，如今她为你选驸马，追究其原因是因为知道本宫和大哥决心忠于皇上。阻扰你幸福的，并不是无双我，而是你的母亲！如果她不是那么醉心权势的话！”
一席话说得云乐哑口无言。她玲珑的胸脯随着剧烈的喘息而微微起伏。聂无双掩下眼中的黯淡，冷冷地道：“云乐公主你走吧。就当本宫欠你的。”
“谁要你的亏欠！”云乐忽地笑起来，声音尖锐，充满了愤恨不甘：“我恨你！聂无双！你以前说的话都是骗我的！”
她说着狠狠一鞭子抽上聂无双，聂无双不躲不藏硬生生接了这一鞭，被打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云乐惯常使的力道果然巨大。
殿外的宫人听见声响，连忙进来。一见之下惊得大呼起来。有宫女上前拖住云乐，夏兰急了去夺她手中的鞭子。云乐粗通拳脚又恨极了聂无双，把上前纠缠的宫人纷纷踢翻，夺过夏兰手中的鞭子，劈头盖脸就要抽聂无双。正当她鞭子高高扬起的时候，一双坚定的手把她制住。云乐一回头，满眼的愤怒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她怔怔由他握着，许久才颤抖着红唇：“你……来了？”
聂明鹄拽下她手中的鞭子，走到聂无双身边，看着她手上的血痕，艰涩地问：“你怎么样了？”
聂无双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大哥不要怪她，千万不要！”
聂明鹄默默点了点头，他慢慢走到云乐跟前，缓缓跪下：“微臣的小妹身子虚弱不经打。公主要打，就打微臣吧。”
他说着脱下穿在外面的朝服，露出雪白的中衣。瘦而挺秀的身躯如标枪一般立在地上一动不动。
云乐怔怔地看着他的举动，半天才恍惚地问：“你都知道了？”
聂明鹄沉重地点了点头：“明鹄自问是一介逃臣，不是公主的良配，请公主不要再挂心明鹄了。”
云乐一听，眼中已经是溢满了泪水，她恨恨抹了一把：“谁在乎你是什么逃臣、罪臣，你说你喜不喜欢我？我今天就来问你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整个内殿中寂静一片。宫女们面面相觑，素闻云乐大胆刁蛮，但是这当众吐露情意依然令人觉得诧异。聂无双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聂明鹄的脸上。
许久聂明鹄缓缓摇了摇头：“不喜欢。微臣不曾喜欢过云乐公主，一切都是云乐公主的误会。”
云乐尖叫起来，她捂住耳朵，连连后退：“不，你是骗我的！你为什么会不喜欢我？为什么？！”
聂明鹄低着头：“因为我是聂家长子，聂家不会娶像公主这样娇贵，不通俗事的女子为当家主母。微臣的妻子一定要贤良婉淑，顾全大局，她永远不会闯祸，永远不会像个小孩天天要玩闹……”
“够了！”云乐已经泪流满面，她一步步退后，像是未曾认识过眼前的男子一样，眼中充满了陌生感：“我恨你！我恨你们俩兄妹！我恨你！”
她说完哭着跑开。
聂无双看着地上跪着的聂明鹄，忍着疼痛，慢慢走到他跟前，目光复杂：“大哥……”
聂明鹄穿上朝服，站起身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下她永远不会再来这里闹事了。”
聂无双眼中的泪陡然滚落，不由扑在他的怀中：“大哥，你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
“傻双儿，大哥不为你，还能为谁呢？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啊。”聂明鹄笑着把她搂在怀中，语气充满了愧疚：“你在宫中的艰难我都知道，大哥帮不上你，自然更不能为你添乱……”
他眸中掠过痛色，心底的仇恨慢慢浮出：“你说得对，我们要在应国重振聂家，报仇雪恨！”
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大地一片白茫茫。千里之外的齐国桐州城中，黑乎乎一片，雪花簌簌地下着，落在每一处，整个城池却像是死了一般，毫无生气。唯一亮着的烛火，就只有那有些破败的州县府衙，寒冬腊月，大门却是大开着，唯恐耽误了军情奏报。只是孤零零一扇斑驳的朱漆衙门，在雪夜中显得格外萧索。
“相国大人，夜深休息吧。”小厮竹影上前劝道。
顾清鸿摇了摇头，面前是沙盘地形，他清朗的眉宇深深皱着，时不时停下脚步想着什么。
“相国大人，休息吧。明儿还有很多事要忙。”竹影苦口婆心。
顾清鸿疲惫地闭上眼，坐在椅上：“去，把吴将军请来，我有话要问那暖渠如今修得怎么样？会不会被雪堵住。”
正在说话间，府衙前面一阵喧哗，有人高声喝找着军医，又有人在哭。整个府衙像是被夜魅惊醒了一般，突然间骚动起来。
竹影刚回过神来，想冲出去看，身边青影一晃，顾清鸿已经掠了出去。竹影连忙追上，在满是积雪的庭院中，担架上躺着两个血人，就着四周明灭的火把的光，竹影认出其中一个人正是刚才顾清鸿要找的吴将军。心猛地被提了起来，吴将军浑身是血，天寒地冻，那血汩汩冒出，又被冻在了盔甲上，结成了一层血冰。
顾清鸿已经上前握住他的手，平日镇定自若的声调顿时变了：“吴将军，吴将军，你醒一醒！”
他握住他的脉门，把自己的内力滔滔不绝地传向吴将军早就枯竭的身体。
吴将军睁开眼睛，吃力地说：“相……相国大人，秦军有一支军队偷偷渡河突袭……十几个……兄弟都死了……”
顾清鸿心中猛地一提：“他们居然渡河了？！怎么渡的河？”
吴将军重重喘息了几口气，这才艰难地道：“应该是有一段上流的河水被……被冻住了……他们才能过河。”
他紧紧握住顾清鸿的手，双目圆睁流露绝望：“相国……这天气……越来越冷了，暖渠已经不能……不能阻挡雪天封河了……而且一旦上游结冰，下游这边就会断流……”
四周的人顿时安静下来，匆匆赶来的军医披着棉袄，亦是听得愣在当场。四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巨大的绝望。
“相国……大人……守不住了……”吴将军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接下来的话越来越轻：“桐州，守不住了……”
许久许久，天上的雪越下越大，众人抬头，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迎面而来，簌簌的响声像是老天的最犀利嘲讽。嘲讽他们在做无用功，嘲讽他们殚精竭虑，流血拼命依然保不住这片齐国最后的屏障。
顾清鸿慢慢合上了吴将军睁大的眼，慢慢走入了房中。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他的脚步看起来十分虚浮。
“修书一封交给林大人。”不多时，他又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封墨迹未干的信，雪花打在他俊雅的面庞，却仿若打在了玉雕的面庞，未惊起半分波澜。
他声音冷冽：“让他再跑一趟应国，务必务必请应国皇帝借兵三万，以助退敌。”
“是！”竹影接过，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若是再借不到呢？”
许久，顾清鸿面上掠过决绝：“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如果到了那一天，本相誓与桐州共存亡！”
静，还是安静，片刻之后，众人回过神来，怒吼声震天宇：“誓与桐州共存亡！”
“拼了！”
“杀光秦贼！保我齐国！”
来仪宫中温暖如春，皇后依在胡床上，看着大皇子在与几个内侍在玩，内殿中温暖如春，上好的银炭不仅不会冒烟熏火燎，还会冒出淡淡的松木香气。王嬷嬷上前，把宫中各管事送来的采办册子递给皇后。
皇后看了几眼，扶了扶鬓边问道：“怎么才这么些？太后宫中的过年事物呢？是哪个负责采办的？”
王嬷嬷小心翼翼地回答：“今天太后那边传来话了，今年这次永熙宫的采办由永熙宫的总管负责，娘娘就不用操心了。太后娘娘还说，要娘娘批个条子，准许永熙宫的采办从后宫的银库中拿银子。”
皇后一听怒火中烧，又不好立时发作，冷着脸示意宫女把大皇子带下去，这才怒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想要什么本宫就只能给她什么吗？”
她站起来，在殿中气得来回踱步：“如今皇上厉行节俭，给后宫拨的银子就不多，有什么理由她想要什么本宫就得给她什么？那其他各宫怎么办？如今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让本宫如何是好？难道就要裁了各宫的份例，由着她去花销她的什么选驸马？”
皇后平日端庄的面庞因生气而微微通红，王嬷嬷在一旁叹气：“娘娘奴婢知道您为难，但是太后娘娘一向跋扈惯了，若是娘娘这次不遂了她的心意，恐怕……”
皇后一听更气：“当初皇上还只是太子的时候，她就一手遮天，现在皇上好不容易不受制与她了，她就来摆布本宫了？他们高氏贪了那么多土地银子，现在还有脸要更多，干脆连面子都不给本宫，就只管朝本宫伸手拿钱。这是什么道理！”
她还要再说，此时门外传来内侍的唱和声：“皇上驾到……”
王嬷嬷示意了下，皇后这才勉强平静了心神，照了照镜子，带着笑意迎上前去。

第70章 梦碎：姻缘破（2）
萧凤溟走到门边，她已规规矩矩跪下：“臣妾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凤溟脱下沾了雪粒的披风，这才笑着扶起皇后：“梓童辛苦了。”
皇后看着面前这张风雅俊朗的面庞，面上一缓：“皇上辛苦才是。”
萧凤溟握了她的手坐在胡床上，早有宫人上前为他褪去被雪沾湿的鞋袜，换上干净的。皇后亲自绞了温热的巾帕，为他拭去脸上的雪水。
萧凤溟按住她的手，微微一笑：“朕自己来。”皇后看着他梳洗干净，这才奉上热茶，温声问道：“皇上今日怎么过来了？”
萧凤溟笑着握了她的手道：“这几日快近了年关，朕听说你辛苦了好几日，有什么难解的事么？跟朕说说。”
皇后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眼中不由泛出水光：“皇上……”
“梓童操心后宫，朕自然是放心的，但是朕也不希望你太累。朕说过节俭，但是今年恐怕节俭不了，因为云乐要及笄了，及笄后又要出嫁，恐怕你这边也为难，朕刚才与户部的说了，给你拟个条子，需要什么尽管去取就是，不要为难……”
他还未说完，皇后已经是默默哭了。帝后二人年少夫妻，十几年来相敬如宾。无论多大的事，他还从未见过皇后在他面前失态哭泣。
萧凤溟眸中掠过复杂的神色，挥退了众人，等皇后哭了一会，这才拿了绢帕为她拭泪：“梓童哭什么呢？”
皇后依在他怀中，哽咽道：“皇上……对臣妾太好了。”
萧凤溟微微苦笑：“很好吗？朕一直以为梓童是在恨着朕的。”
“怎么会？”皇后诧异地抬头：“皇上难道一直以为臣妾对皇上不满吗？”
萧凤溟看着她的眼睛：“难道不是么？朕从未对你用过心，朕要造‘明芙宫’要造‘引凤台’梓童难道不会不高兴？”
原来如此。皇后擦干眼泪，宽容地笑了笑：“皇上是一国之君，喜欢哪个妃子臣妾不能阻拦，但是……”她抬头脉脉看着他：“但是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这一点不会改变。”
萧凤溟轻轻搂住她，长叹一声：“是啊，不会改变，朕也希望不会改变……”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皇后在激动中听不分明。如今她的难处解决，自然又喜笑颜开，与他说起了宫中过年的旧例。萧凤溟一边听，一边含笑点头。皇后说了一会，宫女嬷嬷领来大皇子。大皇子过了年就四岁整，正是个好动的年纪。见到萧凤溟规矩行了个礼，就扑了上去，腻在他身上。
皇后急了，训斥：“不许如此无礼。”
萧凤溟笑道：“由着他去吧，若是太拘了他的性子，以后也做不了大事。”
皇后一听，咀嚼着他言语中的含义，不由大喜过望：这分明就是皇上有意要把重任给了自己的儿子。她心中激动难耐，但是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说大皇子如何用功，太傅如何夸他。萧凤溟看着怀中三分酷似自己的小脸庞，微微一笑：“是，我儿一定是极聪明的。等明年开春，朕要亲自教导他弓箭骑射。梓童你说可好？”
皇后一听，更是连连说好。萧凤溟的骑射向来是不错的，想当初她初当太子妃的时候，就经常与他一起出去行猎，只是后来自己生了大皇子，又是一国之母，这技艺渐渐荒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过年的气息越发浓厚了。各宫的妃子都忙着整饬自己的宫殿，聂无双的“永华殿”也在宫女的巧手下，打扮一新。外面的雪一日下得比一日紧，都说瑞雪兆丰年，如此看来应该又是好的兆头。一日聂无双正在自己的宫中看着宫女们在扎五彩祈福袋子，正看得津津有味，杨直上前，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聂无双秀眉一挑：“当真看清楚了？”
杨直说道：“是的，没错。奴婢看得很清楚。”
聂无双问道：“当真是齐国的使臣？不是说要这冬天过了才能借兵么？怎么会……”
杨直道：“如今外面的消息太多，传什么都有，有的说是秦军粮草不济，想要提前攻入桐州，有的说是汉江即将封河，顾清鸿要退避到尤州……不论说什么的，总之就是齐国如今正危矣。”
聂无双木然听了，在殿中来回走动，许久才抬头问道：“皇上会不会借兵？以杨公公之见？”
杨直摇头：“此时快要过年了，起码要过年之后，这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呢……”
聂无双长吁一口气：“让皇上决断吧。这事不能插手。”
杨直看了她一眼，这才慢慢退下。
过了几日，聂无双果然看见萧凤溟时常在御书房中对着那挂在西面的地图久久出神。这副地图据说是前朝一位堪舆家历经二十年，踏遍大江南北，秦齐应三国才绘制而成。
“皇上在看什么？”聂无双奉了热茶上前，笑着问道。顺着萧凤溟的目光，她盯在了那一点地方——桐州。
萧凤溟也不避讳她，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笑道：“也没有什么，只是在考虑齐国的战事。不知道顾清鸿是不是会熬过这个冬天。”
聂无双一笑，并不接口：“皇上心怀天下，这过年过节还替他们操心。”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毫无异色，这才笑道：“当然，朕许诺过若他能撑过这个冬季，朕就会借兵。这事关三国局势，朕不敢不认真。”
萧凤溟微微一笑，喝了几口热茶，忽地开口：“若是真的要借兵，朕打算把你兄长派去。”
聂无双闻言，结结实实一怔，脱口而出：“不可！”
“有什么不可？”萧凤溟问道。
聂无双连忙跪下：“请皇上再另派他人，家兄不会去的！”寒冬腊月，她被这突然来的消息惊得冷汗夹背。
“可是，你兄长虽然对齐国皇帝有仇，但是这个机会难得，他可以向朕证明，他是个顾全大局的将军。”萧凤溟的眸色沉静，慢慢地说道。
聂无双心中又是愤怒又是震惊，愤怒的是他已经做好了决定，震惊的是他要借这个机会考验自己的兄长，是不是够格把自己的私仇排除，为应国也为他萧凤溟打一场漂亮的仗！
“皇上三思啊！”聂无双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只能抬头哀切地看着他。萧凤溟纯黑的眸中波澜不惊，她从未像这一刻那么恨他的沉稳和深谋远虑“双儿，朕以为你会明白朕的苦心的。”萧凤溟不为所动，淡淡地道。
“可是……”聂无双心中纠成一团，如此眼看齐国就要灭国的良机，万一又有了转机，那她和她大哥的复仇就再也遥遥无期了！
“没有什么可是。朕是皇帝，他是将军。撇开私人仇怨，他既然归顺应国就得服从应国的利益。此次借兵不是你想的那样朕另有谋划。军国大事你不懂，你先且退下吧。”萧凤溟淡淡地说道。
空荡荡的殿中隐约回响着他略带着冷峻的声音。聂无双一声不吭，她虽低着头，但是眸中隐隐闪着不甘。萧凤溟见聂无双沉默，忽地手一抬，猛地看见聂无双绝美的脸上那来不及隐藏的恨意。
他如黑曜石一般的眼中神色猛地一沉：“你在恨？你当初进宫之前，对朕说你不过是要寻求朕的庇护，这些难道是假的？”
聂无双心中掠过冰冷的恼意：他怎么会认为自己就活该像一根不会生气也不会恨的木头美人？难道自己进入后宫永远就只能做一位沉默恭顺的宫妃吗？
她第一次冷冷推开萧凤溟的手：“皇上怎么能认为臣妾不会恨呢？”
她笑得阴冷，美眸中现出深深的戾气：“臣妾的父亲，二哥，小哥……还有臣妾家的一百多口性命难道就这样没了么？”
萧凤溟黑沉沉的眸光盯在她的面上，隐约露出失望：“难道你一直伺机寻找报仇的机会？”
聂无双张了张口，她在他面前一向是乖巧柔顺，但是这件事彻底逼出了她的潜藏在心底的本意，难怪他会觉得失望。她刚想解释，萧凤溟不等她说话，语气已经带了冷冽：“朕知道你心中还是有恨，朕也不会强求你不去想着报仇的事，但是这是军国大事，你不用费劲心思让你大哥不接下这事了。若是他不肯接，那朕留他又有何用？”
“一介心胸狭窄的将军，怎么能做旷古的绝世名将？”他冷冷丢下这一句话，拂袖而去。
聂无双看着他明黄色的龙袍在拐角处轻轻掠过，心中一灰，顿时跌坐在地上。
这是她和他第一次起了争执，为了一个执拗的问题，伤了对方的心。伤心？聂无双捂住心口，冷冷地笑，不！她怎么会觉得伤心？她怎么还有心？！
这几日后宫中都带着诡异的气息，哪怕最无关紧要的宫女内侍都纷纷敏感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古怪气息。而归根结底，那古怪气息的根源便是帝王的心情：皇上最近心情不好，已经一连三日宿在了御书房中，哪个妃嫔都不见，连皇后前去禀报后宫用度也被拦在了外面。
林公公看着那皱眉看着奏章的萧凤溟，心中隐约叹息：萧凤溟的怒气向来隐忍而不发，但是终究是人不是神，即使他隐藏再好，也还是看得出来。皇后这两天已经拐着弯儿打听皇上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言下之意：是谁得罪了这九五至尊的皇帝。
萧凤溟看了一会奏章，把手中的折子丢在一旁，揉起了额角。
林公公上前笑着问道：“皇上是不是该歇歇，都看了一个多时辰的奏章了，可不要损了眼力。”
萧凤溟揉了揉额角：“她如何了？”
林公公了然一笑：“回皇上的话，莲嫔娘娘这几日听说有点着了风寒。”
萧凤溟一怔，不由放下手中的奏章，想了想轻咳一声：“那……去瞧瞧。”
永华殿中寂静无声，只有铜鼎中的熏香的烟雾在袅袅上升。萧凤溟走了进来，宫人纷纷吃惊跪下，正要请安，萧凤溟已示意噤声。他挥了挥手，宫人们纷纷鱼贯退下。
林公公跟在他身后，心中笑道：皇帝还是放心不下莲嫔娘娘啊！
萧凤溟犹豫了一会，走了进去。聂无双正在沉睡，许是睡得沉了，两颊红通通的，看起来如春睡海棠，美得令人惊叹。他淡淡叹了一口气，为她掖好被子，起身准备离开。
聂无双沉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总是睡得不安稳。“啪嗒”一声轻响，她猛地惊醒，却看昏黄中，有一抹俊挺的身影立在烛台前，看着跳跃的烛光。烛光明灭不定，映出他俊雅的面容。
“皇上？”聂无双认出他来，不由惊讶起了身：“皇上怎么来了？”
“你的病好些了么？”萧凤溟走到床边扶住她，问道。
聂无双看着烛火下的萧凤溟，心中升起一股很奇妙的感觉。连日来心中的郁结竟在看到他那一刻散了。她软软依在他的胸前：“臣妾没事。”
两人一时间静默下来，他手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背，安静得像是从未发生过争执。聂无双心中渐渐柔软，心思一放松，闻着他身上清淡的龙涎香就忍不住昏昏欲睡，但是不知怎么的，她察觉到了他的不同以往。
“皇上还不歇息么？”她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着他的面容，忽的笑道：“皇上该不会是看看臣妾又要走了吧。”
萧凤溟微微一笑：“好。朕这就睡。”他说着轻吻上她的脸颊，缠绵的吻，带着怜惜，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撩过她的心间。聂无双不由婉转相就，不知怎么的，她竟在这一刻隐约欢喜起来。也许是因为他的妥协，又或是因为宠爱的失而复得。
这一夜，注定温柔缠绵。

第71章 设计：夺子心（1）
第二日，聂无双伺候萧凤溟更衣梳洗后上朝，这才去皇后处请安。几日不曾去皇后处问安，陡然觉得人多了许多，也热闹了许多。皇后照例是盛装打扮，也许是因为过年事多，精神显得有些倦色，浓厚的胭脂亦是遮掩不了她眼底的黑影。
聂无双这才恍然想起皇后与萧凤溟年少夫妻，据说她是大了萧凤溟三岁，今年也应该有三十四岁了，任由她竭力想要挽留青春，亦是没有办法。聂无双又想起高太后，不过是六十岁不到，竟是满头华发，不知是不是这宫中岁月催人老，还是这后宫的风刀霜剑令人不得不老。
聂无双一回头，却看见云充媛嫉恨怨毒的眼睛。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云充媛这时候难道还想要再挑事？聂无双挑了挑秀眉，冷冷迎了上去。云充媛看到聂无双丝毫不回避，气得不停绞着手中的帕子。
请安结束，聂无双照例是慢慢回了永华宫，因路上还有积雪，宫人抬来了肩撵。她等在来仪宫的宫门边。正在这时，淑妃与云充媛说着话走了出来。淑妃看见聂无双还未走，杏眼中掠过微微的尴尬，但是随即她热络地笑道：“原来莲嫔妹妹还未离开，早知道三人一起搭伴走吧。”
云充媛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臣妾身份低微，恐不敢与碧嫔娘娘同乘肩撵。”
聂无双听了，竟点了点头：“也是，这人常说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云充媛修身养性了那么些日子果然有长进。”
她在暗讽刺她被萧凤溟禁足的丢脸之事。云充媛一听，气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淑妃看着她们两人斗嘴，正要劝，聂无双已经冷冷转过身：“淑妃娘娘，臣妾告辞了。云充媛与您才是同路人，臣妾不是，如此就不必勉强走一条道了。”
她说完，乘上肩撵，慢悠悠地回去了。走了一半，果然看见淑妃从身后追上来。聂无双坐在软而舒适的肩撵中，红唇边不由溢出一丝冷笑。淑妃果然是识时务者的。
淑妃命宫人追上聂无双，等于她并排而行的时候才笑道：“莲嫔妹妹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吃了一肚子的火药？”
聂无双想起云充媛对她的漫骂侮辱，似笑非笑地道：“臣妾不敢。”
淑妃是何等聪明的人，抿了抿嘴一笑：“本宫以为莲嫔妹妹会不在意的。毕竟莲嫔妹妹那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本宫的用意？”
聂无双听了，咯咯一笑，倾城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讽刺笑容：“原来如此啊。臣妾还当淑妃娘娘当真与云充媛交好呢。”
永华殿到了，聂无双与淑妃进了内殿。聂无双挥退宫女，这才笑道：“淑妃娘娘可不要怪臣妾，若不是淑妃娘娘想要借刀杀人，臣妾也不会如此生气。难道在秋狩中的情谊淑妃娘娘就真的忘了一干二净了吗？”
淑妃叹了一口气：“本宫哪里是忘记，只是……”她眼眸中掠过经年的怨恨：“只不过本宫不愿意看着她如此得意嚣张。”
一面与云充媛称姐妹，一面又反过来处处设计陷害，淑妃果然好城府啊！
聂无双闻言，漫不经心地笑道：“娘娘心急什么，有孕能不小产才半数，生产而不难产又是半数，这样算下来，她要平安生产恐怕希望极其渺茫，更何况她还有心疾，这一坎还不知道能不能过。”
淑妃嫣然一笑：“这道理本宫知道，只是还是不甘愿罢了。”
聂无双心中一哂，原来不过是因为女人的嫉恨。两人一时无语。淑妃忽的凑近，漂亮的杏眼中带着聂无双看不懂亮光：“本宫已经让一位熟悉的太医看了，云充媛这一胎是男胎！”
“啪嗒”一声，聂无双手中的茶盏盖因拿不稳而落在了茶盏上。她不太相信地看着淑妃：“此事当真？”归根结底原来是因为这个。淑妃因为云妃怀了男胎而对她起了夺子的念头。所以她才会教唆云充媛犯下错事。
“自然是真的！那太医厉害得紧，把把脉，看看脸色就知道怀的是男是女。”淑妃压低声音。
聂无双低下眼帘，装作不经意地问：“那雅婕妤的那一胎呢？”
淑妃摆了摆手：“是女胎！”她看见聂无双若有所思，顿时领会错了她的意思，笑道：“若是以莲嫔的恩宠，去向皇上请求恩旨，恐怕皇上也会让你教养公主。也许公主不如皇子，但是毕竟这样一来，皇上对你也会高看一些。”
聂无双心中冷笑：她说这话分明是把自己笃定当成云充媛那一胎的母妃了！自己把皇子夺走，留给她的是公主，果然是好大方！
淑妃正在兴奋中，自然没有察觉到聂无双的异常，她又说道：“如今本宫需要聂妹妹帮忙，只要此计成了，以后本宫绝对不亏待妹妹！”
聂无双问道：“是什么计策？”
淑妃忽地笑了笑：“是让云充媛彻底无法翻身的计策！”
她说着附耳过去，如此这般说了说。
两人秘议了半天，淑妃这才告辞出走了，看样子对聂无双十分信任。聂无双目送着她的身影离开，这才放任脸上的冷笑溢出：“果然是好计策！淑妃啊淑妃，你太高看本宫了！与己无利的事，本宫怎么会去做？”
但是有些事不是因为你想逃避就可以逃避得了。聂无双一日出去散步，刚好在御花园中碰见前去赏梅的云充媛。她如今已是八个月的身孕，身材完全走样，脸上也微微浮肿，只是一双眼还是亮亮的，有些骇人。聂无双见她迎面而来，不由皱了皱眉头，掉头就走。
“这不是莲嫔娘娘么？怎么见臣妾招呼都不打一声扭头就走了呢？”云充媛冷冷的声音传来。
聂无双顿住脚步，慢慢回过头来：“云充媛难得出来散步，本宫自然当回避，不然的话，省得云充媛以不能与本宫同乘肩撵而羞愧。”
云充媛脸一红，刚想要反驳。聂无双已经又冷笑起来：“再说，本宫也得为皇嗣留几分薄面吧。正所谓的僧面不看看佛面。”
云充媛越听心中越是恼火。聂无双分明在讽刺她不过是因为肚中的孩子而还带着盛宠。她刚想要反诘，身旁的一位宫女就怯怯地拉了拉云妃的胳膊：“娘娘，我们还是走吧。嬷嬷说过……说过……碰见莲嫔娘娘还是得避开。”
聂无双闻言不由看向这插嘴的宫女，只见她瘦瘦小小的，身量不高，容貌更是平凡，但是这样的娇弱的身形陪着这样的话，令人无端觉得她说得楚楚可怜。果然是隐藏好深的一步棋子啊。聂无双还未想完，那一边云充媛的怒火不仅没有压回肚子，更有越烧越旺的趋势。
她抬起下巴，冷笑一声：“为什么要避开？该让路的是这位魅惑君主的狐媚子！”
此话一出，聂无双脸上只是淡淡，而变色的却是她身边的女官们，夏兰更是气得跳脚：“娘娘，这云充媛娘娘分明是以下犯上，应该大大地治罪。”
几位掌服，掌膳女官们亦是纷纷附和。她们伺候聂无双日久，聂无双待她们虽不冷不热，但是打赏起来确是十分丰厚。面对这样一位生性仁慈又被外面的人污蔑的女主人，她们心中早就憋了一口气想要替她以正名声，如今见聂无双被一位地位宠爱都不及的妃子当面被侮辱，更是义愤填膺。
聂无双静静站着，听着自己身后的女官们叽叽喳喳声讨云充媛，等她们说完了，这才淡淡道：“回宫！”
她说罢转身要走，云充媛得意洋洋地一挺肚子：“本宫就说了又怎么样？有本事自己也怀一个！”
聂无双顿住脚步，冷冷回眸：“你再说一遍？”
云充媛见她目光阴沉如晦夜，心下不由缩了缩，但是想起自己心中的不甘，勉强硬着声音道：“本宫就说了：你有种怀一个！”
聂无双侧耳听了，忽地笑道：“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听得云充媛心中忍不住发寒。
“你你……想干什么？”她指着聂无双，有些惊恐地道。
聂无双抬头看着她身后那株老梅，淡淡地问身后的女官：“以下犯上者，在宫中要怎么处罚？”
身后的女官见她终于肯出手整治这嚣张已久的云充媛——曾经盛宠一时的云妃，不由争先恐后地说道。
“要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要掌嘴三十！皇后娘娘说过了，恶言者，轻者掌嘴三十！”
聂无双听了，这才笑道：“既然云充媛有孕在身，不好惩罚。”她看着云充媛不自觉地得意挺了挺肚子，话锋一转，声音森冷：“那就让她身边的人代罚！来人，把云充媛的女官们一一押下，各掌嘴三十！”
一声令下，早就恨得牙痒痒的女官内侍们如狼似冲上前，把云充媛身边的宫女嬷嬷通通捉了起来，一通噼里啪啦。云充媛身边哀叫声一片。云充媛吓得脸色苍白，直瞪瞪看着聂无双。聂无双垂眼看着自己护甲上明晃晃的红绿宝石，红唇边溢出冷笑。
打完，聂无双看了气得脸色发白的云充媛，言语中意带双关：“云充媛如今有孕就该好好在自己的宫中待着。好好参详下佛经，女戒，以待顺利生产。”说完转身就走，消了心头之气的女官们和内侍纷纷跟上。只留着云充媛脸色和那一干被打蒙的宫人。
此事被云充媛一状告到了皇后跟前，皇后正在核准宫中过年时用度开销，正一头烦乱，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怒斥：“这事照本宫看，分明是云充媛你挑衅在前，莲嫔责罚在后，而且她打的又不是你，是你身边不懂劝诫的女官，内侍！这事就是告到皇上跟前也是一样。”
她说完不客气地令她退下。云充媛在皇后跟前碰了个硬钉子，憋了一肚子的委屈想要去找皇上，正走到御书房跟前，林公公就笑着拦下她：“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
云充媛悻悻回去，在路上看见聂无双的肩撵擦肩而过，那方向正是御书房……
冬雪一阵一阵地飘，此时已快接近年关。宫中照例举行了几次盛大的宫宴，宫宴上觥筹交错，歌姬翩翩起舞，一派盛世繁华。聂无双盛装出席，皇后与淑妃敬妃之下，她当之无愧坐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她穿着应国传统的宫装，花团锦簇，美得犹如天女下凡。每个人都忍不住看她几眼，都说聂氏无双，相貌无双、才情无双，更是歌舞双绝，艳重天下，如今看来起码这相貌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聂无双小口小口抿着果酒，忍着各方的打量，嫉妒的、羡慕的、揣测的、还有各种复杂的目光，或者隐在角落，或者肆无忌惮。她冷笑着饮尽杯中的酒水，这才抬头。美眸对上那对面那双邪魅的深眸——萧凤青的。

第72章 设计：夺子心（2）
他微微一笑，大大方方举起杯中的酒水，一口饮下。那一仰头的风姿，看得众官员亦是心跳加速：他肤色极白，五官又阴柔俊魅，即使身为男儿身，亦是不经意就能夺去人的心魄，不论男女。
聂无双暗自一哂，悻悻地命宫女倒酒，回敬回去。他总是如此，行事出人意表，毫无顾忌。她饮完，一抬眸，只见帝后两人正在御座上对前来敬酒的宗亲说一些祝福的话语。聂无双喝完，只觉得这宫宴来来去去也不过如此而已，遂起身离席透透气。从殿中的侧门离开，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刹那间一扫宫宴上的沉闷。夏兰为她披上披风，问道：“娘娘可是要歇歇？”
聂无双看着重重宫殿笼罩在朦胧的月色下，雪花飞舞，轻灵可爱。不禁道：“就在附近走走，等等再去暖阁歇歇。”
夏兰连忙吩咐宫女为她穿上木屐，再拿了个暖香炉，牢牢放在她手中。聂无双沿着殿外长长的廊下走着，心中隐约涌起黯然，又是一年过了。往年的今日，她还是无知无觉的相国夫人……
往事不可追，多想无益。聂无双正要继续往前走，忽地听见有人在拐角处窃窃私语：“汉江封河了，秦国正挥兵十万大举攻向桐州城呢！”
聂无双顿住脚步，侧耳凝神听着。那黑影中的两人似是宫宴中躲酒的朝臣，其中有一人呵呵一笑：“如此不正好，秦国攻打齐国，我们坐视旁观岂不快哉？”
另一人嗤笑：“你想得美！皇上好像真的要借兵了。这场战局，我们早晚也得被拉下水。”
“哦？听说齐国使节秘密来了，为的就是借兵一事吧。上次皇上说若能齐国若能挨得过冬天，就肯借兵。我以为是皇上的托辞，以你之见岂不是真的？”另一人半是惊讶半是疑惑。
“自然是真的。你不知道么？秦国已经在几日前开始攻打齐国了，顾清鸿果然不得了，他先是秘密命人截烧了秦军的粮草，又宣称一定要坚壁清野，不让秦军得到一颗粮食。这一举动可真的是命中秦军的死穴。据说秦国的皇帝都亲自御驾亲征了……”
两人自顾自说着，聂无双却已经没有欣赏雪景的心情。一回头是歌舞升平，繁华盛世；一转头，却是齐地的哀鸿遍野，生灵涂炭。两相差距犹如九重天上与修罗地狱之差。她知道什么是坚壁清野，那是杀敌三百自毁一千的做法。顾清鸿若真的坚壁清野，秦军能不能最后粮草不继，知难而退还尚不可知，但是齐国的百姓流民一定会生生饿死在这寒冷的冬天。
她的脚步隐约有些虚浮，走着走着，竟不知自己要走向哪里。走了一会，抬头一看，却见廊下精致的宫灯下立着一抹挺拔的身影。
她张了张口，最后颓然地唤了他一声：“睿王殿下。”
萧凤青走上前，挥退她身边的宫女，执了她的手，问道：“本王以为你走了。”
聂无双悄悄挣脱他的手，淡淡道：“只是饮酒多了，上了头，出去散散。”
萧凤青对她的疏离微微皱起漂亮的眉，想了想，还是隐忍下来，斟酌一会才说道：“皇上恐真的会借兵，本王想去启奏皇上，执这援军的帅印。”
聂无双吃惊，猛地捉住他的手：“当真？”
“这自然是真的。”宫灯下，萧凤青的眉眼如墨画一般清晰，异色的眸中熠熠生辉：“你说好不好？”
聂无双心念百转千回，想说好又觉得这个答案也许很糟糕，但是若说不好，他又会不会真的改变心意？
她眸中掠过沉思，许久才道：“睿王殿下真的要去么？”她看向他的眼睛：“毕竟秦军如狼似虎，万一……”
萧凤青眸中猛地一亮，哈哈一笑：“本王不惧！”他执起她的手，轻轻落下一吻：“无双，你要等我回来。”
聂无双心中涌起愧疚，这是她对他平生以来为数不多的愧疚之一，她真正惶惶地道：“你真的不要去了，让他们去……”
萧凤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头顶的宫灯的光芒都掩盖不了他眼中的亮光。他猛地搂住她，一转身，两人已是躲在了廊柱后面。她和他贴得那么紧，近得可以闻见彼此唇间的酒香。聂无双抬头看着他，也许是酒意也许是今夜格外令人悲伤，她竟然不像从前那样抗拒他的怀抱。
一点湿热的吻落在她的唇间，聂无双忽然哽咽。
“别哭，我去又不是回不来了。”他在她耳边细细地说。聂无双听了眼泪落得越发急了，点点珠泪滴在他的衣襟上，润湿了一大片。他不停地吻着她的泪，笑道：“哭什么？别哭了……”
聂无双索性紧紧抱着他，无声地哭泣。他的误解更令她觉得难过。她，分明不是为了他而哭。她是为了自己而哭。
“我是个坏女人……”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殿下难道真的喜欢我这样的坏女人吗？”是她偷了齐国的边防图，是她不惜依附他，借以进入后宫，这场百年未见的战事也许她就是那祸水的源头。
“傻子，你在想什么呢。你若是坏女人，本王岂不是更坏的男人……”他边说边深深地吻住她颤抖的红唇：“无双，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那一对……”
“本王后悔了，后悔把你送给了皇兄……”
聂无双在他窒息的吻中渐渐平复了心情，但最后一句令她完全清醒。他不是后悔，再重来一次，他依然会把她送给萧凤溟。就如她再活一次，依然会踏上这条不归路……
宫宴结束，第二天在御书房那边传来一个消息：前来借兵的林大人在冰天雪地中跪在萧凤溟的御书房前长跪不起。林大人五十多岁高龄，恐怕这冰天雪地跪下来，不死也去了半条性命。彼时聂无双正在永华殿中让女官为她染了红艳艳的指甲，她听到杨直如此说道，不由动了动。
“娘娘别动，还没好呢。”茗秋急得叫了起来。
“皇上怎么说？”聂无双问。
“皇上还未有决断，只是劝林大人不必如此。但是林大人今天恐怕不得确切的消息是不会起来的。”杨直道。
聂无双皱起漂亮的凤眉，这顾清鸿选人选得极准，来借兵的都是耿直忠心的人，这林大人是齐国有名的大儒，名声在外，萧凤溟就算真的不借兵也不会对他有什么难堪。
她听了杨直的话，挥了挥手，命他退下。
到了晚间，杨直前来：“皇上肯借兵三万，助齐国守住桐州。”
聂无双沉吟一会，挥退了他。萧凤溟迟迟不肯借兵是有原因的，她猜是萧凤溟想以齐国拖垮秦国，如今被林使节以死相逼，下旨借兵三万，这厉兵秣马需要时日，选帅点将更需要时日，等到真正出发，恐怕也要开春。而且还不知道顾清鸿这些日子守得住守不住桐州。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如今王牌都掌握在萧凤溟手中了，这天下恐怕又要一场大战了……
聂无双想罢看看时辰，命夏兰拿了炖好的甜汤，一路向御书房而去。才踏出永华殿，就觉得冷风扑面，她拢了拢狐裘，心中掠过惋惜，在呵气成冰的天气里，那林使节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上了肩撵一路向御书房而去。到了御书房，忽地看见雪地簇拥着一堆人，远了看不分明，近了才看清楚那雪地上跪着被雪覆得眉眼都结满了冰凌的人。那分明是林使节。
聂无双觉得奇怪，命宫人上前问明缘由，林公公急的满头大汗：“娘娘来了？这林大人不知怎么的，跟皇上一言不合，又跑出来跪了。皇上也甚是生气，只令奴婢们不要出了人命，其余的由着他。”
聂无双看着浑身打抖索的林使节，下了肩撵上前问道：“林大人何苦如此？”
林大人正冻得迷迷糊糊，一抬头看见聂无双，神志仿佛突然清醒了一般，大骂：“就是你这个妖女！你这个魅惑君主的妖女！要不是你教唆应国皇帝，他则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聂无双无缘无故挨了骂，冷了脸色：“皇上不是答应借兵了吗？林大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林大人一听，仰头狂笑：“借兵？这派聂明鹄带领借兵的将军可不是居心不良吗？”
聂无双一听原来是为了这个，嫣然一笑：“林大人可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皇上不是那种人。”她猛地靠近林大人冻得发紫地脸，冷冷地道：“本宫的大哥更不是那种人！要报仇还不用靠如此下三滥的伎俩。”
林大人被她口气的狂妄给怔了怔，回过神来见聂无双已经转身走向御书房，不由站起身来怒道：“苍天若有眼，一定会灭了你这个祸国的妖女！”
他转头对林公公道：“去与你们皇帝说，若皇上不改变心意，今天我林楚就死在这里！”
他说罢不待林公公反应，一头冲向那御书房前的石狮子。“砰”地一声，内无双心头跳了跳，一回头，林使节已经倒在雪地中，额上鲜血长流，眼见是不能活了。
“啊——”夏兰尖叫起来，聂无双捂住她的眼，叹息：“别看。”
林公公与几位内侍纷纷上前，一阵查探之后，林公公懊丧着走来：“娘娘，林大人没救了。”
聂无双定定看着雪地上那林使节至死不甘的眼神，许久才道：“如此本宫就顺便告诉皇上这消息。林大人的临终遗愿，本宫也一起报上吧。”
她冷冷转身，身后拖曳的长裙如凤尾一般在雪地展开，林公公张目结舌：她竟然一点都不怕。
过了两日，萧凤溟下了旨意，命萧凤青为三万援军的主帅，聂明鹄为统领将军，开春出发。迟来的旨意传来众人在惊讶之余议论纷纷，一位是风流不思进取的王爷，一位是从齐国逃来的逃臣，这驰援齐国真的能有用么？
聂无双知道这旨意时，沉默了许久。皇上果然还是派了她的兄长去齐国。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大哥聂明鹄是怎么想的。她求了旨意，让自己的大哥进宫一聚。聂明鹄依约而来。暖意融融的殿中，兄妹两人沉默无语。
聂无双打破沉默，斟了一杯酒，勉强笑道：“这是好事，大哥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聂明鹄清瘦许多，但一双俊眼越发沉稳如水，他接过聂无双的酒，释然一笑：“小妹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聂无双看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不舍：“虽然知道大哥善战，但是……”
一想到开春聂明鹄就要出征，她心中犹如刀绞。如今这个世上只有大哥与她相依为命，她不能再失去了。
聂明鹄安慰道：“放心，这还不是有睿王殿下么？他虽名声不好，但是大哥瞧着他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提起萧凤青，聂无双越发沉默，是啊，他也要出征了。待惯了锦绣窝，温柔乡的他是否会真的能在冰天雪地中击退如狼似虎的秦军？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的冰天雪地，深深陷入了沉思中。

第73章 芳逝：玉人泪（1）
到了夜间，萧凤溟来永华殿，聂无双迎上前，笑着深深拜下：“皇上。”她巧笑倩兮，早就没了早间的郁郁之色。
萧凤溟扶了她起身，眸中掠过赞赏：“朕以为你会生气，没想到双儿也是个识大体的。”
聂无双眼前掠过林使节至死不甘的脸，淡淡道：“臣妾还能怎么样呢。这军国大事，皇上高瞻远瞩，臣妾是永远不懂的。”
萧凤溟眸光微微一沉，正要说什么，忽的林公公疾步进殿，神色郑重：“皇上，玉妃突发重病……”
聂无双心中一紧，萧凤溟已经失声问道：“太医怎么说？”
林公公更低地低头：“太医说，恐怕熬不过了……”
聂无双的一颗心陡然凉到了底，萧凤溟微微一震，怔怔站了一会，聂无双回过神来，拿起他的玄色大鏊披风，恳切地说：“皇上去看看吧。”
萧凤溟拿起披风，大步走了出去，一回头，看见聂无双也在穿木屐，眸中不由一暖：“你也去？”
“这是自然。”聂无双穿好木屐，由宫女帮忙披上披风，她上前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臣妾一定要去。”
“紫薇宫”中寂静无声，除了宫女小心在走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再也没有别的声音。萧凤溟与聂无双踏入这宫门的时候，只看见庭中那一株光秃秃的梧桐树，还有那四周暗而灰色的宫檐。四周充满了死气，沉沉的，压在人的心上。
萧凤溟由内侍领着步入正殿，“吱呀”一声，殿门又关上，聂无双看了几眼，便向偏殿走去。那边，还亮着微微的灯光。
聂无双推开侧殿的门，雅婕妤正坐在暖榻上抹着眼泪，身边有几位女官正在轻声安慰。她一抬头见聂无双来，立刻迎上前，未语先流泪：“聂姐姐……”
聂无双挥退女官，扶着她坐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之前说有好转么？”
雅婕妤摇了摇头：“臣妾也不知道，但是今天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就开始……开始呕血了，太医来看，说是……不行了。呜呜……”
聂无双闻言顿时黯然，到底还撑不过这个冬天……
两人沉默着，听着殿外时不时来来回回宫人的脚步声，细碎的，惶恐的，带着对死亡的敬畏与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侧殿的门被推开，风雪漫卷了进来，萧凤溟沉默地走了进来：“她要见你。”
聂无双与雅婕妤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皇上，玉妃娘娘怎么样了？”雅婕妤急急地问道。
萧凤溟走到聂无双跟前，又重复一遍：“她要见你。”他的眸色沉黯，带着她所不曾见过的痛苦。聂无双看了他一会，点了点头，低着头疾步出了内殿。
“紫薇宫”的殿中充满了刺鼻的药味，无处不在，就好像经年累月积累下的，渗透在每一处的雕梁画栋中，每一处砖瓦中，挥之不去。
聂无双掀开重重的帷幕，这才看到躺在床上的玉妃。只一眼，她的泪便滚落下来。她的脸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层皮，曾经的娟秀淡雅，如今竟只剩下一具将死的皮囊。
“玉姐姐？”聂无双坐在她的床边，轻声地唤她。每唤一声，泪意便盈满了眼眶。玉妃无知无觉地躺着，就像是沉沉睡去再也不愿意醒来。
“玉姐姐？”聂无双耐心地唤着她，她握着她的冰冷的手，像是要为她多传一点热气。
许久许久，玉妃才幽幽转醒，她睁开眼，用了许久才把涣散的目光聚拢在她身上。
“你来了？”嘶哑的声音，带着胸肺间呼啦啦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骇人。聂无双点了点头：“我来了。”
她喉咙间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咳，又像是要说话，聂无双分辨了半天，才知道她竟是在笑。
玉妃努力笑了一会，才缓缓地道：“刚才皇上也来了。今天可真是我的大日子。”聂无双闻言掩下眼中的黯然，勉强笑着道：“玉姐姐好好养病，一定会好起来的。玉姐姐不是说诗书不错么，怎么臣妾进宫来都未曾与玉姐姐好好切磋切磋？等开春……”
玉妃缓缓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她说着又要咳起来，但是许是连咳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生生地压下。
她握紧聂无双的手，聂无双知道她有话要说，连忙贴近：“玉姐姐有什么事要臣妾去办的么？”
玉妃定定看了她一会，浑浊的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这才叹息一声：“在宫中……人情冷暖变幻比翻书还快，只有你……还有雅妹妹至始至终都在我的身边，不离不弃。这份情谊，我就算是来世也不会忘记。”
聂无双心中黯然，若说到这份不离不弃，唯有雅婕妤而已。而她之前不过是寻找宫中的同盟而已。
“玉姐姐不要说了。”聂无双心中酸涩。
玉妃摇了摇头：“我要说，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她费力地喘息一会继续说道：“我自视清高，求人的事……不屑做，也不会做……但是……但是在这时，我不得不求你两件事……”
“什么事？”聂无双看着她渐渐迷蒙的眼，问道。
玉妃看着她的眼睛：“第一件，替我……替我好好照顾雅妹妹……”
玉妃看出她的诧异，喘息地道：“她……她虽然不够漂亮，也不够……聪明，但是她不会威胁你……你……替我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在宫中被人欺负了去。我知道你会做到的。是不是？”
聂无双心下恻然：“我会的。”
玉妃松了一口气，喃喃地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我们女人生来命苦，入了宫的女人更苦……她年纪那么小，心思也单纯，偏偏入了宫。我没办法帮她，又拖累了她。……你若是想，便拿了她的孩子吧。保她一命。只要不要让她被人……被人害了……”
她说着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这阵咳嗽咳得她的心肺都要呕出来，聂无双连忙拿帕子给她，可等她咳完帕子上早是一片片血迹。
玉妃看了一眼帕子，凄然一笑：“大限已到，没什么可说的。”她揪住聂无双的衣袖，眼中流露出强烈复杂情绪：“还有一件事……我要你答应我。”
“玉姐姐请说。”聂无双看着她濒死的眼神，连忙别看眼，不忍再看。
“还有一件事……恐怕你会……会为难……”她自嘲一笑：“说起来……我这病都是自找的……爱之不能，求之不得。我……终究是被自己的心性害了。”
“玉姐姐……”聂无双不知该说什么。当初她千方百计令她振作，但是那一日被云妃大闹“紫薇宫”，她说出准备烂在心底的秘密，这才是真正击垮她自己罪魁祸首。玉妃那么清高孤傲的一个人，却被逼迫到了如此的地步，任她再坚强，也会觉得这世道不公，苍天无眼。
玉妃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思前想后……其实什么都想明白了。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爱上……皇上。”
她盯着聂无双的眼，终于露出痛色：“我爱上了一个不能爱我的男人，我恨着他，但是又无法收回自己的心……我总以为他……他是因为云妃才这样对我，可是……我错了。我忘了……他是皇帝。不管是不是云妃，他都不可能专情爱一个女人……”
她猛地握紧聂无双的手，声音嘶哑：“聂妹妹，我要你答应我，不要爱上他。这样你才能……才能在宫中利于不败之地……你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聂无双猛地一惊，她诧异地看着玉妃蜡黄的脸。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要说什么，玉妃已经脸色猛地灰暗，她眼中的光彩渐渐消逝，只有干枯唇一开：“不要爱上他……不要……”
所有的光影似在顷刻褪去，四周晦暗如夜。聂无双怔怔看着她毫无声息的面庞，轻轻地为她合上双眼。她慢慢起身，来时还来不及换下的艳丽宫装在这色调灰暗，死气沉沉的宫殿中显得如此诡异突兀。来到应国后宫之后，她喜欢所有艳丽的，奢华的，拖地的长裙，因为她早就厌倦了隐忍，牺牲，与各种不得不忍受的委屈。
她看着渐渐冰冷的玉妃身体，昔日才情横溢的玉嫔，今日有名无实的玉妃，她的爱情还未开始，就注定枯萎。而她的结局似在提醒着她：不要爱上万人之上的皇帝。
“玉姐姐，你放心吧。你的结局永远不会是我的结局……”
她慢慢向外走去，对着殿门守候的内侍淡淡说道：“玉妃娘娘，薨。”
丧钟响起，长长的三声，响彻整个后宫。在这薄暮时分显得格外悠长。可是只有这三响，穿过重重宫阙，却传不出九重宫门外的一方清静世界。聂无双站在永华殿的高台上，沉默良久。
“娘娘……”身后传来夏兰的声音，聂无双回头，入目是雪白的孝服。她不由皱了皱眉。
“娘娘，皇后下旨，后宫中只需戴孝三天，三天后立刻除孝，迎接新年。”夏兰说道。
聂无双闻言木然：玉妃是个不合时宜的人，不合时宜地进入后宫，不合时宜地爱上皇帝，最后连死的日子都这么不合时宜。
聂无双点了点头：“雅婕妤呢？还住在紫薇宫么？”
夏兰微微一怔，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问起这个：“雅婕妤娘娘还在紫薇宫中。”
聂无双缓缓步下高台，淡淡地道：“去，派几个人把雅婕妤接到永华殿，就说本宫哀伤难自抑，要她过来作伴。”
她说完头也不回，回了殿中。
“娘娘，这孝服……”夏兰见她离开，连忙问。
“祭拜时再穿！”远远地传来她冷淡的声音，风一吹，便散了。
雅婕妤到永华殿的时候已经是夜间，她挺着大肚子艰难地从肩撵中下来，由宫女们小心扶着上了台阶。一抬头，聂无双已经站在殿门迎着她，神色并不如宫女口中说的“悲泣难以自抑”，甚至，在她光洁的面容上看不到一点泪痕。
她就这样看着她一步步走来，面上喜怒难辨。
“聂姐姐……”雅婕妤看到她这个样子，心中更加难受，不由踉踉跄跄地走到她面前：“玉姐姐她怎么就这样走了……”
聂无双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别过脸去：“把雅婕妤的东西收拾好。以后雅婕妤就住这里了。”
雅婕妤微微一怔：“聂姐姐？这是……”
聂无双回头问道：“紫薇宫已经死了人，你还要住那里吗？”
雅婕妤被她的话噎了下，只能由宫女带着自己的东西前去整理。这一夜，雅婕妤歇在了永华殿侧殿的暖阁中。暖阁精致小巧，比偌大的正殿来得更温暖些。
杨直上前，带着赞赏：“娘娘这一次出手很快，以后雅婕妤生下孩子一定会给娘娘教养的。”
聂无双轻抚桌上雪白的孝服，淡淡地道：“这个以后再说。皇上呢？”
“皇上在御书房中。”杨直回道：“皇后已经着令敬妃操办玉妃的丧葬事宜，这三天时间恐怕……”
“恐怕什么？”聂无双回过头问道。
“恐怕葬礼只会草草而过。”杨直说道。
聂无双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备肩撵。本宫要去见皇上！”
杨直微微吃惊：“这个时候？皇上说不定已经歇下了。”
“不会的。皇上一定没睡。”聂无双已经转入内殿，穿戴起来。杨直顾不上避讳也跟了进去，急急劝道：“娘娘三思啊，这时候皇上肯定想要一个人待着。”
聂无双猛地回头，冷笑：“一个人待着？一个人黯然神伤难道就能挽回玉妃的命吗？就能让她毫无遗憾的死去吗？”
她说完转入屏风后换了一件素色衣服，冷然出来。一路向御书房而去。一路上寂静无声，还来不及换下的大红宫灯高高挂着，红艳艳的，喜气洋洋，聂无双坐在肩撵中，心中涌动着自己也说不出的厌弃。
到了御书房，林公公闻讯从殿中走出来，面上满是惊异：“娘娘怎么来了？这个时候……恐怕……”

第74章 芳逝：玉人泪（2）
聂无双微微施了一礼：“请林公公帮忙通禀一声，就说臣妾有急事求见。”
林公公见她冒着严寒而来，想说什么，又泄气转身进去。不一会，林公公走了出来：“皇上宣莲嫔娘娘觐见。”
聂无双松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御书房中燃着沉沉的龙涎香，淡淡的，如水似地浸润殿中各个角落。矜贵的香气令聂无双想起“紫薇宫”中无所不在的药味。
萧凤溟正坐在御座上，旁边燃着大烛，明晃晃犹如白昼，只是他深沉的眉眼越发隐在阴影中。
他见她来，勉强一笑：“你来了？”
聂无双看着他面容上多了几分倦色，上前道：“臣妾深夜前来，请皇上恕罪。”
萧凤溟放下手中的奏章，揉了揉额角：“有什么事么？”
聂无双看着他，淡淡地问：“皇上打算赐玉妃娘娘什么样的谥号？”
萧凤溟一怔，聂无双不等他开口又问：“丧葬出殡时埋在哪里？可是葬在皇陵？还是东郊？”
萧凤溟眼中陡然黯然：“你到底要说什么？你是在责怪朕没有对她用心吗？”
聂无双跪下：“臣妾请皇上给玉妃一个体面的葬礼。皇上生前既辜负了她，她身后事，臣妾不忍看着她就这样冷冷清清葬了。”
萧凤溟闻言沉默许久，他慢慢步下御阶，走到她面前，目光复杂地盯着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顶着冒犯天威你也要这样说吗？”
聂无双抬起头来，目光明澈无畏：“皇上，在玉妃的心中，她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皇上，她的心难道皇上到现在还看不清楚吗？”
萧凤溟沉静的面容渐渐裂开一丝感情的裂缝，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他转过身，缓缓地说：“她，太傻。”
“皇上……”聂无双膝行几步，带着自己也不明白的执拗她的美眸中映着殿中明亮的烛光，闪着如暗夜星辰一般难解的光芒。萧凤溟修长的手指轻拂过她的眼，许久许久才淡淡道：“跪安吧。天很晚了。”
聂无双看着他背过身，心中有一块地方陡然间似被冰雪倾覆，冷得她都忍不住打起寒战。
“……不要爱上他……”玉妃临死悔恨的眼神在眼前不停的放大。
红颜成白骨，纵然自负多少才情无双，亦通通抵不过他的温柔如毒。
空荡荡的御书房，明烛高举，亮如白昼。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一刻，她就多一刻的彻骨心凉。可她明明对着玉妃还未冷透的尸身说：“你的结局永远不会是我的结局……”
其实她错了，玉妃的结局是所有爱上帝王女子的结局。不爱便无惧，不爱便无伤——这是需要付出多少血淋淋的代价才可以得到的真理。聂无双猛地转身，大步向御书房门口走去。
“她最喜欢的是京城外的十里长堤边的春日胜景。朕，打算把她葬在长堤边的一座小山上，建一座庵。这样她年年就能看见她最喜欢的景色。”身后突然传来他略带沙哑的声音。
聂无双脚步顿了顿，清冷一笑：“那臣妾替玉妃娘娘谢皇上隆恩。”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御书房，消失在寒风四起的黑夜里。
香消玉殒，双十青春年华最后只得他这一句最后的仁慈。玉妃的心思，聪明如他一定早就知道。只是他不愿意说破，更不愿意牵扯上这样的感情。只宠而不爱。这才是帝王的后宫之道。原来如此，也果然如此！
门外夜沉如墨，重重的宫阙楼阁在黑夜中隐藏的怪兽，择人欲噬。萧凤溟转头刚好看见她那长长如凤尾的裙裾一闪而过，再也了无痕迹。
“无双……”
长长的叹息，也如这黑夜中的寒风，一吹，便散了。
三日后，玉妃发丧。整个后宫红绸变白布，雪白一片。萧凤溟下旨赐玉妃谥号为“贞”，是为“贞玉贵妃”，特旨葬于京城西边“望坡”上一块风水极佳的福地，旁边建了一座尼姑庵，日夜为她祈福。因京城西边的长堤为春游时青年男女相识之地，此地尼姑庵的香火一日日鼎盛起来，大多都是求姻缘，子嗣。不少人觉得十分灵验，经年之后，这尼姑庵成了京中有名胜地，人人都道，是“圣玉贵妃”生前为情所苦，死后不愿世间所有痴男怨女为同样为其所苦，所以才会显灵……
玉妃去世整个后宫并无多少影响，日升日落，整个后宫并不会为一位已经不受宠很久的妃子多添一分哀色。三日后，招魂白蟠又换成了红绸，宫灯又红艳艳几乎要刺盲了所有人的眼。
雅婕妤就在永华殿中住下，起初的战战兢兢，到渐渐看聂无双对她照顾有加，这才适应了。玉妃出殡的时候，聂无双不让她去，勒令她在宫中休养。起初雅婕妤心中犹有埋怨，但后来听杨直说起，玉妃的丧礼能在这么短时间隆重亦是聂无双冒死去求皇上的结果，不禁感叹：“娘娘面冷心热，臣妾实在是感佩。”
杨直笑道：“是啊，我家娘娘性子向来如此，别人若是误解倒也罢了，雅婕妤是娘娘的知己，娘娘心地善良，婕妤娘娘更是应该明白才是。”
雅婕妤闻言若有所思。杨直见自己的一番话起了效果，悄悄退了出来。才刚走出暖阁，就看见聂无双立在暖阁不远处，身边带着德顺，正冷冷看着他。
杨直被她的眸中神色看得心中一缩，连忙低头上前：“娘娘有何吩咐？”
聂无双看着暖阁紧闭的门，冷冷地问：“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杨直知道自己在永华殿中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坦然道：“奴婢只不过是为雅婕妤说明娘娘为玉贵妃娘娘所做的一些事而已。并无其他。”
聂无双冷笑一声：“本宫做的事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歌功颂德？”
杨直看了一眼她身后笑眯眯的德顺，低头道：“奴婢只不过是想为了娘娘以后所做的事更顺利而已。娘娘明鉴。”
聂无双看了他一眼，缓了口气：“杨公公的苦心本宫明白，但是别让她有了这个心思，以后本宫与她见面也难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杨直看着她身后欲跟上的德顺，淡淡地道：“德顺，咱家有些杂事要劳动你一下。”
德顺回头，迈着小碎步折了回来，笑眯眯地道：“杨公公有什么事要吩咐？”
杨直看着他万事不变的笑脸，淡淡地道：“做奴婢的要有忠心无二才能富贵无忧，做奴婢的奴婢的，更是要如此。你听明白了么？”
德顺笑眯眯地连连点头：“奴婢明白。杨公公别担心，这几日娘娘心情不好，刚好奴婢会插科打诨，所以娘娘就将奴婢带在身边，这宫中大事可还不是杨公公决断的么？”
杨直看了他弯着的腰，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德顺直起身来，细长的笑眼中掠过冷色，等杨直离开，他才慢吞吞地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八节。前一日宫中的宫人就合夜未眠，就开始忙碌起来，将腊八粥的食材一一，洗、泡、拨皮、去核、精拣。然后在半夜时分开始煮，再用微火炖，一直炖到第二天的清晨，腊八粥才算熬好了。各大寺庙更是举行盛大的“浴佛会”向百姓施腊八粥，十分热闹。
聂无双一早起身，在宫女的打扮梳洗下，在额上点上辟邪的朱砂花样，与雅婕妤一起向皇上皇后请安。
到了皇后的来仪宫皇上皇后已经是天不亮就祭拜过祖宗，俱穿着明黄大礼服，坐上首。先来的妃嫔已经见过帝后二人。聂无双上前，跪下祝祷一番，皇上接过宫人手中的盛着腊八粥的金碗递到她面前。
聂无双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乌沉沉的眼眸，垂下眼帘：“谢皇上赐粥。”
萧凤溟淡淡地道：“有赏。”宫人拿出准备好的金裸，皇上忽地道：“莲嫔端慧贤淑，照看雅婕妤有功，再赏。”
皇后亦是笑道：“皇上说得是。臣妾也正有此意。”
聂无双拿了两份赏赐下来，座上的妃嫔看向她的眼中，嫉妒有之，不屑有之，更多的是探究的眼神。
聂无双面色如常，等着雅婕妤领赏下来。这才开始小口吃着。正在这时，来仪宫门有内侍唱和：“云充媛觐见。”
聂无双抬头看去，云充媛由宫女扶着小心翼翼走了进来，来到正殿中，她吃力跪下，亦是先祝祷一番。
皇上面色如常，皇后看着她肚大如罗，不由心疼：“赶紧起来吧。小心不要跪坏了膝盖。”
云充媛吃力起身，幽怨地看了一眼一旁的萧凤溟，这才低声道：“臣妾谢皇后娘娘爱护。”
皇后笑问：“这日子也快近了吧？”
云充媛闻言面上露出几许傲然：“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医说再过一个月不到孩子就能出世了。”
皇后点了点头：“这真的不错，既然如此，那云充媛就要好好保重，来年初添个龙子。”皇后说罢吩咐宫人拿了备好的赏赐给她。
云充媛谢赏之后，看向萧凤溟，目光殷切。萧凤溟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云充媛身怀龙嗣，凡事要戒骄戒躁。”他转头对一旁的林公公道：“依例同赏。”
云充媛脸上的殷切顿时化成了灰心，接过赏赐，黯然退下。
聂无双看着这一幕，冷冷垂下眼眸。雅婕妤坐在她身边，低声道：“聂姐姐，云充媛这次可是彻底让皇上失望了。再也兴不起风浪了。”
聂无双拿了绢帕拭了唇边，并不接口。这后宫腊八节的赏赐向来有讲究：若是额外赏赐便预示这一年甚得帝后的欢心，若是只同例赏赐，那便只是平平而已。云充媛身怀龙种，自然是希望得到皇上的多加赏赐，若是不能得到，那她的孩子恐怕将来出世也不会得到皇帝的喜欢。
所谓见微知著，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云充媛才会那么失望，而一向温柔的雅婕妤也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一顿腊八粥吃完，后宫众妃子与帝后两人又说了些话，这才各自散去。帝后二人要出宫去参加城中的浴佛大会。除了敬淑二妃外还有聂无双之外并无嫔妃一起同行，德妃称病告假在宫中，更是不露面。聂无双由八个内侍抬着赶到宫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龙撵与凤撵都在原地。帝后两人不同撵，这倒是令她微微诧异，转念一想，皇后带着大皇子。大皇子年幼，恐怕也不便与皇上同撵而行。
龙撵厚重的车帘掀开，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扑鼻而来。聂无双心中一窒，上了车，对上萧凤溟那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你来了？”萧凤溟伸出手去扶她。聂无双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跪坐在御座旁边，拜下：“臣妾参见皇上。”
萧凤溟察觉到她的疏离，并不以为意，淡淡吩咐道：“可以起驾了！”
龙撵缓缓启程，这次要去的目的地是明华寺，每一年皇帝参加浴佛会的寺庙都不同，为的是以示天家皇恩公平。明华寺距京城较远，一路行过，听得人声鼎沸，聂无双从透明的鲛纱帘看去，街道两边挤满要一睹圣颜的百姓，龙撵碾过特地撒了黄沙的街道，平稳而缓慢。
聂无双看了一会，耳边忽地传来萧凤溟沉悦的声音：“你以后都要这样面对朕么？”
自那次以后，他不曾宣召她，她亦是不曾走入御书房与甘露殿。两人之间仿佛重新竖起一道墙，看得见，却再也跨不出那一步。
聂无双收回目光，直视他沉着的眼眸，忽地一笑：“臣妾不敢。”
“过来。”他向她伸出手去。聂无双看着他修洁的手，慢慢握上。两相交握，暖意依旧，但是那份心意，却已经是天上地下。

第75章 遇刺：浴佛节（1）
明华寺到了，寺前人山人海，聂无双随着萧凤溟下了龙撵，早有住持率僧众前来迎驾。被重重御林军格开的百姓终于能得见天颜，都纷纷跪下三呼万岁。山呼海啸一般的万岁声震如天，聂无双站在萧凤溟身后，忽地感觉人群中有一道犀利如冰的目光，她心中一寒，不由向前靠了靠。身前的萧凤溟似感觉到她的惧意，以为她是惧怕出现在众人面前，回身握了她的手，慢慢由住持领了向寺中走去。
聂无双挣脱不得，还好此时皇后已经扶了高太后走在前面，不然的话她今天走在皇帝身边便是越矩。百姓们见皇帝牵着一位绝色美人，顿时瞪大眼睛，恨不得把她相貌看穿。有人认出她是聂无双，难以抑制心中激动，纷纷向身边的人说明。顿时聂氏无双被帝王宠爱，连浴佛时帝都不忍心令她离了左右的传言一传十，十传百。
明华寺因皇帝一行早就摒退了闲杂人等，寺中守卫重重，十步一岗戒备森严。聂无双见这阵仗暗自笑自己过于担忧：在皇帝身边还能惧怕什么危险不成？
到了下午，浴佛节开始。法事隆重，寺庙前香烟缭绕，百姓信徒们跪了一地，僧人们把金身佛像抬出来，用鲜花沾着清水撒上，皇帝与皇后也一起动手。仪式简短，但是隆重异常。所有的僧人都席地而坐，念诵经文。沉静的梵文唱和声令人心中渐渐平静空灵。
聂无双跪在宫眷中看着僧人在抬着佛主的金身塑像，慢慢绕着信众走过，萧凤溟的眉眼渐渐在袅袅升起的香烟中忽隐忽现，她一时间有些恍惚。他总是这样，沉稳而充满了帝王之气。
也许对他来说，在他心中最重要的便是这无垠的江山，这面前的虔诚的百姓。
聂无双幽幽叹了一口气，正要闭目念经。忽地异变陡然生起。只听见在念经声中，一声极其轻微的“笃”地一声，一道寒光越过众人从高处射向那一抹明黄。“扑”地一声，几乎是很轻的声音传来，聂无双一抬头，不由睁大眼睛，只见萧凤溟慢慢倒下。
天地间仿佛陡然暗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聂无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陡然倒回到自己的心口，逼得心脏忽地停止跳动。皇后后知后觉地尖叫一声，扶住了萧凤溟。聂无双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踉跄扑上去。入目是萧凤溟隐忍痛楚的脸。在他的肩上斜斜插着一枝劲箭！
“有刺客！有刺客！”禁卫军见皇帝受伤，连忙叫了起来，抽出刀来团团护驾。而皇帝身边的金刀侍卫更是紧张万分，纷纷挡在皇帝面前。而底下跪在地上的百姓纷纷尖叫四散逃跑。僧人们亦是惊慌失措。
聂无双与皇后扶住萧凤溟。萧凤溟沉声道：“回寺中！”皇后已经吓得哭了起来，一旁的大皇子更是不知所措。
聂无双扶住萧凤溟，一扯皇后：“快抱着大皇子进寺中。”皇后这才幡然醒悟连忙抱住大皇子，尖叫：“护驾！快护驾！”
这时底下的百姓已经乱成一锅粥，他们拼命想挤出去，但是又纷纷被身后的踩在脚下，禁卫军围在皇帝跟前，却抵不住一拨一拨因拥挤而冲撞来的人浪。
聂无双扶着萧凤溟往寺内走去，高太后那边自有侍卫护着向寺中退去。聂无双在惶惶中看到高太后沉稳如水的面容，心中微微诧异，但是她来不及多想，便只能跟着金刀侍卫向里撤去。
沉重的寺庙门被重重关上。只留下寺外依然惊慌的百姓与信众，还有一地的狼藉。
寺中的戒备更加严了。聂无双在为皇帝准备的宣室中走来走去。萧凤溟躺在软榻上，身上的龙袍已解开，露出满是血迹的胳膊。在他的肩胛骨处，一枝很长的箭牢牢插着。随行的太医战战兢兢地用刀子割开他的内衫，露出被箭射入的伤口。
聂无双屏住呼吸，上前问道：“太医，这箭上有没有毒？”
太医仔细看了一下，暂时松了一口气：“没毒。但是再差那一点点……”他赶紧噤声，如果那射箭之人只要再精准一点，这箭射中的就是皇帝的脖子，到时候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不上毒药，是因为射箭之人太过自负呢，自信能一击必中，还是因为行事光明磊落不愿涂毒？
聂无双不知道是哪一种，但是目前这无毒的消息的确是好消息。
萧凤溟脸色虽苍白，但是依然没有失了沉稳：“太医，拔箭！”
太医听得吓得抖了抖：“皇上……这万一伤了筋脉……这……”
萧凤溟眸色一沉：“难道你要朕就这样血流尽而死？”
他的口气已然十分严厉，太医吓得一抖索：“微臣不敢，微臣不敢！”
“那就拔箭！”萧凤溟道，纯黑的眸子流露坚定：“不拔箭怎么治伤？”太医战战兢兢地拿了刀子在火上烧了烧，颤抖地道：“皇上且忍一忍，需要割开旁边的肉，才能……”
萧凤溟沉着脸：“朕养你们不是养一群废物的！废话不用多说！”
太医拿了刀慢慢割开箭伤边的肉，每一刀都涌出更多的血，聂无双跪坐在一旁用干净地绢布擦着，一旁的皇后看着忍不住“呕”地一声，再也受不了血腥味，冲了出去。
萧凤溟痛得冷汗淋漓，他看着一旁的聂无双，勉强笑问：“双儿你不怕？”
聂无双知道他与她说话不过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忍住自己不去看他那肩头被刀划开的血肉，摇了摇头：“臣妾不怕。”
萧凤溟握住她的手，此时太医已经割开旁边的肉，紧张地说道：“皇上，微臣要拔箭了。”
聂无双看了一眼，这一箭劲力极大，几乎已经要穿透萧凤溟的肩胛，她再看看太医花白的头发，连忙道：“去叫一位侍卫来拔，太医你拔不动的。”
太医如释重负，连连点头：“是极！”
萧凤溟忽地一笑：“何必这么麻烦，朕自己拔！”他说完用未受伤的手扣着箭，猛地一拔，顿时一股血箭冲出，聂无双心大大跳了起来，等看到他手中那半截带着血肉的箭羽的时候，这才恍然回神，连忙用干净的绢布堵住他汩汩流血的伤口。太医也连忙拿来上好的金创药洒了上去，一通忙乱，这才把萧凤溟的伤口包扎妥当。
等一切处理妥当，聂无双这才累得瘫软坐在一旁。惊恐这时才从心底蔓延上来：萧凤溟几乎要被这枝从天而降的箭羽给杀了。
她抬眸，对上他乌沉沉的眼眸，不由握住他的手：“皇上，你没事了。”
萧凤溟看着她依然苍白的面色，淡淡一笑：“是啊，没事了。”他执起她的手放在脸颊边，轻轻摩挲，聂无双心中涌起复杂的思绪，还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时，已经被他搂在怀中。
聂无双不敢妄动，鼻间隐约有酸涩。他和她之间变了，若远若近。这样奇怪的感觉令她说不清楚要怎么来面对他。
“皇上……”宣室的门陡然被拉开，合着风雪闯进来的是萧凤青。他一身火红的便服，似从哪里匆匆而来。
当他看清宣室中的一幕时，不禁怔忪了下。聂无双连忙从萧凤溟的怀中挣脱，退到一边，掩饰道：“睿王殿下来了就好，皇上，臣妾告退。”
她匆匆退下，背后只觉得萧凤青那一双犀利的眼在紧紧盯着。
“看来皇上伤得并不严重，还能暖玉温香抱满怀呢……”身后传来萧凤青懒洋洋的调侃声。
聂无双脚步顿了顿，终是关上宣室的门，匆匆离开。
聂无双换了木屐正要回自己的禅房中歇息，走过一处拐角，忽地看见一身火红的萧凤青立在廊下等着她。四面都是神色戒备的侍卫，聂无双硬着头皮走上前。
萧凤青薄唇一勾：“娘娘，请借一步说话。”
聂无双无法，只能领着他到自己的禅房中。暖意扑来，卸去了两人身上带来的寒冷。夏兰与茗秋早就识趣地默默退下，偌大空荡的禅房只有两人。
“睿王殿下有什么事？”聂无双想要避开他犀利的眼眸，但是却依然被他轻易地捕捉住。
“没什么，看你有没有受伤。”萧凤青指了指她的裙摆，聂无双这才发现自己染了萧凤溟血迹的衣衫还未换掉。
她恹恹摆了摆手：“等回宫再换。”
萧凤青看着她脸上的疲惫，忽地道：“这次刺客是个高手，皇上能躲过也算是侥幸。”
聂无双闻言只做默默，她见过萧凤溟的伤处，那么远的距离，能这么精准，不是常人所为。想到只差一点点，萧凤溟就有可能死去。她的心猛地颤了颤。
她的神色落在萧凤青的眼中，他异色的眸中不由一黯：“你在担心他？”
“当然。”聂无双掩下眼中的些许惊乱，平静地说：“他是皇帝，我当然得担心他。”
萧凤青冷笑一声：“聂无双，你承认吧。你是不是爱上了皇上。不然的话，刚才那一眼我绝不会看错。你在伤心后怕。”
聂无双沉默一会，亦是回他一个凉薄的笑意：“无双不懂。”
“你怎么会不懂？”萧凤青一把拽起她的胳膊，逼近她的美眸。
聂无双冷冷挣开他的钳制：“殿下觉得我会这么笨，一次被男人伤害还不够，还会再重蹈覆辙么？”
“那你以后呢？”他不放开她的手，追问：“报了仇以后呢？”
聂无双盯着他的眸子，想笑又觉得心中萧索，许久才道：“殿下不要为难无双。”
报仇？她忽然笑了笑：“报仇是十年？还是二十年？还是永无期限？”
她看着萧凤青冷峻的俊脸，轻轻抚上，红唇如血：“殿下，宫中朝堂，处处都是危机。皇上的皇位都不安稳，无双真正怕的是，还未报仇自己就随着皇上死了。”
萧凤青的眸子猛地一眯：“你的意思是？……”
聂无双看着萧凤青，一字一句地道：“无双希望殿下暂时撇开那个念头，先帮皇上铲除高太后，只有这样，殿下才有真正的机会！”
萧凤青的眸子眯得更深了：“你知道是高太后？”
聂无双摇了摇头：“无双没有证据，但是知道一定是高太后！不为什么，就是知道是她。”
“为什么？”萧凤青问道。
聂无双冷冷一笑：“睿王殿下现在可以去看看皇后与大皇子在哪里。就会明白无双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萧凤青见她指的是这个，了然笑道：“太后自然是召皇后过去询问皇上的伤势如何。这又有什么不对？”
聂无双反驳：“太后为何不亲自过来询问？而且一路上，太后把大皇子带在身边，你可见她以前有如此亲近大皇子的么？”
聂无双道：“在刺客射中皇上，大家都慌乱之时，只有太后不慌不忙，从容退回寺中。当时臣妾就觉得奇怪，若说太后历经沧桑，但是异变突起，她也不可能这样从容，除非……”
“除非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场行刺！”萧凤青接口。
聂无双点了点头，冷冷说道：“如今皇上膝下子嗣单薄，只有大皇子一人，皇上一出事，皇后与大皇子，这对孤儿寡母不得不依仗的便是高太后！高太后完全可以立大皇子为帝，自己与皇后垂帘听政。这样一来，整个应国又是高太后手中的囊中之物。”
她美眸中闪着细碎的光：“高太后已经对皇上渐渐失去了信心，皇上这一年来频频动作，铲除朝堂高氏余党，又打击高氏等豪门世族敛财收刮百姓土地。御苑惊马那一次，如果无双猜的不错，她早就在秋狩之前就要皇上死！她最终目的就是要再培植一位新的，容易受控制的皇帝！到那时高太后一人独掌朝堂，殿下还有什么余地？别说是殿下的野心，就是殿下的性命恐怕也不保了。”
萧凤青深深地看着面前的聂无双，他明白她说的都对，还没有哪个女人能在他面前这般侃侃而谈，朝政人心在她心中条条分明。
她，还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惊喜？
“好，姑且相信你。”萧凤青又恢复了往昔懒洋洋的样子，把玩着手中的玉戒，漫不经心地说道。
聂无双一笑，她知道自己已经说服了萧凤青。
“殿下才智绝世，自然知道无双说的是真的。”聂无双道。
“不过——”萧凤青忽地逼近，深眸眯起，看定聂无双的眼：“如果你是为了他才这样说的话，你要知道后果是怎么样的！”
聂无双定定看着萧凤青，忽地嫣然一笑。他走了，聂无双看着那未关上的禅房的门，这才瘫软一样跌坐在蒲团上。要说服萧凤青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庆幸的是，她今天运气好得出奇，趁着这一场未成功的行刺，让萧凤青看清楚当下他和皇上唇齿相依，先把他那可怕的野心压下，以后再慢慢劝导，也许能成。
聂无双擦了把额上的冷汗，夏兰正好推开房门：“娘娘，皇上有旨，起驾回宫！”
回到了永华殿聂无双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皇上遇刺的消息早就在进宫的时候传遍了整个后宫。所幸皇上并未受很严重的伤势——最起码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重。整个后宫在议论之余亦是觉得侥幸，如今齐秦两国正在交战，要是应国出事了，那也许这三国的局势更加不稳了。
彼时已是天擦黑，聂无双看着浓厚的铅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林公公匆匆而来：“娘娘，皇上有旨，召娘娘就去甘露殿伺候。”
聂无双见他面色凝重，不由上前问：“皇上……”
林公公避开她的询问，躬身道：“娘娘还是赶紧过去吧。”
聂无双知道此时不是多问的时候，换了件衣裳随林公公而去。到了甘露殿，聂无双碰到正在里面与皇帝说话的聂明鹄。
聂明鹄一身甲胄分明，俊美的面容因铮铮的盔甲而显得十分英气勃发。聂无双见他是战时穿戴，心知此事已经是令整个朝堂神经紧张。
她默默站在一旁。御座之上，萧凤溟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尚可，吩咐了聂明鹄几处禁卫军安排，又道：“城外还有三个营，你替朕跑一趟吧，传下朕的旨意，要他们原地待命，无令符不可擅自调兵！”
聂明鹄跪下：“是！”
萧凤溟看着他，目光沉沉：“带上赵老将军。不然有些人你镇不住。”

第76章 遇刺：浴佛节（2）
聂明鹄一怔，又应了一声，这才退下。
甘露殿中，一时间寂静无声。萧凤溟看着聂明鹄离开，这才疲倦地扶着额角。眼前香风微动，一抬头，聂无双已无声站在他跟前。
“皇上，去歇息一会吧。”聂无双柔声道。
萧凤溟苦笑了下，正要站起身来，却晃了晃又跌回。聂无双手探上他的额头，吃了一惊：“皇上你的额头好烫！”
萧凤溟点了点头：“朕回来后就觉得不舒服。”
聂无双连忙扶起他来：“皇上赶紧去歇一歇。”她扶着他到了床上，入手所触都是滚热。她不知道他发烧了多久，是在明华寺中就开始因为伤口烧起来，还是在路上着了风寒，但是此时这样的高热十分凶险。
聂无双连忙唤来林公公，沉声道：“去叫太医来！”
林公公连忙退下。聂无双绞了帕子放在萧凤溟的额上，帕子很快就不凉，她换下，再绞一块，手一紧，他已经握住她的手。
“不用害怕。朕没事的。”萧凤溟开口，深眸中神色沉沉，看不分明。
聂无双无言地望着他。他现在高热成这样，往日俊雅白皙的面庞已经透出不正常的两抹嫣红，想说服自己他没事，但心中却藏不住的惶惶。
温热袭来，她已扑在他的怀中，仿佛只有这样，才会抑制住心底无法排解的凄惶。
“没事的，朕以前跟先帝打仗受伤，或多或少都会在伤后发热，等明日自然会好起来。”他轻声说道。
“皇上一定会没事的。”聂无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甘露殿中回荡，像是安慰，又像是对自己的保证。
此时太医赶来，又开了方子，浓浓的草药煎熬下去，换成一碗碗苦药喝下去。浓重的药味充斥整个殿中，刺鼻欲呕。到了半夜，萧凤溟身上高热退了又反复，聂无双守在他身边，心也随着起起伏伏。终于到了天明十分，高热终于退了，萧凤溟的呼吸亦是平稳许多。林公公轻手轻脚地进来，聂无双摸了摸萧凤溟的额头，这才展颜对他一笑：“皇上没事了。”
她的心渐渐迷蒙，往前一步已是无路，退后又千难万难。
她和他到底要怎么走才是对的。
萧凤溟放开她，这才发现她已满脸泪水，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问：“你为什么而哭？”
聂无双美眸幽幽地看着他，心中的话涌上心头，却又生生忍下，别开眼：“没什么，臣妾只是高兴皇上没事。臣妾这就去拿粥。”
她说罢匆匆离开。萧凤溟看着手心陡然失去的温暖，心中竟是深深的怅然。
萧凤溟的伤势好的很快，第二日就已能正常走动。第三日，萧凤溟的脸色已经恢复红润，可以上朝。朝堂中对这次行刺事件议论纷纷，刺客早就趁乱跑了，聂明鹄率领禁卫军，加上京兆伊率领的京城府兵挨家挨户地找，但是却是找不到。
这一件行刺事件就慢慢成了无头公案。萧凤溟身边的郎卫多加了人手，出出进进，阵仗庞大，他虽不喜，但是架不住朝臣苦口婆心的劝诫：谁也不想在临近过年皇上再出意外。
聂无双在淑妃辛夷宫中做客，淑妃聊起浴佛节的凶险亦是心有余悸。
“还好皇上有天神保佑，不然的话，这年都不好过了。”淑妃拍着心口说道。
聂无双抿了一口热茶，看了她一眼：“是啊，皇后和大皇子是吓得够呛。”
淑妃秀眉一跳，忽地神神秘秘地冷笑一声：“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本宫瞧着皇后也脱不了干系，虽然这刺客抓不到。”
聂无双很少听到她如此武断的结论，一笑置之：“娘娘说的是什么话呢，臣妾就当没听见。”
淑妃拉着她，杏眼中掠过一丝丝冷意：“不是本宫危言耸听，本宫可是把聂妹妹当成亲妹妹这才说的，你说皇后有大皇子，这天塌下来，都动不到她一根毫毛。惨的就是你我这种没子嗣的妃子。哼……聂妹妹是不知道，皇后平日看起来温柔端庄，母仪天下，其实她的心黑着呢。”
聂无双不紧不慢地抿着茶水，许久才道：“臣妾出了这宫，就当忘记了娘娘刚才说什么话。不过话说回来，还真是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淑妃见聂无双上了道，拿了帕子擦了擦眼角看不见的眼泪，言语诚挚：“不是本宫心坏，实在是聂妹妹年纪还轻，不懂得这其中的蹊跷。你可知道皇上为什么子嗣这么单薄？”
聂无双摇了摇头。
淑妃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聂妹妹一定不信，当初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是招了几个良娣，顺人，可惜不是病的病，就是死的死……还有小产的小产……”
她似不忍回想，顿了顿，这才低声道：“连当初敬妃还是良娣的时候，肚子第一胎孩子都莫名其妙地流了，足足五个月呢，一出来是死胎，看得出是个男娃呢！”
聂无双听得毛骨悚然，难怪当时云妃要小产的时候，敬妃坐镇时脸色那么差，原来是有这样的缘由。
聂无双斟酌言语，这才道：“娘娘提这些可是想说什么？”
淑妃眼中掠过恨色：“本来本宫也想不通其中的关键，可是后来，敬妃说漏了嘴，本宫这才知道，原来皇后当时还未有孕，她肚子里没消息的时候，怎么能容其他的女人生下皇上的第一个大皇子？后来她终于生了大皇子，敬妃紧接着又有孕，又被太医断出是女娃，这才得以安然生产下来。”
聂无双顿时了然。淑妃见她信服了自己的话，连忙趁热打铁：“你说说看，皇后这样善妒的女人，如今云妃有孕，雅婕妤又有孕，她自然不能让皇上挑挑拣拣在里面选一位储君了，自然是……”
她接下来的话没说，但是那意思聂无双听得明白。她沉吟一会，淡淡道：“淑妃娘娘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但是皇上如今春秋正盛，怎么可能考虑到储君的事？”
淑妃听了，精致的下巴一抬：“所以她才要让皇上觉得这立储君很有必要了，这就是本宫说的，这场行刺，十之八九跟她有关系。”
聂无双看着淑妃殷切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心中暗暗冷笑：恐怕淑妃爆给她这么个大秘密，不过也是让自己与她同一阵线，一同对付皇后而已。可惜自己可没这么蠢。皇后根本不是这场行刺的幕后主使。皇后再善妒，她也懂得大局为重。大皇子正年幼，虽然有皇后这个母后，但是羽翼未丰，根本没办法支撑朝堂。再说，又有哪一个妻子真正能对自己的丈夫下狠手呢？
淑妃见聂无双沉吟未决，心中明白聂无双不是那无头脑的蠢人，叹了一口气：“如今我们就惨了，以后要是让皇后得了大权，恐怕我们将来的日子一定是很凄凉。”
聂无双见她面色忧愁，嫣然一笑，安慰道：“娘娘不用担心，你我同为姐妹，再说，不还是有云充媛的孩子么……”
她美眸中笑意深深：“这年一过，恐怕到时候臣妾要恭喜的是淑妃娘娘了。”
淑妃一笑，握紧了她的手：“到时候还得聂妹妹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可千万不要让本宫最后功亏一篑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却是各自心思。
……
日子眨眼既过转眼已经到了年关，再过一两天要祭太庙，宫中忙得不可开交。聂无双虽不用动手，但是看着宫中女官们与内侍们来来往往，也饶有兴致地指点东西摆放怎么摆。
正忙着，杨直匆匆而来，满上带着一丝喜色：“娘娘，睿王妃大喜了。生了个世子。”
聂无双一怔，许久才应道：“哦？”
杨直身后跟着几位王府内侍模样的人，把礼盒放下。聂无双看着那一盒盒精致的喜糖糕点，半晌才道：“按本宫的吩咐，备一份厚礼，杨直你亲自送到睿王府中去。就说……就说本宫恭贺睿王大喜。”
睿王妃邹氏在年前产下小世子，上报宗室府，宗室府遂记入族谱。萧凤溟闻之十分高兴，特赐睿王妃邹氏黄金百两，上好各色绸缎各十匹，又加封睿王妃为“瑞和睿王妃”。
那一日睿王萧凤青进宫谢恩，聂无双看到他一身雪貂大裘，身后跟着一众锦衣侍卫慢慢走来。等走到近前，他长舒一口气，眉眼带着暖暖笑意：“拜见娘娘。”
聂无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笑道：“恭喜睿王殿下，如今睿王也身为人父了。希望殿下以后做事多为小世子积积善德。”
萧凤青看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股冷冷的风。聂无双看着他走入御书房，这才回头，淡淡道：“回宫吧。”
过年应国的习俗与齐国差不多，吃年夜饭、放鞭炮、守夜，热热闹闹的。除夕这一天，皇上带着皇后与后妃，文武百官祭过了太庙，后宫中又围着吃了一次宴席，这才各自散了回宫中。
雅婕妤手巧，指挥着宫中的宫女们忙东忙西，整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年夜饭。聂无双看着她挺着大肚子，来来回回地走，责怪道：“这些有奴婢们去整就行了，你何必……”
雅婕妤笑了笑打断她的话：“这是臣妾的一点心意，再说……”她脸上的笑容渐渐萧索：“再说在宫中也就只有娘娘对臣妾那么好了，玉姐姐是再也吃不到臣妾做的饭菜了。”
聂无双心下恻然，不由握了她的手。入夜两人围着桌子，虽身边有宫女内侍环绕，但是犹觉得冷清。聂无双临时起意，命夏兰与茗秋入坐，又命伺候雅婕妤的几个尚衣，尚膳女官入座，这才觉得热闹了一点。
席上聂无双多饮了几杯酒，只觉得暖意入了肚，头也昏昏沉沉地甚是舒服。她支着头，只看着眼前奢华的永华殿只是咯咯地笑。雅婕妤也喝了一点果酒，脸蛋因殿中的暖意而烧得红通通的。杨直在一旁见聂无双喝多了，上前委婉地劝道：“娘娘不可再喝了，等等守不了岁。”
聂无双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咯咯一笑：“守什么岁？本宫不守岁！本宫都没有家了，又为的谁守岁？”
她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长长吐出一口气：“散了，都散了……”
长袖一挥，她便踉踉跄跄转入内殿中，女官们见她走了，便扶了雅婕妤回了暖阁。杨直放心不下，跟进内殿中，聂无双歪在美人榻上，打开窗子，看着漫天的雪花。看得竟痴了。
杨直连忙上前，把窗户关上：“娘娘，外面天寒地冻，万一着凉了，岂不是遭罪。”
他以为聂无双会不甘休，毕竟酒醉之人容易固执，不料一回头，却见聂无双面上满是泪水。
“娘娘？！……”杨直吃惊。
聂无双掩了面，冷冷道：“退下！”
杨直不敢再问，连忙退下。许久聂无双这才招来夏兰为她卸妆更衣。远远的，听到宫中燃起了爆竹“噼里啪啦”份外喜庆。她躺在暖意融融的被窝中，酒意上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正睡得口渴，迷蒙中掀开被子，唤了一声：“夏兰，拿茶来！”
一双冰冷的手递了茶给她，聂无双闭着眼睛就着那双手喝了下，嘟哝一声：“夏兰，你怎么那么冷？”
那双手滞了滞，聂无双这才睁开眼，等看清楚扶着自己的是萧凤溟放大的俊脸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地道：“原来是皇上！”
萧凤溟一只手中还拿着茶水，深眸中含着笑意：“还要喝茶么？”
聂无双摇了摇头，把头埋入被中，道：“皇上怎么来了？”遵循旧例，皇上这一天是要与皇后一同守岁的。
萧凤溟淡淡地道：“宜暄吃坏了肚子，皇后正照顾。朕看无事便过来了。”
他又加了一句：“皇后也是知道的。”
聂无双在被中缩了缩，一声不吭。许久，她听见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不由探出头去，又急又窘：“皇上要在这里？”
话说出口，她看见萧凤溟已脱去了龙袍，露出雪白的单衣。白衣胜雪，他挺秀的身形站在她面前。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薄唇边微微一勾：“爱妃不喜欢朕在这里？”
聂无双心中又是憋闷又是无奈，她干脆躲入了被中卷成了一团。萧凤溟靠了过来，推了推她：“以后你就要这样面对朕么？”
聂无双一声不吭，半晌，从被中传来她冷淡的声音：“臣妾不敢。”
萧凤溟又推了推，笑道：“今天大年夜，朕过来你不高兴么？”
聂无双冷冷嘲讽：“高兴，怎么敢不高兴，皇上喜欢怎么样便是怎么样。臣妾又算什么呢。”
她越说越觉得心中委屈，明明他的心锁在他那一边，却能这样沉稳自如，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还来纠缠她。他是皇帝，她知道他是皇帝。可是……
越想心中越是纠结，她猛地回神：自己在想什么？难道自己真的如玉妃所说，爱上他？！泪纷纷如雨下，她心中百味陈杂，明明已经不会再觉得心会因谁所动，明明的，自己说过，这一场血仇要用血来洗，不可动心，更不会动情……
头上的被子被他掀开，萧凤溟看着她在被中泪流满面，不由抱起她来楼在怀中：“是朕不好，那天玉妃死时，朕心情不好，所以说了一些胡话……”
聂无双在泪眼朦胧中看着他清俊的面庞，他总是这样，温柔得令人恨不了。明明那么无情，却又偏偏这样多情的模样。她想着，一发狠狠狠咬上他的手臂。
萧凤溟轻轻“嘶”了一声，却并不挣开，聂无双咬了一会，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她“呀”地一声，放开萧凤溟，怯怯地看着他：“皇上，这个……疼吗？”
刚才咬得那么狠，现在才来装可怜？！萧凤溟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俊脸一板，现出手臂的印子：“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聂无双怔怔看着他手臂上的鲜红的印子，淡淡道：“臣妾，没有九族。”
萧凤溟眼中掠过疼惜，搂住她，叹道：“好了，不说这些了。”聂无双埋入他的胸膛，心中的翻涌渐渐平静。一点温热吻在她的发上，她抬起头来，萧凤溟乌沉沉的眼中点燃一点亮光：“无双，你叫朕该怎么对你呢？”
聂无双心中一悸，她还未回答，他已深深地吻住她的红唇，长长的缠绵的吻几乎夺走她的呼吸。金丝暖帐中，他与她纠缠在一起。气息缭乱，聂无双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的他，灼热难当。
萧凤溟眼中慢慢绽开笑意，带着无边的热切，重重加深了这个吻……

第77章 心计：夺皇子（1）
第二天一早，萧凤溟早早就回了甘露殿与皇后一起向太后请安恭贺新禧。聂无双正要起身更衣，忽地雅婕妤身边的女官匆匆而来，带着惊慌：“启禀娘娘，我家娘娘她……”
聂无双听得心头大跳，一把捏住她的胳膊：“她到底怎么样？”
女官被她拧得胳膊生疼生疼，连忙叫道：“好像是见了红！”
聂无双脸色一沉，放开了她：“胡说八道！雅婕妤还不足十月，怎么来的见红？”
女官惊道：“回娘娘的话，会不会是昨天忙得狠了，所以……”
聂无双心头又是一跳：“早产？！”
女官战战兢兢：“是……是啊，奴婢也这么想的。”
聂无双来不及更衣，披上狐裘匆匆赶到了雅婕妤的暖阁。雅婕妤正半躺在床上，脸色有些紧张，但看不出惊慌失措。
聂无双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问道：“现在觉得怎么样？”
雅婕妤勉强一笑：“好像……有点肚子疼。”
聂无双看着她谨小慎微的样子，又是气又是好笑：“来人！去叫太医来！什么都不要说，就说照例看诊请脉！”
宫女匆匆离开。雅婕妤看着聂无双，眼中终于流露惊慌：“聂姐姐，我害怕。”
聂无双看着她，勉强笑道：“怕什么，这是女人都必须经过的事。”
过了一会，太医匆匆赶来，晏太医诊脉过后一笑：“娘娘不必担心。足月只不过是让孩子长得大一点，现在生产也不算太早。再说雅婕妤胎象稳定又精心呵护，不会有事的。”
聂无双终于放下心来，雅婕妤亦是松了一口气。晏太医叫来医女，稳婆，这才匆匆去禀报皇上与皇后。在应国宫中宫妇生产还需再挪到一处专门劈出的宫室进行生产。聂无双吩咐宫女收拾雅婕妤的东西，又用肩撵将雅婕妤抬了过去。
圣旨与皇后是一起到达的。皇后身上礼服未除，面上紧张：“竟然提早了。太医可说没事？”
聂无双答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医说虽未足月但是亦可生产。”
皇后点了点头，淑敬二妃亦是同时赶到。
淑妃笑道：“大喜呢，这过年第一天就有喜事，可真是大应朝的今年的一件喜事。”
雅婕妤在产室中听得外面人声喧哗，在里面不由叫道：“聂姐姐，……”
聂无双进去，雅婕妤面色紧张，抓着她的手不放：“聂姐姐，你陪着我，好不好？”
聂无双刚想要拒绝，但是看她面上神色，终是忍不住点了点头。皇后与敬淑二妃在外面等着，等了许久还不见雅婕妤阵痛终是吩咐了几句就各自回宫。
等到夜间，雅婕妤开始觉得腹痛，她忍着痛握着聂无双的手，眼中蒙上雾气：“聂姐姐，你说这孩子能不能让聂姐姐教养，我实在是不忍心……不忍心把他给了别人。”
她呜呜哭起来：“聂姐姐，如果你教养了，我还能看几眼……”
聂无双见她情绪激动，忍不住道：“别胡思乱想，孩子是皇上的，还能放到哪去？不论谁教养，终归还是能见到！”
雅婕妤听她如此说道，这才静下心来。雅婕妤年轻，平日身体又好，终于在夜间生下了一位小皇子。聂无双虽不用出力，但看着雅婕妤痛苦，也忍不住冒出了一身冷汗。
稳婆把孩子洗干净包好，放到她手中，恭喜道：“娘娘，是一位小皇子呢！”
聂无双抱着这一团小小的软若无骨的孩子，心中既是惊讶又是欣喜。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床上雅婕妤伸出手去，眼中露出渴望：“聂姐姐，能不能给臣妾看一眼。”
聂无双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中，眼泪不知不知不觉地夺眶而出：“是皇子，雅妹妹，是皇子！”
雅婕妤怔怔看了一会，流下泪来：“聂姐姐，要是女儿该有多好。”
襁褓中，小婴儿伸出手在空气中抓着，咿呀咿呀，仿佛不知自己出生的那一刻便是与自己的亲生母亲分离的时刻。雅婕妤看了许久，猛地把怀中的孩子放到她手中：“聂姐姐走吧，去告诉皇上。”
聂无双看了她一眼，终是无言转身，那一边内侍已经放起了庆祝的爆竹，而长长的唱和声传来：“皇上，皇后驾到——”
她抱着小皇子匆匆离开了产室。身后传来雅婕妤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萧凤溟一身风雪与皇后一同赶来。
聂无双把怀中的襁褓递给萧凤溟，美眸中神色复杂：“臣妾恭喜皇上喜得龙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底下宫女内侍亦是跪了一地。萧凤溟抱着孩子，清朗的眉眼露出笑容，他逗着还未睁眼的小皇子，笑道：“传朕的旨意，雅婕妤孕育皇子有功，晋为充容。”
聂无双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萧凤溟甚是喜欢二皇子。
皇后亦是笑道：“皇上大喜了，莲嫔也辛苦了，守了整整一天呢。”
萧凤溟看了一眼聂无双，转头问皇后：“这二皇子可由谁来教养才好？梓童已经在教养宜暄了，敬妃亦又大公主，这……”
皇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聂无双，笑道：“要不就让莲嫔来教养吧。臣妾觉得莲嫔行为端方，又是十分贤良……”
她还未说完，淑妃的声音便急急从殿外传来：“皇上，如何不让臣妾来教养呢？”
她闯了进来，跪下道：“皇上皇后，臣妾一定会把二皇子视如己出，好好教养的！”
聂无双心中大惊，这淑妃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闯进来要夺二皇子！她以为雅婕妤一定是生公主，没想到雅婕妤生下皇子，这下她根本不用费尽心思夺了云充媛的孩子了。这现成的可不是更容易些？！
聂无双张了张口，淑妃见聂无双想要说话，膝行几步抓住聂无双的袖子，哀哀地哭：“聂妹妹，太医都说本宫无法生育，你还那么年轻，你一定会孕育与皇上的子嗣的，你这一次就让给本宫吧……”
聂无双在心中恨得一颗心都要拧起来。这淑妃最是会做戏，为了夺雅婕妤的孩子竟说自己不会生育。这下她是四妃之一又占了这一条，恐怕萧凤溟也不得不把孩子给她教养。
果然萧凤溟沉吟一会，淡淡道：“那就给淑妃教养吧。只一条不可轻慢了小皇子。”
淑妃大喜，连连磕头：“谢谢皇上，谢谢皇后。”
皇后悻悻地道：“如此的话，你就早些跪安吧，皇子受不得凉，你赶紧带回宫吧。”
如此一锤定音，聂无双呆呆看着皇上与皇后走了，淑妃也扯高气昂地走了，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杨直走过来，叹了一口气：“娘娘，这淑妃势比人强，不得不输给了她。她可是四妃之一，按理这二皇子的确是要给她的。”
聂无双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刚才襁褓的温暖犹在，她心中一痛，不由扶着杨直。
杨直见她脸色极差，连忙问：“娘娘怎么了？”
聂无双垂下眼，许久才叹了一口气：“你说本宫如何去见雅婕妤？”她踉跄转入产室，雅婕妤听到声音连忙起身，眼中闪着希冀。她的目光落在聂无双空荡荡的怀中，这才陡然黯了下来：“皇上……把我的孩子给了谁？”
聂无双吐出一句话：“是淑妃。”
雅婕妤一怔，不一会传来她压抑的哭声。每一声都令聂无双心如刀绞。她默默坐在雅婕妤床边，许久才道：“你放心，终有一天，本宫会把你的孩子还给你！”
应国武德元年的春节就这样过去了。雅充容产后依然住在永华殿中，聂无双朝夕伴着她，温言劝导，渐渐的她精神也好了许多。淑妃命人送来滋补的补品，聂无双笑着代为收下，但是等送礼来的宫人一走，她统统命宫人悄悄丢了。
雅充容见她这样做，苦笑了下：“聂姐姐何苦如此？糟蹋了这么好的补品。”
聂无双冷笑：“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谁知道这东西里有没有毒？有本宫在的一天，休想她害你性命！”
雅充容恍若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是怔怔看着自己亲手做的小衣服，一件件收好：“终归是能看到孩子的。臣妾相信有这么一天的。”
聂无双最看不得她这样，心烦意乱地回了自己的殿中。杨直见她如此上前劝道：“娘娘，雅充容虽可怜，但是娘娘留着她在宫中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那还能怎么办？本宫答应过玉妃要好好照顾她，现在孩子被淑妃夺去了，她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岂不是失信于人？”
杨直叹息：“娘娘，自己在宫中尚不能安然度过，何必管别人的事？”
聂无双知道他说的都对，但是让她弃雅充容不顾实在是做不出来。她想了想，忽地冷笑：“雅充容都生了，那云充媛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杨直微微吃惊：“娘娘的意思是？”
聂无双美眸中射出冷冷寒光：“她淑妃既然要夺雅充容的孩子，本宫自然不能甘于人后！”
杨直急忙道：“娘娘，这……”
聂无双冷笑：“与淑妃抗衡，本宫已经失了先机，现在除非就是本宫立刻怀上孩子，要不就是拿别人的孩子。不然本宫如何提高在后宫的份量？”她许久才道：“雅充容精神一直不好，也许有个孩子能让她开心一些。”
杨直看着她冷然拂袖的背影，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在宫中春节要一直热闹到了元宵才算是过完节，聂无双每日依然去向皇后请安。皇后的来仪宫每天都有宗室王妃等等前来走动。
聂无双每次都陪着皇后应酬各贵妇诰命夫人等，皇后见她乖巧，笑着惋惜道：“可惜啊，那次雅充容本宫没有来得及向皇上请旨，不然的话……”
聂无双一笑：“皇后娘娘言重了，再说臣妾还是年轻，只不过就辛苦了淑妃娘娘。”
皇后听了，冷冷哼了一声：“她想孩子想得快疯了，如今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聂无双见皇后的神情，正中下怀，忽地笑道：“皇后娘娘，说起孩子，这云充媛怎么还没动静呢？”
皇后懒洋洋地道：“谁知道呢，这种生孩子的事可说不准。要不本宫再派太医前去看看？”她说着，吩咐太医前去给云充媛请脉问诊。
聂无双笑道：“皇后娘娘体恤臣妾们，难怪皇上经常在臣妾面前盛赞皇后娘娘仁心呢。”
皇后微微一笑，看了她一眼：“皇上虽然嘴上赞着本宫，但是这心里喜欢的还是莲嫔呢。这点本宫心里可是十分明白的。”
不一会太医到了。聂无双笑道：“要不臣妾再替皇后娘娘跑一趟，去看看云充媛？”
皇后笑道：“好吧，那本宫就偷懒一回，你替本宫好好去看看云充媛吧。”
聂无双得了旨意，带着太医与医女浩浩荡荡向明芙宫而去。云充媛因有孕，脸上浮肿，脚上也浮肿得厉害。她正与自己刚进宫的母亲宁国夫人说话，见聂无双进来，不由紧张道：“你来做什么？”

第78章 心计：夺皇子（2）
聂无双看着她敌视的眼睛，淡淡道：“也没什么，奉了皇后之命，来看云充媛身体究竟怎么样了。”
云充媛闻言冷哼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聂无双对她的恶言恶语并不在意，笑道：“毕竟事关皇嗣，皇后娘娘不得不谨慎一点，就算云充媛再讨厌本宫也要先忍一忍。”
她说罢一挥手，太医上前请脉。云充媛再不喜欢也只能让太医请脉问诊。太医诊了许久，换了一只手再诊。又诊了许久才郑重地向聂无双道：“云充媛的胎像有些奇怪，微臣请求几位太医一起会诊。”
云充媛一听，叫起来：“胡说八道！本宫的胎像怎么会奇怪！分明是你这个老古董听了她的唆使！”
聂无双美眸一横，冷笑：“云充媛说话可要有分寸，这旨意是皇后下的，太医是皇后请的，本宫不过是跑跑腿而已。本宫唆使太医又有什么好处？”
宁国夫人劝云充媛：“我儿，先听太医怎么说。”
太医沉吟一会：“微臣查了脉，觉得子脉微弱，云充媛娘娘这两日会不会觉得胎中孩儿动得少了？”
云充媛脸色一白：“是……是少了些。”她顿了顿，紧张地扶着肚子问：“这有什么关系吗？”
太医摇了摇头：“微臣还不知，不过总之是不太好，还是请别的太医一起来会诊吧，这事关皇嗣，微臣也不敢轻易断言。”
聂无双听得太医这样说，于是道：“如此就准太医所说，去请其他的太医们一起来吧。”
云充媛与宁国夫人两人惊疑不定。聂无双施施然坐在一旁，看着她们两人。云充媛被她幽冷的美眸看得心中发寒，但是碍于皇后的谕旨在不敢发作。聂无双坐了一会，太医们鱼贯而来，又是一阵会诊。结论出来：太医们一致认为一定要催产，不然恐会腹死胎中。
云充媛一听，惊恐万分，握着宁国夫人的手哭道：“娘亲，我不信！怎么会这样？”她看向一旁的聂无双，恨恨地道：“娘亲，一定是这妖女给我下咒的！一定是她！”
聂无双也没有料到今日来明芙宫是这样的遭遇，冷笑一声：“本来是皇后觉得云充媛迟迟未产，所以担心请太医来看看，既然太医诊断已经出来，本宫不得不向皇上皇后禀报了。”
她转身要走，云充媛不顾自己大腹便便，踉跄几步追上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神情紧张：“你要怎么说？”
聂无双甩开她的手，美眸中流露厌恶：“还能怎么说，当然是照实说。”
云充媛看了她许久，心有不甘愿，宁国夫人上前劝道：“我儿，这事关皇嗣，还是得告诉皇上与皇后。”
聂无双挣脱她的手，看了她一眼向来仪宫而去。等聂无双一五一十向皇后禀报的时候，皇后从美人榻上惊异地支起身来：“如此说来，今天还是恰好撞了大运，不然的话再迟两天可不是就……”
聂无双与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怏怏不乐，但又不得不承认云充媛果然是个命好的，这事要是晚发现一两天恐怕就不好了。若真的胎死腹中云充媛可是要治罪的！在后宫允许宫妃不能生育、允许宫妃孕中小产。唯一忌讳的是生出来的是畸形、死胎！轻者要贬入永巷；重者可是欺君之罪，全家都要跟着遭殃。
皇后自然是不喜云充媛，她欲言又止。聂无双连忙跪下：“皇后娘娘，臣妾有几句话要与娘娘说。”
皇后挥退身边的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聂无双：“莲嫔可有什么话要说？”
聂无双磕了一个头：“臣妾自知才德微薄，但是臣妾这一次恳请皇后娘娘，若云充媛生下孩子，能否交给臣妾教养？”
皇后挑了挑画了精致的凤眉，微微一笑，转过身曼声道：“本宫凭什么给莲嫔教养呢？这后宫有那么多妃子，你虽深受皇上宠爱，但是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聂无双一笑，复又磕头：“给臣妾教养，这未出世的孩子才不会成为大皇子的以后的敌人。皇后娘娘，臣妾一颗忠心都是为了皇后娘娘您呢……”
皇后回眸，凤眸中已是寒光冷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聂无双胸有成竹，迎上皇后的目光：“皇后娘娘，淑妃抢了二皇子为的是什么，这简直是司马之心，路人皆知。皇后娘娘难道看不出来吗？”
皇后一掌拍上案几，“砰”地一声，茶盏都跳了起来。她冷笑：“她敢？！”
聂无双更低地俯下头，红唇边却溢出丝丝冷色：“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但是如今皇上春秋正盛，淑妃势大，有了二皇子就更有与皇后娘娘叫板的资格，臣妾窃为皇后娘娘计，这若云充媛生了三皇子，给臣妾教养起码会为娘娘分一分忧，臣妾孤苦，只求有子嗣可以傍身，若是还是给了云充媛教养，她恐怕不会体会娘娘的苦心。”
皇后闻言低头细细地想。聂无双伏跪在地上，许久，面前伸来皇后保养得十分柔嫩的手，根根如葱一般的手指上套着长而华贵的护甲，明晃晃贵气逼人。
“起来吧，莲嫔一片忠心，本宫姑且信了。”皇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绝美的面容：“若真的是皇子，本宫就做主给你了。以后可不要辜负本宫的心意才是。”
聂无双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跪下道：“臣妾谢皇后娘娘，娘娘恩德臣妾铭记于心。”
皇后笑着看着她：“去传旨吧，就叫太医们开始催产吧。”
聂无双正要退下去，忽地问：“催产一定是有风险的，若是产子中途……”
皇后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皇嗣为重，保子不保母。”
聂无双心中冷笑一声：她早就料到皇后会这样说，但面上越发恭敬：“是，臣妾尊皇后娘娘谕旨。”
明芙宫中，太医们已进去大约半个时辰，药石针灸双管齐下，过了一会，从里面传来云充媛哀哀的叫声。太医们不敢懈怠，聚拢在一起又纷纷讨论如何给云充媛助产，一排的医女在一旁垂手恭立，等一得太医的指示便进入产室助产。云充媛这一胎产得极慢，到了晚上才开了两指而人已经痛得昏过两次。
聂无双听着太医的汇报，秀眉深皱，如此看来云充媛是没有力气再继续生产下去。
太医道：“娘娘这……这该怎么办？”
聂无双银牙一咬，美眸中冷色森森：“皇后说了，皇嗣为重，保子不保母！”
太医倒吸一口冷气，急急地道：“娘娘，云充媛娘娘素有心疾，恐不能再下重药，万一云充媛到明天力脱，到时候母子都不能保全……”
聂无双从遇到这样的难题，眉头深皱：“那太医去禀报皇上吧。本宫也做不了主。”
太医急得额上冷汗淋漓，正在踌躇间，忽地听见内侍唱和：“皇上驾到——”
聂无双连忙上前迎驾，萧凤溟一身玄色绣金色蟠龙披风，快步走了过来。
他脸色并不好看，一进门便问：“她如何了？”
聂无双把太医的话说了，萧凤溟顿了顿不吭一声。
“皇上既然来了，便由皇上决断吧。”聂无双低声道。
萧凤溟看着聂无双，再看向太医：“能不能母子保全的法子？”
太医支支吾吾：“若云充媛娘娘是个身强力健的女子，微臣就有把握，但是云充媛素有心疾，恐怕……得保一个弃一个。”
萧凤溟清朗的面色沉沉如天边的乌云，聂无双坐在一旁，心中滋味万千。许久，萧凤溟揉了揉额角：“真的只能保一个么？”
萧凤溟沉默许久，里面云妃哀叫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终于重重挥手：“用药吧！”
太医急忙下去熬药。萧凤溟闭上眼，坐在椅中，手臂上一暖，却是聂无双站在他的跟前，默默道：“皇上做的决定是对的。”
萧凤溟挥了挥手：“朕走了，你替朕好好看着。”
他一侧头，清俊的面容掠过一丝哀色，聂无双忽地觉得心中同情他。再无感情的人，三年盛宠，他必定是用心与云充媛的——当年的云妃，清高骄傲的云妃，那个被他养在深宫中不谙人情世故的女子。他一定是也付出了真心爱着的。
“皇上……”聂无双不由拉住他的袖子。
萧凤溟回头，面容上已是无波：“朕累了。”
他披上披风，慢慢走入风雪中。此时，不知是不是云妃痛极还是听到了萧凤溟的声音，凄厉喊了一声：“皇上——皇上——”
她看见萧凤溟脚步顿了顿，终究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色微明的时候，云充媛终于生下一个皱巴巴的皇子。稳婆赶紧去报喜，医女把三皇子包好放到聂无双手中：“娘娘，恭喜！是个皇子啊！”
聂无双看着怀中那因为生产许久而憋得皮肤都是紫色的孩子，下意识地想要丢，但终究是忍住了这个冲动，淡淡问：“云充媛如何了？”
医女怯怯地摇了摇头：“恐怕熬不过了。”
聂无双忽地推开她，抱着孩子走进产室。在产床上，云充媛已是陷入了昏迷中，额上脸上扎了几根明晃晃的银针，犹在颤抖。宁国夫人在外嚎哭，哭声一阵一阵。聂无双看着她一夜间陡然黯淡的脸色，慢慢地道：“你放心吧。你的孩子本宫一定会把他好好养大，即使以后即不了皇帝位，本宫也会让他平安一世。”
“安心走吧！”淡淡的叹息随着话语丢下，她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拂袖离开。
守在产室外的宁国夫人见她出来，疯了一般扑上去：“你这个妖女，你放下孩子，这是我们慕容家的孩子……这是我儿的孩子……聂无双你这个妖女！……苍天啊……”
聂无双避开她的扑打，冷声喝道：“来人，宁国夫人疯了，快拉她下去！”
内侍宫女连忙上前拉住宁国夫人。聂无双抱着怀中的孩子，冷冷笑了起来：“这孩子是皇上的孩子！以后也会是本宫的孩子！”
她傲然一笑：“本宫若是平步青云，这孩子以后自然也会荣华一世！”
她说完，披上披风，牢牢抱着三皇子，没入了蒙蒙方亮的前路中。
聂无双回到永华殿，披风还来不及除去，就匆匆进入雅充容的房中，把怀中的襁褓塞到她的怀中：“给！”
雅充容怔了半天，这才打开襁褓，只见一团粉粉嫩嫩的小肉团正睡得正酣、“这……这是……”她擦了擦眼角，不敢置信地问。
聂无双勉强一笑：“本宫不会养孩子，这三皇子给你先养着。”
雅充容因没了孩子一连几日神情恍惚，如今看到孩子，渐渐清醒过来，抱着这小肉团，喜极而泣：“娘娘……娘娘……这……”
聂无双疲倦地一笑：“放心吧，这孩子以后都是你的了。本宫虽然还不能把你真正的孩子要回来，但是……”
“谢谢娘娘！谢谢娘娘！”雅充容从床上爬起，跪在床上连连磕头，她抬起眼来，眸中俱是光彩：“臣妾相信娘娘一定会帮臣妾把孩子要回来的！”

第79章 及笄：征尘远
雅充容因有了孩子，在做月子中也份外有了精神。胃口也好了些。聂无双见她如此，心中亦是觉得欣慰。
杨直走来，叹道：“世事难料。”
聂无双微微一笑：“可不是么，如果淑妃不是那么心急火燎地来夺雅充容的孩子，她争储的心意皇后也不会察觉，现在皇后对她起了戒心，以后她在宫中可就寸步难行了。”
杨直听着雅充容暖阁中孩子的哭声，问道：“娘娘当真不自己教养三皇子？毕竟这以后可是娘娘的依傍啊！”
聂无双幽冷一笑：“皇帝的宠爱才是本宫的依靠，这小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本宫的依靠，更何况还不是亲生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
杨直在她身后，忍不住扬声问道：“娘娘难道不是因为害怕自己对这三皇子有了感情有了牵绊所以才不亲自教养吗？”
聂无双顿住脚步，纤美的双肩微微颤抖，声音越发冷漠：“杨公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杨直慢慢地道：“奴婢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是因为娘娘的心还是恨的，这一次并不是单单不教养三皇子而已，是因为娘娘根本没考虑过自己的未来日子！所以娘娘不需要有累赘！”
聂无双沉默了一会，清冷地道：“怎么本宫心里充满恨，杨公公会觉得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吗？”
她顿了顿，继续往前走：“杨公公放心，本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云充媛在生产完当天就香消玉殒了。曾经盛宠的三年的云妃就在这热热闹闹的过年间陨落。萧凤溟追封其为云慧贵嫔，特旨葬于皇陵中。这个结局对她来说并不算太坏，起码她的名字从此将会随着帝王的名字被后世记住。
过年后，萧凤溟大整三军，从中挑出精锐三万，令萧凤青执掌帅印，聂明鹄等四员大将为左右，选吉日出发。
三军即将开拔，萧凤溟忙了许多，这初春雪还未融化，冬衣、春衣、粮草等等无一都要协调办妥。三万是精锐，自然是倾注了萧凤溟的更多心血。应国之前的军权握在高太后手中，如今萧凤溟好不容易执掌了更是励精图治，一定要建立一支更威武的利器。他在京畿营外又设了三个营，骁骑营、步军营和护军营，每个营精兵三万，武器辎重俱是新的。
他，早已磨刀霍霍要准备一展抱负了。
聂无双知道他忙于国事，便鲜少去御书房。一日夜间，萧凤溟忽地来。他带着一身寒意，眉眼却是炯炯有神。聂无双见他精神好，知道他一定是得了什么喜讯，笑着迎上前为他脱去披风。
萧凤溟笑问：“你竟没睡？”
聂无双柔声道：“臣妾在绣几个繁复的花样，等等就要睡了。”
萧凤溟看向一旁放着的绣篮，里面有一件中衣，是男人式样，但是绣花的款式却并不是为他所做，问道：“是给你兄长的？”
聂无双点头：“如今这打仗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臣妾想替大哥把春衣都准备了，大哥家中没有女眷……唉……”
她淡淡叹了一口气。萧凤溟忽地想起云乐一事，带着惋惜：“等这次仗打完了，朕为你大哥再指一门亲事吧。到时候他有了功绩，名门世族想必也会对他另眼相看。”
聂无双手指轻抚过自己做的衣服，淡淡道：“是啊，终归是要成家立业。”终归是要在应国扎下根来，即使那么难……
萧凤溟想起一事，剑眉微皱：“再过三天就是云乐的及笄礼和选驸马，你大哥……”
聂无双一怔，半晌才道：“要不让大哥回避一下？皇上胡乱派他个什么差事就行。”
萧凤溟见她面色黯然，不由搂住她，安慰道：“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聂无双在他怀中，美眸中神色沉沉，会好吗？前路茫茫，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走向哪里。
是夜，萧凤溟宿在了永华殿，到了半夜，忽地听见小孩哭声。起初并不在意，那哭声越来越大，而后又突然嘎然而止。聂无双在迷迷糊糊中正要松一口气，忽的，有人闯了进来，声音凄惶：“娘娘，娘娘，小皇子，……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聂无双猛地惊醒，宫人举了烛火，萧凤溟亦是警觉起身：“到底发生了什么？”
雅充容推开宫女，头发披散，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衣，怀中抱着孩子哭道：“娘娘，小皇子怎么会这样？皇上……你看看……之前还好好的，后来他大哭，臣妾就看见他成了这样……”
聂无双看向她怀中，只见小小的孩子脸色紫胀，眼白翻起，像是气力不继，不能呼吸。
她惊得抱起孩子，惊叫：“快传太医！快传！”宫女内侍慌忙跑出去请太医。雅充容已经泣不成声，一个劲念着：“怎么会是这样……”
萧凤溟看着聂无双怀中的孩子，又惊又怒：“是不是被人下了毒！”
聂无双心中一凉，再看看怀中的三皇子，的确是手脚都变成了紫黑色，像是中毒的症状。她与萧凤溟面面相视，俱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惧意。是谁那么狠心对那么小的孩子下了毒？！
太医匆匆而来，一番问诊之后，摇头道：“奇怪！不是中毒。”
聂无双再看，小皇子已经渐渐恢复红润，双目眯着，像是又要睡着了。
“不是中毒怎么会是这样？”聂无双连忙问。雅充容也擦干泪水，在一旁紧张地听着。
“依微臣之见，好像是天生的心疾。”太医下了诊断：“三皇子恐怕……”
“不！——”雅充容瞪大眼睛，连连摇头：“不！怎么会是心疾？他才那么小！”
她脸上泪水连连，萧凤溟扶着额头：“太医有话直说吧。”
太医战战兢兢：“以微臣之见，恐怕三皇子活不过周岁，就算活过也恐怕智力不能健全……”
萧凤溟脸色一白，聂无双的心更是凉到了底。怎么会这样？
殿中一时间安静下来。聂无双呆呆看着怀中的孩子，雅充容更是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萧凤溟接过聂无双怀中的三皇子，纯黑的眸中涌动着她未曾见过的痛苦：“太医尽量医治吧。需什么贵重的药，只要朕有的，都给他。”
太医默然退下。雅充容亦是被宫女搀扶退下。
萧凤溟默默抱了一会，递还给聂无双。聂无双忽地觉得手足无措。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吗？惩罚她夺了别人的孩子最终还是不能善终？
她看着怀中恢复安静的三皇子，红唇颤抖：“皇上，请给三皇子赐名吧。”依宫中旧例，皇子未满月就没有正式的名字。但是今天她忽地想要他给这个孩子一个名字，起码如果有个万一，她还能留住这个孩子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凭据。
萧凤溟想了一会，声音沉郁：“就叫宜风吧。朕希望他以后如风一般自由，不用受宫中规矩约束。”
聂无双心中恻然，跪下道：“臣妾谢皇上赐名。”
在宫中保守一个秘密尚千难万难，更何况三皇子的病被有心人传扬出去，言语中便是更加不堪。有的说，这天生心疾，岂不是承袭了三皇子那短命的娘亲的毛病，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又有人道，这哪里是心疾，分明是聂氏的做戏，下毒毒害三皇子，为的是报复曾经的云妃！
聂无双去向皇后请安之时，遇到淑妃。淑妃气色甚好，见聂无双来了，笑着上前：“聂妹妹，这三皇子的事本宫也听说了，唉……怎么会这样。”
她眼底分明是幸灾乐祸。聂无双懒得与她多费口舌，只敷衍几句就走了。背后似还能感觉淑妃嘲弄的目光。
永华殿中，聂无双看着雅充容筋疲力尽地抱着三皇子，劝道：“雅妹妹，你去歇一歇吧。这样总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三皇子只要一被惊醒，就会大哭不止，他一旦大哭，心疾又会发作，脸色手脚紫胀得吓人。雅充容不得不时时抱在怀中。她月子尚未做完，又这样劳累，事事不假手与宫女，几乎要累昏过去。
雅充容眼中含泪：“臣妾一想起太医的话就于心不忍。他还那么小……”
聂无双见她形容憔悴，狠了心：“给本宫带两天，你去好好休息。这是本宫的谕旨！”
她说完把三皇子抱走，不再给雅充容看望。起初一天，三皇子离了雅充容，大哭不止，聂无双看着他手脚又因哭泣而紫胀起来，又急又惊，只能设法安慰他不哭。
一日晏太医来恰好看到三皇子在哭泣，他把了脉，忽地道：“有一个法子，虽然粗俗，但是管用。就看三皇子能不能安然熬过。”
聂无双知道晏太医父亲是赤脚大夫，而他一身医术承袭他父亲，向来有不少偏方，连忙问道：“是什么法子？”
晏太医把三皇子抱在怀中，忽地从他的脚上倒拎起，奇迹一般，三皇子哭着哭着竟不会憋得满脸紫胀，渐渐的竟然安静下来，咿呀出声。
聂无双看得口瞪目呆，晏太医提了一会，这才包好，擦了把冷汗：“若三皇子再哭得脸皮紫胀，就用这个，等过了周岁也许就会慢慢自己好起来了。只是微臣也不知道这法子原理如何。以前偶然听见家父说起，曾经见过一位农妇，她的孩子也是刚出生时哭起来浑身紫胀，呼吸不得。后来农妇惊慌之下，倒提了他，结果孩子居然症状消除了。娘娘可以试试。”
聂无双又惊又喜，重重赏了晏太医，这才命他退下。几天来的提心吊胆终于落到了实处，她看着襁褓中睁着一双天真无邪双眼的三皇子，目光复杂：“是上天让你来做本宫的孩子么？”
云乐的及笄礼在正月二十五，那一日皇室宗亲纷纷进宫，整个永熙宫中人满为患。聂无双坐在下首，看着白发苍苍的诰命夫人为云乐梳理长发，然后一络一络盘起。
云乐娇俏的面上面色木然、犹如一具漂亮的人偶，随着礼官的唱和而动作。皇上皇后坐在上首，随着及笄礼的进行说一些应景的祝祷话。最后礼成，精心妆点过的云乐走了出来，面上再没有少女的天真烂漫，眉宇间带着些微的忧愁。
聂无双看了，低了头，心中喟然一叹：生在皇家的公主，注定要为权势牺牲……
应国武德元年元月的最后一天，大军即将开拔。聂无双在宫中见了自己的大哥聂明鹄。她送给他这一个月做的衣服鞋袜，美眸中含着点点泪光：“大哥一定要平安归来。”
聂明鹄一笑：“一定会的！”
两兄妹正在说话间，忽地夏兰前来禀报：“娘娘，睿王与睿王妃进宫了，还有小世子呢。”
聂无双微微吃惊：“怎么进宫了？”
夏兰笑道：“娘娘忘记了？睿王小世子已经满月了，要不是睿王要出征，本来皇上还要为小世子办一场满月宴呢。”
聂无双掩下眼中的异样：“睿王与睿王妃要来永华殿么？”
夏兰说道：“这自然。”
聂明鹄见睿王要来，遂告辞出宫。聂无双命宫人准备好礼物，不一会，果然见萧凤青带着睿王妃与小世子慢慢而来。
聂无双迎了上去，许久不见，萧凤青眉眼依稀如昨，他身穿绛紫色朝服，因是冬装，朝服多加了一层夹棉，更显得人魁梧英挺，朝服在袖口领口又加了一圈的紫貂毛，衬着他那张五官深邃的俊颜越发显得贵气而妖娆。
他含笑盯着聂无双，除下风帽，凤眼流波，犹如三月春风：“好久不见。”
聂无双被他的笑意刺得心中一缩，看向他身后低眉顺眼的睿王妃邹氏，绕过他，笑着道：“邹姐姐来了？”
睿王妃邹氏施礼：“臣妾拜见碧嫔娘娘。”
聂无双免了她的礼，看向她怀中的襁褓，笑着道：“让本宫看看。”
邹氏面上露出慈母的笑容，小心翼翼把孩子递给她：“娘娘，这孩子还未取名呢。臣妾说今日让王爷取个名字。”
聂无双接过，不知怎么的心中竟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一抬头却见是萧凤青目光热烈而直接地看着她，聂无双不得不转过身，不看他。
怀中的小世子已熟睡，粉嫩白皙，眉眼依稀像极了萧凤青，聂无双看了一会，面上不由露出笑容来。鼻间香气扑来，萧凤青修洁的手已经握住小世子的手，耳边传来他慵懒的悦耳的声音：“像不像本王？”
聂无双抬起头来，美眸中神色复杂：“像极了。”她把小世子交给邹氏，回头看着萧凤青：“殿下想要给世子取什么名字？”
萧凤青看定她，声音越发柔和：“娘娘取吧。娘娘说的名字一定是极好的。是不是？”最后一句却是问邹氏。
邹氏眼中掠过无奈，低了头：“是。”
聂无双想了想：“那就叫做岚吧。”
萧凤青想了想，俊魅的面容上露出遮掩不住的笑容：“好，就叫做萧亦岚。”
他逗着邹氏怀中的小世子：“岚儿，她说你叫岚儿。”
聂无双看着他明晰的侧脸轮廓，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什么。萧凤青看了她一眼，对邹氏道：“敬妃那边也要去拜见，你先过去。”
邹氏抱着小世子连忙退下。聂无双美眸幽冷地看着他，淡淡道：“殿下何必老是拿着邹姐姐来做幌子？邹姐姐不是木头人她也会伤心。”
萧凤青见殿中再无其他人，上前握了她的手，漫不经心道：“她伤不伤心与本王又有何干系？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就需要付出她应有的代价。”
聂无双被他的手握着，听着他无情的话，掩下眼中的不以为然：“殿下明日要出征了，是有什么要吩咐无双的么？”
下颌微微一凉，他的手指抬起她的脸，异色的眸中掠过一丝热度：“明天要出征了，你可会来？”
聂无双微微诧异，摇了摇头：“宫妃不能出宫，恐怕无双不能送殿下了。”
他的眼中掠过失望，拉长声音：“哦——”随后又追问一句：“向皇上请旨也不行么？”
聂无双不忍再令他失望，转身从自己的妆盒中拿出一个小香囊，递给他：“这里面有平安符，殿下随身带着吧。”
香囊式样普通绣花也普通。这是她为兄长做衣服剪下的布料，她本不太擅女工，这匆忙做起来自然不太如意。萧凤青放在手心，看了几眼，嗤笑：“你做的东西真丑！”
聂无双脸一红，伸手要去抢，萧凤青已放入了自己胸前。他微微一笑：“我走了。”
他说罢，转身就走。聂无双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竟一时间无言。
第二日，三军开拔。萧凤溟一早就去玄武门去送军出征。大军出征有讲究，一定要选吉时，先是礼官祝祷，然后是皇帝宣三军令。再钟鼓齐鸣开拔。
聂无双站在永华殿的高台之上，隐隐听着宫外的钟鼓声声，离得那么远，传来的时候已模糊不清。她仔细辨认着，等了许久听不到了，这才慢慢步下高台。
她一回头，看见高台之下一双愤恨的眼睛盯着自己。
聂无双微微吃惊：“云乐公主？”
云乐圆圆的眼中含着隐约的泪光：“这下你高兴了吧？他走了。再也不理我了！”
聂无双淡淡垂下眼眸，步下高台：“是雄鹰就该高飞，而公主的良人一定会找到的。”
云乐看着她，目光由愤恨渐渐变成哀愁：“我还想再见他一面。”
聂无双向前走了几步，回头看着云乐：“大军从玄武门出发，后营变前营，大哥是将军自然要督军跟在后面，你现在去看还来得及。”
云乐睁大眼睛，欢呼一声，拖着裙裾向外御苑跑去：那边有的是皇上的千里良驹。
杨直在她身边看着云乐欢快离去的身影，忍不住摇头叹息：“可惜了，云乐公主即使这样痴心依然是没有任何结果，太后心中已经有属意的驸马人选了。再过一个月，恐怕云乐公主就要完婚。”
聂无双收回目光：“这一刻她还是快乐的，带着希冀的这样就够了。”
她说完慢慢走回了永华殿，雪地上渐渐消融的雪地上留下她清晰的木屐印，一步一步，蜿蜒而行……

第80章 结亲：选兄嫂（1）
武德元年的春季悄悄来临，三万大军驰援齐国，不到五日就传来消息，在三万大军还未过淙江之时，秦军就攻破了齐国坚守了近两个月的桐州。顾清鸿下令坚壁清野，在秦军攻破桐州城门的那一刻焚烧了桐州城中的所有粮草辎重，带着残兵一路溃退到了幽州的左凌县。他一路逃一路继续坚壁清野，坚决不给秦军留下一颗粮食。秦军气急败坏，一路烧杀抢掠长驱直入。
顾清鸿在幽州站稳脚跟之后，立刻反扑，切断战线过于长的秦军。利用春寒料峭雨天路滑，以步兵对阵骑兵，下绊马索陷马坑等等，一点点夺回失去的土地。齐国多山多丘陵，秦军的骑兵不再有优势，反而被精于布局的顾清鸿步步紧逼，一点点蚕食，一直被逼退回到了桐州城。
听闻秦军皇帝耶律图见自己军队连日战败，损兵折将又粮草不济，大怒之下下令屠城三日，顿时桐州城中来不及逃出的老有妇孺统统成了刀下亡魂。整个桐州城刹那间成了死城，听说连日春雨都洗不去城中地上的鲜血……
这份沉甸甸的战报就这样呈现在萧凤溟的龙案上。
萧凤溟看了一会，底下站着兵部尚书与几位兵部侍郎。他长叹一声：“顾清鸿果然妙绝，坚壁清野，直击秦军的软肋。”
兵部尚书赵锦元上前笑道：“皇上说得极是，秦军惯常就是靠骑兵的迅捷才得以威慑四国，如今他们在齐国无用武之地，自然只能眼睁睁被齐军一点点消灭。”
萧凤溟长舒一口气：“如今朕三万精锐以助顾清鸿，可以趁机把耶律图的十万骑兵精锐扼杀在汉江之边。”
兵部侍郎孙奉却并不乐观：“秦国皇帝耶律图如今大举进攻齐国，听说他生性凶狠，恐怕这一场仗并不容易打，我国三万精锐就怕陷入了这场耗时许久的战事中。”
萧凤溟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朕早有准备。”他的目光盯在地图上，在淙江一侧有一处特殊标记，在那里，他早就命聂明鹄秘密屯兵五万，这一次，他要的是秦国精锐全军覆没……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这几日倒春寒倒得厉害，永华殿中炭盆不敢撤下。一撤下，就是寒意入骨。聂无双看着窗外雨水冲刷下那一株枝叶虬扎的老梅，出了神。
雅充容抱着三皇子进殿中来，笑着道：“娘娘，明日就是三皇子的满月宴了。”
聂无双回过神来，有些恍惚：“是啊，那么快。”
雅充容怀中的三皇子胖乎乎的，白皙可爱。一个月的好生将养，他已没刚出生的瘦弱，白白胖胖的。他看见聂无双，咯咯笑着伸出小手。
聂无双抱在怀中，神思却飘向远方。雅充容看出她心神不在，问道：“娘娘可是担心聂将军？”
聂无双回神，勉强一笑：“是啊。”
自从她听说秦军是由秦国皇帝率军御驾亲征，一颗心就吊在了半空中。雅充容刚想再安慰她，内侍唱和声传来：“皇上驾到——”
聂无双与雅充容连忙上前接驾。萧凤溟似从御书房而来，身上龙袍未除，他墨发上还带着雨丝，一进殿中，就笑着道：“双儿，有好消息！”
聂无双迎上前，问道：“皇上有什么好消息。”
萧凤溟笑道：“刚刚接到前线战报，朕的三万大军已经过了淙江与秦军短兵相接，小胜一场。”
聂无双绽开笑颜：“如此臣妾一定要恭喜皇上了。”
萧凤溟看着雅充容怀中的三皇子，高兴起来，一把抱在怀中，逗着他，一边笑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兄长的确是一员善战的武将。朕准你给你兄长写信。”他回过头来，沉静的眸光中带着淡淡的怜惜：“省得你这几日茶饭不思。”
聂无双闻言脸微微红了红，这几日她担心大哥给竟被他发现了。
这次皇上怀中的三皇子因不熟悉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雅充容连忙接过，哄了起来。
萧凤溟见三皇子宜风竟不再哭得脸色紫胀背过气去“咦”地一声，惊喜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竟好了。”
聂无双回过身来，这才看见三皇子竟然哭起来中气十足，雅充容笑道：“皇上不知，太医说，三皇子的心疾正慢慢好起来呢。以后长大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萧凤溟听了甚是欣慰，回过头来看着聂无双，脸色一正：“传朕的旨意，聂氏无双养育皇子有功，特晋为莲贵嫔！”
聂无双一怔，雅充容连忙拉了拉她。聂无双这才回神跪谢恩。满宫中的宫人喜笑颜开纷纷上前恭贺。聂无双一一赏了，这才屏退宫人。
“皇上，这封赏太过了。”聂无双看着萧凤溟道：“三皇子都是雅充容在照顾，臣妾惭愧……”
萧凤溟修长的手指轻拂过她鬓边的发，眼眸中流露温柔：“朕知道。但是朕高兴的是，你将三儿视如己出。”
聂无双一怔，手已被他握住：“朕很希望有一天，我们会有属于我们的孩子。”他的眼中溢出温柔，聂无双心中一颤，许久才慢慢把头埋在他的怀中，闭上眼睛：“是……”
第二日，三皇子的满月宴在宫中办得十分热闹，连连绵的细雨都不能阻挡这热热闹闹的氛围。聂无双抱着三皇子宜风接受皇帝与皇后的祝祷。淑妃的二皇子在几天前也办了满月宴，但是相比起来，却没有聂无双的风光。要知道皇上可是亲自晋了聂无双的位份，还称赞她养育皇子有功。
这对宫妃来说是天大的荣耀。往来宫妃皇室宗眷纷纷送礼，聂无双看着一张张或羡慕或者谄媚的面孔在眼前一一掠过，心中不由升起荒谬的感觉，他们都不知道，皇上喜欢三皇子萧宜风不过是因为他天生有心疾，早就排除在储君的候选人之外了。即使三皇子以后好了，但是他因为生母的过世，还有她现在这个养母的毫无权势亦不是储君的最好人选。
聂无双看着怀中犹自睡得天地无欺的三皇子，不由在心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皇宫中，有时候就是这样，表面看起来满眼锦绣，实则内里一地荒芜。
想着，她渐渐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春雨下了几日，终于停了，雪完全融化了，只是这天依然十分寒冷。聂无双每日坚持去向皇后请安，皇后见她勤勉，笑着赞她：“莲贵嫔果然是贤良淑德，难怪皇上总是向本宫夸你。”
聂无双抿嘴一笑，她自然知道皇后这样说不过是客气而已。萧凤溟从不会在一位宫妃面前提起另一个宫妃，这是女人的忌讳，他如此聪明怎么会在皇后面前提起她如何如何，徒增皇后心中的嫉恨与厌恶？
“皇后娘娘过奖了。”聂无双跟在皇后身边，奉上女官端上的茶水。皇后看了她一眼：“听说你兄长立了功。”
聂无双心头微微一跳，皇后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这样的话。她更加谦卑地低头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这都是皇上妙策，不然家兄也不可能初试锋芒便有所斩获。”
皇后微微一笑，握着她的手慢慢向来仪宫的长廊而去，来仪宫的回廊建造得甚是精美，每一块木头都打磨雕刻得十分精致，统统用的是淮南的樟木做成。经年而颜色越发耐看。风雨中亦是经年不腐。
皇后今日着了一件烟翠色的凤服，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上，美丽异常。凤服上刺绣的精美份外灼灼。聂无双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皇后边走边欣赏初春的景色，回廊边种了不少桃树，樱木，还有棠棣，这几日天气渐渐回暖，在光秃秃的枝桠间隐约能看到冒出的一点点翠绿。皇后边走边问：“说起莲贵嫔初入宫，好像也是这时节吧？”
聂无双一怔，是这时节么？
往事汹涌而来，她几乎站不住脚，深吸一口气，这才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是去年六月来的应国。”
皇后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那也才大半年而已。唉……”她忽地轻叹，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聂无双：“大半年时间，莲贵嫔就从小小的采女一跃而至到了现在这个位份。很是让本宫刮目相看。”
聂无双不慌不忙，低头答道：“这都是皇上的厚爱，还有娘娘的教诲。”
皇后一笑，坐在回廊处设的一处精致木制圆凳上：“说起来这后宫来来去去的美人不少，但是懂得惜福的女人却是不多。你很聪明。而且你并不贪心。”
聂无双抬眸看着皇后，她不明白皇后为什么突然与她说了这么一些话。但是这时候并不是发呆的时候，她趁机跪下：“皇后娘娘的恩德，臣妾铭记于心。皇后娘娘若有差遣，臣妾一定尽心尽力？”
皇后掩了嘴一笑，上了上好胭脂的脸色越发温和：“傻妹妹，本宫哪有那么多差遣？”她忽地问：“你家兄今年几岁了？可曾婚配了？”
聂无双心头不安越发明显，回答：“家兄今年二十九了，未曾婚配。”
皇后一笑：“可有中意的姑娘家？”
聂无双想起云乐含泪的俏脸，叹道：“不曾。”但眸光一转，她换了笑颜看着皇后：“怎么？皇后娘娘可是要做这个红娘？”
皇后轻拍了她的手一下，咯咯笑道：“你这个精明的丫头。不是本宫乱点鸳鸯谱，实在是本宫的几个小表妹小侄女都长大了，他们都托本宫给招个好夫婿，唉……本宫可是愁死了。”
聂无双一听，笑道：“可惜大哥还在前方打仗，要是让他知道有这么多贵媛等着嫁给他，他还不开心得发了昏了。”
皇后知她是答应了，笑吟吟地看着聂无双：“明日本宫命人把画册和生辰八字给你瞧瞧，你若中意了，聂将军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
聂无双面上的笑都快僵硬了，又与皇后说了些话这才回了永华殿。一到自己宫中，聂无双便歪在了榻上，越想越是头疼，皇后这一招，分明就是要招揽她，然后对付淑妃。淑妃争储的心意才露出冰山一角，皇后已经如临大敌。唉……
杨直是随伺聂无双身边，见她愁眉不展，知道她一定是在皇后跟前听了什么，上前问道：“娘娘？”
聂无双把皇后的意思慢慢说了。杨直亦是双眉紧皱：“娘娘的兄长看样子只能娶皇后给的人选了。已经得罪了太后不能再得罪皇后了。”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额角：“本宫知道，但是大哥那边……”
杨直一笑：“聂将军是人中之龙凤，一定会找到自己喜欢的女子的。就算娶了妻子，也是无所谓的。”
聂无双幽幽一叹：“但愿如此吧。”
第二日，皇后果然派人送来几幅画卷，里面美人亭亭玉立，旁边还附着生辰八字，又细细写了父母双亲官位诰命，聂无双一看，果然都是皇后的至亲。躲得过太后，却躲不过皇后。她看了几卷，不由心烦。
杨直见她如此在一旁不慌不忙地道：“这结姻亲也有很大的学问，或者娶嫡或者娶庶有很大的不同，奴婢知道娘娘是生怕以后卷入了皇后的麻烦之中，所以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才是最重要的。娘娘可以在皇后给的适龄女子中挑选一位庶出的女子，而且最好不要堂亲，要表亲，所谓一表三千里。这婚配聂将军的女子跟皇后没多大亲戚关系，又不至于说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既不会拂了皇后的面子，也会为以后留有余地。”
聂无双听得心中大是赞同，不由连声道：“杨公公果然高明！”
杨直微微一笑：“而且庶出的女子在世族中通常备受正室的欺辱，心中对娘家恐怕不会太过眷顾，如果做了聂将军的正妻，且不说聂将军人品相貌是一等一的，就是以后的前途亦是看得见的，她自然是一心一意向着聂将军。娘娘只需再仔细观察品行就是了。”
聂无双心头的郁结被杨直这么一点拨，简直有拨云见日的感觉。她遂又重新拿起画册，果然看见皇后送来的画册中有几位是庶出之女。她看了下，心中有数，于是第三日带着画册亲自去面见皇后。
彼时天色刚刚放晴，皇后正坐在来仪宫后的亭子中喂食池中锦鲤，池水刚刚化开，又被宫人放了温泉水，沉寂了一冬的锦鲤开始在池中游来游去，争抢鱼食。满满一池塘热气袅袅上升，池中五彩锦鲤煞是好看。
皇后见她这么快有了决断，吃惊问道：“莲贵嫔看中的是哪家的女子？”

第81章 结亲：选兄嫂（2）
聂无双从中拿出早就挑好的画册递给皇后。皇后展开，细细看了看，这才合上笑着道：“怎么都是庶出的？本宫怕聂将军会觉得委屈。”
聂无双早就想好了说辞，她恭敬地道：“皇后娘娘言重了，其实是臣妾觉得家兄配不上这些贵媛们，毕竟皇后娘娘也知道家兄在应国根基俱无，又没有府邸实在是……”
她脸上的为难恰到好处，皇后释然一笑：“怕什么，府邸等你大哥征战归来皇上肯定会赐下的。这等小事你不必多虑。不过既然你已经选了这几位，等过几日春暖花开的时候，本宫再宣她们进来让你瞧瞧。”
聂无双终于松了一口气，嫣然一笑：“臣妾谢娘娘恩典。”
皇后笑着握了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道：“谢什么，早晚是一家人。”
两人相视而笑，却是各怀心思。
春季雨水最是多，淙江一带发了大水，还好萧凤青率军过了河，又接连两次与几股秦军交战，旗开得胜。一路向东南方向的幽州而去。而顾清鸿在幽州的左凌县忙着建造工事，防止秦军再次进攻。
春季是播种的季节，而齐国与秦国两地开战，早就焦土千里，一片荒芜根本无法耕作。一股饥荒因顾清鸿实施的坚壁清野和春荒而蔓延开来。萧凤青发回的战报中提了下，应国粮草在运送中被几股流民所劫，萧凤青治军苛刻，把失职的将领通通鞭笞五十，所有流民不分男女原地就戮。他的手段狠辣着实令军中的将军们侧目，但是也正因为这样整个应国援军行动迅捷，越发像一把尖刀狠狠砍向秦军染指齐国的手。
前方战事瞬息万变，但应国后宫中却是井井有条，每一日都不会比前一日更加有趣味，不过随着这春季的一日日到来，沉寂了一冬的后宫渐渐舒泛起来。永熙宫这几日更是忙碌起来。
高太后下令要为自己的掌上明珠——云乐公主选驸马。云乐公主从小到大刁蛮任性，且不说琴棋书画，就是女工品行亦是糟糕透顶，后宫中都纷纷猜测谁才是那个幸运又倒霉的驸马。
一番忙乱之后，云乐公主最后选了异姓王——平南王世子薛璧为驸马。平南王手中有三万州兵，常年镇守西南，是诸位异姓王中家世渊源与皇家最为密切的王爷。高太后选择他的儿子，并不出人所意料。
聂无双听着杨直的禀报，淡淡一笑：“高太后总算得偿所愿了。”
杨直摇了摇头：“依奴婢愚见，恐怕高太后这一招也并不好，把一匹野马套上漂亮的缰络并不能改变他的本性，平南王生性桀骜不驯，虽然年老了，但历经三朝一向对皇室忠心耿耿。如今就算与太后结了姻亲，恐怕也不会对高太后有什么助力。只会让皇上与太后之间嫌隙更深罢了。”
聂无双一哂：“随她去了。高太后想要做什么，谁也阻止不了。”
三月底，应国渐渐春暖花开，驰援齐国的援军也传来了好消息，秦国大军粮食短缺，而连绵春雨更是让远道而来秦军中生了疟疾，秦军战斗力大大下降。秦国皇帝不得不缩紧了战线。而萧凤青一路驰援已经到了衮州城，再向栖霞关而去就能到达幽州与顾清鸿会师，连日捷报令萧凤溟面上春风满面。
他来到永华殿，难得有闲情逸致命聂无双弹琴。聂无双含笑应允，琴声悠然，如清澈的泉水淙淙，化去满身疲惫。聂无双轻捻琴弦，不经意抬头，却发现不知不觉中，萧凤溟竟在软榻上睡去。她慢慢走到他身边，见他睡中清俊的面容上眉宇微皱，眼睑下有两抹淡淡的阴影。她知道他这几日日理万机，又心忧三万援军，自然是睡不好。
聂无双看了一会，手轻抚上他的眉宇，抚平他紧皱的眉心，又拿了薄衾盖上。她正要转身离开，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聂无双回过头去，微微一笑：“原来皇上没有睡着。”
萧凤溟眼睛并不睁开，搂了她在怀中，慢慢道：“朕刚才真的是睡着了。”
聂无双伏在他的胸前，莞尔一笑：“皇上太累了。”
萧凤溟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她抱在怀中，这才睁开眼，眼眸中带着笑意：“刚才你在偷看朕睡觉么？”
他的目光灼热看定她，聂无双心中一悸，垂下眼帘：“臣妾只是觉得皇上睡觉都皱着眉头，所以想替皇上抚平……”
她还未说完，他已经轻轻吻住了她的红唇。扑鼻的龙涎香，清淡悠长，聂无双被他禁锢在小小的软榻上，只觉得整个天地都陡然狭小。萧凤溟吻了一会这才放开她。
他把她抱在怀中，目光悠然：“朕皱眉头是因为有许多难以决断的事。朕常想什么时候才可以无拘无束不用烦恼，哪怕一刻也是快活的。但是思来想去，好像都没有过这样的一刻。”
聂无双心中升奇怪的怜惜：原来他身为九五至尊，却是一直不快活。
她忽地一笑：“原来做皇帝也有皇帝的烦恼。”
萧凤溟轻抚她的墨发，呵呵一笑：“朕如果没有烦恼了，那些朝官岂不是要开始惶惶不安了？还以为自己跟了一位昏君。”
聂无双看着殿外那一支刚冒出头的柳枝，心生感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惬意地活着，或者泛舟湖上，在山水中徜徉。或者去大漠草原看看，领略风吹草地现牛羊的风景。皇上会不会觉得臣妾的想法很奇怪？”
萧凤溟看着她面上隐约的憧憬，笑道：“朕虽不能答应你立刻就去，但是在朕有生之年，一定会带着你去看看。”
聂无双猛地抬头：“真的？！”
“自然是真的。”萧凤溟含笑说道，如黑曜石一般的深眸中溢出柔情：“小桥流水，日升而出日落而息，不用再忧心朝堂和天下，而那样的日子你会喜欢么？”
聂无双心中一热，不由紧紧依在他的怀中，美眸中却渐渐流露哀伤。
明明知道不是真的，在耳鬓厮磨中，两人说着不能兑现的承诺，坦诚着永远不能实现的美梦。他有他的皇图霸业，她自有她的血海深仇。在图穷匕现的那一刻，往昔的恩爱缠绵顷刻间就能灰飞烟灭。可是这一切美得也许经年之后都无法忘怀。
过一两日，皇后派了大宫女秋蒙前来。秋蒙含笑走进永华殿，上前拜下道：“皇后娘娘说了，御花园中的花都开了。请莲贵嫔明日下午一起赏花。”
聂无双想起这事，笑道：“替本宫谢谢皇后娘娘盛情，到时候本宫会依约前往的。”
秋蒙走后，聂无双不由头疼地扶了额头。大哥在齐国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这时候她却得振作精神为他挑一门好姻缘。第二天下午，聂无双梳妆打扮完，就慢慢向皇后的来仪宫而去。才刚进了殿中，就听见殿中莺声燕语笑语纷纷。她定睛一看，在皇后身边围着几位年轻美貌的少女。一个个面容姣好，清秀可人。
皇后见聂无双进来，笑着道：“莲贵嫔来了，这几位都是本宫族中的表妹，侄女，今天天气晴好，所以都叫到宫中陪陪本宫。你们都来去见过莲贵嫔吧。”最后一句是对几位少女说的。
聂无双美眸中含笑，一一扫过。几位少女或扭捏或落落大方，都纷纷上前来见。聂无双对皇后道：“皇后娘娘这几位小姐如花似玉，娘娘还需赏什么花呢，直接赏美人算了。”
皇后闻言笑得合不拢嘴。几位少女都纷纷脸红。聂无双坐在皇后下首，早有宫女奉上茶水糕点。皇后见天色尚早于是与聂无双闲聊。聂无双一边与皇后交谈，一边暗中打量几位围着皇后的少女，画像上的画与现实中的差距自然是大的，她一一看过，依稀辨出其中几位。但是静观她们言行，或太过骄躁或太过扭捏，都不是很满意。
最后她把目光定在了皇后身后的一位翠衫少女身上，她面上笑容淡淡，姿态娴静，这几位中就她看起来沉静一些。皇后但凡有问她都回答得宜，显得家教十分良好。
聂无双暗自把她记下又与皇后说了一些话，就一起向御花园而去。
皇后与聂无双一前一后到了御花园，御花园中花才开了一半不到，其中有些还是一些不贵重的迎春花，水仙等等，算是亮眼的只有那几株海棠花，开得十分美丽。这一场所谓的赏花不过是借口，进宫来的几位名门贵媛都多多少少知道此行的目的，她们趁着这个时候，偷偷好奇地打量着聂无双。久居深闺，素闻聂无双如何如何媚惑皇帝，如何娇宠后宫，如何心狠手辣扳倒妃子，可如今看来，不过是一介娇柔绝美的女子罢了。
聂无双垂下美眸，慢慢品着茶，感受着各方投来的目光，心中微微嘲弄地一笑：自己的名声恐怕连这种深闺中的贵媛都听说了。不过也真是为难她们顶着她不雅的名声还要进宫来相亲。
聂无双美眸一抬，一一对视一道道好奇的目光。有的见被她撞破，不由尴尬转头，唯独刚才那翠衫少女与她对视一笑。她的笑意温柔，落落大方，令人看得十分舒服。五位少女中，她相貌不是最美艳的，但是却是最得聂无双心意的。她心中有了计较，冲她微微一笑，以示满意。
那翠衫少女见她一笑灿若桃李，美绝如斯，不由怔了怔。等回过神来，聂无双已经回头与皇后说着话。小小的宴会中安排得十分用心，皇后安排几位少女或弹琴或作画，或者玩投壶，不亦乐乎。
等宴席告一段落，众人各自去休息，聂无双看了看那翠衫少女歇息的阁子，等众人都离开了，这才慢慢走了过去。阁前的侍女们见聂无双过来，连忙前去禀报。
不一会，翠衫少女匆匆打门，她正散了发要歇息满头墨发披散在肩头，连忙迎上前来：“臣女展盈见过碧贵嫔娘娘。”
她是展家二小姐，正是聂无双挑中的人选之一。
聂无双扶起她，细细打量，笑着道：“免礼。”
展盈见聂无双一双美眸盯着自己，脸上一红，知道了她来的意义。稍微局促之后便释然了。
“娘娘请坐。”展盈道。
聂无双坐下来，见她站着不由笑道：“展二小姐不必多礼，坐吧。”
展盈大方入坐，她散着的长发还披在肩头，但神情已是自若。宫女奉上茶水便鱼贯退了下去。
聂无双微微一笑：“今日展二小姐进宫之时，就知道今日进宫的目的了吧？”
展盈低头羞涩一笑：“是。家父跟臣女说过了。”
“那你可愿意嫁给本宫的大哥聂明鹄？”聂无双盯着她含羞的眼睛问道。
展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终究是未出阁的深闺少女，点头完又红了脸。聂无双一笑，忽地话锋一转：“若是本宫的大哥需要镇守边疆，你怎么办？远离父母、京城，对你来说恐怕很难。”
展盈一怔，想了想小声而坚定地说：“臣女不怕。娘娘离了齐国来到应国还不是一样……很艰难。”
这句话一出，聂无双倒是一怔，她没想到展盈竟能说出这番话来。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问道：“你并不讨厌本宫？”
展盈摇了摇头：“臣女知道娘娘是被许多人冤枉的。”
聂无双看着她，终是笑着握了她的手：“谢谢。”
宴席结束，皇后笑着问聂无双：“可有替聂将军相中哪家的千金？”
聂无双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是展家二小姐。”
皇后一怔，展家二小姐才情与相貌都不是五人其中的佼佼者，这个结果令她有些意外。不过既然聂无双这样肯定，她也知道不好再劝改选其他人。
“这展家的主母是本宫的姨母，展二小姐的生母亦是家世清白的人家。莲贵嫔果然是好眼光。本宫也瞧着这孩子沉稳大方，很是不错。”皇后说道。
聂无双躬身拜下：“臣妾与兄长谢皇后娘娘赐婚。”
皇后一笑，笑意却是勉强。本来聂无双挑选这几个都不是她心中属意的人选，如今聂无双又挑了个不起眼的展盈更不是她所乐见的，但是转念一想聂氏兄妹在应国毫无根基，但是却得皇上宠信，以一个不起眼的庶出女子就可以招揽聂氏兄妹，算算也不算太亏。于是心中就平复了许多。
皇后想通了，自然喜笑颜开地与聂无双聊着，等晚膳时分这才让聂无双回宫。
聂无双回到了永华殿，松了一口气，大哥的婚事总算给皇后有个交代，但是大哥现在如何了？她心中依然惴惴不安她在深宫中锦衣玉食，因得皇后拉拢，皇上宠爱日子更是过得如花似锦，但是每每午夜梦回她的心中越发不安。

第82章 忧心：被困栖霞关（1）
过了两天，夜间，聂无双正要就寝，杨直走了进来，脸色并不好。他奉上一枚被拆封的小竹筒，递给聂无双：“娘娘，这是密信。”
聂无双手一惊，连忙去看。才看了两行，手中的信就掉落地上。她晃了晃，不由跌坐在榻上。她的不安果然成了真实的噩梦！
密信上第一行就写着：鹄率三千，中计被困栖霞关！
杨直见聂无双脸色惨白，不由上前担忧地问：“娘娘可要保重啊！这战事千变万化，睿王殿下这时候说不定就率军去救援聂将军了。”
聂无双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急忙又拿起密信看了起来。可是密信短小，寥寥几行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她把密信捏在手中，在内殿中来回急急踱步。
“从皇上接获战报时到现在已经快十天了，当时肯定睿王与秦军交战失利，皇上隐而不发，现在睿王殿下又传来这密信……”聂无双唇色已经尽褪，她看着杨直，美眸中流露惊慌。
许久，她吐出一口气：“那这么说，大哥起码已经被困了三四天了！”
杨直皱着眉头：“这战事实在是不好说，现在路途遥远，说不定中途有什么变化亦是不一定。娘娘且放宽心思。”
聂无双面露忧色，她看着沉沉的黑夜，终于狠狠咬了咬牙：“去备肩撵，本宫要去见皇上！”
“娘娘！万万不可啊！”杨直急道：“后宫不得干政，娘娘这一去不但不能解决聂将军的困境，反而会让皇上厌烦啊！”
聂无双一声不吭，转入屏风后披上衣服匆匆走出去，杨直再也顾不得，扑上去拽住她的裙裾：“娘娘且三思！三思啊！”
聂无双直直瞪着他，眼泪忽地滚落：“杨公公，本宫不能再失去亲人了！”泪零落如雨下：“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了，你知不知道？……”
她说着伏在床上痛哭失声，那一幕血腥的生生刻在她的骨髓中，印在灵魂深处，无法排解，更无法触摸。杨直看着床榻上哭得如秋风中落叶的聂无双，眼中流露不忍，他知道，她的苦从来就是闷在心里哭出来就好啊……
接连几日，聂无双都郁郁寡欢，再令杨直探听消息却是再也打听不到一星半点。想来萧凤青正忙着与秦军交战。聂无双看着“永华殿”后的庭院中的几株海棠渐渐枝叶繁茂，心中却依然惶惶。
千里之外，栖霞关。
栖霞关，被誉为齐国第二险关，与云凌关同称为齐国的门户。秦军破了云凌关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一直横扫到了桐州城汉江边才被顾清鸿生生扼住前进的铁蹄。栖霞关就在桐州城后的怒河边，北面是滔滔怒河，黄浪浊浊，水流湍急，是天险，南面是齐国的淮南的万里沃野，西面是连绵的群山峻岭，栖霞关就是这群山峻岭的一条不大不小的狭长通道。
顾清鸿失了桐州城之后一路溃败，正要从栖霞关再抵抗秦军，但没想到秦军铁骑太快，抢先占了先机，所以他不得不带着残兵败将退回幽州左凌县。
正在这危机时刻聂明鹄深谙栖霞关重要，带领三千兵力百里夜袭，突袭了秦军前锋主力，夺回了关口，正当他要再挺进幽州，耶律图突然率大军切断聂明鹄的退路，把聂明鹄三千精锐生生困在了关中。
直到这时，聂明鹄这才发现自己中了耶律图的计策。从应国援军渡过淙江之后，耶律图就佯装败退，几次短兵相接不过是为了诱使援军主力孤军深入。再加上援军情报被耶律图误导，以为秦军不适齐国水土，生了疟疾，军中粮草不继等等，聂明鹄没料到秦军还有如此强的战斗力与士气。
被困栖霞关，这简直是耶律图耍的一招阴狠计策！
天阴得很，天空中灰蒙蒙的。聂明鹄手执银枪，勒马而立。眼前的战场一片狼烟滚滚，刺鼻的烧焦气味充斥着鼻腔，身下的马儿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不停地来回刨着湿软的土地。
“报——聂将军，秦军已经退了一里！”满身泥土的兵士上前跪着奏道。
聂明鹄点了点头，俊美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他，已经被困三天了。萧凤青早在一天前就开始对秦军开始进攻，但是耶律图这一次仿佛铁了心，竟集中三万骑兵精锐守住通往栖霞关的各个关口，不让萧凤青突围入关也不放栖霞关中的一兵一卒出关。
除了僵持还是僵持。三月底的天气依然是寒冷的，沉重的甲胄穿在身上，隐隐寒意如骨，可是聂明鹄额角却依然渗出汗水来。他带兵冒险挺进栖霞关是因为此关太过重要，一旦失去就再难夺回，对整个齐秦两国战局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他没料到耶律图竟然以次为诱饵，诱使他三千精锐尽被困与此。他的三千精锐虽人人百里挑一，但是为了这次突袭能成功，兵士都是轻装简行，身上带的不过五日粮食。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站在雄关关口，看着一里外开始安营扎寨的秦军，长长的剑眉深深皱了起来。这耶律图想要干什么？他不急于攻打，看样子反而想要拖延。
“报——聂将军，这是秦军射来的战书！”兵士又上前禀报道。
聂明鹄展开皱巴巴的战书，才看了两行字，顿时气得脸色发白，一把撕了战书，额上青筋暴跳：“岂有此理！不杀耶律图，我聂明鹄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父亲兄弟！”
他说罢一拍坐骑，银枪一抖，对身后的士兵喊道：“随本将军再去杀秦狗一个措手不及！”他说完纵马向前飞奔，他身后的士兵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精锐，一看主将亲自出战，连忙跟上。
一里之外，秦军正在埋锅做饭，一抬头看见一道滚滚烟尘轰隆隆而来，不由呼喝着敲起战鼓，上马迎战。聂明鹄满胸臆都是滔滔怒火，他人若蛟，马如龙，冲入秦军之中，红缨长枪犹如破空银蛇，在乌鸦鸦的秦军中横扫四方。秦军擅战，却也经不起他这般狂怒的枪法，一个个纷纷如切菜砍瓜一般哀叫着倒下马来。
不远处的金顶大营跟前，立着身穿金甲的耶律图，纯金打造的狼头面具下，是他深邃俊魅的面容。薄唇一勾，他翻身上马向前冲去。秦军纷纷让开一条道，耶律图不一会就纵马到了秦军阵前，他看着前方混战中的聂明鹄，哈哈长笑一声：“聂将军别来无恙啊！”
聂明鹄长枪一震，震开了前面的几个秦军士兵，手中犹带血迹的银枪一指耶律图，怒道：“耶律图，你辱我聂家太甚！今日我聂明鹄一定取你首级以消心头之恨！”
耶律图又是一笑：“聂明鹄，如今你被困栖霞关，再过个几天兵困马乏，你就得乖乖投降，朕不过是给了你一个好建议。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若归降了，金银富贵朕皆可给你。你我一同挥兵南下，万里齐地就是我耶律图的囊中之物，到时候就是萧凤溟也不是朕的对手。”
他顿了顿，棕色的眸中射出如狼一般的光来：“到时候，朕要你的妹妹聂无双做朕的爱妃，恐怕萧凤溟也不得不给。哈哈，听说你妹妹可是名重三国的美人呢……”
聂明鹄俊眸中射出冷冷杀气，他怒极反笑，一指天上：“耶律图，这天还没黑呢，你就做起春秋大梦了，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来，吃我一枪！”
他一手拍上马鞍，人与长枪合二为一冲向耶律图。耶律图冷笑一声，拔出金刀立马横劈，斜地里，护卫耶律图的士兵纷纷长枪探出刺向半空中飞身而来的聂明鹄。
眼前的枪阵如林，聂明鹄眼瞳猛的一缩，半空中，长枪横扫，气势如钧地扫向护着耶律图士兵。“铿铿”声中，火花四溅，聂明鹄面不改色，一脚踏上挡在耶律图跟前士兵的头上，再次借力跃起，刺向马上的耶律图。
耶律图见他犹如杀神降世，悍勇无匹，俊脸微微一变，金刀立刻挥向聂明鹄。
“聂明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耶律图怒喝一声：“朕招降你不过是惜你是个人才！”
聂明鹄哈哈一笑，眸中已是血红：“我聂家蒙受不白之冤，满门含恨地下，我聂明鹄无用不能保我父亲兄弟已是大不孝，难道我还不能保我唯一的妹妹，拱手献敌她再受一次屈辱吗？！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他眼中悍不畏死的神色令耶律图脸色一沉，他挥刀之后，后退几步看着聂明鹄与自己跟前的侍卫缠斗在一起。
聂明鹄杀红了眼，一挨着他手中的银枪非死既伤，如入无人之境。耶律图看得眉头大皱，手一挥，身后如潮水一般的秦军又蜂拥而上。
“聂将军，我们撤吧！不宜再战了！”聂明鹄身后的将士叫道。秦军太多了，再这样下去，他们这支突袭的队伍就会被绞杀殆尽。
聂明鹄恨恨看着人墙之后的耶律图，长枪一挥，刺翻了跟前的秦军：“耶律图你等着，今日之辱，将要你十倍偿还！”
他说完，挑开阻挡在自己跟前的秦军，飞身上了自己的坐骑，拍马而去。
所谓穷寇莫追，耶律图命人鸣金收兵。他看着聂明鹄拍马离去的身影，深眸中射出阴鹜的光……
聂无双在永华殿中，心忧前线战事，几次想要从萧凤溟口中探听前线战事，都探听不到。而随着战事的吃紧杨直再也无法从萧凤青手中打听到任何消息，正当聂无双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封从秦国派人传来的国书彻底令应国的朝堂再次掀起哗然。
秦国皇帝耶律图派人带来带来国书，国书上口气甚是嚣张。他先是用利邀萧凤溟合力一起覆灭齐国，然后“划地各治”，而后又说起自己已经把驰援齐国的三万精锐分开包围，聂明鹄更是被他重兵困在栖霞关。他口气洋洋自得，说若是要聂明鹄与三千将士性命，需拿一位“倾国佳人”来换，一是“可缔结邦交”二是以表两国“结盟情谊”。而这位“倾国佳人”他口气暧昧，暗指萧凤溟盛宠之下的聂氏无双。
此国书一在朝堂中宣读，顿时应国满朝文武哗然。萧凤溟当即震怒，令殿上的金甲武士把使节赶出京城，又立誓定要令秦军大败以消辱国之恨。

第83章 忧心：被困栖霞关（2）
彼时聂无双正在永华殿中，对朝堂中之事毫无知情，直到正午，杨直脸色铁青，匆匆进殿中把早朝发生的事一一说了。聂无双脸色一白，浑身晃了几晃，陡然跌坐在美人榻上。
杨直见她如此神色，心中担忧：“娘娘消消气，这秦国民风不开化，向来觉得女子如财物牲畜，想换就换，想要就要。他这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说辞，皇上已经命人把那秦国的使节赶了出去。”
聂无双扶着心口，面色惨淡：“本宫不是担心这个，本宫担心的是大哥啊！”
她一把抓住杨直的袖子，美眸瞪着他：“几天了？大哥被困栖霞关几天了？！”
杨直低了头，艰难地道：“算起来起码六天了……”
六天？！聂无双浑身冰冷，这六天只是杨直保守的估算，从她接到萧凤青的密信到现在起码六天了，那这么说，大哥已经被困超过六天以上了。
她越想越心里难受。杨直上前，郑重劝道：“如今的危机不是聂将军。”
聂无双美眸含泪：“那是什么？”
“是娘娘您自己啊！”杨直说道：“如今秦国的国书已经给了整个应国羞辱，娘娘也被无辜牵扯在其中，只有再去东林寺，去佛家圣地中避难，才能消除整个应国和整个朝堂对娘娘的恶感！”
聂无双眼中的泪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还要这样逼迫她和她的哥哥。一个身在战场生死危在旦夕，而她在步步惊心的宫中却无法帮助，只能屈辱地去避祸？！
“娘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杨直跪下。
聂无双看着他诚恳的眼眸，终于含泪点了点头。
第二天，聂无双上请罪表，言辞凄然，说自己是不祥之身，要求去东林寺念经为应国也会自己的兄长祈福。
萧凤溟看了她的奏表，皱眉问道：“静修难道就只能去东林寺吗？”聂无双抬头，眸中氲了点点水光：“可是秦国皇帝已经给皇上这么大的羞辱，臣妾罪责难逃，不去东林寺难以抵消臣妾身上的罪孽！更何况臣妾的大哥生死不明，让臣妾在宫中无异于深受酷刑。皇上……”
她哀哀地看着萧凤溟，眼中露出哀求：“皇上就准了臣妾的请求吧。”
萧凤溟看着她面上的哀戚，停了许久，这才挥了挥手：“好吧，朕准了。”
“谢皇上恩典！”聂无双含泪谢恩。
聂无双避祸东林寺的消息传到了皇后耳边，皇后点头道：“莲贵嫔是个识大体的人，传本宫的话，让她去东林寺时带点香油钱去，让僧人多诵几遍经文。”
皇后又命人去传话：“可否由展家二小姐陪同，一起为聂将军祈福？”
聂无双回复前来的宫人：“替本宫谢谢皇后娘娘美意，皇后娘娘庇护臣妾的恩德，臣妾已无以为报，不敢再劳动展家小姐舟车劳顿。”
宫人回去回话，皇后也便不提。过了两日前线传来消息，萧风青两万精锐率军驰援聂明鹄，已经到了栖霞关前，秦应两国正式的大战一触即发。
耶律图为了迷惑聂明鹄入套，分散了兵力，如今在栖霞关前，他满打满算也只有五万兵力，而且这五万兵力已经打了几个月的仗，人困马乏，耶律图亲自坐镇，粮草曾一度被顾清鸿派人截烧了几次，但是后来又竭力恢复，总算能保证这号称十万大军的吃喝。而萧凤青手中的两万兵力兵强马壮，虽然人数少于耶律图守在栖霞关的五万数量，但是战斗力看起来旗鼓相当。
栖霞关，这屈居云凌关的齐国第二大雄关，如今汇集了三国的兵力，三月的天本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但是这大战前的阴影笼罩下，似早没有了半分的生机。
幽州，左凌县。
在一处山头上，一道清瘦的身影迎风而立。山中的风呼呼地吹来，带来远方隐约的硝烟气息。他一动不动站了许久，犹如剪纸一般明晰的背影似极了谪仙下凡，带着哀戚与沉重。
“相国大人，回去吧。”他身旁的青衫小厮轻声提醒：“天已经晚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俊美的眉眼如朗月，温柔儒雅，但是这面容上却是带着三分病色，七分的倦然。原本乌黑的鬓发边隐隐竟有些灰白。
他刚想说什么，却忍不住咳嗽起来。他咳得那么重，似心肝都要咳出来。一旁的青衫小厮急忙上前扶住他：“相国大人，您到底怎么样了？”
顾清鸿摇了摇头：“不碍的……”他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竹影几乎要哭了：“相国大人，您为什么不向皇上要解药？这一天一颗的药丸根本镇不住您的病。”
顾清鸿苦笑了下：“傻瓜，要不是如此，皇上怎么会放心让我指挥大军抗敌？向来兵权与政权不能合二为一，可如今我已经是兵政一体，往来粮草、兵力，齐国各州官员将领调派都由我一人说的算，皇上的身家性命都在……都在我身上，他若没有牵制我的法宝，他怎么会安心？如今整个齐国危在旦夕，我若有反意，皇上就再无可用之人，无可用之兵……”
“可是应国皇帝根本没有用那道圣旨啊！最后相国大人也借到了援军，皇上为何还不信相国大人？”竹影抹了抹眼角的泪，面上犹带不甘：“相国大人为这样的皇帝卖命，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顾清鸿面色一白，怒道：“放肆！皇上如何是你能胡乱评说的？给本相跪下！”
他又要再说，却更咳得厉害。
竹影跪在地上，依然愤愤：“小人没有说错！相国大人殚精竭虑，到底为的是什么？”
顾清鸿一怔，满腔的怒火顿时消失无形，他终是长叹一声：“我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这齐国百年的基业不得落入秦国的手中，齐国的万里沃野可万万不能沦为秦国的牧场！”顾清鸿面色沉重：“你不懂，我既然身为一国之相，既然已经站出来了，就早没有了后退之路。这场仗之后，不论如何我都不能……”
他掩下眼底的绝望：这场仗之后，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活了。功高震主，掌握了齐国的军政，齐国皇帝现在对他既又忌讳又不得不依仗他。若是战败了，他无颜见齐国百姓，若是战胜了，他亦是无法在被齐国皇帝容忍。
死，对他来说才是最后唯一的出路。
他往西北方向再看一眼：“如今聂明鹄已经占领了栖霞关，应国的萧凤青也已经亲率两万精兵对阵耶律图，若是重新夺回栖霞关，解开了聂明鹄的困局，我们一定会反败为胜的！”
“传本相号令，三军即刻起开拔，向栖霞关而去！”顾清鸿忽地回头，清俊的眼眸中露坚定：“不论如何，一定要拿下栖霞关！绝对不能让耶律图与萧凤青其中一人掌握了这最后一道关口！”
永华殿中，聂无双拢着一袭薄而暖的披风正看着宫女们奔走收拾。雅充容在一旁抱着三皇子苦口婆心地劝道：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擦黑，聂无双起身正要唤来宫女，忽的斜地里伸出一双手撩起帐子。睡眼迷蒙中，她看清是萧凤溟，不由怔忪了下。
“皇上？你怎么来了？”她想要下床。萧凤溟已经扶住了她的手，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眸色沉沉，宛如黑琉璃。
“别动。天色还早得很。”萧凤溟坐在她床边，聂无双依言软软靠在他胸口，这几天他国事繁忙，并不留宿永华殿，但是他的关切她一向都明白。她靠在他的胸口，幽幽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她鼻间。忽地她的心酸酸涩涩的软了起来。
“皇上不用上早朝么？”她掩下心中黯然，轻快地问道。
“尚早。”萧凤溟淡淡地道：“朕过来看看你。”
“行囊都收拾好了？”他问。
“好了。”聂无双抬头一笑。
萧凤溟看着她的笑颜，定定看了许久，手忽地搂紧：“是朕让你为难了。”
聂无双一怔，耳边传来他悦耳低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偌大殿中回荡：“要不是朕执意让你的大哥出战，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形。唉……不过这战事朕有把握的，你放心，你大哥不会有事的。”
聂无双心中暖意涌动，点了点头。
聂无双到了东林寺，东林寺主持亲自来迎。聂无双诧异：“本宫有劳住持相迎，实在是愧不敢当！”
东林寺住持微微一笑：“施主注定与东林寺有缘，老衲来迎也是应该的。不知施主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聂无双嫣然一笑，手一挥，指向自己暂住的最顶端：“上面有一处宣室，方丈禅师请！”
方丈一笑，缓步而上。聂无双住的洗心阁建在半山腰中，靠山面立，宣室正对着山间的碧波万倾，涛涛松林，一望过去犹如置身天上一般。
方丈打量了下，含笑道：“住在这里，但愿聂施主的心中忧虑都被这山间灵气洗尽了。”
聂无双苦笑：“但愿如此。不知住持方丈要与本宫说什么？”
老衲又宣了一声佛号，慈和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忧虑：“聂施主兰心蕙质，果然猜到了老衲的确是别有所求。”
“是什么样的要求？只要本宫能做得到的，自然会为住持方丈做到。”聂无双微微诧异。这时候的她还有什么余力帮助别人？
“老衲门下有一位弟子，聂施主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他法号清远。他是老衲在佛门中见过最有慧根的弟子，可惜啊……”住持方丈摇头惋惜。
“可惜他心思太纯净，又为人正直。恐怕心结难解。”聂无双想起清远的固执释然一笑，接口道。
住持方丈宣了一声佛号，叹道：“几个月前他忽然对老衲说，他要入尘世苦修，老衲见他意志坚定，恐怕有一去不复返的意味……唉！”
聂无双想起清远那一身清苦单薄的缁衣，不由叹息：“他心结太重，恐怕不容易开导。”
“聂施主说得极是，清远自小在寺中长大，一心向佛，从未见过俗世中的勾心斗角，在他心中，善恶分明，如今陡然让他经历这一些，他就开解不了。”住持方丈惋惜道。
聂无双闻言，顿时心中涌起愧疚，她还记得她责问他的那一句“佛门中犹有争斗……”说来说去，系铃之人恐怕还是她！
“住持方丈放心，本宫若是见到清远师父，一定会好好开导他。”聂无双诚恳地道。
住持方丈欣然笑道：“老衲知道聂施主心存善念，不然也不会令聂将军帮忙护送清远小徒到齐国。今日老衲庇护聂施主，以后聂施主自然会承老衲的情庇护与他，若有将来，聂施主有难，整个佛门都将庇护聂施主。因果循环，这才是善缘。善哉！善哉！”
聂无双看着面前垂垂老矣的住持方丈，苦笑道：“希望如此吧。”

第84章 封妃：百日宴（1）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传来消息，萧凤青狠狠破开秦军的封锁，一举解了聂明鹄之困。而这一切还得从那突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应国军队开始形势突变。而顾清鸿的齐军也随后赶到，但是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怎么的，顾清鸿还是晚了一步。整个栖霞关皆落入了萧凤青的手中，也就是说，应国的军队掌握了齐国的关口！
聂无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又惊又喜，她在东林寺中歇了半个月，这才在萧凤溟的第二道旨意之下回了应京。聂无双的车驾在两日后的傍晚到了应京。巍峨的禁城落入眼帘的时候，即使生活在后宫已是一年，她依然为这宏伟的宫殿而感到震撼。也许这便是皇权给人的震慑：威严，不容亵渎。
鸾驾晃晃悠悠地向禁城而去，正在这时，宫门处飞奔而来一骑，他在马上呼喝：“皇上驾到——”
聂无双心中一颤，不由抬眼看向前方来处，明黄色的华盖，如云一般从那禁城处飘来。
“娘娘，您看皇上都来亲自接您了！”林公公笑道。
聂无双微微一笑：“皇上有心了。”
不多时，皇帝的龙撵已到了跟前，聂无双率宫女内侍一众宫人拜下三呼万岁。聂无双今日穿着一件嫩柳绿长裙，盈盈翠色衬得她白腻的肌肤，更显得婀娜清冷，绝世妖娆。
聂无双低着头，不一会，面前明黄色的龙袍靠近，她抬起头来，嫣然笑道：“臣妾惶恐，让皇上亲自出宫来接。……”
萧凤溟把她扶起，仔细打量了下，眼中露出淡淡的怜爱：“瘦了。”
聂无双一笑：“在寺中吃的是斋菜，自然是瘦了。”她打量了一眼萧凤溟，眼帘微微一低，用很轻的声音道：“臣妾很想念皇上……”
萧凤溟握着她的手一紧，深眸中渐渐露出明亮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萧凤溟握着她的手走上龙撵。龙撵宽大舒适。聂无双坐在他身边，听着侍卫开道，内侍长长的唱和声在御道上飘荡，朱红色的沉重宫门在前方缓缓次第打开，咋一看去竟一眼看不到尽头。
“回来就好，朕以后都不会让你离开朕太久了。”萧凤溟把她搂在怀中。
聂无双看着越来越近的巍峨宫阙，心中轻声一叹，依在了他的怀中。
前线大捷，萧凤溟龙心大悦，特颁下圣旨嘉奖前线的将士，又在后宫颁下圣旨，特封聂无双为贤妃。整个永华殿中不禁喜出望外，聂无双更是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轻易地成为四妃之一。而这一次不知是萧凤溟怜惜她，还是因为她的兄长打了胜仗的缘故。
在这深宫之中，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把意外得来的好处单纯理解了。想着她看着手中明黄的圣旨，不由黯然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聂无双皇后请安。皇后坐在花厅中的胡床之上与几位妃子正在聊天。今日她穿着烟紫色凤服，凤服上用金线绣了凤凰与祥云，依然贵气逼人。众人见聂无双来了，不由安静下来。
聂无双上前拜见皇后。
“来人，赐座！”皇后笑着吩咐宫女设座。座位就放在皇后身边。
聂无双入座，花厅中的几位宫妃这才一一上前拜见她。聂无双含笑受了，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上前拜见的妃嫔中有的面带笑容，热络非常，有的嘴一撇，满是不屑。这些反应都在她意料之中自然也不会令她多惊讶。
皇后笑道：“如今得改口叫妹妹一声贤妃了，本宫就说，贤妃妹妹的前途不可限量，果然应验了。”
聂无双谦虚地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这都是皇后娘娘教导的功劳。”
皇后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聂家果然是出人才的，你兄长有勇有谋，你又如此这般深得圣心，看来老天还是开眼的。”
聂无双连忙道：“一切还是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庇护之恩。”
皇后笑了笑：“不说这些了，总之后宫中若人人如你这般谦恭温顺，何愁宫中不太平？”
聂无双听得皇后意有所指不由扫了眼下方，果然见几位宫妃面上带着不自然。她把一切收入眼底，笑道：“娘娘治下仁慈，自然是姐妹们都松懈了些。”
皇后抿嘴一笑，忽地道：“再过几日就是二皇子与三皇子的百日宴了，贤妃妹妹打算怎么办才热闹？”
聂无双被她一提起，这才想起风儿的确是快满百日了。
她细细想了下：“臣妾惫懒得很，也就那样意思就行了。就不知淑妃娘娘要怎么办？”
皇后眸中神色微微掠过不悦：“她？淑妃说要大办一场，所以本宫就问问你的意思。”
聂无双捕捉到皇后面上的不悦之色，低头道：“臣妾不想张扬，就在宫中摆几桌，皇上与皇后到了还请宫中各位姐妹吃杯甜酒就行了。”
皇后听了笑了笑：“也好，就依你的意思，这做百日嘛，俗礼拘太多也不见得好。重要的是皇子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比什么都强。”
聂无双看着她面上笑着，红唇边却隐隐勾出一抹冷意，心中一寒，不由抿唇不语。
出了来仪宫聂无双弃了肩撵，慢慢地往回走，聂无双忽地问：“本宫不在宫中的时候，淑妃是不是做了什么让皇后娘娘不高兴的事？”
夏兰摇头，茗秋想了一会：“要不奴婢悄悄去打听一下？”
聂无双点点头，修长的玉指拂过葱翠繁盛的路边草木：“再去打听下二皇子的百日宴要怎么做。平白惹了皇后娘娘不高兴，不是没有缘由的。”
茗秋领命悄悄退了下去。夏兰见聂无双眉头深锁，疑惑地问道：“娘娘在担心什么？如今皇后与淑妃之间要是真的有了嫌隙，那娘娘不是只要乐观其成就好了？”
聂无双秀眉一挑，似笑非笑：“那是那么容易的事呢？如今皇后与淑妃开始明争暗斗，殃及的就是池鱼。若要懂得趋利避害就要知己知彼。”
夏兰听得一头雾水，只能闭了嘴在一旁扶了她回到了永华殿。
才刚到永华殿刚喘口气，就有内侍在外面禀报：“娘娘，辛夷宫派人来送请帖了，是三日后淑妃娘娘为二皇子办的百日宴。”
“哦？”聂无双抿了一口茶，淡淡一笑：“那便接了。”
宫人呈上帖子，聂无双接过一看，那帖上的字都是金粉和着香墨写成的，又拿红绸细细封好了，拿在手中分外有重量。只一个帖子就这般郑重其事，看来淑妃真的想要大办特办二皇子的百日宴了，难怪皇后娘娘不高兴。
正在这时，茗秋回来。她凑近聂无双跟前：“娘娘，奴婢打听到了。咱不在宫中这一个月，淑妃娘娘借口照顾二皇子常常不向皇后娘娘请安。春季本就雨天多，几个妃子不知是学她的样子还是被她暗中拉拢了，借口雨水难行或是头疼脑热，都不怎么去来仪宫中请安了，皇后面上虽不说，但是心里肯定是极不高兴。”
聂无双静静听了，慢慢地转动玉指上红宝石戒指，微微一挑眉：“这么说，淑妃已经开始不逢迎皇后娘娘了？”
难怪当时皇后见她来请安，会明里暗里地话暗自敲打其他几个妃子。
“那还有么？”聂无双又问。
“还有就是淑妃娘娘说百日宴了要让皇上亲自赐名。所以要办得热闹隆重。皇后说，如今边线战事激烈，宫中一切用度理应节俭。淑妃娘娘就说，既然宫中用度不够，她要拿自己的体己来贴补自然不会让皇后娘娘为难。”
“皇后当时没说什么，但是风闻来仪宫后来传皇后娘娘关起门来大大生了一场气。也不知是真是假。”
聂无双一听，红唇边溢出丝丝的冷笑，果然是两人有心结，说什么都说不到一块儿去，反而两人对对方猜忌越来越深。
聂无双听着茗秋打听来的话，又细细问了一遍，这才放她下去。
杨直去宫外办事，聂无双等他回来了这才召他进内殿，他一进来，聂无双便问道：“如今宫中是怎么个情形，杨公公可有什么耳闻？”
杨直一笑：“左右不过是皇后与淑妃娘娘的一些事，但是奴婢今日还打听到了一个极隐秘的消息。”
“哦？是什么？”聂无双连忙问道：“且说来听听。”
杨直四面瞧瞧，见左右无人，蘸了冷茶，在桌上写了几个字。聂无双一看，脸色微微一变：“岂有此理，皇上要是知道的话，岂不是会大大地震怒？”
杨直拂袖抹去字迹，叹道：“如今我们应国与秦国正在打仗，淑妃娘家那边有许多军中子弟也都纷纷上了战场，要是班师回朝免不得一番封赏嘉奖，到时候的淑妃恐怕势力更大，皇后娘娘的担心是正常的，如今大皇子已经六岁……”
聂无双挥手打断他的话：“这种话不要轻易在宫中提起，看来皇后娘娘就要出手了。我们静观其变就好了。”
杨直摇头：“如今后宫中皇上只盛宠娘娘一人，皇后娘娘若要成事，一定要朝堂与后宫都有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娘娘想要置身事外恐怕难了。”
聂无双闻言，秀眉紧锁，沉吟不定：“那该怎么办？若是平常事还好些，顶多打打马虎眼就行了。但是这事实在是……”
杨直看了她一眼：“为今之计，就只能看皇上怎么想的了。皇后再厉害，也大不过皇上去。”
聂无双顿时沉默下来，对于揣测圣意，她自认已是十分了解萧凤溟了，但是这种事上，她还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
“娘娘放心吧，如今只是一些风闻而已，娘娘不必太过忧虑。”杨直安慰道。
聂无双扶了额，倦然半闭上眼：“本宫明白。你退下吧。”
杨直见她劳累，静静退下，下去命宫女进内殿伺候。

第85章 封妃：百日宴（2）
三日后，到了二皇子的百日。聂无双一早打扮妥当，与雅充容一起带着礼物去了辛夷宫，到了那里只见往来宗亲老王妃，还有命妇贵媛，都早早带礼物过来。在宫门处，特多设了几个机灵的内侍迎了贵客进宫中去。
聂无双与雅充容一到宫门口，就有守门的内侍眼尖，上前迎进。
雅充容已是许久不见自己的儿子，快步走近了装饰一新的大殿之中。淑妃穿着一身明红色八幅宫装，宫装裙摆上用金丝银线细细绣了各色花朵，在胸前，还绣了一朵惟妙惟肖的花中之王牡丹，怒放的花朵，枝叶蔓藤伸展开开来贴紧着她窈窕的身段，更显得极具媚惑雍容。
在她怀中抱着胖乎乎可爱的二皇子，他头上胎毛还未剃去，黑而细衬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显得分外机灵。他身上穿着绣了用金丝绣的祥云，龙纹图案的锦服，胸前还带着一个黄金长命百岁锁，外加一个羊脂玉雕成的项圈。手脚上都套着金手镯与金脚镯。可爱中又带着说不出的贵气。
雅充容只看了一眼，便上前紧走几步。淑妃抱着二皇子，面上虽是笑的，但看到雅充容的面上时笑意微微一冷。雅充容碰到她的目光，不由微微一缩，上前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聂无双上前扶了她的手，笑道：“淑妃姐姐今日大喜了。”
雅充容上前默默拜了拜，便站在一旁但是一双眼却不离二皇子身上。
淑妃假装没看见雅充容殷殷的眼神，笑着站起身来：“贤妃妹妹来了，这刚好，皇上与皇后还没来呢，你来得真早。”
聂无双又扯开了别的话，淑妃面上这才渐渐露出笑容来。过了一会，有内侍匆匆进来禀报：“皇上与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恭迎，淑妃抱着二皇子上前迎接。皇上与皇后身穿明黄色朝服，相携走了进来。
淑妃殷勤上前，笑着福了福：“臣妾恭迎皇上皇后。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萧凤溟上前含笑扶起她来，一双深眸看定她怀中的二皇子：“晴儿辛苦了，二皇子养得十分好。”
淑妃面上得色一闪而过，口中却是谦虚地道：“皇上谬赞了，这是臣妾应该的。”
皇后面上带着得体的端庄，对萧凤溟笑道：“这二皇子，本宫也瞧着喜欢，这一脸的机灵劲，比当初宜暄也差不了多少。”
萧凤溟点头道：“是极，当初宜暄百日的时候也是这般漂亮。”他说着，脸上掠过慈父的温柔。一旁的淑妃却听得脸色微微一沉。
原本精心打扮二皇子还有办这场百日宴就是要让皇上重视，可是皇后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成功让皇上想起了大皇子，这口气……
淑妃心中不悦，但她涵养功夫总算到家，笑意晏晏道：“皇上皇后请——”
萧凤溟与皇后坐在主位上，此时有礼官上前，先是诵读了早就写好的祝祷之词，然后上前一位花白胡子的礼官为二皇子剔去头上的胎毛。再是皇上命内侍念了为二皇子赐名的圣旨。萧凤溟赐二皇子名讳为萧宜翰。翰有浩大之意，淑妃大喜，连忙拜谢不迭。等皇上的圣旨赐下，淑妃三拜代二皇子接旨之后，就是来宾送上各自的贺百岁的礼物，淑妃抱着二皇子，面带笑容，接受众宗亲内眷以及宫妃们的贺礼。
百日宴开席，聂无双坐在皇后下首，皇后略略用了几口，吃得极少。萧凤溟有国事在身，也是略略吃了几口便匆匆离去。百日宴上没有皇上在，众宗亲宫妃便觉得轻松许多，开始说笑。淑妃八面玲珑，自然是下去招呼。皇后拨着碗中的珍珠丸子，看着淑妃穿花似地身影，唇边露出丝丝冷笑。
聂无双悄悄看了一眼，笑道：“皇后娘娘，可是菜不合口味？”
皇后收回目光，淡淡看了她一眼：“怎么会呢，贤妃妹妹不知吧，这一盘菜可是要满百两银子呢，顶得上一户殷实农户家中一年吃食呢。”
她说着拨了拨碗中的珍珠丸子，夹了一颗递到她眼前：“贤妃妹妹猜猜这丸子用什么做的？”聂无双看去，这珍珠丸子不知用什么鱼肉做的，晶莹剔透，嚼劲十足，吃起来十分鲜美可口，方才她也忍不住吃了几颗。
“这可是南海的一种银鱼的鱼肉做的。”皇后说着把丸子丢回玉碗中，唇边蕴了冷笑：“这种鱼生在深海，渔民难以捕捉，就是一捉上来也要用海水养着，日日换水，南海到应京就是走水路也要十天半个月，这一路不用说运了，就是路上颠簸，这银鱼十条运到应京也要死掉九条。这一盘的珍珠丸子，还不知道要用几条新鲜的银鱼才能打成这种丸子。”
皇后接过身后宫女递来的湿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这盘珍珠丸子还是这桌子上最普通的一道菜，贤妃妹妹，你瞧还有‘龙虎斗’，还有‘翡翠如意汤’，样样奇珍，但一想着这都是雪花花的银子，唉……皇上还天天让本宫节俭用度，本宫瞧着就是吃不下。”
皇后与聂无双坐在上首，离下面的众人较远，说话声又小自然不用担心有人听见。
皇后叹了一口气：“想当年暄儿的百日宴可没这么热闹。”她说着抿了一口薄酒。
聂无双看着皇后与面上的神色，低了眼，心中暗暗嘲讽一笑：难怪皇后吃不下去，原来不是心疼淑妃花了大把大把的银子，而是因为不平淑妃办得这般热闹隆重。大皇子与尚在襁褓中的二皇子还是懵懂稚子，而这两位做娘的已经开始互相暗自争斗了。
聂无双想着，慢条斯理地用了这桌珍馐美味，她本来对吃食上并不看重，如今被皇后一提起，倒是来了兴致，每一样都尝了尝，果然是鲜美无比，比御膳不知好了多少倍。这等诛心的菜式，恐怕给皇后心中留下不少警醒。
皇后吃得少，自然就早早离席。敬妃一人无趣，干脆与聂无双坐在一起。
敬妃笑道：“再过几日也是三皇子的百日宴了，贤妃妹妹打算怎么置办？”
聂无双笑道：“男娃天生天养。本宫打算就随便办一办就好了，反正之前怕是三皇子不好养，让皇上赐了名讳，所以现在也不着急。对了大公主可是快六岁了？”
敬妃面上微微一黯：“是啊，本宫的盈儿今年也快六岁了。还未有封号……”
聂无双握了她的手安慰道：“敬妃姐姐放心吧，皇上不会亏待大公主的。皇上不是一个月都有几天一定是要去看望大公主的么？”
敬妃闻言这才露出笑靥：“是啊，说起来皇上也是疼大公主，不然摊上本宫这般没用的娘亲……白白耽误了她的前途。”
两人说着话，忽地敬妃皱了皱秀眉：“说起来，现在又是三年了，日子过得真快！”
聂无双疑惑问道：“什么三年？”
敬妃看了她一眼：“三年选秀呀。妹妹不知道么？哦，难怪你不知道，妹妹是去年进宫的。”她抚了抚鬓边的发簪，明晃晃的镶了红宝石的金簪映衬下，她的眼角微微有了细碎的纹路。
她叹道：“年华易老，想想本宫也跟了皇上十年了，也算是人老珠黄了。皇上虽是明君，但是这后宫选秀他已经推了一次，这一次恐怕是不能再推了。”
聂无双闻言，放下筷子，满桌的珍馐美味忽的统统变了味道。三年了，萧凤溟亲政之后已经推迟过一次选秀，而她进宫来的时候刚好是最后一年未选秀的期限。
三年一次的选秀……
聂无双抿了红唇，只听着敬妃在一旁道：“如今皇上亲政之后国泰民安，这世家闺秀如今都已经及笄的及笄，要出阁的急着要出阁，唉，那些娇艳似花朵的大家闺秀，本宫可真的是看着都眼花缭乱。”
聂无双静静听了半天，敬妃这才恍然大悟回头看着她歉然道：“看本宫这张嘴，忘了妹妹在这边，胡说八道的。贤妃妹妹可别跟本宫一般见识才是。”
聂无双侧了头，嫣然一笑：“敬妃姐姐说的没错，江山代有才人出，更何况美人呢，这后宫本就不缺美人。”
聂无双回到宫中，虽不说什么，但是面上沉沉。杨直见她闷闷不乐，上前问道：“娘娘在烦恼什么？”
聂无双勉强一笑：“没什么。”
杨直正要悄悄退下，聂无双忽地又开口问道：“如今前面对打仗的可有什么消息？”
杨直想了想，道：“如今睿王殿下带着三万人马守着栖霞关，皇上在淙江边埋伏的五万人马乘胜追击，如今聂将军正带着皇上这五万人马与耶律图对阵在桐江呢，顾清鸿也率了三万人马一起，形成合围之势。如今就看耶律图能不能撑过去了。”
聂无双听了，幽幽一叹：“这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呢，本宫想念大哥了……”
“很快了。”杨直安慰道：“聂将军神勇，后来在桐州城与秦军交战过一次，大胜而归，娘娘难道忘记了么？”
聂无双苦笑：“怎么会忘记呢，皇上因为这个，在本宫一回宫就封了本宫贤妃。这还不是沾了本宫大哥的功劳吗？”
杨直以为她是在意这个，笑道：“娘娘何必妄自菲薄呢？皇上封娘娘贤妃也不全是因为聂将军，若是娘娘不得圣心这位份也不会如此之高。”
聂无双回头一笑：“还是杨公公会说话。”她虽笑着，但是心中的烦闷还未消散。
红颜易老，恩爱凉薄。对于温柔而无心的帝王，她真的能一直盛宠不衰吗？想着，聂无双眼中渐渐流露沉沉的郁色，若是不能盛宠，她别说是将来的报仇了，就是在这后宫中根本毫无立足之地！
一定，一定不能输！袖中，她渐渐捏紧了拳头。

第86章 选秀：风波起（1）
这边聂无双郁结在心口，那边朝堂中果然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波动，先是礼部尚书提醒皇上三年的选秀之议，在朝堂上，皇上听了并未置一词，皇上的沉默被朝臣们解读为默认，遂纷纷附和。如今皇上正当盛年，膝下也才刚刚有了三位皇子，这皇子人数比起上一朝先帝简直是太少了，所谓皇嗣兴旺才是国之兴盛之兆，有忧心国事的朝臣纷纷上表请皇上广纳后宫，家中有适龄女儿的朝官更是纷纷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一时间，朝堂后宫，一石激起千层浪，纷纷奔走。皇后的来仪宫更来往皆是宗亲命妇，忙得不可开交。
雅充容见聂无双镇定自若，笑着赞道：“娘娘真沉得住气，臣妾听说皇后那边已塞了不下十几个妙龄少女的人选。淑妃与敬妃也都有人上门喝茶呢。”
彼时聂无双正坐在窗边懒懒看着书，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春衫，单薄又勾勒出她曼妙完美的身段，她听了雅充容的话，翻了一页，红唇边一勾：“总归他们是不敢找本宫说情的，谁会这般自找没趣。不过也好，本宫也不爱插手。”
她说着，又轻轻笑了笑：“这后宫济济一堂，本宫才瞧得开心热闹。才有天天好戏可看呢。”
雅充容看了看四周，见宫女内侍都在外面候着，遂上前低声道：“臣妾还听说太后娘娘很早就写了一份名册给皇上呢，这次选秀看来是势在必行了。”
聂无双入鬓的秀眉一挑：“什么名册？”
“就是太后娘家那一边适龄的闺秀啊！”雅充容压低声音：“看来太后也十分重视这次选秀，很早就开始谋划了。”
聂无双放下手中的书册，皱眉道：“太后看来还是不死心，拼了命也要插手后宫。”
雅充容充满担忧：“太后若真的是要插手后宫，她一定会扶植她高氏的势力，到时候娘娘的境况堪忧啊。”
聂无双想了想，抿嘴一笑：“你怕什么，本宫头上还有个淑妃，还有皇后，她们那才是正主儿。”
“但是娘娘盛宠在先，那些新进宫的秀女一定会针对娘娘的。”雅充容真心实意地替聂无双忧虑起来。
聂无双一笑，美眸中闪烁着妖冶细碎的光芒，像是带了毒的刺，看得雅充容心头一跳。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宫就坐等她们来吧。”聂无双涂了嫣红蔻丹的纤纤玉手捏着帕子，冷冷地道：“在后宫，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死！这点本宫还是明白得很的。”
过了几日，皇上下了旨意，圣旨中说道，如今秦应两国正在交战，不宜大肆选拔秀女，但今年的春选亦是不再推迟，订于一个月之后，但是名额却是大大缩减了，以前各地秀女浩浩荡荡涌进京城的盛况恐怕再也无法看见。即使圣旨上如此指示，秀女的资格也一提再提，名额也一减再减，但是数量还是壮观得很。
皇后又上表道，可以适当把宫中老宫人放一批回家，这样宫中伺候的宫人面目便能常新，亦是减少了宫中用度支出。萧凤溟听了赞赏有加。于是，前朝一些老宫女与年纪大的内侍纷纷领了赏赐离京。这样有品级的女官离宫回家，新进宫的秀女即使落选亦是能填补这些空缺，也不用从低贱的宫女一步步熬出头，皆大欢喜。
选秀女之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朝堂与后宫纷纷各走各的门路，各显神通，最终的名册定了下来，一步步呈上给皇上与皇后过目。聂无双几日早上去拜见皇后都听得宫妃在一旁窃窃私语，议论哪家的秀女才情如何，又议论哪家的千金相貌如何如何……这些话题总是最好最热烈的谈资。
这一日，她坐在敬妃的下首，淑妃今日也破天荒来来仪宫中给皇后娘娘请安：有求于人总是殷勤一些好。四妃来了三位，德妃失宠已久，在自己的宫中形同软禁，自然不会来。底下的妃嫔时不时拿眼看着她们三位，猜测着这一次选秀的隐秘。
敬妃也许是意识到那些探寻的注视目光，用扇子掩了半边脸，侧头对聂无双道：“如今就看皇后怎么住持这一次选秀了，这一次名额少了许多，听说很多秀女相貌才情都不错，恐怕更加难以抉择。”
聂无双正低头喝茶，闻言用帕子拭了拭唇边的茶渍，低笑道：“是呢，皇后娘娘恐怕也头疼。”
两人正窃窃私语，皇后由女官扶着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一件大红色凤服，明晃晃的金凤凰在衣上振翅欲飞，显得格外雍容华贵。
她面上脂粉施得厚厚一层，白得有些过了，但这样惨白的颜色亦是遮不了她眼底的倦意。看来这几日她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众妃连忙跪拜三呼千岁。皇后慢慢坐了下来，环视一周，笑道：“今儿怎么人那么齐？今个本宫可没什么赏赐。”
这般打趣的话很少由皇后口中说出，众妃嫔都捂着嘴笑了起来。皇后亦是笑道：“好了，本宫知道你们的心思，这一次的春选名册定了，等等本宫就命女官呈上给礼部，让礼部着力办妥。另外这一次依循旧例，由本宫主持选秀，淑妃敬妃二妃在一旁帮本宫定夺。”
皇后说着顿了顿，看向聂无双：“贤妃也一起跟着商榷，德妃身体不适，就不参与秀女的甄选。三妃定夺过后，本宫与皇上再行封赐。”
皇后一语决断今年的选秀程序，除了聂无双之外，淑妃与敬妃都一副了然的样子，聂无双连忙上前跪在皇后面前恳辞：“皇后娘娘抬爱，但是臣妾恐不能胜任。”
皇后微微一笑：“如今你也是四妃之一，理当为本宫分担一些。”
她这般说便是不让她推辞。聂无双只能接下。皇后看了一眼底下的妃嫔，笑着道：“新人进宫，你们都是做姐姐的了，可不许欺负新人知道么？”
众妃嫔面上各有各地神色，但是嘴上都恭谨地称领谕旨。
请安过后，聂无双正要走，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秋蒙悄悄上前：“贤妃娘娘，皇后娘娘有请。”
聂无双心中微微诧异，随后跟着秋蒙返回，来到皇后的寝殿之中。寝殿之中燃着进贡来上好的沉水香，幽幽荡荡，沁人心脾。皇后靠在美人榻上，有宫女正为她卸去头上沉重的凤冠与发簪。
皇后闭着眼，任由宫女梳理长发，看样子像是睡了。聂无双悄悄站在一旁，等着皇后醒来。
宫女手执象牙玉梳，慢慢梳理，动作轻柔缓慢，聂无双抬头看去，只见皇后的发色还算乌黑，但却不如平日所见那么浓密。既然她头发不多，怎么能梳成各式各样的凤髻。她的目光微微一闪，果然见妆台边放着一簇编好的假发。
原来如此，在应国贵妇中，也时兴用假发包在发髻中，令头发看上去浓密如云，更增加美观。看来皇后也是十分注重自己的仪容。
宫女梳好皇后的头发，恭谨道：“皇后娘娘，梳好了。”她说着，手微微一动，一团随着梳子梳下的头发就被她迅速塞入自己的袖中。
皇后竟然头发掉得这般严重？！聂无双美眸不由一闪，就见刚才那宫女低着头悄悄地退了出去。
皇后睁开眼，见聂无双来了，笑道：“贤妃妹妹来了？坐吧。”
聂无双谢恩过后，这才坐下，她看着皇后的脸色，试探着问道：“这几日皇后娘娘脸色不好，是不是思虑过重？”
皇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叹了一口气：“怎么不忧虑呢，一个选秀就几乎要折腾掉本宫半条命去了。”
聂无双看了一眼妆台边的假发，装作不经意问道：“娘娘可要保重啊，最近可是凤体有些不适？”
皇后见她如此关切，笑道：“也没有什么，就是最近夜里睡不安稳，头发也掉得厉害了些，太医说是肝火上升，阴虚肾衰所致，不过太医开了药，本宫用了以后也觉得似渐渐好了些。”
聂无双安慰道：“娘娘操心后宫之事，的确是太过操劳了。臣妾不才不能为皇后娘娘分忧，实在是惭愧。”
皇后一笑，看定了聂无双的美眸，慢悠悠地道：“怎么会不能分忧呢？今日本宫都说了，你与淑敬二妃一起帮本宫住持选秀，这就是帮了本宫很大一个忙了。”
皇后拍了拍手，大宫女秋蒙低着头，呈上一份薄薄的册子递给聂无双：“这是本宫拟的名册让贤妃妹妹参考一下，这选秀每一年都是如此，选的人家一般家世必定不会太低。既然家世都差不多，重要的是品行如何，要是选些太过张扬的人，这后宫恐怕是非更多。贤妃妹妹以为如何呢？”
聂无双看了几眼，在其中看到了几个姓许的名字，心中顿时了然。她合上册子放入自己的怀中，嫣然一笑：“皇后娘娘说得极是。”
皇后见她如此快就领会了她的意思，靠近她，握了聂无双的手：“本宫知道贤妃妹妹一向是最明白本宫心思的……”
皇后闻言，淡淡一笑：“罢了，如今后宫形势你也明白，淑妃自从得了二皇子之后果然时事跟本宫作对。总之这件事你说得也对，本宫倒是看出她那点点狼子野心了，不然之前那么多年本宫还一直被她蒙在鼓里，蒙得死死的。”
聂无双看着皇后冷森森的语气，心中微微发寒，遂与皇后撇开话题，又聊了一会。
到了最后，皇后问道：“你兄长可有消息什么时候回京？到时候一回京本宫就把聂将军的婚事办了，再过一两个月云乐公主的婚事也要办了，那时候刚好你大哥的婚事在她之后，也不算拂了太后娘娘的面子。”
聂无双想起云乐那张倔强的面容，心中一叹：“是，臣妾替大哥谢过皇后娘娘的恩典。”
“谢什么，以后就是真正一家人了。”皇后笑着按了按她的手，意味深长地道。
聂无双回到了永华殿打开皇后给的名册，一一看过，后面用蝇头细楷写了一行家世渊源。她叫来杨直。杨直接过去一看，面上微微动容：“娘娘这名册从何而来？”
聂无双把皇后如何给她名册如何暗示一一说了。杨直又仔细看了看，皱眉道：“这册子上固然皇后娘家的堂亲姨亲不少，但是亦有不少亲后党一派的闺秀，皇后娘娘分明是要让娘娘在选秀上帮衬着提携这些闺秀，好让她们顺利入宫。”
聂无双想起皇后在来仪宫拿高太后警示她，又拿她兄长的婚事对她恩威并施，一时间觉得棘手万分。这选秀看似简单实则半分也马虎不得，里面的学问简直是深不可测。
“娘娘得想办法让皇后娘娘达成所愿。”杨直眉心不展：“皇后虽看着仁慈，实则牢牢把控了整个后宫，娘娘此时羽翼不丰千万不能得罪了皇后娘娘。”

第87章 选秀：风波起（2）
聂无双只觉得越听越是前路茫茫，这样说来，她在后宫中的前途已经牢牢与皇后娘娘绑在了一条船上，这样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想着，她深深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先解决了眼前的事再说。
过了几日是三皇子萧宜风的百日宴，相比上淑妃办的百日，这规模自然是小了许多，聂无双只请了皇上皇后，前来祝祷一番，然后设下几桌请了宫中的相熟的宫妃，请了云妃家中的人过来为三皇子“贺百岁”。
一顿“百日宴”上的菜肴酒水都是宫中的御厨所制，精美可口，并不奢费。皇后赞道：“还是贤妃妹妹懂事，这孩子还是要悄悄地养着，以后才会长得好。”
萧凤溟看着三皇子宜风亦是称赞聂无双教养得好。
他俊眼笑意深深，低头对聂无双耳边说道：“但愿有一日你也能为朕生下一位这么可爱的皇子。”
聂无双迎上他温柔的目光，心中顿时百味陈杂。
选秀的日子还早着，各宫又渐渐从当初的热闹恢复了平静。聂无双每日都去向皇后请安，但是不知是这春季人容易生病，还是皇后操心过甚，这一连几日竟然病倒了。
皇后生病，后宫的日常事务无人处理，萧凤溟便下旨由敬淑二妃一同操持。敬妃在宫中日久，熟知宫中规制，淑妃又是个办事极伶俐又面面俱到的人，一个老练，一个机灵，不到一两天，两人应付后宫事务已十分得心应手。
皇后也就安心在“来仪宫”中养病，皇后一生病，各宫不去请安，于是众妃嫔便常常各自走动，这春日晴好，各宫妃嫔便趁着难得的好天气，相邀一起去上林苑赏花逗鱼，聂无双也带着三皇子风儿凑着热闹去了几次，左右不过是众妃嫔坐下来闲聊，谈天说地，然后等日头偏西，这才各自尽兴回宫。
聂无双看着后宫中那一张张娇艳的面庞，再看看上林苑中春花繁盛的景色，心中忽地涌起说不出的萧索之意。这春花尚可来年再盛开，而女子的青春一辈子就只有一次，当年年复复花开之时，这后宫的女子容颜却是一年比一年衰败……
正当她心中唏嘘不已的时候，花丛中忽地有人在说话：“这几日皇后的病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听说好了些，又听说又不见大好。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
另一位宫妃摇了摇手中的团扇，轻轻哼了一声：“管这些做什么，反正都不干我们的事，上头还有淑妃与敬妃呢。那才是她们该操心的事。”
第一位宫妃忧心忡忡：“皇后娘娘一向仁慈，要是……”
“嘘，你不要命了！”另一位宫妃两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做死啊你，这时候说这些，你不怕被人抓到了把柄？这可是要杀头的话啊……”
第一位宫妃连忙唯唯若若：“还是姐姐提醒得好。我不说了。”
那位机灵一点的宫妃放下手，叹了一口气：“不怪你这样说，最近宫中都在谣传皇后快那个……前些日子我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也就隔着帘子请了安，刚巧大宫女秋蒙拿了药碗出来，帘子一掀，吓了我一跳。”
“到底是怎么了？”第一位出声的宫妃急忙问道：“姐姐看见了什么？”
“哎呀，我看见皇后的脸色黑黑的，就像……死人一样……”那宫妃拍着心口：“我以为是我瞧错了，揉了揉眼再看，皇后娘娘不但黑了，还瘦得可怕……那个样子……”
她说着打了个寒颤，便噤声不说。第一位出声的宫妃也害怕：“走吧走吧，姐姐，我们还是看花儿去，这种事听起来邪乎得很。”
她们两人边说边向远处走了。聂无双站在原地，秀眉微皱，皇后难道病成这样了？才几天的光影，听刚才那宫妃说的样子，竟像是病入了膏肓。她忽地想起之前面见皇后之时，她已是面有病色。难道说，皇后是一向忧思过重，所以小病积成大病在这时爆发出来？
她正在沉思。那边雅充容抱着风儿在面招呼：“娘娘，过来瞧瞧这边……”她笑着指着荷塘：“有好多鱼儿啊，风儿瞧得都在笑呢！”
聂无双面上堆了笑，摇着团扇婷婷袅袅地上前：“来了，本宫瞧瞧……”
众妃正在赏花玩笑间，忽地看见不远处有一队人走了过来，当先有宫娥撑着宫扇华盖，底下正是敬妃与淑妃两人。敬妃照例中规中矩，淑妃却是打扮一新，簇新的深紫色宫装上绣了曼妙美丽的紫罗兰，同心结高高地束在纤腰上，外罩一件长长的同色鲛裙，纱裙上用金丝银线细细挑了祥云花纹，在天光下照起来明晃晃的，十分贵气逼人。
众妃上前参见，淑妃笑道：“众位姐妹都在呢，本宫与敬妃好不容易得了个空才能出来，哎，可憋坏了。”
众妃知道她说的是这几日她与敬妃代为管理后宫，连忙一起上前七嘴八舌称赞恭维。聂无双在远远看了，在众星捧月中，淑妃美艳的面容越发高傲中带着洋洋的得色。
回到了永华殿聂无双心中还在惦念这件事。她唤来杨直：“准备下礼物补品，明日去瞧瞧皇后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杨直道：“奴婢听闻皇后娘娘病得甚重，现在亦只能喝点汤羹了。”
聂无双一惊：“你从哪里听到的？”
杨直垂下眼：“奴婢自有自己的眼线和消息渠道。”
聂无双闻言慢慢来回踱步，她猛地抬起头来，四面看了看，压低声音：“照你所见，皇后这次是真的病，还是有什么人……”
杨直闻言吃惊，他抬起头来，去看见聂无双美眸中神色认真。他皱着眉头想了想：“这也说不好，皇后自从生完大皇子就大病小病，身子也不好。所以管理后宫也就随便草草，博了个仁慈的名声。但是这一次，会不会是因为操心选秀，与之前操劳过甚，这才导致的重病？”
他顿了顿：“毕竟太医院的太医挨个看了几轮都查不出什么毛病来。只说是什么阴虚肾亏之类的……”
聂无双连连嗤笑：“说不定还说是肝火旺盛，这世上的庸医大多如此，皇家的太医更不敢轻易对皇后娘娘的病轻易下结论，总之明天去看看。”
“是！”杨直应道。
聂无双沉默一会，忽然又问道：“杨公公觉得要是皇后病倒了，这后宫谁最有能力入主中宫？”
杨直眼皮一跳，看定聂无双：“娘娘的意思是？……”
聂无双见他眼中露出紧张，微微一笑：“你放心，本宫还没有那个实力去谋中宫的凤位，只是问问，这后宫中的妃子谁才是皇后倒了的真正受益者。”
杨直想了一会，慢慢地道：“这也说不好，如今看来，淑妃更胜敬妃一层，但是皇上向来是善于搞权衡制约，他恐怕让敬妃执掌中宫。”
聂无双细细品味他的话，忽地又道：“那皇后与淑妃两人，如今看来谁对本宫最有利？”
“这自然是皇后娘娘。”杨直慢慢开口，提醒道：“娘娘忘了，聂将军的婚事可是要娶的是展家的二小姐。皇后的母族亲戚。若是皇后娘娘倒了，淑妃恐怕会将娘娘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皇后娘娘起码能暂时庇护娘娘。”
他说完慢慢退下。
殿中一时间又恢复安静，聂无双想起今日在花丛间听到的一席对话，心中的疑云越来越大。她扬声道：“来人，传德顺！”
不一会，德顺前来，聂无双看了他一眼，美眸幽幽：“本宫要你替本宫去查一个人……”
第二天，聂无双命人带了礼物，慢慢向来仪宫中而去。到了来仪宫，她命人前去通报。不一会，宫女秋蒙匆匆跟着门口禀报的小内侍而来。她面上带着为难之色：“奴婢参见贤妃娘娘，皇后娘娘刚刚服药歇下了，这时候贤妃娘娘恐怕来的不是时候，要不奴婢等皇后娘娘起身了，再告诉皇后娘娘说道，今日贤妃娘娘过来看望了？”
聂无双笑道：“既然如此，本宫就不打扰皇后娘娘安歇了。只是这几日合计着皇后娘娘总该好一些了，所以特地冒昧过来请安。唉，没想到来的不是时候。”
秋蒙勉强一笑：“是啊，皇后娘娘这几日用了太医的药总是昏睡，恐怕还得有些时日才能见好。所谓病来如山倒嘛，这病还得慢慢调养。”
聂无双看了她一眼，秋蒙对上她犀利的美眸，忍不住感到一阵心虚，不由低下了头。
“既然如此，那本宫的心意就麻烦秋蒙姑娘给皇后娘娘带去吧。本宫回去了。”聂无双一笑，吩咐宫人把东西放下，说罢转身乘了肩撵走了。
聂无双坐在肩撵中，才走了一会，就远远看见内侍引着两位太医服饰的人匆匆向来仪殿中而去。其中一人赫然是晏太医。
聂无双一见，心中有了计较。她回到了永华殿中，吩咐夏兰：“最近本宫总觉得心口闷闷的，你去太医院去请晏太医来给本宫诊诊脉。”
夏兰依言退下，过了好一会，她回来：“娘娘，晏太医正在给皇后娘娘看病，太医院说可以换一个太医来给娘娘看看。”
聂无双微微一顿：“哦？那本宫就等等晏太医吧，毕竟他知道本宫宿疾，这换了人就不方便了。”
夏兰又退下照办。过了许久，一直等到午膳过后，晏太医这才姗姗来迟。
“贤妃娘娘恕罪，实在是皇后娘娘那边脱不开身。”晏太医抱歉道。
聂无双笑道：“无妨，本宫知道晏太医忙得很，是本宫冒昧了。”
晏太医从药箱中拿出诊脉的小药枕，放在聂无双手下，问道：“娘娘这几日是有什么不适么？”
聂无双轻咳一声，夏兰便悄悄领着宫女与内侍退了出去。
晏太医微微想了想，收了小药枕道：“娘娘并未有病是么？”
聂无双悠悠一笑：“只不过是问晏太医几句话而已，晏太医不必惊慌。”
“请问娘娘是关于什么的？若是可以的话，微臣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是若是别的什么，微臣恐怕要辜负了娘娘的希望了。”晏太医慢慢地道。
聂无双一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就是最近皇后凤体违和，本宫心忧而已。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来问问晏太医，皇后娘娘到底得了什么病？”
晏太医想了想，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病症复杂，微臣也说不出什么来。几位老太医不过是召微臣前去会诊而已。”
“那会诊有什么结果？”聂无双问道。
晏太医看了她一眼，低了头：“这个微臣不好说，事关皇后娘娘凤体，况且皇后娘娘再三叮嘱不可泄露半句，违者就……”
他不敢再说，转身提了药箱匆匆离开。
聂无双看着他匆忙的背影，不由陷入了沉思中。去亲自拜访也不能见皇后，如今想办法找来晏太医亦是问不出有用的话来，这样看来皇后的病在遮遮掩掩中越发令人觉得神秘。难道说真的是不可治愈的大病？
可是在这选秀即将开始时，皇后的病会不会太巧了点？聂无双想着，秀眉紧拧。

第88章 中毒：揪元凶（1）
皇后生病，皇上自是天天前去看望，但是每次探望完眉头就皱得更深一点。聂无双正前去伺候皇上笔墨。萧凤溟对着一份奏章看得入神，聂无双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站在御座之下，等着他看到她。可等了许久，都不见皇上传唤，她一抬头却见萧凤溟虽然看着奏章，人却已经出了神，那奏章半天都不翻一页。
“皇上？”聂无双忍不住上前唤道。
萧凤溟回过神来放下奏章，揉了揉额角，笑道：“原来你来了。正好朕精神有些不济，你替朕念念奏章吧。”
聂无双看着他眼睑下覆有一层阴影，知道他这几日疲倦，遂上前拿起奏章挑着念给他听。念了几本萧凤溟却已手支着额角睡了过去。聂无双叹了一口气，拿了一件外衣替他披上。
他微微一动，忽地握住她的手：“梓童……”
聂无双心中一叹，悄悄把手挣开。睡觉中的萧凤溟剑眉紧皱，似有不可开解的烦恼。她在一旁静心等待。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萧凤溟这才醒来。他揉了揉额角，一抬眼却见聂无双含笑站在一旁。
他不由面上动容，把她拥在怀中，下颌轻轻蹭着她的额头，叹道：“为难了你，等着朕醒来。”
聂无双伏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缓而有力的心跳，幽幽地问：“皇上梦中呼唤了一个人……”
萧凤溟微微诧异，抬起她的下颌问道：“是谁？”
“是皇后——”聂无双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
萧凤溟纯黑的眸中一沉，慢慢放开她的手，半晌才问道：“朕当真叫了皇后？”聂无双点了点头。
他揉了揉眼角：“朕还说了什么？”
“皇上只是叫了一声梓童……”聂无双仔细盯着他的面色：“皇上，是不是最近心忧皇后，所以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萧凤溟眸中神色复杂，他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朕梦中叫了皇后，双儿你不生气？”
聂无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会，皇上与皇后结发夫妻那么多年，如今皇后有病在身，皇上忧心是理所应当的。”
萧凤溟看着她幽深潋滟的美眸，许久才叹一口气：“皇后她最近病得很重，朕方才梦见她……”
他摆了摆手：“罢了不提这个。你继续为朕念奏章，若是累了就歇歇，今夜你就陪着朕宿在甘露殿中吧。”
聂无双看着他淡然从容的面上那一隐忧并未褪去，按下心中的千百个疑惑，拿起奏章慢慢地念了起来。当夜她便宿在了甘露殿中，不知是不是萧凤溟有心事，还是他精神不济，不像往日那般缠绵。聂无双伏在他胸前，看着他的眼眸，问道：“皇上可有心事？”
萧凤溟把她搂住，轻吻她的脸颊，淡淡地道：“没有。”
“皇上分明有心事。”她避开他的亲吻，拉开两人的距离，固执的问：“皇上是在担心皇后吗？”
内殿的微光中，萧凤溟眸色一如既往的沉郁，他看了她许久，才坐起身来：“朕担心的是朝政。”
“朝政？！”聂无双心中忽地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她猛地坐起身来，薄衾拥住胸前，绝美的脸上挂着冷笑道：“皇上明明担心的是皇后！这并不可耻，但是皇上一定要这样敷衍臣妾吗？”
“皇后就是朝政！”萧凤溟并不动气，清冷悦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中回响：“朕没有骗你。朕不想说的话从不会拿假话来骗你。”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把聂无双从恼怒中浇醒，她怔怔看着龙帐中的萧凤溟，重复地喃喃道：“皇后就是……朝政？”
昏暗中，她除了他那一双熠熠的眼眸，根本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四周的黑暗犹如沉沉黑暗的海面，两人在黑暗中对视，却不知要说什么。
殿中的微光中，萧凤溟下了龙榻。长长的束发披散在肩头，他身上只着一条薄薄的外衫，根本遮掩不住结实的胸膛，他的面容俊美如神祗，却带着肃然：“皇后若是病情再不好，朝堂中亲后一党就会逼着朕立储君，而朝堂中反对后党的不在少数，到时候势必再起纷争。好不容易平静的朝政又会因为立储而大掀波澜。而现在三国形势又那么微妙，一个不好就会牵动全局。”
“这正是朕担心的事。”萧凤溟慢慢地道。
聂无双看定他，问道：“皇后真的病得很重吗？”
萧凤溟沉默一会才道：“只能说病得蹊跷。”
聂无双心头一紧：“皇上怀疑是有人要毒害皇后吗？”
“这种事自古在后宫屡见不鲜，但是朕招了太医来问诊，都不知皇后到底是中毒还是病重，根本查不出什么来。”萧凤溟说道。
聂无双心头涌上说不出的寒意，自古下毒是暗中消灭敌人最有效的办法，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毒竟看不出半分端倪来，一点点蚕食皇后原本就不是很强健的身体。如今皇后病重对外只说皇后凤体违和，众宫妃都不知道皇后已是这般地步了。
“皇上有没有查皇后身边的宫人？”聂无双问道。
“你想到的，朕通通都想到了。”萧凤溟坐在床榻边，语气带着沮丧。他好不容易维护的后宫朝堂平衡眼看着就要被打破，而这时正是应国对秦国用兵之时。
聂无双握了他的手，声音带着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紧张：“如果……万一……”
萧凤溟猛地挣开她的手，许久他长叹一口气，目光深邃地看着黑暗中素白的倾世容颜：“你真大胆。你是想知道朕会怎么做吗？”
“皇上不是说过，不想说的话不会拿假话欺骗臣妾的吗？”聂无双幽幽一笑：“皇上也可以选择不回答臣妾。”
萧凤溟手轻抚过她的脸颊：“告诉你也无妨，如果皇后真的……不好了。那朕只能另立皇后，朕就不得不提拔淑妃的王家，以压住后党，但是为了不让淑妃坐大，朕得立大皇子为太子，但是这个办法治标不治本，后患无穷……”
聂无双闻言，心仿佛沉到了绝壁深渊中。淑妃？！他最终还是要立一位可以替他震慑后宫让朝堂表面上信服的皇后，淑妃就是皇后最好的替身，可以替他平衡世族大家中的势力争夺。而敬妃娘家不盛，性子平庸，根本不是适合。
他的江山社稷是保住了。那整个后宫就是淑妃的天下，曾经逢迎皇后与皇后结成姻亲的她聂无双该如何自处？恐怕到那个时候，萧凤溟也无法在后宫保全她，只能由着淑妃肆无忌惮。她见识过淑妃的手段，狠、快而且不露声色。现在的她仅凭帝王的宠爱怎么是淑妃的对手呢？
聂无双低下头，凝神沉思，千百个念头闪过，却一时间找不到任何的办法。萧凤溟轻抚她的肩头：“睡吧，事情还不到那么坏的地步。这一切只是最坏的打算。”
聂无双猛地一把抓住萧凤溟的手，声音急促：“皇上，您是不是要让皇后继续执掌中宫？”
“这当然，这是目前最为安稳的办法。”萧凤溟回答：“在朕想出别的办法之前，维持现状是最明智的做法。”
“那就让臣妾帮皇上吧！”聂无双抬起头来，恳切地说道：“就让臣妾揪出这幕后之人，只要找出是谁下毒，皇后就可以有一丝活命的希望。”
萧凤溟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真的有把握？”
聂无双眼中掠过一丝狠色，她低下头：“臣妾尽量一试，即使不成，也不会有什么。”
“好吧。明日朕就让你进来仪宫查一查。”萧凤溟把她温柔搂在怀中：“朕很欣慰，在后宫还有你可以帮助朕。”
“皇上……”聂无双心头极复杂的思绪涌过，一句话哽在喉间，不吐不快。她忽地抬起头来，美眸闪烁着自己也不明白地探寻：“皇上，臣妾……是不是您的朝政？”
萧凤溟哑然失笑，更紧地拥她在怀中：“傻子，你是朕的无双，朕的举世无双！”
她忽然放下心来，展颜一笑，那一笑的容光似夜间昙花盛开，美得惊心动魄。萧凤溟面上动容，不禁深深的吻住她的唇……
第二日，聂无双一早起身，早有宫女奉上干净的衣裳，手捧梳洗的用具。聂无双扫了一眼，淡淡地道：“去本宫的宫中拿那一件绛紫色宫装，还有一应首饰。”
宫女不敢怠慢，连忙退了下去。聂无双起身梳洗，长长的墨发盘成自己最喜欢的流云髻，如今她已是贤妃，两边各插两支单凤衔珠金步摇，发髻上缀了细小的珍珠，在发髻间隐约可见。今日她光洁的额上戴了一条青玉莲花额饰，皎皎的玉色把她的面容映得越发玉质温润。凤眼上淡淡染了烟霞色的凤眼妆，更显得人高贵神秘。
所有的发梳得整整齐齐，绛紫色的宫装穿在身上，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裙上用金丝银线勾出淡淡的纹路，简洁而大方。聂无双看着镜中装饰一新的自己，抿了抿红唇。
“娘娘，您今日太美了。”夏兰惊叹道。
聂无双拿了团扇，看着手指尖利的护甲，为了镇住来仪宫一干习惯高高在上奴才，她不得不如此打扮。
她幽冷一笑：“起驾来仪宫！”
聂无双带着宫人浩浩荡荡向来仪宫而去，林公公得了皇上的口谕，随同前往。有了林公公的带领，聂无双很顺利地进入了来仪宫。她站在花厅之中，打量四周，花厅下的宫女内侍都拿眼偷偷看她。聂无双凤眸冷冷扫过，上位者的威严令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地低下了头。不一会，林公公领着一位年老的嬷嬷匆匆而来。
“贤妃娘娘，皇后娘娘醒了可以见您了。”老嬷嬷说道。
聂无双看了她一眼，林公公见她眸中有疑惑，连忙道：“这位是王嬷嬷，是皇后娘娘以前的乳娘，进宫后就一直跟着皇后。”
聂无双点了点头，便随着王嬷嬷走了进皇后的寝殿之中。才刚掀开第一道帘子，一股浓重的药味就飘到了聂无双的鼻间。她微微皱了皱眉，由王嬷嬷引着慢慢向里面走去。重重的帷幕隔断了寝殿外明媚的春光，把皇后的整个寝殿遮得犹如黑夜。
聂无双走到皇后凤榻前，两旁的宫女掀开帘子，皇后的面容露了出来。
聂无双才看了一眼就几乎下意识倒退一步。才短短几天，皇后的面上枯瘦如柴，几乎只剩下一张薄薄的面皮，而且浑身又黑又瘦，简直像是突然被抽干了身上的血肉与水分的干尸。
皇后听到声响，慢慢睁开眼睛，看到聂无双来了，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你来了？是皇上叫你来的？”
聂无双点了点头，坐在皇后榻边，握了她瘦得可怜的手：“皇上十分担心皇后，叫臣妾来帮皇后查出是谁毒害了皇后娘娘。”她的声音很轻，但是不大不小却也让两旁静立的宫女听得一清二楚。她们一听，浑身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皇后听了呵呵笑了起来，因瘦而显得越发大的眼中露出怨毒：“好！你替本宫……查一查，要是查出是哪个狗奴才敢下毒毒害本宫，本宫就要扒他的皮，抽他的血……咳咳……”
她恨恨说着，边说边不住咳嗽。聂无双轻拍她的后背，替她顺了顺气，道：“皇后娘娘别气了，让臣妾审吧，总之尽力审出谁是下毒之人。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
皇后看着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她尚在病中，力气却大得出奇：“你有把握？”
聂无双慢慢摇了摇头：“把握不大，但是皇后娘娘要相信臣妾。臣妾与皇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后笑了，缓缓闭上眼：“你想怎么审就怎么审吧。王嬷嬷会在一旁帮衬。”
聂无双得了皇后的保证，转头对王嬷嬷淡淡道：“王嬷嬷也听见皇后娘娘说的话了？”
“是，贤妃娘娘有吩咐，奴婢一定照办。”王嬷嬷年老的面容上一丝表情也无。
聂无双点了点头，绝美的面上忽地冷冷一笑：“那就好。本宫下令！宫门紧闭！所有来仪宫的每一个内侍，宫女都要到殿前的集合！记住！是每一个人！”
“是！”王嬷嬷虽诧异，但是亦是应道。
聂无双看着凤榻上气息不稳的皇后，终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来仪宫沉重的朱漆宫门缓缓关上，随着那一声宫门落匙的声音“咔嚓”传来，在殿前聚集的乌压压的宫人们也不由心头跟着“咯噔”一声惊跳了起来。在聂无双来之前，来仪宫已经搜了一遍，人人虽不知道在找什么，但是敏感的宫人已经意识到皇后的病蹊跷，恐怕要找的就是那胆大包天毒害皇后的真凶。聂无双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看着底下的低头垂首的宫人，宫门的钥匙奉上，她命夏兰端在一旁。
她并不急着说话，而是在玉阶之上慢慢来回踱步，往昔尊贵奢华的来仪宫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时间一分一刻地过去，春日并不炎热，但是底下的宫人都纷纷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有的忍不住抬头看，却看见玉阶上的美得妖冶的聂无双面容冷若冰霜，一双凤眸中毫无神情，冰冷入骨地扫来。
“今日本宫是奉皇上的旨意，来来仪宫查清楚到底是谁，下毒谋害了皇后娘娘！”冰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庭前飘荡着。有的宫人微微一颤，面上惊恐不安，有的却低头面露不屑……各种各样的表情一一都落入了聂无双的眼中。
她冷冷一笑：“宫门已关，今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落网之鱼。皇上圣旨在上，皇后娘娘谕旨在前。你们自求多福吧！”
“内侍与宫女分开、粗使宫人与殿中伺候的二三等宫女分开。”聂无双吩咐道，她每说一句，她带来的宫女内侍就下去传，不一会已经分开了四队人。
聂无双招来杨直与德顺两人，纷纷耳语一番。两人各自领旨下去。
不一会，内侍一边他们各领一队下去。聂无双看着王嬷嬷道：“宫女这一批还望王嬷嬷在一旁帮忙询问。”
“是！”王嬷嬷连忙应道，领着她到了偏殿之中。偌大的偏殿中早就被聂无双带来的宫人把摆设纷纷拿开，又旁边一字排开宫中的刑具。

第89章 中毒：揪元凶（2）
聂无双命人一旁拿着名册，念到名字的宫女一个审完接着一个鱼贯进入，若有支吾不清，或意欲有隐瞒的宫女，一律拖到一旁杖责行刑。不多时，就有宫女触了霉头，因说不清自己前几日行踪而被按在地上杖责三十。王嬷嬷听着宫女的惨叫，饶是她在宫中日久见过不少风浪，但是还从未见过这般堂而皇之在皇后宫殿中肆意刑杖宫人。她看着聂无双绝美的面容上波澜不惊，不由犹豫道：“贤妃娘娘这般难道不怕惊扰了皇后娘娘？”
聂无双看着底下的宫人把宫女打得浑身是血地拖了下去，这才拿了帕子轻轻拭了拭鼻翼边粉，似笑非笑道：“如今皇后娘娘危在旦夕，早一刻捉住真凶，皇后娘娘才能获救。难道王嬷嬷是心疼这些不肯说实话的奴婢吗？”
王嬷嬷赶紧道：“不是……”
“不是就好，若是王嬷嬷心疼，本宫也不得不请王嬷嬷担待一点，毕竟审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话，本宫不但白来一趟，白担了恶名，皇后娘娘恐怕也逃不过这一劫。王嬷嬷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树倒猢狲散的道理。”聂无双木然地开口。
王嬷嬷心中一惊，连忙噤声。她真真是糊涂了，皇后若有个三长两短，她还能活么？恐怕她的下场比这些普通的宫女更加凄惨。自己的性命尚危在旦夕了，她还能再去怜悯别人吗？
聂无双一个个仔细问过去，从一大清早一直到了午膳过后，中间只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又继续审问。每个宫女都被翻来覆去的询问，说过的话，聂无双又倒着问了一遍，不厌其烦，确信此人并无隐瞒这才放过。若有只言片语隐瞒，便是不容分说刑具加身，整个偏殿中血气弥漫，中人欲呕。
聂无双看着名册上的名字一个个划去，心中不免开始焦虑，若是今日问不出什么，明日等到宫人有了警戒心更是问不了。一直问到了殿中伺候的宫女，她这才稍微提了提精神。皇后是否被毒害，这些人嫌疑最大。
聂无双想了想，吩咐传来伺候皇后的尚服女官，尚寝女官还有典仪御侍、典膳御侍、典寝御侍、典饰御侍也都一一招来。事无巨细，她们伺候皇后的御用之物也都纷纷拿出来查验。一排排精致用具，看不出半分不妥。聂无双一个个看着看。王嬷嬷上前道：“贤妃娘娘，这些已经都查验过了，并无不妥。”
聂无双放下手中的东西，秀眉紧皱，她当然知道这些皇后肯定都命人仔细查看过，但是若不是这些人，这毒又是从何而下？她犀利的眉眼掠过底下一个个宫女的面上，忽地，她把目光钉在了一个较小的宫女身上。
“你，出列。”聂无双美眸中寒芒一闪，冷声道。
那宫女唯唯若若地上前：“奴婢……奴婢参见贤妃娘娘。”
聂无双回头问王嬷嬷：“这是伺候皇后娘娘什么的？”
“回贤妃娘娘的话，她是伺候皇后娘娘梳头的，平日十分乖巧，皇后亦是十分喜欢。”王嬷嬷回答。
聂无双“哦——”地一声拉成声调，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宫女，慢慢踱步走到她身边。那宫女只觉得一股幽冷的香气扑来，不禁抬头看去。她一抬头，对上聂无双冷艳妖媚的眼眸不由心头一缩，连忙跪下道：“贤妃娘娘，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聂无双扶了她起来，似笑非笑地道：“你没有什么？”
“奴婢没有害皇后娘娘……”那宫女吓得眼中泪水滚落，巴掌大的小脸上神色凄楚。
“贤妃娘娘……她……不会吧。”王嬷嬷犹豫道：“她可是皇后从娘家带进宫的。忠心自然是无虞的。”
聂无双看了她一眼，脸色一冷：“其余的人都退下吧，本宫有几句话要与她说。”
王嬷嬷见她发怒，不敢吭声，连忙带着宫人退下。顿时殿中的人退得一干二净，整个殿中寂静无声。那宫女跪在地上，抽泣不止。
聂无双很耐心地等着她哭完，哭累了，这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叫佟夏莲。”那宫女回答。
“佟夏莲？你与皇后母族中是什么关系？”聂无双问道。
“奴婢的母亲是皇后娘娘娘家的管事的夫人。”佟夏莲见聂无双问的不过是普通的问话，胆子也似大了点，开始对答如流。
“哦——”聂无双了然一笑，她摇着手中的团扇，漫不经心地笑道：“那这么说，你就是皇后娘娘家中的家生子了？”
“是。”佟夏莲连忙回话：“奴婢怎么敢害皇后娘娘？贤妃娘娘明鉴！”
聂无双幽幽一笑：“这本宫可说不准。”她冷冷盯着她的面上，忽地喝道：“你还不从实招来！上次本宫见皇后之时，你把什么藏在了袖中？”
佟夏莲一惊，等回过神来，才哭道：“冤枉啊，贤妃娘娘，奴婢只不过是看皇后娘娘掉头发掉得厉害，害怕皇后娘娘责罚，所以才把皇后娘娘掉落的头发藏在袖中。奴婢……奴婢……”
聂无双冷笑：“可是本宫瞧你的手势可是熟练的紧，当时皇后娘娘才刚病了几日，你就起了这样的心思？你难道不是一开始就蓄意掩盖皇后娘娘的病情的吗？”
“奴婢……奴婢万万不敢！贤妃娘娘……”佟夏莲满面惊恐，说话都说不清楚。
聂无双皱起眉头，正要再问，这时殿外杨直与德顺都审完了，前来复命。殿门打开，聂无双看了德顺一眼：“你来的正好，这佟夏莲本宫也命你查过，你知道的通通报上来。”
“是，奴婢查了，这佟夏莲本是皇后娘娘娘家的二管事的女儿，她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两家从小订了亲，后来皇后娘娘回家省亲的时候，看中了她梳发的技艺，就命她进宫伺候。”德顺回答道。
佟夏莲浑身颤抖，她睁大眼睛看着高高在上的聂无双，颤声问道：“贤妃娘娘……很早就在怀疑奴婢？”
聂无双摇了摇头：“自从本宫见你偷偷藏起皇后的头发时就开始怀疑你，但是当时本宫也不知道皇后被人毒害，只不过觉得你形迹可疑。现在皇后病重，这病，是真的病，还是被人害得病了，你好好给本宫说说，本宫也许会给你一个痛快！”
佟夏莲伏在地上，冷汗，泪水……纷纷而下，她一声不吭。
聂无双慢慢踱到她的身边，冷笑：“你不说也可以。本宫就看你撑到什么时候！”
她抬头问杨直与德顺：“你们可有查到可疑之人？”
杨直摇头，德顺嘻嘻一笑：“启禀娘娘，奴婢倒是找到一个，但是却问不出他那里可疑，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么不对劲？”聂无双问道。
“太过沉稳，回答有条理。不像是大多数人会害怕和惊慌。”德顺说道，他顿了顿：“而且，奴婢对他行刑之时，发现他十分能忍。”
“拖上来给本宫看看。”聂无双冷冷地道。
“是。”德顺应道，吩咐宫人把那人拖上来。等那人拖上来，聂无双看去，不由惊退一步。只见那人浑身是血，四肢软绵绵地垂着，看样子竟是被打断了。
德顺的胖脸上流露惭愧：“奴婢该死，奴婢下手是重了点。”
聂无双扶了抚心口：“罢了，把他拖下去，用冷水泼醒了，再问。千万别弄死了！”
“是！”德顺见聂无双不责怪，得意洋洋地退了下去。
殿中还留着刺鼻的血腥味，聂无双看着跪在地上的佟夏莲，淡淡地问：“刚才那个内侍叫什么？”
“叫……叫……奴婢不知道……”佟夏莲吓得脸色发白，刚才那一幕把她吓坏了。
“他是来仪宫的人，你就算不知道他叫什么，也应该知道他做的是什么差事。告诉本宫，他是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聂无双耐心地问。
她抬起佟倩莲的下颌，长长的黄金护甲衬着她雪一般的面色，格外熠熠生辉。聂无双美眸中流露惋惜：“真可惜了，你若是不进宫，和你那个表哥和和美美过一辈子不是很好么？”
佟夏莲眼中流露怨毒，不由抓紧了自己的裙摆。
“你给本宫老老实实的招出你所知道的！本宫知道你不怕死。但是这个世上多的是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如果从现在开始，你不说，或者说一句假话。本宫就把你的表哥抓来，一根，一根，地打断他的骨头，直到像刚才那个人一样。”聂无双幽冷地开口。
“不！——”佟夏莲忽地尖叫起来，积聚的恐惧突然爆发，她猛地扯住聂无双的裙摆，尖叫道：“你不能这样做，我表哥跟我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两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把她扯开，聂无双看着她被宫女按着拼命挣扎，整了整方才被她抓乱的裙裾，冷笑一声：“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的算，本宫认为有关系就是有关系。来人！把佟夏莲的父母表哥还有什么姐妹都抓进宫里来！”
佟夏莲一听，死命挣扎：“不！不！你抓我的父母做什么？为什么要抓他们？”
聂无双看着她狂乱的面容，红唇微一开：“本宫要确保你说的是实话。万一你能挺到你表哥打死了，本宫就拿你的父母……”
“聂无双！你这个毒妇！难怪宫中都说你是天大的妖孽！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佟夏莲尖声骂道。但是领命的宫人已匆匆退下。
聂无双任由她骂着。那边，德顺已派人搜了那小内侍住的地方，几乎是挖地三尺地搜才找到一瓶不起眼的药粉。
聂无双看到德顺呈上的药粉，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是怎么找到的？”
德顺微微一笑：“奴婢知道这种人一定是十分谨慎，决计不会藏在自己的睡的地方，于是奴婢就找在他房外找，终于在门外的房梁上顶找到了这瓶药粉。”
聂无双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德顺公公果然聪明。这事了了以后，皇上与皇后一定会大大赏赐你。”
“他是如何下毒的？”聂无双问道。
德顺摇了摇头：“他还是不肯说一个字。已经昏死过几次了，奴婢怕他死了，不敢再行刑。”
“没事，本宫会问出来的。”聂无双把药粉递给德顺：“送去太医院，让太医对症配解药。”
她回头看着那被宫女押着喘息不止的佟夏莲，一步步走近她，嫣然一笑：“也许她能告诉本宫事情的真相。”
她的笑容那么美，可是看在佟倩莲眼中却如地狱来的修罗一般可怕。
佟夏莲终于崩溃哭泣，她跌在地上，只是哭：“我恨！我恨皇后！要不是她，我本来早就嫁给了我的表哥！”
聂无双冷眼看着她哭，木然地问道：“所以你心怀怨恨，想要害死皇后是不是？”
“富喜有一天看见我在哭，他告诉我，只要皇后娘娘死了，我们这些宫人就可能出宫了。那时候我不信，他向我保证，只要我做成了那件事，就会把我弄出宫去……”佟夏莲伏在地上哭道。
“富喜是谁？”聂无双问。
“是刚才那个内侍，是掌管皇后用食碗筷的。”王嬷嬷脸色铁青的走进来，她走到佟夏莲跟前，狠狠一巴掌甩上她的脸：“贱婢！皇后娘娘让你进宫是为了抬举你，还有你们佟家！你不知恩图报，还居然敢陷害娘娘！”
她还要再打，聂无双一把拉住她：“好了，再打她也是那样。让她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佟夏莲抬起头来，半边脸被打得肿得老高，她呵呵冷笑一声：“抬举？！谁要你们的抬举？！反正我的这一辈子也被你们毁了，我还怕什么？”
她站起身来，鬓发已凌乱不堪，她瞪着王嬷嬷：“你想知道我怎么下毒的吗？哈哈……我就把富喜给我的药粉放在了娘娘用的泡花水中，每次梳头，这毒就会透过娘娘的头皮渗进去，不过这个法子慢得很。富喜就把药粉抹在娘娘用的碗筷上，反正这药粉厉害得紧，银筷子也查不出来。哈哈……任你们查半天都查不出来！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不用毒。哈哈……”
她双目刺红，神情已是癫狂了。一旁的王嬷嬷气得浑身发抖。
聂无双垂下眼帘，淡淡道：“来人，把她押下去，看好了，不许让她自尽！这一切很明了了，是那个富喜指使的。”
宫人把佟夏莲押下去，退下的时候，还听到她愤怒的骂声，谁也不知道平日唯唯若若的小宫女竟有这样天大的胆子。
王嬷嬷长吁一口气，回过头来对聂无双道：“这一次多亏了贤妃娘娘，不然的话，皇后娘娘性命可就堪忧了。”
聂无双淡淡一笑：“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一切真相大白，希望不会太迟。”
王嬷嬷连连称是，聂无双想了想，回头淡淡一笑：“宫门可以打开了，但是希望王嬷嬷能够把这一切先整理干净，再者本宫手段是狠了一点，还望王嬷嬷命宫中的人不要胡乱嚼舌头。”
王嬷嬷对上她流光潋滟的美眸，心中不禁一寒，连忙低头：“这个是自然。”
聂无双见她承诺，于是翩翩然向皇后的寝殿而去。皇后正在起身吃药，也许是知道聂无双已经揪出了藏在她宫中的下毒之人，她心情明显高兴许多，即使身体还是虚弱，但是依然笑道：“坐吧。”
“谢皇后娘娘。”聂无双施了一礼，坐了下来。
皇后一双眼看着她面上的倦色，握了她的手：“还是贤妃妹妹忠于本宫，在危难之中，如此已是难能可贵了。”
她的手那么冰冷，聂无双忍着心头的不适，笑道：“皇后娘娘说哪里话，这都是娘娘的洪福齐天。”
皇后咳嗽一声，宫女连忙把她背后的靠枕垫高。皇后坐起身来，冷笑一声：“什么洪福齐天，不死就算是有福气了……咳咳……本宫死了没关系，但是本宫还有暄儿……”
聂无双静静听着她断断续续地说。末了，聂无双抬起头来问道：“皇后娘娘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富喜和佟夏莲？”
皇后眼中掠过狠毒：“当然是要拷问出他们背后之人！这个你放心好了，就算是没线索，本宫也会问出来的！”
聂无双见她神色坚定，低了头：“那臣妾就先告退了，臣妾还要回去复旨。皇后娘娘好生歇息才是。”
她说罢施礼转身，就要退下，手腕一紧皇后已经抓住她的手。
“贤妃妹妹，你说，这宫中谁才是那真正的主谋？”她问道。
聂无双一笑：“臣妾不知，皇后娘娘还是去拷问那下毒之人。这毒厉害，恐怕不是普通人能够制出来的。”
“跟本宫想的一样。”皇后放开她的手，幽冷的说：“本宫想到了一个人，不知贤妃妹妹是不是也觉得是那个人？”
她在聂无双手心划出一个字来，聂无双秀眉一挑：“皇后娘娘觉得是她吗？”
“除了她还会有谁？”皇后冷笑道：“只有她有这个能力在本宫的宫中安插自己的人。”
聂无双按了按皇后的手：“皇后娘娘可要保重啊，整个后宫还需要皇后娘娘治理呢。”
她说完，告辞回出了“来仪宫”。出了宫门天色已经昏暗，天边烧着红通通的晚霞，聂无双看着那颜色，心头忍不住一阵烦心，刚才她已见过了太多了的血。
“娘娘，怎么了？”夏兰见她脸色苍白，连忙上前去扶。
“没事。”聂无双摆了摆手。夕阳的余晖把她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她看着眼前朱红色的宫墙，似延绵没有尽头，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向前走去……

第90章 主谋：水露石出（1）
更漏滴答，永华殿中一片寂静。聂无双躺在床榻上睡得正熟，忽地一阵风吹来，一道黑影慢慢地靠近。层层的帷帐在他面前掀开，聂无双翻了个身，隐约看见黑影靠近，她怵然而惊，猛地坐起身来，喝道：“是谁！是谁在哪儿！”
那个黑影就在帷幕外，影影憧憧看不分明。
“你是谁！”聂无双掏出放在枕下的匕首，拔出来冷声怒问：“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那黑影只是不说话，忽地他咯咯笑而来起来：“是……鬼……”
聂无双闻言冷笑：“鬼本宫更不怕！你活着都害不了本宫，死后本宫还要怕你不成！”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难我们……”那黑影忽地一分为二，声音飘忽，分辨不清他到底是在哪。
整个殿中阴风四起，撩起帷帐，那个黑影的就在帷帐中穿梭不定。聂无双紧紧捏着匕首，仔细看着他的所在，一阵风吹过，他的面目猛地在她眼前掀开。
赫然是来仪宫中的富喜！
聂无双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一步：“你……你死了！”
“我当然死了……难道落入皇后手中……我还能活么……”他双目流着血，狰狞着一步步靠近：“是你害了我！……”
聂无双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她振作精神，冷笑：“不是本宫害你，是你害人在先，为了本宫自己，本宫不得不把你揪出来交给皇后……”
“嘤嘤……那我呢？”一声凄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我呢？你好毒啊，妖妇！聂无双，我要杀了你！……”
聂无双猛地回头，一回头，满身是血的佟夏莲就站在她身后。
聂无双惊起一身冷汗，她强自镇定自己，手中匕首寒光似水，映着她的美眸竟有一种毁天灭地戾气：“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本宫害的你们，不是！”
……
“不是，不是！……”她猛地惊醒。
“双儿你怎么了？”身旁，萧凤溟连忙抱着她。聂无双茫然地看着黑夜，萧凤溟把薄衾包住她：“你到底怎么了？”
聂无双看着那重重帷帐，忽然叫道：“来人，把帘子掀开！”她叫了两声没人应，竟一把挣开萧凤溟，赤脚下床，撩开帷帐。
“双儿！你到底怎么了？！”萧凤溟下了床，看着她神色凌乱，胡乱地抓着帷帐，不由一把抱起她，怕打着她的脸：“你怎么了？双儿！”
聂无双怔怔回过神来，看了许久这才认出萧凤溟来：“皇上……”她长吁一口气，软软地趴在他的怀中。
此时宫人已听见声音，为内殿中举了烛。昏黄的烛光中，聂无双额上俱是冷汗，绝美的面容上苍白如雪。萧凤溟拿起绢帕为她拭去额上冷汗，搂紧她：“做噩梦了？”
“嗯……”聂无双缩在他的怀中，轻轻应了一声，疲倦得像是飞越了千山万水的白鸟，终于可以找到一处可以安稳而栖的地方。
“要不天亮朕传太医来为你看看，开几帖安神的药？”萧凤溟的手轻抚过她的背，令她方才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睡意又渐渐升起。
“不用，臣妾没事。”聂无双抬起头来冲他嫣然一笑，闭上眼，安稳地靠在他宽阔的胸前：“臣妾只要皇上抱着就好了。不是说皇上是真龙降世么？只要皇上抱着，什么鬼魅都要统统退避三舍。”
“你呀……”萧凤溟眼中流露宠溺，一抬手，已把她放在床榻上，薄衾覆来，两人同罩在被下，密密的犹如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人。
聂无双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窝在他的怀中，睡意朦胧间道：“皇后已经没事了。”
“嗯……”萧凤溟淡淡地应道。
“臣妾也放心了……”她呢喃地慢慢睡去。
烛光下，她的倾世睡颜美好的犹如一张唯美的工笔画，萧凤溟的手指轻抚上她的脸颊，眼中渐渐流露痛惜，今天白天的来仪宫宫门紧闭，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在宫门外路过的机敏宫人听到了一声声凄厉的呼喊声。
他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做了什么，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次皇后最终保全了性命，而他所忧虑的朝堂风波悄然地泯灭于无形之中，可她的手中最终因为他、因为这个后宫沾染了上了血腥……
第二天聂无双起身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睡了一夜，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宫人鱼贯上前为她梳妆打扮。正在夏兰为她梳头的时候，杨直匆匆进入内殿，低声道：“富喜死了。”
聂无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怔了怔，半晌才淡淡地道：“本宫知道了。”
杨直诧异与她的镇定，正想再说。聂无双忽地屏退宫女，转头问道：“查清楚谁是幕后之人了吗？”
杨直摇头：“恐怕很难。富喜进宫之时声称自己是孤儿，走投无路才入宫做了内侍。如今宫正司正在查他的来历，发现他的名字与籍贯都是假的。昨夜听说皇后娘娘十分震怒，已经命令宫正司严查到底。”
聂无双沉吟一会：“那佟夏莲，皇后是怎么处置的？”
杨直低了头：“皇后已经把佟家全部捉拿入天牢，恐怕……恐怕也是难逃抄家灭族的罪。”
聂无双拨着桌上的象牙玉梳，半晌才道：“富喜才是知情人，佟夏莲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皇后此举恐怕还是在泄愤。”
“是，娘娘圣明。”杨直惋惜道：“佟夏莲糊涂就糊涂在妄想害了皇后娘娘之后还能安然出宫。”
聂无双幽幽叹了一口气：“她左右还是想搏一把，不博，出宫之日遥遥无期，眼睁睁地就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另娶他人，她怎么可甘心？”她说着，猛地一抬头：“出宫！本宫怎么没想到！”
“娘娘？……”杨直诧异问道。
聂无双站起身来，美眸中闪着光：“本宫怎么忘了！佟夏莲想要的是出宫，那富喜向她承诺只要为皇后娘娘下药，他就能把她弄出宫去？富喜又是什么样的身份？他怎么可能让佟倩莲相信他能帮她出宫！所以这幕后之人一定是在后宫中有一定权势可以肆意决定宫人是否留在宫中的人！”
杨直恍然大悟：“这样一来，这富喜虽然死了，但是凭着这条线索，如此就很容易猜出谁是那要毒害皇后娘娘的幕后真凶。”
聂无双长吁一口气，拿了象牙梳一下一下梳理自己的长发：“你下去查吧。这宫中能肆意决定宫人出路的人不会超过十五个。”
“是！”杨直应道，转身要走，忽地他停住脚步，犹豫地说道：“有一句话奴婢不得不说，德顺此人面和心狠，恐怕以后会成为奸邪之人。娘娘可千万小心。”
聂无双看了他一眼，慢慢地道：“德顺就是一把刀，用得好，可杀敌无数，用得不好，会自毁其身，这一点本宫还是很明白的。”
“这一次他刑罚是重了点，但是若不是他看出富喜的不妥，找出那瓶毒药，恐怕本宫还是功亏一篑。这一次，他是立了大功。”
“是，娘娘心里明白就好。”杨直低头道。
聂无双正色地看着他：“你与德顺就是本宫的左膀右臂，有些地方他远远不如你，有些地方，你却不及他。本宫要用你，也要用像他这等小人，你明白了吗？”
杨直浑身一震，低了头：“是，微臣明白。”
“明白就好，退下吧。”聂无双淡淡地道：“本宫梳洗好，还得去看望皇后娘娘。”
她看着镜子的自己，红唇一勾：“这一次，皇后娘娘恐怕要大开杀戒了。”
皇后这一次中毒特地隐瞒了消息，整个后宫都不知晓真正的情形，但皇后病初愈，便开始秘密彻查下毒之人，牵连之广，令后宫中就算是最迟钝的洒扫宫女都嗅到了空气中不一样的意味，于是各种猜测的流言在宫中横行，眼看着宫正司一批批把人抓入阴森的牢狱中，人人心头都惶恐不安。
宫正司是什么地方？宫正司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每一个无论有罪没罪的人进去，都能从嘴里掏出不一样的东西。宫正司的每一个行刑的内侍，每一个看守监牢的看守都冷酷无情，比地底的阎王鬼差还要可怕。
一场看不见的浓厚阴影开始覆盖在整个后宫中，所过之处，血雨腥风……
聂无双只冷眼看着，每日依然都去看望皇后。皇后服了药，一日日渐好，聂无双每次到来仪宫中，所过之处，宫女内侍们两股颤颤，如风吹草折一般跪地不起，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无法忘记那一日，这绝色妖娆的女子旖旎而来，脸上画着妖冶的妆容，浑身珠光宝气，明晃晃的金步摇，镶了珠宝玉石的金簪……她那一双美目一挑，眸中冰冰冷冷的光令人无形中觉得自己卑贱入尘埃。她一句话一挥手，等待着他们的就是痛不可当的酷刑。他们从未在后宫见过这样美得如仙的女子，也从未见过这样骨子里飞扬跋扈如魔的女子。
长长的裙裾旖旎拖过来仪宫中明净的青石玉阶，她走过，伏地的宫人只闻见幽幽暗暗的香气拂过鼻尖，恍惚中，他们心中不约而同涌起一个念头：她不像是嫔妃，而是这来仪宫中未来的女主人……
来仪殿中，皇后正在用药，殿中无人敢吭声，显得十分寂静。
“贤妃妹妹怎么看这事？”皇后放下玉碗，聂无双适时递上绢帕，皇后冲她一笑，苍白的脸上黑气尽褪隐约有了血色。
“皇后娘娘若真要问，臣妾只能说皇后娘娘动作好像大了点，臣妾听见宫中都在议论纷纷。”聂无双笑着道。
皇后轻咳两声，伸出手去，聂无双又适时扶她起身。皇后起了身，眸中寒气掠过：“就是本宫之前太仁慈了，他们都当本宫好欺负了！”她说着脸颊泛起红潮，怒意显而易见：“这一次本宫要让他们看看本宫也不是那般好欺负的！”
“那皇后娘娘查到了什么？”聂无双扶着皇后慢慢走出寝殿，在廊下看着满眼悠悠的春光，不知不觉已是近了春深季节，草木葳蕤，欣欣向荣。她侧头看着皇后仿佛一夕苍老的容颜，心中只是唏嘘。
“查到的也不多，只是知道富喜是由一位年迈的都监引荐入宫，那都监已老死了，富喜又归了几个管事手下做过，还查到有人见他与一位宫女过往甚密，也许这就是……”皇后还未说完，就看见一位内侍匆匆而来，跪下道：“皇后娘娘，敬妃娘娘与淑妃娘娘前来看望娘娘。”
皇后抿紧苍白的唇色，想了想才道：“令她们二人去漱玉阁等着，本宫稍后就去。”
“是！”内侍退下。
皇后回头看着聂无双：“今日你帮本宫整妆。”
“是。”聂无双恭谨低头道。
皇后长吁一口气，握紧了她的手：“这几日本宫病了，她们两人求见本宫都未曾见，今日不能不见了。再不见整个后宫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她顿了顿：“如今整个后宫，本宫就只相信你一人了。”
聂无双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半晌才道：“是，臣妾一定会把皇后娘娘整妆整得看不出半分不妥。”
调脂弄粉，噌亮的铜镜中，胭脂填上了皇后苍白的脸色，三分妩媚七分端庄，因病弱，眉眼间带着恹恹之色，但是这并不能减少原本的容色，反而多添了几分皇后难得一见得楚楚之色。
妆成聂无双为皇后挑了一件素色凤服，清清淡淡的颜色，衬托得妆容无形中反而艳丽了几分。皇后平日一贯浓妆重服，如今这一改变令人眼前一亮。
皇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脸上不禁露出这近半个月来第一抹真心笑容。
她看着一旁的聂无双，不禁赞道：“贤妃妹妹果然心灵手巧。本宫还真舍不得你离开本宫半步。”
聂无双微微一笑：“皇后娘娘谬赞了，敬妃与淑妃姐姐恐怕等久了。”
皇后面上的笑容倏然隐没，冷笑一声：“怕什么？她们不过是来看本宫死了没有。”
她说完，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搭在聂无双手上，笑道：“后宫中要是多几个如贤妃妹妹这样的人，本宫又何须再愁？”
聂无双一笑，扶了她向漱玉阁而去。敬淑二妃已等了许久，心中早就不耐，但是面上却不敢流露半点。
皇后进了漱玉阁中，淑妃一见聂无双跟在皇后身后，面色微微一沉，但很快敛去。她殷勤上前，扶着皇后：“皇后娘娘最近凤体怎么样？”
皇后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挣开她搀扶的手，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之前积劳成疾，病了一场，太医说已经没事了。”
敬妃上前，把手中的账册呈上：“臣妾与淑妃这些日子处理的宫中用度都在这里面，皇后若是真的不碍了，再看不迟。若是皇后娘娘还要休养一段日子，臣妾与淑妃妹妹一定会再效犬马之劳。”
皇后推了一下：“本宫身体还未好全，你们再管几日吧。也让本宫偷偷懒。”
敬淑二妃一听这才笑了起来。皇后抿了嘴，脸上虽在笑，但是聂无双从侧面看去，她眼中的笑意却不达眼底，看着竟像是在冷笑。
从来仪宫中走出来，聂无双在前面慢慢走着，身后传来淑妃的声音：“贤妃妹妹，等等本宫。”
聂无双回过头去，看见淑妃跟上前来，她微微一笑：“淑妃姐姐做什么这般急？”
淑妃走到她身边，摇了摇手中的团扇，顿时她身上一股香风就扑面而来，聂无双闻出这是新进宫的水合香，看来她这几日暂领后宫，的确是获益良多，连皇后宫中的香都未换过新的，她竟有了。
“这不是几日都未见贤妃妹妹么？难道不许本宫过来与贤妃妹妹说说话？”淑妃美艳的脸上笑意深深。
聂无上悠然一笑：“这几日不是淑妃与敬妃姐忙与后宫么？本宫怎么敢打扰淑妃姐姐呢？”
淑妃杏眼一转，换了怨叹的口气：“这么说贤妃妹妹是在怪本宫么？唉，说实话，这暂领后宫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自己的错，若是弄个不好，还会被人说……有窥视之心。”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聂无双的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淑妃：“姐姐言重了，怎么会有人有这样杀千刀的想法？”
淑妃见她神色未动半分，心中暗恨，面上却是笑道：“这说不好的，要是有心人要造谣，肯定什么都造得出来。”
聂无双抿嘴一笑，不置可否。
淑妃见她口风紧得很，忽地幽幽地道：“贤妃妹妹自然是不怕了，如今妹妹深得皇后娘娘信任，皇上又宠爱得紧……唉……”
聂无双只笑不语，等她说完，这才忽地问道：“淑妃姐姐到底想要说什么？”
淑妃看看身边的宫女已经走在两人身后，这才拉着聂无双的手，问道：“不是本宫太好奇，实在是着心里砰砰地跳，这前几日皇后娘娘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啊？怎么本宫听着宫人们传得离谱，还有宫正司怎么抓了宫里那么多人……”
她每问一句，就仔细看着聂无双的脸上神色。聂无双神色波澜不惊，等她说完，这才慢悠悠地道：“这本宫也不知道啊。要不淑妃姐姐去问问皇后娘娘？”
她说完，看着永华殿已经在了眼前，回头对淑妃歉然一笑：“淑妃姐姐，本宫先回去了，有空一定去姐姐宫中坐一坐。”
她说罢，慢慢地走了。
淑妃站在原地看着她窈窕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宫墙的尽头，漂亮的杏眼中渐渐流露怨毒：“好你个聂无双！如今你飞上枝头了就以为你是凤凰了？！贤妃？我呸！还不是皇后的鹰爪走狗！等她用不到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你是多么愚蠢了！”
她说完，愤愤地转身离开。
聂无双在前面走，一旁的夏兰不住回头。
聂无双笑道：“你瞧什么？”
夏兰吐了吐舌头：“奴婢怎么就觉得淑妃娘娘在心里骂着娘娘呢？”
聂无双微微一笑：“她就是在心里骂着本宫的，边骂还要边求着本宫，可笑可叹。”
夜，静悄悄的。一位美貌的宫妃在明晃晃的殿中来回急急踱步。她面上焦急不安，裙裾带着的风晃得烛火也跟着摇曳不定。过了好一会，有个宫女匆匆进殿中来，连忙跪下：“娘娘，不好了，奴婢去晚了一步，明兰已经……”
“已经什么？！”那宫妃大惊失色，一把抓起她的领子：“跟本宫说清楚，她到底怎么样了？”
“已经被宫正司的抓进去，皇后娘娘正前去要亲自审问呢！”宫女连忙说道。

第91章 主谋：水露石出（2）
“什么？！”那宫妃浑身一颤，不由踉跄几步后退。
“娘娘，怎么办？”宫女急切地问道：“要是明兰撑不住酷刑，娘娘，该怎么办啊？”
那宫妃眼中掠过寒光：“还能怎么办？只能有一条路走了！”
她说着披上斗篷，从袖中拿出一个黑色瓷瓶，递给宫女：“这事就交给你办了，要是事情不成，你知道该怎么办，对吗？”
宫女闻言，脸上死灰一片，她颤抖着手接过瓷瓶，咬了咬拜下道：“娘娘，奴婢去了。”
那宫妃拢了拢斗篷，美艳的脸庞隐在重重阴影之下：“本宫去一个地方，若事成了，本宫就送你出宫，永永远远地不要再回宫中。”
“是，永永远远地……不要再回宫……”宫女呢喃地重复，她伏在地上，等她再抬头，那宫妃已经消失了身影。
她紧了紧手中的瓷瓶，转身踉跄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黑幽幽的漫长的宫道上，有个黑影在黑夜中顺着宫墙埋头疾走，春夜的风融融，撩起她黑色的斗篷，犹如蝙蝠的双翼，暗而不祥。
她熟练地拐过一道道宫门拐角，避开宫中侍卫的耳目，向着前方遥遥矗立在黑暗中的宫阁而去。
当她看见那宫阁的一角，明亮的宫灯燃着，心中陡然松了一口气。
她紧了紧披风，正要再走，忽地，有一道纤细绝美的身影站在月下，月色如水，倾泻在她的身上，在她脚下投下清清淡淡的阴影，她长长的发未梳髻，只随意披散着，看着绝美的剪影竟似地底冒出的凄艳的女鬼。她慢慢转过头来，就在她不远处幽幽一叹：“夜这么深了，淑妃姐姐还出来散心么？”
黑影猛的一惊，连连后退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月光下的女人。
“你……你……”她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聂无双微微一笑，一步步向她走近：“淑妃姐姐，你是要去哪呢？这么深更半夜的不怕走夜路碰见鬼吗？”
黑影一颤，过了许久，她终于把风帽退下，露出一张美艳的面容，她冷笑：“聂无双，看来你是在这里专门等着本宫了？”
聂无双红唇边含着幽幽的笑，看得淑妃心头发寒：“是啊，本宫奉皇上之命去查是谁下毒害皇后娘娘，这真凶没有捉到本宫怎么会轻易收手了呢？”
“你你……不是已经找到了么？”淑妃底气不足的问道。
聂无双一步步靠近：“捉到一个不会开口的内侍，一个傻傻的宫女，淑妃姐姐，你当本宫是傻子不成？还是当皇后可以好糊弄的？”
淑妃干笑一声：“这本宫怎么知道？”
“淑妃姐姐怎么会不知道呢？”聂无双走近她，看着她心虚的脸，慢慢地说道：“不就是淑妃姐姐指使那个叫富喜的内侍向皇后娘娘下毒吗？”
淑妃猛的一惊，眼睛紧紧盯着聂无双，一丝杀气已经悄悄流露。
“你没有证据！”淑妃冷笑起来：“你凭什么说是本宫指使下毒的？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你聂无双自编的故事！”
聂无双一笑，轻轻地开口：“本宫有没有胡说，今夜过后就自然会揭晓。你派去灭口的宫女这个时候恐怕已经被皇后捉住了。”
淑妃又是一惊，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说来说去，还是淑妃姐姐太过失算了。你算错了皇后，又算错了本宫，自从查出这富喜，本宫就派人日夜看着辛夷宫，淑妃姐姐自认为隐秘的事，其实本宫早就了如指掌。”
淑妃倒吸一口冷气，她看着月下的聂无双，一时间心凉如水，她怔忪半晌才问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如果你要揭发本宫，大可在皇上面前揭发，如果你不是，你说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聂无双眼中流露赞赏：“淑妃姐姐果然聪明，到了这个地步，居然不会自乱阵脚。”
淑妃哈哈一笑：“我王晴宁是谁？是王家的嫡女，我的父兄，族兄都在军中，如今皇上在对秦国用兵，轻易不敢动本宫，就算皇后也要忌惮我三分，她就算抓到我的把柄又能怎么样？”
“那这么说，淑妃娘娘是不怕了？”聂无双慢慢说道：“难道说今夜本宫来就是什么也得不到了？”
“哼，本宫就知道你有所目的。说吧。”淑妃松了一口气，问道：“你要什么，只要我王晴宁给的起的，金山银山，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给你。”淑妃说道。
“本宫只要淑妃姐姐的一个秘密！”聂无双看着天上的月亮，淡淡开口：“你只要告诉本宫，是谁给了姐姐那种毒药。本宫就当今夜没有见过淑妃姐姐。”
她看向那黑夜中那一盏在风中摇曳的大红宫灯，唇角溢出冷笑：“就算你不说，本宫也猜到了五六分，今夜一问不过是确定一下，本宫猜得对不对而已。”
淑妃杏眼中射出怨毒：“你怎么知道？”
聂无双微微一笑：“本宫怎么不知道？”
淑妃松了一口气：“好吧，我说！毒药是高太后给的。她与本宫出主意，毒死皇后，到时候皇后一死，本宫就是皇后，然后她会逼皇上立大皇子为太子，就算皇上为了悼念皇后而答应立大皇子为太子，哼哼，本宫也没有损失……”
聂无双听了，沉默半天：“淑妃姐姐就这么放心与高太后合谋吗？难道淑妃姐姐不怕最后功亏一篑，高太后既不让你做皇后，还会杀人灭口么？”
淑妃脸色一白，定了定神，哼了一声：“所谓富贵险中求，不博一把怎么知道？高太后需要的是在后宫中对她言听计从的皇后。如今的皇后明显忠心已经不如以前了。她立本宫为皇后，自然不怕本宫不听她的话。”
聂无双幽幽一笑：“而且淑妃姐姐还想着，大皇子失去了母后，以后是生是死还不是姐姐手心里拽着的。一举两得。不是么？”
淑妃脸上顿时尴万分，她从未像此刻恨极了聂无双的玲珑心思。简直就像是见了鬼一般，她洞悉了自己的所有底牌。这样的感觉一点都不好，事事都落在了下风。
她气息不稳地干笑：“好了，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可否让本宫离开？”
“可以。”聂无双看了永熙宫一眼，回头笑道：“只不过看在淑妃姐姐是二皇子名义上的母妃的份上，想提醒姐姐一声，不管今夜过后，皇后抓住淑妃姐姐什么把柄，你都不能把高太后拉出来当挡箭牌。”
“为什么？”淑妃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不可？让皇后与高太后两个人狗咬狗不是瞧着有趣么？”
聂无双笑叹一声：“淑妃姐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既然都得罪了皇后，怎么又愚蠢地要去得罪太后呢？”
她说完转身慢慢离开，消失在融融的月色中。
淑妃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转身顺着来路，一路踉跄地回了自己的宫中。
宫正司中。
皇后看着地上已经气绝多时的女尸，回头怒道：“这宫女是哪个宫中的？”
一旁的内侍回答：“看样子的好像是辛夷宫的，她对明兰用毒，被我们抓住了，没想到她口中早就含着毒药，我们一时不察，她就服毒自尽了。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扶着胸口，气得咳嗽连连：“简直是一群蠢材……本宫就知道是那个贱人！果然不出所料！”
王嬷嬷连忙上前：“皇后娘娘不要生气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淑妃一定大难临头了！”
皇后边咳边冷笑：“什么人证？什么物证？两个死了的狗奴才，一瓶药，到时候本宫去抓她，她还能狡辩呢！本宫最后还能拿她怎么办？”
“那皇后娘娘想要怎么做？”王嬷嬷为难地问道。
“来人，把这两个人丢出宫外，丢在乱葬岗，连草席都不用给！”皇后眼中流露寒光：“本宫要她们死无葬身之地！”
“那淑妃呢……”王嬷嬷问道。
皇后看着内侍奉上的黑色瓶子，冷笑：“本宫既然知道是她，以后给本宫走着瞧！本宫不要她死得那么快，本宫要一点一点夺去她最珍贵的东西，哈哈……”
她的笑冰冷而疯狂，那脸上的神色连一旁的王嬷嬷都禁不住心头发寒，可到底什么才是淑妃最珍贵的东西？……
聂无双回到了永华殿中，灯火通亮，她长吁一口气，转入殿中正要叫来杨直，忽地看见林公公含笑站在内殿侧。
“娘娘，您可回来了。”林公公笑着道。
聂无双脸上的神情倏然冻结，半晌她才恢复自如，笑道：“皇上来了么？”
“是的，皇上已经等了娘娘许久。娘娘还是快些进去吧。”林公公撩起帷帐，回答道。
聂无双心中大大“砰砰”跳了两下，慢慢走了进去。内殿中，萧凤溟正在看书，跳跃的烛光映着他的侧面轮廓，清隽从容。他翻了一页书，似感觉到她的到来，含笑回头：“你回来了？”
聂无双被他一双深眸看着，忽然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她勉强上前笑了笑：“皇上不是说今夜不过来了么？”
萧凤溟的手轻抚过她的长发，握了她的手，微微一皱眉：“怎么手那么凉，出去为什么不多穿一件？”
聂无双微微一叹，伏下身贴再他的胸前：“皇上你不是知道臣妾去哪了吗？”他的手温热，熨帖着她冰冰凉凉的脸，格外舒服。他修洁的手上带着淡淡的墨香，似才刚批阅完奏章才回，浑身上下透着舒散的暖意。
萧凤溟一笑，轻抚她的长发：“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朕。”
聂无双心中涌起极复杂的感觉，是他太过沉稳，还是她的道行不够，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己的一点点心思都逃不了他的眼睛？
她抬起头来，美眸幽幽地看着他：“皇上是不是像从前那样，不愿意为臣妾花费半分心思？”
“不是。”萧凤溟的目光沉静得犹如夜间的深海，看不明，也看不透：“朕跟以前不一样了。自从那一次被行刺之后……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才能看清楚自己的真正心意。”
他在她手心落下一吻，搂了她放在怀中：“朕说过，愿意跟你长长久久的，这是真的。”
聂无双心头一暖，不由追问道：“那皇上还相信臣妾吗？”
“相信。不管怎么样，朕相信的东西一般都是值得相信的。朕相信你不会离开朕，也不会背叛朕……这就够了，不是么？”他的笑容在她面前缓缓展开，温柔美好，一双纯黑的深眸映着她的影子，仿佛天地中他的心中就只有她一人。
聂无双眼眶微微一热，美眸搜寻着他脸上的每一分表情，理智告诉她不能信，但是不知怎么的，一颗心忽地热了起来。
“傻子，干嘛要哭呢？”不知什么时候，他伸手拂过她脸颊，聂无双这才惊觉自己流泪了。点点滴滴的泪水滚落，她忽然有些迷茫，这一切是真的吗？还是一如从前，温柔只是更毒的毒药，是不是这一切背后隐藏着她更不知晓的阴谋。
可是，他是皇帝，她不过是他众多的嫔妃之一。甚至将来的某一天，她也许不得不在他面前露出自己最可怕最狰狞的那一面。到时候两人又该如何自处？
她乱了……明明知道不可以，明明知道不可以靠近，在自己的心抗拒过自己那么多次以后，还是情难自禁。在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开始，也许那颗冰冷的心就不可抑制地趋近他。
他是她的温暖，在颠沛流离孤苦无依中的一方安稳天地。这个意识迟缓地进入她的脑海中，她忽然地哽咽：“皇上不可以骗臣妾……不可以……”
萧凤溟叹息一声，下一刻，她便被他打横抱起，放入重重帷帐围绕的床榻上，他耐心地看着她哭泣的容颜，笑叹道：“朕还没怪你半夜三更擅自外出，你反而哭得这般厉害又是做什么？”
聂无双看了他一眼，抱紧他，泪灼热滚下：“皇上明明知道臣妾在说什么。”
萧凤溟忽地顿住，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他慢慢的开口：“朕不是顾清鸿，你也再没有满门可以让朕抄斩，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还是你……根本忘不了他？”
聂无双停住哭泣，怔怔看了他许久，忽地吻上他的薄唇，气息交融间，她开口：“臣妾相信……”红唇印上他的唇，他清清淡淡的唇间有好闻的松柏气息，气息交缠中，他喟叹一声，紧紧拥住她：“无双……”
千言万语只在这一叹息声中。帝王路，孤单寂寞。他不愿意做孤家寡人，有她同行的话，偶尔在案牍劳累间想起来总得会心一笑。原来心有所钟是这般美好的事，即使知道两人心在天涯，却宁愿相信终有一日她愿意靠近他，长长久久与他一处高处不胜寒。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冷心也罢，这一辈子，坐拥天下，也要她在身侧。
头顶帐影凌乱，红烛摇曳，帐中她的眼中还挂着泪滴，他轻轻拂去她的泪，轻哄：“不哭了……没什么可哭的……”
聂无双破涕为笑，他的口气犹如在哄着小孩，可是他分明几个皇子都不曾这般。想着，心头涌起甜蜜，轻吻蜿蜒而下。即使统统都是假，谁又会这般认真计较，这一刻他愿意宠着她愿意相信她，这便够了。
萧凤溟见她展颜笑了，心头竟浮起千金买倾城一笑之感，他笑道：“你可不是妖精么，朕都被你折得没脾气了。”
长夜漫漫，这一夜，似宫中每一个枯夜一般平凡得毫不起眼，可谁也不知，这漫漫的夜，这重重宫阙中，已经有些开始不一样了，只有他和她在这个暮春的春夜中，心与身贴近无间……
聂无双睡了一会，忽地醒来，一转身是他沉沉的睡颜，她想起那一角的宫檐上那一盏火红的宫灯，心中的不安却挥之不去。暮春的夜已没有了寒气，但是她确越来越了然没有任何睡意。她缩在他的怀中，听着他安稳的呼吸声，心绪复杂。
“怎么睡不着？”萧凤溟醒来，闭着眼，把她更紧搂在怀中，慢慢道：“安稳睡吧，不要多想。”
聂无双依在他怀中，忽地问道：“皇上知道是谁要害皇后么？”
“是淑妃？”萧凤溟依然不睁开眼，带着朦胧的睡意，漫不经心地道：“朕算来算去，就只有她有这个能耐。……不过后宫朕一向不想管，倒是养成了她这般嚣张的性子。”
“不是。”聂无双想了一会，一字一顿地道：“是太后。”
萧凤溟终于睁开眼，黑暗中，他沉静地看着她，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疑问，翻了个身，他看着帐顶，不发一语。
“皇上不要对太后轻易丧失警惕。”黑暗中，聂无双看着他的侧脸道。
“朕从未轻视过太后。”萧凤溟淡淡地道：“只是她这一招未免太狠。竟要的是皇后的命来换一个太子之位，她以为她还是当初的高皇后，朕一死，她就可千秋万代把持朝政。”
“皇上相信臣妾说的？”聂无双忽地问道。
萧凤溟转头，黑暗中看不清他面上神色，只能看见他唇角的一抹苦笑：“朕只不过相信太后做得出来这等事。”
“她要逼皇上立储。”聂无双埋入他的怀中：“可怜皇后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这一切都是淑妃做的。”
萧凤溟苦笑：“梓童她太傻，若她相信朕而不是依靠太后，一开始朕和她就不会成了现在这样……”
聂无双心中一动，不由看着他。他的话她听在心里却品出不一样的意味，如果她刚开始是遇见他而不是萧凤青的话，是不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她还未喟叹，忽地萧凤溟抚着她的背，说道：“睡吧，别想了，这等事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想好对策的。睡吧。”
聂无双点了点头，萧凤溟翻了身，背对着她又道：“对了，朕今天收到前方的战报，秦国耶律图有意和解，你兄长可能过一两个月就会随着秦国的谈判使节入京。你就可以见到你大哥了。”
聂无双闻言惊喜：“真的？”
“自然是真的。”萧凤溟闭上眼，淡淡地笑道：“凤青也会回京。朕倒是很想看看经历过大阵仗的他可否如往昔一般……”
他说着，渐渐安稳睡去。聂无双却被他后半句惊得无法回神。
萧凤青……眼前忽的掠过他身影，她怵然而惊，环顾四周，可是沉沉的夜给不出她要的答案，更漏滴答。一转头，一回首，他的影音无处不在。
耳边还响起他狠绝霸道的声音：“聂无双，你别以为本王放你走就是给你自由，我要让你知道，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第92章 选秀：千千色（1）
后宫又恢复平静。平静得犹如一切尚未发生过一切。来仪宫皇后换了一批宫人，又挑了一些宫人入宫伺候。这宫中永远不缺的便是这汲汲营营的奴婢。他们低贱如蚁，却时不时因为他们宫中掀起或大或小的波澜。
皇后已经病愈，脸上又展现出一国之母的端庄大方。每日聂无双都前去请安，她都亲热拉着她说话。淑妃亦是乖顺了许多，收敛了往日的玲珑张扬，皇后每日与她说话，脸上神色一如往昔。这等功力连聂无双都要打心眼里佩服。
她知道的并不多，但是宫正司那一夜死了两个宫女的消息她却是知道的，她不明白皇后为何要按捺下来，明明这是一个重创淑妃的绝好良机。淑妃谈笑自如，更是半分都没有什么不妥。聂无双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这一张张相同的面具，心中掠过一个感慨的念头：这宫中的每一个人心思都复杂难测。
萧凤溟所说的议和消息从朝堂隐隐传到了后宫。听说在耶律图困守桐城，与萧凤青率领的大军和顾清鸿的大军几次大战，各有伤亡。那边耶律图被齐应两国的军队拖着，那一边，萧凤溟举倾国之力一路向西挥师而去，攻打秦国云川一十二州，秦国再凶悍也受不了两线作战的消耗，更何况他们的皇帝还不在秦京之中，云川一十二州一破，应国军队就能长驱直入，直逼秦京。
秦京一陷落，秦国就完了。
如果说耶律图是一匹驰骋荒野的饿狼，萧凤溟就是翱翔天际的大鹏鸟，他稳稳地坐镇朝堂看着他四处奔逃，最后才一举而下给他致命一击。
耶律图虽看起来还没败，实则他已经败了，败得一塌涂地……
聂无双听着杨直的禀报，摇着绣着精美的鸳鸯戏水团扇，红唇边勾起一抹弧度：“这么说来，秦国败局已定为何皇上还要接受耶律图的议和。”
杨直想了想：“皇上的心思向来难猜，奴婢也看不透。”
聂无双看了他一眼，眼中流露惋惜：“杨公公心有谋略，实在不该困在宫中这一方天地中。”
杨直微微一震，连忙跪下道：“奴婢不敢。”
“在本宫心中，你从不是奴婢。杨公公应该明白的。”聂无双扶起他来。
“可是……”杨直面上惭愧：“奴婢就是奴婢，这一点娘娘也是无法改变的。”
“但是杨公公可以改变自己。”聂无双走到书案边，拿来一本《四国历鉴》递给他：“这本书本宫看了觉得受益匪浅，你拿回去好好看看。本宫懂得也不多，即使以后杨公公用不上也可以闲时与本宫畅谈古今。”
她看着他的眼睛：“本宫有今日，杨公公功不可没，但是人这一辈子不是单单与阴谋诡计为伍，放眼天下才不会浪费了杨公公本来的才华。”
杨直颤着手收下放入贴身怀中。这一番见解他从未听人对他提起过，甚至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萧凤青亦是从没有跟他说起。聂无双的话就像是在他眼前忽然翻开了新的一页，预示着，杨直，你不是一个阉人，你还是一个有用的人。
他定了定神，问道：“那以娘娘之见，皇上为何要与秦国议和？”
聂无双坐回殿中的胡床上，依着锦团，美眸幽幽：“他恐怕还是担心逼得耶律图太狠了，耶律图会玉石俱焚。议和议和，只议不和。他要用战争拖垮耶律图，也要拖垮疲弱不堪的齐国。你记住在谋略上，永远不要与皇上为敌。他的心思缜密，永远见人所不能见，想人所未想……唉……”
杨直一惊，他看着聂无双面容上的淡淡神色，从未像此刻这般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他未曾看过的一样神秘东西，那就是——天下权谋。
无论朝堂怎么看待这次议和，但是对百姓来说不打仗就是一种庆幸，意味着远征的良人就要回来，那千里的关山水月中，狼烟滚滚，谁愿意埋骨他乡，魂魄千里都回不来的地方？？
一时间应京中百姓奔走庆祝，都纷纷议论着即将要看到的凯旋。而朝堂中，众朝臣亦是纷纷称赞吾皇圣明，大应王朝千秋万代……阿谀之声从不缺乏，萧凤溟端坐朝堂，玉立修身，看着底下山呼海啸一般的万岁声，玉冕之后，薄唇轻勾，露出天威难测的飘渺笑容来。
五月十五，吉，百事宜行。
一大清早，皇城之外车轮滚滚，一律的乌黑青色马车一字排开，一排排，一眼看去望不到尽头，马儿打着响鼻，最后站在各自的位置，停在沉重的朱红色巍峨的宫门外。
天还未亮，薄薄的雾气笼罩在众人头顶，似山一般压在人的心底。这是最接近天子脚下的地方，朱红的宫墙，琉璃瓦，还有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延绵宫阙重楼俱掩在了薄雾中，咋一看去犹如身在九重天阙。
秀女们下了马车，大气也不敢出。
终于天边一缕金黄色的阳光破开晨曦，众秀女们纷纷抬头，注视着那缕晨曦慢慢移动到朱红色的宫门，过了一会，长长的钟鼓声传来，沉重的钟声破开沉寂的空气，宫门吱呀一声，轰隆隆打开。两队侍卫从里面鱼贯跑出，分立两侧，刀鞘的寒光映着晨曦，竟有一种说不出肃杀。
不一会，从里面走出一位宦官，他手持圣旨，大声道：“众秀女接旨——”
呼啦啦，所有的秀女用最谦卑的姿态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长的圣旨读完，天边的朝阳已经升起，众秀女在内侍的带领下，踏着金灿灿的晨曦走上平整的宫道，她们睁着犹带稚气的双眸，看着眼前宫门为了她们次第打开，一眼都望不到尽头的重重宫门后是她们即将要过的生活，她们走在宫路上，犹如踏上她们做梦都没见过的富贵之路……
秀女一选，二选，终于到了那一日最终选。
仪德宫秀女垂首恭立，先到的是皇后的凤撵，车轮滚滚，明黄的华盖下皇后穿了明黄色的凤服端坐如仪，秀女们纷纷跪拜，不一会，是敬妃与淑妃同时驾到。
当内侍高声唱和：“贤妃娘娘驾到——”的时候，所有的目光纷纷看向那肩撵的来处，一阵香风飘过众秀女的鼻间，只见一席肩撵从远处如云一般飘来，肩撵上的雪白纱帘随风摇曳，如梦似幻，里面端坐着一位极美的宫妃，虽还太远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是只远远看着，便被她一身风华所倾倒。
随着肩撵的渐渐走近，秀女中一改方才的肃穆，纷纷议论起来。
“这就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啊……”
“是啊，听说是聂氏，她的兄长可是聂将军……”
“听说长得很美很美……唉，皇上见惯了美人怎么会看上我呢……”
秀女议论纷纷，忽跪在队伍前列的有个美貌的秀女冷哼一声：“不过是再嫁之身，又有什么可值得担心害怕的？”
众秀女看去，那说话的秀女面如春花般娇艳，虽与众秀女穿着的是同一样的宫女服饰，但是那气质高傲，手上沉甸甸的翡翠玉镯一看就不是凡品，众秀女不禁在心中嘀咕。
“说什么呢！都肃静！”内侍轻喝一声，众秀女都连忙噤声，只有那刚才说话的秀女冷哼一声，充满了不屑。
肩撵慢慢从秀女跟前走过，风撩起纱帘，隐约露出她的面容，聂无双从纱帘的间隙看去，秀女们俯首低头，只有当中一人头高高抬起目光直视着她，里面充满了不屑与傲慢。
她娇艳的面容一掠而过，聂无双也来不及细看，只是她眼中的神色令她印象深刻，到底是哪来地秀女这般大胆？她还未想定，肩撵就在仪德殿前停下，她由夏兰扶着向里面走去。
秀女选拔开始，这便是最终选，雀屏中选就可以留在宫中，不中的自然回家自行嫁娶。几家欢乐几家愁。
敬淑贤三妃把第一关，审家世观相貌，查品行女工或者考校琴棋书画，选优剔差，三人时而都同意，有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但总的来说，总算是都选出了都皆大欢喜的结果。
通过三妃过后的秀女明日再让皇上皇后选与赐封位份。聂无双忙了一整天，只觉得头晕眼花，口干舌燥。进宫后，算是这一日最疲惫，眼前一批批的如花似玉的秀女在眼前晃过，又要对着她们写上评语，简直是不是考校她们，而是在考校三妃的识人功底。不过这一日也并未没有收获，起码她知道了那位总是昂着头看着她的秀女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头。

第93章 选秀：千千色（2）
她就是今年秀女中的佼佼者——高玉姬。是高太后的亲侄孙女，与当初的睿王妃高氏是同族的堂妹。据说她六岁能文，擅长作画，琴棋女工也都精通，是应京中难以多得的才貌双全的名门闺秀，也是这一批秀女中出挑的美女。
其他的秀女美则美矣，但是大都温柔羞怯，唯独没有这般高傲的心气。
聂无双半靠着软榻由着宫女卸去头上沉重的发饰，小口喝着燕窝粥。夏兰好奇地打听：“娘娘，这一次的秀女漂亮吗？”
聂无双看了她一眼，含笑道：“漂亮。美得跟花骨朵似的。”
“美得过娘娘吗？奴婢看着没有一个比得上娘娘的。”老实的茗秋也在一旁问道。
聂无双垂下眼帘，并不接口。是，她们都比不上自己的美貌，可是，她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应国世族，一个个身后代表的可是世族的利益。萧凤溟就算不为了别的，就是看在世族大家的面上也会给她们应有的位份。
一张张鲜活的容颜在眼前掠过，她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天边渐渐隐没的落日，一天又过了……
来仪宫中，皇后看着手中的名册，一张脸越来越是阴沉、王嬷嬷捧着一杯茶小心翼翼地上前。皇后冷笑一声，把手中的册子一丢：“王嬷嬷你瞧瞧看，这什么人都塞进宫里！当宫里是什么地方？！”
王嬷嬷看了一眼，眼花缭乱的名字她一时间也看不分明，但是皇后的面色一看就是借题发挥，作为皇后曾经的乳母，她太了解她了。端庄大方那不过是她的表象，内里，她与其他普通的女人没有两样，谁愿意为自己的夫君选一大堆如花似玉的小妾来威胁自己的地位？
“皇后娘娘且放宽心，皇上不是那等见异思迁的人，再说了，这宫中唯一的女主人还不是您吗？”王嬷嬷安慰道。
皇后听着她的劝慰，气息顺了顺，但还是难以平静：“可是高太后这是什么意思？把她族中的最漂亮的那个玉姬都送进宫来了，怎么着？她还想要再造一个高皇后不成？还想着她高家千秋万代就把持着这后宫，她当本宫是死人不成？”
“还有淑妃那边娘家威公侯也送来了好几个，藏着掖着，今日终于让本宫见着了真面目，一个个粉嫩得像是面粉团捏的，这又是什么样的心思！”
皇后拍着桌子，越说眼中不由泛起了泪水。王嬷嬷心疼地看着她，连忙道：“皇后娘娘放宽心思，这还没真正进宫赐封呢，皇后娘娘可千万不要自乱阵脚。该乱该慌的可是其他的妃子，可不是一国之母的您啊，皇后娘娘！”
皇后冷笑：“敬妃现在是万事不愁了。淑妃又野心勃勃，至于贤妃，本宫瞧着她的面色竟是一点也不紧张的。也难怪她，皇上如今宠她都要上天了，要不是群臣拦着，还有这战事拦着引凤台就要为她建了，当初的云妃都不如她的风头日盛！”
王嬷嬷知道她是气糊涂了，笑道：“皇后娘娘怕什么，奴婢瞧贤妃也是个识时务的，要不然这一次她大可不管皇后娘娘这事，袖手旁观就行。所以奴婢看，她也是忠心的。”
皇后听了消了气：“你说得也对。唉，本宫果真是气糊涂了。”
“再说了，就算新人进宫，能上位的又有几人呢？皇上眼光高，一般庸脂俗粉他是看不上的。有贤妃在前，其他的人当真是一个都比不上的。”王嬷嬷笑得意味深长：“所以娘娘您放心吧，新人进宫后，最先针对的一定是贤妃。她既做了皇后娘娘一回鹰犬爪牙，皇后娘娘何不再让她再做一回……”
“再做一回鹰犬爪牙？……”皇后倏然回眸，看着王嬷嬷眼中的深意，不由恍然大悟。
“哈哈……”
“来仪宫”中，皇后抑制不住的冷笑穿破黑夜，似阴冷的风拂过，令人遍体生寒……
第二日，秀女最终赐封开始了。经过昨日密集的筛选之后，剩下的都是才貌俱佳的秀女。也许是知道了自己前途遥遥在望，今日殿中的秀女们一个个脸上既是高兴又是紧张。高兴的是自己能入宫了，以后家族的光耀门楣都靠一人身上，紧张的是不知皇上会不会喜欢自己，仅凭一面之缘，不知能否赐封给自己一个应有的份位。
聂无双端坐在御阶上首，手中轻摇苏绣双面图扇。此时殿中气氛凝重肃穆。放眼过去，后妃之中只有她如此漫不经心，可偏偏无人敢非议她。皓白如雪的手腕握着象牙扇柄，看上去赏心悦目，更是生不了任何恶感。她绝美的面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美眸微微一扫，底下的秀女们一个个都垂首恭立着，大气也不敢出。宽敞的仪德殿中因众多的秀女而显得拥挤几分。
敬妃坐在皇后左下首，眼观鼻，鼻观心，不知在想什么。淑妃却饶有兴致地打量一个个秀女们的面容，神色似妒又似惋惜。只有皇后身着明黄朝服，头戴凤冠坐在御座右侧，面色肃然。而那左侧空荡荡的地方，是等待着九五至尊的帝王的位置。
太阳渐渐升起，聂无双估摸着要皇上要下朝了，收起扇子。正在这时，终于内侍长长的唱和声传来：“皇上驾到——”
像是风吹过草地一般，殿中的众秀女纷纷敛容低头。皇后面上露出笑容，步履端庄地步下御阶，三妃跟在她身后迎驾而去。在朝日初升的金光中，一抹明黄身影慢慢而来。
皇后恭谨跪下，身后所有的人纷纷跪下。众秀女只看见皇帝隐约的面容隐在了玉冕之下，看不清楚，可是他是皇帝，龙袍上的盘龙绣图彰显了他帝王的身份，勾勒出他风雅挺秀的身材，只一眼过人的风姿不知不觉在无形中掠去了多少芳心。
殿中静得针落可闻，众秀女只闻到一股幽幽的龙涎香飘入鼻间，沁人心脾。眼前的红毯上，明黄的袍角似水波荡漾，徐徐而来。有大胆的秀女偷偷抬起头看，只见玉冕明珠帘之后，他的面目清俊雅致，五官明晰如上好悠远的山水画。他的双眸纯黑如琉璃，带着温柔的笑意，似三月春风令人不知不觉中陷落。
聂无双在皇后身后，含笑看着萧凤溟走来。皇后道：“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秀女们不敢怠慢，纷纷跟着三呼万岁。
萧凤溟亲手扶起皇后，含笑道：“梓童辛苦了。”这一搀扶间的亲密无间令秀女们都忍不住嫉妒。
皇后面上微微一红：“臣妾应该的。”
萧凤溟一笑，携着她的手走上御座。这时秀女们才起身。
皇后笑道：“臣妾已与敬淑贤三妃甄选了最终的秀女，还要皇上最后定夺才是。”
萧凤溟扫了底下一眼，众秀女们只觉得面上被一道温柔的目光扫过，不由羞红了脸低头，只有一人依然毫不胆怯地抬头回视。
萧凤溟的目光在那秀女面上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转开，这才笑道：“梓童定也是可以的。”
皇后谦虚道：“这是皇上的分内事，臣妾不敢越了规矩。再说，皇上可不得这般偷懒。臣妾可是与三位妹妹忙了好几天了。”
萧凤溟一笑，目光不由转向右首边的聂无双。聂无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啊，皇上可不要辜负臣妾们一番心意，底下站着的可是倾国倾城的佳人。皇上看着喜欢就赐封吧。”
玉冕之后看不清他面上的真正表情，聂无双只觉得他眼中笑意更加深了，不知怎么的，自己的话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可被他这般一看，竟隐隐心虚起来。
萧凤溟回头看着皇后与淑妃殷切的目光，淡淡一笑：“林公公，念！”
御座伺立一旁的林公公站出来拿出早就拟好的圣旨念了起来。圣旨中早就拟好了中选秀女的位份，位份最高的开始念起，婕妤一人，美人三人，才人八人，其余的贵人，宝林，御女，采女等等各是不一而足。
萧凤溟这样做并不令人意外，毕竟由皇上亲自赐封秀女的位份是后宫的常例，但是令聂无双意外的是，那秀女中最心高气傲，也是这一次秀女中家世与佼佼者的高玉姬并不是秀女中位份最高的那一人。反而是一位名不经传，龙渊阁林学士之女林婉瑶一枝独秀，不但被赐封为婕妤，更是赐封号“梅”，而高玉姬则被赐封为不太起眼的贵人，连才人都不算。
这一结果令早就对高玉姬心怀嫉恨的秀女们大是意外，又心中忍不住暗自幸灾乐祸。聂无双坐在御阶之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底下秀女们脸上的表情。
林婉瑶含羞低头，接过萧凤溟手中的玉如意，深深拜下。而高玉姬则是眼中含了泪花，看着一步之遥的萧凤溟，他的深眸中笑意温柔，却不是为她而绽放……

第94章 争宠：各显其能（1）
聂无双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讥讽：果然如她所料，萧凤溟根本不会轻易让高氏的女子再一次有机会入主后宫。高太后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不单单赔上了如花似玉的美人，更是让皇上对她多了几分警惕。而且就算高玉姬不姓高，以萧凤溟的个性，他也不会喜欢这样高傲张扬的女子。反而是林婉瑶更容易令他觉得温婉。
赐封完林公公又拿出一份准备好的圣旨，念起冗长的训诫。一直到日上三竿这一场选秀赐封这才结束。
皇后正要领着三妃与众秀女退下，萧凤溟忽地开口：“梓童先回宫，双儿与朕一道去上林苑散散吧。”
皇后一怔，随即善解人意地笑了起来：“是，这几日皇上日理万机，还是去散散心才好。”
她说着识趣地退下。萧凤溟握着聂无双的手，玉冕之后他的面上带着一丝捉狭，轻声问道：“刚才你可是吃醋了？”
聂无双被他的手握在掌心中挣脱不得，左右一看，殿中一干人早就退得干干净净，不由脸一红，美眸流转，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臣妾不敢。”
“怎么会不敢？”萧凤溟拉了她的手坐在御座之上，空荡荡的殿堂只有他与她在，林公公站在御阶之下，面朝外似并未听到帝妃的打趣声。
聂无双坐在御座上，身下似还带着皇后方才的温度，心中忽地涌起一股说不清也道不分明的感触，她幽幽一叹：“从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萧凤溟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珠玉相撞之声传来，他已褪下头上的沉重的十二梳玉冕，露出清俊的面容来。玉冕撤去，他面上竟隐约有惆怅，许久，他淡淡地道：“朕的母亲，从来没有被先帝赐封过。”
聂无双心头一颤，她看着他的眉眼，母亲于他总像是心中的一道跨不过的心结，也只有提起他那身份卑贱而懦弱的生母，她才能恍然发觉萧凤溟总是微笑面容下寂寥愧疚的心。
“皇上……”她不由握了他的手，萧凤溟回头一笑：“不知怎么的，朕一日日站得越高，成就越大，总是越是会想起母亲。”
“不提这个，走吧。外面春光甚好，你陪着朕走走散散吧。”他岔开话题，面上又恢复笑容。
他说着握着她的手向外走去。步出大殿，太阳已升了老高，聂无双撇开心中杂念，含笑依在他身边与他携手走出仪德殿。刚步出殿外，聂无双忽地眼角瞥到一道身影，她正要再看时，那身影却已不见。
萧凤溟握着她的手，慢慢一路向上林苑走去。仪德殿离上林苑并不近，但两人一路说一路走，却也并不觉得路远。
上林苑到了，聂无双走得一身香汗淋漓，萧凤溟见她面颊嫣红，额上碎发被香汗打湿，不由停下脚步，微微一笑：“许久不曾去那亭子看看了，今日刚好有空，要不去那边喝一盏茶，下一局棋？”
聂无双忽地想起以前她刚入宫时两人见面时的亭子，脸更红了。她正要说话，忽地身后有一侍卫怒喝：“是谁！鬼鬼祟祟跟着皇上！”
他的声音很大，跟在皇上身后的侍卫一听纷纷“刷”地一声抽出腰间金刀，顿时聂无双只觉得眼前刀光凌乱，晃得眼睛刺痛。萧凤溟下意识搂着她，看向声音来处，那出声的侍卫已经把跟踪之人从草丛之后揪出，重重抛到地上。
那人“哎呦”一声跌在地上，痛得眼中带泪。聂无双定睛看去，不由诧异。那跟踪胆大之人不就是刚刚被赐封贵人的高玉姬吗？她来做什么？
萧凤溟也认出了她，俊脸微微一沉：“把她带上来。”
他说着向上林苑那处亭子走去。
聂无双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高玉姬，似笑非笑地道：“果然有趣。”说着随着萧凤溟而去。高玉姬狠狠地瞪着她倾城曼妙的背影，这才被侍卫拖着踉跄跟上。
到了亭中，萧凤溟坐下，高玉姬跪在地上，娇美的面上已是梨花带雨，无声淌着泪水。聂无双坐在一旁，熟视无睹，奉上宫人端上的香茗笑道：“皇上，臣妾需要回避一下么？看样子贵人似有话要对皇上说。”
高玉姬闻言抬头，眼中果然有委屈之色，欲言又止。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必了。”聂无双抿唇一笑：“皇上虽是如此体恤臣妾，但是臣妾还是觉得外面春光烂漫，臣妾先去采几朵花再回来。”
萧凤溟见她离开之意坚决，想了想，笑道：“也罢，你替朕看看，今年那一池的青莲可否开了？”
聂无双一听，含笑回眸看了他一眼，这才翩翩离去。
亭中只剩下萧凤溟与高玉姬，萧凤溟抿了一口茶，这才抬眸看着地上跪着的高玉姬，淡淡问道：“你说吧，甘犯谋逆之罪跟踪朕，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聂无双慢悠悠地出了亭子，林公公扶着她的手，陪着小心笑道：“娘娘可千万不要放心里去，皇上是不会喜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贵人的。”
聂无双踩着小径铺着的鹅卵石，看着四周草木葳蕤，微微一笑：“林公公自是不用担心，本宫并没有往心里去。”
林公公看了她一眼，干笑一声：“是啊，再说她才刚赐封就敢如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皇上更是不会喜欢她了。”
聂无双掐了一朵生在阴凉处的茶花，含笑摇头：“可不一定呢。与其在宫中默默等着皇上宠幸，突然出格的举动也许能让皇上心中留有一份印象，不得不说，这个贵人十分胆大，而且算得准皇上不会轻易治罪于她，毕竟，她身份不同常人呢。”
林公公一听，轻轻嗤笑：“不是奴婢多嘴，这等微末伎俩，娘娘觉得皇上会轻易中了她的圈套了吗？连奴婢这等愚钝的人都看得出来了，她又有几分胜算？皇上不治她的罪，不过是看在她高氏的面子上。”
聂无双拿着茶花，在一旁含笑听着，等他说完，这才随意把手中的茶花一抛：“算了，本宫还是看看那一池青莲开了没有。”
“是极，毕竟青莲才是皇上心中所钟爱的，闲杂野花野草，自然不能入天子眼中。”林公公一语双关地笑道。
聂无双抿嘴一笑：“林公公果然很会说话。”
她说着，慢慢向青莲玉池走去。这上林苑中的青莲十分珍贵，听说是萧凤溟亲自从昆仑山巅的天池处挖来，后来经宫中花木匠精心培育终于在御池中盛开，一年比一年更加旺盛。
青莲玉池不同别的莲花池，用上好白玉阑干砌成，池水皆引来山泉之水，清冽非常，听说只有纯净的山泉水才够清冽才能让青莲盛开。
青莲盛开的时候如碗口大，莲花呈翠色晶莹剔透，莲蕊却是墨色，莲香清幽扑鼻，的确是难得的花中圣品。
聂无双走到莲池边看了一眼，满池地青莲只露出花苞，并无盛放迹象。她坐在玉阑干边，看着池中游来游去的青鱼，不由百无聊奈地命宫人拿来鱼食投了下去。
正在这时，有内侍匆匆而来，禀报道：“贤妃娘娘，有一位宫女说要见娘娘。”
聂无双看了一眼，果然见一位宫女被内侍堵在玉池边的拱桥边。她仔细看了一眼，回头对林公公笑道：“林公公，你瞧着，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竟也有人找到本宫。”
林公公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含笑躬身道：“那奴婢退下了，这等话奴婢恐怕不该听。”
聂无双丢了一把鱼食，看着一尾尾青鱼争相恐后地抢夺食物，这才似笑非笑道：“是呢，鱼食就有一点，池中的鱼却是太多了。”
她拍了拍手，命道：“让她上前吧。”
内侍把那宫女带上来。聂无双依在玉阑干边看着她恭谨拜下，也命她起身，笑道：“梅婕妤好兴致，今日也来上林苑中赏花吗？”
那宫女抬头，面容秀丽温婉，气质出尘，正是方才在仪德殿中被册封梅婕妤的林婉瑶。
林婉瑶面不改色，一丝不苟地跪在地上：“臣妾方才是跟着玉姬妹妹的，臣妾担心她在宫中迷了路，万一找不到回云秀宫的路就麻烦了，没想到在路上无意间捡到了贤妃娘娘的东西，所以冒昧而来，还望贤妃娘娘恕罪。”
聂无双轻轻地“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道：“本宫丢了什么东西吗？怎么本宫不知道呢？”
林婉瑶从怀中掏出一件精巧的事物递过头顶，奉上道：“这是贤妃娘娘的扇子，娘娘请收好。”
聂无双接过，展开一看，果然是自己常放在袖中的团扇。她展开轻轻摇了两下，笑道：“这么说，本宫还得谢谢你了？”
林婉瑶连忙道：“臣妾不敢。臣妾羡慕娘娘的风姿，这才甘冒了唐突之罪，与娘娘亲近说话。”
聂无双咯咯笑了笑，倾城妖娆的面目掩在了团扇之后，她笑得讽刺：“这可奇了，满宫中不屑本宫的大有人在，就是你们这一批千金秀女恐怕在闺中也曾听过本宫的流言。你又何来亲近本宫一说？难道你不怕你也跟本宫一样被流言所攻击？”
林婉瑶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臣妾听过娘娘的流言，但是流言越盛，娘娘的恩宠越高，这让臣妾想起，有才华的人必是不惧流言蜚语，娘娘的光华怎是些微流言就能掩盖得了的呢？臣妾钦佩娘娘，更是钦佩娘娘在流言中从容自若的坚毅。”
好听的话说起来自然令人心旷神怡。聂无双摇着团扇，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婉瑶，美眸含笑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她今日的勇气可比得上高玉姬的，可是高玉姬的心机却远远不如她。
什么叫做出奇制胜，林婉瑶这一招才叫做出奇制胜。她才刚入宫就知道了她唯一可以出头的机会不是引起皇上注意，而是要化解这后宫第一宠妃心中的戒心。
她已在皇上跟前得了欣赏，宠幸是早晚的事，她现在唯一要试探的就是聂无双的心思，是嫉恨敌视，还是别的什么……
“你起来吧。”聂无双含笑道，由宫女扶着向不远处的亭子走去，边走边慢悠悠地道：“你的钦佩本宫收下了，但是有一点你错了。”
“臣妾什么地方错了。”林婉瑶跟在聂无双身后，问道。

第95章 争宠：各显其能（2）
聂无双回头嫣然一笑，笑得欢畅：“相信本宫的话吧，如果有一天你如本宫这般被流言攻击，你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林婉瑶只得跟上，早有宫女在亭中摆好精致的茶点，茶水。聂无双抿了一口香茶，看着恭立在一旁的林婉瑶，微微一笑：“你方才说是跟着高玉姬一路而来的，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林婉瑶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方才臣妾瞧着高玉姬被赐封之后，神情不甘，眼中犹有不忿，臣妾又看她一路尾随皇上与娘娘，恐怕她对皇上不利……所以臣妾才大胆一路跟着。”
聂无双轻摇团扇，笑道：“她现在可在皇上跟前。”
林婉瑶一惊，失声道：“为什么……”她自觉失言，连忙跪下：“臣妾失仪了，贤妃娘娘恕罪。”
聂无双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坐吧。在本宫面前你不必如此拘谨。”她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是说要与本宫多多亲近么？这般拘谨怎么亲近呢？”
她说得漫不经心，林婉瑶看着她绝美面上的慵懒之色，一时间不知她在说真话还是假话，身虽坐在椅上心中却难以安定。
聂无双看着日头，笑道：“这个时候皇上应该与她说完话了，这高玉姬是什么样的人，相信你比本宫更明白，你与她是同一批秀女如今你已比她更出挑，这以后的事……你好自为之哦！”
她说完站起身来，转身要走，林婉瑶连忙站起身来，跪在她面前，眼中含了水雾：“贤妃娘娘千万要帮臣妾啊，不然的话，高玉姬她……”
聂无双低头看着她拖着自己长长的裙裾，不由咯咯一笑：“梅婕妤这话说得不对，在宫中，谁能真心帮着谁呢？”
“贤妃娘娘庇护了雅充容，给她在后宫有一席之地，还有之前的玉妃娘娘，还有云妃生的三皇子……贤妃娘娘自是不屑别人感恩戴德的，但是臣妾未入宫之时听到娘娘的事，觉得娘娘其实是个好人。所以今日臣妾冒昧，想求娘娘帮帮臣妾，指引臣妾……臣妾一定会忠心跟随娘娘……”林婉瑶急急地说道。
聂无双忽地俯下身，雪白的手指上套着明晃晃的镶各色红绿宝石的护甲轻轻拂过林婉瑶细嫩的脸，微微一笑：“在宫中，本宫只帮对本宫有用的人，你若想让本宫庇护你，拿出你的实力与诚意。本宫自然会考虑考虑。”
她说完，一边笑一边走出了亭子。林婉瑶看着她妖娆倾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听着她清冷的笑声，不由怔怔出神许久。
聂无双回到了萧凤溟之处，高玉姬已不见了，只有他在悠然地品茗看书。她依在门边，含笑道：“皇上好兴致。”
萧凤溟见她回来，温柔一笑：“你做什么去了那么久？”
聂无双走到他身旁坐下，捉狭一笑：“不去得久，万一早回来岂不是自讨没趣？”
萧凤溟轻轻捏了她的手一把，眼中含着宠溺：“你啊。”
聂无双看着他温柔俊雅的侧脸，心中忽地一阵恍惚，高玉姬，林婉瑶……一张张或者美艳，或者娇柔的面容在眼前掠过，心中忽地涌起酸涩：身边的这个男人永远也不会只属于自己一个人。想着，面上就掠过萧索，她软软依在他胸前，一声不吭。
萧凤溟似觉察到了她心中的凄然，不由抱着她，轻抚她的美背，许久才忽地问道：“青莲花开了没？”
“没有……但是臣妾在青莲玉池边又见了另一株青莲。”聂无双自嘲一笑：“今年的这一株青莲花，也许比去年皇上赠与臣妾的青莲更加美丽。”
萧凤溟看着怀中的她，手一动已经抬起了她的下颌，含笑道：“可是朕是念旧的人。当年那一株青莲，风姿无双，满园的春色都不及她在风中那一摇曳的倾城绝色。”
聂无双展颜一笑，投入了他的怀中。
窗外，蝉声阵阵，枝头的花蕾随风飘落，而那葱翠的绿色越发翠绿了，武德元年的夏天，就随着选秀的结束而悄然而至……
热热闹闹的选秀已结束，但是萧凤溟迟迟没有宠幸新人，不知是因为他国事繁忙，还是他心思并不在这之上，贤德的皇后亦是一反常态并未进言。高玉姬那一次贸然惊闯御驾前的事已经在宫中悄然传开，这一批的秀女对此事议论纷纷，心中自是对她这求宠心切的行径大是不屑，有的甚至传言，皇上就是因此而不愿宠幸新人。
这一来，高玉姬在云秀宫中被新人孤立起来，处境甚是凄惨。
高太后听闻这事，发下谕旨斥责高玉姬年轻不懂事，不守宫规与妇德，罚她到佛堂中，日日抄女诫，佛经，佛堂离云秀宫甚远，高玉姬不得不搬离了云秀宫前去佛堂日日诵经，抄经文。
她这一离开整个元秀宫中的秀女们纷纷抚额称好，说道连太后都看不惯高玉姬的嚣张跋扈，这下高玉姬总算是得了教训。
聂无双听闻这事，冷冷笑道：“这算什么？高玉姬虽表面上被太后斥责，可是只有有用之人才会让人训斥，太后娘娘这样明贬，暗地里却是把她保护起来。看来太后还是对她期望极大。”
杨直在一旁笑道：“娘娘说得是极，这佛堂离太后的永熙宫甚近，听说她每日都去向太后娘娘请安，这下，宫中针对她的是非也渐渐少了。太后这一招果然极高明。”
聂无双想起太后的所作所为，美眸中掠过幽冷的光：“不知她下一步要怎么做。高太后此人实在是难以令人猜测。”
永熙宫中。高玉姬正跪坐在高太后的下首，为她捏脚。高太后身着暗红凤服，闭目养身，殿中寂静，更漏水声滴答，显得更加安静。
高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勤勤恳恳帮着她捏腿的高玉姬，轻叹一声：“歇歇吧。捏了这么久，手可是酸了？”
高玉姬擦了把额上的香汗，笑道：“不累，姑母可觉得好些了？要不侄女再帮您揉揉？”
高太后一笑，看着她娇艳青春的面容，缓缓地道：“你要学的可不是这等伺候人的活计，还是有了空多揣摩揣摩怎么才能让皇上喜欢你才是。”
提起皇上，高玉姬面上明显一黯，她踌躇站在一旁，半天才道：“姑母，皇上的心思……侄女不懂。”
高太后站起身来，闻言回头“哦”了一声，问道：“就是不懂才要揣摩，若是懂了，你也不会这么鲁莽地跑到他跟前去。平白为自己招风树敌，又让皇帝对你有了看法。唉……你这丫头，这么性子还不如你那个大姐……”
她提起已故的睿王妃，高玉姬想起自己被太后所放弃的结果——那睿王妃高氏不就是被面前这个至亲的太后姑母所放弃的吗？她不由心中一阵发寒，连忙跪下道：“姑母侄女错了，可是侄女以为皇上会因为臣妾的大胆而赞赏……谁知道皇上他根本无动于衷，甚至……”
她泫然欲泣。高太后看着她年轻的侧脸，叹道：“你以为皇帝是整天追着你没头脑的世家子弟们吗？他若是如此容易就能被你轻易捕获，他还是皇帝吗？哀家也会这般在后宫中狼狈不堪吗？！”
高玉姬愧疚抬头：“姑母……侄女错了……你就告诉侄女现在该怎么做好吗？”
高太后头疼地摇头：“现在皇帝不同以前了，他手中军权与朝堂一点点从哀家手中夺了去，他忌惮哀家，自然不会对你假以辞色……不过还好他看在你是高家人还能对你留有几分薄面，没有治罪于你已经不错了，这种事要慢慢来……”
高玉姬看着高太后满是皱纹的脸，心中升起一股希望。她相信纵横后宫，把持朝政多年的太后姑母一定会为她想到一个极好的办法。想着她的心也轻松几分。特别是想到那日在上林苑的亭子中，她跪在地上，面前的皇帝褪下玉冕露出真容，竟是这般英俊如神祗……
……
那一日。她跪在萧凤溟的面前，哭得楚楚动人。
“你说吧，甘犯谋逆之罪跟踪朕，你到底有什么话要对朕说？”萧凤溟问道。
高玉姬抬起头来，泪光涟涟：“皇上，皇上……臣妾……不甘愿。”
“不甘愿？！你不甘愿什么？是位份吗？”萧凤溟气得反而笑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欺君藐视圣上！”
高玉姬膝行几步，上前抓住他的龙袍下摆，凄楚的道：“皇上，难道就因为臣妾姓高就赐封给臣妾贵人吗？这不公平！”
她素白的纤纤玉手紧紧拽住龙袍，萧凤溟低头看了一眼，眼中忽地想起那一夜，那倾城素白的女子闯到了他的跟前，带着孤注一掷，相似的场景，可他心如明镜，知道她是真的走投无路，而如今面前这个女子有着比春花还娇艳的容颜，鲜嫩得犹如露珠，可是她的心却是这样贪婪……
“你觉得朕给的位份不公平吗？”萧凤溟收了面上的冷色，淡淡地问。
“臣妾……臣妾今日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皇上……臣妾进宫是因为倾慕皇上，难道皇上不能给臣妾一次机会，就这样无视臣妾吗？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心中有委屈，难道就不能向皇上倾诉吗？”高玉姬泣不成声。
萧凤溟看着她哀求的面容，心中掠过一股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厌恶与冰冷，但是他心中如此想，面上却越发温柔。
高玉姬只觉得面上有什么东西拂过，却是萧凤溟拿了一块素白的绢帕递给她，浅笑中带着是似而非的怜惜：“擦一擦吧。朕记得高家的子女一向是骄傲而自持身份，你这般若是被太后看见少不得训斥。”
高玉姬又惊又喜，她接过绢帕，激动地道：“皇上……臣妾不怕，臣妾是真的忠于皇上的……”
“是吗？”萧凤溟一笑，伸手虚扶了她一把：“但是朕的一番苦心你也要体会。你是太后的侄女，若是朕封了你太高的位份，恐其他秀女不服。”
“臣妾其实不是在乎位份，只要臣妾能永远在皇上身边臣妾什么都不要……”高玉姬娇声道。
“是吗？”萧凤溟微微一笑：“好吧，朕姑且相信你。但是你以后所作的一切也要让朕值得相信。”
“退下吧。今日朕就不降罪于你了。以后不可再犯。”他淡淡地挥手，示意她退下。
高玉姬心中涌过失落还要再说，但是萧凤溟已站起来背过身，看着窗外景色。他挺秀的背影犹如上好的工笔画画出，带着君临天下的威严。
不知怎么的，看着他的背影，高玉姬心中涌起一股自惭形秽，她低了头，悄悄退下……

第96章 凯旋：和谈始（1）
武德元年的夏天还有一件比刚刚结束的选秀更加令人振奋的消息，再过几日，秦国议和的使团就要入京，睿王萧凤青与齐国的相国顾清鸿也一同进京，商讨秦国休战退兵的条件。
应国朝堂上有一种声音悄然兴起，就是要秦国割云川一十二州入应国，齐国亦是要把淙江南边的灵州一带归入应国，以答谢应国挽救齐以水火之中。可云川向来是秦国的富饶之地，应国要是真的占了云川，那秦国就如同一匹狼被砍了一只爪牙，国力大大削弱，再也无法来犯应国。而齐国若是真的把淙江以南的灵州一带划归应国，那也就打破了齐国应国两国势均力敌的版图，恐怕齐国也不会答应。
朝堂上各种建言纷纷呈给萧凤溟，争论声不绝于耳。萧凤溟冷眼看着底下的朝臣们未开战时畏缩懦弱，分享胜利果实时，又不切实又贪婪妄想，最终冷笑拂袖离开朝堂，只剩下一群朝臣张口结舌，面面相觑。
朝堂如何争论，后宫中却是一番歌舞升平，祥和融融。云乐公主与驸马薛璧在这个月要完婚。皇后的病刚愈不久不宜操劳，因有敬妃与淑妃暂代管理后宫先例在前，这一次，皇后也把这项差事交代下去，让二妃代为操办。
高太后派人前来与皇后说大婚如何置办，最后吴公公笑道：“太后娘娘的心意就是这样，一切还要皇后娘娘多多操劳。”
皇后接过吴公公呈上的礼单，交给一旁的女官，笑道：“也麻烦吴公公知会太后娘娘一声，本宫一定会尽力而为，不会让太后娘娘失望。”
吴公公躬身笑道：“如此甚好，咱家也可以去复命了。还有一事，太后娘娘说，皇后娘娘若是有空也该提点下皇上，这一批秀女已入宫了，皇上是不是该……”
他话说了半截，皇后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依然谦恭：“这是自然，只不过最近吴公公也知道，国事繁忙，而且这秦国的使团就要入京了，皇上无心后宫，这也是自然……”
吴公公皱了皱稀疏的眉，正要说，皇后已经不咸不淡地开口：“不过本宫也会去提点皇上的，只不过皇上喜欢哪个就是哪个，本宫也不好插手呢。”
吴公公抬起头来，接收到皇后眼中的漫不经心，不好再说连忙退下。
皇后看着他离开，这才冷笑一声：“老不死的妖怪，皇上要宠幸谁，还要她来插手，当本宫不知道她要把她那侄女扶上来？！”
一旁的王嬷嬷提醒道：“皇后娘娘可不要掉以轻心，这高玉姬的确是有在宫中一争高低的资本。”
皇后眼中掠过不屑：“那也要皇上肯啊，皇上不肯，本宫总不能强按牛喝水，这一点浅显的道理，难道太后都不明白吗？”
“太后老了，这个后宫的天下不再是她了……”皇后眼中掠过狠意：“本宫就要让她明白这一点！”
云乐公主要完婚，高太后舍不得女儿，隐约的意思是要云乐婚后与驸马住在宫中，但是哪有出嫁的女儿再住娘家的道理，太后又想要单独为云乐与驸马单独在皇城边建一座行宫。这样她看望女儿亦是近得多。此意一出，朝堂俱是纷纷反对。驸马薛璧的父亲，平南王更是当堂发作，几乎要违抗圣意不与天家结亲。萧凤溟好言劝慰，又拨下不少银两让平南王世子薛璧亲自在京城中选址再建府邸。
皇后就乘这个时候向皇上请求，为聂明鹄将军在京中开府建邸。萧凤溟想起聂明鹄在驰援齐国时的英勇与累累战功，欣然应允。聂无双亦是拿出了这一年体己，于是就在同一年同一月，薛府与聂府同时破土动工，这一举动隐约有赌气的意味，整个京城中津津乐道，议论纷纷，名门世族更是在一旁看热闹看好戏，唯独气煞了高太后，但是偏偏无可奈何。
武德元年，六月中旬，云乐公主与平南王世子薛璧完婚。婚礼盛大隆重，亦是奢华。聂无双站在众人身后看着那被打扮得犹如美丽人偶的云乐，心中隐约恻然。
她身旁牵着红绸那一端的是翩翩郎君，可是她的眼眸中再也没有灵动与期望，甚至再也没有了少女的天真无邪。聂无双黯然转身离开，身后鼓乐喧天，天之骄女下嫁异姓王世子，天作之合，佳偶天成，可她怎么会觉得这一片喜气洋洋中，带着她不忍触目的悲伤……
六月静静流过，流火的七月缓缓而来，秦国的使节团终于在这时入了京城。萧凤溟亲自出城三里去迎睿王萧凤青。那一日，整个应京沸腾，人人蜂拥着出城一睹凯旋而来的军队。
萧凤溟透过帘子看着百姓热诚的脸，不由微微一笑。从即位开始的稚嫩无措，到现在游刃有余，初现盛世之兆，只有天才知道他花费了多少心血。
“皇上在想五弟么？”一旁盛装的皇后笑道。
萧凤溟回过神，亦是含笑：“是啊，不知大半年没见，征战在外的五弟是不是变了一个样子。”
“在先帝的诸多兄弟中，皇上还是最心疼五弟啊。记得当初皇上还是太子之时，他就天天跟着皇上左右，臣妾还记得，他当初不过是俊俏如姑娘家的少年，如今竟能驰骋沙场为皇上分忧了。世易时移，臣妾也只能感叹日子过得太快了。”皇后感叹道。
车驾微微摇晃，萧凤溟眼前的十二梳玉冕也随之摇晃，在隐约的珠光中，他的面容闪现柔和：“是啊，五弟是个很特别很有才华的人。这一次不负朕的所托竟能大败耶律图，也不枉朕对他的一番苦心。”
御驾一到城外三里处的亭子处，就有一骑传令兵绝尘而来：“启禀皇上，睿王殿下已经近御驾一里不到！”
他正在说话，忽地迎接的人群中有人轻呼。萧凤溟下了龙撵，只见宽阔的道路尽头有一骑雪白的马儿撒开四蹄，如云一般飞来，马上的人贴着马背，张扬的披风在身后猎猎展开犹如鹰的羽翼，他身披银甲，在天光下熠熠生辉。
萧凤溟不由哈哈一笑：“他来了！”
身后的朝臣纷纷凝目看去，只见那白马跑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快到了近前。终于，一阵烟尘扬起，萧凤青在离龙撵三丈前生生勒住马头，飞身下马，上前几步，单膝跪下，哽咽道：“皇兄，臣弟不负所托，凯旋回来了！”
萧凤溟紧走几步，上前扶起他来，看了一眼，忽地两兄弟紧紧相拥，他眼中含了泪：“回来就好！”
身后的朝臣纷纷跪下：“臣等恭迎睿王殿下凯旋回京，天佑大应，千秋万代……”
“恭迎睿王殿下凯旋回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似海浪一般传来，萧凤溟当胸轻锤了萧凤青一下，眼中俱是欣慰：“回来就好，你也壮实许多。”
萧凤青咧嘴笑了笑，一路风尘染了他魔魅的俊颜，掩去了他过分白皙的面容，更添威严，顾盼间隐隐有杀伐之气，不复往日的慵懒风流。萧凤溟拉了他的手，一同步上龙撵，皇后早就善解人意地走了下来：“睿王辛苦了。”
萧凤青上前拜见，笑道：“臣弟为皇嫂猎了几只花斑大虫，扒了皮毛给皇嫂做冬衣正好。”
皇后心中欢喜，抿嘴一笑横了他一眼：“就你会讨人喜欢。坐吧，跟皇上好好聊聊。皇上这些日子可念你念得紧了。”
她说罢径直上了后面的凤撵。萧凤溟哈哈一笑，握了萧凤青的手一同进了宽敞的龙撵。身后，锦旗飘飘，盛大的迎接队伍延绵几里，……
这一次睿王萧凤青凯旋进京，身后还跟着齐国与秦国使团，整个应京中沸沸扬扬，人人都道睿王如何神勇威武，如何将败局已定的齐国战局凭空扭转，如何用兵如神。这溢美之词连赫赫有名的齐国第一相顾清鸿都比不上。
是夜，萧凤溟在宫中举办庆功宴席，一来为睿王萧凤青洗尘，二是为了宴请远道而来的齐国与秦国使节们。歌舞升平，笙歌不绝。在宫中最大最宽敞的庆德殿中，美艳的歌姬唱起清亮欢快的“长平欢”，身着薄如蝉翼的霓裳羽衣的舞姬们翩翩起舞，一派热闹纷纷……
御座边，萧凤青洗尽一身征尘，着一身滚金边大红蟒袍，玉立修身，眉眼如描画，俊魅非常，顾盼间又有征战杀伐的果断之气，那一身风姿更加令人侧目。聂无双坐在皇后下首，低了眉睫看着杯中的清酒，似看得痴了。耳边听得萧凤青与萧凤溟畅谈，兄弟两人似有谈不完地话题，滔滔不绝。她自嘲一笑，一口饮尽。
“臣弟还未恭喜贤妃娘娘晋升四妃，略略一杯水酒，就当本王敬贤妃娘娘。”一双修白的手伸来，盈盈的水酒稳稳端在他的手中。
聂无双抬起头来，方才咽下的水酒还在喉中，她美眸略扫过一旁，萧凤溟正含笑看着，她心中一哂，看定眼前近在咫尺的魔魅的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嫣然一笑：“本宫惭愧。”
她举起酒杯，又是一口饮下，喝得急酒气涌上喉间。她的长袖掩下半面，再抬头时已是若无其事。
萧凤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波光粼粼的美眸，慢慢地道：“贤妃娘娘喝慢一点。”
聂无双只当没听见。萧凤青敬过她，径直下去与朝臣畅饮交谈。众朝臣本就想要灌他酒水，只是碍于他在皇帝身侧，如今见他下来，自然是蜂拥拥上前去。
萧凤青来者不拒，酒到杯干，干脆利落。朝臣们纷纷叫好，这宴席才刚开，就已掀起了高潮，萧凤溟坐在御座之上看着他，眼中欣慰非常：“这才是五弟的风采！”
皇后笑道：“是啊，总算不会再有人说五弟只是纨绔子弟。”
聂无双闻言，心中暗暗冷笑：蛰伏多年，他，总算是得偿所愿。
正在此时，宫殿外内侍唱和道：“齐国相国顾相国大人驾到——秦国使节驾到——”
聂无双手中酒杯微微一顿，些许的酒水洒出，她浑身僵硬，许久这才转头看向宫殿的门口。
似一阵初夏的风拂过殿堂，带来草木清冷的气息，一袭雪白缓缓步来，方才吵闹敬酒的朝臣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那一人缓缓走来。

第97章 凯旋：和谈始（2）
聂无双端坐在御阶之上，耳边所有声音褪去，她看着顾清鸿一步步近，素白的手倏地在袖中捏紧。大半年未见，他两鬓已是灰白，面容上也带了些许风霜之色，可清朗的眉眼却一如往昔，风雅斯文，皎皎明月都不如他清澈眼眸中的光彩。他身着雪白的儒士服，博带纶巾，犹如从画中而出。
“齐国使节顾清鸿拜见应国皇帝陛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顾清鸿拜下，殿上的朝臣们这才恍然回神。
萧凤溟含笑道：“顾相国大人平身。若不是顾相国鼎力相助，朕的大军也不能击退秦国虎狼之师。”
顾清鸿闻言不卑不亢地道：“皇上谬赞了。这是齐国的土地，清鸿自然是要竭尽所能赶走侵略者。”
萧凤溟一笑，举起酒杯先干为敬。顾清鸿再拜接过礼官的酒水，一口饮尽，这才起身。当他抬头的那一刹那，忽地对上御座边那一抹倾城绝色，不由心口一窒。
刚咽下的酒水顺着喉咙而下，明明是淡淡的清冽酒水，却似刀一般割着心口，一下一下，竟似挖心地痛。他看着她竟一时痴了。
高高的御阶之上，她身着八幅宫装长裙，长长的裙摆在身后铺展开来，她就坐在这一片流光溢彩的彩锦之中。她头梳流云髻，髻上插着金灿灿的金步摇，微微一动，耀眼无比，眉间一点红梅花钿，妖娆无双。她眉眼清冷，顾盼间又带着无尽的妖冶之色，美得令人欲罢不能。才半年不见，她又更进一步，成了应国皇帝的四妃之一。
聂无双看着顾清鸿，忽地一笑，举起酒杯微微示意，一口饮下。顾清鸿眸中有什么一缩，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
歌舞继续，笙歌重新响起，满殿的光彩流影，纷纷化在了喧闹之中，聂无双一杯一杯喝着杯中的酒，谁来敬酒谁说着万世无疆的颂词，她都听不清，只是杯中的酒水一杯杯尽了，又一杯杯满了。高高的御阶之上，高处不胜寒，酒水带来的些微暖意，风一吹就散了。她心中一声声地冷笑，满殿的庆功听起来这般刺耳，御座之旁，萧凤青与萧凤溟高声谈笑声流过她的耳边，却进不了她的心中。
她怜悯地看着下首的顾清鸿，她多想步下御阶对他说：“无用的，顾清鸿，你效忠的齐国注定败了，你又来应京做什么？你明明知道来这里是自取其辱，你为什么还要来？你为什么要效忠那齐国的皇帝？为什么……”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正就要顺从心底的声音走下台阶，身后的杨直适时扶着她，低声道：“娘娘，您喝多了。”
聂无双恍然回头，看到杨直眼中的怜悯之色，恍然回神，咯咯一笑：“是，本宫喝多了，散了……”
杨直扶着她退下。喧哗声渐渐远去，她踉踉跄跄靠在杨直的身边，一路走一路笑，步下庆德殿的台阶，她终于踉跄跌在地上。
“娘娘！”杨直大惊，连忙扶起她。殿外的明灭的宫灯照着她半面的侧面，他这才惊觉她已是满面泪水。聂无双俯在地上，冰冷平整的石头熨帖着她的面，褪去了她脸上的灼热，却平息不了她心中翻滚的滚烫。
“娘娘，摔着了没？”杨直扶她起身。
聂无双怔怔看着他身后矗立在黑暗中的宫殿，那边歌舞不绝，喧哗震天，终夜不歇，这一番繁华盛世中却是满目荒夷，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战争，以他的智谋早就猜中了一半，可他为什么能坐得住？在这异国宫廷中，他的齐国根本无法分得一点胜利果实。可他依然这样孤身而来，愚蠢地为齐国那昏庸的皇帝效忠为什么他还不醒悟？
聂无双摆了摆手，忽地冷笑：“扶本宫回宫，回宫……”
杨直一叹：“奴婢去叫肩撵过来，娘娘稍等片刻。”他将她扶在一旁的回廊旁坐好，吩咐一旁的宫女几声这才匆匆离开。
聂无双靠在廊柱边，像是黑暗中收敛双翅的脆弱蝴蝶，酒气在心头翻涌，往事呼啸而过，痛得她无法出声，可偏偏她似被魔魇了一般，动弹不了。黑暗拥挤而来，她的泪更急地落下来，回廊中风吹过，犹如那一夜，她褪尽所有的天真一夜成魔，在风雨中，将所有的灵魂统统交付黑暗之中。
可为什么她还是不快活，明明看着他一步步狼狈不堪，一步步陷入局中，满面风尘，两鬓斑白，她知他已是殚精竭虑，疲惫不堪，她本该幸灾乐祸，畅快无比，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一点也不快活。
“你……”身边是谁扶起了她，那声音犹豫痛心。
聂无双惶然抬头，泪光模糊中，她看见一张皎皎如月的面庞。顿时所有的黑暗仿佛统统褪去，在神思恍惚中，她犹如看见三月桃花树下，他含笑走来。那是她这一辈子见过最美最温柔的画面。
“顾……郎……”她喃喃地伸手。
熟悉的呼唤，面前的俊颜忽地怆然泪下，他握住她的手，按在单薄的心口：“无双……”
他的手握住她的冰冷的手，聂无双怔怔看着眼前流泪的顾清鸿，手颤抖抚上他的鬓角：“你怎么这般……老了。”
“无双……”他的泪落在她的手上，灼热滚烫。她怔怔看着他，犹疑自己在梦中。
“娘娘……”不远的宫女犹豫出声提醒。
她恍然回神，她猛的收回手，可那手却被他牢牢定在他的心口，死死不放。
她的泪滚落，与他的汇在一起，她狠狠一咬牙，怒道：“你滚！顾清鸿，你给我滚！滚啊！滚出皇宫，滚出应京！滚回你的齐国！”
她疯了一般推开他，哭着道：“你给本宫滚！你给本宫滚……”
她的力道太猛，一个踉跄跌在地上，痛楚从脚踝迅速蔓延而上，酒气再一次涌上，她哭得声嘶力竭：“你滚啊！我恨你！顾清鸿！我恨你！……”
顾清鸿站在黑暗之中，看着跌在地上痛哭的她，泪如雨下。他知道他不该来，他知道这一场谈判根本没有齐国半分余地，可是他来了，他着了魔想要再来应国的宫廷中，哪怕再见她一次也好。
征战杀伐，每每午夜梦回，他都再也看不见那一张倾城笑靥对他绽放真心笑容。饿了渴了，一伸手再也没有她。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仇恨蒙蔽了他的所有温情，他举起了复仇的刀剑，砍下的却是自己一辈子最温暖的一切。
他一遍遍说服自己没有错，没有错……可是每一次看到她仇恨的眼，他都仓皇无措，那十几年坚定的信仰在她的眼神中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她伏在地上，一声声痛哭，凄厉的哭声令宫女们不敢上前。身边风声忽动，有一双结实坚定的臂膀把她抱起。熟悉的杜若香气袭来，聂无双抬头，看到黑暗中那一张魔魅的俊颜，他眼中带着怜惜，他把她按在怀中，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单薄的身影：“顾相国大人，堂上的大人们还等着你去畅饮一番呢。”
顾清鸿只盯着他怀中呜咽的聂无双，许久，才声音嘶哑地问：“你要送她去哪里？”
萧凤青薄唇一勾：“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她已和你再无关系。”
顾清鸿浑身一震，忽地清清冷冷一笑：“她也和睿王殿下再无关系了。”他说罢长袖一震，绝然而去。
萧凤青袖中的拳头紧捏着，怀中聂无双已哭得累极，只剩断断续续地哽咽。他拂过她紧闭的双眸，泪水再一次从她眼中滚落，萧凤青铁青着脸把披风褪下，将她包得严严实实，慢慢走入黑暗之中。
脚下的路这般漫长，她不知他要带她去向何方，酒意在脑中肆虐，许多片段闪电一般划过浑噩的脑中，许久，他放下她，掀开披风，露出她嫣红的面容。
“看看这里。”萧凤青轻拍着她的面颊，令她清醒。
聂无双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坐宫中的望天台上。凌烈的风从脚底呼啸吹过，清凉的风吹去了脑中残留的酒意，她拢了拢披风，怔怔看着眼前的巍峨的宫阙重楼。哭太久，现在的她累得一个字都不愿意再说。
“从前，当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每次不开心就会来到这里，看着星辰，看看底下的皇宫，心里就会慢慢高兴起来。”他慢慢开口，风吹起他的墨发，他立在望天台的阑干上，似一不小心就会摔下。这般危险的境地，他面上却是说不出地轻松惬意。
聂无双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开口：“无双还未恭喜睿王殿下，如今得偿所愿，既得了皇上的信任，又手中拥有了重兵实权。可喜可贺！”
她冷冷看着宫殿那一处飘来歌舞喧哗的庆德殿，笑得肆意：“不知睿王殿下最最亲爱的皇兄，您的三哥，您的皇上，要是知道了您的狼子野心之后，是不是会如今天这般兄亲弟恭？！”
风早就吹干了她面上的泪水。她看着萧凤青霍然转头的面容，依然笑得放肆，只是那笑意令人看了就寒浸浸的，说不出的不舒服：“你们都在演戏，我看着你们一个个设下圈套，一步步引着秦国入套，引得齐国入局，我就觉得恶心！说不出的恶心！”
“特别是你！萧凤青！”
萧凤青走到她面前，俊颜上波澜未动，他看定她的眼眸，忽地问道：“恶心？！你是真的觉得恶心，还是心疼你的齐国？还是心疼你的顾郎？”
“那一声顾郎叫的真的是情深意切，连本王听了都动容。啧啧……聂无双，你失去了一切，还这般不清醒吗？”
聂无双眼眸中猛的缩紧，冷冷看着他，一声不吭。
萧凤青冷笑：“你就为了一个不相干的齐国，还有一个不相干的顾清鸿，当看到他那么凄惨，你那藏着的良心又冒出头来了？还有设秦国入套，引齐国入局，这一招可不是本王想出来的，这可是你的好皇上想出来的。你凭什么来指责本王？”
他与聂无双平视。在她美眸中，他看见她犹自愤愤不甘的神色，他一把捏着她的下颌，冷笑：“聂无双，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吗？你要报仇就要把你的怜悯，你的愧疚统统丢掉。尸横遍野算什么？三国混战又算什么？只有这样的乱世，本王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你也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聂无双只觉得下颌被他捏得很痛，她想要挣开，他忽地一把搂她入怀中，狠狠吻住她的唇，他的气息霸道地进入她的口中。
聂无双呜咽一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死死箍在怀中。他的舌撬开她的唇，在她的口中强横地汲取她口中的甘甜。聂无双心中涌起屈辱，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的推开他，狠狠一巴掌扇上他的脸。
“啪！”地一声，两人都愣住了。
萧凤青看着她，许久这才摸着自己的脸颊，哈哈一笑：“好，够味道。聂无双你知道本王最喜欢你什么吗？”
他猛的靠近，异色的眸中闪烁着冷冷的寒光：“就喜欢你的愚蠢和不识抬举！你今天晚上打本王一巴掌，你有种！以后你和我路归路桥归桥！”
他轻笑着看着她的眼睛：“希望你不要后悔！”
他说罢转身没入了黑暗之中。

第98章 赐婚：尘埃定
庆功宴过后，齐国与秦国的使节们就开始与应国谈判，谈判是艰难的，萧凤溟听了几次使节们之间谈判的辩论，往往脸色不善地回来。聂无双看着他到永华殿中心情不好，便知道在谈判中毫无成果。
萧凤溟冷笑道：“秦国自持兵强马壮，不将我应国军队放在眼中。齐国不知好歹想要分一杯羹，两相互不相让，可笑之极！”
这是军国大事，聂无双自然不能多加评论，她笑道：“皇上就看着他们争来争去，其实也是蛮有趣的。”
萧凤溟微微一转念，拊掌笑道：“是极。朕就随他们去了。”
自此以后，他便不再参加使节们的辩论。如此一来，两国使节们争论半天，见萧凤溟不插手，又纷纷忐忑不安：谁也猜不透如今三国中最有胜算的皇帝心中在想什么。朝堂为秦国的议和争执不休，后宫中却是依然井然有序。除了萧凤溟借口国事，不再临幸秀女，使得这一批的秀女人心惶惶，各自忐忑之外，并无甚大事。
聂无双每日去向皇后请安，却看见新封的梅婕妤林婉瑶面色从容，大方镇定。皇后每每有问答，都回复得体。只有那在佛堂中“悔过”后的高玉姬，借口生病，只在宫中闭门不出。两人这样一来高下立判。
聂府在造，少不得皇后与聂无双两人时时在一起商讨。
皇后笑道：“聂将军这次回京，贤妃可有见过？”
聂无双苦笑：“回皇后娘娘的话，家兄如此是个大忙人，臣妾都没办法跟他说一句囫囵话呢。”
皇后摇头一笑：“这怎么成呢？皇上也不能这般不通情达理。你放心，本宫自会去安排。”
聂无双含笑谢道：“如此臣妾就谢过皇后娘娘恩典了。”
皇后扶起她来，含笑道：“对了，展家的小姐，你看看是不是选个时候，让聂将军见一见？”
聂无双心头涌起无奈，面上却不得不笑道：“这是自然。”
聂无双回到了永华殿中，不由凝神苦思。杨直悄悄上前问道：“娘娘又为了什么事烦心？”
聂无双叹道：“如今皇后的意思是要我大哥早日与展家二小姐成亲，你看看这事……会不会适得其反？”
杨直闻言安慰道：“聂将军是个明理的人，他一定会明白娘娘的苦心的。”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好吧，你去安排吧，告知展家二小姐，就说这几日本宫想要她多多进宫做陪。”
杨直退下。得了聂无双的意思，展家二小姐便每日打扮妥当，进宫陪聂无双聊天。她有心讨好聂无双，性格又十分温顺，聂无双自知对自己的家兄有所愧疚，对展家二小姐就无形中好言好语相待。两人相处自然甚欢。
一日展盈正拿了时新的绣花样正与聂无双聊得起劲，忽的杨直含笑上前道：“娘娘，聂将军来了。”
聂无双抬起头来，抿嘴一笑：“皇上终于肯放人了，吩咐下去午膳多备一双碗筷，本宫要和大哥还有展家小姐一起用膳。”
杨直连忙应下。展盈仓皇起身，脸上早就飞起红霞：“娘娘……娘娘……臣女还是告辞回去了……”
聂无双一把抓住她的手，笑着阻止道：“怕什么，刚好凑巧就见见。你是本宫的嫂子了早就是一家人了。”
展盈羞得满脸通红，正要说话，那边杨直已经领着聂明鹄走了进来。聂明鹄依例要上前拜见聂无双，正要跪下，忽地看见一旁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他疑惑问道：“不知这位小姐是……”
聂无双把展盈拉到他的跟前：“大哥，这就是我给你提过的展家二小姐。”
聂明鹄一怔，等回过神来不由闹了个红脸。他面色本就白皙，这一红更是鲜明可见。
聂无双看着他们两人，一个扭着衣角，一个尴尬背过身去。不由心中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她轻咳一声，打破殿中三人的尴尬：“来吧，都坐着吧，等等大哥在这里用完午膳再走。”
聂明鹄脸一黑，正要出声推辞，一抬头，却见展盈偷偷抬头看着他。温婉美丽的眉眼中俱是仰慕。到嘴边的推辞生生咽下，他闷声道：“好吧。”
展盈闻言，情不自禁低头笑了笑。
一顿饭吃得三人各是滋味。聂明鹄终究是挂心聂无双，撇开尴尬，连连问她最近近况，一听得萧凤溟极是宠爱她，不由放心不少。聂无双有心让他与展盈多多亲近，暗中挑起两人的话头。但是聂明鹄似打定了主意并不接口，每每令展盈十分尴尬坐立不安。
聂无双看着聂明鹄如此知道他心中还忘不了云乐公主，心中黯然。末了，聂无双勉强笑道：“大哥，你替我好生送展家二小姐出宫，好吗？”
聂明鹄下意识要拒绝，可看到聂无双眼中的殷切恳求，不由软下心来：“好吧。”
他说着对展盈勉强笑道：“展二小姐，请——”
展盈含羞谢过，匆匆离开了永华殿。聂无双看着他们两人离开，这才叹了一口气颓丧坐下。这情爱一事，她也安排不了啊。
杨直安慰道：“娘娘放心吧，奴婢方才看着，聂将军也不是对展二小姐没有好感的，只是碍于之前的心结。”
聂无双扶了额，头疼道：“那怎么样才能让大哥真心接受展家二小姐呢？”
杨直道：“娘娘放心吧，交由奴婢去办。”
聂无双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好吧，退下吧。”她欲再吩咐，但想起杨直的做事甚有分寸，想想也就由他去了。
出了宫门，聂明鹄望了一眼那朱红色的宫门，抱拳对上了轿子的展盈道：“展小姐，路上多多小心，聂某就送到此地了。”
展盈面露失望，低头轻声道：“谢谢聂将军相送，还望聂将军征战沙场之时要多多保重。”她说罢放下轿帘，吩咐：“回府！”
聂明鹄目送她的轿子离开，不由舒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叫人牵马，忽地看见一位锦衣内侍含笑走来。他认出那是在聂无上身边伺候的大总管——杨直，整了整面色上前问道：“杨公公可是要出宫？”
杨直一笑：“是啊，娘娘甚是关切聂府的建造，每日都要咱家前去亲自看看。”
聂明鹄一怔，这才想起皇上已然赐下的聂府，他至今一眼都未去看过。
杨直笑意吟吟地看着聂明鹄：“聂将军今日既然有空，可否随咱家一起前去看看，毕竟这可是皇上与娘娘为聂将军的一片苦心。”
聂明鹄想了想推辞不过，于是遂点头答应。杨直也不催促，两人一路走一路聊，相谈甚欢。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两人终于来到应京的玄武大街，聂明鹄看去，果然在两旁林立的高门大宅中看见一处正在修建的府邸，匠人搬木头的搬木头，扛砖的扛砖，好不热闹。
杨直一指这里，笑道：“聂将军看着可还满意？”
聂明鹄看了几眼，顿觉有说不出地熟悉感，他又看了几眼，忽地浑身一震：眼中流露不敢相信：“这……这……”
杨直点头道：“是啊，这是娘娘按照聂府在齐国的府邸规制，一笔一划亲自画下的，然后命匠人按照图纸所画，一砖一瓦建好的。娘娘对聂将军说过，她一定会与聂将军在应国站稳脚跟，重振聂家声威，看来娘娘当初的诺言已经实现一半了。”
聂明鹄手抚上那建造了一半大门的基石，不由潸然泪下：“小妹她……太苦了！都是我做大哥的无用！”
杨直看着他流泪，喟叹道：“聂将军此言差矣，聂将军如今立下军功，站稳朝堂，娘娘虽在深宫，却也获益良多，向来朝堂后宫密不可分，聂将军与娘娘兄妹两人，一定会相辅相成，从此在应国重振聂家声威的。”
聂明鹄听了，擦干眼泪，点头道：“谢谢杨公公教导。”
杨直微微一笑：“不，聂将军还未听懂咱家的意思。”
聂明鹄疑惑抬起头来，杨直已含笑不语，手一指前面：“聂将军请随咱家道前面看看。”
聂明鹄心中不解，但杨直已走到前面去。聂明鹄不得不跟上，走了又大约一炷香功夫，这才来到一处破土兴建的府邸面前。
“这是……”聂明鹄不由疑惑问道。
“这是云乐公主与驸马薛璧的驸马府，如今云乐公主已和驸马成婚，婚后自然要住在宫外。”杨直笑道。
聂明鹄身子微微一晃，扭头便走。杨直追上前去，拦住他的去路，肃然道：“难道聂将军还未忘记云乐公主吗？”
聂明鹄脸色一沉，叱责道：“没有！杨公公不要逼人太甚了！”
“是咱家逼了聂将军吗？还是聂将军在逼娘娘？”杨直范反问道。
“我没有！”聂明鹄脸色铁青，要不是看在杨直是聂无双的近身内侍，早就一拳挥去。
“那聂将军为何不接受娘娘的安排，迎娶展家二小姐？”杨直问道。
“我……”聂明鹄一腔心事被陡然揭开，不由恼火非常，他硬声道：“这不劳杨公公费心。”
“聂将军若是心疼娘娘就应该接受娘娘的安排，好好去展家提亲。而不是这般推三阻四，让娘娘难过在宫中难以安稳。”杨直肃然道：“聂将军可知这一门亲事可是皇后亲自指下的，若是聂将军不肯，娘娘又该怎么办？”
聂明鹄面上的神色陡然颓丧。杨直上前，指着驸马府：“如今云乐公主已经完婚，聂将军还在犹豫什么呢？”
聂明鹄许久才长叹一声：“好吧，今日杨公公所说，聂某记在心中了。”
他说罢拂袖而去。杨直看着他决然的身影，这才轻轻摇头松了一口气。
果然第二天，聂明鹄备上重礼，亲自上展家拜访展家家主。展门本就有心结交聂家，只不过碍于面子无法跨出那一步，如今见聂明鹄居然亲自上门，自然是欢喜不尽。
聂明鹄去了展家提亲。皇后闻讯大是欣慰，聂无双亦是欢喜不胜，本以为极难的一件事，没想到这般轻易就迎刃而解。皇上亦是高兴颁下圣旨赐婚。顿时整个应京议论纷纷。谁能想到当初的逃臣如今不但在皇上跟前获得信任，更获得皇上亲自赐婚的恩宠。
聂无双请求皇上恩旨，亲自出宫拜访展家，商定两家联姻的细节。皇上恩准。消息一出，展家顿时一阵紧张，匆忙之间连夜打扫府邸，处处张灯结彩，谁不知道聂无双如今已是皇上后宫中的宠妃。这宠妃出宫，可是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阖府上下，几乎彻夜未眠，就等着贤妃聂无双大驾光临。
那日出宫，聂无双一早打扮停当，乘了鸾驾出宫而去，一路行仗逶迤，宫娥内侍还有前面的侍卫开道，端地风光无比。聂无双坐在鸾驾之中，心中感慨良多，当时在齐国之时，大哥尚年轻，没有娶亲的打算，如今齐国是家破人亡，两兄妹竟然在异国他乡扎下根来。
杨直在一旁候着，见聂无双面上激动，不由恭喜道：“娘娘如今也算是放下心中一半大石了，等聂将军与展家小姐成亲之后，就能开枝散叶了。”
聂无双微微一笑：“是极。若是爹爹上天有知……”她眼中不由泛出泪花。
杨直又温言宽慰了一番，聂无双这才展颜开怀。
到了展家，早有恭候一旁的门房看到鸾驾过来，急忙进去禀报展家家主家母，聂无双鸾驾停下，展家人黑压压地跪下恭迎。
聂无双连忙上前扶起展家家主家母，笑道：“这不是折杀本宫吗？以后展大人与展夫人就是本宫的上辈了。哪有上辈人给晚辈行礼的？”
展氏夫妇都听闻聂无双如何魅主承宠，各种流言纷纷都说她如何毒辣，如今一看却是楚楚可怜又懂礼的女子，顿时心中的担心消了一半。当下连忙迎了她进大门。
聂无双观展家不愧是名门大阀，府邸也是有些年头，陈旧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贵气。装饰更是十分精心独到。一家入座，聂无双美眸往座上的众人一扫，忽地问道：“谁是展二小姐的生母，如今这婚姻大事，也该让她进来定夺才是。”
展氏夫妇微微一怔，面面相觑，聂无双脸上笑意吟吟，看不出半分恼意来。一旁的站着的展盈连忙道：“尊娘娘的意旨，这就去请臣女的母亲。”
不一会，来了一位锦衣妇人，聂无双打量了下，见她面容祥和，展盈的温婉有几分承自她身上。聂无双问了她几句，对答亦是十分清楚大方。聂无双心中的担心慢慢消散了，只要展盈母亲性子温和，为人正派，对聂家说，无所谓展盈是嫡女还是庶女。
一席交谈，宾主尽欢。两家人敲定了大喜的日子与彩礼聘礼。末了，聂无双对展盈道：“等你与大哥成亲之后，把你母亲也接到聂府中养老，一来与你作伴，二来也是本宫一点私心，可以多多照顾你们小夫妻两人。”
展盈一听激动得几乎要跪下谢恩，聂无双连忙扶起她来笑道：“只要你好好与大哥过日子，这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聂无双在展家坐一会，等到聂明鹄过来接，已是将近用午膳，展家夫妇又竭力挽留两人用完膳再走。聂无双与便与聂明鹄留下用过，这才出了展家的大门。
聂无双舒了一口气，对聂明鹄笑道：“大哥也是要成家立业的人了，小妹真替大哥高兴。”
聂明鹄手轻抚过她的鬓发，笑了笑：“大哥安家了，你就安心了。可是你要知道大哥最愿意看见的是你的幸福。”
聂无双心中一颤，幸福？……幸福已经离她很远了吧。她抑制住眼中的泪，笑着抬头：“大哥放心，我已经很幸福了。”
她说完，匆匆进了鸾驾。聂明鹄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酸涩。但是他又能如何，看着她孤身一人在深宫之中，小心翼翼地承宠，如履薄冰，关于她流言蜚语向来不绝，他也耳闻过，可是他又怎么能指责她呢？
在这异国他乡，要站稳脚跟，就如她所说，要摒弃一切……

第99章 比试：一箭定江山（1）
一行人打道回宫，到了一半的路中，忽的鸾驾微微一顿，停了下来。聂无双心中奇怪，问道：“是怎么回事？”
有内侍匆匆过来，禀报道：“启禀娘娘，是云乐公主与驸马拜见完太后出宫了，车驾正好到了跟前。”
聂无双一怔，这御街说宽挺宽，说窄也挺窄的，若是碰上两队宫中的行仗就只能让出一方来，不然无法同时通行。她想了想：“那就让云乐公主的车驾先行通过吧。本宫可以等。”
内侍得了令下去传旨，聂无双便坐在车驾里面等着，等了半天，却不见云乐公主的车驾经过，她不由命人撩起车帘，这才发现在队伍前面，聂明鹄与一位玉面贵公子在马上说着什么，那贵公子似竭力邀他做什么，而聂明鹄面带不豫，正在婉拒。
聂无双看了一会，问道：“那位公子是谁？”
杨直仔细看了下：“回娘娘的话，那是驸马薛璧。”
聂无双顿时了然。听说驸马薛璧面如冠玉，俊美非常，文治武功都不错，是年青一代藩王世子中的佼佼者，若不是他如此优秀，想来太后也不会把云乐公主下嫁与他。
她想着由杨直扶了下了车驾上前，笑问道：“薛驸马这是要到哪去呢？”
薛璧见一位宫装美人走来，知道她是皇上跟前的宠妃，连忙下马笑道：“拜见贤妃娘娘，本小王正要带公主出去打猎散心，正好碰见聂将军，正好想要相邀一同出游。”
聂无双一听，不由看了他一眼，薛璧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面如冠玉，唇色如朱，说笑起来，神情坦然自若，风姿俊美风流，的确是一位年少才俊。
她看了一旁脸色不自然的聂明鹄，笑道：“公主与驸马新婚燕尔，一起出游便是了，何苦拉上我们兄妹二人？岂不是大煞风景？”
薛璧哈哈一笑：“无妨，本小王心中十分钦佩聂将军，今日见了，一定是不能放过了。再说公主也喜欢人多热闹，娘娘也一起啊！”
驸马薛璧在一旁热情相邀，聂明鹄脸色不豫，聂无双悄悄观察驸马薛璧的神色，看样子竟不似作伪。她心中奇怪，也不知年少气盛的薛驸马是如何想的，竟要邀他们同游？
聂明鹄在一旁推辞，驸马薛璧又是苦口婆心地相邀。聂无双看两人相持不下，明眸一转，笑道：“好吧，既然薛驸马如此盛情，大哥我们就一起去吧。”
聂明鹄一听，不由怔了怔：“可是你得回宫啊。”
聂无双漫不经心地笑道：“无妨，派人告知皇上一声便是了，再说皇上若是知道本宫是与公主驸马一起出游，也会放心的。毕竟，都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驸马薛璧一听她话中有话，不由含笑看了她一眼：“是极，说起来本小王还得叫贤妃娘娘一声小嫂嫂呢。”
聂无双嫣然一笑：“废话不多说了，驸马带路吧。”
薛璧见她答应，遂在前面领路。聂无双看着他那一队的行仗中，云乐公主的车驾帘子迅速放了下来，她垂下眼帘，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一队人很快到了京郊，骑马行猎向来是皇室中人的拿手好戏。薛璧自小在京中长大，自然是熟门熟路。底下训练有素的人很快在京郊一处开阔的草地上搭好简易的凉亭帐篷，可供主人休憩。聂无双坐在凉亭中，看着夏日草场一派生机勃勃，暂时撇开了心头的郁结之气。驸马薛璧很快与聂明鹄在草场上飞鹰逐兔，两人身姿矫健，俱是马上好手，争抢起来各有所获。聂无双看着他们越跑越远，不由含笑注视。
忽地，她的眼角撇过几个宫娥正陪伴着一位年轻少妇走了过了来。她定睛一看，原来是许久不见的云乐公主。如今她头梳妇人发髻，面上施了淡淡的胭脂，褪去少女的天真无邪，倒是多了几分少妇的风韵。
聂无双站起身来，看着她慢慢走近，两人相视，竟是一时间无话可说。
云乐公主由宫女伺候着坐下，远远看着草场上的两人，不发一言。沉默凝滞的气氛令聂无双只觉得心头不适，过了一会，她打破沉默：“云乐公主不下去玩一会？”
云乐回过头来，冷冷看了她一眼：“不了。”
聂无双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心中叹了一口气，又问：“驸马对公主可好？”
云乐公主更是头也不会，淡淡地道：“很好。”
果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聂无双索性不再问，只坐在一旁看着聂明鹄与薛璧两人带着侍卫打猎。
过了一会，耳边忽地传来云乐公主冷冷地声音：“事到如今，竟也不见你愧疚于心。聂无双你果然是铁石心肠！”
聂无双手中轻摇团扇，淡淡一笑：“本宫有什么好愧疚的？如今公主尚了有才有貌，家世不错的驸马，佳偶天成，天作之合。家兄也觅得娇妻美眷，大家各得其所，不是皆大欢喜吗？”
“哗啦”一声，云乐公主一挥手，把桌上的茶盏怒而掀翻。一旁候着的宫女纷纷惊叫起来。
“你们滚下去！”云乐公主喝止了她们。
聂无双亦是挥退了想要上前的杨直：“都退下吧，本宫与公主说几句话。”
宫女们不敢违背，纷纷退下。凉亭中无人，聂无双美眸幽幽看定云乐公主，冷笑道：“事已至此但是本宫还是那一句话，毁了公主姻缘的，不是本宫，而是你那不甘退居深宫的太后娘娘！要不是她还妄想手握权柄，那今日你早就能下嫁如意郎君，而不是被当成筹码嫁给平南王世子！太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本宫狠心断了你与大哥的因缘不过是为了自保！”
云乐狠狠瞪着聂无双，玲珑的胸口起伏不平，眼中愤恨难当。她看着聂无双，冷笑两声：“聂无双你别狡辩了！天下间所有无耻的女人加起来都不够你的卑鄙无耻！我早就该知道，在五哥别院中看到你的时候，你就包藏着狼子野心！你跟了我五哥，又去跟了皇帝哥哥，你这样有心机的女人，利用尽了你身边一切男人，连你的大哥你都不放过！你叫明鹄骗我！等你觉得不对了，你又叫明鹄离开我！现在你为了和皇后攀上关系，你又叫他娶了皇后的表妹展盈！你！……你！你做尽这一切坏事，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聂无双一动不动，任由她骂着。等云乐骂完，她才冷笑一声：“天？天在哪里？天道在哪里？若是苍天有道，这世间还有伸张不了的冤屈，平不了的恨？！如果有天道，我聂家的一百多口性命，现在就该好好活着，而不是沉冤不白！”
她冷漠转身：“说我无耻也好，卑鄙也好。我要活着还要报仇，就要走这样一条路。公主生长在天家，天家人伦，骨肉相争，哪一样比我干净？”
“乌鸦不必说猪黑，你的母后何尝不是满手鲜血，一步一计地走来？你去问问她，她夜半梦回，可有安心的时刻？云乐公主若是看不开，那只能怪你这十几年来太过幸福！”
云乐公主看着她曼妙的身影，心中血气涌上：“聂无双，你就不怕最后皇帝哥哥知道了最后的真面目！到那时，就是你的死期！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你你……你还跟五哥哥……”
聂无双猛的转身，美眸冰冷，一步步靠近她。云乐被她脸上的杀气吓得连连后退几步：“你你……你想干什么？”
聂无双一把拽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如铁箍，钳制着云乐痛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公主想要告诉皇上什么话呢？是本宫做过睿王殿下的侧妃还是别的什么呢？”聂无双笑得冰冷。
“你……放开我。你你……你大胆！母后都告诉我了，你不但做过五哥哥的侧妃，你现在……现在还跟五哥哥纠缠不休，上次……上次庆功宴，有人看见五哥哥和你……”云乐结结巴巴地开口。
聂无双一听笑得更冷：“庆功宴之后本宫还跟顾清鸿在一起呢。你信不信，现在你去皇上面前说，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本宫？”
云乐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你竟然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是怕？本宫还真的不懂呢！”聂无双咯咯一笑，戴着金灿灿的护甲轻抚过云乐公主尚带稚嫩的面庞，惋惜地叹道：“公主还太嫩了点，所谓捉贼拿赃，捉奸成双。若是你母后有真凭实据，她还能由着本宫在后宫逍遥快活？就凭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公主就想吓唬本宫吗？在后宫，黑白早就颠倒，是非早就不分。皇上，他从来只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东西！本宫又需要怕什么？”
云乐公主被她眼中的魔媚一般的神采吓得连连后退，聂无双冷笑看着她，此时身后传来驸马薛璧愉快的声音：“你们在聊什么？”
聂无双换了笑颜回头柔声道：“也没什么，就是女儿家的悄悄话，怎么驸马想听吗？”
驸马薛璧连连摆手：“不了！猎了半天，还是与聂将军不分上下，等等聂将军一定要与小王比比射箭！小王对聂将军的射箭之技艺十分仰慕呢。”
他说着下去连声吩咐侍卫去摆好箭靶，一派兴致勃勃。聂无双看了一旁呆立的云乐公主一眼，淡淡道：“公主既已出嫁，自当好自为之。这等后宫的事不是你该插手的！”聂无双说罢，冷冷走出凉亭。
云乐公主看着她冷漠的背影，再看一旁沉默不语的聂明鹄，怒道：“你就由着她这般摆布？！她说东就是东，她要你去死你就去死？她……她叫你娶一个你不爱的女人，你就这般听她的话？”
聂明鹄抬头，俊颜上毫无表情：“她是明鹄的妹妹，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明鹄好。做大哥不能保护她已经是惭愧，如今她不过是要我成家立业，难道我还要她难过为难？”
他从云乐身边走过，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你不懂，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多么难。”
云乐看着聂明鹄决然的背影，呆愣过后不由失声痛哭。
聂无双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哭声，面上木然。驸马薛璧在前面指挥侍卫如何摆箭靶，见到她来，笑着道：“娘娘担待一点，云乐她什么都不懂。”
聂无双眯着眼睛看着他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庞，似笑非笑：“今日驸马请家兄来打猎不会只是让家兄与云乐公主互解心结吧？”
驸马薛璧嘻嘻一笑，年轻的眼眸中有什么掠过，他爽快地回答：“娘娘好聪明。不过是前些日子京中有些不三不四的流言，中伤了聂将军与家父的名誉，所以想趁这个时候坦诚互见。”
聂无双手搭凉棚极目远眺，眼见一片草场有半人多高，鲜翠可人，果然是盛夏时节的草地，茂盛无比。她慢慢向前走去，驸马薛璧跟上，追问道：“娘娘怎么看？”
聂无双回头，看着薛璧锦衣修立，明明说得是言不由衷的话，但是端地一身风姿令人无法生厌。她微微一笑：“本宫久居深宫，这等流言自然是没听过的。不知驸马所言从何说起。”
薛璧一听她如此说道，懊丧地开口：“娘娘何必跟小王打哑谜呢。回去家父肯定要责怪小王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了。”
聂无双见他说得风趣，方才的郁结也散了，她嫣然一笑，回头看向来处，果然看见一队明黄的锦旗远远而来，她一指那队来处，对驸马薛璧笑道：“去吧，这才是薛驸马真正等候的人。”
薛璧眯了眼看了看那队明黄的侍卫，咧嘴一笑：“可是若没有娘娘的信任，恐怕皇上也不会相信家父的一片忠心。”

第100章 比试：一箭定江山（2）
聂无双转过了身：“信与不信，薛驸马总是要跨出那一步，若是固守自己一方天地，没有付出诚意恐怕谁也不会信的。”
薛璧品味着聂无双的话，等她走了老远，这才笑着追上前一同迎接圣驾。
萧凤溟身穿一身银白色劲装，英姿飒爽，风姿翩翩，他下了马见聂无双走来，不由上前扶了她的手，眼中含笑：“你怎么好好想要出宫来打猎来了？”
聂无双微微一笑，回头笑道：“打猎的自然有好手，臣妾不过是在一旁看着热闹罢了。”
萧凤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身后，驸马薛璧走上前，跪下道：“参见陛下！今日臣看天气晴好，路上遇到聂将军，于是相邀出城打猎。”
萧凤溟含笑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年你父王镇守西南之时，一身铁杆银枪可是震慑八州，不知你如今可有继承你父王的衣钵？”
薛璧一听，苦了脸：“皇上今日要考校臣的武艺吗？臣可是怕死了！父王天天在臣的耳边骂臣不争气，以后不是栋梁之才，不能为皇上沙场杀敌，臣可是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了……”
萧凤溟一听，不由哈哈笑了起来。聂无双含笑看着跪在地上的薛璧，心中不由佩服，半是恭维半是效忠的话竟也说得这般自然顺溜，看来这驸马薛璧也不是普通人。
“平身吧。朕有空还真得去看看你父王，跟他喝喝茶。聊聊当年的战事。”萧凤溟笑道。
驸马薛璧起身，笑嘻嘻地道：“那臣就先替父王谢谢皇上恩典。他也总说要跟皇上好好喝两杯呢。”
萧凤溟看了他一眼，眸中含笑：“去吧，让朕看看你的武功。”
驸马薛璧高兴地呼喝一声，叫来侍卫去准备弓箭。萧凤溟看着他欢快离去的身影，握了聂无双的手：“薛璧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把她的手覆在其中，妥帖地握住，聂无双抬头看了他一眼，天光下，他的眉眼俊秀非常，比身着龙袍更年轻几岁。
她一笑：“是啊，薛驸马是个很机灵的人。”
萧凤溟抬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一下，眉眼间俱是笑意：“不说这个了，难得出宫一趟，朕带你去走走？”
他说着招来侍卫备马。侍卫牵来他的坐骑，萧凤溟抱她上马，正翻身要上去，忽的有侍卫匆匆而来禀报道：“皇上，齐国与秦国使节求见皇上！”
萧凤溟皱了皱剑眉：“怎么都来了。”
正说话间，远远两队人马向这边而来。萧凤溟无奈道：“宣吧。”
聂无双看着他隐约有些不高兴的面庞，忍着笑打趣：“一定是皇上放他们鸽子放得狠了，所以他们才不得不赶到这里堵着皇上。”
萧凤溟想了想也笑了起来，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明白朕。”
聂无双见他承认，不由咯咯笑了起来，萧凤溟看着她畅快的笑靥，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正在说笑间，两骑到了近前，他们两人下马，缓步走来。聂无双看到来人，渐渐停了笑，唇边含了丝丝冷意。
当前一人宽袍缓带，着一件月牙白儒士服，面容朗朗俊逸，只是瘦削得厉害，宽大的袍子套着他清瘦的身子，越发显得人出尘如仙。另一人虎背熊腰，五官深邃，一看就是秦国人。
萧凤溟看着两人上前拜见，面上恢复帝王的威严，淡淡道：“顾相国与耶律使者平身吧。”
顾清鸿起身，目光忍不住看了一眼马背上的聂无双，聂无双面上似笑非笑，只是幽幽看着远处的草场仿佛没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上前道：“耶律使节听说皇上来京郊狩猎，就约顾某一起了，还望陛下不要介意我们打扰了陛下的兴致。”
萧凤溟利落上了马，笑道：“不会，既然来了，顾相国与耶律使者就一展身手吧。朝堂的辩论太过繁杂，今日只谈狩猎，不谈国事。”
他说罢一拍马儿，带着聂无双纵马飞快向前。聂无双身上的长裙随风飘荡，犹如一条彩虹。王孙公子，天人之姿，两人共乘一骑恰似神仙眷侣。
顾清鸿看着，长袖中，手不由曲成拳，面色冷然。
肩上被人一拍，他回头，耶律使者的面孔闯入他的眼帘：“哈哈……别看了，用我们秦国的话来说，美酒与美女向来属于强者。与应国皇帝相比，美人当然选择皇帝而不是老弟你啊！”
他还要再说，顾清鸿袖中一动，手已经牢牢扣住他的手腕，他的手犹如铁钳一般，夹得耶律使者的手腕犹如被铁箍一般。耶律使者痛得大叫起来：“放开！放开！……”
“谁是强者，谁是弱者，耶律使节恐怕认错了吧？”顾清鸿冷冷丢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耶律使节看着自己红肿的手，对着顾清鸿背影恨恨吐了一口唾沫。
纵马扬鞭向来是最惬意的时候，萧凤溟带着聂无双在草场上驰骋了一会，这才任由马儿缓缓而行。聂无双看着大草场，触目所见俱是苍翠，草木的芳香扑入鼻间，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萧凤溟握了她的手下马而行：“这几日总算是得了空。不然诸事繁多，朕也没空出来透透气。”
聂无双回眸笑道：“皇上以国事为重，这才是百姓的福祉。”
萧凤溟看着她，眸中了意味不明的神色，聂无双被他的眸光看得心中隐隐不安，勉强笑道：“皇上看臣妾做什么？是臣妾脸上有东西不成？”
萧凤溟一笑，缓缓道：“不，朕想看透你的心。”
聂无双一颗不安的心在他的沉静的目光中渐渐沉了下去，她耳边忽地想起云乐公主的声音“……上次……上次庆功宴，有人看见五哥哥和你……”
她的心猛地一缩，眼睫飞快颤抖两下，垂了下去：“皇上想说什么？”
萧凤溟轻叹一声，托起她的下颌，在他的深眸中映着她倾世雪白的容颜：“朕想知道你的心到底有没有在朕这一边。”
聂无双定定看了他一会，忽然地轻笑：“皇上觉得臣妾的心在哪呢？”
她慢慢依在他的胸前，躲开了他的直视：“还是皇上不愿相信臣妾？”她依在他温暖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心安。可明明，心里那么空那么虚。
萧凤溟并没有犹豫很久，笑了笑，搂紧了她：“朕相信你。”
聂无双埋首在他的怀中，嗅着熟悉的龙涎香，唇角渐渐扩出冷笑的弧度，两人相拥看着眼前一片草地，她看着萧凤溟俊朗的侧脸，他总是如此，充满了帝王的自信与笃定。也许就是他这样，才能让人心生向往，跟随着他。一批批怀疑他能力的人，一批批太后的拥护者才能调转方向，跟随最值得跟随的人，忽地身后驸马薛璧的声音愉快招呼：“皇上，要比武射箭了。”
萧凤溟回头，含笑看着驸马薛璧跑来。他牵着聂无双走上前，聂无双穿裙子裙裾太长，在草间行走不便，他索性一把抱起她向前走去。
驸马薛璧看着帝妃恩爱，不由羡慕：“皇上对小嫂嫂真好。”
聂无双不由红了脸，俯首在萧凤溟的肩上。萧凤溟哈哈一笑：“你如今也成家立业了，也可以与云乐两人同心，尽享夫妻恩爱。”
驸马薛璧眼中些许落寞闪过，但很快他爽朗一笑：“是啊，皇上说得极是。”
萧凤溟抱着聂无双不放，一直到了靶场这才放她下来，聂无双早就羞红了脸，他却依然泰然自若。聂无双拿出袖中的团扇扇着，借以掩盖脸上的羞红，冷不丁身后似有人盯着她。
她不由回头看去，却对上的是顾清鸿含义不明的眼眸。她心中复杂的心绪涌过，转了头佯装不见。
驸马薛璧兴致勃勃，拿了各种弓箭请教聂明鹄。请教完以后，又要拉着他比试高下。聂明鹄射箭之术本是中上而已，推辞不过，只能与他一起比试。箭靶上有四环，射中中心着为满分四环。一局为三场，第一局，驸马薛璧为九环，而聂明鹄为十环。第一局为聂明鹄侥幸胜利。
第二局，驸马薛璧为十一环，而聂明鹄只为九环，两人堪堪打成平手。
第三局开始，驸马薛璧雄心勃勃，扬声笑道：“聂将军千万不要让小王，战场杀敌小王不如你，这一次可要射箭上见真章。”他说罢一出手，三支羽箭每一支俱是正中靶心，竟是满分十二环。
聂明鹄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弓箭，淡淡地道：“末将输了。”他说罢退下，竟是不想再比。驸马薛璧见他的样子立在箭场中微微有些尴尬。
聂无上心中一叹，聂明鹄还是不愿意让云乐公主难堪，毕竟传扬出去，若是驸马薛璧射箭不如聂明鹄，还不知京中会传成什么样子。
萧凤溟见状，一笑，挽弓上前：“让朕一试身手吧。好久没有练习骑射，不知技艺有没有荒废。”
驸马薛璧高兴起来，跑到萧凤溟跟前为他挑选箭羽，忽地一旁顾清鸿上前：“顾某愿意陪陛下一展伸手，耶律使臣恐也愿意。”
他一挑眉看向一旁早就百无聊奈的耶律使臣。耶律使臣一听，正苦于自己无事可干，遂爽快答应：“好啊，咱们就来赛一场。”
萧凤溟见状笑道：“好吧，两位大人请挑选弓箭吧。”
顾清鸿摇头：“臣有趁手的弓箭。”他说着命人拿来自己的“映日弓”，萧凤溟一看，眼中露出诧异：“没想到顾相国的拿手武艺竟是射箭？”
聂无双看到顾清鸿手中的弓箭，心中却是连连冷笑：何止萧凤溟诧异，就连她与他夫妻三年，她都不曾见过他如此善射，特别是当初那对着她心口的当胸一箭……
顾清鸿笑道；“射箭可百步制敌。兵器中弓箭深合顾某心意。”
萧凤溟一笑：“兵器中弓箭可百步制敌是不错，但是善战的将军，运筹帷幄就能决胜千里，若是上位者决策英明，就是端坐朝堂也能平定天下。顾相国以为朕说得对不对？”
顾清鸿看着他从容自若的神情，不由心中涌起怀疑，他所说的话似乎别有用深意，但是又不知他到底在指什么，难道说当今这三国局势，他已经胸有成竹不成？
顾清鸿再看的时候，萧凤溟已经在一旁与驸马薛璧比划起来。
射箭比武开始，萧凤溟先射箭，三根羽箭一支支正中靶心。俱是满分十二分。
驸马薛璧笑道：“皇上可真是一点都不让臣呢。”
聂无双也在一旁含笑看着，她自然是知道萧凤溟的射箭功夫精湛，当初与他第一次行猎，他就百发百中。
萧凤溟看了百步之外的箭靶，笑道：“这只是玩乐罢了，沙场上哪有呆立不动的敌人可以任由你射？”
顾清鸿挽弓上前，嗖嗖三箭，亦是又准又快射中箭靶。技艺一看纯熟老练。驸马薛璧惊呼：“果然真人不露相啊。顾相国竟如此厉害！”
一旁耶律使者不服，上前拿起弓箭：“在秦国，射箭是每个人跟吃饭喝水一样的技艺，我也来试试！”
他说着拿起两支箭，嗖地一声，两支羽箭正中箭靶。一旁的侍卫都看得目不转睛，眼中露出不甘愿的钦佩。没想到这耶律使者看起来不起眼，射箭竟这样厉害。
萧凤溟抬起手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耶律大人果然神勇。”
耶律使者哈哈一笑：“这比赛没有彩头太没有意思了，要不我们定个彩头，使得游戏更加有趣。”
萧凤溟一抬眼，微微一笑问道：“那耶律大人想要什么彩头？”
“云川一十二州！”耶律使者信心满满：“怎么样？皇帝陛下可要一试？好过在堂上跟一帮迂腐的文人争来争去，还争不出什么结果好受多了。”

第101章 比试：一箭定江山（3）
萧凤溟不置可否，问道：“耶律使者的意思是，谁最强，土地尽归谁是吧？”
耶律使者傲然道：“那是自然，我们秦国人最佩服的就是强者，若是皇帝陛下赢了，这云川一十二州就归皇帝陛下所有，我们秦国退兵。”
萧凤溟笑了笑，却不点破耶律使者的小伎俩。一旁的聂无双亦是在心中不屑，耶律使者话虽说得漂亮，若是真的应国赢了，秦国答应退兵，但是万一他们休整恢复元气卷土重来怎么办？
云川一十二州的归属更是空口无凭，耶律使者一旦输了，耶律图随便拿个罪名把他砍了，就说他擅自决定不是秦国的真正意愿，又能拿他怎么办？这些彩头恐怕不过是耶律使者拿出来糊弄的噱头。
萧凤溟看着一旁沉思的顾清鸿，问道：“顾相国大人觉得意下如何？既然这一场谈判事关三国，那这一场射箭比赛怎么能少得了齐国呢？”
顾清鸿一笑：“那齐国可没有什么好彩头可以拿出来的。”
“怎的没有！”耶律使者叫道：“他们说淙江以南的灵州……”
他还未说完，顾清鸿就冷冷打断他的话：“顾某身负皇命在身，怎么可能擅自决定？更何况淙江以南本来就是齐国的土地，顾某可不能背负百世骂名，只为了逞一时意气！”
耶律使者一听，不由脸上青红交加。顾清鸿的意思分明是骂他擅自决定秦国的土地归属是不臣之举。
萧凤溟适时哈哈一笑：“既然顾相国没有什么好彩头，朕就替他出了，若是齐国夺魁，这云川一十二州就一半分与齐国，若是秦国胜了，朕就做主，把淙北面的燕州都给秦国外加退兵，怎么样？”
耶律使者一听，不由双眼放光，淙江北面燕州是齐应两国的商贸交往之地，商贾众多，又是两国的咽喉，一旦秦国得了燕州，那岂不是想要长驱直入齐应两地都易如反掌了吗？
“好！一言为定！”耶律使者连忙答应，不过他说到一半，看到萧凤溟面上神色自若，又犹豫起来，支支吾吾道：“不过，今天天色已晚，要不皇帝陛下选一日，我们再比试，如何？”
“也好。”萧凤溟开口笑道：“耶律使者也可以修书回去跟你们皇帝说说，免得耶律老弟说朕仗势欺人。”
他说罢，看了看天色，淡淡道：“回宫吧。”
他抱起聂无双上马，扬鞭疾驰而去。顾清鸿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抹明霞一般艳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不由怔怔出神许久。
驸马薛璧上前笑道：“顾相国大人，皇上对小嫂嫂可好了，还要为她建一座引凤台，啧啧，这真的是羡煞人了。”
顾清鸿俊脸一沉，回过头去，看到驸马薛璧眼中的嘲弄，顿时明白他不过是要让自己不舒服，遂冷冷看了他一眼，拂袖离开。
驸马薛璧也不恼火，笑嘻嘻耸耸肩，转身离开。
聂无双回到了宫中，梳洗妥当，这才拜见萧凤溟，萧凤溟换上常服，正龙案上看各地的奏章。聂无双想起今日的赌约，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上前担忧地问道：“皇上，这赌约可有把握？”
萧凤溟从奏章中抬起头来，向她伸出手：“过来。”
聂无双柔顺地走上前，坐在他的身侧。萧凤溟这才笑道：“你放心吧。耶律图对这一次谈判本来就没有任何诚意。他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他的大军休整。”
“那皇上明知他没有诚意，还要眼睁睁看着他耍伎俩再一次开战吗？”聂无双问道。
萧凤溟摇了摇头：“不会，朕也没有闲着。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朕的眼中。这一次打赌朕有八九成把握，若是秦国真的败了，云川一十二州耶律图根本不舍得给朕，到时候应国就更有借口提前开战。你明白吗？”
聂无双想起他的射箭技艺，心中放下一半。她深知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但是……
聂无双犹豫许久，这才开口：“但是顾清鸿……他的射箭技艺也十分了得。”她说完不由一怔，什么时候，她的心也向着萧凤溟了。
萧凤溟微微一笑，握紧了她的手：“你放心，听过田忌赛马吗？顾清鸿再厉害，他也只能对一局而已，到时候朕一定会安排好的。”
聂无双不由叹服：“皇上圣明。”
聂无双回到了永华殿中已经是天擦黑。奔波了一天，经过了那么多事，身子早就累极，她由宫女伺候着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只觉得心中有一件事没办妥，想了半天，终于猛地起身唤来守在殿外的夏兰。
“去，叫来杨公公！”她说道。
夏兰睡眼朦胧：“杨公公不当值呢，娘娘有什么吩咐吗？”
“去叫他来便是！”聂无双道。
夏兰只好下去，不一会杨直匆匆而来，问道：“娘娘有什么吩咐？”聂无双起了身，随意披了一件外衣，秀眉不展。
杨直在一旁耐心地等着，许久，聂无双问道：“最近皇上御前有什么人嚼舌根么？”
杨直一怔：“应该没有，奴婢都看顾得好好的。”
聂无双皱眉：“那为何今日皇上会说这样的话……”
她不由打了寒颤，若是萧凤溟相信了她与睿王殿下有私，那他还能这般对她温柔体贴吗？
杨直闻言面色一肃：“那容奴婢去查查，这事非同小可，若是有别心人在皇上面前说三道四的话，恐怕皇上天长日久也会将信将疑。”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他向来是不信这个的，怎么这一次会一反常态……”
杨直也是无言，忽地他低声笑道：“娘娘放心吧，皇上问娘娘，只不过是因为他越来越在乎娘娘了，这才是娘娘值得高兴的地方啊。”
聂无双抬眸看着他，眼中却又陡然黯然：“先不说这个了，你去好好查查，是谁要置本宫于死地！”
“是！”杨直肃然回答，悄悄退了下去。
聂无双看着窗外的一轮明月，一身疲惫却是了无睡意。……
第二天，聂无双前去向皇后娘娘请安，这才发现满后宫的妃嫔都知道了昨天耶律使者提议的射箭赌约。女人向来不关心国事，但是这一场赌约的趣味却是值得她们津津乐道。
聂无双刚坐下，就有旁边不少妃嫔七嘴八舌地问道昨天的情形。聂无双一捡重要的说了，她们听了纷纷惊呼：“皇上真的要拿燕州做赌注吗？”
“皇上有必胜的把握吗？”
“万一……”
聂无双在一旁含笑听着众妃的议论，忽地底下有一人冷冷笑道：“说实在，还是皇上有魄力，齐国的顾相国可就差远了，畏畏缩缩的，这样的男人实在是……”
聂无双听得心中一阵恼火，顾清鸿与萧凤溟可怎么比？一个臣一个君，萧凤溟一言能决断的事，顾清鸿如何能轻易决断？更令她恼火的是，这提出这话头地人分明是针对她。谁都知道顾清鸿曾经是她的夫君，把前任的夫君与现在的夫君拿到大庭广众之下对比，其心可诛！
聂无双美眸冷冷扫过那发话之人，果然看见一位面若春花的娇俏宫妃，正是已经“悔过”的高玉姬！
花厅中一时间安静下来，皇后皱了皱眉头：“贵人此言差矣，皇上是天子，怎么能拿来与凡夫俗子相比！”
高玉姬面上掠过不服气，但却不得不低了头：“臣妾罪该万死！”
皇后见她服软，这才缓和了面色，回头对聂无双笑道：“贤妃妹妹还未跟本宫说说昨日去展侯家是怎么个情况呢，本宫都等不及要听听了……”
聂无双一笑：“是，臣妾昨日去展家商议定亲日子……”
……
萧凤溟批阅完奏折，林公公上前问道：“皇上要不去走走，也不宜长时间案牍劳形啊。”
萧凤溟点头，舒了一口气：“也好，出去走走，对了，秦国的使节与齐国的使节们都有盯紧了吗？”
林公公低头笑道：“皇上放心，都派人悄悄看着呢，耶律大人已经修书回去问秦国皇帝了，看来这一场赌约他们很是心动。”
萧凤溟步出御书房，看着眼前的明媚的天光，心情甚好：“当然动心了，燕州可是一块宝地，要假戏真做就得抛出让敌手动心的诱饵。”
林公公赞叹道：“皇上圣明。”
萧凤溟看了他一眼，笑着反问：“林伯怎么不担心朕会失败？”
林公公笑道：“皇上从未做没把握的事，这一点奴婢十分放心。”
萧凤溟忽地想起昨天聂无双担忧的面容，心头一暖。她的确是担心自己的。
林公公听得萧凤溟忽地不吭声，不由疑惑抬头，却见萧凤溟已经神游天外，他心中不由感叹，更低躬身：“皇上，贤妃娘娘说到底还是心地善良之人，绝不是外面传言的那般不堪。”
“是啊。”萧凤溟回过神来，清俊的面容流露温柔：“她总是如此，不争不辨，我行我素。知道她这脾性，朕是不应该去怀疑她的。”
他说罢朝外走去。御书房后面抄过一条小径就可以直达御花园。此时正值盛夏，绿树浓荫，两旁花木俱盛开，芳香扑鼻。
萧凤溟走了一半，忽地隐约听到有人在哭，声音隐约。他不由顿住脚步，林公公亦是面上疑惑。这一条小径平时因为靠近御书房而闲杂人等不敢靠近，到底是谁大白天的在这里哭泣？
萧凤溟想要离开，想了想，还是示意林公公前去查看。林公公四周环顾了一会，终于分辨清楚是哪里传来的声音。他轻手轻脚地走进，终于在花丛深处看到了哭泣的一位娇俏宫妃。
萧凤溟看到那宫妃的面容，有些诧异：“竟是你。”那宫妃竟是高玉姬。
高玉姬慌慌张张抬起头来，见是皇帝，连忙跪下：“臣妾……”
林公公面上掠过不悦，上前问道：“贵人到底有什么委屈，大白天的要在这里哭泣？”
高玉姬见林公公隐约有斥责之意，连忙擦干眼泪道：“没有！臣妾这就走！”
她说罢提起裙摆匆匆从山石上起身，也许是坐太久了腿脚发麻，她一不小心“哎哟”一声跌在地上。
萧凤溟看着她狼狈扑在地上，对林公公使了个眼色，林公公不得不上前扶起了她，口中说道：“贵人千万小心。”

第102章 比试：一箭定江山（4）
萧凤溟撩起龙袍下摆，坐在一旁平整的山石上，温和问道：“你且说说，为何躲在这里哭泣？是宫中有人欺负了你吗？”
高玉姬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帝，面上不由泛起了红晕，半晌，她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宫中的人……没有欺负臣妾。”
林公公皱起眉头，这样的话谁会相信呢？萧凤溟不以为意，继续耐心问道：“那是你想家了？”
高玉姬微微怔忪了下，想了想，委屈地开口：“也有……也有一点。”
“那既然你想家了，朕就恩准你出宫回家吧。”萧凤溟温和地笑道，说罢他站起身来，转身便走。
“皇上！”高玉姬大惊失色，连忙扑到他的脚边，紧紧拽住他龙袍下摆：“皇上万万不可！皇上……”
萧凤溟转过身来，看着龙袍下面上惶急的高玉姬，口气依然温柔：“怎么不可？你不是说你想家了吗？”
“我……臣妾……”高玉姬满腹的心思被他的话一堵，顿时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一旁的林公公已沉下脸来斥责：“还不赶紧放开皇上！你这是惊扰圣驾！”
高玉姬连忙放手，不由伏地哭道：“皇上千万不要让臣妾回去，臣妾不愿意回家，臣妾只是……”
“只是什么？”萧凤溟依然未动怒，淡淡地问道。
“臣妾只是今日被皇后娘娘斥责了一句，有些想不明白而已。”高玉姬连忙说道。
“哦？皇后斥责你？”萧凤溟剑眉微皱，转头对林公公道：“要不传朕的旨意，让皇后对新近的宫人不要太过严苛，毕竟她们年轻不懂事。”
林公公踌躇了下，高玉姬顿时回过神来，脸色涨得通红：“不！……皇上这不怪皇后娘娘，是臣妾说错话了，皇上……”
萧凤溟看着她这样狼狈，不动声色退开一步：“既然如此，你且别哭了。朕还有事，先行一步。”
他说罢转身离开，林公公看了跪在地上的高玉姬，这才似笑非笑地跟着离开。萧凤溟走了老远，一回头还隐约看见高玉姬站在花间，不由横了一眼一旁的林公公：“是谁把她带到那边的？”
林公公接收到皇帝眼中的责备连忙跪下：“皇上圣明啊，奴婢是万万不敢如此做的。”
萧凤溟命他起身，看他脸上的神色知道这事并不是他做的，遂皱眉道：“以后不要让她轻易出现在朕的面前。太后若是知道朕对她不假辞色，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林公公擦了把冷汗连声道：“是是……”他犹豫了一会，又问道：“那皇上不打算宠幸新近的秀女吗？这恐怕于理不合啊……”
萧凤溟皱了皱剑眉，眼中掠过烦恼：“这事朕自有分寸。”他说罢，拂袖向前走去。
林公公在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皇帝的样子，这一批的秀女想要出头太难了……
过了几天，秦国的使者得到了耶律图的回信，遂信心满满地呈上给萧凤溟，这样一来，三国之间的和谈最后竟是要在射箭场上见分晓，朝臣们纷纷反对，但是皇上金口早就应允了秦国使节，自然无从更改。
礼官便订下日子，在十日后的射箭场上比武。
应国民风尚武，虽不如秦国这般彪悍，国中却也有不少好手。一时间听了这个消息，纷纷上表请求皇帝选能人前去一会秦国的好手。萧凤溟龙心大悦，遂在皇城外设了擂台，让民间能者上前一展身手，出类拔萃者就有机会与秦国好手一较高下，同时还有重金奖赏。一时间，各地射箭好手纷纷蜂拥到京城一试自己的运气。
那一边皇城之外天天热闹，宫中却是一如往昔。杨直的查探很快有了结果，一日，他匆匆而来。聂无双见他神色凝重，知道他有话要说，遂屏退宫女，问道：“是什么事？”
杨直看了看四周，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已经查到了在皇上面前进谗言的那个人了。”
“是谁？”聂无双放下手中的朱钗，回头问道。
“是御前伺候茶水的一名小内侍。”杨直脸色并不好看，他也是御前伺候的人，后来拨到了聂无双这边，照理说御前的内侍他都熟悉，一切也打点得十分妥当，但是怎么会被人钻了空子安插进这样一个人来。
聂无双站起身来，在内殿中踱步。杨直看着她秀眉微皱，面上掠过不豫，不由开口道：“娘娘若是肯，就让奴婢派人去……”
他手中做了个切的动作，清秀的面容带着一丝杀气。聂无双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可，他是御前的人，他一有事，皇上不就怀疑了么？更何况皇上一怀疑，万一查到了你，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但是娘娘，可不能让这种人在皇上跟前，万一他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杨直面上俱是忧心重重。
聂无双来回紧走几步，长长的裙裾拖曳在光滑似水的宫砖上，仿佛是她难以决断的心情。她走了几步，忽地顿住脚步，清冷一笑：“他要说就让他去说吧。从今日起，你有意无意在他身边放出消息，就说……”
她附在杨直耳边如此这般说了。杨直听完大惊：“娘娘不可！这不是把把柄送到他跟前了吗？”
聂无双微微一笑：“无凭无据，就不是把柄，更何况他说得越耸人听闻，皇上越是不信，他自以为是的消息，最后在皇上跟前就只是流言而已。最后皇上会连之前的他对本宫的中伤都不相信了。”
杨直顿时了然，赞道：“娘娘圣明。”
聂无双长吁一口气，美眸中幽幽冷光闪过：“不过还有一点，透露给他的消息不能太离谱，最好是有鼻子有眼，但是又查无实证，天长日久，皇上自然会厌恶他。”
杨直连连点头，他转身欲退下，忽地回头问道：“娘娘不想知道这内侍背后之人是谁吗？要不奴婢去查一查？”
聂无双依在了美人榻上，恹恹摇了摇头：“不了，知道又能如何？总之，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杨直无言退下，殿中又恢复安静。聂无双看着窗外的明媚的夏日景色，幽幽叹了一口气。窗外，知了在卖力地叫着“知了——知了——”她失神一笑，在后宫有时候知道太多反而徒增心烦而已。反正她早已掩了双目双耳，一路上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谁要害她，她便除去谁！……
永熙宫。
殿中铜鼎中香烟缭绕，高太后身着重紫色祥云凤服，眉头紧皱在殿中来回走动。不一会，宫女领着云乐公主进殿中来。
“母后。”云乐冷冷淡淡施礼请安。高太后看着如今已经是妇人打扮的云乐，眼中渐渐缓和：“免礼。最近几日驸马对你可好？”
云乐在一旁坐了下来，依然冷淡地回答：“很好。”
高太后见她并不热络，眉头皱了皱，坐在她的身边，温和问道：“哀家就知道薛驸马是个好孩子，一定会对你不错的。”
云乐嘴角撇了撇，似笑非笑：“儿臣还未谢谢母后为儿臣找了这么一个如意郎君。”
高太后一时没听出她话中的嘲讽，以为她真的感激自己，遂舒心笑道：“薛璧的家世、人品还有样貌哪一样都是世家子弟中出挑的，云乐你跟了他，以后会过得很好的。”
云乐冷笑一声：“恐怕母后看中的不过是平南王的家世罢了。何必说这一堆冠冕堂皇的话呢？母后以为儿臣是傻子不成？”
高太后面上一沉，想要开口训斥，但终究知道云乐心结未解于是咽下冲口而出的话，辩解道：“但是薛璧的样貌人品哪一样配不上你？云乐你说这些话是让母后伤心啊！”
云乐闻言，猛地回头直瞪瞪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泛起水雾来：“儿臣让母后伤心了吗？！”她讽刺道：“难道儿臣的心就没有被母后伤过吗？这一场大婚，最难过最痛苦的是我！”
她终于忍耐不住站起身来：“母后今天找来儿臣是想要问什么的就不必拐弯抹角了，要问便问不问的话，若是母后没事儿臣要回去了！”
高太后想起自己今日找她的目的，忍着了心头的火气，问道：“哀家今日是想问问，那一日皇上怎么会跟驸马一起去京郊行猎。是事先安排好的，还是偶然遇上的？他们谈了什么？”
“当然是偶然遇上的，母后难道害怕薛驸马还与皇上有什么牵扯吗？母后放心！他们谈的是射箭比试的事，可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云乐冷冷回应，说完就要离开。
高太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何时曾被这般当面驳斥，她眼看着云乐要走，怒道：“放肆！你给哀家站住！”
云乐顿住脚步，却依然背着头不愿意看自己的母亲一眼。高太后看着自己唯一亲生的女儿对自己这般冷漠，心中的愤懑在也忍不住，她走到云乐面前，怒问：“哀家哪一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跟哀家说话？！整个大应国里，所有女子都不如你尊贵！所有女子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荣华富贵还有地位，你一出生便有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难道哀家为你选的薛璧你还觉得不如那个聂明鹄吗？”
云乐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母亲，怒吼：“是，他比不上他，一百个薛璧都比不上聂大哥的一根指头！”
高太后怒从心头起，手一挥狠狠给了云乐一巴掌。
云乐被打得踉跄一步，她捂着脸眼中含泪，恨恨看着自己的母亲：“他不是聂大哥，所以他再好一千倍一万倍我也觉得不快活！他们说得对，母后你野心勃勃，不甘退居深宫。在你的眼中，权势比女儿的幸福更加重要。母后你扪心自问，你为女儿选的平南王世子难道就仅仅因为他好吗？如果他是贩夫走卒，你恐怕连看一眼都懒得看！现在又要假惺惺问女儿过得好吗？其实你根本最在意的就是平南王有没有背着你跟皇帝哥哥联合在一起！”
她擦去眼中的泪，一字一顿地道：“母后，我恨你！”
她说完啊，转身毅然离开了永熙宫，这个曾经给了她十几年幸福生活日子，却又一手毁了她后半生幸福的宫殿。
高太后怔怔看着她离开，这才缓缓坐下，心口有一个地方似陡然空了一般，那么难受。她做错了吗？她看着自己犹自疼痛的右手，不由颤抖起来。
猛地，她的左手一把抓住自己的右手，冷冷地站起身来。
不，她没有错！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高家还有云乐！她没有错！没有错……

第103章 比试：一箭定江山（5）
终于到了萧凤溟与秦齐两国使节约定的射箭比试的日子。秦国那边派来了射箭好手，萧凤溟亦是挑选了精英中的精英，至于齐国，不论这次射箭比赛输赢，他们都没有什么损失，于是顾清鸿便随意许多，派了两名从国中带来的射箭好手，连同自己三人一起参加。
那一日应京中几乎倾巢而出，人人都想一睹这以胜负决定三国战局的射箭比赛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结果。
比赛分三场一场三局，一共九局。三场哪一家胜了两场就是赢了。看起来简单，但是实际上对战起来并不简单。聂无双坐在搭起的高台上，摇着团扇看着草场中士兵跑来跑去，忙着丈量地形，校正靶子。做着最后的准备。而一旁的三国的好手早就穿了各色的劲装，正在一旁各自检查自己的弓箭。
聂无双点了点场中的人数，微微犹豫，回头问一旁的杨直：“本宫瞧着不对，秦国的三个人选早就在场下，为何我们应国只有两位？”
杨直微微一笑，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娘娘有所不知，这一次皇上要亲自上阵！”
“啊！”聂无双手中的团扇几乎要掉到地上，她向高台上首的御座看去，果然之间隐隐约约的帘后，只有皇后一人独坐一侧，而本该皇上坐的那一侧是空的。
聂无双回过神来，面上是禁不住的惊讶。
“是啊，娘娘不知，皇上也是射箭好手呢。”杨直低声道，这事本事极机密的事，但是他一向在御前有安插人，所以这消息在这开始比赛时也终于得以提前知道。
聂无双见旁边几位嫔妃听到她方才的惊呼侧头看过来，连忙扇了几下扇子掩饰面上的惊诧，追问杨直：“此事非同小可，皇上怎么能亲自下场？”
“正是此事非同小可，所以皇上才会决定亲自下场比试，娘娘且放心吧，皇上的身手也不错呢。”杨直并不担心，从容地回答。
聂无双还要再说，忽地目光被远远而来的一队人吸引。当先一人紫衣金冠，面色白皙，五官俊魅，正是多日未见的萧凤青。他身后跟着怀抱半岁左右的婴孩的睿王妃。聂无双长长的眼睫一颤，不由转了头。萧凤青环视了一圈，目光盯在了高台处聂无双那边。他笑了笑，回头低声对睿王妃低声说了几句。睿王妃看了聂无双那处一眼，低着头慢慢走上前去。
睿王妃亲自驾到，自然有宫人为她加了座位。萧凤青摇着手中的折扇，慢慢跟了过来。他一脸笑意与众嫔妃打招呼，一边笑着走到聂无双身边，诧异道：“本王竟不知娘娘在此，失礼失礼！”
聂无双看了他一眼，心中哼了一声，笑道：“是啊，殿下今日竟也来了。”
有宫人为萧凤青添置椅子，萧凤青大大方方坐下，刚好与聂无双挨着。他俊颜上笑意深深，似心情极好：“整个京城的人都来看了呢？本王自然是要过来的。”
他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前后的人都听见，众人见他与聂无双光天化日之下聊天，忽地想起两人之间暧昧的流言，不由在心中鄙视。聂无双坐在椅上，感觉到众人鄙夷的目光，不由趁人不备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的萧凤青。
萧凤青看到她恼火的神色，异色的眸中越发笑得深邃。他忽地凑近聂无双：“你越瞪本王，本王觉得你越是好看。”
聂无双一听，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竟然恬不知耻地当着睿王妃的眼皮子底下调戏她！聂无双想着，看向一旁的睿王妃，却见她眼观鼻，鼻观心，只逗着怀中的小世子。
“殿下——自重！”聂无双咬牙切齿地对他轻声说道。想了想，把命宫人把椅子搬到睿王妃一侧，笑道：“邹姐姐也来了，让本宫瞧瞧世子，许久不见竟然长得这般可爱了。”
她逗弄着小世子，身边风声微动，萧凤青又跟了过来，问道：“岚儿长得很像本王吧？”
聂无双抱着小世子，看了他脸上的自得，点了点头：“是很像。但是也像邹姐姐。”
邹弄芳一听，高兴起来：“是呢，人人都说像王爷像得不得了，这鼻子眼睛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但是也有人说像臣妾呢，说是嘴巴像……”
聂无双含笑听着，一回头却见萧凤青面上已冷了下来，扭头便坐回了位置之上。他的恼怒来得莫名其妙，聂无双心中嘀咕一声，便不再理会他。
她坐在邹弄芳的身边，趁别人不注意，这才轻声道：“委屈邹姐姐了。”
邹弄芳侧头看了离这边不远的萧凤青，苦笑了下：“臣妾也不期望能得到什么。殿下给臣妾的一切，臣妾也满足了。”
聂无双看到她眉宇间的黯然，还有那一丝丝说不出的释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口。她心中神思不定，那边射箭场上却早有一批人欢快地呼叫起来。聂无双定了定神看去，只见远远有一队明黄色服色的护卫护着一位身穿玄色劲的男人策马奔驰而来。他身上穿着与应国射箭好手一样的玄色劲装，上面用金线绣着五彩蟠龙，龙身盘绕在他挺拔的躯干上，威武中带着天生俱来的贵气。他长长的如墨的发用金冠整齐扎起，面容清俊淡雅，五官犹如上好的水墨画勾勒而成，意蕴悠长。
他是萧凤溟。整个场上的众人纷纷跪下，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中带着平日不曾的激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凤溟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一旁的侍卫，走到耶律使者面前：“朕今日也一试身手，场上胜负由天定，朕出了全力，你们皇帝总不会赖账吧？”
耶律使者跪在地上，闻言抬头，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萧凤溟，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听闻萧凤溟懂武艺，年少时曾跟随应国的先帝东征西讨过，也算是文武双全，可是武艺好到什么程度他确是不知。如今萧凤溟敢下场比试，这到底是他真的有把握拔得头筹，还是想用皇帝的威势逼得其余两国选手心中有压力不敢全力以赴？
他心中思虑不定，萧凤溟一笑，剑眉微微一挑：“耶律使者觉得朕没有这个资格上场吗？”
耶律使者心中一惊，连忙道：“不是，不是！”
“不是就好。”萧凤溟淡淡说完，转身就进了场中。
比试开始了，应国这一方着玄色劲服、齐国着白色、秦国着红色。三场第一局是比站立射箭，看谁能射得最远最准。应国上场的是一位面容普通的少年，他身量修长神色冷淡，看上去其貌不扬，起码比起秦国的好手相差太多。秦国派上一位肌肉虬张的汉子，双目犹如铜铃，双臂更是壮实无比，一看就是臂力不错的样子。而齐国的则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老汉，面上满是风霜，面容黝黑，像是常上山打猎的猎人。看来顾清鸿也是费尽心思找来好手。
聂无双在高台上看得有些担心，对一旁的睿王妃道：“这一局恐不好。”
睿王妃并没有多大的见地，倒是身后的杨直知道消息，他道：“娘娘与王妃娘娘放心，这少年名叫欧阳宁，是武林间的神箭圣手欧阳烨的爱子，这一次听说皇上要在民间选神箭手与秦国比试，神箭圣手打破不与朝廷有牵扯的江湖惯例，亲自送了自己的儿子来京城。这欧阳宁可是一路打败了各地来的好手，这才得以入选。皇上也甚是欣赏他呢。”
聂无双看着场中相貌平平的欧阳宁，点了点头：“既然是这样的来历，恐怕第一场还是有些看头的。”
她正说话间，场下开始了比试。第一局第一场，一人三支箭，射中百步之外的为一分，射中二百步外的靶子为五分，射中五百步外的为十分。百步之外的箭靶很轻易地就让三位选手射中，很快，两百步外的箭靶又是很容易地就被射中，现在到了最关键五百步外的箭靶，若谁射中了，第一局第一场便是胜了。
场上所有的目光齐齐盯在三人的面上，只见欧阳宁低了头，不知在想什么，抬起头来时，面上已是沉静若水。场边的人鸦雀无声，只听见风呼呼地从众人耳边掠过。
欧阳宁瞄准那几乎是已经看不见的箭靶，手中的弓已拉至满月状，终于他松了手，众人只听见嗖地一声，金刃破空的声音，传令兵连忙打马过去看，一会，他挥动手做了个手势。场上的众人纷纷欢呼起来：射中了！而且还是正中靶心！
果然是“神箭圣手”的后人，竟能射中五百步外的箭靶！一旁的秦国与齐国使臣们一看脸色不由冷了下来，谁也不曾想过这样瘦弱普通的少年竟身怀绝技。再看一旁观战的萧凤溟面上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们都在心底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压力。这一次的比试赌约，看样子应国皇帝比谁都不认为它是一场儿戏。
秦国耶律使节眼角跳了跳，面黑如锅底，果然秦国派上的选手很快败下阵来，在欧阳宁先胜的巨大压力下，再加上这五百步远的距离太难，他根本无法射中箭靶。
欧阳宁站着，身旁传来一声沙哑的声音：“果然后生可畏。”
他回头，发话的却是准备射箭的齐国那位像是大山里钻出来的干瘪老头。
“前辈承让了！”他抱了拳，面上依然毫无表情。
那老头看了他一眼，搭了弓上前举弓射箭，姿势行云流水，传令兵连忙去查看结果，一会，他挥手做了手势。场中的众人不由惊呼：竟也是中了靶心！
这个结果令人大出意外，齐国观战的使臣们纷纷看向顾清鸿。顾清鸿目光却看向天际，面上掠过一丝释然。他这一次请的这一位干瘪的老头，不是别人正是他射箭师承师傅的师弟，在齐国人称“无影鬼手”的林平师叔。
高台上聂无双不由看向台下端坐的顾清鸿，心绪复杂，他总是如此，事事总能筹划妥当，出人意料，这一次的射箭比试恐怕萧凤溟的胜算又因他减弱了几分。
萧凤溟亦是看了一眼顾清鸿，眼中三分惊讶七分佩服。照理说如今三国之中齐国最弱，却是有不少如他这般精英人物全力支撑，力战强秦，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半分也不能低估。
场上欧阳宁毫无波澜的面容看到结果也陡然裂开了一丝表情裂缝。他想了想，扬声道：“换弓！五百五十步！”
他说罢，从场下的一位花白头发老人手中接过一张颜色乌黑的重弓。礼官征询看了一眼萧凤溟，萧凤溟点头。那干瘪老头也不以为意：“换弓吧。我老头子也换自己称手的弓箭。”
耶律使者早就败下阵来，自然无话可说。欧阳宁拉了拉弓，“崩”地一声，只轻轻一弹弓弦，顿时声震射箭场。那干瘪老头闻声不由回头：“小子，这弓可是射日弓？你竟要拿这弓一赌胜负？”
“这不是赌。这场比试，欧阳家一定会为我大应赢得应有的战果！哪怕是我欧阳宁血溅当场也是在所不惜！”欧阳宁大声地说道，年轻平凡的面容竟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来。而场边他的父亲眼中含泪，竟也是一副欣慰又悲壮的神色。
聂无双心中正疑惑，萧凤青冷冷淡淡地哼了一声：“这射日弓是重弓。听说有千石的力道，光是拉满就要十足的力气。更何况还要瞄准，一个不好，射箭之人力道稍微一岔，弓箭脱手，就会被弓反弹的力道所伤，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萧凤青的解释，高台上聂无双左右几个胆小的妃嫔纷纷惊呼，聂无双一叹：“何苦呢？这一场若是平手，第一局还有两场，万一欧阳宁伤了自己，第一局剩下两场不就无人可比了吗？”
“但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平手就是输了，这一场又是第一场，欧阳宁就算是拼劲全力也要第一，这对接下来的比试我们这一队的士气可是至关重要。”萧凤青回答道。
聂无双心中感慨。果然见欧阳宁说完，众人心中热血沸腾，纷纷呐喊欢呼，士气高涨。欧阳宁运了运气，猛地暴喝一声，拉满了弓，“嗖”地一声，像是一道流星从众人眼前划过，远远地，传令兵上前查看，猛地回头欢呼：射中了！

第104章 比试：一箭定江山（6）
射中了！欧阳宁竟射中了五百五十步外的靶心！
齐国干瘪老头——无影鬼手林平摇了摇头，顾清鸿上前，略有忧心：“师叔，要不师侄把映日弓给你用？”
林平摇头：“不行，你的‘映日弓’是轻弓，他的‘射日弓’是重弓，你的弓给我，就算是我力道够，你的弓也受不了，万一拉坏了岂不是平白毁了一张绝世的好弓？”
顾清鸿想要再说，林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朽我尽力一试，若是输了，也只是输在了弓箭不济上……”
正在这时，欧阳宁忽地上前，他道：“既然林大侠认为是弓箭不如小辈的射日弓，那这弓就借林大侠一用，这样胜负才公平！”
他这话一出，满场的众人俱是惊讶，眼见得稳胜的战果竟要再起波折。谁会这么傻？
萧凤溟笑道：“果然是大丈夫的磊落坦荡。就依你之意，林大侠也用这张弓比试。”
林平也被激起豪气：“好！老朽今日就一试这欧阳家祖传的射日弓哈哈，这一此来应京，老朽就是死了也瞑目了！”
他说着上前拉弓引箭，他大喝一声，拉满了弓，“嗖”地一声，那羽箭似闪电一般飞了出去。传令兵前去查看，射中但是准头偏差一分。
如此看来胜负已定。只单单第一场第一局已是比得两人透不过气来，更何况接下来的。聂无双看得心中又惊又叹。第一局第二场比试开始，比的是谁能两箭、三箭、甚至四箭同射，射中靶心最多箭者为胜利。场面更是激烈万分，三队各有胜负。最后计分，是欧阳宁夺了第一。为应国赢了个开门红。
场上看得目不转睛，为结果欢呼雀跃。忽地，聂无双耳边响起一声懒洋洋的声音：“这算什么，他们顶多只射四箭，真正厉害的是顾清鸿，他能五箭连珠。射箭技艺高超，他才是真正的对手！”
聂无双一怔，不由看向萧凤青。萧凤青趁着高台上众人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忽地似笑非笑问道：“难道你不知道他厉害如斯？”
聂无双眼中眸色一沉，心中有什么阴暗涌过，是的，她不知。“呵呵，看来他瞒着你不少事呢。”萧凤青凑过来，薄唇一开一合，说出的话却令她浑身毛骨悚然：“你难道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灭你们聂家满门了吗？”
“或者，你难道也不想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不姓顾，他姓谢，淮南谢家的谢！”
“他顾清鸿，就是当年淮南谢家满门被灭唯一的幸存后人，谢家长子——谢诚轩！”
聂无双猛的站起身来。身后不远不近侯立的杨直吓了一跳，上前问道：“娘娘，您……”
聂无双玲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定定看着近在咫尺妖魅的俊脸，扶着夏兰的手：“没什么。本宫要去更——衣！”
她说罢连比试也不看，冷冷地转身离开。萧凤青看着她离开的窈窕背影，环顾四周，众人的注意都在射箭场上，他薄唇一勾，悄悄跟上前去。
聂无双走得很快，快得夏兰几乎都跟不上。眼前天光耀眼，亮得合上眼俱是一片血红，犹如那一天满族的血光在眼前铺天盖地而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当年的恩爱缠绵就是一个天大的谎言，难道时至今日还需要有人告诉她，她所经历的谎言竟还是谎言中的谎言？
身后似有人跟来，夏兰犹犹豫豫地扯了她一下：“娘娘，睿王殿下……”
聂无双脚步不停，她已挣开夏兰的手，干脆提了裙摆，不管不顾地向前飞奔而去。眼前是齐腰高的草地，她的身影没入翠丛中，犹如扑入了一片碧落海。
身后风声忽动，她奔跑的姿势被人一把拽住，聂无双回头，高高扬起的巴掌就狠狠地要向来人扇去。萧凤青收势不住，捏住她的手与她一起翻滚在草地上。
聂无双尖叫起来：“放开我！萧凤青！”
萧凤青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道：“你疯了！”
聂无双狠狠咬上他的手掌，萧凤青轻嘶一声，却不放开，一直任由她咬着。聂无双发了狠，一直咬得口中血腥味弥漫，这才缓缓松开。两人都躺在草甸之上，四面都是半人高的草。
聂无双喘着气，冷笑：“殿下不就是想看着无双发疯吗？这下称心如意了！”
萧凤青看着自己手掌的牙印清晰，忽地笑了起来：“其实本王很早就想告诉你这事了，但是……”
“告诉？”聂无双打断他的话，冷冷地笑了起来：“我不想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知道能改变发生过的一切吗？知道无双的爹爹，二哥，小哥能活过来吗？”
“这恨是恨在骨子里，总有一天，我会报仇的，但是绝不是现在！”
“殿下不过就是怕无双会对顾清鸿再燃旧日温情吗？今日无双就告诉殿下一句；我和他绝无可能！”
聂无双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裙，方才的疯狂凌乱心情已经奇迹平复，她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已离射场很远，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夏兰与杨直在不远处守着。
聂无双回头，看着坐在地上的萧凤青，他眯着眼，容色在天光下魔魅非人。他叼了一根草在唇边，慢悠悠地道：“你心中有数便好了。宫中的传言既然已经传到了皇上跟前，皇上将信将疑，你以后便不要再见他了。”
聂无双忽地一笑，蹲下看着他的异色的眸子，纤纤手指轻抚过他的脸颊，慢慢地开口：“谢谢睿王殿下提醒，但是无双想，这不能见的人不是顾清鸿，而是您——睿王殿下。”
“本宫与顾清鸿再无可能。与殿下您之间的流言却是不少。皇上如今已经对本宫一日比一日喜欢，你说，他能否容忍殿下您对本宫有窥视之心呢？”
她说完也不顾萧凤青骤然变冷的俊脸，转身离开。夏兰见她回来，舒了一口气：“娘娘赶紧走吧，这里怕被人瞧见就不好了。”
杨直亦是随后跟上。聂无双看着远远草丛中的一点紫色，冷冷回眸。那边射场上的众人呼喝声越发高涨了。
聂无双若无其事地坐回看台，一问结果，原来是第一场，第二场已经比试完了。应国胜了第一场，秦国竟小胜第二场。如今竟到了第三场。第三场比试的是飞马射箭。就是各队的射手，纵马飞奔，然后在疾驰的马背上射箭，射中靶子最多最准的得分最高。
这一场激烈性比前面两场更加高。很多人纷纷站了起来。聂无双依然坐在椅上冷冷看着场中的情形。她从未像这一刻这般厌倦热闹，国事也能当成他们消遣的赌局，那这一场天下杀伐真正的意义又在于何处？
忽地众人欢呼起来。她不由看去，只见萧凤溟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儿飞奔而出。长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襟，他伏在马背上，身下的马儿似一匹彩霞飞一般飘了过来，他手中搭着轻弓，一伸手，三支羽箭在手，拉弓射箭，箭如闪电嗖嗖两声竟全部射中了靶心。
整个射箭场上欢腾起来，鼓手更是擂动牛皮打鼓为自己的皇帝助威。第一个靶子已中，百米远就是第二个靶子，萧凤溟手中不停，又连动手中的弓箭，这一次，他竟然搭了五支羽箭。
“五箭连珠！”射箭场一旁的顾清鸿低呼了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场上的萧凤溟。
众人也看清楚他手中的羽箭的数目，纷纷惊呼起来。聂无双不由跟着站起身来。
五箭连珠！这不是萧凤青口中很厉害的箭术吗？萧凤溟怎么也会？！早就在她一分神间，场上嗖嗖几声，萧凤溟竟然五箭连发，统统射中靶心！
场上顿时安静下来，聂无双瞪大眼睛，看着萧凤溟在马背上对她露出笑容来，那笑容恰似万丈金光，划破沉沉的黑夜，向她而来。他在疾驰中，又搭上五枝羽箭，又是飞快脱弦，嗖嗖几声，第三个靶上又是连中了五枝。场上所有的应国人都欢呼起来。再也没有比看见自己的皇帝神乎其神的射箭技艺更令人膜拜的狂热了。
顾清鸿脸上神色阴暗不明，他看着萧凤溟成功射中三靶下马，这才走上前：“敢问皇帝陛下，这五箭连珠是谁传授给您的呢？”
萧凤溟把马缰递给一旁的侍卫，拍了拍手，笑道：“朕年少时曾得皓昇师傅传授过一段日子。怎么，顾相国也曾认识他？”
顾清鸿浑身一震：“他是顾某的师傅。”
萧凤溟微微一顿，面上掠过惊讶但很快他便释然一笑：“原来朕与顾相国竟有同门的情谊。皓昇师傅与朕亦师亦友，但是总的来说，他的也算是朕的半个恩师。看来真的是有缘啊。”
萧凤溟早年是东宫太子之时曾经以弱冠之年放弃宫中富贵生活，四处游历，后学艺有成便随着应国的惠武帝四处打仗，后来应国国内矛盾重重，长年的征战令国内百业萧条，惠武帝不得不放弃一统南北的宏图霸业，转而休养生息，也就是那时，萧凤溟这才随惠武帝回朝学习政事，直到娶了太子妃，后惠武帝驾崩他才登基为帝。
萧凤溟早年游历之时曾结识不少能人异士，四处拜师，受益匪浅。没想到这一手射箭技艺竟是与顾清鸿同一个师傅。
顾清鸿看着眼前总波澜不惊的萧凤溟，心绪复杂。这一场三国战事中，也许最深藏不露的萧凤溟才是最后的赢家。
“顾相国请！”萧凤溟看士兵换好靶子笑着示意。
顾清鸿拱了拱手，眼中掠过信心，转身上马。他一身雪白劲装，身下是一匹油光水滑的黑色骏马，黑与白更显得他容色清晰如画，两鬓的灰白也不能减少他一分风采。
聂无双坐在高台上，看着他疾驰而来，犹如一片白云覆来。他一摸箭囊搭上五支羽箭，如神祗降世。场上无人出声，如今秦应已经各赢一局，要是齐国最后一局赢了，那就三国射手还得加赛最后一场以定胜负，若是这一局应国胜了，那就是最终决胜。秦国不但可以答应退兵，还可以把云川一十二州归应国。这样一来，才是最后皆大欢喜的结果。
聂无双看着顾清鸿儒雅的面容上充满了坚毅，耳边忽地响起萧凤青在她耳边说的话。
“或者，你难道也不想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不姓顾，他姓谢，淮南谢家的谢！”
“他顾清鸿，就是当年淮南谢家满门被灭唯一的幸存后人，谢家长子——谢诚轩！”
潜藏阴暗的血液从心中涌过，聂无双忽地站起身来，慢慢步下高台向靠着场边的萧凤溟走过，每一步她的心中的恨意在喧嚣着，每一步她都似在畅饮着复仇的毒酒，她面上带着妩媚的笑容，那笑容美得似天边的云霞，明媚得令人睁不开眼。
众人本来被疾驰而来的顾清鸿吸引住了全部心神，但却冷不丁眼角看到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拖曳着长裙旖旎而来，不由纷纷转头看着她。顾清鸿手中映日弓已经拉满，正要脱手，忽地看见场边聂无双面上含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走来。心头猛地一震。
他暗自叫糟，却已是来不及，手一抖，五枝长箭脱手而出！嗖嗖两声，那五枝箭已经偏离方向，全部落了空。众人皆惋惜叹息。聂无双看了一眼结果脸上的笑意越发畅快。
萧凤溟一回头，看着她面上的笑容，微怔过后便是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剑眉。他脸上的神色逃不过聂无双的双眼，她脸上的笑意减少几分，走到他跟前，低声道：“皇上……”。
萧凤溟心中叹了一口气，扶了她起身：“既然来了，就一起陪朕看比试吧。”
聂无双见他并未责怪，心中松了一口气，依在他身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场中的顾清鸿，第一靶他已经落空，如今无论他怎么射结果都不会赢过萧凤溟了。
顾清鸿接下两靶都是满分，但是却已无力回天。
最后这一场比试以齐国胜。这样，秦国不但要割地更要履行退兵的承诺。秦国耶律使者脸色铁青，沉了沉，最终忍住怒气，上前拜见萧凤溟之时说道：“皇帝陛下英勇，我们秦国人最佩服有能力的人，也是最信守承诺的人，五日后，要不就在这里举行狩猎，然后签订三国的协议可好？”
萧凤溟见耶律使者面容上神色诚恳不似作伪，便哈哈一笑道：“好！既然耶律使者爽快，那朕就再举行一次狩猎，顺便签订协议。”
耶律使者低头应道，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第105章 密谋：破盟约（1）
应国在这次比试中不但大获全胜，而且皇帝在比试场上大展神威更是让应京百姓津津乐道。他们不厌其烦地传着萧凤溟如何有如天龙降世，手中的五支羽箭如何拖着火龙射向靶心……
百姓的传言向来言过其实，甘露殿中，萧凤溟听着一位能说会道的内侍绘声绘色地把京城中的听来的传言一一转述，坐在御座上含笑不语。聂无双坐在他身侧，抿着嘴听着那名机灵的内侍说完，命宫人重重打赏。内侍千恩万谢地拜谢，这才恭谨退下。
聂无双看着萧凤溟俊颜上清淡的神情，笑道：“皇上这一次大展神威，恐怕三国中很快就会传遍了。”
彼时殿中宫人俱已退下，殿中无人，只听得铜漏中的水滴滴答作响。这是个难得清闲的午后。
萧凤溟站起身来，摇头笑道：“传言向来不实，朕身为皇帝一言一行更容易被人夸大。”他回头，眼中掠过意味不明的神色：“不过这一次比试，双儿觉得谁是最大的输家？”
“是秦国吗？”聂无双问道。
“不，是顾清鸿。他不但在这一场比试中输了，更输了自己的心。”萧凤溟淡淡地回答。聂无双红唇边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萧凤溟走到她身边，握了她的手，面上神色明暗不明：“双儿，你告诉朕，你是不是故意使计让顾清鸿分心？”
他的手一如往昔温暖干燥，她冰凉的手在他修洁的掌中微微一颤，飞快抽出。聂无双抬起黑白分明的美眸，直视他的眼睛。她就知道这一切根本瞒不了他的眼睛，遂低了头淡淡地道：“是。”
萧凤溟看了她一会，那总是蕴含温柔笑意的眼眸渐渐流露怜惜与一丝她看不明白的受伤。
是受伤吗？聂无双心中一悸，想要再看分明，他已别开了眼：“以后不可再这样做。仇恨会蒙蔽你的眼睛，让你再也看不到别人的真心。”
真心？什么真心？聂无双想要追问，他已挥了挥手：“跪安吧。”
聂无双看着他挺立的身影，欲言又止，但终究什么也不问，缓缓躬身退下。
一连整个应京，整个应国都沉浸在热烈的气氛中，射箭比试赢了，三国的战事眼看着就要消失于无形中，远征的良人就要回来，这怎么不令人庆幸？只是在后宫中，热烈的气氛中又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中。但究竟哪里怪却又说不上。
直到敏感的宫人终于嗅到了那古怪在哪里。经常踏足永华殿的皇帝一连几日都未曾踏入一步。难道说盛宠中的贤妃聂无双莫名得罪了皇帝，就要从此失宠了吗？
顿时才短短两天，后宫中的各种猜测纷纷冒出。永华殿中的宫人们听得流言纷纷，再看看自家娘娘的脸色淡淡，一时间也不知是真是假，伺候上越发小心翼翼。
静夜流转，聂无双躺在床上却是睡不踏实。梦中有很多声音，远地近地听不清楚，也看不清浓雾中说话的人。她茫然地走着心中空荡荡地。
忽地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喃：“你难道也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灭你们聂家满门了吗？”
“你难道不想吗？……”
她猛的转身，看见萧凤青眸色冰冷，唇红似血，站在她身后笑得格外诡异。
“不……我不想……”她捂着自己耳惶惶后退。
“难道你不想知道，他姓谢，他就是淮南谢家……”
“不！我不想！我不想知道！”她尖叫一声，扭头就跑。
眼前猛的出现一望无垠的草地，长长的草没过了她头，她分开草向前狂奔，可是哪里才是她应该逃离的方向。
身后的声音紧追不放，一遍遍问她“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她慌不折路，终于一个踉跄扑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她猛的抬起头来，对上一双含笑温柔的眼睛，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软软依在他的怀中，叹息道：“皇上……”
他的温暖似水把她包围，耳边忽地响起他的声音：“仇恨会蒙蔽你的眼睛，让你分辨不了别人的真心……”
真心？她猛的抬头，想要看他的神色，却见他早就拉开她，冷冷转身离开。
“皇上！……”她大声地喊，却看着他一步步离开。
……
“娘娘！娘娘！……”耳边有人在喊着她，聂无双猛的惊醒，她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息。夏兰连忙打起帐子，茗秋扶了她坐起，手摸上她的胳膊，忽地惊叫：“娘娘您怎么那么烫？”
她边说边急急转身，手臂上猛的一紧，她转头，这才发现聂无双紧紧抓着她的手，美眸幽冷，似在思虑着什么。
聂无双看着这空荡虚无的黑暗，冷声道：“去！去请皇上，说本宫高热，满口胡言乱语，看皇上来不来。”
“是……”夏兰见她脸上神色奇怪，不敢再说，连忙退下。过了许久，夏兰脸色不好地回来，跪下结结巴巴地道：“娘娘……今夜……皇上来不了了。”
“为什么？”聂无双冷冷问道。
“因为……因为皇上今夜传了梅婕妤侍寝……”夏兰终于把一句话完整地说清楚。
聂无双猛地看着她惊慌的脸，久久不吭声。夏兰被她脸上的神情吓坏，连忙膝行到她的跟前，劝慰道：“娘娘不要伤心，因为奴婢不能进甘露殿，所以皇上不知道娘娘生病，娘娘……皇上要是知道一定会过来的。”
聂无双推开她的手，脸上恢复平静，烛火下，她的容色清冷如幽冷的潭水，看不出底下的暗涌波动。
“那就去宣太医吧。”她躺下身，平静地吩咐。
夏兰见她应允，匆匆退下去找太医。
聂无双的高热发得莫名其妙，却也退得奇怪，第二日早上起来就好了，只是精神些微不济，脸色苍白外，看不出昨夜她烧的厉害。皇后派了人来慰问，又赐了不少补品。
前来的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秋蒙，秋蒙见聂无双神色恹恹，上前轻声道：“娘娘今日没去皇后那边瞧，如今梅婕妤受了皇上的抬举，不知有多得意嚣张呢。连皇后娘娘也觉她太过了。她还说什么衣服新不如旧的，更是让一干娘娘们都气坏了。”
聂无双听了美眸扫了她面上一眼。秋蒙本还想要再添油加醋，可看到她眼中刺骨的冷意，不由心中害怕，连忙闭了嘴不敢再说。聂无双不冷不热地与她随意说了几句，便吩咐宫人赏了她这才让她回去。
夏兰在一旁听得心中气愤：“娘娘，这梅婕妤不过是受了皇上一次恩宠竟这般嚣张！”
聂无双冷冷一笑：“你听不出来么？这分明就是挑拨离间！傻子才相信梅婕妤能这般张扬。你瞧着那林婉瑶可是那样的女人不成？”
夏兰醒悟过来，惭愧道：“奴婢真傻。”
聂无双看着窗外炎炎烈日，薄色的唇一撇：“是啊，谁能不傻呢，总以为恩宠是天长地久，永远不变，可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变的呢……”
五日的期限到了，应国这边已经准备好接受秦国的缔结盟约，从此休兵割地，不再侵犯应国与齐国。所以这一次的行猎更像是一种庆功活动。所以格外热烈隆重。地点也由京郊改为皇家草场。京中世家子弟与王孙贵族们也都纷纷参加。宫妃们也兴致勃勃地前去。聂无双病刚初愈，也勉强整理行装前去。
杨直劝道：“娘娘若是身体不适可以不必参加。”
聂无双对着铜镜瞧了瞧自己，这才短短几日，她竟瘦了许多，身子单薄如纸，风一吹便要倒了似的。
她笑：“本宫不去的话，那些人不就有把柄笑话本宫真的失宠了吗？本宫就算只剩一口气，总是要去的。”
杨直看着她面上的神色，心中黯然，不敢再劝，只能黯然退下。
到了那一天行猎，聂无双随着大队的人马前去皇家草场行营，过了大半天，终于来到行营帐前，她站在帐外，远远看着一抹明黄缓缓走来，她心中微微一动，刚想上前，脚步却生生顿住。
在他身边，一袭粉红娇俏的身影扶着他的手，面容清丽，正是梅婕妤林婉瑶。萧凤溟正低头与她说什么，她扬起笑脸，明眸皓齿，看起来如草场上那一朵迎风的娇花。
聂无双冷笑一声，转身进了自己的帐中。
到了下午，外面响起众人欢呼的声音，还有擂鼓的声音，她知道，皇帝要宣布行猎开始了。可这一切热闹对她来说，似已是隔世的阑珊，离她竟这般遥远……
一连两日，聂无双都在自己的帐中看书，闭门不出，有人求见也一律不见。她吩咐护卫牢牢守着她营帐四周，不许有人靠近。杨直见她如此，不由劝道：“娘娘好歹出去走走，这般闷着不中暑也会闷楚病来。”
聂无双抬头，才两日，炎热与多日不见阳光已令她脸色十分苍白。她淡淡道：“出去做什么呢？总不过是丢人现眼。”
杨直还要再劝，忽地外面隐约听到争执的声音。聂无双听了一会，只觉得那争执的人声音有些耳熟。
杨直匆匆出去查看，过了一会才进来道：“娘娘，是御前的侍卫与那神箭圣手的后人欧阳宁在争执。”
聂无双皱了皱悠远的秀眉：“有什么好争执的？”她说着，总算从案几边站起身来。杨直见终于有事能分了她的心思，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扶着她的手慢慢走出帐外。不远处，有一位身材修长，面容普通的少年正与一位锦衣侍卫在争执着什么。聂无双由杨直扶着上前。那少年正是在射箭比试中大放异彩的欧阳宁。他正激烈的与侍卫争执着什么，也许是太过专注，他竟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过来。
“我句句是实，那秦国狼子野心，根本不可以相信！”欧阳宁脸皮涨得通红。
“但是欧阳大侠，你根本没有真凭实据，万一破坏了这一次协议的缔结，到时候不要说你了，就是我们这些人都保不住性命！”侍卫显然是被他纠缠急了，怒叱道。
“可是……”欧阳宁想要反驳，但是终究是有心无力，他恨恨叹了一口气，转头就要走。但是在他一转头，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位美貌之极的宫妃，她脸色极白，身上宫装却是极艳丽，越发衬得她脸上毫无血色。只有一双乌黑如深潭水一般的明眸格外大，而这一双眼睛正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的面上。欧阳宁脸一红，一时也忘了自己刚才在坚持争辩着的事，连忙转身就走。
“等等，欧阳大侠！”聂无双叫住他。欧阳宁一听，不由停住脚步，回头略微腼腆抱拳道：“这位夫人是……”
“这是贤妃娘娘。”杨直在一旁提醒。
欧阳宁一怔，不由仔细看了聂无双一眼，这才恍然回过神来。他连忙跪下：“草民不知是娘娘，恕罪！”
聂无双含笑看着他，慢慢道：“欧阳大侠有什么事要求见皇上呢？”
欧阳宁面色一整，肃然道：“这是当然。是事关秦国使节们，草民刚好偷听到一段话，觉得很可疑……”
他刚要说，聂无双忽地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噤声：“欧阳大侠随本宫来吧。这事事关重大，不宜在外面说。”
聂无双转身向自己的营帐中走去，欧阳宁心中七上八下，但终究是觉得这事不得不找个有主意的人说，所以也就跟上前去。到了聂无双的营帐前，聂无双淡淡吩咐守候一旁的侍卫退下，这才示意他进帐中。欧阳宁略略踌躇，但亦是面上掠过坚毅，于是坦然走了进去。聂无双看着他虽年少，但是胸襟坦荡，有大智慧的样子，心中不由佩服。
两人在帐中坐定，聂无双淡淡地问道：“究竟是什么事，要让欧阳大侠亲自与御前侍卫争辩？”
欧阳宁看了她一眼，看到聂无双美眸虽神色冷淡，但是却忍不住令人心生信任。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欧阳宁长舒了一口气，把自己所见的一一道来。
“昨天草民正在郊外与几个师兄弟切磋，比试到了一半，草民就去捡自己的箭，本来一共是十支，最后一支怎么也找不到。后来草民看见不远处是一条小溪，心想也许箭掉入水中，随着水流飘走了，于是草民就抱着侥幸的心顺流而下寻找自己的箭。”
杨直在一旁插话：“为什么欧阳大侠要寻找自己的箭？”
欧阳宁挠了挠头，从自己随身背的箭囊抽出一枝，递上来：“娘娘请看，就知道草民为什么要去寻找自己的箭了。”
聂无双接过一看，只见欧阳宁的羽箭样子精巧，上面箭头用乌金做的，拿在手中十分沉重，而且箭尾还雕了古篆的欧阳宁三个字，看起来这箭做工不但费时，而且还是欧阳宁的专属的箭。难怪他切磋到了一半就心心念念要找自己的箭。
“原来如此。”聂无双笑了笑，把羽箭还给欧阳宁，柔声说道：“不过欧阳大侠在本宫面前不必自称草民了。欧阳大侠拼着一死力挫齐国对手，这种精神本宫十分敬佩。”
欧阳宁低头尴尬一笑：“当时也是逞强，现在想想还是有些惭愧。哪里能担当起大侠的名号？娘娘若是不嫌弃，就叫我欧阳吧。”
聂无双见他不拘小节，心中十分喜欢笑道：“那本宫就叫你欧阳，欧阳请继续说。”
话题绕了回来，欧阳宁面上一整，继续说道：“当时我一路顺流而下，果然看见自己的箭飘到了一旁的对岸，正要去捡，忽然听见在溪边的篙草丛边有人在说话，本来我也不愿意搭理，可是其中有一个人忽地说道‘此事一成，应国皇帝就该知道我们的厉害了！’。”
他说道此处，聂无双与杨直不由对视一眼，他们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能如此说话的人，不但嚣张狂妄，而且明显有什么事是针对萧凤溟的！
欧阳宁脸色凝重：“我知道这事事关重大，于是就躲在篙草边偷听。那人说完，另外一人也笑了起来，他说：‘什么割地，当我们秦国人那么傻吗？耶律大人那个提议本来就是借口，怎么说，云川一十二州怎么可能给应国这些南蛮子！’他们两人说完，又各自骂了一些应国人如何如何的话。”欧阳宁脸上怒气密布，想来当时他躲在篙草后面既想探得消息，又气愤难平，实在是憋得辛苦。
聂无双听他说着，问道：“他们后来又有说了什么吗？”
欧阳宁有些丧气：“后来他们又说了一堆什么银子还有什么女人，然后才隐隐约约好像说在五日后的行猎上，耶律大人一定不会缔结协议，会毁约！”
聂无双秀眉微颦，她又问：“还有什么吗？”
欧阳宁想了想，眼睛一亮：“他们还说什么部署了什么……接下来他们是用秦语说的，我也听不清楚，他们两人一会秦语，一会又说起中原话。后来我偷偷看去，其中一人好像是跟着秦国使节们来的大官，他的鞋子我在秦国使节团里面见过，就是那个式样的。绣了金丝银线，十分华贵。”
聂无双看了看一旁的杨直：“杨公公如何看？”
杨直亦是皱眉，犹豫不决：“这样说来，若是欧阳大侠真的听到了秦国人的秘议，那这一次皇上与秦国的缔结盟约一定会失败的。”
聂无双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走动，她苍白的面容上隐约有忧虑之色。欧阳宁屏息凝神，他见她久久未决断，连忙恳切地道：“娘娘，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人就在秦国使者团中，要是再让我看一眼，我一定能认出他来，到时候把他揪出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聂无双停下脚步，看着他：“欧阳大侠手上没有真凭实据，就算你认出他来，他还能乖乖招认吗？万一他倒打你一耙，说是你诬陷，那皇上只会治你的罪，他根本没事。”
欧阳宁一听，顿时尴尬：“是我鲁莽了。”
聂无双见他面色惭愧，无奈笑叹道：“欧阳大侠光明磊落自然是不懂这人心邪恶。最算皇上相信你，你这样贸然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最后什么事没有发生，皇上只会觉得你沉不住气不堪大用。”
欧阳宁听得一阵怔忪，他喃喃道：“不堪大用？”
“是啊，皇上让你这一次跟着行猎，不就是欣赏你的技艺吗？这样的人才皇上怎么会轻易放过？”聂无双笑道。

第106章 密谋：破盟约（2）
欧阳宁苦笑：“如果真的这样的话恐怕要让皇上失望了，家中有祖训不得出将入仕。欧阳虽不才，却也不敢违背祖训。”
聂无双眼中掠过惋惜：“可惜了你这样一个人才。”
欧阳宁不好意思低头一笑，忽地想到刚才说的事，面上又为难：“那怎么办才好啊，一定得告诉皇上这事。”
欧阳宁听得心头振奋：“谢谢娘娘！”
聂无双红唇边溢出苦笑，这个时候要见萧凤溟，却不知他是否还能相信自己。她心中叹了一口气，对欧阳宁安慰几句便让杨直送了他出去。
不一会，杨直回来，见聂无双面上若有所思，上前轻声问道：“娘娘真的要与皇上说这事吗？”
“自然。”聂无双叹了一口气，苦笑：“事情轻重本宫还是分辨得清楚的，只是皇上不知是否会相信……”
杨直想起最近萧凤溟冷淡的态度，亦是愁眉不展：“万一皇上以为娘娘是借故邀宠，那不是更增恶感？”
聂无双点头，绝美的侧面上俱是郁色。想了许久，她下定决心：“本宫就走这么一趟吧。皇上信与不信，本宫也不能左右了……”
聂无双说罢转入内帐中唤来夏兰与茗秋两人帮忙她更衣梳洗。披上流云锦，头梳高髻，又仔细簪金步摇，与各色金簪，她看着铜镜中倾城的容颜，眼前忽地一阵恍惚，前几天看见的那一幕又在眼前，他低下头来，与那娇柔的女子在说话，那样温柔……是不是，他对每个女人都这般？还是自己被他的温柔所蒙蔽，他对她不过与别的女人并无不同？……
聂无双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烦躁。
“统统都拆了！”聂无双拔下头上的金步摇，狠狠丢在地上。夏兰与茗秋不知所以，连忙跪下：“娘娘息怒！”
聂无双平了平心气，勉强道：“你们收拾好，随本宫去面见圣上吧。”
夏兰与茗秋这才上前随着她一起出去。聂无双走了半盏茶功夫，到了萧凤溟的金顶大营帐中，御前的侍卫见她前来，脸上露出古怪，连忙上前：“拜见贤妃娘娘！”
聂无双看了看帐子，问道：“可否帮本宫通传一声，就说本宫有要事要面见圣上？”
御前侍卫面面相觑，为难道：“娘娘，皇上已经出去与各位达人行猎去了，这时候并未在帐中。娘娘来得真是不巧呢。”
聂无双不疑有他，她知道萧凤溟酷爱骑马打猎。她沉吟一会道：“那等皇上回来了，麻烦侍卫大哥帮本宫禀告皇上，就说本宫真的有要事要求见皇上。”
御前侍卫平日没少拿杨直的打点，自然是满口应是。聂无双吩咐完，转身要走，忽地不远处有一抹淡红倩影走来，她柔声道：“原来是贤妃娘娘，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呢？”
聂无双转身的脚步忽地顿住，她慢慢回过头看着那从御帐中走出的人儿，美眸中有什么阴冷闪过，冷冷地道：“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梅婕妤。”
梅婕妤林婉瑶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跟前，微微一笑，躬身施礼：“臣妾拜见贤妃娘娘，娘娘是来找皇上的吗？可惜皇上已经与各位大人们出去行猎了，要傍晚才能回来。”
聂无双看着她清丽的脸庞上提起萧凤溟之时浮起淡淡的红晕，心中冷冷一笑，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傍晚过来吧。”
她说罢转身要走。忽地身后传来林婉瑶的声音：“娘娘留步。”
聂无双转过身，再也抑制不住冷声问道：“究竟还有什么事吗？”
林婉瑶被她脸上的神色吓得一怔，回过神来咬了咬下唇，这才道：“是臣妾有一件难解的事想请教娘娘。”
“什么事？”聂无双看着她那张白皙得吹弹可破的脸，心中就忍不住一遍遍想着她是如何站在萧凤溟身边娇笑承宠。每多想一下，心中某个地方就在叫嚣翻腾，就像深藏地底的火焰舔舐岩浆，每经过一处，就是一地焦黑。
“是这样，昨夜皇上与臣妾对弈，可是臣妾棋艺不精败下阵来，皇上又布了一局，让臣妾有空参详。可是臣妾今日已经冥思苦想了一天了，依然解不开死局，所以……”林婉瑶低头道。
聂无双定定看着她面上的神色，似在确定她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在借故炫耀恩宠。林婉瑶被她犀利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心中不由泛起一股寒气来，在聂无双的毫不掩饰的目光下，她几乎要败下阵来。想着，她心中升起一股后悔。她宁可一整天对着那据说是死局的棋局，也好过这样让后宫中有名的“妖女”聂无双盯着看来得好。
正当她以为聂无双会冷冷讽刺的时候，聂无双忽地开口：“好吧。”
林婉瑶不由诧异抬起头来，聂无双已经越过她向金顶大帐走了过去。“难道你不想解开皇上给你的棋局吗？”她冷淡的话随风飘来。林婉瑶这才醒过神来，跟上前。
聂无双进了金顶大帐，一切犹如去年秋狩时节的样子，整整齐齐，当中的御案上还放着萧凤溟喜欢的笔墨纸砚。她环顾一周，林婉瑶已熟门熟路地示意她进来内帐中。内帐中弥漫着宫人新燃龙涎香，清淡悠远，聂无双心中一窒，不由看向一旁的林婉瑶。林婉瑶席地坐在蒲团上，在内帐的案几上摆着一副棋盘，上面黑白棋子零散，白子已陷入了死局中，咋一看已经没有任何生机了。
聂无双沉默看了一会，并不出声。林婉瑶叹道：“臣妾总以为自己精通了棋艺，但是与皇上对弈几局才发现臣妾当真是比不上皇上一星半点。”
聂无双想起当初与萧凤溟相识也是缘于一副棋局，不禁恍惚微笑道：“是，他的棋艺的确是过人。”
林婉瑶再仔细看了看棋盘上的棋子，想要最后再试试，过了好一会，却是摇头惭愧道：“这一局，臣妾解不了。唉……皇上一定会对臣妾很是失望。”
她眼中流露黯然，像是一颗明珠渐渐掩了光彩。聂无双看着她，忽然问道：“他对你可好？”
林婉瑶闻言脸微微泛红红，不由羞怯地低了头：“皇上对……对臣妾很温柔。”
聂无双定定看着她脸上娇羞，忽然地古怪一笑：“是，他的确对人很温柔。你可是动心了？”
“什么？！”林婉瑶听到她说的话，不由吃惊抬起头来：“娘娘……”
聂无双直视她的眼睛，红唇轻启，带着似笑非笑：“你那一天不是求着本宫庇护你吗？现在看来你已经不需要本宫的庇护了。”
林婉瑶闻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娘娘说哪里话……臣妾也是需要娘娘庇护的。”
聂无双摇头，言语渐渐犀利嘲讽：“不，你现在心中怎么是这样想呢？选秀入宫就被封为婕妤，初获恩宠就能随御驾行猎，甚至伺候左右。哪一点都足以让你沾沾自喜了，你还需要本宫哪门子的庇护？”
林婉瑶渐渐沉不住气，她转身拿了茶，倒了一杯热茶，奉给聂无双：“娘娘请喝茶，就当臣妾年少无知犯了错，惹乐娘娘生气了。”。
聂无双却不接过，她冷眼看着面前温婉清丽的女子，心中掠过极复杂的思绪，说不清是什么，是嫉妒吗？却又不像，品来品去，却是一种悲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娘娘？”林婉瑶抬起头来，见聂无双只是看着自己，不由放下发酸地手，不冷不热地讽刺道：“后宫便是如此，总有比娘娘更新的新人入宫，娘娘难道看不开吗？再说娘娘还有三皇子，又是四妃之一，地位稳固，难道娘娘因为臣妾承宠了两天就嫉妒吃醋了吗？这可不像臣妾还未进宫听说过的娘娘！”林婉瑶不紧不慢地说完，因为激动，玲珑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了，她明明是一个多么温婉，多么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连萧凤溟都赞她“恭顺谦和”怎么今天才被聂无双问了几句，她就这般沉不住气了呢？
聂无双听着她说了这么一堆，不由咯咯笑了起来。她的笑很好听，清亮犹如夜莺，却不甜腻做作。只是她越笑，林婉瑶就觉得心中的底气渐渐被漏得一干二净。就像是……就像是在对阵中，自己统统使出了所有的独门绝技，而对方却连一半真本事都没显露出来，那样心虚的感觉。
“娘娘在笑什么？”林婉瑶听着她的笑声，底气不足地问道。
聂无双渐渐停了笑，从长袖中掏出团扇，慢条斯理地扇了起来，她身上幽幽的香风拂过林婉瑶的鼻尖，似极了一只冰凉香艳的手在她面前拂过，说不出什么地方讨厌，只觉得心底一阵阵发毛。
聂无双看着她年轻的脸，美眸流波，光华隐隐浮动，她慢慢地道：“也没笑什么。只不过是觉得可笑啊。你说本宫妒忌你，难道你就没有妒忌本宫吗？”
林婉瑶一怔，不由失声否认道：“没有！臣妾没有！”
聂无双似早就猜到了她的否认，她转头看着棋盘，漫不经心地：“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会妒忌吗？对自己不够有信心的女人。”
“那娘娘呢？娘娘是否也是因为对自己不够有信心，所以今日才会这般问责臣妾呢？”林婉瑶不甘示弱地反诘。
聂无双目光从棋局中抬起头来，对上林婉瑶的目光，不由哑然失笑。果然是清高又傲气的大家闺秀，进宫以后表面上驯服，其实内里她一定也是不服气的吧，不然也不会今日这般有意无意向自己炫耀恩宠，后来被自己戳破心事又咄咄逼人。恐怕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已渐渐和宫中那群女人一样了。
聂无双想着，手捻起一枚白棋落下，淡淡道：“比起本宫的不自信，你的不自信总会比本宫更多一些。”
林婉瑶心中不服气，想要反驳，却陡然惊觉自己已经说了太多不过应该说的话。她顿时泄了气，跪坐在一旁看着聂无双凝神细思棋局。从她这侧面看去，聂无双的面容第一次这般近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她的容貌无疑是美的。是一种真正的艳重天下的美。肌肤白腻如天山上的皓皓白雪，看久了竟觉得隐约有珠光流彩。眉眼如画，却又超脱了世俗的美艳，美得犀利直透人心，嫣红的唇没有染上胭脂，有一种天然雕饰的风华。
每一次见聂无双她都无法猜透面前传言中“妖女”的心思，每一次，她展现在众人面前的美就如有千面的妖姬的面具，一层掀开却发现底下还有一层面容，无穷无尽，令人明知有毒却又无法不被她的光彩吸引。
“好了，这棋局已经解开。”聂无双站起身来，打断了林婉瑶的出神。她最后环视了一圈御帐中的事物，这才轻摇团扇转身就走。
“娘娘！”林婉瑶顾不上看这棋局，不由出声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么？”聂无双回头问道。
“娘娘……臣妾当真错了吗？”林婉瑶抬起头来，直视聂无双的眼睛。她想从她的眼眸中看到讥讽甚至憎恨，起码这样她就有理由继续与她对抗下去，在这空虚的后宫中，在着往后可以预见的无聊岁月中。可是没有，眼前的聂无双面上又恢复她之前见过的慵懒魅惑，她仿佛在不经意间就查探了对手的底细，不愿也不屑再跟她一般见识。
“做错了什么？”聂无双有些诧异。
“臣妾进宫来是不是错了呢？”林婉瑶看着她，像是认真求解的孩子，竭力想要挖出最后的真相。
聂无双看向她的眼神渐渐流露茫然，但很快，她回神嫣然一笑：“不，你没错。要换做本宫是你，也会放手一搏。你不但没有错，做得也很好。而且本宫也说过，你不需要本宫的庇护。”
她说罢转身离开，再也不停留。
林婉瑶吐出胸臆憋着的一口气，得到了意料之外的赞赏，却没有丝毫高兴的心情，她木然回头，案几上的棋局安安静静地在桌上，她挪了过去，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震……
御驾回营，萧凤溟把缰绳掷给了一旁的侍卫，他下了马，下意识看了不远处的帐子。依然是毫无动静，他眼中微微一黯，明明这般近，却似面前有了一条万丈鸿沟，他跨不过去，她也不愿意过来。他心中涌过一股酸涩，转身向金顶帐中走去。迎接的侍卫上前，刚想开口说明聂无双交代的事，忽地一声，甜软的声音飞快飘来：“臣妾恭迎皇上！”
萧凤溟面上浮起笑容，他看着面前跪下的林婉瑶，扶了她起身：“平身吧。”一旁侍卫看着林婉瑶面上的笑容，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三分眼色他还是有的，据说这名娇柔清丽的美人可是皇上最近的新宠。他万一把聂无双吩咐交代面见皇上的事在这个时候说出去，得罪了皇上的新宠妃子，那他以后的仕途可就要完蛋了。侍卫飞快权衡一下，终究决定缄默。
林婉瑶笑着扶着萧凤溟的手：“皇上今日猎到了什么？”
萧凤溟一指身后，林婉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个侍卫手中提着不少猎物，还有一头皮毛光滑的黑色狐狸。
“呀，皇上这狐狸皮毛很不错啊，可以冬天做一副很漂亮的手笼呢。”林婉瑶上前摸着狐狸欣喜地道。萧凤溟的箭很准，一箭就射穿了狐狸的双眼，不在皮毛上留下一点箭伤这更是难得。
萧凤溟看着她眼中殷殷的渴求，若无其事地转了头：“回帐吧。”
林婉瑶眼中流露失望之色，但是很快甩掉刚才心中的不愉快，跟上前，东问西问。萧凤溟一一温言回答，并无半分不耐。准备好迎驾的宫人鱼贯上前，伺候萧凤溟卸下软甲，更衣梳洗。萧凤溟梳洗完，走出内帐中，忽地他眼角瞥到昨夜的棋盘上，不由看了一眼。
“咦！”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他也忍不住惊叹一声：“你竟解了白子的困局？”
林婉瑶听到他的声音，心头一颤低声问道：“皇上觉得解得如何？”
萧凤溟坐在蒲团上，认真看了起来，原本的棋谱已在他心中烂熟，此时推演下来，一步步犹如亲见。渐渐的，他眸中神色变幻不定。终了他抬起头来，乌沉的眼眸中一眼望不到底，但是林婉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冷色。
“这一局是你解的吗？”他问。
林婉瑶浑身一震，低下头：“不是。”
“那是谁解的？”萧凤溟眼中并没有震怒，口气一如往昔，只是敏感的林婉瑶已察觉了他声音的丝丝异样。
“是……是贤妃娘娘解的。”林婉瑶终于吐出这一句话来。
萧凤溟看着她低垂的面容，只是沉默。许久林婉瑶忍不住抬起头来，却见萧凤溟正在出神地看着棋局。
“皇上……”她小心翼翼地拽着他的龙袍下摆，怯怯地道：“皇上臣妾并不是有心隐瞒，而是来不及告诉皇上，在皇上行猎的时候，贤妃娘娘曾过来想要求见皇上。而臣妾刚好一直参详不出皇上给的棋局，所以……所以……”
“皇上请恕罪！”她咬着牙重重磕下头。
萧凤溟目光沉静地看着林婉瑶，手虚扶了下：“你平身吧。这棋局朕早就应该知道，以你之力是解不开的。”
他手微动，把棋局恢复成原样，黑子白子厮杀纠缠在一起，白子已然势微，黑子却有大把的胜算，怎么走才能扭转乾坤，拯救这白子的困境。
“她是不是走了这一手？”萧凤溟落下一个白子，林婉瑶一看，不由大惊：“是的，可是皇上她这分明是自断后路，这根本是……”
“你再仔细看看。”萧凤溟提醒道。林婉瑶一看，不由比刚才更加惊讶：“这……这怎么可能，这一手居然把自己死路变成了黑子的死路，局势更加明朗，白子也有一搏的余地了！”
萧凤溟长久地盯着刚才落下的那一子：“这是破釜沉舟。没有必杀的决心，是走不出这一步棋的。”
他收起棋盘上的棋子，声音平静：“你没有她的胸襟，更没有她的果决，所以你只在生路上求生，不像她在死路上求生，所以这盘棋局你解不开，她解开了。”
他看向帐外，长吁一口气：“她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替朕去宣她来吧。”
“是。”林婉瑶心中涌起委屈，他分明没有一句责备，但是她却不知为什么依然想要哭。
她快速退下，眼底的泪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她看着座上淡然从容的萧凤溟，心中划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也许在他心中，谁也比不上聂无双吧……

第107章 密谋：破盟约（3）
聂无双进入御帐之时，天已经擦黑了。她看向御座，萧凤溟依然正在看送来的奏章。他见她来，淡淡抬了头：“你有什么重要的事么？”
聂无双看着他身边磨墨的林婉瑶，欲言又止，许久才道：“臣妾这事事关重大，还望与皇上单独详谈……”
萧凤溟看了她一眼，帐中的夜明珠下，幽幽的珠光照在她倾城的面容上，看一眼都令人心颤，他低下眼吩咐道：“婉瑶，你退下吧。”
林婉瑶恭谨退下。帐中就只剩下两人。萧凤溟放下手中的奏章，看着她。
聂无双被他那双眼眸看得心头颤动，但想起来意，不由正色道：“启禀皇上，秦国使者对这一次的缔结盟约恐怕有别的阴谋。”
萧凤溟闻言，微微皱起剑眉：“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是欧阳宁亲耳听到的。”聂无双遂把欧阳宁听到的事重新说了一遍。萧凤溟听完以后，皱眉道：“如今缔结盟约已快要最后商定的时候，这事容后再说。”
“皇上？！”聂无双吃惊地上前一步：“皇上难道不相信臣妾的话吗？”
萧凤溟看着她，面上神色波澜不惊：“不是不相信，只是明日就要签订和约，你要朕这时候怎么做？去质问秦国使者还是就此不签了？”
“可是……皇上应该知道秦国狼子野心，他们怎么可能什么也没得到就此签订和约？”聂无双连忙：“皇上起码要加派人手以防有变！”
萧凤溟看着她，眸色复杂：“你跪安吧。这是国事，你不必插手。”
国事？！聂无双胸臆间涌起一股愤怒，她一步上前，看定萧凤溟的双眼：“这不是国事，这是皇上的安危！”
萧凤溟抬起眼来，像是这才看清楚站在面前的她是谁，重新打量她。
“皇上，秦国使者狼子野心，他们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皇上起码要在自己身边多加派人手……”聂无双看着他的眼睛，美眸中渐渐流露自己也不明白的哀求。
萧凤溟定定看了她许久，忽地问：“你这是在关心朕？”
聂无双一怔顿时无言。
萧凤溟步下龙案，看着她幽深的眼，又问：“如果不是关心朕，你是在担心什么？”
聂无双避开他仿佛看透人心的双眼，低了头：“臣妾当然是关心皇上。”
面颊上轻抚过一丝暖意，他已近在咫尺，他的声音包含着痛惜：“你这几日瘦了。”
眼底有什么欲夺眶而出，聂无双不得不强行忍住，她抬起头来：“皇上不可掉以轻心，臣妾……告退了。”
“无双……”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聂无双顿住脚步，却不敢回头。
“朕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他的声音慢慢靠近：“在你心中，是报复顾清鸿重要，还是朕重要？”
聂无双浑身一震，她猛的回头，忽地冷冷淡淡地笑了起来：“那在皇上心中，是江山重要，还是臣妾重要？”
萧凤溟无言地看着她，许久，他才回答：“你要知道，江山与你并不矛盾。”
“是啊。皇上既可坐拥江山又可以坐拥美人。既然后宫有三千佳人，皇上又何必在乎臣妾心中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聂无双说完，转身要走。
“你这样的意思是要与朕决裂了吗？”萧凤溟声音一紧，问向那毫不犹豫要走出帐中的倩影。
聂无双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时，面上已带着虚软的笑容：“皇上多虑了，在后宫中，只有皇上不喜欢哪位宫妃，又怎么有宫妃可以拒绝皇上？臣妾的一切都是皇上赐予的。臣妾会一直等着皇上哪天再一次驾临永华殿。”
她说完，走出金顶大帐……
风吹过她的发丝，调皮碎发逗弄着她脸颊，仿佛在撩拨着她的心思。聂无双深吸一口冷气，淡淡吩咐道：“去把这事告诉睿王殿下吧。”
杨直一怔：“娘娘的意思是让殿下插手保护皇上？”
聂无双看着黑夜中一望无垠的草海，点了点头：“睿王殿下也不希望皇上这时候出事，更何况……他还要博取皇上的进一步信任。”
最后一句话吐出，心头有一条纤细的线猛地崩断。断了也好，断了非分的想法，断绝了残存的一丝温暖。她的眼中有什么落下，这是泪吗？可明明的她不是已没有了情爱的羁绊，怎么还是会一次次为这莫名其妙的话而潸然泪下。
“走吧。”聂无双默默站了一会，这才转头没入了黑暗之中。
金顶大帐前，萧凤溟看着天上明亮的星辰，忽地道：“这天又要变了。”身边有一道倩影前来拜下：“皇上，臣妾告退了。”
萧凤溟看着拢在披风中的林婉瑶，默然点了点头。林婉瑶最后看了他一眼，终是掩不住眼底的伤心失望，匆匆离开。
第二天，萧凤溟与秦齐两国使节商定最后的缔结盟约的条款。秦国使臣们一个个脸色沮丧，眼底隐含郁色。齐国使者们显然轻松许多，只除了今天才出现的顾清鸿。听说他射箭比试之后便大病了一场，一直在驿馆中养病，直到今日才出席。几日不见，他容色憔悴很多，面色苍白得几似宣纸，时不时拿了绢帕捂着唇剧烈地咳嗽。一点也不似那日比试的意气风发。
“顾相国大人可要好好保重身体，齐国的未来可是都在相国一人身上呢。”坐在御座左首第一位的萧凤青似笑非笑地劝道。
他的声音轻慢，听起来一点诚意也无，可偏偏他面上一本正经，让人一点都发作不得。
顾清鸿看了他一眼，捂着唇咳嗽一声：“多谢睿王殿下关心，顾某好得很。”他说着，咽下即将涌出的血。他眼中一黯：越来越难控制了呢，这毒……已经渐渐伤了他的五脏六腑。即使那暂缓毒性蔓延的解药也开始渐渐压制不住这毒了。
除非他能真正得到皇上的解药……他苦笑了下，太难了啊，皇帝怎么可能让他真正解了毒？
顾清鸿放下手中的绢帕，雪白的绢帕上正中有一点殷红。他不动声色的把帕子放在袖中，抬起头来，面上浮出恰到好处礼节的笑容，心中却一个声音一遍一遍地道：所谓求仁得仁，值得的。……他已经辜负了许多，现在唯一捏在手心，不能辜负的就是齐国还陷于战火中的黎民百姓。不能再辜负了……
萧凤青看着刚才还病怏怏的顾清鸿，转眼间又仿佛在身体内又挺起了那一根不弯的脊柱，气质清韵出奇又是那名闻天下的“齐国第一相”了。
果然是顾清鸿！萧凤青不知是该敬还是该可怜他，薄唇一撇，索性不再理会他。
萧凤溟与秦国的耶律使节在商谈一个边界贸易问题，商讨来商讨去，总是不能达成一致。最后，萧凤溟索性不再说话，听着耶律使者在侃侃而谈。萧凤青听了一会，忽地打断耶律使者的话，冷笑道：“听耶律使者这般说，那这云川一十二州的税赋还得分着一半给你们秦国不成？”
耶律使者一怔，傲然道：“这是自然，不然秦国商人去云川贸易岂不是钱都流入了应国之中。”
“那着割地还有什么意思？”萧凤青开口讽刺道：“你们皇帝是不是后悔了，要是后悔了，本王不介意在跟他战场上一决高下。”
耶律使者脸色一变正要反驳，萧凤溟抬起手来：“今日先谈到这里，看来秦国与朕的缔结盟约还有诸多分歧。等明日再议。”
他说罢转身要走，秦国使节像是恍然回过神来，连忙请罪道：“皇帝陛下息怒，这条约可再谈的。”
萧凤溟看了他一眼：“今日可以谈成吗？”从这几日来看，秦国根本就是在拖延，他不得不怀疑起他们的诚意，不过也许自己心中也不曾期盼过秦国能按下心来谈割地，谈退兵。
他眼中有什么掠过，笑道：“既然耶律使者要求，那朕就下午继续陪你们谈。”
耶律使者连忙道：“是啊，这条约之事由臣子们谈就好了。话说这几日了，我们还未与皇帝陛下一起出去打猎，秦国最敬重英雄，说不定皇帝陛下在打猎上一展身手，我们就什么分歧都没有了。臣等几个也想透透气。”
萧凤溟一笑，许久才道：“好！下午就一起与耶律使者打猎。”
他说罢，转身离开专门为缔结条约临时搭起的白色帐篷。耶律使者看着萧凤溟离开，这才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一抬头却看见顾清鸿纯黑的眼眸淡淡看着他。
明明是很冷淡的眼神，却令他忍不住心虚。耶律使者谄笑着上前：“顾相国大人可要一起来打猎？”
顾清鸿捂着苍白的唇，咳嗽一声：“不了，齐国本来就是陪衬。这一场行猎，秦国与应国才是局中人。”
他说罢站起身来，也离开了帐篷。耶律使者呆了呆，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不得不拿了袖子慌忙擦掉。顾清鸿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看出秦国没有诚意签订和约吗？还是别的什么？
耶律使者越想心中越是慌乱，连忙离开了这个帐篷，转身快步走入自己的营地。
长长的牛角吹起，聂无双站在自己的营地面前，看着装束齐整的侍卫们身着软甲策马随着御驾疾驰而去。她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虑，她转头问身边的杨直：“告诉睿王殿下了吗？”
“说了。睿王殿下说他会注意的，而且他已经多加派了人手。”杨直轻声道。
聂无双长吁一口气，希望这一次没事吧。
聂无双回到了营帐中，一回头这才发现欧阳宁正神色关切地立在帐外不敢进来。
她转过头，吩咐道：“欧阳，进来吧。本宫有事与你密商。”

第108章 密谋：破盟约（4）
聂无双深吸一口气，看着外面的灿烂的天光，淡淡道：“欧阳，本宫想吩咐你一件事。”
欧阳宁见她神色郑重，不由正色道：“是！娘娘请吩咐！”
聂无双看向他，美眸中因带着水光似极了暗夜明亮的星辰，她一字一顿地道：“本宫要你去保护皇上！”
“保护皇上？”欧阳宁诧异地冲口而出：“娘娘觉得今天秦国的贼子们要发难吗？”
聂无双摇头：“这本宫也不知道，但是今日协议未定，秦国随时可以翻脸。若本宫是他们，就会趁这个时候向皇上发难。”
“可是皇上带了那么多禁卫军，还有御前侍卫，应该……”欧阳宁越说却越觉得底气不足。
萧凤溟的阵仗的确是够大，但是秦国若真的有心要发难的话，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根本措不及防，万一皇上有个闪失那应国势必大乱，在齐国征战的几万将士就会因此滞留在齐地，到时候秦国耶律图若是趁此时机大举进攻齐国，等到应国政局稳定的时候，秦国早就占领了齐国的各处要塞重镇，那时候应国还有有什么余地与秦国一争长短？恐怕连自己的国家都无法保证不受秦国的侵略！
欧阳宁越想越不安稳，他连忙站起身来：“我这就去！”
“等等！”聂无双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上面铸着一个“御”字，这分明是萧凤溟赐给她可以任意行走的御赐金牌。
“你拿着，万一皇上身边的侍卫对你有疑虑，你就说是本宫派你找皇上的。”聂无双说道。
“谢谢娘娘！”欧阳宁感激地说道。
“感谢什么？应该本宫感谢你。要不是你，这一次皇上恐怕也不能提前得到警示。”聂无双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欧阳宁脸一红，长大至今他还未听过这样真心诚意的称赞，更何况称赞他的还是这样一位倾国倾城的娘娘。
“那我去了！”欧阳宁抱拳匆匆转身就走。
聂无双目送他匆匆离开。
杨直跪坐在聂无双下首，问道：“娘娘担心睿王殿下不能保护好皇上吗？”
聂无双扶了隐约发胀的额角：“不，只是殿下如今随身保护皇上，恐怕不能动用殿下自己身边的暗卫，这样会引起皇上怀疑。欧阳身手不错他一定会保护好皇上还有睿王殿下。”
她看了杨直一眼，淡淡道：“你下去吧，让本宫歇歇。”
杨直不疑有他，于是跪安退下。
聂无双看着他离开，这才渐渐松开长袖下因紧张而蜷曲的手指。她眼中掠过黯然：她不是担心萧凤青不能保护皇上，她担心的是：萧凤青会趁乱刺杀皇上——他的三哥！！
只有一位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赤胆忠心，又武艺高强的人才能保护好萧凤溟。聂无双疲惫地闭上双眼，萧凤溟……她耳边掠过他失望的声音“你这样的意思是要与朕决裂了吗？”
“不……”一滴泪从眼角滚落，她不是要与他决裂，只是她不能再靠近他了。她是个不祥的人，看错了一个顾清鸿已经令她满门尽屠，如今身边更有一个权势通天，虎视眈眈的萧凤青，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能再犯了……
茫茫的草原一望无垠，常年久居深宫的萧凤溟看着，不由振臂一吐心中的郁结之气。即使端坐高高在上的御座，知道这万里大好河山都是属于他，但是却也没有亲眼看着来得震撼。
萧凤溟回头笑着道：“许久没有与五弟好好切磋一下狩猎技艺了。不知朕有没有手生。”
萧凤青异色的眸中掠过复杂之色，他笑了笑：“皇上还记得当年与臣弟一起在京郊狩猎时的情形么？”
萧凤溟哈哈一笑：“当然，当时你非要跟朕比试。结果你每一次都没有胜过朕。”
萧凤青薄唇边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皇上年长臣弟十岁，又随着父皇东征西讨，那时候皇上的武功自然是比臣弟还好的。”
萧凤溟放任马儿缓缓而行，被萧凤青一提起，脸上露出怀念：“是啊，当时你还小，一股劲头却是十分足，有一次你为了猎一头熊，反而被熊赶落山崖。当时朕都急坏了，连夜出动侍卫去找这才在崖底找到你。”
萧凤青脸上一僵，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是皇上背着臣弟一步步走出山谷的。这点臣弟没齿难忘。”
“已经是很久的事了。”萧凤溟温和一笑，回头轻拍在身边萧凤青，目光欣慰：“在所有的兄弟中，知道朕为什么最喜欢你么？”
萧凤青摇了摇头：“臣弟不知，大约是臣弟厚脸皮的缘故，动不动就缠着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吧。”
“不。”萧凤青摇头：“那是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皇子。都是那个女人最痛恨的孩子。”
萧凤青浑身一震，不由抬头看着面前的萧凤溟：“皇上……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两人已经走在行猎队伍的最前面，两人的话风一吹就散了，但是这却是他们兄弟两人为数不多袒露心声的时候。萧凤溟看着眼前天光下茫茫的草原，舒了一口气：“你还记得当你七岁的时候，你母亲去世，你躲在上林苑的一株梨花树下哭吗？”
他回头，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萧凤青，淡淡地道：“当时朕就在不远处。”
萧凤青不由紧了紧手中的缰绳，他身下的马儿似感觉到主人紧张的心情，也不由停下脚步，不安地打着响鼻。
萧凤青眸色变幻数次，这才开口：“皇上听到了什么吗？”
萧凤溟轻吁一口气：“听到了悲痛的哭声，还有你心底的誓言。”
萧凤青猛地抬起头来：“什么誓言？”
“你说，你总有一天要杀了那个女人为你的母亲报仇！”萧凤溟看着他的眼眸：“朕知道，一直都知道。”
萧凤青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突地敞开，那么阴暗，充满了恶梦：母亲临死前呕出的黑血，从她过分苍白的唇边一直流到了他的脚下，她与他一般颜色的眼眸直瞪瞪盯着他，像是不甘心被抛上岸上的鱼，口一张一合想要说什么，却是终究只能一口一口地呕出血来。他缩在墙角，从帷帐中看见宫女内侍匆匆赶来，擦干血迹，然后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在他们的压低的议论声中，他听到一句话。
“去禀报皇后娘娘，事已经办妥了。”
领命的宫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只有他躲在帷帐后面看着自己的母亲眼中的光彩像是蒙了尘的琥珀渐渐黯淡下去。
母亲……死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记闷拳狠狠砸在他的心里，在那一刹那，他的世界陡然黑暗下来。
那一夜，他翻出窗子，一路奔到了父皇的凌德殿，可是里面歌舞升平，他看见父亲身边坐着那个恶毒的女人，明黄的服色刺眼欲盲。他想冲上去，打她咬她，他想大声告诉父皇，就是他身边这个女人杀了自己的母亲。可是在他冲上去的那一刻眼尖的宫人一把揪住他拖了出去。
七岁，他那时候才七岁，宫人一把从高高的御阶上推开他。不受宠的皇子比宫人的地位更加不堪。他滚下去粗糙的石头蹭破了膝盖，手肘……宫人见自己手重，慌忙逃开甚至不去看看他是生是死。他被摔得一时间昏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地上爬起，身上不知是疼还是害怕而不停簌簌发抖。他离开了凌德殿，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终于他累极，这才靠着一棵树下大哭起来。
七岁，懵懂的七岁，过早的人情冷暖已经令他的心智早熟，他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明白了所有事情的真相，在那他生平最黑暗的夜里，对着黑漆漆的苍穹，他一遍遍地咒骂那个女人，一遍遍说着自己的誓言。
眼前天光耀眼，闭上眼，就能感觉眼前一片血样的红。萧凤青张开手掌挡住阳光，许久才慢慢地道：“原来皇上早就知道了。”
队伍继续向草原深处行进，离狩猎的地方已经不远。
“是，朕知道，所以当你第一次找朕的时候，朕就知道你想要什么。”萧凤溟淡淡地开口，像是在叙述不相干的话题那样云淡风清。
“那皇上知道臣弟想要什么吗？”萧凤青面上已经恢复平静，他的声音一如往昔，慵懒而漫不经心，只有从他紧紧捏着缰绳的手才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是多么复杂紧张。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近他，难怪当时总是高高在上的他总是这样好脾气地容忍他各种花招。
“你想要力量。”萧凤溟说道，他回头看着身后与自己长相相似，但是更加阴柔白皙的面庞。他和他身上的血液是一半是相同的。他相信他就如同他相信自己一样。
“你想要可以扳倒她的力量！”萧凤溟一字一顿的说道。
萧凤青忽然笑了，笑得畅快惬意，他看着这十几年来自己以各种借口靠近的哥哥，不，皇上！慢慢地开口：“是，三哥，臣弟想要报仇！和三哥一样！”
萧凤溟微微一笑：“我们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他说完，一挥马鞭，指着前方的营地：“再来赛一场如何？看谁先到了营地！”
他说着，马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萧凤青高高挥起镶满了各色宝石的花俏鞭子，那鞭子上幽幽的祖母绿宝石在天光下闪着冰冷的光，就如黑夜中毒蛇的眼，隐秘而不祥。
“三哥，当有一天，你发现我要的比你想象的更多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像今天这样说呢？”
“三哥，我要的，不仅仅是复仇啊……”
心底的声音一遍遍回响，他终于狠狠抽了身下的马匹，马儿痛得嘶鸣一声，向前跑了出去。

第109章 密谋：破盟约（5）
夜，降临了。打猎了半天功夫，萧凤溟与萧凤青收获颇多，皇家行猎向来不重视享用猎物上，而是在狩猎的过程中。在营地前面不断有侍卫把木材丢入篝火中，熊熊燃烧的火焰驱散了夜间的湿气与一点寒气，火光也驱散了在藏在远处密林中的猛兽。
萧凤溟坐在羊毛毡子铺就的地上与萧凤青一起与秦国的使者们畅饮。秦国使者这一次行猎还带了一队歌舞姬与乐手，他们吹秦国特有的乐器，身着暴露的歌舞姬们在篝火前随着音乐跳着有异域风情的舞蹈。曼妙的腰肢，纤细雪白的四肢，还有若隐若现娇柔身躯的舞裙，无一不让人血脉喷张，更何况在辽阔天地中，远离人群，只有一队人肆意在草原中狂欢，礼教色彩淡去，原始的野性渐渐从心中升起。那盯着舞姬身上的无数双眼睛似要把她们生吞活剥了一般。
耶律使者满意地看着应国无论是随行的朝臣还是底下的侍卫都紧紧盯着歌舞姬，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他端着一杯酒，上前敬萧凤溟：“皇帝陛下，您的身手简直比天上的雄鹰更加矫健，您的神勇，比图伦山上的猛虎更加威猛。请满饮此杯，接受在下耶律呼耳的衷心敬意！”
萧凤溟哈哈一笑，爽快喝下杯中的酒。
耶律使者敬完萧凤溟，又举杯敬向萧凤青：“睿王殿下，您在战场上的风姿连我们皇上都赞不绝口，有您这样的对手，我们也感觉荣耀。”
萧风青一笑，举起酒杯，一口印尽。他的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下更添魔魅，异色的眼瞳在黑夜中乍那一看去竟似极了兽的眼睛。耶律使者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萧凤青的身份来历，他上前，谄媚道：“听说睿王殿下的母亲也是秦国人，看来秦应两国很早就是一家了……哈哈……”
他自顾自哈哈笑了起来，萧凤溟一听，脸色微微一变，正要说话岔开这个话题，只听得“咔哒”一声，萧凤青手中的酒杯顿时粉碎在掌中，萧凤青薄唇勾起一抹冷笑，慢慢捻着手中的酒杯，瓷质的酒杯顿时变成粉末从掌心簌簌落下。
耶律使者脸色一白，手中的酒杯几乎也拿不住。萧凤青看着面前惊呆了的耶律呼耳，许久，他忽地哈哈一笑：“耶律大人不知道本王的母亲还是一位出色的舞姬吗？”
他说罢站起身来，抽出腰间长剑，一跃入场中：“就让臣弟以舞助兴，祝皇上这一次缔结和约，云川之地都归我大应！”
他说罢舞起手中的长剑，寒光似水的宝剑划过一道亮丽的弧度，像是银光闪闪的彩练陡然划过夜空，他身姿如鹰落到了篝火前，舞姬们看着他异于应国人的俊颜，呆愣过后惊喜地上前用舞姿挑逗。
他就在舞姬的环绕下，舞起一套军中常用来助兴的剑舞。刚劲有力的剑招，洗练而不掺杂一丝娇柔，跟环绕在左右的娇媚舞姬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长身玉立，俊美的容颜在火光下忽明忽现，更添难言的魅惑。
长剑当歌，风也仿佛在这一刻为他助兴，吹起篝火让火焰更加明亮。旁边的舞姬渐渐跟上不上他的节拍，一旁演奏乐器的艺人也渐渐被他的剑舞摄了心神，手中的靡靡之音渐渐成了沉郁有节奏的敲打。
舞姬们识趣地退了下去，场中只有他一个人。场边不管是秦国人还是应国人都看得目不转睛，战争向来是男人的事，也只有男人才能体会到这在战争中演化出来的舞蹈。明亮的篝火中，原本只有他一个人在舞蹈，可是渐渐的，那一举手一头投足仿佛演变成了千军万马，从草原上呼啸而过，猎猎的旌旗，驰骋沙场的惨烈，都随着他刚劲的舞姿流露出来。
“好！”性情热烈的秦国人抢先呼喝起来，场中萧凤青面容上的阴柔慵懒统统不见，他犹如九天而降的战神，刚毅果决，毫不畏缩。
萧凤溟站起身来，喝道：“这才是我们大应的勇士！这才是朕的主帅！”
应国侍卫们这才从剑舞中回神，纷纷欢呼，群情激动，呼喝着下场一起跳舞，萧凤溟看着场中热烈的气氛，畅快笑了起来。一旁耶律使者脸色阴郁，明灭的火光中，他怒而不甘的面容掠过怨毒，笑吧，笑吧，让你们最后品尝下最后胜利的欢愉……
月朗星稀，草原上除了那还在燃烧着余温的篝火荜拨作响就再也没有别的声音，狂欢过后的士兵们抱着剑沉沉入睡，经过一天的狩猎与狂欢，再也没有什么比睡眠更加重要。
几道黑影悄悄落在了营地的四周，当先一人看了看，露在面巾外的一双如狼眼睛眯了眯，他果断挥了一下手，顿时无数条人影从草丛中跃起，飞快地向营地靠近。
“扑哧”一声，一位酣睡的士兵，被切断了喉咙，头一歪，带着尚未做完的美梦就这样悄然死去。
黑影像是地底来的幽魂，纷纷冒出，他们所过之处留下一具具尸体。
“娘的！”躲在一处草丘上的欧阳宁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恩血腥味，他一跃而起，飞快脱去身上的伪装，迅疾地向那顶最大的营帐扑去。那个漂亮不像话的娘娘果然说对了，秦国这帮贼子果然趁这个时候发难了！
“该死的！”欧阳宁在心中大骂，这些埋伏的黑影到底是从哪里蹿出来的！该死的！他四周都探查过了，怎么会突然冒了出来？！
他飞快向营帐中跑去，忽地他心中激灵一动，大喊：“走水了！走水了！护驾！护驾！”
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传入了守着营帐士兵的耳朵，他们纷纷惊觉，一回头，才发现无数条黑影拿着明晃晃的长刀扑了过来。
“有刺客！有刺客！”侍卫们纷纷叫了起来。本来平静的营帐顿时闹腾起来。
萧凤溟听到喧哗，不由惊坐而起。
“皇上！有刺客！”侍卫匆匆闯入，一柄寒刀就紧追着他，“扑”地一声，砍向侍卫的肩膀。
萧凤溟想也不想，抽出随身的长剑，“铿”地一声长剑出鞘，剑鞘飞了出去，打落了那柄长刀。
侍卫惊呼一声，看着面前的皇帝手握长剑，寒光一闪，砍向自己的身后。“扑哧”一声，血花喷起，身后传来倒地的声音，侍卫回头一看，这才看见一位蒙面刺客已经就戮。
“皇上！赶紧回大营！”侍卫连忙叫道。抽出长剑挡在萧凤溟跟前。萧凤溟脸色变幻不定，他飞快穿起长袍，手握长剑飞掠出去。
御帐外已经是血流满地，御前侍卫们与数倍与他们的黑衣人对抗，不断有人哀叫着倒下，但是更有不断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地黑衣人冲上前。
“皇上，回大营吧！”御前侍卫长捂着肩上的伤口急忙对萧凤溟说道。
萧凤溟面上沉沉如阴云密布：“果然是趁这个时候发难！去看看秦国使臣们的大营！不必忌讳，杀无赦！”
“是！”侍卫领命而去，果然一会儿，他冲回来，脸色大变：“皇上，秦国的使臣们已经不见了，他们的营地是空的！一定是趁入夜偷偷跑了！”
萧凤溟脸一沉，怒道：“护旗兵营呢！发信号传令让护旗营前来救驾！”
“是！”御前侍卫终究是训练有素，即使突逢大乱依然很快镇定下来，掏出怀中烟火，点燃，顿时天上炸开一朵烟花，璀璨耀眼。
萧凤溟看着面前苦苦支撑的御前侍卫，再看看那群悍不畏死的黑衣人，长剑一挥：“随朕冲出去与护旗营汇合！”
砍杀得手足酸软的御前侍卫们一听，精神大振，有人冒死牵来萧凤溟的坐骑，萧凤溟上了马，手起剑落，砍翻了前面冲来的黑衣人。他的剑寒光凌厉，无可抵挡。他一夹马匹，马顿时吃痛冲了出去。高大的汗血宝马在神骏无匹，很快把前面几个黑衣人撞开一个缺口。御前侍卫们纷纷跟上。
正在这时，西北角传来惊喜的声音：“皇上！这边走！”
萧凤溟循声望去，只见萧凤青也被困在了黑衣人的围剿中，所幸他身旁的侍卫慌而不乱，且战且退正往这边靠拢。营地已经成了一锅煮沸的乱粥，不停有刺客到处放火，惊散马匹，趁乱绞杀应国侍卫。萧凤溟一边向萧凤青退去，一边挥剑砍杀蜂拥而来的黑衣刺客。可是刺客那么多，几乎是寸步难行。萧凤溟眼中一沉，手中的宝剑更是挥舞得密不透风，长剑耀起，挽起朵朵血花，但是依然不能令这些疯狂的刺客后退一步，从他们眼中萧凤溟看到了悍不畏死的死志。
耶律图，这就是你所谓的计谋吗？！借用和谈拖延休整自己的军队，然后在派出使臣的同时又派出一大批刺客，只想着把他杀了，就能称雄三国了吗？他一边冷冷地想着，一边挥动手中的剑，迎击刺客的寒刀。
“铿！”地一声，锋利的长剑被震开了几分，萧凤溟不得不看向这突然从刺客中冲出来的蒙面男人。显然他的武功在刺客当中最高，手中的长刀犹如有了生命一般，如附骨之蛆，紧紧贴着他的剑迎面而来。
“皇上当心！”四面的御前侍卫惊呼起来，他们也同时感觉到了那人的巨大的杀伤力。萧凤溟屏息凝神，再一次运起劲力，长剑挽起一朵灿烂的银花，迎上前去。
两人顿时缠打在一起，那刺客的刀很快，萧凤溟的长剑更快，以快打快根本看不清两人的身影。萧凤溟坐在马背上，俯身腾挪，小小一方马上地方，被他运用得淋漓尽致。那人眼中什么一闪，手心一点寒芒掠过，萧凤溟以为他要发暗器，正要躲避，忽然身下的马匹惊嘶一声，发狂乱跳。
“好卑鄙！”萧凤溟又怒又惊。他在马背上不得不用尽全力才能控制自己不跌下马被发狂的坐骑踩死。四周的侍卫纷纷惊呼，上前想要拉住马匹，但是马匹中毒过后，越发癫狂连连踢翻几个想要靠近的侍卫。
侍卫们惨呼声惊起，转眼间已经三四个侍卫皆伤在萧凤溟发狂的坐骑蹄下。萧凤溟心中焦急，他马术精湛，但是并不意味着他能控制这样的马匹，更何况四面还有刀光闪闪的黑衣刺客等着他落马然后当胸一刺。眼下情势危急，忽地有破空的尖锐箭声，划破长空，果断地射中萧凤溟身下的马匹，那箭去势极快，一支钉入马眼中，穿脑而过，另一只钉在马匹心脏，瞬间毙命了。
发狂的马匹顿时“轰”地一声顿地。萧凤溟整个人被马匹的惯性甩了出去，眼前寒光耀起，黑衣刺客露在面巾外的眼中闪过怨毒的笑容，那必击的一招几乎令半空中无从躲避的萧凤溟无从躲避。
萧凤溟心中掠过冰凉：他依然是太大意了！
“三哥！”一声惊呼响起，萧凤溟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绛紫色的人影如鬼魅一般掠在自己的下方，萧凤青伸出一只手臂，接住半空落下的萧凤溟。另一只手挥舞长剑迎上黑衣刺客的长刀。
“铿”地一声，萧凤溟只听得萧凤青痛哼一声，连连后退，他下坠的力道加上黑衣刺客全力的一击已经沉重击在萧凤青的心脉上。
“五弟！”萧凤溟大惊失色，他刚站稳，黑衣刺客的长刀去势不减，像是磁铁一样粘在萧凤青的长剑上。
“杀不了皇帝，杀了你也一样！”黑衣刺客冷笑着加强手上的力道。萧凤青又“呕”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血色溅上他的剑，他原本白皙的面容越发苍白，听着黑衣刺客嚣张的言语，萧凤青忽地笑了起来，沾染血迹殷红的唇，如鸦的发在黑夜中似魔一般妖冶之极，他冷笑：“想杀了我？来吧！”
他连连催动内力，竟然硬生生一寸寸把刺客压顶的长刀一点点压回去。萧凤溟此时已站稳了，连忙挥剑上前。正在此刻，身边虎视眈眈的黑衣刺客们纷纷中箭身亡。
一道疾驰的人影冲入重围，喊道：“皇上，草民欧阳宁救驾来迟！”
萧凤溟手中长剑全力一刺，正好刺中萧凤青对抗的黑衣刺客的心窝。他大喜回头，果然见欧阳宁手挽轻弓一路过来如入无人之境，当真是所向披靡。
“皇上，接着！”欧阳宁把身上背着的另一副弓箭抛给他，又丢来一副箭囊。他可没忘记在射箭比试中萧凤溟技惊四座的神射技艺。萧凤溟接过箭，一回头，却见萧凤青长剑支地，单膝跪着，正呕出一口一口鲜血。
“五弟！”他连忙扶起他。萧凤青胸前俱是血迹一片。他睁眼看着面前渐渐模糊的面孔，吃力地道：“三哥，快走！”
“五弟！”萧凤溟大惊，手握上萧凤青的脉门，只觉得他气脉凌乱，他连忙把他背上自己的背上，肃然道：“五弟，我们一起冲出去！”
欧阳宁见他如此，连忙在身边护卫。此时萧凤溟的御前侍卫与萧凤青的近身护卫已经汇合在一起，他们护着萧凤溟冲出了营地。马匹已经被秦国刺客驱赶跑，在茫茫草原中光靠两条腿可是跑不远的。众侍卫只能盲目地跟着萧凤溟向着护旗营的方向奔去。
欧阳宁看着萧凤溟背着萧凤青，一路向着西北方向而去，竟是一刻不休息。
“皇上！让草民背睿王殿下吧！”欧阳宁苦劝。
“不用！”萧凤溟抬眼看着眼前茫茫的夜色，托了托背上重伤昏迷的萧凤青，目光坚毅，一字一顿地郑重开口：“我一定要把他背出草原！”
此时身后传来侍卫的哀呼，原来是刺客们追了上来，他们一个个骑着马犹如夜间的鬼魅，闻着血腥味一路追杀过来。
“耶律图！”萧凤溟回头，看着黑夜中那一道道黑影挥动着长刀疾驰而来，心中一股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他放下萧凤青，手挽轻弓，顿时五枝羽箭犹如带着复仇的火焰破开夜空，追杀而来的黑衣刺客纷纷中箭哀叫着跌落马下。
“夺马匹！夺马匹，冲出去！”欧阳宁大叫，他手中不停，与萧凤溟一起射向刺客，机灵的侍卫们纷纷上马。
欧阳宁也夺过一匹马，让萧凤溟带着萧凤青上了马，身后的刺客们一批杀尽，又有一批追杀而来。密密麻麻犹如贪婪的蚂蝗。欧阳宁拉弓拉得手臂酸麻，一摸箭囊，却已是空空如也。他看向萧凤溟，萧凤溟手中早就没了羽箭，他伏在马匹上，用身子护着萧凤青，全力奔向西北方。
“该死的秦狗！”欧阳宁愤愤丢下弓箭，策马追上前去。
眼前茫然的夜色仿佛他们奔逃不知方向的未来，还不知道路上还有没有秦国设伏，也不知道护旗营能不能按时赶到这里。不知跑了多久，忽地萧凤溟的坐骑悲呼一声，跪在地上。萧凤溟措不及防被甩了出去，总算他反应机敏，抱着萧凤青就地打了滚，这才得减轻了甩出的力道。
“皇上！”欧阳宁大惊，连忙下马。萧凤溟面上急切，抱起萧凤青连声呼唤：“五弟！五弟！”
过了许久，萧凤青咳嗽着从昏迷中醒来，他茫然看着四周，萧凤溟这才发现跟着自己的侍卫除了欧阳不过七八人而已。这一路奔逃，死的死，伤的伤，失散的失散，早就七零八落。
“三哥，快……快走啊！”萧凤青面上浮起笑，一边笑，唇边溢出更多的血。
“五弟，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萧凤溟把他背上，黑沉沉的夜一如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他背着年幼又倔强的弟弟一步步走出那个险要的山谷。
“你忘记了，当年就是我背着你回父皇的营地的！”萧凤溟说道，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一点点滚落。身上的萧凤青冰冷得可怕，他的血顺着自己的脖子流下，甜腻而湿润，那么不祥……
“三哥，小时候你救过我一次……现在……现在我都还给你了……”萧凤青断断续续地说，声音越来越低：“都还给你……我什么都不欠你了……”
“胡说！”萧凤溟终于落下泪来，欧阳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从来不落泪的帝王潸然泪下。
“你还欠着我好多东西。你说你要跟着我实现父皇的愿望，一统南北。”萧凤溟抓着他的领口，声泪俱下：“你不能食言！”
草原猎猎的风吹过，把他压抑的哭声吹得零落，闻之欲令人心碎。现在的他不是皇帝，而是一位心伤兄弟的哥哥。
“皇上！你带着睿王殿下快走，我们拦着后面的刺客！”欧阳宁咬着牙说道，他牵过一匹马匹，把缰绳递给萧凤溟，回头对劫后余生的七八个侍卫沉声道：“誓死保护皇上！”
“保护皇上！”低沉的声音响起，渐渐汇聚成洪流，滚滚而来……

第110章 密谋：破盟约（6）
“五弟，我带你回宫！”萧凤溟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疲惫不堪却依然忠诚的面孔，把萧凤青放在马背上。他上了马，回过头来看向远方，远远的来路上隐隐有马蹄声声，又一批刺客来了！他咬了咬牙，狠狠一挥马鞭，催马前行。
远处，夜色更浓了……
营地中，聂无双的帐子中灯火通明。
“娘娘，该歇息了。”杨直不止一次劝道。聂无双秀眉不展：“会不会出事啊，本宫怎么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很慌。”
杨直在心中叹息一声：“娘娘没有歇息好自然是心慌意乱了，早点歇息吧。”
聂无双长吁一口气：“好吧。有什么消息一定要禀报本宫。”
杨直连忙答应。聂无双这才召来夏兰为自己卸妆。她正拿下金步摇，忽地杨直从外面脸色苍白地奔进来：“娘娘！娘娘！不好了！”
聂无双心头一跳，手中的金步摇顿时掉在地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杨直连忙把手中的布条递了过去，上面是蘸着血匆忙写下的四个字“秦刺皇上”。
聂无双心头一震，不由站起身来：“竟然……竟然真的！”
杨直亦是震惊：“是啊，这简直是胆大妄为！殿下一定是事起仓促，所以才命人匆忙发了这个讯息。”
聂无双在帐中急急来回踱步，宽大的裙裾拖曳在地上，烛火明暗不定，照着她倾城的脸庞，白腻的肤色越发苍白。
“现在怎么办啊？娘娘？要不要启动殿下的暗卫？”杨直追问道。
聂无双手不自觉地揪着长长的袖角，沉吟不定。帐中的气氛紧张，聂无双每踱一步都觉得在遥远处是怎生的激烈凶险。
“娘娘？！”杨直又唤了一声。
“不能召暗卫！你难道想让睿王殿下辛辛苦苦培养的暗卫暴露在皇上跟前吗？”聂无双厉声反问。
“可是……”杨直为难：“可是现在形势危急，万一殿下出了什么事……”
“殿下身边还有皇上！”聂无双打断他的话：“皇上已经得到本宫的警示，皇上一定会有所准备的！”
杨直沉默下来，在御前伺候了那么久他深知萧凤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但是这手上的求救消息又该怎么办？难道置之不理吗？
“带本宫去见成王！”聂无双咬了咬牙，冷声说道：“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派人前去接应皇上与殿下！”
“是！”杨直眼中一亮，连忙应声。聂无双匆匆挽了发，换了一件便服就来到了成王的帐前。成王已七十高龄，虽已年迈但是深受皇室宗亲的敬重，而且他为人正值，萧凤溟亦是十分敬重他，待他如亚父。成王帐前侍卫将聂无双拦下：“成王殿下已就寝，还望贤妃娘娘回去歇息，有事明日再报！”
聂无双面上一冷：“事关重大，你们担当不起！让本宫进去！”
帐前侍卫只是不理，神色间十分轻慢，聂无双心头火起，一把推开他，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给本宫滚开！再耽误，本宫就治你一个犯上藐视本宫的罪名！”
帐前吵闹终于惊动了成王。帐中灯火亮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是谁在外面喧哗？”
聂无双连忙推开侍卫，闯了进去。帐中成王穿着中衣，外面披着一件外袍，正由内侍扶着坐好，他见聂无双闯了进来，抬了抬眼皮：“你是……”
“臣妾贤妃拜见成王殿下，殿下，皇上与睿王殿下在外行猎遇到了秦国刺客！还望成王殿下派兵前去救驾！”聂无双跪下，连忙说明来意。
成王额上青筋一颤，老眼中精光掠过，三分怀疑七分震惊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聂无双：“此事当真？”
“自然是真的！”聂无双从怀中掏出布条，递上：“这是皇上身边的人发出的求救消息！”她隐去了消息的来源，含糊说道。
成王看了一眼，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他沉吟一会：“可是皇上这一次前去行猎之时与本王说，他带了三千兵士的护旗营前去护驾，就算秦国再厉害，也不肯能在千军中伤害皇上一分啊。”
聂无双提着的心放下一半，她就知道萧凤溟一定有准备。三千护旗营的兵士，够保御驾平安了。
“那就好……”聂无双长吁一口气，软坐在地上。
“贤妃起身吧。”成王面上稍微缓和，命人为她拿来椅子。聂无双坐下，面上依然不安：“可是……成王殿下要不要派人前去查看一下，万一……”
成王犹豫不决，半晌才道：“也好，本王再派一千前去迎驾，若是无事就好，有事的话就能救驾。”
聂无双松了一口气：“多谢成王殿下！”
成王发下号令，令营地中的护卫军拨一千兵马顺着御驾行猎的方向寻找查探。此事事关皇上安危，成王怕引起大营中不必要的慌乱，在军中下了封口令。一千兵马很快集结起来，连夜出发寻找皇上的与御驾。
成王做完这一切，这才看着面露疲色的聂无双，叹道：“早听闻贤妃各种流言蜚语，以为皇上封你贤妃名不符实，如今看来皇上还是没有看错人。”
聂无双在宫中一向受惯了宫人的猜忌议论，在应国皇室中，她更屡屡受皇室宗亲冷眼对待，如今听皇室中最长者的夸奖，一向镇定自若的面上也忍不住泛起红晕。
“成王殿下谬赞了！”聂无双拜下道。
成王哈哈一笑：“你很好，难怪皇上喜欢你。”
聂无双一怔，垂下眼帘，眼中黯然神伤……
马儿在草原中奔驰，萧凤溟机械地抽打着身下的马匹，也不知跑了多久，似乎眼前这一条路有一辈子那么长，茫茫的黑夜，更是让人轻易就迷失方向。
他看了一眼靠着自己的萧凤青，他已昏了过去，也不知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萧凤溟想着，回头一看，后面的追兵已经不见，不见的还有那自愿留下阻杀刺客，一共九名忠诚的勇士。他停了马，马也同人一样，早就疲惫不堪。不能再跑下去了，再跑，这马儿就会累垮，到时候以他一个人之力要带着萧凤青逃出草原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萧凤溟下了马，把昏迷中的萧凤青放在地上，萧凤青已是重伤昏迷。萧凤溟忍着心中的焦急，拿了马上的水囊给他喂水，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几丸药丸。这是太医院配的滋补提神丸。他向来不喜这种丹药，但是此时却希望这身上唯一的药丸可以让萧凤青得半刻清醒。
喝了水，吞服了药丸的萧凤青半天才幽幽转醒，他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轮廓，半天才辨认出萧凤溟来。
“三……三哥……你怎么没走啊！”他靠着他，吃力地说。
“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走呢！”萧凤溟警惕地看着黑夜的尽头，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要立刻带着萧凤青躲起来，此时已是跑了大半的路程，身边就是密林，若是有状况，躲入密林刺客再找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萧凤青动了动手腕，只觉得浑身的经脉剧痛不堪。他喘息了一会，问道：“三哥……什么时辰了？”
萧凤溟坐在他身边，喝了一口水：“我也不知道，大概丑时过了吧……”
他说着忽然定住，手中的水囊也猛地掉到了地上。
萧凤青正想说话，吃力回头却见萧凤溟一动不动，连忙问：“三哥……你怎么了？”
萧凤溟许久才捡起水囊，他看着西北边，沉声道：“护旗营的统领是谁？若朕猜的不错，护旗营迟迟不来救驾……恐怕……”
恐怕什么？！萧凤青心头一惊，不由看了萧凤溟一眼。两人都一言不发，沉默得可怕。原本三千护旗营在萧凤溟发烟花讯号的时候就应该准备前来救驾，而且护旗营的都是百里挑一的轻骑兵，一日之内千里来回易如反掌，但是现在过了那么久了，居然一路而来竟没有听到任何大军疾驰行进的声音！
护旗营反了？！
千挑万选的护旗营反了？！
萧凤溟与萧凤青两人心头犹如压着千斤巨石。各种怀疑，猜测……不得不怀疑，也不得不猜测这一场刺杀阴谋后错综复杂的所有可能。
秦国为什么敢在应国的地盘上行刺萧凤溟？除了他们根本无心缔结条约外，他们大可以一走了之，逃之夭夭，为什么要冒那么大的风险行刺？难道他们能百分之百确定可以行刺成功吗？难道背后没有人为他们出谋划策？！难道千里之外的耶律图能如有神助，策划这一切？！
还有，最可疑的是——护旗营为什么不来护驾？早就该到御帐前救驾的护旗营竟然这个时候都不见踪迹。护旗营和这秦国刺客到底有什么关系？！
谁才是这一场行刺背后的真正主谋？！
“三哥！”萧凤青冷冷笑了下，戳破那层纸：“他们反了！就算不敢明目张胆地反，也是有人背后指使，让护旗营的统领故意迟来救驾。只要……咳咳……只要他们等着我们被秦国刺客杀了，他们再来，顶多只是一个救驾不力的罪名……”
“碰”地一声，萧凤溟一掌拍上一旁的大树，树干被他的掌力一震，顿时树叶沙沙地落了一地。
“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萧凤溟沉声道，一把背起萧凤青问道：“五弟，你还能支持吗？”
“恩。”萧凤青咬着牙应道，他吸了一口冷气把胸口的血气憋了回去。
萧凤溟把他放在马背上，牵着马向密林的方向走去，自从想到了护旗营有可能会反，他立刻打定主意，从密林绕道，绕远路回到大营。现在应该秦国行刺的消息还没传回大营中，只要他能赶回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许久，萧凤青忽地不说话，萧凤溟从散乱的心绪猛地回神，连忙看向马背上的萧凤青，急忙问道：“五弟，五弟！你怎么样？别睡过去！”
他拍着他的脸，萧凤青睁开眼看着萧凤溟。萧凤溟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觉得他一双眼定定地看着自己，眸光幽冷复杂。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五弟！”萧凤溟以为他又哪里不舒服，连忙问道。
“三哥，你放下我，一个人回营吧。”黑暗中，萧凤青一改平日慵懒玩世不恭的口气，格外沉静淡然。
“五弟！如果你是我弟弟就不要说这种话！”萧凤溟厉声道：“父皇从未教过我们放弃自己的手足！”
“三哥，万一护旗营反水，派人偷偷来刺杀你，到时候你带着我你怎么办？还有秦国的刺客，他们就在后面。你找一个地方……咳咳……给我一把剑，等你回营了再来找我……”萧凤青不为所动，慢慢地道。
萧凤溟浑身一震：他是要自己放弃了他，独自一人回大营！
“闭嘴！你再说，我就把你打昏了带回营地！”萧凤溟怒道，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脑袋。
萧凤青痛得咧了咧嘴，他刚想再说，却看见萧凤溟眸光中皆是痛色。
“三哥……”他张了张口，却是无言。风中传来草木的气息，还有夜间冰凉的风，风吹过两人的束发，纷纷扬扬，竟有萧索之意。
萧凤溟站了一会，终于回头，淡淡地道：“走吧，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恩，回家。”萧凤青慢慢地道，血污满面的俊脸扯开了一丝笑容，淡淡的，带着黯然。
沙漏里的沙子一点一点漏下，时间也一刻一刻地流逝。聂无双坐在自己的营帐中却仿若如坐针毡。她一遍遍来回走动，一旁的杨直亦是面上焦急，眼看着要天亮了，也不知御驾行猎大营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娘娘稍安勿躁！”杨直劝道。
聂无双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总是觉得不安心。”
杨直安慰道：“总会有消息的。娘娘要相信殿下能逢凶化吉。”
聂无双长吁一口气：“是，要相信……”
她心中的忧虑无处排解，忽地听到营帐那边有喧哗声。聂无双一惊，想也不想冲了出去，她朝着那一处喧哗声快步走去，走了好一会，只见在成王帐前有不少人影晃动，似乎有人在喊军医。
聂无双上前分开众人，急忙问道：“到底怎么样了？”
成王穿着便服，面色凝重，他一指地上的几个浑身是血的侍卫，沉声道：“本王派去的士兵找到了皇上御前侍卫，好几个都受了重伤，唉……”
“那皇上呢？”聂无双看着地上痛吟的侍卫，不由失声问道。
“皇上没找到，睿王殿下也不知所踪。听他们说，皇上与睿王殿下一起突围了。”成王语气沉重。
聂无双心口噗通跳着，她看着一地的慌乱，几个御前侍卫浑身是血，面目一时间都辨认不清到底是谁。
有人喊道：“还有一个！”
聂无双倏然回头，果然看见两个士兵肩上搭着一个人，聂无双看到那人身上的血衣的时候，不由脚软了一下。
“娘娘！小心！”杨直连忙扶好她。

第111章 密谋：破盟约（7）
成王见她脸色苍白，连忙道：“贤妃赶紧回去，这样子可不是你们女人能看的，等等万一昏倒了……”
他话还没说完，聂无双早就一把推开杨直急步走到那血人身边，她抬起他下垂的头，厉声问道：“皇上呢？睿王殿下呢？他们怎么样了？”
那人抬起头来，血污满面下是一张平凡的脸，赫然是为萧凤溟断后的欧阳宁。
“皇上……睿王……走了！”欧阳宁断断续续说完这一句，再也支持不住昏了过去。在他身上有几处深可见骨的刀上，一看就是经过激烈的战斗。
聂无双瞪大眼睛，心中一根弦绷紧猛地放松。他没事……没事！……
杨直见她身子晃了晃，担心她支持不住连忙扶着她就往帐中走去。聂无双回到营帐中，这才虚软地坐下。
“娘娘，起码现在知道皇上与睿王殿下没事了。”杨直安慰道。
聂无双长吁一口气，头扶上隐隐作痛的额角：“连欧阳宁都受伤了，皇上……”
她看了杨直一眼，换了口气：“恐怕殿下也危在旦夕。”
“娘娘，召唤暗卫吧，趁现在还没天亮，召唤暗卫找出殿下！”杨直再一次恳求道。
聂无双美眸幽然，萧凤青的暗卫？！好像只剩下这一条路可以走，但是召来只听命萧凤青的暗卫有多危险，只要萧凤青一声令下，那萧凤溟的命……
不！她心脏一阵缩紧，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冒这个险。她知道萧凤青对帝位的垂涎，她也知道终有一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抑制住他蓬勃的野心，她也知道自己在报仇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萧凤青的信任，而这个时候就是考验她的忠诚选择，是他，还是他？！
但是，但是……长袖下，聂无双不禁紧紧捏着拳头，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嵌入自己的掌心。她的心中千百个念头闪过，但是每一个都快得抓不住。不！她不能冒着给萧凤青趁乱弑君的险，谁能保证眼看着毫无提防的皇帝宝座就近在咫尺而毫不动心，谁能保证萧凤青不会就智令利昏，羽翼未成就先发起变乱？毕竟他手中还握着十几万大军的军权！而要是萧凤溟有事，萧凤青完全有能力在朝堂中一争长短！
不！不是现在！绝对不是现在！
“娘娘！您还在犹豫什么？现在成王根本找不到皇上与殿下，只有殿下经过训练的暗卫才能找到殿下！只有殿下训练过的暗卫才能救殿下啊！”杨直又一次苦求。
聂无双抿紧红唇，那一声“好”怎么也说不出口。冷汗从背后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她该怎么办？有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办？
“娘娘！”杨直脸上已经有了郑重之色。
“让本宫好好想想！”聂无双心烦意乱的竖起手指：“让本宫好好想想。”
帐中寂静无声，只有聂无双急急来回走动的声音。
“本宫亲自去找！”聂无双一锤定音：“去备马！带上本宫身边的护卫。”
“娘娘！”杨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聂无双披上披风，套上风帽，利落地拿了羊绒手套：“事不宜迟，走吧！”
“娘娘！你不能去啊！那边情势未明，万一有刺客的话……”杨直还未说完，聂无双已经疾步走了出去。
“娘娘！”杨直急得跺了跺脚，不得不跟上前去。
聂无双却不是转向马厩，而是在往成王那边的营帐走去，杨直不敢再喊，只能快步跟在她的身边。聂无双一个个营帐找了过去，终于找到了医治欧阳宁的帐篷。欧阳宁正脸上直冒冷汗地让军医包扎。
“皇上往哪个方向走的！”聂无双当面问道。
欧阳宁忍着剧痛：“往西北方向，往护旗营驻扎的方向而去。从着大营出发就是要往北面！”
聂无双听了扭头就走。杨直连忙跟上。聂无双召来侍卫，翻身上马。杨直拉着马头苦苦相劝：“娘娘万万不可啊！此行危险啊！”
聂无双从他手中夺不回缰绳，秀眉一挑，面上已是厉色浓浓，大声道：“皇上要是出事了，本宫的安危又当如何？”她低了头，在杨直耳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若是睿王殿下有事，本宫也完蛋了，你也完蛋了！我们统统都得跟着去死！”
杨直心中一惊，终于松了手，叹了一口气：“娘娘千万小心！不过娘娘要去找的话，一定要带上一个人。”
“谁？”聂无双问道。
“赵真将军！”杨直说完，转身去找赵真。
聂无双松了一口气，果然杨直找来赵真，看到赵真熟悉的面孔，聂无双心中又多了几分希冀：“走吧！”
她终是狠狠挥动马鞭纵马跃入黑暗之中……
黑夜浓如墨，聂无双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匆促之间她只能召集二十多人，这已是她力所能及召集人手的极限。再加上一个赵真，这一次孤军深入草原，只有天才知道她比任何人冒了更多的风险，也更加忐忑不安。
为萧凤青，更为萧凤溟！一位是御赐六军的主帅，一位是三国中唯一未动摇根基的帝王。不能再乱了，不能再横生枝节了！
聂无双咬紧牙关，狠催动身下的马匹。赵真在前面领路，他策马疾驰了一阵子，忽然停下：“娘娘！有马蹄的声音！”
聂无双立刻勒马而立，仔细侧耳倾听，果然脚下土地在隐隐颤动，轰鸣声似天边的雷声，渐渐靠近。
她浑身一震：“这是敌还是友？”
赵真沉吟一会，忽然道：“举起火把！这一定是护旗营！只有护旗营才有这么多人！”
聂无双心中一喜，若是护旗营的话就有可能找到萧凤溟了！火把举起，聂无双看着远远而来的巨大阴影，心中又是惊喜又是不安。不一会护旗营看到这边的火把，疾驰而来。黑压压的军队令人觉得像是暴风雨随时可以将自己吞没。
赵真上前，大声说道：“骁骑将军赵真在此，前来为皇上护驾！”
队伍前面走出一骑全身穿着铠甲的人，他上前打量面前这一小队，似在分辨敌友。
“周统领，你忘记了，我是赵真！二等骁骑将军赵真！”赵真上前大声道。
那叫周统领的人不吭声，只是打量他们，他忽地看见队伍中的聂无双，目光一缩：“你是赵真？那队伍中怎么会有女人？”
“放肆，那是贤妃娘娘！”赵真喝道。
周统领还想再问，聂无双已经分开众人，褪下头上的风帽，高声道：“本宫在此，皇上呢？你们身为御前护旗营，皇上在哪？”
她倾城的容颜露在星星点点的火光下，美得如夜间出没的花妖，妖冶而摄人心魄。
周统领被她厉声喝问，不由心虚地后退几步：“末将……末将赶到的时候，并未见到皇上。皇上突围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娘娘从大营而来，难道皇上没有回营吗？”
聂无双一听心中更加焦急，她正想开口，忽地看见火光下周统领那一双惊慌不定的眼睛，她心中狐疑冲口而出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含糊道：“有人说皇上平安突围了，本宫不过是来迎驾。你们先去找吧，本宫再前去看看。”
她说罢吩咐赵真催马向行猎的营地而去。
赵真本来还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周统领，去不防看见聂无双冲她使的眼色只好跟上。聂无双疾驰了好长一段路，这才松了一口气。赵真追上来问道：“娘娘为什么不再问清楚？”
聂无双看着茫茫的草原，皱起秀眉：“本宫也说不上，只是护旗营本应该找到皇上的，若是按欧阳宁的说法，那时皇上突围去找护旗营的话，皇上早就平安了，怎么会三千兵马都找不到皇上与睿王？太奇怪了！”
赵真仔细听了聂无双的分析，心中咯噔一声，先凉了一半。聂无上看着他额上冷汗冒出，不由问道：“怎么了？”
“娘娘提醒了末将。护旗营在皇上狩猎的时候一般是安营在离御帐不远的地方，要是刺客行刺皇上，护旗营就能迅速救驾，根本不会是现在这样皇上下落不明的情形，除非……”赵真边说豆大的冷汗越发冒了出来。
聂无双浑身一震，心中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冉冉升起。两人在黑夜中沉默不语，但是都想到了同样可怕的猜测。
“赵将军，我们身后好像有人跟踪！”一个侍卫压低声音，上前道。
“奶奶的！这个吃里扒外的周庆！老子去宰了他！”赵真想通了其中关键，气得拔刀怒道。
“慢着！”聂无双赶紧按住他的手，她的手也在颤抖，可这个时候不是拔刀相见的时候，既然护旗营可疑，但是给周庆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反了，那她就将计就计，先暂时避开他们，寻找皇上保护皇上才是上策！
她在赵真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几句，赵真踌躇不定：“娘娘，这样太冒险了！”
“不冒险难道让周庆派出的人跟着我们找到皇上与殿下吗？”聂无双正色道：“赵将军，是时候放手一搏了。”
“是！”赵真想了想，咬牙领命。他看着面前苍白绝美的娇柔女子，不知怎么的，竟觉得她身上有无穷的勇气与力量，这种力量连他这样的孔武大汉都自惭形秽。
赵真轻声吩咐下去。一队人又继续向前策马奔驰，过了一会，突然分出两个人，一路向西方向奔去。再过了一会，又有两人再从队伍中分开，往东而去……如此这般，身后悄悄跟着的“尾巴”一时间都懵了，茫茫草原中，要分开人手分别追踪根本是不可能的！
赵真随着聂无双一路疾驰，过了许久，他策马上前，欣喜道：“娘娘，尾巴甩掉了！”
聂无双长吁一口气，慢慢勒马缓行，她看着黑夜中一望无垠的草原，皱眉：“皇上与睿王到底在哪啊？……”
“三哥，天快亮了。”萧凤青从马背上吃力抬头看看夜空。
“是，天快亮了。”萧凤溟分开荆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上午就可以到了大营。”
“是啊……”萧凤青薄唇勾出一抹淡笑，俯下身继续趴在马背上。凌乱的脉络已经渐渐被他运功调息理顺了一点，萧凤溟给他吃的药丸有提气的作用，所以这一路上他不至于再一次昏了过去。
“三哥，这一次如果平安……”他忽地停住话头，因为萧凤溟定定看着不远处，只见在密林外，在天边晨曦刚刚燃亮第一道光线的时候，有一道窈窕纤美地身影策马奔来。
她长长的发因为剧烈的驰骋而颠簸散开，似一匹上好的墨绸披在身后，她面容焦急，身后的火把照亮她苍白绝美的侧面，似极了在暗夜中盛开的白莲。
她找了一会似找不到，终于焦急地呼喊：“皇上……”
“娘娘！别喊了，皇上也许回大营了。”赵真擦着额头的冷汗，劝道。
聂无双奔波一夜已是极疲倦，她忍着骑马的不适，决然反驳：“不会的，皇上如果从行营突围，一路向西北而去寻找护旗营，一定要经过这里，而且皇上若是发现了护旗营的可疑，一定会先找地方躲起来……一定会是这里！一定的！”
聂无双面上热汗滚落，心头的惊慌却一点点加重，怎么会不在密林里呢？不可能！如果萧凤溟不在密林中，那他会去哪里？……
聂无双心中巨大的沮丧排山倒海一般涌来，她不由捂住脸，完了！天快亮了，要是再找不到萧凤溟，那说不定……
“无双！”一道声音响起，聂无双浑身一颤，她不由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人一骑从密林隐蔽处快步走来。她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皇上！是皇上！”赵真惊喜叫了起来：“还有殿下！还有睿王殿下啊！娘娘，你快看！”
他边说已经边忍不住纵马上前，身后侍卫们也纷纷高兴地呼喝起来。在火把的照耀下，在黎明初升的晨曦中，萧凤溟牵着马大步走来，马背上趴着一个人，浑身的血，只是那张俊如魔魅的脸庞静静冲着她微笑。
聂无双想挥动马鞭，可是手足忽然间酸软，她怔怔看着萧凤溟快步朝她走来，可是他身后那一双异色的眸却一直看着她，像是燃烧着两簇火焰，跳动着……
萧凤溟走到她跟前，一把猛地将她从马背上拉下来，温暖与血腥味扑入鼻尖，聂无双被他搂在了怀中，炙热的吻落下，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蒙了血污的俊颜，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夺去了整个呼吸。
他的吻热辣而深入，聂无双想要挣开，他却一把握住她的手，狠狠地加深整个吻，他的舌挑开她的樱唇，长驱直入。聂无双从未见过这样的萧凤溟，仿佛他所有压抑的感情都在这一刻爆发，热烈直接毫不避讳。
她被他吻得娇喘吁吁，却不得不被他逼着迎接。身后的赵真与侍卫们都识趣地笑嘻嘻地回头避开。只有马背上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迎着初升的太阳，看着在灿烂晨曦中拥吻的两人，冷冷地，一点一点地捏紧了拳头……

第112章 相许：一世心
回到营地，萧凤溟下了马，一把把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成王匆匆而来，见萧凤溟安然无恙，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皇上没事就好了。”
“恩，有劳皇伯伯坐镇大营，这才不至于自乱阵脚。”萧凤溟抱着聂无双，坦然温和地安慰老王爷。
聂无双被他抱着，看着许多双眼睛都往自己身上看，顿时觉得浑身不适，她动了动，轻声道：“皇上，臣妾没事，放臣妾下来。”
成王见聂无双在萧凤溟怀中，亦是疑惑：“贤妃是不是受伤了？”
萧凤溟看了怀中聂无双泛红的倾世容颜，笑了笑：“不是。她是为了朕，甘冒危险亲自去草原上找朕回来。”
成王一听，苍老的面上不由动容：“贤妃竟如此有勇有谋！皇上，这一次要不是贤妃向臣示警，臣也不知皇上出事了，没想到她还竟甘冒奇险，深夜寻找皇上……”
他还要唠叨，萧凤溟已哈哈一笑：“是啊，朕就说过，她是朕举世无双的珍宝！”
他说着，抱着聂无双大步走向御帐中。还未到御帐，就有一抹娇俏的身影飞奔而出，哭着道：“皇上，臣妾担心死了……皇上……”
她刚想扑上去，就嘎然止步。只见萧凤溟珍而重之地抱着一个鬓发散乱的女人，那女人听到哭声，抬起头来，露出苍白如莲的容颜。林婉瑶震惊得不由捂住嘴：她……她竟然是聂无双！
林婉瑶怔怔看着萧凤溟的面容，那张帝王天颜露出她所没有见过的柔情与欣喜。就像是突然间寻找到了心心念念的稀世珍宝一样！他抱着她，从她身边经过毫不停留。聂无双黑白分明的美眸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林婉瑶，静静地依在萧凤溟胸前。
林婉瑶似被梦魇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直到萧凤溟悦耳的声音响起：“落帐！朕要梳洗更衣！”她这才惊醒过来。
她向御帐紧走两步，却被林公公拦下：“梅婕妤请回吧，皇上有老奴一干伺候就行了，婕妤娘娘担心了一个晚上也该回去歇息了。”
林婉瑶看着那垂落的帐帘，黯然回头，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上有千斤之重。她知道，她输了！还未有与聂无双一教高下的时候就输了。
宫人鱼贯进入，聂无双坐在内帐中看着萧凤溟由宫人伺候梳洗，一盆盆热水打来，洗去脸上的血污，露出他清俊的脸庞。宫人为他换上宽松的便服，萧凤溟挥了挥手，这才亲自端着一盆清水进内帐中。
“你的手给朕看看。”萧凤溟看着她的眼睛。经他一提，聂无双这才感觉手心的疼痛，即使戴了羊绒手套，纤细的手掌依然被粗糙的缰绳勒得红肿。果然是没有经常骑马的缘故，昨夜一夜的奔驰寻找令她这时每一块肌肉骨头都纷纷叫嚣疼痛。
“啊……”萧凤溟把她的手浸入热水中，热水促使手掌的血液流动，但是却刺痛感却格外明显。聂无双不由轻呼一声。
“怎么了？很痛吗？”萧凤溟脸上掠过紧张，连忙放开她的手。聂无双摇了摇头：“臣妾没事。”
她咬着牙把双手浸入，刺痛感依旧，但是她却是一声也不吭了。萧凤溟看着她脸上的倔强，心中叹息一声，拿来药酒倒入水中。
“这药力就会随着热水渗透，你的手明日就会好一些了。”萧凤溟说道，慢慢帮她揉着手掌。聂无双看着身边动作温柔细致的他，不由别开眼。
终于在萧凤溟的帮助下，聂无双身上的擦伤都一一上了药。萧凤溟用毯子把她包起放在床上，暖意袭来，他抱着她一动不动。帐中寂静，聂无双看着帐子，不知该说什么。耳边忽的一点湿热。她不由一惊，等意识过来却是他在吻她。
细密的吻落下，他由耳边一直轻吻到她的面颊，辗转吻上她的红唇。
“皇上……”她避开他的唇，唤道。
“无双，你不要再倔强了！”他的叹息在她耳边：“你好好看一看，身边的真心。不要被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
“朕是爱你的。”他慢慢说道：“你也是同样的心意不是吗？”
她抬头，眼中眸光柔和虚软，似盛了一池的碎影波光。
他是皇帝，但更是她最光明的向往，在那一个个无法安眠的夜晚，他的气息就在身边，为她驱散梦魇，他的胸襟，他淡然自若的决断，甚至他的温柔，就这样不经意地闯进他的心中，安抚她那颗因仇恨而暴戾的心。
仇恨要用血来洗去，她一刻不敢或忘，但是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她承欢邀宠的时候，在她步步算计，如履薄冰的时候，在她与虎为谋的时候，总是冒出来告诉她。
她，本不该是这样。她本该是温婉的女子，许一个三生不弃的誓言，拥有一生平凡无奇却幸福的家庭，她可以是当家主母，操持一府上下的吃穿，与一干贵妇谈笑时新的话题。闲时画一幅画，写一首可心的诗，也就这样一生过去了。
她本该不必这样双手染满血腥，费尽心力周旋在这权力的泥沼中，本不该的……
“在想什么？”他抬起她的下颌，聂无双睁开眼：“凤溟会永远记得今日所说的话吗？”
“也许皇帝会因为种种身不由己，但是萧凤溟会记得。”他郑重地吻住她粉嫩颤抖的唇。
……
聂无双梳洗罢，就随意披着一件宽大的暗红色蚕丝袍子歪在了御帐中的软垫上，长长的墨发还未干透，宫女正在她身后为她轻轻擦拭。杨直蹑手蹑脚地进来。聂无双双目微闭，似已睡去。
杨直不敢打扰，跪坐在一旁静心等待。聂无双纤手中捏着一方几乎有她手掌大小的玉佩，白腻无暇的质地，上面雕刻着威武的龙形图案，在当中还刻着一个字“萧”。杨直看了一眼，不禁眼神一颤，悄悄来到聂无上身后，无声地宫女做了个手势。
宫女连忙退下，杨直拿起玉梳与巾帕，继续为她拭发。他的手很灵活，聂无双一头长长的发很快梳理整齐。
聂无双长吁一口气，睁开眼，低声问道：“睿王殿下怎么样了？”
“睿王殿下受了内伤，伤势颇重。不过现在已经安稳下来了。”杨直低声说道。
聂无双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精致繁复的纹路咯着她的手心，她凝神苦思。
“娘娘，这是……”杨直打断她的冥想，看着玉佩问道。
“这是皇上赐给本宫的。”聂无双手中紧了紧。
“这好像是皇上从不离身的玉佩。”杨直又问。
聂无双知道瞒不过他，淡淡应道：“是，这是皇上贴身玉佩。”他赠她最贴身的私人玉佩，正面刻着龙纹，还有一个“萧”字，背面是他的名讳，还有他的表字。
在应国男女互赠玉佩代表着定情。他这是告诉她，他要与她定三生之盟。聂无双捏着玉佩的纤纤玉指拂过玉佩上的纹路，眸光复杂。
“恭喜娘娘！”杨直大喜，跪下道：“如此说明皇上心中只有娘娘一人！如此无论有多少新人入宫，都无法撼动娘娘在后宫的地位了！”
聂无双把玉佩收入怀中，淡淡岔开话题：“睿王殿下怎么会成了这样？按理说他自保足够，怎会伤得这般重？”
杨直回答道：“奴婢打听来的消息是，睿王殿下拼死保护圣上，所以才会被黑衣刺客趁隙伤了。”
聂无双一听皱紧眉头：“拼死保护皇上？”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杨直：“难道说，睿王殿下为了取信皇上，竟连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不顾了？”
杨直沉吟道：“这个奴婢也说不准。不过殿下行事向来出人意表，也许他也有其他深意也未可知。”
聂无双直起身来，淡淡道：“为本宫更衣吧。本宫要去探望睿王殿下。”
“娘娘？这合适吗？”杨直担心地问。
聂无双一笑：“怎么不合适？他拼死保护皇上，本宫身为贤妃不去探望于理不合。”
帐外的天光耀眼，放眼过去皆是茫茫翠色波涛一般的草原。萧凤溟自是去处理该处理的事，经过昨日凶险，整个大营戒备大大增强，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气氛紧张而压抑。在大营中宗亲贵族们都听说了那一夜惊险的行刺，心中在大骂秦国使臣与刺客的时候，亦是没了打猎游玩的兴致，纷纷整理行囊准备回京。
聂无双一路走来，触目所见都是一片忙碌情形。还有人言之凿凿说皇上已有口谕，明日便要御驾返回京城。聂无双拢了拢头上的纱帽，由杨直扶着向萧凤青的银顶大帐走去。到了帐前，侍卫看到杨直，心领神会立刻放行。
聂无双看着垂下的帐帘，深吸一口气，这才撩了帐帘进去。帐中一片昏暗，聂无双眨了眨眼，这才稍微适应帐中的光线。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她慢向里走去，终于看见躺在内帐中一动不动的萧凤青。
他光着上身，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胸前缠了厚厚的绷带，有药膏的浓重药味从绷带里露了出来，帐中没有一人，只有他孤零零地躺在里面。聂无双虽知他身受重伤却不知他竟伤得这般厉害。他躺在榻上，要不是胸前微微的起伏几乎看起来与死人无异。
聂无双脚步加紧，几步上前回头微怒：“怎么没有人看着殿下？”
杨直亦是惊讶，萧凤青这般伤重，理应有人看顾才对。他想着不由看向跟进帐中的小内侍，眸中已有了厉色。
那内侍一听，慌忙跪下，垂头颤声回答道：“是……是殿下上了药就不让人伺候……殿下把奴婢们赶了出去……”
“咳咳……”床榻上的萧凤青听到声音惊动了下，聂无双坐在床榻边，摸了摸他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冰冷，这般炎热的天气他身上竟这般凉。
“殿下？”聂无双握了他的手轻唤，眸中神色复杂变幻。时至今日，她越来越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是同盟，抑或者是见不得人的奸夫淫妇，也许她能说服别人，皇室中的龌龊，她和他不过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利用与阴谋关系。可是她唯一不能说服的就是自己。
他所作的，远远比她为他做的多了太多。
她恨他的逼迫，却又不得不仰仗他的一切。
“凤青……”聂无双俯下身，在他耳边唤道：“醒来……”
萧凤青慢慢睁开眼，等看清楚面前的人，苍白如纸的面上露出一丝浅笑：“你终于来了……”
他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聂无双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咳嗽，连忙拿着绢帕给他。萧凤青捂着薄唇咳了一会，一张开，雪白的绢帕上赫然有乌黑的血迹。
“这……这是怎么回事？”聂无双吓了一跳，连忙问道。
跪在地上的内侍看了一眼，颤声道：“奴婢也不知道，太医说……太医说殿下断了一根肋骨，还伤了心脉……可能这血……这血是淤血。奴婢这就去叫太医！这就去……”
“回来！”萧凤青忽地从床上挣扎起身，顺手操起旁边桌上的药碗狠狠砸向内侍：“没眼色的混账……娘娘……在这里，你叫什么太医！滚！给本王滚蛋！”
他眼中戾气深重，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似要吃人一般。聂无双连忙扶着他，示意杨直也退下去。杨直连忙拉着那倒霉的小内侍退了下去。帐中又恢复寂静，萧凤青刚一激动，动了肋骨的伤处，疼得额上冷汗淋漓，可他硬憋着一声不吭，只是握着聂无双的手，过了许久才缓过气来。
“你怎么来了？”他放开她的手，刚才一握，她纤细的手上顿时又红了一片。他怔怔看着她的手，忽地笑了起来。
她和他一样都是能倔强能忍的人。他是对的。她和他都是同一类人，只是两个人太过相似，谁也不肯轻易向对方屈服，向命运屈服。
“来看殿下到底怎么样了。”聂无双小心放好他，眸光沉静。她把自己伤了的手隐在了长袖下为他端来一碗清水。
萧凤青靠着背后的软垫，喝了一口水，半闭着眼睛，口气又恢复往昔的慵懒：“死不了……”
聂无双垂下眼帘，半晌才问道：“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做？拼死救了皇上，这是为了什么？万一殿下有了好歹的话，那岂不是……”
萧凤青转了头，冷笑：“我不过是还了他的情。”
“可是殿下，他是你的三哥！是殿下你这世上唯一对你好的亲人！”聂无双定定看着床上的萧凤青。
“不！他不是！”萧凤青抬起头来，他的发凌乱披散在面庞边，黑色的发，雪白的面容，还有那异于中原人深邃的面容，这一刻他犹如身怀着令人恐惧力量的魅罗，俊美得不祥。
“天家没有真情，更没有家人！他不是我的三哥！我和他从此以后再也两不相欠！”萧凤青说完，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出血沫：“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是当他可以端坐东宫，享尽作为皇子的一切的时候，我却在冷僻的宫中受尽所有人的白眼与欺侮。”
“同样是皇子，为什么他就能跟着父皇左右，尽享天伦，我却只能装疯卖傻才能保全性命？”
他侧头笑着看着她，眼中却俱是癫狂与痛苦。
“我不惜一切巴结手段才能接近他，我的放浪不羁就是衬托他的一日日的温和谦恭，谨守礼仪，有帝王的风范……哈哈……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杂种，卑贱舞姬生下的贱种！”
他狂笑起来，一缕鲜血从他苍白的唇边蜿蜒流下，聂无双不忍再听，上前扶着他，惊怒道：“殿下不要再说了！”
“不！我要说！”萧凤青一把抓住她的手。他与她靠得这般近，近得可以看见他眼底深埋的痛苦，那么深重的苦涩，仿佛一出生就烙在了他的灵魂中，生生死死纠缠不清。
“不，殿下不要说了！”聂无双捂住他的唇，垂下眼帘：“我都懂。”
“无双……”他看着她的眼睛，忽地平静下来，他搂她入怀，聂无双不敢再动，亦是不敢抗拒。
他寻找她的红唇，抱着她，喃喃道：“无双，不要背叛我。终有一天，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第113章 清剿：风波起（1）
护旗营的统领周庆第二天就被禁卫军秘密抓了起来，一道密旨把他悄悄押解回京，护旗营自统领以下，千夫长以上统统被监禁起来，一场可预见的军中清洗在毫不知情的皇室贵族们回京之时迅速展开。
萧凤溟调来骁骑营前来掣肘护旗营不明所以的三千人马，同时又下了数道密旨回京，纷纷替换与周庆平日往来密切的将领。他的手段迅疾，雷厉风行，再也不姑息养奸，与平日给人温和帝王的印象相去甚远。
这时许多人才知道，原来这看似和气的皇帝被触了逆鳞也这般手段铁血。
车驾摇摇晃晃，聂无双坐在自己的车驾中看着前面蜿蜒不到头的队伍，深深的长吁一口气。这一次行猎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平安度过。萧凤青伤重，萧凤溟特赐让他在龙撵中回京，所以她就屈居自己的鸾驾中。
“娘娘可是身子不适？”杨直跪坐在銮驾的车门边，见聂无双神色黯然，不由问道“不是。”聂无双回神，振作精神：“只是在想谁能指使周庆谋逆？”
杨直神情一正，悄悄挪了进来，谨慎地道：“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聂无双一笑：“这时候谁不在私底下议论这一次的秦国行刺？但说无妨。这时候不会有人听见的。”
杨直想了想，这才道：“周庆将军的事，奴婢知道不多，只知道他是京中的周家，也是一家将门的，在京城中颇有威望。”
聂无双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可是与淑妃王家有关系？”
杨直额上青筋一跳：“不太可能吧！”
“那又是谁布的一颗棋子呢？能当上护旗营的统领，不是一般人呢……”聂无双揉着额角，细细地想。
御驾在落日时分进了京城，御林军，禁卫军各自归列，宫中长长的钟声回响，落宫钥的时辰了。
远远，一人一骑在宫门外远远伫立。那人穿着雪白的儒士服，清郎如月的面容带着淡淡的惆怅，朱红色的宫门缓缓在他面前关上，宫门内外，两个世界。
“无双，再相见的时候，你我是不是就会真正终结了我们之间的仇恨……”
他伫立许久，直到天边的夕阳将他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无双……”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令他爱恨交加的名字，终于咬牙纵马离开了应京……
顾清鸿走了。
这个消息传入聂无双的耳中已是第二天。她沉默许久久得杨直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吭声问话。永华殿中沉寂无声，上好的沉水香在殿中萦绕，幽幽的香气飘荡开来。铜漏中水声滴答，清晰可闻。聂无双依着胡床上的软垫，沉默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知不觉又到了一年的夏天。
“娘娘？”杨直轻唤，“娘娘若是没事，奴婢退下了。”
聂无双抬起头来，眸光幽幽：“齐国使臣团都走了吗？”
“都走了。”杨直回答：“这一次秦国背信弃义而去，恐怕齐地上的战事又要再起。”
聂无双勾了勾唇角，想要幸灾乐祸地笑，却蓦然惊觉心中竟是半分笑意也无，只觉得萧索。三国的战事又徒增变故，恐怕顾清鸿又要殚精竭虑地想着如何与凶悍如豺狼的秦国周旋。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若是他能心怀大略，不去管秦国所谓的和谈而是乘胜追击，这时候的齐国战场上的形势自然会大不同。是齐国皇帝懦弱不敢冒险一战，还是他顾清鸿终究寄希望于和谈不想妄动兵戈？也许两者都是，也许两者都不是。不管怎么样……
齐国，不再是她操心的故国了……
聂无双垂下眼帘，这时宫中的内侍匆匆进殿中禀报：“娘娘，淑妃娘娘前来探望娘娘的伤势，还带来了不少补品。”
聂无双她直起身子，吩咐道：“先去上茶伺候，本宫略梳洗下就去。”
“是！”内侍退下。聂无双眉头深锁：“淑妃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一旁的杨直自然知道淑妃前来探望聂无双的伤势只不过是一个借口，想了想，轻声道：“会不会是……事关护旗营统领周庆的事？”
聂无双闻言一怔：“难道周家与她王家有关系？”
杨直亦是不解：“奴婢实在不知，应京中许多世族家族中互有通婚联姻，又有人情往来，关系错综复杂，千头万绪。若说有关系，也是可能的。淑妃娘娘不是无的放矢的一个人，她既然急匆匆过来，一定有很重要的急事。”
聂无双转入屏风内换好衣服，转了出来冷冷地道：“这是自然，本宫自然是不信她说什么要看望本宫伤势的话。”
她说罢对镜整了整妆容，摇着团扇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在永华殿的花厅中，淑妃正对着一座三尺来高，通体通红的珊瑚啧啧称奇。
聂无双走了进来，笑道：“淑妃姐姐怎么过来了？这让本宫好生惊讶。”
自从淑妃抢了雅充容的二皇子之后，辛夷宫与永华殿之间便是少来走动，两人曾是秘密结盟的盟友，而后又翻脸成为敌人，分分合合。之后又发生了皇后中毒的事，各自都忌惮对方，更加少往来。至今聂无双都分不清楚她和淑妃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淑妃回头，亲热地走上前：“听说在行猎营地中，贤妃妹妹为了寻找皇上都受了伤，所以本宫过来看望妹妹，伤势好点了吗？”
聂无双一笑，不动声色地挣开了淑妃的手，引着她坐在上首：“不过是一点小擦伤，以讹传讹，竟说是本宫受了多重的伤了。淑妃姐姐也信？”
淑妃见她精神甚好，知道传言恐怕言过其实，遂抿嘴一笑：“不管别人怎么说，本宫总是要过来看看妹妹，好歹是一个宫里，同是伺候皇上的人，你我这份情谊自是与别人不同。”
情谊？聂无双摇着团扇，似笑非笑地看着面上殷切的淑妃。都扯到了两人之间的“情谊”了，恐怕这一次淑妃是真的有事来求助她了。
聂无双不接口，淑妃面上便有些挂不住，可她终归是宫中的老人，杏眼一转，笑着打量聂无双的永华殿夸道：“没想到本宫才几个月没来这永华殿竟焕然一新了。还有这珊瑚，恐怕是从贡品中拿出来赐给妹妹的吧？听说这三尺高的红珊瑚极难得。百年才能长这么高这么漂亮呢。”
聂无双扫了花厅四周一眼，心中微微一哂。不要说淑妃惊讶，她回到宫中亦是觉得惊讶莫名，从行猎大营到宫中不过才一天的功夫，皇后竟事前得到消息，吩咐宫中的内务大总管亲自来收拾布置她的永华殿，所用的东西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奢华，所有用过旧的东西统统都置换成了新的。
这便是后宫。皇上宠爱谁，谁就成了宫中的风向标，吃的用的不用开口，统统都是最好的。若是恩宠不再那往昔所有的笑脸相迎的面庞统统变成了冷眼白眼，更惨的是也许境地比之前没有恩宠更加糟糕，因为宫中不相信失败者……
聂无双在心中感慨，但是面上依然淡淡，她等着淑妃夸完，这才不动声色地屏退宫女，笑着上前问道：“淑妃娘娘，今日来到底有什么事呢？你我已这般熟悉了，有些话但讲无妨。”
淑妃顿了顿，看了看四周，面上的笑容顿时萎靡黯淡，叹了一口气：“说起来连本宫自己都不信，这一有难，本宫第一想到的便是妹妹。”她坐在椅上扶了额头，精致妆容也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沮丧：“你说你我争来争去又是为的是什么？一不小心就会全盘皆输，本宫想着心里就堵得慌。”
聂无双仔细看着她的面色，看样子淑妃说这些话不似作伪，慢慢地道：“淑妃姐姐到底有什么难处？”
淑妃叹了一口气，未语先流泪：“就是皇上这一次在行猎大营遇刺的事啊！妹妹有所不知，皇上回宫之时，就有朝臣跟皇上说这事跟王家脱不了干系！已经秘密呈上折子了，准备扳倒我们王家了！”
聂无双心中一惊，不由停了手中的团扇。呈上折子？！是谁动作这般快？！皇上不过才回京一天而已，就有人闻风而动了。这朝局越发让人看不明白了。
聂无双看着眼前拭泪的淑妃，问道：“这事真的跟淑妃姐姐没有关系吗？”
淑妃一听，猛地抬起头，眼中愤愤不平：“贤妃妹妹也不相信吗？这该死的周庆，他当初在本宫的父亲底下的时候就不对盘，我父亲说他人狡诈无信，所以他在我父亲手下一直得不到重用，后来不知怎么的机缘巧合，竟让这小人混到了护旗营的统领一职。”
“早知道他这么胆大包天，当初本宫就该在皇上面前多多参他几本，这下可好，他这一次自己死了也就算了，居然还牵连上了本宫的父亲！”
淑妃愤愤地骂着泄愤，见一旁的聂无双只是不言不语，急了，“噗通”一声竟然给聂无双跪下，她拉着聂无双的手哭诉道：“妹妹，本宫从未这般求过人，本宫知道有些事本宫做得太过了，我对不起妹妹你！但是这事要是真的牵扯到了本宫的王家，就不是本宫一个人是生是死的事了，这是谋逆啊！会诛九族的啊！”

第114章 清剿：风波起（2）
聂无双心头微微一跳，她自然知道这事的利害关系，萧凤溟嘴上虽不说，但是实则心中已是震怒非常。这一次无论是谁做了这事，一定会付出代价的。她最明哲保身的是冷眼旁观，但是……
应京中的王家，那可是应国数一数二的世家。聂无双扶起淑妃，又问了一遍：“真不是娘娘的父亲做的？”
“当然不是，本宫父亲怎么会这么傻？如今本宫虽然位列四妃之一，又有二皇子，但是皇上一有事，本宫头上还有皇后，皇后之上还有太后！她们哪一个不比本宫厉害？本宫的父亲怎么会傻到为他人作嫁衣裳？贤妃妹妹，你那么聪明，你想一想就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接这事要整倒我们王家啊！”淑妃急急地说道。
聂无双只是沉吟，手中团扇摇摇停停，凝神思索。
淑妃在一旁拭泪：“贤妃妹妹，你这一次救了皇上，皇上还不把你放在心坎里。你说一句话顶得旁人说了千百句，只要你肯，皇上一定会信你的。”
聂无双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垂泪的淑妃：“淑妃姐姐，不是本宫心狠，只是本宫这次帮了你，本宫又有什么好处？没有好处的事，本宫不会做的。”
淑妃一听，知道她意动，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本宫想好了，这一次若是贤妃妹妹能帮本宫，以后本宫就是贤妃妹妹的后盾，那个梅婕妤，还有几个不长眼的新人统统不会与贤妃妹妹争宠。”
她口气满满，意思竟是要替聂无双一一除去这一批新人的佼佼者，特别是梅婕妤林婉瑶。
聂无双笑了笑：“她们不足为惧。况且这一批新人入宫，三年后又有一批，再三年又有新人，一批批新秀女入宫，如草一般春风吹又生，如何除得尽？”
淑妃顿时丧气：“那……贤妃妹妹想要的是什么？”
聂无双看定淑妃的眼睛：“本宫要的很简单。”
“是什么？”淑妃问道。
“本宫的大哥在齐国征战，虽他不说，但是本宫知道他颇受军中排挤，本宫要的不过是淑妃娘娘的兄长和族兄弟们对本宫大哥多多照顾。让他不至于在前线杀敌，背后还得受着掣肘。”聂无双淡淡地道。
淑妃脸一红，没想到聂无双竟知道这事。王家是将门，族中兄弟多在军中效力，聂无双的大哥聂明鹄虽然年少成名，但终究是逃臣。皇上对他的恩宠早就令军中颇多不满，再加上聂无双在后宫中深得皇上宠幸，淑妃就暗自示意自己的族人在聂明鹄执行军务之时诸多刁难。
这些事聂明鹄都不曾告诉聂无双，只怕她担心。可时日久了，随着聂无双羽翼渐渐丰满，他不说，她也都知道了。所以才有今日与淑妃这一番谈话。
“这个自然会多多照顾。”淑妃连忙说道。
聂无双微微一笑：“那就多谢淑妃姐姐了。本宫就剩一个大哥。大哥的事就是本宫的事。以后还望淑妃姐姐看在本宫的面子上行个方便。”
她这一番话说得十分客气，淑妃却不敢大意。今日聂无双把话挑明了，意思是为难她大哥就是为难了她。如今淑妃病急乱投医，想来想去整个后宫中除了聂无双竟是无人可帮她，心中不免戚戚焉一听连忙答应。聂无双又与淑妃说了一番话，这才送了她出门。
杨直从屏风后转了出来，躬身笑道：“娘娘可是平白赚了个机会。淑妃以后再怎么样也不敢与娘娘作对了。”
聂无双摇头冷笑：“她这人你还不知么？此时她不过是惊慌失措，生怕有人趁这个机会扳倒王家，所以舍弃了面子向本宫求助。一旦度过了这个难关，她该怎么样还是会怎么样。可是毫不手软的。”
“本宫猜向皇上诬告王家有谋逆之心的朝臣一定是皇后的人。上次皇后被人下毒到现在都未有动作，这周庆谋逆可不是天赐的良机么？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皇后也是能忍的人啊。”
聂无双幽幽长叹一口气：“后宫的女人，本宫是一个都不敢小觑，一个都不敢轻易相信呢。”
杨直亦是无言以对。淑妃此人能屈能伸，看她方才又是哭泣又是下跪，唱念俱做就知她此人不简单。试问谁能如此卑微地向自己厌恶的人跪下苦苦哀求？这份心性果然是坚忍非常人。
“那娘娘打算怎么做？若是皇后想要借此机会扳倒淑妃，那娘娘帮了淑妃岂不是与皇后为敌？”杨直问道。
聂无双嫣然一笑，笑得妖冶无双：“过几日就知道了。”她说完，摇着手中的团扇转入了内殿中。
过了几日，果然朝堂中渐渐有一股暗潮在涌动，不少朝臣纷纷上奏参司马大人王靖，言之凿凿当年周庆为兵部侍郎之时两家过往甚密等等，几乎只差说司马大人是这一场秦国刺客幕后的指使之人。
萧凤溟一面密令彻查周庆谋逆之事，一面把这些奏章纷纷按下不发。帝王的沉默令底下的朝臣有了更多猜测的余地，一时间朝廷中议论纷纷，流言蜚语四起，连后宫都波及到，一时间后宫嫔妃对淑妃纷纷疏远，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误会与淑妃过往甚密，从而招惹上无妄之灾。淑妃照常向皇后请安，面上神色虽看不出什么来，但是处境已是十分尴尬艰难。平日与她交好，受她庇护的嫔妃纷纷避之唯恐不及。除了敬妃与聂无双与她说话外，竟是无人肯与她多说一句话。
“唉，淑妃平日心高气傲，这一次受这事连累，恐怕心里也是过不去。”敬妃惋惜叹道。
聂无双扶了她的手慢慢地在御花园中随意散散。闻言心中不由讥讽一笑，这淑妃现在虽看起来深受父兄连累，连带着皇上这几日都不曾去过她的辛夷宫。但是她可不是这般容易就被打败的女人，此事若是平安过了，她又是后宫能与皇后一争高下的淑妃了。
“死灰尚可复燃，更何况淑妃姐姐还未到最后绝境呢。”聂无双摘了一朵蔷薇，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地说道。
皇上的沉默渐渐令朝臣们不安起来，但是也有的人也渐渐放松了神经，认为萧凤溟对待此事也如当初刚亲政一样，大事化无，小事化了的态度。各文武大臣参司马大人王靖的奏章依然在龙案上放着，一本本叠起来，几乎有一人高。聂无双在甘露殿中，看着萧凤溟拿起一本奏章看了几眼，冷笑着丢了回去。依然是归在那一叠中。
聂无双捧了茶上前，柔声问道：“皇上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可笑。王靖若是真的这么蠢得要谋逆，就不会历任三朝却还是步步高升一路坐到了司马这个位置了。”萧凤溟冷笑道。
“那皇上的意思是这一次不是司马大人主使的？”聂无双轻声问道。
萧凤溟一双沉沉的黑眸看着她，聂无双不由低了头：“臣妾越矩了。皇上恕罪。”
萧凤溟见她面上有悻悻之色，心中不忍，搂了她坐在龙案前，笑了笑：“朕不是这个意思。当初回京的时候，你问朕秦国明明是败军之国怎么敢行刺朕，当时朕没有回答你，就是因为这事牵扯太多了。”
聂无双抬头嫣然一笑，搂着他的脖子，吐气如兰：“那皇上跟臣妾说说，到底是牵扯了什么？”
她蹭着他的身子，令萧凤溟身上一阵阵发紧，萧凤溟苦笑，她越来越放肆了，自从行营遇刺之后，她就似吃准了他的脾气，每每有什么话就变着法子问，他想要责怪她却是不忍。想想她也不过是好奇心重，再说自己不也是爱极了她这般七窍玲珑心思么？
于是萧凤溟拉开她，气息不稳地笑道：“这是国事，你不能问。”
聂无双美眸认真的看了他一会，确定他真的不能说了，这才放开他。反正她也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于是一笑：“那臣妾告退了。”
萧凤溟看着她窈窕的身影离开，不由哭笑不得，她这一走，身上被她挑逗的火焰只能慢慢冷却了。萧凤溟握紧了拳头，低低笑骂一句：“你这个小妖精。”
朝堂的猜疑一如既往。不过三部会审之后，皇上对周庆的处置已经有了决断，周庆犯了欺君之罪，罪大恶极，即日起抄家封府，男丁十六岁以上统统斩首，十六岁以下发配西北服苦役，终生不得入京，女眷统统没入官妓，以父族开始算起，罪连三族。周家在应京中也算是名门望族，这一道圣旨而下，简直是灭顶之灾。受到周家牵连的族人纷纷嚎哭不已，幸免未受牵连的亦是战战兢兢，终日大门紧闭。
一夜之间，周家轰然覆灭。禁卫军在周庆家搜得田产地契无数，金银财宝多箱，更是令萧凤溟大怒，本来是斩首之刑，改为凌迟处死。护旗营的千夫长以上统统免职，皇上命聂明鹄重新选拔护旗营的武官，又圣旨下，特命神箭圣手的后人欧阳宁任护旗营副统领。鉴于这一次欧阳宁忠君保护圣驾，皇上亲自写下牌匾“神箭圣手”赐给欧阳家。
京城中轰轰烈烈，抄家的抄家，升官赏赐的赏赐，无一不令人看得眼花缭乱。聂无双在深宫中亦是能感觉到外面翻天覆地的变化。皇上处置了周庆谋逆一案，唯独没有动地就是司马王靖。皇帝沉默的态度就如高悬在王家的一柄宝剑，随时可能掉下来，也随时可能收回。

第115章 陷阱：露水香（1）
就在这令人惴惴不安的日子里，转眼又到了一年的农历七月初。彼时后宫的新人已入宫三四个月。除了梅婕妤林婉瑶，其余新人都未得皇上宠幸。她们就如同春日过后被遗忘在深宫角落的一堆枯萎的花朵，无人问津。皇上不宠幸新秀女，这一批秀女中就无人可出头。
萧凤溟几乎每日都到永华殿中歇息，聂无双的盛宠几乎已令人侧目。但又能怎么样？谁能有她胆略带着十几个侍卫孤身深入险境接应皇上？就凭着这朝臣们亦是无法辩驳。后宫中人人在眼红聂无双的宠爱的同时亦是替新秀女惋惜。碰上聂无双，可真的是毫无胜算。
林婉瑶是在上林苑碰见高玉姬的。她眯了眯眼看着天上的日头，天上的日头高高挂天上，没有日出西边，天上也没有下红雨，可偏偏这么倒霉她怎么会碰见了高玉姬？
她身边的宫女兰淑悄悄扯了扯林婉瑶的袖子，低声说：“婕妤娘娘，就当做没看见，绕道走吧。这人得罪不起呢。”
林婉瑶点了点头，转身立刻就走。
“哎，这不是梅婕妤娘娘吗？臣妾拜见婕妤娘娘。”高玉姬悦耳的声音传来。林婉瑶的脚步不由顿了顿。
她转过头，面上带着一丝虚浮的笑容，迎上前扶起高玉姬：“妹妹请起身，什么娘娘的，都是好姐妹。”
高玉姬笑了笑，趁势挽住林婉瑶的手，看似天真的说道：“林姐姐还是这般平易近人，难怪皇上喜欢你。”
林婉瑶脸上的神色微微尴尬，她不动声色地拨开高玉姬的手，笑道：“哪里的话，皇上只不过是看中本宫的一点点才学罢了。”
高玉姬又笑道：“林姐姐过谦了呢。”
两人边说边往上林苑的一处凉亭走去。有机灵的宫女早就前去在石凳上铺上软垫，奉上茶水。林婉瑶品着茶，看着眼前美艳的高玉姬，听说高玉姬是高家小姐们中的佼佼者，更何况她的姑母又是太后娘娘，这一层的关系可谓十分硬。可偏偏皇上似决意不宠幸她，任由高玉姬几次三番“不小心”出现在皇上跟前，亦是无法令皇上得到怜惜……
哎……林婉瑶在心中替高玉姬惋惜，可惜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林姐姐在想什么呢？一声不吭的，怪闷得慌！”高玉姬扇着手中的团扇，似极怕热。随着她的扇动，她身上一股幽幽香气迎面扑来十分清新宜人，亦是十分特别。
林婉瑶笑道：“也没什么，对了，妹妹身上这香是什么香？好闻得紧呢。”
高玉姬眼中一亮，炫耀一般的凑近林婉瑶：“是太后赐给我的露香呢，我总觉得太清淡了，但是越闻越好闻。林姐姐，你闻闻看！”
她说着把身边的香囊递给林婉瑶，献宝一样地说道：“林姐姐见多识广，看看这香是怎么制成的，以后我们闲了有空也弄点。”
林婉瑶禁不住好奇，翻开香囊果然看见一块莹白东西在里面。她拿起来对着天光看了许久，又放在鼻间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
高玉姬眼中掠过失望：“连林姐姐也不知道啊。可惜了这么好闻的香气，听说挂一点放在腰间，十步之外都能闻见这香气，但是一点也不张扬呢。衬林姐姐这样的人物刚好。”
林婉瑶把香囊还给她笑道：“高妹妹怕什么呢，以后你要就找太后娘娘要呗。太后这般喜欢你，自然有的都会赐给你。我们就用着烟熏火燎的香好了。”
高玉姬咯咯笑了起来，一派天真无邪：“林姐姐就编排我吧！谁不知道你们都心里恨着我呢！哼！”
两人都是刚出阁的少女，富贵乡中长大，再有心机也不至于天天挂在心间，两人一时间对着这香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正在这时，两人看见远远有一副肩撵向这边而来。林婉瑶看着走在前面熟悉的宫女内侍，连忙拉着高玉姬上前迎接。
“臣妾拜见贤妃娘娘！”两人跪下道。
聂无双正被日头晒得眼花，探出头来，看着肩撵底下两位，于是吩咐宫人落轿。
林婉瑶只觉得一股暗香扑鼻，不由把头埋得更低。聂无双看清楚两人，不由用团扇一遮唇边，咯咯一笑：“原来是你们啊。是出来纳凉散心的么？”
“回贤妃娘娘的话，是出来纳凉的，没想到娘娘也有这般好的兴致，竟有幸得见娘娘。”高玉姬恭谨说道。
聂无双本是路过，于是命她们起身，一双明眸只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婉瑶与高玉姬。高玉姬尚不觉得什么，林婉瑶想起行营中的一切，不由低了头眼中皆是黯然。
今日聂无双穿着一件挑金丝绣鲛绡曳地长裙，长裙为烟霞色，内衬却是重紫，深重的紫色近乎墨色，把这红压了下去。鲜艳妖冶的颜色衬得她肤色白腻如雪，因天热，长裙领口做得很开，露出白皙优雅的脖子，以及胸前一片雪白的玉肌。她身量比一般女子更高一些，身段窈窕曼妙，长裙越发衬得她亭亭玉立。她的美可正可邪，变幻万千，令人目不暇给。
她每看见聂无双一次，就觉得自己低入尘土一分。
聂无双与她们本没有话好说，笑道：“你们散吧，本宫去前面走走。”
她正说完转身要走，忽地一股风吹来，她不由停住脚步“咦”了一声，回头问道：“这是什么香，这般好闻？”
高玉姬连忙回答：“这是太后赐给臣妾的露香，听说是偏远属地进贡来的。”
聂无双看着她呈上的香囊，曼声道：“是吗？本宫看看。”她接过一闻，赞道：“的确是不错。”
“贤妃娘娘要的话，臣妾刚好还有一点，都给贤妃娘娘。”高玉姬恭谨地说道。
“这个啊……”聂无双摇着团扇，一双幽深美丽的眼眸看定眼前的高玉姬，见她面上真挚，笑了笑：“不用了，你的心意本宫知道了，这香独特，本宫用惯了宫中的香换了恐怕会不习惯。”
她说罢又上了肩撵，向前而去。
高玉姬等着聂无双走远了，这才起身。她愤愤不平地冷哼：“皇上都让她一人缠住了。她还这么盛气凌人，这不是存心气人吗？”
林婉瑶在一旁并不吭声，她可没这么傻跟着高玉姬一起谩骂后宫最得宠的聂无双。
“高妹妹何必这么生气。贤妃娘娘不要就算了，你就留着自己用吧。”林婉瑶游览上林苑的心情在见过聂无双之后一落千丈，恹恹地道。
“不要就不要！林姐姐，送给你！”高玉姬负气说道，硬是把这香塞到了林婉瑶的手中。
林婉瑶顿时头疼，她看向一旁的贴身宫女兰淑。兰淑悄悄对她摇了摇头。
“这个……这可是太后娘娘赐给你的，我也不能要啊。”林婉瑶摇了摇头。
高玉姬眼中一黯：“好吧，连你也不要我的东西，我就知道在后宫中你们都讨厌我……”
她说着竟呜呜地哭了起来。林婉瑶头疼不已，连忙安慰道：“好吧，我收下，高妹妹不要哭了，再哭就有人以为是我欺负你了。”
高玉姬破涕为笑，这才握了林婉瑶的手：“还是林姐姐不嫌弃我。这香在宫中可是独一无二呢，清雅淡然，特别能衬林姐姐这样风雅的人物。”
林婉瑶黯然一笑：“独一无二？在皇上心中独一无二的不就是贤妃娘娘么？”
她依然记得萧凤溟在行猎大营中抱着聂无双说了一句“她就是朕的举世无双。”那样欣喜欢悦，简直令天地所有痴情男儿的都为之失色。
谁得了帝王的爱，谁就是天下的独一无二。她叹了一口气，黯然离开。高玉姬看着她的身影，美艳的眼中掠过一丝恶毒。
林婉瑶回到了宫中，正吩咐宫人打水过来更衣梳洗，忽地看见内侍匆匆而来：“婕妤娘娘，皇上有口谕，等等要过来看望娘娘。”
“什么？！”林婉瑶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但是那内侍一本正经地又说了一遍。
“这个……”林婉瑶郁结的心情陡然亮了起来，她一把抓着传话的内侍，问道：“皇上怎么会来呢？”
内侍被她抓得胳膊生疼，但也许是见惯了此类情形，耐心解释道：“皇上从上林苑回来，就想着说很久没有看望婕妤娘娘了，所以想过来与娘娘喝喝茶。”
林婉瑶心中大喜，自从行营归来以后，萧凤溟就没有传唤她，如今他竟要亲自来到云秀宫中，这番恩宠岂不是让这宫中的所有秀女都要眼红羡慕了！？
“恭喜婕妤娘娘！贺喜婕妤娘娘！”一旁机灵的宫女内侍纷纷跪下恭贺。
林婉瑶羞涩笑道：“都起身吧，皇上只不过说来看看本宫，还未说要留……留下来……”
兰淑高兴地道：“婕妤娘娘不要妄自菲薄了，皇上一定是觉得婕妤娘娘善解人意，所以回头想想婕妤娘娘的好就亲自过来看看了。皇上一定会留宿的！”
林婉瑶羞得满面通红，兰淑见时辰不早了不敢废话，连忙帮她更衣梳洗精心打扮。林婉瑶挑了一件素色绣梨花宫装，虽看起来素淡了点，但是她转念一想，聂无双总是穿着各色艳丽宫装，心道：总能让皇上看惯了艳色，这素色一眼见着就喜欢也不说不定。
兰淑为她梳了流云髻，林婉瑶摇头：“拆掉！”
聂无双，还是聂无双……她总还记得聂无双最爱梳的就是这种流云髻，妩媚风流。为何今天总是逃不开聂无双的影子？！
兰淑见她心烦意乱，忙安慰道：“婕妤娘娘莫着急，奴婢给您梳个高髻吧。这高髻正能衬托这件宫装。”
林婉瑶这才展了颜。兰淑手巧，几下就梳好了发髻。林婉瑶一看，果然有遗世出尘之感。她心中欢喜，正好一扫眼看到那香囊，想了想带在身上。
“婕妤娘娘，这……”兰淑有些踌躇。
林婉瑶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傲然笑道：“怕什么，就算有毒，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毒害我。今天重要的是让皇上留下来……”
御驾已到了云秀宫的门口。林婉瑶连忙率领宫人前去迎驾，同住在宫中的采女贵人们也纷纷上前迎接。萧凤溟一身天水碧常服，头上插着一支龙形玉簪，手中拿着一支雪白的蔷薇。他眉眼清晰如画，玉立修身，竟似从画中走出一般。
“平身吧。”萧凤溟笑道。
“谢皇上隆恩！”林婉瑶羞涩一笑。
萧凤溟把手中蔷薇递到她手中：“朕在路边看着这蔷薇开得正好，就摘来送你。”
林婉瑶接过蔷薇，手掌却微微一痛，原来这蔷薇上有刺，竟把她细嫩的掌心刺破了个小血点。她心中一咯噔不由看向那走在前面的萧凤溟。
“怎么了？”萧凤溟见她未跟上，回头温和问道。
林婉瑶看着一旁眼中嫉色的采女与贵人们，心中不由泛起苦涩上前假装欢颜道：“没什么，臣妾看着花漂亮，一时都欢喜得忘了。”
萧凤溟微微一顿，看了她一眼，温和地道：“以后你若喜欢，朕叫人拿几盆好的放在你宫中。”
林婉瑶一听，心中更是黯然，低声道：“谢皇上隆恩。”
“谢什么。朕忙于政事都未来看你，你可怪朕么？”萧凤溟坐在椅上，随意地道。
“皇上日理万机，晨起不敢有任何怨言。”林婉瑶连忙跪下说道。萧凤溟见她小心翼翼，微微一笑，扶了她起身：“对了，上次朕赐给你的雾松茶还有么。”
林婉瑶自是说有，洗净手，亲自为萧凤溟烹煮。热气一蒸，茶香和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萧凤溟微微诧异：“这是什么香，竟这般好闻。”
“是高妹妹赠给臣妾的露香，高妹妹说这是太后赐给她的。皇上也喜欢么？”林婉瑶据实回答。
萧凤溟饶有兴致地接过去看了几眼：“是很特别的香，衬你刚好。”
皇帝淡淡的一句话令她欣喜莫名，林婉瑶暗附，今天当真是走了运气，不但得了异香又让皇上亲自驾临宫中看望。她一扫今日在上林苑的郁结，笑语晏晏与萧凤溟说起话来。她本就伶牙俐齿，说起话来悦耳动听，萧凤溟向来温和，时不时会心一笑，便令她心驰神往。这般温柔又俊美的帝王恐怕是所有女人心中最期盼的美梦。林婉瑶越看越是心中欢喜。
萧凤溟与她聊了一会，品了茶，此时林公公上前在他耳边耳语几句，萧凤溟起身：“天色不早，朕该回去了。还有些政事要处理。”
他转头对林公公道：“林伯，婕妤喜欢白蔷薇，就把御坊中的那几盆搬过来吧。”
林公公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林婉瑶见萧凤溟要走，心中掩不住的失望，上前几步：“皇上……”
“怎么了？”萧凤溟问道。
“没……没……皇上不留下来用晚膳么？”林婉瑶好不容易把这一句话说出口。
萧凤溟一笑：“不了，朕得回去了，改日再来。”
他说罢转身大步离开。林婉瑶跪下目送他离开，等看着那明黄的袍角在宫门边一掠而过，她这才站起身来。
“婕妤娘娘，这……”兰淑上前，看着她失望的脸色不知说什么才好。

第116章 陷阱：露水香（2）
林婉瑶回头，方才萧凤溟赠她的白色蔷薇早就枯萎了。她慢慢走过去，一把抓起蔷薇狠狠地丢在地上。
“婕妤娘娘！”兰淑大惊：“这是皇上赐给娘娘的啊！”
“这花分明不是他摘的，是内侍摘的！只有内侍摘的才会忘了拔刺……”林婉瑶情绪激动，哭出声来：“我告诉过他我最喜欢兰花，不是蔷薇，皇上都忘记了！……呜呜……”
兰淑吓了一跳，连忙扶着她：“婕妤娘娘不要伤心了，皇上日理万机一定是忘记了，改天他会想起来的，再说皇上这不是来看娘娘了吗？……”
兰淑苦劝了许久，林婉瑶这才慢慢停了哭泣。她由宫女伺候洗了把脸，看着地上碎乱的蔷薇，微微诧异：“我怎么会这样……”
她平日可不是这样动不动就哭泣，是今日遇到的事太多了，还是被萧凤溟的无心刺痛了心扉？竟这般心神大乱？
“婕妤娘娘可能是累了，好生歇息一会把，等等晚膳奴婢再来叫你。”兰淑安慰道。
林婉瑶想了想也觉得对，遂卸下妆，好好上床休息。
永华殿中，聂无双早就布置了一桌晚膳静等着萧凤溟前来用膳。不一会御驾驾到，聂无双前去迎接。
萧凤溟含笑握了她的手：“委屈双儿了，竟让你独自回来。”
聂无双一笑：“臣妾没事。委屈的应该是梅婕妤。”
萧凤溟眼中掠过无奈，握了她的手慢慢地道：“是啊，后宫与朝堂向来密不可分，朕真的是半分都无法松懈。梅婕妤的父亲门生许多，朕这一次还真的要靠他了。”
聂无双看看了看四周，宫人跟在身后，并无人听到两人的密语，她微微一笑：“什么时候皇上不必顾忌朝臣，就是皇上真正执掌权柄的时候。”
萧凤溟纯黑如黑曜石一般的眼微微一亮，两人已走到内殿中，他忽地一把搂住她，转入帷帐之后，狠狠吻了她一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聂无双被他吻得气都喘不过来，想要挣扎又怕身后的宫女看见，咯咯一笑，媚眼如丝，眼中春光流波：“皇上不就是喜欢臣妾什么都懂一点么？”
萧凤溟微微一笑，在她面上落下一个吻：“走吧，用膳吧。”
永熙宫中，高太后正拿了细长的金汤匙给鸟笼中的鹦鹉喂食，鹦鹉经过调教，十分通灵，一口一个“太后娘娘千岁”“太后娘娘万安”。高太后被它逗得眉眼都舒展开来。
宽敞的内殿中，铜鼎中燃着幽幽的檀香，铜漏滴答，显得殿中分外寂静。有宫女匆匆进来，低声禀报：“太后娘娘，高小姐来了。”
“嗯。”高太后淡淡地应了一声，把手中的金钥匙递给宫女，一旁伺候的宫女上前扶着她坐在殿中的上首，然后鱼贯纷纷退下。
不一会，身穿一袭鹅黄色宫装的高玉姬匆匆而来，她跪下道：“姑母万安。侄女来了。”
高太后严厉的眼中掠过慈和，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办成了，可惜，聂无双精明，不肯要侄女的露香，倒是让那个林婉瑶拿走了。”高玉姬抬起头来，眼中掠过狠色。
高太后看了底下跪着的高玉姬，苍老的面上浮起冷笑：“聂无双这个妖女道行深得很呢。你不是她的对手。就算这香好得天上地下都没有，她也不会轻易上当。只不过这林婉瑶……能接近皇上么？”
高玉姬起了身，跪坐在高太后的身边，眼中流露嫉恨：“现在后宫中皇上除了几个惯常去看望的嫔妃，能接近皇上的就只有林婉瑶了。不过最近皇上经常去云秀宫里亲自看望她了。一个狐狸媚子，相貌平平，没想到皇上竟喜欢她！”
高太后若有所思地追问：“皇上最近真的常去看望林婉瑶？”
“是啊。这几天隔一天就去，品茶论诗，但是从不留宿。姑母难道不知道么？”高玉姬疑惑问道。
高太后吐出一口气，头上的凤形金步摇微微晃了晃：“不是不知道，只是被你这么一提，哀家觉得有些蹊跷。”
“什么蹊跷？”高玉姬有些紧张地追问。她可是半分也看不出不妥来。自己的姑母历经后宫风波，难道她从这一点点迹象看出什么蛛丝马迹了吗？
“哀家也不太明白，现在皇上的心思哀家是半分也猜不出来了。翅膀硬了能飞了，想要翻出哀家的掌心了……”高太后冷冷地笑着，眼角的皱纹深深，明明早已年迈，但是却依然带着往昔权倾应国高皇后的威势。
这样的威势是天长日久养出来的吧。高玉姬在一旁羡慕地想。终有一天，她也会像姑母一样，让所有的人都臣服在自己的脚底下。什么聂无双，什么林婉瑶，一个个统统都得去死！……高玉姬暗暗发誓。
“对了，你好生准备准备。这露香功效奇特。哀家也是命人研制了许久才得这么一点。”高太后看着座边的高玉姬年轻的面庞，吩咐道。
“是！”高玉姬娇嫩的脸上掩不住的期许兴奋。
“跪安吧。”高太后微微有些疲倦地闭上眼，头上沉重的发饰令她不堪重负。果然是老了吗？以前她可是能顶着这顶沉重的凤冠一整天，现在动不动就觉得累。可是还不能歇息啊，这一条路她已经走到最关键的一步，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不能累，也没有资格觉得累。
她睁开眼，看着面前年轻的高玉姬，幽幽地道：“最后哀家要你记住一点。皇上不是你能爱上的男人。不管他多好你要记住，他是我们高家的敌人！是卑贱女人生出来的杂种。只有高家血统的人才有资格坐上这个至尊的位置！明白了吗？”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妇人迟暮的沙哑，一字一句仿佛一种逃不开的诅咒，令高玉姬生生打了个寒颤。
“是！侄女知道了！侄女一定不负姑母的期望！”高玉姬连忙敛襟跪好，重重磕下头去。
高太后看了她许久，才叹了一口气：“下去吧。这几日一定要闭门静修。哀家给你的东西一定要按时吃。”
“是！”高玉姬不敢耽搁，连忙退下。她步出永熙宫宽敞的殿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在空寂的殿中，只有一位满头珠翠的老妇人正闭目养神。奢华的大殿，在金玉环绕中，她的苍老显得这般突兀与悲凉。
前来引路的宫女悄悄走近：“贵人请跟奴婢来。”
高玉姬随着她离开，一步一回头，忽地问道：“云乐公主没有时常回来陪伴太后吗？”
宫女怯怯地回头：“云乐公主自从出嫁后就很少回宫里了。”
高玉姬闻言，心中隐约升起恻然。她的姑母，风光了一世竟然这般凄凉。
“为什么？”高玉姬问道：“太后娘娘不是给她选了平南王的世子，是不是婚后新婚燕尔所以忘了回宫探太后？”
宫女四面看了看，低声道：“奴婢斗胆跟贵人说，太后娘娘打了云乐公主，所以公主就不再进宫了。唉……太后娘娘其实也很可怜的，只是一心为公主好，公主反而不领情。”
高玉姬一怔，忽然想起后宫间对云乐公主与高太后的传闻，不由心中唏嘘。她再一次回头，高太后已经起身，拿了细长的金拨子，逗弄着笼中的鹦鹉。
原来，太后竟这般寂寞……
萧凤溟依旧每隔一两天去云秀宫看望林婉瑶，林婉瑶的心忽上忽下，不知是因为皇上的驾到而心神不宁，还是因为天气热，人体虚荣困乏，夜夜梦魇。一日，萧凤溟过来时，林婉瑶面色酡红，双目紧闭地躺在床榻上。
萧凤溟微微诧异，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怎么这般烫？可有请太医？”
兰淑听见皇帝问话，连忙跪下道：“启禀皇上，太医过来看过了，有的说是中暑，有的说是体虚气旺，奴婢也不知道婕妤娘娘到底得了什么病。”
萧凤溟皱了剑眉，又问：“你家娘娘有什么症状没有？”
“启禀皇上，就是最近经常发冷汗，夜间做梦，做梦的时候还……还胡言乱语。”兰淑越说越是难过，膝行几步，哀哀地道：“皇上，救救我家娘娘吧。”
萧凤溟不悦地皱起眉宇：“胡说什么？你家娘娘只是小病，怎么说得这么严重？叫太医好生过来看就是。”
兰淑知道自己失言，慌忙请罪。萧凤溟吩咐几句，又赐下不少东西，宽言安慰几句，便起驾回了甘露殿。
聂无双正歪在美人榻上看着从他书架拿来的书，见他回来，迎上前拜见。
“皇上例行公事回来了？”她忍不住笑着调侃。
“你怎么知道？”萧凤溟一笑，轻轻捏了她的手一下。
“当然知道了，皇上每次去，身上就有一种好闻的香。人说闻香识美人，这香一闻就是衬着梅婕妤这种可人儿呢！”聂无双调侃道。
萧凤溟由宫人帮忙褪下龙袍，换上轻便的袍子，说道：“今日梅婕妤病了，朕就先回来了。”
聂无双心中一动正想说什么，萧凤溟已俯下身在她耳边道：“你吃醋了？说好不吃醋的！”
他眼眸中俱是温柔笑意，聂无双不由脸红，推开了他：“皇上赶紧去处理政事，臣妾告退了。”她说罢转身匆匆离开。萧凤溟哈哈一笑，也就随她去了。
聂无双回到了永华殿，这才想起心中的怪异，她微颦眉头，招来杨直：“你去查查梅婕妤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这么容易就生病了？”
杨直道：“天气炎热，梅婕妤娇生惯养，这生病自然是常事。娘娘不是前几日也觉得身子不适么？”
聂无双迟疑地点了点头：“也是，会不会暑气太重，所以不适。”
杨直笑道：“无论如何，既然娘娘怀疑，奴婢就去查查，总归真病假病一问便知道了。”
聂无双长吁一口气，看着窗外天光灿烂，翠色重重，自嘲一笑：“也许是本宫杯弓蛇影了，总以为宫中发生的每件事的背后都有隐秘。”
林婉瑶病了几天，皇后派人赐了补品，敬妃亦是前去看望过一次，就连淑妃因为父亲被人参奏心烦意乱之际也派人前去慰问，林婉瑶这一病可谓收获颇多。太医前来为她诊脉，吃了几帖药也慢慢好了，只是精神不济，脸色蜡黄，没了之前鲜嫩的活力，看起来似一朵花枯萎了一般。
同一宫的秀女们自她病了以后，纷纷前来探望，一来是想着能否幸运撞见皇上，二来这一批的秀女中也就只有林婉瑶得皇上的圣眷，如今见她病得憔悴，面上关切，实则十人中有七八人心中幸灾乐祸不已，那眼神与言语之间便有诸多利刺，林婉瑶被她们一激，心中郁结更甚，又气得病又反复起来。
一日林婉瑶精神好了些，对着铜镜看了半天，忽地狠狠摔了镜子，呜呜哭了起来。一旁的兰淑见她如此，心中叹息上前安慰道：“婕妤娘娘别难过了，这大病初愈的确是憔悴了点，但是将养几日也就回来了。婕妤娘娘总归是年轻，很容易就会好起来的！”
林婉瑶在她的安慰之下，这才渐渐不哭了。兰淑见她神情恍惚，叹了一口气，安顿她睡下，这才退下。第二日，高玉姬前来看望，还带了不少昂贵东西，有百年的山参，上好的燕窝，还有各色布匹绸缎。
兰淑见她前来，上前勉强笑道：“奴婢参见贵人，可惜贵人来得真不是时候呢，婕妤娘娘刚吃了药就睡下了。”
高玉姬哪里会把这等奴婢看在眼中，推开她笑道：“不是刚睡下么，林姐姐可没那么快睡着。我去看看。”
她说罢竟径直闯了进去。兰淑想要阻拦但是又不敢得罪她，只好让她进去。
林婉瑶正迷迷糊糊，忽地门打开，强烈的光线随之进来，她刚想要叱责兰淑擅闯，睁眼一看却是个美貌的宫装女人。
她睁开眼，定定看了来人，恹恹地道：“原来是高妹妹。有什么事么？”
高玉姬看着她苍白毫无神采的脸庞，眼中得色一闪而过，面上却是关切：“林姐姐别起身了，我听你身边的宫女说你刚喝了药，怎么样，身子还好些了吗？”
林婉瑶苦笑了下：“说好也不好，老是头晕得利害，精神也不济。”
高玉姬扫了一圈四周，目光掠过妆台上一件事物，眼中的得色一掠而过。她低了头，眼中含了恶毒的光：“林姐姐好好养病吧，不过妹妹听到宫里有一些流言，想起来真气人。”
“什么流言？”林婉瑶勉强振作精神，问道。
“唉……宫中有人说，林姐姐虽然蒙获盛宠，但是这病无缘无故，来得蹊跷，会不会是假装生病，博得皇上怜惜呢……”她故意停顿不说。
林婉瑶陡然明白了她潜在的话头，气得直起身来：“是谁！是谁在本宫背后嚼舌根！”
高玉姬连忙扶着她：“林姐姐不要生气，你放心，这些嚼舌根的人已经被我好好教训过一顿了，她们不敢再乱说话了！”
林婉瑶气得喘不过气来，她看着高玉姬近在咫尺艳丽的面容，恍惚中仿佛变成聂无双倾世的面容，正懒懒地对着她笑，她猛的一把抓住她，尖叫一声：“聂无双！你害我！就是你害我的！”

第117章 陷阱：露水香（3）
高玉姬被她抓得胳膊生疼，不由尖叫道：“你放开我！来人！来人！梅婕妤疯了！梅婕妤疯了！”
宫女听到声响慌忙跑进来分开两人，林婉瑶双目刺红，神情恐怖。高玉姬连连后退，她抚着自己被抓痛的手臂，眼中流露惊骇。没想到那个露香的威力那么厉害……她眼睛扫过桌上的香囊，不由打了个寒颤，趁着众宫女的注意力没有注意自己，连忙离开这里。
高玉姬匆匆而走，走了老远，还听见里面疯狂的咒骂声。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冷然回头，她刚才又“不小心”丢在林婉瑶那边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正是林婉瑶最喜欢的“露香”。
“回宫吧！”高玉姬整了整自己的裙摆，面上露出高傲，短短的时间她已经恢复镇。
“是！”宫女不敢再违背，连忙跟着她离开了林婉瑶的住处。
林婉瑶的病每每有些起色又突然恶化，一日日精神恍惚，常在无人之时口中念念有词。兰淑起先还觉得她可怜，后来看多了心中亦是怕了。这林婉瑶哪里是病，分明是被邪气附了身！兰淑心中惊恐，又不敢泄露出去，只好每日替她遮掩，只求着皇上与皇后不要发现林婉瑶的异样才是。萧凤溟见她病情反复，每日便都过来看望一次。可渐渐的，关于林婉瑶邪祟上身的传闻不胫而走，皇后屡次出面辟谣都不能制止，谣言愈演愈烈，连聂无双都觉得不寻常。
“怎么会突然邪祟上身？”聂无双问杨直道。
杨直扶了她坐在永华殿后面的凉亭中，闻言略略皱眉：“说是梅婕妤经常喜欢幽僻之处，所以才会沾惹了邪物。”
“邪物？”聂无双美眸中若有所思的光一闪而过：“会不会是中毒？”
杨直道：“太医把云秀宫上下通通查验过了，特别是梅婕妤吃过的用过地，都没有任何毒物的迹象。而且哪里会有一种毒物可以让人精神恍惚的？所以宫中的人都传道是梅婕妤被冤魂鬼魅上了身，唉……可怜的。”
聂无双正要再说，有内侍上前禀报：“启禀娘娘，聂将军来了。”
聂无双整了整面色，笑道：“快请！”
过了一会，聂明鹄一身玄色武官服，上面绣着一只呼啸的斑斓大虎十分威武。他身材修长挺拔，如上好的剑一般，行走间自有一股沙场上征战杀伐的凛凛威势。
聂无双含笑看着自己的兄长，直到他近前才笑道：“大哥怎么想着来看小妹了？”
聂明鹄想要见礼，但是被聂无双制止住：“在永华殿中大哥不必拘礼。”
聂明鹄苦笑了下，默默坐在亭中。聂无上见他若有所思，心中不由有些不安：“大哥，到底有什么事为难吗？”
聂明鹄抬眼看着聂无双，终于说道：“方才我与皇上密谈过，再过十天，我……我就要再上战场了。”
“啪嗒”一声，聂无双手中的团扇，掉了下来。她怔怔看着面前的聂明鹄，许久回不过神来。
杨直心中叹息一声，悄悄退下。
凉亭中无人，聂明鹄沉默上前，弯下身把团扇捡起来，放在聂无双的手中。
“小妹，你要知道，这是大哥身为将士的责任。”
聂无双握紧他的手，苦笑：“是，我总是忘记了。总以为大哥这一次回来能够长长久久待着。”
聂明鹄一声不吭，兄妹两人此时的心意都是相通的，不想离别，但是又不得不离别。他明白她的难过，但是他是将军，他的生命只属于战场。只不过之前为的是齐国，现在却是为了应国。家国变了不变地永远是他的责任。
聂无双看着面前沉默稳重的大哥，别开眼，笑了笑：“大哥这一次去要好好保重。”
“嗯。”
“行军艰辛，三餐一定要按时吃，哪怕吃一块馍馍也好。”
“嗯……”
“战场凶险，大哥一定要保护自己。”
“恩……”
“大哥……”
聂无双眼中溢出泪花，但又飞快地拭去。
“还有什么吩咐的么？”聂明鹄假装没有看见她的眼泪，问道。
聂无双看着面前的大哥，沉默许久，终于抬起头来：“大哥临行之前，与展家的婚事办了吧！”
聂明鹄猛地站起身来：“不行！”
“为什么不行？”聂无双似早就知道了他的反应，目光平静地问道。
“你怎么能把一位妙龄少女的未来断送在我的手中？”聂明鹄隐忍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你知道战场多么凶险？我随时随地都可能回不来！如果展家二小姐嫁给了我，万一……”
“没有万一！”聂无双冷冷地打断自己兄长的话：“不会有那一个万一！”
“可是……”聂明鹄想要反驳，却看见聂无双那一双美得妖冶的眼眸只冷冷盯着自己。他不由打了各寒颤，什么时候自己温柔的小妹竟有了这样慑人的威势。
“展家二小姐已经许了我们聂家，大哥以为这只是你们两人的事么？”聂无双冷冷反问。
聂明鹄顿时无语。他当然知道这桩婚事到底牵扯了什么，他也知道两家人联姻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他做不到像聂无双这样冷静理智，一想到自己要是因为战场意外而要牵连另一位无辜的少女的一生，他就狠不下这个心来。
“但是……”聂明鹄欲言又止。
聂无双咬了咬牙，美眸中掠过狠色：“不管怎么样，聂家与展家的联姻是一定要结成的，这对大哥以后也是一个庇护，总比大哥在应国无依无靠来得好吧！”
“但是万一这一次我在战场上有了意外，展家二小姐怎么办？”聂明鹄认真问道。
聂无双眼中渐渐含泪，一字一顿地道：“就算大哥真的出了意外，展家二小姐为你……守三年，我就做主把她再嫁。大哥，你这总放心了吧？”
聂明鹄长吁一口气，把她拥在怀中：“大哥就知道你的心不会真的这么狠。小妹，大哥只希望你快活的活着，不要你变成那样冷心肠的女人。”
聂无双的泪陡然落了下来。她把头埋在聂明鹄的怀中，大哥的胸膛还是一如既往地坚定温暖。她不能再失去了，不然她所做的一切又是为的是什么？兜兜转转，这一切又是为了谁？
不远和风细细处，一抹明黄伫立良久。
林公公悄悄上前，试探问道：“皇上……”
“罢了，回去吧。让他们兄妹两人好好说说话。”萧凤溟转了头，叹了一口气，眼中流露疼惜。
为了应国与秦国的战事，他只能让她伤心。但是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般无奈。他是皇帝，想要一统南北开创万世基业的皇帝……
聂明鹄要出征，第二日，聂无双就与皇后商议，提前把聂家与展家的婚事办了。
皇后笑道：“本就是该如此！”她想了想，又叹了一口气：“唉，谁叫这战事这般令人为难。说好不打了又开始打起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个分晓。”
聂无双掩住眼底的黯然，勉强笑着安慰道：“是啊，什么时候能够不打仗了，这天下就安定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秦国与应国都打了一百多年的仗了，唉，秦国好武又生性凶狠，的确是头疼。”
皇后难得说起两国战事。底下的嫔妃都静静在听，面上唏嘘不已。从应国开国建朝之时就与秦国是死敌，两国互有胜负，又各有伤亡。可以说应国十户中有八九户从曾祖上祖上，甚至三代以上都有因两国战事而死的亲人。所以宫中的嫔妃提起这个话题，都一样沉重。
“好了，不说这个了。”皇后回过神来，连忙岔开话题。众妃也纷纷提起别的有趣的事，有的人提起梅婕妤的病。
皇后皱了眉头：“怎么还是不好？若是不好，本宫向皇上说说，再择一处干净的宫殿给梅婕妤休养算了。”
众妃面面相觑，看皇后的意思竟是要把梅婕妤迁往别的冷僻宫殿中，面上虽然说得好听，但是宫中的妃嫔都知道，一旦是因为生病而迁宫的妃子，就等于打入了冷宫之中。不说前朝的，就说以前的宛美人还不一样就这样湮没在后宫之中。
皇后与嫔妃们说了一会话，这才各自散了。皇后把聂无双独自留下，聂无双知道她有话要说。
皇后笑道：“贤妃随本宫走走散散吧。”
聂无双笑道：“臣妾求之不得呢。”说罢她扶着皇后慢慢地向殿后的花园中走去。如今又是一年盛夏，皇后的“来仪宫”后的荷花池里引了另一种莲花，名唤“火莲”，其色嫣红如红霞，花朵奇大，芬芳扑鼻。荷花池中有锦鲤互相嬉戏，一条条色彩鲜艳，犹如一匹匹漂亮的绸缎在水中游弋。
聂无双见皇后眉头深锁，不由问道：“皇后娘娘在忧虑什么？”
皇后叹了一口气，聂无双又问细细想了下这才又问：“皇后娘娘指的是梅婕妤的事么？”
皇后叹了一口气：“也不全是。最近本宫去拜见太后，太后总是对本宫不假辞色，所以本宫十分担心。”
皇后叹了一口气：“做小辈的本不应该说长辈的坏话，但是不是本宫心肠坏，的确是太后本来就不喜皇上。要不是皇上的出身……唉，说起来皇上与本宫结发那么多年，太后对皇上如何，本宫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聂无双心中一动，不由看向皇后。皇后这些话听起来可不像违心之言。说到底，撇开萧凤溟与皇后两人是因什么成亲的原因不说，两人毕竟是夫妻，所谓夫妻一体，太后不喜皇上，即使皇后是亲近太后的许氏世家的嫡女，天长日久，太后与皇后之间必有心结与不睦。

第118章 陷阱：露水香（4）
聂无双转念一想，笑道：“皇后多虑了，许是太后娘娘一向严厉惯了，少了慈母之情罢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冷声道：“这你就不知了，皇上嘴上虽不说，但是本宫可是知道皇上心思的。皇上是个孝子，太后即使做了什么让他为难的事，皇上亦不会说半句的。”她转头，发现聂无双在拿眼看着自己，又道：“就拿淑妃父亲司马大人这事来说，本宫就觉得蹊跷。”
“蹊跷？皇后娘娘是说前些日子沸沸扬扬参了司马大人的风波么？”聂无双问道。
皇后愁眉不展：“是啊，要不是皇上把一个个要参倒司马大人的折子按而不发，淑妃还能这般安稳？可是，有流言纷纷说是本宫煽动本宫的父亲联合朝臣们参的，唉……真的是冤枉死了。”
聂无双听着皇后半真半假的话，自然是不信的，因利益结合产生的信任，最终也必定因为利益的冲突而毁。皇后与高太后本是唇齿相依，在后宫中互为依仗，她虽然早就料到两人终有一天会因为某些原因而决裂，但是竟是来得这般快！
是谁？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聂无双皱紧眉头，苦苦思索。
难道高太后与皇后之间的嫌隙是谁提前种下，然后使尽各种手段又促使这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最后成了今日的局面？
有谁有这样的本事？又有谁能做到？
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
聂无双背后的汗水涔涔而出。听皇后的口气，似她对这一次想要扳倒司马大人王靖之事十分不满，难道说有人对她暗示责怪这一切都是皇后的过错？！
这个人是谁？
只有一个答案了：是萧凤溟！
是他！也只有他能这般恒久而耐心的策划一件事。也只有他有能力把群臣参奏司马大人的事情暗自向皇后警示，告诫她后宫不得干政。而皇后本就没有这般大的能耐，顶多也就是推波助澜而已。若这事是主谋是高太后做的，而皇后却因为高太后的野心而要承受皇上的责备，她自然是心有不甘。当皇后不甘心而向高太后责怪，才猛地发现，秦国刺杀萧凤溟也许与高太后脱不了干系的时候，她应该会多震惊，多震怒！
聂无双回到了永华殿这才惊觉汗湿重衣，杨直上前，唤来宫女为她更衣梳洗，聂无双换了一件干爽的衣服，这才疲惫地依在美人榻上。
杨直见她神色疲惫，刚想要退下，聂无双忽地叫住他，恹恹地道：“今日本宫与皇后说了，在大哥再次出征前一定要与展家二小姐成亲。你替本宫去传展家的家主与展二小姐进宫，本宫要亲自问问这事怎么操办才好。”
“是！”杨直应道。
“还有……”聂无双扶了额头，问道：“梅婕妤那边……”
杨直正等着她的下文，聂无双睁开眼，许久才道：“把你放在云秀宫盯着的人都撤了吧。”
“为什么？”杨直有些诧异。
聂无双沉默无声，许久，她才道：“本宫之前一直怀疑是新秀女中有人要害她，最可疑的便是高玉姬，若真的是她，本宫也可以借此除去她……但是……算了，高玉姬不足畏惧，不值得本宫出手。”
“是……”杨直迟疑地应道。
高玉姬不值得她出手，她这一次要扳倒的可是一条大鱼，大局为重。聂无双幽幽一叹，一回头，杨直依然站在一旁。
杨直见她目光中有询问之意，上前道：“娘娘这么做自然有深意，奴婢本不该问，但是奴婢想问的是，娘娘这一次与皇后密谈，可有什么收获么？”
聂无双抬头看着他，杨直补充道：“是不是皇后对梅婕妤……”
聂无双似笑非笑地看着杨直：“梅婕妤只是一个饵，要等着后面更大的鱼。你跪安吧，这些事你以后便知道。静观其变吧。”
杨直听了转身正要走。聂无双又踌躇叫住他：“睿王殿下身体好些了吗？”
“回娘娘的话，好多了。损伤的心脉已经渐渐好了，也不咳血了。不过皇上还是执意将殿下留在宫中。娘娘是不是要看望殿下？”
聂无双掩下眼底复杂的眸光，淡淡道：“不必了，去多了反而令宫中的人又有了猜疑。再说皇上几乎天天来本宫的宫中，实在是不宜过去。你替本宫传话，就说请殿下好生静养。”
“是！”杨直应道，慢慢退了下去。
一连几天，永华殿与来仪宫都忙碌异常，整个后宫都知道了如今后宫中最当宠的贤妃的胞兄——聂明鹄聂将军要迎娶皇后的表妹展家二小姐了，恭喜的，送礼的络绎不绝，几乎要生生把两宫的门槛给踩平了。聂无双端坐在殿中，听着杨直拟出的长长宴请宾客的礼单，还有各色聘礼、展家送过来的彩礼等等。事出仓促，好在聂无双自从聂明鹄回京之时与皇后两人都有这方面的准备，所以忙起来也不至于忙中出错。但是饶是如此，也是忙得天昏地暗。
聂无双听了一阵子，挥了挥手：“就这么办吧。杨公公办事本宫放心。”
杨直笑道：“谢娘娘夸奖。”
正在这时，有内侍前来禀报说是展家家主与展二小姐前来见娘娘。聂无双连忙道：“快传！”
不一会，展家的家主领着展盈前来叩请圣安。
聂无双连忙上前去扶，笑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礼！”
展家家主连忙说了一通吉利话，展盈站在一旁，双面羞红，要出嫁了，总是比平日害羞一些。
聂无双与展家家主聊了一会，看着展盈笑道：“展小姐即将为本宫的嫂子，本宫还有不少体己想给你，展小姐过来随本宫挑一挑。”
展盈慌忙跪下：“臣女不敢！”
聂无双扶起她来，转头对展家家主笑道：“展大人可否让我们姑嫂两人说些悄悄话？”
展家家主连忙笑道：“娘娘自便，微臣随杨公公在外面喝茶等候便是。”
聂无双一笑，拉了展盈的手走了进去。
到了内殿中，聂无双吩咐夏兰把她珍藏的首饰通通拿了出来，一排排的金簪玉器，花钿玉簪，各色珠链，还有各种各样的玉如意，金如意……琳琅满目，数不胜数。展盈哪里见过这么多的金银首饰，一时间竟觉得眼都要被耀花了一样。
她回过神来，拒辞：“娘娘的聘礼已经下了，里面东西已够多了，臣女不敢再要娘娘的东西！”
聂无双一笑，命夏兰与茗秋把首饰放在一旁。
她看着面前的展盈，黯然一笑：“展小姐在知道，聂家没有了长辈，本宫虽然年长你几岁，但是名义上只是你的小姑子，但是……请展小姐看在无双的心意上，挑几份，就当是聂家双亲高堂给你的添妆体己。”
她说着，眼泪滚落下来。上好的鲛纱不吸水，泪水划过，滚落在地上。展盈一震，情不自禁地上前握了聂无双的手：“娘娘不必难过了。”
聂无双抬起头来，看着展盈娇嫩如花的面庞，忽地道：“展小姐，有一事本宫得问问你。”
展盈温和道：“娘娘何必这么客气，叫臣女展盈或者盈儿就好了。”
聂无双一笑：“以后得叫你嫂子了。如何能叫你的闺名？”
展盈羞得无处躲藏，喏喏不知所措。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大哥出征前是不想成亲的。”此话一出，展盈顿时脸色煞白，怔怔看着聂无双。
聂无双垂下眼帘：“他说，他怕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会葬送了你的一生。”
展盈浑身一颤，眼泪不由滚落，半天才哽咽道：“他……太傻了。”
聂无双握了她的手，叹息道：“所以本宫与你商量一件事，这亲事是要结的。只是你愿意冒这样的风险么？”
展盈泣道：“聂将军为人正值，又顾惜臣女，臣女虽不才，但是懂得人不可无信，他既然亲自上门求亲，我又许了他，是生是死，我都要追随他！”
是生是死都要追随他……
这么熟悉的誓言，鲜活得仿佛在昨天，她仿佛看见有一个同样娇嫩的面容对着堂上的父亲，说：我要一辈子跟着他！
聂无双萧索一笑：“是啊，生死不离。”
“娘娘！你不相信臣女吗？”展盈跪下道，抬起盈盈含泪的面容：“娘娘大恩，让臣女嫁给聂将军，聂将军人品俱是人中龙凤，而且他还这般为臣女着想，再说，因得臣女出嫁，臣女的母亲也会跟着一起尽享天年，所以臣女不会后悔嫁给聂将军的！”
聂无双扶了她起身，长吁一口气：“你明白就好。”
她顿了顿，艰涩地开口：“若是真的大哥有事，本宫只对你有个要求，你守三年，三年后若是你心意更改，本宫会做主把你嫁了。这也是本宫向大哥保证过的事，所以先与你说说。”
“娘娘！”展盈大惊。她刚想要辩驳，聂无双摆了摆手：“不要跟本宫说什么一辈子，一辈子太长，不要轻易许下承诺。”
展盈还想再说，聂无双已经吩咐夏兰进来，各色首饰都挑了一副，交给展盈。
展盈咬了咬下唇：“臣女知道说什么娘娘也不会轻易相信，臣女说到做到，苍天会在上面看着臣女信守承诺。”
聂无双一笑：“不是本宫不相信你，只是世事变幻莫测。你今日许下的承诺，也许到头来发现，变的那个人不是你而是别人，你又当如何？本宫没有别的意思，本宫希望你与大哥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展盈看着聂无双眼底的期许，终于点了点头。
聂家与展家的婚礼布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皇后一句话发下来，说要隆重操办，便世事都十分顺遂。萧凤溟也乐于见聂明鹄成家立业，开府生根。赐下圣旨，赏赐丰厚，聂府已建成，杨直亲自出宫挑选府中的管事与仆人，还有丫鬟老妈，一一亲自办妥。

第119章 陷阱：露水香（5）
梅婕妤的病起起伏伏，谣言又日益兴盛，聂无双与皇后又各自忙于婚事筹备自然是无暇顾及。萧凤溟得了空就去看望，几次看望都不见好转，他亦是担心，对林公公道：“什么病因都查不出来么？”
林公公摇头：“回皇上的话，太医来来回回查了几遍都不知什么原因，只是说阴气旺盛，体虚气旺。所以才会这个样子……”
林公公目光带着怜悯，看向一旁的昏昏沉沉又瘦骨如柴的林婉瑶，轻轻摇了摇头，上前低声道：“皇上，若是不行的话，就把她迁出云秀宫吧，在这里人心惶惶，弄不好宫中的人会非议皇上……”
萧凤溟略略沉思了一会，淡淡道：“先治治看。不行再说。”
他说罢慢慢走出了云秀宫，一抹娇小的身影惊慌地离开。
萧凤溟走出云秀宫，迎面看见一位身着烟翠色宫装的少女向这边走来，他看清楚来人，剑眉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是那少女已经走到了近前，见到萧凤溟连忙拜下：“臣妾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凤溟温言道：“平身吧。你也是来看梅婕妤的么？”
那少女抬起头来，精致的妆容将她的面容衬托得越发美艳无比，她就是高玉姬。她站起身来，身上一股奇异的幽幽淡香传来。
萧凤溟不由奇道：“好香，这是什么香？”
高玉姬眼中掠过得色，垂了头，羞涩道：“回皇上的话，这是臣妾自己调的香叫做水香，清新优雅，也就是闲极无聊弄着玩的。”
萧凤溟越闻越觉得身心似被牵引，他正当在迷醉中，身后的林公公道：“皇上，是不是该起驾了？”
高玉姬一听，连忙上前，娇声道：“皇上要走了吗？不去臣妾那边小坐片刻？臣妾自从入宫还未与皇上好好说说话。”
她靠近萧凤溟，得身上的香气越发浓郁。林公公不由皱起眉头，在宫中日久，后妃为了争宠什么伎俩他都见识过，唯一不曾见有嫔妃如此不顾脸面地邀请皇上。
他的不悦落入高玉姬的眼中，高玉姬索性上前扶住萧凤溟，冷冷地看着林公公：“林公公，皇上都没开口呢，你一个奴婢能做什么主？！”
林公公自从伺候萧凤溟至今，阖宫上下都对他恭敬有加，即使萧凤溟亦是一口一个林伯，视他为长辈，从未厉声严词过。他还从未听过这样品级低微的秀女居然能呵斥他如同低等的奴婢。
林公公气得浑身发抖，他一转头正要对萧凤溟说话，却见萧凤溟竟是一声不吭。这是怎么了？林公公再细看，果然见萧凤溟眼中略带迷茫之色，他心中咯噔一声，上前一步拉住萧凤溟唤道：“皇上！……”
高玉姬见他要来坏事，回头对身后的内侍使一个眼色，那两个沉默的内侍上前，一前一后夹着年迈的林公公道：“林公公，走吧！皇上要用茶水！”
高玉姬扶着萧凤溟娇声道：“皇上，去臣妾那边小坐片刻。”萧凤溟只是沉默，但是面上并无任何抗拒不悦。
看来药力果然奏效了！高玉姬大喜过望。
“你们！……”林公公怒极，他正要说话，那两个内侍一人抓着他的一条胳膊微微一用力，声音阴森无比：“林公公难道要与太后作对吗？今日之事，皇上不会记得怎么发生，但是林公公你的性命恐怕难保了……”
林公公刚想要喊，那两个内侍手一用力扣住了他的脉门，他竟是一声都发不出来。原来这了两人竟然是会武功的！林公公饶是经历过风浪的宫中老人，但是这事起仓促，又有谁能想到高玉姬竟是这样胆大妄为，这可是欺君！是诛九族的罪名！
林公公脸如死灰，他眼角余光看到身后不足十步之远地御前侍卫神色轻松，眼中渐渐流露绝望。御前侍卫根本也没有想到嫔妃会对皇上下药，以为不过是照常。高玉姬扶着萧凤溟，面上虽是笑着，但是手心沁出涔涔冷汗，要不是太后跟她再三保证万无一失，她根本不敢这样做。
她对面色茫然的萧凤溟笑道：“皇上跟臣妾来吧。”
萧凤溟只是沉默，似在极费力地思考。难道这药效还未完全渗透？高玉姬心中惶惶不安，连忙又唤了一声：“皇上，随臣妾来吧。”
萧凤溟眸色沉沉，纯黑的眼眸中波澜未动，只是一直盯着她，并不挪动半步。高玉姬面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心底的害怕涌上心头，她的声音不由颤抖：“皇上……皇上……”
她四周扫了一下，林公公已经被她带来的内侍制住，向远处走去。御前侍卫就在不远处，已经有人偷偷向这边张望，若是萧凤溟再不跟她走的话，太后与她精心布置的一切都要通通毁于一旦了！高玉姬越想心中越是害怕，她心中千百个念头掠过，却无法想出一个办法，时间在慢慢流走，萧凤溟纯黑的眼眸依然盯着她。
该死的！太后不是说这种药制药普通人一闻就立刻乖乖听话吗？为什么萧凤溟即使神智迷糊了，但是潜意识还在与药力苦苦抵抗！高玉姬被他的深眸盯得心底发毛。这是怎么样一双眼睛啊！沉静如万古不变的深潭，平日笑起来的时候翩翩如谪仙，气度雍容，有一种海纳百川的大气。如果说有人天生就是皇帝，那一定是萧凤溟。他是她所见过最俊美的帝王，也是她最不敢轻视的男人。
“皇上……”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柔媚温柔。这是最后一搏了，只许胜不许败！
她心中掠过一道灵光，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臣妾是无双啊，皇上，跟臣妾回宫吧。”
萧凤溟茫然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暖意，他握了她的手，面上浮出一丝浅浅的笑容。高玉姬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她扶了他慢慢向自己的住处走去。萧凤溟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所有的依靠都在她的手上，全身心的信任着牵引自己的人。
高玉姬看着他眼底不经意流露的深情，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羞愤。她果然没办法用太后的办法操控萧凤溟。只有让心神处于混沌的他认为自己是另一个女人，一个她永远痛恨也不屑的女人的名字！
高玉姬牵着萧凤溟走到了自己的住处宁合斋，高太后知道她与云秀宫中的秀女们无法相处，于是就命皇后给她另赐一个清净院落让她独自居住。这样她做什么事都有了可以遮蔽的隐秘所在。
御前侍卫照例在殿外守候听命。高玉姬终于把萧凤溟引着入了座，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瘫软坐在床上。
“贵人，要不要通知太后？”近身内侍上前低声问道。
“去吧，小心一点，对了林公公就暂时秘密押起来，不可让他走露半点风声！”高玉姬吩咐道。
“是！”内侍连忙退下。
门关上，“碰”地一声，声音不大，去依然令高玉姬心头发颤。
凉阁中又恢复寂静，静得仿佛听听见她一人的心跳。她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萧凤溟，许久过后才恢复勇气，慢慢地靠近他。
“皇上？”她握着他的手，半蹲在他身边，美艳的眸中隐隐有殷切的火热：“皇上……”
萧凤溟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仿佛一具木偶。
“我是无双……”高玉姬附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柔声唤道：“皇上不认得臣妾了吗？我是无双，聂无双……”
萧凤溟木然的眼中慢慢有了神采，他手微微一动，轻抚上她的面容，微微恍惚一笑：“无双……”
高玉姬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心中犹如被万千蚂蚁啃食一般，痛苦嫉恨，在这无人的房间中突然爆发。她甩开他的手：“我不是无双，皇上，我是高玉姬！”
“不是……无双？”萧凤溟吃力地消化着这句话，渐渐地，他眼神冷了下来，又一声不吭似在生气。
高玉姬摇着他的手：“皇上，忘了聂无双！臣妾是高玉姬，臣妾一定会比聂无双更加爱你！”
萧凤溟沉默下来，一点反应也没有。高玉姬又尝试了几次，他依然一声不吭。
她脸色煞白地后退几步，看着面前仿佛被抽干了灵魂的萧凤溟，银牙一咬，冷声道：“我就不信你忘不了聂无双！”
永华殿。
一抹纤细修长的人影立在高台上，傍晚的风带着白日的热气吹拂而来，把她身上的裙裾吹得向后猎猎拂动。聂无双站在高台上看着夕阳如血，不由皱了皱悠远有致的长眉。最近几日天边的晚霞总是红得诡异。她虽不懂天象，但是总隐隐有不安潜藏在心底中。
“娘娘，回去吧。该用晚膳了！”夏兰在一旁提醒。
聂无双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秀眉：“皇上没有派人说要过来这边用膳么？”
“没有。”夏兰回答。
“哦？”聂无双疑惑问道：“皇上去看望梅婕妤还未回来么？”
“奴婢不知。”夏兰摇头：“要不奴婢前去打听一下？”
“罢了。”聂无双想了想：“也许皇上回御书房中处理政事。走吧。”她说道扶着夏兰的手慢慢步下高台。
正在这时，茗秋匆匆上前，跪在聂无双跟前：“启禀娘娘，奴婢有事要禀报。”
“什么事？”聂无双问道。
茗秋支支吾吾，只是不说。聂无双知她一向沉稳老实，若不是有什么急事一定不会这般匆匆前来。
她又问：“到底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茗秋看了四周，聂无双身边只有夏兰。夏兰自然是她的心腹，说出来也没事。于是她膝行几步，咬牙求道：“奴婢只是想求娘娘收留一个宫女。”
原来是这样小小的要求。聂无双笑了笑：“这事不难办，你得了空向杨公公说说。杨公公若是觉得此人可靠，便可以留在本宫身边做事。”
“真的吗？”茗秋又惊又喜，连忙又问。
“当然是真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聂无双边说边向殿中走去。茗秋匆匆起身，紧跟在她身边，微微忐忑不安的补充道：“可是……可是……那个人……那个人是……”她支支吾吾，面上皆是为难。
聂无双见她神色不豫，疑惑地问：“那人是谁？”
“是……云秀宫中梅婕妤的近身宫女兰淑。”茗秋结结巴巴的说道。
聂无双闻言脸上顿时冷了下来。她把袖子从茗秋手中扯出，冷冷地道：“不行！”
“娘娘！可是她走投无路了！娘娘！你帮帮她吧！”茗秋见她的拒绝不容置疑，不由急了。她上前跟在聂无双身边，看着她冷然的面色哀求道：“娘娘，兰淑是奴婢的好姐妹，以前要不是她接济奴婢，奴婢早就在浣衣局中饿死了！娘娘！”
聂无双回头，木然地道：“她与你有恩与本宫又有何干系？你把她弄到了永华殿中，外人会怎么想？难道要让皇上怀疑是本宫暗害梅婕妤吗？不然怎么会把梅婕妤的贴身宫女放在自己身边？”她恨铁不成钢地道：“在本宫身边这么久，这点头脑难道你都没有吗？”
聂无双说罢，拂袖进了内殿中。夏兰见聂无双大怒，回头对茗秋唉声道：“茗秋姐姐你怎么那么傻啊，这是引火上身，娘娘不会答应你这事的。”
茗秋急得双眼通红，她跺了跺脚，又追了进去。
聂无双坐在内殿中拔下头上的金步摇，冷眼看着茗秋不顾内侍阻拦闯了进来。
“娘娘，可是兰淑走投无路了，她偷听到了一个消息，说皇上要把梅婕妤送入冷宫了！”茗秋急急地道。
聂无双手微微一顿，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问道：“皇上什么时候说过的？”
茗秋越急越是说不清楚。
聂无双沉吟一会：“兰淑现在在哪里？”
茗秋见她口气缓和，连忙道：“娘娘，她就在奴婢的房间中，奴婢去叫她来拜见娘娘！”
聂无双摇了摇头，茗秋这人忠心可以，但是论城府却不及杨直和德顺的百分之一。把密告之人留在自己的宫中，这不是惹是非上身么？不一会，茗秋领着兰淑进殿中来，兰淑匆匆扫了一眼殿中的器物装饰，眼中不由露出了心驰神往，听说皇上宠爱的贤妃的殿中十分奢华，皇上还要为她建一座引凤台，规制与楼阁都似天上仙境一般。但是在今日所见，这永华殿中的摆设就比云秀宫好上千百倍，更何况还在筹划中的引凤台那该是多美啊。
聂无双看出她眼中的羡慕，不由冷笑，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背主之人。
“你说吧，你什么时候听到皇上说要把梅婕妤迁入冷宫之中？她又犯了什么错？”聂无双不悦地问道。
兰淑连忙磕了几个头：“回贤妃娘娘的话，奴婢是今天端茶给皇上的时候偷听到皇上与林公公的话。”她看着聂无双不怒自威的凤眸，心中发颤，重重又磕了几个头：“奴婢罪该万死，不该偷听皇上说话，但是奴婢也是万不得已啊，娘娘！梅婕妤已经疯了，她……她真的就如流言所说一般，中了邪，着了魔！”
她看着聂无双倾城绝美的面上一无所动，连忙膝行几步伏地哭道：“娘娘，奴婢已经忍了很久了，但是实在是太害怕了！梅婕妤已经疯了，她天天不是沉睡，就是醒来就念念叨叨，这……这迟早会被皇上给打入冷宫的！”
聂无双看着她伏地痛哭，半晌才慢慢地问道：“当真这么严重了？”
“是是！奴婢发誓！奴婢说的句句是实！今天皇上走了以后，奴婢越想越害怕，于是就大着胆子过来找往日的好姐妹，求她看在以往的份上帮帮奴婢，跟娘娘求个恩典，让奴婢回去浣洗局也好，去绣房做绣娘也好，都好过随着梅婕妤入冷宫啊！”兰淑泣不成声道。
聂无双想了想，淡淡道：“你身为梅婕妤的近身宫女，她都成了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不跟着她？背主之人，本宫一向不会帮的。”
兰淑心中一寒不由跌坐在地上。
聂无双回了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冷冷地道：“来人，把她拖出去吧！”
“不……娘娘……”兰淑回过神来，急忙扑到聂无双的脚下，死死揪着她裙裾的下摆：“娘娘开恩。奴婢不要跟梅婕妤一起死，奴婢不要入冷宫……娘娘！你帮帮我！”
“来人！拖下去！”聂无双厌恶地皱起秀眉。德顺领着内侍连忙上前，把兰淑往外拖。
兰淑眼中露出绝望，忽地，她似想起什么来，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抓着她的内侍，扑上前，急急地道：“娘娘，奴婢知道一件事，娘娘听了一定会帮奴婢的！”
聂无双看着她犹自不甘的眼神，淡淡地问：“什么事？”
“娘娘先答应帮奴婢，奴婢就……就说。”兰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聂无双看着她衣衫因为拉扯而不整，鬓发更是散乱不堪，唯独一双平凡的眼中因强烈的求生意志而熠熠生辉。这样不甘心湮没的眼神，似曾相识……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纤纤玉指上的金晃晃的护甲，冷冷抬起头来，说道：“你说吧。本宫答应帮你了。只要你提供的消息够有用。”
“奴婢出云秀宫的时候看见……看见皇上跟着高玉姬进了宁合斋。娘娘千真万确。看样子皇上还和……高玉姬十分亲密。”兰淑好不容易说完完整的一段话。
“哗啦”一声，聂无双一巴掌扫落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兰淑面前，捏着她的脸颊，一字一顿地问：“当真？”
“真的。”兰淑被她捏得脸颊生疼无比。聂无双手上又尖又细明晃晃的护甲几乎要戳破她脸上的肌肤。
聂无双定定看了她许久，这才手猛地一挥，把她推开。怔怔盯着窗外渐渐黯淡下来天色。伤心，失望一一在心中涌过，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样感觉，剧痛袭上心头，令她不由捂了心口，踉跄后退几步。
“娘娘息怒，奴婢真的亲眼看见了，娘娘若是不信可以去打听一下。那高玉姬不要脸，她勾引皇上！奴婢看见她光天化日之下抱着皇上！……”兰淑小心地看着聂无双的脸色，添油加醋地说道。
聂无双猛地回过头，上前似笑非笑地问：“当真？”
“真的！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兰淑连忙道。
“啪！”地一声，她话音刚落，就狠狠吃了聂无双一巴掌。聂无双手上尖利的护甲划得她脸上顿时出现了几条血痕。
“娘娘！”兰淑捂着脸，又惊又怕。
聂无双冷笑：“你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了？高玉姬是不要脸，皇上难道就是这种见了女人就不知东西南北的人吗？你想要骗本宫麻烦编一个更好的谎话！”
兰淑睁大眼睛，连忙抱着聂无双的腿：“娘娘，千真万确！娘娘不信去打听，现在这个时候皇上应该还在宁合斋中！”
聂无双美眸中怒火汹汹盯了她许久，这才招来德顺，冷声道：“去打听皇上到底在哪里。一有消息速速回报！”
“是！”德顺连忙退下。

第120章 陷阱：露水香（6）
殿中又恢复寂静，夏兰与茗秋低头侯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只有兰淑捂着脸，轻轻地抽泣。聂无双站在窗前，看着天边升起一轮皎洁的圆月，今夜月色极美，四周还有一层五彩的月晕，长庚星早早燃亮，更添静谧。
她看着一地的狼藉，冷冷地笑了起来：“好！若是今天皇上没有在高玉姬那边，本宫就戳瞎你的双眼，然后把你赶出皇宫！”
兰淑一听，惊慌地连连后退。聂无双一步步走近她，妖冶的美眸中燃烧愤怒：“本宫要让你知道挑拨离间是怎么样一个下场！”
兰淑惊得尖叫一声，捂住自己的双眼，痛哭起来。夏兰与茗秋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打了个寒颤。聂无双见她如此，冷笑一声坐回美人榻上，过了许久，德顺匆匆赶来，他走近聂无双跟前，犹豫道：“娘娘，皇上真的在宁合斋。”
聂无双脸上的血色陡然褪尽，她想开口说什么，德顺又上前一步，低声道：“不过……不过太后好像也去了。”
聂无双纠紧手中的绣帕，脸色阴沉。德顺还要再说。聂无双冷冷打断他的话，对外面的内侍说道：“来人，把兰淑关在殿后！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放她踏出永华殿半步！”
兰淑不明所以，只拼命喊冤枉。
聂无双冷冷地看着她泪水纵横的脸：“别叫了，再叫本宫就命人把你的舌头割掉！今日之事你有功，不过若是你轻易出了这儿，本宫就让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下去吧！”
兰淑被内侍拖了下去。聂无双这才一把抓着德顺的胳膊，冷声问道：“你到底看清楚没有！是不是真的是太后？！”
德顺知道事关重大，急忙道：“是！奴婢真的看清楚了，太后虽改了装扮但是太后身边的吴公公奴婢是知道的，奴婢看见他们朝着宁合斋过去了，行踪匆匆，奴婢怕跟他们照面就赶紧躲起来了。”
聂无双闻言晃了晃，德顺连忙扶着她：“娘娘，怎么办。这事不寻常啊！”
聂无双深吸几口气依然压抑不住自己砰砰的心跳，德顺都看出这事不寻常，更何况是她？萧凤溟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在高玉姬的宁合斋中？
为什么太后会秘密过去？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样不可告人的阴谋？而更重要的是，萧凤溟，现在就究竟如何了？
她的心乱成一团，根本毫无头绪。半晌，她才揪紧德顺的袖子，沙哑地道：“去……去叫杨直来！”
“是！”德顺连忙匆匆退下。
不一会杨直匆匆而来，聂无双已经穿戴整齐，他微微诧异：“娘娘这么晚了还要去哪？”
聂无双披上一袭黑色的披风，双手犹自颤抖，好不容易才戴上风帽，目光直视杨直，一字一顿地道：“本宫要去见睿王殿下。”
杨直不明所以，但是见她脸色冷肃，直觉知道事关重大，低了头：“是，娘娘随奴婢走吧。”
聂无双低了头，苍白绝色的容光通通隐在了风帽之中，匆匆出了永华殿宁合斋中，红烛昏罗帐，高玉姬褪下身上的衣衫，一步步靠近榻上的萧凤溟。他已经被宫人褪下龙袍，只着一件中衫。不知是因药力还是眼前的艳景令人耳热心跳，他清俊的面上带着一抹可疑的嫣红，只是双目依然沉沉如黑夜，不起半分波澜。
高玉姬慢慢靠近他，跪坐在榻上，双手搂住他，在他耳边吐气道：“皇上，该就寝了。”
她的手拂过他的脸颊，手下拂过，他的肌肉已经绷紧，身子甚至在她的抚摸下微微颤抖。
“皇上，你为什么还是那么抗拒呢？臣妾刚才喂给您吃的酒好喝么？这可是极品的红颜醉啊，一般的男人喝了以后不管眼前的女人是谁，就会扑过去呢……”她在他的耳边喃喃地说道。
他身上的中衣已被她褪去大半，露出结实白皙的胸膛。高玉姬虽未经过人事，但是刚才下了狠心，那红颜醉她亦是喝了一点。此时情动，她眼中渐渐流露出火热。身边的男人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他平日的淡然自若，贵气天成，在她见到他的那一刻早就为之心折。而她是高家最漂亮最聪明的嫡女，而高家向来是出皇后的百年望族，要不是她晚出世十年，现在的皇后就是她，而不是那美貌不再的半徐老娘许皇后！
思及此处，她心中涌起不甘。手狠狠一扯萧凤溟身上的中衣，眼中嫉妒如狂：“皇上，你看看臣妾。臣妾……”
她还未说完，萧凤溟眼中渐渐有了神色波动，她心中大喜，正要再说，萧凤溟忽地冷冷推开她：“退下！”
高玉姬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萧凤溟。他受了露水香的控制，又喝了红颜醉怎么可能还能抗拒自己？
她银牙一咬，搂着萧凤溟：“皇上……”
她还未说完，房门猛地“嘭”的一声被人踢开。高玉姬被吓了一跳，不由尖叫一声。
“谁！谁敢擅闯？！”她刚说完。房门口就响起一声苍老的声音：“玉儿，皇上呢？”
高玉姬听出来人的声音，不得不胡乱披了一件衣服，踉跄跪在地上：“姑……姑母……您怎么来得这般快？”
高太后看着房中的昏暗，哼了一声：“你是怪哀家坏了你的好事么？”
高玉姬揪着胸口以防春光外泄，她又羞又恼：“姑母不是说，让侄女……”
高太后命吴公公把房门关上，这才慢慢上前，撩开帐子果然看见萧凤溟目光茫然地坐着。
她哈哈大笑起来：“哀家来不及要好好看看他中了露水香是怎么个样子。果然是吴太医精心研制十几年的好东西，哈哈……”
高玉姬忍着身上的酥麻情动，只颤颤跪在地上，谄媚道：“侄女恭喜太后得偿所愿。”
高太后欣赏似地在毫无知觉的萧凤溟跟前来回走动，她满意地道：“果然如吴太医所说，中了露水香的人神智昏聩，犹如偶人。哈哈……哀家要他做什么，他便会乖乖地做什么。玉儿，你大功一件呢！”
高玉姬想要笑，却浑身不适地动了动，浑身热汗涔涔而出，勉强笑道：“谢谢姑母夸奖，这……这是侄女应该的。”
“可是姑母，你不是叫……叫侄女与皇上有孕自后才……”她最后一句细如蚊蚁。
高太后看着伏地的高玉姬，苍老的眸中掠过一丝厌恶，要不是高玉姬是自己大哥的女儿，她几乎要出口叱责了。眼看着大权就要落入高家，她还想着那不相干的鱼水之欢！简直是扶不起的阿斗！她狠狠瞪了高玉姬几眼，但是很快她脸上恢复笑容，亲切地扶起她来，安慰道：“放心，现在皇上在我们手中，你什么时候跟他行周公之礼都可以，但是……”
高太后回头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萧凤溟，一步步靠近，声音森冷犹如从地底而出：“但是首先哀家要他写几份诏书。”
黑漆漆的夜，只有眼前一盏宫灯燃亮了面前不到两尺的距离，天上明亮的圆月不知什么时候已隐藏了身影。没有风，空潮湿得令人心烦意乱。聂无双紧紧跟着杨直，沉默而飞快地走过一条条无人的平直宫路，有侍卫上前盘查，聂无双沉默地掏出一张御赐金牌，一晃，侍卫连忙疑惑地退下。
饶是一路顺畅，她亦是觉得眼前这一条漆黑的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快点，再快点，……
不知过了多久，杨直回头道：“娘娘，到了宜南轩了！”
聂无双终于松了一口气，飞快进了宜南轩。还未到阁前，就见阁子前的门边立着一袭修长的身影。
萧凤青穿着一件深碧色青衫，依在门边，双手抱臂，慵懒地道：“哎，贤妃娘娘深夜驾临，本王欢喜不尽呢。”
他的面色白皙如玉脂，被顶上的宫灯一照，面容俊魅得似魔非人。深碧色衫子衬得他肤色越发雪白，深邃的眸中隐隐燃着点点亮色，在黑夜中看起来竟欲吸人心魄。看样子他伤已全好了，精神亦是不错。聂无双抬头看见他，紧走几步，忽地扑在他的怀中。萧凤青原本还想调侃她几句，却陡然惊觉怀中的她簌簌发抖。侍卫们惊疑不定地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想要上前却是不敢，想要后退亦是来不及了。萧凤青眼中寒光微微一掠而过，示意杨直上前转圜，自己则搂了聂无双转入阁中。
杨直把几位侍卫拦下，笑眯眯地从袖中掏出几张纸，一一塞到侍卫们的手上：“几位侍卫大哥辛苦了，这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侍卫们摊开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杨直塞给他们的是一张张五百两的银票，盛通银庄全应国通兑。他们一年的俸禄才一百两不到。这……这相当他们五年的俸禄了！侍卫们面面相觑，拿在手中犹如烫手山芋，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丢了就拂了贤妃和睿王的脸面，不丢又是欺君的罪名。
“杨公公，不是我们兄弟几个不帮忙，万一传到了皇上耳边……”领头的侍卫粗声粗气地说道。
“这个不用几位侍卫大哥烦心，明日咱家一定会知会皇上今日这事。”杨直打着哈哈说道：“更何况几位大哥也知道，这么多人看着娘娘来了，娘娘也不会隐瞒皇上的。”杨直好说歹说，这才把侍卫劝退。
阁中，萧凤青把聂无双扶到了椅上，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聂无双平了平心绪，看着萧凤青，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皇上……皇上好像出事了！”
萧凤青眸中眼瞳猛地一缩，他一把捏着她的手：“怎么回事？！”
聂无双吐出一口气，把今日听到的消息一一给萧凤青说了，末了道：“若不是太后过去宁合斋，我也不会这样怀疑。殿下，你说太后究竟去那边做什么？”
萧凤青漂亮的长眉一挑，若有所思：“这个也说不好。究竟是虚惊一场，还是太后另有图谋……”
聂无双看着他在阁子中来回踱步，眉头深锁，一颗心也随着七上八下。她今日甘冒犯着风险来到宜南轩来找萧凤青，是因为事起仓促。若是最后证实虚惊一场，那这宜南轩中所有看见她的宫女内侍恐怕都要一一被她和萧凤青灭口……
撇开这些不说，聂无双对今夜之事越想越不对头，萧凤溟已经决意不会碰高氏女子，怎么会去宁合斋待了那么久？更何况还有神秘出现的高太后！
“不对！这事一定不对头！殿下，如今只有你可以派人去查探虚实！”聂无双上前揪着他的袖子，说道。
萧凤青看着她殷殷的眸光，脸上微微一沉，冷笑：“为什么本王要去查探虚实？”
他异色的眸中渐渐流露怀疑，“刚才你分明在为他担心！”萧凤青冷笑着一点点加重手中的力道，聂无双忽地一笑，她的笑令萧凤青一怔。冷汗顺着聂无双的脸庞流下，她喘息着笑道：“好吧，我承认我为皇上担心，我担心他活不到我能掌握后宫的那一天。我担心太后这个老妖妇把皇上杀了，再另立傀儡新君。我还担心殿下好不容易掌握的兵权，就到今夜为止了……”
萧凤青放开她的手，冷笑一声：“你当本王真的能信你的话？”他话虽然如此说，但是眼中的怀疑之色已经消褪几分。
聂无双冷冷嘲讽：“本宫不顾风险前来通知睿王殿下，睿王殿下就是这般对待本宫的吗？若是睿王殿下不愿意相信无双，当初就不应该把无双送入后宫！”
她说到最后一句已是充满了深重的怨恨。萧凤青浑身一震，他转头，阴晴不定地看着聂无双。聂无双昂首与他对视，两道眸光在半空中交汇，愤怒，惊恐，猜忌，后悔……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他想要看到的信任。
什么时候，两人一路行来，竟已走到了这一步。她在后宫中长袖善舞，尽获盛宠。他在朝堂，结党营私，借着萧凤溟的信任，大肆收罗亲信。原本以为总有一天，他和她一定能够走到最后，甚至还想着总有一天，自己能够给她自己最珍视的一切……
可是到了如今，他和她，却是互相不信了。
原来，自己真的是不信她半分……
萧凤青看了她许久，忽地哈哈仰头狂笑。长夜寂静，他近似癫狂的笑声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就好像他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诞无稽的笑话，又似对这世事无常的讽刺，那般萧索悲凉。
聂无双紧紧盯着他，捏紧了长袖，不知他到底在笑什么。
“你说得对！”萧凤青笑完转过头，眸色冰冷道：“你，不过是本王的一颗棋子。”他慢慢地说道。
聂无双看不见他面上的表情，只有看见他长袖中双拳捏得青白，骨节分明。心底忽地涌起一股悲凉。
阁中顿时陷入一种奇异的凝滞。她看着案几上的烛火荜拨，涩然问道：“那殿下想要如何查探？事不宜迟，现在就应该……”
“碰！”地一声，萧凤青长袖一震，案几上的笔筒被他的内力一震，碎裂成千万片。
有几片碎瓷划过聂无双的脸，留下浅浅的印记，她不由惊叫一声，缩在椅中。
“本王自有决断。”萧凤青头也不回地离开阁子：“不用你来操心！”
聂无双看着他拂袖离去。阁门大开，他的身影飞快消融在夜色中，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聂无双看着阁中的狼藉这才觉得害怕。她慢慢把自己缩成一团，闭上眼，把头埋入手臂中。
宁合斋中，案几前，一张明黄空白的圣旨伸展着，萧凤溟提着笔，呼吸急促，额上汗水淋漓。
“写！”高太后怒道：“按刚才哀家说的写！”
一滴墨滴下，慢慢在上好的黄绢上湮成一小个黑点。
高玉姬已经穿戴整齐，她看着圣旨上的黑点，哀求道：“姑母，明日再叫皇上写吧。他根本还在抗拒！明天……明天说不定就好了些了！”
“混账！”高太后怒极，她狠狠一巴掌甩上萧凤溟的脸。萧凤溟一动不动，只是俊颜上慢慢上浮起了清晰的五掌印。
“哀家知道你的心智还未彻底泯灭！哀家就知道你对哀家有防范之心！”她震怒地拍着案几。
“姑母……”高玉姬看着萧凤溟脸上的巴掌印，心中也似被拧痛。什么时候睿智英明的帝王却成了现在无知无觉的傀儡人偶？！
“姑母，你别打皇上。皇上一定会想明白的！”高玉姬死死拉着高太后的长袖，哀哀说道：“吴太医不是说……他不是说，不能操之过急！”
“滚开！”高太后一把推开高玉姬，一把揪起萧凤溟的衣领，怒道：“你再不写，哀家就要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做痛苦！”
“姑母！”高玉姬大惊失色。高太后冷笑唤道：“来人！”
不一会，门外进来两个沉默的内侍。
“给他上药！”高太后冷声吩咐：“现在还在抗拒哀家就证明药力不够！”
“姑母！”高玉姬一听，连忙扑上去：“姑母，不要啊！姑母！不要啊！”
高太后不耐烦地看着她抱着自己的腿，怒道：“你疯了，玉儿！你这是做什么？”
“不能啊！姑母，再用药，他……他就跟林婉瑶一样了！姑母，我求求你，不要啊，我不要一个疯了的皇上！”高玉姬痛哭失声。
她怕了，她真的怕了。林婉瑶已经疯癫了，形同死人一般，这还只是她用了“露香”而已。吴太医的露水香分成两种药，一种是“露香”，一种是“水香”，单单用其中一种，天长日久就会令人神智昏聩，要是没有解药就会疯癫而死，就算不疯癫，解药晚了就如林婉瑶一般昏昏沉沉，形同槁木。
而“露香”牵动“水香”。两种药力作用下，就会令人顷刻间神智迷茫，轻易被人操控。高太后与她合谋，因为“露香”香气十分清香优雅，又查不出任何毒素，所以只要把“露香”赠给任何一个能靠近萧凤溟的妃嫔身上，萧凤溟身体中就会积攒下“露香”的药效，到时候，再让高玉姬身上抹上“水香”就能轻易控制萧凤溟。
本来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可没想到，聂无双不上当，她只好把“露香”送给林婉瑶，所幸萧凤溟最近经常去看望林婉瑶，虽然时间不多，但是亦是“露香”发挥了应有的药效。更没想到的是，萧凤溟的心智这么坚韧，即使心智被迷惑了，潜意识一直在抗拒着高玉姬与高太后的操控。
高太后瞪着苦苦哀求的高玉姬，猛地一把推开她，冷笑：“是你疯魔了，还是哀家听错了？你要的是一个完好的皇帝？哈哈……”
她哈哈大笑起来，苍老沙哑的声音犹如林中的枭鸟，令人心底发寒。她笑完，眸光殷红死死盯着高玉姬惊恐的面上：“你可知道，他要是清醒过来，会发生什么吗？”
高玉姬呆呆看着高太后，不知该说什么。

第121章 陷阱：露水香（7）
“他会把哀家、你父亲、你、还有你的兄长、族人、男的、女的、你认识的，不认识的，所有高家人通通都在午门斩首。”高太后冷冷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不相关的事实：“高家一族从此就在应国绝迹，再也没有一个高姓的人可以踏足应国后宫，朝堂，他们男的不可以读书，女的不能嫁入五品以上的官宦人家，子子孙孙，就从此低人一等，从此在官籍上不再是世族高门，就只是普通的庶民。”
她低头看着高玉姬，似笑非笑地开口：“这就是他清醒过来的后果。这就是东窗事发的结局。相信哀家，没有一个人能比哀家更明白失败者的最后下场。”
她握紧手中的龙头拐杖，笑得冰冷怨毒：“因为在哀家手中，已经有不止一个姓氏沦落这样的下场。”
高玉姬听得呆了。
高太后说完，回头沉声对那两个内侍喝道：“给他上药！”
那两个内侍沉默上前，一人捉着萧凤溟的胳膊，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像是感觉到了最后防线即将要被毁灭，萧凤溟眼中渐渐露出愤怒，纯黑的眼眸，像是燃烧的黑曜石一般，愤怒地盯着面前陌生的面孔。
“还不赶紧上药！今夜哀家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他的亲笔诏书！哀家要让大皇子名正言顺地即太子位！”高太后眼中露出得意。
高玉姬听到最后一句，仿佛才回过神来，她一把揪住高太后裙裾的下摆，惊道：“姑母，你……不是说……只要侄女有孕了，就把太子之位给……侄女的皇子吗？”
“给你？！”高太后怜悯地看着她：“怀胎十月，养育成人需要多少时日？哀家等不了了！”她轻拍着高玉姬娇嫩如花的面容：“你放心，若是你有孕了，哀家自然会让高家的孩子即皇帝位。”
高玉姬怔怔看着面前皱纹横生的苍老面容，心中禁不住泛起一股恶心。原来，自己也是亲爱姑母手中的工具而已。
案几边，内侍已经拔出药瓶的木塞，捏着萧凤溟的双颊，就要灌下去。
“姑母！等等！”高玉姬忽地尖叫道：“等等！”她扑上前，抱住萧凤溟，死死盯着高太后，飞快地说道：“姑母，不要灌他喝药，万一他疯了呢、他疯了怎么办呢？这亲笔诏书不就没有了吗？”
她胡乱擦干脸上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飞快地道：“姑母，要是没有皇上亲笔诏书，你筹划了那么久的一切不就是白费了吗？还有……还有朝臣，他们一定会趁机反对姑母的……还有……”
“好了！够了！别说了！”高太后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她烦躁地来回走动：“那要怎么办？”
“姑母，您给侄女时间，侄女会慢慢让皇上听话的！侄女知道他怎么才能听话！姑母……”高玉姬惊恐不定地看着高太后，说道。
“什么办法？”高太后沉声问道。
“总之就是有办法。”高玉姬不敢再透露太多，连忙勉强挤出笑容：“姑母，不要灌他药，他会疯了的，一个疯了的皇帝……会让应国彻底乱了的！姑母想想各地的藩王，异姓王，还有……边疆大吏……他们一个个都会趁机谋反的！”
高太后沉吟不定，许久，她终于挥了挥手，冷笑：“你倒是出息了，这些居然分析得头头是道。”
“罢了，给你两个时辰，天亮前，一定要他写下传太之位的诏书！”高太后冷声说完，拂袖而去。
高玉姬看着房门关上，这才彻底虚脱一般软倒在地上。房中寂静，先前的旖旎春闺早就成了一地狼藉，帐子亦是被粗鲁的宫人扯下半边。她手足酸软无比，吃力挪到萧凤溟跟前，看着他脸上五指宛然的巴掌印，低声哭泣：“皇上，我错了……我不该让太后这样对你……”
她哭了一会这才起身，从床边的柜子里掏出一瓶药，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走到萧凤溟跟前：“皇上，你喝了吧。这是‘红颜醉’的解药。”
她把药递到了萧凤溟的唇边，萧凤溟却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漆黑的眸中还蕴着隐约的怒气。
“皇上，你喝了吧，这不是毒药……”高玉姬推了推，萧凤溟只是冷冷看着她，一动不动。
高玉姬急了，把他的嘴掰开，灌了进去，她心虚地看着萧凤溟的眼睛：“真的不是毒药，是解药。”
萧凤溟喝下解药之后，脸上的潮热渐渐褪去，高玉姬松了一口气，可接下来怎么办呢？她应承了高太后要让萧凤溟写下让大皇子入主东宫的诏书，这可怎么办呢？她拿了笔，塞到萧凤溟手中，哀求道：“皇上，你写吧，臣妾念，你写……”
萧凤溟依然一动不动，身上的红颜醉的药力渐渐解了，他的神智似清明了几分，眸光依然沉沉，但是却有了神采，似在极费力地思索当前他的情势。高玉姬没有注意到他眼神中的变化，只是在一旁极力的劝说。
渐渐的，萧凤溟的手指动了动，高玉姬大喜过望，泣道：“皇上，臣妾求求你写吧，不然太后会叫人给你灌药，到时候你会疯了的，或者像林婉瑶一样成了活死人……皇上……臣妾求求你……写吧……”她伏案痛哭：“臣妾害怕啊，皇上……太后不会放过你的，也不会放过我的……她只想着自己大权独揽，根本就是利用臣妾的无知！皇上……呜呜……”
她痛哭失声，许久，头上似有人碰了碰她的发髻。高玉姬起初没有注意，而后她忽然地跳起来，惊慌失措地看着面前的萧凤溟，结结巴巴地道：“皇……皇……皇上，你你你……”
萧凤溟吃力地一字一顿地开口：“朕……怎么了？”
高玉姬惊慌失措，连连后退，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已经恢复一点点神智的萧凤溟，结结巴巴地否认：“没什么……皇上……”
萧凤溟吃力地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形，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他提了气，试着运功了几次，都无法让身体恢复自如。高玉姬见他试图摆脱药力的控制，惊叫一声就向外冲。
“回来！”萧凤溟聚起所有的力气喝了一声。高玉姬向外逃的脚步陡然停住。萧凤溟喝完，猛地呕出一口鲜血，鲜红的血喷在案几上，触目惊心。
“皇……皇上……”高玉姬回头低低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起他。
“你要去哪？”萧凤溟紧紧扣着她的手，眼中露出怀疑：“你要去给太后通风报信吗？”
他胸中血气激荡，他刚才强行运功想要逼出身上的毒却是不成功，反而损了心脉，这才剧烈吐血。不过血气激荡中，身上又似松泛许多，难道说他身上中的毒与血气运行有关？他心中念头飞快掠过，但是手却是始终不放开高玉姬。
“不……不是。”高玉姬心虚否认。她方才看见萧凤溟清醒过来的那一刻，的确是想去给高太后通风报信，但是这下子被萧凤溟点破却是再也万万不敢去了。
“不是的话，你要帮朕！”萧凤溟斩钉截铁地开口：“若是你今日不帮的话，你高家每个人都会死！”
“皇上……”高玉姬已经六神无主，她不过是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大家闺秀，平日就算耍耍心眼，根本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这是谋逆！这是诛九族的死罪！她不想有人死，也不想萧凤溟死啊！
“可是太后……她说皇上会没事的！她骗了臣妾，皇上！这一切都是太后的主意，臣妾是被逼无奈的！皇上，你要相信臣妾！”高玉姬紧紧抓着萧凤溟的手，泪眼婆娑：“皇上，不是臣妾！”
“好了！”萧凤溟被她吵得头疼不已，连忙喝止她：“你……你从头跟朕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朕怎么会到了你这里，林伯呢？……”
高玉姬一怔，吞吞吐吐地说了出了经过始末，总算她还机灵，略去了自己给萧凤溟下了“红颜醉”的春药，逼着他就范。
高玉姬说一句，萧凤溟的脸色就铁青一分。她说道最后，萧凤溟忽地冷笑：“好！果然反了！”
他从怀中的密袋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竹哨子递给高玉姬：“你帮我吹一下，……朕没有力气……”
“这……这是什么？”高玉姬又惊又怕地问。
萧凤溟看着她，眸光犀利：“这是召唤朕身边的龙影！”他顿了顿，冷声道：“你到底是不是忠心朕的，朕看你愿不愿意帮朕召来龙影！”
高玉姬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她颤抖地接过萧凤溟手上的竹哨，声音发颤：“皇上会饶恕臣妾吗？”
“会。”萧凤溟一边暗自用功，一边尽力缓和自己面上过于严厉的神色。即使他再不愿，他也不得不向这身边唯一的高家女子求助。现在的他除了神智能清醒外，四肢根本不听使唤，方才的运功已经把他身上药力打乱，药力反噬，更加痛苦。他额上冷汗淋漓，一口血气又不由呕吐出来。外面不远处守着的人听到声响，慢慢靠近，隔着门边问：“出了什么事么？”
萧凤溟脸色一变，高玉姬刚想要说话，他费劲全身的力气，一把捂住她的唇。

第122章 陷阱：露水香（8）
“不许背叛朕！”他在她耳边急促地说道：“只要你救了朕，朕可以赦免你谋逆之罪！”
高玉姬回过神来，看了萧凤溟一眼，这才对外面看守的人斥责：“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跌了一下！”
外面守着的人一听，这才渐渐走远。
危机解除，高玉姬回过头来，看着脸色煞白的萧凤溟走上前，扶着他的头，妖媚地说道：“皇上，臣妾不但要的是您的赦免，臣妾……还要更多。”
萧凤溟忽地微微一笑，他伸手抚摸上她白嫩的面庞，淡淡道：“好！你说吧，你要什么，朕都给你。除了这个皇帝位。”
高玉姬一听，欣喜若狂。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激动难耐地扑到他的怀中，泣道：“皇上，臣妾是爱你的！皇上……臣妾根本没想过要您死，刚才要不是臣妾，太后早就对你下药了！皇上，你要明白臣妾的苦处啊……”
爱？萧凤溟心中冷笑，有所图谋就叫做爱么？
他温和道：“朕都知道。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臣妾……臣妾……”高玉姬想说自己什么都不要，但是偏偏他的允诺太过诱人，唾手可得的一起就要落再眼前。
她看着萧凤溟的眼，擦去脸上的泪痕，吞吞吐吐地道：“臣妾……臣妾想要当皇后。”
“好。朕封你做皇后。”萧凤溟想也不想，应道。
“真的？”高玉姬疑惑地看着他：“皇上肯为了臣妾废了许皇后？”
萧凤溟冷笑：“许皇后她与太后本就是同谋，在后宫掣肘了朕近十年。她与朕成亲不过是高太后的意思。”
高玉姬半信半疑，但想想也在理，许皇后的确是高太后做主嫁给萧凤溟这才当了太子妃，最后成了皇后。她放下一大半的心，萧凤溟看着高玉姬欣喜若狂的年轻面庞，不由心中掠过鄙夷与怜悯：高太后精明一世，没想到最后竟找来这么一个不成材的帮手。高玉姬太过年轻，又太过贪婪。
年轻的女人都幻想着不该幻想的东西。
贪婪的人又最容易摇摆不定。
“臣妾……还有一个要求。”高玉姬捏着竹哨，眼中流露贪婪与怨毒。
“还有什么？”萧凤溟扶着心口，问道。
“臣妾想……想要皇上只宠着臣妾一人，皇上……废了贤妃聂无双吧！”她终于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萧凤溟脸上的神色渐渐冰冷，他把手从她的手臂中抽回，冷冷道：“还未为朕办事你就心这么大，朕怎么可能相信你是一心为朕？”
高玉姬见他动怒，不知怎么的竟惊慌起来。她勉强笑着道：“好，臣妾知错了。臣妾……这就帮皇上召唤龙影！”
她拿起竹哨使劲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萧凤溟见她如此，低声与她说了原理，又教了她运气法门，终于隐约一种奇异的声线从竹哨中吹出。
这时，高太后不耐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玉儿！他到底写了没有！”
高玉姬一紧张，匆忙中把哨子塞回萧凤溟的怀中，结结巴巴地道：“好……快好了……姑母不要催……快好了！”
她匆忙把案几上的血迹擦干，铺上圣旨，看着萧凤溟，哀求道：“皇上就写几个字吧，不然……”
“好，朕写。”萧凤溟咬了咬牙，目光沉沉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高太后的身影正在门外徘徊。
他提起笔写了几行，高太后忽地打开门，快步走了进来。高玉姬大惊失色，她下意识回头，萧凤溟已经目光茫然地盯着圣旨，仿佛又恢复被控制时的样子。
高太后不疑有他，急忙拿起圣旨看了起来。她看完，不由得意笑道：“好！好！这才是哀家要的。再写！”
“还要写……写……什么？”高玉姬结结巴巴地问。
高太后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萧凤溟，眼中露出刻毒：“哀家让他写一份罪己诏！哀家念，你记！然后让他在今天晚上写完！”
高太后抬起萧凤溟的脸，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哀家要让他细数自己不忠不孝的罪名，然后下诏退位！传位给太子！”
“啊——”高玉姬惊呼一声。萧凤溟手暗自捏得紧紧的，但是面上却是依然装成茫然。
“你记下吧！”高太后放开萧凤溟，转头看向怯怯的高玉姬。
“是！”高玉姬心中叫苦，但是不得不佯装恭顺。
聂无双在宜南轩中不安地来回走动，已经快半个时辰过去了，每一刻她斗如坐针毡。她急切向外张望，果然，看见萧凤青脸色冷凝地走了进来。她向前走一步，却生生顿住脚步，小心问道：“殿下，到底怎么样了？”
萧凤青看出她眉眼中的焦急，冷哼一声，坐下来许久才说道：“高太后看样子要逼宫了！”
逼宫？！聂无双不由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地看着他：“怎么办？”
萧凤青眼中掠过杀气：“皇上在她的手中，本王的暗卫只查到这个，再靠近怕会惊动皇上身边的龙影，引来杀身之祸。”
聂无双一怔，心中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松了：“龙影？”
“嗯，皇上身边的龙影。历代帝王都有自己培养，绝对效忠的死士龙影。不过他们都是幽灵一样的人物，谁也没见过。”萧凤青脸色阴郁地道。
“但是……如果皇上有出事了，为什么龙影不救出皇上？”聂无双又问。
萧凤青冷笑：“龙影只保护皇上的个人安危，只要皇上没死，他们不轻易出现。看来皇上是真的被高太后这个老妖妇禁锢住了，不然他也不至于召唤不了龙影。”
“那我们怎么办？”聂无双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笨过。千头万绪，却是没有办法想出任何有用的。
“你先在宜南轩里呆着。”萧凤青看着黑沉沉的夜，眸光冷然：“本王要设法出宫一趟。”
“殿下……”聂无双不由上前一步，紧紧扯着他的袖子：“殿下要怎么做？”
萧凤青琥珀色的眸子掠过阴冷嗜血的杀意：“太后都逼宫了，本王自然要跟她好好斗一斗，你有什么信物没有？趁你的大哥还未离京，本王与他一起去京郊召集骁骑营与护军营！”
聂无双猛地想起大哥，她急忙褪下手中的羊脂玉镯递给萧凤青：“我再给大哥写一封信，这样大哥才会全然相信！”
她说罢匆匆来到书案前，挥笔写下一行字递给萧凤青。萧凤青接过，却并不动身。他眸色沉沉地看着她。聂无双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想起方才他的狠戾，不由后退一步。萧凤青见她害怕自己，眼中的神色渐渐缓和，他朝她伸出手：“过来！”
聂无双仔细看了他一眼，这才慢慢走到他的身边。萧凤青看着她手腕的青紫，冷冷地开口：“还疼吗？”
“不疼了。”聂无双看着他，垂下眼帘。
“无双……”他握了她的手，把她搂入怀中，他抱得那么紧，似要把她揉进怀中：“无双，若是这一次皇上有事，你当如何？”
聂无双浑身一颤，眼中忽地有什么空了。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他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回响；若是皇上有事，你当如何？
若是皇上有事……
她又当如何？……
聂无双怔忪许久，这才慢慢地闭上眼，一行泪滚落，落在他的肩头，她咬牙道：“只要殿下没事就好。无双依靠的从来只是殿下而已。”
这一句话终于说出口，她的目光空洞越过他的肩头看向黑沉沉的黑夜。心跌入万丈渊池。这一句话她不但骗了萧凤青，还骗了自己。在后宫中每一个漫漫长夜中，是谁为她拂去眉间的惊惧？是谁搂着她一遍遍安慰，这只是梦。又是谁，笑若春风，执起她的手说，无双，你只是朕一个人的无双。是谁，又是谁让她冰冷仇恨的心开始渐渐期许未来那飘渺不可见的光明。
他执意要她放下仇恨，他说，无双，不要被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看不到身边的真心。往事浮光掠影而过，这个假设令她痛得无法继续往下想象，如果他不在这个世间，谁才是她的婆娑彼岸？
萧凤青推开她，冷然轻笑：“你明白就好。”他眼中倒映着她苍白绝美的容颜，修长冰凉的手指拂过她眼角的泪痕：“无双，等我回来！”
他说罢，转身离去。
聂无双看着他又一次没入黑夜中，怔怔站着许久，几乎要在苍凉的月色中化成石像。身上一暖，却是杨直拿了一件外衣披上她的肩头，叹息：“娘娘，回屋吧。更深露重。小心着凉了。”
聂无双由他扶着，心却犹如浮在半空中，找不到可以依凭的根据。她猛地一把抓住杨直的手，冷冷道：“本宫要回宫！”
“娘娘！”杨直微微一惊，苦劝道：“娘娘在宜南轩比在永华殿中更加安全啊！若是太后真的要逼宫，这里好歹有皇上的御前侍卫与殿下的侍卫可以保娘娘平安！”
“不！回宫！”聂无双深吸一口气，眼角的泪痕已干，她进屋找出自己黑色披风披上：“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本宫要趁太后还不知本宫来见睿王殿下的时候回宫，这才不会让她生疑。”
杨直见她如此，恨恨跺了跺脚只能跟上。
聂无双转头，最后看了一眼宜南轩，转身飞快离开。

第123章 完结：凤临天（1）
铜漏滴答，高玉姬看着面前的黑影，紧张地拽着萧凤溟的袍角。那人看不清面目，身上笼罩着一件黑袍，他跪在地上，毫无声息，一如来时一般，就这么突兀出现，毫无任何征兆。
“龙影，朕中毒了，替朕逼出身上的毒！”萧凤溟低声道。
那人身形微动，高玉姬再看的时候，他已经伸出手为萧凤溟把脉。
“咦。”黑袍中的那人似含糊说了一个字。
“怎么样？此毒能解么？”萧凤溟吃力问道。
“可。”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黑袍中逸出，像是惜字如金，又似极其不愿跟人打交道。
“但是皇上……要大损……心脉。”那人断断续续地说出这一句话，原来他竟是长年不与人交谈而忘了如何说话。高玉姬想要探头偷看他黑巾下的面容，却是被他身上阴冷的气息所震慑，竟是半分都不敢窥视。
萧凤溟看着铜漏的刻度，心中焦急，咬了咬牙：“替朕逼毒。”
那人不再反对，伸出手抵住萧凤溟的后心。时间一分一刻地过去，不一会，萧凤溟脸上神色苍白如宣纸，冷汗淋漓，再过了小半刻，萧凤溟忽地呕出一口黑血痛得昏过去。
“皇上！”高玉姬惊道。这时外面看守的人听到声响，走了过来：“出了什么事么？”
“没有！没有！”高玉姬连忙喊道。那人明显不信，房门“咔哒”一声，高玉姬想要去阻止已经来不及，那内侍走了进来。
他刚一只脚踏入房中，就定住脚步。一缕血线从他脖子中缓缓流下。高玉姬还未惊叫出声，眼前黑影一晃，那龙影已经背起他放在房中，脚跟一踢，房门关上，这一切他做得行云流水，毫无凝滞。他背进来死了的内侍，把他身上衣服飞快脱下，像是变戏法一般，他换上刚死不久内侍的服饰，面色一整，赫然是刚才死去的内侍。他把尸体藏在床下，来到萧凤溟的身边，运功点上他的穴道。
萧凤溟幽幽转醒，看见面前站着的内侍，正要说话。他上前扶着他，往他嘴中塞入一丸丹药，言简意赅地道：“护心丹。”
萧凤溟长吁一口气：“去，传朕的旨意给……”他低下头在龙影耳边说了几个人的名字，又细细吩咐了一些极秘密的事。他说得极轻，高玉姬想听都听不到。
龙影领命而去，萧凤溟叫住他：“你如何取信他们？”
龙影手中寒光一绽，竟是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似水软剑，他目光沉沉如死水，示意不听命者杀！萧凤溟摇了摇头：“以武慑人不能服人，朕给你朕的信物！”
他从拇指上吃力脱下青玉扳指，递给龙影：“他们见了自然知道你是朕身边的人。”
龙影看了一眼，迅速收好。无声离开。房中又恢复安静。萧凤溟长吁一口气，一旁的高玉姬已经惊得半天无法回神。萧凤溟慢慢直起身来，胸口的血气被丹药压下，现在的他虽暂时无法动武，但是行走已是如常，不再是四肢不听使唤的傀儡人偶。他看定惊惧不已的高玉姬，擦干唇边的血迹，慢慢地道：“你若真的忠于朕，就要跟朕演一场戏。”
永华殿中，香烟袅袅升起，聂无双站在窗前看着天边已经燃亮的天际，沉默不语。
“娘娘，要梳洗么？”夏兰上前问道。聂无双深夜才归来，她们做奴婢的也不敢安然入睡。
聂无双回头，淡淡道：“去，叫雅充容来见本宫。”
“是！”夏兰不敢怠慢，连忙下去。不一会，雅充容面上睡意惺忪地前来，问道：“娘娘有何要事？”
聂无双回头淡淡地道：“本宫要你办一件风险极大的事。”
“什么事？”雅充容被她幽冷的目光所震慑，不由问道。
聂无双一步步走到她跟前：“你不是说你需要本宫庇护，本宫也如你所愿，一直庇护你到了如今。这份情谊，你打算如何回报给本宫呢？”
她紧紧盯着雅充容的双眼，雅充容心中一惊，不由倒退一步，结结巴巴地道：“娘娘，臣妾自然是……自然是不敢忘记，臣妾一定会报答……”
“本宫要你办的事很简单，但是也很难。”聂无双面无表情地道：“你只要跟本宫说，你到底肯还是不肯？”
“这……娘娘到底有什么事？”雅充容被她气势所惊吓，连忙后退。
正在这时，三皇子惊醒找不到母亲，哭了起来，奶娘连忙抱了过来，歉然道：“娘娘，三皇子要找充容娘娘……”
雅充容连忙去接，却不防聂无双已经劈手夺了过来。
“娘娘！”雅充容惊诧地看着聂无双：“娘娘，三皇子每次醒过来都要臣妾抱一会的，娘娘给臣妾抱一抱，然后再给娘娘抱可好？”
此时三皇子受了惊，哭声更加响亮。聂无双抱着他，后退几步，挥退宫女，冷冷地道：“知道本宫为什么从不亲近三皇子吗？因为本宫就是不愿意自己有一天如你这般舍弃不了他。”
“娘娘！”雅充容越发一头雾水，可是她看着三皇子在聂无双怀中挣扎，心越发拧痛，她几步上前想要去夺孩子。
聂无双忽地拔下头上的金步摇对准三皇子的心口，警告道：“你再上前一步，本宫就刺死他！”
“娘娘！你疯了！”雅充容惊叫起来：“娘娘，他可是您的皇子啊！”
“可是养育他的不就是你吗？”聂无双冷冷反驳。
“娘娘，娘娘有什么事就说啊，臣妾万万不敢不从的！”雅充容看着聂无双素手中的尖利的金步摇，心纠成一团，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
“死也愿意么？”聂无双又问一句。雅充容闻言瞪大眼，不知该说什么。
“娘娘？”她哭着问道：“是不是臣妾做错了什么？娘娘！”
聂无双冷冷道：“没有，只是这件事极其隐秘，事成事败，你活命的机会都很少，本宫最后问你一句，你做还是不做？！”
雅充容看着在她怀中死命挣扎哭着要抱的三皇子，颤声问道：“若是臣妾做了，娘娘能把三皇子还给臣妾么？”
“可以！”聂无双说道。
“那臣妾万死不辞！”雅充容重重磕了个头，哭道：“只要娘娘不要把臣妾和三皇子分开，臣妾就做！”
聂无双定定看着她，这才把几乎哭得快要背过气的三皇子还给她。雅充容连忙抱着三皇子缩到了墙角。
“娘娘有什么事就说吧。”雅充容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问道。
聂无双看着她怨恨的双眸，红唇微微一开：“本宫要你……”
天亮了。聂无双坐在妆台前仔细地给脸上上胭脂水粉，以前她总是不喜欢涂涂抹抹，但是彻夜未眠与紧张已令她眼脸处泛起了些微的阴影。
“娘娘应该平日多打扮一点。”一旁的不明白情况的夏兰真心赞美道。
聂无双看着镜子中完美无缺的小脸，淡淡问道：“茗秋呢？”
“她和兰淑在一起。”夏兰小心地回答。
“恩，看紧一点，还有雅充容和三皇子，都给本宫看紧一点。”聂无双冷冷吩咐：“不许她们出永华殿一步！”
“是！”夏兰心中打了个寒颤，连忙应道。
聂无双看了铜镜中的一眼，起身道：“备肩撵，本宫要向皇后请安。”
“是！”夏兰连忙下去准备。
肩撵悠悠，聂无双坐在上面，看着天色虽早，但是却已经早早升起太阳的天色，天光刺目耀眼，照得她彻夜未眠的眼睛都要燃烧了一样。心中已是沸腾一片，可偏偏却要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样辛苦地隐忍，几乎要令她疯狂。她揪着手中的折扇，那扇子的璎珞都要被她扯坏。这事拖得越久，就越有变数，不论是好的坏地，她都没有任何把握。一路行来，宫人各司其责，安静得仿佛是后宫每日最寻常的一日。
终于到了来仪宫，聂无双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笑容走了进去安。皇后照例在花厅中与各嫔妃说笑，聂无双走上前，恭谨给皇后请安。
皇后见她来了，笑意吟吟：“贤妃妹妹来了？平身吧！”她说罢叫宫人拿来椅子，就坐在她的左手边。
聂无双含笑受了，又不知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
皇后看她妆容比平日浓了点，美则美矣，但是好像精神并不好，关切问道：“怎么了贤妃妹妹？做什么叹气？是昨夜没睡好吗？”
聂无双看了她与平常一样的面色，知道她定是什么也不知道，遂叹道：“不知怎么的，昨夜臣妾睡也睡不安稳。”
“今早……”她欲言又止。
皇后正要问，这时有宫人匆匆进殿中来，说道：“皇后娘娘，皇上下了口谕说昨夜偶感风寒，所以今日早朝就不上了。”
皇后微微一怔，花厅中的妃嫔们亦是惊讶。
“皇上昨夜歇哪啊，怎么就感了风寒呢？”
“是啊，是啊，皇上一向不怎么生病的！”
底下议论纷纷，皇后眉头微微皱起：“昨夜皇上歇在哪？”她虽如此问，但是目光却是看向聂无双。萧凤溟最近经常驾临永华殿，他的行踪，聂无双应该比别人更加清楚。
聂无双睁着一双美眸，皆是无知：“皇上不是歇在了甘露殿么？昨夜没来臣妾的宫中，臣妾以为皇上在甘露殿中，难道不是？”
底下的妃嫔们面面相觑，有的眼中掠过幸灾乐祸，有的性急问道：“皇上是去了谁的宫么？”
“听说好像是去了梅婕妤的宫中呢。唉，臣妾就觉得那个地方邪祟得很……”有的妃嫔怯怯地道。
皇后的眉头皱得更深，她看向厅中跪着禀报的宫人，问道：“皇上昨夜歇在哪里？现在又在何处？”
那宫人抬起头来，犹豫地看了皇后一眼，低声道：“皇上好像在贵人的宁合斋中，想……想来昨夜也是歇……歇在那边的。”
底下的众妃嫔纷纷哗然。
有人怪声怪气地开口：“哎，不就是那个高玉姬么？如今她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是呢，看来还是豁出去才有收获呢。女人家的脸皮又不能当饭吃。”有的人酸溜溜地说道。
聂无双听着底下的议论，眼帘微微垂下，心中冷笑，皇上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她们竟然还是想着争风吃醋。
皇后脸色不善地听了一圈的议论，呵斥道：“好了，都说些什么呢！皇上愿意抬举谁就是谁，你们一个个吃什么醋，没听见皇上感了风寒吗？”
皇后发话，底下嫔妃自然不敢再吭声，连忙跪下请罪。皇后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罢了。”她看到一旁若有所思的聂无双，以为她心里不快，毕竟皇上宠幸新人，这可是对她首当其冲的嘲讽。
皇后安慰道：“贤妃妹妹放心，皇上不会那么不知分寸的，顶多就是尝尝新罢了。”
聂无双心中有事，只是一声不吭，忽地她跪下道：“皇上娘娘明鉴，臣妾有一事要求皇后娘娘。”
皇后见她如此大的阵仗，不由吓了一跳：“到底什么事啊？赶紧起来说话。”
聂无双擦了眼角一下，哽咽道：“臣妾越来越不会做人了，之前雅充容不是怀了龙种么？臣妾见她一个人在紫薇宫中怪可怜的，恰巧那时玉妃又过身了，晨臣妾就想着说，把她接到自己的宫中，一来是宫中好姐妹，二来，她性子也温顺。跟臣妾好相处，可是……”
她擦了眼，眼角撇过，果然见底下的众妃嫔一个个伸长耳朵，一副八卦的样子。她抽噎了一声，继续说道：“可是，自从三皇子过到臣妾这边，就一直是雅充容养着的，臣妾要伺候圣驾自然是疏于照顾，想来雅充容心中有怨恨，所以……昨夜，臣妾因得头疼听不得小孩哭声，就去问了几句。雅充容她……她竟与臣妾顶了起来……”
底下的妃嫔们一听，脸上纷纷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是两人反目了怪不得聂无双巴巴一大清早要把雅充容赶出自己的宫去。估摸两人真的成了水火不容，不然聂无双也不会拼着贤妃的名声不要，非要让皇后做主赶人。
皇后一听，打断她的话：“照顾皇子自然是十分辛苦，雅充容也许是累了，脾气自然是不好。不过以下犯上自然是不对的，她若有怨言，你责罚她便是，不必姑息。”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又擦了擦眼角：“可是……这样一来，她心中更是有怨言，臣妾还怎么跟她同住一个宫中？所以臣妾斗胆求皇后娘娘一个恩典，把她迁出臣妾的宫中吧，臣妾可不好再委屈使唤她照顾三皇子。”
皇后了然一笑：“本宫还当是什么大事呢，不过是小事，你且起身吧。本宫之前就想着雅充容住在你宫中恐怕挤了些，又加上一个三皇子，更是会喧哗吵闹。可是你没说话，雅充容又一直照顾三皇子还算尽心尽力，本宫自然是不敢吭声。既然你现在提出来了，本宫就安排一下。”
聂无双起了身，底下众妃嫔议论纷纷。她看到这样，知道这事算是宣扬开了，于是也就见好就收，坐了下来。皇后又说了话，这才命众妃嫔跪安。她留下聂无双，看着她神魂不属，以为她是在烦心雅充容和高玉姬的事，以过来人身份劝道：“你别堵心了，这宫里的事来来去去就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皇上宠幸了哪个，就是哪个嫔妃吵嘴拌架，没得消停。”
聂无双回过神，见她神情坦然，再一次确认了她不知皇上已出事的消息，心中暗自惊讶，看来高太后把整个后宫中瞒得严严实实的，竟连皇后也不知道。
她低了头：“是臣妾太年轻了，这事还望皇后娘娘帮帮忙。可是三皇子一向是她带惯了，这下怎么办才好呢。”
皇后见她为难，无所谓笑道：“这还不容易，孩子容易忘，过几天就认得你了。”
出了来仪宫，聂无双长吁一口气。回到了永华殿中，她挥退众宫女，盯着雅充容的眼，淡淡道：“等等皇后的人就会来带你离开这里，为了大计，为了三皇子，你只能稍微忍受下别离之苦了！”
雅充容跪下磕了头，咬牙道：“是！”
“本宫早间跟你说的话，你可听仔细了吗？”聂无双又冷声问道。
“是！”雅充容泪流满面，又磕了一个头：“臣妾明白。”
聂无双扶起她来，为她擦干眼泪：“总之事发的时候本宫会尽量保你，若是机缘巧合，你可以没事，以后本宫一定禀明圣上，三皇子就还给你。”
雅充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一个劲地默默流泪。不一会，皇后派人过来，内侍们拎着雅充容少得可怜的东西，阴阳怪气的嘲笑：“看吧，得罪了贤妃娘娘谁也保不了你。”
雅充容双眼通红，只是不吭声。内侍们见她如此，也就悻悻领着她离开。
聂无双看着他们离开，想了想，吩咐宫人：“备鸾驾，本宫要出宫办事一趟。”
“娘娘！您还未用午膳呢！”夏兰微微吃惊：“娘娘早膳才用了一碗燕窝粥，根本不顶饿啊！”
“不吃了！”聂无双忧心忡忡，看着天色，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她烦躁地在殿中来回踱步：“吩咐下去，本宫要出宫！”
夏兰不敢再劝，连忙下去准备。此时杨直匆匆而来。聂无双见他来，美眸中猛地一亮，一把抓着他的袖子急急问道：“到底怎么样了？”
杨直见有宫女在身边，连忙扶着聂无双到了内殿中，他擦了一把头上的热汗，回答：“娘娘，奴婢打听到了，皇上的圣驾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回了御书房中。”
聂无双心中一惊：“有没有看见皇上？”
“奴婢不知，皇上的御驾到了御书房，御书房的殿门就紧闭了，奴婢想进靠近，就被拦了回来，要不是奴婢寻了个借口，差点回不来了。”杨直想起当时侍卫的虎视眈眈，心中就后怕。
聂无双咬紧牙，心中无数个猜测纷纷涌上心头：“他们去御书房干嘛？”
杨直亦是不知，只能道：“也许，是怕人怀疑皇上为什么会待在宁合斋中太久吧？”
“不，绝对不是这样。”聂无双心中不安渐渐扩大，御书房是萧凤溟处理政事的地方，太后把他弄到那边又是做什么？
“娘娘？怎么办？”杨直问道：“如今情况不明，奴婢也打听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这……”
此时夏兰已匆匆进来：“娘娘，鸾驾备好了，可以出宫了！”
聂无双咬了咬牙：“出宫！看看情况到了哪一步了！”
她说罢匆匆向宫外走去。
御书房中，一地凌乱。萧凤溟身着龙袍面色无波地看着眼前。高太后怒气冲冲地在殿中走来走去。几个翻找的内侍找得满头大汗。只一夜之间，高太后苍老的面容上多添了几分憔悴。彻夜不眠可是对她这样的年纪可是吃不消的。
“还没找到吗？”高太后不耐烦地质问翻找的内侍们。
内侍们连忙上前，躬身低头，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没有……太后娘娘，都找了……”
“混账！”高太后看着一地狼藉，怒从心头起，她狠狠抽了内侍一个巴掌：“你们一群蠢货，玉玺在哪都找不到！”
响亮的巴掌声，令一旁缩着的高玉姬都微微发颤。只有一动不动的萧凤溟依然不眨一眼，可若是仔细看，他的眼底蕴着一丝嘲弄，像是在嘲弄高太后的气急败坏。

第124章 完结：凤临天（2）
“玉玺呢！没有玉玺，昨夜辛辛苦苦写的这一堆都是废纸！”高太后把手中的圣旨丢在了地上。
她几步上前，揪着萧凤溟的衣领：“你把玉玺放在哪了？！”
一旁的高玉姬怯怯地道：“姑母，皇上……他听不明白的。”
“他听不明白？”高太后阴冷一笑：“给哀家好好的搜，不要放过御书房中任何一块地方，今天哀家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玉玺来！”
她狠狠瞪了木然无表情的萧凤溟一眼，转眼又吩咐内侍搜。正在这时，有内侍匆匆而来：“太后娘娘，有几位大臣要面见皇上，说有急事要求见皇上！”
高太后面色一凛，呵斥道：“去，告诉他们，说皇上有恙在身，明日再说！”
内侍连忙退下，高太后平了平心气：“继续搜！”
这时又有内侍上前，低声道：“太后娘娘，贤妃娘娘要出宫，正在与宫门的侍卫们争执呢！太后娘娘看怎么办？”
“那个狐媚子？！”高太后眼中掠过厌恶：“不许她出宫！就说是皇上的口谕，无事不得出宫！”
“可是她有皇上的金牌御令，见御令金牌就等于见皇上一样，太后娘娘，你看这……”内侍为难道。
高太后刚想要发作，忽地安静下来，她狐疑地道：“难道这狐媚子知道了什么？”
一动不动的萧凤溟眼中掠过惊诧，但是很快他便又恢复茫然的神色，幸好没人发现，不然就可以看见他的手在长袖中悄悄捏紧。高玉姬在一旁下意识看了看萧凤溟，但是这个时候她怎么可能从他那边得到半分答案。这一次高太后行事极其隐秘，连一向关心皇上的皇后都未察觉，这聂无双不过是一个宠妃而已，她怎么会知道这事？
“不可能吧……”高玉姬颤颤地出声：“若是她知道了什么……那我们不是就……”
“闭嘴！”高太后心烦意乱地怒道：“谁知道这狐媚子到底想要做什么。让本宫前去看看。你们继续找！”
高太后说完，整了整鬓发，拄着龙头拐杖悄悄地由宫人扶着从御书房后面离开。
聂无双坐在鸾驾中看着杨直与守着宫门的侍卫们唇枪舌战，天已经过了中午，太阳热辣辣地照着，聂无双红唇边溢出冷笑，只是冷眼看着。
杨直泄了气，回来：“娘娘，他们还是不放行！”
聂无双冷笑一声：“皇上的御赐金牌也不行吗？”
“他们说皇上有口谕。”杨直回答。
“口谕？！”聂无双秀眉一挑，从鸾驾中步出，径直来到那阻扰的侍卫面前。侍卫见她亲自来了，心中顿时一虚，垂首低头：“贤妃娘娘不要为难属下，属下也是按皇上的旨意办事！”
聂无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曼声道：“本宫不为难你。只是问你一句，皇上的口谕是由谁传旨？”
侍卫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聂无双冷笑：“若是说不出来，那就是矫诏！这就是欺君！你说本宫说得对不对呢！”
侍卫脸色一白，连忙跪下：“属下不敢啊！”
聂无双冷哼一声：“既然不敢，那还不赶紧让道！本宫要出宫办事？”
侍卫们左右为难。聂无双明眸一扫，心中警铃顿时大作，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些侍卫脸生得很，根本不是皇上的大内护卫。
“你们是哪个营的？怎么今日是你们值守？！”聂无双眸中寒光一掠而过，厉声问道。那侍卫不由一缩，几乎不敢迎上她凌厉的目光。
“属下……”侍卫们纷纷低头，有的已经开始摸向腰间的剑柄。气氛一下子冷凝下来。
杨直连忙上前，拉了聂无双的长袖：“娘娘，不可激怒他们！”
聂无双深吸一口气，忽地冷笑道：“既然你们说不出来，本宫也不为难你们，本宫事忙，统统给本宫让开！”
“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在宫门前喧哗！”身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聂无双回头，果然看见高太后乘着华安撵缓缓而来，身后的侍卫们见太后前来都纷纷舒了一口气。聂无双看着高太后由宫女扶着步出凤撵，上前拜下道：“臣妾拜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高太后拄着龙头拐杖走到她跟前，冷笑：“原来是贤妃啊，你有什么急事非要出宫呢？”
聂无双笑道：“当然是府中急事，以前出出进进，皇上都有过关照的，这一次不知为何不能出宫了呢？”
高太湖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了警觉。聂无双说得轻易，但是她自然不会这样听听就算了，这时她才想起，聂无双还有一个深受皇上宠信的聂将军。高太后心中念头飞快转过。忽地她上前扶起聂无双，笑着道：“哎呀，哀家竟然忘了这事，哀家还没恭喜贤妃兄长大喜呢。”
聂无双看着笑容满面却不达眼底的高太后，心中不由打了个寒颤，她低了眉：“多谢太后娘娘！”
高太后看着她，精明的老眼中掠过一丝势在必得，她忽地道：“对了，贤妃不知道么？今日皇上偶感风寒，你还是别出宫了在宫中伺候皇上好了。”
聂无双一听，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惊疑不定地看着高太后。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忽然好端端提起皇上又是什么意图？身后的杨直心思转得飞快，他连忙上前，笑道：“太后娘娘说得极是，不过贤妃娘娘这几日也是身子不适，要不让贤妃娘娘先回宫歇息一下，再另行看望皇上？”
高太后看着杨直，心中连连冷笑：好个机灵的人呐，这么快就猜测出自己的心意了，要是放聂无双回宫还能“请”得动吗？
高太后想着，呵斥道：“哀家与贤妃说话，你来插什么嘴！退下！”
她转头目光阴沉地看着聂无双：“贤妃要不要去看望看望皇上呢？哀家可是不勉强的。”
聂无双目光变幻不定，她看着高太后挑衅的目光，忽地道：“好！本宫去照顾皇上！”
高太后眼中露出几许激赏几许怜悯，她转了头，冷冷道：“走吧！”
“娘娘！”杨直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低声急忙劝道：“不可啊！娘娘！”
高太后已经上了华安撵，她的声音从飘扬的帘后传来：“哀家送贤妃一程。”
聂无双袖中素手已捏紧，杨直再也顾不得尊卑，拉着她的手，低声苦苦相劝：“娘娘，不可上去啊，这时太后还不敢明目张胆把娘娘怎么样，万一娘娘随她去了，见了皇上的话，她就是决意要把娘娘一同囚禁了！娘娘！”
聂无双目光紧紧盯着帘后那隐约的人影，她一点一点掰开杨直的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本宫去了，你好生保重自己，留待睿王殿下回来！”
她说罢，转头对杨直说道：“还不赶紧回宫把本宫炖着的那一盅鸽子汤送到皇上的甘露殿去！迟了就不好喝了！”
杨直见她去意已决，心中无奈，只能跪下，匆匆离开。
聂无双看着他走远了，这才一步步向高太后的华安撵走去。有宫女把帘子撩开，聂无双看了一眼里面端坐的高太后。高太后向她伸出手去：“上来吧。”
她苍老的面上毫无表情，枯瘦的手犹如鸡爪一般，青筋隐隐暴出，根根手指套着长长的护甲，明晃晃的镶嵌着各色宝石，衬着她的手，绚丽又诡异。
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可怕的。
聂无双嫣然一笑，伸出手握住高太后的手。两相交映，她的雪白如藕，她的黑瘦如枯木，红颜与白骨，看起来令人觉得世事无常而胆寒。聂无双借着她的手劲上了华安撵，坐定，淡淡一笑：“臣妾谢过太后恩典。”
高太后看着她镇定自若，缩回手，一笑：“你果然很有胆识。连皇后都未上过哀家的华安撵，你还是这华安撵的第一个客人。”
聂无双只是唇边含着一丝似笑非笑：“皇后不坐，是因为皇后有凤撵。嫔妃们不坐，是因为太后娘娘一向不屑她们。至于臣妾敢坐，是因为臣妾不同她们一般胆小怯弱。太后，你说臣妾说得对不对？”
此时华安撵已经微微摇晃动了起来，高太后长吁一口气，依在了软垫上，答非所问：“你很像一个人。”
“谁？”聂无双问道。
高太后看着她，眸中隐约有怀念的神色掠过，微微惆怅：“你很像哀家年轻的时候，无惧无畏，充满野心，而且美丽年轻……”
聂无双一声不吭，只听着她在说。
“当时哀家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也才只是嫔而已。”高太后自嘲一笑：“你比哀家更厉害啊！”
聂无双忽地想起以前吴嬷嬷对她的评价，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说她像高太后了，更可笑的是，其中一人竟是太后本人。
她一笑：“太后谬赞了，太后的成就是臣妾不敢比的。臣妾也不会像太后一样，权倾后宫朝野长达几十年。”
“呵呵……”高太后直起身来，看着端坐如仪的聂无双，眼眸中流露冷光：“哀家就知道你不简单，你说吧，今日你要出宫，到底是有事，还是别的什么？”
聂无双转了头，看着高太后：“那太后何不跟臣妾说说，让臣妾上了华安撵，是真的关心皇上无人照顾，还是……”
“还是想要囚禁臣妾做手中的质人呢？”最后一句，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太后。
高太后一怔，忽地哈哈大笑起来，华安撵悠悠晃晃，十分舒适，聂无双眸色未动地看着高太后的狂笑，等她笑完，这才木然地道：“果然是真的，太后娘娘走到如今这一步，真的是愚蠢透顶！”
高太后停了笑，冷冷道：“哀家走到这一步都是被逼地！”
“没有人逼太后！”聂无双毫不留情地反驳她的话：“没有人能够逼太后！皇上都不能！”
“哈哈……如果不是他步步紧逼，哀家怎么会选择这一条路？”高太后并不动怒。
“那是因为太后太过贪婪！权力握得太久，太后不愿意放下而已！”聂无双冷冷点破。
高太后听到这一句话，不但不动怒，而且目光带了审视重新打量身边的绝色女子。
“你倒是看得很透彻。”高太后淡淡地开口：“不过若是有一天你身处在哀家这样的地位，你还能这样指责哀家吗？”
聂无双看了她一眼，许久才幽幽地长叹一口气：“也许不会。但是也许，臣妾会选择另一条不一样的路。”
“什么路？”高太后问道。
聂无双看着越来越近的御书房，眼中渐渐流露迷茫：“我也不知……自己将要走的是哪一条路。”
“但是总之，臣妾不会选择跟太后一样弑君谋逆的路！”
她眼中寒光绽露，令高太后心中不由一寒。
“来不及了！”高太后一把抓着细嫩的手婉，狠狠一拽，冷色森森地道：“跟哀家去见你的皇上吧！”
聂无双被她一路拖到了御书房中，殿门关上，高太后不知哪来的手劲，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得跌到了地上。
聂无双抿紧红唇一声不吭，等她适应了御书房中昏暗的光线，这才倏然一惊。整个御书房一地狼藉，萧凤溟喜欢的笔墨纸砚，甚至那个羊脂玉的镇纸都碎成两半。
“皇上？……”聂无双抬起头来，努力寻找。可入目所见，只有空荡荡的殿堂。
“姑母！她怎么会过来！”一道尖利的女声从帷幕后传了过来，高玉姬快步走了出来，瞪着地上的聂无双，神情紧张：“姑母，怎么把她带过来了？”
高太后冷哼一声：“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要来！她想出宫通风报信，被哀家拿住了。她也不想想，如今整个后宫都换成了哀家的人，她就是插翅也难飞！”
聂无双从地上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袖，心中冷笑。难怪高太后自信满满，原来是把整个后宫的御林军通通换了，看来除了外面还无知无觉的御前侍卫，整个后宫通通都是她的天下了！
“皇上呢？！”聂无双扫了一圈却看不到萧凤溟，心中又惊又怒，可偏偏又不能表露出来。
“我不信你们能把皇上杀了！”她眉眼中射出寒光，看得高玉姬不由心中一缩。
“皇上在这里！”高玉姬撩开帷帐，露出端坐的萧凤溟。
聂无双顺着她的动作看去，不由浑身一震，她踉跄上前几步，却又生生停住脚步。只见萧凤溟平日束得整整齐齐的束发散乱，几缕发还搭在肩头。总是淡然从容的俊颜上容色憔悴苍白，一双含笑的眼睛此时茫然无知。她捂住唇，大大喘息了一口气，眼泪忍不住要掉下来，却又生生忍住。她转过头，死死盯着高玉姬，一步步靠近：“皇上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高玉姬被她眼中的杀气所慑，不由步步退后：“不是……不是我！”
“那皇上为什么会成了这个样子！”聂无双逼她到了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怒道：“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露水香！”高太后的声音悠悠传来，她坐在龙座上，心满意足地回答：“他中了露水香，哀家命人研制了十几年的毒药之一，香气扑鼻，令人防不胜防。”
聂无双放开高玉姬，不再看高太后恶心的嘴脸，转身进了帷帐之后，扑到了萧凤溟跟前，心中积蓄已久的酸楚随着眼泪簌簌落下。
她抱着毫无知觉的萧凤溟，哽咽出声：“皇上……”
高玉姬看着帷帐之后拥抱在一起的人影，心中又是嫉又是恨：“姑母，你为什么要把她关进来！这里已经够乱了的了，还要她来做什么？”
高太后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她的大哥是皇上信任的聂明鹄，她在哀家手中，哀家就不信聂明鹄不忌惮！”
原来如此！高玉姬松了一口气。
高太后看着一地的凌乱，问道：“玉玺找到了吗？”
“没有！”高玉姬听到她提起这事，不由怯怯摇头。简直是奇了怪了，明明皇上的玉玺就一直放在御书房中，怎么一找就什么都没有呢？
高太后脸色一沉：“怎么会没有？！”
“会不会是……是有密室暗格？”高玉姬试探问道。她也想要找到玉玺啊，毕竟昨夜逼着萧凤溟写的诏书中，其中有一份她加了私心让萧凤溟写的废后另立她为后的圣旨。
高太后眉头紧锁：“哀家也不知道。”
“姑母居然不知道？！”高玉姬惊讶出声。很难想象高太后权倾后宫朝野几十年居然还不知道御书房中的秘密？！
高太后眼中掠过尴尬与狼狈，她喝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御书房中的机关密室一向只有历代皇帝才知道！先帝他……他根本不信任哀家！还有这个……这个贱婢生下的贱种皇帝，他太能装！哀家几次拷问逼问他都装作不知道！”
高玉姬这才了然，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高太后，不由为自己选择了萧凤溟而感到松了一口气。高太后看似胜券在握，其实紧要的东西根本没有捏在手中。聂无双听着外面的争执，心中涌起汹汹的怒火，她的手因为愤怒而颤抖，原来如此！原来高太后是要矫旨另立新君！可笑，这个时候居然找不到玉玺。真的是苍天有眼！
她扶了萧凤溟躺在榻上，为他整理发束与龙袍。眼泪一颗颗忍不住滴落在他的手上，她跪坐在榻边，看着他迷茫的双眼，心如刀绞。忽地，她手中握着的手指微微一动。
她还未反应过来，萧凤溟就飞快地在她手心划下一个字来。
聂无双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萧凤溟的眼睛，果然看见他的眼中已经褪去迷茫，看着她又是痛惜又是欣喜。她一把抓住他的手，简直不敢相信刚刚还毫无知觉的人怎么会一下子清醒过来。
“皇……”她想要惊呼，萧凤溟已经吃力握了她的手一下。
聂无双连忙噤声，她正要俯首问他，帷帐一撩，高玉姬走了进来，她嫉妒地看着两人交相握住的手，冷声道：“聂无双，你滚开！我来照顾皇上！”
聂无双心中思绪汹涌，她看着高玉姬冷笑一声：“是你害得皇上成了这样，本宫怎么能让你靠近皇上！”
“你！……”高玉姬又是心虚又是嫉恨：“总之不许你靠近皇上！”
“这一句才是本宫要对你说的话！”聂无双放开萧凤溟的手，挡在他身前，秀眉一挑，冷冷道：“你给本宫滚开！不然的话别怪本宫不客气！”
“你！……”高玉姬见聂无双一点都不怕她，委屈地跑出去：“姑母，你叫人把她绑起来吧！”
高太后正心烦意乱，一挥手：“退下！你有那闲工夫争风吃醋还不如帮哀家找找看玉玺在哪里！”
高玉姬见高太后无动于衷，只能恨恨退下。
聂无双用自己的身子挡着，抓着萧凤溟的手，飞快地划下一句话。萧凤溟眼中流露欣慰，两人就无声的用默写来交流。聂无双见他神色虽憔悴，但是神智清醒，条理分明，昔日的睿智帝王又回来了。慌乱的心不由安定下来。两人写了一会，总算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聂无双握了他的手，放在脸颊边，泪水滚落，红唇微启：“凤溟，你一定会没事的。”
萧凤溟浑身一震，一向含笑的眼中带了水光，他轻抚上她的脸颊，为她拭去泪水，低低满足地叹息一声。

第125章 完结：凤临天（3）
两人相互凝望，虽然不能大声言说，却比往日更加幸福。她伏在他的肩头，低低地说：“睿王已知有变，已经去搬救兵。”
萧凤溟注视着外面的情形，在她手心划下一行字：“不怕，玉玺不见，太后必败！”
聂无双放下心来。她看见萧凤溟唇边泛起干燥的皮屑，知道他昨夜到今天恐怕滴水未进，她心中大怒，把他的手放好，走出帷帐中沉声对高玉姬道：“皇上还没用膳吧！你怎么能忍心让皇上如此！”
高玉姬心虚地缩回了目光，萧凤溟的确是从昨天就未曾进食，也不曾喝过什么水。她心中又惊又怕，自然不会注意这种小事。她喏喏地为自己辩解：“我……我也没吃！”
聂无双看着她这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是谁口口声声说要照顾皇上，你连皇上吃了没吃都不曾注意，你还有脸吃本宫的醋！”
高玉姬被她嘲讽得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愤怒，但自己也是饿狠了，遂下去吩咐御膳房拿饭食。
聂无双松了一口气，正要回转。高太后冷冷的声音传来：“吃什么吃？终归是要死的人，还在乎吃喝？可笑！”
聂无双回过头，冷笑：“太后说得极是，不过既然要死了，做个饱鬼总比饿鬼好一些！”
高太后正心烦意乱找不到玉玺，一听顿时大怒：“聂无双，你可别太嚣张了！哀家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留你一命不过是因为你还有用！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聂无双不欲与她争执，径直冷笑一声：“那太后什么时候要取臣妾的性命就什么时候来吧！”她说罢不理会高太后，转入了帷帐之后。
此时内侍又来禀报，玉玺并未找到！
“什么！”高太后大怒：“不在御书房中又会在哪里？”
她沉沉含怒的目光转入帷帐之后，正好看见聂无双拿了杯子在喂萧凤溟喝水。她快步走进其中，一巴掌扫落她手中的茶杯，怒问：“你知道玉玺在哪里么？”
聂无双措不及防，被高太后扯得手中茶水溅了一身，萧凤溟坐在床上，看着她被打，眼中的怒火一掠而过，好不容易这才佯装茫然镇定。
高太后的怒火累积到了现在已经濒临爆发，她一把扯住聂无双的发髻，怒问：“你平日伺候皇帝，你看见他把玉玺放在哪里了？”
聂无双吃痛，狠狠一推高太后，连连后退几步这才稳住身形，她又惊又怒：“太后不知道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
高太后自然是不信她的话，上前一步，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你再不说，哀家就好好拷问你！”
聂无双被她的力道打得跌在地上，嘴里一股血腥味泛起，她看见床上的萧凤溟隐忍不住地动了动，不由叫道：“请以大局为重！”
萧凤溟微微一震，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理智代替。还不是时候惊动高太后。救兵未到，而他布置的一切还未完全展开，小不忍足以乱大谋！
“什么大局为重？！”高太后狐疑地看着她：“你到底在说什么？”
聂无双心思转得飞快，她说道：“请太后自己以大局为重，再好好找一找。再说臣妾也不知道玉玺在哪！”
高太后眼中的怀疑依然没有褪去，她冷笑：“哀家自然会找，这个不劳你操心。来人！把她押住，好好地拷问一番！”
外面的内侍听到命令连忙冲进来，把聂无上押住。聂无双心头怦怦直跳，想说服自己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这时事关玉玺，恐怕高太后一定不会像之前留她一命了。说不定……她今日就会被打死在这御书房中！
她惶惶抬头，却对上萧凤溟痛悔愤恨的目光，心神顿时一清，她悄悄对他摇了摇头。干脆闭上眼不再去看萧凤溟。
高太后看着她煞白的脸色，紧闭的双眼，冷笑：“怎么样？怕了？”
“是，臣妾好怕。臣臣妾好怕这应国历代的先帝们会来向太后索命，臣妾都还来不及报仇，太后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聂无双嘲弄地说道。她此时故意提起应国历代皇帝，除了是要让高太后害怕之外，其实更是提醒萧凤溟要再隐忍。
他千万不可因为她而一时冲动，被高太后识破他未受控制的秘密。高太后看着眼前的聂无双，心中一口气顿时憋得不知该怎么发泄才好。
“打！给哀家好好地伺候这位贤妃娘娘！”高太后喝道：“打到她招出玉玺的下落为止！”
一旁的内侍听到命令，拿来一旁顺手的东西狠狠地朝聂无双身上招呼过去。聂无双忍着剧痛，银牙暗咬，一声不吭。高玉姬正端着御膳进来，冷不丁看着眼前这一幕，吓得手中的盘子几乎要跌到地上。
她下意识地看向床上的萧分凤溟，只见他眸光未动半分，神色依然茫然，只是他长袖中，手捏得骨节分明，青筋暴出。
他，果然爱的还是她的！高玉姬心中涌过不甘，但很快，这种不甘就被幸灾乐祸所代替。她放下漆盘，走到高太后身边，娇声道：“姑母别生气了，为这种贱人生气不值得。”
高太后阴沉的眸光未动半分，她冷笑：“自然是贱人，贱人配贱种，刚好天生一对！”
她说罢狠狠瞪了一眼床榻上端坐不动的萧凤溟，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姑母，我看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一定要狠狠地打！”高玉姬添油加醋地说道。冷不丁，她刚说完，就觉得背后被一道冰冷感所震慑。
她回过头去，果然看见萧凤溟趁着众人不注意，正用满含杀气的双眼看着她。这是怎么一双眼睛，乌沉沉犹如万年的冰潭，黝黑而令人害怕。帝王天生的贵气与威严尽含在了这一双眼中。她打了个寒颤，心虚地退下。拿了漆盘端到萧凤溟跟前：“皇上……”
“滚！”萧凤溟对着她做了个口型。即使不出声，那鄙夷的目光，憎恨的眼神已经令她心神俱丧。
“姑母！”她忽地回头，对着高太后叫了一声。
“什么事？！”高太后正看着内侍对聂无双用刑拷打，并不回头。
高玉姬冷笑一声，在萧凤溟耳边说道：“皇上如果恨臣妾，臣妾就不得不得罪了！”
萧凤溟眼瞳中猛地缩成一个黑点，他看着眼前反复无常的高玉姬，这才明白有些女人天生根本就是恶毒的女人！他冷冷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连眼神都不屑分给她半分。高玉姬见他如此，以为他服软，心中得意一笑，对高太后道：“姑母，没什么，侄女只是问问，能不能给皇上吃饭！”
“这等小事还来问哀家！”高太后不满地道，她看着被打得冷汗淋漓的聂无双，心头火起，一把抓起她被冷汗浸透的长发：“说！玉玺到底在哪里？不说的话，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聂无双抬起煞白的脸，忽地咯咯笑了起来。她的声音清脆，即使挨打了依然娇软动听，只是在这个时候，在空荡荡地御书房中，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诡异。
“你笑什么？”高太后被她的笑声吓了一跳。
聂无双慢慢收住笑，看着高太后，美眸中绽出嘲讽的笑意：“怎么不可笑呢？眼看着太后娘娘您什么都想好了，连圣旨都拿到了，可惜啊……可惜啊……哈哈……这玉玺却是找不到了！咯咯……”
高太后被她嘲笑得心中几欲吐血。可不是要呕血呕死么？从昨天挟持皇上到现在眼看着一天一夜就要过去了，明天怎么办？明天之前拿不到玉玺，传位太子的圣旨不下，皇上又不出现，她还能瞒天过海瞒到什么时候？
如今她高家被萧凤溟打压清洗之后，朝堂中的力量已经不多，这时候贸然拿出不可让群臣信服的圣旨，她就是自打自己的嘴巴！高太后越想越是愤怒。她冷冷看着聂无双绝美的笑容，怎么看就怎么刺眼。聂无双不仅仅是在嘲笑她现在的窘境，更是在嘲笑她掌权后宫朝堂几十年来的智慧与城府！
她在被一个乳臭未干的贱人嘲笑！这个认知撞入她的脑中，令她不由浑身颤抖。
聂无双趴在地上，眼角的余光看见萧凤溟的目光，殷切的，痛悔……不宜而足。心底涌起一股甘泉，淙淙流过，连身上的痛都仿佛减少几分。她含笑闭上眼睛。够了，这就够了。自己若今日死在这里也好过背着一身血仇，一身沉重的秘密苟活在这个世上。
“不说？！”高太后抽出一旁内侍腰间的短刀，横在聂无双细嫩的脖子边，轻笑一声：“不说，哀家不介意脏了自己的手让你跟你灭门的一家老小早一天团聚！”
一股阴暗的血涌过心头，聂无双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苍老的面庞。寒刀似水，映着她脸上毛发毕现，却映不出她眼底深藏的无尽恨意。
后宫的流言蜚语，谣言中伤都不是恨；
嫔妃刁难陷害，步步诡计都不是恨；
高太后屡屡责打，甚至想要置她死地这统统都不是恨！
只有这一样，万万不可提起的灭族血仇，才是她心底的恶魔。
聂无双看着高太后，犹如看一具僵死的尸体，她嫣然一笑：“好！我说！”
“在哪？”高太后大喜过望，果然以死威胁才有奇效，刚才毒打半天她不说，现在竟说了。
“玉玺一向是由林公公保管，你不去问他，却来问我这一介妃子，可不是本末倒置！”聂无双笑得阴沉。
高太后沉吟一会，觉得有理，连忙派人去找林公公。
高太后看着地上的聂无双，冷哼一声：“早知道就早点说，何必让哀家动手？”她挥了挥手，示意内侍们放开聂无双。
聂无双忍着剧痛，站起身来，看了一旁惊惧不已的高玉姬，冷笑着进入帷帐之后。她来到萧凤溟跟前，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这才扶着他坐好。
“这狐媚子看样子竟是个痴情人！”高太后瞥到着一幕，不由说了这么一句。高玉姬看着聂无双刚才明明被打得痛不可当，居然一声不吭，这份忍耐与坚韧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而且她待萧凤溟又这般情深意重。自己昨夜说的所谓的爱皇上，到底是真的爱，还是因为他只不过是皇上？
她深深迷茫了。
聂无双见一旁的漆盘上有汤水饭食，忍着痛端了一碗，用汤勺盛了送到他的唇边。手犹自在颤抖，汤水泼落，她犹自不觉，她只知道他在高太后手中已饿了一天一夜。
一滴水落下，她诧然抬头，却见萧凤溟眼中明明是笑着的，却是蕴着水光。
她心头一暖，送了送，低声道：“皇上，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萧凤溟张了口，含笑喝了。这一口汤水可是他从小到大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两人默默对视，一股暖流在心中。他喝完汤，悄悄在她手心划下一行字：“痛吗？”
聂无双一怔，摇了摇头，闭上眼，软软含笑依在了他的身边。
他曾君临天下，万众归心，却远远比如这一刻有她入怀来得安稳欢喜。突然之间，这一场谋划许久，令他元气大伤的逼宫似乎看起来也不这么令他震怒难熬。
她身上的幽香掠过他的鼻尖，长袖中，两人交相握紧的双手，再也不分开。
时辰一分一刻地过去，终于有消息过来，林公公在严刑拷打之后还是不知玉玺在何处。
“哗啦”一声，高太后震怒之下把龙案上所有东西通通一拐杖扫落在地。巨大的声响令御书房中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高太后怒极，上前一把抓起聂无双的手，狠狠一巴掌甩上她的脸：“林公公为什么也不知道？”
聂无双被她扇得耳中嗡嗡作响，跌在地上。她抬头头来，看着高太后震怒的脸，哈哈笑了起来：“你知道玉玺在哪里么？”
“在哪里？！”高太后眼中的目光几乎可以杀人无形。
“在黄泉地底！”聂无双哈哈一笑：“找不到玉玺，我看你堂堂高太后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立你的傀儡称帝！”
高太后被她的话一惊，猛地后退一步：“你怎么知道？”
“怎么不知道？！难不成你能废帝自立？！你若不去找个稚子皇子，你敢面对应国的群情滔滔吗？”聂无双看着她被动破心思的神色，笑得更加欢畅：“你找吧！整个后宫不是就在太后你的手中吗？你挖地三尺，找吧！本宫还要告诉你！你就算找到了玉玺也没有用！”
“为什么没用？！”高太后怒道。
正在这，有人叩响御书房的殿门声音有些惊慌：“太后娘娘，不好了！”
“什么事？！”高太后问道。
“大皇子，二皇子……都不见了！”内侍惊恐的声音穿过厚厚的殿门：“如今皇后与淑妃正大肆搜宫，正要找到这里来了！”
高太后一惊，亏得她这般年迈，竟腿脚灵活，一把打开御书房的殿门，惊怒道：“怎么会是这样？”
内侍擦着头上的热汗冷汗，说道：“皇后娘娘与淑妃娘娘说要来见皇上，怎么办？太后娘娘，出了这么大一件事，奴婢们是挡不住皇后与淑妃的！”
高太后远远看去，果然看见一队仪仗匆匆而来。
她回了头，看着地上伏着的聂无双，忽地笑了：“大皇子与二皇子可是你藏起来的？你什么时候藏的？藏在哪里？还有你手中的三皇子呢？”
聂无双坐了起来，靠在墙边，冷静地看着面前步步逼近的太后，只是笑。
“这就是你所谓的，本宫找得到玉玺也没有用吗？”高太后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狼狈不堪，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聂无双。
她的口气很轻，似还能听出一丝温和，和刚才勃然大怒截然相反。
聂无双笑得欢畅：“都藏起来了！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这个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找也不是找不出来的，您就多费点功夫找个三天三夜吧！啧啧……太后娘娘，无双虽然不如你有权有势，也不如你老奸巨猾，但是只要算准你想要干什么，抢先一步，你就全盘皆输！”
“全盘皆输？！”高太后事到如今竟沉静下来。她眯着老眼看着聂无双：“你算准了哀家会全盘皆输？”
“是！”聂无双收了笑，慢慢冷冷地道：“你的下场早就在你毒害皇上生母，毒害睿王殿下母妃的那一天就已经写下！如今仇恨已经生根发芽，你在前进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后退亦是没有退路！”
“这就是你选择的路！一条不归路！”聂无双看着高太后冷冷地说道。
高太后仔细看了她半天，这才直起身来，淡淡道：“好！很好！哀家走到这一步也没想过要后路。”何尝有过退路，在她代表着整个高家氏族踏入这个后宫的第一天开始，她的宿命不是胜者为王，就是败者为寇的结局。从来没有另一种更好的选择。她整了整鬓发，把歪了的沉重凤冠扶正，回头对聂无双淡淡道：“哀家有没有说过，你很像哀家年轻的时候？”
她的声音那么低，犹如诅咒：“终有一天，哀家的今天，也是你的结局！”
聂无双看着她迈着沉稳的脚步出了御书房，沉重繁复的十二幅凤服包裹着她年迈枯瘦的身躯，她就这样一步步高傲地顶着她凤冠，顶着她整个高家世族的荣耀，迎着外面的天光慢慢走了出去。
殿门关上，一切又归于寂静。
后宫寂静无声，却不知在远远的皇城之外，一支支军队正悄然开拔，萧凤青与聂明鹄两人率领三万骁骑营犹如乌云蔽月冲着应国京城呼啸而来。
“来得及吗？”聂明鹄一身银白铠甲，边问边狠狠抽了身下的坐骑一鞭。
“应该可以！”萧凤青顶着猎猎的风大声回答。风吹过他刀削一般俊魅的面容，他的双眼中蕴含着满满嗜血的狠戾。他的大仇就要得报了，报仇的兴奋掺在其中更令他双眼熠熠生辉。
“双儿一定不要有事！有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聂明鹄狠狠瞪了身边与他并驾齐驱的萧凤青一眼。他还在为他不能把聂无双带出那危险的皇宫而生气。明知太后要逼宫谋反，他竟不把她带出来！
无论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都不能原谅！聂明鹄坚毅的眼中愤恨。
萧凤青心头微微一突，只是更紧的抿紧了薄唇。
“她不会有事的！”萧凤青大声地说道。就像是对聂明鹄的承诺，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身后，乌压压的铁骑倾尽而出，犹如蚁蝗，铺天盖地冲着那远远地平线下的京城飞奔而去！
皇后与淑妃跪在甘露殿中，两人哭得成了一团泪人。高太后端坐在上首，微闭了眼睛，看着两人哭得喘不过气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高太后沉声问道。

第126章 完结：凤临天（4）
“太后娘娘，今儿早上臣妾身边的乳娘与宫女就带着大皇子出去散散食了，没想到一个转身，大皇子就不见了！”皇后哭得嗓子都哑了，她膝行几步上前抓着高太后裙摆下方：“皇上呢？太后娘娘，得告诉皇上这件事才行啊！”
高太后不理会她，看着底下抹泪的淑妃，沉声问道：“你呢？大皇子不见了，怎么你二皇子也不见了？”
淑妃哭着上前：“太后娘娘，您不是不知道臣妾有多疼二皇子啊，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根本不敢掉以轻心，要不是现在他想学走路了，臣妾也不会嬷嬷们带着他去上林苑逛啊……可是怎么知道臣妾正盼着他的时候，这一群狗奴才居然跑回来跟臣妾说二皇子不见了，呜呜，连奶娘也不见了！这……”
高太后心中一沉：这个聂无双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竟然能眼睁睁从皇后与淑妃眼皮子底下把大皇子与二皇子都给弄走了！
“那三皇子呢？！”高太后沉声怒问，底下一排众人面面相觑，许久才有人上前：“好像贤妃不在‘永华殿’中，也不知去了哪里。”
高太后心知肚明，她哼了一声：“她照顾皇上呢。估计她那三皇子也不见了！”
皇后与淑妃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高太后这一语双关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淑妃小心地问：“那皇上现在龙体如何？要不臣妾们一起去看看？”
高太后心中一突，她就最怕这样，这样一来，就中了聂无双的诡计。她就是故意想要把这事闹大，越大越好，这样皇上被囚禁的事就会宣扬出去。
好你个聂无双！
你以为你让哀家找不到可以册立皇子的人选，让哀家被人逼着面见皇上你就可以和那贱种皇帝脱离苦海了吗？
你做梦！高太后眼中掠过狠色。
她看着皇后与淑妃两人，沉声道：“皇上这次风寒染得凶险，你们一个个又哭哭啼啼的，皇上听了岂不是更是病上加重？你们先各自回宫，哀家自然会主持大局！”
皇后与淑妃闻言不由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高太后不让她们面见皇上，更何况出了这么天大的一件事！
“太后娘娘，皇上到底得了生病？很严重么？要是严重，臣妾更们更应该去看看才是啊！”皇后上前道。
淑妃也不甘示弱，连忙上前帮腔道：“是啊，若是皇上只是偶感风寒，臣妾们虽然不才，可是也可以照顾，再说皇嗣事关大应国的国运，臣妾们实在是害怕……”
高太后看着两人殷殷期盼的双目，不由怒道：“怎么？哀家说的话你们都没听见不成？皇上自有哀家照顾，你们通通退下，还不赶紧去找你们的皇子！要是再找不出来，哀家就重重治你们的罪！”
皇后与淑妃见高太后震怒，不敢再说，就算一肚子疑惑也不得不退下。毕竟高太后积威几十年，她们情况不明之前根本不敢与之对抗。
皇后与淑妃只好委屈退下，两人各自领着宫女内侍们走出甘露殿。高太后见她们终于离开，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扶着额头歪在了椅子上。
才不过一天一夜，她就仿佛过了几年一般，那样累。
御书房中，更漏滴答。
聂无双见高太后手下的内侍们找不到玉玺，无所事事，于是命令他们端茶送水，顺便帮萧凤溟更衣梳洗。内侍们本就对高太后要逼宫谋反心中害怕，如今见聂无双有要求，巴不得要去讨好皇上。自然是有求必应，殷勤伺候无不妥帖。高玉姬在一旁冷眼看着，看着聂无双犹如这里的女主人一般，呵斥内侍，心中嫉恨，冷笑：“不过是阶下囚，梳洗打扮又是为了谁！”
聂无双整理好自己散乱的鬓发，看着萧凤溟被内侍们梳洗一新，散乱的头发亦是被梳理得整整齐齐，要不是他故意为了迷惑高太后而佯装迷茫的神色，他又恢复了往日帝王的尊严。
她坐在萧凤溟的身边，对着高玉姬冷笑道：“阶下囚怕什么，就算死，本宫和皇上也要整整齐齐地一同共赴黄泉。做人体面，做鬼一样要体面！”
她说罢，手心一暖，却是萧凤溟悄悄握了她的手。
她微微一笑，不用回头却已知晓了他的心意。高玉姬看着她脸上刺眼的笑意，阴冷地看了一眼一旁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萧凤溟。她靠近聂无双低声冷笑道：“我根本不必和你一般见识，皇上说过了，他要封我为皇后！而你永远只是个妃子！只是个妾！”
她的眼中充满了幸灾乐祸。聂无双心中一怔，刚想回头，袖中，萧凤溟又不轻不重地捏了她一下。她心中顿时了然，在这样情形下萧凤溟说要封她为皇后，这傻子都看得出是缓兵之计，这高玉姬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怎么的竟看不出来？
聂无双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高玉姬，淡淡道：“皇后就皇后。本宫才不稀罕皇后这个位置。高小姐难道不知道妻不如妾这个道理么？”
高玉姬见她不为所动，气得脸色铁青，她恶狠狠盯了聂无双一眼：“要知道你和皇上的性命还需要我来庇护！”
聂无双看着她毫无威胁力的狠话，嘲弄一笑：“是呢，要不高小姐去告诉太后娘娘这个秘密吧。你这个墙头草左右不定。背叛皇上你为不忠，背叛太后你是不孝。看太后娘娘会怎么对付不忠不孝的你吧！”
“本宫想，高小姐若是够聪明一定会选择其中一项，而不是自毁前路！”聂无双悠悠地说道。
高玉姬脸色一白，再看看一旁的萧凤溟眼中已有厉色，知道自己不能再赌气与聂无双说下去，越说下去只会让自己在萧凤溟的心中更增恶感。她瞪了聂无双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萧凤溟悄悄捏了她的手一把，低声说道：“你真伶牙俐齿！”
聂无双看着高玉姬远远离了，这才低声苦笑道：“伶牙俐齿也解不了面前的困局，皇上可有解困的良计吗？”
萧凤溟看着从窗棂缝隙中透进的光，半天才淡淡道：“就快了！”
他话音刚落，御书房的殿门打开，高太后走了进来。萧凤溟脸色一正，装做茫然迅速躺在了床榻上。高太后撩起帷帐看着聂无双坐在床榻边，衣饰整齐，早就看不见白天被毒打过的半分狼狈。她冷哼一声，对聂无双道：“你且随哀家过来！”
聂无双看了床上的萧凤溟一眼，给了他一个安心眼神，转身要走。长袖下，他的手却仅仅抓着她的手，并不放开。聂无双看出他眼底的焦虑，飞快低声道：“不会有事！”她说罢挣开他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高太后坐在殿中的龙座上，眉心不展。她看着聂无双走来，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冷冷地道：“坐！”
聂无双见她只身前来，料到她一定是把皇后与淑妃都安抚各自回宫了。但是暂时的安抚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皇后失去大皇子惊慌失措之余也许没有想到这不寻常之处。
她心中暗自思附，面上却不流露半分。她坐在椅子上，高太后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半天才道：“哀家跟你打个商量。你说出大皇子在哪里，或者你的三皇子也行，交给哀家。哀家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如何？”
聂无双一听，心中冷冷地笑了起来。看来高太后已经糊涂了。威逼不成，现在居然改成了利诱了。如果她这般傻把大皇子或者三皇子交出来之后，她的性命还会在吗？萧凤溟的性命还在吗？
她半掩了面咯咯笑了起来，妖冶的美眸斜斜看着龙座上的高太后，充满嘲弄：“太后娘娘是在说笑么？臣妾怎么会自断生路？”
高太后也不动气，她一双老眼盯着聂无双，知道她此人软硬不吃，遂平了心气劝道：“你与哀家做对又有什么好处？如今整个后宫哀家都把守得严严实实，你们插翅也难飞了！你趁早交出大皇子，或者三皇子也成。哀家为太皇太后，你就是太后！”
太后？！聂无双心中更是笑得肠子都要打结了。她才如花年纪，居然也有机会成为太后？！她看了帷帐一眼，实在是不知萧凤溟听到高太后这番言论面上是什么表情。她收了笑容，慢条斯理地道：“太后娘娘说得有理，那许皇后呢？她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后娘娘。臣妾算什么，不过是一介嫔妃而已。”
高太后以为她意动，心中一喜，笑道：“她，等哀家成功之后，这一切都统统推在她的头上，她就是谋逆的祸首。你自然也就能名正言顺地当上太后了！”
好！够狠！聂无双要不是在高太后跟前还需要做戏，几乎要站起来为她这般狠绝的计谋拍手了！
高太后紧紧盯着她的面色，不放过任何一种表情，她见聂无双面色沉静，不由以情动人：“你若是做了太后，以后哀家去了，这后宫还不是你的天下。你好好想明白，想明白了再来找哀家，不然的话，哀家搜出大皇子，你，还有皇上……哼哼……”
聂无双掩下眼底的厌恶，淡淡道：“谢太后的抬爱，臣妾会去想明白的！”
高太后见她口气缓和，冷冷道：“不要给哀家耍什么花样，现在天要黑了，日落之前给哀家一个明确答复。若是不肯……你也别怪哀家心狠手辣！第一个开刀的人就是你！”
聂无双一听，咯咯一笑：“太后娘娘还是三思后行，要是臣妾死了，臣妾手中的大皇子说不定找到的时候就是一具尸体而已！”
“那三皇子呢！”高太后沉声怒道：“你也敢杀了三皇子吗？”
聂无双眼前掠过雅充容泪汪汪的双眸，狠了狠心：“他又不是本宫的亲生儿子，本宫想杀就杀！”
高太后倒吸一口冷气，半晌这才道：“好好下去想明白。鱼死网破是最愚蠢的一招。”
聂无双不愿意与她再说，转身退入了帷帐之后。而床上，萧凤溟定定地看着她，想必刚才的一番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聂无双上前，在他手心划了四个字“缓兵之计”。萧凤溟松了一口气，他就明白她不是这般冷酷无情的人，可以拿他的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他手指微动，在她手心划下一行字：“为难你了！”
聂无双苦笑，她费尽心机，就是为了拖延高太后最后的逼宫，如今高太后的耐性眼看越来越低，她的雕虫小技很快就要眼看着不见效了，还能怎么办？还可以怎么办？日落！日落之后一切就要图穷匕见了吗？日落之后，高太后就要拿她祭奠她的权力之路了吗？！
她怔怔出神，冥思苦想。手心微动，萧凤溟已经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字：“生死不离！”
聂无双定定看着面前的萧凤溟，他此时眼神柔和，纯黑的眸中俱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深情。她紧张的心陡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包裹住，眼泪滚落。可是他依然固执地在她手心再一次划下这平常的四个字：“生——死——不——离！”
生死不离……聂无双定定看着他修长的手，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轻轻挪动。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曾几何时，她总是笃定，这个世上，她为之生死不离的人只是顾清鸿，只有顾清鸿，满满眼中看到的除了顾清鸿，还是顾清鸿。
又曾几何时，她总以为自己活在这个世上除了仇恨就只有仇恨，仇恨过后，还有什么可以期许的呢？萧凤青诅咒一样冰冷的话盘踞在心底，一遍遍啃食着她的心。可是如今她终于知道，仇恨之后，她还可以期许，期许不一样的人生，不一样的爱。
“生死不离！”他的眸光淡然但却蕴着无穷欣喜。一遍一遍固执划着这四个字。
聂无双含着泪，手微微颤抖，她明白了他想要什么。她素白如莲花的手指点上他宽大温暖的掌心，终于写下自己的承诺“生——死——不——离”。
萧凤溟眼中陡然亮了起来，他再也不顾被外面人看破自己并未受控制的风险，一把搂她入怀。无声的抽泣被他压在怀中，憋得她无法喘息，可是她的心从未像这一刻这般欢喜快活。是的，她爱他。是什么时候爱上了他？这高高在上又心思难猜的帝王？是什么时候，她一遍遍告诫自己不可交心，却又遗失了心？
生死不离。在这危机四伏，在这日落就要遍地血腥的时刻，她与他终于袒露心扉，说出了各自最终的承诺与誓言。
殿门被重重敲响，一声一声无比急促。在御座上假寐的高太后猛地惊醒。
“谁！”她惊问道。心口砰砰直跳，刚才合眼睡去的那一瞬间，她依稀看到先帝冷冷而来，穿着他惯常穿戴的龙袍，手上提着一柄宝剑，神色冷肃，眼中怒火燃烧，几欲令她惊得魂飞魄散。是不是人老了就会胡思乱想，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梦中出现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她平了平心绪，喝道：“进来吧！”
御书房殿外的内侍急匆匆滚了进来：“太后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高太后被惊醒本就十分恼火，如今一听内侍满口胡言乱语，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她顺手操起御案上的墨盒，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是谁不好了？是哀家不好了吗？”她怒问道。
内侍被墨盒砸中额角，一缕血线顺着脸庞流下。他痛得出不了声，半天才颤抖道：“奴婢知罪，是……是外面有几位大臣要求见太后娘娘，还有……还有成王殿下领着几位老王爷，正一路赶过来，他们……他们都带着侍卫与刀，奴婢们不敢阻拦！”
“什么？！”高太后惊怒交加。她猛地站起身来：“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来？”
“太后娘娘去看看吧，他们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口，侍卫们恐怕也阻拦不了了！”内侍说完，扶着自己的伤处，惊慌失措地退下。
高太后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她自诩布下天罗地网，整个皇宫尽在她的把握之中，连皇后都不知道她做的事，怎么会有消息透露出去？是哪里的消息传扬出去！她心中念头急转，苍老的老眼狠狠一瞪那一动不动的帷帐。
“呼！”地一声，帷帐一撩，聂无双回头，果然看见高太后乌沉沉的面色。她眼中渐渐浮现嘲讽，还未张口。高太后手中的龙头拐杖就狠狠扫到她的身上。聂无双吃痛，不由哀叫一声，跪伏在地上。
高太后冷笑：“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消息传了出去？”
聂无双冷冷抬起头来，她看着高太后气急败坏的老脸，咯咯一笑：“臣妾说过，太后娘娘走的这一条路是不归路！”
高太后眸中凶光掠起，手中沉重的龙头拐杖正要对准她的额头落下，忽地御书房的殿门猛地被撞开，高玉姬惊叫一声：“你们……你们擅闯……”
她还未说完，便被人推到一旁。成王苍老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响起：“高氏！你到底把皇上藏到哪去了！”
高太后定定看了聂无双一眼，这才放下手中的拐杖，慢慢走出帷帐。御书房中成王与几位老王爷身穿朝服，眼中皆是怒意。
“成王别来无恙啊。什么时候居然想到要进宫来看望我这孤老婆子？！”高太后拄着拐杖慢慢走上御座。她坐了下来，眉宇间已没了刚才的震怒。
成王怒道：“老妖妇！你做下的事情，本王都知道了！宗亲们也都知道了！你还敢狡辩不成？！”
此话一出，几位心直口快的老王爷已是纷纷叫骂起来。自从高氏把持后宫朝野开始，她就扶持高氏，对应国宗亲们多加打压，如今这几位老王爷都是看着她几十年来一路嚣张跋扈过来的老人，对她的怨恨这一刻才有了发泄的机会。高太后听着他们谩骂，哈哈一笑，笑得连眼泪都要流出来。她的笑声欢暗含嘲讽，令几位老王爷心中惊疑不定，不知她又要搞什么鬼，纷纷住了口。
高太后笑完，这才按了按眼角笑出的眼泪，看着底下一个个垂垂老矣的老王爷们：“怎么？就凭你们几个要入土的老头子就想要让哀家害怕了吗？”
高太后眼中凶光毕露，往昔的威严顿时又奇迹一般回到了她年迈的身上。她端坐龙座，看着成王：“你们一群老不死的废物，当初先帝册立哀家为皇后的时候，你们怎么不骂？当初哀家在皇上一旁摄政的时候，你们怎么不骂？”
“你们一群有心没胆的老家伙！给你们几亩封地，几两俸银，你们就心满意足想要去养老了。”高太后的眼中浓浓的嘲讽令几位王爷都忍不住低了头。

第127章 完结：凤临天（5）
“怎么？今日突然间想起来你们身上还有祖宗基业这个四个字吗？今日突然间想起这皇宫里还有你们萧家的贱种吗？”高太后笑得冰冷：“那个贱人生的皇帝给你们许下什么好处？让你们一群老家伙为他死心塌地，为他出头？！”
“混账！高氏，你藐视圣上，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先帝吗？”成王大怒：“你此时收手，我等看在你对应国还有一丝功绩的份上，可以替你向皇上求情！皇上呢！你到底把皇上怎么样了呢？”
高太后只是冷冷地笑：“皇上已经死了！”
“啊！——”成王闻言浑身晃了几晃。几个老王爷面上露出惊惧。他们求助一般看向成王。
成王怒极：“你这个老妖妇！来人！”
在殿外成王带来的侍卫们纷纷抽出腰间配刀冲了进来，团团围住几位王爷，将他们护在中间。
成王怒道：“老妖妇！你造谣皇上已崩，看来你已决意谋反了？！”
“如今皇上已赐本王御林军全权指挥之权，如今御林军已朝这边而来，你又有什么胜算！”成王喝道。
高太后笑了。她看着成王，眼露嘲讽：“你以为哀家是吃素的不成？御林军又算什么？在这宫中，哀家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来人！”她喝道：“把成王拿下！”
外面忽地不知从哪里涌进许多身穿铠甲的武士，他们手握重剑，身穿重甲，面目都被隐藏在头盔面具之后。成王与众老王爷大惊，他们没料到高太后竟然在这御书房四周埋伏下这么多的重兵，不要说成王带来的这些护卫，就算随后跟随而来的五千御林军恐怕通通都是不是高太后手下这些人的对手。更何况，高太后的还不知留下什么后招。
偌大的御书房被一把把刀剑映着，顿时寒气森森，成王带来的护卫们已经开始小心地缩小护卫王爷的圈子。刀剑无眼，万一伤了老王爷们，那他们才真的是万死莫辞的罪过。殿中一时间寂静下来，只听得见众人压抑地呼吸声。远远地宫门外有人敲响警钟，一声一声，洪亮宽阔。喊杀声已经从宣武门开始传来，殿中所有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聂无双在帷帐之后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剑拔弩张。手心皆是冷汗，她不知道这警钟敲响的到底是太后安排示警的人，还是萧凤青已经率军赶到正与宫外高太后的人死战，又或者是成王手中的御林军正拼死想要冲进来。
在令人窒息的空隙中，聂无双连忙在萧凤溟手中飞快划下一行字“怎么办？”
萧凤溟不语，面色依然从容，只是他眸色的冷凝，让她也知道他此刻心中的紧张与冷肃。这是他面临难以决断的时刻，聂无双不知他还有什么良计，难道只是让成王他们前来送死而已吗？
萧凤溟安抚地轻轻在她手心划下一个字：“等！”
等！还是等？！聂无双忧虑地抬头看他，美眸中的神色已然有了几许惊色。她不怕死，但是她忧心的是高太后的最后疯狂的必杀招。殿中无人开口，静得针落可闻。
“笃笃”几声不轻也不响的声音传来，高太后已经步下龙座，她慢慢走到成王跟前几步远，看着眼前横着的刀剑，冷笑：“几千人的御林军又如何？如今哀家手中还有人马，你就等着御林军血洒宫门吧！”
“又或者——”高太后故意拉长声调：“又或者你们今日归降哀家，哀家就不计较你们对哀家无礼之罪！”
成王与几位老王爷面面相觑，他们以为事起仓促高太后来不及调兵遣将，五千御林军足够冲破宫门，擒拿高太后。没想到高太后竟然短短一夜之间就调来人马！这是真的，还是高太后故意布的疑兵之计？！
几位老王爷亦是心中惴惴不安，他们纷纷看向成王。聂无双从帷帐的缝隙中把他们狐疑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一突。高太后果然老奸巨猾，这时候情形不明的时候向成王们诏安，更令他们意志不坚者自乱阵脚。果然只见其中几个老王爷眼中已有了悔色，只有成王依然镇定自若。
聂无双见了，心中又是气又是痛恨。她踮脚走到萧凤溟跟前，两人对视一眼，不需动作皆明白对方眼中的意思。萧凤溟眸光一沉，眸光沉沉透过薄薄的帷帐看着外面的情形，只是冷然不动。
聂无双叹了一口气，她自然也知道大浪淘沙，此时正是可以是试出老王爷中谁才是真正忠于皇上的人。萧凤溟也是存了这个意思。
“怎么样？哀家对你们够仁至义尽的了。”高太后神色轻松，在刀剑中慢慢走过。
“成王……”有老王爷犹豫一下，上前拉了拉成王的袖子。
成王怒视他道：“混账，难道这几十年来你们还没看透眼前这老妖妇的蛇蝎心肠？！这一次她若真的成事了，皇室危矣！”
几个老王爷听明白了他的话，想起高太后手段的狠辣决绝，都不寒而栗，纷纷打消了方才脑中一掠而过的归降念头。如今他们听命成王之命，进宫救驾，救的不但是萧凤溟的命，更是应国的百年江山基业。成王长须美髯，虽早已雪白，但是亦是有不怒自威的威势。他上前一步，怒瞪高太后：“高氏！你若真的敢谋逆，尽可把我们都杀了。不过到时候看天下会不会俱反！”
高太后见他们不上当，狠狠一顿龙头拐杖：“好吧！那就让我们看看是哀家胜者王，还是你们败者寇！”
话音刚落，忽地“轰”地一声地动山摇，御书房中的众人俱是被这声响炸得俱是跌在地上。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殿中人惊呼，面面相觑，惊慌不已。
高太后要不是有拐杖拄着，也几乎要跌在地上。聂无双在帐后微微一个踉跄，不由扑倒在萧凤溟的怀中。她诧异抬头，却见萧凤溟眼中掠过喜色，他扶着她，微微一笑，终于开口：“朕的神策军终于到了！”
他握着聂无双的手，慢慢走出了憋闷的帷帐。殿中一时间竟安静下来。高太后怔怔看着那噩梦都不曾梦见过的诡异情形竟这时候出现。萧凤溟盯着她苍老的面容，眼中神色变幻而过，那双她从未看懂过乌沉沉的双眸中终于迸发出她所心悸的恨意。
“你居然……”高太后连连后退，苍老的面容犹如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一瞬间如死灰。殿中所有的人都吃惊非常，一来萧凤溟竟没死，二来谁都不知道高太后竟然把萧凤溟藏在御书房之中。
成王激动非常，他不顾刀剑，拨开面前的护卫，上前握着萧凤溟的手，颤声道：“皇上，你……你没事！”
“是，皇叔！辛苦了！”萧凤溟微微一笑，他冷眼扫过持刀剑的重甲武士，声音不大，但却充满帝王的威严：“在外有朕的五千神策军！还有五千的御林军，朕在此，天命即在此！放下刀剑者既往不咎，拒不从命者，杀无赦！”
殿中回荡着他的声音，殿门外，喊杀声如潮水一般越来越近，空气中飘来一股浓重的硫磺味。
“轰！”地一声，又有一声巨响传来人人惊惶不定。
“这……这难道是神策军的神炮！？”成王激动难耐，失声道。
“是！皇叔，这就是先帝当时未成功的神炮，如今朕终于不负先帝所托，把神炮制成！如今就等着四海归心！天下一统！”萧凤溟傲然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成王老泪纵横，跪下痛哭失声。几个老王爷亦是含泪跪下，高喊万岁。
聂无双站在他的身侧，犹如做梦一般，山呼海啸一般的万岁声在殿中响起。那手握长刀的重甲武士，面面相觑，“哗啦”一声，终于有人丢弃了刀剑，跪下。像是一条冰面终于裂开一条缝隙，裂缝以势不可挡的速度继续迅速裂开，许多重甲武士纷纷丢弃刀剑，跪下三呼万岁。
高太后连连后退，她脸色已如雪样苍白，她颤抖指着萧凤溟：“原来……原来你竟没有忘……哀家刻意杀尽当年制造神炮的所有匠人，你竟然还能重新制成神炮！？”
聂无双听得一头雾水，可听高太后所说，看来当年惠武帝已经打算决意制成神炮，一统四国。可不知是运气不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制不成。高太后反对连年征战，刻意毁了先帝遗留下半成品的神炮，杀尽匠人，就是要让萧凤溟绝了这份征战的心思。可没想到萧凤溟登基即位之后，竟又秘密制成神炮。
光听神炮的威名就令人觉得威武，更何况刚才那两响的震撼，简直不见其行已令人心神俱丧。萧凤溟终于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是！朕与先帝的心意一样。”
高太后忽地哈哈大笑，笑声中，两行泪从她眼中滚落。殿中沉默，聂无双看着她的面容上的眼泪，一时间竟不相信这是她。
“好！好！很好！”高太后看着萧凤溟，神色复杂，似心伤又似嘲弄：“原来他竟是骗了我！他说他不再出征，不再想着天下一统不切实际的想法，他说要与我一同执掌这应国大好江山，原来竟是为了骗我！”
殿中寂静无声，从未有人看过权倾几十年的高太后竟也会哭。喊杀声远远传来，震得殿中的窗户嗡嗡作响，神策军的神炮不知打在哪个宫门，声音又更近一分。可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皆定在那当中恸哭的苍老妇人身上。她似要哭尽十几年来隐在心中的痛恨与凄苦，那么恨与痛。
“先帝，他说天下一统就是他的生命。他这般对你说不过是因为当时太后你已经把后宫朝堂尽掌手中！”萧凤溟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
高太后哭了一会，擦干眼中的泪，聂无双看着，几以为她刚才的恸哭已经哭尽了这一生所有的泪。
“好，他骗了哀家。哀家也负了他，两不相欠，总算不冤！”高太后一挺腰板，转头对尚未放下刀剑的重甲武士怒喝道：“谁给哀家杀了皇上，封侯进爵！赏金万两！”
她说罢，冷冷看着萧凤溟：“哀家没有输！哀家还有京畿一万人马！还有高氏家兵三千！”她掏出袖中逼着萧凤溟写下的驾圣旨，狠狠丢在地上：“哀家不需要再另立你们萧氏的子孙，这个江山本就是哀家的！”
“给哀家杀！”她喝道。
重甲武士被她的话所激，不由眼红如血。封侯进爵，赏金万两！那可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重甲武士们的刀剑挥起，血光落下。萧凤溟叹息一声，把她紧紧搂在了怀中。
喊杀声响起，聂无双被他搂在怀中，殿中顿时血光遍起，犹如在人间地狱一般，萧凤溟站在御阶之上，不断有人在他脚下倒下，还有更多的人扑上挡在他的跟前。聂无双被他捂得喘不过气来，她不禁动了动了。萧凤溟的手一把捂住她的眼，淡淡道：“别看！”
她拿下他的手，固执地道：“臣妾不怕。”
萧凤溟一怔，她已从他怀中站稳身子。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迎面扑来，她不由浑身颤了颤。一道剑光犹如破水游龙冲着两人的面门刺来。聂无双还未反应过来，一道黑影从头顶无声落下，剑光耀起，那刺向萧凤溟的人已无声陨落了生命。
“龙影护驾！”龙影沙哑地说道。他黑袍罩身，犹如杀神降世，只有他手中的剑光犹如闪电划破夜空，令殿中的人无法不注意。没有人敢靠近他一分，他就站萧凤溟跟前，随意一转剑柄，身边就有人无声倒下。他在前面开路，越来越多杀急眼的叛军扑来，但在他的面前犹如软泥一般不堪一击。
“凤溟！”聂无双担忧地握紧萧凤溟的手。直觉里，她不愿意他随着龙影出去。
萧凤溟冲她微微一笑：“放心，朕的龙影是天下第一的影卫！朕要去出去看看。你随朕来！”
他握紧她的手，一步步踏着满地血水，随着龙影一点点走到了御书房门前。终于他和并肩站在御书房前高高的御阶之上。
聂无双被眼前的情形深深震撼住了。只见御书房宽阔的广场上，一片火海，喊杀声震天，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挤上，所有的人眼中闪着犹如野兽的光，护驾的御林军与高太后的叛军一起挤满了这个往日看起来十分宽阔的广场上，汉白玉阶石已染满了血水，分裂的尸体、至死不闭的双眼、头颅与身躯分离，残缺的肢体……这里分明已是地狱。
聂无双只觉得空荡荡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想要吐，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萧凤溟握紧她的手，眸色沉痛。他如何不痛，这里死去的每一个士兵都是他的子民，这里绞杀一团的混战是他沉沉梦魇中最可怕的一场噩梦。
高太后终于反了，也真的敢谋反了。今夜血洗过的黑夜注定在应国史书上写下不痛不痒的一句话：武德元年八月初三，高氏反，叛军伏诛。
他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这才真正知道君临天下背后的累累血色，那是注定刻在他死后功过碑上的一笔一划。聂无双紧紧压着自己翻涌的胃部。咬牙挺立在他的身侧。这就是皇图霸业，这就是她今后伴随着他走过的日日夜夜中一个寻常又不寻常的夜。她不容许自己不看，也不容许自己在这惨象面前倒下。
“谢谢！”萧凤溟忽地开口。他在对她感谢，感谢她不离不弃，感谢她陪着他面对这一切。
聂无双一怔，心中涌起自己也说不清的思绪。她看着那破损的宫门口，一匹飞奔如龙的马匹冲过人墙，向着她的方向而来，涩然道：“也许，皇上应该谢的是睿王殿下！”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萧凤青手中的寒光挥起，血光喷薄而起，那重甲武士的头颅竟随着他的冲力，高高抛起。
萧凤青在笑，他竟在笑，长笑声中，他魔魅的俊脸犹如从地底冲出的冥君，带着毁灭一切的黑暗力量冲入那防卫重重的重甲武士人墙中。刀剑如龙，所过之处激起血浪。血色染红他的银白的甲胄，染上他刀削一般的面容上，令人心寒。
“五弟！”萧凤溟眼中欣喜之色亮起：“他竟然赶到了！他怎么会知道太后逼宫！”
聂无双垂下眼帘，悄悄退后。
萧凤青冲入重甲武士的人墙之后，马蹄飞扬，踢翻了挡在跟前的武士。萧凤青冷声喝道：“骁骑营已经攻占朱雀门！三面宫门已被本王封死！谋逆叛乱者，杀无赦！”
他说罢，长啸一声，身后如潮的骁骑营冲了上来，巨大的喊杀声，还有那只有战场上杀伐的金戈铁马的杀气在空气中弥漫。
骁骑营一加入战团，战局立刻分明。聂明鹄封死三个宫门，也赶来救驾，他一柄长枪如入无人之境，他又深谙战场阵法，把高太后的重甲武士分割绞杀。
这一夜，注定无眠……
不知过了多久。
聂无双站在萧凤溟身后，看着萧凤青最终踏着满地尸体，笑着走上前来，他看了聂无双一眼，慢慢单膝跪下，凌乱的发犹自被鲜血染得打结。
他的脸上血污满面，可是他的双眼那么明亮，亮得像是刚饱食过后的野兽。
他跪下一字一顿地说道：“皇上，高氏伏诛。叛军剿灭。”
聂无双心中一惊，她终于看见在满地尸体中，高太后胸前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那明亮的剑身，镶满各色宝石的剑——萧风青的剑！
他，终于报了血仇！
高太后伏诛，一干高氏逆党统统绳之以法。高玉姬在乱军奔逃之中被误杀，香消玉殒，在她手心里还拽着那道没有加印的封后圣旨。大乱之时，皇后之父族一部分子弟利欲熏心，在高太后的唆使之下参与逼宫。这事一经查出，帝大怒。皇后长跪御书房之前，以祈恕罪。
帝悬之未决。淑妃忽地挺身而出，跪在太庙指天怒诉皇后许氏经年来谋害嫔妃，谋害皇嗣的罪状，一桩桩，一件件言之凿凿，顿时满宫皆惊。
萧凤溟下旨责令三部会审皇后与淑妃，两人从永巷被押到了天牢审问，提审完，又从天牢押到了永巷。才短短几日，整个应国皇宫中天翻地覆。昔日荣耀一时的许皇后顿时成了阶下囚，张扬的淑妃亦是因为冒犯先祖被关入永巷之中。
过了几日，聂无双就听说皇后病了，病得甚重。三部会审的三位尚书一起奏报此事给萧凤溟。
萧凤溟听了只淡淡道：“朕知道了，命太医前去医治。”只有这一句冷淡的话其余竟是半分都未表示。

第128章 完结：凤临天（6）
聂无双在后宫中暂代掌管后宫，她本对后宫琐事并无兴趣，如今被逼到眼前，只能着手处置。幸好有敬妃作为帮手，杨直也熟知后宫事务，德顺亦是精明能干。倒也不至于事起仓促，慌乱无措。
萧凤溟自那日起，每天晚上都宿在了永华殿中。聂无双此时的盛宠在后宫所有人看来就有了别样的意味。隐隐有人传言，皇上要废后立聂无双为新后。对这样的谣言，聂无双听后只置之一笑，并不予理会，可没想到这样类似的谣言越传越凶，最后竟是煞有其事。
聂无双听了，皱了眉对杨直道：“为何有这样的谣言？皇后即使有罪，这皇后之位也不一定会轮到本宫头上。”
杨直一反常态，笑意融融：“娘娘何必妄自菲薄？如今皇后就算无罪也无法安然脱身。淑妃就算扳倒了皇后，亦是失去了圣心，娘娘想一想，最后谁才是那执掌凤印之人？”
聂无双怵然而惊，她猛地盯着杨直的脸问道：“这事杨公公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杨直笑而不语，只是道：“娘娘安心等待，一定会有很好的结果。”
聂无双心中一股不安涌上心头，骤然回首整个事，越想越觉得其中有自己不参悟不了的玄机。淑妃为何要这般孤注一掷？是谁在她背后撑腰，让她如此肆无忌惮？
看着杨直含笑的脸，她心中的那个答案越来越鲜明。
大约过了十来天，三部会审有了结果，从提审的宫女，掌膳御侍口中终于问到了有用的供词，条条蛛丝马迹纷纷指向了来仪宫，很明显的，若不是皇后主使，这些人当初怎么可能有胆子去暗害敬妃与玉妃的皇子？
一切开始渐渐明朗，供词已经呈上给萧凤溟，等着最后的圣裁。
聂无双还记得那日萧凤溟对着累累几有一尺多高的奏章沉思不语。她悄然从御书房中退了出来。这是他最后至关重要的决定只能他一人独自定夺。
聂无双出了御书房，天色已经近薄暮，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吩咐宫人备好肩撵。宫人们抬来肩撵，聂无双才坐上，杨直就悄悄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聂无双秀眉微微一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杨直见她同意，吩咐宫人几句，抬着聂无双慢慢地向远处走了。
肩撵悠悠，向着远处而去。聂无双披着一袭不起眼的披风，站在一处僻静宫墙边，看着原本抬着自己的肩撵离开，这才回头对杨直淡淡道：“你带路吧。”
“是！”杨直躬身，慢慢在前面领路。
天色昏暗下来，聂无双随着杨直七绕八拐，披风遮住了她身上过于华丽的宫装，低着头，在昏暗的天色中更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走了许久，绕过重重宫殿，一重重的宫门，终于杨直在一处偏僻的小小院落前顿住脚步，低声道：“娘娘，到了。”
聂无双低头走了进去，终于在一处葡萄架子下面看见那独酌的萧凤青。晚风习习，一盏精致的宫灯挂在架子下，昏黄的烛火遍洒，柔和了他略显阴狠犀利的五官，显得他眉眼疏朗，坦坦然然。他今日穿一件寻常玄青色长衫，外罩同色纱罩衣，三千墨发整整齐齐束在头顶上，用一支紫玉长簪固定。
玄青色的衣，紫玉的簪，他一如往昔，即使隐在暗处一身风姿依然令人移不开眼。他听见声响，放下酒杯，薄唇微勾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肯来？”
聂无双走到他对面坐下，环视了一圈四周，淡淡一笑：“殿下既然要见无双，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
萧凤青为她斟上一杯酒，顿时芳香清冽：“也不算很重要，只是想与你等上一等很重要的时分。”
“是什么时分？”聂无双禁不住好奇。
萧凤青眉眼一斜，眸光略略复杂：“本王对你承诺过的事，也许今夜就有了结果。”
聂无双闻言，心中隐约有些明白又不甚明白。她沉默许久，忽地抬起头来，美眸中掠过深深的怀疑：“淑妃去跪太庙一事与殿下有关？”
萧凤青拿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灯下，他的笑恍惚，隐在阴影中，看不清也看不分明。
聂无双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最终她忍不住站起身来：“殿下！淑妃与殿下是不是——有了盟约？！”
她眼中有掩不住的惊涛骇浪，她费尽心机不愿意看着淑妃王家与萧凤青结盟，却没想到他最后竟还是这般做了，而且做得她半分不知。她总以为淑妃王家一定会选择皇上，没想到王家根本不信任萧凤溟，而是选择了萧凤青。
试问，豺狼终究是豺狼，窥视着整个应国，自然要寻找同伴一起独吞！
淑妃的王家，正是萧凤青将来最有力的依傍！而萧凤青也正是王家最好的选择！
一场可预见的变乱眼看着要再起。
聂无双定定看着面前的似远似近的萧凤青，心中犹如被巨石碾过，一地荒芜。
他始终没有放弃他的妄想！
为什么？为什么……
萧凤青淡淡抬眸，眸色冷淡：“你一向是明白本王的。”
“明白？！”聂无双一怔，忽地掩面笑了，笑声萧索凄凉：“不，无双不明白！殿下现在得到的一切难道不够好？不够多？与王家结盟，殿下究竟想要干什么？”
她放下长袖，煞白绝美的脸上隐隐有水光。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
“够好？够多？”萧凤青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灯下，琥珀色的深眸流露深深的戾气：“你觉得本王得到的已经够多，够好了？”
他猛地欺身靠近她，浓重的酒气喷在她的鼻间，他挑起她精致的下颌：“聂无双，你真的太天真了！在你进宫之前，你就应该知道本王要的是什么。”
聂无双木然地看着他，是的，她怎么忘了，他要的是天下。他要的是萧凤溟的天下！
他要的是信他、疼他三哥的天下！
他从一个闲散的富贵王爷到如今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王，他的手中有应国最精锐的军队，他的手中甚至还控制着大半个秦地。
今日的萧凤青早已今非昔比。难怪淑妃王家要选择他！
他冰凉的手一点点描摹着她侧脸轮廓，所过之处，聂无双只觉得寒意渗入心底。
他说：“无双，本王说过，你最终不能逃过本王的掌心。难道你忘了？”
聂无双忽地咯咯一笑，她眉眼带着浓浓的讽刺：“无双没有忘，但是王爷这一条路是不归路。”
萧凤青微微一顿，很快又斟了一杯酒，冷冷淡淡地回答：“我萧凤青从来不相信天底下没有我走不了的路。而这一条路，无论怎么样，你都要与我同行！”
“无双，你逃不了的。”
她盯着他的眼眸，走到这一步，她和他再也无话可说。
两人都是一样的人。薄凉寡情，相互背叛，却始终无法放弃彼此。她是应该庆幸的，至始至终，她一路行来，他给她已够多。
只是他一向不明白，他给她的带着血，带着孽，带着她一同走向那血色婆娑彼岸。他不是她那寒冷春夜的救赎，他是引她入魔的修罗。果然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她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半分？分明，她和他只能一同沉沦，不可自拔。
天渐渐暗了下来，宫灯依然柔和明晰，映着灯下沉默的两人。聂无双端起面前的酒水，素白如莲的手指，青色的玉杯，两相辉映，白的越发白皙，青的越发盈翠可爱。令对面的萧凤青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一向这样美，一颦一笑，甚至沉默都这样美不胜收。只是为何她依然郁郁不欢颜？明明他给了她这般荣耀的权势。
聂无双美眸幽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水并不醇厚，清冽如水，但是饮后，胸腹间一股暖意浮上十分熨帖舒适。
她低头一笑，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低声问道：“殿下今夜与无双等的是什么？”
萧凤青一笑：“两纸诏书。一份泼天的荣耀。”
聂无双抬起头来，面上浮起一抹自嘲的笑：“那无双岂不是要谢过睿王殿下？”
“不谢。”萧凤青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就转冷：“你不想要？”
“要。怎么不要？”聂无双看着杯中的酒水，轻声道：“无双在进宫之前曾暗自发誓一定要得到的东西，怎么会不想要？”
她神色已恢复平静，她看着面前的萧凤青，隐隐有细碎的光芒隐在眼底：“无双还想知道，最后，无双与殿下会走到多远？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第129章 完结：凤临天（7）
萧凤青忽地笑了起来。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弄着手中空了的酒杯，长久不言，许久之后，他抬起狭长的凤眸，笑中带着一股阴狠：“最后？谁知道最后是怎么样一种结果？”
“不过，我生，你便生。我死，你也死。”他凉薄的唇吐出这一句。聂无双一怔，看着灯下魔魅的他，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他说完两人又陷入沉默中。一阵晚风吹来，院门有人打开，一位面目普通的小内侍匆匆而来，在萧凤青耳边说了一句话就又匆匆离开。
他来去这般急切，聂无双只觉得他身影熟悉，却是半分也想不起他是在哪里当值。
萧凤青迎上她的眸光，又斟了一杯酒：“就在刚才，皇上已下旨废后！”
聂无双的手微微一抖，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抖在地上。
果然，废后了！
皇后许氏——被废了！
她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明明是芳香清冽的酒水，竟这般苦涩，令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想想皇上会立谁为新后？你？还是敬妃？”萧凤青微微一笑，意态悠闲，随口问道。仿佛这只不过是最寻常的话题。
聂无双从咳嗽中抬起头来，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厌恶，她冷冷看着萧凤青：“殿下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有趣味？”
萧凤青一笑，看着渐渐升起的朗月，声音轻慢：“当然有趣，本王一手安排的戏，若不看到最后的结局，怎么有意思？”
长长久久的沉默，令聂无双以为自己就要在这里枯坐一辈子了。忽的又有人疾步走来，却是杨直，他面上惊喜若狂，远远走来，跪下道：“恭喜娘娘，皇上下旨了，封娘娘为新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聂无双霍然站起身来，失声道：“什么？！”
杨直站起身来，满头的热汗，一把抓着她的袖子：“娘娘，赶紧回宫吧！传旨的林公公很快就要到了永华殿了！”
聂无双被他拉得向前踉跄几步，她猛地回头，看见萧凤青站起身来，斜斜依在葡萄架下，一盏宫灯就挂在他脸旁，映得他的唇边笑意深深。
“去吧。皇后娘娘！”萧凤青笑得邪魅无匹。
聂无双心中一口气哽在胸臆间。
“娘娘！快走吧！”杨直连声催促。聂无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萧凤青，披上披风，冷声道：“回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许氏，毒害皇子，残害嫔妃，……特此废去皇后凤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贵妃聂氏，贤良淑德，温婉恭谦……特此赐封为皇后，统领六宫……
两道圣旨，一纸废，一纸立。一眼看去，孑然两重天。宫中敲起悠长的钟声，三长一短，仿佛在宣告世人，皇帝已经下了重要的决定。
聂无双跪在锦墩上，听着林公公用尖细的嗓音念着一个个她似懂非懂的字，那么美好的字眼竟是形容她的。她轻抚了自己的脸颊一下，红唇边隐约泛起苦笑。满宫的宫人乌压压跪在地上，鸦雀无声，可是那隐忍的急促呼吸，分明透出惊天的欢喜。
聂无双跪着，神色恍惚。
三年了，她只用了三年，就坐上皇后之位。这一切犹如梦一场，吴嬷嬷临走之前的话又隐约在耳边回荡。她说：聂姑娘以后的成就一定会比高太后更加高。
她用洞悉世事的眼睛预言了她三年后的荣宠。
长长的圣旨终于念完，林公公笑眯眯地把圣旨合上，递到聂无双的跟前：“皇后娘娘，接旨吧！”
聂无双抬起头来，定定看着眼前明黄的圣旨，一时竟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
“娘娘，接旨吧！”林公公重复了一遍，没有半分的不耐烦。
聂无双抬起手来，终于握住了沉甸甸的圣旨。
眼前一片明灿灿，萧凤溟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俊颜隐隐约约隐在十二梳的玉冕明珠帘之后，他笑着对她伸出手。聂无双心中欢喜，一低头，自己身上已穿了一袭华贵非常的凤服，头上是沉甸甸的金凤冠。她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慢慢向他走去。
忽地，身后有人狠狠拽住她的胳膊，她被那股大力一拽，诧异回过身，却不由惊叫一声，只见父亲满面是血看着她，那至死不合的眼眸中流露怨恨，还有二哥，小哥，他们慢慢向自己走来……
她的喉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不能出声，泪滚滚而落，她拼命摇头。不，不是她的错，她不是不报仇，她只是还没办法……
“无双，朕的皇后……”萧凤溟的手依在前方，他含笑如昨。聂无双心跳得几乎要跳出心腔。忽地，自己被搂进一个怀抱中，她又猛地回头，只见萧凤青轻佻地捏着她的下颌，妖魅的眉眼流露出她心惧的戾气：“无双，你又去哪里？你生是本王的人，死也是本王的鬼！”
聂无双拼命摇头，浑身颤抖，终于，她发出声：“不——”
她抬起泪眼，却看见萧凤溟冷冷收回手，不再看她一眼，转身隐没在那片明晃晃的光影之中……
……
她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坐在殿中的椅上沉沉睡去。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光影在金水砖上静静流转。一身的凤服精美得刺眼。
梦，只是梦而已。可是这样的梦是否也预示着她将来的结局？齐国还未灭，萧凤溟自有他的皇图霸业：顾清鸿还在苦苦支撑；还有她的血仇……她的路才走到了一半却为何觉得前面已寸步难行。
一道明黄的影子慢慢走进来，他清俊的面容沉静欢喜：“梓童，原来你在这里。”
他朝她伸出手，聂无双怔怔站起身来，沉默地依在他的怀中，手底的温热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怎么了？”萧凤溟察觉到她的异样，温和问道。
“没什么，在想，以后会是怎样。”她轻轻地说。
“以后？”萧凤溟失笑，搂紧了她：“你答应过朕，生死不离，不是吗？以后自然是永永远远在一起的。”
永永远远吗？她越过他的肩膀，怔怔看着天边金灿灿的晚霞，久久无法言语……
日子过得很快，八月十三，吉，百事宜行。萧凤溟的封新后圣旨下得匆忙，钦天监的一帮老侍郎为了迎合皇帝的心意，翻遍黄历，终于勉强定在了这最近的一日。但是有人夜观天象，有道这一日破军星似又近了紫微星几分，这一日恐怕不吉，但是这种不中听的声音很快被长篇大论的吉言所湮灭。
八月十三，两日后便是八月十五，月圆人团圆，聂无双当上新后之后，在八月十五这一日就能与皇帝一起祭拜太庙，不至于无太庙之前只有帝王而无皇后。
八月十三，卯时，一轮红日升从东方才刚升起，第一缕晨光才刚照耀那皇宫中最高的金顶。宫中的钟声就重重敲响，声动四方。晨曦中的层层宫阙重楼在圣洁的天光照耀下，无形中比往日多了几分庄严肃穆。自从萧凤溟封后圣旨下的那一刻，皇宫上下洒扫结彩，布置一新。
永华殿中，聂无双看着一人多高铜镜中的自己，不由红唇微微一勾，划出一抹模糊的笑意。
“皇后娘娘。已经是卯时了。”杨直扶着她的手微微颤抖。从午夜开始，聂无双就沐香汤，梳凤髻。满宫上下无人入眠。即使调来礼部的官员以及年老有经验的嬷嬷，亦是忙不过来。
“封后的时辰是辰时是么？”聂无双轻轻地问，内殿中再无人，俱是静候在殿外操持等等要开始的封后大典。
“是的。皇后娘娘。”杨直跪坐在她身边，抬头看着凤冠下妆容无暇的聂无双。
“皇后娘娘，从最末的采女到皇后，您的成就应国前无古人，以后，亦是无人可追。”
聂无双听着长长的钟声又敲响，卯时一刻了。时间竟这般快，她恍惚地看着自己膝上那紫珮加幜。
“前无古人？无后人可追？”她淡淡笑了：“杨公公，你说以后史官怎么评价本宫呢？”
杨直摇头。
“本宫不盼他们为本宫写什么好话。本宫只要他们写一句：皇后聂氏，某年某月与帝合葬与皇陵。”
杨直手微微一抖，这才发现她竟落了泪，一颗颗豆大晶莹的泪水滴在他手腕上，竟有了令他不安的灼热。
“皇后娘娘？！”杨直大惊，跪在她面前，深深叩头：“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吉日，千万不要说这等不吉利丧气的话啊！”
聂无双抬起头来，金冠玉珠帘之后，她的面容隐约难辨认。
“这句话是不吉利的吗？”她轻笑：“在本宫看来，这一句已是本宫最好的结局。生同衾，死同穴。与一位自己爱的男子白头到老，不要像我的母亲，早早抛了丈夫子女，孤单埋入黄土。这一辈子，本宫只奢望这样的结局。”
殿外所有的声响在这一刻通通远去，她仔细听着隐约的钟声又传来。
“皇后娘娘，吉时已要到了！请皇后娘娘上凤撵！——”长长的唱和声在殿外响起。
聂无双站起身来，握了杨直的手。昂首走了出去。殿外，金光耀眼，金甲武士肃立殿外。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勾起红唇，露出倾世笑靥。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