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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男友又凶又怂
作者：竹喵
内容简介
 迟焰躲了顾已十年，却因为顾已点了一份外卖，不期而遇在酒店房间门口。 房间里有人，声音很好听，叫顾已亲爱的，迟焰闻言笑着说了句： 好久不见，早知道是你，就给你免单了。 顾已是明星，年纪轻轻，粉丝无数，迟焰却只是个酒馆老板，收入平平，只够温饱，还是个恶霸。 两个世界的人本该没有交集，但十年前他们是同学，同桌和恋人。 只是后来分手了。 如今顾已有了男朋友，挺好，迟焰也觉得自己该放下了，却不想当天晚上就被人堵在酒馆门口： 迟焰，你想没想过被我抓住后，我会怎么收拾你？！嗯？ ------------------------------- 为爱做零痞子受 X 腹黑偏执明星攻 阅读提醒：开篇即重逢，所以前期不甜/攻受分开十年皆没有别的人/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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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南合城的三伏天闷热的像个大蒸笼，太阳已经西沉，气温却丝毫没有降下来，树叶在枝头动也不动，依然是喘口气都能汗流浃背的热。
但大排档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
周围的店门口都已经支好了桌子就等客人上门的时候，迟焰才叼着一根烟慢悠悠的从屋里拎出几张折叠桌，撑起来放在了门口的空地上。
回头去屋里想要拎小马扎出来的时候，旁边店里的老板跟迟焰打了个招呼：
“迟老板，这名字还不改呢？”
迟焰顺着他的视线抬眸看了一眼自家烧烤店的名字：头七。
“这么个名字，没人会来的啊，你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我们这边的人对这些还是很忌讳的。”旁边老板说：“你们都开业一个月了，连一桌客人都没有，这样不行的啊。”
迟焰抬手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吐了一口烟雾，眼睛眯了眯，笑的很随意：
“谢了。”
“改了吧，虽然咱们是同行，但也不忍看你们这么冷清。”
迟焰淡然的笑了下，没说话。
头七烧烤店不是迟焰开的，是他兄弟楚以七的，楚以七没上过学，取这么个名字完全是为了映衬旁边那个叫‘已故’的小酒馆。
已故的老板才是迟焰，名字取的像闹着玩儿，酒馆更是像闹着玩，毕竟没有哪个酒馆里的酒全是清一色青岛啤酒的。
加上周围都是烧烤店，谁家也不会没啤酒，种类比酒馆还要齐全，所以一个月里也不见得能卖得出几瓶去，大部分都让老板自己喝了。
楚以七为了给已故招揽生意，自告奋勇在旁边租了个店面，说要做烧烤。
烧烤店里不卖酒，想喝酒去隔壁已故买。
但楚以七大概也没想到本想以救世主身份出面的烧烤店，生意也不好。
生意好才叫邪门，酒馆可以说是卖情怀，取个稍微文艺点的名字，这头七怎么着也说不过去，但楚以七开心，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沾沾自喜觉得与已故是个情侣名。
因为人一旦故了，就得迎来头七。
迟焰看他开心也就没泼他冷水。
人活一辈子难得开心，长大了还能开心是件挺不容易的事儿，他不想拦着楚以七。
至于生意不好，没所谓，这边房租都便宜的很，不存在亏钱一说，而且楚以七本身并不靠着烧烤店生活，他是个做杂工的，什么都做，跑外卖，也接修水电、装空调之类的散工，只要是赚钱的他都做，但自从开了这家店之后，他每天6点之前总会回来。
没有一次例外。
但今天已经6点15分了，楚以七还是没有回来。
迟焰一边往烧烤炉里扔木炭，一边摸出手机给楚以七去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听，迟焰没等他开口直接问道：
“人呢？”
楚以七在电话那端吞吞吐吐，迟焰蹙了下眉：“说话。”
“我在医院呢。”
迟焰没问什么事儿，直接挂了电话，摘了手套，转身进店拿了钥匙，连店门都懒得关，直接跨上了已故门口的那辆雅马哈R6，戴上头盔，拨下防护罩，轰的一声就蹿了出去。
楚以七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送外卖的时候被一辆车撞了一下，手臂被擦了挺长的一道口子，对方坚持带他来医院做检查，说外卖小哥辛苦不容易之类的，热情到楚以七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带来医院了。
车主很负责，没想要逃避责任，全程陪同，但迟焰来了以后，车主就立刻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的解释：
“这，这不是我的错，是这位外卖小哥逆行，我没避让开，不过你放心，我不会逃避责任的，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不怪车主有这样的反应，是迟焰的问题。
迟焰这人，衣服的颜色只有黑，发型只留卡尺，加上左边眉尾处的那道连至眼角的疤和生人勿近的气质，长的即便再帅，却依然是谁看了都要绕道走，但真正了解他的人，比如说楚以七，就知道他的焰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认识这么多年了，都没见他发过一次脾气。
老好人一个，做好事都不留名的那种。
车主大概把他当成了来撑腰讨债的，所以才变得有点怕，楚以七反应过来开口：
“哥哥哥，你误会了，我焰哥不打我就是好的了，绝对不会找你麻烦的。”
迟焰没有让他失望，在楚以七的话刚落下的时候，巴掌就直接甩在了他的头上，声音凉的比头顶上的中央空调都还要冷上几度：
“逆行？”
“我错了我错了。”楚以七怂的明明白白：“我就是有一单着急，我……我靠！”
楚以七突然想到什么，咋呼了一声，随即看向迟焰：
“焰哥焰哥！”楚以七抓住他的手：“江湖救急，能救我的只有你了啊。”
“滚！”迟焰甩开他的手，狠狠指了他一下：“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别再这么喊我？”
焰哥这两个字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楚以七有点南合城的口音，从他嘴里说出焰哥很像是阉割，迟焰不想被阉割，所以他叫一次纠正一次，但楚以七是个没记性的，一直没记住。
“爸，亲爹，我亲祖宗。”楚以七从善如流：“你去给我送个外卖吧，一个差评我今天一天就白干了，我这摔也白摔了啊。”
迟焰：“你也该长长记性了。”
“长记性可以让我疼，但不能让我穷啊。”楚以七财迷本质上线：“求求你了。”
迟焰对楚以七是狠不下来心的，虽然不满却还是接过了他手中的手机，他以前也帮楚以七送过外卖，所以还算是驾轻就熟，看了一眼：
“已经确认收货了。”
“是。”楚以七说：“刚出事儿的时候就打过电话了，对方也同意，饭菜洒了，我原本是想准备再买一单送过去的，但我没想到自己会来医院啊，这都拖了挺长时间了，你赶紧的吧，不然差评是肯定的了。”
楚以七说的危言耸听，其实也没多长时间，南合城从南走到北也用不了几分钟的路程，小的可怜，迟焰从烧烤店骑着摩托过来跨越了整个城区也不过才4、5分钟的路程。
现在晚是晚了，但没那么夸张。
迟焰盯着楚以七看了几秒，到底是没忍心真的不管，嘱咐了他处理好伤口之后在这边等着自己，又让撞楚以七的司机回去，说这里没他的责任后才急急忙忙的拿着楚以七的手机走了。
走出医院之前迟焰就给饭店打了电话，让他们重新做了客户点的几个菜，迟焰的速度很快，快到到饭店的时候，饭菜都还没有备好。
迟焰蹲在门口等，刚要抽根烟的时候，楚以七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顺势接起：
“你好。”
对方很久没有开口说话，迟焰将电话拿离耳边确认了尚在通话中，又问了一遍：“你好？”
“你好。”对方终于开口，却是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地人的标准普通话：“我想问一下，我的外卖什么时候送达？”
“马上了。”迟焰说：“我朋友在医院，现在我就在饭店，菜好之后我立刻给你送过去。”
“你送吗？”那边的人没由来的问了这么一个问题，虽然觉得奇怪，但迟焰还是回答了，毕竟这个世界上的人每一个都有属于自己的性格。
“是，我送。”
“好。”
对方说完这个字就挂断了电话，迟焰拿着手机静默几秒，挥掉了脑袋里不切实际的想法。
回头看了一眼店内，饭菜似乎还没有好，迟焰便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表情淡漠却又不知道在想什么，烟圈吐了一个又一个，手指却一直有意无意的摩挲着掌心里的手机。
他心里很明白，自己想要打开某个APP，看一看某人的消息。
但他到底也没去看，上一次看他的消息还是他新戏杀青，如今转眼都过了半年了，他越来越能忍得住不去看他的消息了，或许再过不了多久，迟焰就学会不看了。
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服务生推开门来叫他：“小哥，外卖好了。”
迟焰将烟蒂捻灭在地上，又拿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谢谢。”
送餐地址是南合城内最好的一家酒店，开业没多久，迟焰没来过，所以也是第一次知道送餐需要前台和房间里的客人做核对，确认的确点了外卖之后才能让他上去。
迟焰站在光可鉴人的电梯里只觉得新鲜，这座小城市他也生活了好几年了，却是第一次遇见这样高标准的服务。
8楼806,迟焰最后核对了一遍送餐地址，确认无误后敲响了806的房门：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迟焰静静等了几秒，房门还是没有被打开，他抬眸准备再敲一次的时候不经间的扫过门板上的猫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人在猫眼之后看着自己。
但也有可能是他的错觉，迟焰盯着猫眼看了两秒钟收回视线，抬手准备敲门，门却在这一刻从里面打开，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后。
一身黑衣，带着黑色的口罩。
虽然迟焰不明白为什么在室内还要戴口罩，但他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甚至是在一眼之后就近乎慌乱的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手机核对订单信息。
只是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觉手指是微微发颤的，声音也不受控的紧绷了起来：
“尾号0808的宁先生是吗？您的外卖。”
对方许久没说话，也没接迟焰手中的食物，而迟焰也没有抬头看，更没有对他的沉默表达出任何的诧异，就那么僵持着。
时间太久了，久的不正常，迟焰终于决定抬头的时候，那人却伸手过来，接过了迟焰手中的食物。
迟焰像是松了一口气，连一声‘祝您用餐愉快’都不想说的想要立刻离开，但男人却抓住了他的手腕，紧紧的，紧的迟焰后脖子都出了一层的冷汗，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都是麻的。
男人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似乎在逼迫他什么。
终于，迟焰闭了闭眼睛，妥协出声：
“已哥。”

第2章
一声已哥。
不仅承认了自己是迟焰，也承认自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顾已。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这个人曾无数次的入梦，无数次的被他在手机上轻轻摩挲，一看就是几个小时，他熟悉这个人熟悉到连根头发丝的长度都知道，更何况人站在自己面前，只是带着口罩。
只是迟焰没想到的是，顾已竟然也认出了他，虽然他并未有任何的遮掩，但和顾已这个公众人物不同，这十年之中，迟焰未曾出现在他的面前，是实实在在的没有见过。
十年时间，就连迟焰自己都觉得自己变了不少，却不想还是被一眼认出，他除了承认没有别的选择。
但迟焰的承认并没有让顾已放开他，反而越来越大力，力道中夹杂着怒火，迟焰被灼的全身发疼，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挣扎，甚至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任由顾已弄疼了他。
当初不告而别，已经十年未见了。
换了谁也不可能没有脾气，更何况还是顾已这个脾气本就不太好的。
现在的场面，尴尬也诡异，顾已没有出声，迟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做梦都没想到，刚才还犹犹豫豫是不是要通过手机去看一眼的人，此时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不可能忍住不看的，他的身体甚至不受大脑控制。
迟焰抬眸看着顾已。
十年未见了，但这张脸自己却一点也不陌生，午夜梦回不知道抱着手机看了多少遍，只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相见，会重逢，因为从未想过，以至于现在近在咫尺，迟焰却依然觉得不真实。
分开的时候，他们还是少年模样。
如今的他们已经成年，褪去了稚嫩，不管愿不愿意，是不是变成了自己理想中的样子，却也终究是个大人了。
顾已没什么变化，又或者说是迟焰在手机上看他的次数太多了，所以即便这么多年没有面对面，却还是对眼前站立的这个人没有任何陌生的感觉。
只是，迟焰不想见顾已。
即便他们已经见面，即便此时此刻顾已就抓着他的手，让他痛着感受到了每一分的真实。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迟焰只能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也不失礼貌：
“好久不见已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早知道你在南合，我应该请你吃顿饭。”
这样客气也疏离的话让顾已的怒气更盛，他看着迟焰咬了咬牙，应该是想说什么，却被房间内传来的声音生生打断，门开着，迟焰自然而然也听到了里面那个男人的声音：
“亲爱的，怎么还不过来？我都快饿死了。”
迟焰愣了一下，看着顾已的目光微微有些诧异，却也不过是瞬间，几秒后便笑了，继而从他的手中近乎强硬的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一步：
“既然已哥这里有人就不打扰了，祝您用餐愉快。”
说完便转身离开，不顾顾已已经濒临喷发的怒火，连个再见都吝啬。
走出酒店，迟焰胸口憋着的这口气才算是吐了出来，不是没想过顾已身边会有新的人，是没想到会这么猝不及防的撞上。
毕竟是前男友，有点尴尬。
抬腿跨上停靠在酒店门口的摩托，戴头盔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眼前这栋楼，从1层一层层的数到8层，视线缓缓停留。
他没想过还会见到顾已，至少没想过会在这座小城里见到顾已。
可是再多不可能此时也成了事实，他不会再去想顾已为什么会来，也不想知道是不是刚才在电话里顾已就听出了自己的声音。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顾已似乎有了男朋友，有了新的开始，挺好。
迟焰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戴上头盔，拧动油门冲了出去。
楚以七处理完伤口没有手机，在医院的候诊大厅快要闲出屁来了，见到迟焰出现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焰哥，你再不来我就成蘑菇了。”
“嗯。”迟焰第一次没有纠正楚以七对自己的称呼，又像是没有听到，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走吧。”
楚以七愣了一下，随即迈步跟上迟焰的脚步：
“焰哥？”
“嗯。”
“焰哥？”
“怎么了？”迟焰停下脚步看他。
楚以七眯了眯眼睛：“你知不知道我喊你三次焰哥了？平时你早揍我了。”
“现在也不晚。”迟焰举起拳头：“要试试吗？”
楚以七见此拔腿就跑了，迟焰看着楚以七的身影微微叹出一口气，迈步离开。
楚以七和奶奶一起住在老城区的一处小平房，把楚以七送回小平房的时候奶奶还没回来，迟焰指了指他的伤口问他准备怎么交代，楚以七特自信的笑了下：
“不可能让老太太发现。”
迟焰不管他，将手机还给他，便回了烧烤店，旁边的店面都已经人满为患了，他们店门口却像是被楚河汉界隔开了一样冷清。
迟焰也没心思去看，直接收了折叠桌进屋，又将烧烤炉推进去，拉下了卷帘门，一切收拾好的时候他却突然又没了方向，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又能做什么，便对着门发起了呆。
最后还是旁边的老板叫了他一声：
“想少没少东西吗？没人进去，给你看着呢。”
迟焰回过神，笑了下：“谢了。”
老板挥挥手没在意，又忙自己生意了，迟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迈步去了已故，进去柜台的第一时间就从后面的酒架上拿了瓶啤酒，在柜台上轻轻磕了一下便打开了瓶盖，仰头就喝了半瓶。
苦涩的味道从嘴里一直蔓延到了心尖儿。
屋内没有开灯，黑暗中迟焰坐在椅子上，一脚蹬在柜台上，上半身微微后仰，只有后面的两个椅子腿儿支撑着他的体重，随着他的动作前前后后的晃荡。
这个姿势是跟顾已学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但这么多年竟是一直没改。
门外喧闹的声音一直在持续，吆喝声，划拳声，说笑声，这大概是人世间最有烟火气儿的声音了，迟焰静静的听着，听的久了，宛若那热闹也是属于自己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喧嚣声渐渐淡了，到最后安静的开始让人有点发慌，迟焰面前柜台上也横七竖八的多了很多个啤酒瓶，他清醒了一点，却始终没有找回自己什么时候喝了这么多酒的记忆。
想要抓手机看一眼几点的时候，才发现手机不在自己身边，进门后被自己随手和钥匙一起放在了门口的置物架上，他起身绕过柜台去拿，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显示01:42分了。
这个时间点，小城的夜生活都结束了，难怪门外变得这么安静。
手机上数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于楚以七，上一个还是在一分钟前，也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能让他一直坚持到这么晚不睡。
迟焰刚想着回过去，楚以七的电话已经又一次打了过来，迟焰捏捏眉心，接了：
“什么事儿？”
“我靠，你接了，我还以为你接不了打着玩呢。”
迟焰没说话，等着楚以七的重点，楚以七在电话那端笑笑：“焰哥，你送外卖的时候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啊？”
迟焰刚刚用酒精麻痹掉的回忆因为楚以七的这句话轻而易举的翻涌上来，他抬眸看向门外，光线很暗，只有已故门口的灯牌发着一点微弱的光亮，可就算只有这点光亮，迟焰还是能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车。
这条路即便是晚上也禁停车，所以不可能是附近小区找不到车位的业主，况且这个小城根本也没有到车比停车位多的地步。
车里有人？迟焰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他不怕谁来找他的麻烦，也不怕流氓地痞来惹事，他只担心是心里想的那个人。
他一个人来，就抵得上万马千军了。
楚以七的声音还在电话那端喋喋不休：
“焰哥，你不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啊，你丢什么了？那个客户突然给我打电话问你的消息，他说你有东西忘在他那里了，想给你送过去，他给你送过去了吗？”
迟焰没说话，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掀开门帘走出去，下一秒，车的前灯突然亮起，直直的打在迟焰的脸上，他下意识的抬手去挡，却在抬手的那一刻车灯被熄灭，只是还没等迟焰将手放下，暗下去的灯光又一次亮了起来。
来来回回三次，若说不是一场戏弄，怕是谁也不会相信。
迟焰的确是个好脾气，但好脾气不代表没脾气，加上喝了酒，这样的方式多多少少让他有了点火气。
但他没发火，作为两人关系中不打招呼离开的那一个，迟焰永远亏欠他，于是他也只是转过身想进去已故，却不过刚刚一个转身，身后的灯便常亮不熄了，随后迟焰听到了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尤其的清晰。
迟焰没有再走，却也没有回头。
脚步越来越近，迟焰的耳边却是越来越静，似乎除了那渐渐走近的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任何声音。
不，还有一个声音，手机里楚以七的叫喊声。
他们居然还没挂电话。
迟焰抬起手想要挂电话的时候，后颈却突然爬上了一只手，他用力钳制着迟焰猛地一推就将他抵在了前面的墙壁上，迟焰措手不及，手机都掉落在了地上，黑屏了。
“顾已。”迟焰喝了太多，脑袋有些晕，顾已的力气太大，他快要喘不上来气，原本出声是想让他放开自己一些，却不想换来他更大力的钳制。
“你叫我什么？”顾已压在他身后，近乎咬牙切齿的问他。
迟焰竭力控制着自己的不适：
“已，已哥……”
“迟焰。”顾已一手伸到他的面前，钳制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回头看着自己：“一走十年，你有没有想过被我抓住后，我会怎么收拾你？嗯？！”
没想过。
迟焰根本就没有想过他们居然还会见面。
可这话迟焰不能说。
虽然重逢后两人交流仅限于几句话，但是迟焰也能明显感觉到顾已早就不是当初的顾已，唯一相同的是他对自己似乎还是有着不同寻常的占有欲。
但，他已经有男朋友了不是吗？
迟焰的沉默并不能让顾已消火，他在等了几秒后没等来迟焰的回答之后，冷笑了一下，在迟焰还未提起警惕的时候，顾已已经一拉一推之间将他推进了已故酒馆内。
虽然踉跄了一下，但好在迟焰自由了，他转过身看着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顾已，试图和他好好谈谈：
“已哥，我们……”
“脱衣服。”顾已打断他，根本不想听他说话。
迟焰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已，顾已却直接解了皮带抽出来放在了旁边的置物架上，随即冷冷的看过来：
“怎么？没听到我的话？还是说十年不见，就不让碰了？”

第3章
迟焰看着顾已没说话，而顾已却是一步步的在靠近，门外的车灯照射进来，顾已背光而站，似是有万丈光芒从他的后背迸射而出。
但迟焰却只感觉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顾已进一步，他就不受控的后退一步，一直到后腰都抵在了柜台，退无可退，但顾已却没有发现他的绝路，还在靠近，迟焰只得抬手制止，将他阻止在了一臂之外：
“已哥……”
迟焰的话还没说完，顾已就抓着他的手腕压在了自己的胸口，那温热的触感让迟焰的手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狼狈至极。
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人的面前这么怂过。
“又不是没上过，躲什么？”顾已看着他，嗤笑一声：“十年前的那一次还是你主动的，这么深刻的事情我以为你会记一辈子呢，看来记住的只有我一个人？”
迟焰从来不知道顾已也会有一天字字珠玑，刀刀致命。
“已哥。”迟焰苦笑开口：“你也说了，都过去十年了，别提了吧？”
“为什么不能提？”顾已问。
迟焰笑了下：“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不是吗？”
这话刚一说出口迟焰就后悔了，怎么听都像是在不满和吃醋，他也的确没有后悔错，因为下一秒他就听到了顾已略带嘲讽的声音，甚至他的手都伸过来钳制住了自己的下巴，强迫迟焰看着他：
“醋了？”
“没有。”迟焰蹙眉，想躲开顾已的钳制，但却换来更大力的对待。
“那你介意我有没有男朋友做什么？”顾已轻笑：“你在外面浪荡了十年，我还不能交男朋友吗？”
迟焰感觉到自己开始有些失控，从见面开始就一直被顾已压制着，这不是他的个性，他已经在尽力做到步步后退了，却也无可否认的步步狼狈，加上喝了不少酒，有些情绪也是压制不住的。
“我没说你不能交，你可以交，但我们早就分手了，你要是想找人做，对象也不该是我。”
“分手？”顾已极其缓慢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带着冰冻千里的冷冽，几秒后却是笑了：“说的没错，的确是分手了，那又如何？做不成男朋友，还不能做炮友吗？”
迟焰没说话，微微蹙了一下眉，直接用力挥开了顾已的手，转身进了柜台后面，打开了灯。
屋里亮了起来，不再依靠门外车灯的光，两人的表情也变得无所遁形。
顾已表情冷到了极致，迟焰也没好到哪里去，站在柜台后面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继而动手将刚才喝过的横七竖八的啤酒瓶都收拾了，等他忙完这些的时候情绪也好了点，也能抬头笑着跟顾已说话了：
“已哥，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要是最近不走，找个时间我请你吃饭。”
顾已没动，迟焰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做什么，逐客令已经下了，但客人听不懂他也没别的办法，这是顾已，他不能动手赶人。
两人隔着一个柜台僵持着。
长久的时间里，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后来顾已动了，在这10平方左右的酒馆里来回走动。
酒馆实在是没有什么可看的，没设计，没装修，只有一个简易柜台和木质的酒架，上面摆着的全是清一色的青岛啤酒，顾已有些不明白迟焰为什么要开这么一家谁都不会进来，即便走进来也不会消费的店。
但他没问，在这小小的地方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迟焰头有点晕，在柜台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开始眼神是没有焦距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该看哪里，可渐渐的眼神开始不受控的跟上在眼前，也在心上走来走去的那个人。
直到现在他对于顾已出现在这座小城里都还有很不真实的感受，他为什么会来南合城？拍戏？录节目？还是单纯的过来游玩？迟焰觉得都不像，这座小城不具备以上条件。
几年前他之所以会选择这么一个小城定居，就是因为这座小城的默默无名和落后。
可是谁能想到，就是在这座小城里，他等来了顾已。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迟焰收回思绪的时候才发现顾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正在看自己，迟焰和他对视几秒又错开，看了一眼腕表，已经2点27分了，再纠缠下去怕是要天亮了。
从椅子上起了身，迟焰走出柜台，笑了下：
“已哥，我真得回去了。”
顾已没说话，就在迟焰以为他依然没准备放过自己的时候，顾已却松了口：“嗯。”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酒馆，留下一个尚未反应过来的迟焰，不过也并没有错愕太久便回过神也离开了。
迟焰走出酒馆，顾已还站在门口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自己，迟焰看他一眼没说话，直接关门准备落锁，顾已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的：
“想骑车回去？”
迟焰看向顾已，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喝酒了。”
迟焰愣了一瞬，又将门打开，将自己的那辆雅马哈推进了酒馆，这一次顾已都没等迟焰关门便径自走向了自己的车子，迟焰锁了门，转身的时候顾已已经打开车门，开口道：
“上车。”
迟焰静默几秒：“不远，我自己走回去。”
“上车我送你，或者你打开门把我想做你拒绝的事情做完，你自己选。”
已经快3点了，迟焰不想跟顾已再争论什么，都已经见面了，都已经谈过了，也无所谓再多走一段路让他送自己回家，迟焰迈步走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顾已上车之后没有立刻开车，迟焰没催促，静静坐着，直到顾已出声：
“不告诉我地址，你是想让我带你去酒店吗？”
迟焰这才意识到顾已根本不知道自己住在哪里，开口报了地址，担心顾已不知道怎么走，又开口说了一遍路线，顾已没打断他，只是在他说完的时候淡淡应了一声。
车厢内很安静，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却也没有和乐融融。
不过无所谓，他们之间大概再也回不去多年前的无话不谈和自在了，所以现在以什么样的姿态相处又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姿态都不算错误，却也绝不正确。
车子行驶到一半的时候迟焰体内的酒精开始作祟，有了些许的困意，为了不让自己睡在顾已的车上，他决定看会儿手机，只是手往口袋里摸的时候才意识到手机不在。
他几乎是瞬间想到了自己最后一次拿手机是什么时候，在酒馆门口，被顾已掐着脖子怼在墙上的时候，手机就是在那个时候掉的。
迟焰想回去拿，不然等天亮的时候，手机肯定是捡不回来了，但是他又不是很想和顾已说话，况且说了，顾已也不一定会回头。
算了吧，迟焰想：手机反正也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了，摔过两次，掉过水坑里一次，也该换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迟焰便淡然了，重新安稳的坐着了，只不过没几秒钟顾已就将一部手机递了过来，迟焰垂眸看了一眼，不是自己的。
“把你手机号输入进去。”
迟焰没接。
他们之间不该再有联系。
顾已等不到迟焰的反应，侧目看他，轻笑了一下：
“不想和我联系？迟焰，十年的时间，我替你赡养父母，守着本该属于你的家，如今却连个电话号码都换不到吗？”
迟焰咬了咬牙，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继而将手机还了回去，顾已接过看了一眼，随即按了拨通，迟焰不经意间扫到了他的动作，刚想提醒一下自己的手机丢了，却不想熟悉的铃声下一秒就响起在了密闭的车厢里。
迟焰看向顾已，顾已将扶手箱里的手机拿出来扔在迟焰腿上：
“不用谢。”
迟焰：“……”
迟焰的住处是在一处老旧小区里，连个物业都没有，所以顾已也得以将车开了进去，完全不顾迟焰的阻拦，迟焰无奈之下只能告诉他自己居住的单元楼。
车子停下的时候迟焰就预感到了不对，这不是送人回来立刻就走的停车方式，顾已明显是找了个停车位。
熄火准备下车的时候，顾已看了一眼迟焰：
“不下车？”
“已哥。”迟焰没看他：“我们谈谈。”
“可以。”顾已说：“但不是现在，我很累，心情也不好，你要是说的都是我不想听的，今晚怕是真的不用睡了，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想上去也行，我带你去酒店。”
迟焰不说话，静静坐在位置上，顾已也等着，大概过了两分钟，迟焰败下阵来，推开车门下了车。
顾已紧跟其后。
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迟焰住在顶楼，不过楼层不算高，只有5层，两人一前一后的上去，不过刚刚进入楼道，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很像多年前迟焰居住的城中村，不知道选择这么一个地方居住，是不是迟焰故意的。
楼道里不太干净，每个转角处都有堆积的杂物，白色的墙壁上也到处被孩子画满了涂鸦，还有无数杂乱无章的小广告，走到四楼的时候甚至连个声控灯都没有了，黑漆漆的，迟焰在前面小声提醒了他一句：
“已哥沿着扶手走，角落里有东西。”
顾已应了一声。
五层到了，但这一层看着也只有迟焰一个人住在而已，对面明显没有住人，顾已打量着昏黄灯光下属于迟焰的生活环境。
迟焰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在开门之前顿了一下，问：
“已哥，要是屋里有人怎么办？”
顾已的视线从楼道墙壁上一处清洗地暖的广告上缓缓收回落在迟焰的后脑上，静默几秒，他上前一步走到了迟焰的身后，紧紧贴着他，在迟焰想躲开的那一瞬间箍住了他的腰身。
“有人的话，我就当着他的面上你！”顾已说。

第4章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人。
也不可能有人。
迟焰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顾已就知道不可能会有人。
房间不大，简单的一室一厅，干净整洁的犹如样板间，是迟焰的生活习惯，却也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生活过的气息。
仿佛只要迟焰愿意，他随时可以不留痕迹的离开，就像十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一样，让顾已到处都找寻不到。
三点了，即便是这两个久别重逢的人也累到了极致，迟焰喝了酒更是连话都不想说一句，他换了鞋就直接进了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便走了出来，看着正打量这间小屋的顾已：
“已哥今晚睡卧室吧，我在沙发上就好。”
顾已没说话，盯着迟焰看了两秒才迈步走近，将迟焰手中的换洗衣物拿到了自己的手中，问：
“还是不洗澡睡不着？”
两个人曾经在一起生活那么长的时间，迟焰的任何小习惯都逃不过顾已的眼睛，不过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迟焰也没有了曾经对某件事非做不可的坚持。
毕竟他连顾已都能十年不见了。
但这些改变他也没必要告诉顾已。
“已哥也要洗吗？”
“嗯。”顾已看着他：“不过也可以不洗，反正你的床单明天总是要换的。”
迟焰抬眸看一眼顾已，似是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暗示，静默几秒指了指他身后的门：
“浴室在你身后。”
顾已进去浴室之后，迟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拿起了茶几上的烟盒和打火机去了阳台。
点燃一根烟，弯腰撑在栏杆上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尼古丁的味道在口腔散开，涩的让人心发颤，但也有助于清醒，这么多年迟焰早已经习惯用这种方式来保持清醒。
顾已，这个无数次在自己唇齿间却不敢念出的名字，这个在自己心尖上每走一步都能让自己感觉到疼痛的人，每一次入梦醒来都不敢再睡的人，如今在自己的家里，在浴室里正在洗澡。
不管多么不可思议，多么戏剧，但这都已经是发生了是事实。
迟焰有些无措，他不知道顾已是什么打算，又会什么时候走。
但似乎没有什么区别，顾已的出现已经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的砸向了自己平静的生活，就算离开大概也不可能再恢复如初。
有那么一瞬间迟焰甚至在想要不要再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这一次已经躲了十年，下一次说不定也可以。
只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瞬就被自己否决了。
没有意义的，他的平静不会因为换个顾已找不到的环境就重新回来，而且他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
他总不能这一辈子都活在逃避里，况且顾已怕是也绝不会再允许他逃了，他总要在自己的身上找回点什么，那才是他。
“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顾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的时候，迟焰顿了一下，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顾已，他靠在阳台入口处的推拉门上，因为洗了澡，头发都是湿的，短发遮住了额头，让他的面目表情不再像之前那么凶了。
他的身上穿着的是自己的黑色T恤和黑色短裤。
多年前他们彼此的衣服也混着穿，不分你我，但现在这一刻，迟焰只觉得唏嘘。
迟焰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手中的烟，很淡的笑了下：“我都快三十了啊，抽个烟很正常吧。”
顾已没说话，迟焰也是，但就这么僵着也不是事儿，看一眼手中的烟还剩下最后两口，迟焰却突然没了继续抽的兴趣，转身想要回到客厅捻灭，却在越过顾已的时候被他抓住了手腕。
迟焰没由来的紧张了一下，但好在这一次顾已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从他的指缝间取走了那根未抽完的烟，然后在迟焰的目光中递到自己唇边，吸完了最后两口。
烟蒂上有迟焰的口水，顾已没在乎，又或者说，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让迟焰亲眼看着，甚至回想起他们曾经有多亲密。
顾已抽烟的动作也很熟练，不像是新手。
迟焰错开视线，抽出自己的手：
“我去洗澡。”
浴室里还有蒸腾的水汽，衣架上也还有顾已脱下来的衣服，每一个水蒸气都在提醒着自己顾已存在的痕迹。
迟焰闭了闭眼睛，打开花洒，懒得再去想了，事到如今他除了走一步说一步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他把控不了这个局面，从见到顾已的第一时间，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失控了。
太累了，连澡都冲洗的敷衍，但却在准备出去的时候意识到一个不该发生的，极其尴尬的问题。
他没带换洗衣服进来。
原本是去主卧里拿了的，结果被顾已从中截了胡，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要再去卧室重新拿一套。
穿着脱下来的衣服出去？那这澡算是白洗了。
可如果围着浴巾出去，好像自己故意要做什么勾引他的事情，顾已今天已经说了太多暧昧的话，迟焰不想再有这样的误会，至少这个误会不应该是从自己这里发生的。
于是即便忍受着等下再进来冲洗一下的麻烦，也还是拿起了脏衣篓里脱下来的衣服。
只是还没穿上，浴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像是算好了时间。
迟焰一顿，下意识的去看浴室的门锁，好在是反锁了，但顾已似乎也没有进来的打算。
“什么事？”迟焰开口。
“给你拿了衣服。”隔着门板，顾已的声音有些闷闷的，问他：“穿不穿？”
不太想穿。
但如果真的穿着旧衣服出去，然后拿了换洗衣服再进来一次，指不定本来气就不顺的顾已又要对自己说出什么话来。
迟焰迟疑了几秒之后站在门后的位置将门打开了一条缝，伸出了一条手臂出去：
“谢谢。”
顾已站在门口将手中的衣服递给他，笑了下：
“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用得着跟防贼一样的防我？”
迟焰没有理会顾已，直接关上了门，但是准备穿衣服的时候愣是没忍住的骂了一声，顾已竟然只给他拿了条内裤。
故意的，迟焰当然知道，但他也没别的选择，顾已如果有意让他难堪，就算穿着衣服也能给他扒下来，如今好在还给了他一条内裤，这么想着倒也不是难以接受。
迟焰套上内裤收拾了一下浴室之后就打开了门。
顾已还斜倚在浴室门口的位置，见他出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一下，视线最后停留在唯一有布料的那一处，勾了勾唇角。
接连几次的调戏迟焰即便没有麻木，却也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了，此时也任由他看，话也不说的迈步走向卧室去拿衣服，套上T恤的那一刻，迟焰听到了卧室门被关上的声音，他扯下衣服看过去，顾已走了进来，门也在他身后关上了。
迟焰没说话，干净利落的将短裤套好，直接向门口的位置走去：
“已哥早点休息，晚安。”
顾已就站在门口的位置，看迟焰一步步的走来，没说话，也没动作，却在迟焰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抓住了他的手臂，在迟焰动作顿住的第一时间，拉着他快走几步，用力将他甩在了床铺上。
床很柔软，迟焰猛然跌落的动作让他在床面上颠了颠，酒精的作用让他的头也开始有点晕眩感，于是没能在第一时间起身。
但即便能起身，迟焰也不太想起了。
他躲不掉的。
“不躲了？”顾已站在床边，看着他。
头顶的灯有些刺眼，迟焰抬起手臂搭在了眼睛上，自嘲般的开口：“不躲了。”
顾已想做就做，就像他说的，他们之间早在十年之前就做过这事儿，现在再来矫情也着实有点太晚了，更何况他累了，不想反抗了。
迟焰是这么想的，但当顾已将他刚穿上的短裤一把扯下来的时候，迟焰还是惊了一下，有想起身抗拒的冲动，但也只是瞬间，片刻就安静的躺了回去。
“上衣脱了。”顾已说。
迟焰静默几秒，轻笑了下，当真起身坐了起来，抬手撤掉自己T恤的同时对顾已说：
“已哥刚才怎么不说，省的我穿了。”
“因为我就喜欢你这副主动让我干的模样。”
迟焰的动作一顿，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十年前的某一天。
顾已看着迟焰，勾唇笑了下：
“看来我们现在脑子里的画面是同一幅。”
迟焰抬眸看着顾已，随手扔开T恤，开口的时候不受控的带了点儿火气：“还需要我做什么吗？内裤要脱吗？是我来还是已哥动手？哪种会让你觉得更有情趣？”
或许是迟焰这副突然出现的戾气让顾已觉得不太爽，于是在盯着他看了几秒之后，忽然上前一步钳制住他的下巴，用力捏紧，迟焰挣了一下没挣开，静默几秒反而笑了：
“已哥，时间不早了，你要是想做就快点，我真的挺困的，不过已哥也要想好怎么跟你酒店里的那位交代，我不想破坏谁的感情，也无意做个第三者，你要上了我，让我免于麻烦是你的义务，如果你保证不了这一点，那今天你动不了我，你知道的，我要是想反抗，你不可能成功。”
顾已的手微微加重了一下力道，继而弯腰更靠近迟焰的脸，连他的毛细血管都看的清楚，一字一句的回复他：
“我能不能成功，也要试试才知道，对吗？”
迟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长久的僵持过后迟焰率先收回视线，垂了眸，是无声的妥协，于是顾已也松开了对他的钳制，绕过床尾从另一边上床躺下了。
没有再做的意思。
迟焰悄悄松了一口气，不管是因为顾已突然不想做了，还是说因为酒店里的那位，至少今晚逃过了一场难堪。
迟焰起身想走，但不过刚起了身，顾已的话便响起在身后：
“躺下睡觉！”
迟焰的动作顿住，本想拒绝，但到底没说，顾已的语气很明显了，没有给自己拒绝的余地，或许不做已经是他最后的妥协，实在不应该再去惹他。
迟焰还是躺下了，侧躺的姿势，和顾已有一定的距离，但没有用，顾已一个翻身就将自己圈在了怀里，迟焰僵了一下，还是出声：
“已哥，这样不太好吧？”
“那这样呢？”顾已在身后用胯部顶了顶他：“你觉得哪种好？”
迟焰：“……”

第5章
迟焰睡不着，他已经有十年的时间没有跟顾已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了。
顾已的体温很高，灼的迟焰全身发疼。
疼比苦涩更有助于清醒，以至于那些久远的事情也开始不受控的跑到眼前猖狂。
距离现在已经十三年了，遥远的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可是迟焰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踏入顾家，看到二楼楼梯拐角处趴在扶手上的那个少年。
黎君为他们两个人做介绍，说：“顾已，这是顾焰，你们两个人一天出生，也不知道谁大谁小，你先来家里的，你就是哥哥了。”
顾已没说话，看着迟焰，而迟焰看着顾已轻声开口做了自我介绍，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迟焰。”
不知道是不是迟焰纠正黎君的叫法让顾已觉得有意思，让他冷漠的脸上展开了一抹笑意，说：“顾已。”
当时刚到一个陌生环境的迟焰，怎么都没想到会和那个少年发生那么多的牵扯，他原本的打算是在成年之后就离开顾家的，却没想到结局纵然是离开，却不是自己想要的方式。
开始的荒唐，结束的也满目疮痍。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迟焰不清楚，但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
床上没有人，这让迟焰有瞬间的疑惑，顾已是真的出现了，还是说自己只是做了一场较为真实的梦。
下床走出主卧，客厅里同样也没有人，浴室里那套换下来的不属于自己的衣服也不见了，好像真的只是梦境一场。
迟焰在梦境和真实之间游移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感受，直到出门之前抓起桌上的钥匙才发现属于家里的那把钥匙从钥匙圈上消失了。
迟焰盯着少了一个钥匙的钥匙圈很长时间，才从抽屉里取了备用钥匙挂在了钥匙串上出门了。
楼下的停车位上早就不是昨晚停的那一辆，顾已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他惊讶于自己竟然在顾已的身边还能睡的这么沉，简直邪门。
摩托昨夜被他停在了酒馆内，现在迟焰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两条腿，他站在单元门口点燃了一根烟，越抽越清醒，越清醒就越觉得昨夜发生的一切实在是荒唐。
遇见的措手不及，离开的又悄无声息，这都什么事儿？
重要的是，顾已居然拿走了他的钥匙，这是准备随时过来的意思？可自己同意了吗？不过顾已昨天的举动似乎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回应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既然遇到了，那就不可能再放过你，这才是顾已传递给他的唯一讯息。
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有邻居从单元门里走出来，见到迟焰站在这边和他打了招呼，彼此不太熟，只是认识，迟焰抬了抬手，问了声好便迈步走了。
抛开顾已的事情不想，他得去看看楚以七。
楚以七上班了，昨天缝的7、8针他根本就瞧不上，也不顾这么大热天的有感染发炎的风险，迟焰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跑了三四单了，接到电话第一句话就问：
“焰哥，你吃饭没？我给你送过去啊。”
电话里，迟焰懒得纠正他的称呼，问：“跑单呢？”
“啊。”楚以七在电话里也笑嘻嘻的：“得赚钱啊。”
迟焰懒得教训他，开口：“我半个小时到店里。”
“好嘞，我带饭过去。”
迟焰原本是想走过去的，小城本就没多大，再远的路程走半个多小时也就差不多了，但三伏天的杀伤力太大了，迟焰不过从单元楼走到小区门口就有点受不住了，抬手拦下了一辆封闭式的电动三轮车。
小城里没有出租车，打车就只有这种三轮车，做这种生意的都是五六十岁的大爷大娘，都是在家里帮忙带孙子的，开着车把孩子送到学校了，没别的事情就拉人赚钱，一个人3块钱，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除了速度不快，跟出租车没差别。
迟焰一个187的个子坐在这三轮车里实在是憋屈，画面看起来也不是很好看，但总比一个人在外面走舒服的多了。
大爷挺健谈，跟迟焰扯了一路，完全没有平时其他人见到迟焰都要绕着走的畏惧，以至于迟焰下车给钱的时候问了一句：
“大爷，您不怕我啊？”
“怕你？”大爷很不屑的上上下下打量一眼迟焰：“你这种就表面看起来狠的纸老虎有什么可怕的，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迟焰笑笑，挥挥手转身走了。
还不到中午，整条大排档街都没几个开门的店面，但已故酒馆门口有位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整理刚捡来的废品，见到迟焰走来，瞪他一眼，张嘴就开始不客气：
“你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年纪轻轻不知道做点正事儿，做个生意到现在都不开门，人家不开门就算了，人家晚上赚钱，你个晚上也不赚钱的你还不早点开门，你是想怎么着？以后喝西北风去啊？”
老太太是楚以七的奶奶，但却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楚以七是她捡废品的时候捡来的孩子，一直抚养成人，现在楚以七虽然赚钱了，但奶奶却依然没有把捡废品这事儿扔掉，楚以七说了她两次都被她反过来教育了，久而久之，楚以七也就由着她，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不过工作虽然在大多数人的眼中都算不得体面，但却将自己收拾的很干净，一看就是个体面的老太太。
迟焰和楚以七认识就是因为奶奶，几年前拉着废品车的老太太不小心碰到了几个喝醉酒的混混，那几个东西不依不饶，甚至还对老□□打脚踢，刚好被刚好被迟焰撞见，就出面教训了几人，老太太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就将他叫到了自己家里吃饭。
迟焰应该拒绝的，但那一天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答应，于是便去了，楚以七第一次见到迟焰的时候不敢跟他说话，后来还是听了奶奶说他是救命恩人才走过来站在了迟焰的面前，说：
“哥，我想跟着你。”
楚以七那时才到迟焰胸口处，迟焰听着就笑了：
“跟着我做什么？”
“你能把欺负奶奶的人赶跑，我想跟你学功夫，我要保护奶奶。”
迟焰一个人惯了，自然不会同意，但当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屁股后面就有了一个跟屁虫，怎么都甩不掉，后来迟焰开了小酒馆，奶奶便偶尔也会过来给他收拾卫生，迟焰怎么拒绝都不好使，只能放任。
这么多年了，迟焰早就习惯了奶奶的念叨，闻言笑着打了招呼：
“奶奶好。”
“好什么好，好好好。”老太太从地上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这开门时间一天比一天晚，你还有钱吃饭吗？要不要老太婆我资助资助你？简直没个样儿。”
迟焰笑笑没说话，开了门，先把摩托推了出来，老太太见了又开始说：
“你是不是昨晚又喝酒了？所以才把摩托放在店里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酒不是好东西，别喝，你一个人，又没个媳妇，别改天什么时候**别人都不知道。”
迟焰进了店，奶奶也跟着进来，看到柜台旁边的七八个啤酒瓶又开始说，迟焰不觉得烦，他十几年都没感受过类似于家人的关爱了，反而还觉得挺温馨的，一直到奶奶打扫完了卫生，又将他不要的纸箱子和啤酒瓶子拿走之后才准备离开了。
但不巧的是，老太太出门的时候撞上刚要进门的楚以七，楚以七当即转身就要走，但还是没能躲过老太太的法眼，悔不当初：
“我靠，我是眼瞎了吗没看到您老人家的车。”
奶奶不理他，指着他手里的快餐盒：
“又吃这些没营养的，你知道你个子为什么这么矮吗？就是吃这些吃的！”
“奶奶。”楚以七委屈巴巴的开口：“我哥也吃啊，他187呢。”
“你哥就是187才敢吃，你这么矮还吃，小心找不到媳妇儿。”
楚以七看一眼柜台后幸灾乐祸看戏的迟焰：
“我哥187也没见他有媳妇，他都快30啦。”
老太太瞪一眼楚以七：“你哥会有媳妇儿的，你就不一定了。”
“你就偏心我哥，到底谁才是你孙子啊。”
奶奶哼一声，将东西放在她的三轮车上，蹬着走了，动作利索的很，楚以七看她走了才走进来：
“奶奶的口才越来越好了，我都快说不过她了。”
迟焰没应他这句话，问楚以七：
“伤怎么样？”
“没事儿，我奶奶都没发现。”楚以七满不在乎的将快餐盒放在柜台上，又回身去门口的位置拿凳子，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置物架，然后讶异了一声：“哥，你这皮带看起来不错啊，怎么放这里？”
迟焰顿了一下，想起了昨天顾已站在门口要自己脱衣服的模样，他好像的确是把皮带随手放在了置物架，走的时候却忘记带走了。
迟焰起身走过去，将皮带拿了起来，又折回来打开一个抽屉随手扔进去：
“吃饭。”
楚以七觉得迟焰奇奇怪怪，但也没说什么，迟焰想说什么会告诉他，如果不想说的，楚以七也不会问，他焰哥比他有本事多了，太多事情都难不住他的。
吃完饭迟焰要去帮楚以七送外卖，却被楚以七摆手拒绝了：
“不可能，我有手有脚，就这么点小伤怎么就不能送了。”
楚以七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迟焰一眼：
“不过，昨晚怎么回事？你手机打一半就关机了，那个顾客来给你送东西了吗？”
迟焰看一眼楚以七，应了一声：
“手机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事。”
楚以七看着迟焰的眼光是明显不相信，但也没别的办法，收拾了柜台上的残羹冷炙就准备离开了，却在他转身的时候被迟焰叫住：
“小七。”
“嗯？”楚以七抬眸：“怎么了焰哥？你说。”
迟焰指了他一下，楚以七憨憨的笑了笑吐了一下舌头，保证下次不喊了，但这话也就听听，下次该**还得**。
迟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点燃了一根烟，吞云吐雾中他看着楚以七笑了下：
“我如果有一天要离开这里，你要怎么办？”
楚以七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迟焰在说什么的时候，当即放下了手中空了的快餐盒，直直的盯着迟焰看：
“焰哥要去哪里？”
刚做的保证还没一分钟就不作数了，迟焰也难得没有纠正，很淡的笑了下：
“还没想好，就是问问你。”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楚以七看着迟焰，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认真。
迟焰笑了下：“奶奶呢？不管了？”
楚以七像是被人噎了一下，没了声音，许久之后才略显伤感的开了口：
“哥，你说的对，奶奶在我走不了，没有奶奶我早**，我得给她养老送终，但你去哪里也得告诉我，有一天我要有本事了，我就带着奶奶去找你，你知道，我生存能力很强的，绝对不会拖累你，奶奶小时候给了我一条命，4年前你也给了我一条命，没有你我活不到现在。”
迟焰不喜欢听楚以七说这个，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
“有没有那么严重你都是我哥，都是我家人。”楚以七很坚持：“你要是悄悄走了，我找你一辈子！”
迟焰笑了下：“忙你的去吧，路上小心点。”
“你该不会今天就走吧？”楚以七很不放心，大概因为从小被丢下过的原因，对于迟焰口中所说的要离开，很没有安全感。
“走个屁。”迟焰起身绕过柜台揉了下他的脑袋：“赶紧滚。”
迟焰这么说，楚以七就放心了，笑了下拎着垃圾就走了，迟焰一直送他到门口，看着他骑着那辆外卖电动车风风火火的走了，他自己倒是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直到一根烟都燃尽了，才转身回了店内。
下午迟焰在店里看了一会儿基金和股票，店外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他才抬眸看了一眼电脑下方的时间，5点45分了。
一天已经快过去了，有了他电话号码的顾已却并没有联系他。
迟焰靠坐在椅背上看着门外人来人往的行人，突然做了个决定，他关了电脑打开抽屉拿出那条被自己扔进去的皮带，随便找了个塑料袋就装上了，起身离开的时候顺便给楚以七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今天不营业，楚以七当然没意见，问他去哪儿。
迟焰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锁了已故酒馆的门，跨上了他的坐骑，闻言抬眸看向前路，说：
“去找个熟人。”

第6章
迟焰要去找顾已，昨天重逢的匆忙，情绪占据了主导地位，很多事情都没有说清楚。
顾已拿走了他的钥匙，根据迟焰对他的了解，绝对不是留作纪念品这么简单，他还会再来，不打招呼出其不意，这对迟焰来说无异于脖子上悬了一把铡刀，什么时候落下都不知道。
而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们应该说清楚，他应该知道顾已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也应该把自己的态度表明出来让顾已知道。
重逢是重逢了，但也仅此而已了。
迟焰做好了面对顾已任何情绪的准备，却压根没想到顾已会走，以至于在听到前台说‘退房了’三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你确定？”
“是。”前台说：“今天早晨不到9点就退房了。”
迟焰握着塑料袋的手不受控的紧了紧，想再确认一遍，但到底没出声，前台没有骗自己的道理。
顾已真的走了，不打一声招呼，像他来时一样意外，意外的让人不喜欢。
可是不喜欢又能怎么办呢？
他在这场重逢中从来都是被动选择，并没有任何的主动权，顾已什么时候离开，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也无需知道，他只要做好准备接受就好了。
这是顾已的态度，也压根没有给他第二种选择。
迟焰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面前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马路认清了眼前的局面，自嘲般的笑了下，迈步离开。
……
楚以七的这张嘴几乎就没预感过什么好事儿，头一天说着小事儿没影响，第二天就感染发炎发起了高烧，若不是迟焰一天没见到他人，打电话也没人接去家里看他一眼，指不定昏死过去都有可能。
老太太一大早就出去了根本不知道楚以七不舒服，天黑才能回来，为了不让老太太担心，迟焰寻了个借口晚上的时候去家里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有点事儿要楚以七帮忙，这两天就不回来住了。
理由简直烂到了家，自然也瞒不过老太太，她盯着迟焰看了几秒，问：
“伤的重吗？”
迟焰：“……没伤，真有事儿。”
“别蒙我。”老太太门清儿：“我坑蒙拐骗的时候你妈都还没出生呢，而且电视剧里都这么演，你骗不了我。”
迟焰无奈，只得说了实话，老太太闻言也没表示什么，直接挥挥手让迟焰走了：
“没事儿就行，你这两天别替他跑单子，这臭小子疼是长不了教训的，除非花着钱还赚不了钱的时候才能有教训。”
迟焰：“……”
奶奶说的没错，楚以七住院住的极其不安稳，他是个小财迷，一心想要快点攒钱在这座小城里买栋房子让奶奶享清福，如今平白无故的要停下来几天，还要花费一笔治疗费，他接受不了，所以最后还是迟焰替楚以七跑起了外卖。
虽然楚以七曾极力反对过，但迟焰也挺坚持，不是为了让楚以七多赚钱，而是他需要让自己忙起来。
只有忙起来了，才能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一连跑了两天，风吹日晒的，迟焰能察觉到自己的裸露在外的肤色又黑了一度，但与此同时他也觉得充实，天太热，很多人都不愿意做饭，订单很多，多到他除了在路边蹲着吃手抓饼打发一顿饭的时候几乎没时间去想顾已。
自从离开就一直没再出现，连个电话都没有打来，好像笃定了迟焰会一直待在这里，再也不会让他找不到一样。
迟焰不知道他这种自信是哪里来的，但却莫名的想要让他扑个空，不过也只是一种想法，迟焰没这么幼稚，对于躲不了的事情也不会再想着逃避。
楚以七是在第三天出院的，出院的第一天就怎么着都不让迟焰帮着跑外卖了，迟焰也不坚持，把外卖车还给了楚以七，回了酒馆。
顾已再次出现的时候三伏天都已经过去了，天气也稍稍凉爽了一些，那天下午的时候下了一场暴雨，傍晚时分还有一阵冰雹，以至于当天晚上的大排档都没有什么生意。
迟焰坐在已故酒馆里发了一天的呆，他最近常常这样，楚以七甚至都觉得他有点魔怔了，但迟焰却很清楚自己屁事儿没有，他只是担心脖子上的那把刀什么时候下来而已。
**顾已去了哪里，也不再像从前一样自我别扭，抗拒知道他的消息，甚至还去网上搜了一圈，想着至少对于顾已什么时候出现也有个底，但意外的是，顾已的工作室一个月前就已经发了老板休假的微博。
连在网上知道他消息的方式都不成行，迟焰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等。
没什么生意的大排档，不到零点整条街都已经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了，迟焰关了电脑起身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23:49分。
到家的时候刚好零点整，却在开灯的瞬间因为沙发上躺着的那个人吓了一跳，即便迟焰天不怕地不怕是个胆子大的，但这场景还是让他浑身的汗**都竖了起来。
客厅的角落放着一只大号的行李箱，顾已似乎睡着了，迟焰回来并没有收着声音，但是他却一直没醒，眉头微微蹙着，似乎不太舒服，双腿交叠着，连鞋都没有脱。
不管迟焰当初的离开是对是错，但是这种来去无声招呼也不到一声的方式也难免让迟焰有了脾气，以至于钥匙是直接扔在玄关柜上的，挺响的一声，但顾已也只是动了一下，并没醒。
迟焰换了鞋迈步走过去，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顾已。
不得不承认，睡着的顾已可比清醒的时候可爱多了，不会咄咄逼人，也不会让人招架不住，狼狈不堪。
迟焰没有叫醒他，径自看了他一会儿就转身离开去了浴室，等他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发现顾已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什么时候顾已睡觉这么沉了？
迟焰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小脾气几乎是在瞬间全部退散，他迈步走过去，蹲下身轻声唤他：“已哥？”
顾已没有回应，眼睛都没有睁开，迟焰抬手想要去触碰一下他的额头，顾已却在这时候睁开眼睛，大概睡的有点迷糊，一时之间不能分辨眼前的这个人是谁，一把抓住了迟焰的手腕。
力道很大，迟焰觉得疼，但却没挣开，两人的视线撞上，顾已眼里的防备渐渐褪去，缓缓放开了迟焰的手，又一次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迟焰觉得不对劲，手又一次探了过去，这一次没有被阻拦，迟焰也得以知道顾已异常的体温：
“你发烧了。”
“没事。”顾已很轻的应了一声，但迟焰还是能听的出有些不同以往的沙哑。
这大概是顾已改不了的习惯，许多年前也是这般，再不舒服都不会说难受，只会用‘没事’两个字诠释一切，迟焰知道是为什么，因为即便说了也没用，没人关心，也没谁在乎。
迟焰静默几秒起身离开，他记得主卧里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有药，不过他已经很久没生病了，也不确定还能不能吃。
好在是没有过期，只不过等他走出主卧想要拿给顾已的时候，却发现顾已已经不在沙发上躺着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这是在洗澡？
迟焰没什么犹豫的走过去敲门，本意是想引起顾已的注意想嘱咐几句，却不想话都还说出口，门就被人拉开了，顾已光溜溜的出现在门口看着他：
“有事？”
迟焰：“……”
迟焰本身就不太想和顾已的视线对上，所以开门的那一瞬间视线是自然而然往下的，以至于顾已的那处被迟焰分毫不落的看进了眼里。
有些事儿迟焰不想往歪了想，但有时候也是根本控制不住的，比如说现在，他看到这个部位的第一反应，是觉得那里比起十年前，更大了一些。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迟焰挥走乱七八糟的画面，抬眸看着顾已的眼睛：
“没什么事，发烧不要洗太久，穿好衣服再出来。”
“你脸红什么？”
迟焰：“……”
顾已轻笑一声没说话，关上了门。
迟焰静默几秒钟才微微叹出一口气迈步回了卧室。
顾已出来的时候迟焰还是维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不知道在想什么，顾已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出声道：
“这么大的冲击力吗？你又不是没看过，你还吃过呢。”
迟焰：“……”
这人怕不是发烧，而是发骚了吧？
迟焰不跟生病的人计较，端起床头柜的水，拿起准备好的退烧药递给他：
“吃药。”
顾已没拒绝，走过来接过水杯就将退烧药咽了下去，迟焰有些意外，毕竟这人究竟有多不愿意吃药没有人比迟焰更了解，曾几何时为了让他吃药，迟焰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现在倒是乖了，但这乖巧后面的狠厉迟焰却也不能不忽略。
只是顾已不主动表露出来，迟焰也无意触犯，他的确想跟顾已好好谈谈，但不是现在。
迟焰拿了杯子准备去洗，顾已却在此时出声：
“洗完就回来，别让我去抓你。”
迟焰没说话，迈步离开，但过了不久倒是真回来了，顾已正靠坐在床头看手机，闻声看他一眼没说话。
迟焰走过来直接躺下，顾已出声：
“这次怎么这么听话？不提醒我还有酒店里的那位了？”
对于酒店里的那个人，迟焰一直没有再问顾已，一是没有立场，二是想明白了也觉得不太可能是暧昧关系，顾已对待感情极其认真，甚至是偏执，如果真的是男朋友，那么当晚他就不会找过来，更不会跟自己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
虽然人都是会变的，但迟焰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已哥身边要是真有人，也不会过来。”
顾已轻哼一声，倒也没否认。
可能是真的不舒服，没一会儿顾已便躺下睡了，迟焰抬手关灯，室内一片安静。
这个晚上迟焰睡的并不安稳，顾已半夜又发起了高烧，浑浑噩噩的说着梦话，迟焰起床照顾他，冰毛巾酒精擦拭都用上了，一直到清晨时分才算是安稳了。
迟焰几乎熬了一夜，重新躺下后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因为手臂的不适，他原本以为是睡觉姿势不对压到了，可是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是双臂被绑在了床头。
用一条领带。
迟焰没有这东西，但昨天顾已带没带来就不一定了。
“醒了？”
迟焰闻声看过去，顾已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自己，脸色看起来不错，应该是不烧了，不然也不会有力气整出现在这么一出。
“已哥。”迟焰强忍着怒气出声：“这是做什么？想上我也不用这样吧？”

第7章
顾已看着迟焰，有几秒钟没说话，片刻过后拿过床头柜上属于迟焰的烟盒和打火机，在迟焰的注视下点燃了一根，吞云吐雾中笑的意味不明：
“的确不用这样，我要想上你方法多的是。”
迟焰不说话，用力挣脱了一下，但顾已绑的结实，领带的质量也足够好，仍是纹丝不动，迟焰动了点气，他已经平静生活了很多年，在重新遇到顾已之前已经很久都没有过一次情绪的起伏了，但自从顾已出现之后，迟焰就好像回到了年少模样般的情绪不受控。
但这一次，迟焰并不是生顾已的气，他更多的是在气自己，气自己平时那么谨慎的一个人，失眠是家常便饭，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时候也并不稀奇，但却在顾已的身边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上次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这一次更甚，被绑到手麻才有了一点反应。
他对于顾已这种骨子里的放心，或许会让自己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十年前无所谓，但十年后的现在，他不该再对顾已有这种依赖。
“已哥……”迟焰开口想说什么，却被顾已打断。
“你之前不是说要和我谈谈吗？”顾已吐出一口烟雾：“现在谈。”
迟焰盯着他几秒：“你先放开我。”
“就这么谈。”顾已说：“十年前我要是能狠的下来心将你这么绑住，你也跑不了。”
迟焰不说话，但呼吸的节奏和轻重都在彰显他的不快，顾已看着他，没在意：
“你要不谈，我也不会勉强，但你就这么一次机会，你要是不说那么接下来我们之间就由我说了算。”
顾已和之前一样，没有给迟焰第二种选择，他只能被绑在这里被动的接受，用这么一种不平等的姿势去谈，没开始迟焰就已经被顾已压了一截，仿佛暗示着这场谈判的最终结局。
迟焰有心拒绝不谈，但顾已是个说到做到的，如果错过这次的谈话，或许他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所有最后迟焰只能开口：
“已哥说的由你说了算，是怎么个算法？”
顾已看着迟焰：
“很简单，我要你离开这座小城，我要你回到我身边，我不管你愿不愿意，也不管你开不开心，你野了十年的时间，也该收收心了。”
迟焰没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用腰腹部的力量让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虽然姿势还是有点别扭，但至少是个谈话的模样了：
“已哥，你也说了，都十年了，28岁的我们再执着18岁的感情，会不会有点幼稚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也有你的，我们已经不合适了。”
“幼稚？”顾已嗤笑了一声，眼神也冷了几度：“原来当初的感情在你心里是这么被定义的？”
迟焰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指甲都陷入了血肉里，但脸上还是面不改色：
“不管当初怎么样，现在我们不合适了。”
“我也觉得。”顾已说：“背叛感情的人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迟焰静默几秒后才重新出声：
“已哥，我没想过我们还会再见面，但现在既然见就见了，你要是瞧得上我，我们就还是朋友，你偶尔过来我陪你喝喝酒，或者打个电话聊聊天什么的都可以，但是别的……还是算了。”
顾已将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的同时开口问道：
“这就是你要跟我谈的？”
迟焰静默几秒：“是。”
顾已讥笑出声：“你会不会想太多了？我有说过要和你重新在一起吗？就算你想，我也不敢了，你再跑一次，谁受得了？所以我们不谈感情，只谈亏欠。”
迟焰看着他，没说话。
“你想我们之间就这么算了，也不是不可能，你给我一个理由，一个当初你必须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离开我的理由，只要我被你说服，我们之间的所有就一笔勾销，我现在就走。”
迟焰给不了顾已什么理由，在这个问题上他能给的，只有自己的沉默。
而顾已似乎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
“你不想说的，我也绝不逼问，但你既然给不了我理由，那么就不能你说算就算，十年前我们在一起是事实，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消失不见，一走十年也是事实，不管在你眼里当初的感情是幼稚也好，还是玩玩也罢，我认真了，所以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已哥……”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顾已打断迟焰的话：“你打算在这座小城生活一辈子吗？”
迟焰静默几秒：“有这个打算。”
顾已点点头：“除了你的酒馆，还有别的工作吗？”
迟焰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以至于他看着顾已没说话，但顾已没理会迟焰的不安，又问了一遍：
“有吗？”
“已哥……”
“问你有没有！”顾已的语气不轻不重，还是最初的平静，但听在迟焰的耳里，却似是千金重石砸下一般。
“没有。”迟焰妥协出声。
顾已淡淡点了点头，又点燃了一根烟：“之前送外卖的时候，你说你是帮朋友送的，男朋友？”
“不是。”迟焰这一次没犹豫：“我的一个小兄弟，叫楚以七。”
“我没兴趣知道他叫什么，我在乎的是他和你的关系，不是男朋友最好，如果是的话，我倒也不怎么介意棒打鸳鸯。”
迟焰看着顾已，顾已的视线也缓缓落在迟焰的脸上，继而又游移到迟焰被捆绑的双手，定住了，就在迟焰以为这场问话快结束的时候，顾已却再度开口，他问：
“最后一个问题，十年时间，你是不是从未想过回头？”
这一次迟焰没有回答，任凭死寂的氛围一直蔓延了许久，但有时候沉默未必不是一种答案，顾已大概也明白了，很轻的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顾已知道什么，迟焰没问，他觉得自己也没那个勇气去知道这个答案，一根烟被顾已三下五除二的抽完，像是在以此来纾解平复什么，后来他将烟捻灭，回过头来看着迟焰：
“迟焰，你欠了我，承认吗？”
迟焰闭了闭眼睛：“承认。”
顾已没有说错，当初两个人的确是有过一段感情，不曾轰轰烈烈你死我活，却也是逆境中一路相互扶持走过来的，他们之间有约定，有谁也不许从对方人生中退缩的决心，但迟焰食言了。
一走十年，无声无息。
关于这一点，迟焰欠顾已的，无可厚非。
“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喜欢欠别人，欠的一定要还，但别人也不能欠我，我一定会拿回来。”顾已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迟焰：“你欠我的，也一样。”
“已哥想怎么拿？”
“你走了十年，按理说我应该让你还我十年，这才算得上公平，但是你也说了，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我也懒得跟你耗，所以我只要你用一年来还。”顾已说：“你在我身边一年，一年之后……”
“一年之后，我们两不相欠，做回陌生人。”
顾已的这句话说完之后，卧室里陷入了一种针落可闻的安静中。
迟焰没说话，表情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否决。
但即便分别了十年的时间，顾已还是能看出他的潜台词，笑了下，带着点讽刺，却不知道讽刺的是谁：
“怎么？觉得自己亏了？”
“已哥。”迟焰终于出声：“你先放开我，我手快没知觉了。”
顾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起身解开了领带，退身的刹那，看到了迟焰左边眉毛的那道从额头连至眼角的疤，十年前不曾有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竟然严重到破相这么严重。
但顾已没问，大概率会像不说离开的原因一样不会对他实话实说，既然如此，顾已也没必要问了。
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顾已又准备点烟，却被迟焰摁住了：
“已哥，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顾已抬眸看他，觉得此时的迟焰很有意思，一边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一边却又在这样的小事情上事无巨细，昨天晚上对他的照顾也一样，他虽然迷迷糊糊的发着烧，但是迟焰是如何照顾自己的，顾已都是知道的。
或许是想到了昨晚迟焰守着自己的画面，顾已竟当真没再坚持，将烟盒和打火机都扔给了迟焰。
“所以，我提出的偿还方式你同不同意？”
迟焰摩挲着打火机，几秒后出声：
“一年的时间，我要做什么？”
“不知道。”顾已说：“全看我心情，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你会陪我上床，会不愿意吗？”
迟焰坐在床边，垂眸没看顾已，几秒后缓缓开口：
“已哥，我们……”
“已经结束了。”顾已打断迟焰的话，有点不耐烦：“你不用一直跟我强调这件事，我比你清楚，所以我也并没有让你以男朋友的方式在我身边待着，顶多是个炮友，这么多年你没做过？还是没有生理需求？都是男人，我可不相信。”
迟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不逼你现在就答应我，我给你时间，这段时间我休假，不会离开这里，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考虑，我希望你最后给我的答案会让我满意，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挺疯的，你知道。”
“已哥要住在这里？”
“是。”顾已说：“不欢迎吗？”
迟焰起了身：“那我去给已哥找地方住。”
迟焰的脚步还没迈开，就被顾已的一声嗤笑钉在了原地，顾已甚至都没看他，但表情却很是玩味儿：
“我就住在这里，但你可以另找地方，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几个地方能躲！”
迟焰没说话，静默几秒后迈步离开了卧室，去浴室洗漱，大概是刚醒就被迫接受了太多讯息，以至于迟焰整个人都有点不在状态，险些将洗面奶当牙膏用。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早就不是当年的少年模样，他甚至都快忘记自己也曾肆意轻狂过了。
顾已让自己去他身边一年的时间，是还喜欢或者是讨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迟焰不能，且不说会不会有人不欢迎，就算没有，也会牵扯太多事情。
而那些事情是迟焰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
迟焰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顾已正站在客厅的阳台上打电话。
“我最近不回去……状态挺好的，不用担心……”
语气有点温柔，至少重逢以后顾已还没这么对自己说过话，迟焰没再听，也没兴趣知道顾已在和谁说话，十年不联系的两个人，生活圈早就不同，顾已有新朋友，再正常不过了。
迟焰在玄关处低头换鞋的时候顾已看了过来，见到迟焰的动作对电话那端的人说了句：“稍等一下。”
顾已迈步走过来，迟焰看到了那双属于自己的家居拖鞋。
“做什么去？”顾已的声音响在头顶，语气不太好。
迟焰换完鞋起了身，看着他：
“我得去店里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顾已却抓住了他的手腕，没说话，但力道在一点点的加重，迟焰没挣脱，知道他的意思，也愿意给他定心丸：
“已哥，我不跑。”
“你已经跑过一次了！”
迟焰垂眸看着他指关节泛着青白的手：“这次不跑了。”
这句话过后几秒顾已才缓缓松开了迟焰，迟焰看他一眼没说话，推开门走了，顾已站在玄关的位置许久，直到电话里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顾已？”
顾已回神，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嗯。”
“你出去散散心挺好的，但药要随身携带，别掉以轻心，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还有，最好把这段时间在你身边的人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份，有事情联系不上你我也好找人。”
“不用。”顾已拒绝道：“在他身边，我不吃药都没事。”

第8章
迟焰没骗顾已，他是真的去了店里，他平时也没个点儿，但是9点之前也是能来的，但顾已出现了两次，迟焰便不准时了两次，偏偏这两次都是奶奶过来的时候。
老太太在门口等他，见他骑车走过来停下，原本是准备说什么的，但迟焰摘下头盔的那一刻，老太太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迟焰心里装了点别的事，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打开门让奶奶进去，而他自己就倚着摩托点燃了一根烟，表情不明，跟天气差不多，乌云密布。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老太太半个小时之后从店里走出来，迟焰的脚底下已经有四五个烟头，老太太一改反常的没骂他不知道注意自己身体，只是转身进屋从屋里拿出了笤帚和簸箕，弯腰就将烟头扫了，迟焰反应慢了半拍，急忙从摩托上下来：
“奶奶，这些不用你，我自己会收拾。”
老太太没应他，将簸箕里的烟头倒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迟焰准备去接手的时候，老太太却突然转身问了他一句：
“你是不是要走了？”
迟焰一愣，当即摇头：“没有。”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老太太将笤帚和簸箕放回去：“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你和一个人离开了这里，但那个人不是小七。”
迟焰跟着老太太进去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
老太太没一会儿就走了，直到老太太离开了，迟焰才意识到今天的奶奶很安静，由始至终都没有教训他的晚来和抽烟，好像知道要分离了，舍不得再骂他了。
其实只是一个梦而已，但是在这个时候恰巧的出现，就连迟焰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在酒馆里发了一会儿呆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迟焰不由自主的想起家里的那一位，家里没什么可吃的，也不知道他要怎么解决，是出来吃饭，或者点外卖？还是那么饿着。
经过早晨那么一出，迟焰真的不太想面对顾已，他出的那道难题迟焰给不出答案，但就这么对他不管不顾，迟焰却也做不出来，于是微微叹出一口气，拿起钥匙离开了。
拎着两个菜和两碗米饭回到家，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阵阵饭菜香，迟焰在门口的位置顿住脚步，他没想过顾已会自己做饭，也意识到自己回来的多此一举。
想离开，但顾已却发现了他，迈步走过来看着他，迟焰只能进来关上了门，有点局促，明明是自己的家，此时倒像是一个外人：
“已哥。”
顾已看着他，视线最后落在了迟焰手中的外卖餐盒上：“给我送饭？”
“嗯。”迟焰没看顾已：“不知道已哥自己做了，那这饭我就拿走自己吃了。”
迟焰说着要走，顾已却叫停了他：
“进来，一起吃。”
“不了，我还……”
“店里有事？”顾已看他一眼，迈步走向厨房：“就你那个店能有什么生意？”
这一次顾已倒是没拉着迟焰的手不让他走，但是语气和动作都在告诉向迟焰宣告一个讯息：不能走。
迟焰看着顾已几秒，到底没走，换了鞋拎着饭菜进来了。
将餐盒放在餐桌上，还没想好是去厨房看看顾已，还是说假装去忙一会儿，但顾已帮他做出了选择：
“去洗手。”
迟焰看了一眼顾已，顾已却是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宛若这是再寻常不过的相处。
洗手间里，迟焰慢条斯理的挤出洗手液洗手，心情有点复杂，不知道顾已有没有发现，他们两个刚才的相处，像极了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两个人，分工明确，自然默契。
他们曾经也的确很默契，但太多事情都经不起一个‘后来’。
后来的他们，成了现在这副别扭模样。
迟焰走出洗手间，顾已像是算好了一样，直接在厨房里下达了另一条指令：
“过来帮我拿个盘子。”
迟焰静默几秒：“来了。”
一室一厅的房子厨房小的很，两个人站在一起转个身都能碰到，迟焰自己一个人住，用厨房的次数屈指可数，盘子长时间不用，即便看着干净但迟焰还是重新洗了一遍，却不想回身的时候顾已正看着自己。
迟焰和他的视线撞上之后就下意识的错开了，将盘子放下：
“已哥还用我帮忙吗？”
顾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迟焰不自在，没话找话说，却蠢到给自己挖了个坑：
“已哥什么时候学会做的饭？以前挺不愿意进厨房的。”
这一次顾已回答了，只是开口之前笑了下，意味不明：
“你不在的时候。”
迟焰看着顾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被顾已转身的动作所打断，他说：
“盛饭吧。”
厨房外面有张简易的小方桌，两把椅子，勉强算是一个餐厅，两人坐在两边，中间放着两个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不知道迟焰是不是有点想太多，面前的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迟焰抬眸看向顾已，顾已直接给了他答案：
“吃吧，特意为你做的。”
迟焰诧异的抬头看着顾已，顾已轻笑出声：
“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是没必要。”迟焰说：“已哥，我一个人糙惯了，怎么着都能活。”
“看出来了。”顾已笑笑：“但我说过了，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我住在你这里没想给你钱，给你你也不会要，那么我就用我的方式来抵房租，你要是不满意可以直说。”
迟焰开口想要说什么，顾已却拿起了筷子，没有再谈的意思：
“吃吧。”
一顿饭，全程没有任何的交谈，别扭到迟焰都吃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他甚至觉得自己很可能会消化不良，不过这倒是和以前很像，顾已向来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开口。
刚吃过饭顾已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起身离开，顺便不忘嘱咐迟焰：“把碗洗了。”
迟焰坐在位置上没动，他用了几秒的时间才从这种类似于两口子过日子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挺温暖的，但是温暖过后也足够扎心。
迟焰去洗了碗，收拾了厨房，没一会儿便又恢复成了样板间的模样，迟焰没想在家里多待，他和顾已能平静的吃顿饭，却未必能平静的待一下午。
但迟焰没想到自己出门的时候会被顾已叫停，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迟焰顿住动作看他：“去哪里？”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顾已带了个鸭舌帽就走过来换鞋，迟焰看着他的动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过了几秒钟才开口：
“已哥，我那店挺无聊的，你过去没在家里舒服。”
“嗯。”顾已换好鞋直起身体看他：“所以，是不想让我去的意思？”
迟焰看着他，有几秒钟没说话，片刻过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已哥愿意去就去。”
楼下迟焰拿出钥匙要跨上摩托的时候被顾已拦了一下，对他伸出了手，迟焰看他一眼，没说话，将钥匙放在了他的手上，顾已跨上了摩托，戴好了头盔，迟焰站在一旁，在选择走过去和坐在顾已身后犹豫了两秒，到底还是跨坐了上去。
不过刚刚坐稳，顾已便招呼也不打一声的直接转动油门轰的一声冲了出去，迟焰猝不及防的扑在了顾已的后背上，两人的距离瞬间贴近，迟焰反应过来之后要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却被顾已捉住了手放在了他的腰间：
“抱紧。”
迟焰的手便向被施了咒一般的不动了。
很多年前顾已是个路痴，一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唯有一条从家里到学校的路被他记的熟悉，其余的都跑不到他的脑子里去，所以在顾已要求骑车的时候迟焰有些犹豫，妥协之后因为一个亲密的动作也忘了指挥道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已已经稳稳的将摩托停在了已故酒馆的门口。
迟焰没问顾已是怎么在陌生的小城里记住这条路的，这个问题和之前问顾已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一样蠢，迟焰能放任自己蠢一次，却不能一直蠢下去。
酒馆还是如顾已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无趣，还是满酒架的青岛啤酒，顾已扫视了一圈酒馆，问迟焰：
“生意好吗？”
迟焰站在柜台后面看他一眼：“几乎没人。”
“比起迟叔的酒馆，你这算是有辱家门吗？”
迟焰看着顾已没说话，但这话也无可厚非的让迟焰想起了父亲开的那家幸福酒馆，不过幸福酒馆里不卖啤酒，卖的都是迟爸爸亲手酿造的，虽然也是小店，但酒香不怕巷子深，有很长一段时间生意倒也红火的很。
“算吧。”迟焰点燃了一根烟，轻笑了一下：“我挺失败的。”
“那倒也还好。”顾已走过来，隔着一个柜台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那里的迟焰：“这家酒馆不赚钱，但还有其他的赚钱门路不是吗？你那辆摩托就快30万了。”
迟焰笑了下，没否认：
“总得活着。”
顾已看着他没说话，在迟焰动手准备打开电脑的时候突然开口：
“酒馆为什么叫已故？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闻言迟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没什么，装文艺罢了。”
“是吗？”顾已表情淡淡，没有再追问，几秒后却轻笑一声，说：“我不信。”

第9章
这个下午比迟焰想象中的要舒服一点，顾已说了给迟焰考虑的时间，那么关于一年为期的话便再没提过，他们也没怎么说话，顾已坐在柜台外的椅子上偶尔靠墙发呆，偶尔垂眸看手机，而迟焰则在柜台里看了一下午的电脑。
具体看了什么也没有记忆，总之眼角的余光都是顾已。
顾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时候，迟焰的目光才大胆起来，看着自从重逢之后就不敢怎么面对的人，但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以至于顾已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
“我脸上有东西？”
迟焰微愣，直到顾已睁开眼睛看过来，他才略显慌乱的否认：“没有。”
“是吗？”顾已轻笑一声：“那你看我做什么？”
迟焰没有回答顾已的问题，他从位置上起身：“已哥坐，我去买包烟。”
顾已看着迟焰没说话，默许他逃离的方式。
便利店距离酒馆不算远，过个路口就是，迟焰走的很慢，有意在拖时间，他还没有找到可以和顾已自在相处的方式。
大排档已经有店铺开始在支桌子搬板凳，迟焰看着他们忙碌意识到自己或许该跟楚以七说一声让他把店面兑出去，烧烤这条路是被他们走进死胡同出不来了。
之前也有考虑是不是要换个名字，但是顾已出现之后迟焰便没有这样的打算了，冥冥之中连他自己都觉得在这座小城里待不长了。
不管是自己离开，还是跟着顾已走，都注定不会在这边停留太长时间了。
如果最后真的要离开，那么迟焰得为楚以七想想，这孩子虽然能不愁吃穿，但照他这个赚钱的速度，买房还是慢了些。
迟焰想的认真，完全没注意骑着外卖电动车的楚以七与自己擦肩而过，直接奔向了酒馆。
楚以七撩开门帘进来的时候，顾已正坐在柜台后面的位置看迟焰的电脑，没翻阅**的意思，他只是简单的查个资料。
电脑屏幕挡着半张脸，楚以七并没有注意到电脑后面的人不是他熟悉的焰哥，站在空调下的风口处，抓着衣领在唿扇着：
“焰哥，你说这天儿还能热到什么时候？我寻思着伏天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还这么热呢。”
顾已抬眸看着楚以七，没说话，倒是从头到脚的将他打量了一遍。
虽然不确定眼前的人是谁，但迟焰送外卖的那天两人通过话，一点点的南合城的口音倒是不难猜出是谁。
之前迟焰说楚以七只是小兄弟的时候顾已还不怎么相信，迟焰是个相对来说比较冷情的人，能让他关心在乎的人并不多，迟焰能去医院照顾，能帮忙送外卖说明他们关系很好，既然很好那么很可能就代表了另一种关系。
顾已所有的怀疑都在见到楚以七之后消失不见。
虽然是个成年人了，虽然长得也很好，但放眼过去的就是一个小孩儿，根本不是迟焰的菜。
顾已没理他，又垂眸看电脑了。
楚以七也没在意，毕竟他说的话迟焰也不是每一次都会理，他热的不行，一直站在那里连头都没有回过来看一下，不过脑子清醒之后倒是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焰哥，我奶奶今天过来了没？她今天一大早就把我叫醒，说她昨晚做梦梦到你和另一个人走了，我觉得挺邪乎的，你前段时间刚跟我说要离开这里，我奶奶昨天就梦到了，你该不会真的要走了吧？”
顾已点鼠标的手指因为楚以七的这句话而顿住，他重新抬头看向楚以七，开口道：
“迟焰要去哪里？”
明显不属于迟焰的声音让楚以七像撞见了鬼一样的直接弹跳了起来，慌不择路的撞到了旁边的置物架，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好不容易把住了门框没让自己摔倒，但看到顾已满脸怒火的走来，楚以七只想掉头就跑。
这一看就是个打不过的。
但楚以七没跑成，刚转身就被顾已抓着衣领跟捉小鸡崽子一样的捉了回来，语气比之前还要凶：
“迟焰要去哪里？！”
楚以七看着顾已，害怕的面部肌肉都在微微的抖动，他不认识这个人是谁，虽然有点眼熟但凶神恶煞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他问迟焰是打算做什么？该不会是要债的吧？
他焰哥这个人来到小城很多年了，不交朋友，也没亲人，楚以七一直觉得他的焰哥是个枭雄，说不定身上还背负了人命呢，楚以七不是没有好奇过，但再好奇迟焰也不说，缠的狠了，也会敷衍着对他说一句：
“是，你说的对，我身上的确有人命，行了吧？”
这话也就听听，楚以七是不信的，毕竟他的焰哥是个好人，但楚以七还是坚定他是惹了人来躲债的，毕竟他的焰哥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在外面的天地应该更大，却能在这种小城里一待这么多年，肯定是外面惹了事。
而眼前这个人，肯定是来找事儿的。
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啊。
迟焰不仅救过奶奶的命，还救过楚以七的，那么按照楚以七的逻辑来说，自然而然觉得自己这条命是属于迟焰的，所以在面对这个有可能要对他焰哥不利的人的时候，楚以七宁死也不可能说出迟焰的下落。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楚以七的声音哆哆嗦嗦，但并不服软：“我焰哥就是要走！走到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去，气死你！”
顾已会不会气死不一定，但楚以七绝对是要受些苦头了，在听到迟焰依然想要逃离自己的时候，顾已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以至于手上的力道渐渐加大。
楚以七一个没忍住便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操！疼疼疼……”
迟焰就是在这个时候掀开门帘走进来的，看到这个画面，连一秒钟的时间都没犹豫，直接迈步走了过来：
“已哥，你放开……”
顾已看到迟焰走过来，猛地将楚以七推开，在迟焰话都还没说完的时候，直接抓着他的衣领将他用力抵在了旁边的墙壁上，恶狠狠的看着他，像是要用眼神直接扒掉他的一层皮：
“你要离开这里？！去哪里？之前躲了我十年，这一次你想躲多久？一辈子吗？！”
迟焰有点懵，他完全没搞清楚状况，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才成了现在这个局面，但他还是想要先安抚顾已，只是迟焰的话还没说出口，楚以七却先一步开口了：
“你他妈放开我焰哥！你动他一根毫毛我跟你拼命！”
话够狠，但顾已却完全没当一回事，他的眼里只有一个迟焰，他需要迟焰给他一个答案，命都在他手里，生死也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楚以七有点急了，甚至从酒架上拿了个啤酒瓶想要从后面砸顾已，却被迟焰失声拦下：
“楚以七！你动他一下我就没你这个兄弟！”
楚以七：“……”
这是什么情况？楚以七完全懵了。
这么一会儿的时间，迟焰多少也反应过来了，他看着顾已近乎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我没想走，已哥，你放松一点。”
“没想走？”顾已不信他的话，迟焰的保证不离开在顾已这里并没有什么可信度，十年前他就说过，但却走的招呼不打毫不留恋，音讯全无：“那他怎么说你要走？逗他玩的？这么巧？”
迟焰看着顾已几秒：
“如果我说我早就猜到你不会放过我，让我去你身边，你信吗？”
信吗？
信的，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即便十年了，也不妨碍什么。
顾已有几秒钟没说话，片刻后缓缓松开了对迟焰的钳制，迟焰也微不可闻的松出一口气，刚才没觉得，现在被松开的这一刻迟焰才意识到顾已把自己抵在墙壁上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力气，他整个后背现在都是麻的。
不过他也没表现出来，这点小疼痛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经过这么一场误会，整个店里的气氛都诡异的安静，楚以七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只有一双眼珠不停的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
长久的沉默过后，顾已率先动了，他走向了柜台后面，拿起了手机准备离开，刚才的小插曲打破了他们本以为可以平和相处的表象，他不想继续呆在这里。
他不认为，也没有把握继续待下去不会再疯狂。
只是迈步走过迟焰身边的时候，迟焰却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臂，顾已看向迟焰，他的表情在诉说着不放心，应该也打算跟自己说什么，但话来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楚以七便惊呼了一声：
“我靠！你是……”
直到这个时候楚以七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怪不得他刚才觉得熟悉，原来自己早在电视里看过他无数次了，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一直在电视上出现的大明星会出现在这座小城，还出现在了他焰哥的店里。
而且这两人的关系明显是认识的。
他焰哥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人物？
迟焰想说的话被楚以七这么一打断突然也没了开口的**，他看了一眼楚以七，开口介绍：
“这是顾已，已哥。”
说完便看了一眼顾已，松开他手臂的同时小声开口：“这是楚以七，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小兄弟。”
楚以七直到现在都还不怎么相信眼前的顾已就是自己知道的那个顾已，瞠目结舌了许久才向迟焰确认：
“焰哥，这个顾已，是拍电视的那个顾已吗？”
迟焰已经懒得计较楚以七此时对自己的称呼了，点点头。
“卧槽！”楚以七没忍住又骂了一声，随即问道：“那你们什么关系？”
楚以七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就后悔了，迟焰要是想说的话刚才介绍的时候就说了，刚才没说那肯定是不太愿意让自己知道，这么问出来显得自己好八卦，于是楚以七想要找补回来，想要挥手说‘我不好奇，我不想知道了’。
但这话他没能说出口，因为顾已快了他一秒钟，他听到顾已的声音，说：
“他是我的前男友。”

第10章
一开始楚以七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顾已说出口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但不过瞬间，等‘前男友’这三个字在楚以七的脑子里转了一圈，意识到这可能代表什么意思的时候，声音都变成了尖叫鸡：
“前男友？！！！”
顾已直到这个时候胸口的闷气儿才算是顺了一点，轻笑一声看着迟焰：
“怎么？你同性恋的身份没告诉你这位小兄弟？”
迟焰的视线落在顾已脸上，微微有些无奈，但到底是纵容的，没说话，转身回到柜台拿了摩托钥匙回来，递到顾已面前：
“已哥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顾已自己也不见得愿意多待，他没什么信心继续待下去不会继续失控，于是拿过钥匙便离开了。
迟焰一直看着顾已消失在门口的位置，又看着他骑着摩托的身影从店门口疾驰而过，这才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旁边呆若木鸡的楚以七。
他知道楚以七需要一个解释，但迟焰并没什么心情，经过刚才这么一出，他自己本身也乱得很，好在楚以七没有立刻追问，他可以缓一会儿。
迟焰从口袋里摸出刚买的那包烟，撕开包装点燃了一根，眼睛盯着门外的某一处不知道到在想什么，抽了快半根才回过头来看着仍是呆呆模样的楚以七：
“怎么？接受不了？还是怪我没跟你说？”
楚以七还是没动，但是眼珠却转到了迟焰的身上，盯着他看了几秒，继而机械的摇了摇头：
“刚才……那个大明星……说的是真的？”
“嗯。”迟焰吐了一口烟雾，点了点头：“真的，我喜欢男人。”
楚以七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双手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焰哥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迟焰盯着他，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如果是呢？”
楚以七的两条眉毛都快要拧到一起去了，纠结的很，但却并没有任何反感和恶心的情绪表露，迟焰无奈的笑了下，回到柜台后坐下了，靠坐在椅背上吞云吐雾，表情带着少见的迷茫。
楚以七的目光一直跟着迟焰，过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过来，趴在柜台上带着点好奇，也带着点疑惑的看着他：
“焰哥，你怎么会喜欢男人呢？男人有的你都有，这有什么可喜欢的呢？”
迟焰看着楚以七笑了下，没说话。
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楚以七，因为直到现在他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因为除了顾已，他没对任何一个男人有过感觉，甚至连冲动，觉得够劲儿、有味儿都没有。
他的懵懂，他的情窦初开，他的热烈澎湃全都给了顾已。
或许在有了顾已这么一个人之后，在他们之间有了那么多遗憾之后，迟焰就再也看不上别的人了。
因为谁也填补不了这份空洞。
“你真喜欢我啊？”等不到迟焰的开口，楚以七的脑回路便开始发散，迟焰担心他真的想出什么虐恋情节出来，出声否认：
“把心放肚子里，我对你没兴趣，一丁点儿都没有。”
楚以七这才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那就好，不然从兄弟变成恋人，我觉得我不一定能接受。”
迟焰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眯着眼看楚以七：
“从兄弟变成恋人？”
“是啊。”楚以七理所当然的说：“你要是喜欢我，跟我告白的话，我是肯定不会拒绝你的，虽然我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谈恋爱，怎么在一起，但我怎么可能让你难过和失望呢，所以即便我不太习惯，但我应该是会接受的，慢慢的总会适应吧。”
迟焰：“……”
楚以七从他焰哥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嫌弃，这是第一次楚以七被嫌弃还挺开心的，甚至巴不得他焰哥更嫌弃他一点，但嫌弃归嫌弃，该好奇的楚以七也落不下，不动声色的稍稍前倾身体，更靠近了迟焰一点：
“焰哥……”
迟焰瞪他，楚以七便改了口：“哥，你和那个大明星，真的在一起过啊？”
“这么八卦？”迟焰靠在了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楚以七。
楚以七点点头：“挺好奇的，不过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就不问。”
面对楚以七一边憨憨的笑，一边又期待的看着自己，迟焰很轻的笑了下，不管怎么说，自己的情绪都被楚以七的无厘头打散了一些，心里不是那么憋闷了，于是也愿意在这个时候满足楚以七的八卦欲：
“是，我们在一起过。”
“那为什么分开啊？你在这边这么多年都没有听你提及过他，是他辜负了你吗？你躲在这边是为了躲他吗？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是来找你的吗？你之前跟我说，你要离开南合城，也是因为他吗？你那个时候就见到他了吗？是他让你走的吗？那现在呢？你还会走吗？”
迟焰：“……”
如果时间能够回到一分钟之前，迟焰一定不会满足楚以七的八卦欲，副作用太大了，这么多问题听得迟焰头疼，他一个问题都懒得回答，直接挥手赶他：
“赶紧滚！”
“告诉我一下嘛。”楚以七委屈巴巴。
迟焰冷笑一声，甚至都没有什么动作，楚以七就撇了撇嘴，转身跑了。
他可太熟悉迟焰这副要收拾人之前的表情了，不过跑之前还不忘把门口自己刚才撞倒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迟焰一直看着他，看他收拾，看他出门，又看他掀开门帘露出一颗头来，笑着说：
“对了焰哥，忘记告诉你件事儿了，我奶奶家现在的房子可能要拆迁了。”
迟焰笑了下：“那这么说，你有房子的愿望很可能就快实现了？”
“那不能。”楚以七挠挠头皮：“我的想法是想用自己的钱给奶奶买套房子的，这么一拆迁，整的我一下子没什么动力了。”
“所以你才偷懒躲到我这里来？”
楚以七嘿嘿的笑了下，没说话，迟焰却多嘱咐了两声：
“拆迁是好事儿，但奶奶的两个儿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么多年虽然都没管过奶奶，但拆迁的事情一旦确定就不好说了，你留个心。”
楚以七点点头：
“放心吧，我会的。”
“你别心软。”迟焰指了指他：“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楚以七是个很好的小孩儿，心肠很软，对当初奶奶将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抚养长大一直都很感恩，以至于对奶奶那两个不孝的儿子都带了一层滤镜，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出现才让他们对奶奶不满的。
但迟焰见过那两个不是人的东西，品行德性没一丁点儿能看的，也不知道奶奶那么好的人，怎么教育的出这么两个玩意儿，即便当初没有楚以七的出现，他们也不可能照顾奶奶，反而是因为有了楚以七，老太太的生活才变得有了点儿盼头。
“我知道。”楚以七笑着走了，迟焰的视线却一直看着那被楚以七掀起的门帘，从渐渐晃动直至最后归于平静也没有收回，他的脑子里全都是因为楚以七的那个问题而勾出的画面。
“真的在一起过啊？”
在一起过，十年前。
也分手了，十年前。
那一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以至于迟焰都不太敢回忆。

第11章
迟焰第一次知道顾已这个名字，是在三张轻飘飘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上，顾已这两个字和自己父亲的名字迟平生前后出现在一行字里：
委托目的：顾已是否为迟平生的亲生儿子。
第三页的鉴定意见上写有：
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被检人迟平生为被检人顾已的生物学父亲，从遗传学角度可以得到科学合理的解释。
旁边还有另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委托目的：迟焰是否为黎君和顾青晖的亲生儿子。
鉴定结果没什么意外，生活处处有狗血，这一次终于泼在了迟焰的身上。
16年他和这个叫顾已的少年在医院里抱错了。
16年后顾家人发现了这个秘密，千辛万苦的通过种种渠道找到了迟焰，要把孩子换回来。
迟焰的心情大概像是被红太狼的平底锅砸中了脑袋，完全是懵的，倒是迟平生在沉默了许久的时间后，选择尊重迟焰的意见，开口问他：
“你想回去吗？”
迟焰不想回去，他不想16岁了再去融入一个陌生的家庭，但他不能不站在父亲的立场去思考问题，母亲难产去世，这么多年以来父亲都没有忘记过枕边人，衣柜里还有她的衣服，床上也还是两床被子。
辛辛苦苦把两人的孩子拉扯大，16年后却如梦初醒意识到孩子不是自己和心爱之人的。
迟焰想象不到父亲的心情是如何，所以面对父亲的问题，迟焰也只能说：
“我听您的。”
迟平生揉了揉迟焰的脑袋，说：“那就不换，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可舍不得白白给别人。”
于是黎君再来的时候，迟平生就干净利落的说了：“错了错了，将错就错吧。”
十六年过去了，将错就错未必不是一件对所有人来说都好的事情。
但迟平生愿意，黎君不愿意，不然也不会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后花费了这么大的精力来找迟焰，更何况比起拥有几家公司的顾家，迟家只有60平的破旧居民楼更是让黎君不忍心让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辈子待在这么个地方。
只是不管在法律上还是感情上，迟平生和迟焰都是父子关系，即便黎君是亲生的，也无济于事。
黎君几乎每天都会出现，找迟平生，找迟焰，甚至还将医院告上了法庭，只是时隔多年，即便是黎君也拿不出证据证明当年就是医院的过失而并非个人失误，拉锯战一直在持续，但另一个位于暴风中心的孩子顾已却始终没有露面。
迟平生就是在这个时候病倒的，胃癌晚期，狗血一盆接着一盆，比电视剧都还要波澜起伏，迟焰除了竭尽所能的救助，没别的选择。
而迟焰第一次见到顾已，是在父亲去世的那个晚上。
医护人员围在父亲的身边和死神生死搏斗，迟焰隔着一扇玻璃窗看着，除了紧握一双拳头，没有丝毫办法。
顾已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站在了迟焰的旁边，对玻璃窗内的一切冷眼旁观。
“他就是迟平生？”顾已的声音让迟焰注意到了身旁的人，侧目看过去，只是侧脸而已，迟焰就已经知道了他是谁，这个角度看过去，身旁的这个少年和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太像了。
迟焰没说话，转过头去又看向了病床上的父亲，顾已也不在乎，几秒之后收回视线背靠在玻璃窗上，没有再看，却也没有离开。
几分钟后医护人员走出来，像电视剧里上演的一样，对迟焰宣告他们已经尽力了。
将近半年的病痛折磨，迟焰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进去想要陪父亲走完最后一程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靠在玻璃窗上的少年：
“你要进来吗？”
顾已闻声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几秒后顾已很轻的笑了下，像是自嘲：“不了，他没想认回我。”
迟焰想说什么但到底没开口，转身进去了。
父亲还有意识，精神看起来也很好，见到迟焰走过来还露出了一抹笑意，迟焰走过去紧紧握住他因为病痛折磨而骨瘦如柴的手，父亲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迟焰的手背：
“我看到你妈妈了，她说她要来接我了。”
迟焰没说话，他不知道如果母亲真的来了，会不会愿意看到是自己在旁边守着的。
父亲好像看出他的疑虑，笑了下：
“放心，你妈妈是个重感情的人，我养你这么多年，她也一定把你当成亲生的了，血不血缘的并不重要。”
不管是父亲当初做的决定还是现在说的话，都让迟焰觉得安心，毕竟从他知道自己是被抱错的那一刻就没有动过一丝一毫想要离开这个家的念头。
可那个叫顾已的少年似乎不这么觉得，如果他和自己想法一样的话，应该不会出现，至少迟焰从未有过去看一看自己的亲生父母的想法。
“爸。”迟焰开口：“顾已就在门外，您要见见吗？”
迟平生有几秒钟没说话，但片刻的迟疑却让迟焰有了答案，他起身走去门外，但顾已却已经不在刚才的位置了。
迟焰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不知道该如何向屋里的父亲交代，事实上他也没有机会交代，几秒后回身的时候，迟平生已经走了。
母亲接走了他。
时隔十六年，他们又可以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只要想到这一点，迟焰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之后的日子是慌乱，甚至是没有记忆的，迟焰独自处理完了父亲的后事，对于接下来的生活开始有了迷茫。
一份亲子鉴定确定了迟焰和黎君的亲子关系，那么自迟平生离世的那一刻起，迟焰和迟平生的关系也便终结了，与黎君之间便自动形成亲子关系，可就算关系恢复，迟焰的监护权和抚养权也不在黎君的手上。
黎君想要回来，可迟焰不同意，即便闹上法院，面对已经16岁的迟焰，法院也完全尊重他的意见，不可能强制执行。
但即便如此，迟焰也要去顾家生活了，无关法律，只是一份交易。
迟家的经济水平不足以支撑迟平生这近半年来的治疗费用，钱是黎君出的，作为交易，若迟平生最后得不到救治，那么迟焰则要回到黎君的身边去。
虽然医生已经明确告诉过迟焰父亲的病大概率是好不了了，但迟焰作为被迟平生坚定的留在身边的儿子，却不能不去做什么，所以他答应了黎君，用她的钱换一个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没有等来奇迹而已。
正式搬进顾家是在升入高中开学前的一个礼拜，的确是个富贵人家，别墅，有保姆，黎君领他进门，有些兴奋的向他介绍着家里的一切，但迟焰只觉得格格不入。
他不属于这里，他只是一个外来客。
“你在那里做什么？”黎君的话让迟焰飘远的思绪瞬间回笼，顺着黎君的视线抬眸看过去，二楼楼梯拐角处的扶手上趴着一个少年，一身黑衣，表情淡漠。
“既然你在，我就给你们做个介绍，你们之前应该没见过吧？这是顾焰，你们同一天出生，也分不清谁大谁小，不过你是先来这个家里的，那么你就是哥哥了，哥哥要多照顾弟弟一些，知道吗？”
顾已没说话，只是看着迟焰。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了，但谁也没有开口提及上一次见面的事情，诡异的默契，后来还是迟焰率先开口做了自我介绍，简单的两个字：
“迟焰。”
不知道是迟焰纠正黎君的叫法让顾已觉得有意思，还是说他只是想在这个时候露出这么一个笑，总而言之，顾已笑了，很淡，自我介绍却效仿了迟焰：
“顾已。”
说完这句话顾已就转身消失在了二楼楼梯处，黎君淡淡道：“别理他，他不太正常。”
迟焰有瞬间的错愕，他不知道别的母亲会不会也像这样用‘不正常’三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儿子。
但迟焰没说话，更没有将讶异表现出来，这是他们的家事。
黎君带他去了二楼，将房间介绍给他看，他注意到自己卧室对面的门是开着的，顾已正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单腿蹬着桌面，身体微微后仰，只靠椅子后面的两条腿支撑着他的体重，随着他的动作前前后后的摇晃。
“你先住在这里，楼下的房间之前改成杂物间了，现在正在重新收拾，等装修好了，你再搬下去。”
迟焰点了点头，没所谓的样子，他对住在哪里没有任何意见，如果可以，他宁愿回去那栋60平米的小房子，更自在一些。
黎君来了电话，很快走了，迟焰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准备关门回房，顾已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的，他问：
“知道她为什么要让你去楼下住吗？”
迟焰看向顾已，他还是那个姿势，没有任何的变化，如果迟焰不是确定此时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或许并不会觉得顾已是在和自己说话。
迟焰没有回答，几秒后他看到顾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继而转过身来一步步的朝着自己走来。
顾已站在他房间门口的位置，两人隔了一个走廊的距离站着，黎君打电话的声音还能隐隐从楼下传来，可就是在这个时候，迟焰看到顾已笑了下，他说：
“因为我是同性恋，她怕我带坏了你。”
迟焰有瞬间的错愕，他不明白顾已为什么要对一个只是第二次见面的人说出自己**的性向，但也只是错愕，对于顾已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他都没有兴趣知道。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让你离我远一点。”顾已笑着说。
迟焰觉得顾已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毕竟他没想过要跟顾家的任何一个人产生纠葛，他只想安稳的度过这两年的时间，然后离开。
可是那个时候的他们都不知道，有些话不要说的太早，有些事也都是命里注定，逃不开，躲不掉。
就如十年之后他和顾已在这座小城的重逢。

第12章
有些事情只是不愿意回忆，一旦开了口子放肆起来，才发现那些十几年前的事情仍旧清晰的印刻在脑子里，连细枝末节都记得清楚。
可再清楚也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迟焰坐在十几年后一座小城里的一家小店里，强行从回忆抽离。
自从开了酒馆之后，迟焰一直以来都到半夜才回家，因为不管哪里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完全没有差别，但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没忍住6点不到就关门回去了。
顾已的状态让他不是很放心，想要早点回去看看，只是迟焰没想到，顾已并没在家。
迟焰站在门口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瞬间出门去找的冲动，但又生生顿住脚步，他并不知道顾已会去哪里。
十年后的迟焰第一次拨通顾已的电话号码，顾已倒是很快接了，淡然自若的语气：
“迟焰。”
“已哥。”迟焰开口：“你在哪儿？”
“回家了？”
迟焰应了一声。
顾已有几秒没开口，背景音也有些熙熙攘攘的杂乱，片刻之后他才出声，如果迟焰没有感觉错误的话，他的声音是沾染着一些笑意的：
“你们这边的公园修建的不错，要过来吗？”
迟焰不知道顾已是不是从来没逛过公园，这座工期3年却6年都没修葺完的公园迟焰真的看不出来哪里不错了，不过整座小城也就这么一座公园，所以来游玩的人还是蛮多的，大部分都是带着孩子来的，围着公园中心的那个人工湖，人工湖里有鱼苗，小孩子都在边上捞鱼。
顾已就坐在人工湖边上的木椅上，只戴了顶鸭舌帽，一点都不担心谁把他认出来。
不过就算觉得他眼熟估计也不会把他当成真的顾已，这座小城怎么可能会出现大明星呢？
迟焰走过去叫了声已哥，顾已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坐。”
迟焰落座在顾已身边，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湖边因为能捉到一条鱼就开心到咋咋呼呼的孩童。
“来过这里吗？”许久之后顾已出声问迟焰。
迟焰看了他一眼：“来过，就一次。”
还是被楚以七拉来的，但因为景色还没有路边的绿化带好看，所以也就再没来过。
顾已应了一声，换了个话题：
“你那小兄弟没因为我的话而对你有什么看法吧？”
这句话让迟焰没懂顾已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不管是什么意思，迟焰还是回答了：
“没事儿，楚以七心挺大的。”
“那就好。”顾已说：“我当时说话不过脑子了。”
这一次迟焰可谓是真的惊讶了，这完全不是顾已会说的话，但迟焰也没来得及去问，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看一眼顾已的表情，就见身旁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蹿了出去。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惊呼，有个三四岁的孩子在湖边捞鱼的时候不小心一头栽了下去，迟焰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已已经跳进了湖里，将孩子捞了起来。
迟焰疾步走过去的时候孩子的家长已经将孩子接了上去，而顾已的鸭舌帽已经掉在了湖水里，正翻身准备上来。
周围围了不少的人，又是个人人都能拍摄小视频做网红的时代，迟焰微微蹙眉，上前走过去就将顾已拉了上来，准备快步离开，可就在这个时候，孩子的家长将迟焰他们拦下了，说什么都要谢谢他们，孩子的奶奶甚至都跪了下来。
顾已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对这样的场景适应不良，迟焰倒是在奶奶跪下的第一时间就拦下了她，但这么一来他完全错失了拉着顾已离开的最佳时机。
“这人好眼熟啊，像个明星。”
“对，我也觉得，你觉得像不像最近正当红的顾已啊？”
“我靠，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不过不可能吧？顾已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地方？”
周围的讨论声越来越多，迟焰顾不得许多的直接拉住顾已的手拨开人群就快步离开了，将所有的声音都甩在了身后。
“已哥，我不是说你救人不对，但是你太莽撞了，你一个公众人物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不太理智。”迟焰一边大步走着一边跟顾已说着话。
“虽然救人刻不容缓，但你跟我说一声我就去了，前后甚至都耽误不了两秒的时间，现在他们都拍了你的视频，你在南合城的消息怕是捂不住了。”
这是重逢之后迟焰第一次跟顾已说这么多的话，他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对，唯一不对的是顾已一直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的回应，以至于迟焰都忍不住回头看了顾已一眼，然后他发现顾已是笑着的。
此时已经走到了公园入口人较少的停车场，迟焰停下了脚步，看着顾已：
“已哥？”
“捂不住不是更合你心意？消息闹的越大，我在这边越不可能待下去，不是吗？”
迟焰愣了一下，他倒是完全没想到这么一环信息，不过还没等迟焰想出个一二三，顾已便又开口了，他说：
“我记得你很多年前也这么拉过我的手。”
直到这个时候迟焰才意识到从刚才自己拉着顾已离开，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放开牵着他的手，被提醒的现在，他下意识的想要放开，但在放开的那一刻却被顾已反握在了手心。
“已哥……”迟焰有意提醒顾已他已经被人认出来，这里虽然人少却也不一定就真的没人来，他们两个现在这般姿态实在是让人误会，只是迟焰才叫了一个称呼，顾已就又问了他一句：
“还记得吗？”
迟焰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关于和顾已的一切他都记得，即便不经常翻找出来回忆却也还是记得的。
上一次这么拉着他走，是顾已决定要进入演艺圈，黎君拉他去和经纪公司负责人吃饭的时候，迟焰不同意，他很清楚顾已并不喜欢娱乐圈那个环境，之所以会答应不过是觉得欠了黎君的，所以迟焰闯入了饭局，将顾已在众目睽睽下拉走。
也就是那一次，在一个小巷子里，顾已将他逼至墙角，问他：“你管我这么多做什么？你是不是喜欢我？”
迟焰也来了脾气，吼的比他还大声：
“是，我他妈就是喜欢你，变成了和你一样的同性恋，你满意了……”
满意了吗？
顾已应该是满意了，因为他甚至都没有让迟焰问出这句话，直接用嘴堵了上去。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那是迟焰的初吻，也是顾已的。
顾已此时提及当时绝对不是要提醒迟焰拉着他跑的事情，顾已真正想提的也根本就是小巷子里发生的事情，但这话迟焰没法儿接，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要是他们两个还在一起，提及多年前的事情，不管是莽撞的还是懵懂无知的，那都叫甜蜜，但现在算什么呢？已经分手多年不联系，又莫名其妙重逢的现在，迟焰该以什么心情回想那些事情呢？
但迟焰不想回想，不代表顾已不想，他扯了一下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迟焰猝不及防的靠近顾已，距离变为零。
他想躲开，顾已没让，就着一个半抱不抱的姿势，他听到顾已的声音：
“你没当年勇敢了，怂了。”
迟焰想说，我的确怂了，之前是想在一起，所以什么话都敢说，但现在不合适了。
“你怂了，我没有。”顾已说：“我现在依然能把你亲的软乎了。”

第13章
他能，他当然能，迟焰毫不怀疑这一点。
只是在这么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要是真让顾已做出点什么来，那可太疯狂了，所以迟焰也顾不得顾已是个什么感受，直接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
“已哥，我们该回去了。”
顾已被推开也没生气，反而是看着迟焰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是该回去了，在这里也不方便。”
回去的时候迟焰骑的车，顾已的衣服都湿了，在前面这么一兜风指不定又得发烧，迟焰不可能让他骑，虽然坐在后面也没好多少，但至少强点。
顾已难得没反对，直接掏出钥匙扔给了迟焰，跨坐在后座的时候也没像迟焰那么扭扭捏捏的，直接环住了迟焰的腰，倒是迟焰僵了一下，垂眸看了一眼顾已的手：这放的也太是地方了。
腹部靠下一点的位置，太暧昧了。
但迟焰也没出声提醒，不说可能就这么放着了，说了指不定要抓他一把。
这就是顾已，十年未见，却也还是当初熟悉的那个他。
一路疾驰的回到家，上楼的时候还碰到了之前遇到的那个邻居，看到顾已一身湿漉漉的还关心着问了句，迟焰笑着解释：“没事儿，店里水龙头坏了，呲一身。”
“那赶紧去换换，别感冒了。”
迟焰应了一声，打过招呼就分开了，回头上楼的时候顾已已经先走一步了，没等他，迟焰迈步上去五楼，门是开的，浴室里有声音，看来是在冲澡，迟焰关了门却在玄关处站住了。
他早早回来是担心顾已的心情因为在酒馆的事情而受到什么影响，但顾已的反应在迟焰意料之外，虽说再见面之后顾已的脾气坏了不少，可这么短短几个小时就缓过来的做法还是不太符合他的风格。
但也有可能是迟焰想多了，他们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生活在一起了，顾已或许早就变了。
顾已没让他出神太久，没一会儿便在浴室里扬声喊了他一句，迟焰应了一声，换了鞋走进去，在浴室门口站立了：
“什么事儿已哥？”
“我没拿衣服。”
“我给你拿。”
顾已的行李箱昨天就已经拎进主卧了，从里面拿出衣服后就敞开着放在地上了，今天迟焰一天没进卧室，还以为还是昨天的模样，毕竟顾已并不是一个喜欢收拾的人，但迟焰走进去的时候行李规规矩矩的在角落里放着。
迟焰也没觉得意外，走过去拎着想要打开的时候才察觉到不对劲，行李箱是空的。
他放下行李箱打开了衣柜，果然自己的衣柜已经被人霸占了另外一半。
许多年前他们也曾经有过这么一段时间，衣服放在一个衣柜里，不分你我的随便穿，反正身材差不多，有时候还故意穿错，好像那样才能显得更亲密一些，那时候简单的小心思现在回想起来没觉得幼稚，只觉得唏嘘。
现在虽然又放在一起了，但到底跟当年不同，迟焰的衣服都是黑，也是平价款，顾已的就不一样了，内裤都是超一线大牌。
迟焰没对顾已占据自己的衣柜发表什么意见，说了也没什么用，拿了两件衣服就出去敲了浴室的门：“已哥。”
门开了，基于上次的经验，迟焰这次哪儿都没看，装模作样的垂着眼，就快闭上眼睛了，但看没看都没什么用，因为下一秒顾已就一把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拖进了浴室。
迟焰被抵在墙上的时候有点想问问顾已，问他是不是电视剧拍多了，所以这样的情节在生活里也能运用自如了？他虽然不太看电视剧，但被楚以七拉着倒也看过几部，类似于这样浴室门口递衣服，然后被另一个人拉进去的场景简直不要太多。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顾已会将这种手段施展到自己身上的，无奈的同时又有点好笑。
但好不好笑，自己现在的处境都不太好。
房子都不大，浴室也挺小，两人都在这里就有点施展不开了，迟焰被抵在墙上，手里还拿着顾已的换洗衣服。
或许是顾已这些天类似于这样的小动作迟焰都已经习惯了，又或许是顾已虽然话说了不少，但实打实的事情却没做一件，所以即便此刻他没穿衣服的站在自己面前，近乎压制着自己，但迟焰也没那么有防备，只是看着他。
“已哥，穿上衣服吧，别又发烧了。”
“嗯。”顾已应了一声，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可以接吻吗？”
询问句不假，但顾已却并没有想等迟焰的答案，直接吻了下来，好在迟焰眼疾手快，在顾已吻下来的同时就抬手挡住了他的嘴，顾已的吻落在了迟焰的手心，和接吻没差多少，迟焰的心尖儿都麻了。
迟焰以为顾已会生气，但事实上顾已却笑了，看着他：
“不给亲了？那这一年你要怎么办？我们可是要上床的。”
我没想答应这个条件，迟焰在心里说，只是看着顾已现在心情不错，也不是个谈话的好时候，便没宣之于口，将衣服递给顾已：
“我先出去了。”
转身准备离开，却不想顾已直接抓了他一把，迟焰身体一僵，抬眸看向顾已。
“那这是什么意思？”顾已问。
迟焰：“……”
对着一个喜欢的人，虽然没什么特殊的动作，但是在浴室这么个暧昧的地方，两人的距离又这么近，迟焰觉得自己的身体反应很正常。
夏季穿着短裤，他也隐藏不了自己的身体变化。
迟焰挥开顾已的手，转身出去了。
迟焰在阳台平复呼吸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楚以七给他传来了一条视频，迟焰点开看了，他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楚以七给迟焰发的视频正是傍晚时分顾已在公园里救落水儿童的视频：
“哥，你看看这是不是我今天看到的那个大明星。”
的确是，虽然拍的没有任何美感，但顾已拎着小孩，托举到岸上的时候却有一个正脸，那张脸怎么看都不可能不是顾已。
迟焰将电话拨了过去：“视频在哪里看到的？”
“群里。”楚以七说：“不过网上现在也有了。”
迟焰挂了电话登陆微博，没上热搜，但在顾已的tag里，已经在传了，上热搜只是早晚的事情，或许过不了多久，顾已出现在南合城这么个小地方的消息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顾已从浴室里出来后，迟焰叫了一声‘已哥’刚要跟他说微博上的事情，顾已的电话就响了起来，迟焰没再说，顾已也没问，先接了电话。
迟焰不知道电话那端说了什么，但听着顾已的话也跟微博上的事情有关，迟焰一直看着顾已没走，担心这件事儿给他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但顾已的神色却一直淡淡的，好像根本没往心里去。
“行了。”说到最后顾已开始有了点不耐烦：“有事儿去找公关团队去，跟我在这边说有个什么用，我短时间内不会回去，你们自己看着处理。”
说完这句话就直接挂了电话，抬头就迎上了迟焰的视线，不过却不像之前打电话的时候那么严肃了，视线微微向下：
“软了？”
迟焰：“……”
迟焰懒得理顾已的话，他现在关心的都是网上的事情，虽然救人是好事，但顾已现在在休假，如果被人知道在哪里，或许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有影响吗？”
“有没有影响短时间我都不会回去。”顾已看着迟焰：“不想见我也忍忍吧。”
迟焰没这想法，顾已都已经来了，那么他在这里的时间长短也没什么区别，但顾已这么说迟焰倒是也没解释什么，从沙发上起了身：
“这几天不要出去了。”
南合城这地方的确算不得是一个大地方，很小，但再小的地方藏个人还是很简单的，只要顾已不出门，任谁也不知道顾已能在这里，所以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顾已不出门。
不出门可以，但总得吃饭，迟焰问顾已想吃什么，他让人送来，顾已说：“随便。”
顾已说随便，迟焰不敢真的随便，想了想还是拿起钥匙准备出门了，顾已听到声音看他，迟焰这次倒没等他问便主动开口道：
“我出去买点菜。”
顾已应了一声，又低头看手机了。
就像顾已还记得迟焰喜欢吃的菜，迟焰也没忘了顾已的，只是他毫不犹豫就将几样顾已喜欢吃的食材放进购物车的时候，迟焰还是难免错愕了一下。
他们两个现在到底在干嘛？
明明没有要复合的心思，却搞成现在这种不尴不尬的境地，迟焰还从来没有过把一段关系处理成这样乱七八糟的经历，简直邪门。
只是顾已现在近乎强势的在这里住着，迟焰也没别的办法，甚至他清楚的知道在自己的私心里，也是希望顾已住下去的。
他太想他了。

第14章
顾已的事情在网上没有维持多久的热搜，但在南合城可谓是热闹了好一阵儿，楚以七乱七八糟的同城群加了不少，跟迟焰说城里还有人组织全城搜索的呢。
迟焰闻言只觉得一言难尽，这些人真的是闲出屁来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楚以七趴在柜台上玩着手机：“视频是流量，流量就是钱啊，都是为了钱。”
不管他们能不能赚到钱，顾已是真的在这里住下来了，住是住下来了，但迟焰却总有点躲着顾已的意思。
白天的时候迟焰通常不在家，早晨7点不到就出门，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左右才能回来，回来的时候拿着第二天的食材，顾已想做或者点外卖都可以。
顾已对此从来没说什么，更没有挑理，他对吃饭很凑合，喜欢的多吃两口，不喜欢的也能吃饱肚子。
迟焰晚上到家的时候顾已多半是没有休息的，但他们也不会说什么，偶尔的两句交谈也是点到为止，顾已从不问他想的怎么样，似是笃定，也是风度使然，说了给你时间考虑，那么我就不会再中途催促。
他甚至都不再要求迟焰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
一天也未必能说得上一句话的他们，像极了住在同一个房子里的合租室友。
他们似乎像是在最初重逢的强烈化学反应之后，迎来了一段相对平和的时期，至于以后会怎么着，迟焰想过，但却并没有多少真情实感，因为他很清楚，他想的再多也没用。
——
楚以七最近来酒馆来的很勤快，以前倒也不是不勤快，但绝对没有现在勤快，更不会来了就东张西望的，好像迟焰藏人了一样。
楚以七又来的时候，照样装模作样的晃到柜台后面瞅了一眼，迟焰一直看着他呢，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迟焰扫一眼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抬脚踢了他屁股一脚：
“找什么呢？”
楚以七嘿嘿的挠头笑了笑：“没找啥，没找啥。”
“装。”迟焰指他：“在我面前你连个屁都兜不住。”
楚以七被点破索性也就不装了，直接搬了个凳子坐在了迟焰旁边，八卦的问他：
“焰哥……”
“嗯？”迟焰带了点威胁的意味看向楚以七，楚以七自觉的拍了自己嘴巴一下：“我又没记性了，哥哥哥，那个……大明星走了吗？”
迟焰睨他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啊。”楚以七承认的坦荡荡：“你想想，在这个小地方生活的人，谁见过明星这个的大人物啊，我这辈子可能都见不着，好不容易见一次，能不好奇吗？我也就一普通人啊。”
迟焰懒得理他，径自看着电脑。
楚以七却不依不饶的又问了一遍：“哥，大明星走了吗？”
迟焰只当自己没听到，楚以七也不恼，憨憨的笑了下：
“我猜没有，你最近可勤快了，早饭不吃就到店里了，晚上比之前还晚才回去，躲人呢吧？大明星在你家？”
迟焰啧了一声：“有完没完？”
没完，楚以七还有话说。
“哥，我知道你们俩的关系不太好相处，但再怎么说都分开这么多年了，人家肯来找你，那指定是不在意之前那点事儿了，把你当朋友了，人一大明星住在你家里，你就这么一天天的出来躲着人家，不太好吧？”
迟焰：“……你知道个屁！”
“屁有什么好知道的。”楚以七笑着：“你会和大明星复合吗？”
要问迟焰现在是什么感觉，那就是非常后悔，后悔当初给楚以七八卦指路开了一道口子，以至于根本堵不住，最后迟焰干脆戴上耳机屏蔽他的话了。
楚以七见此，撇了撇嘴也是真的不说话了，答案他大概已经有了，坐了一会儿，手机外卖APP来了个订单，楚以七便起身要走，迟焰却在这个时候叫停他，摘下耳机问：
“奶奶的房子最近没事吧？”
“没事儿。”楚以七笑笑：“哥，我就觉得是你想多了，不会有事儿的。”
“最好是这样。”迟焰挥挥手：“滚吧。”
楚以七滚了，迟焰却没有什么心情再看下去了，如果连楚以七都能看出来自己是在躲顾已的话，那么顾已呢？也是知道的吧？
肯定是知道的，但知道也没说什么，和他刚来这里时候展现出的强势有着天壤之别。
他已经在这边半个月的时间了，没说离开，也没催促迟焰一个答案，但迟焰却没有任何轻松的感觉，脖子上的这把铡刀什么时候落下来，根本不取决于自己。
或许是因为楚以七的话提醒了迟焰，这一天迟焰晚饭前就回去了，顾已正靠坐在沙发上，很平静的看着不远处的窗外发呆，这个小城总是灰蒙蒙的，窗外没什么景色，就连天空都没什么好看的，但顾已一直在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连迟焰进门都没有注意到。
迟焰看着顾已，许久没有出声，**自己不在家的时候顾已都在做什么，是不是大部分的时间都如现在一般，无声无息的孤独着。
迟焰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了。
“已哥。”迟焰喊了一声。
顾已回过头来，看到迟焰的时候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变化，但相比之前冷漠的看着窗外的神色，还是要柔软了一些，他看了迟焰几秒，又看了一眼时间：
“这么早？”
“嗯。”迟焰换了鞋：“已哥想吃什么？我做。”
“不饿。”顾已说完便又转过头看着窗外了，丝毫没有和迟焰说点什么的意思。
迟焰的动作顿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想了想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于是转身去了厨房。
到底还是喜欢，所以连顾已的这种姿态都让迟焰觉得心里犯疼，所以即便不喜欢刀被架在脖子上的感觉也会留他住下来，所以才会一边躲着他，一边又迫不及待的想回家。
可再喜欢又有什么用？
“你考虑的怎么样？”顾已突然站在背后问了一句。
迟焰专心在备菜，心里也想了别的事情，所以在顾已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察觉，一直等他问出了这句话，迟焰才如梦初醒，以至于不小心被刀划伤了手指。
这点疼对迟焰来说，连让他瑟缩一下的程度都没到，他也不在意，看了一眼顾已，正准备去水龙头下冲洗，却被顾已迈步过来截住了。
顾已抓住了他的手指，微微蹙了一下眉：
“有医药箱吗？”
“没有。”迟焰轻声开口，刚要说一句‘没事’，却话还未到嘴边，顾已就已经抓着自己的手指凑到嘴边的位置，张口含住了。
比起疼，这样的触感才让迟焰不禁瑟缩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想躲，但顾已没让，扯了一下他的手腕示意他别动，与此同时抬眸看他，眼里满是警告。
多年前两个人刚住在一起的时候还是高中生，都有自己要还的债，所以都很穷，外面吃不起便学着自己做饭，顾已虽然不抗拒，但迟焰能看的出来他并不喜欢做，于是迟焰便主动去学。
刚开始的时候被刀划过两三次，顾已每次都会像现在这样含着他的手指，说不让他做了，但迟焰坚持，渐渐的也就再也没这样过了，只有顾已生气的时候，怎么都哄不好的时候，迟焰才会小心机的‘不小心’的划出一刀伤口处来，看到迟焰受伤的顾已，就再也冷不下脸了，即便冷着，也还是要先处理伤口。
那时他们所有的无意和故意都是因为喜欢，现在也喜欢，只是喜欢里藏着针，扎的他们都很疼。
顾已放开他的手，垂眸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没有再流血了，但也没有继续让迟焰再做什么，出声赶他：
“出去吧，我来。”
“不用。”迟焰笑了下：“这么点伤，哪儿至于？”
顾已没说话，只是不冷不热的看着迟焰，迟焰在外面有多横多冷，在顾已的面前就有多怂，竟是半句话没说，乖乖听话了。
但不过刚转身，顾已就提醒了他：
“我刚才的问题你好好想想。”
迟焰回头看顾已，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却在告诉顾已他已经不太记得他们之间谈论过什么问题了，顾已也不介意再提醒他一次：
“让你在我身边一**情，有答案了吗？”
迟焰愣了一下，没说话，顾已似乎也不想就在这个时候听迟焰说什么，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径自切着菜，迟焰盯着他的背影几秒钟，开口：
“已哥，这件事我一直都有在想，我觉得我还是不……”
答案尚未说的完整，迟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顾已没回头，动作都没停，似乎刚才迟焰说的那句话他根本没有听到，但迟焰很清楚，顾已只是在不满意，不满意自己刚才的回答。
迟焰没继续说什么，拿出手机看到是楚以七的号码便接了，还不等迟焰开口问一句怎么了，楚以七近乎尖锐的叫喊声就传了过来：
“焰哥，你快过来！”
迟焰当即变了脸色，连跟顾已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转身换鞋冲出了家门。

第15章
迟焰赶到小平房的时候，平日里被奶奶收拾的干净利落的小院已经狼藉不堪，屋里就更不用说了，家具被褥全部都被扔在了院里，向来爱干净的老太太此时满身灰尘的站在院里试图去阻止他们，却被两个妇人阻拦着，阴阳怪气的对老太太说着话：
“老太太，您都这么大的岁数了，住在哪儿都是住，别光为自己想，也要为你两个马上要上大学的孙子想想，是要花很多钱的啊。”
“是啊是啊。”另一个人说：“以前从来没用你管过孩子，出过钱，但到底是您孙子不是？您对一个野种都比对待亲孙子好，这可说不过去吧？”
“放屁！”老太太被‘野种’两个字气的发抖，指着她们两个大骂：“我家小七不是野种！他是我的心头宝儿！你们才是一帮畜生！我以前被你们赶出来的时候没求过你们一句，现在我这老房子还没确定要拆迁呢你们就坐不住了，告诉你们！你们也休想拿走一分，我就算是喂了狗，也不会便宜了你们！”
“老太太，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什么叫便宜我们？老大老二不是您的孩子吗？”
“就是，您说他们是畜生，那您呢？畜生的妈又是什么东西呢？”
话说的越来越难听，楚以七红着眼睛护着老太太，闻言就要去跟他们拼命，他能听别人骂自己是野种，因为他确实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但是他不允许任何人说奶奶，一个字都听不得。
迟焰就是在这个时候迈步走过去拦下了楚以七。
迟焰的出现对于楚以七来说就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儿，瞬间稳住了情绪：
“哥……”
迟焰点点头，抬手搓了搓他的脸：“出息，哭什么？”
“他们欺负奶奶！奶奶被他们推的摔了一跤，也不知道受没受伤，他们太过分了！”
迟焰看向奶奶，脸色的确不太好，于是迟焰便顾不得其他，拿出手机要打120，这个年纪的老太太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老太太好像知道迟焰要做什么，在迟焰拨通电话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我不去。”
迟焰微微蹙眉，刚要出声说什么，奶奶就拦了他的话：
“我和小七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显得名不正言不顺，我就在这里给你撑着，这是我家！跟他们半毛钱关系没有！让他们从我家滚出去，打出去也行，我没这样的儿子，有什么责任，都有我这个老婆子来扛！”
迟焰没说话，他还是担心奶奶的身体耽误着出什么事儿，还想再劝，却又被奶奶打断：
“你还不知道我吗？我不想做的事儿谁也强迫不了我，今天我要是不看着这帮畜生从我家里滚出去，我就跟他们一起死！我生下来的东西，我不留着祸害别人！”
“奶奶！”提及死，楚以七就害怕，他就奶奶这么一个亲人，奶奶不在的话，他就又会变成没人要的野种了。
迟焰看一眼楚以七没再说什么，但他明白老太太的顾执，就算现在勉强叫来救护车，老太太也是不可能上去的，于是便和楚以七一起将老太太搀扶到树下的小板凳坐下，顺便嘱咐他：
“你看好奶奶。”
楚以七点点头：“哥，你也小心。”
迟焰笑了下：“多大点儿事儿。”
回过头的时候，迟焰脸上的笑意已经退的干干净净了，他看着面前的两位妇人，表情有点吓人。
两个女人从迟焰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不说话了，迟焰这人是一眼看去的不好惹，此时走过来面对面站着就更有压迫感了，没一会儿两人就转身跑回屋里去了，一边跑一边叫着：
“老公，老太太叫人来啦，你快出来看看！”
“吵什么吵！老婆子一个捡垃圾的能认识什么人？那小野种的朋友吧？”男人边喊边走了出来，语气极其不耐烦，然而在看到院里站着的迟焰的时候，愣住了。
这位是老二，迟焰见过，开ktv的，算是混得不错，不过这两年生意不景气，加上装修跟不上，早就入不敷出了，不过人倒是混了不少，迟焰见过他两次，每一次见面都能见他身边跟着一帮混混，没个样子。
“你谁啊？”老二出声：“这是我们的家事，和你没关系，真把我惹急了，你担不起后果，赶紧滚。”
迟焰表情淡漠的听他说着话，慢悠悠的点燃了一根烟，吞云吐雾中老大也从屋里走出来了，然后让迟焰刮目相看的，还有他们两个人的儿子，迟焰无由来的生出一股恶心的滋味儿来。
果然是狼鼠一窝的玩意儿。
迟焰一直看着他们没说话，于是他们就变本加厉起来，老大老二都开始叫骂的时候，两位的老婆也没闲着，不止两口子，就连两个孩子都叫嚣起来。
场面实在恶心又滑稽。
他们口中的这些脏话迟焰根本不在意，他只是觉得很吵。
大人终究是有一些顾忌的，不会轻易动手，但16、7岁的孩子是最肆无忌惮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敢，什么都不惧，所以直接省了原本该谈一谈的环节，直接将进度条拉倒了动手上面来，迟焰挺满意的，他懒得跟他们说一个字。
两个孩子一起冲上来，一个拿着擀面杖，一个拎着板凳。
迟焰看着他们凶神恶煞的靠近，微微眯了眯眼吐出一口烟雾。
擀面杖朝着迟焰砸过来的同时，迟焰就轻巧的侧身避过了，在擀面杖从身前落下，落到胸口位置的时候抬手抓住，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抬脚踹了过去。
那孩子捂着腹部倒地的时候另一人的板凳也砸了过来，迟焰直接用擀面杖打在他的手腕处，不仅没伤着迟焰，反而板凳从他手中掉落的时候还砸中了他的脚。
听取哀嚎一声。
两个孩子吃了教训不敢动了，但两个女人不干了，自己的心头肉被欺负了那可不行，推搡着男人就要给自己的儿子出气，男人有点犹豫，老大看一眼老二：
“打电话叫人。”
老二不愿意：“就这么一个人，叫人来我面子往哪儿搁啊，咱们四个男人呢，加起来还能打不过？”
迟焰和两个孩子交完手，嘴上的烟都还没抽完，此时听到老二的话，将烟从嘴边拿下来扔在地上捻灭了，语气颇为不耐：
“赶紧的！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过家家！”
老大他们几个相视一眼，便一起上了，以为会占到的上风在刚动手之后就知道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迟焰的武力值是正经学过的，实战都不知道经历多少回了，所以不管是哪方面，眼前这几个纸老虎都不够迟焰打的，三分钟不到，就躺了一地了。
老的躺在地上装死不起来要讹人，小的爬起来就要跑，却被迟焰抬脚踹了回去：
“没让你们走，待着！”
男人们不敢动了，女人却不怕，他们大概是笃定了迟焰不可能打女人，所以想要冲上来撒泼，但迟焰却完全不吃这套，冷着眼看她们：
“老实点儿，我的确不打女人，但前提在我面前的得是个人，你们几个我还真没当人看，不信的话你就试试！”
几个男人都不是迟焰的对手，女人就更不敢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开始冲被迟焰打倒在地的老爷们儿喊：
“你们倒是说句话啊，我们这么一大家子，就这么让一个外人给欺负了？”
他们倒是想说话，但无奈拳头太软，根本没有任何的话语权，几人知道迟焰在这里，今天是不可能将老太太赶出去了，可想走也没那么容易，迟焰根本不让，往前走一步就能给你踹回来一步，六个人竟没有一个人能有办法从迟焰面前走过的。
“想走可以。”迟焰松口，但语气却凶的很：“这些东西是怎么搬出来的就怎么给我搬回去，恢复不成原样，谁他妈的也走不了！”
他们不可能愿意收拾的，老大又一次让老二叫人，老二大概是觉得丢人，没接话，片刻后骂骂咧咧的开始让老婆儿子一起收拾，老大见老二这样了，也开始动手，样子要多窝囊就有多窝囊。
东西扔出来的时候快，一件件摆回去可就要用点时间了，迟焰懒得跟他们耗，直接拨了120，等救护车到的时候，迟焰就让他们滚了，比起这满院的狼藉，迟焰更担心老太太的身体。
毕竟是摔了一脚，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放心。
老太太一开始还坚持不去，说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可能有什么事情，最后楚以七都急的快哭出来了，老太太才勉强同意，也幸好是去看了，胯骨骨折，需要手术固定。
好在只是微创手术，老太太也接受的容易。
手术室外，楚以七这一次是真的没忍住，哭了出来，迟焰站在一旁看着他，没说什么，他向来不会安慰人，况且他也理解楚以七的心情，一个给了自己二次生命的人，却眼睁睁的看着她在自己的眼前被欺负，受伤，这种无力感是会摧毁一个人的。
迟焰捏了捏他的肩膀，在楚以七抬起头的时候又摸了摸他的脸：
“行了，别哭了，等下奶奶出来又要骂你。”
“哥。”楚以七哽着嗓音说：“以后该怎么办啊？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
不来就不是他们了，这次大概是有迟焰，但迟焰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小平房里守着，而且这次吃了亏，下次再来就不会是今天这个阵仗了。
报警不是不行，但这种家庭纠纷警察来了其实也无可奈何，顶多也只是来调解，这事儿不太好解决，可再不好解决也得解决，不然这事儿没完。
“放心吧。”迟焰安慰楚以七：“会有办法的。”
楚以七别人不信，迟焰的话还是深信不疑的，虽然迟焰连个具体的方法都没说出来，但还是点了点头：
“哥，有你真好。”
迟焰抬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
奶奶手术没多长时间，一个多小时就出来了，又观察了两个小时确定没什么事情之后楚以七就赶迟焰回去了：
“你快回去吧，家里还有人呢。”
迟焰闻言愣了一下，也是真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接到楚以七的电话，话都没跟顾已说一声的就跑了出来，都过去快5个小时了，顾已也没打来电话，迟焰也拿不好顾已现在是个什么态度，于是没再坚持：
“我回去看看，等会儿再过来。”
“不用你过来。”楚以七说：“我自己可以。”
迟焰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了，站在楼下往上看，整栋楼也就自己家还亮着灯，迟焰迈步上去，刚上到五楼，还未开门，就听到门内一阵响动，他担心顾已出了事，急忙开了门，却在开门的第一时间就愣了一下。
顾已应该是在自己离开之后还做好了饭菜，但此时那些饭菜没有在桌上，而是被摔在了地上，满地的狼藉，一直从餐厅到玄关。
而顾已就坐在餐厅的位置，冷眼看着迟焰。

第16章
门还半开着，迟焰站在门框下和顾已对视，目光几欲逃离都被自己按捺住了，他想出声，只是一声‘已哥’还没喊出来，楼下便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楼下大哥气儿不太顺的走出来正要上楼：
“大晚上的也不让睡个好觉，这在折腾什么呢？”
顾已摔了这些东西惊动了楼下邻居，迟焰看一眼顾已，转身出门在楼梯的拐角处拦住了楼下大哥，道了歉，大哥也是好说话的，挥挥手让他们别大晚上的再弄出大动静就行。
迟焰回到楼上，顾已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动也没动，迟焰看他一眼，在他的视线之下关了门，继而将钥匙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静默几秒后终究出声：
“已哥，我……”
“你是不是以为我等你了十年，所以就会一直等下去？”顾已出声打断迟焰的话：“想躲就躲，想一整天不回来就不回来，离开也可以招呼都不打一声。”
迟焰看着顾已想开口解释，但顾已没给他这个机会，他从位置上起了身，一步步的踏着满地狼藉走过来：
“我在想，我会什么时候在看你离开之后又要和你十年不见，你每一次从我面前离开又是不是都有不再回来的想法？”
顾已站在迟焰面前，视线盯着他，将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18天。”
迟焰没说话，看着他。
“18天，432个小时，你每天7点不到出家门，晚上12点回来，这18天里，我有306个小时都在等你，可即便等到你回来，我们之间也是没什么话说的。”
“已哥……”迟焰不忍听到顾已这样的话，想出声说什么，但顾已却没允许。
“迟焰，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是吗？！”
“我没有……”迟焰开口，语气很软，完全没有之前在小平房里面对那些人的狠厉：“已哥，我没想不回来，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嗯。”顾已应了一声：“你没想好，我替你想好了，你不愿意见我，我也未必有多想见你，只是你当年不告而别的这根刺一直梗在我的心口，实在是烦人，你欠了我，我得要回来这根刺才能消，过两天我就要回北城了，你跟我一起走。”
这个问题不管迟焰多么不想面对，终究还是被搬到台面上来讲了，迟焰低下头微不可闻的叹出一口气：
“已哥，我不走。”
顾已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却没说话。
“已哥。”迟焰静默几秒抬头迎视着他的视线：“这半个多月我想了挺多，我的确欠你的，但还的方式有很多种，去你身边的事情，我想还是算了。”
回到顾已身边，迟焰想吗？
想的。
十年里，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这样的梦，梦醒后守着那些碎片整夜整夜的失眠，可即便这样，迟焰也从未想过回去，他不能回去了。
顾已的身边有太多的旧人，每一个都能提醒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平静了十年，没道理再搅乱，有些事他不想，也不能让顾已知晓。
“这么说，你是不同意了？”
“已哥……”
“你只要回答我。”顾已打断他的话，语气冷到了极致：“是不同意吗？”
迟焰看着顾已，即便知道这个回答不是他想要的，但迟焰还是点了头：
“是，我不会跟你回去。”
顾已很长时间没说话，只是看着迟焰，眼神冷冽到让人不敢直视：
“迟焰，我以为你明白的，我根本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
“可是我如果不同意。”迟焰看着顾已：”已哥又能怎么做呢？总不能把我绑去北城，囚禁在身边，不是吗？“
“你可以试试！把你关起来这件事，我也不是没想过，当年我要是舍得，你也不会离开我这么多年。”
“已哥当然没什么怕的。”迟焰静默几秒：“可真要走到那一步的话，我大概也不会是已哥想要的了。”
两个人看似一个强硬，一个忍让，但真实的情况却是他们都是刺，只要愿意，随时都能让对方疼。
重逢后迟焰没舍得刺顾已，但顾已给迟焰的这些疼，却让他始终保持在一个清醒的状态之下，这种状态提醒着迟焰，既然两个人再也回不去，就不要再做什么狗血的牵扯了。
一年时间，相比于十年来说，不算长，但变数太多，迟焰不想冒险。
迟焰的话没说的太明白，但顾已却很清楚他想表达的：我不会去，你也强迫不来，你要坚持，我们还可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顾已没说话，盯着迟焰，咬合肌微微鼓动，是竭力隐忍的表象，呼吸也慢慢粗重起来，像是喘不过气，连垂在身体的手都是微微发抖的。
迟焰注意到顾已的反常，全身的刺都瞬间收回，担心的想要碰触顾已，但顾已却挥开他伸过来的手，转身快速回了卧室，猛的将门甩上，随即传来的还有落锁的声音。
迟焰几乎没什么犹豫的就跟了过去，门已经被反锁上，他打不开，只能拍门：
“已哥！你怎么了？你把门打开！”
回应迟焰的是沉默。
迟焰用力晃动了几下门锁，还是打不开：“已哥！再不开我撞门了！”
还是沉默，迟焰不想再等，刚往后退了一步，腿都还没抬起来，就听到了卧室里传来了顾已的声音，他说：“我没事。”
迟焰不信，但也没有再想踹门，重新靠近：
“已哥，你把门打开，让我看看你！”
“我没事！”顾已回了一句，带着不耐：“别烦我！”
迟焰不说话了，顾已的声音没什么异样，或许他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不想看到自己。
静静的在门口站了几分钟，确定里面没什么异常的声音之后迟焰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微微放下了，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地面，迈步去了厨房拿起垃圾桶，准备收拾。
刚刚蹲下身，卧室的门就被打开了，迟焰又起身看过去，顾已从门后走出来，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情绪似乎也平和了许多，看到迟焰手里拎着垃圾桶，出声：
“放着别动，我来。”
“不用。”迟焰说：“已哥休息吧，我来就……”
迟焰的话没说完，顾已就已经走过来抢过了迟焰手中的垃圾桶，话也不说的直接蹲下身开始收拾了，迟焰没拦着，但也没闲着，准备和他一起收拾。
太晚了，这满地的油渍收拾完都不知道几点了。
但顾已没让，在迟焰蹲下身的第一时间就制止了他：“别管！”
简单的两个字，迟焰就已经听到了不容拒绝的意思，他当然可以不听，但他不想再在这个时候去惹怒顾已，于是当真没再动，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顾已。
进去卧室前后，顾已的情绪有着鲜明的差别，他现在虽然还是有点凶，但他的个性就是如此，迟焰也是习惯的，不像刚才，让迟焰感觉到了危险。
毫不夸张的说，他在之前那一刻甚至想到了同归于尽。
但从卧室里重新走出来之后，顾已就平和了许多，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有点奇怪，但迟焰也并没有问，顾已不会回答，就像自己给不出当年离开的理由。
顾已收拾了表面的食物和破碎的盘子后，迟焰去浴室拿了拖布过来，开始拖地之前还看了一眼顾已，见他没拦着才开始动作，而顾已则像刚才的迟焰一样，站在一旁看着他。
诡异的默契。
等收拾完的时候，已经快2点了，顾已话也不说的直接朝着卧室走去，迟焰没忍住，在他越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拉住了他的手臂，担心的看着他：
“已哥，你真没事儿吗？”
顾已垂眸看着迟焰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很好看，纤细修长，是手控党的福利，若是在黑白键上跳跃，肯定会很好看很好看，但顾已最喜欢的，是这双手抓着床单难耐隐忍的模样。
那才是这双手最美的样子。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了。
“没事。”顾已收回视线，将他的手拿开：“早点休息吧。”
……
迟焰没有丝毫困意，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学着之前顾已的模样，一直看着窗外，晚上的小城比白天还要没个看头，除了黑还是黑，连个路灯都没有，但迟焰坐在这里近乎固执的看了一夜，也似乎更理解了一些顾已等待的心情。
确实挺煎熬的。
他把顾已一个人留在这里，不能出去，没人说话，很残忍。
像是没人要，被人抛弃。
而顾已最怕的，就是没人要他。
天微微亮的时候，迟焰起身去厨房做了早餐，他没时间吃，还要去医院看奶奶，这个时间点是顾已起来的时间，所以离开之前迟焰敲了敲卧室的门：
“已哥，饭做好了，在餐桌上，起来吃了吧，我有事儿要出去一趟。”
说完许久门内都没有任何回应，迟焰想起昨晚的情况不放心，正准备再敲一下的时候，顾已却好像算准了时间，回了一句‘知道了’，迟焰静默几秒，开口道：
“已哥，我下午就回来。”
这一次顾已没回他，迟焰也没有继续等，拿起钥匙离开了。
医院里奶奶已经醒过来了，正对楚以七买回来的早餐不满：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我又吃不完，都是浪费，你一个月才几个钱？不知道给自己存老婆本，就知道乱花。”
迟焰一直到进了病房才有了点笑脸，走过去为楚以七解围：
“没事儿奶奶，我刚好没吃饭，这些我吃。”
老太太见了迟焰就立刻不一样，抓着迟焰的手对楚以七说：“去去去，再去给小焰买点好吃的，这么点东西怎么够他吃的？”
楚以七一脸黑线：“奶奶，你偏心太过了啊。”
奶奶瞪他：“有意见憋着。”
楚以七撇了撇嘴，安静的坐在旁边不说话了，他心里没意见，他巴不得奶奶多疼疼他焰哥呢，毕竟认识了焰哥这么多年，楚以七就没见过他身边有一个相熟的朋友，更不要说是家人了。
不过最近倒是见到一个，只是那人和焰哥的差别未免也太大了，一个是在外人看来凶巴巴不敢惹的恶霸，一个则是万人仰慕的超级巨星，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搭界，怎么可能会认识呢？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在一起过？他焰哥居然喜欢男人？
虽然距离发现真相已经过去半个月的时间了，但楚以七每次想起这么回事都觉得不可思议。
楚以七在这边净想一些没用的，以至于迟焰和奶奶说了什么他都没听见，一直到老太太叫他的时候，楚以七才如梦初醒：
“怎么了奶奶？”
老太太不满的看着他：“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楚以七不是很有底气的看了一眼迟焰，迟焰接收到他的目光，没在意，开口道：
“我刚才跟奶奶说了说这件事儿的解决办法。”
楚以七闻言就有了兴趣，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办法？需要我帮忙吗？”
“没什么要你帮忙的，你和奶奶要是同意的话，咱们就这么办。”
“同意啊。”楚以七连具体方式都没听就点头说同意：“我肯定同意，焰哥你只要告诉我要做什么就行，我双手双脚同意。”
楚以七对迟焰的信任可能已经到达迟焰将他卖了都会帮忙数钱的地步，不过好在迟焰对卖掉楚以七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兴趣，所以只说了说自己的打算：
“我的办法是我自己把那个小院儿买下来，过户到我的名下，这样一来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闹也闹不出什么来，报警的话也不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至于拆迁的事儿现在还没定，就算定下来也不要紧，如果拆迁款比购房款多的话，我就把多的那一部分拿给你们。”
“不用给钱。”奶奶说：“就直接过户到你名下就好了，这样他们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了，我还信不过你吗？”
迟焰笑了笑：“那不行，没有钱的过户那叫赠与，让他们两个知道了，说不定还会整出别的幺蛾子出来，咱们就按规矩办，这样的话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奶奶还想再说什么，迟焰却一锤定音了：
“奶奶要是觉得这个方法可以，那就这么办，等你出院了，我们就去过个户。”
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式了，老太太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他觉得还是麻烦迟焰：
“也就是你不嫌麻烦，谁遇到这事儿都会躲得远远的。”
迟焰笑了笑：
“我不怕麻烦，他们也伤不了我。”
奶奶拍拍迟焰的手：“人都说要说服老，我之前一直都不服，还觉得自己身体好的很，什么事儿都能干呢，可经过这么一遭事儿啊，我算是明白了，我是真的老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过去找你爷爷了。”
“只是一个小手术。”迟焰安慰奶奶：“不用这么担心，等出院后您照样可以活蹦乱跳的。”
老太太笑了笑没说什么，但明显不信迟焰的话，也把这话当成了安慰，或许人都是这样，一想到了死，总觉得有很多事情要交代，老太太也不例外，拉着迟焰的手说：
“小焰啊，奶奶一直没催你，但现在奶奶是真的担心，等奶奶出院之后给你说个媳妇儿吧。”

第17章
迟焰怎么都没想到老太太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么一个话题，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不过也用不着他反应，楚以七当时就炸了：
“奶奶！我都没媳妇儿呢，你给他说什么说啊，要说也要先给我说。”
老太太虽然刚做了手术，但该有的力气还是有的，当即抬手打了楚以七的脑袋一下：
“你今年刚20岁，都没到法定年龄呢，想犯法啊？”
楚以七愣了一下，大概也是没想到自己跟迟焰差了将近10岁，但瞬间又不依不饶起来：“那也不能给我哥说，我不允许。”
“你管得着么你。”
“不行不行，管不着也得管，总之不能，你要是说，我就去捣乱。”
楚以七虽然有时候是个顽皮的，但大多数时候没有跟老太太这么犟过，不管对的错的，都是老太太说什么是什么，这一次明显是为了给迟焰解围，但又不好说直接跟老太太说他焰哥不喜欢女人这回事，所以就这么一直胡搅蛮缠了。
虽然不是特别聪明的做法，但也让迟焰觉得温暖，来到这座小城已经6年多的时间了，能认识奶奶，认识楚以七，已经是对迟焰最大的馈赠了。
他很满足。
迟焰让楚以七去送外卖，自己在医院里陪老太太，楚以七闻言一脸震惊的看着迟焰，想说什么，但顾忌着奶奶在旁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去，奶奶生病了，我还送什么外卖啊，我在医院侍候着，你回去吧。”
“我回去也没事儿，闲待着，你去吧，我在这边照顾着。”
楚以七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他，随即走向门口，对迟焰招手：
“你跟我出来！”
迟焰笑笑，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就随楚以七一起出来了，看着站在走廊里双手环胸一副教训人模样的楚以七，迟焰挑了挑眉：
“有事儿”
“当然有事。”楚以七切换成了话痨模式，开口道：“我外卖送不送的有什么关系，倒是你，怎么想的啊？让人家住你家里，然后不陪人家，哥，这不是你会做的事儿。”
迟焰想抽烟，从口袋里拿出了烟盒，却又因为想起这是医院，所以又将烟盒放了回去，双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
楚以七见此便更有底气了，仿佛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
“你说你，这么多年没见面了，要是当初分开的不愉快，他对不起你了，你不想和他交集了，有一百种方式让他从你家里滚蛋，反正关系都差到这个地步了，老死不相往来更好一点不是吗？但你没这么做，那明显代表你们之间的关系还有的聊，甚至你还挺喜欢他住在你家里。”
迟焰还是没说话，微微眯着眼看着宛若分析大师一样的楚以七。
“既然都让人家住在家里了，那这就不是你的待客之道了，别说你们之前还是恋人了，就算只是个普通朋友，人家都住你家里了，你这整天不着家的，换做谁也会想多的吧？”
楚以七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也答应了下午会回去，但现在迟焰想在医院陪陪老太太，家里那个气氛，不适合两个人待着。
明白道理是一回事，但处不处理的好自己的事，是另外一回事。
最后迟焰还是赶走了楚以七，自己留在了医院照顾奶奶，老太太对于给迟焰介绍对象这回事儿还是不死心，但楚以七刚才那明显糟糕的反应让老太太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在楚以七离开之后悄悄地的问他：
“小焰，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迟焰没瞒着老太太，要是瞒着不说，出院之后指不定真的给自己介绍一个。
“是。”迟焰承认了：“有喜欢的人，一直在心里呢。”
老太太了然的点点头，片刻后看着迟焰缓缓笑了，但那笑里却满是疼惜：
“心里有人却还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心里得多苦啊？”
迟焰没想到老太太会这么说，闻言好几秒都不知道该怎么掩饰内心最真实的反应，等到反应过来想掩饰的时候，却不太适合了，于是也也只能苦笑一下：
“还好，习惯了。”
“不能在一起？还是说她已经嫁人了？”
“我不确定他身边有没有人，但我们不能在一起。”
既然是不能，那中间肯定有太多太多因素了，不管是哪一个，说出来都是往人心窝上刺的，老太太没再问，舍不得迟焰疼，于是便转移了话题。
迟焰和老太太这边算是相谈甚欢，楚以七那边就很纠结了，倒不是别的什么事情，就是看到手机里新给自己分配的外卖订单，很头疼：
他焰哥的住址，收货人是迟焰，手机号倒不是，备注敲门放门口就行。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家点的是啤酒。
楚以七是真的很想给他焰哥打个电话，问问他办的这都叫什么事儿，把人放在家里不管不问，已经到了借酒浇愁的地步了。
前不前男友的先不提，人家好歹也是个大明星吧，就连老太太有时候还看顾已的电视剧呢，说这小孩儿长的好看。
要是让老太太知道她喜欢的明星被迟焰这么对待，指不定要怎么骂人，于是楚以七决定替他哥好好的尽一下地主之谊，去给大明星送温暖了。
楚以七接了单子，快马加鞭的去了超市取货，然后又自掏腰包的买了很多杂七杂八的零食，还去熟食店买了一只烧鸡和几个下酒菜，毕竟这点了一箱啤酒，明显是要正经喝的，那没有菜怎么能行呢。
于是楚以七就这么满载而归到了迟焰家。
因为顾已备注是敲门后放门口就行，楚以七为了怕顾已担心，也真的只是敲了门没催促，一直等他自己来开门，过了2分钟，楚以七才听到了门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一个得体的，一眼就让人能感觉舒服的笑容站在门外等着顾已开门。
顾已开了门，但怎么都没想到外卖员没有走，还一脸假笑的看着自己，顾已微微蹙眉，下意识的想关门，他不怕麻烦，但也不想在迟焰的家里惹出什么麻烦。
如果说迟焰最后真的不跟自己走，那么他也要确保迟焰还能在这座小城里生活的不被人打扰。
最终没有关门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有点眼熟，也是因为他随即而来的一声‘已哥’。
顾已看着他几秒，认出了楚以七：
“是你？”
“对。”楚以七还笑着：“你的外卖订单我接到了，所以就给你送过来了，我给你搬进去？”
老实说顾已不太愿意，但楚以七的热情也丝毫没有给他反对的机会，直接搬着两箱东西进来了，轻车熟路的换了鞋，继而将东西放在了餐桌上。
顾已关了门站在旁边双手环胸的看着这满桌的东西：
“我似乎没点这么多东西。”
“对对对。”楚以七笑着说：“你就点了一箱酒嘛，这些都是我焰哥让我买回来的，说你要是喝酒，没菜不行，让我多买点。”
顾已闻言微眯了一下眼睛：“迟焰让你买的？”
“对啊。”楚以七笑着把东西都拿了出来：“别看我焰哥平时冷冰冰的，其实心可好了，他整天在我面前说你呢。”
顾已有了点兴趣，很轻的笑了下：
“是吗？说我什么了？”
“说你好啊，说你长的帅，身材好，对他也好，总之可多了，他就是太忙了，忙的没时间回来，你别怪他，今天他本来是想留在家里陪你的，但是我奶奶住院了，我又有工作走不开，就托他去医院帮忙了，等下午我就把他换回来。”
楚以七噼里啪啦的一边说一边把自己买给顾已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完全没有注意到顾已那一脸饶有兴趣却绝不相信的表情。
顾已和迟焰的确有十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了，但即便没有见面，顾已也知道迟焰是个什么样的人，楚以七口中的迟焰，他太陌生了，也根本不认识。
“是吗？”顾已扯开一把椅子坐下了，看着楚以七：“他还会跟你说这些啊？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们刚吵完架，目前是谁也不理谁的状态？”
楚以七的动作都僵住，一脸震惊的看着顾已，半晌才低骂了一句：“我靠！我说他怎么不愿意回来呢。”
声音挺小，但顾已听到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看着楚以七的眼睛转了转，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
“说了，这能不说吗？我说我焰哥怎么听说要给家里送外卖，就让我买这么多东西呢，刚才还纳闷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他可能觉得不好意思，给你赔罪的。”
顾已看着楚以七，轻哼一声：
“你挺适合演戏的。”
“是吗？”楚以七惊喜的瞪大了眼睛：“是因为我长得帅吗？”
“不是。”顾已实话实说：“是挺假的，公众人物都假。”
楚以七：“……”
怎么都没想到顾已会这么说，楚以七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你也是公众人物，你也假吗？”
楚以七常常这样，说话不过脑子，但反应也足够快，经常就是一句话说完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应该了，他想找补回来点什么，但顾已倒没什么不爽的情绪，直接点了头：
“是，我也假，没人比我更假了。”
楚以七看着顾已没说话，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在顾已的身上看到了比他焰哥还要孤独的孤独，以至于他就那么盯着顾已，呆呆的，愣愣的，很长时间都没反应，像是定住了一样。
顾已也没觉得有任何不舒服，任他看，顺便问他：
“忙吗？”
楚以七摇摇头：“忙。”
顾已：“……忙还是不忙？”
“看什么事儿。”楚以七说：“我焰哥和奶奶要是找我，我多忙都不忙，但除了焰哥和我奶奶的事儿，什么都没赚钱重要。”
“迟焰没因为你喊他‘焰哥’的事儿揍你吗？”
“你怎么知道？”楚以七的眼睛瞬间放光：“他快因为这事儿打死我了！”
顾已笑了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不了吧。”楚以七有点小纠结：“我还得上班呢。”
“我买你的时间。”
“那行。”楚以七毫不犹豫的坐下了：“你是想让我陪你喝酒吗？”
“不。”顾已说：“我想听听迟焰这些年，过着怎样的生活。”

第18章
楚以七觉得顾已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傻。
自己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他留自己下来是为了想知道迟焰的事情呢，但是他自己可是迟焰的好兄弟啊，这么明目张胆的直接说明目的，会显得楚以七很没有义气，像是在出卖迟焰，但如果是顾已留自己陪酒，不小心喝多了，又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那是不是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纯粹就是酒的原因了？
现在怎么整？
他是留还是走？
楚以七有点小纠结，但顾已没有让他纠结太长时间，直接开口：
“不会说是你说的。”
“好嘞。”楚以七连0.01秒的犹豫都没有，坦然的坐稳了。
随即看看桌面上买来的，被自己乱七八糟放着的东西又站起来，拎着东西去了厨房，折腾了一会儿又端着几个盘子出来了，放在餐桌上：
“反正也是喝酒嘛，这些就别浪费了吧？”
顾已一直静坐着，看着楚以七没说话。
楚以七整好一切之后打开了两罐啤酒，把其中一罐放在顾已面前，然后视线就落在顾已脸上移不开了，直到现在这一刻他都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想拍照，想打电话给奶奶，想说：
“奶奶，我出息了，我竟然跟明星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但到底没敢，所以只是看着。
顾已可能是做公众人物时间太长了，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所以楚以七这么看着他也完全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他甚至连个过场都懒得走，直接开了口：
“你认识迟焰多久了？”
楚以七笑了笑，没回答，反问顾已：
“你真是我焰哥的前男友啊？你们真的在一起过？”
顾已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以为楚以七会留下来是对自己明星的身份好奇，为此也并不在意说出迟焰的事情，但自己才不过问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他的防备就流露出来了。
迟焰在他心中的位置，或许比自己以为的要重要的多。
顾已靠在椅背上看他：“迟焰没跟你说？”
“说了。”楚以七笑笑：“他承认了，吓我一跳，我差点以为他喜欢我。”
楚以七的话不过刚说完，顾已的目光便杀了过去，楚以七微微缩了缩脖子：
“不过他很快就承认了，承认你和他在一起过。”
“是吗？”顾已轻笑了下：“我还以为他不会承认。”
“为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顾已说：“你们认识多久了。”
楚以七抓了几粒花生米扔进嘴巴里：“6年多一点。”
“他一直在这里？”
“反正我认识他之后他就没离开过这里，一天也没有。”
“之前呢？”
楚以七摇摇头：“没说。”
顾已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相比于顾已对迟焰这些年的生活好奇程度，其实楚以七对顾已和迟焰之间的纠葛会更好奇一点，尤其是坐在了顾已面前，发现所谓的明星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遥不可及，于是在顾已不开口的时候，楚以七满脑子的疑惑就开始有点压不住，问顾已：
“你这次来这边，是为了找我焰哥吗？”
顾已看着楚以七，没说话。
“想追他？想把他找回去？”楚以七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好奇：“那你还喜欢他吗？你们在一起多久的时间？为什么要分手啊？谁提的？是不喜欢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啊？我看你既然能住在我焰哥家里，应该不是不喜欢，你还喜欢他，对吗？”
顾已捏了捏眉心：
“去上班吧。”
“啊？”楚以七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啊？怕我多要你钱啊？不会的！”
“那就喝酒。”顾已说：“不让你说话就别开口了。”
顾已的这两句话让楚以七明白了点什么，嘿嘿的笑了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多？问题也多？其实你和焰哥还挺像的，我上次这么问他的时候，他也觉得我烦。”
“是挺烦。”
楚以七笑着也不在意，喝了口酒，看了一眼顾已才缓缓开口：
“其实，不管你是不是男朋友，都应该算是我焰哥的朋友吧？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原来有朋友。”
顾已沉默着看着他。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焰哥来到这里都快7年的时间了，除了我和奶奶就没能说话的人，可就算我们比较亲近，我还是觉得他是一个人，那种孤独是我和奶奶弥补不了的，他经常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问他也不说。”
“其实你想听我焰哥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真没什么可说的，他的生活太没劲了，每一天都是重复的，我都想不起来有什么值得说的事儿。”
楚以七边喝边说：
“我一直觉得他是犯了什么事儿才来这个小地方躲着的，毕竟我焰哥这样的人在哪里都能闯出一番天地来不是吗？但他嘴太严了，我觉得他心里挺苦的，藏了那么多秘密，多累啊。”
顾已静静听着，直到听到这里才说了句：“那也是他自找的。”
楚以七不认可的看着他：“你怎么这么说？”
“我有说错吗？”顾已看着楚以七，嘴角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冷笑：“没有人逼迫他这样，也没人要求他背负秘密，他自己愿意而已。”
楚以七想反驳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顾已的口才好，但他有点替迟焰委屈，于是一口气将剩下的酒都喝了：
“如果能轻松，谁愿意这么累啊，我焰哥一定是有苦衷的！”
顾已相信迟焰有苦衷，不然不会离开十年，但‘苦衷’两个字在顾已这里并没有那么好用，苦衷谁都有，迟焰不是唯一的一个。
顾已等着楚以七再说些别的，但楚以七却趴在桌上不动了，嘴巴一直在呢喃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又太模糊，顾已听不清楚，他伸腿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楚以七：
“喂。”
楚以七抬起头来，下巴抵着手背，眼神毫无焦距的看着顾已，顾已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看旁边空了的易拉罐，怎么都不相信一瓶就醉了，但再不相信也是事实。
他没兴趣跟一个酒鬼在这边说什么，于是起身准备离开，可就在这个时候，楚以七开口了，不仅开口，还特别有气势的拍了一下桌子，盘子里的花生米都被他这一掌震出来几颗：
“喂，我问你。”
顾已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楚以七。
“你能让我焰哥开心吗？”
顾已还是看着，没有开口的意思。
“认识焰哥这么久的时间，我还没见他笑过几次呢，他一个人，一点都不开心，你能让他开心吗？”
顾已觉得眼前的画面多少有点熟悉，他很久之前拍过的中二偶像剧里有许多这样的场景，男主这个时候通常会说一句：“我会，只要他肯回来，我一定让他过的比所有人幸福。”
但电视剧到底是电视剧，顾已不可能昧着良心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很诚实，诚实的说：
“不能，我恨不得掐死他。”
‘Duang’的一声，是楚以七额头磕在桌面上的声音，顾已没过去，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是睡过去了，便迈步回了卧室。
——
答应了顾已下午回去，迟焰就不会食言，只是他打电话让楚以七回来医院陪奶奶的时候，却怎么都打不通他的电话了。
想起之前楚以七车祸的事儿，迟焰又不免有点担心，又打了第二次，好在这一次是接了，迟焰没等他开口就率先发问：
“人呢？”
“你家。”迟焰听到了顾已的声音。
迟焰几秒钟没声音，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于是将电话拿离耳边看了一眼，确定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楚以七的名字，迟焰这才反应过来：
“楚以七去找你了？”
“嗯。”顾已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一声：“你要没事儿就回来把他拖走。”
“我马上回去。”迟焰说。
楚以七为什么去找顾已，迟焰不知道，但根据楚以七离开医院之前说的那些话，迟焰也不难猜测到他的目的是什么，可他和顾已的问题又怎么会是几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呢？
奶奶这边离不开人，迟焰只能临时请了个护工，跟奶奶说明了情况，奶奶挥挥手让他走，说用不着他，让他忙去。
迟焰几乎是飞驰到家，打开家门的时候率先听到的是楚以七震耳欲聋的鼾声，换鞋进去，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了昏睡的楚以七。
顾已没在客厅，迟焰去主卧看了一眼，顾已正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眉头紧锁的模样，似乎随时都能冲出来把楚以七扔下去。
“已哥。”迟焰打了声招呼：“我这就把他弄走。”
顾已睁开眼睛看着迟焰，没说话。
迟焰从主卧退出来，走到楚以七面前踢了他一脚：“醒醒。”
没醒，楚以七睡的正香。
顾已从主卧走了出来，迟焰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没再等，直接将楚以七从沙发上拎了起来，拍拍他的脸：
“醒醒。”
楚以七改变了舒服的姿势，又被人拍了脸，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眼前迟焰还笑了下，伸出手要去抱他：
“焰哥，抱抱。”
迟焰跟躲瘟疫一样的躲开了，但与此同时也听到了身后顾已的一声嗤笑，迟焰没勇气去看，只能催促楚以七：
“赶紧给我起来！”
楚以七虽然还是不太清醒，但还是能听出迟焰话语中的威胁，揉了揉眼睛，几秒后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迟焰踢踢他：“去洗把脸，我送你去医院，奶奶一个人在医院呢。”
“哦。”提及奶奶，楚以七精神了一点，起身去了浴室，进去之前还跟顾已打了招呼：“已哥。”
顾已没什么反应，在楚以七进去浴室之后，顾已抬眸看着迟焰，开口道：
“还要走？”
迟焰看着顾已：“我送完楚以七就回来。”
顾已点了点头：
“行，我等你。”

第19章
迟焰是在一个小时之后回来的，买了菜，进门的时候顾已在打电话，迟焰没有故意要听的意思，但有些话还是不受控的传入自己的耳朵：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去……行，就先这样，见面说。”
迟焰换鞋的动作因为顾已的这两句话而顿住，他抬头看了一眼顾已，顾已也恰好回头准备挂电话，两个人的视线撞上，谁也没开口，几秒后顾已将电话拿离耳朵，迟焰如梦初醒的拎着食材去了厨房。
顾已要走了。
迟焰知道这一天早晚都要来，但真的来了，却意外的不知所措。
“我明天走。”顾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迟焰将购物袋里的菜一样样的拿出来，没回头：“嗯，怎么走？要我送你吗？”
顾已没说话，于是迟焰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一次和顾已的视线撞上。
“不和我一起走，就不要做出一副舍不得我的姿态。”顾已说：“迟焰，在我眼里没有比你更狠心的人，你没什么舍不得的，只要你愿意，什么你都能割舍的下。”
迟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底没开口，片刻后又回过头去准备食材了，而几秒后迟焰听到了顾已离开的脚步声。
做菜的空隙迟焰不知道往卧室的方向看了多少遍，这个角度是可以看得到卧室里的，能看到顾已在卧室里来来回回的忙碌，大概是在收拾行李，今天过后，迟焰的衣柜里就只有一个颜色了。
应该……挺好的。
真的好吗？如果迟焰打从心里这么觉得，或许他的心现在就不是疼的，手就不是抖的。
一顿饭做做停停折腾了快两个小时，饭端上桌的时候顾已的行李还没收拾好，迟焰去了卧室，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顾已将衣柜里的最后两件衣服放在行李箱中，合上的时候，夹层里有一个白色的瓶子从里面滚落出来，刚好滚到迟焰的脚下。
迟焰弯腰捡起，是个药瓶，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具体写了什么，就已经被顾已夺走。
迟焰看着他，有些紧张的开口：“这是什么？”
“维生素。”顾已回身塞在了行李箱中，拉上拉链，上了锁。
迟焰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已。
顾已抬眸回视着迟焰的目光，懂了他的欲言又止：“担心我生病？”
迟焰点点头刚要开口却被顾已打断：
“用什么身份担心？朋友？我说过我不差你这个朋友，前男友？既然有一个前字，那就说明没什么关系了，还是说，你已经同意做炮友了？炮友也要守着分寸，不过界才行，你管的太多了。”
迟焰想说什么，但顾已的这些话说出口不管他说什么都没有身份，没有资格，于是也只能在长久的沉默后放弃询问，只是说：
“饭好了，出来吃饭吧。”
“不了。”顾已说：“我没胃口，自己吃吧。”
说完便越过迟焰去了浴室。
迟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他做好了回来和顾已好好谈一谈的准备，谈一年之约，也谈以后，但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顾已一个字都不提迟焰之前的拒绝，已经做好了独自离开的准备。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两个人都省了口舌和麻烦，迟焰也应该把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慢慢回归于平静。
但这个时候上应该的事情多了，谁又全部做到了？
迟焰站在原地许久才挪动脚步回了餐厅，端起了刚才盛好的米饭，大口吃了起来。
胃口这东西，吃着吃着就有了。
顾已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迟焰还在大口大口吃着，好像摆在眼前的是什么至尊美味，甚至把对面顾已的那碗饭都快吃干净了，但顾已却是连个眼神都没看他，直接回了卧室，迟焰的速度变得慢下来，然后慢慢停下动作不吃了，也突然有了一股恶心的感觉。
到底是吃的太快了一些，连个什么味道都没有尝出来。
他坐在位置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将这股恶心压下去，情不自禁又瞄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顾已靠坐在床头的位置在看手机，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和谁在聊天？
都好，迟焰压下心中的酸涩，收回视线，起身开始收拾餐桌上的残羹冷炙，只要能让顾已开心，是谁其实并无所谓。
这个晚上迟焰照样没有丝毫睡意，他昨天晚上其实就没有睡好，今天晚上却也注定无眠，迷迷糊糊的想了很多事情，远的近的，甜的苦的，都有，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意识模糊了起来。
行李箱滚动在地板上的声音惊动了迟焰，他睁开眼睛看到顾已从卧室里走出来，已经穿戴完毕，迟焰意识到什么，像是被打了一拳般的迅速从沙发上起了身：
“已哥。”
“嗯。”顾已看着迟焰：“进去睡吧，我走了。”
迟焰迈步走过去：“我送你，已哥。”
“不用。”
顾已很冷淡，可迟焰很坚持，甚至脸都没洗，直接从顾已的手中抢过了行李箱，这是自他们重逢以来迟焰第一次这么强势的想要做什么，以至于都没有留给顾已任何反应的机会。
顾已的性子如果真不想做什么，谁也逼迫不了他，你做了我都能让你给我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但他没有要求迟焰将行李还给他。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迟焰站在单元门口等他，见顾已出来，问了句：
“有人来接吗？”
“嗯。”顾已不咸不淡的应了声。
简单的对话过后，两人便没了话，顾已是不想说什么，迟焰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一路顺风，再见这类的话似乎都不太合适，于是只能尴尬的站着。
时间还早，天也才刚亮，小区里还没什么人出来走动，顾已不愿迟焰再送，回头想跟他让他回去的时候却突然变了脸色。
迟焰也察觉到了顾已的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的身后是自己摩托停靠的位置，现在摩托还在原位，但已经面目全非了，刀划的痕迹，重物击打的痕迹，还被红色油漆泼了满身。
迟焰静静的看了会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样，甚至都没有迈步走过去看一眼具体的情况。
“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迟焰回头看着顾已：“没事。”
“没事？”顾已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冷哼一声应该是打算要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突然顿住，沉默了几秒后才出声：“也对，你管不着我的事，你的我也一样没立场。”
“我不是这个意思。”迟焰看着他解释：“我自己能解决，都是小事。”
顾已看着迟焰轻笑出声：“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迟焰被堵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在这个时候一辆车子驶进了小区，不是这个破旧小区里会有的高级车，迟焰看了一眼提醒顾已：
“已哥，接你的人来了。”
“我知道。”顾已看着迟焰：“巴不得让我走吧？”
迟焰想说没有，话已经到了唇齿边，却又被自己生生嚼碎了，笑了下：
“已哥不属于这里。”
车子在顾已身旁停下，从驾驶座下来一个人，很英俊的一个男人，不管是发型，还是衣品都很完美，和这个小区，乃至这个小城都格格不入。
他绕过车身走过来，在顾已的旁边站立，先是对旁边的迟焰笑了下，伸出手：
“迟焰吧？久闻大名，我是宁修时，顾已的造型师，也是朋友。”
宁修时的声音一出来，迟焰就知道是谁了，上次替楚以七送外卖的时候，在酒店房间门口听到的那个声音，迟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
“上次送外卖的是你吧？”宁修时笑了下：“别误会，我和顾已可没什么暧昧的关系，他瞧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他。”
迟焰觉得他没必要跟自己说这些：
“我没误会。”
宁修时挑了挑眉：“那就好。”
说完静默几秒看两人都是一副没话说的样子，只能自己开口，看着顾已：“走啊？”
顾已应了一声没说话，直接打开车门上了车，行李箱都不管，宁修时看着脚边的行李，啧了一声，转身就要对顾已说什么，却被迟焰打断：
“我来吧。”
宁修时看了一眼迟焰，笑了下，这是连顾已被说一句都舍不得啊？他觉得有意思，便没说话任由迟焰将行李放在了后备箱。
迟焰在放行李的时候宁修时站在了副驾驶的位置，看着坐在里面闭目养神但脸色差到极致的顾已，小声开口：
“不说点什么啊？”
顾已冷着脸不说话，宁修时太了解他的脾气，撇撇嘴也不劝说什么，等迟焰关上后备箱重新走过来的时候，直接道了再见：
“那我们先走了，有时间见。”
迟焰的目光在顾已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后才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宁修时笑笑上了车，车子很快在狭窄的小区里掉了个头离开了，迟焰却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顾已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第20章
生活并没有因为顾已的离开而彻底归于平静，至少老太太房子的事情，还没有得到一个解决。
还有摩托被毁的事情。
破旧小区里虽然没有物业，监控也被熊孩子用弹弓打坏了，但毁坏迟焰摩托的人大概不知道摩托上有行车记录仪，其实这件事到底是迟焰大意了，昨晚回来的时候一直想着顾已要和自己说什么，忘了开防盗器，否则不至于车子被人动了这么大的手脚都不知道。
毁了也就毁了，但这事儿却不能这么算了，迟焰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他报了警，等警察过来取证做完笔录之后才去了医院。
对于自己摩托被毁的事情迟焰倒是一个字也没说，说了也没用，东西坏了就是坏了。
楚以七见到迟焰后眼神很是躲闪，迟焰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他没有一丁点儿的兴趣知道他昨天和顾已说了什么。
迟焰今天并没有打算在医院里一直待着，心情不太好怕老太太看出来，坐了一会儿就要走，却被楚以七追了出来：
“哥，生气了？”
楚以七拉着迟焰的衣袖，有些忐忑的询问。
迟焰看他：“你做什么了我要生气？”
“我没经过你同意就去你家了。”楚以七开口：“我买了挺多东西花了不少钱呢，我对他说都是你让买的，但我不知道你们吵架了，好像……”
“他不会信的。”迟焰打断楚以七的话。
“这不是重点。”楚以七说：“他说昨天花钱买我时间的，钱还没付呢？你能帮我要回来吗？”
迟焰直接迈步走了。
迟焰没有回家，去了酒馆，一直待到半夜，连饭都忘了吃，他今天一整天都没什么事情，两天都没有休息好了，应该回家好好休息一天，但他不愿意回去。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但总不能一辈子在酒馆待着，那也不现实。
临近1点的时候，整条街已经没什么人了，天气越来越凉，大排档的生意也结束的越来越早，迟焰决定回家，但刚走出店门口就被一群人围了，好像专门在等他出来一样。
迟焰没一点意外，他知道那两个玩意没怂到只敢对自己的摩托车动手，尤其是老二，他是开KTV的，混了不少人，或许他觉得找一群人把自己打怕了，打怂了，就不会管老太太的事情了。
昨天晚上的摩托事件只是一个提醒，迟焰若是乖乖听话，就不会有今天晚上的围堵，但迟焰太不知好歹了，偏偏还报了警，于是他们可能觉得迟焰需要一个更大的教训。
凌晨的街道上寂静的很，树叶动一下都能听得见声音，迟焰站在门口，借着头顶上灯牌发出的昏暗光亮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了，烟雾从口中吐出来的时候，迟焰微微眯了眯眼，问了句：
“昨晚我的车也是你们干的？”
面前的几个人年龄都不大，最大的看着也不过20出头，这个落后的小地方这种不学无术逞凶斗狠的年轻人迟焰见的太多了。
对于迟焰的话，他们相互交换了个眼神，都没说话，迟焰也不怎么在意的笑了笑，狠狠抽了两口烟，随手扔在地上，问眼前的人：
“想怎么来？车轮战还是一起上？”
还是没有人说话，迟焰却有了点不耐烦：
“一起吧，早完早了，你们不累，我都困了。”
大概是知道迟焰能打，所以这次来的人不少，有7、8个，但真正交起手来迟焰也没落得下风，他今天原本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没地儿发，这些人的到来刚好能成为他发泄的一个渠道。
但迟焰再厉害，面对这么多人，也难免有顾不到的时候，更何况后面这些人见迟焰实在能打，已经有人去车上拿来了棍棒，迟焰不怕打架，这些所谓的工具他也不惧，但总归是个普通人，只要是个普通人，就不可能永远不失手。
前面两个人和迟焰正胶着打在一起的时候，身后已经有个人拿着棒球棍悄然走近了，迟焰发现了，但前面两个人也咬得他很紧不可能再兼顾，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但直到听到棍棒打在皮肉上而发出的声音的时候，迟焰都没有感受到这份疼痛，他被一个人从背后死死的抱在了怀里。
迟焰怔在原地。
太熟悉了，即便没有回头去看也知道是谁，可这人在早上的时候明明已经被自己送走了，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迟焰回身，看到了带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只露一双眼睛的顾已。
想说话，但喉咙发紧，而顾已也没给他机会，直接抓着他的手臂往旁边一扯，避开了身后的又一记攻击。
两个人原本要比一个人轻松许多，但迟焰却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绷程度，他必须高度集中精神才能确保顾已不会被打到，而且刚才他替自己挡了一棒，不知道伤的怎么样了。
越想心越惊，迟焰手上也开始没个轻重，好在这样的乱局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便隐隐听到了警车的鸣笛声，几人很快上了路边停靠的面包车走了。
迟焰没有理会那些，他直接转身抓住了顾已的手：
“你怎么样？”
顾已看着他，抬手摘了口罩，脸色很是不好，也不知道是伤着了，还是被迟焰气到了，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告诉迟焰自己为什么会回来，又在看到他被人一群人围攻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路边的车子上走下一个人，是拿着手机正播放警笛声的宁修时，他迈步走过来，关了声音，对着迟焰笑了下：
“没事吧？”
迟焰根本没理他，他也听不到宁修时的声音，满眼满脑子的都是顾已。
“我们去医院。”迟焰看向宁修时：“麻烦送我们过去。”
宁修时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顾已却直接开口打断了：
“不去！”
“已哥，你……”
“我也建议不去。”宁修时笑看着迟焰：“他是公众人物，去你们小城的医院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认出来，别折腾了，先回家吧，观察一晚，没什么问题的话就算了，有问题那也得明天回了北城再说。”
迟焰微微蹙眉，差点爆粗口问问他这是什么狗屁建议，但顾已却已经抽出自己的手迈步向路边的车子走去，宁修时见此笑了下，完全没理会迟焰对自己的怒火：
“帅哥，把门关一下，我们车里等你。”
迟焰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快速关了电门，继而上了宁修时的车。
关上车门的时候宁修时从驾驶座回过头来看着后座的两位：
“怎么安排？你跟我回酒店？还是今早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啊？”
顾已没说话，迟焰开了口：
“去我家。”
宁修时笑着点点头：“好嘞。”
看起来颇为满意这个答案，转过头就发动了引擎，轻车熟路的向着迟焰的小区驶去。
顾已坐在后座上闭目眼神，迟焰则一直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不愿意说话，还是说疼的厉害，迟焰很担心，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尤其是他能感觉到宁修时的目光时不时的就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一眼自己。
两人目光在镜子里撞上的时候，宁修时笑了下：
“抱歉，无意看你，就觉得你太担心了，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的，比这更伤的时候多了去了，也没见他怎么样。”
宁修时本意可能是为了安慰迟焰，但这句话说完迟焰的眉头却是皱的更紧了，也顾不得顾已对自己的询问是个什么感受，直接问宁修时：
“什么时候？为什么受伤？”
“就是……”
“闭嘴！”顾已恼怒出声：“开你的车！”
宁修时没生气，反倒是笑了：
“行，你老大，你说什么是什么，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顾已没再开口，宁修时也当真闭了嘴，车内恢复了最初的安静，但迟焰却安静不下来，他所有的思绪都乱了，顾已什么时候受过伤，又是为什么在走了之后折返。
很快到达小区，顾已推开车门率先下了车，迟焰下车的时候被宁修时叫停：
“后备箱行李拿一下。”
说完便打了个哈欠：“可困死我了。”
迟焰下车的时候顾已已经迈步进了单元门，他拿了行李立刻追了上去，连跟宁修时说句再见都没有。
顾已已经进了门，迟焰这才意识到顾已虽然说了离开，但家门的钥匙却始终没有还给自己，是忘记了？还是说他还会回来？
哪种都好，现在重要的是顾已身上的伤。

第21章
顾已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他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正一颗颗的解着自己身上的衬衫，随着他的衣服渐渐离开身体，迟焰也能清晰的看到顾已背后的肩胛骨处已经泛起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青紫。
迟焰蹙了眉，迈步走过去：
“已哥，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顾已扔了衬衫回头看一眼迟焰，没理睬，又径自脱了裤子扔进了脏衣篓里：
“你是出去还是进来和我一起洗？”
“已哥……”
“出去！”顾已冷了声音，不想再谈。
迟焰看着顾已还想再劝，但顾已最见不得就是迟焰这副关心自己的模样，若是真的在乎和关心，当年为何要走？既然走了，那必定是自己在他心里没有那么大的占比，既然如此，现在这副模样又是做什么？
迟焰看到顾已的脸色越来越臭，妥协出声：“那已哥洗完我们再说。”
门关上了，迟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冷静下来之后去卧室将抽屉里跌打损伤的药油拿了出来，如果他坚持不去医院，那就将就按摩一下。
其实顾已伤的地方大部分都是肌肉，不太会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出现，这些迟焰都知道，但因为受伤的是顾已，便难免更慌乱也更谨慎一些。
他舍不得，也害怕。
浴室门被打开的时候迟焰快步走了过去，顾已站在门后看着他：
“给我拿件衣服过来。”
“好。”
迟焰应了一声便转身去卧室，只是还没有迈开脚步就被顾已叫停：“去行李箱里拿。”
迟焰这才想起那些占据自己衣柜半个多月的衣服已经在昨天晚上回到了行李箱中，折返回了玄关的位置，将行李箱放倒，打开密码从里面拿出了一件体恤和短裤。
将衣服送过去的时候，顾已接过衣服轻笑了声：
“还记得密码？”
迟焰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打开行李箱的时候没有询问过顾已密码是多少，而他居然还打开了。
他们曾经在一起生活过，亲密无间，连睡觉都要抱在一起，所以彼此之间是没有秘密的，顾已的所有小习惯迟焰也是知道的。
比如说，他习惯将所有设有密码的东西都设置为同一个，而这组密码，这几个数字迟焰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
他们第一次做的日期，那时的顾已一下一下的亲着他的嘴巴说：他一辈子都会记住这一天。
他没说谎，十年过去了，迟焰用曾经的密码打开了顾已现在的行李箱。
当年说着不分开的两个人，到底是自己辜负了那份感情。
顾已没准备等一个答案，直接关上了浴室的门穿衣，迟焰静默几秒回到行李前，准备将行李箱关上，重新拎到卧室里去，但合上的那一刻，一个小药瓶却从行李箱的夹层滚落出来，还是上次那个，迟焰捡了起来，这次是仔仔细细的看明白了，只不过全都是英文。
迟焰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微微蹙眉，想起了那天晚上顾已在自己面前的反常。
顾已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出来的，迟焰没有遮掩什么，看到就是看到了，顾已看到迟焰手中的小白瓶，却也不在乎，径自走过来将药瓶拿了过去，继而扔在行李箱里。
“行李就在这放着吧，我明天一早就走，不用麻烦。”
“已哥，这个药……”
“想要管某件事之前先在心里问问自己能不能管。”顾已打断迟焰的话，继而转头看他：“你知道什么是最不应该吗？”
迟焰没说话。
“你走在路上遇见一只流浪猫，你觉得他很可怜，但他自己或许并不这样觉得，反而还会觉得自由自在，但你的手中刚好有一盒猫罐头，你上前去蹲下身摸了摸他，把罐头给了他，又起身离开，并没有把他带回家，这才叫不应该。”
顾已轻笑了下：“如果不想对这只猫负责，那么就收起你的慈悲，你突然的仁慈对这只猫来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迟焰沉默着看着他，顾已任由他看，长久的静默之后，顾已笑了下，问他：
“现在还要管吗？”
迟焰明白顾已的意思，若要管眼前他为什么吃药的事情，那么就要到他的身边去。
可迟焰没有这样的勇气，回去谈何容易，回去不是简单的他和顾已之间两个人的事情，若是，他从一开始就不会离开。
回去是一种选择，一种勇气，却并不是冲动，是要撕开过往，面对一切，无论如何也不能退缩的决绝。
只要想到某个可能会发生的场景，迟焰就不忍心，就下不得这个决心。
迟焰的沉默在顾已看来就是一种默认，谈不上失望不失望，毕竟从十年前开始，迟焰在他的心目中就是一个无情的人了，若有情，哪怕一丁点儿，他都不会走。
顾已转身回了卧室，迟焰静默几秒迈步跟了过去，顾已听到声响回头看他，语气不善：
“怎么？最后一晚想要和我睡在一起，发生点什么？”
“已哥。”迟焰开口：“你后背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顾已看着他，很清楚的看到迟焰对自己的态度带了一份小心翼翼，事实上自从自己出现，迟焰在自己的面前几乎就没有强势过，就连拒绝都带着谨慎。
这样的状态太久，几乎要让顾已忘记真正的迟焰是什么样子的了，但今天晚上见识到了。
他还是曾经那个狠厉的少年，为了保护父亲，可以随手拎起一把铁锹就跟人干起来，完全不在乎彼此实力悬殊，也完全不在意会有什么后果，肆意也狂妄的很。
不过身手却比之前好了不少，那么多人，竟然也没吃什么亏。
至于自己身后挨的这一下，是自愿的。
顾已长时间没说话也没动作，但最后还是干净利落的脱了刚穿上不久的T恤，扔在了床上，将后背留给迟焰。
迟焰知道他这是同意了，没有再耽搁，直接拿起了床头柜上的药油倒在了手中，搓热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迟焰觉得两人肌肤相触的那一刻，顾已微微战栗了一下。
迟焰看了一眼顾已，手上的力道渐渐加大：
“疼吗？”
“不疼。”
迟焰觉得自己不该问，顾已对于疼痛的忍耐度向来和别人不是同一个级别，他从来不说疼。
两个人都很安静，安静的迟焰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瓶药，可顾已口中的流浪猫让他问不出口，但同样的，顾已把他自己比作流浪猫也狠狠的刺痛了迟焰。
他怎么能是流浪猫呢？
流浪猫是没人要的。
顾已在说他也没人要。
迟焰不由的想起了多年前两个人一起偷偷摸摸在天台喝酒的时候，顾已也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
“没人要我。”
迟焰看着顾已隐没在黑暗中的侧脸，自然而然的接了一句：“我要你。”
顾已缓缓的转头看他，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问他：“喝多了？”
“没有。”迟焰说：“认真的。”
“我很黏人的。”顾已依旧笑着：“既然要了，就是一辈子的，也行？”
“行。”迟焰和他碰了碰手中的易拉罐：“就这么说定了，一辈子。”
后来顾已吻了他，那一天他们正式确定在一起。
流浪猫变成了有人要有人宠的家猫，他以为会一辈子的，但却没想到有一天会再次变成流浪猫。
体会过温暖的流浪猫，比之前的那次流浪还要觉得冷，迟焰只要想到这份冷是自己给的，就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光。
“可以了。”不知过了多久，顾已回过身不再让他碰触：“我明天一早就走，你睡卧室吧，我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就好。”
说完这一句顾已就要离开，却在越过迟焰身边的时候被他抓住了手臂，顾已侧目看向迟焰，他能看到迟焰下颌骨的肌肉微微鼓动，像是在下某个决定。
顾已在等，但却没有多少的耐心，十年的等待将他所有的耐心都快消磨殆尽了，于是在几分钟过后迟焰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时候，顾已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臂，但却被迟焰握的更紧。
“迟焰，我没时间在这里陪你耗着。”
迟焰静默几秒，缓缓松开了顾已，像是泄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睡沙发就好。”
顾已看着迟焰，连语气里的嘲讽都懒得遮掩：“迟焰，我从来不知道你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的确怂，怂的连看一眼顾已的勇气都没有。
顾已或许是失望，又或许是真的累了，冷声开口：“出去！”

第22章
迟焰不可能睡得着，坐在沙发上，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窗外，迟焰满脑子都是今天晚上顾已冲上来将自己护在怀里的模样。
还有那瓶药，顾已为什么会□□神类的药物？他怎么了？
迟焰坐立难安，很快便待不下去，他需要去解决问题，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求一个答案，顾已可以给他答案，但是迟焰却没有再次将那只流浪猫带在身边的勇气。
凌晨三点的时候迟焰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主卧的门，屋内没有开灯，黑的连个轮廓都看不清，但迟焰还是站在门口的位置静静的听着顾已的呼吸声很久。
久的迟焰的呼吸频率都快和顾已在一个节奏上。
但后来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带上了门，太黑，以至于他没有看到躺在床上的顾已由始至终都是在看着他的。
看他站在那里，听他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然后悄悄离去。
和迟焰一样，顾已同样没有任何的睡意。
客厅的门有开启关上的声音，尽管小心翼翼，但对于安静的夜，对于未曾入睡的人来说，还是听的很清楚的，迟焰去了哪里，顾已大概是知道的，他坐起身给宁修时去了个电话。
凌晨五点钟，宁修时退房走出酒店，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到了席地而坐的迟焰，他的旁边有个空的矿泉水瓶，里面已经有了不少烟头，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能想着不给环卫工人添麻烦，宁修时觉得有点好笑。
迈步走过去，迟焰先回了头，看到是宁修时当即便从地上起了身，把装有烟头的矿泉水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重新走到宁修时的面前，打了招呼：
“早。”
或许是一夜没睡，或许是抽了太多的烟，迟焰的嗓音比起昨天要沙哑太多了，宁修时笑了下：
“早，在这里等我？”
“嗯。”迟焰很直白：“有些事想问你。”
“关于顾已的你不如去问他。”宁修时迈步走向停车位：“我虽然和他关系不错，但并没有说人**的爱好，更何况我们也算是合作关系，我如果说了不该说的，说不定我还会失去这么一个客户。”
迟焰跟在他身后，没说话，直到宁修时打开了车门，而迟焰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时候。
宁修时看着迟焰微叹出一口气：
“我们本来有一天的时间，并不着急，但现在这个时间点，我们必须赶到距离这里快三个小时的机场去搭飞机，上车吧，我要去接顾已，顺便送你回去。”
迟焰上了车，扣好安全带，看着前路没说话。
县城没多大，从酒店到迟焰的家用不了几分钟的时间，宁修时以为迟焰会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再追问一下顾已的事情，但他没有，他只是安静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前路，尽可能的将自己透明化。
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反倒是宁修时没能沉得住气：
“你真的很不爱说话。”
迟焰侧目看了一眼宁修时，很淡的笑了下：“是吗？”
“是。”宁修时说肯定的说。
迟焰没有语言障碍，也不社恐，他只是没什么说话的**，十年的时间里，绝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他一个人待着，一开始他自己也不习惯，甚至神经病的和空气对话，但渐渐的也就习惯了，习惯了安静，也习惯了沉默。
“你来找我按理说很多话都是应该你来说，但你没有，你是在等着我开口吗？”宁修时问他。
“没有。”迟焰说：“我来只是碰碰运气，大概率也知道你不会说。”
“那你还来？”
“总是个机会。”迟焰说。
宁修时叹出一口气：“你和他在某方面还真的挺像的，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互补吗？你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不吵架啊？”
迟焰静默几秒：“不吵。”
宁修时一脸不信服，但也没再说什么，问迟焰：
“你知道我们昨天是从哪里又返回来的吗？”
迟焰看向宁修时。
“我们已经到北城了，在机场。”宁修时又叹出一口气：“也不知道发的什么疯，就说自己有不好的预感，眼皮一直在跳，说什么都要买机票回来，平时也就算了，可今天下午还有一场他必须出席的活动，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可他执拗起来是什么模样你大概也知道，我不想回来，太折腾了，但如果真的让他自己回来，说不定真的就要放大家鸽子了。”
迟焰闻言沉默了很久，他很清楚，到底是昨天早晨离开时看到自己被毁的摩托车让他不安了，可昨天顾已表现的那么决绝，迟焰完全没想到他都已经到了北城还要折腾的返回来，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感。
宁修时以为迟焰会一直安静到底的，但快走到小区那条路上的时候，迟焰却突然出声了：
“你知道他一直在吃药吗？”
“知道啊。”宁修时一点意外都没有：“这种病没什么的，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整夜失眠，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胸闷呼吸困难全身发抖，他都多少年了，不用大惊小怪的。”
“很多年了？”迟焰微微蹙眉。
“从我认识他开始就一直断断续续的在吃药了。”宁修时看一眼迟焰：“我没必要骗你，你要是真的因为这个担心，那大可不必，这个社会里的人，谁还没点压力和情绪上的毛病了，尤其是他这个工作性质。”
迟焰没再说什么，宁修时也没有，车子一直开进小区，停在楼下，迟焰道了谢，准备下车，宁修时看着迟焰，觉得这人话实在少的可怜，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让他究竟是个什么想法，有没有对他造成影响，如果没有，那他可能白说了。
于是在迟焰推门下车的时候，宁修时叫停了他：
“迟焰。”
迟焰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感情的事情外人插不得手，那是当事人两个人的事情，但作为在顾已身边这么多年的旁观者，我觉得我还是有资格说点什么的，他是个明星，但活的很痛苦，至少我从未见他发自内心的笑过，认识7年了，这么长的时间里，总能有几件让他开心的事情吧？但是没有，一次也没有。”
“两个人在一起是彼此说了才算，分开只需要一个人离开，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但如果可能，请给他一个时间，你当初离开的太快，快到他用了十年的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如果有可能的话，给他一个缓冲期吧，这个除了你没人能给，让他慢慢接受你们分开了这件事。”
迟焰有几秒钟没说话，就在宁修时以为迟焰又会像之前那样沉默的时候，他却突然问：
“怎么给？我们已经分开了。”
“再在一起，再慢慢分开。”宁修时笑笑：“只是建议，你自己考虑。”
迟焰静默几秒，推开车门下了车。
迈步上楼，宁修时的话还一直在自己的脑子里回响，之前迟焰有点不明白为什么顾已要这么做，但宁修时的话倒是提醒了自己。
他不是想要自己还他什么，他只是想给自己一年的时间慢慢接受一个迟焰不再属于自己，而他自己终究还是没人要他的事实。
这个认知让迟焰的心中犹如被人剜了一刀，疼的让他扶住楼梯的扶手迈不动脚步。
他知道自己的离开对顾已伤害很深，他也知道顾已的个性很执拗，但当时的迟焰同样也相信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时间治愈不了的伤口，如果有，那也是时间不够。
但他和顾已之间，已经十年了。
十年了。
十年的时间，还不够他忘记自己，忘记那些伤痛，那些牵扯吗？
还不够吗？
不够，够的话顾已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十年前捅了顾已一刀，他自以为顾已能够自我疗伤，自我愈合，但顾已没有，不是他体质特殊，也不是记忆力超群，是他在这十年期间，一次又一次的剖开自己的伤口，让自己疼，让自己记得。
顾已是个狠厉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但对迟焰，他给予了所有的柔软。
可是这份柔软却变成了迟焰手中最锋利的刀，狠狠伤了他。
头顶上有门开的声音传来，迟焰抬眸看过去，看到顾已走出来，见他站在楼道里，也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只是静默了几秒后才拎着行李迈步下楼，在迟焰面前停住了：
“还给你。”
顾已的掌心安静的躺着一把钥匙，迟焰静静看着，没接。
顾已等了他几秒，没等到他的动作，抓住他的手腕，半强迫似的将钥匙塞进了他的手心，连句再见都懒得说，迈步就走，但迟焰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腕。
“已哥。”迟焰沙哑着嗓音开口。
脚步被迫停下，顾已垂眸看了一眼迟焰的手，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但顾已也没提醒。
他在等，等迟焰的后话。
“我答应你。”迟焰说：“我会回去你的身边，等我这边的事情解决完，我就去找你。”
顾已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迟焰，目光灼灼：
“你再说一遍！”
“一年……”迟焰轻声说：“我会在你身边一年的时间，按你说的来。”
“按我说的来？”顾已盯着他的眼睛，眨也不眨：“那你知道按我说的来，我会要求你做什么吗？”
迟焰抬眸看向顾已，迎视着他的视线，很轻的勾了下唇角：
“上床，是吗？已哥想上就上，我其实也挺想的。”
迟焰的这句话不过刚说完，顾已就将他猛地压制在了旁边的墙上，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距离太近，连呼吸都缠绕到了一起：
“你说你想什么？”
迟焰的嘴角还维持着那抹笑，看着顾已，看到他的眼里去，一字一句，认真道：
“想你上我。”
迟焰看到顾已脸颊两侧的咬合肌动了动，下一秒，他便凶狠的吻了下来！

第23章
这是个一点都不温柔的吻，几秒的时间迟焰就尝到了血腥味儿，但他连眉头都没蹙一下，任由顾已在自己的唇齿间掠地攻城，后来他自己也开始有了回应。
一切从这里开始变了味道。
迟焰意识到这不是一个亲热的好地方，有心想要推开顾已，但想到今天两人注定是做不成的，毕竟楼下还有宁修时在等，于是也就放任了顾已的放肆。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迟焰都有点缺氧的时候，耳朵里才传来了一声‘我靠’。
是宁修时的声音，迟焰佩服自己这个时候了还能如此精准的抓住这个要点。
顾已也缓缓停了下来，埋首在迟焰的脖颈处喘息，迟焰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抱住了顾已，轻轻的顺着他的后背，帮他缓和呼吸。
迟焰眼角的余光看到宁修时站在下一层的楼梯处欲言又止，于是他自己开口缓解尴尬：
“两分钟，马上下去。”
“好。”宁修时下去了，脚步声都没有此时迟焰的心跳声大。
迟焰轻轻抚摸着顾已的后背，头靠着墙壁，视线停留在在斑驳墙面的某一处小广告上，缓缓开口：
“已哥，我回去你的身边，一年内你让我做什么做什么，这是我欠你的，你想怎么要这笔债都行，我绝不说一个不字，一年之后……一年之后就像你说的，我们做回陌生人。”
迟焰想在一年之期开始之前就将事情说的明白，却没想到换来的是顾已猛的咬在的肩膀上的动作，但迟焰却一点也没惊讶，也没闪躲，他甚至还笑了下：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喜欢咬人。”
顾已并没有因为迟焰的开口而放开，直到迟焰蹙了眉，直到顾已尝到了血腥味儿才松了嘴，没抬头，但迟焰的衣服是黑色的，就算流血顾已也瞧不出什么，所以他抬手扯开了迟焰的衣领。
迟焰也任由他看，咬坏了就是咬坏了，但没在意：
“你朋友在等，快走吧。”
顾已的视线从迟焰肩膀上的伤口缓缓移到迟焰的脸上：
“你什么时候来？”
“奶奶的房子问题解决好我就去。”迟焰看着顾已：“不食言，不逃跑。”
“我来接你。”顾已说。
迟焰没拒绝，浅笑点头：“好。”
时间太赶，顾已到底还是走了，迟焰没去送，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顾已拎着行李一步步的下楼，直到耳边传来车子缓缓行驶的声音，直到一切都归于安静。
迟焰靠在墙壁上，抬手用拇指摸了一下被顾已咬坏的嘴唇，很轻的笑了下，却苦的发涩。
再上11个台阶就能回家，就能躺在床上去休息一下，但迟焰不想动，他就站在原地靠着墙壁很长时间，直到四楼的邻居开了门，小区里也热闹了起来，迟焰才回过神来迈步上楼了。
回到顾已身边的决定迟焰做的并不明智，还是太冒失了，如果时间能够倒流，重新再给他一次机会，或许迟焰就不会这么说了。
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一起了，前一晚上顾已离开后又出现为自己挡了一棒，回来又看到他行李箱的药，然后又听到宁修时跟自己说了那么多顾已的话。
他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顾已有多疼，但听在迟焰的心里，却和凌迟没什么区别。
于是他在看到即将离开的顾已的时候，冲动了，感性了，妥协于自己内心压抑了十年的情感了。
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虽然顾已现在不在南合城，迟焰若再逃一次也不是不行，但在知道了上一次自己离开给了顾已多大的打击之后，迟焰走不了了。
他就像被钉在了原地，除了顾已身边，哪里都不想去了。
罢了，若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那么迟焰也注定逃不开，他能做的是捂住那些过往，不露一丝一毫在顾已的面前。
能做到吗？
可以的。
十年都弹指一挥间，更何况只是一年呢？
——
迟焰连续几天都没有休息好了，回到家洗过澡之后，连肩膀的伤口都懒得处理，给楚以七发了个微信，说让他注意老大老二会找过去之后就直接躺下睡了，他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但事实上却是连个梦都没有做，如果不是听到有人砸门的声音，或许他会睡一整天也说不定。
是的，砸门！
迟焰清醒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奶奶的家人找到自己家里来了，没什么怕的，若一定说有什么感觉的话，那就是很庆幸，庆幸顾已已经走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再把他牵扯进来。
迟焰完全无所畏惧的，甚至连个防身的东西都没带直接去开了门，但意外的是，门外不是老太太的那两个不孝子，而是楚以七。
“我靠焰哥你在家啊，那你不开门，我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迟焰转身往回走：“以为我被那两个王八蛋打死了？”
“呸呸呸！”楚以七跟在迟焰身后进了门，顺便把门带上：“那两个王八蛋再加两个王八蛋也不是你对手啊。”
迟焰没理他，直接坐在了沙发上，没睡够，还困的很，直接打了个哈欠，怎么看怎么没精神。
楚以七也没立刻理他，直接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到顾已的时候才重新走到迟焰旁边坐下：
“我已哥呢？”
楚以七的话让迟焰微微掀了掀眼帘：
“你什么？”
“我已哥。”楚以七特认真的看着迟焰：“既然喝过酒了，那就是兄弟了，你是我哥，他又是你哥，总结下来那也是我哥，我没说错啊，人呢？”
迟焰懒得理他，又闭上了眼睛，开口：
“走了。”
“那什么时候来？”
迟焰不说话。
“我想等他来的时候，带他去看看奶奶。”楚以七笑眯眯的看着迟焰：“老太太听说我见了个明星，还不信，还骂我脑袋被门夹了，我就想着把已哥领过去，让老太太开开眼。”
迟焰听着便淡淡笑了下：
“那你可有得等了。”
“你们不是男女……男男朋友吗？”楚以七想到了什么，顿了一秒：“虽然是前的，但关系应该不差吧？不然他怎么会在你这边住这么久？”
迟焰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和顾已之间的关系算是怎么回事，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又怎么跟别人说的明白呢，于是也只能沉默。
但楚以七是个沉默不下来的人，他太聒噪了，几乎没一会儿停下来的时候，这会儿见迟焰不理他，又想起了之前迟焰给他发的那个微信，刚要开口，便看到了迟焰嘴上的那个口子：
“卧槽，他们是来堵你了吗？咬你了？”
迟焰没懂他的脑回路，睁开眼睛睨他一眼：“说什么呢？”
“你的嘴唇怎么有个口子，是不是那帮人咬你了？”
迟焰：“……滚！”
楚以七闭了嘴，随即想想也不太可能，打架是打架，但怎么也不会动嘴，就算对方放了一条野狗，凭借他焰哥的战斗力，也是咬不到嘴上去的，那么既然不是打架打的，那就是……
“你上火啦？”楚以七看着迟焰：“口腔溃疡？”
迟焰无奈的叹出一口气：
“你来到底有什么事儿，没事儿赶紧滚！”
“我就是来看看你啊，你微信里让我注意那两个王八蛋找奶奶的麻烦，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啊。”楚以七委屈巴巴的看着迟焰：“你真没事啊？”
“没事儿。”迟焰静默几秒，问楚以七：“奶奶那边还好？”
“没什么事儿。”楚以七说：“他们估计也不敢闹到医院去，那什么地方啊？能由着他们胡闹？”
迟焰应了一声：“还是要多注意一些，没事儿最好，有事儿也不用怕。”
楚以七笑笑：“有你在，我不怕。”
迟焰看着楚以七没说话，‘有你在，我不怕’，可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不在了呢？你能扛起来所有的事儿吗？应该也可以的，楚以七是个有担当的小孩儿。
关于迟焰要离开这里的事情，想来想去，还是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楚以七，房产过户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果现在说了，指不定楚以七会在自己这里是个什么情绪。
迟焰是个不愿意分别的人，可他这不到三十岁的人生里已经经历过两次痛彻心扉的离别了。
一次父亲去世，一次离开顾已。
现在可能要迎来不久后的第三次分别，虽然说计划中自己会回来，但这个世界上太多不一定了，就像他很多年前计划陪着顾已走到最后，也食了言。
——
迟焰答应了顾已要去到他的身边去，那么就不会食言，但是他也是真的有事情要处理。
奶奶的事情，房子的事情，房子已经被老大老二他们占了，自己嫌弃房子破旧不住这里，换了门锁，迟焰去了一次，见此也懒得去和他们争执什么，由着他们。
老太太这几天就能出院，等过完户之后，迟焰也就能名正言顺的收拾这帮畜生了。
不过期间倒是可以处理一些别的，比如说迟焰摩托被毁的事情，监控录像已经录下了老二损毁摩托车的全部过程，所以被抓也在意料之中。
迟焰拒绝和解：“我不缺这个钱，我就想让他进去。”
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的，损失达1-5万就可以判3年以下有期徒刑了，更何况迟焰这次的损失早就在这个数目之上，这一次老二肯定是要吃些苦头的。
至于那些来围堵他的人，迟焰原本不想计较的，本来就是一场闹剧，但这场闹剧牵扯到了顾已，就不可能这么算了。
没有报警，报警处理的结果太温和了，不可能是迟焰想要的，但那些人去哪里找迟焰却没个眉目，好在他有的是时间。
迟焰用了将近一周的时间一直在老二的ktv外守着了，等待挺无聊的，但迟焰却不能不做，他只要想到顾已背后的那道青紫就忍不住内心的暴戾。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没有告诉楚以七自己在做什么，楚以七倒是经常给他打电话，老太太和他还是知道了他摩托被毁的事情，迟焰不可能说，是老二被抓，迟焰拒绝和解之后，老二媳妇哭天抢地的去医院找了老太太，老太太根本不见她，直接让楚以七请了保安过来。
但不见是不见，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老太太还说要赔他钱，迟焰就怕这个，已经好几天没去医院了。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迟焰正蹲在路边吃盒饭，以为又是楚以七，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接听起来：
“又怎么了？”
“又？”不属于楚以七的声音在电话那端想起：“你以为我是谁？”
迟焰吃进嘴里的饭被呛了一下，瞬间咳了起来，但还是立刻将手机拿离耳边看了一眼：已哥。
这是他离开小城之后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迟焰没想到，所以显得有些猝不及防的慌乱。
“已哥。”迟焰缓了咳嗽，声音也软了一些。
“嗯。”顾已在电话那端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喜怒，问他：“你以为我是谁？”
“楚以七。”迟焰乖乖回答了：“他这两天一直在给我打电话，所以我没看显示就接了，已哥别生气。”
顾已静默几秒：“我在你眼里，很容易生气吗？”
迟焰没了声音，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十年后的顾已的确是喜怒无常了一些，尤其是迟焰在知道顾已还在服用管控情绪的药物，潜移默化中就带了点小心翼翼，不想惹怒他，不想让他生气。
他以为自己可以表现的不露痕迹，但事实证明只要和顾已扯上关系的事情，他都不是很能理性对待。
若能理性，他也不会蹲守在这里了。
好在顾已问是问了，却并没有执着于一个答案，再开口就换了话题：
“你在做什么？”
“吃饭。”迟焰说：“已哥吃了吗？”
顾已没理他这一句：“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什么时候过来？”
迟焰静默几秒：“过户手续还没下来，等下来之后我安顿了奶奶就过去。”
“迟焰。”顾已在电话那端叫了他一下：“别骗我。”
不知怎的，迟焰的心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又酸又疼，他不明白顾已是用什么心情说的这句话，但他却明白，顾已对自己答应去他身边的话，明显不信任。
迟焰说不了什么，在他真正出现在顾已身边之前，他说什么都不会抵消顾已的这种不安全。
他有欺骗顾已的前科，骗了十年。
顾已像之前一样，没有给迟焰回答的时间，就径自挂了电话，迟焰站在路边看着手中被挂掉的手机没了胃口。
十年的时间，他都在克制自己不要去顾已的身边，此时此刻却前所未有的希望自己能够快点去到他的身边，这种念头让迟焰觉得恐慌，他怕一年之后的自己舍不得离开。
迟焰将吃了一半的盒饭盖上盖子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刚要从口袋里掏出烟凑到嘴边点燃，一个人就进了对面的ktv。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但迟焰还是一眼看出，这人就是那天晚上围堵他的那些人之一，迟焰眯了眯眼睛，随即将手中的烟递到嘴边狠狠抽了一口，耐心等着。
没多久，大概15分钟后，那人就从店里走了出来，迟焰迈步跟了上去。
一条鲜少有人经过的小巷子里，迟焰在那人身后两三米的地方走着，可能是亏心事做的多了，没一会儿前面的人就有了警觉，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一开始只是一眼，但后来越来越频繁，最后干脆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迟焰：
“你在跟踪我？”
迟焰带着鸭舌帽，帽檐遮住了大半的脸，以至于那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眼前的这人就是前不久在夜里揍的那人。
迟焰缓缓抬眸看他，淡淡出声：“是。”
那人看到迟焰的脸，当即一僵，认出了他是谁。
或许是想到了迟焰那晚的战斗力，清楚的知道自己和他不是在同一个战力水平上的，转身就要跑，却又被迟焰一句话钉在原地：
“我没准备动你，但你要跑的话，就不一定了。”
迟焰由始至终都语气淡淡，连声音都没提高，但那人却还是听话的僵在原地不动了。
迟焰迈步走过去，或许是气场强大，那人不由的咽了一口口水，声音都带了点颤抖：“你，你要做什么？”
迟焰站在他面前，并不废话：
“那晚拎着棒球棍的人是谁？在哪？”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那人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
迟焰由着他退，也不介意给他答案：“算账。”
明明表情淡淡，却让人不由的心底发寒，那人又退了一步：“我不……”
“你可以不知道，但我要是找不到人，就只能算在找得到的人头上，比如……你！”
这些小流氓混混迟焰见多了，聚在一起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但一旦落单，怂的比谁都快，此时不过只是被迟焰冷着脸威胁了几句，就怕的什么都说了。
迟焰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点点头：“滚吧。”
说完不顾那人什么反应，直接迈步走了。
他一点都不担心这个人打电话去通风报信，因为大概率情况下他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情隐藏的滴水不漏，都是出来混的，又有谁想让别的小兄弟知道自己这么怂的出卖了兄弟呢？
迟焰是个绝不拖沓的性格，既然知道了地址，便立刻就去了。
小县城边上的一个村里，因为距离小县城比较近，又有新农村的发展政策，村里的大部分人都搬进了城中村，还住在村里的人不多，环境也很差。
迟焰找到棒球男住的房子，大门虚掩着，迟焰用脚踢了踢，门开后迈步走进去。
院里杂乱无章的堆放着各种东西，虽然铺着地砖，但杂草都顺着地砖的缝隙里长出来了，活脱脱荒废了的院子，迟焰甚至有点怀疑是刚才那人骗了自己。
但很快迟焰就知道自己没有被骗，因为下一秒棒球男就推开房门走了出来，见到迟焰站在院里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他妈谁？谁让你进来的？”
当时迟焰正侧对他站着，闻声缓缓看过去，棒球男微微眯了眯眼，认出了迟焰，骂了一声：“草！你来干嘛？”
迟焰摘了鸭舌帽随手扔在旁边的一把破旧的竹椅上，朝他走过去：
“算账！”
棒球男反应也是快的，见迟焰走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快速回了房间，从门后的位置拎出了他的棒球棍，迟焰刚好走到，他想也没想的直接挥起棒球棍轮了下来，迟焰微微侧身，轻松避过，顺便擒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棒球棒直接从他的手中脱落，被迟焰拎在了手里。
迟焰放开了他，在棒球男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直接踹在了他的腹部，棒球男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自己的那根棒球棍抵住了胸口。
迟焰用棒球棍抵着他的胸口，在他身边站立，棒球男一动他就用力一分，死死的将他钉在了地上。
“你他妈要做什么？！”棒球男气急败坏。
“我说了。”迟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算账。”
“老子那天晚上连你一根毛都没摸着，你算个屁的账！”
迟焰冷哼一声：“你要打的是我，我就不来了。”
棒球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却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迟焰的对手，他现在就只想跑，不然是要吃大亏的，可迟焰死死的用棒球棍压制着他，让他根本没有逃离的可能性。
迟焰是来算账的，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想说，将棒球棒拿起来，在那人刚反应过来起身要跑的时候，迟焰却用脚踢在了他的身侧，让他变成了趴在地面的姿势。
想起来的时候，迟焰已经拿脚踩了上去。
“我草你大爷！”棒球男开始骂骂咧咧：“你知道不知道我大哥是谁？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他妈赶紧把我放了！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告诉你……”
‘当’的一声，是棒球棍狠狠戳在地面的声音，距离棒球男的头部不过寸厘之隔，棒球男瞬间不敢说话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世界安静了下来，迟焰满意了，问他：
“准备好了吗？”
棒球男不说话，在迟焰手中的棒球棍缓缓离开地面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始求饶了，只是话才说了一半，就被迟焰打断了：
“很吵。”
棒球男话也不敢说了，在迟焰的脚下哆哆嗦嗦的打颤。
迟焰不是心软的人，他所有柔软的一面都给了顾已，如今面对伤害顾已的人，他更是没有一点的同情心，他知道这样的做法多少有点幼稚，像斤斤计较的孩子，吃了亏就要找回来。
但他就是想找回来。
迟焰没再说话，拎起棒球棍，将那晚他打在顾已身上的疼还给了他，屋内杀猪一样嚎叫响起来的时候，迟焰想起了那天晚上顾已在身后抱着自己时候的那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
棒球男打顾已用了多少力气迟焰不知道，但绝对不会轻了就是了，那么重的力道，顾已连一声疼都没喊，他在这里叫什么？
迟焰走到院子里，拿起之前被自己扔在竹椅上的棒球帽戴上，迈步走了。
——
第二天老太太出院，几天没去医院的迟焰也去医院接了，老太太见他就开始瞪眼，说他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直接想在她的手心里翻出天去。
迟焰一直陪着笑脸，说着不敢。
老太太的两个儿子占了老太太的房子，平房是不可能回得去了，但迟焰也早就安排好了，给他们在县城里租好了房子，里面什么都准备好了，挺方便，直接入住就可以。
迟焰还是一直没有对楚以七和老太太说自己要走的事情，他说不出口，但这种有口难言也不过持续到中介打电话通知他们房产证办下来的那一天。
房子是迟焰的了，那么他就名正言顺的接手了老房子，老二被拘留着闹不出什么风雨了，老大却在迟焰开了平房大门锁的第一时间就出现了，领了不少的人，看样子是要大闹。
房子是一回事儿，之前老二被迟焰送进去也是一回事。
“房子是我的了。”迟焰将房产证摆在老大眼前：“我没请你们进来，你们就是私闯民宅，怎么？老二进去了你也寂寞了？想去陪他？”
老大没太听迟焰说什么，他满眼都是迟焰放在面前矮桌上的房产证，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狠狠的甩下：
“假的！房子马上要拆迁了，老太太又不傻，怎么会把房子卖给你？”
迟焰抬眸看他，眼神冷的不带一丝情绪：
“是啊，老太太又不傻，又怎么会把房子给你呢？”
老大要是有一点的良知，就应该知道老太太为什么不会把房子留给他，但是他没有，他只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人，老太太理应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自己的儿子。
可他们却从未想过，一个儿子也有他应该要肩负的责任。
“老太太绝对是被你骗了！”老大开口就骂：“我不承认，我要报警，我要告你诈骗！”
迟焰点了点头，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我替你报。”
老大愣了愣，随即想想也不怕了，干脆就等着了。
等待警察过来的时间里，迟焰从屋里扯了把椅子坐在门前点了根烟，表情淡淡的看着他们一群人在面前耍无赖，也觉得挺有趣儿的。
世间百态，但这副恶心的嘴脸，迟焰还真的没怎么见过。
警察出警很快，出现的第一时间老大就拦着警察加油添醋的说了，迟焰淡淡抽着烟看着他说，最后等他说完了，警察走到面前了，才将房产证，购房合同等交给了警察看了。
迟焰这边全部合规合法，倒是老大带了这么多人过来，简直没把警察放在眼里，警察还没对他们教育什么，老大就不干了，到嘴的鸭子让人给抢了，他咽不下这口气，招呼着众人就要把房子砸了。
不动手还好，一动手性质可就不一样了，现在扫黑除恶这么厉害，他们算是撞在了枪口上，根本不用迟焰动手，警察就请求支援，将他们所有人都带回了局里。
迟焰也跟着去做了个笔录，有警察亲眼目睹，迟焰也是走个过场，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事情到这里算是差不多结束了，老二老大都犯了事儿，老太太又卖了房搬了家，他们的主意都打不到这个小平房上来了。
但还有一件事迟焰没做。
道别。
去老太太家的时候迟焰买了很多食材，想着好好吃一顿，楚以七这两天都没怎么上班，早早的回家陪老太太了，迟焰到的时候，楚以七在和奶奶争执什么，态度算不得多好，迟焰进门就往他脑袋上招呼了一下：
“怎么说话呢？”
楚以七委屈巴巴的揉着脑袋：“哥你说说这老太太，我简直跟她说不明白，他要把手里的钱给我买房子，写我的名字！”
迟焰对此并不意外，老太太可是个聪明的老太太，有些事怕是早就想到了。
楚以七见迟焰笑，更气了：“你笑什么？”
“笑你傻。”迟焰将食材都拎进厨房：“给你买房子你还不高兴啊？”
楚以七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哥，我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
能不了解吗？楚以七简直把迟焰当神了，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跟他说，在他面前根本没有秘密，所以自然而然知道他所有的想法。
楚以七的想法再简单不过了，用自己的双手照顾奶奶，赚钱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好报答奶奶对他的养育之恩，他可以给老太太很多很多，多到什么都不留下，但是却对拿老太太的接受不来。
在楚以七的世界中，老太太给他的已经太多太多了，包括他的命都是老太太给的，他不能，也不想再要老太太的什么，他已经足够幸运了，他觉得如果再接受老太太对自己的好，是会遭报应的。
他不怕报应，但他怕不能照顾奶奶。
老太太瞪他：“就说你是个傻的，你哥都知道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啊？”楚以七着急的不行：“我都懵了啊。”
迟焰一边整理食材一边说：“卖房子奶奶拿了90万，现在奶奶的两个儿子都知道奶奶卖了房子，有了这笔钱，你觉得他们会让奶奶一直握着这个钱吗？”
“卧槽。”楚以七骂了一句：“我没想到。”
“你这脑袋能想到什么？”
楚以七不说话了，安静的帮迟焰整理食材。
“买在奶奶名下不是不行，但是将来还有一个财产继承的问题，虽然他们多年都没照顾奶奶了，但还是第一顺位继承人，麻烦事儿很多，只有买在……”
“奶奶不会走！”楚以七突然赌气似的打断迟焰的话，绷着一张脸。
迟焰顿了一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楚以七笑了下，抬手揉揉他的头：
“会走，谁都会走，谁也不可能在你身边陪你一辈子，你要接受这个事实。”
“你呢？”楚以七转过头来看着迟焰：“你也会走吗？”
迟焰没说话，静默几秒又回过头去处理食材了。
如果说迟焰绝对了解楚以七的话，那么楚以七对于迟焰来说也是绝对了解的那一个，虽然迟焰不爱说话，更不爱表露自己的情绪，心里藏了全世界的秘密，但这不妨碍楚以七知道他。
“你要走！”楚以七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以至于客厅里坐着看豫剧《朝阳沟》的老太太都看了过来：“你吼什么呢兔崽子！”
楚以七不理会老太太的话，死死的盯着迟焰，迟焰原本不打算理他，但楚以七这个小孩儿执拗起来倒是跟顾已有的一拼，无奈的叹出一口气：
“我买了这么多的东西，还是先吃饭吧，行吗？”
楚以七不动，还是盯着他看。
“我等会儿会说，现在跟你说了，等下还要跟奶奶解释一下，你行行好吧，我今天挺累的了。”
楚以七眨了眨眼睛，松动了，又开始帮迟焰处理食材，但是嘴巴一直嘟嘟囔囔的在小声说着什么，迟焰看了他一眼，没理。
迟焰准备的是火锅，天气稍稍有点凉了，也适合，而且热闹，这样不会在迟焰说出自己要走这件事情的时候太过沉闷。
楚以七以前是最叽叽喳喳的那一个，吃饭都堵不上他的嘴，但今天却安静到了极点，还时不时的瞪一眼迟焰，火锅本来挺好吃的，但被楚以七这么看着，多少也有点食不知味。
老太太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之后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的吃饭，一直到迟焰率先吃饱放下了碗筷，老太太才开口问了句：
“什么时候走？”
一句话，不管是楚以七还是迟焰都愣住了，两个人都没说话，老太太倒是笑了笑：
“小七这孩子没什么在乎的事儿，左右不过一个你我，我现在好好的，那么只能是你了，是要走了吧？”
迟焰没否认，点了点头，很轻的应了句：
“嗯，有事要走。”
“时间不短吧？”老太太笑着看他：“不然你和小七也不会是这副表情。”
“一年。”迟焰说：“得去一年。”
老太太点点头：“比想象中要少。”
迟焰没说话，他向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尤其是面对分别，不然也不会在十年前选择不告而别了。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属于这里。”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迟焰：“虽然你努力的融入这里的生活，但你不属于这里，就算你的人在这里，你的心也不在，你迟早要走的，我早就有准备了。”
“奶奶……”迟焰喊了一声：“我还会回来的。”
老太太笑了下，没说话，视线看向了闷闷不乐的楚以七，目光柔软的不可思议，她什么都没说，但迟焰一下子就懂了，他也没猜错，下一秒老太太就开口了：
“如果方便的话，把小七也带走吧。”
楚以七闻言立刻就站了起来：
“我不走！打死我都不走！奶奶，你不要我了吗？”
“嗯。”老太太嫌弃的看着他：“太烦人了。”
迟焰笑笑，没说话，或许老太太这辈子都改变不了自己刀子嘴的说话方式，但无所谓，不管是他还是楚以七，都知道老太太对他们是实打实的好，没有半分的虚假。
“奶奶。”迟焰开口：“这次不方便，我也会回来，您刚出院，就让小七在这里陪您，你们一起等我回来。”
老太太摇摇头：
“别回来了。”
不止是迟焰，就连楚以七都讶异老太太的话，但老太太很快给了解释：
“你的心不在这儿，身体和心分开活不了太久的，你已经和他分开了这么长时间了，是时候回去了。”
迟焰不说话，楚以七大概是想说什么，但嘴巴动了动，到了最后也只是沉默。
“要快乐啊。”老太太抓着迟焰的手：“奶奶会在这里一直祝福你的。”
迟焰反握住老太太的手，红了眼眶。
饭后迟焰帮着楚以七收拾了之后就离开了，老太太出院后精神比不得从前，很早就休息了，楚以七送他出门。
迟焰找的这个小区不管是安全性还是环境都很好，这样迟焰离开后也能更放心，两人下了楼之后迟焰侧脸看一眼楚以七：
“有话说？”
楚以七点点头。
“那就说。”迟焰看着他。
“你是要去找已哥吗？”
都到这个份上了，迟焰不可能还瞒着楚以七，点了点头：“是。”
迟焰以为楚以七还会有很多问题的，毕竟他之前提问的那些问题，迟焰一个都没有回答，迟焰想着如果楚以七再问的话，不管是什么问题就都回答了，但楚以七却没有再问，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迟焰都差点以为他要哭了。
不过跟哭也差不多了，抬起头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虽然不应该，但迟焰的确是有点想笑，开口想说什么的时候，楚以七却先一步开了口：
“哥，你走吧，去已哥身边。”
迟焰愣了一下，他怎么都没想到楚以七会跟自己说这么一句话，在他的以为里，他觉得楚以七哭着喊着要自己不要离开才会更贴切一点。
“你还喜欢他，他也还喜欢你。”楚以七说：“互相喜欢就应该在一起，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们要在一起，你只有在他身边的时候才像个人。”
迟焰：“……”
前面听着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鬼？
楚以七也意识到自己表达有问题了，刚要解释，就被迟焰抬手打断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楚以七点点头：“聪明。”
迟焰挑了挑眉，接受了这个夸奖。
“你走的时候要跟我说，我去送你。”楚以七看着迟焰：“你是我哥，这一辈子都是，你说过要回来的，回不回来都好，我会去找你的，我一定会的！”
迟焰抬手揉了揉楚以七的头：
“我知道了，走了。”
“嗯。”楚以七点点头：“你走，我看着你。”
迟焰无奈的笑了下，迈步走了，头也没回的抬手挥了挥，或许迟焰不知道，但楚以七看的真真切切的，他看到这一刻他焰哥的姿势，是真他么的帅！
迟焰并没有楚以七以为的那么帅，在转身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就光速褪去了。
即便是要去到顾已身边，却也抵消不了这种和奶奶和楚以七分开的伤感，只是这种伤感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迟焰拿起看了看：已哥。
“已哥。”迟焰接听电话。
“嗯。”顾已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什么时候来？”
迟焰静默几秒，出声：“就这两天。”

第24章
说是两天，但迟焰到底又耽误了几天，老太太房子买的急，迟焰担心她被人骗，主动去帮了忙买，跟顾已说的时候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沉默了挺长时间，问迟焰：
“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没有。”迟焰回答的毫不犹豫：“已哥，我想回去的。”
“迟焰，我可以给你时间，但如果你再逃跑，我也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你如果想看，就试试看。”
说完这一句顾已就径自挂了电话，迟焰拿着被挂断的手机站在阳台上许久，到底是给顾已去了个微信：
“我不跑。”
顾已没回他。
买房子不是一件小事，但迟焰有心快速解决，所以钱不是问题，好就行，不够的那一部分他自己悄悄补上了，没告诉老太太，连楚以七都不知道，合同签的顺利，又是全款，不到一个星期就搞定了，至于过户的事情，楚以七自己去就行，迟焰没必要陪着。
房子买好了，迟焰该交代的也交代了，就连他的已故小酒馆也停业了，里面的啤酒都给了旁边的邻居，邻居说什么都要给钱，迟焰到底没要：
“我挺长时间不回来，留着也是扔了。”
老板笑笑也不再坚持：“回来还继续干？”
迟焰静默几秒，笑了下：“再说吧。”
他知道在很多人眼里自己开这么一个小酒馆就是一个笑话，没客人也不赚钱，但却坚持开了好多年，迟焰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他的，他自己知道为什么就行了。
“那行，我帮你看着店，谢谢你的酒。”老板笑着说。
房子和酒馆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之后，迟焰开始动手收拾行李，却不知道该收些什么，好像去到顾已身边之后，什么都用不上了，一下午的时间就放进去了几件T恤，最后连楚以七都看不下去了。
楚以七不知道是不是拥有了房子便没什么奋斗心态了，还是说迟焰马上就要走，所以格外珍惜这几天的时光，总而言之就是没上班，净跟在迟焰身后当跟屁虫了，话也不多，就是迟焰走哪儿跟哪儿，此时见迟焰收拾行李，就盘腿坐在行李箱旁边。
“你磨磨唧唧什么呢？”楚以七看着他开口道：“几件衣服你收拾一下午了。”
迟焰正在衣柜里翻找，闻言侧目看他一眼，顺势抬脚踢了踢他：
“怎么说话呢？”
“我就觉得你墨迹。”楚以七说：“你以前不这样的，只要是决定好了的事情你就去做了，像现在这样都确定要走了，还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搁这儿跟我演感情戏呢？你已哥教你的？”
迟焰：“……你现在胆子不小啊？”
楚以七撇撇嘴：“反正你都要走了，也舍不得打我了，我说两句怎么了？”
的确是舍不得打了，迟焰笑了下，没理他了，又扔了两件外套就直接将行李箱拉上了，楚以七看着眼前的行李箱，吸了吸鼻子，问他：
“已哥来接你吗？”
“不来。”
顾已之前说要来的，但是因为迟焰耽误的这几天便来不了了，他甚至都不在北城，去海城参加颁奖典礼去了，迟焰原本想说那就再缓两天过去，可顾已没同意，直接给他订了飞海城的机票。
明天的。
顾已已经等了太长时间了，现在多一天都不想再等。
迟焰也不想他再等了。
——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晚上7点钟了，迟焰等行李的时候开了手机，不过刚刚显示有信号，就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登机前顾已告诉过他，会让人来接他，迟焰接了电话，意外的是有些熟悉的声音：
“知道我是谁吧？我在停车场，你过来就能看见我。”
是宁修时。
迟焰到达停车场，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正靠在车前打电话的宁修时：
“接到了接到了，我还能把你的人卖了吗？行了，我都看见人了，到了再说。”
说着便朝着迟焰挥了挥手。
迟焰迈步走过去，宁修时接过他手中的行李，却在看到迟焰手臂上的红肿时愣了一下：
“你这怎么搞的？”
“没事。”迟焰说：“摔了一跤。”
“严不严重？需要先去医院看看吗？”
迟焰摇摇头：“不用。”
宁修时也没坚持，毕竟就算现在不去，等顾已见到了估计也得去，于是不再说什么，开车载迟焰离开机场：
“顾已让我直接带你过去颁奖典礼的会场，说结束后一起回酒店，你累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去？顾已那边我去说。”
“没事。”迟焰说：“按他说的做吧。”
迟焰的话还是很少，但到底宁修时和他接触过，知道他可能就是这么一个性子，也没在意这一问一答的模式，笑着开口：
“你别太惯着他，脾气本来就够臭的了，要是再给被你惯出新的毛病，我们这合作关系怕是要玩完了。”
迟焰闻言很淡的笑了下：“他脾气挺好的。”
宁修时差点一个急刹车停在马路中间，震惊的转头看着迟焰：“你开玩笑的吧？顾已脾气好？”
“没开玩笑。”迟焰说：“我觉得挺好的。”
宁修时无奈的摇摇头：“去医院的时候让顾已带你顺便去看看眼科，我觉得挺重要的。”
迟焰笑笑没再说什么，宁修时有意让迟焰休息一下便没再开口，车厢内便安静了下来。
迟焰一直看着窗外，对窗外的一切都看的认真。
他不是没有见过大城市，但是这样的大城市他已经暌违了快7年的时间了，在一个小城安逸久了，这样的车水马龙和灯火霓虹总让人有一种不安全感。
但迟焰很清楚这种不安全并不是城市带给自己的，他只是对于可能会发生的未知感到有压力。
到达颁奖典礼的会场，宁修时将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后从前座转过身来对迟焰说：
“你要进去会场吗？我可以带你进去。”
迟焰摇摇头：“不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就在车里坐着就行。”
宁修时点了点头：“你旁边的那个箱子里有水和一些吃的，饿了先垫一口，估计还得好长时间。”
“谢谢。”
宁修时下车离开了，迟焰一个人坐在车里。
地下停车场里很安静，静到能听到呼呼的风声，迟焰坐在后座疲惫的闭上眼睛，抬手捏了捏右手臂，好像越来越疼。
今天早起出门的时候被人暗算了，他站在路边等车，没注意疾驰而过来的摩托车，小城飙车的人不少见，总觉得以另类的方式才能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所以一开始迟焰没怎么注意，等近在咫尺才发现是对着自己来的。
迟焰的反应已经是算快的了，但还是在躲避的过程中不小心撞了手臂。
迟焰原本还担心这人是老太太儿子那帮人，会去找老太太的麻烦，但从地上翻滚了两圈爬起来之后看那人的身影就淡然了，棒球男。
可能只是不服气当初迟焰找他去算的那笔账。
迟焰若想计较，当然可以，但他没时间，也没那个心情，顾已不能在他这里吃亏，但迟焰却对这种年轻气盛半点不吃亏的挑衅根本不放在眼里，从地上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便淡定等车了。
他不会因为这些人伤了他就觉得自己输了，同样也不会觉得自己去找回来就赢了。
他没这么幼稚。
可能是赶了一天的路，所以即便有等下面对顾已的些许忐忑，迟焰还是睡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停车场里已经热闹了起来，迟焰离开靠背坐正身体抬眸看过去，有不少人正从电梯里走出来，然后说说笑笑分别上了不同的车。
迟焰能在他们中间发现好多熟悉的面孔，他对娱乐圈没兴趣，对艺人明星也一样，但是因为关心顾已的原因，很多人他也知道，尤其是今天这个颁奖典礼好像还挺大的，来的明星也都是一线，不可能有人不知道。
迟焰一直在看着电梯的位置，想着顾已什么时候能从里面出来，但是他等了一会儿，等到电梯上下来的人越来越少也没有看到顾已的身影，直到停车场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迟焰不着急，顾已不会让他过来之后将他扔在停车场里，现在不出现只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在车上坐的久了，又睡了这么一会儿，迟焰精神了不少，但车内空间狭小，迟焰187的个子到底是有些伸展不开，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还是有零星的人走过，也会偶尔有目光朝迟焰这边看过来，迟焰无所谓，任由他们去看，来来回回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身体之后，迟焰靠在车门上低头点燃了一根烟。
耳边有谈话声传来的时候，迟焰没在意，直到有几句让人想入非非的话传入而过，让迟焰想不在意都难。
“哥，你现在脑子里除了这点事儿就没别的了？”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你有？”另一个人开口：“昨天晚上是谁在酒店里不顾我今天有颁奖典礼非要玩花活儿的？嗯？你还记得你玩到几点吗？”
迟焰：“……”
迟焰觉得自己应该在车里，不应该在这里，听到他们有多甜蜜。
很多东西是控制不住的，即便是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迟焰，在听到这样对话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抬头去看看对方是怎样的人，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两人站在车后面，其中一个人背对着自己，即便是背影都被车遮挡了大半，另一个人站在他的对面，穿着西装礼服，如果只看长相的话会显得有点凶，但是他现在是笑看着对面那人的，所以也并没有让人觉得不好相处。
迟焰不认识他，也没有见到另一个人的面容，但他能从话里行间听出他们感情有多好，他也不应该在这里继续打扰，尤其是接下来的话就更不能听了。
他听到这个有点凶的男人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还是就是觉得昨天对你还是太仁慈了，晚上回去再试试，你这条领带不错，绑在你身上，应该挺美的。”
迟焰的确应该回去车里了。
不过刚刚将手中的烟蒂扔在地上抬脚捻灭，抬眸就看到了大步走过来的顾已，他看着自己，只看着自己，那样的目光甚至让迟焰觉得有压迫感，他想出声喊一声已哥，也想提醒他这里还有其他的人，但没来得及。
为什么要提醒呢？
这是个好问题。
因为迟焰能够感觉到顾已是要对自己做点什么的。
他感觉没有出错，因为顾已在靠近迟焰的第一时间就没有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直接猛的一推，将他抵在了车门上，二话不说的直接上手钳制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和之前在南合城要分开时的那个吻没什么区别，同样的来势汹汹，让人招架不住。
迟焰不是不能让他吻，分开之前说了那样的话，现在站在顾已的面前，那么他早就有了做好了和顾已关系更进一步的心里准备，但即便要发生，也不应该是在这个地方，更何况还有观众。
但迟焰所有对顾已的提醒都被融化在了彼此的唇齿间，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顾已对自己的急迫也一度让他忘记了不远处还有旁的人这个事实。
直到一声电话铃声的响起让顾已微微蹙了眉，虽然不爽，却还是放开了迟焰。
铃声不是属于他们两人的，顾已转身看过去的时候，迟焰也看到了刚才那个站在车后始终没有露面的男人，江与别，迟焰不认识，但看过他的电影。
刚才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只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性向吧。
这很正常，没什么可奇怪的，像顾已这种在第二次见面就告诉自己性向的才叫奇怪。
顾已也是认识江与别的，应该还很熟悉，出声打了招呼：
“江老师，还没走？”
“嗯。”江与别走过来的同时笑笑：“司机去洗手间了，要等会儿。”
江与别这句话说完的同时，视线也刚好落在迟焰的脸上，四目相对，江与别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不好意思，我好像出现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江与别脸上是淡淡的笑，语气也很平和：“不过这是公共场合，有摄像头，又是颁奖典礼，有很多媒体蹲守，被拍到了影响不太好，尤其你还是艺人，多注意一点没坏处。”
“我知道，谢谢江老师了。”顾已的脸上完全没有被撞见的尴尬，仿佛被人看到或者被拍到这都不能影响到他。
刚才江与别身边的男人此时从不远处走过来，像是刚出现一样自然的跟江与别打招呼：
“哥。”
江与别回头看他一眼，等肖恪走近了，才笑笑对顾已和迟焰介绍：
“我爱人，肖恪。”
顾已同样也有些意外，但也只是一瞬，很快恢复淡然，对着肖恪点了点头。
江与别介绍了肖恪，那么顾已就不能不介绍迟焰，只是他看着迟焰却不知道自己该给他安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他也很想像江与别这般，无所顾忌的，甚至是自豪的宣布‘我爱人，迟焰’。
但迟焰不是他的爱人，现在他们的关系太尴尬了。
迟焰始终淡淡的神色，好像置身事外，自从重逢之后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表情，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他，顾已看着这样的迟焰突然想看看他是不是面对什么场面都能做到这么不动如山，于是他看着迟焰，轻声开口：
“我炮/友，迟焰。”
老实说，迟焰有些意外，但又不太意外，顾已的性子本就跳脱一些，什么在外人看来不正常的事情，在顾已这里都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顾已和江与别都不在乎自己喜欢同性的身份了，那么迟焰又有什么可在乎的？
至于炮友不炮友，他没那么多想法，本来也就不是恋人，那么顾已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迟焰倒是能感觉到江与别和肖恪对顾已的说法有些意外，但点到为止的关系同样也不会说什么，甚至连情绪的表露都是恰到好处的。
后来江与别的助理回来，他们道了声再见，便回到车上准备离开了。
迟焰以为他和顾已也该走了，毕竟就算顾已要对自己做什么，也不能在这里，但他之前也说了，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在顾已这里都是正常，所以在顾已又一次将他压制在车上吻下来的时候，迟焰也只是意外了一瞬，并没有反抗。

第25章
顾已的吻很急，像是宣泄，也像是末日的最后告别，迟焰被动承受，只觉得酸涩。
顾已大概没有考虑过在这随时可能有人过来的停车场，在这随时都有人撞见的危险中，这么做是一件多么疯狂的事情，但又或许顾已要的就是这种疯狂，不计后果。
迟焰在纵容和拒绝之前徘徊不定，直到顾已抓住他受伤的手臂，他没忍住蹙了眉，顾已才停了下来。
接吻的时候顾已喜欢睁着眼睛看迟焰的反应，所以他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顾已的眼睛，他看着迟焰蹙眉，松开了他，又试着捏了捏迟焰的手臂，迟焰又微微蹙了一下眉。
“怎么回事？”顾已看着他。
迟焰也没瞒着，说了句：“不小心摔了一跤。”
顾已相信他真的是摔了一跤，但绝对不会是因为不小心，但具体是什么原因顾已也没有追问，因为追问了迟焰也未必会说，更何况他见识过迟焰在小城被人围堵的场面，心中有数。
顾已没说什么，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
迟焰上了车，顾已却去了车后，迟焰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两分钟后等顾已打开驾驶座的门坐上来的时候，迟焰才发现他换了一身衣服，西装礼服不见了，此时穿在身上的是一身休闲装扮，头上还戴了一顶鸭舌帽。
顾已可能是对迟焰受伤有些火气，一路上都没有开口说话，迟焰倒是说了两句，但顾已却像是没听到一样的完全没理会他，后来迟焰也不说了，就这么一直放任着诡异的安静。
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的时候，迟焰才明白顾已要做什么，他试图说服顾已：
“已哥，我真没事，没必要来医院。”
顾已凉凉的看着他：“你是医生？”
迟焰没说话。
“既然不是，那就下车！”
既然劝说不了，便只能听话，迟焰也不想在见面的第一天就因为一点小事和顾已闹不愉快，但顾已即便换了衣服还是有点太显眼了，迟焰不想因为自己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已哥，我自己进去就行。”
顾已却是连看他都没看一眼，直接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便下车了，直接用行动告诉了迟焰答案。
拍片，检查，确诊为骨裂，迟焰完全没想到只是摔了一跤会这么严重，但没想到也成了事实，他能感觉到在医生说出‘骨裂’这个诊断结果的时候，顾已一下子降下来的低气压。
迟焰以为他会说什么，但没有，他只是平静的询问医生注意事项，然后缴费拿药都是他亲自去跑的，迟焰的胳膊需要打石膏，迟焰没觉得有多疼，但是顾已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倒是捏得他挺疼。
但再疼迟焰都觉得踏实。
从医院出来回到车上，顾已的脾气才显现出来那么一点，片子和药几乎是被他甩在后座的，侧身回来的时候却意外的看到迟焰正在看自己，他正准备说什么，却被迟焰抢先了一步，他说：
“已哥，我错了。”
顾已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迟焰会说出这么一句，更没想到迟焰会服软，更意外的是顾已能感觉到自己到了嗓子眼儿的怒火就这么被迟焰轻飘飘的五个字压下去一半儿。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治愈一切了。
“错哪儿了？”
“不该受伤。”
顾已静静的看着他，几秒后说了句：
“其实我更想听的，是你承认另一件事情做错了。”
迟焰微愣，但瞬间就反应了过来顾已所谓的另一件事是什么，十年前离开的事情。
“那件事也是我错了。”迟焰说。
“你没以前坦诚了。”顾已说：“你要是觉得错了，不会十年不回来，既然觉得没做错，就必要认，我不稀罕。”
顾已说完这句话便收回了视线，发动引擎将车驶离了医院，迟焰看着顾已几次欲言又止，他想说‘错了和不回来并不冲突’，但到底没说。
回到酒店房间，回到两个人的私密空间，又是这么暧.昧的场所，迟焰多少有点局促，但可以忽略不计，毕竟来都来了，总不能到这个时候再反悔，那不可能，也不现实。
顾已虽然对迟焰受伤不满，但行为上却是很关心，从下车开始就没让迟焰碰过行李箱，此时他拎着迟焰的行李箱，直接去了主卧，迟焰见此也没说什么，他现在唯一的感受就是想去洗手间。
从走出机场到现在迟焰都没有去过厕所，现在有些憋得慌，只是还没找到客卫在哪个方位，顾已就已经从主卧走了出来：
“找什么呢？”
迟焰回头看着他：“洗手间。”
“来卧室。”顾已说：“顺便洗个澡。”
迟焰看着顾已，不太知道顾已的想法是什么，但顾已却看着他笑了，意味不明：
“来都来了，还没做好准备？”
“不是。”迟焰迈步走过去，没再说什么。
既然要洗澡，那么肯定是要拿换洗衣服的，迟焰想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却被顾已制止：
“你去你的，我来拿。”
顾已来拿，就说明等会也要进去，迟焰不知道顾已是不是准备做，但他也没反对，应了一声就迈步去了洗手间。
顾已的视线一直跟着迟焰，直到迟焰进了浴室才缓缓收回，无意识间指甲都陷进掌心的皮肉里，不是隐忍，只是他需要用痛感来提醒自己，眼前的不是梦。
迟焰的行李箱也是密码锁，但可能里面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并没有用，顾已直接打开他的行李箱，衣服不用挑，反正清一色的全是黑，于是便随便拿了条短裤和内.裤，但是起身的时候却发现了里面一个眼熟的东西。
顾已的腰带。
刚见面的那天晚上，顾已在已故的酒馆里扯下了腰带，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想要对迟焰做点什么的，好像只有做点什么才能宣泄内心的愤恨，但是迟焰后来的一句‘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不是吗’让他知道迟焰没忘记自己。
甚至，还是爱着的。
既然如此，那么一切都不急于一时了，他可以慢慢来。
迟焰于他而言就是一道魔咒，至死难解。
顾已在外面取衣服的时候，迟焰正站在洗手间里笨拙的解着腰带，他的手臂打了石膏，被吊在了脖子上，限制了大部分的活动，连基本的上厕所都有点力不从心，等他好不容易解开皮带，正准备解裤扣的时候，顾已却门也不敲的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有过心理预期，所以也并没有被吓到，但迟焰还是下意识的回头看了过去，顾已瞧他一眼，话也不说的直接将衣服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继而迈步走过来在迟焰的面前站立，低头去接手他之前的工作。
迟焰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顾已抬眸看他，脸上瞧不出一个具体的情绪，只是淡淡开口：
“过来。”
“已哥，我自己可以。”
顾已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威胁的意味太过明显，迟焰没几秒就怂了，乖乖迈步回来站在了原位，顾已凉凉的睨他一眼，没说话，干净利落的直接解了扣子，拉下拉链，扯下裤子，连同内.裤一起。
“直接脱了，上完洗个澡。”
迟焰抬起活动自如的那只手，略显尴尬的摸了摸了鼻子，轻轻应了声：“好。”
顾已瞧着迟焰的模样，勾了勾唇角，准备帮忙，却被迟焰拒绝了：“已哥，我真可以。”
“嗯。”顾已也真不管了，但也没离开，就那么看着迟焰在自己面前脱了衣服。
迟焰可以不介意脱不脱的，但是上厕所如果顾已还在身边站着的话，那就有点太尴尬了，可顾已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迟焰静静等了一会儿，终于投降：
“已哥，你在这里，我尿不出来。”
“需要我离开？”
迟焰没说话，但眼神很软，带着一点点的求饶信号，顾已见到了，没说什么转身拿着迟焰脱下来的衣服离开了，迟焰微不可闻的松出一口气。
顾已像是算好了时间，在迟焰上完厕所，正准备去淋浴间洗澡的时候便又推门进来了，迟焰转身看着他，看着他解开衬衫随手扔开又蹬掉裤子，最后变得和自己一样干净。
迟焰没说什么，对于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事情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他知道会发生，也有过心里预期就是今天，至于地点是浴室还是卧室，没什么区别。
迟焰率先进了淋浴间，抬手准备打开花洒的时候却被身后走过来的顾已按住了手：
“我来。”
顾已一贴上来，之前还算宽敞的淋浴间就有点狭窄了，迟焰往后退了退，站在墙边，虽然两个人不是没有这么做过，但时隔十年的亲密还是让迟焰的视线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多少显得有点无措，顾已看他一眼没理会，直接抬手摘了花洒，打开水阀试了水温后招呼迟焰过来：
“走近点。”
迟焰知道顾已要做什么，给自己洗澡，他承认自己一个手的确有很多不方便，但是就这么让顾已侍候还是有点太挑战他的心里承受能力了。
“已哥……”
“看都看光了，不能碰？”顾已打断他的话：“你之前答应我的时候很明白我会要求你做什么，现在忘了？还是要和我谈条件？”
“不是。”迟焰说：“我就是……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没必要。”顾已不愿再说：“过来。”
不太能让人拒绝的语气，迟焰还是走了过去，让顾已给他洗了个澡，迟焰除了全程抬着手臂之外什么都没被允许做。
两个彼此喜欢的人，多年不曾有过亲密行为，此时在这个暧.昧的地方，有些反应是难免的，迟焰一会儿摸摸鼻子一会挠挠头，总之各种不自在，顾已也是个正常人，迟焰有的反应他也有，但他比迟焰可磊落的多了，表情自在，毫不遮掩。
后来顾已让迟焰弯腰的时候，迟焰有些意外的看了顾已一眼：
“在这里？”
顾已看着他几秒，认真的点头：“是，就在这里。”
迟焰两边的咬合肌动了动，倒也没扭捏，转过身塌下了腰，顾已却没有立刻动，站在身后看着他身后的一节地方眼眸暗了暗，但却没有做什么，而是走到迟焰的前面去。
顾已站在身前的时候，迟焰意外也不意外，以为顾已是要自己为他做点事前工作，多年前就做过的事儿，迟焰也不抗拒，抬眸看了一眼顾已就要改变姿势蹲下身去，但顾已却拦住了他：
“这么想？”
略带嘲讽的语气让迟焰不解的抬眸看向顾已，那样的眼神让顾已险些有些忍不住，但看着迟焰手臂上的石膏，还是克制住了。
“起来，低头。”
迟焰不知道顾已想要做什么，却还是照做了，顾已没有让他等太久的时间，很快给了他答案，当花洒的热水洒在头皮上的时候迟焰恨不得让自己顺着水流一起钻进下水道里去。
顾已只是想给自己洗头，他想成什么了？
顾已倒是没注意到迟焰的尴尬和别扭，认真帮他洗头。
迟焰的发型还是卡尺，洗个脸都能顺便洗一下头发的那种，搭配着他的长相，挺有型，但顾已还是喜欢他以前长发的时候，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他轻轻的给迟焰洗好了头发，等迟焰直起身体的时候，顾已看着他：
“把头发留长。”
迟焰什么都听他的，闻言也只是点点头：“好。”
顾已一直在侍候迟焰了，自己都还没洗，迟焰在旁边拿条浴巾用一只手擦拭身体的时候，顾已快速冲了个澡，出来后就直接接过穿了个浴袍又接过迟焰手中的浴巾给他擦拭。
迟焰愣了一下，没动，乖乖任他动作，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宠物狗。
后来顾已甚至拿了迟焰的内.裤和短裤过来要帮他穿上，但被迟焰拒绝了：
“已哥，我只是手不方便，并不是真的残了。”
顾已凉凉的扫了一眼他受伤的手臂，倒也没坚持，将内.裤递给了迟焰，等迟焰略显笨拙的穿上准备去拿顾已手中短裤的时候，顾已却反悔了：
“够了。”
迟焰：“……”
顾已先刷了牙，之后便离开了浴室，等迟焰也刷好牙回到卧室的时候，顾已刚好端着一杯水从门外走过来，见到迟焰从浴室出来，叫他：
“过来吃药。”
迟焰走过去，吃了药，顾已接过水杯喝了剩下的一半，两个人明明几个小时之前还正儿八经的接吻呢，此时顶多算是间接接吻，但迟焰却觉得比之前还要让人招架不住。
他错开视线没再看。
顾已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睡吧。”
迟焰点点头：“好。”
上了床，两个人并肩躺着，顾已关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可是谁都没有睡意，迟焰是因为在车上睡了一个多小时，而顾已则是有些兴奋的睡不着。
虽然他表面看起来很平静，没有对迟焰的到来和躺在自己身边有任何的特殊表现，但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甚至连闭上眼睛睡觉都舍不得。
十年期间不知道做过多少次这样的梦，梦醒就是空，如果这次也是梦，也未必就不能接受，可能因为太真实的原因，他只希望这个梦长一点，再长一点。
顾已在黑暗中放纵自己的情绪，他以为迟焰感受不到，可他错了，当他放在身侧的手被迟焰握在掌心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错了，他甚至还没有从迟焰的动作中反应过来，就听到了迟焰略带安抚性的声音，他说：
“已哥，我真的回来了。”
的确是回来了，手心都是温热的，安抚了他患得患失的情绪，但还不够，顾已想要用别的方式更加确定迟焰真的回来了这个事实，身体甚至快于大脑的指令，翻身压了过来。
迟焰没躲，黑暗中只看得到顾已的一个轮廓，但他还是看的很认真，然后问他：
“要做吗？”

第26章
“受了伤还这么骚？”
顾已略带嘲讽的语调让迟焰回不了话，顾已也不用他回，低头咬上迟焰的下巴。
没有用力，但也绝对不嘴软，迟焰被咬的疼了也不喊，任由他动作。
后来顾已松了嘴，又抬手摸了摸被自己咬的那处，迟焰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口：
“不疼。”
迟焰看不到顾已的表情，但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近乎灼热的在看着自己，但顾已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在静默几秒之后，翻身躺了回去，迟焰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问：
“不做吗？”
“别骚！”顾已警告他一句。
迟焰不说话了。
他其实也没有多想做，心情复杂，手臂也还疼着，但是，如果能用一场运动来缓解顾已压抑的情绪，他倒是也不介意。
早晚的事儿。
迟焰能发觉顾已的情绪不对，自然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对于自己他心里多少是憋着火的，不管是十年前一声不响的离开，还是说这次答应了过来却推迟了几天。
他应该是准备收拾自己的，但自己受了伤，还打了石膏，顾已逼不得已将一切的情绪都压抑了下去。
压抑下去的情绪并不代表不存在，迟焰不想让他憋着，但顾已不做，他也没办法。
——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但迟焰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边已经没人了，像之前的几次一样，只要顾已在身边，他的神经就会放松下来，什么动静都听不到。
危险也着迷。
客厅里有说话声传过来，迟焰没在意，掀开被子去了洗手间，上厕所的时候还是很笨拙，但再笨拙也比顾已上手帮忙让他尴尬好。
站在洗手池前洗手的时候不经意抬眸看到了镜中略显狼狈的自己，盯着看了几秒，又低下了头，
他的确是来到顾已的身边了，但走出这扇门等下见到顾已要说什么，迟焰却完全没想好。
和顾已重逢到现在，两人的相处一直别扭，迟焰也能在这样的一种别扭中找到一种平衡，他甚至有点感谢自己昨天受了伤，受伤也是一个突破口，不管生气还是其他，两个人可以围绕着受伤说事儿，可一旦没有话题，迟焰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曾经和顾已有说不完的话，但现在摆在两人中间有十年的空白，交际和生活都不一样，除了十年前的离开，他们之间连个共同话题都没有。
怎么相处是个难题。
但再难都没有回头路了。
刷牙的时候洗手间的门被推开，顾已出现在门口，迟焰和顾已的视线在镜子里相交。
迟焰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吐了口泡沫，喊了声：“已哥。”
顾已淡淡应了声：“洗漱完就出来吃饭吧。”
“好。”迟焰应了声。
顾已看着他没说话，但表情有些玩味儿，迟焰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但他看了一眼镜子，并没有。
“怎么了？”迟焰没什么底气的开口问了句。
“没什么。”说完这句话顾已就迈步出去了，迟焰静默片刻，转身继续漱口了。
洗漱完套了t恤和短裤走出去，餐厅里顾已正和宁修时面对面的坐着吃早餐，宁修时见迟焰出来，虽然知道他受伤却还是讶异了一下：
“这么严重啊？”
迟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没事。”
宁修时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迟焰下巴上的牙印闭了嘴。
应该是真没事，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痕迹，他就多嘴这一问。
迟焰坐下后顾已将面前的粥和包子推了过去，迟焰说了声‘谢谢已哥’也没客气就开始吃了。
迟焰安静吃饭的时候，顾已和宁修时一直在旁边聊天了，聊昨天各位明星的红毯造型，聊宁修时的工作室，还有准备接下来去给顾已谈的服装品牌。
多数是宁修时在说，顾已在听，只是偶尔应两声，兴趣不是很大。
迟焰也顺便听了两耳朵，他们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能听懂，但是组合到一起迟焰却插不上话，他和顾已的生活十年都没有任何的交集，生活圈子也早就不一样。
迟焰的生活是给三块钱哪儿都能去的电动三轮车，是吆喝吵闹到半夜的大排档，是半夜连路灯都不会开的破旧小城。
他在那个小城里住了快7年的时间。
而顾已呢，这些年他的生活是和迟焰完全相反的，镁光灯下，万丈光芒，不管迟焰承不承认，顾已承不承认，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共同话题。
迟焰一直没说话，安静的吃着饭，听着他们说，后来宁修时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不是没话说了，而是顾已的注意力已经明显不在他这里了。
他在看着迟焰。
迟焰右手伤着，不能一手拿包子一手喝粥，便只能咬一口包子然后放下，继而再拿起勺子喝一口粥，后来可能是觉得太麻烦了，直接三下五除二的把包子吃了，之后才慢悠悠的拿起勺子喝粥。
可能是这副笨拙的样子有意思，顾已瞧着瞧着便笑了，宁修时原本想说的话就这么被卡在了喉咙处。
认识眼前的这个人快7年了，他第一次在顾已的脸上看到这种柔软的神情。
视线不由的飘向迟焰，感叹爱情可真够有魅力的。
这样的顾已虽然难得一见，但宁修时更不愿意被喂狗粮，所以开口问了一句：
“我下午就要飞了，你什么时候回北城？”
宁修时虽然是顾已的造型团队，但不可能全天24小时围着他一个人转，顾已没活动的时候，宁修时要忙的还很多，忙完顾已的颁奖典礼，他还要去国外参加时装周。
迟焰听到了宁修时的话，但没等到顾已的回答，不由的抬眸看向他，刚好和顾已看着自己的视线相撞，顾已嘴角的笑意瞬间褪去，冷声说了他一句：
“吃你的！”
迟焰于是听话的又低下头去了。
宁修时简直看不下去，迟焰看起来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但在顾已的面前怎么就怂的跟个鸡崽子一样，白瞎了这副气质。
“迟焰。”宁修时开口：“别惯着他，他凶你你就揍他！揍两顿就不敢了。”
迟焰没说话，好像没听到一样的继续吃着，可谓是将顾已的那句‘吃你的’贯彻到底。
宁修时啧了一声，看着顾已：
“你对他下药了？这么听你话？”
“嗯。”顾已意外的应了一声，看向宁修时：“一种叫‘亏欠’的药。”
宁修时怎么都没想到顾已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的看向迟焰，迟焰的动作因为顾已的这句话也顿了一下，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安静喝粥，好像没听到这句话。
“我先不回去，你飞你的。”顾已出声回答了宁修时的问题后便起身离开了餐厅。
随着他的离开，迟焰也停下了继续喝粥的动作，而宁修时也瞬间被一股尴尬所笼罩，他试图说什么，但迟焰却在静默几秒之后又低下头安静喝粥了。
宁修时看着看着就无奈的叹出一口气，说了句‘慢慢吃’也离开了。
一会儿狗粮一会儿喂刀，简直不把人当人看，宁修时受不了这个氛围，只能先跑。
宁修时走后，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迟焰和顾已两个人了，顾已在看电影，所以并不是太安静，但不安静并不代表不压抑，至少迟焰已经有点食不知味了。
拳头大小的一碗粥，喝的急两三口就能完事儿，迟焰在这顿早餐上已经花费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再吃下去就说不过去了。
早餐都是宁修时去外面打包回来的，迟焰简单收拾了一下，将残羹冷炙都放在了垃圾桶里，然后站在原地几秒，迈步去了客厅，在顾已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陪着他一起看电影。
迟焰坐下的时候顾已抬眸看了过来，迟焰淡淡笑了下，顾已没理他，又看向屏幕了。
电影不太好看，典型的商业片，逻辑混乱，故事都支撑不起特效，但顾已看得认真，迟焰也就陪着，这一看就看了快2个小时，枯燥乏味，但看电影的两个人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连动都没动。
后来电影播放完了，房间里安静下来，迟焰却一直看着屏幕没有收回视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这样的沉默。
他来到顾已的身边了，但却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似乎只要我不开口，你就永远没话要对我说。”长久的沉默之后顾已出声。
迟焰转头看过去，顾已正看着自己，表情淡淡，瞧不出喜怒。
“已哥……”
迟焰才刚刚开了个头，房间的门铃就被按响了，迟焰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但顾已却丝毫不在乎，只是看着迟焰说：
“你想和我说什么？”
迟焰看向顾已，在门铃声的叨扰中轻声开口：
“给我点时间，我会改的。”
顾已的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失望，只是淡漠的错开视线：“你去卧室待会儿。”
这是不愿意让迟焰见外人的意思了，迟焰对此并没有什么情绪，顾已说到底是公众人物，做事谨慎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好。”迟焰起身回了卧室。
迟焰从昨晚上回来之后就没摸过手机了，此时拿起手机才发现上面有多条未接电话和未读微信，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的，索性回了过去。
楚以七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闲聊，迟焰从昨天下了飞机到现在情绪可谓是一直绷着，此时听着楚以七扯皮的话倒难得有了些许放松的情绪，但这样的时间并没有维持多久，迟焰就听到卧室门把被扭动的声音。
迟焰抬眸看过去，以为是顾已，但是卧室的门却始终没有被推开。
“老板，我就是进去给你收拾一下行李。”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点让人很是不舒服的阴阳怪气，迟焰第一次听见就心生不快，对这个人没有丝毫的好感。
他叫顾已老板，是他的助理？
“我不需要。”顾已也毫不客气：“滚出去！”
“卧室里是有人吗？所以老板才不让我进去看？”
什么样的员工会用这样的语气跟老板说话？
顾已没再开口，迟焰挂了电话迈步走过去，他有些受不了这人用这种态度跟顾已说话，但走到门口的位置又生生顿住。
顾已如果真的想让自己被发现，也不会让自己进来卧室。
门外有片刻的安静，顾已一直没有说话，但几秒后那人再度开口，语气却变好了许多：
“老板，你这样我没办法跟黎总交代。”
“那是你的事情。”顾已的语气已经满是不耐：“滚！”
或许是因为顾已动了怒，那人没有再说什么，几秒后迟焰听到了有人离开的脚步声，迟焰应该要打开门去看一眼的，但他没有，他满脑子都是‘黎总’这两个字。
回到顾已身边纵然一定会有一天和黎君打上照面，但迟焰却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听到这个名字，更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黎君对于顾已竟然还是如此。
门被打开，顾已出现在门口，对于站在门内似是随时都能冲出来的迟焰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他淡淡的看他，神色冷淡，继而转身离开。
迟焰追了上去：
“已哥，她……”
顾已停下脚步，回头看迟焰，截了她的话：
“她？黎君？你妈？你想问什么？问这么多年她是不是还把我当赚钱工具？问这么多年，我是不是还是像橡皮泥一样任她拿捏？问她是不是还拿着我欠她这件事来控制我？”
迟焰被堵的哑口无言，顾已却给了他答案：
“是，还是跟你离开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大概就是她把曾经对自己亲儿子的那份期待和控制欲，加在我的身上了。”
迟焰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已，顾已无所谓的笑了下：
“我说完了，你想对我说什么吗？”
顾已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也没在意迟焰是否有话要说，直接迈步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即轻笑一声看向迟焰：
“早晚都要见面的，要现在打个招呼吗？”
顾已没有等迟焰的答案，径自接起了电话，按了免提：
“君姨。”
“嗯。”属于黎君冷淡的腔调在手机里响起：“什么时候回北城？”
顾已从刚才开始视线就一直放在迟焰身上：
“还没定，过两天吧。”
“你这些年一直没有休假，休息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但是已经快2个月了，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你不要太不当一回事，还有……”黎君顿了一下，语气开始有着明显的不满：“我听说你昨晚带了一个男人回去？”
顾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吗？”
“小赵说看到了。”黎君丝毫不遮掩让人盯着顾已这一做法：“顾已，这么多年你都很安分，从未做过这种事情，现在你也最好收敛一点，娱乐圈对待同性恋有多不宽容你比我清楚，一旦曝光出去，你的星途就玩完了！”
“是我的星途玩完了，还是你的财路？”顾已对着安静站在一旁的迟焰挑了挑眉，神情却冷到了极致。
迟焰也看着他，对于这场对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唯有电话里黎君的声音清晰的，不含一丝温度的传来：
“顾已，别忘了，你欠我的。”
顾已笑了下：“没忘，不用一直提醒我。”
“刚才小赵去你房间，说那男人可能还没走，你怎么回事？可以玩玩，但别玩真的，你让小赵过去把人打发了，别留下什么把柄。”
“君姨。”顾已打断黎君的话，看着迟焰：“你就不想知道，我带回来的男人是谁吗？”
迟焰也看着顾已，不逃避，不退缩。
“是谁？”黎君很认真。
“您的亲儿子。”顾已笑着说：“迟焰。”
早晚都会见面的事情，迟焰倒也并不怎么介意现在就和黎君在电话里对上话，可能就是因为不介意，所以他很平静，平静的看着顾已，平静的等待黎君的反应。
电话那端的黎君的确是诧异了一下，但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便出声了，很坚定的否决了顾已的话：
“不可能！”
顾已轻笑：“为什么不可能？他不能回来吗？”
“他不会回来。”
不是不能，而是不会。
顾已的脸色淡了一点，也冷了一点，他拿着电话迈步走向迟焰，一步一步的，直到在迟焰的面前站立，又抬起手臂，绕过他的脖子，虚虚的抱着他。
手机就放在迟焰的肩膀处，顾已就维持着这样的一个姿势，出声：
“为什么是不会回来？”
“没那么多为什么。”黎君的语气有些不耐，也没再继续和顾已讨论这件事：“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我让小赵过去帮你处理，要么你自己赶紧让人走。”
顾已在迟焰的脖颈处落下轻盈的一吻，迟焰没忍住颤抖了一下，顾已发出一声轻笑，张嘴咬住了他。
不太用力，但也绝对磨人。
迟焰微微蹙眉，却纵容着，他很乐意用这种方式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是属于他的。
黎君没等到顾已的回答很不满意：
“你听没听到我在说什么？”
“听到了。”顾已松开牙齿，舔了一下齿印后，才敷衍的应了一声：“不用让他过来，人已经走了。”
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继而随手将手机扔在身后的沙发上，推着迟焰往后退了几步就把他抵在了墙上。

第27章
即便动作称不上温柔，顾已却也小心的避开了迟焰的手臂。
迟焰以为会是一个亲吻，但顾已只是压制着他，仔仔细细的将他打量了又打量，就在迟焰受不住这样的目光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顾已却伸出食指放在了他的唇瓣上。
是一个禁声的手势。
“嘘……别说话。”顾已说。
迟焰看着他，没动。
“十年前的事情你不说，我也不问，你想烂在肚子里我也没意见，但我来猜猜好不好？猜猜你到底为什么那么狠心的……不要我。”
迟焰沉默着。
“黎君肯定是知道的，对吗？她直到十年后的现在都笃定你绝不会回来，那么当初让你走的原因，也绝对是和她有关的，对吗？”
“可到底是什么事情呢？顾家那个时候的确有点困难，但和你我无关，所以不可能是因为想逃避，你当初和黎君的确存在交易，欠她迟叔的医药费，但我在你心里的地位绝不会连这点钱都比不上，你也不是没有担当的人，所以也不可能是想赖账。”
“黎君那个时候那么看重你，就算被发现你和我在一起，她的矛头也只对向了我，所以也不可能是她赶你走，你知道黎君对我的态度，知道即便你离开也绝对不会让她改变对我的观点，所以也绝对不会是什么离开是为了让她对我好的幼稚想法。”
迟焰的后脑抵着墙壁，闭了闭眼睛。
“你说过永远不离开我的。”顾已轻吻了一下迟焰的嘴巴，又微微撤离，保持在一个只要一说话就能碰上的距离，和迟焰呼吸缠绕：“我相信你那个时候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但你后来离开也是真的，十年音讯全无。”
“十年后的现在……”顾已的视线从迟焰的嘴巴缓缓上移到他的眼睛，盯着他：“我能感觉到你还爱我，你连看我的眼神都还和十年前一样。”
迟焰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距离太近，顾已看的一清二楚，他勾唇轻笑：
“既然十年后的你都还爱我，那么十年之前离开的时候也并非不喜欢了，对吗？所以你的离开，只能是为我好，你认为这件对我好的事情，比爱我，比和我在一起还要重要。”
“可是我不懂。”顾已笑着，却苦到了极致：“我不懂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你在我那么离不开你，甚至把你当做我唯一一个依靠，活着的动力的时候，还能打着为我好的名义给我一刀？”
迟焰看着顾已，嘴巴动了动，却始终没张开，只有时不时滚动的喉结在显现着他的情绪也并非表面这么平静。
顾已微微后退了一些，视线落在迟焰的喉结上，他忍不住的抬手去碰触抚摸了一下，笑了：
“你知道吗？这个问题，我想了十年，到现在还是没想明白，我做过无数种假设，假设我是你，你是我，我又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离开你。”
“想知道哪一种假设吗？”顾已的手指缓缓上移到迟焰的下巴，最后在他的唇瓣停留，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迟焰的下唇，表情玩味儿，迟焰一直看着他，然后看着顾已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夹杂着失望的狠厉。
他说：“没有！”
两个字，让迟焰的心都跟着一颤。
“我想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让自己离开你的理由。”顾已盯着迟焰，在他闭上眼睛，将所有情绪都掩藏住的时候，他咬上迟焰的嘴唇，一下就见了血，然后他微微退开，看着迟焰嘴唇上的血珠，又上前亲吻掉。
血的铁锈味儿在唇齿间散开，也好像让顾已更疯狂了一些，所以他说：
“我宁可死在你身边都不可能离开你，就算你**，我大不了跟你一起。”
“我连死都不怕，又怎么会离开你呢？”顾已看着迟焰，开口道：“所以，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不用原谅。”迟焰睁开眼睛看他：“我从来没想过会被原谅。”
顾已轻笑一下，松开了迟焰，微微后退拉开和迟焰的距离，静静的看他几秒，像在打量一个商品，又像是透过迟焰看着曾经，迟焰甚至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种病态的癫狂。
可这种癫狂还没等迟焰仔细看得明白，顾已已经迅速隐去，神色淡淡。
迟焰看着他，顾已也与他对视，此时的两人看起来都很平静，但内心如何却怕是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了。
后来顾已收回视线，转身去了落地窗前的懒人椅上坐下，视线看着窗外，他这才发现海城今天的天气和小城也没什么两样，灰蒙蒙的让人心情不爽。
迟焰靠在墙壁上静默许久才有了动作，他没有回卧室也没有去客厅，而是走过去在顾已的面前站立，继而缓缓蹲了下去，单膝着地。
顾已收回看着窗外的视线，看着他。
迟焰迎视着顾已的目光，将手抬起来放在他的膝盖上，很淡的笑了下：
“已哥，你打我一顿吧？”
顾已盯着他看了几秒，挥开他的手，冷哼一声：“懒得动手。”
“那我自己来？”迟焰说着就抬手要往自己的脸上招呼，却被顾已眼疾手快的拦下了，抓着他的手又放回了膝盖上：“别作！”
迟焰并不意外顾已这样的动作，垂眸笑了下：
“已哥，你说我还喜欢你，我承认，我甚至承认这十年来没有一天不想你，你也一样，还是舍不得我疼，就算有脾气，心里有火，也还是会压抑着情绪先照顾我。”
顾已看着他，没说话。
“对不起。”迟焰说：“我让你难过，让你伤心，也让你疼了。”
顾已抓着迟焰的手渐渐用力，迟焰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顾已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松开：
“那这一年，你好好听话。”
迟焰笑着点点头：“我听话，已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顾已脸上的神色有了些许的缓和，他其实真正想说的是：只要你在，我所有的痛苦都能因为你的回来而一笔勾销。
但顾已没说，他自己本身的骄傲和迟焰迟迟不肯开口的固执让他说不出口。
——
迟焰以为顾已暂时不回北城是因为在海城有事情要处理，但事实好像并不是这样，他们在海城停留的这段时间，连酒店的房门都没出去过。
但或许是因为这段全天24小时在一起的日子，才让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迅速缓和下来，虽然他们也并没有讲太多的话。
早晨两人先后起床，顾已会打电话叫客房服务送餐，两人在餐桌上安静的吃个饭，饭后顾已偶尔会看电影，这个时候迟焰一般都是陪着，依旧没什么话，但却从之前两人分别坐在两个沙发上变成了一个沙发，距离越来越近。
午饭依旧是叫餐，饭后顾已通常会去睡一会儿，迟焰没有午睡的习惯，但顾已要求他陪着，他也就静静躺着，听着顾已渐渐平稳的呼吸声，直到他醒来。
睡醒后的下午一般很平静，顾已会去书房用电脑，迟焰有时候会被顾已叫过去坐在沙发上陪着，有时候就放他自己随便做点什么。
但今天却有点不一样。
顾已睡前是把迟焰抱在怀里的，侧躺的位置，小心的避开了他手臂，单手环着他的腰。
对于睡着的人来说，这个姿势没什么，但对于迟焰这个睡不着的人来说，就多少有点煎熬，可他还是没动，顾已午睡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小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顾已醒来的时候迟焰知道，呼吸不同，也有轻微的动作，但迟焰没动，他知道顾已醒了，也感觉到了顾已某个部位的变化。
两个人同床共枕一周多的时间了，除了搂搂抱抱，迟焰偶尔被顾已心血来潮的咬一口，并没有做任何其他的事情，但没有做，不代表没有反应。
迟焰想翻身的时候顾已先动了，快速起床后去了浴室，迟焰从床上起了身，听着浴室里很快传来的水声，静默几秒，迈步走了过去。
顾已在迟焰在洗手间的时候进来从来不敲门，这一次迟焰学了他，所以自然而然的在推开门的第一时间就看到顾已在花洒下正做什么，开门的声响惊动了他，侧目看了过来，微微蹙眉。
迟焰和他的目光短暂交汇，又缓缓错开。
关了门走过去，站在淋浴间外的时候顾已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隔着一层水汽看着站在旁边的迟焰：
“做什么？”
“我帮你。”迟焰看着顾已说。
顾已没说话，迟焰等了两秒没等到他的拒接便迈步走过去，关了花洒，站在了顾已的面前，把手伸过去之前迟焰看了一眼顾已，顾已也在看他，表情淡淡的瞧不出什么别的情绪来。
迟焰握了上去，但动作没两下就被顾已挥开了，冷着声音给了一句评价：
“不舒服。”
直到这个时候迟焰才想起来，对于这档子事儿顾已向来不喜欢用手，他有意开口说让顾已直接做，但话到了嘴边又顿住了，如果顾已真的想，不用自己开口，而顾已不想的时候，迟焰即便求也没用。
现在顾已的状态是不想做，却又明显有状态，迟焰静默几秒也没再坚持用手，他在顾已的目光中缓缓蹲了下去。
……
结束之后，迟焰在洗手台前面漱口，顾已在淋浴间继续冲澡，迟焰出去的时候跟顾已说了声：“已哥我先出去了。”
顾已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平日里的下午他们两个也是没什么事情的，顾已偶尔健身，偶尔去书房用电脑，迟焰就坐在客厅里发呆或者看会儿手机什么的，但或许是今天他们做了亲密的事情，顾已从卧室里走出来之后没去健身也没去书房，而是在迟焰的身边坐下了。
迟焰正拿着手机和楚以七闲扯，察觉到顾已在身边坐下的时候看了过来，笑了下：
“已哥。”
“嗯。”顾已应了一声，视线落在了迟焰的嘴巴上。
迟焰察觉到了，表情稍微有点不太自然，亲近的时候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也不会想那么多，很多事情都是情绪到了就做了，但是两个人都穿戴整齐的坐在这里，被对方这么意有所指看着的时候，迟焰难免有点窘迫：
“已哥，别这么看了吧。”
顾已挑了下眉，收回了视线，随手打开了电视，可就在迟焰刚松一口气的时候，顾已却又语出惊人：
“没以前技术好了。”
迟焰：“……”
“有机会多练练。”顾已又说：“在你手好之前。”
迟焰：“……”
“行吗？”顾已转过头来看着他。
迟焰无奈叹出一口气，妥协出声：“……行。”
“嗯。”顾已闻言便回过头继续看电视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第28章
有人说，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没有什么矛盾是一场爱的运动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场。
顾已和迟焰相爱吗？答案是肯定的。
但是他们之间却并没有因为这突然的，没有计划的亲密而改变太多，可能是没有做到最后的原因，所以改变也是点到为止，但若说一丁点儿的改变都没有，那也是不现实的，毕竟身体亲近了。
虽然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里还是没有什么交流，话也不多，但是房间里的气氛明显没有之前那么压抑了。
只是这样的轻松却不是长久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并没有彻底破冰，这顶多是一次短暂的休战，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迟早还是要来，但是因为轻松的氛围过于难得，所以彼此也都在默契的维持着。
这种建立在两个人都在刻意维持着的一种平静就像一张拉满弦的弓，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而断裂，可能仅仅是因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天下午顾已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迟焰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却是无声的，而看电视的人在看着窗外，表情很淡，也很迷茫。
顾已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那天因为迟焰不打招呼突然申请了住校，黎君单方面认为是自己挑拨，不想让迟焰在家里待着，所以骂了几句之后将自己赶了出去。
顾已没说什么，收拾了几件衣服就直接离开了家，那个时候他就开始打工了，所以也有地方去，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迟焰在自己出来之后跟黎君大吵一架也出来了。
顾已打工的地方是个台球厅，迟焰倒没刻意找他，只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了玻璃窗内的顾已，也不知怎么想的，在那时他们还说不上几句话的当时就那么推开门走了进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顾已自然是看到了，却也没理他，忙自己的，迟焰也不找他，直接从书包里拿出习题开始做，顾已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也没觉得怎么样，初升高市第一名的学霸似乎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后来一直到凌晨的时候，台球厅没什么人顾已准备下班的时候才走过去站在迟焰的面前：
“我要走了，你走吗？”
迟焰抬眸看了他一眼，收了习题，拉上书包拉链：“走。”
那天晚上的迟焰很安静，但安静的却让人觉得很美好，现在的迟焰同样也很安静，安静的让人觉得颓靡，仿佛随时都能凋零。
顾已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迈步走过去，一直到站在迟焰面前了，迟焰才意识到什么回过头，看到顾已站在身前的时候笑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已就低下头，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他。
迟焰愣了一下，却并没有任何不适，任他亲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顾已放开了他，手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
“头发长了。”
“有点儿。”迟焰说：“再过段时间就能和从前一样了。”
迟焰的卡尺发型，每隔几天就要修，不然没型，但是自从顾已说了‘把头发留长’之后就再没修过了，虽然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星期，但是的确长了一些，发质比较硬，直挺挺的支棱着，少了之前的流氓气质，反而憨憨的。
“但现在有点丑。”顾已说。
迟焰：“……”
顾已觉得有点丑的后果就是他自己决定上手去修，反正闲着也没什么事儿，迟焰也由着他，将行李箱的电动推剪拿了出来，递给顾已之前，迟焰问了句：
“会吗？”
顾已没理他，直接接了过来，迟焰笑了下，在椅子上坐下了。
其实修的好修不好迟焰都不在意，了不起就是再剃成卡尺，无所谓的事情。
顾已修的很认真，看架势也挺像那么回事儿，迟焰一度觉得他可能真的会，毕竟都十年没见了，现在的顾已都已经学会了做饭，那么会理发似乎也没什么意外的事情，但直到结束顾已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一言难尽的时候，迟焰就知道可能不太好了，问他：
“好了？”
顾已没说话，放下推剪就走了，迟焰笑笑起了身，去了洗手间，站在镜子面前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狗啃的发型’是个什么意思。
挺形象的。
迟焰走出洗手间，顾已正在餐厅站着喝水，见他过来淡淡的神色完全没有任何的变化，连一点的不好意思都没有，迟焰也用不着他有不好意思的情绪，只是笑着问了句：
“已哥，我这发型是留着，还是我自己再修一下。”
顾已放下水杯：“你自己看着办。”
“行。”迟焰笑着应了声，拿起推剪就重新回了洗手间。
一个手不太方便，但迟焰这事儿是做惯了的，所以只是慢一点，等再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又是一个标准的流氓型男了，顾已已经不在客厅了，迟焰知道他可能有点不好意思也就没去找他。
这天一直到这里都是很轻松的，但晚上的时候顾已却睡的很不安稳，倒也不是睡不着，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所以时不时的醒来又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等他终于烦躁不安掀被起来的时候，身边却并没有迟焰的身影。
顾已睡不踏实的暴躁因为醒来不见迟焰，更加上升了一个层次，他起身走出卧室去找，却发现迟焰正蹲在客厅的地上收拾行李。
“你做什么？”顾已能感觉到自己在隐隐失控。
迟焰回头看了一眼，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冷的让人心发寒，连语气都是冷的，虽然只说了两个字：
“回去。”
“回去？”顾已迈步走过去，直接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回去哪里？你又要走？这次是几年？你又准备离开我多久？”
顾已的咄咄逼问并没有让迟焰有一丝的松动，他甚至是带着点厌烦情绪的挥开他的手：
“顾已，你搞清楚，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会过来你身边待着是看你可怜，看你这么多年对我念念不忘，但我实在是烦了，整天待在这个房间里哪里都不能去，我能见到的人也只有你一个，可就连你也是整天冷着一张脸，说话阴阳怪气，我为什么要自虐的待在这里？你真觉得我欠了你吗？”
这是重逢之后迟焰第一次对顾已冷脸，也是第一次对他说出这样的话，顾已竟然一时之间不能反驳什么，因为他竟然觉得迟焰说的都是对的。
十年未曾回来的人，现在又回来，不是可怜自己是什么？总不能是因为还爱着，若是有爱，谁会坚持十年的时间不肯露面。
是自己的药让他心软了，是宁修时的话让他觉得自己像只流浪猫了，所以他动了恻隐之心，所以他来了。
可是他来到自己身边之后发现事情并不好玩，自己无趣又冷漠，不给他自由，也不怎么和他说话，但凡开口也是带着嘲讽，从前的迟焰也是个暴脾气，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忍受的了呢？
所以说，这近半个月的忍耐已经是极限了。
他又要走了，这一次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顾已恐慌，他感觉自己抓不住迟焰了，虽然所谓的亏欠是自己说的，可两个人相爱，分手，说到底又哪里有什么亏欠，不过是借口，一个说，一个认罢了。
可一旦迟焰不认了，那他还能用什么理由留下他呢？
就像迟焰之前说的‘我若不想，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顾已的确没有办法。
可是自己能忍受迟焰再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十年吗？
不能。
与其那样，他宁可去死。
顾已猛的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太真实了，一样的房间，一样的场景，一样的迟焰不在床上，顾已像是重复梦境一样的掀被下床，连鞋都没有穿的快步离开了卧室。
迟焰今天下午陪着顾已躺着的时候不小心也睡了过去，所以晚上的时候有些睡不着，他在床上躺了快两个小时之后还是决定出来坐会儿，小心翼翼的没有惊动顾已，来了客厅。
海城和迟焰生活了六年多的小城完全不一样，这里整夜都是灯火霓虹，站在酒店顶楼的落地窗看下去，看多久似乎都不会觉得腻。
身后有声音传来的时候迟焰转身看了过去，看到顾已略显慌乱的神色和脚上连鞋都没穿的模样，迟焰有瞬间的错愕：
“已哥，你……”
迟焰的话都还没说完整，顾已已经大步走了过来，在迟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将他压制在了身后的落地窗上。
‘砰’的一声，迟焰的心都跟着震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身后的折扇玻璃很可能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就此从这高楼摔下去。
但好在，很结实。
“已哥……”
只是刚发出一个称呼，顾已的手就已经爬上了迟焰的脖颈，钳制住了他的呼吸，迟焰微微蹙眉，却没反抗。
“迟焰，与其看你眼睁睁的从我眼前又一次离开，我宁愿就这么掐死你，然后再陪你一起去死！”
这一刻，迟焰毫不怀疑顾已说的话，他能感觉到顾已的手劲儿，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他不知道顾已怎么了，明明睡觉前还好好的，怎么醒来之后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已哥。”迟焰沙哑着嗓音说：“我没想跑，我不跑。”
顾已看着迟焰没说话，直到迟焰的脸色开始胀红，呼吸困难，才如梦初醒般的松了手后退一步，看着迟焰因为空气猛然进入气管而忍不住的开始咳嗽。
顾已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迟焰弯腰在那里咳的止不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顾已快速离开拿了水回来，迟焰接过，还笑着说了句：“谢谢已哥。”
顾已微微蹙眉，看着迟焰喝下去，因为抬头的关系，自然而然的看到了迟焰脖颈处的一道痕迹。
喝了水，迟焰的呼吸平复了许多，顾已看着迟焰，轻声开口：
“对……”
“做噩梦了吧？”顾已的道歉尚未说出口，就被迟焰截了话，他看着顾已，脸上甚至有淡淡的笑意：“我有时候也会做噩梦，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这么明显的安慰顾已自然听的出来，可是这除了让他更疼更愧疚之外没有丝毫作用，他也很清楚和迟焰之间好不容易维持着的平衡被自己搞砸了。
他太过自信于迟焰在他身边给予自己的那份安全感了，也太沉溺与他们最近几天可以维持着的美好了，美好的他不想失去，可有些东西就像是手心里的沙子，握的越紧，流失的就越快。
因为喜欢，所以害怕失去，越是和迟焰待的时间越长，越是害怕和焦虑，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也担心眼前的人又会在什么时候走。
或许他该吃药了，顾已这么想。
顾已看着迟焰，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开口，后来转身回了卧室，迟焰看着顾已的背影，除了心疼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太清楚这种醒来以后失去一切的感觉了，每一丝的疼痛都是切肤之痛。
迟焰回到卧室的时候顾已正坐在床边仰头吃药，手是微微颤抖的，看到迟焰站在门口看着他，将药随手扔在抽屉里，说：
“以后不会了。”
迟焰迈步走过去，在他的面前蹲下身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已哥，我不会走，我答应过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一年期间，除非你不想见我了，不然我不会走的。”
顾已看着迟焰，视线在他左边眉眼的那道疤上定格，问：
“那一年之后呢？”
迟焰没回答。
迟焰的沉默让顾已觉得自己有点傻了，这个问题原本不该问，可能是药效还没起来，脑子也越来越不清楚，于是干脆不再说话，直接躺下了：
“睡吧。”
顾已明显不想再谈的状态让迟焰说不出什么，十年后的他本来就不是太爱说话的人，他蹲在原地看了顾已一会儿才起了身，走到床的另一边轻手轻脚的躺下了。
顾已一个晚上都没敢再睡，怕梦也怕疯，不过倒没有多难受，睁眼到天亮的日子他可太熟悉了。
或许是昨晚的梦境过于真实，一直到第二天顾已都还在回想着迟焰梦里说的那些话，梦里的话当不得真，但迟焰来到自己身边之后没了自由，哪里也没有去却是不争的事实。
顾已享受甚至是沉迷于迟焰在自己身边的这种日子，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抬头就能看到他就觉得满足。
可迟焰呢？他是什么感受，顾已却是不知道的，他好像也从来没有问过迟焰是怎么想的。
顾已下午的时候给宁修时去了个电话，得知他们还在海城，且近两周都没出门的时候宁修时许久都没有说话，就在顾已觉得宁修时已经挂了电话的时候，宁修时突然叹出一口气，说了句：
“顾已，你处心积虑让迟焰回来，就是为了圈养他吗？”
当然不是，虽然这样的想法顾已曾想过无数次，甚至在找不到迟焰的日子里也无数次的想要实施，但见到迟焰之后他却没有这种想法了。
舍不得的。
因为宁修时的一句话黎君再打来电话让他尽快回去工作的时候顾已没再拒绝，第二天就和迟焰返回了北城，怕被人认出来，特意选了个晚上的航班。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顾已直接拦出租车回了公寓，但下车的时候顾已却对司机说：
“在这里等我，我马上下来。”
迟焰意外的回头看顾已，这才意识到他并没有和自己住在一起的打算。
深夜的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迟焰静默几秒还是问顾已：
“已哥是因为工作才不住这里的吗？”
顾已侧目看他一眼，淡淡应了一声：“我住的地方黎君有时候会过去，带你过去迟早要撞上，你应该是不想和她碰面的。”
迟焰没再说什么了，这虽然是理由，也合情合理，但迟焰总觉得让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太像是顾已会做的事情，可顾已没说，他也就没问。
进门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可能是太晚了，也可能是司机还在等，顾已连进来的打算都没有，输入密码后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迟焰进去，开口嘱咐：
“门的密码是我们第一次做的日期，你知道。”
迟焰点点头，没说话。
顾已看着迟焰，静默几秒后才开了口：
“我过来的时候会提前告诉你。”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信用卡和一把车钥匙递到他面前：
“这是信用卡，密码和门的一样，车子在车库，想开就开。”
房子，车子，信用卡，过来的时候会提前说，这样的要求怎么听都像是一种包/养。
而迟焰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也是奇怪，迟焰能忍受的了顾已说他是炮友的身份，却接收不了这种相处模式，都是要上床做那档子事儿，其实没差，但迟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于是抬眸看着顾已，问了句：
“已哥把我当什么？”

第29章
顾已看着迟焰，没说话。
他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迟焰也这么问过自己，那时候顾已刚进入演艺圈没多久，从一个懵懂的高中生突然闯入成人的世界，面对的还是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很多压力他排解不了，情绪很不对。
可即使再情绪不对，顾已也没有在迟焰的面前表现出来分毫，但顾已没说，迟焰也能发现，在顾已又一整夜睡不着，而迟焰半夜醒来发现他依旧睁着眼的时候，迟焰问他：
“已哥，你把我当什么？”
顾已直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回答，他转过头笑看着迟焰，说：
“男朋友啊。”
现在顾已也想说，男朋友。
即使你离开我十年，也还是男朋友。
但他说不出口。
顾已的沉默让迟焰笑了下，带着不易察觉到的讽刺：“听起来挺像包/养的，已哥是这个意思吗？”
顾已还是不说话，但脸色却不太好看了。
迟焰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偷来的□□吃了，心里的那股火儿怎么都压制不住，人都是感情动物，尤其是顾已和迟焰这样的，原本也不是什么没脾气的人，一方面压抑的太久了，总会反弹一下。
没有一丁点儿情绪的那叫圣人，但迟焰不是，所以他即便觉得自己亏欠了顾已，但面对这样的安排也不可能不委屈。
可他还是伸手准备去接，甚至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我说过，这一年我都会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既然是已哥给的，那我就收着，谢谢已哥了。”
但迟焰还没彻底将东西接到自己手中，顾已就已经收回重新装在了口袋里：
“既然不想出去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吧，你不会想知道我究竟有多想就这么把你关在房间里哪里都不许去，这件事我想了十年了。”
迟焰没说话，顾已也没再说，甩上门就走了。
他们之间平静的关系从那场梦开始就已经崩裂了，只不过先前迟焰还想弥补，但今天随着自己的情绪失控，或许要倒退到原点都不如的位置上去。
迟焰在玄关的位置站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后来他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暗骂自己一声矫情，不知道是不是一天都在赶路，导致脑子不好使了，炮/友都接受了，包/养又怎么了？更何况顾已也不可能是这个意思。
迟焰给顾已去了一条微信：【已哥，我说错话了，别往心里去。】
顾已没回复。
时间太晚了，迟焰没再等，推着行李箱回了主卧，在酒店的时候迟焰想着随时都会离开，所以衣服都是堆在行李箱的，有衣帽间也没用，但现在回到了北城，很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离开，迟焰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的就将行李箱推到了和主卧相连的衣帽间里。
但还没等他打开行李箱就看着衣帽间愣住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全是黑色，他不觉得这是顾已的。
应该是顾已在等他来北城之前准备的，他不是很确定顾已在准备这些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但迟焰此时看着却是五味陈杂。
接下来的几天顾已都没有出现，他似乎已经彻底结束了休假，迟焰只能在微博上看到关于他的消息，知道他哪天参加了发布会，哪天又去录制了节目，拍摄杂志。
顾已没出现的这几天，迟焰也没出去，一是他知道顾已是希望他一直待在家里的，二是这么多年没回来了，迟焰其实也是没什么地方可去。
在小城的时候迟焰大部分也是一个人，但和现在的一个人不一样。
小城里他心情不好可以骑着摩托兜一圈，不想的话搬个椅子坐在酒馆门口也能看人生百态，还有老太太偶尔刀子嘴豆腐心的关心，楚以七每天的骚扰，都能让他清晰的感觉到时间在流。
可现在，一切都死气沉沉的，27层的高度让他站在窗前也看不清底下的人。
迟焰给楚以七打电话的频率有点高的时候，楚以七明显发现了不对，问他：
“焰哥，你不太对啊，这几天这么频繁的联系我，是真的想我了，还是说我已哥不要你了？”
迟焰担心楚以七再想出什么虐恋情深的故事来担心，后来干脆也不跟他打电话了。
他可能一整天下来都说不上一个字。
迟焰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是在一个清晨，他早晨起床去洗漱的时候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然后便滋生了一种没什么意思的感觉。
什么都没意思。
迟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吓了一跳，连手中的剃须刀在下巴上划出一道口子都没感觉，后来他看到水池里一滴血珠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这种想法了，久得他觉得恐惧和发慌。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一个人待着了。
迟焰这天出门了，去了医院，他的手臂本来就是轻微骨裂，现在已经差不多快一个月的时间了，能拆下来了，北城的医院和南合城不同，光挂号排队就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等下午拍片拆完石膏的时候已经快到医生下班的时间了。
这一天的磨磨唧唧在正常人看来是要崩溃的，但很可能是迟焰无所事事，也太长时间没有接触人了，所以他竟然难得的有点享受，回去的路上甚至买了点菜，决定自己做。
公寓楼下几个小朋友在玩滑板，迟焰没着急回家，拎着食材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了一会儿，等那几个小朋友拎着滑板回了家，迟焰也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不远处一个人正看着自己。
顾已。
8天了，从那天晚上顾已离开他们已经有8天时间没有见面了，甚至连微信和电话联系都没有。
迟焰不知道顾已站在那里看了自己多长时间，迟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迈步走过去：
“已哥。”
顾已没说话，却将他手中的食材拎了过去，迈步上楼了，迟焰站在原地几秒，无声的笑了下，也跟着上去了。
电梯里，两个人没有像之前那么沉默，顾已看着迟焰拆了石膏的手臂：
“什么时候拆的？”
“今天。”迟焰说：“拍片复查没事了，医生说可以拆。”
顾已看着他的胳膊几秒，几秒后才开了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迟焰笑了下：“就是不想让已哥陪着去，被拍到可就麻烦了。”
顾已没说话，只是看着迟焰，两个人谁都没有提上次的不愉快，事情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回到家里，迟焰去洗手间洗手，还没洗完顾已就进来了，他往旁边让了一下，两个人便一起站在洗手池边，之前在电梯里的时候顾已是站在迟焰右边的，所以没有看到他左侧下巴上的那道伤口，此时站在左边，不用特意看就能看的清楚，顾已微微蹙眉，直接上手钳制住了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怎么弄的？”
迟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顾已指的是什么，无所谓的笑笑：
“早晨刮胡子不小心，没事儿。”
迟焰避开他的手，冲干净了泡沫抽了张纸巾就擦了手：“我先出去了已哥。”
顾已看着迟焰离开的背影微微蹙了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迟焰在有意无意的躲着他。
迟焰去厨房做饭，但还没开始动手顾已就走过来将他赶了出去，迟焰也没坚持，说了句‘辛苦已哥了’就离开了厨房。
这天晚上顾已留宿在这里，迟焰有点意外，却也没资格说什么，但顾已能感觉到自己躺下的时候迟焰有点紧张，他看了迟焰一眼：
“今天不做。”
迟焰闻言笑了下：“已哥想做就做。”
顾已没理他。
接下来的几天，顾已每天都会出现，时间不定，有时候会是晚饭前，有时候会是入睡前，早起离开的时间倒是差不多，挺早的。
而迟焰则开始频繁出门，随便走走，没什么目的，只要不在家里憋着他都可以，但晚饭前他总是会给顾已发个微信，询问他是否还回来。
回来的话迟焰就早点回家，不回来的话，迟焰有时候就在外面解决晚饭了。
这天迟焰回了城中村，他和父亲住了16年的地方，9年前这里拆迁改造，老房子也早就没了，所以迟焰也从未想过再回来看看，可能是最近太无聊了，才会想起这么个地方。
城中村之前的小吃街没了，现在都变成了正儿八经的商铺，看起来整洁也高档，跟之前的苍蝇馆有着天壤之别，迟焰看到了几个老招牌，也不知道还是不是自己之前吃过的那家，犹豫着是不是要进去看看，即便他不太饿。
“迟焰？”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的时候，迟焰愣了一下才回过头去看，7年没见了，但眼前这人却没什么变化，还是凶神恶煞，遇神杀神的模样。
“虎哥。”迟焰叫了声。
“卧槽！”程虎骂了句，当即上前来紧紧抱住了迟焰：“你小子还知道回来，我他妈以为你死外面了！”
程虎是迟焰在城中村的老街坊了，因为老爸就是个混混地头蛇，所以很长时间迟焰和他都没什么交集，但迟平生被人欺负的时候，程虎帮忙出过头，迟焰念着他的好，关系近了些，迟平生住院的时候程虎还送了一万块钱过来。
一万块放在现在不多，但对于十三年前刚20出头的程虎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迟焰不可能不记得他。
对他好的人，他记一辈子。
更何况十年前的事情，程虎也帮了他不少。
迟焰被他勒的生疼，却还是笑着拍拍他的背：
“没死，回来了。”
程虎放开他，却还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迟焰，几秒后没忍住又骂了声：
“真是艹了，走走走，去我店里待会儿去，我要跟你好好聊聊，你个臭小子，这么多年都去哪儿了。”
迟焰以为程虎怎么也得开个KTV才符合他的气质，却没想到是个开茶馆的，里面装修的古色生香，跟他的气质可谓是天壤之别。
走进店里的第一时间迟焰的视线就在他和店里之间晃了一圈，程虎见了笑骂：
“滚你奶奶个腿，骂谁呢？”
迟焰也笑：“虎哥，现在是你在骂我呢。”
“你小子，不说话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跟这里不搭呗，我自己都觉得不搭，这店面不是我的，是你嫂子的，她接孩子去了。”
“结婚了？”
“早安定下来了。”程虎和他坐到一楼的一个隔间里，空间挺大的，也很安静，问他：“喝点什么？”
“糙的很，不挑。”
程虎笑了下，出门跟服务员说了几句什么，又坐了回来，视线在迟焰身上停留，上上下下的打量，迟焰没什么不能让看的，就笑着让他看，却不想程虎第一个问题就让他险些答不上来：
“你这次回来，是为了顾已？”
迟焰愣了一下，笑了：“怎么这么说？”
“他快半年没来我这里了，以前一两个月就要跑我这里一次，问问有没有你的消息，最近不来了，我想着也不是不想找你了，中国就这么大，你能躲哪儿去，八成让他给逮着了。”
迟焰没说话。
“说对了？”
迟焰点点头，苦笑一声：“嗯，找着我了。”
“挺好的。”程虎靠在椅背上叹了一口气：“十年了，亲爹亲娘死了十年说不定还能把忌日忘了呢，可他这十年从没忘记你，虽然我不是很理解两个大老爷们之间有什么可情情爱爱的，但我打从心里是敬佩的。”
迟焰没说话，盯着桌面上的一套茶具。
“找着你的时候你没对象吧？”程虎看着迟焰：“有也别承认，我怕他弄死你。”
迟焰笑了下：“没。”
“那就好，顾已那小子对你跟魔怔了似的，那你们现在是重新在一起了？”
“虎哥。”迟焰笑了下：“我怎么和他在一起？”
程虎被噎了一下，然后静默几秒近乎耍赖的开口：
“怎么不能在一起了？不提十年前的事儿不就完了？”
是啊，不提十年前的事儿就完了，如果没有十年前的事儿就更好了，但十年不是十天，不是十个月，就算他们隐忍着不说，十年前的原因，十年的分离都还是一根刺扎在顾已的心里。
一天，一个月，甚至一年可以不提，能一辈子不提吗？做不到的，他们谁都不可能毫无芥蒂的重新开始，这也是顾已为什么宁可说让自己做炮/友也绝口不提复合。
不是不想，不是怕拒绝，是做不到，顾已的骄傲没办法让他在被放弃十年之后还委曲求全。
迟焰的确能感觉到顾已还喜欢自己，但他的喜欢绝不会妥协，也绝不掺杂任何沙子。
我的确想和你重新在一起，但要在我弄清楚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
从重逢到现在，顾已都在向迟焰传达这一讯息。
他虽然从不逼问自己十年前离开的原因，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想知道，迟焰知道他一定会找到真相，一定会刨根问底将一切都摊开来讲。
那才是他，那才是顾已。
程虎说完这句话也觉得不合适，顾已是个什么性子程虎多少也是明白的，无奈的叹出一口气，试图劝说迟焰：
“十年了，要不你就跟他说了？过去那么久了，应该不会再钻牛角尖了。”
迟焰摇摇头：
“他本身就是一个极端的人，如果时间真能改变什么，他就不会找我十年了。”
“那怎么着？”程虎说：“你喜欢他，他喜欢你的，就不在一起了？太可惜了！这都他妈是什么事儿，怎么就让你们两个摊上了。”
迟焰不说话，关于这个问题，他也说不出什么，程虎多少也知道迟焰在想什么，不感慨了，只是问了句：
“那你们现在，是个什么关系？他把你带回来总不会是要和你做朋友的吧？”
什么关系迟焰说不好，但绝对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说一步吧。”迟焰说。
程虎对他们之间的事儿虽然不是凡事都明白，但大的事件还是参与的，不仅参与了，这些年也没安生过，他就没见过比顾已还要执着的人，他嘴里的这个秘密让他一见顾已就想尿遁，说一个字都要过下脑子，生怕自己说漏了什么。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正主回来了，程虎说什么也不能放了迟焰：
“我为你保守秘密这么多年，今天你怎么着也要陪我喝点，我这么多年就没醉过，生怕说了不该说的，今天不行，得不醉不归了。”
迟焰倒没什么不能答应的，但时间差不多了，他得问问顾已是不是今晚回去：
“等我一会儿，我给已哥打个电话。”
“哟。”程虎笑了下：“都住一起啦？”
迟焰笑了下，起身去打电话了，顾已接的很快，问他：“有事儿？”
“没事儿。”迟焰说：“就问问已哥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顾已静默几秒：“不回去了。”
“行。”
两人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迟焰回来程虎是真的挺开心的，连媳妇儿孩子都不管了，直接带着迟焰去了饭店，就两个人，却七七八八的叫了两箱酒，迟焰一开始还不想喝太多，毕竟回去不好跟顾已交代，但程虎对他来说也是好兄弟，多年不见，又给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怎么着也该喝。
这顿饭，菜没吃多少，主食就更不用说了，连上都没上，但两箱啤酒最后就剩了两三瓶。
都喝多了。
程虎这个人看起来是个粗人，但却很疼媳妇，喝多了也不闹，直接跟迟焰摆手说：
“不行了，今天不行了，在喝下去就要耍酒疯了，你嫂子不喜欢我那样，我得让她来接我了。”
迟焰看着他打电话，听着他跟电话里的女人撒娇，觉得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暖的让人眼热。
程虎的媳妇来的很快，人也跟迟焰想象中的也不一样，如果说程虎看起来是个粗人的话，他的老婆则是江南水乡典型的温婉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迟焰帮忙把程虎送上了车，又看着他们离开视线之后这才伸手拦了一辆车回家。
迟焰其实也喝多了，但比程虎要好一点，大概是这么多年在酒馆里待着吧酒当水喝了，但今天晚上还是有点多了，不过不用谁来接，他自己就能回去。
打车回到公寓，迟焰坐在楼下的长椅上许久都没上去，一是吹了风头很疼，二是今天和程虎说了太多从前，心里疼。
他知道一般顾已说不回来吃饭的时候都会很晚回来，现在家里不可能有人，但或许正是因为没人，迟焰才不想上去。
酒精能麻痹一个人的神经，也能让一个人坚强了十年的人突然脆弱。
迟焰孤单了十年，但今天却不想一个人待着，可这座他本应该熟悉的城市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跟他在此时说说话的人。
迟焰双肘撑着膝盖维持一个姿势很长时间，直到眼前被阴影笼罩的时候才回了神，抬眸看上去，顾已正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穿着家居服，明显是从楼上下来的。
“已哥。”迟焰喊了声。
“喝酒了？”顾已问。
迟焰点点头：“喝了。”
“醉了？”
迟焰又点点头：“有点儿。”
“想回家还是继续坐会儿？”
迟焰静默几秒起了身：“回家。”
到底是醉了，起来的时候没站稳晃了几下，顾已看着也没搀扶他，只是在他站稳之后将手伸到他的面前，迟焰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笑了下，伸过去牵住了。
顾已的脸色瞧不出喜怒，也没对迟焰醉酒这件事表现出什么别的情绪，他由始至终牵着迟焰，而迟焰也很乖，靠在电梯里不吵不闹，被顾已握在手心里的手指时不时的抠一下顾已的掌心。
顾已由着他闹，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回到家，顾已盯着迟焰在玄关处换了鞋，说：“去洗澡。”
迟焰点点头：“好。”
乖的像个孩子，甚至知道在进去之前拿好换洗的衣服，顾已没跟着，去餐厅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喝了。
他下楼之前的确是有点脾气的，迟焰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的确有事不能回来，但却又莫名其妙的担心，所以最后还是推了所有的事情回来了，可家里没人。
顾已在家里等了近4个小时，在无数次想打电话问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又在无数次的怀疑迟焰是不是又跑掉的恐惧中终于等回了他。
他应该是要发火的，但顾已所有的脾气都在看到那个坐在长椅上，双手抱头的迟焰时消失了，他的疼顾已能从他的动作和眼神里看得到，他没问他和谁喝酒，没问为什么要喝这么多，他觉得没有什么比带迟焰回家更重要的事情。
顾已还是去了浴室，怕迟焰摔倒，怕他磕着碰着。
顾已推门进去的时候迟焰正站在淋浴间里仰着头冲澡，不知道是喝了酒反应迟钝，还是在想别的事情，一直到顾已站在他背后了才意识到什么回头看了过来。
可能是洗澡热水进了眼睛，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迟焰的眼睛红红的。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顾已都见不得迟焰这样，刚想开口说什么，迟焰却突然转身将他抵在了墙上，水瞬间打湿了顾已身上的衣服，家居服贴着肌肤的触感不是那么舒服，但顾已没在乎，他只是看着迟焰。
“做什么？”顾已问。
“爱。”迟焰说：“行吗？”

第30章
这个晚上迟焰一直在喊疼，顾已还没有进入正题，迟焰就好像已经疼的受不住了，后来顾已将手指退了出来，迟焰还是在喊‘疼’。
于是顾已没再动，就那么站在床边静静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的疼很可能不是身体上的。
迟焰是什么人？小时候打架被人打破了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如今都快30岁的人了，实在不可能受不了这点疼痛，唯一的可能性是心里在疼。
顾已知道心里疼是个什么滋味儿，最难受的时候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但他觉得迟焰的疼在一定程度上是活该，是自找的。
他明明可以陪着他一起抗下这份疼，是他不要，是他把自己推开。
顾已没打算理会迟焰的疼，他想冷眼旁观着，甚至想看看他的疼是否能比得上自己的狼狈，但到底还是心软，以至于坚持了一分钟不到，就坚持不下去了。
只不过顾已也没哄，憋着胸口的一口气走过去拖着迟焰翻了个身，动作绝对称不上温柔，反正迟焰也感受不到身体的疼，他就那么撑在他的头顶上方，和他面对面，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脸，将他的每一丝表情都看在眼里，然后问他：
“疼吧？”
“疼。”迟焰看着他说。
“我也疼。”顾已说：“作为被抛下的我，可能比你更疼，我都坚持下来了，你有什么可喊的？”
迟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眉眼柔软，像是求饶。
但顾已没心软。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顾已捏着他的下巴：“要么你说出当年的事情，不管什么事情，我都跟你一起扛，我答应你什么难我们都一起受着，绝不离开你，要么我不会再管你是不是愿意，我自己来揭开真相，可一旦有什么是我接受不了，迟焰，我也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你选哪个？”
迟焰看着他，似是听懂了，又似乎没有，但顾已知道他听进去了，所以他很耐心的等着。
“已哥。”迟焰说：“我们不提之前了，我们就这么一直过，行吗？我不走了，一年后我也不走了，你别问了，行吗？”
这是迟焰第一次求饶，顾已理应答应，但他的手却是恨不得把他下巴捏碎的力道：
“迟焰，是个男人就别他妈这么怂！我要跟你过！但我也要知道真相！这十年我不可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揭过去，刀山火海我都认了，但让我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不可能！”
迟焰闭上了眼睛，没有再睁开，顾已死死盯着他几秒，甩开他，随手扯了被子扔在他身上，大步离开了卧室。
做/爱？他没心情，再待下去，他只想把迟焰整个人做了！
——
迟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但宿醉却并没有让他忘记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他甚至连顾已是什么样的表情，说话是怎样的语气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他醉酒从来不断片，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已跟他不一样，只要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迟焰确定，这对于顾已来说是好事儿。
不该喝酒的，即便喝了也不该放纵的，酒精混着情/欲，什么防备都能卸下几分，终究还是大意了。
下床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门外有谈话的声音，头疼的厉害也没仔细分辨，但迟焰觉得左右不过宁修时，顾已既然把自己安排在一个没什么人知道的房子里，那么肯定是不想让自己被太多人知道的，能来的也是顾已觉得见面也没什么的，于是也没太在意。
可迟焰还是错了，又或者说他还是忘了昨晚顾已走出卧室之前的表情究竟有多么的决绝。
等他上完厕所，洗漱完毕走去客厅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直到这个时候迟焰似乎才真正的从醉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会在顾已口中所谓的‘黎君不知道的’房子里，见到黎君。
黎君虽然坐在这里，但对于迟焰就在卧室里应该并不知情，否则也不会是这样一幅见了鬼的表情看着自己。
可能是迟焰早就做好了终有一天会跟黎君碰面的准备，所以从这场蓄意安排的意外中恢复的要快一些，但黎君就不一样了。
她震惊的从沙发上起了身，然后看着迟焰，整个人就像是钉在了那里一样，一动不动了。
迟焰看向顾已，顾已也看着他：
“我昨晚说过了，不会再顾忌你的意愿。”
迟焰没说什么，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顾已看了迟焰很长时间，有些事他也不舍，不然不会在海城停留那么长的时间，就是为了避开黎君身边的那些眼线，不然不会在回来北城之后给迟焰安排这么一个地方尽可能的阻断他和黎君的见面，不然也不会忍着害怕的情绪把他扔在家里，几天都未必能见一次面。
迟焰不想的事情他都不想逼他，但昨天晚上迟焰的疼让顾已明白有些事情不止对自己来说是一个毒瘤，对迟焰来说，同样也是。
这个毒瘤横在他们之间，如果不切掉，不铲除，谁都睡不安稳，谁都别想好过。
既然留着也是疼，切也也是疼，那么顾已选择一次疼个痛快。
所以他狠心叫来了黎君，虽然知道两个人不可能当着自己的面说出什么重要的东西来，但总是一个突破口，他当然也可以让他们自己撞上，但是有些事总要出其不意，才叫精彩。
黎君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了顾已：
“你……”
“我说过了。”顾已淡淡打断黎君的话，看着她：“我说过找到了你的儿子，是你自己不信的。”
黎君当然不会相信，当年她亲手送走了迟焰，分析了所有的利弊给他听，迟焰很清楚若回来只有毁了顾已一条路能走，他那么爱顾已，甚至可以为他去死，舍不得的。
黎君不是没有怀疑过迟焰会不会回来，但已经7年的时间了，7年的时间都没有露面，黎君甚至都快忘了这个人，即便他是自己的儿子。
但黎君没想过他还会回来，还和顾已住在同一栋房子里。
和迟焰之间的事情，黎君没什么可跟顾已说的，她迈步走向迟焰：
“我有话和你说。”
不是‘我有话想和你说’也不是‘我们谈一谈’，而是直接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告诉迟焰‘我有话和你说’，而答案除了必须听着，不接受任何其他。
她向来强势，迟焰知道，也没多少意外。
迟焰看着她，表情淡漠，甚至连‘这个女人是我母亲’的意识都没有，他见识过这个女人有多么冷血，多么自私，多么的利益为上。
不过7年过去了，她还是和当年一样，或许是顾已赚的钱越来越多，所以她的妆容比起当年还要雍容华贵不少。
金钱真的能堆砌一个女人的美丽，至少黎君是这样的。
黎君有话要说，迟焰未必就没有，他看向沙发上静静看着两人的顾已，开口：“已哥……”
“我把你们凑到一起不是为了让你们避开我的。”顾已轻笑着看着迟焰：“不过我也看出来了，只要我在，你们是不会说的，而你们也总能找到一个我不在的场合见面，所以请便，我无所谓。”
迟焰点点头，看着黎君：
“我去换衣服。”
迟焰进去换衣服的时候黎君才算是稍稍稳住了心神，勉强冷静下来，她回头看着顾已，几秒后迈步走过去，不由分说的扬手打了顾已一个耳光。
很响，响的迟焰衣服都没穿的立刻跑了出来，他站在黎君的面前，死死的将顾已护在身后，每一个字都说的咬牙切齿：
“我告诉过你别动他！”
“他是我的儿子！”
“你14年前就不要他了！”迟焰几乎是吼了回去，顾已意外的看他，眼前这个人此时的模样和少年时代为了自己和黎君争吵的样子没什么两样，一样的暴躁。
“你……”
“至于我。”迟焰打断她的话：“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黎君被他堵的说不出话来，顾已却坐在沙发里很冷静，连个呼吸的起伏都没有，似乎一个耳光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后来顾已从沙发上起了身，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那一侧的脸颊，轻笑一声：
“这画面真的好熟悉啊。”
迟焰回头看顾已，看到他脸上清晰的指印，心像是被人攥住一样的疼，这只是他看到的，在他没看到的这时间里，顾已又承受了多少？
他不敢想象。
“我今天不和你出去了。”迟焰转头看向黎君：“有什么话我们改天再说，短时间内我不会离开北城。”
“迟焰，你今天必须跟我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是必须的。”迟焰开口，声音冷到了极致：“你要是必须今天说，那我们就在这里说。”
黎君的气势一下子因为迟焰的这句话而泄了一半，她的视线在迟焰和顾已之间游移了一圈，权衡利弊，最后终于放弃，弯腰拿起桌上的包包，从里面取出一张名片递到迟焰面前：
“我希望两天之内能够接到你的电话。”
说完这句话，黎君就转身离开了，直到大门关上迟焰才松了一口气，他回头看着顾已，顾已也在看着他，迟焰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要去厨房拿冰块，却被顾已抓住了手腕。
“已哥……”
“害怕吗？”顾已问他：“是不是不敢想象你不在我身边的时间里，我承受了多少？那么……后悔吗？”

第31章
顾已问迟焰后悔吗？
后悔的。
可是后悔也没有别的选择，再来一次，再来一百次，无数次，迟焰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但如果能回到最初，回到两个人开始的地方，或许迟焰的选择才会有所不同。
他不会选择跟黎君回到顾家，也会控制自己一点点的被那个少年吸引，走进他的生活。
再或者，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被抱错。
但这个世界上不应该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冤枉，最不应该的那一个，可上帝那么忙，他甚至懒得看着人间百态，世间疾苦。
所以每一个人都在受苦。
迟焰不关心他人，但顾已的苦他舍不得。
——
迟焰是在第二天的上午给黎君打电话的，顾已一早就走了，两个人从昨天顾已的那个问题过后，一个字都没说过，迟焰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才掏出手机给黎君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听，像是就在等他一样。
“我是迟焰。”
黎君也没有丝毫的意外，经过了昨天的震惊，似乎没什么事情可以再让她有特别鲜明的情绪，语气都是公事公办的严厉：
“我上午在公司，给你地址过来吧。”
说完便挂了电话。
迟焰没有耽搁，在收到地址之后直接离开了公寓。
从黎君公司的地段来看，这些年她的确盈利了不少，前台应该被知会过，在迟焰报上名字之后就礼貌的打电话让秘书过来带他去了办公室。
“黎总，您的客人到了。”秘书象征性的敲了敲门，推开门后说了句。
黎君正在打电话，闻言看过来，不是很在意的点了点头，秘书便退了出去，迟焰迈步进去。
办公室不算大，但收拾的很整洁，风格和黎君这个人一样，没有半点人情味儿，迟焰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黎君，她坐在那里和电话那端的人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可迟焰能感觉到的，唯有冷漠。
但认识的最开始，迟焰也见过她的另外一面，对自己很好，近乎讨好，如果那样的好不是建立在伤害另一个人的基础上，或许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悲剧，或许迟焰和顾已也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他还记得自己去到顾家的第一个晚上，那顿晚饭准备的很丰盛，是欢迎，也是接风，但迟焰下楼的时候没有看到顾已的身影，他礼貌的询问了句：“顾已呢？”
坐在轮椅上的顾青晖没有说话，黎君倒是笑着说了句：“谁知道去哪儿玩了，不等他。”
那时的迟焰以为顾已对自己来到顾家并不欢迎，毕竟他的到来让两个人的处境都很尴尬，可晚饭后迟焰散步回来，在门口的位置听到黎君和顾青晖的谈话才知道，顾已是被黎君赶出去的。
“小已晚饭的时候没出现，是你对他说什么了吗”顾青晖坐在轮椅上问黎君。
“你都看出来了，还来问我做什么？”黎君不是很在意的应了一声。
顾青晖静默几秒：“你这么做好像小已不欢迎小焰一样，以后他们两个就是兄弟，你这么做一点好处都没有。”
“你能不搞笑了吗？什么是兄弟，一奶同胞才叫兄弟，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也能叫兄弟，小焰和他之间属于哪一种？怎么可能是兄弟？再说了，今天是小焰回到顾家的第一顿饭，让他在场，万一小焰想多了怎么办？”
黎君不耐的开口道：“你也在小焰面前注意一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心思都很敏感，他原本就不太愿意回来，如今回来了，你还要说自己有两个儿子，不是让他心里更不舒服吗？”
“小已也是我的儿子。”顾青晖说。
黎君轻笑一声：“我还从来没见过有哪个男人愿意给别人白养儿子的，你什么毛病？”
那个时候迟焰还不清楚顾已和黎君之间的问题有多严重，他下意识觉得是自己的到来抢了原本应该属于顾已的，所以尽可能的想要弥补，就算后来得知黎君对顾已的态度跟自己没多少关系，但因为他是父亲迟平生的儿子，也多少想要照顾。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迟焰的目光才开始有意无意的停留在顾已的身上。
即便那个少年是个同性恋。
——
迟焰等了三分钟，黎君才终于笑着跟对面说了一声‘有机会见面聊’，她挂了电话，看向迟焰，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几秒钟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迟焰没动，就站在原位：“我说完就走。”
黎君也不在意，闻言笑笑开口：
“按理说我应该请你吃顿饭的，但我实在太忙了，估计你也不太想跟我一起吃饭，所以就把你叫来办公室了，不介意吧？”
“我们之间还是不要来这套虚情假意了。”迟焰直接开门见山：“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不再动他！”
“我没动他。”黎君看着迟焰，端起桌面上的一杯咖啡轻抿了一口：“我这几年没强迫过他，都是他自愿的。”
“你让他觉得自己欠了你，你知道他是一个只要欠了就一定要还的人，他根本拒绝不了你。”
“他本来就欠我的。”黎君说。
迟焰往前走了两步：“顾叔的事情是意外。”
黎君看着迟焰轻笑：“是意外，但因为他而终身残废也是事实。”
迟焰看着她，没说话。
“我当初答应你的事情是，只要你不在他身边毁了他，我就好好对他，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守着对你的承诺，倒是你……”黎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为什么回来？”
“是七年过去顾已在你心里没那么高的地位了，觉得当年做的事情自己委屈了，想毁了他找平衡，还是说，缺钱了？”
“别用你恶心的想法来揣测我，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认。”迟焰看着她：“我不像你。”
“你的确不像我。”黎君看着迟焰：“我的儿子不可能像你这么蠢。”
——
虽然迟焰从来没有把黎君当做自己的母亲看待过，但是在生物学上，他确实也否认不了黎君是自己母亲的事实。
迟焰不知道如果这件事放在别的母亲身上，会不会对着自己多年不见的儿子评价一声蠢，但他知道，黎君会，在黎君的眼里，儿子只是她的一个作品。
她也曾全心全意的精雕细琢过顾已，花费了将近十五年的时间，想要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成长，成为一个她理想中的儿子。
但在黎君的高压下，顾已的叛逆期也过早来临，甚至为了反抗黎君，不惜在全校面前公开出柜，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黎君就放弃他了，随之而来的意外让她发现了顾已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
迟焰问过黎君：“知道顾已不是你儿子的时候，你是不是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黎君没有否认。
迟焰又问：“你是不是还感到庆幸，庆幸这个同性恋，这个在你眼里扶不上墙的烂货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黎君也没有否认。
对她来说，儿子是作品，如果失败了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毕竟作品是活的，不可能像雕塑一样摧毁再重来，但对于黎君来说，她也是幸运的，因为在发现现有的儿子是个失败品之后，又发现自己还有再塑造一个作品的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迟焰。
迟焰相信在确定把自己要回去之前，黎君一定对自己做过一系列的调查，不管是成绩还是人品，她应该有不满意的地方，但大致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或许有一些小瑕疵，但市第一名的中考成绩足以弥补了。
对她来说，这至少是一块好料。
所以她千方百计的想要把迟焰接回去，想要重新雕刻出一个完美的作品，至于先前那个不完美的，她不在乎，甚至想扔。
可黎君大概怎么都没想到，后来这个有可能完美的作品会和不完美的那个搞到一起去，甚至自我毁灭，自我牺牲。
这种品德在黎君眼里不是高尚，不是正义，不是应该，而是蠢，黎君很失望，可她没有第三次的幸运了，她只能在两个作品中选择较为好的那一个拿出去做展览。
迟焰的蠢在黎君看来是彻底的，甚至是没救的，所以最后她只剩下了顾已这么一个选择。
甚至直至多年后，黎君还是觉得迟焰冲动，愚蠢。
迟焰蠢不蠢不用她来评判，她的几句话也伤不了迟焰，迟焰也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个顾已。
黎君也在乎顾已，但是她和迟焰在乎的不是同一件事，迟焰在乎的是顾已整个人，而黎君在乎的，则是顾已可以为她带来什么。
——
“说吧，你这次回来想要什么？。”黎君看着迟焰：“我都可以答应，只要你再像之前一样从顾已的身边离开。”
迟焰看着黎君，想到自己身体里流着的血和她一样就觉得恶心，他一秒钟都不想继续跟她待下去，可转身想离开的时候却想到了顾已的十年。
顾已对黎君的感觉只能比自己还要恶劣，自己只待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觉得受不住了，可顾已就这么在她的身边，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将近30年。
难怪顾已会变成这样的性格，难怪会生病。
正常人都能在黎君的这种强压下变得不正常，更何况是顾已。
“我会走。”迟焰说：“不用你开口，但不是现在，我和已哥说好了，我会在他身边一年的时间，一年过后我会离开。”
“不行！”黎君几乎是断然拒绝：“太危险了，一旦过去的事情被曝光出来，你还是会毁了他，我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我不可能说。”
黎君看着迟焰：
“你不说，我也不会说，但当年的事情知道的就我们两个吗？迟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娱乐圈就这么大，想看顾已从高处跌下的人不在少数，你突然出现在顾已的身边，跟他住在一起，这件事用不了就会被人发现，狗仔会偷拍，网友会人肉，等他们把你进去的事情抖出来，你觉得当年的事情还能瞒得住吗？”

第32章
迟焰垂在身侧的手开始不受控的发抖，继而被他紧紧握拳制止住。
黎君看到了，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从位置上起身走过来，站在迟焰的面前，不介意再给他一刀：
“你进去过，这是事实！那个人因为你差点死了，也是事实，既然都忍了十年不说，为什么不继续忍下去呢？你要是真的为顾已好，就不该回来，顾已这十年来挺好的，我相信你也看到了他的成绩，那么多人喜欢他，那么多人把他当做偶像，而你，有前科，当你的过往被人扒出来和顾已放在一起对比的时候，你觉得大家会怎么说？”
“或许粉丝们不会在意，反正这么多年什么流言蜚语他都经历过，我也可以不在意，但是顾已呢？”黎君笑看着迟焰，里面藏着的却是最残忍的刀：“那些真相一点点在他面前摊开的时候，你觉得他是会对你说一声委屈了，然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还是说要替你讨回来，给你一个公平？”
迟焰紧紧咬着牙，没说话。
“你比我了解顾已，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你也说了，他不喜欢欠别人，欠了的一定要还，这件事要让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十年前你顾虑他的状态不好，不忍说，现在他也没好到哪里去，定期看心理医生，常年吃着稳定情绪的药，一旦失控，你这辈子可能就见不到他了，又或许，你只能去里面见他。”
“够了！”迟焰抬眸看着黎君，眼睛腥红。
这眼神任谁看了都要害怕，但黎君并不害怕，虽然从不承认，但这也是自己的儿子，母亲是不会怕自己儿子的，儿子也不可能会伤害母亲。
黎君没有再继续刺激迟焰什么，她想说的迟焰只能比她更明白：
“你知道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我相信你的选择。”
“我不会走。”迟焰说：“我答应过他，这一年绝对不离开他的身边，我会守着秘密不让他发现！”
迟焰说完这句话完全不理会黎君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转身就走，他似乎听到黎君在身后喊了他一声，但他没理会，也不想理会。
直到走出公司大楼迟焰胸口的这口气才算是吐了出来，他迫不及待的给顾已去了个电话，电话还没拨通迟焰就已经快速切断了通话。
迟焰承认这一刻的自己很想顾已，想见他，想抱他，想亲他。
但他不知道该跟顾已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已。
只是没有拨出去的电话却被回了过来，迟焰看着屏幕上的‘已哥’不能不接，他静默几秒清了清嗓子才按下通话键出了声：
“已哥。”
顾已没有立刻说话，几秒过后问他：“在哪儿？我去接你。”
“已哥。”迟焰笑了下，说：“我想自己回家，行吗？”
顾已的回答缓了几秒才传入迟焰的耳朵，他说 :“好。”
迟焰挂了电话后站在原地几秒后才迈步走向路边伸手拦出租车，他大概心思真的是烦乱到了极致，所以压根也没有注意到路边由始至终都停着一辆车，而车里的人一直在看着他。
顾已坐在车里，电话还在手里握着，因为用力过大，硌的他手生疼。
迟焰的疼、迟焰的慌乱和强颜欢笑都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就像迟焰说的那样，不提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好好的过下去。
可这个好好过下去，在两人之间埋着一颗炸弹的情况下，又会好多久？
炸开的那一刻，他们谁有信心可以护得对方毫发无伤？
顾已扔开手机闭了闭眼，缓了几秒后才将车开了出去。
——
迟焰回来北城后去过很多地方，但始终都没有来到墓园看看迟平生，7年前从那个地方走出来的时候也没来过，他不敢，但今天他来了。
墓碑前很干净，应该是程虎定期打扫的原因，离开之前迟焰曾拜托过他，程虎拍拍他的肩膀：“不用你说我也会做，但我希望这件事有机会还是你亲自来做。”
顾已和迟平生的五官很像，好像看着迟平生就能看着多年后的顾已，但气质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迟平生要平和的多，做什么事情都会以和为贵，顾已的脾气就要差一些……差太多了。
“爸。”迟焰笑了下：“挺长时间没来看您了，还认识我吗？”
“我回来了。”迟焰单膝在墓碑前跪下，轻抚墓碑上的照片：“想我了吧？我挺不孝的。”
迟焰说完这两句就再也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之后他起身坐在了墓碑旁边，什么都没说的看着远方。
深秋了，北城的风凉的让人心寒，迟焰坐了一会儿耳朵都被吹的红了，他突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天也是类似于这么个天气，他在各种混乱中被铐上手铐，送去医院，医生坐在他面前给他缝合眉骨上的那道伤口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上全是血，手也是抖的。
黎君说的没错，那个人差点因为他死了。
迟焰不是一个自虐的人，很多不愉快的回忆他能忘则忘，刻骨铭心的那些，他也尽量不回忆，没什么好处，更没什么意义，但今天因为和黎君的碰面，很多刻意不去想事情也翻滚着叫嚣起来。
他可真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来迟平生这里寻求一个庇护挺怂的，但他在这偌大的北城也的确没什么地方可去了，能护着他的人不多。
“爸。”迟焰沙哑着嗓音开口：“我进去过，一个人差点因为我死了，你失望吗？”
“你以身作则的教了我那么多年，我好像还是没能做到你期望的那样。”迟焰回头看了看迟平生，笑了下：“不过再给我一万次机会，我还是会那么做，我一点都不后悔。”
“您别怪我。”迟焰说：“也别怪他。”
迟焰不知道在墓碑前坐了多久，等他起身离开走到山脚的时候才发现有人正倚着车子站在不远处抽烟，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距离太远也瞧不出那人的面容，但迟焰还是知道他是谁。
他站在原地静默几秒才迈步走过去，不问他为什么在这里，直接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顾已淡淡瞧着他，抽完最后一口烟也上了车。
“已哥。”迟焰笑着叫他一声：“谢谢你来接我，你不来，我可能要都成冰棍儿了。”
顾已回过头看他，率先被他风吹红的耳朵吸引了目光，伸手过去捏了一下，凉的指尖发颤，顾已微微蹙眉，却没说什么，只是发动引擎，开了车内的空调。
其实现在这个气候，远不到开空调的时候，但顾已要开，迟焰也没拦着，风热乎乎的吹着确实挺舒服。
“晚上一起吃个饭。”顾已把车开出去的时候对迟焰说：“跟我爸。”
迟焰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啊，行。”
“你要是不愿意就改天。”
“没。”迟焰笑了下：“就今天吧，我也饿了。”
顾已看他一眼，然后说：“别笑。”
迟焰的笑僵在脸上，不明白顾已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收了笑，看向了车外。
顾已开车带迟焰回了别墅，十年过去了，迟焰没想到顾青晖还住在这里，下车之前看了一眼顾已，顾已开口：
“她早就不住这里了。”
迟焰点点头，没说什么。
顾已推门进去，顾青晖正坐在轮椅上看晚间新闻，门开的时候滚动轮椅往门口靠近了一些：
“来了？”
顾已应了一声，叫了声爸，迟焰随后进门，喊了声：“顾叔。”
顾青晖的视线在迟焰的脸上停留许久，笑着招他过去：
“听小已说你回来了，我腿不方便他也不带你过来，就让我在家干等着了，快过来让我瞧瞧。”
迟焰走过去，在顾青晖的轮椅前蹲下身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迟焰每一次看到顾青晖两腿空空的裤管都要难受一会儿，为他，也为顾已。
“高了，瘦了，也黑了。”顾青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笑眯眯的：“还能白回来吧？你小时候挺白的，白点好看。”
顾已站在餐厅喝水，闻言看了一眼正蹲在顾青晖面前乖乖听话的迟焰，有点不太认可顾青晖的话，他觉得现在的迟焰也挺好看的，尤其是搭配着那卡尺发型，很有那股子野劲儿。
“头发也不好看。”顾青晖抬手在他脑袋上划了一圈：“没以前看着乖了，虽然以前也只是看着乖。”
迟焰笑笑：
“等以后留长。”
比起黎君，不管是顾已还是迟焰，都和顾青晖的关系维持的很好，对于他们来说，顾青晖是真正的长辈，能在他们迷茫和需要帮助的时候施以援手，耐心劝导。
迟焰一开始刚到顾家的时候虽然和他也不太亲近，但接触越来越多，后来又因为顾已，关系拉近在所难免，不过迟焰从来没有改口，顾青晖也不让，说：
“小已从未喊过迟平生一声爸，你要是喊了我，那不公平，我怕地下见面他再找我算账。”
从那之后，迟焰一直称他‘顾叔’。
饭桌上顾青晖一直在和迟焰说话，没问他去哪儿，没问他为什么走，说的都是轻松的话题，比如他这几年养了几只流浪猫，又白眼狼的跑走了几只，比如后院里种了几种菜，但顾已都说不好吃，迟焰一直笑着回应，和乐融融的好像从未离开过。
顾已一直没说话，安静的坐在餐桌前听他们说，他会时不时的看一眼迟焰，分辨他的笑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饭后顾青晖指使顾已去切水果，家里有保姆，但顾已还是听话的去了，客厅里只剩下迟焰和顾青晖，迟焰以为他会问自己之前的事情，毕竟当初的事儿就连顾青晖也是不知道的，但顾青晖没有，他依然没问迟焰从前，他就问了一句以后，他说：
“小焰，还走吗？”
迟焰看着顾青晖，没说话，只是苦笑了一下，但有时候沉默未必不是一种回答，顾青晖在这样的笑容里瞬间明白了，沉默了一会儿，才浅浅的笑了下，但这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是我连累了你们两个，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两个早走了。”
“顾叔。”迟焰笑笑：“别这么说。”
“说不说都是如此。”顾青晖说：“你受苦了，小已也受苦了。”

第33章
这个晚上迟焰和顾已没回去，回到了二楼他们曾居住过的房间，门对门的卧室，迟焰却没进自己的房间，跟在了顾已后面。
顾已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他一眼：
“你的房间一直让人收拾着，不脏。”
“啊。”迟焰应了一声，没动。
顾已推开了门，也没进，转身看着迟焰：“想和我一起睡？”
迟焰笑了，很坦诚也很真诚：“行吗？”
顾已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没说话，但转身进门却又没关门的动作无疑是给了迟焰答案，迟焰笑了下，迈步进去了。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找不出任何能体现顾已爱好的摆设，迟焰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没有一个确切的感受浮上来，迎面就被一件衣服砸在了脸上：
“去洗澡。”
迟焰把衣服从脸上扯下来，对着顾已笑了下，便去了浴室。
迟焰这个澡洗了很长时间，顾已也没有催促他，等迟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顾已也已经在外面的浴室洗过了，头发还湿着，此时正背靠着床铺面对着落地窗坐在地毯上。
顾已很喜欢这么做，这个模样也让迟焰想起了他们年少时候。
静默几秒迈步走过去，才发现顾已的脚边有几罐啤酒，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上来的，迟焰笑了下也坐在顾已的旁边，随手打开了一罐，和顾已碰了碰，然后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顾已侧目看他：“谁让你喝的？”
“不能喝啊？”迟焰笑了下：“那我明天买来赔你一罐？”
顾已看着他没说话，今天的迟焰不太正常，从重逢到现在就没见他这么笑过，倒不是顾已不愿意见他笑，但这明显的假笑让顾已看着很想揍他一顿。
“再笑一下就滚回自己房间睡去。”
迟焰缓缓收了笑，不说话了。
两个人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很长时间内都没有开口说话，室内只有空调发出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少年时期他们在家里住的很少，迟焰回到顾家没多久就搬到了学校，后来因为和同寝室的一场架也搬出了宿舍，在外租房子住的顾已收留了他。
他们大部分的故事都是在那个出租房里发生的，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做/爱，但这个房间里也有他们的第一次，第一次拥抱和第一次打手/枪。
想着曾经的轻狂年少，迟焰没忍住笑了一下，顾已看过来，迟焰又立刻止住了：
“我不笑了，别赶我。”
他今天不想一个人待着。
顾已盯着他看了几秒，说：“这个笑可以。”
因为是真的。
迟焰看着顾已，突然明白了他今天两次制止不让自己笑是什么意思，少年时代的他们彼此没有任何秘密，连身上几根毛都知道，虽然很久没在一起生活，但有些了解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们的确变了，但是外表，是对旁人的态度，是对这个世界的妥协。
他们也没变，对彼此，从未变过，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想什么呢？”顾已问他。
迟焰说：“想在这个房间里，你第一次抱我。”
第一次拥抱是酸涩的，那天是迟平生的忌日，却也刚好是黎君的生日，黎君不知道是忘了还是刻意，大肆庆祝，叫来了好多亲朋好友，迟焰心情本来就不好，但也没权利要求黎君不这么做，毕竟她和迟平生说白了也没什么关系。
所以一大早就跳窗跑了，一整天都没有出现，黎君想要在生日宴上显摆的儿子成了打在她脸上的一记耳光。
迟焰很晚才回来，黎君却一直在等他，等着教训他，那天具体吵了什么迟焰已经不记得了，但他回房间的时候却看到了顾已的房门没有关，于是迈步走进去，直接把自己扔在了他的床上。
顾已正坐在书桌前发呆，听到声响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理，转过头去继续发呆了。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快相处一年的时间了，虽然在黎君和顾青晖的眼睛里还是不太说话，但他们两个很清楚，他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同样的孤独，也同样的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迟焰在顾已的床上躺了很久，久到顾已去洗了澡回来的时候他都没有起来的迹象，顾已踢一下他垂在床边的小腿：
“回你房间。”
迟焰没再赖着，闻声就起来了，话也不说，头也不回的准备离开，却在打开门的那一刻，顾已叫停了他，迟焰回头看他的时候听到顾已说：
“我是不是和迟平生长的很像？”
迟焰愣了一下，却还是回答：“是，怎么了？”
顾已有几秒的时间没说话，就在迟焰以为顾已不会再说什么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开了口，说：
“你要是实在难过，我可以抱抱你，如果你不介意我是个同性恋的话。”
迟焰看着他几秒，几乎没什么犹豫的就迈步走回去抱住了他，那一刻，迟焰冰冷了一整天的心似乎瞬间落入了温水之中，被妥当安放。
那天和这天很像，都是这个房间，都是迟焰去墓地看了迟平生，都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话也不说一句。
就像现在这么坐着，好像就这么坐了很多年。
——
“我和你想的不太一样。”顾已出声打破这份长久的安静，继而转头看向迟焰，用很灼热的目光：“我想的是，我们第一次打手/枪。”
迟焰：“……”
“别告诉我你没想。”顾已喝了口酒，看也没看迟焰。
迟焰仰头靠在床沿上，笑了下：“想了。”
那天是他们的生日，黎君在外地出差没回来，顾青晖知道他们对生日没什么好的感受便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可他们没想怎么办，就想安安静静的待着了。
生日这天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可庆祝的，毕竟错乱的一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那天他们各自在各自的房间闷着，连晚饭都没下去吃，顾青晖也没叫他们，由着他们去了。
半夜的时候两扇门是同时打开的，两个人在各自的门口看着对方一时都没有动作。
“我饿了。”
“我渴了。”
异口同声，然后又一起下楼，迟焰去厨房找东西吃，顾已打开冰箱拿水喝，然后看到了里面的几罐啤酒，静默几秒后微微侧身看向厨房里的迟焰，问他：
“想喝点吗？”
迟焰回过头来：“行。”
于是那天晚上的最后是迟焰没找到吃的，反而和顾已一人拿了几瓶啤酒回到了顾已房间里。
一开始两人都没有说什么，最后各自喝了一瓶酒后，顾已才开了口，他说：
“我是不是应该对你说声生日快乐？”
“别了。”迟焰说：“我一点都不快乐，也快乐不起来，也不会祝你，你的脸拉的跟驴脸一个样了。”
顾已轻笑一下没继续说什么，他的确不想听谁祝福他。
那天晚上两个人聊了很多，但因为酒精的关系，也因为时间太久，很多事情迟焰也都记得不太清楚了，但也有一些事情是他记到现在的。
比如说，顾已为什么在学校公开出柜，比如说顾青晖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比如说他和黎君的关系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顾已公开出柜原因很简单，他就是想反抗一次，彻头彻尾的，甚至觉得如果能就此断绝关系也挺好。
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黎君的亲生儿子，所以做什么事情都无所顾忌，于是他出柜了，迎接他的自然是黎君的暴怒，可他也没怕，早就做好了一刀两断的准备。
可顾已也大概没有想到，当他被黎君赶出家，以为真正自由的时候，顾青晖会追了出来，车子和货车相撞，侥幸捡回一条命，却是高位截肢的下场。
也是那一场意外让黎君和顾已都发现了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的秘密。
黎君说：“我养你十五年，你欠了我十五年！”
以前顾已没觉得欠，但现在随着血缘关系的轰然断裂，顾已也觉得黎君说的可能是对的，尤其是在他确定迟平生也不要他的时候。
黎君说：“你爸因为你终身残废，你这辈子都欠他的。”
这一点，顾已承认，他欠顾青晖的，这辈子都还不了。
迟焰那天晚上是个很好的聆听者，他看顾已一口一口的喝酒，听他讲了许许多多，最后问他：
“你打算怎么办？”
“想走。”顾已说：“她养我十五年，我还她十五年，还完我就走，至于我爸，他永远都是我爸，他要是愿意跟我一起走，我养他。”
那好像是那个阴郁的少年第一次开口说出自己的心事，迟焰也在那一天告诉了顾已迟平生走之前是想看看他的，只是他走出病房去叫他的时候，顾已已经走了。
顾已听到迟焰这句话之后很久没有说话，就在迟焰以为他是难过的时候，他却突然倒下躺在了自己的腿上，迟焰僵了一下，却没动。
顾已很长时间没说话，就那么躺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迟焰也没动，酒精在他身体里发散，他也有点懒懒的，而且，顾已就这么躺在腿上还挺舒服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呢？
是从顾已翻了个身，面朝迟焰肚子躺着的时候，一开始迟焰还没什么感觉，但随着有不断的热气喷洒，迟焰便不能不叫醒他了。
顾已睁开了眼睛，却没动，似是也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着迟焰，问他：
“你硬什么？”
迟焰：“……”
“你也喜欢男人？还是……你喜欢我？”
迟焰：“……”
顾已从迟焰的腿上起身，盯着他看了几秒：“我好像也硬了。”
迟焰：“……”
“要帮忙吗？你帮我，我帮你的那种。”
迟焰：“……”
应该是要拒绝的，但喝醉酒的顾已和平时相差太多了，眼神乖的让人觉得拒绝他是一种罪恶，所以他摸上来的时候迟焰没动，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于是就那么滚到一起了，亲倒是没亲，糊涂事却是做了不少。
等都发泄出来的时候，顾已就起身回到床上躺下睡了，迟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酒劲儿也上来了，甚至懒得回自己房间，就那么靠着床沿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迟焰是有点懵的，一时间也不能立刻想到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地上乱七八糟的空酒瓶和用过的纸巾让迟焰如梦初醒，冷汗都要下来了，毕竟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男生这般，更不要说这个人是顾已了。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跑，但不过刚刚起身，顾已就从床上坐起来了，揉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迟焰：
“你怎么在我房间？”
迟焰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昨天晚上的荒唐，顾已就看到了地毯上的啤酒罐：“哦，喝酒了。”
迟焰盯着顾已看了几秒，不太确定他这是还没想起来，还是假装的淡定，但很快迟焰就知道这人是断片了，可能是喝了一晚上的酒，顾已有点尿急，所以他快速从床上下来，穿鞋的时候难免扫看到了地上的一团团的纸巾，抬眸看了迟焰一眼：
“感冒了？”
“啊？”迟焰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么多纸团，不是你擤鼻涕用的吗？不然哪里来的？”
迟焰：“……对，感冒了。”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迟焰知道了顾已但凡醉酒就会断片，完全不记得，不过也算是好事，至少缓解了迟焰当时的尴尬。
至于后来顾已是怎么知道的，并不是迟焰说的，他说不出来，是顾已的衣服被迟焰弄脏了，上厕所的时候顾已看到了，他觉得这个角度怎么都不能是自己整上去的。
但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迟焰已经走了，地上的纸团和啤酒瓶也消失了。
——
啤酒罐碰撞到一起的声音拉回了迟焰的回忆，他转头看着顾已，顾已也在看着他，应该是想起从前的事情让他心情不错，顾已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问他：
“回味呢？”
“没有。”迟焰笑笑：“我只是想起那个晚上你好像从头到尾都没亲我。”
顾已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几秒后后背离开床铺，凑到迟焰面前，和他接了个酒精味儿的吻。
如果回忆里的那天也有亲吻的话，应该会比这个甜，迟焰想。

第34章
不知坐到几点，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反正最后两人是一起爬上床睡的，地上的纸团谁也没管。
第二天早晨迟焰醒来的时候床上没人，顾已不知道去了哪里，在这一点上迟焰就不能不佩服顾已了，醉酒虽然断片，但是完全没有宿醉反应，睁开眼睛就能跟没事儿人一样，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迟焰不一样，他可太头疼了，坐在床上缓了好久都没缓过来。
顾已端着一杯蜂蜜水走过来的时候迟焰正想再躺回去躺会儿，看到顾已端着蜂蜜水走过来，昨天晚上的回忆便不受控的出现在脑海里，他接过水杯的时候抬眸看了一眼顾已，什么话都没说，但顾已却是明白的。
“没忘，我又没喝多。”
迟焰笑了下，仰头把水喝了，顾已端着水杯走的时候，对迟焰说：“起来的话就把地上的纸团收拾了。”
迟焰这才发现昨天晚上用的纸团还在原地放着，啤酒瓶倒是没了，这人就是故意的。
不过迟焰挺喜欢这样的故意，让他们的亲密记忆再加深一点。
喝了蜂蜜水迟焰也没立刻起来，他又躺了回去，迷迷糊糊似乎觉得并没有睡着，但等睁开眼看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未免也有点太能睡了，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或许是喝了酒，但更多的可能是昨天他和顾已之间的气氛太好了。
顾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上了床，就坐靠在他的身边看手机，看到他醒了，看他一眼：
“还疼吗？”
迟焰笑笑：“已哥，你这话问的有点太暧昧。”
顾已的视线定在他的脸上：“你想下面疼？”
“啊。”迟焰说：“让我回来你身边的时候你说过要我陪着你上床睡觉的，这都挺长时间了，没动静啊。”
“真把自己当我炮/友了？”顾已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语气淡淡：“实在想的话，我爸后院里种着黄瓜呢，现在应该还有，去摘一根吧。”
迟焰：“……”
顾已说的一本正经，完全没开玩笑的意思，那迟焰就难免有点尴尬，他其实真没多想，但两个人整天在一张床上睡，要说不想也完全不可能，尤其是昨天晚上两人还互相帮忙撸了一发，刚才被问‘疼不疼’迟焰就有点想歪了。
但顾已表现的跟个正经人一样，完全没有少年时代的急切，倒是让迟焰有点刮目相看。
不过顾已的那句‘真把自己当我炮/友了？’还是让迟焰有点意外，他当然也知道顾已不是真的把他当炮/友，那是他的气话，也是他的面子，迟焰无所谓怎么说，但顾已就这么间接承认自己说的是气话，倒是让迟焰没想到。
发了会儿呆，顾已就掀被下床了，站在床边整理衣服：
“不疼的话就洗漱下来吃饭吧，睡到中午了。”
迟焰笑笑：“行。”
迟焰下床的时候看到了地上的纸团，笑了下弯腰捡起来扔垃圾桶了，顾已整理完衣服往门口走，看他扔纸团的动作嘴角弯了弯，迈步走了。
吃过饭迟焰竟然还是觉得有点困，很没有精神的靠在沙发上听顾青晖和顾已在说话，后来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有人似乎碰触了自己一下，迟焰睁开眼看到了顾已的脸：
“已哥。”
“你发烧了。”顾已说。
“不能吧。”迟焰声音没力气，但还死扛着不肯承认：“我没感觉。”
顾已没理他，脸色不好的下命令：“上楼去，我拿药给你。”
但凡顾已的脸色臭一点，迟焰就会变得很乖，今天也没例外，说让上楼就去了，倒是顾青晖有点看不下去，拉着也想随后上楼的顾已说：
“你态度好点。”
顾已：“……我够好的了。”
顾已拿着药上楼的时候迟焰正在上厕所，顾已就在床上坐下来了，将药从铝箔板里抠出来放在手心，迟焰上完厕所洗完手出来的时候顾已抬头看他，迟焰笑笑没等他开口就走过去就着他的手心把药吃了：
“谢谢已哥。”
“嗯。”顾已应了一声：“躺下睡会儿吧，今天不走。”
迟焰点点头，绕过床尾从另一边躺下了，没一会儿顾已也上了床，在他身边躺着，迟焰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可能是吹风吹的。”
昨天风太大了，他在墓地待了快一天的时间。
“嗯。”
“已哥，你昨天是不是就在她公司楼下了？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就在？”
迟焰昨天在墓地看到顾已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黎君见面的事情他知道了，很可能就在楼下看着自己，跟着自己的车一直到了墓地，所以昨天在目的见到他，迟焰也没什么惊讶的。
顾已没说话，但等同默认，迟焰也没说什么，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很多人说几年都不生一次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就很吓人，顾已不知道别人怎么样，但迟焰这天晚上真的有点吓人。
晚饭的时候明明都已经退烧了，精神也好了一些，但半夜却烧成了一个火人，整个人都迷糊了，叫都叫不醒，顾已直接让医生来了家里，打点滴，物理降温，什么都用上了，但迟焰一直都没醒，嘴里一直在呢喃着什么。
顾已为他擦身体的时候凑过去听了听，只听到一句：“已哥，别怪我……”
顾已闻言看了迟焰很长时间，然后抬起他的手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背，在迟焰疼到蹙眉的时候又松开，小心翼翼的放下：
“做梦！”
来势汹汹的高烧一直折磨了迟焰两天的时间，第三天才见了好，人虽然没有瘦一圈那么夸张，但到底看着也虚弱了不少。
跟他的硬汉形象特别的不相符。
顾已这几天没什么工作，便一直陪着了，没人知道他这几天是什么心情，但此刻他看着和顾青晖坐在客厅里说说笑笑的迟焰，表情是柔软的。
两人在顾青晖这边住了几天，几天的时光不管是对顾已，还是对迟焰，都是一段很轻松的时光，他们不提从前，也不说以后，每天陪着顾青晖说说话，喝喝茶，自在也悠闲。
天气好的那天，顾已还和迟焰去爬了别墅后面的那座山，很久没上来了，曾经走过的小路都被杂草掩埋住了，但两个人还是走了一遍。
山里的风还是大了点，迟焰穿着顾已的衣服，他之前的衣服虽然还在，但都是好多年前的了，顾已的衣服倒是因为经常回来有不少在这里，迟焰就蹭他的穿。
不止外套，连内/裤都是。
风挺大，但爬了一路的山也没觉得冷，还出了汗，但顾已还是抬手给他扣上了帽子，迟焰笑眯眯的也没摘。
山顶的风景要漂亮的多，迟焰蹲着，顾已站着，两个人有一段时间没说话，迟焰可能在看风景，但顾已却一直在盯着迟焰看了。
从表面看来迟焰除去生病的两天，其他时候状态都很好，不管是对着顾青晖还是自己，都是笑着的时候多，尤其是对自己，还会插科打诨，这跟两人刚重逢的时候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的他可太不一样了。
笑的多了，连顾已都快分辨不出来他是不是假的了，可迟焰偶尔的出神和发呆还是让顾已也保持了一份清醒。
迟焰的快乐都是装给自己和顾青晖看的。
顾已承认他想和迟焰永远这么过下去，但前提得是真的，假的他不屑要。
“我们明天回去，以后你就在我身边跟着。”许久之后顾已开口说了句。
迟焰蹲在那里拨弄旁边野草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却是头也没抬的开口：“已哥，跟着你是什么意思啊？”
“之前你手臂受伤没让你跟着，现在既然都好了，那就跟在我身边，已经和黎君见过面了，还怕她知道？”
迟焰没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
“已哥，我想在再这里住几天，陪陪顾叔。”
顾已盯着迟焰，帽子大的遮住了他整个头，连一个细枝末节的表情都看不到，于是也只能问了：
“黎君和你说什么了？”
顾已以为迟焰不会说，但他回答了，说：
“没什么新鲜的，还是很多年前的陈词滥调，说我们不适合，说我在你身边会影响你，让别人知道了对你工作不好。”
“你在乎？”
“我不在乎。”迟焰回过头来看顾已，但因为帽子太大遮挡了视线，于是他将帽子摘了下去：“你不喜欢做艺人，也不在乎别人知道你的性向，但我还是觉得太烦了，你身边到处都是她的人，我肯定会不自在的，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
这话听着很真，如果不是顾已站在迟焰面前，任何一个站在迟焰面前的人都会相信他此时说出的话。
但顾已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迟焰对他不坦诚，这的确让顾已有些火大，但想到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更大的秘密也突然觉得没什么所谓了，所以最后也没发什么火，只是淡淡的不冷不热的一句：
“行，你愿意住就住。”
说完这句话顾已将迟焰几秒钟前摘下的帽子重新给他扣上之后转身就走了，根本不等迟焰，迟焰缓了一会儿才迈步下山，等他回到别墅的时候，刚好跟开车离开的顾已擦身而过，迟焰停在原地盯着顾已的车一直消失在视线后才迈步回了别墅。
顾青晖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看到他从门外进来，笑了下：
“小已走了，说是还有工作。”
“嗯。”迟焰应了一声，迈步走过来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我留下来陪陪您。”
顾青晖笑着回头去看报纸：
“躲他呢？”
“没有。”迟焰笑笑。
“躲就躲了。”顾青晖也不在乎：“脸色是臭了一点，但他就是这样，也不会跟你真的生气，舍不得的，工作忙完就来接你了。”
迟焰当然知道他还会和顾已见面，并且很快，但他怎么都没想到顾已会在当天晚上就出事。

第35章
迟焰来到北城之后，除了偶尔给楚以七和奶奶打个电话之外，几乎就没怎么玩过手机了，手机里唯一的娱乐APP微博也已经很久没有用了，毕竟人都在自己的身边，也实在没必要去手机翻找查消息。
所以这天顾已在录制现场被道具砸伤的消息迟焰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知道的，他一直跟顾青晖聊天了，听他说这些年。
顾已的这些年。
“你留下来是为了躲小已，是不是也想听听他这些年呢？”顾青晖看着一直坐在他身边沉默的迟焰，笑着问。
迟焰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一直没说，一是不确定顾已想不想让自己知道，二来也是觉得自己对于顾已的这些年似乎还并没有做好准备去了解，但顾青晖说了，他也不会抗拒：
“他让说吗？”
“巴不得吧。”顾青晖笑了笑放下报纸：“说说他这些年的可怜样，说不定还能让你更疼他，舍不得走了呢。”
迟焰笑笑，没说话。
对于顾青晖来说，顾已和迟焰都是他的儿子，即便一个不是亲生，一个从来不叫他爸，但是在他眼里，都是儿子，这两个儿子当初走到一起的时候，顾青晖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不理解，他能接受顾已喜欢男人，也能接受迟焰不喜欢女生，但两个儿子走到一起，冲击力还是有点过于大了。
最后能接受不过是因为顾已的一句：除了他，我谁都不要，爸要是能接受，他就是我男朋友，爸要是接受不了，我就把我男朋友放心里。
当时的顾青晖能够明显感觉到顾已只有在迟焰面前才能真的笑出来，也是因为迟焰，那个阴郁的少年才阳光了一点，但就算是这样，顾青晖也并不怎么相信顾已的话，18岁的孩子，即便动了情，又能深到哪里去。
可是顾已做到了，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除了迟焰，他真的谁都不要。
所以顾青晖当年的芥蒂早就在顾已坚持的这十年里消失了，也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可顾青晖也没想到迟焰后来会走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
“你当初走的突然，连声再见都没说，小已本身性子就有些偏执，钻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也是情理之中，更何况那个时候他还那么依赖你。”
顾青晖看着坐在沙发上，双肘撑在双膝上低着头，手却紧紧交织在一起的迟焰，缓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了，语速也变得慢下来：
“他疯过一段时间，谁都拦不住，发了疯一样的到处去找你，你们去过的地方，他都去了，还去了一趟西藏，遇到了泥石流，差点没回来。”
迟焰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很长时间没动。
迟焰和顾已去过一次西藏，在顾已决定听从黎君的安排进入娱乐圈之前，他们瞒着所有人，出逃过一次，去了西藏。
原本他们以为会去很多很多的地方，会去布达拉宫，会去纳木错，会去羊湖和珠峰，但事实上他们哪里都没去，他们就在宾馆里待着了，仗着没有高原反应，近乎疯狂的做/爱。
离开之前他们倒是去了一趟大昭寺，两个人都许了个不告诉对方的秘密。
迟焰说：“我还想来。”
顾已说：“行，以后我们再来。”
迟焰离开后，顾已可能是真的没有地方再找了，所以才会又去了一次西藏。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顾青晖感受到迟焰的僵硬，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从西藏回来之后可能是劫后余生，从一个疯狂的状态中稍微稳定下来一些，不再发疯一样的找你了，却开始自暴自弃，整个人颓废到了极致，连我也不见，喝酒，抽烟都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不像个人样，我说的不是他做的这些事，而是他这个人，你没见过他那个时候的样子，说是枯瘦如柴也不为过，看着像个没人要的流浪孩子。”
“我这一辈子就谈过一次恋爱，最后结了婚，什么都是平平淡淡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的感情能让小已变成那样，但既然成了我看到的那个模样，就证明了你们的感情可能是我想象不到的，我没有经历过，那么我能做的也是少之又少，除了给予他足够的理解，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
“疯过，自暴自弃过，过了一年多的时间也终于接受了你离开的事实，他渐渐平静下来了，但整个人都变了，像空了一样，不爱说话了，看着一个地方呆呆的能看一天的时间。”
顾青晖看着迟焰，缓缓笑了下：
“去过你房间了吧？挺干净的，都是他自己收拾的，谁也不许进去，这些年他最爱待的地方就是那里了。”
迟焰抬手按了按眼睛，许久没有放下来。
“小已这些年心里的苦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也只能从细枝末节感受到一点，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我也知道，你同样也很苦，虽然我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到了非走不可的地步，可如果有别的选择，我相信你也绝对不会这样。”
“小焰。”顾青晖抓了抓他的肩膀：“你有你的理由，小已也有他的坚持，你们应该在一起的，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你们的心里都还是只有彼此，这就够了，也没什么比这个还重要的事情，别再相互折磨了，两份苦凑到一起是可以变甜的。”
这天顾青晖说了很多，但迟焰却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最后回到顾已的房间躺下了，一夜未眠。
早起是被敲门声叫醒的，迟焰有些没反应过来，毕竟他和顾已不管是谁在家，顾青晖都会给他们绝对的自由，甚至都不太让保姆上二楼的房间，所以迟焰反应过来是有人在敲卧室门的时候，还以为是顾青晖出了什么事情，当即就下床开了门。
保姆站在门外，看着迟焰难看的脸色有些发怵：
“那个，小已好像出事了，顾先生让我……”
顾已出事了。
这五个字在迟焰的脑子里只反应了0.01秒就意识到了这代表什么，他根本没等保姆说完，就直接跑下了楼，顾青晖正在客厅里等着他，见他急匆匆的下楼，也没说别的，告诉了顾已现在在哪家医院。
迟焰拦到出租车坐上去的时候才想起来拿起手机去看一眼，微博上顾已受伤的消息已经上了热搜，昨天晚上的事情，工作室也发出声明说医治及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没有见到顾已之前，迟焰不可能放心的下。
匆匆忙忙赶到医院，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前台询问顾已在哪个病房的时候被拦在医院大厅。
“粉丝吧？”护士抬眸看了他一眼，满眼的疑惑，或许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像迟焰这样的人会把顾已当成偶像，但她还是指了指角落的位置：“粉丝都在那里等着呢，你也去吧。”
迟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脑袋进水了，顾已是明星，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就让人进去探视，而迟焰虽然是顾已最为亲近的人，但却没有人知道。
大厅的角落里，的确有七八个人人围在那里，手里拿着鲜花都在焦急的等着，迟焰没过去，他不是粉丝，但他也没再打扰护士的工作，退到一边给顾已打了个电话，却是关机的提示音。
他想到了宁修时，可是电话还没拨出去，迎面就看到了正走过来的黎君。
对于在这里看到黎君，迟焰一点都不意外。
粉丝们都是认识黎君这一行人的，黎君他们刚出现一直等待的粉丝便围了过来，不过黎君并不理会，交给身边的工作人员去沟通，她甚至都不看迟焰一眼，直接迈步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迟焰拦下了她：
“让我去看看他！”
黎君有些好笑的看着迟焰，问：“你是他什么人？哦，忘了，你是他喜欢的人，你们在一起，但既然是这么亲密的关系了，为什么还要我带着去呢？等他联系你吧。”
说完这句话黎君就想绕过迟焰离开，但迟焰却在她走过自己身侧的时候钳制住了她的手臂，在黎君不满看向他的时候，迟焰也只是淡淡的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让我去看他！”
“我不可能……”
“我总能见到他的。”迟焰打断她的话：“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想办法，你知道的，人一旦急起来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你也不想我做出什么事情来让这些粉丝拍下来发到网上，引起对顾已不必要的误会吧？”
黎君看了迟焰几秒，轻笑：“你不会。”
“我的确不想这么做。”迟焰说：“但我更不想等在这里，连确定他怎么样了都做不到！”
黎君盯着迟焰看了几秒，最后终于妥协，不情不愿的带着他上了楼。
电梯里人很多，黎君和迟焰也没有说上话，她的姿态好像刻意在和迟焰保持距离，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其实是有关系的。
迟焰也根本不在乎，他也未必想跟黎君有什么牵扯。
病房是VIP，整个楼层都相对来说比较安静，走出电梯的那一刻，黎君就对迟焰说：“人多口杂，我希望你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迟焰像是没听到，没有理会。
病房里并非没有人，窗前站着一个人正在打电话，沙发上也坐着一个，正在玩游戏，外放声音，很吵，似乎谁都没有在意病床上还躺着一个病人，而顾已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见到黎君出现，玩游戏的那个人才立刻丢掉手机站了起来，叫了声：“黎总。”
只是两个字而已，迟焰就能确定他就是在海城酒店里坚持要进卧室却被顾已赶出去的人，小赵。
之前只是听声音觉得让人厌烦，如今打了照面才知道模样更是欠揍，尖嘴猴腮的丑陋。
但迟焰也无心去理会什么，他迈步走过去站在病床边上看着顾已，脸色不太好，额头上即便缠着一圈纱布，还有血渗出来，虽然不多，却在洁白的纱布上显眼的很。
“已哥。”迟焰轻声喊了句，但顾已没反应，迟焰便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的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迟焰的动作让小赵和窗前打电话的人都看了过来，小赵可能是好奇，问了句：
“黎总，这位是……”
黎君没回答，直接问窗前刚刚结束电话的那个人：“工作都安排的怎么样了？”
和从前一样，一旦出什么事情，首先担心的从来都不是顾已如何，但迟焰也懒得去计较什么，顾已早就不需要了。
“没问题了。”那人走过来站在黎君面前：“接下来的几个通告我都往后推了，也和电台和资方说好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受伤不是假的，他们也都理解。”
“嗯。”黎君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让他们先回去了。
虽然他们对迟焰的身份都感到好奇，但黎君毕竟是老板，也不好追问，先后都离开了。
黎君也并没有在病房里待多久的时候，出去一次又回来，然后接了个电话就准备离开了，离开之前看着迟焰：
“你什么时候走？”
迟焰头也不回：“我不走。”
可能是之前在大厅说的话让黎君有所顾忌，所以即便这样的答案让她很不满意，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
“那请你注意分寸，这不是你们两个人关起门来就谁也看不到的房子，这里是医院，随时都有医生护士进来，你不要前程，顾已还需要。”
说完这句话，黎君就迈步离开了。
黎君离开后病房里才算是真正安静下来，迟焰也才敢去握住顾已放在身侧，微凉的手。
宁修时过来的时候就是看到的这副模样，迟焰下意识的想要将顾已的手放下，却被宁修时拦着了：
“握着吧，握着吧，除了我没人进来。”
迟焰浅浅的松了一口气，又坐下了。
宁修时每一次看到迟焰在顾已面前的模样都要忍不住的感慨一番，跟个小鹌鹑似的。
“担心吧？”宁修时笑着问了句：“我也吓坏了，那录制现场的照明设备挺重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砸了下来，他本来昨天没工作的，闲的蛋疼去逛了一圈，好巧不巧的就砸在了他的头上，也是倒霉。”
迟焰握着顾已的手又不受控的紧了紧。
顾已原本的计划也是今天从顾青晖那里离开的，和迟焰一起，但计划在昨天跟迟焰说了之后，迟焰却拒绝了他，也正是因为如此，顾已才提前了。
如果迟焰答应了他，很可能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医生怎么说？”迟焰静默许久才抬头问了一句宁修时。
宁修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顾已，表情似是有一瞬的一言难尽，但迟焰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顾已的身上，所以也并没有捕捉到，他只是看到宁修时叹了口气说：
“挺严重的，这次受伤是头部，你也知道头有多重要，不仅受了伤，还是脑震荡，从昨天晚上送来到现在都还没醒，医生说了，得好好养着，小心看护。”
迟焰听的一脸凝重，宁修时看着似是有点不忍，安慰了几句：
“你也别太担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顾已这些年在圈里也算是大伤小伤不断了，没什么的。”
但这话并不能安慰到迟焰，他只是觉得凶险，眉头蹙的更狠，什么叫大伤小伤不断？他是去拍戏，还是去打仗？
迟焰的脸色不太好，宁修时也就没再说什么，安静的陪着了，等迟焰的懊恼和后悔稍稍褪去的时候宁修时便让迟焰先回去了，拿点顾已需要的生活用品什么的，迟焰不想离开，但他总不能让宁修时代替自己跑这么一趟，于是也只好点头：
“行，那麻烦你在这边守着，我很快回来。”
“嗯。”宁修时说：“我不走，你慢点，别着急。”
迟焰不可能不着急，但也没说什么，看了一眼顾已，小心的将他的手放在被子里之后才迈步离开了。
等病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宁修时和顾已两个人的时候，宁修时才冷哼一声看着床上的顾已说：
“别装了，人走了。”
顾已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已的确受伤了，但并没有宁修时说的那么严重，的确也有脑震荡，但轻微的可以忽略不计。
此时确定病房里没有迟焰的时候，他甚至自己起身坐了起来，动作利索的很，完全没有一个病人该有的样子，宁修时一直看着他，看到他这副样子没忍住又哼了一声：
“你忍心就这么欺负你家男朋友？”
顾已看他一眼：“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够矫情的。”宁修时摇了摇头，实在是看不惯他们两个人这磨磨唧唧的相处模式，在他看来，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这两个人明显是互相喜欢，却又要相互折磨的戏码可真让人欣赏不来。
顾已没说话，宁修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盯着看了一会儿：
“你这伤是故意的吧？”
顾已看他一眼，一点也没犹豫的承认了：“是。”
昨天从顾青晖那边回来之后顾已的确是憋了一肚子火，不过是看在这几天和迟焰相处愉快，而他又生了一场病的情况下不想把气氛搞的太僵，所以没有发出来。
但没有发出来，不代表不存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接到经纪人的电话，说晚上节目组安排聚餐，顾已本不想去，他这些年在圈里虽然名利双收，但却对圈里的某些做派还是适应不良，但顾已还是去了。
去的时候当天的拍摄还没结束，顾已就站在一旁等了，没多久收工的时候顾已看到了一组照明灯摇摇欲坠的随时都能掉下来，下面还站了个节目组不知哪个工作人员带来的小朋友。
顾已跑过去的途中灯就已经掉了，但好在距离够近，他也完全有时间将孩子拉出来，但顾已却迟疑了一下，因为这一瞬的迟疑，让明明有机会可以将孩子拉出来两个人都毫发无伤的机会变成了只能将孩子护在身下。
最后孩子毫发无伤，他却被砸了头。
但现在清醒的当下顾已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宁修时问他：“砸中的部位是你的头，一不小心能死的。”
“不能。”顾已说：“我看准角度了。”
宁修时：“……你想让迟焰心疼？”
“是。”顾已点点头：“他不想跟在我身边，他想一直躲着，我想一定是黎君跟他说了什么，但我让他回来不是让他在家里等我回去的，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他，这样我才放心。”
顾已对迟焰浓烈的感情宁修时感受不到，也不想有机会去体验一把，太折磨人了，他只是特别好奇一件事。
“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顾已看着他没说话，示意他说。
“迟焰离开你的原因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人回来了，还喜欢着你，才应该是你最在乎的吧？虽然你们之间有什么混蛋的一年之约，但我知道你不可能再让他走，一年的时间只是你让他回来的一个诱饵，让他好上钩，毕竟如果你直接说这辈子都不放过他，说不定人早就又跑了。”
顾已没说话，等同默认。
“迟焰坚持不说的，一定有他的理由，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难道他说了，你还能因为其中的原因不和他在一起了？你给我的感觉，是无论当初什么原因离开，你都会和他重新开始，你不想离开他，既然这样，何必去逼他呢？”
“我当然要知道。”顾已看着宁修时：“他离开我十年，不是十个月，也不是十天，我当然想知道有什么天大的理由能让他把我都抛下，如果我什么都不计较了，那我等他的这十年算什么？被他抛下十年的我，又算什么？”
“你……”
“再说了。”顾已打断宁修时的话：“你以为就算我不计较了，他就能心无芥蒂的跟我好好生活了吗？不可能的，十年前离开的理由，十年间的空白，不止对我来说是一根刺，对他来说也是，如果不□□，我们只能一直刺着对方。”
宁修时原本是要再说什么劝说的，可是听完顾已的这些话，他却说不太出来了，他觉得自己被说服了，如果换位思考，他自己是被抛下的那一个，宁修时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什么都不在乎的。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宁修时的确不该再说什么，于是微微叹息一声：“我也知道他是你的一根刺，可我也怕，怕真相摊开来说的时候，你承受不住。”
“他不是不爱你了，可这么爱，还非要十年都不能回来的理由，你真的做好准备接受了吗？”
顾已的手指颤了颤，没说话。
——
迟焰真的是一秒都没耽搁，从公寓里取了点东西就回来了医院，电梯里人不多，有两名护士要去别的科室便趁着这会儿时间闲聊，迟焰没心情听什么，但顾已这个名字传到耳朵里的时候难免将注意力拉了过去：
“我们要不要去找大明星合个影啊？我挺喜欢顾已的。”
“去呗，他还是我负责的病人呢，你要不要让我带你过去啊？”
“等等吧，我今天妆化的不好，不能给我偶像留个不好的印象。”
“等什么啊，那明天说不定就出院了。”
“为什么啊，伤的不是挺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轻微脑震荡，加额头擦伤，不过你也知道，明星嘛，总是喜欢大惊小怪的博关注。”
“那行，那我等下补个口红，你带我过去。”
……
两个护士在中间的楼层下了，电梯里只剩下迟焰和两个高中生，迟焰站在角落里一直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着想着便无声的笑了下，突然明白了之前没有去想的事情。
视线落在前面两个高中生的身上，他们穿着校服很青葱的模样，其中一个人的腿好像受了伤，另一个人一直在身旁支撑着他的重量，迟焰不自觉的柔和了目光。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朋友，怎样都是好的。
到达顾已所在楼层的时候，迟焰走出了电梯，进去病房宁修时还在，见到迟焰进来对于坐靠在床上已经醒来的顾已没有多说什么，连个表情都没有，便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便没有多待，随便找了个理由跑了：
“这么快？我工作室还有事儿要先走了，你留在这里吧。”
“好。”迟焰点点头，送宁修时离开。
顾已坐靠在床头的位置，看着迟焰从洗手间洗了手又坐回床前的椅子上，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后来他笑了下，问顾已：
“已哥感觉怎么样？”
顾已看着他，没说话。
迟焰似乎也不用他说什么，继续说道：
“其实你的药不是在行李箱夹层放着的吧？这种药一般都是随身携带，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控制不住情绪，放在行李箱里，还是有点太不方便了。”
“你故意给我看的，想让我知道你生病了，对吗？”
顾已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离开小城前的那个晚上，你也知道我出门是去找宁修时了吧？他从酒店出来见到我，一点讶异都没有。”
“他跟我说的那些话，也是你想让他对我说的吗？目的是想让我回到你身边？”
很多当时没有想，亦或者不愿多想的事情，现在看来其实都是蓄意安排。
迟焰的目光缓缓落在顾已额头渗血的纱布上，声音很轻，带着妥协：
“已哥，你想让我在你身边，我就去你身边，我听话，你别再受伤了，行吗？”

第36章
电梯里的小护士说的并没有错，顾已的确可以随时出院，于是在被迟焰揭穿的当天下午就办了出院手续回到了家里。
顾已没什么事情，但迟焰依然尽心尽力的把他照顾的很好，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只是两人却没有说太多的话，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沉默了，可即便沉默，迟焰也是陪在顾已身边的。
吃饭陪着，睡觉陪着，连看个电影也是坐在他身边的。
除了不说话，什么都挺好的。
恢复工作是在一周后，迟焰既然答应了顾已就不会反悔，于是和他一起出发去往片场，小赵来接顾已的时候，看到和顾已一起上车的迟焰，没忍住又问了一嘴：
“老板，这谁啊？”
顾已根本懒得理他，直接闭上眼睛开始养神，至于迟焰就更不多自我介绍了。
小赵撇了撇嘴，不说话了，但一直透过车内后视镜在打量两人，只是这两个人定力实在强，完全没有任何交流，连个眼神都没有，一个一直闭目养神，一个则一直看着窗外。
如果不是小赵确定这是自家的保姆车，还以为自己是个滴滴司机，后面两位是拼车的呢。
在家里说不上什么话，在外面，在顾已的工作场合两个人更是像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迟焰一直在刻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角落是他最喜欢的位置，可即便是角落，他也确保是一个能时时刻刻看到顾已的位置，虽然顾已的工作环境相对来说是比较安全的，受伤也只是意外，但迟焰不可能再让意外发生，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当然了，迟焰作为顾已带来片场的人，也不可能和顾已完全没有交流。
小赵是黎君的人，可能是看出顾已和黎君关系不睦，所以对顾已的态度很是随意，对待工作就更是漫不经心了，很多该他做的工作是能不做就不做，跟个睁眼瞎没什么区别。
迟焰总是在这个时候去到顾已身边，给他递水递毛巾，帮他拿衣服打伞，有工作人员开玩笑说：
“顾哥的新助理长的可真帅啊。”
每当这个时候迟焰总会往后退退，似乎不想让人将目光过长的留在自己身上。
黎君对于迟焰开始24小时的守在顾已身边很是不满，来过节目组两次，但每一次要求和迟焰单独说话的时候都被顾已挡了回去：
“他跟你说不着，人是我逼着来的，没我的话，他走不了。”
黎君气的胸疼，但迟焰太听顾已的话了，她的威胁和利诱对他来说没有丝毫作用。
后来黎君也就干脆放他去了，只是让小赵多注意一些。
小赵很听黎君的话，让多注意就多注意了，但注意来注意去也没发现个什么，他一开始以为这是顾已的小情人来着，但后来发现这两个人连话都不说一句，跟个陌生人差不多。
尤其是迟焰，他一开始还有点怕这个人，毕竟看着太凶，但这些天接触下来，发现也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凶而已，实际连话都不太说，跟个哑巴似得，尤其是问了黎君之后，只是说他是个助理，那小赵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
对于小赵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顾已并不是没有办法，一直忍着也不过是因为黎君想要在他身边安排个人，不是小赵也会是别人，既然如此，顾已也懒得动手修理，反正他们也不会相处太长时间了。
顾已的债，快还完了。
这天是节目组开放的粉丝探班日，会有很多粉丝来到现场，迟焰是到了现场才知道，如果早知道他根本不会跟着来，所以也只来得及在下车的时候跟顾已说：
“已哥，今天我不跟着了。”
这么多天了，顾已自然也发现迟焰对于镜头有些抵触，似乎很不愿意入境，节目组的镜头还好，但有些工作人员偷偷拍顾已的时候，只要迟焰那个时候在顾已身边，就会躲的远远的，似乎在刻意避开和顾已同时入镜。
今天粉丝会过来，如果迟焰跟在身边的话，入镜是难免的，顾已虽然不知道他的这种抵触是从哪里来，却也不会说什么，迟焰这些天真的是太听话了。
“好。”顾已说：“那你也不用在车里等我，先回去吧。”
迟焰没立刻说什么，只是看着顾已，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顾已被他这表情看的心酸，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没生气，回去吧。”
迟焰这才笑了下：“那已哥工作顺利。”
“嗯。”
说是回去，但迟焰到底还是在车里待了一会儿，他最近的生活都是围绕着顾已转的，顾已在这里，那么他回去也实在不知道要做什么，后来程虎给他打来电话约一起吃饭的时候，迟焰才离开了拍摄现场。
上次两人吃饭程虎说好了要请迟焰的，最后喝的酩酊大醉还让媳妇给接走了，是迟焰付的账，想起来之后怎么也要再请迟焰吃一顿，约过好几次了，迟焰都有事儿推了，这一次也是赶上了，不然还得往后推。
迟焰到达约定地方的时候程虎已经到了，没进去，就在门口等着了，见迟焰过来，笑着揽上他的肩膀：
“哥哥我现在请你吃顿饭可真是太难了。”
迟焰笑笑看了看眼前的饭店：
“虎哥，这也太贵了。”
这饭店好不好吃不一定，但一看上就很贵，迟焰是个粗人，倒也不是心疼钱，就是觉得他们两个男人一起吃个饭，找这么个地方，有点浪费。
“贵个屁。”程虎说：“我请我弟弟吃个饭，就得吃好的，赶紧的，墨迹啥。”
迟焰笑笑也没再说什么，跟程虎一起去了包间。
程虎这些年可能混的真的挺不错，找了这么个地方，菜单上的菜价有些离谱，但程虎却大手一挥点了十来个，最后被迟焰退了几个，不是为他省钱，是真的吃不完。
“你再这样，下次我可不敢跟你吃饭了。”
程虎笑笑，最后依了迟焰，就点了四个，最后还要点酒，也被迟焰拦下了：
“别了虎哥，今天不喝，咱就说说话，别让嫂子担心。”
程虎看一眼迟焰，笑了：
“行，听你的。”
说着便合上菜单让服务员去走菜了，等服务员出了包间，程虎才看了一眼迟焰：
“上次喝多了，顾已生气了？”
迟焰笑笑：“倒也没有。”
顾已那天的反应真的不算生气，如果不是自己后来情绪失控，那个晚上可能他们什么都做了，但酒精让一切都乱了套，顾已甚至在第二天叫来了黎君，再喝醉一次，迟焰也不确定还会不会发生什么了。
他知道有些事情早晚都会在两个人之间上演，但至少现在这个时间段的平静，迟焰还不想打破。
这顿饭吃的让迟焰挺舒服，程虎没有再提从前的事情，连问都没问，说的都是最近，都是身边的小事儿，轻松的很。
后来迟焰以茶代酒感谢程虎：
“我前两天去看我爸了，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帮忙照顾。”
迟焰要喝，程虎却拦下了：“这杯我喝不了，茶我都喝不了。”
迟焰带着点疑惑看着程虎没说话，程虎笑笑：
“我的确每年清明和忌日都过去，但我每一次去，顾已都在那儿，迟叔的墓碑都是他打扫和照料的。”
迟焰愣了一下，许久没说话。
在迟焰的印象里，顾已对迟平生没有任何感情，他们甚至没有见过面，虽然有着最亲近的血缘，但是却并没有什么父子情分，对顾已来说，他只有一个父亲，那就是顾青晖，他也从来不在自己的面前提迟平生，清明忌日之类的日子他也不会去，陪着迟焰来了，也是在山下等他。
迟焰没想到顾已会在自己离开之后这么做。
不止迟焰没想到，程虎也没想到，但后来他又去了几次墓地，发现都被妥善照料，便知道顾已一直都有来。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程虎说：“可能是觉得就算不是自己的父亲，也到底是你的，而你不在的这么多年，他应该替你来照料，在他的心里，你还是他最亲近的人。”
迟焰静默许久，才淡淡笑了下：
“上次我在墓地见到他了，他没告诉我。”
“他那个性子能说什么啊？做了什么都不会说的。”程虎说：“你也是，为他什么都不要了，却到现在还相互折磨着，我也是真不懂，你说都是为了彼此好的事儿，怎么就能变成这样呢？”
到底还是说到这个问题上了，迟焰也没抗拒，陪着程虎聊了两句就起身去了洗手间，没什么上厕所的**，只是想给顾已打个电话，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可就是想在这一刻听听他的声音。
只是电话拿在手里，却一直没有拨出去，等迟焰稳了心神，压抑住了内心的那股冲动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洗手间的门口站立着一个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认出那人是谁的时候，迟焰当即冷了脸色，整个人都阴鸷了起来。
“还真是你啊。”那人一瘸一拐的走进来：“我还以为是自己认错了呢？不过看你的表情也是认出我了？怎么？不想给我磕个头认个错儿吗？”
迟焰还未收回口袋的手机被他紧紧攥着，因为太过用力，关节处都泛着一层青白，他必须极力克制才能让自己不冲过去抓着他的脑袋往墙上狠狠撞去。
对于迟焰来说，眼前的这个人不该活着。
这个人是他所有苦痛的开始！
——
十年前
顾已又梦游了，迟焰跟在顾已身后三四米的距离已经快半个小时。
小区已经被他们走了三圈，顾已还是没有醒过来。
这一次梦游的时间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还要长。
迟焰没有去叫醒他，试过，可顾已醒来那刻的惊慌和竭力想要隐藏的狼狈让迟焰心疼。
他最近的压力太大了。
不是没去看过医生，即便顾已很抗拒，但在迟焰的坚持下，他们去过，也开了药，顾已也有按时吃，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医生说，这是心理问题，应该药物和心理治疗同时进行。
但顾已没有时间，他太忙了，忙着做练习生，声乐形体舞蹈各种训练，为出道做准备，就连迟焰也不是时时能见到他。
顾已停下脚步往回走是在五分钟后，迟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3点了。
他们住在出租房里，没有电梯，5层的高度，等迟焰和顾已保持距离爬上去的时候房门已经关上了，迟焰在房门外静默了一会儿，差不多觉得这个时间顾已已经躺下重新睡了，才掏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顾已果不其然已经睡下了，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迟焰去洗了手，回来后也小心翼翼的在床上躺下了，将顾已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住。
第二天迟焰在厨房里做早饭的时候顾已叫了他一声：
“迟焰！你是不是又穿我拖鞋下楼了？都是土。”
迟焰从厨房里露出一个头：“啊，不行啊？”
顾已黑着脸走过来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恶狠狠的咬住他的下巴，迟焰笑着让他咬，也不反抗，说：
“饭快好了，有时间吃吧？”
顾已松开他，看了一眼时间，点点头：“有。”
“那快去洗漱吧，我这边马上好。”
顾已点点头，又吻了一下他的鼻尖才走了，迟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厨房。
饭桌上你吃我一口，我抢你一口的戏码依旧在上演，不亦乐乎，两个人都乐在其中，也都刻意隐藏真实的情绪，彼此都知道，却谁也没戳破，等到桌上没什么东西可抢了，顾已才问了一句：
“你志愿填好了吗？”
“填好了。”
“最高学府？”顾已笑着看他。
迟焰应了一声：“嗯。”
顾已当即放下了碗筷：“我看看。”
“都告诉你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我就要看看，快点开电脑！快快快！”
迟焰一直挺惯着顾已的，更何况还是这样的小事，于是也就干脆起身去拿了电脑过来，登陆系统让顾已看了，顾已一直看着那个页面看了挺长时间，脸上一直都是得意洋洋的笑，好像比他自己考上了还开心。
“我男朋友真厉害。”顾已拦着迟焰亲了一口。
迟焰笑了下，合上了电脑。
饭后两个人一起出门，迟焰送顾已去训练班，顾已一开始不想让迟焰这么辛苦，他宁可自己的男朋友在家里睡个懒觉，打打游戏什么的，但无奈迟焰并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了。
好在现在高考结束，正是最轻松的时候，顾已也就没再拦着，更何况他也想跟迟焰多待一会儿，好像这样就能给他更多力量一样。
“晚上我来接你。”迟焰说。
顾已点点头，捏捏他的耳朵：“行，我给你打电话。”
那个时候的他们都不知道，这看似最为平常的对话是他们很长时间内最后的言语交流。
送顾已到训练班之后，迟焰去找了黎君，她已经从别墅里搬出来了。
顾家的公司前段时间遭遇危机先后关闭几家分公司，就连最后的这一家也未必保的住，而机缘巧合下，黎君的一个朋友看中了顾已想让他出道做明星，黎君实在太缺钱，从而动了心。
“如果没有顾家的锦衣玉食，你怎么可能生活的这么好？现在顾家有了难，你也不能置身事外，你不是说要还我吗？那就用你的实际行动来还我。”
这是黎君告诉顾已的话，顾已由始至终就说了一句，他说：“行，我还你。”
黎君的安排顾青晖不同意，再怎么说他都不同意将公司的命运压在一个孩子身上，迟焰就更不能同意了，他知道顾已的梦想是什么，那和他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可黎君固执已见，顾已也钻牛角尖。
最后黎君和顾青晖闹到离婚，黎君搬了出来，却还是没有改变她将顾已送到娱乐圈的打算。
迟焰和顾已也为此闹了分手，但最后因为谁也离不开谁而重归于好。
迟焰改变不了顾已的决定，所以只能让自己更理解，更照顾他一些。
只是不确定如果顾已早知道因为自己的这个决定，会给他和迟焰带来十年的分别，会不会后悔，会不会也不在乎那些所谓的亏不亏欠了。
那个时候迟焰对黎君虽然没有半点好的观感，但黎君对迟焰还是不错的，毕竟那个时候的迟焰对于黎君还是一件很完美的作品，任何的叛逆和瑕疵都能因为北城的高考状元而掩盖，见他主动来找自己，很是开心：
“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妈给你做点吃的？”
迟焰没理会这句，直接开门见山：“我有话想对你说。”
很严肃，黎君几乎瞬间就能明白迟焰想要跟自己说的是什么，明白却也没拒绝，毕竟如果能借此来让两个人分手的话，那就更好了。
那天他们谈了什么已经不太重要了，左右不过一个迟焰要黎君放过顾已，公司破产背负的债务为什么要落在顾已的身上，黎君又拿让他们分手为威胁而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
最后黎君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留下迟焰一个人在家里，迟焰也并没有多待，没一会儿就摔门走了。
迟焰去找了给顾已开过药的医生，询问顾已这样的状态是否需要调整药量，又去咨询了一个心理医生后才慢慢往出租房的方向走，但走着走着却不想回去了。
回去了也是无聊待着，还不如现在直接过去等顾已结束训练课程一起回家。
顾已上课的地方对面有个咖啡馆，迟焰就在那里坐了一个下午的时间，顾已一般下课的时间是7点钟，有时候晚上还要加训，但最近因为教舞蹈的老师出差不在，所以一般都能按时下课。
但这一天迟焰一直等到7点15分，顾已都没有从那栋楼里走出来，他正准备离开咖啡馆去看看的时候，顾已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迟焰，我没办法和你一起吃饭了。】
迟焰已经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顾已走了出来，回了句：【怎么了？】
【晚上有个饭局，不能不去。】
饭局这回事在顾已这里已经不算新鲜了，他已经算是半个圈里人，虽然还没有什么作品，但经纪公司也会向制片方或者节目组推荐他们，所以偶尔会和资方吃个饭，去的还有同公司的当红艺人，他们多数都只是个陪衬，没什么重要的，可经纪公司要求，他们也不能不去。
签了合同，就要遵守公司的安排，这是最起码的。
迟焰虽然知道只是正常应酬，但还是不喜欢，只是再不喜欢也不能改变什么，也不会让顾已知道自己为此有情绪，所以回复的也很正常：
【好，那你结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迟焰看着顾已上了路边停靠的一辆车离开了，迟焰应该要回去等的，谁知道饭局结束后几点了，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不太放心，想跟着。
直到事情发生之前，迟焰都以为自己的这种担心只是单纯的因为昨天晚上顾已的状态让自己放心不下，可当他打车跟在顾已后面，到达他所在的饭店，又在对面的便利店里蹲守几个小时看到顾已被昏迷不醒的带上一辆车的时候，迟焰才明白自己的不安究竟来自于哪里。
迟焰没疯过，但这一刻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是失控的。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横穿的马路，不记得是如何拦上的车，也不记得对司机说了什么，他的记忆出现短暂的空白，脑子里也只有一个念头：顾已不能出事。
只要顾已没事，他愿意拿所有来换。
迟焰不懂娱乐圈那些肮脏下流的手段，可再不懂却也听过不少，他不知道这人要带顾已去做什么，但是迟焰却不能让顾已冒一丁点儿的险。
进去那栋别墅之前，迟焰给黎君打了个电话，冷静的告诉她地址，说了事情原委，最后在黎君淡定的声线中提醒她：
“顾已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谁也别想活着。”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甚至都没有威胁的意味，但听到的人都会觉得危险。
迟焰永远也忘不了当自己在别墅里找了一圈也找不到顾已的身影，最后在地下室里看到顾已昏迷不醒被捆绑在床上的时候，自己是个怎么样的心情。
不过好在衣衫完整，好在自己来的及时。
除了顾已，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人正在床尾摆弄着正对着顾已的摄像机，一人正惬意的坐在沙发上喝着红酒，对于迟焰的突然出现，他们觉得被冒犯的同时也被激怒。
老实说，迟焰已经忘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那个过程他是完全没有记忆的，他只记得在那两个人冲上来的时候自己也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等红酒瓶猛的砸在他的脑袋上，眼角有鲜血流下来的时候，迟焰才有了感觉，他身下躺着那个人，已经昏迷不醒了，下身流了很多血，而迟焰的手中握着一把水果刀。
刀是从哪里拿的，迟焰没有印象。
拿酒砸迟焰的那个人，在看到迟焰看着他的目光时，瞬间倒退了一步，那惊恐的目光证明了此时的迟焰究竟有多么可怕，他甚至以为自己会死，但他运气不错，在迟焰迈步朝他走来的时候，房间里有人闯了进来，他看到了黎君。
迟焰也看到了黎君，看到黎君只是对床上躺着的顾已匆匆一瞥，看到她在看到自己手中那把水果刀的时候微微蹙了眉，但却什么都没有说的直接奔向了房间里的录像机。
她要把证据抓在自己手里。
迟焰无所谓，也不在乎了，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突然疲惫至极，扔下水果刀浑身是血的走向顾已。
小心翼翼的解开顾已手腕和脚腕上的绳索，又在顾已的身边蹲下身，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一下顾已的时候才发现手上全是血，他突然觉得好脏，好恶心，于是抓着床单擦了又擦，等到床单都染红了，他的手才好不容易干净了一点，他才敢颤颤巍巍的去碰触干干净净的顾已。
“已哥……”迟焰颤抖着声音叫他。
顾已没有回应，他被下了药，剂量很大，不可能醒的过来。
“已哥……”迟焰摸了摸他的脸，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把顾已的手握在了手心，直到这个时候迟焰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究竟有多凉，但也是在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迟焰静静的看了顾已一会儿，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的给他穿上，又轻轻的将他放回床铺，让他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挺好的，迟焰想。
他的已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下似乎也不错。
这一次，应该不会再梦游了吧？
“迟焰！”黎君气急败坏叫他的时候，迟焰松开顾已的手，深深看了他一眼，离开床边，走向黎君。
他站在黎君面前，冷静开口，先发制人：“让你的人把顾已带走，警察来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他来过这里。”
清醒的那人已经报了警，警察很快会来，他没多少时间了。
“你想做什么？！”黎君盯着他。
“我做的事情我认，跟顾已没关系，今天顾已没来过这里。”
黎君不可能同意，这是她骄傲的儿子，是她最完美的作品，不到万不得已，她不可能选择牺牲掉迟焰，但是迟焰却瞬间看出了黎君所想，阻止了她想说的话：
“我不可能按照你的意愿来，你想好，现在把顾已带走还能保全他，让他按照你的意愿成为明星，帮你还债，可你执意要保我的话只会是一场空，我会自首，顾已也会在知道我做了什么之后发疯，到时候他会做什么，你应该能猜得到。”
简单的几句话，黎君就犹豫了，她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她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而她在思考过后发觉迟焰是对的。
她控制不了迟焰，也保全不了他，但是却对昏迷不醒不知人事的顾已容易操控的多。
没有多久的时间，黎君就做出了决定，看向了地上昏迷不醒不知是死是活的人，也看向了被迟焰刚才的举动吓傻的人。
黎君的犹豫不过几秒钟，便做了决定，招呼跟她一起过来却一直守在门外的助理进门，想要让他带走顾已。
迟焰回到了床边看着顾已，在助理走过来的同时他弯下腰轻轻的吻在顾已的额头，继而又凑到他的耳边笑着说了句：
“再见了，已哥。”
顾已被带走了，迟焰握在身侧的拳头动了动，更用力的将指甲陷入皮肉里，却一眼都没有多看。
他不敢看，多看一眼都会舍不得。
顾已走后，黎君走到还清醒的那人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左不过威逼加利诱，毕竟对方是个有家有室的，这样的丑闻公布出去，他的社会地位，他的家庭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最后将顾已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顺理成章。
至于躺着的那个就更不用说了，黎君和他是旧识，就是因为他才动了将顾已送进娱乐圈的打算，却不知道他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黎君有的是办法让他不开口。
等黎君一切处理好，警笛声也响了起来，迟焰就是这个时候扯坏自己的衣服，让自己伪装成受害者的模样，而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反抗罢了。
那天警察进门之前，迟焰抓紧最后的时间和黎君说了很多，好像自从他们认识以来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迟焰说：
“我不见之后，顾已一定会找我，我不担心他知道，你会处理的很好，你绝对不会让他发现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顾已从来没有达到你的预期，你对他很失望，但我求求你，给他一段时间，让他疗伤，他状态很不好，别逼他。”
“依我对他的了解，超不过两年的时间他就会平静下来，之后我也希望你对他好一点，他是个挺好的孩子。”
“我不求你对他多好，我只希望你能稍稍关心一下他，哪怕只是一点点。”
“如果可以，让他去看看心理医生，他压力太大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还梦游。”
“顾家的债，我管不了，或许你还会让顾已来还，如果你真的要这么做，请给他找个靠谱的公司，别再让他碰到这些肮脏事儿。”
“顾已的性子你知道，碰到这样的事儿，他只会比我更疯，所以为了你自己好，别这么做。”
“他很干净，我不希望谁玷污了他。”
“求你。”
迟焰最后两个字说完，警察进了门，在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在清醒的那人立刻指向迟焰说他是杀人凶手的时候，警察走过来，掏出手铐铐上了迟焰。
……
那一年，迟焰因为防卫过当被判三年。
那一年，顾已因为迟焰离开似疯似魔。

第37章
三年的时间迟焰是怎么在那个暗无天日，毫无自由的地方度过的，他不想提，也从不后悔，但是他现在后悔了，后悔在当时那个混乱的场景中，没有将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杀死，以至于多年之后还能在自己的面前乱跳，让人觉得生理不适。
但如果说迟焰对他是满怀恨意的，那么他对迟焰的恨只会是更多，他一步步的靠近迟焰，最后在他的面前站立，笑了一声凑过去在迟焰的耳边轻声道：
“你知道吗？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的手感，他……”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迟焰猛的抵在了洗手间的墙壁上，手臂抵着他的脖子，用力压着，双目猩红的看着他：
“闭上你的狗嘴！”
那人被迟焰压制着呼吸，进气儿比出气儿少，但还是不怕死的笑着：
“我闭嘴事实就不存在了吗？那个晚上我的确差点得手，虽然最后被你这条疯狗打断，坏了我的好事了，但……”
迟焰猛的抬腿，用膝盖狠狠的撞上他的下半身，那本应该是男人最疼的部分，但那人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只是或许因为正是因为这样而唤起了他不好的回忆，他整个人都变得有点癫狂起来。
可迟焰死死压制着他，他半分也挣扎不动。
“你说的对！”迟焰盯着他看，目光凶狠似乎随时都能张口咬掉他的一块皮肉：“我的确是条疯狗，但疯狗也护主，谁也不能动他！”
“我动过！”那人咬着牙，愤恨的说。
“所以你现在是个废人！”迟焰眼底满是杀气：“看着是个男人，却又不是个真正男人的滋味不好受吧？十年前你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我就敢不要命的跟你拼，十年后的现在我依然敢！你再说一句我不爱听的，我就把你另外一条腿也废了！我烂命一条什么都敢，你敢再死一次吗？”
那人原本满是愤恨的脸因为迟焰的狠厉僵了僵，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但迟焰钳制住他的力道不变，似乎真的想就此让他再死一次。
如果不是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迟焰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冷静下来，屏幕上的‘已哥’两个字让他的理智在瞬间恢复，盯着眼前的这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了对他脖颈的钳制。
那人怂的连句狠话都没放，在迟焰松开手的第一时间转身就跑了，迟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缓了几秒才接了电话：
“已哥。”
“在哪儿？”
迟焰转身想洗个手，却下意识看到了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是连他自己都觉得凶狠的模样，也觉得厌恶至极，他下意识的转身避开和自己对视：
“和虎哥在一起吃饭，已哥呢？吃饭了吗？”
“嗯。”顾已静默了几秒：“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
“好。”迟焰应了一声，顾已没再说什么，就在迟焰以为就此会挂电话的时候，顾已又问了句：
“迟焰，你没事儿吧？”
迟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事儿啊，怎么这么问？”
顾已没出声，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挂了电话，迟焰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是在发抖的，可他控制不住，他甚至把手机放回口袋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觉得困难。
可他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出来的时间太长了，程虎说不定会马上找过来，迟焰迈步离开洗手间，却在迈出洗手间的第一时间就愣在了原地。
宁修时站在洗手间门口的位置，看着迟焰，目光复杂。
迟焰看着他微微蹙眉，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地方遇到和顾已有关的人，刚要出声说什么，宁修时却先一步开了口，他说：
“你是对的。”
迟焰没说话，看着他。
“的确不能告诉他。”宁修时说：“他承受不住的。”
“我不会说的，你也别说。”
迟焰说完这句话越过宁修时离开，却在错开的时候被宁修时抓住手臂，迟焰垂眸看了一眼，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宁修时看着迟焰：
“我是顾已的朋友，但我知道什么事情是为他好，什么事情会毁了他，所以我不会说，但如果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来找我。”
“谢谢，但我不需要。”迟焰迈步离开，似乎根本没有把宁修时的话当一回事。
这天的迟焰依然很听话，和程虎吃完饭之后就回去了公寓，程虎虽然察觉到迟焰的情绪有了明显的落差，但迟焰没开口说的，他也就没具体细问，只是在送他回来，看迟焰下车之前说了句：
“弟弟，有事儿跟哥说。”
迟焰笑了下：“好。”
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已经有两个人告诉他有事可以去找他们了，迟焰有点想笑，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脆弱到人人都想保护的地步才对。
开门回家，换鞋洗手，迟焰平静的按部就班，做着和每一次进家门都会做的事情，似乎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如果不是在洗手池前洗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还是抖的，如果不是有那么一刻他觉得水龙头里流出的水都是红色的，他可能也觉得自己没什么事情。
回来北城三个月的时间，该遇见的，不该遇见的，迟焰都遇到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的笑了下，到底还是太自信了，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一年的时间会很快过去，那些人也未必会遇得上。
可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两个人在同一个城市住着，可能连一次偶遇都不会有，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你尽力避开，却还是会狭路相逢。
——
顾已回来的时候迟焰正在厨房里做饭，抽油烟机的呜呜声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听到声响，直到顾已站在厨房门口了他才察觉，没什么诧异的表情，看到顾已的第一时间就笑着打了招呼：
“已哥。”
“嗯。”顾已应了一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迟焰忙碌，然后突然想起了下午的时候宁修时特意去了一趟节目组，当时他还以为宁修时有什么事情要找自己说，结果就那么满怀心事的坐着了，到最后拍摄结束一同离开的时候才憋了句：“你和迟焰要好好的。”
顾已了解宁修时，知道他是个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感情上的事情，跟自己唠叨那两次是仅有的了，也是自己让他帮忙在先，可在没有任何前提的情况下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让顾已觉得奇怪。
可再奇怪顾已也没问什么，此时看到迟焰却没忍住开了口：
“你今天见到宁修时了？”
“啊。”迟焰笑着应了，转过头继续炒菜：“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已哥怎么知道的？”
“没事。”顾已说完静默几秒转身离开了厨房，迟焰也好像没事儿人一样的继续忙碌着。
这是自顾已住院出院以来两个人看起来最和谐的一天，他们说了不少的话，餐桌上的气氛也很好，似乎整间屋子也从死气沉沉的状态中变得鲜活了起来。
饭后迟焰要去洗碗，顾已没让：
“去挑部片子，我们看会儿电影。”
迟焰看一眼顾已，笑了下：“好。”
顾已看着迟焰转身去了客厅，许久没收回视线，他发现今天的迟焰好像特别爱笑，可他不觉得是因为迟焰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儿。
这些年迟焰没什么爱好，看的电影电视剧也多数都是在楚以七的半强迫下看的，他连顾已的作品都没看过，此时顾已让他选片子，有点难为他，盘腿坐在客厅茶几和沙发的缝隙中，看着电脑里的片子还是没什么特别想看的。
顾已走过来坐在迟焰旁边沙发上的时候迟焰还没选好，回头看了一眼顾已：
“已哥选吧，我不知道哪部好看。”
“那就这部吧。”顾已随便指了一下，迟焰看过去，是一部评分很高的《肖申克的救赎》。
迟焰不知道这是部什么样的片子，但顾已想看，他就陪着，滑动鼠标点击了播放。
电影的开篇就是男主在法庭上被审判，迟焰很安静的看着，顾已手捏在他肩膀的时候，迟焰还笑着回头看了一眼顾已，顾已看着他：
“别坐地上，坐上来。”
迟焰起身坐在了沙发上，和顾已肩并肩坐靠在沙发上，顾已把他手拿过去把玩的时候迟焰看了一眼两人交汇在一起的手，淡淡笑了下，被顾已捕捉到，他能确定迟焰的这个笑是真的，于是问他：
“笑什么？”
“想起顾叔问我还能不能白回来。”迟焰动动手：“已哥，我现在好像的确比你黑了点。”
顾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软了眉眼，以前两个人的肤色差不多，但现在迟焰的肤色的确要深一点，不过顾已觉得没什么影响，迟焰的手还是很好看，纤细修长，握着也舒服。
“怎么这么凉？”顾已问了句：“没洗碗还这么凉？”
迟焰笑笑：“等着已哥给我暖呢。”
顾已看他一眼，没说话，但在下一秒却掀开自己衣服的下摆，将迟焰的手放在了肚子上，迟焰的手被四面八方的热气包围才知道到底有多凉，他应该要抽回来的，但却突然不想动，于是笑着顺势捏了一把顾已的腹肌，转过头继续看电影了。
迟焰一直很安静，对于剧情似乎很入迷，2个多小时的影片他陪着顾已看完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坐着的姿势变成了躺在顾已腿上的姿势，顾已一直握着他的手，暖热了也没放开。
屏幕变黑的时候，顾已垂眸看了一眼迟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顾已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
“去睡觉？”
“躺会儿。”迟焰说。
自从重逢，迟焰还从来没有这近乎撒娇的举动，顾已淡淡笑了下，也不动，陪着他躺着，手指时不时的捏捏他的耳朵，揉揉他的短发。
顾已没再要求迟焰把头发留长，甚至前几天还主动让他剃了一次。
遇到迟焰之后，顾已总想着将一切都变成最初的样子，让迟焰还是那个自己熟悉的他，好像这样那些空白就会不存在，可是越相处越明白，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十年的空白，有些改变是必须的，他没必要，也不可能要求一切都一成不变。
重要的是以后，迟焰可以是他觉得任何舒服的样子，而他会喜欢迟焰所有的样子。
又躺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迟焰才打了个哈欠从顾已的腿上起来了，顾已看着他，目光很柔，迟焰也笑：
“已哥腿麻了吧？”
“还好。”顾已说：“能再让你躺一分钟，再多就会赶人了。”
迟焰笑笑没说话，这话他根本不信，只要自己不起来，顾已会一直让他躺着。
时间不早了，两人回到卧室先后洗了澡，又相继躺下，顾已从身后将迟焰圈在怀抱亲了亲他的肩膀道了声晚安，迟焰也缓缓闭上眼睛对顾已说：
“晚安。”

第38章
两个人的这种温馨氛围，持续了一段时间，虽然顾已能够明显感觉到迟焰在刻意迁就自己，隐藏属于他自己真实的情绪，但顾已还是没有拆穿。
迟焰如果想说早就说了，既然不想说的，那么就会像十年前离开的那个秘密一样守口如瓶，他不想因为一个问不出答案的问题打破两个人目前的气氛。
如果不是顾已发现迟焰整夜整夜开始做噩梦的话，说不定他会一直配合迟焰演下去也说不定。
毕竟他太喜欢和迟焰在一起平淡如水的日子了。
迟焰第一次被噩梦惊醒的那天晚上是在看《肖申克救赎》的那个夜里，他被惊醒时候的动作幅度并不大，但身体的颤抖还是惊扰了一直抱着他的顾已。
顾已开了灯，看着灯光下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的迟焰，将他扳过来面对自己，有些紧张的询问：
“怎么了？”
迟焰的目光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顾已的脸上，然后紧绷的身体开始慢慢放松下来，他勾了勾唇角，似乎想笑，却被顾已制止了：
“别笑。”
迟焰便不笑了，也真的笑不出来，过了几秒说：“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什么了？迟焰没说，他只是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也将所有的情绪都遮掩住了。
顾已有点生气，但迟焰被噩梦惊醒苍白的脸到底是让顾已不忍心发火，他心疼这样的迟焰，于是什么也没说的直接下床，去洗手间里浸了热毛巾回来，给迟焰擦了脸。
迟焰像个孩子一样很乖的任由顾已动作，最后连手都擦了，他这才缓和了一些，看着顾已：
“我没事了，睡吧已哥。”
顾已盯着他看了几秒，到底没说什么，把毛巾放回去又回到床上躺下，关灯的时候有瞬间的犹豫，问迟焰：
“要开灯吗？”
“不用。”迟焰说：“我不怕黑。”
顾已关了灯。
似乎从这个晚上开始，迟焰就一直睡的不□□稳。
其实不止晚上，就连白天在片场，迟焰都不怎么在顾已身边了，他不知怎么教训了赵乐，让赵乐从一个得过且过的助理状态变得兢兢业业起来，而迟焰则又重新退回了角落，如果不是特意寻找，你很可能不会发现他。
连续几天都有工作人员问顾已：之前的那个帅哥助理是辞职了吗？
迟焰没有辞职，他只是开始在外面避开一切跟顾已接触的可能。
顾已觉得只要自己同意，迟焰根本连片场都不会再出现，他会像之前一样，缩在家里哪也不去的等着，但顾已不会说，他很想看看，如果自己不躲，也不允许迟焰躲，到底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发生。
所以顾已允许了两天迟焰在片场闪闪躲躲之后就强行将他拉回了自己的身边，迟焰拒绝过两次，但都因为顾已的冷脸而妥协了。
迟焰又一次从梦里惊醒的时候，顾已没有醒，迟焰转过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他许久，之后再无睡意，小心翼翼的起身下了床，他去了客厅，看着窗外的灯火霓虹，抽了一晚上的烟。
但迟焰不是每个晚上都能这么好运，顾已很喜欢抱着他，即便两个人什么都不做，也还是很喜欢抱他，所以迟焰每一次惊醒顾已大部分都会知道。
又一次惊醒的时候，顾已终于没能压制住火气：
“迟焰，你到底在怕什么？”
迟焰起身坐了起来，盯着顾已看了许久，却一个字也没说，那个晚上顾已摔门去了客房，迟焰坐在床边的位置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顾已从客房出来的时候迟焰已经在厨房里做饭了，听到声响走出来主动跟顾已打了招呼：
“已哥，早。”
顾已盯着他看了几秒，到底是没继续冷脸，应了一声：“早。”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迟焰主动聊起了话题，说顾已接下来的拍摄，说粥里放了糖，可能会有点甜，说今天的天气有点冷，出门要加外套，说晚上回来早的话可以吃火锅。
迟焰说了很多，顾已却一直没说话，连个‘嗯’都没回，最后迟焰也说不下去了，自嘲的笑笑：
“已哥，你这样我有点尴尬。”
“没话说就不要勉强自己找话题，这样就不会尴尬了。”顾已放下碗筷，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迟焰看着顾已笑：
“可是我怕你生气。”
“我觉得你不怕。”顾已看着迟焰：“你明明知道什么方式会让我更生气，却一直没改。”
迟焰没说话，看着顾已。
“迟焰。”顾已很认真的叫了他一声：“你这么辛苦的守着你的秘密，连我有时候也会产生‘要不就这么算了’的想法，但我还是想知道，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你想守着你就守着，我不逼你开口，但你真的确定，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天结束拍摄之后顾已和宁修时碰了面，顾已没再用迟焰跟着，让他先回了家，宁修时看着迟焰离开的背影很长时间没收回视线，最后惹的顾已不满：
“你看什么？”
宁修时：“……看你男朋友，这也醋？”
“既然知道是我的人，就别用这种恋恋不舍的眼光看他。”顾已说：“像是我欺负了你的心上人。”
宁修时懒得跟爱情里的智障一般见识，带他去了包间。
他原本是想请顾已和迟焰两人一起吃个饭，但顾已这么安排宁修时也没说什么，毕竟这两个人的气氛一看就不是特别好，而且宁修时只是造型师，不是演员，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在顾已的面前对迟焰没有半分的情绪泄露。
“前两天看你和迟焰的关系挺好的？最近又怎么了？”
宁修时和顾已认识这么多年的时间，对他的情绪可谓是了如指掌，没和迟焰重逢之前就一个情绪：对什么都不在乎。
和迟焰重逢之后也挺好掌控，面色温和的时候就是和迟焰关系不错，冷若冰霜的时候就是两个人又别扭了，今天顾已的状态明显属于后者。
顾已看向宁修时：“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关心我和迟焰的事情了？”
宁修时：“……”
不怪顾已想太多，是宁修时的确是有点反常。
以前两人的事情宁修时懒得问，连顾已主动说都懒得听，情爱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一点兴趣也没有，更做不了别人的感情分析大师，所以能避则避。
可现在不一样了，在知道迟焰为什么死守着当年那个秘密的时候，宁修时却忍不住的想知道一点，不是对别扭的两个人有兴趣，他只是不想迟焰被顾已误会的太深，更不希望顾已将来有一天知道的时候过于后悔。
是，宁修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永远不为人知的秘密。
顾已早晚会知道的，时间问题而已。
“你要是觉得我关心的太多了，我就不问了。”宁修时径自翻菜单：“之后也别跟我说啊，我懒得知道。”
顾已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迟焰反常，宁修时也反常，迟焰和宁修时见面的那天一定发生了什么，这是顾已肯定的事情，可是这两个人的嘴一个比一个硬。
一个好朋友，一个男朋友，却背着自己有了秘密，这个认知让顾已很是不爽，但再不爽他也不会真的怀疑什么，他相信宁修时，更相信迟焰。
“迟焰最近一直在做噩梦。”饭菜都上来之后，顾已开口说了这么一句，淡淡的：“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有，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他那么害怕，我问过，但他不说。”
宁修时看着顾已：
“从什么时候开始？”
顾已勾了勾唇角：“和你见面的那天晚上开始。”
这意味深长的一笑让宁修时错开了视线，顾已却加深了笑意：“心虚什么？”
“我能心虚什么？”宁修时瞪了顾已一眼：“你不会真的怀疑我跟迟焰之间有什么吧？”
“那倒不会。”顾已说：“他看不上你，顶多是你单相思。”
宁修时：“……”
宁修时不说的，顾已也不会问，安静吃饭，宁修时也吃了两口，然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顾已，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太偏执了？”
顾已没说话，甚至没有看宁修时。
“好听一点的说，你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但往难听了说，你太爱钻牛角尖了，太固执了，跟头倔驴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评价顾已听在耳里也没生气，甚至还挺平静，显然这些话他不是第一听到。
宁修时看着他：“就拿黎君的事情来说，你也是当年被抱错的受害者，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欠了她？你欠她的，她就没欠你的吗？当年你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她弄错了把你抱回来，对别人的儿子进行那么多年的高压教育，怎么说也是她的不对吧？你不能因为是在她的照顾下长大的就觉得自己错了，你什么都没做错，做错事情的也不是你。”
顾已夹菜的动作停住了，他看了一眼宁修时，笑了：“以前我也觉得自己没做错，可迟平生不要我。”
宁修时被噎了一下：“他……”
“不管他是什么原因不认回我的，他都不要我，我爸又因为我的事情这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了，所以也无所谓欠不欠了，我总要养我爸的。”
“你爸是你爸，黎君是黎君。”宁修时叹出一口气，静默几秒也懒得跟他继续说这个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并没有什么效果，但关于以后，宁修时还是有话要说。
“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说了，反正就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了，这段时间过去，就算是欠的也还完了，我是说以后，凡事都看开一点，或许就是因为你很多事情看不开，有些事迟焰才不愿意告诉你。”
顾已闻言顿住了动作，抬眸认真的盯着宁修时，问他：
“怎么跟我说这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第39章
“我不知道。”宁修时一口回绝：“你们的事情我懒得知道，没那个闲工夫，我跟你说这些也就是看你心情不好多嘴一问。”
顾已不相信宁修时说的话，但也没问。
宁修时和迟焰不一样，如果顾已愿意，他并非没办法从宁修时的口中问出点什么来，哪怕不说全部，知道一些细枝末节顾已还是很有把握的。
顾已有信心能做到，却并没有这么做。
他还是想知道那个迟焰死守着的秘密，但却又不是特别想知道了。
迟焰的状态让他觉得自己的坚持是错的，没必要的。
不管当初离开的理由是什么，都已经过去了，都不可能改变顾已想要和迟焰一辈子的想法和决心，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就此放下了，毕竟现在的迟焰才是最重要的。
“我好像做错了。”许久之后顾已说了这么一句话。
宁修时喝水的动作因为顾已的这句话而顿住，看着顾已：“什么错了？”
“我不该执着当年的理由而忽略了迟焰的现在。”顾已没有看宁修时，他的目光没什么焦距的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其实迟焰被噩梦困扰了多久，我就已经有多久没睡好了，看着他即使睡着也紧绷的模样我不是不心疼，我只是不喜欢这种被他关在门外的感觉。”
“我想和他一起扛着，不管什么事儿。”
“我理解。”宁修时放下水杯，拍拍他的肩膀：“可是有些事情你也根本……”
“扛不住是吗？你之前说过怕真相摊开来说的时候我抗不住。”顾已看着他：“今天你也告诉我，是我太偏执了，迟焰担心我钻牛角尖里出不来所以才什么都不说，这些我都认，我的确是这样的一个人，因为偏执，所以迟焰用十年的时间一直在护着我了，如果我不改变，他可能永远这样，怕我受伤，怕我扛不住，所以替我扛下了所有，即便他自己都快要扛不住了。”
“顾已，迟焰他……”
“我也想护着他，我也想替他扛着。”顾已看着宁修时，缓缓笑了：“我只想他好好的，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顾已是个话不多的人，因为性格，也因为生长环境，迟焰离开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从那以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谁说过这么长的话了，刨开自己的内心，说一些真心话。
宁修时作为他的朋友也并没有什么机会听过，这是第一次，宁修时讶异的同时也莫名松了一口气。
为顾已，也为迟焰。
“会好的。”宁修时说：“不管迟焰有着什么样的理由，你只要知道他是为了你，心里一直有你就够了，而你的放下未必不是一种圆满，你们都在尽可能的为对方好，想要对方好，所以就算将来有什么难，也一定能挺过去的，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容易多了。”
——
顾已回到家的时候意外的家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的光亮，他下意识蹙了眉，以为迟焰根本没回来，可等他开了玄关的灯，换完鞋后走入客厅，准备给迟焰打个电话的时候，却蓦然停下了动作。
迟焰在家，就在沙发上坐着。
玄关的灯照不到客厅，只能让顾已看到一个迟焰的轮廓，他似乎睡着了，仰头靠在沙发椅背上，并没有因为自己回来而有任何的动作。
他太累了，也把自己绷的太紧了。
顾已没有开灯，迈步走过去，脚步放的很轻，似乎是怕惊扰了睡着的那个人。
走到跟前的时候迟焰还是没有醒来，有意叫醒他让他去房间里睡，可是想到最近迟焰的睡眠状态，又觉得醒了未必会睡得着，于是没有出声，只是把沙发上的毯子拿过来，小心翼翼的盖在了迟焰身上。
毯子的重量不过刚刚碰触到迟焰的身体，他就瞬间睁开了眼睛，那眼里的戾气即便是和他朝夕相处的顾已都不免惊了一下。
自己好像不是他喜欢的人，而是他的仇人。
迟焰几秒后反应过来，立刻敛了表情：
“回来了？我不小心睡着了。”
顾已看着迟焰，没动，也没说话。
迟焰的目光开始从戾气变得小心翼翼，他开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顾已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怎么不去房间里睡？”
迟焰看着顾已，确认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别的情绪才笑了下开了口：
“没想着睡，就是坐一会儿。”
“没吃饭？”
迟焰摇摇头：“不太饿。”
“去洗把脸精神一下，我去给你做点吃的。”顾已边说边脱下外套放在了沙发上，继而解开衬衫的袖口挽上去准备去厨房，但还没离开就被迟焰抓住了手，顾已回头看他。
“已哥，我真不饿。”
“就当陪我了。”顾已说：“今天宁修时请吃饭的地方很难吃，我没吃多少。”
迟焰没再拒绝，起了身：“那我去做。”
“不用，歇着吧。”
说完这句话顾已就迈步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将里面的食材拿出来考虑做个什么菜。
虽然已经将近九点钟了，但顾已还是做了两个菜，都是迟焰喜欢吃的。
顾已让迟焰洗把脸，但迟焰看了看时间直接去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顾已刚好把饭菜端上桌，迟焰过去抱了一下顾已，笑着说：
“谢谢已哥。”
顾已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也笑了下，抬手拍拍他的腰侧：“吃吧。”
迟焰知道顾已在说谎，宁修时不可能带顾已去不好吃的地方吃饭，所以顾已也盛了碗饭在自己对面坐下的时候，迟焰第一时间就将饭拿了过去：
“已哥别吃了。”
顾已挑了挑眉：“抢我饭？”
“啊。”迟焰笑着说：“已哥给我做的，即便是给你吃，我都舍不得。”
顾已也是真的吃不下，索性也就不跟他抢了，只是看着迟焰，迟焰被他盯着没什么不自在，但还是悄悄的看了顾已好几眼，顾已都被他看笑了：
“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迟焰说：“看你好看。”
顾已笑笑没说什么，静默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离开之前揉了揉迟焰的脑袋，嘱咐他：“别吃太多，免得睡觉不舒服。”
“好。”
迟焰吃完饭洗了碗却没有回去卧室，直接在客厅坐下打开了电视，顾已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正在看最近顾已录制的那个综艺，回头看了一眼顾已，发现他也已经洗过澡了，微微笑了下。
顾已问他：“还有多长时间？”
“嗯？”迟焰没太明白顾已的意思：“已哥有事儿吗？有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不看。”
“有。”顾已说。
顾已的表情很认真，迟焰看着他的表情能联想到的也就是关于自己最近一直睡不好的问题了，但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顾已就将一个东西递到了迟焰的面前，迟焰垂眸看了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顾已：
“已哥是想……”
四四方方的一个小塑料包装，经典的logo，迟焰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
“是。”顾已点头承认：“我想做。”
迟焰怎么都没想到顾已这么严肃要跟自己说的事儿竟是这个，一时之间有点懵。
他来到顾已身边三个多月的时间了，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这件事儿的准备，但迟焰撩了两次，言语暗示了几次，顾已都不为所动，迟焰也就渐渐的不再想这回事儿了。
他知道顾已不是不想，顾已对待感情认真，之前没做只是不想在两个人别扭，时不时还会有一场冷战的时候发生关系，怕会真的让自己有一种炮友的感觉，他是在顾虑自己的感受。
迟焰甚至觉得两个人在彻底破冰之前都不会有什么亲密行为发生，虽然一直睡在一张床上。
而此时顾已突然改变了注意，也没有让迟焰觉得顾已是忍不住了，反而从顾已这近乎反常的行动中察觉到了什么。
这是顾已的妥协。
他想和迟焰恢复到正常的关系，想好好过日子，至于其他的，他都不在乎了。
迟焰不知道顾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但不得不说他喜欢这样的改变，喜欢到眉眼都沾染了笑意：
“已哥要是现在想，我可以不看的。”
“你先看。”顾已将东西递到迟焰手心里：“等下你给我戴上。”
“啊，好。”迟焰手指夹着那玩意儿捏了捏，笑了下问顾已：“是用手还是嘴？”
“别骚。”顾已看他一眼，靠在沙发上悠闲的看电视了，迟焰笑了下没说什么，就那么把玩着手中的东西也靠在了沙发靠背上，看着的确是在认真看电视，可视线和心思总会不受控的往顾已那里飘。
可顾已很淡定，自己拍的综艺看的比迟焰还认真，似乎根本没有把接下来的事情放在心上。
最后直到综艺结束，电视里开始播放天花乱坠的广告，顾已都没有说什么，最后还是迟焰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顾已：
“已哥想在这里还是回卧室？”
顾已缓缓回过头来看他，神色认真，像是要谈什么严肃的话题，有那么一瞬间迟焰也以为他会跟自己说什么，但是他却是一句话也没说的抓起自己的手腕起了身，大步回了卧室。
他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顾已想要迟焰，很久了。
开门，踢门，将迟焰甩到床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耽误一秒的功夫，迟焰在床上颠了颠，看着天花板笑了下，随即起了身，不用顾已开口，就自己把衣服脱了。
顾已一直站在床边看着他，他能感觉到这一刻的迟焰是真实的，是什么事情都没想的，脸上的笑也是真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顾已觉得自己看到了多年前和自己在一起时候那个年少轻狂的迟焰。
他们好像已经有一辈子的时间没这么亲密过了，两个人又都不是温柔顺从挂的，所以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野性，动作毫不温柔，却也竭尽所能的讨好着对方，想要让对方快乐。
最后的最后顾已按着迟焰的后脑将他压制住，突然的天旋地转让迟焰顿了两秒才缓过来，侧脸贴在床单上，很是无所谓的笑了下，说：“已哥，来。”
顾已没有立刻动作，他放松手的力道，轻轻地摸一下他的后脑，又捏捏他红透了的耳朵，然后将他鬓角的一滴汗用食指抹去，俯身亲了下他眼角的那道疤。
“迟焰……”顾已一点点的和他缩短距离：“我不在乎了。”
迟焰急速呼吸，床单在五指之下开出一朵花。
“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说，我都不在乎了。”顾已看着迟焰紧绷的颈部线条，因为忍耐而青筋隐现：“你好好的就行，我守着你。”
迟焰闷哼一声，几秒后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其中。
顾已咬住他的耳朵，抵达深处，又轻声告诉他：“别怕。”

第40章
这个晚上迟焰意料之中的睡的很好，顾已疯狂的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迟焰觉得自己的体力已经很够打了，但面对十年没开荤的顾已还是有点不够看，被折腾的时间有些过于长了。
别说噩梦了，意识都快没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肩膀疼，浑身也疼，不管过去多少年，顾已咬人的毛病到底还是改不了，哪里顺嘴咬哪里，以至于现在全身的表皮都有丝丝缕缕的疼痛蔓延着。
不过，也挺畅快。
醒了，却不是很愿意动，身体的，心理的都有点懒懒的，迟焰就这么放任自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挺长时间，想的都是昨晚上脸红心跳的那点事儿，记忆到现在都还是很鲜明，过程也全部都记得，可迟焰想的更多的是顾已的那句：
“我不在乎了，你好好的就行。”
顾已的性子没有人比迟焰还要了解，他对于答案的执拗不可能轻易放下，也是个凡事都要弄明白的人，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妥协了，像是突然变了个人，或许是昨晚宁修时和他说了什么，但迟焰觉得更多的还是自己的状态。
连他自己都觉得状态很差，更不要说是朝夕相处的顾已了。
他们比自己更了解彼此。
不可能不起来的，几分钟后迟焰到底还是起了身，猛然坐起来的不适让他蹙了下眉，随即笑了下，起身去了洗手间，站在洗手池面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肩膀上那个鲜明的牙印是迟焰怎么都忽视不了的，用手摸了摸，没忍住笑了。
狗一样。
刚刷完牙，弯腰洗脸的时候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还没来得及抬眸看一眼，就被人捏了一下腰，迟焰笑了下，没理，确实有点酸，捏捏还挺舒服的。
“睡得好吗？”顾已问了句。
“嗯。”迟焰直起身，抽出两张洁面巾擦了下脸，看着镜子里的顾已：“挺好的。”
“疼吗？”顾已又问。
迟焰转了身，面对面看着他，嘴角是淡淡的笑意，他说：“挺爽的。”
顾已也笑了下，捏捏他的耳朵：“出来吃饭吧。”
“好。”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一眼看去就是顾已的手笔，迟焰嘴角一直都有的笑意却在看到自己位置上的那个软垫时加深，不是很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已哥，没必要吧？”
“疼不疼你自己知道。”顾已说：“你要是觉得舒服，也可以不坐。”
迟焰挑了挑眉，想起刚刚起床坐起来的那一刹那的感觉，到底是没拒绝，坐下了：
“谢谢已哥。”
顾已看他一眼，落座在迟焰对面。
今天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太好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勉强的维持的平和，一场爱的运动，可以纵容着对方睡个懒觉，起来就有做好的可口午饭，饭桌上聊聊天，不需要什么特别的话题，可以很普通，也可以很家常，好像他们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很多年。
将所有炙热都渗透在平淡如水的生活中。
“已哥，这菜有点咸了。”迟焰吃了一口辣椒炒肉对顾已说。
顾已抬眸淡淡看他一眼：“菜咸不咸我不知道，但你有点欠揍了。”
迟焰笑笑：“不好吃还不让人说啊？这么霸道？”
“别吃了。”顾已将桌上的辣椒炒肉端到了自己面前，像极了多年前餐桌上争抢东西吃的他们。
迟焰看一眼顾已，话也没说的直接把筷子伸过去又夹了一块肉，顾已瞧他一眼，也笑了，到底还是将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开口：
“吃完饭我送你去我爸家住两天。”
“嗯？”迟焰疑惑的抬头看着顾已，笑着问：“什么意思啊已哥，昨天晚上刚吃干抹净，今天就送我走？不太好吧？”
“的确不太好，要不我再吃一次？”
“来啊。”迟焰对他挑挑眉：“已哥想怎么来怎么来。”
这人一旦浪起来就控制不住，顾已懒得理他，直接换了话题：
“我临时要去别的地方拍个东西，来回可能要三天的时间，你别跟着了，我爸念叨你好几天了，趁着这段时间回去陪陪他。”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别的工作？”
不怪迟焰怀疑，是因为迟焰在顾已身边这段时间，对他的工作行程了如指掌，近期的工作都是在北城的，并没有什么需要外出的，可即便被迟焰这么询问，顾已也很淡然：
“临时安排的。”
“那为什么我不能去？”
顾已盯着迟焰，迟焰也看着顾已，几秒后顾已错开视线继续吃饭，淡淡一句：“怕你屁股疼。”
迟焰：“……”
“如果你十年的时间都没吃过肉，突然开荤后你会特别特别想吃，一天三顿都想吃。”顾已问他：“明白我的意思吗？”
迟焰笑笑：“明白了。”
“那就好。”
吃完饭顾已去洗碗，没让迟焰帮忙，让他去收拾几件衣服带回别墅，迟焰应了却没动，懒洋洋的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晒太阳了，他似乎已经有很长的时间都没有过这么惬意的心情了。
顾已的放手让他放松，虽然知道有些事情并不会就此打住，但好在这个时候迟焰是满足的，偶尔他也不想计之深远，偶尔他也想活在当下。
比如现在这一刻。
顾已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迟焰在沙发椅上昏昏欲睡，迈步走过去，摸了摸了他的头顶：“困了？”
“没有。”迟焰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就是不想动。”
顾已的手滑到他的耳朵捏了下：“那就到我爸那里再睡，我没多少时间了，现在送你过去。”
“我可以自己过去。”
“不行。”顾已说：“我送你。”
迟焰睁开眼睛看他一眼，没说话，缓缓笑了。
其实顾已来回也才去两三天的时间，很快就回来了，实在没必要让迟焰去顾青晖那里折腾一趟，但顾已坚持，迟焰也没说别的，他大概知道顾已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是自己之前的状态让他太不放心了。
既然顾已如此安排，迟焰也不排斥，也愿意让他放心。
迟焰还是没拿衣服，顾已问用不用自己帮他去收，迟焰摇摇头：“不用，我穿你的就行。”
顾青晖那里有不少顾已的衣服，他们的身材差不多，衣服完全可以混着穿，顾已点点头没说什么，去衣帽间取了外套给迟焰穿上。
室内很暖和，但到底是初冬的季节了，刚走出公寓就被这北城的寒风扑了满脸，顾已走在前面看了一眼迟焰，转身走回来将帽子给他扣上了：
“你这发型还担心戴帽子受影响吗？”
迟焰被他的话逗笑：“不怕，但就感觉不是很男人。”
顾已瞟他一眼：“昨天晚上也不怎么男人。”
“……那不是我的问题。”迟焰说：“是已哥太猛了。”
“闭嘴吧。”顾已懒得再理他，直接迈步走了，迟焰笑笑跟在他身后。
回别墅的路上迟焰没什么话的靠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顾已侧目看了他几回也没打扰他。
他很清楚迟焰现在的状态还好，但也仅仅是对比前两天而已，昨天自己向他传递的信息，迟焰收到了，加上两个人之间有了进一步的亲密关系，在自己的面前，迟焰的快乐和松弛不是装的。
可这并不代表他心里没事儿了，只要给他一个自己待着的空间，那些事儿还是会把他压得喘不过气，这也是为什么顾已自己要出去却要迟焰回来陪顾青晖的原因。
他不想迟焰自己待着，他心疼那样的迟焰。
顾青晖应该是早早的就得到了消息，顾已和迟焰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玄关处等着了，坐在轮椅上笑眯眯的，迟焰打了招呼，顾青晖笑着点头，然后对身后连鞋不换的顾已说：
“你赶紧走吧，人既然送回来了，就没你的事儿了。”
顾已瞧一眼已经站在顾青晖身后的迟焰，又看看乐呵呵的顾青晖，也笑了：
“行，不打扰你们父子，我走了。”
说完这句话就打开门出去了，迟焰当然知道他不是真的有情绪，但还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着急的离开，顾青晖似乎看出他所想，拍了拍他的手：
“去看看吧，两天见不着呢。”
迟焰没拒绝，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迈步出去了。
迟焰打开门出去的时候，顾已已经上了车，见他出来也没下，就只是把车窗降下来了，看他：“有事儿？”
“啊。”迟焰看着他笑：“送送你。”
“怎么送？”顾已问他。
迟焰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后微微弯腰从车窗外探身进去，和他接了个蜻蜓点水的吻，说：
“平安，顺利。”
顾已盯着他看了几秒，到底是没忍住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最后不甘心的咬了他一口才结束：“等我回来。”
“好。”迟焰摸摸嘴唇，抽身出来站好了。
再待下去时间可就真的不够了，顾已没再说什么，直接掉头离开了，迟焰一直看着顾已的车子在视线里消失才迈步回了别墅。
顾已没有骗迟焰，顾青晖是真的想迟焰了，不管怎么说这到底是他的儿子，又十年时间未见，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总是想多说说话的，可顾青晖不敢直接跟迟焰说，担心他有什么心理负担，便就跟顾已打电话，说让他有时间带迟焰回来小住。
现在迟焰回来了，顾已虽然有事儿走了，却并不耽误两人之间的相处，迟焰陪着顾青晖在阳台里摆弄花花草草，时不时递个水壶和剪刀什么的，倒也悠闲。
顾青晖笑问他：
“挺无聊吧？”
“不会。”迟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略显局促：“挺自在的。”
“嗯，人就应该自在一些，就像这花花草草，爱怎么生长就怎么生长，有些不好的地方，直接剪掉不要就好了，有时候祛除一些不必要的，才能更圆满，那些多余的枝节若不剪去，只能是累赘，影响他原本的生长。”
迟焰静静的听着，看着顾青晖将一棵盆栽冬青修剪的圆润平和，许久之后才说了句：
“可有时候剪掉的枝丫也会在别的地方生根发芽。”
顾青晖回头看了一眼迟焰，笑了下：
“那就铲除掉，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剪掉它是为了让原本的那棵更健康，不是为了让它生根发芽的，旁枝末节的不需要在乎。”
迟焰微微笑了下：
“顾叔知道我今天要来？”
“嗯。”顾青晖滑动了一下轮椅，去到另一个盆栽面前，放下剪刀，拿起水壶喷了两下：“昨天晚上小已来了，说今天把你送来住两天，让我跟你说说话，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像你是什么易碎的玻璃似得。”
顾已昨天和宁修时吃饭，9点多的时候到家，时间并不是很宽裕，所以迟焰也没想到期间顾已还回了一趟别墅。
“他还跟我说了句话。”顾青晖放下水壶转过轮椅看着他，微微笑着：“他说他跟自己和解了，只要你好好的。”
迟焰缓了几秒看向窗外夕阳西下的天空，美的耀眼，于是也笑了下，说：
“会好的，我们都会好的。”
当天晚上迟焰依然去了顾已的房间，他什么都没带回来，就穿顾已的用顾已的，等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顾已的电话也刚好打了过来，迟焰看了一眼接听了：
“已哥。”
“嗯。”顾已的声音有着明显的疲惫，问他：“准备睡了？”
“刚躺下，已哥呢？”
“差不多。”顾已说：“我刚到酒店，洗洗也就睡了。”
“明天工作强度大吗？”
“还好。”
电话打了15分钟，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没什么营养，甚至也没什么内容，可即便这样，谁也没舍得挂，他们十年未见，重逢后一直都处在一种极其别扭的状态里，如今好不容易正常相处，谁都想多沉溺一会儿。
但后来迟焰还是率先结束了通话，他明天没什么事情，可顾已还是要工作的，所以还是说了晚安：
“等已哥回来再说，现在去休息吧。”
“怕是不行。”顾已说：“回去还有别的事儿。”
“什么事儿？”迟焰没理解顾已的点：“接下来还有别的什么工作吗？”
“有。”顾已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像一根羽毛轻轻滑过迟焰的心尖儿，迟焰听到他说：“床上的。”
迟焰反应了两秒笑了：“行，我等已哥回来。”
“睡不着给我打电话。”顾已最后说了一句。
迟焰静默几秒：“好。”
熟悉的房间，自在轻松的入睡聊天，还有楼下对自己关心有加的顾青晖，这应该是一个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的环境，也应该一夜好梦，但有些东西总是会见缝插针，凌晨3点，迟焰再一次被噩梦惊醒。
在和程虎吃饭遇到那个人之前，迟焰已经很久不做当年的那个梦了，他固执的认为十年的时间可以抹去自己在顾已心中的份量，也曾经坚定的以为，不过是差点杀了一个恶心的人而已，时间总能抹去一切的。
可这几日连续不断的噩梦告诉迟焰，他没有忘，那头恶魔不过是被自己压制住了而已，而随着冰山露了一角，又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每次梦醒他都觉得自己的手沾满了粘腻的血。
每次梦醒他都以为还在那个毫无自由的牢笼里。
迟焰静静的坐在床上缓和呼吸，等差不多从梦境中脱离出来的时候起身下了床，打开门走了出去，去楼下拿了瓶水，慢慢走上楼回房间的时候又突然的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回来北城之后这是迟焰第二次回来别墅里住，却从没想着要来自己曾经的房间里看看，一是没什么可看的，他把这里当成家的时候已经是高三的下半学期，留在这里的东西也并不多，二来也确实没什么心情。
但现在或许是因为睡不着，又或许是单纯无聊，他还是推开了那扇房门。
开了灯，房间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一样，似乎还是离开时候的样子，他的高三习题甚至都还在书桌上摆着，很干净，没有一点的灰尘。
迟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拧开了台灯，回头往床上看了一眼，似乎还能看到当年那个学习不好的少年就那么打着陪自己一起学习的幌子却抱着书本呼呼大睡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他们总是这样，你陪着我，我陪着你，热烈真挚的似乎没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他们也以为没什么能分开他们。
可是终究还是空白了十年。
迟焰缓缓起身走过去在顾已曾经躺过的位置躺下，抬手准备把手臂垫在脑后的时候，意外的摸到了枕头底下似乎有东西，迟焰起身拿出来，是一个笔记本。
他预感到里面可能承载着顾已这十年间的过去，有瞬间的犹豫，却还是不受控的打开了。
但迟焰猜错了，这本笔记被撕了不少，可即便那些被撕下的那些内容迟焰没有看到，却也能猜到什么，左右不过是骂自己的，不会生气，更多的是心疼。
他心疼只能在笔记上洋洋洒洒宣泄情绪的少年。
可随着迟焰一页页的翻动，他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所替代了。
那些愤怒和怨恨被顾已撕去了，可有些没有，也绝对不会撕去。
就像他们过了这么多年，还依然爱着对方一样。
201X年12月
迟焰要平安。
201X年1月
迟焰要康健。
201X年2月
迟焰要如意。
201X年3月
迟焰要顺遂。
……
迟焰要自在。
迟焰要回来。

第41章
迟焰要回来。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万籁俱寂的后半夜，迟焰捧着那本被撕过的日记，看着这几个字看了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了什么，只有清早上楼来打扫卫生的阿姨看到迟焰从那间她从未进去过的房间走出来，眼睛红红的。
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哭过。
迟焰没有告诉顾已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没必要的事情，顾已也未必愿意让自己看到他曾经面对这段感情的无助和狼狈。
他偶尔示弱，却有他自己的骄傲。
不见面的日子里，两个人会打电话，依旧是没什么营养没什么内容的话题，却也能说个半小时都不会挂，他们好像在一天之内就捅破了所有的别扭屏障，变得自然也随和起来，就像他们不曾有过空白的时光，顾已只是偶尔出个差，迟焰也只是偶尔想他。
至于那些会让人不愉快的，却是默契的谁也没有提及。
因为，不重要了。
第二天傍晚顾已出现在别墅的时候迟焰正陪着顾青晖在阳台上闲坐喝茶，顾青晖第一个看到顾已，微微笑了下：
“来了？”
“爸。”顾已出声打了招呼。
迟焰闻声看过去，顾已正迈步走过来，穿着风衣，带着北城初冬的凉气，两个人的视线短暂交汇，顾已似是笑了下，又错开去跟顾青晖打招呼，但迟焰的视线却一直未曾离开过顾已分毫，看得顾已跟顾青晖打招呼都快要打不下去。
最后还是中断了和顾青晖的说话，走到迟焰面前，因为一坐一站的原因，顾已很轻易的摸了摸迟焰的头顶，头发硬硬的有些扎手，但手感不错，很轻声的问他：
“怎么了？”
迟焰摇摇头：“看看你。”
顾已看着迟焰，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迟焰的状态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好，甚至比他走之前还要更自在一些，至于现在的不一样，顾已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过也没什么，只要是往好的那一方面发展的，顾已并不介意迟焰有什么瞒着自己的地方。
他说过的，迟焰好好的就行。
他只想迟焰好好的。
迟焰以为顾已回来，又加上之前已经很长时间没回别墅了，总要陪着顾青晖吃顿饭的，可是明明已经快到饭点却还是跟顾青晖打了招呼便准备离开了，而顾青晖似乎也早就知道顾已会这么做，挥挥手就让他们走了。
完全没有留恋的样子。
迟焰觉得两人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却也没开口问，顾已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就是了，左右不会把自己卖了。
回去的这条路他们三天之前走过，来时迟焰一直看着窗外，没什么说话的**，此时也没什么开口要和顾已聊天的打算，但却没有看窗外了，一直在看着顾已。
看着顾已就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那本日记，想到了顾已写那本日记的模样，虽然不想让顾已知道自己发现了那本日记，但有些情绪是控制不住的，尤其是人就在自己的面前。
“已哥。”迟焰没忍住开口喊了声。
“嗯？”顾已边开车边看他一眼：“怎么了？”
“路边停下车。”
顾已这次的视线在迟焰脸上停留了几秒的时间，有些意外，虽然不知道迟焰突然路边停车是什么原因，却还是在确定后面没有过往车辆后打了转向，快速在路边停下了。
“是不是哪……”顾已以为迟焰哪里不舒服，所以停下的第一时间就侧过身去看迟焰，可一句话才开了个头就被迟焰堵了回去。
用嘴。
任凭顾已再怎么想象，都想不到迟焰停车的目的只是为了接个吻。
顾已有点意外，但并不抗拒这样的亲密，他很喜欢迟焰对他这样主动也亲密的小动作。
因为喜欢，所以很快掌握了主动权，将迟焰压制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亲吻是件很锻炼肺活量的事儿，顾已这么觉得，被他亲着的迟焰也这么觉得。
等好不容易两个人分开了，都是气喘吁吁的模样，顾已额头抵住他的，平复呼吸，问迟焰：
“有心事？”
迟焰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已，凑过去又亲了下，说：
“没有。”
顾已自然是不信的，但他已经和自己妥协了，迟焰不说的他就不问，只要他好好的就没什么不可以的，于是也就笑笑错开了话题：
“那就是想要了？”
迟焰没想到顾已会想到那个方面，也笑了下：
“已哥想在这里？”
顾已捏一下他的耳朵：“下次有机会再说，先回去。”
迟焰也只是说说，他还没有那个胆子真的在这边做出什么，也不是不敢，只是单纯的不想给顾已造成什么麻烦，他虽然不想在娱乐圈里待着，可是现在毕竟还身处其中，如果被拍到，还是跟个男人在一起上演这些，难免会有一场腥风血雨。
而迟焰是不想他遭遇那些的。
或许是经历了刚才的亲吻，迟焰感觉今天的顾已似乎是有些着急回家的。
迟焰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多奇怪的事情，毕竟十年不做，如今刚开荤，难免对这件事要急切一些，或许这也是他不在顾青晖这边吃饭的原因吧。
老实说，迟焰自己也想。
想和顾已用最亲密的方式接触。
有些情感无处诉说的时候，肢体语言会是一个很好的宣泄渠道。
那个日记本的内容让迟焰在看到之后就一直被一股浓烈的感情冲击着，他想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也想说很多很多的话，可他不知道能做什么，而有些话也并不适合说。
所以他只想和顾已疯一场。
怎么疯都行。
但顾已显然没有这样的打算，进门换了鞋之后就对身后的迟焰说：
“去洗手。”
特别的冷静和淡然，以至于迟焰都没忍住问了句：
“不做啊？”
顾已看着他笑了下，回他：“不做。”
迟焰有点意外，但顾已没给他多少时间，径自取了拖鞋放在他面前：“换鞋，洗手，吃饭。”
意外是意外，但迟焰也不会问句为什么，时间还长，等回了卧室还不做的话，他再问也不迟，于是笑着换了鞋，跟在顾已的身后向洗手间走去，拐角的时候顾已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位置，迟焰也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于是问了句：
“已哥在看什么？”
“没什么。”顾已进了洗手间。
两个人挤在洗手台前洗手，一起打泡沫，一起冲洗，幼稚的像个孩子，顾已抬眸看着镜子里低头洗手的迟焰，发现他今天似乎真的很开心，至少从见到自己开始，他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断过。
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儿，但顾已很喜欢这样的迟焰。
迟焰抬头的时候发现顾已在看他，两个人在镜子里交换了个眼神，谁也没说话。
两人一起洗了手出去，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吃的，迟焰看一眼，有些意外：
“已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做好饭才去接的我？”
顾已没说话，径自坐下了。
迟焰也坐下了，可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之后又觉得不对劲，这菜还是热的。
从顾已居住的公寓到别墅，来回就要三个小时的时间，实在没有办法保证这些菜还是热的，而且……
迟焰抬眸看向顾已，顾已也看着迟焰，嘴角是淡淡的笑意。
“已哥……”迟焰突然喉咙发紧：“这……”
“怎么？”顾已问了他句。
“这菜不是你做的。”
顾已靠在椅背上看着迟焰，微微笑着：“那是谁做的？”
“奶奶……”
“给钱给钱给钱！”熟悉且聒噪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迟焰的耳边，迟焰下意识的向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楚以七缠着奶奶从厨房里走出来：“我就说我焰哥会吃出这菜是谁做的，您还不信，输了吧？快给钱给钱。”
老太太根本懒得理会楚以七，从厨房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看着迟焰了，此时走过来站在餐桌前看着目瞪口呆的迟焰，笑眯眯的问他：
“想奶奶了吧？”
迟焰下意识的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楚以七和老太太，满目的不可思议，想开口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发现哽的很，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看向顾已。
而顾已始终坐在那个位置上，神色和动作都没有任何改变，看着他，眉眼都是温柔的笑意。
迟焰突然明白顾已为什么临时有了工作，为什么不带自己去，又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连饭都不吃的带自己回来。
他悄悄去了南合城，将老太太和楚以七接了过来。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迟焰觉得他没必要问，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奶奶……”迟焰喊了一声。
楚以七跑过去站在迟焰身边刷存在感：“我呢我呢？焰哥看到我了吗？”
长时间没见，就连‘阉割’迟焰都听起来亲切多了，连纠正一下都没有，抬手在楚以七的脑袋上揉了揉：
“看到了。”
“奶奶跟我打赌来着，说你不能记得她做的菜的味道了，我说你还记得，我们打了100块钱的赌，但老太太现在看起来是要赖账了。”楚以七看一眼老太太，又对迟焰说：“焰哥去帮我要回来。”
老太太瞪他：“你别烦人。”
“明明是你耍赖，怎么变成我烦人了呢？”楚以七不服气：“你不能仗着你年纪大就欺负人啊。”
“你个臭小子！”老太太疾步走过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你看我不收拾你的。”
楚以七见势不妙立刻跑了，老太太虽然之前动了一个小手术，但恢复的挺好，并不影响任何动作，至少追楚以七看起来还利索的很，迟焰就那么看着这以前最正常不过的场景，缓缓笑了。
几秒后他回过头来看向顾已，只是看着，许久没说话。
顾已也看着他，笑问他：“开心吗？”
迟焰绕过餐桌在顾已身边坐下，握住了顾已放在腿上的手，说：
“谢谢已哥。”
顾已反握住他的手，捏了一下，没说什么。
说实在的，顾已并不希望谁来打扰他和迟焰现在的生活，他只想他们两个人一起好好待着，可是那在南合城居住的7年时光对迟焰来说同样重要。
顾已的合同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才能到期，这段时间顾已是做不到24小时陪在迟焰身边的，而迟焰的状态又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顾青晖那里固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毕竟十年未见，迟焰在他的面前还要小心翼翼遮掩所有的改变，顾已不舍。
奶奶和楚以七就不同了，他们和迟焰在一起7年时光，迟焰和他们在一起会更自在，而且他们对迟焰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
对迟焰重要的，顾已也会看的很重。
楚以七被奶奶追的又跑了过来想要让迟焰护着他，却无意间看到了两人在桌下牵在一起的手，瞬间笑了，特别开心的那种，以至于老太太更是生气，直接过来给了他一巴掌。
“笑什么？”老太太问他。
楚以七揉揉被打的后脑，依旧笑着：“我开心啊，特别特别开心。”
——
这顿饭是迟焰来到北城之后吃过最热闹的一顿饭，他几乎插不上话，都是楚以七在说了，说南合城烧烤一条街最近查环保都不让开了，说他外卖车换了新的，单子也能一天多接几单，说焰哥离开南合城之后，他和奶奶都很想他。
“你不知道。”楚以七咽下口中的狮子头，看着迟焰说：“之前有一次奶奶做梦梦到你了，半夜跑到我房间里把我叫醒，要我给你打电话，说她觉得你不开心了。”
迟焰闻言愣了一下，就连顾已的动作都顿住了，老太太闻言却打了楚以七：
“吃你的饭，这么多好吃的堵不住你的嘴。”
“说说怎么了。”楚以七不当一回事，看着迟焰：“可最后还是没给你打，不是不想打，是奶奶反应过来这只是个梦，怕打扰你休息，再让你担心是她老人家有什么事儿。”
迟焰看向老太太，开口想说什么，却被老太太拦下了：
“人老了，就是梦多，我也就是自己吓自己，当不得真的。”
说着看了一眼顾已，又回头笑着问迟焰：“小焰，在这过的挺好啊？”
“我很好奶奶。”迟焰说：“您别担心我。”
“好就行。”老太太笑了笑。
迟焰还是能感觉到老太太对自己的担心，她是一个根在南合城不会轻易出来的老太太，这样的大城市对她来说格格不入，没有同龄老太太的广场舞，也没有左邻右里的街坊，可她还是来了。
或许她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很好，顾已就不会过去把她接过来了。
饭后老太太要去洗碗，被顾已拦下，迟焰也不让老太太动手，让楚以七和老太太一起去了客厅，自己帮着顾已把碗筷都收到了厨房。
碗筷放到洗碗机里，不过刚刚按下开关，迟焰就把顾已按在冰箱上亲了下来。
顾已只有一瞬的错愕，之后就笑着纵容了他的动作。
他明白，也理解迟焰自从看到老太太出现之后那激荡在心口中的情绪，大概就和他几个月之前在酒店的房间门口第一次看到十年后的迟焰一样，特别想对他做什么。
“焰哥啊，遥控器在……我靠。”楚以七的声音和身影同时出现在门口，又迅速打住，光速离开。
迟焰没理会楚以七，但到底还是松开了顾已，额头抵着他的，哑着嗓子说了句：
“楚以七太烦人了。”
“嗯。”顾已笑笑：“的确有点儿。”
“已哥。”迟焰喊了一声后几秒没动作，片刻后才抱了抱顾已，说：“特别喜欢你。”
顾已没动，就着这个姿势拍了拍迟焰的后腰，又侧脸亲了一下他的耳朵：“我知道。”
奶奶和楚以七还在客厅里坐着，顾已不可能一直让迟焰一直陪自己腻在厨房里，于是出声赶他：
“去陪奶奶吧，累了就去对门的房子里休息，密码6个6。”
“嗯？”迟焰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安排，愣了下：“已哥买了两套？”
“不是。”顾已说：“对门是宁修时的，买的时候说是要做个邻居，但他一直没搬过来，空着也是空着，借来住住。”
迟焰笑笑：“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住家里也行。”
“不行。”顾已看着迟焰：“有些事不太方便。”
什么事儿不太方便，顾已没说，迟焰却是知道的，闻言笑了下没说话：
“那我先和奶奶说说话，然后带他们去休息。”
“嗯，去吧。”
楚以七撞见了不该撞见的，脸红的跟个猴屁股一样，见到迟焰过来，更是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反倒是迟焰这个被撞到的当事人，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的坐在了奶奶的身边。
这个晚上他们并没有说太多话，奶奶毕竟年纪大了，舟车劳顿了一整天肉眼可见的疲惫，所以迟焰陪着聊了一会儿就带他们去了对门的房子，顾已出来打了招呼送他们到门口并没有过去，以为他们要好好说说话，却不想迟焰只是带他们熟悉了一下环境，嘱咐他们好好休息之后就回来了。
顾已不在厨房，也不在客厅，迟焰便去了卧室，卧室里也没人，倒是洗手间里有水声传来。
顾已在洗澡，迟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顾已学了坏习惯，门也不敲的直接推门进去，在顾已的目光下，一件件快速脱掉自己的衣服，迈步向他走过去。
顾已笑看着他一步步走来，张开手臂欢迎他，将他抵在墙上亲下去的同时说：
“等下别求饶。”

第42章
从淋浴间到盥洗台前，到床上，到沙发，到地板，迟焰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求饶过了，他只能感受这一刻，动一下手指头都费劲的疲惫。
顾已拍拍他的脸从身上起来：“去沙发上躺着，我去换床单。”
“不能动。”迟焰哑着嗓音，也不知道是叫的太大声哑了嗓子，还是说疲惫至极懒得没了力气。
“怎么了？”顾已的声音有着明显的担心：“疼？”
“没有。”迟焰笑笑：“爽的很，就是累。”
顾已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笑了下，起身将迟焰抱了起来，迟焰‘啊’了一声想拒绝的时候，顾已已经将他放置在了沙发上，迟焰刚才那么被折腾都没红的脸，现在这一刻倒是上了点颜色。
“已哥……”迟焰手臂挡在眼睛上微微笑着：“太尴尬了。”
“那你好好缓缓。”顾已摸了摸他的头顶，扯过毯子盖在他身上：“我先去洗。”
迟焰垂眸看一眼毯子：“我身上都是东西，这下毯子该脏了。”
“脏了就洗。”
已经盖上了，说什么都没用了，迟焰便躺回去又遮住了眼睛，挥挥手让顾已走了，他是真的没脸看顾已了，一个大男人竟然被这么抱起来了，迟焰的面子都没了。
不过，感觉还不赖。
做的时候就有些意识不清醒，现在这一刻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听着楼下偶尔汽车驶过的声音，不管是感官还是心情，迟焰都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因为平静所以意识也渐渐的有些混沌，然后就这么睡了过去。
顾已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迟焰呼吸均匀的侧躺在沙发上的模样，特别特别的乖。
看着这样的他，心也会不受控的柔软起来。
顾已轻轻笑了下，脱了脚上的拖鞋，直接赤脚踩在地上悄无声息的去衣帽间取了新的床上用品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动作很轻的想要换下来。
可迟焰本身睡的就不是很沉，又惦记着等下去洗澡的事，所以顾已扯被子的时候他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顾已看到他，微微一笑，迟焰也笑了，说：
“你自己来吧，不想帮忙。”
“也没想让你帮忙。”顾已扯掉床单：“睡你的。”
“睡不着。”迟焰的声音黏黏糊糊的，近乎撒娇：“还要去洗澡。”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声线实在跟迟焰的外形非常非常的不相符，但好在能看到迟焰这一面的人只有顾已一人。
“等下换完我抱你去洗。”顾已说。
迟焰闻言就低低笑了，闭着眼睛连看都没看顾已：“不要，我也是要面子的。”
顾已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快速的把床单被罩都换了。
迟焰似乎又睡着了，顾已走到面前的时候他都没睁开眼睛，顾已缓缓在他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看，这张脸看了很多年，想了很多年，可即便这样还是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只是眼角的那道疤……顾已的眼眸沉了沉，心思难辨。
“好看吗？”迟焰突然出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顾已。
顾已敛了表情，伸手过去捏捏他的耳朵：“好看。”
“那你多看会儿，我再躺五分钟就去洗。”
“好。”顾已盘腿坐下了，当真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迟焰看了，好像只要不看就会飞走一样。
大部分的人被这样盯着看都会有一种不好意思的感觉，哪怕是被喜欢的人这么看，但迟焰可能脸皮比较厚一点，完全没有，甚至是有点享受的，他喜欢顾已的目光全部放在自己身上。
在顾已的目光下，他会觉得安稳，也觉得踏实。
但再舒坦，也是要去洗澡的。
五分钟后迟焰睁开眼睛起了身，坐起来的时候没忍住‘嘶’了一声，顾已知道原因所以没说什么，那个地方本来不是承受这些的，做的这么激烈难免有些不适，迟焰也不需要顾已说什么，甚至还笑了下，说了句：
“已哥牛/逼。”
顾已起了身，看样子是真的打算抱迟焰过去，可迟焰也根本不可能让顾已这么做，所以也顾不得舒不舒服，当即从沙发起了身往洗手间跑过去了：
“我自己去，已哥等我就行。”
顾已看着他，没勉强，只是嘱咐他一声：“慢点。”
“好。”
疼不是假的，但爽也是真的，男人嘛，很正常。
迟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顾已正坐在迟焰睡觉这边的床沿上，看他出来晃了晃手中的药，迟焰笑了下也不扭捏，直接趴到床上让顾已帮忙上药了。
“下次疼的时候你提醒我一声。”顾已边上药边说：“我碰到你就控制不住。”
“不用控制。”迟焰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打了哈欠：“我喜欢你这样。”
顾已抬眸看他一眼没说话，仔仔细细的上完药之后去洗了手，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迟焰还是原来的姿势，似乎已经睡着了，顾已走过去从另一边上了床，小心翼翼的给他盖上了被子，关灯刚躺下，趴着的迟焰就翻了个身靠近了顾已。
顾已微微笑了下，将他揽在了怀里。
“已哥。”迟焰很轻的喊了一声。
“嗯。”顾已的声音响在他头顶：“你说。”
“我求饶了吗？”迟焰问。
顾已吻一下他的头顶：“没有，很乖。”
迟焰似是笑了一下，之后就没说话了，是真的困了，也是真的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顾已抱着他，能感受到迟焰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胸口处，热热的，让人觉得踏实，可顾已却没什么睡意，一直盯着窗帘未合上的那个缝隙，看着那一道光线发呆了。
他承认自己和迟焰现在很好很好，可他也觉得这段时光像是偷来的，甚至连个保质期都没有。
他甚至确定迟焰的那些负面情绪不是不存在了，只是被这表面的平和掩埋住了。
他们之间还是有一根刺，只是从以前绝不妥协的强硬变成了用柔软去包裹，去小心翼翼的避开尽可能的不刺伤对方，可这个刺只要存在，总有一天还是会破土而出的。
顾已没有想太多，他只希望在这根刺出来之后可以护住迟焰，别伤着，他想迟焰像今天这样快乐，真的快乐。
——
迟焰醒来的时候顾已也刚刚起身下床，穿衣服的时候看到他睁开眼睛，俯身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再睡会儿，时间还早。”
迟焰咕哝一声：“几点了？”
顾已看了一眼时间：“7点。”
“奶奶该起了。”迟焰说：“我得起来去看看。”
“我去，你睡会儿，听话。”
迟焰笑了下没说话，但也是当真没再起来，翻了个身就好像又睡着了，顾已看了他几秒，才转身离开卧室，连洗漱都是在客卫洗的。
不过刚刚走出洗手间，门铃就被按响了，顾已迈步走过去看了一眼可视门铃就打开了门，看都不看来人一眼就迈步去了厨房，楚以七随后进来，看到顾已的背影，问了句：
“我焰哥呢？”
“还在睡，别吵他。”
“啊。”楚以七应了一声，似是没想到迟焰还会赖床，但也没说别的在原地站了几秒便走过来找顾已了：“要做饭吗？我可以帮忙。”
顾已看他一眼，从冰箱里拿了食材出来：“不用，奶奶呢？”
“一大早就起来去遛弯儿了，我早就想过来，但奶奶不让，我等了一个小时实在憋不住了，就过来了。”楚以七笑笑：“好像还挺及时的。”
顾已闻言顿了一下，看向楚以七：
“奶奶知道了？”
关于自己和迟焰的关系，顾已没对老太太说过，就算自己亲自跑到她的面前想请老太太过来陪陪迟焰，却还是以朋友和家人的身份，顾已是不在乎被任何人知道的，但迟焰想必是在乎的，所以他也愿意瞒着。
但刚才听楚以七这么说，顾已总觉得奶奶是有所察觉的。
“没有吧？”楚以七东看看西瞧瞧的：“我焰哥从没说过，你也没，我更不会了，她去哪儿知道去？应该就是怕你们赖床。”
顾已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楚以七，继续手中的工作了，楚以七也没明白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就笑眯眯的凑在顾已身边了，时不时的能帮忙洗个菜什么的，顾已也就让他帮忙。
“已哥。”楚以七喊了一声：“我焰哥到底怎么了？”
顾已看他一眼没说话。
“你让我和奶奶来的时候就说他状态不是很好，我昨天见到他虽然看着没什么事儿，还是和以前一样，但好像还是感觉有点不一样。”楚以七将菜洗好递给顾已：“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以前其实也挺孤独的，可是现在我却觉得他好像有点绝望。”
顾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我就希望我焰哥开开心心的，你要是做不到的话，我就把他带走。”楚以七说：“我能让他开心。”
顾已闻言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楚以七，轻笑一声，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能让他开心？”
楚以七完全没意识到顾已的情绪变化，开口道：“能啊，我可以……”
“你怎么让他开心？”顾已打断他的话：“你又能把他带到哪里去？南合城？那个叫已故的小酒馆？还是他住的那栋破破烂烂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你觉得他适合在那里生活吗？你觉得他在那里生活的七年是真的开心吗？”
楚以七刚要张嘴却又被顾已打断，连个出声的机会都没有，显得很委屈。
“他不开心。”顾已说：“我也不开心，从十年前开始我们两个就没真的开心过，但现在我能，他昨天晚上很快乐。”
楚以七眨眨眼睛：
“是我们来了，他才快乐的吗？”
顾已：“……”
“是吧是吧？”楚以七似乎又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屁颠屁颠的：“我就知道我和奶奶对他来说很重要，其实焰哥对我和奶奶来说也很……”
“不是。”顾已不想听楚以七说那些，再一次截断他的话：“我说的快乐不是这种，是身体上的快乐，你不知道他有多快乐。”
顾已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并且觉得自己有些幼稚的可笑，楚以七不过是一个小孩儿，自己这么计较这些做什么？于是决定不再理他，专心准备早餐，可是没想到楚以七下一秒就蹦出来一句：
“我也可以让我焰哥快乐的。”
顾已：“……”
“真的已哥，以前我焰哥不开心的时候，都是我……”
“滚！”
“我不滚，已哥，我没骗你，我真的……”
“你再说一个字。”顾已回头盯着楚以七，一字一句的威胁他：“我就把你送回南合城去。”
楚以七一肚子的话都被迫憋了回去，却并不能停止他内心的好奇：
所以到底已哥做了什么事情能让他焰哥这么快乐？而他的焰哥，到底有多快乐？

第43章
顾已的脸色看起来不像是唬人的，楚以七即便内心好奇的要死却还是不敢说话了，但也没走，安静的站在旁边像个透明人，时不时的狗腿一下上去帮个忙什么的，顾已也没真赶他，但也没怎么理他。
楚以七以为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顾已却突然开口问了他一个问题，说：
“你为什么觉得迟焰是绝望的？”
“嗯？”楚以七有瞬间的没有反应过来顾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几秒后才明白过来：“你说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吗？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你知道声控灯吗？”
顾已看着他，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楚以七也不在乎，继续说：
“我没上过什么学，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我觉得焰哥给我的状态就像是声控灯，有人的时候就亮，没人的时候就把自己关闭了，黑黑的，他亮是为了别人，不是为了自己，就好像他笑是为了你，而不是他真的开心。”
顾已有几秒钟没说话，眼神也有些失焦，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楚以七看着顾已闭了嘴巴，自我检讨是不是说错话了，可还没等他检讨出来什么，顾已就像是恢复了常态一样，转头继续做饭了，楚以七想了想，开口说了最后一句：
“我就希望我焰哥好好的。”
“嗯。”顾已淡淡应了一声。
饭做好，楚以七去叫了奶奶，至于他焰哥到底有多开心的那个问题，因为顾已拒绝回答，所以到底楚以七也不知道他焰哥有多开心。
可顾已应该不至于骗自己。
就，希望他焰哥能永远这么开心吧。
老太太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迟焰，顾已解释了一句：“昨天晚上睡的有点晚，现在还在睡，奶奶您别介意。”
“不会不会。”老太太摆摆手坐下了，看着眼前的这些早餐，笑了笑：“都是你做的啊？”
“是，不知道奶奶吃不吃的惯，如果不习惯，我可以点些外卖。”
“习惯。”奶奶很可爱的摆摆手：“倒是你这么客气让我有点不习惯，你这个大明星怎么都没有一点架子的？我看新闻上说，大明星的生活都很风光的，可我看着你倒不像，前两天亲自跑到南合城去接我们，现在还自己做饭，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顾已笑了下：“明星也是人，也想过平常人的生活，况且我也不稀罕明星这个身份。”
“明星多好啊。”楚以七喝了一口粥：“那么多人喜欢你，还能赚那么多钱，为什么你不想呢？”
顾已还没说什么，奶奶的巴掌就已经先一步到了楚以七的头顶了：“不懂就闭上你的嘴。”
楚以七委屈的撇撇嘴倒是真的不说什么了。
顾已见此笑了笑，问他：
“你想做明星吗？我可以带你。”
楚以七眼睛亮了亮，还没等开口问顾已一句真的假的，就被老太太否决了：“他不做。”
“奶奶，做明星很多钱的。”楚以七委屈巴巴。
“我知道。”奶奶摸摸他的头：“但你现在娶不上媳妇可以说是穷的，等你钱多了还是娶不上那就是傻了，奶奶不想别人说你傻。”
顾已没忍住笑了下，楚以七却憨憨的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奶奶你是在骂我吗？”
“没有。”老太太否认，往他盘子里夹了一颗煎蛋：“吃你的吧。”
楚以七撇撇嘴也真不说了，安心吃饭了。
顾已看着楚以七，笑了下，觉得楚以七这样的性子也没什么不好，有时候的确是傻乎乎的，可是不敏感，不世俗，不执拗，凡事看的开。
是很多人想要活成的模样。
顾已之前去南合城的时候老太太和顾已虽然也聊了聊，但因为担心着迟焰的状态，到底也没聊的多深入，对老太太来说，她得先见到迟焰，确保他好好的，之后再说别的。
现在见到了迟焰，虽然的确看着有点不太一样了，也瘦了点，可明眼看过去是没什么大的变化，所以现在有些话老太太也想问问顾已。
“小顾啊。”老太太笑了笑：“你让我和小七过来我们也没说太多，因为担心小焰，怕他真的有什么事儿，可我们现在人都在这里了，你总要告诉我们他到底怎么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知道怎么劝着不是？”
楚以七也好奇这个问题，把头抬了起来。
顾已闻言抬眸看了一眼老太太，继而放下碗筷，却并没有立刻说什么，他和迟焰的故事太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还是从头开始了：
“奶奶，其实我和迟焰小时候是被抱错的，他本应该是顾已，而我才是迟焰……”
顾已跟奶奶讲了一些他和迟焰的事情，说了顾家，说了迟平生，也说了黎君，对于自己和迟焰的事情却一笔带过，他很平静的用最简练的话讲述了他和迟焰的十三年。
说着说着连顾已竟然也有些恍惚。
他自认为和迟焰之间的故事很长，可是仔细想想，他们认识十三年确实不假，可真正相处却也只有3年时光。
相处太短，故事很长。
连他也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那么深的情感，以至于十年念念不忘，可事实教会他没什么可怀疑的，他确确实实想了那个人十年，从未忘记过。
而迟焰，也一样。
楚以七听的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顾已却始终面色淡淡：
“我不知道他十年前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去了南合城，这对他来说是个秘密，一个很重的秘密，我之前太想知道那个秘密，所以逼他逼的有点狠，以至于他压力过大，现在我还是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却也不敢知道了，如果揭开那个秘密会让他这么痛苦的话，我可以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我后悔了，我想让他好起来。”顾已说。
老太太看着顾已一直没有说话，似是在打量，又好像是想问什么，但最后的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笑了笑：
“明白了，先吃饭吧，小焰会好的，你也好好的。”
顾已点点头，刚想再说什么，主卧的门就被打开了，迟焰一身家居服的从里面走过来，看到顾已挑眉笑了下，又笑着跟奶奶打了招呼：
“奶奶早上好。”
“好好好，快来吃饭吧。”
“好。”
迟焰说着就走过来准备坐下，顾已看了一眼旁边的椅子，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去给他取软垫，但看了一眼对面的老太太和楚以七到底忍住了，放任迟焰坐在了身边，顾已一直注意他的表情，好像并没有什么不舒服。
迟焰抬手去盛粥的时候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楚以七，发现他正一脸疼惜的看着自己，迟焰愣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表情？”
楚以七摇摇头，吸了吸鼻子：“焰哥，你要好好的。”
迟焰笑了：“你是觉得我哪里不好吗？”
楚以七摇摇头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了，迟焰却很是疑惑，奶奶看一眼迟焰，开口：“别理他，脑子从小就不正常。”
以往这个时候楚以七总是会反驳的，会跟奶奶争辩，但这一次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像是接受了老太太给他的评价，承认了自己脑袋有问题，迟焰静默几秒，似是明白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顾已。
顾已也看着他，明白迟焰是猜到了什么，可他没在意，迟焰也没在意，笑了下就继续吃饭了，顺便在桌下踢踢楚以七的脚：
“别闷闷不乐的，我挺好的。”
楚以七点点头：“要一直好。”
“会的。”迟焰说。
顾已这几天都没有工作，可以在家里待着，饭后顾已照例要去厨房收拾，迟焰也不拦着，毕竟拦也拦不住，从两个人和解之后，这些琐事顾已就从不让迟焰做了，比少年时候还要贴心。
平日里顾已洗碗收拾的时候迟焰大部分的时间都会陪着，说说话，帮帮忙什么的，可现在奶奶和楚以七来了，迟焰就没办法陪了，帮忙把碗筷收拾进了厨房之后就带着奶奶和楚以七去了客厅。
迟焰知道顾已接老太太和楚以七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可同时迟焰也觉得自己的状态不是简单就能解决的，悬在头顶上的刀一天不落下，他就一天睡不安稳，可这份压力谁也不能帮他承担。
顾已不能，老太太也不能，但来都来了，迟焰还是想带老太太出门转转，只是还没等说出一个具体的计划，茶几上放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顾已的。
迟焰拿了起来原本是要起身给顾已送过去的，但看到屏幕上‘黎君’两个字又顿了一下，楚以七也看到了，悄悄对奶奶说：“是黎君，就是那个母老虎。”
奶奶没纠正楚以七的叫法，也没骂他，只是轻轻的打了他手一下。
老太太相信顾已所说的，不然迟焰也不至于十年的时间不回来，可是老太太的心里还是有些别的想法的，比如说苦衷什么的，毕竟老太太的儿子虽然不像样，她却还是一个母亲，这个世界上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在真正见到黎君和她接触之前，老太太不希望对于一个人有太大的恶意。
楚以七搓搓被打的手背不说话了，看着迟焰。
迟焰还是拿着手机去了厨房，不能不去的，现在顾已和黎君之间就算没有了所谓的亲情，却也还有工作的关系在，避不开的。
顾已正在厨房里做收尾工作，看到迟焰拿着手机过来，随口问了句：“谁？”
“黎君。”迟焰把手机递到顾已面前。
顾已应了一声，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的接过手机按了接通，迟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箱上看着顾已，顾已察觉到他的目光看过来微微笑了下，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之后，就靠在流理台上看着迟焰，眉眼是柔软的笑意。
黎君在电话那端的话迟焰断断续续的听的不是很清楚，但他却听很清楚的知道了顾已的决定，他说：
“知道了，我现在去公司。”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得出门一趟。”顾已说。
迟焰没说别的，只是点点头：“好。”
顾已换完衣服跟老太太和楚以七打过招呼就走了，迟焰送他到门口回来，脸上虽然还是笑着的，但不管是楚以七还是老太太，都能感觉到迟焰不一样了，他似乎有些游离。
迟焰在顾已面前是饱满的，而这一刻，他是空的。
楚以七说不出什么好的形容和大道理，但他似乎相信了顾已的话，有些快乐似乎只有顾已能给他。
“奶奶想去哪里玩？”迟焰坐在沙发上看着老太太。
“焰哥为什么不问问我。”楚以七不满问了句。
“你再喊我一声焰哥我就把你丢出去了，问你也是白问。”
楚以七嘟嘟嘴不说话了，老太太笑了笑：“不玩，玩什么玩，我们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玩的。”
老太太和楚以七是顾已接过来的，但至于顾已在南合城和老太太说了什么，迟焰却是不知道的，现在老太太若有似无的开了这么一个头，迟焰也就顺嘴问了一句：
“奶奶，已哥他……跟您说什么了？”
老太太似乎并不意外迟焰会问出这个问题，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笑着问他：
“你想奶奶告诉你他说了什么，那你要先跟奶奶说说你怎么了？为什么他会不放心你让我们过来？”
迟焰也并不意外奶奶会这么说，很淡的笑了下：
“已哥跟你说了不少吧？”
“是不少，今天你起床之前说的，我相信是真的，可奶奶觉得不止那些事情，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是小顾不知道，奶奶和小七也不知道的？”
迟焰没说话，径自沉默着。
老太太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却也并不失望，她只是往迟焰那边坐了坐，更靠近他一些，将他的手抓在了手上，轻轻拍了拍：
“小焰，奶奶之前赞同你离开南合城那个小地方，是觉得你的心根本不在那儿，我觉得你应该回到你想回到的地方，待在想待的人身边，我也以为你回来之后会过的比在南合城开心的多，可是奶奶现在看着你，似乎并没有变得快乐，奶奶很担心，也很心疼。”
“奶奶希望你好好的，在哪里都行，可如果回来这个地方让你背负比以前更多的话，那奶奶可能就要把你领回去了，以后就让你在我身边待着了，好不好的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看着也放心。”
这话说的温柔，听着暖心，迟焰的心也被填充了一部分，他笑了笑：
“奶奶，我挺好的。”
“这话说的不老实。”老太太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奶奶我活了大半辈子，要是连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好都看不出来，也算是白活了。”
楚以七挺聒噪的一个人，此刻却老老实实的蹲在两人面前听着了，目光始终放在迟焰脸上，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此时看着迟焰沉默不说话，楚以七就开口了，他看着老太太：
“奶奶，已哥对焰哥很好的。”
“我知道，这我当然能看的出来。”老太太笑了笑，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又有些犹豫的看向迟焰：“不过你和小顾之间……”
楚以七心中警铃大作，不过还没等他出声打断奶奶的猜想，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迟焰下意识的往门口看了一眼，没动。
他不认为这个时候有谁会来找顾已，能来找顾已的，会提前给他打电话，而顾已也会告诉他不在家里，更不会让谁来打扰他，那么此时门外站立的，要么是走错了，要么是来找自己的。
但迟焰的直觉告诉他是后者，甚至对来人是谁都有了猜测。
楚以七和奶奶都看向了迟焰，迟焰笑了下迈步起身朝门口走去。
和他猜测的一样，可视门铃上显示的是黎君的脸。

第44章
顾已刚刚接了黎君的电话离开，此时她却出现在这里，迟焰懒得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脑回路不在一条线上，想了也是浪费时间。
他不怕见到黎君，也无惧黎君和他说什么，但他不想让奶奶和楚以七为这些恶心事儿操心。
迟焰还没想好是出去跟黎君说还是装作没听到，楚以七就跑了过来站在身旁，和他一起看着可视门铃，他没见过黎君，所以问了一句迟焰：“谁啊？”
“你口中的母老虎。”
楚以七小声骂了一句，立刻回头对奶奶报信儿：
“奶奶，母老虎找上门了。”
老太太没理他，只是对迟焰说：“我们要是在这里不方便，可以回对面去。”
迟焰回头看奶奶：“不用，奶奶你在这边坐着就好，我在外面和她说。”
说完把楚以七的脑袋拨回去：“去陪奶奶。”
“哥。”楚以七没动：“我陪你，她要是敢说你一句不好，我就把她打出去。”
迟焰笑笑：“我要想打谁，还用得着你？”
“用得着啊。”楚以七说：“她毕竟是你血缘上的妈妈不是吗？你下不去手的，我就不一样了，我看人不看性别的，我除了你和奶奶，谁都敢打，往死里打。”
迟焰应了一声，迈步离开的时候说了句：“已哥也不能打。”
楚以七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突然理解吃狗粮的人是个什么心情了，不过他还觉得挺甜的。
迟焰的话楚以七还是听的，不让去就真的不去了，不过也没去奶奶身边，就趴在玄关处的墙角偷听了，他看到迟焰开了门，门开的瞬间他能看到黎君的半个身体，却又很快被迟焰遮挡住，之后迟焰迈步走出去，将门关上了。
楚以七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奶奶，奶奶对他扬扬下巴，楚以七便得令一样的跑到门口趴在门上偷听了。
老太太也觉得偷听不好，可前有顾已的拜托，后有顾已说了黎君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太太总是不放心的，迟焰的确不是好欺负的，可再怎么说黎君都和他有血缘关系，如果真的有什么事儿，老太太觉得还是自己出面比较好。
黎君对于迟焰走出来和自己说话的行为明显不满，微微蹙了蹙眉：
“怎么？客人来了都不请人进去坐坐的？”
“你不是客人。”迟焰说：“把顾已叫走特意来找我，你想做什么？”
“相信我，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如果不是你影响了我，我也不见得多想来见你。”
迟焰没说话，对黎君的话他没什么感觉，不会伤心难过，也不会气愤动怒，他不会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感情，可他每次看到黎君这样凉薄，还是会很难受，为顾已，为顾青晖。
黎君没有坚持进去坐，所以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从手提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递到迟焰的面前：
“看看吧，这是这几天狗仔送到我面前来的，你知道为了这几张照片我花了多少钱吗？这就是你回来的目的？你真想毁了他？”
迟焰没理会黎君的话，直接从他的手中接过了照片。
照片很清楚，是顾已去南合城的那天，两个人刚走出公寓，顾已在为他戴帽子，两个人都看着对方，眼角都是柔软的笑意，若说这两人没什么关系，怕是没什么人相信，若是说这两个人只是朋友关系，怕也是没什么人相信。
喜欢一个人是遮掩不住的。
从眉眼，从动作。
迟焰从不遮掩这些，顾已也是。
所以他们成了别人镜头里可以要挟的物品，也可以换取钱财。
照片不止一张，除了公寓前的，还有从别墅回来路上的，迟焰不知道这些人跟了自己多久，但是不得不说，照片拍的很不错，连顾已将他压在副驾驶位置上亲吻的画面都很清晰。
即便是迟焰这个对娱乐圈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懂规则的人，也知道这样的照片放出去会引起多大的影响。
迟焰承认自己不想顾已陷入麻烦之中，但不想也仅仅是不想，并不是不能，或者不敢。
因为顾已从不在意这些，所以迟焰也从未在意，以至于他看完这些照片都还能心平气和的问一句黎君：
“你把顾已叫过去也是因为这些照片？应该不是吧？他中学公开出柜了，圈里关于他同性恋的传闻还少吗？连我都看过不少。”
“传闻是传闻，可从来没被拍到过。”黎君说。
“你要是想谈这件事，其实没必要分开跟我们谈，顾已想说的也是我想说的，你就算想和我说什么，我也还是那句话，顾已不开口我不可能走，顾已就算开口，我也要确认他平安无事才会走。”
迟焰将照片递回去：
“没事的话我就进去了。”
黎君接过照片，迟焰转身准备进门，却被黎君叫停脚步：
“你知道我前两天看到谁了吗？”
迟焰没说话，径自输入密码，黎君也不在意的开口道：“我看到吴卓了。”
最后一个数字了，迟焰却因为这个名字顿住了，不是错觉，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个名字从黎君口中说出来的第一时间，他的手就开始有些发抖，他必须死死握住才能保持一个看起来正常的状态。
吴卓，在十年前的那个夜里拍摄录像的人，也是被迟焰废掉，差点死去的人，更是前不久迟焰在饭店里遇到的人。
“他说他见过你了。”黎君看着迟焰的背影，开口：“你才回来多久？他就找到了你，十年前我摆平的事儿你以为真的摆平了吗？那是因为你进去了才平息了他的怒火，是因为你即使出来也没有继续在这座城市里待着，没有时时刻刻的提醒他受的耻辱和痛苦，所以才会……”
“耻辱和痛苦？”迟焰回身瞪着黎君，咬牙切齿的打断她的话，逼近她：“你也觉得我当初做的对他来说是耻辱和痛苦？”
黎君看着迟焰，没开口。
“那是他活该！”迟焰隐忍着揍人的冲动：“他有什么可怒的？我没弄死他是他走运，他应该庆幸，他会变成一个废人，是他自作自受！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你有关，不然你为什么会坐牢？如果你真的觉得与你无关……”黎君轻笑一声，视线换换下移看向迟焰的手：“你抖什么？”
迟焰不说话。
“你还是怕的，怕他找你，更怕他找顾已，可是迟焰，只要你在顾已身边，这个可能性就会随时发生，你十年前就能为了顾已牺牲一切，现在怎么就不能了？你已经走了十年了，你不该回来！你不在顾已身边的这几年他生活的很好，他根本就不需要你！现在的你在他身边只是累赘，你只会拖累他，你也配不上他了。”
“我对他来说……”迟焰一句话刚说出几个字，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打开了，楚以七拿着一把雨伞咬牙切齿的冲了出来：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普天之下皆你妈啊？！你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你说不需要就不需要！你这个母老虎说话怎么这么烦人？你谁啊就在这里对我焰哥没大没小的，看我不揍的你满地找牙！”
黎君完全没想到还能从屋里跑出来一个人，当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可高跟鞋让她行动很不方便，接连倒退几步就摔倒在了地上，照片也从手中掉落，散落在地上，可她来不及去在乎了，楚以七根本没有男人不能打女人的概念，直接抡着雨伞往黎君的身上招呼，黎君狼狈的只能用包包防备，却还是被楚以七打了不少下。
黎君是名门出身，从小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所以即便此刻狼狈至极，却还是没有大喊大叫，尽力保持了她的风度。
迟焰也没去阻止，冷眼旁观着。
“小七。”紧跟着楚以七出来的老太太喊了一声，楚以七这才乖乖听话停了手，继而走到迟焰面前：“哥，咱不怕，我一个人就能把她打跑咯。”
迟焰牵强的笑了下，没说话，看了眼老太太，迈步走过去：
“奶奶，您先进去，别动了气。”
“晚了，气已经动了，还不小。”老太太从黎君身上收回视线，看向迟焰，瞬间缓和了脸色，甚至还笑了下：“小焰乖，你是男的，不好跟女人计较，交给奶奶，奶奶给你出气。”
“奶奶……”
“听话。”老太太拍拍迟焰的手，不理会迟焰的劝阻，迈步走向黎君。
黎君狼狈的从地上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从未见过的老太太和楚以七：“你们是谁？为什么在顾已的房子里？”
“用不着你管。”老太太看着黎君，语气很是不客气：“我问你，你是小焰妈妈？”
黎君看了一眼迟焰，微微蹙眉，似是在责怪他把两人的关系告诉别人，可迟焰根本连个视线都懒得给她。
黎君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看着老太太，开口询问：“请问你是……”
“我是谁你管不着。”老太太打断她的话：“你是不是小焰妈妈？”
黎君没说话。
“不是就从这里滚出去！”老太太的声音瞬间大了不少：“一个和我们小焰屁关系都没有，一个这么多年对我们小焰不闻不问的人，凭什么站在这里对他指手画脚，说他的不好？凭什么让他离开？这是你家？还是说整个北城都跟你姓了？”
“我还没问……”
“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太太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当妈的，我见过儿子不认妈的，可从来没见过妈妈把孩子当成商品，当成摇钱树的，你配得上母亲这个身份吗？你简直是再侮辱这两个字！”
“我告诉你，小焰在我眼皮子底下生活6年多时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谁说他一句不好试试？看我不跟她拼了！”老太太瞪着黎君：“我还纳闷他这些年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他有妈，我还以为他妈死了呢，不过现在看着还不如死了呢，死了至少不恶心人了，而不像你这个臭东西，时不时的跑来面前熏一下别人，你是真闻不到自己身上的臭味儿，看不出来我们有多恶心是吧？”
“你怎么说话呢，你……”
“仗着自己有两个臭钱儿子都可以不要，不要就不要了，谁稀罕有你这么个妈了？可你能不能滚远点？！不要了，那就是和你没关系了，你管不着他们了，懂吗？他们是死是活都和你没关系，别一边不要他，一边还来教他怎么做事，太恶心了！别来我们身边凑热闹，我们嫌臭，我们不稀罕！”
“我告诉你！这是我第一次见你，骂你算轻的了，以后我但凡见你一次，我就打一次！我要看看你还能来恶心我们几回！你要是觉得我这个老婆子打不动了，现在就来试试。”
老太太说完就从楚以七的手中把伞夺了过来，看架势似乎随时都能上去给黎君几下。
黎君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瞬间也真的不敢说什么了，往后退了两步直接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可楚以七眼疾手快的发现，立刻跑过去抢了她的电话，直接用力摔在了地上，还顺便抬脚踩了几下。
黎君看着眼前这近乎流氓的一幕，目瞪口呆，最后将视线落在迟焰身上：
“你七年来就是跟这种人生活在一起的？”
迟焰微微眯了眯眼，看着她：“这种人？你又是哪种人？”
“她不是人！”楚以七抢了话：“是人都做不出她这些事儿！”
老太太也冷哼一声：
“我们这种人的确跟你比不了，可我们这群人护短的很，知道什么是一家人，什么是感恩，不会利用家人，更不会把自己的儿子当成摇钱树，你把小顾那孩子绑在身边，是那孩子心肠好，他自愿的，以前我不认识小顾，但小焰和小顾关系这么好，那么但从现在开始，他俩就都是我孙子，你但凡再动他们一下，我老婆子就跟你拼命，我土埋半截儿的人了不怕你！”
楚以七也挺了挺胸：“已哥和焰哥都是我哥，你要是欺负他们，我也跟你拼命。”
黎君看着眼前的人，一个字也没再说，甚至连电梯都没等的直接从安全楼梯离开了，楚以七还特意跑过去看了看，确定她是真的走了，才又跑了回来站在迟焰面前，没立刻说什么，只是看着，后来迟焰都觉得不自在了，他才小心翼翼的伸手过来将迟焰微微发抖的手握在了手心，说：
“哥，没事儿了，以后我都保护你。”
迟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直以来都寻求他保护的小孩儿好像突然之间就这么长大了，迟焰轻轻拍了拍楚以七的脸，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见老太太正弯腰准备捡起了地上掉落的照片。
“奶奶！”迟焰出声欲阻止，可是已经晚了，奶奶捡了起来，正拿在手里看着。

第45章
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睛不是特别好，可照片拍的仔细，没什么是看不清的，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缓缓回头看看迟焰，有些意外，也有些迷茫，但到底没说什么，收回视线后又弯下腰去捡剩下的照片。
迟焰急忙过去，拦下了老太太的动作：
“奶奶我来就好。”
“好。”老太太笑了下，也不坚持：“老了腰不太好。”
楚以七也走过来帮忙，看到照片没忍住骂了一声，瞬间抬眸看向迟焰，迟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照片捡了起来，起身的时候奶奶正好撞上奶奶看着他的视线，心里一惊：
“奶奶，我……”
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老太太似是明白他的顾虑和难处，只是笑了笑，把手里的照片递到了迟焰面前，说：
“收起来吧。”
迟焰垂眸接过，看到了老太太手中那张顾已将他压在副驾驶座位上亲吻的照片，迟焰的手紧了紧，正下定决心想要说什么，老太太却先一步开了口：
“小七，去把对门开开，我累了，想躺会儿。”
楚以七自然也看到了那张照片，抬眸看了一眼迟焰后下意识的想拦老太太：
“奶奶啊，我们去已哥家休息吧，焰哥他……”
“你去陪着小焰，我自己躺会儿。”
楚以七还想说什么，迟焰先一步动了，走到对门输入了密码将门打开了，老太太笑了笑走过来进了门，迟焰不敢面对老太太的眼神转身准备离开，却被老太太叫停了脚步：
“小焰啊。”
迟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老太太：“奶奶……”
“想想中午想吃什么，等下奶奶起来给你做。”
迟焰没想到奶奶会这么说，错愕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好，谢谢奶奶。”
“也给小顾打个电话，问问他。”
迟焰点点头：“好。”
老太太进门了，楚以七迈步走过来：“哥，奶奶这是什么意思啊？”
迟焰淡淡笑了下，没说话，拍拍楚以七的肩膀就回了家，楚以七撇撇嘴也转了身，不过倒是看了电梯好几眼，奇怪，他明明已经给顾已打电话通风报信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迟焰在洗手间洗手的时候，楚以七出现在门口的位置，迟焰在镜子里扫他一眼：“你也洗手？”
楚以七摇摇头，神色是难得的认真：
“哥，其实比起奶奶知道你和已哥的事情，我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
迟焰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没说话。
“你刚才和那个母老虎在外面说话的时候，我就趴在门口听来着，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迟焰没说话，擦了手后看一眼楚以七，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了洗手间，楚以七立刻跟过去：
“哥，我知道我话可能有点多，问的问题你也都不想听，但我还是想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她说什么了？”迟焰在沙发坐下，顺手打开了电视剧。
“说你进去过，说你差点杀了人。”
楚以七以前问过迟焰‘焰哥，你该不会是背了人命所以才要躲在这里的吧？’，可那个时候楚以七是开玩笑，他怎么都没想到，没想到迟焰真的差点杀了人，真的进去过。
楚以七有些不能接受，他的焰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即便做了，也是被逼无奈，也是迫不得已，可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迟焰做到那一步，楚以七只要想想就心疼的不行。
迟焰坐在沙发上，看着没有声音的电视屏幕，没说话。
楚以七盘腿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抬头看着他：
“你是因为这个，才和已哥分开的吗？”
迟焰的手有点抖，楚以七看到了，二话不说的握住了，然后他发现这双手还有点凉，他心疼坏了，一直紧紧攥着：
“哥，我给你暖暖，能暖热的。”
迟焰看着楚以七，觉得这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小孩儿，正经事儿的时候，他从来不叫自己不允许的‘焰哥’，他喊焰哥的时候都是迟焰心情不好的时候，楚以七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用让迟焰稍微生气一点的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逗他开心。
楚以七一直没说，可迟焰却是知道的。
迟焰抽出自己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
“别告诉已哥。”
简单的五个字，代表迟焰承认了他所问的，这个承认让楚以七的眼泪瞬间跟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似是怕迟焰看到，楚以七急忙低下头，额头抵着迟焰的膝盖，可他的声音还是遮掩不住的，哽咽着问迟焰：
“为什么呀哥，你那么好，他们得多欺负人才能让你做出那样的事啊……”
迟焰不会安慰人，他连自己和顾已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更不要说是楚以七了，此时看着楚以七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哭的快要喘不上来气，迟焰觉得暖心，也有被安慰到，可是他还是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
而且，楚以七哭的太大声了。
“行了，别哭了。”迟焰摸摸他的头：“等下奶奶过来看见该说我欺负你了。”
“她一直很偏心你的，就算你真的揍我了，她也会说我欠的，活该，不会生气的。”
这话……没毛病，迟焰无奈的笑了下：
“那也别哭了，你知道的事儿，我不想已哥知道，你哭的这么厉害，他回来该怀疑了。”
楚以七抬起头来看一眼迟焰，这才强行忍住了哭，迟焰刚要探身去给他拿纸巾，却见楚以七已经先一步用袖子擦了眼泪，迟焰想了想，索性也就没再去拿，看着楚以七。
“我认真跟你说一遍，别让已哥知道。”
迟焰难得认真，楚以七也不敢含糊的点了头：“我不说，我死都不说。”
迟焰看着楚以七发誓的模样，微微叹出一口气，似乎不管他怎么小心翼翼，怎么控制，当年那件事还是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宁修时，楚以七……那么下一个，又会是谁？
顾已吗？
他会是什么反应？
迟焰不敢想象。
“哥。”楚以七轻声叫了他一句：“我觉得已哥也挺痛苦的，他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你，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我觉得不管什么事情他都会谅解的，他那么爱你也一定会等你的，等你几年，总好过等十年吧。”
这个问题迟焰相信任谁听了他们之间的故事都会问一句：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告诉顾已？
迟焰却从未问过自己，十年来，一次也没有。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顾已，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顾已那个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态，没有人知道顾已的固执和偏执。
因为迟焰知道，所以他不问也知道答案。
当时那个状态下，顾已在得知自己因为他做了那些事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迟焰闭着眼睛都能想的出来，如果当时迟焰真的将那人杀死了，倒也不怎么怕了，反正顾已除了等自己也没什么办法了。
或许他会疯，但迟焰不怕，他会照顾那个疯子，也能治愈那个疯子，哪怕一辈子。
可偏偏那个人还留了一口气，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后又回来了。
迟焰便不敢说，也不能说了。
他自己没了未来，无所谓，但不能再搭上顾已的，那个人渣也配不上。
“现在也不能说吗？”楚以七问。
迟焰摇摇头：“不能。”
楚以七低下头去，不说话了，长久的静默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声，迟焰没听清：
“说什么呢？”
“我奇怪已哥为什么还不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了啊，按理说该回来了吧？”
——
没有人知道黎君到底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才能让自己不像一个疯子一样的尖叫出来，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窝囊过，明明来这里是想让迟焰离开的，却不想到头来被一个老太太和一个毛头小子赶了出来。
乘坐电梯到底地下车库，气冲冲的迈步走向自己的车子，却越想越生气，忍不住的想打电话让助理过来，可拿电话的那一刻才发现刚才在楼上的时候已经被那个小子摔的四分五裂了。
黎君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做了两次深呼吸这才好了一点，却没想到在自己刚打开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会有人从背后过来，直接大力甩上了她的车门。
黎君吓了一跳，险些尖叫出来，可等她转身看到身后站立的人是顾已的时候，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她下意识的挥起手臂就想给顾已一个耳光，而被顾已轻而易举的架住手臂，狠狠甩开。
黎君撞在车上，满目不可思议的看着顾已：
“你要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我说没说过不要再来找他？”顾已盯着黎君，毫不遮掩自己的愤怒：“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任你摆布了十几年，所以理所当然的就没了底线？可以任由你做任何事情？”
十几年了，黎君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顾已，因为太过震惊，一时之间竟说不出来什么话。
“别动他！”顾已看着黎君：“也别烦他！我可以任你摆布，但迟焰是我的底线，你也不能对他做什么，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顾已后退一步和黎君拉开了距离，看样子是准备离开，却被反应过来的黎君快步拦下了去路：
“我是答应过你，可你答应我的呢？你说你会安分，但你知道这几天你被拍到过几次了吗？这就是你承诺的安分？”
“拍到又如何？”顾已冷笑一声：“难道还有谁不知道我喜欢男人这件事吗？”
“你是个艺人！”
“这个艺人不是我想当的，是你硬塞给我的身份！”顾已的声音突然拔高，双拳在身体两侧紧紧握着，似乎在强压着什么，但黎君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现在也不是很稳定，毕竟在楼上受了气，刚才又被顾已吓了一跳。
可她还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周围，确定这里没有其他的人才对顾已重新开了口：
“我不管你是不是愿意，你现在都是我的艺人，这是你欠我的，你做不到我对你约束和管教，那么我就亲自来解决问题，这是做为你的老板，我应该做的！”
顾已瞪着她，呼吸急促，似乎有什么猛兽就要破土而出，黎君这才注意到了一个苗头，可不等她说什么，顾已就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锤身形不稳的单手撑住了石柱，脑门上都立刻出了一层汗。
黎君站在一旁盯着他看了几秒，平静开口：
“你多久没去傅医生那里了？”
“那你没关系！”
“你又犯病了。”黎君冷静的阐述了一个事实。
“我说了！和你没关系！”顾已咬牙切齿：“你能不能闭嘴？能不能离我的生活远一点？！我已经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你还觉得不够，还没满足你的掌控欲吗？非要把你亲生儿子弄成我这样你才觉得痛快？”
顾已说完这句话就强忍不适转过身，他知道他发病了，此时的他坐立难安，头晕心慌，他想要吃药，也必须去吃药，可是跌跌撞撞走向自己车子的时候才意识到他根本没有带药出门。
和迟焰开始了平和期之后，他就没犯过病了，这是第一次。
黎君跟在他身后，平静开口：“迟焰回来之前你一切都很好，听话，及时吃药，按时接受心理治疗，从不给我添麻烦，可你看看现在，他才回来几天，你就成了什么样子？我怎么能放心他继续……”
“如果没有你！”顾已急切的打断她的话，转过身看着她，双目微红：“我们原本都能好好的。”
黎君看着他，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顾已拦下了；
“在我们出生的时候，你原本可以再仔细一点，不抱错的，如果你仔细一点，那么优秀的迟焰就是你的儿子，我不用成为你口中事事不达标，处处不满意的废物。”
“知道我不是亲儿子之后，你也可以更残忍一点把我扔掉的，这样迟焰能够轻松一点，我也能，可你用一个欠字绑了我快15年了。”
“你要是真想要我，就放了迟焰，要是想要迟焰，就放了我，可你谁都不放，谁都想抓在手里，一个准备在有困难的时候推出去挡枪，一个准备在众人面前得意炫耀，所以我们才抱团取暖，所以我们才在一起。”
“造成眼前这畸形的局面是你，是你让我和迟焰在一起的，不是任何人。”
“不过不要紧。”顾已轻笑了下：“15年马上就要到了，那些所谓欠你的，我都还给你了，别再缠着我，也别再缠着迟焰了，我们受够了，放过我们吧，就当我求你了。”
顾已说完这句话就打开车门上了车，他的呼吸还是有点急促，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不一会儿又俯身趴在了方向盘上，将所有的情绪都遮掩住了。
黎君站在车外看了他许久，才迈步离开了。
上午的时间段，地下车库安静的很，顾已在这没有一丝声音的环境里，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过快的心跳声，他不断的暗示自己冷静冷静，却又无法冷静。
他不敢去想黎君跟迟焰说了什么，那些照片？还是其他，他更不敢去想迟焰面对黎君这样的说辞又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会离开吗？应该不会，只是小事。
可十年前迟焰就这么离开了，不是吗？
“冷静冷静……”顾已轻声安抚自己：“你已经很久没发作了……冷静……”
是，顾已没撒谎，他的确很久没发作了，迟焰是他的药，只要他在身边，顾已就前所未有的平静，可迟焰离开的可能性每往心上走过一遍，顾已的心就瑟缩一分，夹杂着切肤的疼痛似乎能把他整个人都撕裂了。
他明明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可就是觉得疼，疼到不能自已，疼到快要就此死去。
他没有带药出来，也不愿意回去让迟焰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但迟焰是他的药，不管是在面前看着他，还是听他的声音。
顾已拿出手机拨通了迟焰的电话，放置耳边，电话很快被接听：
“已哥。”
属于迟焰的声音响在耳边的时候，顾已身上的疼就立刻缓解了不少，神奇的连顾已都觉得不可思议，可这是事实，容不得他辩驳，他维持一个趴在方向盘上的姿势笑了笑，问迟焰：
“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迟焰的声音带着点空灵，顾已没多想，以为他在洗手间，几秒后迟焰问他：“已哥呢？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顾已说。
“那已哥有没有想吃的？奶奶说她中午做，我告诉她。”
“都好。”
迟焰在电话那端没了声音，顾已又开始觉得有些不安，可是他思绪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和他说些什么，之前去南合城的时候，他们可以说半个小时都不挂，但现在，顾已拼尽全力却也想不出什么话题，他只能一声声的喊他：
“迟焰。”
“嗯。”
“迟焰。”
“我在。”
“迟焰。”
迟焰有几秒没说话，就在顾已忍不住再次喊他的时候，迟焰开口说：
“已哥，我不走。”
知道那种感觉吗？溺水的人拼劲最后力气抓住了一块浮木。
此时的顾已就是这种感觉，虽然他不知道最后能不能从旋涡里逃出来，但这一刻的他，被拯救了。
“是现在不走？还是永远不走？”顾已问他。
顾已妥协之后，关于一年之期的问题就再也没有在两人之间出现过，迟焰不说，顾已也就默认了他不走，可迟焰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顾已却不知道。
迟焰抱着在自己身边一年的目的而来，纵然顾已知道迟焰对自己一如既往，却对他不会离开这件事却并没有把握。
他们已经分开太久了，他们之间也梗着一根刺，而离开刻在这根刺上，不□□，顾已就永远不知道这根刺到底扎在迟焰的哪个地方，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还会离开。
迟焰一直没说话，顾已也没有再追问，两个人虽然都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可顾已也慢慢的从刚才焦虑恐慌的状态下脱离了出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从方向盘上直起身后靠在椅背上，径自笑了下：
“迟焰，我……”
顾已的话戛然而止，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车前方站立的那个人所吸引住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又在那里站了多久，他正一手拿着电话一边看着自己，目光对上的那一刻，迟焰微微笑了。
顾已的嗓子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响，他只能看着迟焰。
看着他挂了电话，看着他一步步走来，看着他打开车门，看着他落座在副驾驶，看着他对自己笑，看着他将自己还放在耳边的手机拿下，看着他将自己的手握在掌心。
然后顾已听到他说：
“我不走，我永远不走。”
顾已还是说不出话，但他的行动是自如的，于是他遵从自己内心的冲动，吻了上去。

第46章
很热烈，像是要用这样的行为来宣泄他心中的狂喜，亦或者不安。
迟焰一向纵着他，生活中，床上，任何地方，他明白顾已现在的情绪，狂躁的，亦或者压抑的，他甚至知道顾已需要一个宣泄渠道，所以顾已要做什么都是可以的，所以在顾已控制不住的咬着他的耳朵说出几个字的时候，迟焰想也没想的就点了头：
“好。”
……
发泄出来之后，顾已的情绪才算是彻底平静了下来，他恢复了正常的心跳，恢复了起码的理智，但记忆很清楚，清楚的记得迟焰刚才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顾已转头看向迟焰，迟焰正在抽纸巾擦嘴，眼角也有些红红的，察觉到他的视线迟焰笑了下，问他：
“技术有恢复一些吗？”
海城的时候顾已有说过，让迟焰在手恢复之前练习一下某些技巧，可话也就是说说，顾已也没真舍得折腾他，今天是情绪不受控了才这样，虽然说两个人之间怎么做都没错，可顾已还是心疼迟焰。
伸手过去摸了摸迟焰的嘴角，水润的红：
“疼吗？”
“不疼。”迟焰笑笑，推开车门下了车，将纸巾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片刻后又裹着一身凉风回到车上，没有说要上楼的意思。
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两个人在车里坐着，或许是刚经历过一场技术训练，所以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偶尔有一辆车从眼前驶过，却并不能惊扰他们。
他们在想什么？
迟焰不知道顾已在想什么，但他确定这一刻的自己在自我嘲笑。
过来顾已身边之前的信誓旦旦，说着一年之后一定会离开的自己，到底是妥协了。
其实早就应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十年前离开像是从心头硬生生割下的人，如今回来了，又怎么会舍得离开？
不是忍受不了那份疼痛，是他太眷恋这份温柔。
他越来越相信了，相信没有遮掩完美的秘密，时间长短而已，顾已早晚都会知道。
自己如果不回来，等到顾已和黎君的合同到期之后，怕也是一场恶战，对于那个时候黎君还能对当年的秘密守口如瓶，迟焰并不是很相信。
七年前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黎君见过他，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碰面，对于顾已来说，那是他找到迟焰的最后一丝线索，黎君保不准会用这一点来继续绑着顾已，让他续约，继续被她控制。
顾已会吗？
会的，顾已因为这个线索会对黎君做出什么样的妥协，迟焰几乎能想到。
但自己回来了，自己妥协了，那么顾已就不会再妥协。
这就够了。
至于当年的秘密，迟焰已经做好了在合适的时候亲自告诉顾已的准备。
瞒不住的，就由他亲口来说。
他守着他，护着他，治愈他。
没什么迈不过去的坎儿。
迟焰自己想了很多，但旁边同样安静的顾已真的只是单纯放空了，刚从失控中脱离出来，他整个人都是涣散的，没什么想法，但有些事，他想跟迟焰说。
“我有焦虑症。”顾已说。
迟焰侧脸看他一眼，缓缓笑了：“我知道。”
他看过顾已吃的药，查过，也询问过医生，精神类疾病，正常情况下和正常人无异，可一旦发作就会出现呼吸困难，心慌胸闷，全身发抖等情况，即使送到医院里去做全身检查也检查不出来什么，身体指标大多正常。
病因在医学上尚不明确，但不排除和不良事件，心里压力，生活环境等因素有关。
顾已有这样的病，迟焰不意外，他离开之前顾已已经有过一段时间的不正常了，梦游。
“刚才发病了。”顾已说。
迟焰看着他，表情带着心疼：“我也知道。”
楚以七说给顾已打过电话之后迟焰就有了猜测。
顾已是不想自己和黎君碰上面的，那么得知黎君过来的时候顾已肯定会回来的，他离开没多久的时间，赶回来也应该足够快，但他们在走廊里闹了那么长的时间顾已都没有上来，迟焰难免有点担心。
担心他来了，只是没出现，又恰好听到了什么。
担心他路上出了意外。
顾已电话打来的时候迟焰已经在电梯里了，听顾已在电话里一声声的喊着他的名字，迟焰察觉到了他的不正常，有些事也明白过来。
顾已的确早就回来了，只是没有上楼，他未必不知道上去，在只有楚以七知道他会返回来的情况下会听到一些他想知道的。
可他没有，不想知道了吗？不是的，顾已对于那个答案有多执拗，迟焰很清楚。
他没有上去是因为自己。
自己不想让他知道。
自己因为恐惧他知道那个真相曾经状态不好，夜夜噩梦，他心疼了，心软了，妥协了。
他不想让那个状态不好的迟焰再回来了。
所以，他可以不知道答案。
尽管那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可就算不知道答案，那么他也一定会对黎君说什么，所以顾已一定在停车场等着黎君下去，他和黎君也一定说了什么，电话里粗重的呼吸让迟焰意识到顾已的焦虑症可能发作了，他担心坏了。
看到顾已趴在方向盘上竭力隐忍的模样，听到他问出那个他很在乎却不敢在乎的问题，迟焰那一刻就一个感觉：
就这样吧，不管如何都不分开了，他再也不想见到顾已一个人强忍着了。
于是他承诺顾已：“我永远不走。”
不是谎话，他真的不走了。
此时顾已对他坦诚自己的病情，迟焰虽然没想到，却也没什么意外，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没说，他只是伸手过去握住他的，告诉他：
“我是你的药。”
“药是用来吃的。”顾已情绪应该好了不少，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迟焰笑了下，捏捏他的手：“给你吃，怎么吃都行。”
顾已也笑了，没再说什么。
两人牵手沉默了许久，久到顾已在这样的氛围中快要睡过去，但没有，因为他感觉到迟焰很轻很轻的刮了一下他的手心，猫挠一样，于是顾已睁开眼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还没来得及去看迟焰一眼，就先一步听到了迟焰的声音，他说：
“已哥，十年前我离开的事儿……有机会我说给你听。”
顾已愣住。
他从来没有想过迟焰会松口说当年，他甚至以为迟焰会将那个秘密藏到死，虽然不太可能这一辈子他都不知道那个秘密，可迟焰一直传递给他的坚决让他有时候也会怀疑。
顾已相信自己有一天会知道真相，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迟焰的口中得知。
“你……”
“不是什么大事。”迟焰看着他，嘴角是淡淡的笑意，仿佛那件事真的无关紧要：“也不是不能告诉你，等合适了，我来说，在此之前，别听别人怎么说，行吗？”
顾已没说话，看着迟焰，宛若不认识一样，迟焰没说什么，只是牵起他的手拉至自己的嘴边，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迟焰。”顾已开口：“如果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但你却走了十年，知道我会怎么收拾你吗？”
迟焰满不在乎的笑笑：
“收拾呗，左右也不可能分手，随便已哥来。”
顾已探过身去一把搂住他，迟焰毫不意外的回抱住了他，静默几秒开口确认：
“已哥答应我，当年的事只能从我这里知道。”
“我答应你。”顾已咬了他一下，迟焰笑着纵容他，然后在顾已放开他的时候，他感觉顾已亲了亲被咬的那处，继而说：“你说的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分开，死也得死一起。”
迟焰笑笑，应了一声：“好。”
对于两个相爱，分离十年也没有忘记过对方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在一起更重要的了。
现在的他们解决掉了最重要的部分，那么接下来的每一步，每一件小事儿的发生都能让他们变得更坚定，也更贴近。
迟焰和顾已上楼的时候，迟焰才想到了奶奶的事情，说了句：
“奶奶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顾已看向迟焰，纵然他没有说过程，却还是瞬间明白了：
“我去和奶奶说。”
“不用。”迟焰说：“奶奶现在自己待着，她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
现在的顾已都听迟焰的，迟焰说什么他听什么，闻言点点头：“好，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你告诉我。”
迟焰觉得在这件事上没什么是需要顾已出面的，但他觉得没必要，奶奶未必也觉得没必要，此时两个人不过刚走出电梯，就碰到了也刚好从对门走出来的奶奶，都没想到会这么凑巧的碰到两个人，彼此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顾已，他在走出电梯之后就立刻牵住了迟焰的手，虽然两个人这些天一直在一起，亲密的事情也没少做，但刚刚那番谈话之后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了，心里的感受是一秒钟都不想跟迟焰分开，可顾已也没想到刚牵上手就遇见了奶奶。
奶奶虽然眼神不好，却也不会连两个人牵着手都看不到，两个人没什么惊慌却还是松开了手，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迟焰要开口的时候，老太太却收回视线，跟没事儿人一样的往顾已家里走，顺便问迟焰：
“不是让你想中午吃什么吗？想好了吗？”
稀松平常的语气让迟焰明白了什么，瞬间笑了：“想好了。”
“吃什么呀？”
“奶奶做什么我吃什么。”
老太太笑了笑没说话，站在门口抬手敲门，两个人都知道密码，但这个时候却谁也没有去按，就那么静静等着楚以七过来开门，等待的时间里，老太太又回头看向顾已，笑眯眯的问他：
“我让小焰问你想吃什么了，他问你了没？”
顾已看一眼迟焰，摇摇头：
“没有。”
老太太啧了一声，看着迟焰：“你怎么不问呢？”
“忘了。”迟焰说。
“这么点事儿都忘，你还记得什么？”老太太说完这句话，视线不知怎么就落在了两人垂在身体的手上，笑了下：“就记得要牵手了？”
迟焰无奈又好笑：“奶奶……”
老太太没应他，伸手过去，将两个人的手都牵了起来，看看顾已，又看看迟焰，笑着说：
“既然牵手那么重要，那就好好牵着，一辈子别松开。”
说完便把两人的手交叠放在了一起，顾已看一眼两人的手，缓缓笑了下，握住了迟焰。
楚以七在这个时候打开门探出头来，看到三个人面对面的站着，手还放在一起，眨了眨眼睛好奇的走过来：
“你们在干什么啊？算我一个呗。”
说着就要把自己的手放上来，可三个人都同时特别有默契的把手收了回去，头也不回的进了屋，留下一个被嫌弃的楚以七站在楼道里大喊大叫。
可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被嫌弃的楚以七脸上是特开心的笑。
刚才他们在门口说的话，都被趴在门后的楚以七听到啦。
听到了奶奶的祝福，也听到了他焰哥和已哥要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
听起来就是个很美好的词儿。
真好。

第47章
顾已再见黎君是在三天后，他不可能不去工作，合同还有6个月到期，在此期间黎君为他安排了不少工作，他必须去完成。
站在洗手池前洗漱的时候，门被推开，迟焰打着哈欠走进来上厕所，经过顾已身边的时候还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腰，顾已侧脸看他一眼没理，继续刷牙，迟焰也没说什么，径自去解决生理问题。
等提好裤子转身想洗手的时候顾已已经收拾完毕，正靠在盥洗池前看他，迟焰走过去，凑到面前亲了他一下，因为没刷牙，是特别蜻蜓点水的一个吻，顾已任由他小鸡吃米似得啄了一下，又看他站在旁边洗手。
“我在旁边站着也不害羞？”
迟焰笑着没看他：“啊，我快憋死了。”
顾已笑了笑，抽出一张面巾纸递给洗好手的迟焰，迟焰接过擦了：
“再说了，我什么模样已哥没见过？用得着害羞吗？”
顾已挑了挑眉也不说了，他俩虽然重逢之后没相处多久，但却很自然，两个人都不是脸皮薄的，所以很是不拘小节，床上也是，迟焰很听话，顾已偶尔想玩点新鲜的，他几乎不会拒绝，任由他来。
他们很合适，天造地设。
两个人走出洗手间，迟焰迈步走向床铺，他只洗了手没洗脸，明显是还要再睡，顾已就不行了，他得去公司一趟，明天还要去外地录制一档综艺，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短暂的休息过后，他又开始忙了，不过这一次顾已没有太抗拒，他以前忙碌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现在却感觉有了奔头儿，手上的工作都忙完之后，他就可以从这个圈子里退出来了。
之后的时间就自由了，是完全属于他和迟焰的了。
他们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离开。
迟焰如果想在北城，那么他们就留下来，可以考虑在顾青晖的别墅附近买栋小别墅，种点花花草草，瓜果蔬菜应该很有意思，不想做饭的时候，可以去旁边蹭个饭，如果迟焰愿意，还可以养条狗，
如果不想在这里，也很好解决，顾已不见得对这个城市有任何留恋，他留恋的，一直都是叫迟焰的这个人，他们可以离开，找个彼此都喜欢的地方，南合城就不错，虽然落后，但毕竟迟焰在那里生活了许多年，甚至他们可以继续经营那家小酒馆。
去哪里都是好的，只要在彼此身边。
顾已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迟焰已经躺下又睡着了，不过没躺在自己那边，钻进了顾已这边的被子，顾已笑了下迈步走过去，俯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原本是很轻的动作，以为他察觉不了，却不想迟焰却笑了下：
“我就知道你会来亲我。”
“没睡？”
“等你走了再睡。”迟焰打了个哈欠，声音也懒懒的：“困。”
迟焰不是个赖床的人，但再不是也受不住顾已晚上的折腾，折腾的狠了，一个精力满满，一个则是需要点时间才能缓过来，不用问就知道迟焰是属于后者的。
“你睡。”顾已揉了揉迟焰的脑袋，又开玩笑的扯过被子盖住他的脸，迟焰在被子底下笑了两声，随即翻了个身就呼吸均匀了。
是真的困。
顾已把被子稍稍往下扯了扯，让他把鼻子嘴巴露出来，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才迈步离开了。
——
迟焰被顾已折腾的不轻，但还有一个精力充沛的，那就是楚以七，顾已走出门的时候不过7点，楚以七却已经起床从对门走出来了，但看到顾已的第一时间就转身往回走，却因为紧张一时之间记不住密码而略显尴尬的站在了那里。
像个鹌鹑。
顾已迈步走到电梯前，斜睨他一眼：“6个6都记不住？”
“记得住。”楚以七的声音闷闷的，有点委屈。
顾已没在意，淡淡收回视线看着电梯：“你最近两天在躲我？”
“啊？”楚以七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转过身来解释：“没有没有，没躲你。”
嘴里说着没有，但语气却是越来越没底气，是个不太会撒谎的。
“躲没躲你自己心里清楚。”顾已不是很在意的说了一句，电梯到了，门打开的时候顾已迈步走进去，看一眼门外站立的楚以七：“上不上来？”
楚以七是个不太会拒绝的小孩儿，尤其是对自己好的人，更不想让人误会他，所以在顾已明确说了自己躲他的时候，楚以七就不想顾已认为自己真的在躲，所以即便不想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时间还早，电梯从27层下去都没有遇到什么人，顾已一直没说话，楚以七却一直在偷偷打量他了。
顾已感觉到他的视线，看向他，楚以七触电一样的收回了。
“你要是因为知道了迟焰的秘密，担心我逼迫你告诉我，那大可不必，我没问你的打算。”顾已说。
“嗯？”楚以七讶异的看着顾已：“你不想知道？”
“想。”顾已说：“但这件事得迟焰自己告诉我，别人说的我都不信。”
楚以七有几秒的时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顾已了，然后又向他确认了一遍：“你说真的？”
“真的。”电梯到了，顾已迈步走出去。
楚以七静默片刻笑了下，跟着顾已走了出去。
楚以七原本是应该在一层下的，可进电梯的时候光顾着紧张顾已会问自己问题了，压根也没有去按楼层按钮，可能也是解决了一件心事儿挺开心，没再坐电梯上去，直接跟上了顾已。
顾已拿钥匙解开车子，看一眼旁边的楚以七：
“跟着我做什么？”
“不跟你。”楚以七笑嘻嘻的：“我就自己溜达溜达。”
顾已看着楚以七，突然意识到楚以七和奶奶来到北城之后他似乎还并没有尽地主之谊带他们一起出去过，今天他要去公司，并不是很方便，但所幸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中午之前应该能回来，于是问他：
“想跟我一起出去吗？”
楚以七眼睛亮了下：“可以吗？”
顾已打开车门：“上车。”
一路上楚以七都在很兴奋的看着窗外了，两人也没什么交流，一直到顾已将车子停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才对楚以七开了口：
“你可以在周围转转，但不要走太远，我出来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楚以七应了一声，跟着顾已下了车，看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叫停了他：
“已哥，你是要去见那个母老虎吗？”
顾已点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吧。”楚以七说：“她要是欺负你，我帮你揍他。”
“不用。”顾已说：“玩去吧。”
——
黎君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顾已推门进去的时候经纪人也在，顾已懒得打招呼，离开这个公司这个圈子，他不会多看他们一眼，也不想费心去维持什么。
更何况他们原本的关系就不太好。
黎君看到顾已进来，快速结束了电话，问他：
“去傅医生那里了吗？”
顾已没理会，径自走过去坐下，开门见山：
“有什么事一定要我过来？”
黎君看到顾已的态度就知道他没去，也知道他不想跟自己聊这些，没什么生气的情绪，毕竟黎君叫他过来也不是单纯关心他的病情的，快十年的时间了，一直也没出过什么大事儿，他自己心里也有数，也就懒得再说：
“公司为你争取到了一个高奢代言，明天你不是要去海城录制节目吗？这个品牌亚太区的总裁正好也在海城，让经纪人陪着你，如果洽谈愉快的话，这件事就能定下来，你之后的时尚资源也能再往上提一个档次。”
顾已看了一眼黎君隔着办公桌推过来的资料，的确是个人人都想抢到手的香饽饽，但顾已却没这个兴趣：
“不必了，我不会接。”
一句话，不管是黎君还是经纪人都愣了一下，黎君第一个反应过来：“你不接？为什么不接？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代言，公司走了多少人脉？你一句不接就算完了？”
顾已没把黎君的不满放在眼里，他还是很淡然的坐在位置上看着她：
“我和你的合同还有6个月到期，代言合同是一年，我接不了。”
“公司是打算和你续约的。”黎君说。
顾已轻笑一声，开口道：
“我不续。”
黎君看着顾已，有几秒钟没说话，片刻后她示意经纪人出去，要单独和顾已谈谈。
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黎君盯着顾已看了很长时间，似是在寻找突破口，又像是在压制自己的脾气。
顾已不在乎黎君的想法，但时间太久了，久的顾已开始不耐烦，他看了一眼手表，想着这个时间点迟焰差不多快要醒了，他这边得快点解决回去给他做饭，于是主动开口：
“你如果要和我谈续约，不管说什么我都是一个答案，我不续，合同期内的工作我都会做好，但超出合同期内的工作就不要再接了，接了我也不会去做，别给你自己添麻烦。”
“不做艺人了？”黎君开口问他。
顾已没说话，但等同默认。
“为了迟焰？”黎君笑了下：“可迟焰会走的。”
顾已还是没说话，连个表情变化都没有。
“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会离开你的，那以后呢，你要做什么？”
顾已继续沉默，他懒得跟黎君说迟焰对自己的承诺，没必要。
“顾已，我知道你一开始不想做艺人，可你已经做了快十年的时间了，你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做这一件事，你不做艺人，你还能做什么？别感情用事，如果你是有了比我这边更好的公司，我们可以……”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不可能续约。”顾已打断黎君的话，起了身：“公司里也不是没其他的人了，你可以专心培养下一个，不用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不管是做艺人，还是在你面前，我都受够了。”
顾已说完这句话迈步就走，却被黎君叫停：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迟焰为什么离开吗？”
顾已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你续约，我就告诉你。”黎君说。
黎君一直对迟焰说，当年的事情不能告诉顾已，否则会毁了他，可是现在，她竟然用当年的事情做诱饵，想要让顾已续约，为什么？
是不在乎毁了顾已了？可毁掉的顾已在黎君手里还有什么作用呢？
毁掉之后或许没什么用了，但现在还有用。
黎君的公司君悦传媒马上准备上市，正在进行融资，公司涉及多个行业，项目亮眼，艺人也不少，虽然发展也都尚可，可唯一当红拿得出手有着最高商业价值的只有一个顾已，她已经跟投资人确保过顾已一定会续约，如果顾已在这个节骨眼离开了君悦传媒，上市这回事可能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黎君不可能放顾已走，她会用一切手段在此之前留下顾已。
可这是黎君的打算和想法，和顾已无关。
“我不想知道了。”顾已头也不回的说。
“不想知道？”黎君迈步走过来拦下顾已：“你肯老老实实的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不就是想知道迟焰的线索，找到他，想知道他当年为什么离开吗？怎么？现在他回来了，就不想知道了？”
黎君没有说错，一开始顾已会接受黎君的安排的确是想要还她15年，两不相欠，但后来却不是了，他不欠黎君的，就算欠，这几年为黎君创造的利润也早就抵得过了，但他还是没走，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当年黎君说过她有迟焰的线索。
为了这个线索，顾已和黎君签订了五年的合同。
可这五年，关于迟焰，黎君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是骗也好，诱饵也罢，目前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迟焰回来了，秘密他也会告诉自己，他没道理连这最后的时间都不给他。
他想听迟焰说，想听迟焰告诉自己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君口中的过去，他不想听，也不会信。
“是。”顾已说：“不想知道了，不重要了。”
顾已迈步就走，黎君再一次拦下了他，这一次是近乎恼怒的看着他：
“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你知道现阶段对公司有多重要。”
“你的公司。”顾已说：“不是我的。”
“你走了，公司就不可能融资成功了。”
顾已看着她，几秒后却笑了，一字一句的反问黎君：
“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
黎君被堵的一个字也说不上来，顾已却始终淡淡：“让开，我要回去给迟焰做饭了。”

第48章
在你眼里竭尽所能也要完成的事情，在我眼里还不如为喜欢的人做一顿饭来的重要。
顾已在黎君愤怒的表情中淡然离开，不留丝毫转圜的余地。
——
顾已让楚以七随便去玩，可楚以七根本不放心。
去见那个母老虎的可是他焰哥最喜欢的人啊，对焰哥这么重要的人，他怎么能让别人欺负呢？于是就想偷偷摸摸的跟上去，偷偷摸摸的保护，可是公司前台根本不放他进去，甚至还想动用保安。
楚以七的确是个护短的，但同时也是个胆小的，看见保安过来就吓的直接跑了，躲在顾已车子旁边偷偷观察情况。
虽然什么也观察不到。
宁修时停好车子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他鬼鬼祟祟在顾已车旁边了，因为没见过，所以除了小偷不做他想。
盯着看了一会儿，宁修时便觉得有点可惜，毕竟这孩子长的还挺顺眼可爱的，穿的虽然没什么风格，却干干净净的，看着是个挺好的小孩儿，怎么就做这事儿了呢？
但人各有志，他也不会抓着人苦口婆心的劝什么，尤其他自己还是个不想多管闲事，更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的，于是他连吱一声都没有直接走进公司通知了保安，让人把楚以七控制住了。
楚以七被带进了大堂，保安也报了警，从小就遵纪守法没走出过南合城的楚以七被这阵仗当即就吓的动也不敢动了，他甚至都没想起来给顾已打个电话，就那么乖乖的抱头蹲在地上了。
宁修时在等电梯，无聊的时候回头看了楚以七一眼，觉得这小偷演技不错，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想着放他一马的，可惜自己不是审判他的人，于是也只能希望他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顾已从里面走出来，见到宁修时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倒是宁修时看他状态不错，多问了两句：
“心情挺好？”
“还行。”顾已应了一声迈步离开，却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看着不远处被保安控制着蹲在地上的楚以七，微微蹙了眉。
宁修时想跟顾已说两句话所以没着急上去，此时看他停下来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出口解释了一声：
“这人是小偷，刚才在你车旁边鬼鬼祟祟的，我就让保安抓起来了，也已经报了警，等下……”
宁修时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顾已转头看向了自己，那一脸的一言难尽让宁修时瞬间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错事，可是……他做错什么了？
好在宁修时足够聪明，在‘小偷’和顾已之间看了一圈就反应过来了：
“你们……认识？你带来的？”
“住在你房子里的人，你说我认不认识？”
“你不是说是个小孩儿吗？”宁修时讶异出声。
“比我小5岁以上的，我都叫小孩儿。”
宁修时：“……”
顾已迈步走过去，让保安松开了楚以七，宁修时反应过来也走了过去，不管怎么说，他误会了楚以七，还让保安将他从外面逮了回来，于情于理都应该道个歉。
楚以七被吓坏了，见到顾已的第一时间就伸着手要去抱，但顾已除了迟焰不可能让任何人抱自己，于是往旁边错了一下躲开了，但楚以七没刹住车，直接撞到了跟着顾已过来的宁修时身上。
宁修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吓了一跳，却也没躲开，垂眸看着胸前眼睛红的兔子一样的楚以七，出声道：
“你好啊，小兔子。”
顾已看一眼宁修时，懒得开口说他没个正经，直接拎着楚以七的脖子就拽走了。
楚以七抓住最后的机会跟人道歉：
“对不起啊，撞到你了。”
宁修时张了张嘴，随即笑了，连道歉都不说了，直接不要脸的开口说了句：“啊，没关系。”
顾已看不过去，拎着楚以七：“你跟把你当小偷，还报警让警察抓你的人道什么歉？”
“什么？！”楚以七立刻炸毛了：“已哥你松开我，我要去找他算账。”
晚了，顾已下一秒就把他塞进了车里，甩上了门，他没时间看两个人接近恩怨情仇，再不回去，家里那位该饿肚子了。
——
“楚以七怎么了？”顾已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迟焰走了进来，摸了一把顾已的腰，顺便偷了一颗小番茄扔进嘴里：“一直嘟嘟囔囔在那里骂谁呢？听着也不是黎君。”
“宁修时。”顾已淡淡的。
“嗯？”迟焰讶异了一声：“他们怎么了？”
幼稚的事情顾已懒得说，在迟焰又准备偷菜吃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手，转头看他：
“关心你的小兄弟楚以七，不关心关心黎君和我谈了什么？”
“不关心。”迟焰笑了下，到底还是又偷了一颗番茄：“我不掺和你们的事情，我相信已哥能自己解决。”
迟焰不是不关心，但却是真的不会问，问了顾已也不会说，顾已不想，也不会允许他掺和进黎君的事情中去，所以迟焰就不浪费口舌了。
话虽然如此说，但迟焰仍然意外顾已这次去海城录制节目，不让自己跟着。
迟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盘腿坐在衣帽间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顾已刚给他削好的苹果正准备咬，闻言一愣：
“不用我跟着啊？”
“嗯。”顾已将要带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放在换衣凳上：“不用你，奶奶和楚以七都在北城，我们两个都走了算怎么回事？你留在这里陪陪他们，我最多四天也就回来了。”
迟焰看着顾已，咔嚓咬了一口苹果，没说话。
顾已瞧他一眼，嘴角是淡淡的笑意，径自收拾衣服。
按理说迟焰应该是要跟着的，以前心里害怕的时候都还能跟着，不至于现在两个人都迈过心里的坎儿了反而不行了，但迟焰还是没开口说要去，顾已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他也便顺水推舟。
毕竟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顾已收拾完的时候迟焰已经不在衣帽间了，顾已去了客厅，迟焰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或许是夜色的关系，看着难免有些落寞，顾已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迈步走过去。
迟焰最近几天的状态都很好，他们相处的也很好，有了奶奶和楚以七这个活宝，他一整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笑的，但顾已知道，他还是睡的不太好，虽然已经不会被噩梦惊醒了，却还是睡的不踏实，不知道是凡事需要时间，还是说，有别的心事。
如果睡前有一场精疲力竭的运动的话，迟焰倒是能一觉到天亮。
但爱，不能一直做。
就算可以，那也是镇痛剂并不能根除。
“下雪了。”迟焰看着窗外说。
顾已在他身边站着，和他一起看着窗外，应了一声：“快过年了。”
是啊，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时间过的可真快。
两个人径自安静了一会儿，顾已问他：“南合城下过雪吗？”
迟焰摇摇头：“没有，奶奶说有过，但我在那边呆了6年也没见过，可能运气不太好。”
“想出去走走吗？”顾已问他。
迟焰回头看一眼顾已，笑着说：
“不了吧？比起出去走走，我更想和你去床上滚滚。”
昨天晚上两人才刚做过，顾已不想太频繁，怕他难受，可想到有四天的时间见不着碰不到，还是被迟焰的这句话勾起了点心思：
“想？”
“嗯。”迟焰凑近他的耳朵：“特别想。”
到底还是放纵了，早该知道的，在迟焰的身上顾已就不可能有什么克制可言。
一场极致的，热烈的运动直接导致了迟焰第二天没能起来，顾已走的时候他还迷迷糊糊的，等他彻底清醒的时候，家里早就没人了，迟焰没什么表情的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等彻底清醒了之后摸过手机给程虎打了个电话：
“虎哥，有时间见个面吗？”
迟焰前两天跟顾已说过，等合适的时候，我把之前的事情说给你听。
这话是认真的，如果顾已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话，迟焰觉得没有人比他说更合适，可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呢？
在迟焰这里，是吴卓不能随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
他得解决掉吴卓。
顾已现在看着很冷静，也很理智，可当年的事情若是浮出水面顾已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会做出什么，连迟焰都不敢想象，不管是他失去自由的三年，还是他们不见面的十年，顾已会自我怪罪的同时也会找到罪魁祸首。
迟焰不可能让顾已冒这样的险，他们已经浪费十年的时间了，接下来的岁月里，他想平平淡淡的过。
他和顾已都不想轰轰烈烈。
程虎并不知道迟焰上次和吴卓碰面的事情，见面之后听迟焰说明来意要查吴卓当即愣了：
“你怎么会想起他？”
“我见到他了。”迟焰跟程虎交了底：“顾已早晚要知道真相的，甚至我觉得不会太远了，我想过要把他带走，再也不回来，可他的性子你也知道，若是知道吴卓还在北城，多远都能回来，我也想过说吴卓当年就死了，可是我能放过他，他能放过我吗？”
之前在洗手间碰面的时候虽然吴卓被自己几句话吓跑了，可他对迟焰的恨意不是假的，他不会放过自己，迟焰确定这一点。
程虎静默几秒：“你想怎么做？”
“具体没想好，但我觉得吴卓那样的人，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这些年也不可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身体的缺陷很可能让他更疯狂，所以我想拜托虎哥查一查，看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我离开北城很久了，就算一直待在这里也不可能有虎哥的人脉关系，这件事只能麻烦虎哥。”
程虎几乎没任何犹豫的就点了头：
“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不过……你真要自己跟顾已说啊？他能承受的了吗？”
迟焰静默许久，才说了句：“不知道，也没想过。”
程虎叹出一口气：“如果早晚都要知道，那当年说了多好，也省的你们这十年分别，太可惜了。”
是啊，太可惜了，连迟焰都不能假装无所谓的说一声不在乎，可已经发生的，迟焰也不想过多的去想一个如果，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只要往后能平淡安康，他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这个可惜。
两人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的说了正事，饭都还没来得及吃，迟焰刚要招呼程虎吃点东西，手机却在这一刻响了起来，是顾青晖别墅座机的号码。
迟焰没多想，还以为是顾青晖知道顾已去了外地打电话要他回去的，他甚至还笑着跟程虎说了句：“虎哥，我去接个电话。”
程虎不甚在意的挥挥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可茶壶不过刚刚端起来，就看到迈步准备离开的迟焰拿着手机僵在了原地。

第49章
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雪，后半夜又起了风，顾青晖房间的窗户因为白天开窗透过气没有关好，以至于半夜被吹开，顾青晖睡的半梦半醒，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起身就要去关，以至于从床上摔了下来。
保姆和照顾他的护工都已经休息了，加上外面呼啸的风，并没有听到顾青晖房里的动静，一直到早起照顾他的护工来到他的房间才发现，给顾已打电话，却在飞机上是关机状态，等把人送到医院了，保姆这才想起来之前迟焰在这边住着的时候留过电话。
迟焰和程虎匆匆忙忙的赶到医院的时候，顾青晖还没有醒过来，高烧也还没有退，护工看到迟焰过来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试图想说什么，但开口也只能是一句：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顾先生。”
迟焰不想听这个，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伤害都是无意的，可那些伤害也是既定的事实。
顾青晖躺在床上，呼吸很粗，额头上有一处青紫，脸上和手上都有擦伤，看着这些伤，迟焰也能想象的到他摔了不止一下，他应该在地上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才妥协了，或者说昏迷了。
迟焰甚至可以想的到，昨天夜里的顾青晖一定想过死。
他是个骄傲的人，从一个公司掌权人变成了失去了双腿，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的残疾人，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和任何人都能如沐春风，可是又有谁能真的不在意呢？
曾经翻手云覆手雨的人物，如今却连一扇窗户都关不上，甚至都不能从地上爬起来，这样的认知是会压垮一个人的。
即便他已经如此生活了十几年。
可崩溃这种事，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医生过来的时候迟焰仔细询问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高烧引起了肺炎，所以才一直高烧不退。
迟焰陪了顾青晖一会儿才想起旁边的程虎，他起身抱歉：
“辛苦虎哥陪我这一趟了。”
“说的什么话。”程虎笑了下：“顾叔没事儿才是最重要的，你也别太担心，医生不是说了没什么事儿吗？”
“嗯。”迟焰轻应一声：“虎哥不用在这里陪我了，早点回去吧，我拜托你的事，还要多费心。”
程虎点点头，但对于从医院离开还是有点犹豫：
“你一个人在这里行吗？顾已不是去外地了吗？要不要我和你一起，有个事儿也好照应一下。”
“不用。”迟焰说：“有护工在，不会有事儿的，有什么需要的我再给你打电话，不会客气的。”
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迟焰迈步送程虎离开，却在病房门口遇到了正准备进门的黎君，黎君是见过程虎的，见他和迟焰站在一起也没什么意外的，招呼也没打直接错身进了病房。
程虎对黎君这个女人的印象就是自私，没一点人情味，且心狠，此时见她来了，就不太放心迟焰一个人在这边待着了：
“怎么着？我留下来陪你？”
“哪儿至于了。”迟焰笑了下：“回去吧。”
程虎静默几秒也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过于紧张了，迟焰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让黎君欺负了，所以也就点点头，最后嘱咐了一声‘有事儿打电话’就离开了。
迟焰送走程虎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到病房，他站在门口的位置回头看了一眼，黎君正站在顾青晖的床前，满脸的关心，他们一直没有离婚，却也始终没有再在一起生活，现在看去，似乎也并不是没有感情了。
但到底是为了什么，迟焰却没什么兴趣知道，他收回视线带上门，给顾已去了个电话。
保姆一定联系过顾已，他下飞机之后也一定会知道这边的情况，迟焰不想他胡思乱想担心，想在第一时间通知他，但顾已还是关机状态。
黎君在病房里，迟焰不想回去，便在门外等着了。
黎君站在迟焰面前的时候，迟焰刚在安全楼梯处正准备给顾已再打个电话试试，门开的时候抬眸看过去一眼，没说话，却在下一秒收了手机，准备离开。
“我有话和你说。”黎君开口。
“我没什么想对你说的。”
黎君拦下他：“你之前对我说过，一年之后会离开顾已，这句话还算数吗？”
迟焰看着眼前的黎君，也无所谓给不给她答案：
“不算数了。”
“你不走了？”
迟焰没说话，有些答案一遍就够了，他懒得重复两遍。
或许是之前顾已已经对黎君打过预防针了，所以此时迟焰的这句话也并不能让黎君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她也看不出来多生气，或者愤怒，她只是想将结果分析给迟焰听。
“你不走，在顾已的身边，吴卓和你的事情一定会暴露出来，你比我更清楚顾已知道真相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又是觉得我会毁掉顾已，对吗？这些话我都听腻了。”迟焰打断黎君的话，一个字也不想听：“既然你觉得会毁掉，那就毁掉吧，我不在顾已身边的十年时间里，他看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如果说我对他来说真的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可以毁掉他，那么我也一定可以重塑一个更好的他。”
似是没料到迟焰的态度会变得强硬，黎君错愕了一下，然后突然明白过来，顾已和迟焰已经和解，甚至在某个方面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们不会再分开，不管发生什么。
黎君突然记起了多年之前两个少年的关系被发现的那一天，他们的脸上也没有什么慌乱的表情，甚至是坚定的，好像他们早就为这一天的到来最好了准备，并且都在为之全力以赴。
就是这个时刻，黎君意识到，她不可能再把两个人分开了。
如果迟焰连毁了顾已都不怕，那么真的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迟焰离开了，或许到头来她真的会一场空，什么都得不到。
可是，她怎么甘心？
——
这天顾已给迟焰打来了电话，声线紧绷且慌乱，迟焰耐心安慰了他快半个小时才让他稍稍放了心，可即便这样，顾已还是在当天晚上从海城飞了回来。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顾青晖中午醒来此时又睡下了，迟焰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着半梦半醒，病房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看到顾已出现在门口，意外也不意外。
顾已放缓脚步走过来，迟焰没起身，就那么看着他了，顾已站在身边，垂眸盯着睡着的顾青晖好一会儿才放了心，这才腾出手来摸了摸迟焰的耳朵。
医院里的暖气开的很足，迟焰一直在室内待着，哪里都是热乎乎的，可顾已夹着寒冬的凉气匆匆而来，手很冰，迟焰被冰的瑟缩了一下。
顾已察觉到，把手移开，可才拿开一半就被迟焰捉了回去，握在了手心，无声的温暖。
顾已看他一眼，索性将手抽出来直接塞进他脖子后面了，迟焰瞬间被冰的挺直了背，但脸上还是笑眯眯的，顾已也就是逗他，看他凉的厉害就想把手抽出来，可迟焰抓着不让，无声的对他说：
“我给已哥暖暖。”
顾已便没再动，一直到手热了，和迟焰的体温一样了，迟焰才允许他将手拿出来，顺便起身去旁边搬了另一把椅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旁边，让顾已坐下了。
“真没事儿。”迟焰小声的说：“有事儿我不可能不告诉你。”
“嗯。”顾已应了一声：“我知道，可就是不放心。”
迟焰明白顾已这种感受，虽然他和顾青晖没有实际意义上的血缘关系，但对顾已来说，这就是他的父亲，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自然很在乎很在乎，所以对他今天晚上赶回来这件事，迟焰完全能够理解。
他必须要亲眼看到顾青晖没事儿才能真的放心，即便是自己告诉他没事也不行。
“什么时候走？”迟焰抓着他的手问。
顾已是去海城工作，时间并不是很自由，现在赶回来，肯定还是要赶回去。
“订了6点的飞机。”顾已说。
迟焰看了一眼时间：“那已哥睡会儿，还有时间。”
“不睡，和你说说话。”
两个人分开不过十几个小时，中间还打了电话，可顾已的语气好像他们很长时间没见了一样，或许是因为经历了一场长达十年的分别，所以才会对每一次分别都恋恋不舍，对每一次相聚都格外珍惜。
“行。”迟焰笑了下，没拒绝：“那就聊五块钱的。”
顾已捏了捏迟焰的手，却没说话，视线落在顾青晖的脸上，迟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知道他在想什么：
“今天下午顾叔都是醒着的，我和他聊了一会儿，情绪没什么问题。”
顾已和迟焰一样，担心这一次的变故让顾青晖有了心境上的改变。
可迟焰也没说实话，今天顾青晖醒来之后，迟焰能够明显感觉到他比之前消沉了不少，虽然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大多数还是笑着的，可更多的时候他是呆滞的，没什么表情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迟焰不敢跟顾已说，如果他不走了，那么实话实说也没什么，两个人一起陪着就是，但顾已几个小时之后还要离开，还有工作要做，迟焰不想让他分心。
他自己能照顾好顾青晖，也会尽可能的注意他的情绪。
“是我害他变成这样的。”顾已说。
“不是你。”迟焰抓紧了他的手：“那是个意外。”
“意外是因为我才发生的。”顾已看着迟焰：“你不用劝我。”
迟焰看着顾已，没再说什么，也说不通，从两个人认识交心开始，迟焰就已经劝过顾已了，可顾已固执的将这一切都归根到自己身上，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种心态。
这么多年了，也不可能再有任何改变了。
这个债，他是打算背负一辈子的。
这个晚上顾已还是睡了一会儿，他太累了，靠在迟焰的肩膀上短暂的睡着了，四点多的时候迟焰虽然不忍心，却还是叫醒了他：
“已哥，差不多该走了。”
顾已睁开眼睛，应了一声，起身去洗脸，迟焰这个时候才察觉到自己的半个身子都麻了，但还是起了身去洗手间门口等他，看他出来，看他穿上羽绒服，看他走近抱了抱自己，听他说：“等我回来。”
迟焰送他到门口，又折回窗前看着顾已出现在楼下，楼下的人好像和他有什么心灵感应，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上来，对他挥了挥手。
顾青晖醒来的时候已经7点了，迟焰眯了一会儿也刚醒，看到他睁开眼睛，问了句：
“顾叔感觉怎么样？”
“小已走了？”顾青晖问。
迟焰有些意外，顾青晖笑了笑：“我半夜醒过一次，他就坐在那里靠着你肩膀，我都替你们两个累得慌。”
“走了。”迟焰也笑笑：“海城那边还有事，不放心您回来看看。”
顾青晖静默几秒，才叹息一声：“这孩子……”
顾已愧对顾青晖的同时，顾青晖也在心疼着顾已，或许这才是最幸运的。
上午的时候奶奶和楚以七都来了，带来了很多好吃的，都是老太太自己做的，顾青晖对老太太一直都是感激的，尤其是顾已将他们接过来之后，还一直想着有机会一起吃个饭，还没等机会，却不想就直接在医院里见了面。
有个迟焰在中间，老太太和顾青晖之间也算是有共同话题，说了不少花，临走的时候老太太还把楚以七留下了，说迟焰忙不过来的时候让楚以七帮忙跑跑腿什么的。
迟焰想说不用，但老太太很坚持：
“我看你爸的心情不是太好，你个闷葫芦也不会安慰人，更不会逗人开心，让小七这个小傻子在这边就当逗个乐，人生病了更不能闷着。”
楚以七也不纠结被老太太称傻子了，笑眯眯的看着迟焰：
“哥，我保证把顾叔逗的开开心心的。”
迟焰没有再拒绝：“谢谢奶奶。”
有楚以七在的地方，气氛都不会太沉闷，尤其是他还想故意逗人开心的时候，那就更欢乐了。
奶奶一直说楚以七傻乎乎的，可他真的一点都不傻，他或许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一定知道不能说什么，陪着顾青晖的这两天，迟焰能够明显感觉到他情绪变化了不少，甚至都想要把楚以七认做干儿子了。
“你和小已都太闷了，小七挺好的，我要是有这么个活泼的孩子，可太好了。”
“爹！”楚以七当时就叫了一声，被迟焰一巴掌拍了头：“别乱喊。”
楚以七捂着被打的地方委屈巴巴的看着顾青晖：“爹，他打我！”
顾青晖哈哈大笑。
迟焰从来没看他这么笑过，甚至第一次拿出手机录制了视频给顾已发了过去，顾已很晚才回复，说：
【回去给楚以七带礼物。】
迟焰看着手机不满的啧了一声，回复：【我的呢？】
【我不就是你的吗？】顾已回复他。

第50章
程虎是个利索的人，迟焰把事情拜托给他的第三天就有了回信，没打电话，直接来了医院，问候了顾青晖，顾青晖和程虎也是见过面的，不过自从迟焰离开后倒是再没见过了，打了招呼，看的出来是来找迟焰有话说的，便直接挥了手：
“你们谈你们的。”
迟焰嘱咐了几句楚以七后就和程虎离开病房，去了安全楼梯，程虎递给迟焰一根烟，迟焰接了却没抽：
“虎哥是有消息了？”
“是。”程虎点燃了烟，吐出一口烟雾：“不查不知道，查了才知道一个人到底能有多恶心。”
迟焰没说话，静静听着。
“吴卓算是个吃软饭的，和前妻结婚后弄到了不少的钱，又借着前妻的人脉资源创办了先前的经纪公司，挺风生水起的，有不少艺人都是从他那里出来的，但几年前的事情之后，前妻发现了他做的那些事儿就离了婚，因为不差钱也怕他的事儿再闹大影响了自己家，就想把事情尽快了了，所以都没在意财产，直接把公司给他了，公司虽然不如以前，但捧几个小明星还是不成问题的。”
“签了挺多新人，但露脸的没几个，合同期又长，这个行业不露面没知名度就没钱，很多人想走，但是违约金都是大几十万上百万，听说吴卓靠违约金都赚了不少钱，但也有赔不起的，赔不起违约金又想出名的，吴卓就让他们拿出点诚意，只有这样，才有工作，才有机会成名，这个诚意自然就是往他床上爬。”
迟焰挑了挑眉：“床上？我十年前就把他废了。”
“是，所以这几年玩的都是虐的那一套，听说之前还差点玩出人命来，反正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迟焰听着也恶心，尤其是知道这样恶心的人曾经对顾已抱着怎样的态度，他就更恶心，可再不适，也不能再冲动去做什么了。
“如果双方是自愿的，这也不能怎么样。”迟焰说。
这种事情很难定性，一句‘自愿’谁也不能说什么。
“是不太能把他怎么样，但好歹是个口子。”程虎狠狠抽了口烟：“你再给哥两天时间，这样的人一定还能有不少把柄，我再往深了挖挖。”
迟焰笑了下：“辛苦虎哥了。”
“不用谢，我也是……”
“我可以帮忙。”程虎的话还没说完，安全楼梯的门就被人推开了，迟焰闻声看过去，宁修时出现在门口，与迟焰视线撞上的同时淡淡笑了下。
程虎愣了一下，他是后进来的，自以为关好了门，他和迟焰交谈的声音也并不大，这是怎么听到的？
但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看迟焰的表情和这人是认识的。
“你认识？”
迟焰应了一声：“顾已的朋友。”
“那……”
“没事。”迟焰说：“他不会跟顾已说的。”
只要是了解顾已的，真心为顾已好的，都不会把曾经的事情告诉顾已。
程虎闻言放了心，看向宁修时：“兄弟怎么称呼？我姓程，单名一个虎字。”
宁修时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宁修时。”
打了招呼，宁修时便没说别的，直接开了口：“我算是半个圈里人，对吴卓的事情也略有耳闻，有些事查起来肯定要比你们方便一点。”
“那就再好不过了。”程虎看一眼迟焰：“有些事情我确实够不到，你要是能帮忙那可就太好了。”
迟焰看着宁修时，并不怀疑他想帮忙的心思，虽然没和他有太多的接触，但他和顾已的交情不是假的，只是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他怎么在这里，安全楼梯的门就再一次被推开了，楚以七出现在门口，视线从迟焰的脸上扫过就盯住了宁修时：
“可让我逮着你了！我说怎么觉得刚才在病房门口闪一下的人那么眼熟呢，果然是你！”
上次宁修时误会楚以七甚至报警要抓他之后，楚以七就把宁修时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了，缠着顾已好几天要去找宁修时算账，顾已都没搭理他，现在宁修时主动送上门了，楚以七再不报仇那就不是男人了。
宁修时也并不在意，闻言还笑了笑：
“我就闪一下，看到你在我就跑了，居然还能被你发现啊？眼神够好的啊小兔子。”
“你才是小兔子！”楚以七愤愤的：“你全家都是小兔子。”
宁修时讶异的挑挑眉：“哟，你怎么知道我是属兔的？你怎么知道我爸我妈也是属兔的？”
楚以七：“……”
楚以七说不过宁修时，就想以拳头服人了，可还没等他上前跟宁修时说什么，脖子后的衣领就被人抓住了，楚以七迈不开脚步只能回头看迟焰：
“焰哥，你放开我。”
宁修时闻言一愣，笑着问：“你叫迟焰什么？”
“焰哥啊？你笑什么？有毛病？”
宁修时笑着摇摇头，看向迟焰：“以前听顾已说你脾气好，还没觉得，现在看来是真的好了，就这还能不揍？”
楚以七咬牙切齿的瞪宁修时，宁修时仗着迟焰扯着他不能动，看着楚以七的神情很是挑衅。
迟焰拍拍楚以七：“说正事儿呢，等会再算你的账，听话。”
楚以七闻言对着宁修时哼了一声就老实了，乖乖站在了一旁，当真很听话，惹得宁修时又多看了他一眼。
迟焰看着宁修时，对他的帮忙道谢：“谢谢。”
宁修时收回看着楚以七的视线看向迟焰，也恢复了认真：
“不用跟我说这个，我和顾已多年的朋友了，我也希望他能真的放开过去，好好生活。”
楚以七是不知道几个人在说什么的，但这两句对话也能猜出一个大概：
“你们是要做什么吗？我可以帮忙吗？”
“可以啊。”宁修时先迟焰一步开了口：“你可以扮个女生去吸引那个老变态的注意力，要是顺便能搞来些证据，就更好了。”
“什么老变态？”楚以七瞪着宁修时：“你不就是吗？”
宁修时：“……我可以允许你说我变态，但我不能接受你说我老，我请你收回这句话！”
——
顾已回来的那天顾青晖也刚好被允许出院，所以连家都没有回，直接从机场来了医院，之后又和顾青晖一起回了别墅。
这次回来别墅顾已便想住下了，迟焰没什么意见，他知道顾已很担心顾青晖的心情，他自己本身也不是特别放心，可是把奶奶和楚以七从南合城接过来，安排在公寓里，如果他们两个都回来了，怕是不太妥当。
顾青晖听到两个人小声讨论的时候，出声赶他们：
“你们都回去，用不着你们在这边陪我，我好的很，而且小宋也会好好照顾我的。”
小宋是顾青晖的护工，在他身边已经有6年的时间了，这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失误，但顾已没有要换掉他的打算，一个在身边照顾了顾青晖6年的人，甚至比顾已自己都更了解顾青晖的生活习惯，他没道理因为这一次的失误就辞退他。
更何况，只是意外。
“不回去。”顾已回身看着顾青晖：“爸，既然你这么喜欢小七，让他过来陪你再住几天好不好？把奶奶也接过来，快过年了，就不让他们年前回去了，我们好好的，开开心心的过个年。”
顾已的提议一时之间让顾青晖有些恍惚，毕竟自从迟焰离开之后，除夕夜这个对于千家万户来说团圆幸福的日子，对他们来说，却是格外冷清。
一开始顾已连年夜饭都不吃，待在迟焰的房间里一整天都不会出来，那个时候黎君还会在除夕夜这天回来，后来每一次回来都会和顾已吵一架，渐渐的也就不回来了。
大多数的年夜饭都是顾已和顾青晖两个人吃的，却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连春晚都能看成一种压抑的煎熬。
都说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年会越来越没意思，可到了顾青晖这个年纪，他也开始期盼热闹，抗拒不了那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于是在静默了几秒后点了头：
“好。”
老太太对于搬去别墅住有点抗拒，认为还是太打扰顾青晖了，但最后还是妥协在顾已和迟焰的劝说里。
她来到北城就是为了迟焰，自然迟焰去哪里，她也跟去哪里。
下午，迟焰把奶奶和楚以七接到了别墅，这座冷清了十年死气沉沉的房子才终于有了点人气儿，楚以七发挥在医院里逗顾青晖开心的本领，让顾青晖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老太太闲不住，稍稍收拾了行李之后就进去厨房和保姆一起准备晚上的饭菜了，没什么应不应该的，有个人聊聊天对老太太说也是好事儿。
迟焰和顾已将楼下的卧室重新收拾了出来。
这间卧室原本是黎君怕顾已带坏迟焰特意装修的，为的就是让两个人保持距离，却没想到最后适得其反，两个孩子越走越近，这间房子却是一天都没有住过。
收拾差不多的时候顾已停下了动作，靠在门边的位置看着客厅里耍宝的楚以七，片刻之后问了迟焰一句：
“楚以七想不想留在北城？”
迟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把被子从柜子里拿出来，闻言倒是也没有太大的意外，回了句：
“他唯一想留的地方是奶奶的身边，至于在哪里生活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奶奶怎么想？”
“不知道。”迟焰说：“没跟我说过，她以前就有一种自己在拖累楚以七的想法，想楚以七走出南合城，不要老是在她身边待着，但楚以七不肯，胡搅蛮缠的，不过那个时候楚以七也还小，奶奶也就没强迫他，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别的想法。”
迟焰把被子铺好，走过来和顾已一起看着客厅里的楚以七。
“楚以七没上大学？”
“嗯，没上。”迟焰说：“成绩虽然不太好，但念个二本还是没问题的，可高考的时候他作文没写，数学最后的大题也没做。”
顾已回头看迟焰，表情有些诧异，迟焰微微一笑：
“是，他不想上大学，南合城那个地方没有大学，最近的也是要坐火车几个小时，他不放心奶奶，而且也舍不得奶奶为他再花钱。”
顾已没说话，只是看着迟焰，迟焰明白他在想什么：
“觉得可惜吗？其实人各有志吧，上大学的确是不错的选择，可有时候很多东西要比这个选择重要的多，我还挺理解楚以七的，所以那个时候我也就没太拦着。”
迟焰的话说完了，可顾已还看着他，迟焰不解的笑了下：
“已哥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顾已看着他：“我只是在想……”
顾已的话说了一半又顿住，让迟焰忍不住的出声去问他：
“想什么？”
“想你当初为什么也没有去上大学？”
迟焰脸上的笑意缓缓僵住。
他不该问的，也没想过顾已会突然联想到自己的身上，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给你看样东西。”似是没有注意到迟焰的表情，顾已说完这句话就迈步离开了房间，迟焰停在原地许久都未曾回过神来，后来还是楚以七喊了他一声，他才如梦初醒。
楚以七担心的跑过来问他怎么了，迟焰也只是摇摇头：
“已哥呢？”
“上楼了啊。”楚以七还是很担心他：“你没事儿吧？”
迟焰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几秒后笑了下，看着楚以七：“我能有什么事儿，你玩吧，我上去看看。”
说完便迈步上楼了。
二楼顾已的房间里，顾已正打开自己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邮件信封，察觉到迟焰进来后，回身递到迟焰的面前：
“最高学府的录取通知书，我一直帮你收到现在，曾经控制不住脾气的时候也想过要撕掉，可又想着万一你只是跟我开个玩笑，又回来了呢？所以到底也没真舍得，就一直等，等到临近报道，等到报道当天，等到正式开了学，等到通知书作废成了纪念品，等到十年后的今天。”
迟焰看着那个信封没说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突然摆在眼前的这一切。
他没想过顾已会保留着这份录取通知书，也没想过如果一切都没发生，他去上了学又会是什么样。
太疼了，不能想。
“看看吧。”顾已说：“到底是你曾经心心念念想去的学校，虽然现在是去不成了，但至少曾经对你敞开过大门。”
迟焰盯着那个信封看了许久，到底没有接过来的勇气，最后也只是笑了下，说：
“不看了，没什么可看的。”
顾已盯着迟焰看了几秒，没有勉强他，重新收好放回了抽屉里：
“我一直在想你这几年到底去了哪里，我去学校看过你的档案，还在高中，你没有去上大学，又或者说，直接出国了。”
“已哥……”迟焰轻轻的叫了他一句，却没了后话。
顾已止了声音，迈步走过去，抬手扣着他的后脑与自己额头相抵：
“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对吗？”
合适的时候我亲自告诉你，这是迟焰说过的话，顾已还记得。
“不是。”迟焰很淡的笑了下，说：“已哥再等等。”
“好。”顾已说：“我没有要逼你告诉我的意思，都十年了，左右不差这一时半会，我只是想你知道，这十年的时间里，我想过无数次你离开的原因，甚至连你杀人坐牢都想了，可我的迟焰不会做那些事，我知道。”

第51章
迟焰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尽数遮掩，没有说话，连呼吸都是轻的。
他闭着眼睛，顾已瞧不出他翻滚的情绪，也自然窥探不到他的内心，但还是能感觉到迟焰的情绪低落了一些，可这低落是从说起大学之后就有的，顾已没想过会和‘杀人坐牢’这四个字联系到一起。
他们的世界到底距离穷凶极恶要远的多，那些杀人坐牢也只是来自于电影，或者道听途说。
他们原本接触不到那些罪恶。
他们不是坏人，甚至善良，他们偶尔冲动，却绝无恶意，他们见义勇为，却也量力而行。
杀人？坐牢？
怎么可能？
太遥远了，遥远的就连想到这种可能性都觉得可笑。
可是这个世界上本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很多可能也会变成不可能，很多不可能也会变得可能，迟焰大概属于后者，他曾经也像顾已这样，觉得杀人坐牢距离自己太过遥远，可真的经历了才发现不过咫尺之间。
一个冲动就可以。
当年的事情是冲动吗？是冲动，冲动到很久之后迟焰才能找回关于那个晚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的记忆。
但冲动不全是坏事，至少迟焰直到现在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他当然也知道顾已的这句话不是对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的自己有任何看法，他也相信即便自己真的十恶不赦，顾已对自己还是会一如最初。
他这么说只是觉得在他们当时生活的环境里，没有动机让他这么做，也没有任何事情值得他放弃大好的前途舍命厮杀。
那是一件很傻的事情，顾已只是不相信他做了傻事而已。
傻吗？如果当天晚上被带走的人不是顾已，迟焰拿着前途去救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或许的确算不得聪明，因为他可以报警，可以通知安保人员，有无数种方式去解决。
但那个人是顾已，那么迟焰就不觉得傻，就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什么结果也都是可以接受的。
他真的可以为了顾已，连命都不要。
最高学府，重要吗？重要。
前途，重要吗？重要。
自由，重要吗？重要。
可这些加起来也没有‘顾已’这两个字来的有分量。
迟焰要的不多，在迟平生离开，在顾已成了他的全世界之后，他怎么都要护得这个世界的美好和安宁，只有这个世界好了，迟焰自己才能好。
他护着顾已的同时，也是在护着自己的全世界。
他只是不愿有人来玷污了他的世界而已。
只是他还是怕，怕那些真相血淋淋的摊开在顾已面前的时候，这个世界会黯淡，会坍塌。
顾已有多么不相信这个可能性，那么真相来的时候，就会有多残忍。
或许他本就不该下定那样的决心说亲自说给他听，这和亲手拿刀刺进顾已的胸口，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不说话？”顾已问他。
迟焰轻轻笑了下：“已哥……”
刚开口出声，楚以七就在楼下喊了一声‘饭好了’，门开着，所以他们都听的很清楚，顾已亲了亲迟焰的额头，松开了他：
“饿不饿？下楼吃饭？”
迟焰点点头，笑看着他，说：“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下楼，迟焰走在顾已身后，看着前面的那个人，想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的迟焰不会做那样的事情，我知道。
可顾已不知道，迟焰为了顾已，什么能会做。
——
不管迟焰和顾已发生了什么，饭桌上也还是和乐融融，顾青晖感谢奶奶，奶奶也说了很多迟焰这些年对她的照顾，楚以七插科打诨让气氛更热，迟焰偶尔也说两句，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的不对。
偶尔和顾已的视线撞上，他还能挑眉笑笑。
一切似乎都很圆满。
饭后又转战客厅聊了一会儿之后，奶奶便让大家散了，顾青晖虽然这次没什么大事，但到底是病了一场，精神都还没有全然恢复不能熬夜。
老太太也睡的早，准备起身回房间，楚以七是不可能这么早休息的，看着迟焰开口：
“焰哥啊，我上楼和你们玩会儿啊。”
迟焰还没开口同意，老太太就直接拎着楚以七的帽子往房间里走：“要玩你自己玩儿去。”
“我自己怎么玩啊？”
“那就自己出去跑两圈。”老太太并不放手：“你这两天吃的都胖成球了。”
楚以七到底还是没能从老太太的手里逃出来，被迫乖乖回了房间，迟焰看着房门在自己面前关上，客厅恢复平日的安静后才看了一眼顾已：
“奶奶这是怕打扰我们。”
顾已看着迟焰：“打扰我们什么？”
迟焰靠在沙发上椅背上，吊灯晃了他的眼睛，他索性闭上了，笑着开口：
“都四天没做了啊，已哥不想吗？”
不可能不想的，顾已话也没说的直接拉着他上了楼。
迟焰有点疯，虽然说平时在床上也不扭捏，很是放得开，但这一次还是有点不一样，顾已中途还捏着他的下巴问了句：
“吃药了？这么浪？”
迟焰就咬他手指，催他快点，顾已不可能受得了迟焰这副姿态，当即就没了理智，只想弄坏他弄哭他。
事后迟焰的眼角也的确红红的，似乎真的哭了。
顾已趴在他身上盯着他看：“疼了？”
“没。”迟焰手指都不想抬一下：“爽大发了。”
这话顾已没信，情潮褪去之后，一些细枝末节的变化便清晰了起来，他盯着迟焰看了几秒，开口：
“今天我不该跟你说学校的事情。”
迟焰看着顾已下意识的想要否认，但嘴巴张了张却又闭上了，几秒后才重新开了口：“是，已哥不该提，我都快遗憾死了。”
遗憾为什么当时不读？顾已想问，却没问出口。
不重要了，都过去了。
对于那个学校，迟焰遗憾吗？
遗憾的，不可能不遗憾，但在毫无办法面前却也看得很开，他的情绪也不是因为那座学校，这么多年来让他一直压抑的从来都是那个真相。
他太怕了。
“我的错。”顾已亲亲他的眼睛：“别往心里去。”
迟焰顺势闭上眼睛，干脆也就没再睁开了，闭着眼睛不看顾已，会让他放松许多。
“已经去了。”迟焰说：“已哥得补偿我。”
“好。”顾已纵着他：“想要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
“我人都是你的，你说可不可以？”
迟焰低低笑了起来：“那等我好好想想，得要一个大的。”
顾已又亲了亲他，才退了出来起了身：
“一起去洗洗？”
“已哥先去吧。”迟焰翻了个身：“我得缓会儿，腿软，站不起来。”
顾已拍拍他的屁股：“下次别这么浪了。”
迟焰笑笑没说话，顾已迈步去了浴室。
晚上迟焰睡在顾已怀里，自从两个人回到北城之后，一直都是这样的姿势，顾已抱他抱的很紧，有时候睡梦中的时候还会无意识的收紧，好像迟焰随时能飞走一样。
迟焰愿意让他这样抱着，所以也没觉得多难受，反而很踏实。
迟焰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分别再重逢的人都会和他们一样，害怕再一次的分别，但他和顾已或许是那个秘密还没有解开的原因，一直都没有真正的放松下来。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做噩梦了，虽然睡眠质量不太好，却也不至于失眠，可这个晚上，迟焰却怎么都睡不着，好在身后顾已的呼吸声缓解了他的烦躁，他也能安静的躺着，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迟焰躺的位置是靠着窗的，距离顾已窗前的书桌很近，视线是什么时候转移到那个书桌上去的，迟焰没有记忆了，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他已经看着那个抽屉很长时间了。
那里放着的是他曾经已经破灭的梦想。
不可能毫不在意的，但说有多在意却也并没有太多，毕竟时间太长了，长到他都快要忘记那时原本应该走进校园却进了监狱的他是什么感觉了。
有得必有失，他得到的远比失去的那些更珍贵。
迟焰翻了个身面对顾已更靠近他一些，顾已迷迷糊糊的醒来看一眼迟焰，发现他是闭着眼睛的，好像只是一个动作不舒服换了另一个，顾已没有在意，摸了摸迟焰身后的被子，确定没有哪里是露在外面的，才亲了亲他的额头，继续睡了。
夜很安静，床上躺着的两个人，也很安静。
——
临近年底，顾已并没有那么清闲，虽然不需要进组拍摄电影电视剧，但各大颁奖典礼都集中在这个时间段，很多他都推脱不掉需要出席，这次回来也是在夹缝里挤出的时间，待个一天就要走，不过处理好了顾青晖的事情，再走他也放了心。
临走的那个早晨，迟焰送他到别墅门口，顾已看着穿着自己衣服站在旁边的迟焰，不受控的眉眼软了下来：
“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了。”
“其实我可以陪已哥一起去的。”迟焰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软软的。
“不用。”顾已捏捏他的耳朵：“你在家好好休息。”
以前把他带在身边是总觉得迟焰随时都会离开，现在迟焰已经亲口对自己说过‘永远不走’，那顾已便舍不得他跟自己一起奔波忙碌。
他可以在家里舒舒服服的待着，等自己回来。
迟焰就着顾已的这个姿势，侧了侧头亲亲他的手腕内侧：
“那已哥小心。”
“好。”
顾已走了，迟焰也没什么不同的，照样陪顾青晖摆弄花草，和楚以七说说笑笑，偶尔也会陪奶奶出门买菜，和顾已打电话的时候也黏黏糊糊，很正常。
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让他真正放在心里的。
可迟焰知道，也很清楚他在等什么。
顾已离开后的第十天，跟着顾已一同出去的宁修时赶了回来，和迟焰约了时间地点见面，他原本没必要跑这么一趟，避开顾已打个电话再简单不过，可他担心迟焰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情出来，虽然机率很小，却还是跑了这一趟。
见面的地点是在程虎的茶馆里，迟焰到的时候宁修时已经先到一步，正在二楼程虎特意留出来的包间里和程虎说话。
“来了？”宁修时打了招呼：“刚才我跟虎哥大致说了一些，现在跟你说说我这两天查到的。”
宁修时不给迟焰喘口气的功夫直接开了口，似乎在赶时间，迟焰也并不在乎，他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那个答案的。
“大部分的事情跟虎哥之前调查的差不多，但我还查到了一些别的事情，今年年初吴卓的公司同时签了6个新人，现在有2个在做练习生，也有两个被吴卓安排去了选秀节目里露脸，但另外两个，却不见了。”
迟焰看着宁修时：“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宁修时淡淡笑了下：“真的是不见了，公司里没有这号人，合同也没解除，更没有跳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家人呢？”
“没有家人。”宁修时说：“这两个人一男一女，来自不同的省份，北漂，看上去没什么不同，但却都是孤儿，没有家人，在北城也没什么朋友，所以说才会在失踪这么久之后都没有报警。”
程虎骂了一句：“该不会是玩出人命了吧？”
“应该不至于。”宁修时说：“吴卓的确不算个人，但要说胆子却也没多大，我的猜想是可能把人藏起来了。”
“藏起来做什么？”程虎不解的问了一句。
宁修时失笑：“藏起来有藏起来的玩法，他那么变态，谁知道会做什么？”
程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没忍住又骂了一声。
迟焰却始终保持冷静，在宁修时说完这些的时候，问了句：
“如果是两个人自愿配合呢？”
“不太可能。”宁修时说：“我调查的资料显示，这两个人在签完合同之后没多久就后悔了，几次解约都没成功，对吴卓明里暗里的暗示也都嗤之以鼻，关键是，这两个人是情侣，你觉得会自愿么？”
这一次，就连迟焰也蹙了眉。
“我运气不错，调查的这几天发现吴卓每隔几天都会去一个别墅，这个别墅在他名下，但多年都没人居住了，连装修都陈旧的很，按理来说他不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居住才对，但他去的很频繁，一个人，晚上去早晨回来，每次去都遮遮掩掩的，让人很难不去联想什么。”
“具体是不是在这里，我还需要再过段时间确认，如果真的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那就好办了，各种罪名加一起，十来年的刑期是免不了的了。”
“什么时候能有结果？”迟焰看着宁修时。
宁修时也看着他：“你很着急？”
“是。”迟焰承认的很干脆：“我不可能预知疯狗会在哪一刻咬人，唯一让我安心的方式就是将他关起来，或者直接打死。”

第52章
虽然一时之间还不能将疯狗彻底打死，但至少已经算是有了眉目，至于什么时候死，也不过是个时间早晚问题。
等到宁修时进一步确定那两个失踪的人的确是被关在那里，等到吴卓在一起去别墅再一举抓获，在这之前，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距离除夕还有一周的时间，宁修时的消息还没有传来，迟焰有点不耐烦，可宁修时为了不让他冲动，连那栋别墅在哪里都没有告诉迟焰，程虎是知道的，却也没有对迟焰透漏半点消息。
他们都怕迟焰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可他们却忽略迟焰是因为冲动失去过自由的人，去过那个地方，这辈子都不想再去。
哪怕迟焰再想把吴卓怎么样，却也不会再如当年冲动。
当年的事□□发突然，迟焰没有办法，可现在迟焰有的是理智用最磊落的手段将吴卓按死。
他不怕等，他也习惯了等，他只是怕，怕在等待的时间里再出什么变故。
距离过年还剩下三天的时候，顾已结束年前所有的工作，回了家。
顾已到家的时候是凌晨4点钟，迟焰迷迷糊糊的听到响声睁开眼睛看到顾已正从衣柜里拿了睡衣出来，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继而坐了起来：
“你不是说7点的飞机？”
“吵醒你了？”顾已回头看一眼迟焰：“我要说我凌晨到，你还能睡吗？”
“能。”迟焰掀被下床：“我就换个房间睡了，省的你吵醒我。”
迟焰打着哈欠去卫生间上厕所，经过顾已身边的时候被顾已拍了一下屁股，迟焰笑笑刚要说话，却又被另一个哈欠截了话，顾已不再闹他：
“赶紧上完去睡。”
“上什么？”迟焰笑笑进了卫生间：“我啊？”
顾已懒得理他，当着他的面直接进了淋浴间，开始洗澡。
上完厕所的迟焰靠在盥洗台前盯着淋浴间的顾已看了一会儿后才迈步离开了，等顾已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差不多睡着了，顾已躺在他身边的时候，迟焰往顾已那边翻了个身，顾已笑着将他环住，问他：
“这几天睡的好吗？”
“嗯。”迟焰懒懒应着：“还不错。”
担心继续聊下去迟焰真的就睡不着了，顾已没再说什么，亲了亲他的嘴角：“睡吧，晚安。”
“晚安。”迟焰轻声说。
顾已快5点才睡，第二天自然不会起的太早，他起床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中午了，迟焰正和楚以七在楼下商量去办年货的事情，老太太在一旁补充，顾青晖惬意的在一旁喝茶，时不时的说两句。
这副热闹的画面很多年都没有在这栋别墅上演过了，就连顾已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楚以七第一个发现顾已下楼的，喊了一声：
“来来来，让已哥说说，过年是不是就该买鞭炮？”
顾已走过来在迟焰身边坐下，迟焰对他笑笑，顺便递了个苹果过去：
“饿了吧？先吃点水果，午饭马上就好了。”
顾已盯着没削皮的苹果叹出一口气：
“不吃。”
迟焰听出他语气中的小不满，笑了下：“我给你削啊？”
“不吃了。”顾已推开他的手：“放回去吧。”
迟焰笑笑，当即真的放回去了，顾已下楼之前他刚去厨房转了一圈，算算时间最多再有十分钟就能吃午饭，这个时候不吃也没什么，所以也就不坚持了，可他不坚持，顾已的小脾气却上来了，在没有人看得到的身后，伸手掐住了迟焰腰后的一块肉。
迟焰猝不及防的被暗算，疼的倒吸了一口气侧脸去看他，满目的不可置信，顾已却跟没事儿人一样的看向楚以七：
“你想买鞭炮？”
“对啊对啊。”楚以七被搭理了很开心，看着顾已：“不放炮算什么过年啊？可焰哥不让买。”
“买了也不让你放。”迟焰手伸到后面抓住顾已捏他的手，这人是真的有小脾气了，下手有点狠，迟焰想把他抓下去，顾已从善如流的放开了他，却顺势抓住了他的手握住了，迟焰扯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索性任他抓着了。
暖呼呼的，还挺舒服。
“为什么不让放啊？”楚以七很讶异：“南合城都让放的。”
“你失忆了？”奶奶出声：“从你小学毕业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放炮的了，过年连个响儿我都听不到，你做梦听到的？还是说你现在的智商也就是小学毕业的水平？”
楚以七：“……”
奶奶看向迟焰和顾已，刚要开口说什么却看到了迟焰始终背在身后的手，又看看旁边的顾已，微微笑了，迟焰自然发现了，可顾已坚持不放他也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奶奶说：“别理他，小孩子心性，永远也长不大。”
顾已也笑了下，一边揉着迟焰被掐的那块地方一边看向楚以七：
“的确有点难，北城都禁了好多年了，除了特别大型的活动之外，我也好多年没见过了。”
楚以七像是受了气的哈巴狗一样没精打采的：
“不能放炮的年还有什么意思啊？”
现在过年的确不如孩童时期了，可以和小伙伴们一起出去玩出去疯，虽然也说不出到底有什么特别好玩的，但就是很满足很快乐，现在科技进步，时代进步，小孩子过年早就没了出去疯玩的心性，他们更愿意拿着手机打一局游戏。
楚以七明显是属于前者的，游戏他没什么兴趣，他就是想玩。
或许是上天都感受到了楚以七的郁结心情，以至于当天下午就下了北城这五年来的第一场大雪，足足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迟焰和他外出办年货回来的时候，他干脆就没进屋，直接跑到后院里说要堆雪人。
宁修时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从别墅门口到客厅这段路走过来也落了满头的雪，顾已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他进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楚以七就跑了进来：
“哟，我家什么时候来了个老爷爷，头发都白花花的？”
宁修时侧身看他一眼，抬手揪住了他的脖子：“那这是谁家孙子这么皮啊？是不是要揍一顿屁股才能好啊？”
“操，凉凉凉……”楚以七想躲，却没躲得开，被宁修时按着脖子被迫替他暖热了手才放开他：“行了，老爷爷舒服了，玩去吧。”
“你等着！”楚以七愤愤的跑开了，宁修时看着楚以七离开的方向笑了下，换了鞋拎着刚才被放置在脚边的礼品迈步走过来：“顾叔呢？”
“午睡呢。”顾已扫一眼他拎过来的东西：“拜年？早了点吧？”
宁修时脱了大衣坐下了：“不早了，我过完年可能就要带着二老去国外玩一圈了，没时间过来了，就提前拜个早年吧。”
顾已嗯了一声，没再理他，继续看电视了，宁修时的视线转了一圈问：“迟焰呢？”
“这儿呢。”迟焰换了身衣服从楼上下来，和宁修时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宁修时这次主要目的是来找他的，但顾已在这里迟焰也不好说什么，迈步走过去在顾已身边坐下了。
几人还没说上话，楚以七就从房间里走出来了，拉着奶奶，走到客厅气呼呼的告状：
“奶奶，就是这个人，他说是我爷爷，说我是他孙子，你说他是不是占你便宜？你是不是得揍他？！”
宁修时怎么都没想到楚以七会是这么一个脑回路，震惊过后立刻从沙发上起了身，看着老太太想开口道歉却不知道从何道起，继续沉默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可怜他在时尚圈混的风生水起，却在一个楚以七身上栽了跟头。
浑身的不自在。
不过好在楚以七是个傻乎乎的，老太太却不傻，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巴掌招呼在楚以七的脑袋上：
“你是不是欠揍了？啊？我才几天没打你你就给我找事儿，你皮痒了是吗？”
就像宁修时没有想到楚以七会叫来奶奶，楚以七也完全没有想到在告状之后奶奶能转过头来揍他，瞬间满屋子逃窜，宁修时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却还是不□□稳，甚至都不敢坐下，扭头看向旁边的两位，却是司空见惯一样的淡定。
顾已甚至还剥了个橘子递到迟焰的面前，迟焰就那么笑盈盈的接了。
宁修时有种日了狗的感觉，不明白他自己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坐下吧。”顾已看他一眼：“奶奶不会跟你计较的。”
“不了。”宁修时说：“我还是待会儿跟奶奶道个歉吧。”
顾已也没理他，两个人多年的关系了，用不着太客气，于是扭头问迟焰：“还吃吗？再给你剥一个？”
“行。”迟焰说：“挺甜的。”
宁修时懒得计较他们在自己眼前秀恩爱，直接开口询问：“不是，我想知道，楚以七这位小兄弟，一直都这么脑回路新奇么？”
“啊。”迟焰没忍住笑了下：“他一直这样，以后接触多了，你还会发现更多想不到的。”
宁修时摆摆手想说算了，但到底没说出口，抛开今天这让人猝不及防的一幕，其余两次见面都还是挺好玩的。
老太太身体不错，最后真的把楚以七给逮住了，又耳提面命的教训了他两句才放了他，宁修时就是这个时候走过去的，出声道歉：
“对不起奶奶，我刚才只是跟楚以七开个玩笑，没有……”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开玩笑，奶奶不是小心眼儿的人。”老太太不是很在意的摆摆手，打断宁修时的道歉，笑眯眯的说：“小七这孩子先招你的吧？他就是欠的，多收拾两次就好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宁修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豪气的老太太，瞬间轻松了不少，老太太没继续待着，客厅里都是年轻人，说话什么的她在也不是很方便，于是便回了自己房间，临走时还不忘嘱咐楚以七：
“你给我老实点。”
楚以七委屈巴巴的嘟嘟嘴，恨恨的看着宁修时，宁修时一直等老太太进了房间关上门之后才缓缓舒出一口气，抬手揉揉楚以七的脑袋瓜：
“你这破小孩儿，想什么呢？连奶奶都知道是在开玩笑，你怎么真能把老太太叫出来呢？”
“要你管啊？”楚以七挥开他的手，转身就跑回迟焰身边了。
迟焰看着气呼呼的楚以七，笑着将手里的橘子递到他的面前：
“吃吗？”
楚以七伸手去接，却被迟焰闪开了，楚以七顿时就气着了，起身站了起来就往外走，顾已看了一眼迟焰：
“他在气头上你也逗他？”
迟焰笑了下：“小屁孩儿，挺好玩。”
迟焰的话不过刚刚落下，刚走到门外的楚以七就在雪地里摔了一跤，迟焰和顾已一开始都没当一回事，可楚以七却一直没起来，鬼哭狼嚎的叫着疼，宁修时是第一个走出去的，蹲在他身边查看：
“怎么了？摔哪儿了？”
“脚，疼疼疼。”宁修时闻言就要查看，却不过刚刚碰了一下，楚以七的声音就又高了一个分贝：“别动！疼死了。”
宁修时不敢动了，看着楚以七。
迟焰和顾已也走出来，看到楚以七满头大汗的模样当即蹙了眉：
“去医院。”
“我去开车。”顾已说。
“别啊已哥。”楚以七叫了一声：“你一个大明星陪我去医院，回头上了新闻奶奶又要骂我了，他不是开车来了么，车不就停在门口吗？让他送我去，我会摔跤也都是因为他，他要对我负责！”
被点名的宁修时不敢拒绝，当即点了头：“行，我送他过去吧，反正顾叔现在也没醒，等着也是等着。”
说完便将楚以七从地上搀扶了起来，顺便看向迟焰：
“你要去吗？”
迟焰点点头：“我去穿衣服。”
顾已和宁修时两人把楚以七搀扶到车里的时候，迟焰也穿好衣服走了出来，顺便帮宁修时取了大衣，宁修时道一声谢，对顾已说：
“你先回去吧，有事儿给你打电话。”
顾已后退一步，看到迟焰绕过车身在上车之前对他挥挥手：
“已哥回去吧，没穿衣服别再感冒了。”
顾已应了一声看迟焰上了车，然后看着车子自眼前慢慢驶远消失，心里不禁有些疑惑，迟焰和宁修时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需要避开自己说话了？
是的，顾已完全能够看出楚以七根本屁事儿没有，倒在地上说右腿不能动，可搀扶他去车上的时候抬起来避免碰地的却是左腿……这孩子演技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但顾已还是没拆穿，因为他看到了迟焰和宁修时的尽力配合，还有眼神交流，也明白就算这次没说上话，还会找别的机会。
虽然被男朋友和好朋友一起隔绝在外的感觉的确让人不太爽，但若他们的确需要避开自己有话要说，顾已也愿意给他们一点空间。
只是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可以交流，而自己却不能知道的呢？

第53章
车子驶离别墅区，宁修时看了一眼后视镜还在龇牙咧嘴的楚以七：
“你这是真摔了还是装的？”
楚以七瞪他一眼，不说话，迟焰却往他脑袋瓜拍了一巴掌：“你再这么疼下去，可真要往医院开了。”
“去呗。”楚以七语气很轻松：“不去回去怎么跟已哥交代呢？”
楚以七是真装的，他是大大咧咧，但也没蠢到走路都能摔一跤的程度，之所以会这么演一出，不过是宁修时进门之后捏着楚以七脖子跟他说的那句悄悄话：
“我和你焰哥有话要说，要等会儿顾已不走，你想个办法支开他？”
楚以七是知道宁修时和迟焰之间有事情的，也大概知道什么事情，更知道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顾已知道，于是即便和宁修时不太对付，却还是点了头，他又不是为了宁修时，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焰哥和已哥。
可顾已在那边不动如山的，楚以七也想不出一个不露痕迹的方式把他支开，他们之前的关系可不像他和迟焰，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觉得奇怪，和顾已就不太一样了，要是现在就这么直接叫他，会显得太突兀了，于是楚以七便顺水推舟的让自己摔了一跤。
简直完美，连他都要佩服自己的聪明绝顶了。
“顾已早就发现了。”宁修时在前面说了一句。
“不可能。”楚以七不相信：“我演的这么好，他怎么能发现？你没见已哥看我的那种担心又心疼的表情吗？”
“没。”宁修时说：“我看他表情挺一言难尽的，毕竟你说你摔的是右脚，但走路的却是左脚，我在后面掐你来着，你没感觉到？”
“靠。”楚以七说：“是你掐我的啊？我还以为是我已哥太担心我控制不住力道了呢？”
对于楚以七完全放错了重点宁修时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在见识过楚以七能把男人之间的玩笑当真，将奶奶牵扯进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觉得讶异和奇怪的了，于是问迟焰：
“那就找个地方停车？”
“行。”迟焰应了一声。
年底了，加上下了雪，路上的车并不多，宁修时就将车停靠在了一条岔路的路边，回过头看向迟焰：
“这破小孩儿怎么整？”
楚以七的确是知道他们有事要说，也对他们要说的事情有一知半解的清楚，可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儿就不知道了，别的也就算了，关键吴卓那事儿实在恶心，迟焰不想荼毒小孩儿，拿脚踢了踢他：
“出去跑两圈去。”
楚以七不满的看了几秒迟焰，却也没说什么，打开车门就下去了，下去之前迟焰又叫停他，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了扔给他：
“穿着。”
楚以七接过了，还是不太开心，可还是乖乖穿上了，宁修时啧了一声：“倒是听你的话。”
迟焰笑了下，问宁修时：
“确定了？”
“算是。”宁修时说：“我找人在那个别墅区打听了一下，据说每隔一段时间总能听到别墅里传来怪异的声音，还有人为此叫过物业过去看过，但因为里面养了几只流浪猫和流浪狗所以也就没当一回事，可吴卓本不该是这么有爱心的人。”
“所以说，养那些动物只是为了应对别人的怀疑。”
“是。”宁修时点点头：“自从物业去查过之后，还真的没人把那些怪异的声音当回事儿了，我让人跟踪过吴卓，他上次去别墅区的时候，近距离的靠近过那栋别墅，确实有些惨叫声，不过那时我人在外地，不好操作。”
迟焰没说话，看着宁修时，他其实想问宁修时，为什么不通知自己，也省的继续等下去了，可他没问，因为知道原因，所以到了最后迟焰也只是说了句：
“其实你们的担心没有必要，我不会为了那样的人再把自己搭进去，我或许无所谓，但顾已不能有事。”
宁修时自然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笑了下：
“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和顾已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别再因为这些烂事儿而出现什么别的变故，不值当，我不好对任何一个人交代。”
迟焰淡淡笑了下，没说什么，宁修时也静默了几秒，看着窗外，楚以七没有听话的去跑步，他就蹲在对面路边上玩雪了，手艺不错，马路牙子上已经并排站了一溜儿的小雪人，可可爱爱的。
宁修时没忍住笑了下，迟焰闻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盯着还在不断堆着雪人的楚以七说了句：
“下次吴卓什么时候会去？”
“应该不会间隔太久。”宁修时收回视线看着迟焰：“等下次他再去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再错过机会。”
——
虽然说他们拙劣的配合早就被顾已看穿了，但总不好太过明目张胆，于是宁修时开着车在附近转了一圈之后才回到了别墅。
顾青晖已经午睡起来了，顾已正陪他一起在阳台里摆弄花草，听到声响顾已回头看了过来，对于楚以七屁事没有的自己走进来，顾已连句话都没说，视线淡淡的在宁修时和迟焰脸上扫过，继续陪着顾青晖了。
迟焰看顾已的目光就知道这是在不爽了，但因为有其他人在也就没立刻上前去哄，心想还是晚上回到房间里再说吧。
宁修时陪着顾青晖说了会儿话，没待一会儿就走了，迟焰几次暗示顾已想和他单独说说话，顾已都没理他，最后连顾青晖都瞧出问题来了，问迟焰：
“惹小已生气了？”
迟焰闻言愣了一下，他真的没想过自己竟然能表现的这么明显，但被指出来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说不定还能拉到一个帮手帮帮自己，于是笑着认了：
“啊，做错事了。”
迟焰难得在顾青晖面前露出小孩子气的一面，委屈巴巴的模样连顾青晖看了都不忍，可一旁的顾已却是冷哼一声直接转身离开了，迟焰看着顾已的背影没生气，没失望，反而还笑了下，顾青晖有点不解：
“都哄不好了，你还笑？”
“没事。”迟焰说：“会哄好的。”
而且他觉得顾已这样小傲娇的模样还挺可爱的，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得到的。
顾已好像故意不让迟焰有机会单独接触他一样，从下午他们回来就一直待在楼下了，楼下人多，护工保姆，奶奶和楚以七，谁都会随时出现，迟焰想说什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他就等着顾已上楼了，可晚饭都过了，顾青晖和奶奶和都休息了，他却还在客厅里看电视。
没什么营养的综艺节目，楚以七在单人沙发上笑成狗，顾已则坐在那里严肃的像是在看法制节目。
迟焰等了十五分钟，顾已还是没上楼的打算，于是他抬脚踢踢楚以七：
“该睡了。”
“别啊焰哥。”楚以七不动：“我看着正来劲呢。”
“赶紧滚。”
迟焰认了真，楚以七就不能不当回事，从东倒西歪的坐姿坐了起来，还是不太想走，于是他就看着两人：
“你说你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不会上楼啊，怎么就抢我底盘呢？真烦人！”
迟焰啧了一声，楚以七起身跑了，还不忘把电视关了。
楚以七走了，电视关了，客厅里再也没有谁，什么声音来打扰他们了，可顾已的表情还是和刚才看电视的时候一样，仿佛那黑漆漆的屏幕里还有什么好看的精彩剧情。
迟焰更靠近了一点顾已，抓住了他的手：
“已哥，我……”
才说了不过三个字，一直沉默的顾已却突然起了身，看也不看迟焰一眼的就往楼上走，迟焰看着顾已的背影静默几秒笑了下，这么多年了，年龄长了十岁，脾气也长了快十倍么？
放在十年前，他软了这么一下午早就哄好了。
现在却丝毫没有软化的痕迹。
怎么办？
接着哄呗，人是自己惹的，还怕哄吗？
但哄也是需要点技巧的。
迟焰起身关了客厅的灯也上楼了。
卧室里顾已已经去了浴室洗澡，迟焰也没别的事儿就坐靠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他没什么娱乐项目，就单纯给楚以七发了条微信：
【现在可以出去看电视了。】
楚以七很快回复过来：【你当我什么啊？让我滚我就滚，让我去我就去啊？不去！】
迟焰笑了下没理，两三分钟后倒是开门去走廊里晃了一圈，客厅的灯已经重新被打开了，楚以七正坐在沙发上把电视的音量调的很小，却依然笑的四仰八叉，不过是压抑的笑，似乎怕惊扰了大家的休息。
迟焰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很有必要去维护楚以七的这一点点的面子。
不过楚以七都开始要面子了，那顾已就更不用说了。
迟焰回到房间的时候顾已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依然对迟焰视而不见，迟焰笑着凑过去：
“已哥，我帮你吹吹头发？”
顾已没理，径自拿浴巾擦着头发。
“喝不喝水？我下楼给你拿？”
“或者你想吃点什么水果？”
顾已终于看他：“没别的事情做了？”
“有啊。”迟焰陪着笑脸：“哄你呢这不？”
“我不用哄。”顾已扔掉毛巾就上了床：“你要是实在闲的没事想找人说话，可以给宁修时打个电话，你们不是关系不错吗？我睡了，别烦我。”
顾已冷漠的态度让迟焰愣了一下，却没恼，反而还笑了，他一直以为顾已是有点恼火自己有事儿瞒着他，却没想到还吃了醋：
“已哥，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宁修时啊？”
顾已没理他，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迟焰喊了他两声，顾已都没什么反应，于是就顺势坐在了地毯上，背靠着床的位置盯着某处，有心想要解释，可仔细想想顾已也不是真的生气，否则不能还这么温和，于是笑笑，问他：
“已哥今天想做吗？你上次不是想把我绑起来？要不今天试试？”
以前迟焰说出这话的时候，顾已就算没心思都会被他撩起来，可今天顾已却什么反应都没有，迟焰不由啧了一声，起了身：
“我没魅力了么？”
顾已继续沉默。
“行吧。”迟焰离开床边的位置：“我洗澡去了，已哥睡吧。”
说完便进了浴室。
顾已缓缓睁开了眼睛，觉得迟焰比起十年前的耐性要差了不少，以前都能哄一天，现在却只有一个下午了。
他其实并没有多生气，但郁闷肯定是有的，毕竟这种被喜欢的人屏蔽在他世界之外的感觉放在谁的身上都不会觉得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但他喜欢迟焰哄他的感觉，好像迟焰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了。
因为喜欢，所以想要让他哄自己长一点的时间。
不过现在，他是不想哄了吗？
顾已自顾自的在这边想着，想着等下迟焰出来，如果他不打算继续哄的话，那么他自己就找个台阶下去，不再别扭了，毕竟他不想把和迟焰今天的别扭带到明天去。
他们的每一天都应该有个好的开始和好的结束。
只是还没等顾已想出一个不露痕迹自然而然的方式，浴室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声。
顾已甚至都来不及分辨那些声音是什么造成的就已经条件反射的快速掀被下床出现在了浴室门口。
淋浴间里浴品摔了一地，迟焰却不见人影，不过淋浴间是磨砂玻璃，浴巾遮挡了一半的视线并不能看到全貌，顾已毫不耽搁的大步走过去，却不过刚刚走到淋浴间的门口就被人从后面捉住肩膀翻身抵在了玻璃上。
顾已没被吓到，也没什么意外，但他还是上上下下的打量迟焰，确定他毫发无伤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脑袋往后一靠，抵在了玻璃上，带着点玩味的目光看着迟焰。
迟焰笑着靠近顾已，手在他身上上下其手，却被顾已捉住了：
“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的。”
迟焰笑了下，凑过去埋在他的颈窝处黏黏糊糊的蹭着：
“已哥明明很关心我，为什么还能狠心不理我？”
“两回事。”顾已说。
“两回事也能一起解决。”迟焰的手从顾已手里抽了出来，又开始不老实，这一次顾已却没拦着，纵着他闹。
顾已喜欢迟焰是刻在骨子里，深入骨髓的那种喜欢，不然也不会分别十年念念不忘，所以他也根本经不住迟焰这么撩他，很快有了反应。
他没抗拒，一来这是一个很好的台阶，二来他的确也是想让迟焰拿出点诚意出来的，某方面的诚意。
于是他抬手摸了摸迟焰的脸，又滑至他的唇边轻轻摩挲，盯着那处问他：
“是吗？怎么解决？”
迟焰笑了下，张嘴咬住他的手指，几秒后又松嘴放开：“已哥看我表现就行。”
说完一边看着顾已，一边在他的视线里缓缓蹲了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顾已想拦，但又觉得迟焰绝对不会对自己解释他和宁修时去谈了什么，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堵上吧。

第54章
被堵上嘴的迟焰，眼角红红的，但视线却一直在看着顾已。
迟焰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从顾已现在的这个角度看下去的自己到底有多勾人，他其实也不需要知道，他只要确定他的已哥很舒服，然后会因为这舒服把心里的那点郁结消除掉就可以了。
这才是他甘愿被堵上嘴的原因。
顾已到底没舍得真的折腾他到最后，差不多的时候就抓着他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亲他一下，哑着嗓音说：
“去床上。”
迟焰笑的很温柔，说：“好。”
有点郁闷，也有点火气，再加上某人还有点勾人，以至于这场运动一直持续了很久，事后两个人躺在床上均匀呼吸，迟焰翻了个身面对着顾已，问他：
“已哥舒服点了吗？”
“你说哪里？”顾已侧脸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迟焰闻言低低笑了下：“不是说好了两回事可以一回解决的吗？”
顾已没说话，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打算，迟焰便感觉有点没谱，掀开眼皮看看顾已，才发现他的神色认真似乎并不是在逗笑，迟焰还没出声询问一句，顾已就出了声。
“我是不是不该问？”顾已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是询问，没有一点别的情绪，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放在了迟焰的脑袋上，轻轻摩挲着，似爱抚也似把玩，迟焰都快习惯他这小动作了，也觉得挺舒服。
只是这话，不太好回答。
“已哥想问什么？”
“宁修时知道那个秘密，是吗？”顾已看着天花板，表情认真又漫不经心：“你离开的秘密。”
迟焰静默几秒才轻应了一声：
“嗯，算是知道。”
“楚以七也知道。”是陈述句。
迟焰闭上眼睛：“嗯，也算是知道。”
顾已不说话了，放在迟焰脑袋后面的手也不动作了，于是迟焰又睁开眼睛：“已哥……”
“嗯。”顾已应了一声，又揉揉他的脑袋：“要去洗澡吗？”
他避开了这个话题，不想再谈了。
迟焰知道顾已此刻的感受，如果说换位思考，此时此刻是顾已在和自己的朋友一起隐瞒自己，迟焰也会不爽，甚至会表达的更直接一些，他甚至并不介意用吵架来解决。
他自己本身也非常不喜欢和恋人之间有秘密的感觉，还这么明目张胆。
可顾已没有生气，虽然他今天一下午都没怎么理会迟焰，但迟焰知道，那不是生气，他只是不开心成了被隐瞒的那个，成了被迟焰屏蔽在外的那个人，闹了点小情绪，可这是人之常情，换做任何一个人或许都会比顾已的表达方式要强烈的多。
顾已也应该很生气的，他的脾气在这里，迟焰也很了解，但他没有，他小心翼翼的拿捏着不满的分寸，不让迟焰有任何不好的感觉。
迟焰知道，顾已不想让自己为难，他清楚即便发了脾气，有些事不到时机迟焰还是不会说，他也担心迟焰因为他的不满而压抑什么。
但他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只是想迟焰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安稳一些。
哪怕只有一丁点儿。
仅此而已。
“已哥。”迟焰拉住要起身的顾已，顾已便顿下动作侧目看他，疑惑出声：“嗯？”
“再给我点时间，快了。”真的快了。
顾已微微笑了下，抬手摸摸他的脸：“洗澡吧，早点休息。”
——
大年三十儿这天早晨还不到7点钟，二楼卧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迟焰蹙了蹙眉却没醒，顾已便掀被下了床，赶在下一声门响之前快速走过去打开了门，楚以七穿着红色的毛衣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站在门口，举手正准备再敲，见到顾已出现就笑的更灿烂了：
“新年好啊，别睡啦，太阳……”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顾已堵住了嘴：“别吵，迟焰睡觉呢。”
说完放开了楚以七，却不想楚以七根本不当一回事，在顾已放开的那一瞬间又喊了出来：“焰哥，过年啦……”
回应他的是迟焰随手丢过来一个枕头。
顾已看一眼枕头，又看向楚以七：
“你再吵一个字，我就把你丢下去。”
比起迟焰，楚以七更怕顾已，于是乖乖闭上嘴不说话了，顾已捡起脚边的枕头看他一眼：
“自己玩去。”
楚以七悻悻的走了，顾已拿着枕头回到床边放下，迟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顾已笑了下转身去了卫生间。
让迟焰再睡会吧，他自己是睡不着了。
这一天很热闹，热闹的像是假的，至少迟焰和顾已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热闹。
顾已成长环境的不同，即便是身份未揭露之前，黎君也不是搞气氛的那种母亲，所以年对他来说没什么期待，除了饭桌上的菜更丰富了一点之外，一样的按部就班，一样的重复着每一天。
迟焰同样也是，虽然说迟平生性格温和，但是因为是单亲家庭，每当这个时候总会想起去世的妻子，所以气氛也算不得太好。
这好像是第一次，他们真正体会到年是怎么一回事，虽然大部分的热闹都是楚以七一个人搞起来的，但无可否认的是，每一个人都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不管是老太太还是顾青晖，从早起到晚上，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下午的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包了饺子，顾青晖说他脸都要笑僵了，楚以七顺嘴就说那我给您揉揉呀，还不等顾青晖拒绝，带着满手的面粉就摸了上去，瞬间花了脸，老太太说楚以七没大没小，于是教训着教训着便趁他不注意抹了楚以七一脸的面粉。
楚以七不服了，可奶奶一瞪他就怂了，不敢反击，于是就看向了顾已和迟焰，但这两个人……看着更不好惹，于是他就只能自己生闷气了。
迟焰和顾已笑着笑着不知道怎么就碰上了视线，奇怪的是碰上的第一秒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约而同的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已哥。”迟焰笑了：“别闹。”
“不闹。”顾已说：“你过来。”
迟焰摇头：“我不可能过去。”
他俩这样，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就看了过去，楚以七更来劲了，虽然不敢整他们，但是敢加油啊，站在一旁嘚瑟的鼓劲儿：
“已哥，上！焰哥他不敢整你，不敢反抗，你上你就赢了！”
“焰哥，别怂！别忘了你在南合城打遍全城无敌手呢，干啊！”
老太太和顾青晖也很是有默契，见楚以七这么叫喊着，也同时往后退了退，迟焰和顾已因为楚以七的鼓劲儿没再说什么，短暂沉默了几秒后倒是重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迅速在案板上抓了一把面粉，楚以七瞬间激动了，刚要大喊着给两位加油鼓劲儿，却发现不对劲，这两个人根本就是朝着自己杀过来了。
于是面粉大战就开始了。
“别别别。”楚以七求饶着：“我的新衣服，我过年今天要穿红色的，就这一件儿，整白了就穿不了了。”
可迟焰和顾已在乎吗？
压根不会在乎，两人前后夹击，很轻松的将楚以七堵在了玄关处，手里的面粉丝毫没浪费的抹了他一头，楚以七绝望了，站在玄关处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但这个木偶会出气儿，从鼻子里喷出的气儿都夹杂着粉末，见他这副模样，迟焰和顾已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楚以七盯着两个人，气呼呼的，但看着看着就不生气了，他发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到迟焰和顾已笑的这么开心，就好像孩子一样。
他们俩这么笑着的时候楚以七就没那么怕他们两个了，于是从自己脸上头上抓下来点面粉，就开始反击，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到处都充满了欢笑声。
顾青晖和奶奶还在老老实实的包饺子，但目光却是看着客厅里不断逃窜的三人的，顾青晖看着看着就有点红了眼眶，老太太看到笑了下：
“孩子们都开心着呢，你别扫兴。”
顾青晖闻言回过头来笑了下：“我是开心的。”
“我懂。”老太太说：“但大过年的，高兴也不能哭，孩子看到了该想多了。”
“好。”顾青晖笑了下，敛了情绪。
和楚以七玩这么幼稚的游戏，本就是一件很不迟焰，也很不顾已的事情，根本就不像是他们两个会做出来的事儿，但他们就是做了，像是越活越回去，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但无可否认的是，都很痛快，像是随着这根本不像是自己会做出来的举动，吐出了多年压抑的郁结。
三个人闹完鸣金收兵的时候，老太太他们饺子也差不多了，不让他们再动手：
“把你们的战场打扫干净就行，全是面粉。”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一眼满是面粉的客厅，迟焰和顾已又是默契的相视一眼：
“我去洗澡。”
“我去换衣服。”
唯有楚以七慢了半拍，被留了下来，骂骂咧咧的负责清扫战场，却被老太太又拍了一巴掌脑袋：“没大没小的。”
被骂没大没小的楚以七嘟嘟嘴，满眼的笑意。
这个年他过的可是太开心了。
晚上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的时候楚以七跑到院子里打开了灯，他之前和迟焰一起去办年货的时候买回来了很多的彩灯，上午的时候兴高采烈的去挂了起来，此时灯打开，整个小院都流光溢彩的，在一排灰蒙蒙的别墅群中显得格外的喜气洋洋。
楚以七很开心，但最开心的是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拿了红包给他，毕竟是家里最小的一个。
老太太给迟焰和顾已也准备了红包，钱不多，可这份心意却让人觉得温暖。
正是最和乐融融的时候，玄关的门却被打开了，屋里太热闹以至于谁都没有发现有人将车子悄悄停在了小院门口，又悄悄的进了门。
顾青晖是第一个发现黎君站在门口的，然后表情渐渐变淡，最后平静的看着那人。
大家都发现顾青晖的变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楚以七第一个要炸，但还没炸的起来就被老太太把□□给掐了，这是别人的家，虽然受欢迎，但却轮不到楚以七在这里说三道四。
迟焰和顾已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有人理睬黎君，也没有人出声欢迎她。
黎君站在门口的位置，她能够明显感觉到原本在窗外就能感受到的和乐融融的气氛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而降至了冰点。
她意识到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今年是大年三十，是除夕，她的丈夫在这里，她想回来看看。
顾青晖第一个动了，转动轮椅滑出餐厅，对餐桌上的人说了句：“你们先吃。”
“好。”顾已应了一声。
顾青晖走到黎君面前，看着她手里拎着的礼品，笑了下：“来拜年？”
“嗯。”黎君看着顾青晖。
“谢谢。”顾青晖的态度始终很温和：“放在旁边就好，等下他们会过来收。”
黎君静默几秒放下了，然后站在原地莫名的有些局促，她原本属于这里，原本这里才是她的家，可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她觉得自己应该走，只有离开这里，她才能继续骄傲起来，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顾青晖抢了先：
“如果没事的话，我有话想跟你说，方便吗？”
黎君看着顾青晖有几秒的时间没说话，但顾青晖看着黎君的神色却一直没有任何的改变，黎君拒绝不了顾青晖，点了点头：“好。”
“那我们去书房说。”
书房和餐厅是在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顾青晖转动轮椅的时候，黎君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推他，于是顾青晖收了手，笑着道谢：“谢谢。”
别墅的隔音很好，门关上的那一刻便隔绝了外面的热闹，这一小方天地冷清的不像是除夕夜，但能和顾青晖就这么在一起呆着，黎君却也觉得满足，她看着顾青晖笑了下，还没说出什么来，顾青晖就开门见山的出了声：
“我们离婚吧。”
黎君愣在原地，看着顾青晖。
“十年前公司倒闭的时候你不同意，是担心我背负债务没有能力偿还，现在君悦传媒发展的很好，我们之间也没太多的纠缠，我愿意放弃所有的共有财产净身出户，只要这套房子。”
黎君不可思议的看着顾青晖，顾青晖却始终淡淡：
“我们之间，就不要再牵扯了，十年了，够了。”
黎君看着顾青晖，始终没有说话。
顾青晖也没什么想说的了，淡淡笑了下：“我要说的就这两句，今天孩子都挺高兴，我想让他们继续高兴着，所以就不留你吃年夜饭了，早点回去吧。”
黎君愤愤离开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任何人也没有和她道一声再见的意思，她来去匆匆，似乎并没有对大年夜造成任何的影响，顾青晖也很快从书房里出来和他们继续说着笑着。
但还是有些不一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就感觉所有的快乐都不像之前那么纯粹了。
饭后大家齐聚客厅看春晚，气氛也热闹的很，但顾青晖的情绪明显淡了下来，顾已和迟焰交换了一下视线，便询问顾青晖是不是要去休息，已经快11点了，平日里他早就休息了，可今天却还是没什么困意，他看看时间也没再坚持，让顾已推着他回了房间。
顾青晖和黎君之间的纠葛顾已向来不过问，因为不想掺和，但今天或许是明显感觉到顾青晖的情绪落差，所以才意外开口询问了一句：
“您和她说什么了？”
顾青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刚环着顾已的肩膀被他抱上床，闻言勾了勾唇角，在顾已放他到床上要帮他平躺下来的时候出了声：
“小已，我们聊聊。”
顾已原本也有这样的打算，应了一声，将他抱的往上了一些，靠在床头上。
顾青晖是从大腿处截肢的，一双腿不过剩下几厘米，很多在常人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在顾青晖这里是不可跨越的鸿沟，顾已每一次看到那双腿都会有好一会儿的失神。
现在也一样。
顾青晖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双腿，笑了下：“大过年的，别想那些不开心的，我现在挺好的。”
说着就扯过被子盖住了双腿，可即便盖着被子，那下面也是空荡荡的，顾已看着眼眶发酸：
“爸……”
“你叫我一声爸，那就应该听我的，我让你别想，你就别再想了。”顾青晖有些疲惫的靠在床头看着顾已，顾已便没再说话。
顾青晖笑了笑：“你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的生活能一直像今天这样，打打闹闹，快快乐乐的疯一场，但你小的时候我太忙于工作了，疏忽了你的生活上的不快乐，认为我只要赚钱，让黎君陪着你就好了，完全没意识到黎君为我舍弃所有的相夫教子会让她变成那个样子。”
顾青晖叹出一口气：“如果我能早点发现这一点，或许我们一家就不会这样，你能快乐一点，黎君也能更知道怎么做一个妈妈。”
顾青晖和黎君认识之初她就是一个女强人，后来结了婚，怀孕之后才渐渐停下了事业，这虽然是她和顾青晖两个人商量之后的结果，但却没想到最终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尾。
不管是顾青晖还是黎君都没有想过她根本适应不了一个母亲的角色。
顾家当然有保姆，可黎君既然放弃事业回到了家庭，那么对孩子的照顾和教育就理所应当的觉得应该自己亲力亲为，一开始或许还有耐心，可习惯了一个指令就能有人高效率且漂亮完成的精英模式，对于孩子，黎君缺乏足够的耐心。
甚至后来的她开始觉得自己既然为了这个孩子放弃付出了那么多，他就应该是最优秀的，只有这样才对得起自己。
于是顾已的童年变得很高压，他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可即便这样，顾已还是不能让黎君满意，顾青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母子的关系已经破裂到回不去了，任他怎么挽回都于事无补了。
偶尔一两次的训斥或许会激励孩子，但像顾已这样从小到大没有听到过一字鼓励的，若不叛逆就会变得软弱可欺没有一点的自我。
顾已是前者，他想挣脱束缚，逃出这个牢笼，但是结果却背道而驰，不仅让顾青晖赔上了双腿，还背负了一辈子的枷锁。
顾已不想谈黎君，至少在这个日子里，他不想说，所以也只是笑了下，没说话，顾青晖也不想多说什么，他只是今天有点感慨，不管是见到顾已快乐的模样，还是见到黎君。
“小已。”顾青晖开口：“我知道我的双腿对你来说是个心结，你不能解开，也不想解开，你一直说欠我的，可是父子之间哪有欠不欠的？就算真的是欠，你尽心尽力照顾了我快15年了，也早就还清了，以后别再用这双腿束缚自己了，你刚放下，也该走出去了。”
“还不清的。”顾已低着头说。
“我不想听你说这句话。”顾青晖看着顾已：“不然等我下去见了迟平生，怕是不好交代。”
顾青晖很少提及迟平生，少到顾已都忍不住讶异了一瞬。
顾青晖似是察觉到顾已的表情，缓缓笑了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年纪大了，上次又住了一次院，总觉得我快能和迟平生见面了，我没什么可遗憾的，迟焰回来了，我也能大大方方的去跟迟平生交代了，我觉得我们大概能有很多话要说，他说说迟焰的小时候，我说说你的小时候。”
“爸……”顾已突然有了不太好的感觉。
“不过你小时候我对你的照顾太少，怕是没他的话多。”顾青晖没理会顾已：“不知道他会不会怪我，但也没关系，他知道迟焰小时候的事情多，可我对你长大后了解的多，不会没有话题的，唯一让我不安的就是你对我的这份亏欠。”
“放下吧。”顾青晖拍拍顾已的手：“别到了地底下还让迟平生质问我为什么不好好对他的儿子，虽然也是我的儿子，但你的亏欠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负担，你要是真的把我当做亲生父亲，就放下吧，放了自己，也放了我。”
——
迟焰轻轻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顾青晖已经睡了，顾已坐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不知道是在想事情还是睡着了。
他们一定说了什么，迟焰纵然不知道具体能容，但还是能感觉到气氛的压抑。
他迈步走过去，还没等他伸手拍一拍顾已，顾已就已经察觉到他的靠近直起了身体，他没睡，也不可能睡得着。
顾已回头看迟焰，迟焰能看到他眼眶有些微红，心顿顿的疼了一下，但顾已却笑了。
迟焰没笑，他在顾已的视线下张开了自己的手臂，像是在等什么，顾已盯着他看了几秒，敛了笑意，缓缓靠了过去，脸贴上迟焰腹部的瞬间，悬着的那颗心才算是有了着落。
“他要我放了他。”顾已小声说。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的一句话，迟焰却听懂了，问顾已：
“已哥要放吗？”
顾已没有说话，迟焰也没有再问，他明白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都是拿得起，放不下。
可人总要学会放手，迟焰希望顾已学得会，不管是对于顾青晖，还是不久之后即将展开的那个秘密。
——
第二天一早迟焰被手机吵醒，迷迷糊糊的不想醒，顾已倒是第一声铃响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看一眼自己的手机才反应过来是迟焰的手机在响，探过身拿在手机看到屏幕上是宁修时的号码。
他不是不能接，但却还是叫醒了迟焰：
“宁修时的电话。”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开关，迟焰瞬间睁开了眼睛，像是没有睡过一样清醒，他接过手机就按了接听，却又想到什么看向顾已，顾已似乎早就明白自己不适合存在，已经掀开被子下床去了洗手间，迟焰看着顾已的背影没有来得及开口什么，就听到宁修时在电话那端说：
“吴卓去了别墅。”
“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迟焰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迅速下床换衣，然后走过去推开了浴室的门，顾已正准备刷牙，看到门口穿戴整齐站立的迟焰，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问他：
“要出去？”
“嗯。”迟焰看着顾已，笑了下：“有点事儿。”
顾已有几秒没说话，但最后还是点了头：
“去吧。”

第55章
迟焰是驾车离开的，顾已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前看着他急匆匆头也不回的上了车，渐渐驶离视线，静默了许久。
今年是大年初一，他和迟焰本应该继续团圆，再加上楚以七的调皮捣蛋，或许有可能再像昨天那样疯一场，可是面对迟焰和宁修时的秘密，他也说不出别的什么。
直觉告诉顾已，距离迟焰口中所说的那个时机快要到了。
没什么是不能接受的，毕竟不管发生什么，迟焰都会在他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
——
迟焰和宁修时会和的地点是在吴卓名下那栋别墅区的外面，迟焰到的时候程虎也来了，指了指旁边停靠的两辆面包车：
“我带人过来了，我就怕这孙子再跑了。”
宁修时笑了下：“不至于，这里是别墅区，不是什么地道战，只要警方过来调查，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再说了，这么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去，别墅管理人员也不可能放行，到时候再引起警方的注意就麻烦了。”
程虎虽然近些年的生意都是正儿八经的，但骨子里的匪气还是很明显，为人处世自带一股子江湖气，在哪方面都吃的开。
这不是什么坏事儿，但处在一个□□很严重的当下来说，还是不要这么明目张胆的好。
程虎接受了宁修时的好意：
“行，那我就让他们在外面等着，要是有什么别的变故，再来也不迟。”
别墅区内外来车辆不得进入，所以三人步行进入，在吴卓别墅旁边的墙角停下了。
从吴卓出现在别墅开始，宁修时就报了警，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快来了，他们现在就耐心等着就行。
几分钟的时间而已，迟焰当然等得起，可他盯着别墅的门口意外的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如果能顺利解决就要对顾已坦白了，所以心里总像是悬着什么，只是还没等他分辨出具体的情绪是什么，程虎就开了口，问他：
“小焰，事情解决之后，你真要跟顾已亲自说这件事？”
迟焰回头看着程虎，点了点头：
“是，我自己告诉他。”
程虎有几秒没说话，片刻后叹出一口气：“行吧，这刀子迟早是要落下的，既然都是疼，那就早说早了，你要有什么事就说话，我随叫随到。”
“好。”迟焰应了一声：“谢虎哥。”
程虎摆摆手，不爱听他说这个。
宁修时不管是和迟焰还是和程虎，关系都是刚认识不久，始终都保持着该有的距离，纵然知道迟焰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但有些事还是不能理解。
尤其是他的心里一直憋着一个疑惑，此时还算是一个不错的时机，于是便开口问了迟焰：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迟焰看着宁修时，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开口。
“你和吴卓的事情我上次在饭店的洗手间外听了一些，知道你因为他发生了什么，可是你出来之后呢，为什么还要走？三年比起十年来说，更容易让人接受，不是吗？”
迟焰没说话，似是在想怎么回应，但程虎却有点没忍住：
“话说的容易，谁不知道三年比十年好？可他怎么留下来？当时他那个状态，不死就不……”
“虎哥。”迟焰叫停了他。
程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扭过头看着路口沉默，表情却还是有些愤愤的，宁修时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看着迟焰：“抱歉。”
“没事。”迟焰淡淡出声：“都过去了，我不会再……”
迟焰的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视线落在某处，顿住了动作，宁修时不解的看着迟焰：
“怎么了？”
迟焰盯着某处微微蹙了眉，宁修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墙上窗外的一处摄像头，这本没有什么意外的，别墅区，物业安装几个摄像头是很正常的，每个小区都有。
可是物业安装的摄像头不会在这个位置，这个位置看起来很像是自家安装的，尤其是环顾四周，发现不管是旁边路灯还是其他别墅墙外角落的摄像头都和这一个不一样。
重要的是，这个摄像头似乎正在被人操控着缓缓的调整角度，对准了他们。
吴卓是变态，但根据宁修时说过的，他每次来别墅都遮遮掩掩小心翼翼，那么不能保证他在里面做什么的时候不会通过摄像头来看外围的一切是不是有异常，因此好早做打算。
“如果吴卓这个时候发现我们……”迟焰的话都还没有说完，程虎就喊了一声，瞬间蹿了出去，迟焰转头看过去，吴卓正一瘸一拐却很快速的上了车，在程虎赶到的前一秒，就将停靠在别墅门口的车子开了出去。
程虎虽然没被撞到，却还是被带倒在地滚了一圈，但他一秒都没耽搁的立刻爬起来给还在外面的兄弟打了电话。
迟焰也在第一时间就拔腿冲了出去，可是人的速度是比不上车的，纵然他的反应已经够快。
程虎带来的那些人接到了指示，但也只来得及将车往这边开，看到吴卓的车驶出别墅想冲过去拦的时候，被吴卓不要命的直接撞开车辆跑了。
迟焰速度不慢，跑出别墅区看到吴卓逃跑的方向之后就快速上了路边的车，加快油门追了上去。
宁修时反应慢了半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程虎和迟焰都追了出去，他下意识的也想去帮忙，可是不能，吴卓会这么谨慎，会跑，不过是因为这栋别墅里真的有古怪，他知道自己如果被抓住很可能就玩完了。
现在人跑了，但总要留住别的证据来。
警方是在几分钟后来的，宁修时作为报案人全程陪同，他虽然对于在这个别墅内发生的事情早有猜测，但是猜测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站在地下室的门口，看着里面的场景足足有三分钟的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宁修时闯荡娱乐圈多年了，什么人都接触过，什么离奇不可思议的事情也听说过，但即便如此，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他还是全身发冷，甚至因为吴卓的变态行径而恶心到反胃想吐。
他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会残忍去到剥脱另一个人的自由，和做人的权益。
他甚至觉得即便这两个人这一刻被得救，这一辈子也完了，被毁的彻底。
吴卓的行径已经不能用变态来形容了，他的心理已经扭曲到可怕的程度了。
宁修时也在这个时候突然明白了十年前迟焰的疯狂，面前是两个不认识的人宁修时都有将吴卓碎尸万段的心思了，更何况当初的迟焰面对的是顾已，是自己喜欢的人。
任何一个人站在迟焰的立场都会想要杀死吴卓。
如今好在人证物证都在，吴卓是跑不了的，等警方立案，抓住吴卓是迟早的事情，可这个迟早之间有太多变数了，迟焰会是怎样的煎熬？
——
迟焰的速度已经够快了，紧紧咬着吴卓几次都撞上了他的车屁股，可是在他不顾危险的连闯了几次红灯之后，还是因为一次避让不及而险些撞上过往车辆，加上雪天路滑，车子直接冲上了绿化带才停了下来。
而吴卓，却跟丢了。
迟焰没有任何耽搁，他甚至气愤的砸一下方向盘的时间都没有，立刻拿出手机给楚以七打了个电话。
楚以七接的很快：“焰哥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都……”
“小七 。”迟焰出声打断他的话：“已哥在你身边吗？”
迟焰的声音是谁都能够听出来的明显不对劲，于是楚以七也认真了起来，声音都变得小声：“现在没在了，怎么了焰哥？”
“没事。”迟焰说：“从现在开始，别让已哥接电话，也别让他出去，最好也不要让他见任何陌生人，等我回去。”
楚以七有很多的疑问，但这一刻都通通压下了，只说了一句：
“哥放心，我一定看好已哥。”
迟焰挂了电话，将车子从绿化带开了出来，掉过头就向家的方向驶去，期间宁修时给迟焰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
“没追上。”迟焰说：“你那边呢？”
“立案是跑不了的了，估计很快就能通缉。”宁修时静默几秒：“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去找顾已。”
“我现在在回去的路上。”迟焰和他有同样的担心，吴卓是个疯子，谁也不能保证疯子在知道自己即将玩完之前会不会再拉上一个垫背的，或许不会，但万一呢？
他们都赌不起这个万一。
迟焰说：“我今天就和已哥离开这里。”
迟焰当然知道吴卓恨的是自己，可他还是不能走，他这一走，吴卓在找不到自己的同时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顾已，他知道迟焰和顾已是什么关系，他一定会变本加厉。
迟焰不可能让吴卓跟顾已有任何的接触，不止顾已会疯，迟焰也会疯，吴卓这两个字和顾已摆在一起都会让迟焰觉得是一种侮辱，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
在事情解决之前，他们暂时不回来。
“暂时离开当然好，可你怎么说？”宁修时问他：“顾已会同意吗？”
“会的。”迟焰挂了电话。
——
顾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正意兴阑珊的被楚以七拉着在客厅里下五子棋，迟焰电话打来的时候楚以七还对顾已嘚瑟了一下：
“焰哥怎么给我打电话，而不给你打呢？”
顾已看他一眼懒得理会，但还是注意了楚以七和迟焰说了什么，他看到楚以七的话被迟焰打断之后小心翼翼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起身离开，到一个自己绝对不会听到他们说什么的地方继续接电话。
顾已指尖捏着一枚黑子，微微用了力。
理解，明白，体谅，他已经尽力做到不让迟焰有任何的负担了，他已经尽可能的耐心等待那个所谓的，要迟焰亲口告诉自己的时机了。
可是，顾已也是个普通人，甚至占有欲很强，眼看着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小秘密，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的面前上演，顾已做不到无动于衷，他会生气，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
楚以七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的笑眯眯继续下棋，顾已就一直看着他了，没动，觉得这小孩儿可能真的适合当个演员，至少顾已没瞧出来任何情绪上的破绽。
但如果没有，一个电话而已，何必避开自己？
楚以七没等到顾已的棋子抬眸看过去，两人视线对上的第一时间，顾已就轻笑一声将手中的黑子扔在了棋盘上，话也不说的直接起身上了楼。
楚以七没什么意外的，他知道顾已生气了，也知道为什么，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安慰，迟焰和顾已之间的事儿连迟焰自己都解决不了，更何况是他呢。
可楚以七也答应了迟焰，在迟焰回来之前不让顾已和任何人有接触，电话也不行，所以即便知道顾已会不开心，却还是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顾已躺在床上的时候，楚以七就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了，连呼吸声都是轻的。
顾已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楚以七跟自己上来了，也进了房间，他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将人赶出去，但想想拿一个小孩儿发脾气算什么，于是就那么放任了。
躺了一会儿，想着那个软着脾气哄自己开心的迟焰也多少缓和一些，于是顾已出了声，问楚以七：
“他让你盯着我的？”
楚以七抬眸看一眼顾已：“已哥，你别生气，我虽然不知道我哥是为什么，但你要相信，他做的这些事儿，肯定都是为了你好，真的。”
语气特别诚恳，似乎是担心顾已会迁怒迟焰，顾已没理，又问了一句：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楚以七小心翼翼的。
顾已没再开口，几秒后从床上起身坐在了床边的位置，看着门口的楚以七：
“没说什么你站在这里，盯着我做什么？”
楚以七不知道怎么回答，实话实说肯定会惹顾已不开心，所以他在想一个不那么让顾已生气的理由，可尚未想到，顾已的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顾已闻声也就懒得再等，反正楚以七对迟焰的话言听计从，要是迟焰不让他说，就算开口多半听到的也都是假的，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强求呢？
只是顾已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刚刚拿起了电话，还没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是谁的号码，旁边的楚以七就扑了过来，顾已瞬间知道他的打算，手一扬就躲过了楚以七抢手机的动作。
楚以七抢了空，不死心的还要再抢，却被顾已推开：
“做什么？我电话都不能接了？迟焰让你连这个都管？”
楚以七死犟着不肯开口，还想再抢，顾已却做出了要接电话的动作：
“你要是不说，我就接了。”
“别！”楚以七几乎是喊出来的。
顾已看着他，耐心不是很足的等着，楚以七纠结了几秒，祈祷对方不耐烦快速挂断，可是每一秒都过的实在煎熬，后来顾已再度想去接电话的时候，他才终于咬着牙，破釜沉舟般的开了口：
“是，我哥说在他回来之前不能让你接电话，不能让你出去，也不让你见任何陌生人！”
顾已静默几秒，缓缓放下了拿着手机的手，看着楚以七。
“已哥，我不知道我哥那边到底怎么了，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儿，但不管怎么说他总不会害你，他做这些事儿什么都不对你说，确实挺气人，但你也应该明白，他是喜欢你的，他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对吧？”
手机的铃声停了，楚以七的一口气还没松下，对方就打来了第二遍，楚以七有些紧张的看着顾已，而顾已却一直没说话。
楚以七看着顾已，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等我哥的事情解决了，你怎么找他算账都行，但现在你再忍忍，行吗？你是他最重要的人，你要是因为他而受伤，他会很疼的。”
这是楚以七第一次在顾已面前认真，认真到顾已觉得以前的自己对楚以七有很大的误解，眼前的小孩儿其实并没有所有人以为的那样大大咧咧，他其实很细腻，细腻到明白每一个人的感觉，察觉到气氛细微的变化，所以才会近乎装疯卖傻的让所有人快乐。
顾已静默几秒挂断了响着的手机，扔给楚以七，在楚以七手忙脚乱接住的同时，他听到顾已说：
“可迟焰这么瞒着我，我也会疼。”
——
迟焰回来的时候楚以七在客厅，迟焰蹙了眉，刚要开口说什么，楚以七就无精打采的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已哥把他的手机给我了，他没接电话，也没见任何人。”
迟焰缓缓松出一口气，对楚以七说：
“去收拾行李，我们回南合城。”
楚以七瞪大了眼睛，从沙发上起了身：“哥，你说什么呢？回南合城？现在？”
“是，就现在。”
迟焰说完就迈步去了顾青晖的卧室，顾青晖正在窗边看书，看到迟焰进来笑了下刚准备说什么就察觉到了迟焰的脸色不太好，他合上书，看着已经蹲在自己面前的迟焰，轻声开口：
“发生什么事儿了？”
“顾叔，我想带您去我曾经生活的地方看看。”迟焰说：“现在就走。”
顾青晖有些意外，却没说话，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迟焰。
迟焰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决定，能让他这样的，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顾青晖抓住迟焰微凉的手：
“到底怎么了？什么事要让我们所有人都走？”
其实没必要让所有人走，可是迟焰不敢赌，吴卓的矛头是自己，自己不在还有顾已，可如果自己把顾已也带走了呢？他会不会把矛头指向顾青晖？可能不会，因为和当年的事情并不相干，但疯子的逻辑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
只是这些他要怎么开口跟顾青晖解释的明白？
原因太复杂，迟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顾青晖却明白了什么：
“和你当年离开的原因有关？”
迟焰有些意外，但还是不假思索的点点头，言简意赅：
“顾叔，我会告诉顾已我为什么离开，但不是现在，这件事我也不能让顾已从别人的口中知道，现在有些事不受控，我担心顾已会提前知道，会做出我怕了十年的事情，也担心您会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什么伤害，我们必须走。”
“那就走。”顾青晖没再说什么：“你和小已走，没必要带我。”
“顾叔……”
“听话。”顾青晖拍拍迟焰的手背：“相信顾叔，我不会有事，经历了这么多，什么事情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就在这儿，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顾青晖说完便看向门口的位置，对站在那里的人说：
“平安回来。”
迟焰意识到什么转头看过去，顾已站在门口，和迟焰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迟焰以为顾已会问什么，但他没有，他只是看着迟焰淡淡开口：
“南合城现在温度怎么样？我要带什么衣服？”

第56章
楚以七就站在门口的位置，知道这个问题迟焰不太好回答，便说了一句：
“就外套加毛衣就可以，天气好的话也能穿个卫衣。”
顾已点点头，看一眼楚以七，迈步上楼了，迟焰静默几秒才起了身，看一眼顾青晖还想再劝，但顾青晖却对他摇了摇头：
“不用说了，我不会走的，去看看小已吧，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估计又有点情绪了，好好劝劝，他还是听你的。”
“顾叔……”
“我不可能有事的。”顾青晖看着迟焰，微微笑着：“为了你，为了小已，我也不可能有事的，我向你保证。”
顾青晖很坚定，迟焰便不再说什么，只是把顾青晖一个人留在这里，他又真的不放心，想着跟程虎说一声让他来照看，可电话都还没拨出去，楚以七就开了口：
“哥，我和奶奶也不走了。”
迟焰拿着电话闻言愣了一下，楚以七却看了一眼已经回过头去继续看书的顾青晖：
“顾叔需要人照顾，虽然有护工，但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我知道你和已哥都不会再放心，你担心已哥就够了，我替你守着顾叔，我也向你保证，一定好好的照看顾叔，不让他有事。”
楚以七笑了下：“哥，我虽然看起来傻呵呵的，但你知道，我还是很靠得住的，对吧？”
迟焰点点头，抬手揉揉他的头发：“我当然知道。”
迟焰上楼进去卧室的时候，顾已已经把行李箱放在了床上，正从衣柜里往外拿衣服，见迟焰进来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没说什么。
迟焰静默几秒也没说什么，走过来帮顾已一起收拾。
迟焰开始动手的时候顾已便停下了动作，没离开，就站在衣柜旁看着他，迟焰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还是继续收拾着：
“已哥，现在的情况是一个人跟我十年前离开有关，如果今天顺利的话，我原本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之前到底了发生了什么，可今天不太顺利，那个人跑了，我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会来找你，我不想让他见到你，不想他跟你说任何一个字。”
“他有可能会伤害你，你得跟我走，时间不会太久，我也想让顾叔和奶奶一起走，但顾叔坚持留下来，我劝不动，所以楚以七会留下来照顾，我也会给虎哥打电话，他有人有本事能守好顾叔，你放心，时间不会太久，很快我们就能回来。”
顾已有些意外，他以为迟焰会如以前一样将沉默进行到底的，可他却意外的说了，给了自己解释。
虽然糊弄，但顾已还是舒服了不少。
可顾已也在心里吃惊，他以为当初迟焰离开的原因不会牵扯太多，他甚至觉得结症在黎君身上，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甚至早就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能让宁修时，程虎，楚以七他们都对自己同时保密的，严重到不顺利自己就要暂时离开北城去躲避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顾已突然觉得自己的耐心其实也并没有多好，他在这一刻就想知道，但他更知道，迟焰绝不可能说。
不止他，宁修时，楚以七，程虎，都不会对自己说。
“我又让已哥不舒服了。”等不到顾已的回应，迟焰停下了收拾行李的动作，看着顾已苦笑了一下：“我最近似乎常常惹你不开心，我都怕哄不好你了。”
顾已还是没有回应迟焰的话，迟焰不想气氛太尴尬，便又转身去衣架上拿衣服，连手都开始有些僵硬，顾已看到了，于是他在心里和自己妥协之后上前抱了抱迟焰，问：
“我看到车子前方有撞击的凹陷，有伤到吗？”
迟焰有些意外顾已会注意到这个，但他还是就着这个姿势埋在顾已的肩头摇了摇头：“没有，我很好。”
“确定？”
“确定的，已哥。”
顾已应了一声：“那就好。”
迟焰从顾已的怀抱里退出来，看着他：
“不生气吗？”
“你哪只眼睛看我不生气？”
迟焰不说话，看着顾已。
顾已抬手捏捏他的耳朵：“我有很多账要和你算，但这些账都要等到你的事情解决完之后。”
迟焰直到这个时候才算是稍稍松出一口气，缓缓笑了下：
“可以，已哥要能跟我算一辈子，那就更好了。”
顾已看了他几秒没再计较这件事：“你收拾吧，我下去跟爸说两句话。”
“好。”
顾已下去了，迟焰也不敢耽搁，快速的拿了两人换洗的衣服就收进了行李箱，他也要下楼，赶在走之前，跟老太太交代一声。
老太太大概是听楚以七说过了，对于迟焰要走并没有任何的意外，但大年初一急匆匆离开，即便不知缘由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老太太的担心显而易见，她拉着迟焰的手都有些凉，但还是紧紧的握住：
“危不危险啊？怎么感觉像是在拍电影呢？”
迟焰摇摇头：“不危险，没事儿的奶奶，就是惹了一个疯子，不过您放心，我都交代好了，绝对不会过来伤害你们的。”
“奶奶不怕。”老太太笑了笑：“奶奶的战斗力你还不知道吗？别说只是一个疯子了，就是来个杀人犯，奶奶一个人就能把他收拾了，但奶奶就是担心你和小顾，别疯子再去追你们。”
“不会的奶奶。”迟焰笑笑：“疯子自身难保，或许明天就被抓住了，我们很快就能回来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看着是放心了一点，但在迟焰起身离开的时候还是再度抓住了他的手：
“平平安安的，等你和小顾回来，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迟焰说。
迟焰从老太太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顾已还没有和顾青晖说完话，他便走到落地窗前给程虎打了个电话，程虎当下二话不说的就应了下来：
“你放心，我亲自去别墅待着，那孙子要是赶来，我绝对逮住他！”
迟焰刚要开口说谢，程虎下一句话就传了过来：
“别跟我说谢，那小子我也恶心的想弄死他，你今天没回来现场，没看到他把那两个人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这一辈子算是完了，我想着怎么着也要在警方抓住他之前替那两个孩子出口气，不然我能憋死。”
迟焰的确没有时间回去现场，但大概情况也能猜得到，所以便更不想去亲眼看到，更何况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顾已这里了。
他太怕了。
怕顾已毫无预警的知道，随了吴卓的愿。
——
大年初一，除了娱乐场所，哪里的人都不算多，顾已和迟焰乘坐飞机离开，悄无声息。
其实奶奶和楚以七不回来的话，迟焰和顾已去哪里都是一样的，不一定非要回南合城，可是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迟焰也想不到他们还能去哪里，加上迟焰心里压着事儿，根本也不能放松心态当成一次游玩。
所以最后的最后，他们还是回了这个迟焰曾经生活了近7年的地方。
到达南合城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傍晚了，进门的第一眼顾已就能看出迟焰当初离开的时候还想要再回来的心思，迟焰顺着顾已的视线看过去，开口解释：
“之前是想着一年后再回来，也想着等已哥什么时候烦我的时候我自己跑回来看看奶奶，但还是想的太多了，我不可能再回来，我就想在你身边待着。”
顾已看他一眼：
“可现在回来了。”
一路上顾已都没有问迟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甚至没有去想到底是怎样严重的事情能让迟焰兴师动众到非要来这么远的地方，他答应迟焰的，真相由他来告诉自己，不听别人说，自己也不猜想。
他十年都等了，没道理到了现在等不下去了。
手机也被迟焰拿走了，顾已老老实实的交了，既然都决定跟着一起出来了，那么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顾已也就不想在乎了。
随他吧。
越是紧张，关于那个契机就越近，或许真的快了。
“是回来了。”迟焰看着顾已，知道他心情有点不爽：“但应该很快就能离开。”
顾已看一眼迟焰，应了一声：
“你收拾一下吧，我先去洗澡。”
“好。”
两个人就这么在南合城住了下来，顾已没有再提及他们为什么要来，也没有问迟焰要手机，在家的时候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在看电视了，新年期间，电视节目并不无聊，就算看过了欢乐嬉闹的春晚，也还有大把的经典剧目在各台轮流播放。
迟焰出去过两趟，买了很多的食材和水果回来，顾已会帮忙做饭，两个人挤在几平米的小厨房里，转个身都能碰到，但却配合默契，顾已备菜，迟焰烹饪，当然也有迟焰不想做的时候，往往这个时候顾已会戏谑的看他一眼，却并不点破，默默的将两个人的角色会换过来。
饭后迟焰会准备水果，顾已则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电视很无聊，但和迟焰待在一起的感觉却很好。
顾已很喜欢在迟焰的腿上躺着，有时候也会悄无声息的睡过去，迟焰从来不会叫醒他，哪怕时间很久，他的腿都被压的麻木。
他们偶尔还是会出去走走，戴着口罩戴着帽子也不会有谁认的出来。
比起北城，这座小城里的年味可谓十足，街上张灯结彩的挂满了火红的灯笼，连路边的树上都被装扮了新衣，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奔跑玩闹的小孩子，边上挤满了卖玩具的摊贩，吆喝着3元一个5元两个，热闹的填充了心里的那方空虚。
他们最近两天经常会来广场，找个角落的长椅坐下来，看着大家的热闹。
“已哥是不是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场景？”
“你见过？”顾已看他一眼：“在来这里之前。”
“没有。”迟焰笑笑：“但来到这里之后，每年过年我都会来广场坐着，这个广场一直到学生开学，每一天都会很热闹。”
顾已没看迟焰，他弯着腰，手肘撑着双膝，看着成群结队的小伙伴穿着旱冰鞋从自己的面前快速滑行而过，淡淡说了一句：
“所以你每年都是坐在这里想我的？”
迟焰看向顾已，他戴着口罩，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看着前方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似是察觉到迟焰的视线，顾已回头看过来，眉眼弯了一下：
“我说的不对吗？”
——
迟焰接到那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时，刚从超市里回来，正准备上楼，他看了一眼号码接听，却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猛然顿下了脚步：
“迟焰，警方通缉的是我，怎么反而跑的是你了呢？”
迟焰抬眸看向前方：“吴卓。”
“是我。”吴卓在电话那端笑了起来，尖锐的刺耳：“我是真没想到你小子这么敢，在我还没对你动手的时候，你就先下手为强了，怎么？敢动我，没胆子跟我当面较量吗？”
迟焰没说话，等着吴卓，顺便立刻将吴卓的电话用微信发给了宁修时。
“我的别墅被人找到，里面那两条狗被人救了，我算是玩完了，不过你猜我会不会在彻底玩完之前拉一个垫背的？顾已怎么样？你知道我对他一直都很有兴趣，要不是这么多年把柄在黎君手上握着，她一直护着那小子，我早就得手了。”
“闭上你的狗嘴！”迟焰听不得吴卓说顾已的名字，他觉得恶心。
“那你来找我啊，来揍我啊，来把我的嘴堵上啊。”吴卓笑着，肆无忌惮：“你敢来的话，我就杀你一个，放过顾已，怎么样？”
迟焰攥着拳头，咬着牙：“你在哪儿？”
“我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哪儿。”吴卓遗憾的说：“不过你为什么不在家呢？我守了你好久了，家里就有一个残废的老头子，一个老太婆，还有一个一看就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不太好玩啊，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怎么样啊？我们好好玩玩？要不然，我继续无聊下去，说不定再不好玩，也会找他们玩一玩了。”
“吴卓！你敢……”
不等迟焰说完吴卓就轻笑一声挂了电话，迟焰看一眼手机，没有一秒耽搁的就给程虎拨了过去，程虎接了，对于迟焰的询问同样很讶异：
“没有啊，你离开后我就住在别墅里了，还有我几个兄弟都在，不过我们都没露面，就在屋里待着了，有点想守株待兔的意思，想着吴卓要真的能来也挺好，我绝对能弄死他，他跟你说的这意思，是在附近了？”
“有可能。”迟焰说：“他知道家里有多少人，我担心他真的会对他们不利。”
“不可能。”程虎斩钉截铁的开口：“你放心，有我在，连只苍蝇都不可能分的进来，吴卓那孙子要是敢来，我立刻卸了他！”
不管吴卓会不会去，有程虎时时刻刻的在别墅里待着，迟焰都放心了不少。
但警方没有追踪到手机号码，连续几天都很平静，程虎那里很安静，警方那里也没有消息，就连迟焰的手机，都没有电话打来了，吴卓似乎就这么消失了。
——
回来南合城已经快一周的时间了，尤其是上次吴卓打来电话之后，宁修时每天都会给迟焰打电话，虽然并没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这天迟焰接到宁修时电话的时候顾已正在午睡，迟焰站在厨房里回头看能看到他背对着自己侧躺的身影，迟焰就盯着那个身影回复宁修时：
“还是没有消息吗？”
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并不多，但是唯一一个会对顾已造成伤害的只有吴卓一个，吴卓现在穷途末路，迟焰当然希望他早日落网，可在落网之前谁也不知道吴卓还会不会有别的手段。
不管是对家人的，还是对顾已的。
“没有。”宁修时有气无力的说：“不过你放心，之前你跟我说过的所有可能性我都做好了防范，包括网上的，不可能发生任何对顾已不利的事情。”
迟焰看着顾已的身影没有说话，有些事是做不到绝对的，一旦撕破一个小口就会整个决堤。
宁修时不想再提吴卓，没什么进展，提了也只是闹心，于是问了句顾已的情况：
“顾已情绪怎么样？被你带走了，没闹脾气吗？”
迟焰还没来得及说话，宁修时就抢了先：
“算了，他那个脾气你跟我说没闹我也不信，不管怎么说，先忍忍吧，坚持坚持，快过去了，你们不可能永远躲着。”
迟焰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宁修时说顾已一定会闹脾气，可来到南合城的这些天，他还真的没有发过脾气，连一次不耐烦都没有表现出来，他甚至都没有问一句迟焰，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到正常，好像这样没有手机，不和外界联络，只有迟焰的生活他可以永远这么过下去。
天荒地老。
可迟焰也知道，顾已的有些话不是说笑的，比如说，完事儿之后再算账。
迟焰也没有说谎，他是真的希望顾已跟他算账，在所有的事情都揭开之后，他还能跟自己算账，而不是愧疚。
——
他们又在南合城待了一段时间，黎君找不到顾已将电话打到了迟焰的手机上，顾已和迟焰不同，他还有工作要做，之前都是签了合同的，可现在顾已无故消失联系不上，他们也不好交代。
可迟焰管不了那么多了，在吴卓落网之前，他根本不可能让顾已出去工作，所以自作主张的全部都推了，哪怕黎君再跳脚也毫不理会。
顾已原本就对自己的工作毫无好感，因此也并没有说什么，对于他的所有安排，他都没有任何意见。
正月十五的小城里比之前那段时间还要热闹一些，有烟火晚会，还有赏花灯，他们在家里闷了好多天了，迟焰问顾已想不想出去走走，顾已可有可无的点点头：
“好。”
两人没有去人群中，他们也只是寻一个借口出来走走而已，游离在热闹的人群之外，对于升空的烟火也能看的清楚。
烟火是楚以七会喜欢的东西，迟焰和顾已都没什么兴趣，看了一会儿就越来越远离人群了，他们没聊什么，就像是寻常的散步，安静的走着，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最后竟走到了已故小酒馆的门口。
迟焰离开几个月，小酒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大概是临走的时候送了啤酒给邻居，所以才会在过年的时候也被贴上了喜庆的对联和耀眼的福字。
“要进去看看吗？”迟焰问顾已。
顾已点点头：“好。”
迟焰带着钥匙，走过去将卷帘门打开，扑面而来的都是尘土味儿。
几个月了，挨着路边，难免要比家里的灰尘更大一些，但谁也没嫌弃，径自走了进去，迟焰打开了灯，顾已也看到了店内的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酒架上没了那清一色的青岛啤酒。
迟焰去后面的洗手间洗了抹布出来，擦了凳子让顾已坐，顾已应了一声，却没动，虽然对这里不陌生，却还是四下打量着，漫不经心的问迟焰：
“你还没告诉我，酒馆为什么叫已故？”
迟焰正在擦柜台，闻言也并没有什么意外，甚至都没有看一眼顾已，只是笑了下：
“已哥不知道吗？”
“不知道。”
迟焰没说话，一直到擦好了柜台才看向顾已：
“已故，是顾已倒过来的谐音，我想你，不敢明目张胆。”

第57章
顾已盯着迟焰看了几秒，又问：
“还有呢？”
迟焰没说话，顾已迈步靠近他：
“已故，死去的意思，你用这个名字提醒自己，过去已经过去，永远别回头，但你也用这个名字让我在你心里走了千万遍，你卖的不是酒，你也不需要生意，你只想有一个地方埋葬你永远不打算回头的过去。”
“关于你，关于我，关于我们，关于很多。”顾已盯着他：“对吗？”
迟焰被顾已看的透透的，连取这个名字是为了什么，都瞒不过他。
的确。
已故，除了是顾已名字反过来的谐音之外，还代表了很多死去的东西，他的未来，他的前程，他的爱情，他的心，甚至他这个人，有很多时候，迟焰都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他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和目标。
所以颓废也浪荡了多年。
不是没想过离开，只是想到顾已还在，便不忍心。
守着，并不一定是在身边，他远在千里之外的悄悄思念，也是守护。
迟焰一直看着顾已，几秒后没有否认他的所有解说，反而笑了：
“我有点想亲你，现在。”
顾已也勾了勾唇角：“只是有点吗？”
“嗯，只是有点。”迟焰说：“很多点都被我压抑住了，不然在这里天雷勾地火的不太好解决。”
说完这句话便迈步走向洗手间，却又在门口停下脚步，笑看顾已：
“已哥，几个月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站在现在的位置告诉我让我脱衣服，那个时候真的想上我啊？”
“是。”顾已看着他：“现在也想。”
迟焰笑了下没说什么，径自进去了，顾已盯着那已经没人的洗手间门口看了一会儿笑了下收回视线，在椅子上坐下了。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顾已嘴角的笑意才渐渐淡了下去，虽然这些天他一直都没有在乎和纠结过，但迟焰和宁修时的每一次通话还是让他有些不爽。
不过这样和迟焰放慢脚步的生活他也很喜欢，也觉得很难得，于是便装作听不到，此时起身想要去外面走走，把空间留给迟焰让他接电话的时候，迟焰却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叫停了他：
“已哥，顾叔的电话，找你。”
顾已有些意外，却还是接了：
“爸。”
“嗯，小焰这孩子也真是的，把你带走就带走了，怎么还不允许你打个电话回来了，看我回来不收拾他的。”
顾青晖轻快的声音让顾已的心情也好了不少，笑了下：
“行，一起收拾他。”
“舍得？”
顾已看着站在旁边的迟焰没再说话。
舍不得的，狠话放了千千万，可只要想到这个人是迟焰，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顾青晖又和顾已聊了几句家常，说了几句楚以七，可顾已知道，顾青晖特意让迟焰把电话给自己不是为了跟他唠家常的，但顾青晖没开口，顾已也就没催促，又过了三两分钟，顾青晖才开口说了正题，他说：
“黎君同意离婚了，我们明天去办手续。”
这段纠缠了十年的婚姻终究还是走到了头。
挂了电话之后顾已静默几秒将手机还给迟焰，迟焰看他情绪不太对，问了一声：
“顾叔说什么了？”
“没什么。”顾已靠在柜台上，捏了捏迟焰因为刚洗过而微凉的手：“他说要和黎君离婚了，黎君同意了。”
迟焰没说话，倒是把手从顾已的手里抽出来又从他脖子后面的衣领伸进去，顾已笑了下，无声的给他暖着。
关于黎君和顾青晖之间，顾已从来就没有看透过，当年两人分开是因为黎君坚持让他进娱乐圈，偿还因为公司倒闭而产生的一系列亏空，顾青晖不愿意拿孩子做筹码，便和黎君闹了不愉快，后来随着自己状态的不好，两人越闹越严重，最后黎君从别墅搬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但两人也没有离婚。
顾青晖倒是提过一次，但随着黎君的拒绝而一直搁置了十年的时间。
黎君是喜欢顾青晖的，这一点谁都看的出来，这个女人或许强势，或许自私，但她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顾青晖，不然不会嫁给他，不会为他放弃自己的事业相夫教子。
黎君大概从未后悔过，因为直至现在，她都还在喜欢着顾青晖。
至于顾青晖对于黎君是什么样的态度，顾已就看不太透了。
如果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如果不喜欢，为什么不坚持离婚？
“已哥在想什么？”迟焰把手从他的衣领里拿出来，学着顾已最爱对他做的小动作，捏了捏他的耳朵。
顾已侧头看过来，缓缓笑了：
“我在想，我们该回去了。”
——
程虎对于顾青晖答应黎君要去办理离婚手续一事开始并不是很赞同，这是个特殊的时期，加上之前迟焰的那通电话，还没被抓住的吴卓很可能就在附近等待机会。
但是程虎又想，如果这是吴卓的机会，又何尝不是他们的机会？
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护得顾青晖的安全，如果可以通过这件事让吴卓露面的话，迟焰他们是不是也可以结束提心吊胆的日子？
所以程虎对于顾青晖第二天要出门一事，在思索之后并没有反对，只是对顾青晖说：
“顾叔，我要跟着您才放心。”
顾青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这几天家里气氛的紧张也是看在眼里的，并没有为难程虎，点点头：
“好，你跟着我也放心。”
第二天黎君一大早就出现在了别墅，对于程虎在这里并没有任何意外，找不到顾已的时候她来过两次，每次都能看到程虎在这里，后来她也知道吴卓被通缉了，也猜到了是迟焰的手笔，现在迟焰和顾已一起不见，是担心吴卓对顾已做什么事情。
黎君也是不愿意看到当年的事情被搬上台面的，那对她来说也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所以也就将顾已的工作全部推了，虽然有些损失，但为了长远打算，眼前的这些也不算什么了。
顾青晖早就准备好在客厅等着了，看到黎君出现微微笑了笑：
“来了？”
黎君看着顾青晖，眼眸中的神色谁也说不好究竟是什么，她静默几秒才笑着点点头：
“嗯，证件都带了吗？”
“当然。”顾青晖说。
黎君说了声好便迈步走过来站在顾青晖的身后推着他向门口走去，程虎原本准备过来帮忙的脚步走到一半又顿住了。
因为迟焰和顾已的事情，程虎对黎君没有任何的好感，可是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不应该过去打扰，顾青晖脸上淡淡的笑意和黎君令人意外的温柔，都让程虎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可即便再多余，程虎也还是要跟着去，他不可能让顾青晖出现一丝一毫的危险。
别墅里剩下奶奶和楚以七，程虎也未必有多放心，同样安排了人，一早就交代好了，甚至在临出门之前又嘱咐了一声。
别墅门口，黎君把顾青晖推到自己的车前，打开了车后座的门，程虎迈步走过去：
“黎总，顾叔还是坐我的车吧，我就在你后面跟着。”
对于程虎要跟着一起去，黎君也没有任何的意外，只是这个要求让她不是很想同意，她抬眸看着程虎：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坐我的车，我只是想跟青晖说说话。”
程虎没说话，有些为难的看向顾青晖，顾青晖笑笑：“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去坐你的车，听你的。”
程虎到底还是没坚持，摆了摆手：“不用，就坐黎总的吧。”
说着便想要将顾青晖抱起，但碰触到顾青晖的前一秒黎君却阻止了他，说：
“我来吧。”
黎君伸手将顾青晖抱了起来，他们已经十年不在一起生活了，可是黎君的动作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疏，她弯腰俯身，顾青晖就自然而然的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肩膀，配合着她，让她把自己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车后座上，系上了安全带。
程虎见此也只能收起轮椅放在了后备箱，又对正准备上车的黎君说了句：
“黎总，我来开吧。”
黎君这次倒是没反对，径自上了后座，和顾青晖并排坐在了一起，程虎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去后面的车子对里面的人嘱咐了两句什么，才迈步走过来打开车门坐在了驾驶位。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椅背和后视镜，对着车后座的顾青晖笑了笑：
“顾叔，黎总，你们说你们的，我什么都听不到。”
顾青晖笑了笑，没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内有个不熟悉的人，还是说黎君其实也没想好要说什么，总之车子驶出很长一段路程之后，黎君都没有开口，她只是看着窗外，表情不明。
或许对待结束一段几十年的婚姻，谁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哪怕是利益至上的黎君。
后来还是顾青晖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记得33年前也是这一天，我们也像今天一样，坐着车去登记结婚，你选在这一天结束婚姻，有心了。”
黎君回过头来看着顾青晖，表情柔软：“你还记得？”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
“还记得什么？”黎君问。
“很多。”顾青晖笑了下：“人老了，久远的事情也会记得很清楚，记得我们登记的那天你和今天一样，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和白色的大衣，我问你冷不冷，你说冷也要坚持到把证领完，白色代表白头到老，红色代表你嫁给我的开心。”
黎君的眼圈微微红了：
“我们没有白头。”
“抱歉。”顾青晖沉默片刻：“我食言了。”
黎君深深的看着顾青晖，几秒后转过头去再度看向窗外，没再说话，顾青晖也没有再说，微不可闻的叹出一口气。
许久之后车子驶入市区，眼看着距离结束婚姻的时间越来越近了，顾青晖才再度开了口：
“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黎君没有说话，顾青晖自顾自的说：
“我知道你的公司现在面临融资上市，是很关键的阶段，小已对公司来说很重要，但小已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喜欢娱乐圈，也不喜欢明星的身份，他还清了当年顾家公司的亏空，也还清了你以为他欠你的那些，够了，别再绑着他了，放了他吧。”
黎君回头看着顾青晖：
“你要拜托我的，就是这个？”
“是。”顾青晖说：“虽然时机不太对，但之后我们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就借此说了吧，就当是为了我。”
“那我的公司呢？”黎君问他：“那我这十年的心血呢？”
顾青晖看着黎君，有些话固然残忍，却还是不能不说：
“黎君，你的心血是心血，别人的感受和意愿就可以不在乎了吗？你那么在乎我，若要分得出来一点给孩子，我们也不至于落得今天的局面。”
黎君不说话了，顾青晖也言尽于此：
“你认真考虑一下，小已不可能再续约，我只是不希望你们之间闹的太过难堪，而做人也不能太自私。”
车内沉默了下来，气氛越来越沉闷，程虎一直扮演一个隐形人的角色，连呼吸都是轻的，不过好在剩下的路程不是很远，十几分钟后就到了，在正式办理离婚手续之前，他们还有很多协议要签，毕竟夫妻名下的共同财产不少，黎君已经约好了律师。
车子停稳之后车后座的两个人还是没有动作，程虎只能出声提醒一句：
“到了。”
说完就下了车。
程虎没有要偷听两个人说什么的意思，但是都在一辆车里，有些东西是避无可避的，所以他也理所当然的以为在两人这么不愉快的谈完之后，黎君不可能再过来抱顾青晖。
所以他比黎君还要早的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了轮椅，去到了顾青晖那边的位置打开了车门，黎君晚了一步，却也没说什么，看着程虎将顾青晖抱到轮椅上，静默几秒才开了口：
“你们先进去大厅等我吧，我去停车。”
为了照顾顾青晖的不方便，程虎停车的位置是在律所旁的马路边，但这里并没有停车位，需要到旁边的公共停车场，而程虎是不可能离开顾青晖的，黎君也不说让程虎去停车的话，自己上了车。
程虎推着顾青晖往律所走的时候能够明显感觉到顾青晖的情绪不太高，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离婚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高兴不起来的事情，程虎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沉默。
前方有一辆车疾驰而来的时候，程虎立刻察觉到了什么，他只来得及说一声‘顾叔坐稳了’就立刻推着轮椅飞奔了起来，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距离律所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可那辆车似乎就要近在眼前了。
就在程虎觉得自己要完，用力准备将顾青晖推出去的时候，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另一辆车，直直的撞上了前方奔他们而来的车辆。
在他们前方十米左右的地方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那猛烈的碰撞声，任谁听了都要打个冷颤，程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两辆相撞的车子。
顾青晖紧绷着声线：“黎君！黎君怎么样了？”
撞击吴卓的那辆车子，毫不意外的是黎君的，两辆车子在高速行驶中相撞，惨烈程度可想而知，黎君现在的情况如何程虎不知道，但吴卓不知道是个什么怪物，竟然还能从变了形的车子里推门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
周围的人群都尖叫着跑开了，没人再敢待，程虎想往律所里跑，可大厅里都是人，将这么一个人引过去，后果不堪设想，无奈之下也只能硬碰硬，幸运的是他混了这么多年，谁输谁赢还真的不一定。
吴卓疯了，他满身是血的转了转脖子，显得邪性也恐怖，然后笑着朝顾青晖的方向走来：
“我找不到你儿子，那么我就只能找你了，把你砍了，是不是比砍他还疼？”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啊？放心，我不会让你死不瞑目的，我来告诉你啊。”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吴卓张狂的笑着：“因为我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你儿子害的啊，他把我的腿废了，也把我的老二废了，我看着是个男人，可我不是男人，你说他狠不狠？就因为我想上他男朋友，他就毁了我一辈子？凭什么啊？不过没事，他的一辈子也毁了，他在牢里蹲了三年，前程什么的都没了，听说他考上了很好的学校？有什么用！”
吴卓笑着：“还不要要去坐牢！这一切你都不知道吧？”
顾青晖看着吴卓，满目震惊。
“你，你……你是说，说小焰他……”
一句话，因为不敢置信而磕磕绊绊的却说不完，顾青晖想过当年迟焰离开的原因，左右不过一个黎君，可他没想过在迟焰离开的真相背后，还隐藏着这么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真相。
犯罪，坐牢……怎么可能？
“是，他坐牢了，三年！”吴卓哈哈大笑，却又快速的收住：“可是不够！一点也不够！他让我变成了一个废人！我怎么能让他好好活着呢！但我没时间了啊，我玩完了！”
吴卓猛的靠近顾青晖一大步：“又是因为他！我因为你的那个儿子玩完了！！！”
程虎一直防备着吴卓，在他进的时候也拉着顾青晖后退了一大步。
吴卓又停下了脚步，猫捉耗子一样的逗弄着程虎，却又好像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由始至终他的眼里只有顾青晖：
“我找不到你儿子，就只能来找你，我没时间了呀，我怎么都要拉个垫背的才叫公平呀，对不对？我知道你对他挺重要的，他应该把你也一起带走的。”
“你放心。”吴卓说着看了一把手里握着的砍刀：“这把刀我磨了好多天了，很快的，不会让你太痛苦的，忍一忍啊！”
说完这句话吴卓就猛然朝着顾青晖跑过来，程虎将顾青晖狠狠推开之后就要和吴卓硬拼，却不想还不等他出手，身侧的一辆车就猛然撞了过来，将眼前的吴卓瞬间带倒，拖着他的身体往前行驶了近百米。
跟着程虎来的那辆车因为一个红绿灯在此时终于姗姗来迟，车上的人见此情况都急忙奔了过来，程虎忍无可忍的大喊：
“操！再来晚点老子就玩完了！”
边喊着边让人照看好顾青晖，然后带着剩下的两人急忙奔向了吴卓。
他之前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注意眼前的吴卓了，防备着他什么时候冲过来伤人，却没有看到黎君是什么时候又把那辆车开出来的，所以才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再次撞向吴卓，救了他们。
黎君一定伤到了，在之前的那次撞击中就已经受了伤，那辆车子也撞击严重，放任黎君在那辆车上随时都会有危险，程虎不敢耽搁，只想救人。
只是还没等程虎他们跑过去，黎君的车子就有了火光，开始自燃，不过几秒的时间，火势就大了起来，程虎骂了一声，却还是毫不耽搁的立刻冲了上去，哪怕让自己的衣服都着了火，也还是坚持把黎君从车里拖了出来。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脱下衣服盖在黎君的身上扑灭了火，程虎也脱下了烧着的外套，见黎君还有微弱的呼吸，也有人已经打了急救电话这才松了一口气，完全顾不得自己被烧没的头发，和灼伤的脸颊，又走到黎君的车前去看了一眼。
因为之前第一次的撞击使车前方变了形，所以底盘变得很低，吴卓的头部是整个被卡在底盘和地面之间被拖行的，虽然已经着了火，但是程虎还是能看到吴卓半张脸都被磨掉了，可一双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好像死不瞑目。
程虎忍着上前再踹一脚的冲动，啐了一口：“妈的，活该！”

第58章
黎君车祸重伤，加上烧伤导致昏迷不醒，手术中已经下达了2次病危通知，但好在有惊无险的挺过来了，只是情况依然不乐观，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道会不会醒。
顾青晖从在现场看过黎君的样子之后就没再说过话，手术同意书，病危通知书，他都理智冷静的签字，如果那一双手不是抖着的话，或许任谁也发现不出异样。
迟焰和顾已接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黎君已经从手术室转移到了重症监护病房，顾青晖就在那扇窗户前坐着，看着病房里的黎君，坐了将近一天，楚以七在旁边守着，小心翼翼的不敢开口，见到迟焰和顾已才起了身，声音却依旧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
“哥，已哥。”
楚以七的声音让顾青晖终于有了点反应，他从那扇窗户上移开视线看向站在他身旁，一脸担忧看着他的两个孩子，尤其是看到迟焰的时候，眼眸中的疼惜和懊悔让他一下子红了眼睛，却又因为顾已在而强行压抑隐忍着。
“爸。”顾已蹲下身去握住顾青晖的手：“爸，没事了，我和迟焰回来了。”
迟焰没有蹲下身，他只是看着顾青晖，他清楚顾青晖知道了当年的事情。
程虎在这个时候从电梯里走出来，身边跟着他的妻子，他脸上的伤被处理过，半边脸都贴着纱布，见到迟焰和顾已，出声打了招呼：“回来了？”
迟焰从顾青晖的脸上收回视线看向程虎，在看到他光了的头发和脸上连至脖颈处的灼伤的时候狠狠的皱了眉：
“虎哥……”
程虎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儿，毁不了容。”
迟焰没想到事情会朝这样的方向发展，他以为事情最后的解决方式是警方找到吴卓的藏身地点，他们谁都不会受伤，让程虎去别墅守着，也不过是以防万一，可是他没想过要把程虎牵扯进来，要让黎君受伤，更没想过要让顾青晖在这个时候知道真相。
“对不起。”迟焰道歉：“虎哥，我没……”
“对不起个屁啊！”程虎不耐烦的打断他：“我和你什么关系你跟我说这个？我有没有告诉你那孙子我也想收拾？跟你有个什么关系？没你我一样弄他！”
程虎的话不过刚说完，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程虎立刻就换了一副姿态的转头看过去：
“错了错了，没控制住，下次绝对不说脏话了。”
迟焰静默几秒，这才出声跟嫂子打了招呼：
“嫂子，对不起。”
“不用。”程虎妻子缓缓笑了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他尽力做的一定是值得的。”
程虎看着迟焰，神色认真：
“我还是要跟你道个歉，这件事我应该提前跟你商量一下，我以为不会有什么大事，但还是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迟焰摇摇头，不认可程虎的话，他不是不知道顾青晖今天要去和黎君办手续，但迟焰也没想到吴卓真的能这么疯狂，竟然在大街上就公开行凶。
就算程虎昨晚给他打了电话，他也是不会拒绝的。
宁修时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上午的事情闹的太大，他只来得及来医院匆匆看一眼就去处理各方面的事情了，毕竟当初吴卓的事情他是报警人，加上媒体的发酵，他虽然控制不了舆论，却能将顾已从这件事中摘出来。
“怎么样？”程虎问。
“事情差不多都调查清楚了，路上到处都是监控，拍的清清楚楚的，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不会出现别的意外，至于吴卓被撞死的事情，还要等黎君醒了再说，不过就算醒了也不会负法律责任。”
宁修时说完后大家有短暂的沉默，后来宁修时看向了一直陪在顾青晖旁边的顾已，小声开口对迟焰说：
“事情闹的太大了，这次怕是你想瞒都瞒不住了。”
是，太大了，如果是悄无声息的将吴卓逮捕归案的话，有些事情说不定还能拖一拖，等彻底风平浪静的时候再开口，可现在吴卓被黎君当场撞死，黎君也重伤昏迷不醒，顾青晖也知道了当年的事情。
一切都瞒不住了。
“现在说，是不是好时机？”宁修时的声音很轻：“顾叔这边需要人照顾，说了之后顾已怕是也承受不住，他太偏执了，不然不会找了你十年的时间，这样的性格一旦钻进牛角尖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程虎也看了一眼顾已，赞同宁修时的话：
“再等等吧，至少等顾叔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说，不然两边要都倒下去了，我怕你撑不住。”
迟焰也看着顾已，只是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也想再等等，可顾已未必想等，这一路回来他和自己都没怎么说话，迟焰知道，他已经到了隐忍的极限。
顾已和迟焰出现后，顾青晖一直强撑着的状态才有了些许的改善，似乎是有了别的支撑，一下子松弛了下来，这也让顾青晖在一夜之间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他哪里都不去，不回家，不去休息室，就在重症病房外的窗户外看着里面勉强维持呼吸的黎君，谁都劝不动。
这样的顾青晖跟坚持要和黎君离婚的他，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顾已和迟焰一直陪着，但两个人却没有任何交流，偶尔的眼神碰撞也信息太多，迟焰知道，顾已在等，等自己开口，他或许也会主动问，但在顾青晖的面前，他不会开口。
夜里十点，顾青晖的身体开始有点熬不住，顾已刚才已经劝过一次，没劝动，此时迟焰看了一眼顾已，迈步走过去在顾青晖的面前蹲下身来：
“顾叔，我们去休息一下好吗？旁边就是病房，您去躺一下，我和已哥在这里守着，有任何情况都会立刻通知您，别等君姨醒过来，您再倒下了。”
迟焰的话让顾青晖有了些许的反应，转过头来看着他，手抓住他的，紧紧地，紧到嘴巴都在微微的颤抖，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顾已抬眸看了过来，和迟焰的眸光对上，谁也没有说话，迟焰就这么静默着看了他几秒之后淡淡错开视线：
“我推您去休息。”
这一次，顾青晖没有再拒绝。
旁边的病房是单人病房，是程虎的伤势办理了住院，但却坚持不在医院里待着，晚上的时候就回去了，把病房留给了顾青晖，此时迟焰将顾青会推至病床边上，想要将他抱起来的时候，顾青晖却拉住了他的手。
迟焰以为他是有别的需求，却不想只是问自己一句：
“苦吗？”
迟焰的动作一顿，随即笑了下：“不苦，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顾青晖看着迟焰，眼眶红红的：“怎么可能过得去？你这一辈子都毁了。”
“没有毁。”迟焰蹲下身来看着顾青晖，耐心说着：“顾叔，我从没后悔过，我人生的价值也不该是什么学历，什么社会地位决定的，只要已哥好好的，我就满足了，我不求别的。”
“你觉得他会好好的吗？他会吗？”顾青晖用力抓着迟焰的手，用力到关节处都泛着青白，迟焰也因为这个问题沉默着不说话。
“你比我更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黎君没有欠他的，他都任凭摆布了这么多年，只为了偿还，我的腿也不是他的错，可他却固执的要背负一生，而你，你是他最重要的人，他找了你十年，等了你十年，如果知道你的一辈子为他毁了，他会是什么反应？”顾青晖颤抖着说：“你让他怎么释怀？他受不住的，他会疯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固执，死心眼，爱钻牛角尖，所以我才不敢回来，不敢说。”迟焰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红了，看着顾青晖：“可瞒不住了顾叔，从已哥找到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应该知道的，瞒不住的，他现在就在外面等我的解释。”
顾青晖闭了闭眼睛，眼角滑过一行泪水很久没有睁开眼。
“都是我的错。”顾青晖许久之后自嘲的说了一句。
“顾叔，这和您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顾青晖睁开眼睛看着迟焰：“如果我能更早的发现你和小已是抱错的，如果我能更早的发现黎君回归家庭之后的变化，更早的发现她和小已关系的破裂，如果我能更好的平衡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我能在公司倒闭之后坚持不让黎君让小已进入娱乐圈，我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如果我做了，那么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小已不会碰到那个变态，你也不会为了小已毁了自己的前程。”顾青晖静默几秒，却哽咽的再说不出话来：“小，小焰……我只要，只要想到你在那个地方……你当时才刚满18岁啊，18岁啊！多好的年纪啊，等待你的应该是什么，是大学，是前程，是大好的未来，可你却……”
“我什么都不知道！”顾青晖狠狠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我是你的父亲，但你受苦的时候，我却什么都不知道！看到小已当初那么痛苦，我还怪过你……小焰……”
“顾叔！”迟焰抓住顾青晖的手不让他再伤害自己：“这不是您的错。”
迟焰一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所以也只会说这么一句话，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将近60岁的男人，在这一连串的变故和真相中再也没有往日里的温文尔雅，风轻云淡，自责和愧疚淹没了他。
而迟焰，却无能为力。
后来的后来，顾青晖到底还是睡着了，累到了极致，精神压抑到了极致，所以即便再抗拒，但还是睡着了，迟焰去卫生间洗了毛巾出来为他擦了脸，擦了手，最后小心翼翼的为他盖上被子，听着他即使在梦里，也在呢喃自己的名字，迟焰站在床边静默许久，直到他稍稍平静下来才迈步离开了。
走廊里只有顾已一个人，楚以七回去了，宁修时回去了，程虎和他的妻子回去了，就连护士也在护士站里安静的作业，只有顾已坐在监护室外的长椅上，手肘撑着双膝，身体前倾着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迟焰陪顾青晖回房的时候他就是这个姿势了，现在还是没变。
迟焰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迈步走过去在他的身旁落座，安静无声。

第59章
顾已没说话，也没看迟焰。
这种状态在两个人之间的相处中很少有，顾已的视线在允许的情况下，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落在迟焰身上的，看不够一样，但现在，他却似乎有点不敢看了。
于是长久的沉默之后，迟焰看向了顾已，轻声问他：
“已哥是现在听，还是再等等？”
顾已没说话，像是没听到迟焰的话。
双手紧紧的交握在一起，用力到指甲都成了红色的，迟焰的视线落在顾已的指尖上，没再说话。
他知道，也明白顾已此时的不敢。
是，顾已不敢。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甚至牵扯了一条人命，一人重伤之后，或许顾已十年内对迟焰离开的所有猜测都要被推翻了，因为任何一个猜测都不足以表述现在这个情况的失控。
顾已从未想过迟焰离开的原因，会牵扯这么多，这么大，又如此惨烈。
但对于那个原因，顾已还是想知道，可他不敢了，他和迟焰好不容易才平静了一些，快乐和幸福了一些，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一天了，从得知黎君出事，顾已猜测到是跟迟焰离开有关之后就开始在问自己了。
如果说真相会改变现在，让迟焰有压力，让顾青晖也担忧，值得让所有人都隐瞒自己的话，那么，他真的有必要知道吗？活在一个所有人拼命维持的安稳里，有什么不好？
顾已坚信任何真相都不会改变他喜欢迟焰这个事实。
可是他还是怕……他突然觉得自己未必能承受的了这惨烈之下的缘由。
但他终究还是抵不过这十年的执念。
“迟焰……”许久之后顾已出声，或许是太久没说话的原因，又或许是紧张，嗓音紧绷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听的地步，可他也没在乎，只是在静默了几秒后重新开口：“当初你离开，是因为我……对吗？”
迟焰看着顾已的手指，心里荒凉到了极限，却还是很淡的应了一声：
“是。”
“为我好的事情。”
“是。”
“那个死去的吴卓，和我有关，和你的离开，也有关？”顾已问。
迟焰的眼睛似乎很轻微的眨了一下，但又好像没眨，他还是盯着顾已的手指，说：“……是。”
顾已沉默了下来。
“他……”许久未出声，再出声却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下了，像是突然卡了壳的机器，连个劣质的噪音都没有。
迟焰静静的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后话，几秒后苍凉的笑了下，起了身，迈步走到顾已的面前缓缓蹲下来，将顾已交缠在一起的手一根根的掰开，握在了手心。
顾已看着迟焰，眼眶是红的，迟焰也好不到哪里去。
“已哥，你不用问了，我都说给你听，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我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告而别，又为什么不回来，我都说，什么都不瞒着，但不要在这里，我们回家，我慢慢说给你听，好吗？”
迟焰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婴儿。
真相可以在今天揭露，迟焰不可能再隐瞒下去，也瞒不住了，但顾已是个公众人物，不能在医院。
宁修时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走廊里的，没走多长时间就被迟焰一个短信叫了回来。
迟焰和顾已要离开，那么医院里总要有人看着。
宁修时迈步走过来，不知怎的，单单是看着现在的两人，他竟然就有种很压抑很难受的感觉，他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开了口：
“开我车回去吧，就在楼下。”
迟焰回头看他，起身接过钥匙笑了下：“谢谢。”
宁修时想嘱咐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不适合的，有些事是劝不了的，于是也只能无奈的退到一边，沉默着。
迟焰牵起了顾已的手，带他起了身，甚至还稍稍整理了一下顾已的衣服，笑着说：
“我们回家。”
顾已像个小孩儿，被迟焰牵住了手不挣脱不吵闹不抗拒，就那么被迟焰一步一步的牵着离开了医院。
回程的路上谁也没说话，医院走廊里的压抑氛围，似乎被带到了车里，但，谁又在乎呢？
迟焰开车，顾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迟焰偶尔会转头看他一眼，但顾已却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后来迟焰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没再松开。
没有回去别墅，别墅里有奶奶和楚以七，不太方便，也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他们回了公寓，只有他们两个人。
已经将近凌晨了，公寓的管理员却还是很精神，见到顾已和迟焰进来，礼貌的打了招呼，顺便叫停顾已：
“顾先生，有您的快递。”
说着便从前台拿出了一个快递信封递到了顾已的面前，顾已反应慢了半拍才接了过来：
“谢谢。”
电梯里，迟焰想要打破沉闷的气氛，看了一眼顾已手中的信封，问了句：
“什么快递？”
“不知道。”顾已没有什么兴趣的回应。
迟焰捏捏他的手心也不说话了。
回到家，不过刚进门迟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迟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回头告诉顾已：
“是奶奶，我接个电话，已哥去卧室等我吧。”
顾已应了一声，很安静。
迟焰原本是不该接电话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可老太太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迟焰也担心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情，便接了，好在不是，只是老太太做了梦，不是什么好梦，加上今天出了事，难免有些担心迟焰和顾已，迟焰跟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说自己很好，说自己没事。
顾已站在原地，看着落地窗前打电话的迟焰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迈开了脚步回了卧室。
他等了十年的真相要来了，顾已自己也说不好到底是个什么心情，忐忑有，紧张有，害怕有，退缩……也有，他身体里充满了所有不是正面的情绪，但与此同时，他也不想逃避。
就算迟焰不说，这些摆在眼前的疑点也足够让自己猜测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不去寻找一个答案，可他答应迟焰的，关于那个原因，他要听迟焰亲口说。
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
屋内一直恒温，冬季外穿的衣服在屋内穿着到底还是热了一些，顾已准备脱下衣服的时候才意识到刚才在楼下公寓管理员交给自己的那个快递竟然还在手里拿着。
他不该看的，没心情也没那个情绪，可是有些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身体是不受控的，顾已明明是想要将这个快递放在桌子上的，可手却情不自禁的打开了它。
里面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轻飘飘的几张照片，和一个u盘。
顾已将照片拿了出来，看到照片内容的第一眼，信封就瞬间从手中掉落。
——
迟焰结束电话的时候对着窗外的霓虹轻轻叹了一口气，几秒后又深呼吸了一下才放下手机迈步往回走，他先去客卫洗了个手，然后才迈步回了卧室。
顾已站在床前床头柜旁边的位置，背对着迟焰，像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脚边有个被拆的快递信封。
直到这个时候迟焰都还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他迈步走过去，想到接下来的话题，也试着想让气氛更轻松一些，于是开口：
“已哥在看什么？谁的快递？”
两个人之间很亲密，但也有绝对的**，彼此的电话不会翻阅查看，也不会过问太多彼此的社交，毕竟分开了十年，都不熟悉。
迟焰会这么问不过是想打破沉闷，并没有真的要得到什么答案，但迟焰同样也没想过，顾已会开口回自己一句：
“当初不告而别，是因为坐牢？”
迟焰此时和顾已还有几步的距离，闻言却像是踩了急刹车一般的生生停在原地，他怎么都没想到在自己准备开口的前一秒，顾已会用询问的方式说出这个秘密，用一种冰冷的，也颤抖的声音，问自己。
迟焰没有回答，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到了无限大，思绪似乎也有些迟钝的反应不过来，是猜到了吗？还是……
顾已没有给迟焰太多时间，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迟焰，双目猩红，表情隐忍，牙关紧咬，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让自己不失控。
迟焰想说什么，视线却注意到了顾已手中紧紧攥到变形的照片，不可置信的蹙眉，十年前开庭的照片，他站在被告位置的照片，不知道为何会在顾已的手上。
“已……”
“迟——焰——！”看顾已的表情，这个名字他应该是想嘶吼出声的，吼他隐瞒自己，吼他自作主张，吼他一走十年，吼他自毁一生也要护他平安，可是声音冲出喉咙的前一秒却突然失了声，像砂纸摩擦水泥面，难听到了极点。
声音卡在喉咙，像是一双无形的手遏制住了他的呼吸，也顺势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顾已身体一软跪下去的那一刻，迟焰大步跑过去接住了他：“已哥！”
“迟……”顾已跪在地上，双目猩红的抬眸盯着他，几次张嘴想要说什么，哪怕只是喊一声眼前这个人的名字，可他发不出声音，他喉咙疼，胸口疼，全身疼，他快疼死了。
“已哥。”迟焰也沙哑了嗓音：“你别这样，你……”
“你……”顾已紧紧攥着迟焰的衣袖，看着他，像是在用余生的力气看他最后一眼，迟焰听不到他的声音，却看懂了他的唇形，他要说的话，他说：“你，疼吗？”
迟焰看着顾已许久，缓缓出声：“疼。”
看到顾已这样，他不可能不疼，他瞒了十年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宁可顾已恨自己怨自己也不想让他对自己愧疚，不想让他疼吗？
他了解顾已，所以很清楚真相鲜血淋漓呈现的时候无异于是在顾已身上划过千万刀，所以他想慢慢的，也好好的说，将疼痛缓一点，让顾已一点点的接受，可是临了，却还是猝不及防，没有给任何人缓冲的机会。
迟焰的疼，像是一个开关，触发了顾已的疯狂，他盯着迟焰看了几秒，满目的疼惜，继而又想到什么，错开视线静默片刻后推开迟焰起了身，跌跌撞撞的向着门口走去，迟焰不敢耽搁分毫的在门口拦下他：
“已哥要做什么？”
顾已像是看不到迟焰，直接硬闯，却被迟焰推了回去：“已哥！”
“我要杀了他！”顾已恢复了一点声音，却因为嘶吼着而沙哑的根本不像是他的：“他该死！”
“他已经死了！”迟焰站在门口，不给顾已任何逃脱的机会：“不用你动手，他死了。”
“死了就够了吗？”顾已的视线飘飘荡荡的落在了迟焰的脸上，疑惑的看着他，带着些许的癫狂：“嗯？死了，我就拿他没办法了吗？”
顾已靠近迟焰，一字一句：“哪有那么容易？他一条烂命，怎么换得回你的一辈子！”
“那你还想怎么样？”迟焰看着他：“尸体在警局，闯进去拖出来鞭尸吗？还是说找到他的家人，将怨恨发泄到他们身上？”
顾已瞪着迟焰，嘶吼出声：“我不能吗？！”
“你当然不能！我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我坐了三年牢，还不够？所以你也要进去？”迟焰回视着他的视线：“我们分别了十年，还不够？还要再来十年？”
顾已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三年，十年，这两个词汇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提醒他迟焰受的苦，他们之间的分别都是因为自己，可他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他那么那么爱迟焰啊。
爱到怕他冷，怕他饿，怕他难过，怕他孤独，小心翼翼的捧着，护着，守着，爱到他即便消失了十年，可再见面也只想亲亲他，说一声回来就好。
他心尖儿上的人啊。
却受了那么多的苦，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里，为了自己将这世间所有的苦都尝遍了。
顾已能感觉到有一口气被憋在了胸口，怎么都发泄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要坏了，要炸了，他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他就要疯了。
他想出去，他要出去，他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能缓解，可迟焰在那里站着，他出不去，他硬闯当然可以，也不一定就没有一点出路，可他会伤了迟焰。
他不想，也不能伤他，所以，他只能求，求迟焰放了他。
“求求你……”顾已颤抖着说：“让我出去，我得出去，我快憋死了，我要坏掉了。”
这样的顾已，迟焰何曾见过，他的一个求字就让迟焰几近崩溃了，可他到底心狠，到底没动，他最后能做的也不过是走过去抱住顾已，轻声哄他：
“已哥，别折磨自己……别再想了……”
顾已在迟焰的怀里僵硬着，隐忍到颤抖，可最后还是抵不过宣泄的浪潮，他推开迟焰，回到卧室，将整个房间都砸了个粉碎。
迟焰就那么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发泄，看着他近乎疯狂。
迟焰没管，由着他，他明白那口气若是出不来，人是真的会坏掉的。
可是再怎么砸，迟焰的周围却是空无一物的，顾已到这个时候都还想着不能伤害到迟焰。
他的顾已啊，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卧室里砸无可砸的时候，顾已也稍稍冷静了一些，他虚脱的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视线过了许久才飘飘忽忽的落在迟焰身上，满目悲凉。
迟焰在顾已的视线中，踩着一地的狼藉缓步走过去，在他的面前蹲下身，想要执起他受伤的手看一看，却还没动作就听到了顾已的声音。
“十年……”顾已盯着迟焰：“三年牢狱，你怎么过的？在那种地方，你是怎么过了三年？”
迟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的声音。
“苦不苦？冷不冷？孤不孤独？委不委屈？想过大学吗？想过前程吗？想过自己这一辈子吗？”
“已哥。”迟焰抓住他的手，对他摇摇头：“都已经过去了，现在……”
“过得去吗？”顾已打断他的话，却又很久没再出声，长久的沉默之后，他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眼底苍凉一片：“过不去的，你的三年回不来，坐牢的案底会跟你一辈子，你的一辈子……都毁了……为了我。”
顾已从迟焰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缓缓蜷缩起了自己的身体，瑟缩在墙壁和床头柜的角落里，将头埋在自己的双臂里，呢喃自语：“都毁了，都毁了，都毁了……”
迟焰看着顾已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蜷缩起了自己，好像这辈子都不准备打开的模样，有热泪从眼睛里掉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从未见到顾已这副模样。
从回到顾已的身边之后，迟焰就幻想过无数次真相摊开在顾已面前的时候是什么场景，他要怎么安慰，怎么说才能让顾已好受一点，少疼一点。
可是真到了这一刻迟焰才意识到，他也很疼，那鲜血淋漓的伤口是先在他身上的，然后才被顾已所感知。
可他到底是习惯了，习惯了这些伤口在身上作威作福的肆虐，所以他可以忍，忍了十年，可正因为知道有多疼，才不想顾已也跟着疼。
迟焰席地坐下，看着顾已，缓缓抬手去摸顾已柔软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像安抚一个孩子。
“已哥。”迟焰轻声开口：“那不重要，这个世界加起来都没有你重要，我就想你好好的，我只想你好好的，我一点也不委屈，我也没觉得自己牺牲了什么，因为这件事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一定会为我做，甚至更多。”
顾已没说话，动也不动。
“这些年我没后悔过，我承认我有熬不下去的时候，可只要想到当初我没让你伤着，没让你被欺负，我就觉得我很了不起，我做的一切都很有意义。“
“你要说苦不苦，苦，可再苦我也守住了你，你要说冷不冷，冷，我身边十年没有你，你要说孤不孤独，孤独，我十年来跟你说了那么多话，你从来没有回应，你要说委不委屈……”迟焰看着顾已：“不委屈，你是我的，我得好好护着，你碎了，我也就不完整了。”

第60章
不管是对于迟焰还是顾已来说，这个夜晚注定是难熬的。
顾已封闭了自己，蜷缩在那个角落里像被世界遗弃了一般的动也不动，迟焰守了他一夜，不敢离开。
窗外泛起微白的时候，迟焰才僵硬的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的方向。
今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手机已经不知道在客厅里响过几次，迟焰没有去看。
不重要了，不管地上散落的那些照片是谁寄过来的，电话又是谁打过来的，都不重要了，没有什么比现在的顾已还要重要的。
可于他而言最为重要的这个人，却受伤了。
而迟焰，却不知道怎么缝补他。
迟焰看了一会儿窗外继而又收回视线看向顾已，他意识到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了，他们得动一下，或者说说话。
迟焰先动了，刚支起右腿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一晚上动也没动的顾已却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迟焰看着他，能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所以迟焰也变得小心翼翼，动作很轻的抓住了顾已的手腕。
“已哥。”迟焰很轻声的喊了顾已一声。
迟焰以为顾已会说什么，可是他没有，他甚至在几秒之后又放开了迟焰，重新缩了回去，迟焰静默几秒没有意外，也没有勉强顾已，他明白顾已这个举动下想要说的话。
那个秘密在顾已面前的确被揭开了，他知道了迟焰为什么离开，知道了他的不能说，但却不清楚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顾已肯定是想知道的，想知道那三年，也想知道三年之后的七年，他是怎么过的。
可他到底没敢，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敢去想迟焰经历了什么，他太怕了。
迟焰明白顾已，明白他的想，也明白他的退缩，所以他什么都不说，只是轻声哄他：
“已哥，我们先起来，我带你去洗个澡，然后把手上的伤口包扎一下，好吗？”
卧室狼藉一片，是顾已砸的，那样的发泄，那些的疯狂，不可能不受伤，可迟焰放任了一晚上没去处理，是因为他知道顾已的心里比身体更疼。
他也需要身体的疼来分散一点心里的疼。
可顾已还是像没听到一样的动也不动，迟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动作，但也不想再放任顾已如此，没有意义，一晚上的时间也差不多够了，但就在迟焰准备起身，想要强行将他拉起来的时候，顾已却出了声。
“迟焰……”顾已的声音还是很难听，沙哑着，闷闷的，像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我在，已哥。”打算强硬的迟焰却在顾已出声的第一时间就软了声线，小心翼翼的宛若怕惊了他。
“我好疼。”顾已缓缓抬起头看着迟焰，一夜未睡的眼睛比昨天他发疯的时候还要红的可怕，可是再可怕，看着迟焰的时候，也放的很柔很柔：“我只是想想你曾经承受的，就已经心疼的快要受不了了，当时承受这些的你，又该有多疼？”
迟焰没动，静默几秒才凑了过去，单手扣住他的后脑，额头抵住他的，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疼的，已哥，你也别疼，我们好好的。”
“我能想象到你当时有多迷茫，却还假装坚定的像是一切都扛得住，你一定很疼，很疼很疼。”顾已说：“我能感觉到。”
“已哥……”
“那种和原本的人生生生剥离的疼，那种虽然伤了该伤的人，却还是会做噩梦的疼，那种去到监狱压抑着所有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疼，我能感受的到……”顾已闭上眼睛，有泪从他眼角缓缓流下：“你应该前途无量，应该万丈光芒，你的大好前途，你的梦想，全都没了，怎么能不疼？迟焰，那是你的一辈子！再也不可能重来的一辈子。”
迟焰微微的笑：
“已哥，我为什么要重来？我的一辈子，不是在你手里吗？”
顾已睁开眼看着他，满目心疼却没说话，迟焰抓了抓他后脑上的头发：
“我也不需要别人来觉得我万丈光芒，我只想在你手里发光，我的已哥，总不会因为我坐过牢就不要我了，对吧？”
顾已还是沉默，他不可能不要迟焰，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不要眼前这个人，和这个人为自己做过什么事情无关，他只是想要这个人，在知道迟焰究竟为他做了什么事情之前，他就已经非他不可了。
如今这样，更是连血肉都连到了一起，他不要迟焰？除非他自己也不想活了。
“不要也不行了，这辈子你都得养着我，我也赖定你了。”迟焰凑过去碰碰他的嘴唇，笑了笑：“起来吧已哥，坐了一晚上了，我腿都要僵了。”
顾已没动，可迟焰起身将他拉起来的时候顾已也没有抗拒，迟焰笑着牵着他的手去了客房，主卧被砸的已经完全没有容身之地了。
迟焰带顾已去了淋浴间，动手要为他脱衣服的时候，顾已却自己抬了手，迟焰没在意，径自把自己的一身也脱了，他也乏的厉害了。
以往任何一个时候，只要两个人同时站在热气蒸腾的淋浴间里，就一定会发生点什么，忍不住的，可今天两个人都很安静，谁也没有想要做点什么的打算。
他们都太累了。
熬了一夜的身体累，心也累。
洗过澡回到卧室，迟焰去拿了医药箱过来，顺便递给顾已一杯水，顾已看他，迟焰就笑笑：
“你嗓子都沙哑成什么样了，喝点水吧。”
迟焰让他喝，顾已便喝了，迟焰一直看着他喝光了杯子里的水，又接过放回床头柜上，才小心翼翼的给顾已手上的伤口消毒上药。
顾已就那么看着迟焰，眼睛眨也不眨的看了很长时间，直到迟焰包扎好他的双手抬头和顾已的视线撞在一处，他才仓皇的收回。
迟焰没有在意，轻吻在他的额头：“已哥睡会儿吧，我守着你。”
顾已是不想睡的，可迟焰在水杯里加了适量的助眠药物，顾已熬了一天，身心俱疲是坚持不住的，迟焰陪着他躺了一会儿就看到他从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的模样缓缓闭上了眼。
迟焰侧过身盯着顾已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
“已哥，要快点好起来啊。”
说完这句话，迟焰又静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掀被下了床，他睡不着，也不想睡。
客厅的手机还在响，迟焰拿起看了一眼，已经挂断了，谁的电话都有，可他不想理会，也没那个精力去回复应对，他在沙发上坐下，疲惫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累，哪里都累。
他试想过真相摊开的时候不会太容易，却也没想过能像现在这样让人招架不住。
以前的他还是太自信了，他说他能治愈顾已，可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能做的太少，他除了守着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门铃响起的时候迟焰睁开了眼睛，缓了快半分钟才走了过去，可视门铃上显示的是宁修时的脸，迟焰走过去开门。
天才刚亮透，宁修时就拎着早餐过来了，见到迟焰一夜未睡的脸色张了张嘴想要询问什么，却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他猜想的到昨天晚上迟焰经历了什么，在客厅里看不到顾已，也就没再问，但迟焰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吃了点助眠的药，刚睡了。”
“家里怎么会有助眠的药？”宁修时问了句。
迟焰没说话，宁修时便明白了，前段时间顾已曾对自己说过，迟焰的睡眠质量很不好，常常会被噩梦惊醒，或许从那个时候，迟焰就开始在服用助眠的药物了。
宁修时没说什么，将早餐放在了餐桌上，看着迟焰：
“知道你没什么胃口，但多少吃一点吧。”
迟焰原本准备走向客厅的脚步闻言便停下了，静默几秒到底走了过来。
他的确没什么胃口，也不觉得自己能吃得下，可从昨天接到黎君出事的消息赶回来到现在，除了在飞机上吃了一顿简单的飞机餐之外，便什么也没吃了，顾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他不能再倒下了。
迟焰吃的味同嚼蜡，却还是往自己的嘴里送，宁修时去卧室看了一圈，对里面的狼藉没有没有任何意外，之后又去客卧看了一眼顾已，看到他虽然蹙眉却还是睡着的模样后小心翼翼的退了出来，回到了餐厅。
“昨天晚上，很辛苦吧？”宁修时坐在迟焰对面，看着他。
迟焰停下动作僵了几秒，片刻后摇摇头：
“不辛苦。”
和顾已有关的事情，他都不会觉得辛苦。
“医院那边怎么样？”
“放心吧。”宁修时说：“虎哥已经过去了，楚以七也打了电话，说马上就过去，顾叔也醒了，知道你和顾已回了家，什么话也没说，就说如果我方便的话，来看看。”
迟焰微微笑了下，可笑意还没维持住，就被宁修时打破了：
“别笑了，我看着太难受了。”
可迟焰还是笑了，看着宁修时：“那不然呢？哭吗？”
宁修时没说话。
“不能哭，也不能苦了。”迟焰说：“我和已哥苦了这么多年，该甜了。”

第61章
“你们可快点吧。”宁修时苦笑一下：“我最烦别人喂我这个单身狗狗粮吃，但要是你们俩喂的话，多少我不嫌撑。”
迟焰看着宁修时勾了勾唇角，笑的很淡。
“真的。”宁修时说：“我从没见过哪对儿恋人像你们这么苦的，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宁修时没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但是他见过，从认识顾已开始就知道他心里有个人。
一开始宁修时对顾已心里的这个人并不怎么好奇，因为知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分手了，既然分手了，不在一起了，那么忘记是早晚的事情，顾已还记得，还走不出来，时间太短而已，会走出来的。
宁修时就这么坚信了7年，直到去年在南合城的酒店里看到顾已挂了电话之后手都开始发抖，他第一次见到顾已那副好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反应，问他怎么了，他听到顾已颤抖的声音说：
“我好像……找到他了。”
“谁？”宁修时没反应过来，可顾已没回答他，过了许久宁修时才摸清了点眉目，讶异出声：“你前男友啊？哪儿呢？”
顾已没说话，手紧紧攥着电话，宁修时反应过来：“和你通话的外卖小哥？”
“是他的声音。”顾已说：“我不会听错。”
宁修时还是不信，十年没见也没说过话的人，怎么还会听出对方的声音？更何况还是在电话里，他没放在心上，直到顾已在门后盯着那个猫眼等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等来了他等了十年的人。
宁修时不知道这十年来顾已究竟想了迟焰多少遍才能清楚的连他电话里的声线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也是在那一刻，宁修时终于承认，有些感情和印记，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理解和体会。
十年未见，心里却还是只有对方的人，该甜了，早就该甜了，他们之间甚至都不应该有苦，那么那么相爱，那么那么在意，苦什么呢？
就算有苦也能变成甜，就算有难也能抗得过。
现在他们需要的，也只是一个过渡而已。
顾已现在这样的情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迈过心里的那道坎，在迈过去之前，迟焰不可能离开顾已，所以医院那边这几天怕是去不了了，宁修时没等迟焰开口就主动出了声：
“医院的事情不用担心，顾已没了工作，我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儿，小七也能帮忙，君姨和顾叔交给我们就行，你好好照顾顾已，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迟焰道谢，宁修时摆摆手，又问：
“卧室，用帮忙收拾吗？”
迟焰摇摇头：“我自己来。”
宁修时没有再说什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宁修时走后迟焰去客卧看了一眼顾已，不知什么时候顾已又把自己蜷缩了起来，紧紧的，像是回到了一个婴儿的状态，迟焰静静的在门口站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退出来去了主卧。
主卧里大多东西都不能要了，迟焰找了几个箱子出来，把不能要的全部放到箱子里准备扔掉。
一地狼藉收拾完的时候，迟焰看到了地毯上那几张照片，昨天在顾已的手中他只看到自己站在法庭上的照片，此时那些照片散落在地上，迟焰才发现不止自己的，还有顾已的。
年少的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照片竟然也有。
迟焰微微蹙眉，不知道这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当年的录像按理说都被黎君拿到了，不应该还有当年酒店里的照片，可这些又不是假的，难不成是在自己进去酒店房间之前，吴卓就已经先拍了照片？录像只是后来拍的？
但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吴卓死了，死无对证。
迟焰将照片都揣进口袋里，继续收拾房间，被破坏的东西足足收拾了三大箱子，迟焰又去看了一眼顾已，发现他还在睡着便将箱子依次搬进电梯，下楼扔掉。
楼下的管理员见到他的时候上来帮了忙，不是昨天晚上碰到的那一个，迟焰道了谢，顺便问了句：
“你知道顾已的快递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吗？”
“您说的是那个信封吧？”或许因为顾已是明星的原因，管理员印象很深，几乎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前天晚上送过来的，当时我值班，快九点的时候，我还纳闷来着，顾先生已经挺久没回来了，怎么会留这个地址，加上公寓一般没有那个时间还来送快递的快递员，所以印象深一些。”
迟焰静默几秒：“谢谢。”
帮迟焰将垃圾搬到公寓外的垃圾桶旁边，管理员就回去了，迟焰挨个扔了进去，扔不进去的就放在了垃圾桶的旁边，扔完了也没走，站在垃圾桶前点燃了一根烟，吞云吐雾中他将口袋里的照片拿了出来，用打火机点燃了。
有些东西原本就不该出现。
照片燃尽了，没有一丝火星的时候迟焰才迈开了脚步，却也没有立刻回去公寓，而是去了旁边的超市买了一些蔬菜水果之类的。
他们暂时应该不会离开，但是总是要吃饭的，虽然他们两个都没什么胃口，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从超市回到公寓，迟焰也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让管理员帮忙调了一下当天晚上送快递人员的监控录像，他心里猜测大概率会是吴卓，除了他也不会是别的人，但他还是怕，怕不是，怕有另外的人知道当年的事情。
不过好在监控录像拍到了吴卓的脸，送快递的人确实是他。
既然是吴卓，那么这些照片是从哪里来的就不重要了，人都已经死了，有些事情想追究也是追究不了的。
迟焰回了家，不过刚进门就听到卫生间里有声音传来，心下一惊，连鞋都没来得及换扔下东西就立刻跑了进去，顾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正在卫生间里抱着马桶吐的翻江倒海。
顾已和迟焰一样，从南合城回来之后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了，此时胃里早就没了东西，实在没什么可吐的，可他就是忍不住的恶心，忍不住的想吐，似乎要把整个胃部都吐出来。
迟焰拍着他的后背，却丝毫没有好转，一直到顾已全身虚脱的快支撑不住自己，那恶心感才稍稍止住。
“已哥……”迟焰担心不已。
顾已摆摆手，开口说‘没事’，却发现根本没有声音，他又失声了。
但尽管如此，顾已看起来还是比昨天晚上，比今天早起要平静许多，他看一眼迟焰，又淡淡收回视线，迈步走到洗手台前去漱口洗脸，迟焰不敢离开，在一旁陪着。
漱了口，洗了脸，顾已抽出面巾纸擦了擦，看起来和平日里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还在转过身看向迟焰的时候笑了笑，然后捏捏他的耳朵，拉着他走出去。
如果忽略掉顾已红红的双眼和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这样的举动似乎真的和平时无异。
但迟焰也没说什么，跟着顾已去了玄关，拎起他买回来被扔在地上的东西又去了厨房。
顾已说不了话，但从动作中也能瞧出他的意思，他是想做饭给迟焰吃。
迟焰看着这样的顾已，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异位而处，如果迟焰知道了顾已曾经为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情，他也会崩溃，会失了理智，会发疯，顾已昨晚上到今天早起做的这些事情，他都会做，甚至更过。
可他大概不会像顾已这样，调整的这么快，即便是假装的。
也不会如顾已这样，就算再疯，却依旧记得照顾对方。
知道迟焰和他一样没吃饭，知道迟焰担心他，知道这场伤害里没有人比迟焰伤的还重，知道如果他不好起来，迟焰永远都会悬着心，所以他用了最快的时间调整自己，即便身体还没适应，还是因为应激反应而呕吐失声，却还是克制压抑了所有的负面情绪给他做饭。
怕他饿，也怕自己睡着迟焰想太多，孤独的一个人待着。
因为明白顾已所想，所以迟焰才更觉得这份心意的难能可贵，一辈子遇到这么一个凡事都把自己放在首位的人，真的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迟焰是在什么时候红了眼眶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原本顾已正站在流理台前看自己买回来的食材，拿着食材看过来想要询问自己是不是想吃的时候，却愣在了那里。
直到这个时候迟焰都没什么感觉，后来顾已放下食材凑过来，轻吻在他的眼睛上，又微微撤离，用嘴型告诉他：
“别难受。”
迟焰不难受，也不想让顾已因为自己再难受，于是拿起一盒辣椒笑着对顾已说：
“已哥，我想吃辣椒炒肉了。”
顾已没说话，他也发不出什么声音来，于是他只是伸手过来接过迟焰手中的辣椒，顺便蹭了蹭他的手背，无声的答应。
迟焰没有帮忙，但也没离开，就站在旁边看他忙碌了，这和之前任何一次迟焰耍赖偷懒不想做饭没什么区别，但又有区别，因为由始至终，顾已都没有看迟焰。
似乎是担心迟焰看穿什么。
迟焰电话在客厅响起的时候，顾已有微微放松的痕迹，迟焰摸了摸他的腰：“我去接电话。”
说完就离开了，顾已一直没动，按部就班的忙着自己手里的工作。
电话是楚以七打来的，迟焰接了，能感觉到他语气的小心翼翼：“哥？你还好吗？”
迟焰应了一声：“还行，你在医院？”
“嗯。”楚以七说：“我会照顾好顾叔的，医院这边你别担心，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辛苦了。”迟焰说。
“不辛苦不辛苦。”楚以七静默几秒：“已哥呢？还好吗？”
迟焰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没说话，楚以七大概也知道什么，没再问，只说了句：“会好的。”
迟焰嗯了一声，静默片刻楚以七就说了再见挂了电话。
迟焰没再回去厨房，就坐在了餐厅，却是一个只要抬头就能看到顾已的位置，他们没有说话，顾已出不了声，而迟焰能感觉到此时的顾已也并不希望自己去逗他开心。
饭做好的时候迟焰帮忙把饭菜端了出来，两个人分坐在餐桌的两边，迟焰尝了一口他点的辣椒炒肉，笑了下，看着顾已：
“好吃。”
顾已勾了勾唇角，往他的碗里夹了一块肉，迟焰笑笑也往顾已的碗里夹了一点菜，是青菜，虽然说顾已的嗓子失声和身体无关，是心里因素，但这个阶段还是不要吃辛辣的为好，顾已很乖，知道迟焰的意思，一顿饭下来也只是吃了青菜。
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但都在勉强吃着，想让对方放心，迟焰偶尔会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每次说的时候顾已就会停下动作看他，很认真也很温柔的眼神，让迟焰没忍住笑了：
“已哥，从你的眼睛里我能感觉到，感觉到你特别喜欢我。”
顾已点点头。
“我也是。”迟焰边说边将桌下的脚伸过去，蹭了蹭顾已的小腿，顾已淡淡的笑，纵着他。
两个菜两个大男人都没有吃完，顾已的碗里原本只盛了一小半碗的米饭，却还是剩下了，迟焰假装没看到，起身准备收拾，却被顾已拦下了，迟焰也没勉强，帮忙收进厨房之后就去擦桌子，但一个桌子都还没擦完，顾已就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快速从迟焰身旁经过去了客卫，又一次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吐了出来。
迟焰站在门口看着他，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攥住一样，闷闷的疼。

第62章
“我没事。”顾已吐完又漱了口之后，转过身对迟焰笑了下，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口型迟焰读得懂。
迟焰看着这样的顾已，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不管是谁，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接受总是需要一个过程，但顾已对这件事接受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身体都没有跟得上节奏。
迟焰当然知道，顾已是为了他。
可迟焰也不相信顾已真的没事，但顾已似乎为了让迟焰相信，当天晚上顾已就已经能出声说话了，虽然还是沙哑的很，声音也不好听，但总归是好事。
顾已用行动证明，只是迟焰还是不能放心，他去哪里迟焰跟着去哪里，甚至连顾已刷个牙都不放心，就站在门口看着了。
“把我当孩子了？要这么看着？”顾已边刷牙边看一眼门口的迟焰。
“啊。”迟焰看着顾已：“不行吗？”
“行。”顾已应了一声，径自刷牙，迟焰没再说什么，就那么看着他。
迟焰当然想要顾已快点好起来，可现在顾已的好让迟焰觉得不真实，但他又挑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顾已已经不会再因为吃东西而呕吐，也能发出声音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可迟焰还是不放心。
不放心到顾已刷完牙要走的时候，迟焰拉住了他：
“我还没刷呢，已哥陪陪我。”
顾已知道迟焰是担心自己，所以也没拒绝，给迟焰拿了牙刷，挤了牙膏，接好了漱口水，在一旁侍候着，迟焰时不时的看一眼顾已，总能对上他看着自己含笑的视线。
没什么不对。
顾已好像真的好了。
对于迟焰这种看孩子一样的看护，顾已没有异议，他知道自己昨晚和今天的举动有多么让人放心不下，他不能开口让迟焰放心，没有任何说服力，迟焰也不会信。
唯有自己真的好起来，迟焰才能卸下那根紧绷的神经。
顾已当然也能慢慢来，慢慢接受，慢慢释然，慢慢好起来，他知道所有人都会给他时间。
可他凭什么？凭什么在知道了迟焰为自己承受和付出了那么多之后，还要让他因为自己的状态和情绪而担心？他不能仗着迟焰喜欢他，就永无止境的让他为自己付出。
顾已也想为迟焰做点什么。
只是迟焰的兴趣爱好太少了，十年前没有，十年后就更没什么了，他所欲所求不过一个顾已，为了顾已什么都能做，而顾已此时能做的，也只是把一个完整的，完好的自己还给他，让他放心。
“我会快点好起来的。”两个人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顾已沙哑着嗓音对迟焰说：“真的。”
迟焰侧过身看着他笑：
“已哥，别逼自己，慢慢来，凡事都需要时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顾已有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才缓缓开了口，他说：
“能和我说说吗？”
“说什么？”迟焰看着他。
“那三年，是怎么过的？”
顾已这话问的有些忐忑，不止语气，连表情都是，迟焰听得出来也看得出来。
其实这些问题原本是在顾已得知事情真相之后就该问的，却一直拖到了现在，不是不想，也不是忘了，是太怕了，怕他真的像想象中那么苦，怕迟焰真的走过地狱，可即便怕，他还是想知道。
那些错过的，即便不能陪着，他也想感受。
迟焰懂他所有的感受，于是笑了：“已哥以为我是怎么过的？被人欺负？吃不饱穿不暖？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人孤立？像电视剧电影里的那样？”
顾已的视线落在迟焰眼角的那道疤上，伸手过去轻轻抚摸，语气很轻的问他：
“有被欺负吗？”
“没有。”迟焰因为顾已的碰触而闭上眼睛，笑了笑，风轻云淡的语气，像是在讲一场别人的故事：“这是个法治社会啊已哥，那里就是整治不法份子的，怎么可能发生那样的事情？”
“没有自由是真的，但绝对不乱，四周都有监控，你和谁有了矛盾，刚举起手来监控都能自动报警通知民警赶过来，不想关禁闭的话，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而且里面都是监督小组制度，几个人一组，要是一个人犯了纪律，全组一起挨罚，所以就算有人想不老实，组里的其他人也会想办法让你老实的。”
迟焰说的漫不经心，可顾已还是想象不到，想象不到里面的生活，也想象不到本应该走进大学的迟焰究竟是如何适应的。
就那么在里面一点点的说服自己接受现实，或许这样的心路历程，顾已这辈子都感受不到。
“难熬吗？”顾已问。
“难熬。”迟焰睁眼看着顾已：“想你的时候尤其难熬，可现在出来了，在你身边，回想起来便也觉得没什么。”
“出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顾已看着他。
迟焰笑笑：“不敢，怕已哥身边有别的人，怕已哥不要我，那样我会很没面子的。”
这话没有前一句真诚，但顾已也没计较，更没有逼问，他能想象的到从里面走出来的迟焰，面对脱节三年的社会，上不了的大学和回不去的家是什么心情。
迟焰昨晚说过，说‘你碎了，我也就不完整了’，可迟焰没有说的，顾已也懂，为了护得自己的完整，迟焰让自己碎了，或许那个时候破碎的他不是不想回来，而是不能回来。
夜很深了，两个人都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迟焰有点困，但不知道是不是顾已白天休息了3个小时的原因，看着要比自己精神的多。
顾已不睡，迟焰也不敢睡，可顾已一直没再说什么，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但能想什么呢？左右除了当年的事情也不会有别的了，迟焰不想顾已想那些，他们现在需要休息，好好休息。
可有什么办法呢？安定药今天吃过不能再吃，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方式能让顾已暂时忘却那些，好好休息吗？
有的。
迟焰想到了前段时间自己噩梦连连无法入睡的时候，若入睡之前顾已拉着自己做一场运动就会好很多，他盯着顾已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已哥，我想上你。”
这句话说完之后，迟焰能够明显感觉到顾已的呼吸似乎都停了一瞬，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于是转过头来看他，迟焰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问他：
“行么？”
“你想上我？”顾已重复了一遍。
“是。”
顾已没说话，迟焰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迟焰就看到顾已点了头：
“好。”
“已哥说真的？”迟焰眯了眯眼睛。
“真的。”顾已看着迟焰：“你想你就来。”
于是迟焰在顾已话音落下的第一时间就翻身而上了，顾已很平和的看着他，甚至还伸手双手托了他一把，但迟焰并没有立刻动作，仔仔细细的盯着顾已，问他：
“已哥，你知道我原本不想在下面，对吗？”
顾已点点头：“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想这么做很久了，对吗？”
“嗯。”顾已说。
迟焰笑了笑，低下头去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问他：“那已哥知不知道，当年那两张小字条写的都是上？”
顾已没说话，这个问题看来是不知道。
顾已是天生的上位者，而迟焰虽然是后面才发现自己喜欢顾已，喜欢男人，但眼瞧着也根本不可能是下面的，所以两个人在正式在一起，又水到渠成**应该发生点什么的时候，可谓是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保卫战。
时间长到顾已都觉得他们可能要撸到灰飞烟灭。
后来有一次即使撸完两个人也没觉得多爽，反而越来越暴躁的时候，迟焰盯着顾已看了几秒，说了句：
“我们来抽签吧，谁抽到下谁就妥协。”
顾已那时有些没理智，这么幼稚的裁决竟然也点了头，于是迟焰去写了两个纸团，拿回来让顾已抽，顾已闭着眼睛随便抽了一个，纸上写的是上，迟焰看了一眼，啧了一声，顺势把自己手里的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愿赌服输的大大方方的趴在了床上：
“来吧。”
他们的位置就这么决定了下来，甚至在顾已犹在不可置信没有动作之后，迟焰还主动了一把。
当时的顾已觉得自己既然抽到了上，那么迟焰的自然而然是下，却没想到这份运气也是爱人无声的妥协。
“感动吗？”迟焰挑了挑眉，问他。
顾已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迟焰笑笑亲亲他的嘴巴，说：“睡吧。”
“嗯？”顾已疑惑出声：“不来吗？”
“不来。”迟焰翻身下去：“你这嗓子太难听了，要是叫出来，我怕我会软。”
顾已轻笑一声，不说话了，他也突然明白了迟焰的用意，他并不是真的想要上自己，他只是不想睡觉之前占据自己脑子里的东西是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于是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逗自己开心。
“心意收到了。”顾已说。
“嗯。”迟焰闭着眼睛轻声应：“睡吧，带着我为爱躺下的感动，做个好梦。”
顾已盯着迟焰看了几秒，凑过去轻吻在他的额头：“晚安。”

第63章
第二天一早顾已刚起身迟焰也就睁开了眼睛，含含糊糊的叫了声：
“已哥，做什么去？”
这是还在担心自己呢，所以一晚上都留着心，所以才会在自己刚起身就睁开了眼。
“做饭去。”顾已捏捏他因为刚睡醒而热乎乎的耳朵：“你睡会儿。”
“好。”迟焰太困了，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应了一声就迷迷糊糊的又闭上了眼睛，顾已瞧了他几秒小心翼翼的掀被下床去洗漱，却没想到等到他洗漱完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迟焰已经坐起来了。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迷蒙着睁不开，却在看到顾已出来的时候还是笑了笑：
“已哥。”
“不是让你睡？”顾已迈步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
“你声音又好一点了。”迟焰抱了抱站在床边的顾已，抬头看他：“等我什么时候觉得你叫的好听了，说不定就要来真的。”
顾已捏捏他的鼻子，很柔的笑：“好，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但现在再睡会儿？”
迟焰刚想说不困，却被顾已拦了话。
“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可我又能做什么呢？”顾已的声音很轻：“过去的那些事情，你一个人扛了，我什么都为你做不了，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让自己好起来，不让你担心，我不会连这点都做不到。”
迟焰笑看顾已：“这么乖啊？”
“嗯。”顾已说：“以后都会很乖。”
迟焰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顾已，他的顾已一直都对自己很好很好，就算是十年后刚重逢的那一阵儿嘴上不饶人，但却是一件让他不舒服的事情都没做，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可以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就从北城返回南合城。
他很好，但现在的好却更带了小心翼翼和愧疚，迟焰毫不怀疑的相信，不管自己要他做什么，他都会做，毫不犹豫。
可迟焰不需要他做什么，他甚至不需要他的愧疚，他做的那些事情必然是觉得值得才去做，没谁逼他，但迟焰也没劝说顾已什么，顾已的愧疚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乖就好。”迟焰撩起他的衣服亲亲他的肚皮：“去做饭吧，我饿了。”
“想吃什么？”
“你做的，我都很喜欢。”迟焰摸一摸他的腰身：“当然，要是能吃你的话就更好了。”
顾已笑笑，亲一下他的额头才转身出去了。
顾已去做饭了，迟焰也没耽搁，立刻掀被下床去洗漱了，他相信顾已刚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他会让自己好起来，但也相信顾已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好。
顾已本身就偏执，还有焦虑症，这些情绪问题都还在时时刻刻的跟随着他，如今没有发作却不代表永远不会发作。
顾已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迟焰就坐在外面的餐厅里了，看看手机，看看顾已，陪伴的无声无息。
两个人的早餐，顾已却依然做的很丰盛，迟焰吃的很满足，饭后要去洗碗的时候却被顾已拦下了：
“不用你。”
迟焰也不勉强，直接去了客厅，他也不能老盯着顾已，免得让他更有压力。
顾已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时候迟焰正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知道他担心自己没有睡够，便出声让迟焰回去继续睡会儿：
“你要是不放心我，我可以陪你一起躺着。”
“躺着什么都不做挺无聊的。”迟焰看着顾已：“不如我们做点什么吧？”
顾已看迟焰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困意，点了点头：“行。”
迟焰的做点什么是做点在床上该做的事情，但顾已却直接牵着手带迟焰去了主卧的衣帽间，迟焰笑了：
“这地方挺新鲜啊？还没在这里做过，已哥想用什么姿势？”
顾已看他一眼没说话，径自在衣柜前挑衣服，迟焰早就看出来了，顾已没心思做床上的那点事儿，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逗笑的，但他同样也没想过顾已会想要出门。
他以为顾已这几天会不想出门，不想见任何人的。
可是不管是顾已好起来的速度还是做事的反应都在迟焰的意料之外。
“已哥要去哪里？”迟焰凑过去站在顾已身边。
顾已在挑迟焰的衣服，从衣架上拿了件黑色的毛衣出来递给他：“出去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啊，润滑和套子家里还有。”
顾已嘴角是淡淡的纵容的笑：“别撩我。”
“我在你眼里没魅力了呗？”迟焰视线淡淡扫过顾已没有反应的那一处，啧了一声。
顾已笑笑没说话，却直接动手开始脱迟焰身上的家居服，迟焰也就由着他脱，顺便继续撩他：
“已哥，你看看我的腹肌，我的人鱼线，真不想来啊？我们上一次还是快过年的时候，这都快一个月了。”
“不来。”顾已扔开家居服：“忍着吧。”
“完了。”迟焰边笑，边被顾已套上了毛衣，跟对待一个三岁小孩儿一样的帮他套衣袖：“我已哥真的看不上我了。”
顾已给他穿好毛衣，又回去拿裤子，选好了就回头看迟焰：“你穿还是我帮你？”
“你穿。”迟焰说：“我伤心了。”
这么说着的迟焰当真没动，顾已也不需要他动，从毛衣到裤子，再到袜子，羽绒服，围巾，都帮他穿了，穿完迟焰的才动手换自己的衣服，迟焰被侍候的很舒服，没忍住说了句：
“我怎么感觉自己跟个三岁的小朋友一样？”
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后的事情了，迟焰没问顾已要去哪儿，反正去哪儿都会跟着一起走，所以目的地也就没什么可在意的，只是再怎么不在意，迟焰也没想到顾已会带自己来家居城，不过转而也明白顾已这么做是为什么。
“卧室的东西都被我砸坏了，得重新买回来。”顾已说。
迟焰笑笑：“好。”
年初，来逛家居城的人并不是很多，每个店面都空落落的，但这对迟焰和顾已来说比较方便，他们可以随意逛，随意的选，选好了交了钱就让人按照地址送到家里去，很方便。
一楼的小家具逛完的时候，两人便去了二楼的家居店，乘坐电梯上去的时候迟焰的手却被顾已抓在了手心，迟焰回过头看顾已，顾已笑笑，指了指电梯内的标识，迟焰看过去，乐了。
标语上写着：请照看好同行的老人和小朋友。
“我得拉住我的小朋友。”顾已说。
迟焰笑了：“那可要拉好啊，免得我等下就跑了。”
迟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分明感觉到顾已真的更紧的握住了他的，好像真的怕他跑了一样。
晚上迟焰拿着一个顾已为他削好的苹果坐在主卧里新换的地毯上，看着旁边的顾已在安装摆件，很长一段时间房间里除了顾已手上的声音和迟焰咬苹果的咔嚓声就没有其他的了，迟焰觉得有点太安静了，他们需要说说话。
“已哥。”迟焰把脚伸过去，戳了戳顾已的大腿，顾已回头看一眼他的脚：“嗯，怎么了？”
“你当初为什么会去南合城？”
顾已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迟焰：“怎么想问这个问题。”
“好奇。”迟焰笑了笑，说：“南合城又小又落后，根本不是拍电影电视剧的地方，也没人会去那个地方录制什么，你的身份跟那里格格不入的，为什么会去？”
顾已没说话，回过头又去安装，迟焰就看着他，没催促，就在迟焰觉得顾已很可能不会给自己一个答案的时候，顾已却突然开口了，他说：
“因为程虎。”
“嗯？”迟焰没反应过来：“虎哥？他告诉你我在那里的？可我没告诉过他啊。”
“他没跟我说过。”顾已手中的动作不停：“可是那个时候我能找的人除了黎君，也就只有他了。”
迟焰静静的听着，没说话。
“一开始我的确以为程虎知道你去了哪里，只是不愿意告诉我，可我找了他三年的时间，渐渐的也明白他是真的不知道了，毕竟你要想躲着我，肯定会躲得一干二净，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可我太想知道你在哪里了。”顾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睛没什么焦距的盯着某一处：“除了程虎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黎君不可能告诉我，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你会不会有可能会联系他，虽然不太可能，但人总要有个念想。”
“我……我没联系过。”迟焰说。
“我知道。”顾已说：“我知道大概率我通过程虎找不回你，但我还是不想放弃，万一呢？于是我只要有时间就去找他，找到他见我都怕了，不过现在想想，我也没做错，会去南合城是有一次去他店里看到了他收了一个快递，上面的地址是手写的，字迹和你很像。”
“那个寄件人的地址，就是南合城。”顾已看着迟焰：“我三年前就去过，走过那个城里的每一条路，也经过那个叫已故的小酒馆，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已故的含义，我更没想到你会在里面。”
“我们三年前就应该见面的。”顾已说。

第64章
他们三年前就应该见面的。
他们原本就不应该分开。
但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分别了十年。
迟焰盯着顾已看了几秒，凑过去抱他：“谢谢已哥这么多年都没放弃找我，辛苦了。”
“我不是为你。”顾已回抱住他：“我是为我自己，我只是不想那么空荡荡的活着。”
迟焰静默片刻，侧过脸吻吻他的颈侧：“现在不空了吧？”
“嗯。”顾已淡淡应了一声。
“可我空。”迟焰的声音很轻很轻：“我需要已哥来填满。”
这话说的没什么毛病，但加上迟焰很明显的暧昧语调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这两天迟焰为了让顾已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在两人一旦说到什么认真话题的时候，就会很快的插科打诨转移到别处去，顾已知道他的用意，可是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撩，顾已也是真的忍不了。
“哪里空？”顾已贴着他的耳朵问他。
迟焰在他肩膀闷闷的笑：“已哥明知故问。”
顾已笑笑：“去洗澡吧，我收拾完这一点也去了。”
“好。”迟焰摸一把他的腹肌：“那我在床上等你。”
迟焰离开卧室后顾已继续整理手中的小摆件，安装好之后便放在了床头柜上，准备收拾地上安装工具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一个螺丝帽，滚到了床底下，顾已伸手过去摸，却摸到了一个明显不是螺丝帽的东西。
他拿出来看了看，是个u盘，突然记起知道真相的那天，那个邮寄过来的快递除了几张照片之外的确是有个u盘，不过当时照片对他的杀伤力已经足够了，他忘记了这个u盘，之后疯狂的一顿乱砸，这个u盘可能被扔到了床底。
顾已盯着手中的u盘看了几秒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继续将地面上的杂物收拾好后才离开主卧，客卧里迟焰还在浴室里洗澡，顾已便径自去了书房打开了电脑。
U盘插进电脑，顾已点进去看到了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视频的封面没有什么特殊的画面，他也不能分辨这是什么内容，顾已盯着看了一会儿，将鼠标移过去，右键，准备删除。
他没打算看，但鼠标移动在确定按钮上的时候，顾已有片刻的犹豫。
他承认这个视频对于自己来说有吸引力，里面大概有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迟焰没有告诉或者细说的事情，他承认自己很想知道，但同时也没有十成的把握看完就能如现在这样平静。
他已经知道结果了，已经知道迟焰为自己付出了多少，那么痛苦的过程还有意义吗？
如果这个过程只会阻碍自己痊愈，让迟焰更为担心自己，那么他为什么要看呢？
缺失一些过程，对于结局而言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已哥。”门外传来了迟焰的声音，顾已拔掉U盘扔进抽屉里，合上电脑迈步走过去。
迟焰刚走到书房门口，见顾已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讶异了一下，顾已已经很久没进过书房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迟焰笑笑：
“已哥背着我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顾已说。
“我不信。”迟焰啧了一声：“不仅对我没兴趣了，现在都有小秘密隐瞒我了呗？”
顾已笑笑，拦着他的腰往卧室走去：“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对你多有兴趣。”
迟焰看一眼顾已：“已哥说真的啊？”
“嗯，真的。”顾已说：“好好让你感受一下。”
顾已这么说，迟焰就自然而然的以为两人会做到最后了，不做到凌晨都对不起他这素了一个月的身子，可是真到了床上才发现迟焰以为的跟顾已想做的，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顾已一直在侍候他了，让他躺在床上舒服的云里雾里，尤其是垂眸与埋首在自己那处的顾已对上视线，迟焰就觉得要失控，甚至还有一股莫名的破坏欲，以至于他还想再来一次。
两次结束，迟焰以为终于到正题的时候顾已却去漱了口，回来就躺在了身侧关了灯。
迟焰有点懵，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不做啊？”
“还没泻火？”顾已问他。
迟焰没说话，却翻了个身面对顾已，手也不老实的摸了下去：“已哥明明有反应，为什么不做？”
顾已将迟焰的手拉下去，翻身抱住他：
“睡觉。”
迟焰闷在他怀里静默几秒，倒也没再说什么，缓缓闭上了眼睛。
——
宁修时第二天一早就来了，迟焰刚打着哈欠陪顾已吃完早饭，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闻声也懒得动，喊了一声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顾已：
“已哥，门铃响了。”
顾已擦了手从厨房里走出来，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一眼迟焰：“困就去房间。”
迟焰挥挥手：“懒得动。”
顾已便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可视门铃发现门外是宁修时，顾已现在的状态是不希望任何人过来打扰他和迟焰的，他就想和迟焰两个人待着，宁修时也不例外，但顾已还是开了门。
看到顾已亲自过来开门，身上还系着围裙，宁修时就愣在门口了，他以为顾已会疯几天，自暴自弃或者颓废的没个人样，但现在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他就站在面前，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宁修时不可置信的开口：“你是人是鬼？”
顾已懒得理他，直接转身就走，厨房里还剩下收尾工作，没心情也没那个情绪陪宁修时在这里闲扯。
迟焰听到是谁的声音了，刚要起身就看到顾已走了回来，对他说：
“你躺你的。”
迟焰笑笑，虽然觉得顾已和宁修时的关系的确用不着虚伪的客套，但躺着还是不太好，便坐了起来，顾已见到了也没说什么，又去了厨房。
宁修时进门看到迟焰在客厅，直接迈步过来了，在旁边落座，一句客套的话都没说，直接用很小声的声音问他：
“这怎么回事儿啊？”
迟焰看向宁修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很淡的笑了下：“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顾已会接受的这么快，会这么快的自我调节，除了当天晚上顾已的疯狂在迟焰预料之中以外，之后顾已的任何行为动作都让迟焰想不到。
宁修时静默几秒，摇了摇头：
“这不是认识的顾已，他不可能这么快就接受这件事。”
迟焰明白宁修时的感受，和顾已相处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顾已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也知道他对迟焰是什么样的感情，可正因为知道才觉得不可思议。
在宁修时的印象里，顾已是会疯的。
不止宁修时，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包括迟焰，可是顾已就是让所有人没想到，在一天不到的时间就迅速的接受现实，让自己好了起来。
像是没那么在乎迟焰，像是对迟焰曾经的付出无动于衷。
顾已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迟焰和宁修时还在沉默，谁也没说话，顾已也不问他们在想什么，做什么，直接走过去站在迟焰的身后，捏捏他的耳朵：
“不是困吗？要不要去睡会儿？”
迟焰回头看顾已，嘴角是淡淡的笑：“好啊。”
迟焰知道，顾已是有话要和宁修时说，他也愿意让顾已和宁修时说说话，在自己的面前他竭力保持着一个正常人的姿态，太累了。
“我等你醒了再走。”宁修时在迟焰起身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话，明目张胆的告诉顾已，我们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待着，我们就是要轮流监视你，迟焰笑笑没说什么，顾已也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迟焰去睡了，虽然他不太能睡得着。
迟焰离开后宁修时的目光便毫不遮掩的放在顾已身上了，像两道X光线一样，要把顾已看的透彻，可顾已始终淡淡，让宁修时都怀疑自己想错了，他看着顾已，疑惑开口：
“你真没事儿啊？”
顾已看一眼宁修时，迈步往书房的方向走，说：“你跟我来。”
宁修时起身走了过去。
书房里，顾已让宁修时关了门，他拉开昨晚打开过的抽屉把U盘取出来递到宁修时的面前：
“你帮我看看这个里面有什么。”
“这是什么？”宁修时接过。
“和那些照片一起寄过来的东西，照片我看到了，但这个U盘我还没有看过，我不确定里面……”
“你等一下。”宁修时打断顾已的话：“我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照片？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顾已看着宁修时，问：“迟焰没跟你说？”
宁修时摇了摇头：“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
顾已也没瞒着，便把那天得知真相的过程大致说了说，宁修时蹙眉听完，到底没忍住骂了一声：“靠！”
顾已没说话，看着他。
“迟焰瞒了你那么久，做了那么多，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先把吴卓解决了在告诉你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要亲口告诉你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好让你一点点的接受不至于发疯吗？我说怎么我第二天过来的时候你怎么差点没把房子拆了，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就算是迟焰亲口说，我也会疯。”顾已说。
宁修时静默了几秒：“不管是谁寄来的，这人真是缺了八辈子德了，你现在给我这个U盘的意思是？”
“你来帮我决定，我到底要不要看。”顾已说：“如果你觉得这个内容会让我再次失控，会让迟焰更担心我，那就不要让我看，他太累了，我不能再拖着他了。”
宁修时明白了顾已的意思，闻言就坐在了电脑椅上，叹出一口气：
“你们这两个人简直了，苦情戏都不敢像你们两个人这么苦。”
话虽然说着，但事儿却没耽误，直接打开电脑将U盘插在了电脑上，准备点开的时候看了一眼身旁站立的顾已：
“你要是想让我来判断，是不是应该主动避开？”
顾已没说话，直接迈开脚步去了落地窗前，看向窗外。
宁修时盯着顾已看了几秒才将视线转移到了电脑上，他关了电脑音量之后才打开了视频，刚打开的视频晃晃悠悠的没个焦点，完全不知道在拍什么，后来终于固定住以后才慢慢有了焦点。
焦点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顾已。
宁修时知道当年的事情，但迟焰从未跟他细说，他仅有的推测也是来自于卫生间外的那次听说，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推测到底和现实还是有区别，那些远比推测还要让人反感和不适的镜头出现在面前，真实的记录着曾经，即便是从不喜欢管闲事的宁修时也蹙了眉。
好在这样的画面并没有持续太久，不一会儿便又晃动了起来，好一阵儿之后画面才再度稳定下来，重新出现在镜头里的是迟焰拿着水果刀发狠的模样，即便是少年模样，即便隔着屏幕，可宁修时还是感觉到了迟焰的凶狠。
他毫不犹豫的坚信，如果当时的迟焰现在站在自己的面前，宁修时也是怕的。
视频里迟焰被打破了头，血流了满头，然后不多久黎君就带人进来了，最后的画面是黎君对着镜头走过来，宁修时以为视频到此就会结束，可是没有，黎君没有关掉摄像机，她就拿在手里了，角度拍着酒店内的一角，而画面里的人应该是在说着什么话。
声音被关掉了，宁修时听不到，他看了一眼顾已站立的方向，摸到自己的蓝牙耳机戴上了，和顾已的电脑做了匹配，打开了声音。
“让你的人把顾已带走，警察来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他来过这里。”
“我做的事情我认，跟顾已没关系，今天顾已没来过这里。”
“我不见之后，顾已一定会找我，我不担心他知道，你会处理的很好，你绝对不会让他发现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顾已从来没有达到你的预期，你对他很失望，但我求求你，给他一段时间，让他疗伤，他状态很不好，别逼他。”
“依我对他的了解，超不过两年的时间他就会平静下来，之后我也希望你对他好一点，他是个挺好的孩子。”
“他很干净，我不希望谁玷污了他。”
“求你。”
……
视频随着警察进来的响动戛然而止，宁修时听完了，却坐在椅子上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他不能不受触动，也不能不震撼，不管是迟焰当初的凶狠，还是他在凶狠过后说的那些话，都让他不敢想象那是一个18岁的孩子。
一个18岁的孩子，究竟是靠着什么力量支撑着他在那样的一个情况下还能如此理智冷静的，他什么都考虑到了，什么都想到了，在那么短的时间。
以前他一直觉得顾已爱惨了迟焰，可迟焰对待顾已他知道也有爱，却不觉得有多深，如果深，怎么会走十年？
可现在他明白了，迟焰对顾已或许比顾已对迟焰，还要爱。
“顾已。”许久之后宁修时摘下耳机，看着那个落地窗前的那个背影轻声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迟焰对你，有一中近乎献祭的感情？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不计代价，不求回报，只为你好。”

第65章
顾已过了一会儿才回过身来看向宁修时，没有理会他的这句话，也看不出是认可还是反驳，他只是说：
“我能看吗？”
“能看。”宁修时说：“没什么不能看的，你也应该看。”
宁修时说着从座位上起了身，让开了位置，顾已盯着电脑屏幕，几秒之后才迈步走过来坐下了。
宁修时的确觉得这个影片资料没什么，顾已也没什么不能看的，这个视频的确残忍，但这残忍之下的爱意顾已也应该知道，让他知道迟焰宁可牺牲自己也希望他能好好的心愿，这对于顾已来说，没什么不好。
可凡事都有意外，宁修时即便再觉得应该看，也还是担心顾已的情绪有什么问题，所以他也没离开，就那么在旁边陪着了，看着顾已因为视频里迟焰的凶狠而全身紧绷，脖子上的青筋都显现出来，看着他因为迟焰对黎君说的那些话而渐渐缓和自己，眼睛却红了一圈。
视频结束后，顾已长久的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宁修时没有催促，他一个外人看完这个视频都要缓和好一阵儿才能平复，更何况是顾已这个当事人，他的感受怕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宁修时的双腿因为站立都有点僵硬的时候，顾已才伸手关掉了电脑，拔掉了U盘。
宁修时也是直到现在才松了一口气，他就怕顾已爆发，虽然知道不太可能，毕竟连迟焰进去过的事情都能平稳的接受了，那么现在这些过程倒也不至于比那天还要严重。
不过看到顾已现在的反应，宁修时也便明白了顾已的状态，不能说他全部接受和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但也绝对不像所有人想象中的那么糟。
每个人都害怕顾已为迟焰当年的事情疯魔，因为太爱了，爱到忍受不了他为自己吃一点的苦，可所有人也都没想过，太爱一个人，对一个太偏执也可能是一件好事，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会把这个人的感受放在首位。
即便顾已的体内真的因为这件事而住了一头恶魔，可为了不伤着迟焰，他也能用最快的速度将其杀死。
以前宁修时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爱对方胜过自己，胜过一切的感情，但看到顾已和迟焰他才真的相信了。
他还是难以理解这种感情，却又觉得像他们轰烈一场没什么不好。
“你刚才说迟焰对我有一种献祭般的感情，我承认，我能感觉的到，也知道为什么。”顾已的视线缓缓看着窗外的某处，声音很平静：“因为迟平生。”
宁修时看着顾已，没说话。
“迟平生当年尊重了迟焰的意愿，没有将我们换回来，可迟平生死前最后的迟疑，让迟焰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不想认回我，或许这个时候迟焰还没觉得怎么样，我只是和他身份对调了的另一个无辜者，我没有享受到迟平生的父爱，但同样他也没有得到顾家的一切，我们是平等的，可到了顾家，看到我和黎君的关系，看到我生活的模样，他会怎么想？”
“他会把我从另一个无辜者转移到迟平生的儿子这个身份，迟焰对迟平生有多感激，多喜欢，多尊敬，对我就会有多照顾。”顾已静默几秒，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所以他凡事都依着我，也从不和我吵架，甚至在我和黎君有矛盾的时候还会站在我这边，在任何时候都会下意识的站在我面前，他护着我，为他自己，也替迟平生。”
宁修时微微蹙眉，问：“这，这是亏欠，还是爱啊？”
“是爱。”顾已毫不犹豫：“如果不爱，怎么会觉得亏欠？”
宁修时不说话了，他被这简单的一句话说服了。
“我明明知道迟焰对我的这种感情，却从来没说过什么，我觉得不用说，迟焰对我有多好，我也会加倍的对他好，他有多爱我，我也有多爱他，我绝不会辜负他，绝不会让他受委屈，可是我没想到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会让他豁出去一切什么都不要。”
“你也不差。”宁修时叹出一口气：“你等了迟焰十年，找了他十年，这期间你但凡有一丁点儿觉得累了都不可能坚持到现在，不可能有今天的重逢，你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喜欢和守护着对方，十年也没有改变这一点，以后会好起来的。”
“怎么可能不找？”顾已很轻的笑了下：“他在我身边，我才是真的活着啊。”
宁修时张了张嘴，没说话。
顾已也在静默片刻后起了身，迈步走向落地窗：
“我知道你们瞒着我的原因，怕我接受不了，怕我发疯，可我有什么资格呢？被保护的是我，安然无恙的是我，我若再发疯做出什么让迟焰担心的事情，那才是辜负了他，我只有好好的才能守着他，护着他。”
宁修时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笑了下：
“以后我还是不谈恋爱了，如果所有的恋爱都像你和迟焰这样，那么我还是适合孤独终老。”
顾已也淡淡的勾了一下唇角：
“还是要谈的，不谈恋爱你又怎么知道你的生命里还可以出现那样的喜悦？分开的时候的确很苦，但我们所有的苦都过去了，从此以后再也没什么能将我和迟焰分开，我们连死都会在一起。”
“你能不能说点好话？什么死不死的？”宁修时无语。
顾已笑笑没再说什么，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顾已便出声赶人了，宁修时啧了一声：
“迟焰还没醒呢，我得看着你。”
“我没事，你看着我做什么？”顾已说：“再说了，你不走，迟焰也不会醒。”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该走了。”
宁修时白他一眼，到底没再留，只是离开书房之前又想起什么问题来，回过头来问顾已：
“你和黎总之间要怎么解决？”
顾已对黎君的感情很复杂，有十五年的时间即便不太喜欢这个人，却也知道她是母亲，顾已对母亲所有的想象和印象都来自于黎君，不管是不是合格，她就是母亲，顾已对她自然有感情。
可这份感情在十五岁的那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黎君在知道顾已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之后像是得到了一个解脱，将所有的感情都从顾已的身上收回，可顾已呢？因为有顾青晖，也有15年的认知，他没办法做到黎君那样对待感情来去自如。
他需要一个过程，十几年后过去的现在，这个过程早就足够了，顾已对黎君也早就没了什么感情，如果一定要说有，那么她大概就是顾青晖的妻子，和自己曾生活多年的一个长辈。
他不喜欢黎君是自然而然的，却也没有到怨恨的地步，怨恨什么呢？她也只是不喜欢自己而已。
可如今顾已清楚的知道在当年那件事里黎君所扮演的角色，虽然不是罪魁祸首，却也隐瞒了他十年的时间，可能其中也有不想让顾已发疯的原因，但到底还是顾已对她的公司来说很重要，她不想放弃这个摇钱树，不然也不会在两人见面之后还想让迟焰离开。
黎君有黎君的目的，顾已自然也有他的想法。
“没什么要解决的。”顾已开口：“她对我来说，以前是老板，现在是个认识的陌生人。”
会发生当年的事情，是因为顾已进了娱乐圈，这条路虽然是黎君帮忙选择的，但到底最后还是顾已点了头，他没失智到要将迟焰和自己的悲剧全部怪到黎君的头上去，吴卓不是她安排的，迟焰的牢也不是她让坐的。
但他们之间也不过如此了，当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娱乐圈不回去了？”
“你知道我本来就不想做这个艺人。”
宁修时点点头：“明白了。”
宁修时离开之后顾已回了卧室，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阳光很充足，整个卧室，包括床上躺着的那个人都看起来暖洋洋的。
迟焰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顾已笑了下走过去从另一边上了床，没躺，就坐靠在床头的位置，没做什么，也没出声，就一直看着迟焰了。
迟焰像是没有感觉一样的睡着，很沉很沉，但三两分钟过后到底是没忍住偷偷掀了一下眼皮，和顾已眼神撞上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被发现了，笑了。
顾已的手伸过去摸摸他的头顶：
“不再装一会儿了？”
“不装了。”迟焰更靠近顾已一些：“我还以为已哥会趁着我睡着对我做什么呢，早知道你什么都不做，我早就不装了。”
顾已的手轻轻弹了一下迟焰的额头：
“你这脑子最近一天天的在想什么？”
迟焰笑笑打了个哈欠，这一刻是真的有点困了：“和宁修时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顾已也从靠坐的姿势躺了下来，将迟焰轻轻的圈在怀里：“他想确认我是真的好了，还是假装的？”
迟焰抬眸看向顾已：
“那已哥是真的好了，还是假装的？”
“没有全好，但也不是假装。”顾已亲亲迟焰：“没骗你，放心。”
“嗯。”迟焰应了一声，糯糯的声音，似乎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放在心上，怎样都是好的，他更靠近顾已一些，说：“困了，已哥陪我睡会儿。”
“好。”顾已轻抚着他的后脑，也闭上了眼睛。
这天过后，迟焰对顾已到底是放心了不少，不时时刻刻看着了，早晨也会睡懒觉了，顾已不做好饭绝对不起，有时候就算做好了也懒得起。
这天又是如此，顾已走进卧室的时候，迟焰蒙着被子就露出一个头顶，顾已微微蹙了眉走过去将被子扯下来一点，迟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顾已，笑了下：
“已哥。”
声音含含糊糊的软糯，顾已听着就不由的心里一软：“做好早饭了，起不起来？”
“不想起。”迟焰翻了个身，面对顾已侧躺着，抓着顾已因为做饭微凉的手搂在胸口：“我给已哥暖暖。”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顾已能看到长相有点凶狠，肉眼看去就不太好惹的迟焰在自己面前跟一只慵懒大猫的模样，随便摸，随便逗都不会生气，眼里心里都只有顾已一人。
手虽然不是特别凉，但迟焰在被窝里钻着，体温到底还是差了不少，顾已想抽出来，迟焰却抓的更紧，眯着朦胧的眼神看他：
“是我真的没魅力了，还是我的胸肌不好摸了？”
顾已盯着他看了几秒，笑着捏了下：“好摸。”
“我腹肌也好摸。”迟焰抓着他的手往下走，顾已也不拦着就纵着他闹，在肚子上抹了一把，点点头：“嗯，也好摸。”
“硬吗？”迟焰问他。
顾已没说话，看着迟焰，嘴角含笑，迟焰就那么懒洋洋的躺着，一副慵懒至极的模样：
“已哥要是觉得不够硬的话，下面还有更硬的，要感受一下吗？”

第66章
顾已的目光沉了沉，问他：
“不吃饭了？”
迟焰笑意加深，迅速起身勾住顾已的脖子一个翻滚就将他压在了床上，顾已抬手把住了他的腰，看着他，迟焰笑着俯身亲吻顾已的耳朵：
“我先吃已哥，行不行？”
顾已最近的生活的确是有点清心寡欲，因为想的太多，在乎的也太多，甚至不想让迟焰疼，不想他在下，但迟焰这么接二连三的撩是个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一直对迟焰都欲念深重的顾已。
他盯着迟焰看了几秒，迟焰也抬起头看着他，眼角带笑：
“已哥……”
迟焰的话还没说完，顾已就扣住他的后脑压向了自己，亲的炙热难分，后来顾已放开迟焰，和他抵着额头，轻声问他：
“迟焰……”
“嗯。”迟焰应了一声，轻轻啄了啄他的嘴唇，声音暗哑。
“真不在上面？”
顾已这话让迟焰愣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已，没忍住笑了，顾已把着他腰侧的手紧了紧，是无声的警告，迟焰便稍稍收敛了一点，但眉眼却还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已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行了么？”
“我行不行你不清楚？”顾已抬了抬腰让迟焰充分的感受到了他。
迟焰笑了下：“感受到了，蓄势待发。”
顾已看着迟焰，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是在等一个答案的，迟焰明白真相被顾已知道之后他虽然隐藏的很好，但却还是过于让着自己了，愧疚也好，亏欠也好，几乎毫无底线。
迟焰觉得无所谓，没什么，他总不会过分，总不会过多要求，总不会让顾已吃亏，甚至会回报他更多。
之前这谁上谁下的事儿迟焰是逗顾已的，但顾已却好像当了真，连这个都想让出来，其实迟焰知道，就算顾已不知道真相的时候，迟焰如果说想试试上面，顾已也不会不行，他太纵着自己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但迟焰，也很想纵着顾已啊，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更何况，下面也有下面的乐趣。
“已哥……”迟焰亲亲他的鼻尖：“我被你惯的太懒了，不想动，在上面很累的，哪有躺着舒服，以后我还想被你侍候着，行么？”
回应迟焰的，是顾已更凶狠的亲吻，两人明显状态都起来的时候，顾已放开迟焰拍拍他的屁股：
“脱了，自己坐上来。”
迟焰没忍住乐了一声：“这样好么已哥？”
“你不行？”
被顾已质疑不行了，迟焰却也并不恼，微微笑了：
“我不行不要紧，已哥行就可以了。”
迟焰在床上从来都不是一个矫情的人，甚至还很放的开，顾已让干什么干什么，和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儿，没什么不可以的，爽就完事儿了。
于是他抬头扯下了自己身上的T恤：“不过，我今天还是想让已哥看看我的厉害。”
……
或许是顾已忍的时间实在太久，又或者说迟焰撩人的功夫更上了一层楼，于是这场**烧了很久都没有歇下，最后还是迟焰也不想着要让顾已看看他的厉害了，没忍住投了降，闷在枕头上，手发着抖往后握住了顾已禁锢着他腰肢的手：
“哥，已哥……给我留口气儿……”
顾已又过了一会儿才放缓了动作：“不是让我看看你的厉害？就这？”
“服了……”迟焰软着声音说：“不行了……”
能让迟焰求饶开口那肯定是真的承受不住了，顾已匆匆两下放过了他，迟焰倒在床铺上，马上就能睡着的姿态，顾已扯过被子盖住两人，从后面抱着他：
“去洗洗？”
“等会儿。”迟焰没什么力气的说：“我歇会儿。”
“好。”顾已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那你睡会儿。”
迟焰连应一声的力气都没有，就那么睡了过去，顾已抱着他躺了一会儿才起身下了床，迟焰现在是对他真的放了心，也并没有醒过来，依然睡的很安稳。
顾已去了洗手间，却并没有立刻先冲澡，而是浸湿了毛巾先去外面给迟焰清理了一下身体，迟焰迷迷糊糊的睡着，时不时因为顾已的动作不满的哼一声，顾已便再哄哄他，他就又会乖乖睡过去，婴儿一样。
等侍候完了迟焰，顾已才回到浴室去冲了澡，出来之后又去厨房将饭菜都收了起来，想着等迟焰醒来后再热一下。
做好一切的时候顾已突然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于是便回到卧室陪迟焰一起躺着，迟焰在顾已躺在身侧的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翻了个身就翻进了他的怀里：
“已哥……”
“嗯。”顾已轻吻在迟焰的额头：“睡吧。”
迟焰没了声音，睡了过去，不久之后，顾已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的很安稳，安稳到谁也没料到睁开眼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了，天气不错，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迟焰看了一眼窗外，又回过头来看顾已，他还在睡，迟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
顾已被他亲醒，睁开眼睛看了迟焰的第一时间就笑了，搂着他腰身的手又紧了紧，迷迷糊糊的问：
“几点了？”
“4点了。”
“嗯？”顾已不太相信：“几点？”
“四点。”迟焰重复了一遍：“我们两个睡了一天。”
顾已这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还不相信，又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确认了一遍，的确是四点了，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面的时间反应了几秒才算是真的相信了。
从事情发生之后，不管是他还是迟焰都是第一次睡的这么安稳，忘了时间。
“果然。”迟焰轻笑了一声：“运动一场会让人快乐和放松许多。”
顾已笑了下，将手机放回去，刚醒有一些懒懒的不愿意动，便有将迟焰搂在了怀里，睡是不可能睡了，却可以抱在一起醒醒神儿，两个人都没说话，都是刚醒，谁也没比谁清醒多少。
迟焰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顾已也在看，但渐渐的，视线就落在迟焰的脸上了，他不是第一次发现迟焰的睫毛很长，但此时看着睫毛在迟焰的眼睛下打上一层光影，又觉得实在好看。
迟焰目光转过来的时候刚好和顾已的目光对上，笑了下：
“好看吗？”
“好看。”
“嗯。”迟焰说：“那已哥觉得，美貌能不能当饭吃？”
顾已盯着迟焰看了两秒，微微笑了：“饿了？”
“饿死了。”迟焰撇撇嘴：“被你压着干一场可是一个力气活儿，已哥该投喂了。”
“好。”顾已起了身，揉一揉迟焰的头顶：“我去做饭。”
迟焰捏捏他的手腕：“那我再躺会儿，等下已哥做好叫我。”
“好，懒猫。”
迟焰被骂懒也不生气，甚至笑意更甚：“那也是你惯的。”
“我愿意。”顾已说完便离开了卧室。
迟焰嘴角的笑意一直到顾已走出去很久才散开，窝在暖和柔软的被窝里，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这样的生活可真好啊，好的他都不愿意起来了。
到底是又赖了一会儿床，计算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迟焰才起了床，坐起来的那一刻感受到某个部位的不适，迟焰没忍住嘶了一声，继而笑了。
这到底是挺久没做了，不然也不至于成这样，上一次觉得有不适感还是两人十年后的第一次，迟焰觉得这事儿还是要保持频率比较好，他也能少受罪。
顾已来叫他的时候，迟焰刚冲好澡正在刷牙，看到门开了头也不回的说：“马上好。”
“不急。”顾已说。
可能是顾及到迟焰已经饿了，顾已并没有做的太多，把早起的早餐热了热，又炒了个菜就算是好了，迟焰也不挑，入座前还抱了抱顾已，亲亲他的脸：
“已哥辛苦了。”
顾已拍拍他的屁股，意有所指：“你也是。”
迟焰啧了一声没说话，坐下了，椅子上早就被顾已放好了软垫，所以也还算舒服。
两个人白天都睡的太过了，以至于饭后看了一场电影之后都还没有任何的困意，甚至加倍的清醒，迟焰就躺在顾已的腿上，被他一下一下的摸着耳朵感觉如果就此死去的话，会是这个世界上最舒服的死法。
“困么？”顾已问。
迟焰笑笑：“你当我是猪啊？吃了就睡？”
“你不是猪。”顾已说：“你是只猫。”
“那已哥肯定特别喜欢这只猫。”
“嗯。”顾已捏捏他的鼻尖：“特别特别喜欢，下辈子还想养。”
迟焰笑着有几秒钟没说话，眼睛盯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顾已刚要开口问，他就从顾已的腿上起了身，看着顾已的眼睛也亮亮的，问：
“已哥，想喝酒吗？”
顾已看着他，有些意外，却还是问：“你想喝？”
“有一点。”迟焰笑着：“我们两个好像从见面之后就没有在一起喝过酒，想不想喝？”
顾已没说话，却直接用行动代替回答，他起了身，去了落地窗前的小吧台，从酒柜上取了一瓶红酒下来，迟焰笑着起身走过去，拉过吧台前的椅子坐下来，面对着窗外的灯火霓虹。
顾已将红酒倒在醒酒器里后便坐在了迟焰的旁边，陪他一起看着窗外，然后说：
“酒别白喝，我们来场坦白局吧。”
迟焰扭头看过去，微微笑了：“已哥想我坦白什么？”
“我们都从彼此的生活里缺失了十年的时间，应该有很多事可以聊。”顾已说。

第67章
迟焰闻言就笑了：“行，听已哥的。”
这十年里，最不想让顾已知道的他都已经知道了，所以这十年间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更是无所谓，顾已想知道他是怎么过了十年的，迟焰同样也想知道顾已是怎么过的，虽然间接的听到一些，但他还是想听顾已亲口说说。
他们有一整夜的时间，并不着急立刻说，等酒醒好了，顾已给两个人面前的高脚杯都倒了一点之后与迟焰手中的酒杯碰了碰，率先开口问迟焰：
“在里面，真的像你之前说的那样，还不错吗？”
迟焰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在迟焰说出今天是个坦白局的时候，迟焰就已经想到了很多之前没有说的事情今天都会说一说，很多之前说过的时候也还要再确认一遍，他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再隐瞒什么，于是他笑了笑，开口回答：
“不太好，但也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糟，第一年是最不适应的一年，打过架，被关过禁闭，我承认自己适应不了那种生活，我觉得我随时都能疯，甚至觉得疯了也挺好，至少感觉不到那么漫长的时间了，但人在陌生的环境里总是需要适应的，之后的两年我适应挺好的。”
迟焰在说这话的时候，顾已一直在看着他，眼睛眨也没眨过，甚至在迟焰说完这些的事情，能够明显看到顾已脸颊两侧的咬合肌动了动。
后来顾已错开视线，不再看他，仰头饮尽了杯中的红酒，似是在借此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迟焰见此便啧了一声：
“已哥，可说好了啊，坦白局并不是伤心局，咱俩现在挺好的，以前的事儿就当电影一样讲讲，我们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可不是为了伤心的，你要再有点情绪波动什么的，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听了，我不可能说。”
顾已转过头来盯着他，抬手揉揉他的后脑：“威胁我？”
“啊。”迟焰笑着顺着他揉自己脑袋的的力道晃了晃：“已哥不就吃这套吗？”
是，迟焰说的没错，顾已的确吃这套，不止威胁，只要是迟焰说的，他都吃，但仅限于迟焰商标，要是再换个人可就不好使了。
顾已放开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点红酒没再说话，迟焰盯着顾已看了几秒，笑着问：
“已哥恨过我吗？”
“恨过。”顾已说的毫不犹豫：“最初的时候，我想的是如果我能把你找回来，或者知道你在哪里，我一定要狠狠揍你一顿，你要是还想离开我，我就杀了你，然后再陪你一起走。”
“已哥这话说的可一点也不坦白。”迟焰笑着说：“我相信已哥你恨过我，但要是找到我，也绝对不舍得杀我，顶多揍一顿，还是不敢用力的那种，教训当然还是要教训的，但我估计你也就在床上教训我了。”
迟焰这么自信的开口顾已却并没有反对，他喜欢迟焰这样自信，对自己爱他这一点，毫不怀疑。
迟焰喝了一口酒，顾已盯着杯壁上的淡淡痕迹，轻声开口：
“当年伤了人，有没有做噩梦？”
“有。”迟焰静默了几秒后才出声回答，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笑了下：“手也抖，吃饭都拿不住筷子，洗脸的时候偶尔还会觉得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是血，我挺瞧不起自己的，明明伤的人我恨不得他死，却还会因为他有这样的感受。”
顾已伸手过去握住迟焰的手：“这和他是好人坏人没关系，这和你有关，你是好的，只是遇上了坏事。”
迟焰拉住顾已的手抬起放在嘴边吻了吻，接受他的安慰。
顾已笑笑：“到你了。”
“已哥的焦虑症是因为我吗？”
“是。”顾已很诚实：“你知道我的精神状态在你离开之前就不太好，你走了以后我压力没了，但其余的什么心思也都没了，就是想找你，想把你找回来。”
“一开始疯狂寻找还不觉得怎么样，后来找了一年多的时间渐渐平静下来之后才发现不能想你，也不能提你，只要想到你的名字，我的身体就好像自动有反应，就像你上次在地下停车场看到的那样，会呼吸困难，会发抖，但后来也渐渐习惯了，因为我总不能不想你，所以就要学会和它和平相处。”
迟焰紧了紧顾已的手，无声的心疼。
“我有段时间看谁都是你，声线像的，背影像的，身高差不多的，甚至发型，我都觉得是你，可是每一次上前确认都不是，还被人骂神经病，后来时间长了，也渐渐的明白你真的离开了。”
“我回来了。”迟焰说。
顾已看向迟焰，没理他这句，直接问：
“7年前，你为什么不回来？”
这个问题顾已之前问过，迟焰没有说的明白，插科打诨的就过去了，顾已也没有逼问，但坦白局这三个字从顾已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迟焰就知道这个问题是避不开的，他没意外，却还是静默了几秒才开了口：
“我回来过，我也偷偷的看过你。”
顾已整个呼吸都滞住。
“我那个时候情况不太好，不敢站在你身边。”迟焰笑着说。
7年前迟焰刑满释放的时候是北城的深秋，他走出那扇大门看到的是一片光秃秃的树，草坪也成了枯黄色，这里远离市中心，不讲究什么所谓的市容市貌，他能看到这个城市最为真实的秋色。
和迟焰一样的凄凉和迷茫。
程虎来接的他，开着车，下车走过来就大大的给了他一个拥抱，眼睛都红了一圈：
“走，哥请你吃饭。”
程虎要带迟焰去最好的饭店接风洗尘，但迟焰却拒绝了：“不了虎哥，随便吃点就行，我不想在外面待着。”
程虎和迟焰相处多年，自然而然知道他的顾忌，开口说了句：
“你放心，他最近不在北城，去了别的城市有活动，不然我也不敢来接你，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来找我，他现在是明星，忙得很。”
迟焰当然知道，监狱里虽然没什么自由，却也并不是和外界完全断了联系，他们偶尔也会组织看一场电影，没有人知道迟焰在屏幕上看到顾已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那是希望，那是光。
现在他自由了，可以追逐那道光了，可迟焰却不敢了，甚至连出去吃个饭的勇气都没有，生怕遇到。
他还是喜欢那道光，但他自己却太暗了，暗的谁都照亮不了。
迟焰甚至不敢住在程虎家里，在知道顾已时不时的过来找他之后，他就住在程虎家里附近的小旅馆里，一道街的距离，不出门，不见人，程虎再怎么粗神经也察觉到迟焰的不对了，他带他去看医生，诊断为中度抑郁，迟焰早就有预感，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程虎却接受无能：
“小焰，你得回去顾已身边，他还在找你，你也还喜欢他，你们应该在一起。”
迟焰摇摇头，却又担心程虎真的自作主张把顾已叫来，所以便说：
“我自己去找他。”
这个迟焰倒是没说谎，他去了，他还是压抑不住想见一见他的冲动，不是隔着屏幕，不是听别人说。
在顾已回来北城，有了一场当地的活动之后，迟焰去了，在人群之外，看到了那个在舞台中心闪闪发光的他，迟焰认真的看着，然后不经意的微微侧目便看到了旁边玻璃橱窗上的自己。
继而意识到，他们不再适合了。
顾已有大好的前途，而自己是个刚出狱的，有前科的人，他们早就不适合在一起了。
虽然迟焰现在的一切都是为了顾已而造成的，但抑郁症钻牛角尖的人是不会想太多的，他只想自己想要想的，他觉得顾已虽然还在找自己，可3年找不到不放弃，五年总可以，五年不放弃，十年总可以。
于是迟焰离开了，毫不犹豫，从北城消失。
迟焰把当年的事情说的很简单，甚至是欢快的语气，说他当时跳的舞可真难看，顾已却始终紧绷着，在迟焰说完，以为顾已会更深入问几个问题的时候，顾已却只问了一个：
“是灵越广场的那个活动吗？”
迟焰愣了一下没开口，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还没等迟焰反应过来，顾已便紧紧的抓住了迟焰的手，盯着他，一字一句的开口：
“所以说，我当年看到的那个背影，真的是你。”
当年在灵越广场顾已为品牌站台，因为已经走红，当天来了很多粉丝，那天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说顾已的状态看起来很好，可只有顾已知道他莫名的心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自身体抽离一样，他想抓却不知道应该要抓什么。
后来在台上表演节目的时候，他不知为什么就在众多粉丝中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在人群之外已经转过身渐渐远去的背影，像是被什么牵引着。
顾已像着魔了一样，不顾一切的冲下台去，可是人太多了，他一时之间根本闯不出去，还引起了不小的混乱，可他还是冲了出去，只是时间太晚了，他早就找寻不到那个身影。
他失去方向的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蓦然意识到自己是想迟焰了。
而那个人，不过是和迟焰比较像罢了。
迟焰那天没有看新闻，不知道顾已看到了他，也曾发了疯一样的找他。
他们都没有想到，那一天的自己都曾出现过在对方的眼眸。

第68章
如果那个时候迟焰没有转身，如果那天顾已早一点冲过人群抓住了人群之外的迟焰，结局是不是也会和现在一样？
无从考证，因为他们在那个时候到底还是错过了。
迟焰没有说话，许久都没有开口，顾已也不知道说什么而沉默了下来，或许他们都在唏嘘，唏嘘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不管是在7年前的北城还是3年前的南合城，他们都没有遇到，但也不敢保证那个时候遇到就能比现在的结局要好。
或许都认可这一点，所以关于这个话题谁也没有再说一句什么，只是那交缠在一起的手更紧的相握。
“那你的抑郁症，好了吗？”
“早就好了。”迟焰笑着说：“吃过一段时间药，加上奶奶和楚以七一直挺关心我的，渐渐的也就好起来了。”
迟焰说的轻巧，但顾已知道情绪方面的疾病对一个人来说有多煎熬，他没有抑郁，可他焦虑，在一定程度上也很难自控，他明白迟焰的辛苦，可再明白那些过往他也参与不了，只能在往后的岁月里给予守护。
“你出来之后是不是和黎君见过面？”
“是。”迟焰说：“见过，当年的事情她知道，自然知道我什么时候出来。”
“她让你离开？”
迟焰轻笑了一下：“我留下来也没有意义，我自己都不敢站在你的面前去，她让我离不离开并不是重要的。”
黎君的确找到迟焰，迟焰也见了她，不为别的，他总要知道顾已这三年的时间到底过的怎么样，程虎知道一些，但到底不会有黎君知道的透彻，虽然她也不一定会全部告诉自己，但迟焰至少能根据黎君的说辞更贴近顾已一些。
但黎君全都说了，说了顾已的疯魔，说他的幻想症，说他到现在都没有忘记迟焰，但她也说了：
“所以，你觉得你现在出现在他面前，让他知道你曾遭遇了什么，是对他好的事情吗？你们就算经历的多，却还是考虑问题不够全面，你知道顾已知道之后会做什么，难道想让他和你走一样的路吗？你是防卫过当只判了三年，可顾已呢？你觉得他如果真的冲动了，他能和你一样这么快就出来吗？”
每个人都觉得顾已会疯狂，迟焰也觉得，所以他不敢赌，也没有信心毫无痕迹的不被顾已发现，所以他离开，头也不回，从未想过回来。
十年后得知真相的顾已疯过，却很快好了，或许是因为吴卓死了，或许是因为太爱迟焰了，或许是因为他更成熟了，或许还有很多很多的原因，但这真相放在当年，谁又能保证顾已不会疯呢？
当年吴卓没死，顾已也不过21岁，迟焰尚且都还治愈不了自己，又怎么能看得住顾已？
所以，没有可惜不可惜，也没有应该不应该，上天既然安排他们在十年后重逢，那便是对他们来说最合适的时机。
“你这几年来，一直都在经营着酒馆，没有做其他的事情？楚以七说你经常一个人呆着，也从不和他与奶奶之外的人社交。”
这场坦白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只是顾已单纯的询问，迟焰只需要回答的局面了，迟焰早就感受到了这点不公平，笑了下，也没说什么，无所谓的，顾已想知道的，自己就告诉他，反正早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嗯，懒得很，不愿意做，也不知道做什么。”
“你钱哪儿来的？”顾已开口：“酒馆没有收入来源，可你的生活水平却很好。”
顾已到现在都还记得他那辆快30万的雅马哈。
迟焰笑笑：“我说有人养我，已哥信么？”
顾已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问他：“男的女的？”
迟焰闷闷的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头来看他，特别认真的回他一句：“男的。”
“多大年纪？”
“已哥在吃醋？”
“我不能吃醋？”顾已挑了挑眉。
“不能。”迟焰笑了下：“我都还没问在南合城酒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宁修时为什么喊你‘亲爱的’呢？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宁修时直的还是弯的？”
顾已没有立刻回答迟焰，倒是起身离开拿了手机过来，当着迟焰的面拨通了宁修时的电话，按了免提，就放在两人中间，迟焰没想到顾已会这么操作，想去拦，他是真没误会，就是单纯的话赶话赶到这里了，他真没吃一丁点儿的醋。
况且宁修时之前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要是自己还在这里计较这些，可太尴尬了，但顾已却拦下了迟焰的阻拦：
“心里有心结为什么不解开我还以为你一直不在意，你要是早说，那天宁修时来的时候我就该让他当面把话说清楚的。”
手机里电话已经接通了，顾已的话宁修时也听了半截，疑惑出声：
“怎么了这是？要跟我当面说什么？”
事已至此迟焰也知道阻拦是不可能的了，便放开了顾已，转身要走，顾已却拉住了迟焰的手，紧紧握住，开口道：
“想问你在南合城的时候，你为什么叫我‘亲爱的’？”
宁修时完全没反应过来会是这么一个问题，甚至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顾已说的是什么意思，明白之后便笑了起来：
“哟，迟焰吃醋了这是？那当着我的面儿怎么不说呢？之前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说不在乎没误会来着，敢情都是装的啊？”
宁修时笑着问迟焰：
“迟焰，那几天滋味儿不好受吧？是不是净琢磨我和顾已是什么关系来着？你放心，单单是和他建立单纯的革命友谊就已经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不可能再存在其他的，那声亲爱的，不过就是因为知道门外是你，想激你一下刺激刺激你，也想用最快的速度知道分别十年后的你是不是还喜欢顾已，你的反应可太让我惊喜了，直接走了，你是没看到顾已回到房间后看着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
迟焰笑笑出声：“宁哥，我已哥挺好的，怎么就倒霉了呢？”
“啧。”宁修时不满出声：“你这是找我解疑答惑来了，还是虐狗呢？我说他一声不好都不成？”
“不成。”迟焰笑笑：“我已哥天下第一好。”
宁修时：“……拉黑吧，闲的你俩。”
顾已和迟焰在电话这端相视而笑，电话那端说着要拉黑他俩的宁修时却也没挂了电话，不过却是静默几秒之后才开了口，说了句：
“你俩这样，真的是太好了。”
“别感慨了。”顾已懒得理会他偶尔的感性：“没你事儿了，洗洗睡吧。”
“顾已，你真的……”
真的什么，顾已和迟焰都听不到了，因为下一秒顾已就将电话挂断了，迟焰看着顾已将电话随手放在旁边的动作，还是觉得他们这波操作不太厚道，笑了下：
“改天我们请宁修时和虎哥一起吃个饭吧，他们两个真的帮了我很多。”
“好。”顾已轻声应了句：“不过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迟焰看着顾已：“什么问题？
“谁养的你？”
迟焰笑笑，也没再绕弯子，直接开了口：
“他叫林宋，今年大概35岁了，不过我也7年多没见过他了。”
顾已静静听着没说话。
“我在里面的时候，我们家之前的城中村就被拆迁改造了，得到了一笔赔偿款，虎哥一直替我收着了，在我出来之后还给了我，但那个时候我的状态根本不知道这些钱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那天从灵越广场回来之后，我在河边站了挺久的时间。”
顾已微微眯了眯眼睛，像是无声的警告，迟焰讨好的捏捏他的小拇指：
“虽然那个时候的确有抑郁，但不是要死，刚见完你的我动力满满，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不见我的时候呢？”顾已看着他：“想过吗？”
迟焰没说话，顾已便知道了答案，还没等顾已开口说什么，迟焰便快速开口说起了他和林宋的遇见，不想顾已再纠结这个问题：
“林宋就是那个时候站在我旁边的，我也不知道河边那么大的地方，怎么就选了我身边这么个地儿，可能是不想死吧，想让人在他真的做了傻事之后拉他一把，但当时想不开，也确实想那么一走了之，我的确拉了他，在他准备跳下去的时候。”
迟焰到现在都还记得林宋当时的模样，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怀里抱着一个公文包，显得不是特别精明，但一看就是老实人，会认真读书，从小就属于别人家的孩子的那一种类型，林宋很认真的将公文包放在河边的一棵树下，然后脱了西装外套和鞋子，站的更靠近了河边一点。
迟焰从他脱衣服的那一刻开始就在看着他了，在他准备一跃而起的时候，开了口：
“我懒得动。”
林宋的动作蓦然停下，看着迟焰：“你，你在跟我说话？”
“我就这一身衣服，救了你我就得湿着回去，你要是不想我救你就离我远点，要是想我救你，你就当我已经救了你，别麻烦了。”
迟焰的话像是打开了林宋的话匣子，或许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死，只是想要找个人说说话而已，于是在迟焰开口之后，林宋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样的抓住了迟焰的手。
迟焰烦躁的甩开他，却也没走。
林宋不介意迟焰的动作，甚至不在乎他听不听，就直接开了口，说了很多，大致意思就是怀才不遇，他花费了两年的时间开发的软件找不到投资，他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老师之类的诉苦，肚子里的苦水大概比迟焰面前这条河里的水都多。
但那个时候的迟焰找不到人生的方向和活着的目的，或许更愿意给予别人生存的意义，所以他留在原地，听一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人说着他的烦恼，竟然就那么听他讲完了。
最后也不知道哪根筋儿搭的不对，问林宋：“多少钱就够投资你的项目？”
林宋说了个数，然后迟焰怀疑林宋是诈骗的，因为他房子的拆迁款刚好和林宋说的这个数保持了一致，但有些人总有那么一两个时刻是不想理智的，不想想那么多的，那时的迟焰精神状态不太好，他觉得就算林宋是诈骗的，那也可能是有什么需要他诈骗的理由吧。
林宋只是诉苦，什么理由也没说，但迟焰却给他找了好几个，比如说上有老下有小之类的，反正最后迟焰把那笔钱给了林宋，自己只留了十万：
“要是差十万你就完不成你的项目，那你还是重新回到河边跳下去吧。”
迟焰这么跟他说，林宋也不生气，留了迟焰的证件和银行卡号，却唯独没有打欠条，他说这不是借迟焰的，这是迟焰的投资，等他成功了，迟焰将来就是公司里最大的股东。
迟焰没当一回事儿，甚至在漂泊了半年飘到南合城的时候早已经把这件事忘到脑后了，反正有钱没钱他都一个样，不会生活的太好，却也绝对不糟。
可在迟焰一年后决定在南合城定居下来的时候，他的银行卡里突然多了一笔转账，不多，3万。
之后有段时间又没有了，又过了大半年之后才算是稳定，从每个月3万开始，逐渐增长，5万，6万，8万，10万，一直到现在年入快8位数。
林宋从来没有找过他，没跟他说过话，但每个月的汇款却从来不断，后来迟焰去搜过林宋这个名字，才发现他早就成功完成了自己的梦想，成为了那个行业的后起之秀。
其实林宋完全可以不给迟焰这些钱，又或者说在当初的那笔钱还清之后就不再给他，但林宋没有，他可能这一辈子都记得当初在河边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迟焰，没有迟焰，就不可能有现在的林宋。
所以林宋也永远感恩。
而迟焰原本打算将就凑合着过的生活也因为林宋的成功而有了改变。
人的际遇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奇怪怪，但好在迟焰是幸运的。
他活了快30年，前16年都是在迟平生的关爱下长大，迟平生离开之后他遇到了顾已，与他相知，最后虽然分开了十年光景，可顾已从未忘记他，一直都在等他，而除了这些，他还遇到了楚以七和奶奶，还遇到了一个明明看着像诈骗犯却从一直记着当初许诺的林宋。
他还是幸运的，到头来虽有遗憾，却从未失去。
故事讲完了，顾已也听完了，说：
“挺好。”
“是挺好，如果不是林宋，我做什么都不可能有现在这个收入。”迟焰笑了下：“不过这钱我拿的不是很安心，这本不应该是我的，他欠我的那些钱也早就还清了，我之前是一直不敢回来，所以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但现在回来了，我就想着什么时候去一趟他的公司，让他不要再这么做了。”
顾已点点头：“好。”
迟焰没再开口说什么，盯着顾已看了几秒：“已哥，今天不是坦白局吗？可后面这几个问题都是你问我了，我好像根本没有问到你什么。”
“现在也可以。”顾已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有。”迟焰凑近顾已：“我这几年撸的时候一直都想着已哥来着，我想知道，已哥撸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顾已怎么都没想到迟焰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了几秒：
“今天上午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今天上午？迟焰对今天上午的记忆都是精疲力竭和求饶了，闷闷的笑了声：“那我明白了。”
顾已也淡淡笑了：“还有别的要问吗？”
迟焰摇摇头：“我想知道的，已哥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
他的眼睛一直在说：我永远爱你，迟焰。

第69章
那个晚上，顾已和迟焰两人不知不觉喝光了两瓶红酒，最后在结束这场坦白局之前两人幼稚的拉了个勾，约定自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事情隐瞒对方，不管是不是为对方好。
顾已说：“没有什么比你离开我还残忍。”
迟焰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勾了一下两人还在拉着勾的手将顾已拉向自己，接了个欲念深重的吻。
——
两人很晚才睡，但半夜顾已醒来的时候身边却没有迟焰的身影，起身去找才发现迟焰半弯着腰蹲在马桶上，脸色很痛苦，但看到顾已进来，却还是露出了个笑脸，似是怕顾已骂他，先一步软了声音：
“已哥，肚子疼。”
顾已微微蹙了眉。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从两个人刚有肌肤之亲的时候顾已就发现了，迟焰是个挺敏感的体质，每次做都不能把东西留在里面，否则必然闹肚子，昨天晚上两人一开始真的没想做，但后来一场坦白局，又喝了酒，加上迟焰最后的那个吻便有些控制不住了。
两个人滚上了床，情绪状态全部到位了，却在临门一脚的时候拉开抽屉才发现没东西了，原本顾已是不打算继续的，可迟焰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明显有状态，拉着顾已不放手，软着声音求他。
顾已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到底是做了，虽然大部分东西都弄在了迟焰的后背，却还是避无可避的有一部分留在了里面。
顾已知道他的毛病也没再纵着他休息一下，直接去浴室帮忙清理了出来，睡之前顾已还反复问了迟焰几遍有没有不舒服，却被迟焰嫌烦捂住了他的嘴，却没想到还是让他不舒服了，疼到半夜起了床。
顾已想说两句狠话，毕竟这事儿是迟焰坚持要做的，可看着迟焰的脸色和带着讨好的笑意，话到了嘴边却到底舍不得，一个字也没说的转身走了，迟焰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所以爱会消失是吗？”
走到门口的顾已听到他这一句，回过头来问他：“你说什么？”
迟焰笑笑：“没什么。”
顾已懒得理他，径自出去了。
迟焰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顾已刚好也进了卧室，手里端着一杯热水，还拿着一个热水袋，迟焰看到就笑了，乖乖在床上躺好，顾已走过来把水杯递给他：
“有好点吗？”
“嗯。”迟焰应了一声，捧着水杯喝了一口：“不疼了。”
“我可求你了。”顾已很无奈的看着他，将热水袋放在他的肚子上：“下次别浪了。”
“已哥要是不喜欢，我也浪不起来。”迟焰笑看着顾已：“我浪的基础得有风，已哥你就是那股妖风，你要明显不想做，我不可能浪。”
顾已没了话，接过迟焰喝光了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继而也上了床，从身后将他抱在怀里，手放在他的腹部：
“疼的话跟我说，我们去医院。”
迟焰闻言就笑了：“去医院怎么说啊？我丢不起那人，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一晚上就好了。”
“之前都十年前的事儿了，现在你都老了，就别当自己小年轻了。”
迟焰啧了一声，不是很满意的回过头看顾已：“几个意思啊已哥？嫌我老了？”
“嗯。”顾已说：“确实不怎么年轻了。”
“那你还一天上我4回？”
顾已掐一把他的腰：“我没说我老。”
“我喊你哥呢。”
顾已笑笑：“咱俩还真不一定是谁大。”
迟焰挑挑眉，觉得这话说的也的确是半点毛病没有，他们两个虽然是同一天出生，但出生时间也只是知道迟焰的，迟平生从来没有告诉过迟焰原本应该属于顾已的出生时间，或许是不想刻意记得吧，毕竟顾已的出生伴随的是妻子的离开。
得知抱错之后谁也不可能想到两个孩子会相处的这么好，更没想到会成为兄弟，迟焰会叫顾已已哥并不是第一次进顾家的时候黎君的那一句‘以后你就是哥哥了’，而是那个时候顾已的身高要比他高一些，两个人熟起来之后迟焰是自然而然的就改了口。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喊顾已‘已哥’的时候顾已的反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问迟焰：
“已哥？”
“嗯。”迟焰回看顾已：“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喊我哥。”
“我很喜欢。”顾已说。
他们两个的确是分不出谁大，但迟焰还是特别认真的说了句：“你大。”
顾已一开始没在意，但几秒后却寻摸出别的味道来了，笑了下：“舒服？”
“嗯。”迟焰说：“特别舒服。”
到底是太晚了，迟焰说完这句话没一会儿就靠在顾已的怀里呼吸均匀了，顾已却一直到天亮才睡着，担心迟焰还是不舒服，热水袋都换了两次，第二次换了热水袋回来的时候迟焰还热的踢掉了被子，顾已知道这是好的差不多了，索性也就没继续，上了床将他搂在怀里睡了。
迟焰安安稳稳睡了一晚上，第二天醒的自然比顾已要早一些，但他看着顾已睡着的模样也没动，他可太喜欢现在这种感受了，什么都不干的待在一起，你睡你的，我可以看我的。
无聊吗？或许有人会觉得吧。
但对于迟焰来说，他一点也不觉得无聊，这个男人在他的生命里空缺了十年的光景，所以说就这么看十年也不会觉得腻，况且他的已哥还足够好看，看着这样的人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顾已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面前的迟焰，背着光，软乎乎的模样，不自觉的就笑了下，然后又缓缓闭上眼睛，手下意识的摸向迟焰的肚子：
“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迟焰说：“被已哥照顾了一晚上，不可能疼了。”
顾已笑笑：“几点了？”
“十点了。”
“饿吗？”
迟焰凑过去亲亲他：“等投喂。”
“喂不了。”顾已抱住他：“家里没食材了。”
“那正好，我们去逛超市？”迟焰说：“顺便买套子。”
顾已轻笑应了一声：“等我五分钟。”
刚醒的人都不可能立刻清醒，顾已也一样，迟焰也不吵他，就静静的等着，等了不过三分钟顾已就起了身，迟焰笑笑：“好像还没到五分钟。”
“嗯。”顾已一边下床一边说：“没办法，家里有只懒猫在等投喂。”
迟焰笑笑跟他一起起了床，两人一起去洗手间，站在洗手池面前挤着刷牙，幼稚的抢着水龙头洗了把脸之后顾已将迟焰打发进衣帽间：
“去换衣服。”
顾已说完就去了客厅，迟焰也没问他做什么，乖乖听话。
迟焰不过刚刚换完衣服，顾已就来了，往他手里塞了一杯热牛奶：“先垫垫。”
迟焰笑着接过，坐在换衣凳上看着顾已快速换衣，顾已回头看了他几次，惹的迟焰觉得奇怪：“已哥看我做什么？”
“没事。”顾已说：“就觉得你乖乖等在这里的模样跟个小朋友差不多。”
“男人果然善变，昨天晚上说我老，今天就说我小朋友了。”迟焰小声说了句，换好衣服的顾已走过来拿走他手中的空杯子，又揉揉他的脑袋：“走了。”
——
顾已虽然说已经决定离开娱乐圈了，但目前的状态他还是一个很知名的公众人物，所以还是捂的很严实，倒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只是两个人都有点饿，想要速战速决。
距离两个人上次逛超市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但跟喜欢的人一起逛超市这件事不管什么时候都会觉得是一件特别享受的事情，顾已推车，迟焰就走在一旁挑选，可迟焰已经太久没做饭了，什么都不太能拿主意，拿一件就回头问问顾已需不需要，顾已也不觉得烦，时不时的回应他‘家里还有’，‘可以’。
买好了食材两个人一起往收银台走，迟焰自然而然的就停在了收银台旁边的架子前，看着花花绿绿的包装，拿了2盒他们惯用的那个牌子，顾已也没闲着，但他的目光是在旁边的棒棒糖上，走过去想要买几个给迟焰。
顾已本身并不喜欢吃甜的，但迟焰很喜欢，刚认识的时候，大部分的时候迟焰的嘴里都会叼着一根棒棒糖，一副痞子样儿，贼野。
但重逢后顾已便再也没见过他吃棒棒糖了，倒是嘴里经常叼着烟，可他不喜欢迟焰抽烟的模样。
迟焰将套子扔在购物车里后走过来站在顾已的旁边，好像知道顾已要做什么一样，笑着说：
“我想吃苹果味儿的。”
顾已应了一声，从架子上拿了几个苹果味儿的棒棒糖，刚要随手递给迟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小朋友却开了口：
“叔叔，棒棒糖是小朋友吃的。”
迟焰和顾已的目光同时看过去，是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眼巴巴的看着顾已手中的棒棒糖。
顾已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对棒棒糖的向往，但也能从他的牙齿看出他和棒棒糖的没缘分，于是笑了下，将棒棒糖递给迟焰的同时顺便告诉他：
“叔叔就是给小朋友买的。”
小男孩的目光落在迟焰的身上，目光很是疑惑，顾已的话推翻了他对小朋友这三个字的认知，也完全看不出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那里像小朋友了，于是他问顾已：
“他吗？”
“嗯。”顾已说：“我的小朋友。”

第70章
回到家之后顾已拎着东西去厨房，迟焰原本想帮忙却被顾已拦下了：
“不用你，去洗手。”
迟焰闻言便笑了：“已哥，我在你眼里真的跟小孩儿一样啊？”
顾已根本不理他，直接去了厨房，迟焰笑笑也不说什么，径自去了卫生间洗手，等洗完手再去厨房的时候顾已已经将所有的食材都分类放好，见到迟焰过来，问他：
“中午吃什么？咖喱牛肉？”
“好啊。”迟焰靠在门框看着顾已，剥了个棒棒糖叼在嘴里，笑着。
顾已看着迟焰，觉得他现在这副模样站在外面指定是谁见了都要绕着走的类型，太野了，但顾已很喜欢，喜欢到他忍不住的迈步走过去在迟焰的面前站立：
“知道我为什么买棒棒糖吗？”
“知道。”迟焰抬手顺了一下顾已额头前的一缕乱发：“已哥不想让我抽烟了。”
“嗯。”顾已轻声应了声：“别抽了。”
“那已哥呢？”迟焰知道，顾已也抽。
“从你来我身边后，我什么时候抽过？”
迟焰闻言没说话，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会儿，随即笑了，好像的确是这样：“我不抽了。”
顾已捏捏他的耳朵：“再抽我就抽你。”
迟焰啧了一声：“恶趣味啊已哥。”
顾已笑笑没说话，转身去做饭了，只是这饭两个人到底也还是没吃成，顾已连个土豆皮都还没削呢，就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
——
黎君虽然一直在监护室没有醒过来，但一直守着黎君连家都没有回去过的顾青晖却终于坚持不住倒下了。
迟焰和顾已接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顾青晖还在睡着，几天没见脸就瘦了一大圈，脸上也没什么血色，楚以七愧疚的站在一旁，看到迟焰过来，出声道歉：
“对不起哥，我没照顾好顾叔。”
迟焰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已经做的很好了，我还要说谢谢你，别自责。”
楚以七并没有被安慰到，却还是牵强的笑了笑。
顾已在病房里陪顾青晖，迟焰去问了问黎君的状况，他们在家里待了几天就已经几天没有黎君的消息了，这个人不管是对迟焰还是顾已来说，都没有什么感情，但顾青晖于他们到底不同，就算是看在顾青晖的面子上，迟焰也应该在顾青晖倒下的这段时间，照看一下。
消息还不错，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能活下来了，但具体什么时候醒却不好判断，而且脸部也有烧伤，这即便痊愈也是好不了的，也就是说，黎君在那场车祸中毁了容。
就连迟焰这个没有和黎君生活多久的人都猜想的到对于这个结果她一定接受不了，所以等她醒过来会是怎样的一种状态谁也不好预料。
但对于顾青晖来说，人活着比什么都好。
顾青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迟焰送在医院照看了几天的楚以七回去，顺便看奶奶，留顾已在医院里照顾，顾青晖醒来看到病房里只有顾已一个人的时候，惊了惊：
“你怎么在这里？”
发烧的原因，嗓音不是很好听，顾已笑了笑：
“您生病了，我不能来看看？”
“小焰呢？”顾青晖问：“他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来？”
顾青晖基于什么原因这么说顾已再清楚不过了，他的固执和偏执瞒不过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人都觉得他会疯，也一定会疯，所以不敢告诉他，告诉之后也不敢让他一个人待着。
“爸。”顾已出声：“我没事，你别为我担心。”
顾青晖看着顾已没说话，满眼都是疑惑，视线钉在顾已的脸上，似乎在思考他这句话的真伪性。
“我真没事。”顾已又解释了一句：“就算有事儿也过去了。”
顾已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而且也并没有撒谎的必要，如果说顾已真的没有好，那么迟焰不可能放他出来，也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待着，如今看他一个人在这里，那么可能真的就像顾已说的，他是真的好了。
以顾青晖不敢想象的速度。
“没事儿就好。”顾青晖紧紧的抓住顾已的手，反复说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顾已的事情也足够顾青晖悬心，所以才会倒了下去，如今看到顾已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他也安心了不少，到了晚上气色就好了不少，吃的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迟焰是吃了奶奶做的饭才从别墅里赶来的，楚以七要来迟焰没让，虽然说自己和顾已这两天的确有问题要解决，但放任楚以七在医院里寸步不离的照顾了这么多天也是事实，楚以七该歇歇了。
两人陪着顾青晖说了几句话，顾青晖一直在笑了，护士过来换药的时候还说了句：
“这是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见您笑，看来还是儿子管用啊，以来多来看看老人。”
他们俩在这一方面做的的确还不够，所以乖乖听话，谁也没反驳，倒是顾青晖心疼两个儿子，说：“是我不让他们来的，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护士笑笑没说什么，换好药就离开了。
“顾叔。”迟焰开口：“这些天我们的确没有尽到一个晚辈的责任，让您担心了。”
顾青晖摇摇头，看着两人：
“我的确担心了，但是现在看到你们俩好好的在一起，我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至于责不责任的，我可没觉得，真要这么计较的话，我对你们两个也没尽到什么责任。”
迟焰想说什么，顾青晖却挥挥手不让他说，视线缓缓转移到顾已的脸上，静默了一会儿才开了口：
“小已，知道了以前的事情，爸想听听你对黎君是怎么看的，有什么想法没有？”
“没有。”顾已几乎没什么犹豫：“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和您有关的长辈，您要是有需要我可以见面打招呼，或者偶尔在一起吃个饭，但您要觉得没有必要，她对我来说，就只是个陌生人。”
顾青晖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又看向迟焰：
“小焰呢？”
迟焰笑笑：“顾叔，您知道的，我和她之前没什么感情。”
虽然血缘是真的，但是没有感情也不是假的，黎君这辈子最失败的事情就是由始至终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妈妈，迟焰回到顾家之后，她并没有在和顾已关系之中吸取到任何教训，而是原封不动的将自己的观念搬到了迟焰的身上。
因为在黎君看来，他的观念并没有任何的错处，而是顾已太差劲了。
迟焰和黎君之间本就没有相处太久的时间，再加上黎君的方式不对和对顾已的方式让迟焰也不可能对她有任何的感情可言。
顾青晖对于迟焰的反应也同样不意外，点了点头，甚至还笑了笑：
“我明白了。”
顾已和迟焰相视看了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顾青晖才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小已小焰，你们知道，在黎君出事之前我们是准备去离婚的，我和她已经分开十年的时间了，早就不适合生活在一起，但现在我不准备离婚了，我们已经纠缠了大半辈子，也不在乎一直纠缠下去了，更何况也纠缠不起来了，往后的日子只剩下相互扶持了。”
毁了容的黎君会有什么样的心态变化是谁也说不好的，而被黎君爱着的顾青晖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
他们之间并非没有感情，这一点所有人都看的出来。
顾已和迟焰没说话，也没有意外，他们早就在家里讨论过这件事了，这两个人看着并没有生活在一起，但这十年来心里也还是有彼此的。
他们并不反对顾青晖这样的决定，甚至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而且，顾青晖的身边也需要有个伴儿，相互扶持未必不是两全的办法。
“你们过你们的，我们过我们的，不愿意见面就通通电话，想见面了我们就找个时间，去外面，或者去你们家里，不管你们和黎君的关系怎么样，你们都是我儿子。”
“爸。”顾已笑笑：“不至于像你想的那样，我和迟焰还是会回去看您的。”
顾青晖笑笑没说什么，他不会离开黎君，却也不希望两个孩子受委屈。
迟焰和顾已在医院里侍候了两天，黎君也在此期间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和顾青晖同一间，方便照顾。
楚以七是在第三天过来医院的，和老太太一起，应该是休息好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的很，蹦蹦跳跳的，之前可能是见过迟焰的原因所以对迟焰没什么好奇，倒是围着顾已转了好几圈，然后笑眯眯的说：
“真好，我已哥也没事了。”
顾已‘嗯’了一声，说：“辛苦了。”
老太太对于之前的事情一知半解的，这两天也问了楚以七，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没什么不能说的了，于是也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老太太，此时看到顾已和迟焰站在一起，老太太也并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过伤感，但还是没忍住抓住了两个人的手：
“你们可太了不起了。”
是，他们了不起，在懵懂的少年时期就敢挺身而出，在花花世界的娱乐圈里也守得住一份初心不改，所以才有了十年后冰释前嫌的现在，他们也的确配得上一句了不起。
因为但凡在这条来时路上有任何想放弃的念头他们都走不到现在。
迟焰和顾已没事之后就不用楚以七在这边守着了，想让他回去再好好休息，但两个哥哥心疼楚以七，楚以七也特别心疼两个哥哥，知道他们刚好没多久，所以特别希望他们能过过两人世界，便将他们都赶了回去，说自己要留在医院里陪陪顾青晖：
“怎么了？怕顾叔真要把我认做干儿子啊？你们也太小气了。”
老太太也赞同楚以七留下，说楚以七在家实在吵她清净，就让他在医院里待着吧，迟焰和顾已没办法，便只好依了他，不过顾已倒是给楚以七发了个大红包，楚以七没说什么痛痛快快的收下了。
虽然楚以七也觉得收钱实在生分，但不收钱两位哥哥又不安心，所以还是收着吧。
黎君是在三天后醒来的，当时迟焰和顾已都不在，后来听楚以七说，在病房里摸到自己脸的时候黎君闹了大半天，但全程也没怎么说话，因为嗓音也变了，嘶哑的像是钉子在地上摩擦，医生说很难恢复。
迟焰和顾已过去医院的时候，顾青晖和黎君已经分开了病房，黎君不愿意面对顾青晖坚持如此，而顾青晖也只能妥协。
顾青晖在黎君的病房外守着，看到两人过来的时候他笑了下：
“过来了？”
“嗯。”顾已应了一声，往病房里看去，里面有两个警察在对黎君说什么，也对，黎君到底是撞死了吴卓，虽然说吴卓该死，但在这个法制社会不是说该死就能随便可以撞死的，不过黎君这种情况倒也不用担心什么，承担不了什么刑事责任。
黎君不和顾青晖说什么，同样也没有理会警方，警方待了一会儿才走了出来，对等在门口的顾青晖无奈的叹出一口气：
“我们明天再过来一趟，或者等病人什么时候愿意开口了，您再联系我们。”
顾青晖点点头：“麻烦了。”
送走了警察，顾青晖透过门缝看了几秒黎君，却到底没进去，让顾已推他回了病房。
不管是顾已还是迟焰，都能明显感觉到顾青晖的情绪不高，说话也总是走神，后来顾已和迟焰都不说了，安静的在一旁陪着顾青晖，直到顾青晖反应过来后赶他们回家。
顾已和迟焰原本都不想回去的，且不说黎君如何，顾青晖这个状态就让人放心不下，但后来发生的事情却也由不得两人，因为宁修时打来电话，说他们被拍了。

第71章
或许是他们这几天出去的太频繁了，家居城，超市，医院，又或者说顾已在自己脱离了娱乐圈之后对这中事情本就不是很在意了，也不会刻意去注意这些，所以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跟踪他们的狗仔。
不过这事儿说来也很是可笑，顾已是自己决定不继续在娱乐圈待着的，和公司的合同虽然还没有正式解除，但因为之前去南合城躲吴卓的事情，黎君推了他所有的工作，算是休息状态。
可再休息，出了这样和同性亲密逛街被拍的事情理所应当的应该是公司出面解决才对，尤其是黎君公司融资的重要阶段，但事情从发生到现在，顾已没有接到公司的任何人打来的电话，反而是宁修时这个在娱乐圈编外徘徊的人第一时间看到告知了自己。
顾已和迟焰回到家的时候，宁修时从对门走出来：
“你们俩还这么淡定呢？”
可不淡定么？两人还说说笑笑的开玩笑呢，嘴角的笑意都还没有隐去，宛若对拍到的事情一点儿都不担心。
顾已看了一眼宁修时：
“不然呢？”
宁修时刚要说什么，迟焰就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宁哥，我和已哥都经历这么多事儿了，被拍这点儿小事儿我们还真没放在心上。”
宁修时愣了一下，随即也就淡然了，这话倒是一点也没说错，他们经历太多太多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加上顾已本身就不想在这个圈子里待着，被拍就被拍了，或许他很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和迟焰的关系呢。
“得。”宁修时说：“我多管闲事了。”
迟焰和顾已相视笑了一下，谁也没再说话。
或许是知道这两个人之前经历过怎样的事情，所以有时候就这么单单的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都会觉得很幸福，宁修时蓦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一中老母亲终于看着自己儿子成家立业的圆满心情。
也是邪了门。
迟焰和顾已进了门却发现门外的宁修时还愣在原地，迟焰撞了一下顾已：
“这人怎么了？”
顾已头也不回：“傻了，洗手去。”
迟焰啧了一声，倒也没反对，换了顾已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他面前拖鞋迈步走了，顾已将迟焰换好的鞋摆好才起了身，问宁修时：
“你是进来还是走？”
宁修时眯了眯眼睛：“打扰你们两个么？”
“打扰。”顾已说的毫不犹豫。
宁修时只是客气一下，但没想到顾已能这么不客气，不过见到顾已这样，宁修时也就懒得跟顾已客气了，直接迈步走了过来，顾已更是连招待都懒得，直接去卫生间里找迟焰了。
顾已原本是要洗手的，却不想迟焰正在上厕所，门开的时候被吓了一跳，当即闪躲了一下，看到顾已又乐了：
“已哥，你吓我一跳。”
顾已淡淡应了一声：“尿外面你自己收拾啊。”
“那不好吧？”迟焰解决完生理问题，走过来站在顾已的旁边和他挤一个水龙头洗手：“上次我被你弄的尿在床上的时候还都是你换的床单呢？这次也是你责任，干嘛让我收拾？”
顾已洗手的动作因为迟焰的话而顿住了，继而转过头来看他：
“迟焰，知不知道害羞啊？”
迟焰闷低着头，止不住的笑意：
“跟你啊？我用得着么？也别光说我自己，你弄我那么狠的时候也没见你害羞啊？好像说想看，说刺激的不是你一样？提上裤子不认人啊已哥？”
顾已被噎住了，他自认为自己算是个口嗨型的，但在两人完全敞开了心扉的迟焰面前似乎根本不够看，这人好像真的不知道害羞是什么，不过说的也都是事实，他们两个之间无所谓害不害羞。
顾已不再理会迟焰，径自洗手，迟焰也不说话，自己洗自己的，但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能收起来。
“我去跟宁修时说说话，你是跟我们一起，还是去躺会儿？”离开洗手间之前顾已问迟焰。
“看我心情。”迟焰回答的毫不犹豫。
顾已笑了下，也没再理他，直接去了客厅，迟焰也跟在了顾已后面，但没去客厅，去了厨房，有点口渴，想喝水。
也不过是刚刚打开冰箱的门，顾已的声音就传来了：
“别喝凉的。”
迟焰啧了一声，手距离那瓶冰水不过一寸之隔，却还是听话的收了回来，回到餐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客厅里的顾已根本就没看迟焰，但没看是没看，却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宁修时大概是被虐习惯了，对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就当看不到，直接开了口：
“照片都看到了吗？”
“嗯。”顾已应了一声。
接到电话之后顾已和迟焰就已经登录微博去看了那些娱记放出来的照片，医院的，家居城的，超市的，车里的，都有，不难看的出这个狗仔已经跟了他们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能之前是担心证据不够锤，所以才耐心的等了这么多，现在两人在超市里买套子的照片都有了，再反驳怕是也没人信了。
锤死了。
“你想怎么应对？”宁修时问。
“我在乎吗？”顾已说：“我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迟焰是我的，等他下次再跑，我也好找他。”
迟焰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过来的，笑了笑坐在了顾已对面的沙发上：
“已哥，我不可能跑了。”
顾已没理他，迟焰笑笑也没再说什么，直接拿了面前果盘里的一个橘子剥开吃了，宁修时见到两人的状态笑了下，看向顾已：
“我知道你不在乎，也无所谓性向被全世界知道，可你家这位呢？”
宁修时看了一眼迟焰：“他不是圈里人，如今这么被爆出来，众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都会比你多，现在的网友多有本事你比我清楚，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挖出来，你舍得迟焰被人评头论足啊？”
舍不得的，可是也没办法，那些照片已经发出去了。
“我也不在乎。”迟焰说了句：“别人再怎么说也影响不到我的生活，好的我当祝福了，坏的我眼神都不会给，我可太忙了，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顾已看着迟焰，没说话。
“说来也奇怪，这狗仔拍照片就是为了卖，理应跟你跟公司谈一谈再发出来的，怎么消息都没听说就这么直接发出来了？”宁修时看着顾已：“有人要搞你啊？”
顾已摇摇头：“不知道。”
圈子里的现象确是宁修时所说的，狗仔拍照片就是为了让明星自掏腰包再买回去，可这一次顾已是真的连半点消息都没接到，说不是有人故意，顾已都白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些年。
不过他的对家那么多，也懒得去想是哪一位，哪一位都好，都让他们费心了，但这心怕是要白费了，他们大概不会想到，顾已压根不想在圈子里继续待，想彻底离开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只是如果没有这回事，顾已应该是安安静静的离开，但现在他和迟焰的事儿被爆出来，怕是不能离开的悄无声息了。
宁修时是在家里吃过饭之后才走的，至于迟焰和顾已的事情，目前也只是被曝光出来几张照片而已，还没有到不可控的地步，也没有谁去扒迟焰的过往，所以顾已回不回应都可，最好的方式现在就是不回应，等这件事悄悄褪去热度为好。
公司会不会帮忙？应该不会，顾已这个艺人在公司里虽然有其他的经纪人在带，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所有的事务都是黎君一手掌控的，就算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没有黎君的话，公司里的其他人也不敢做什么，但黎君现在的情况自顾不暇，又怎么会理会顾已？
不过这几张照片倒是彻底打碎了黎君的融资梦，没有人会去投资一个心不在娱乐圈，并且马上要退圈还是一个同性恋的艺人，那可太傻了。
迟焰也算省去了一桩和黎君之间的麻烦。
迟焰看起来完全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在客厅里径自看着电视，一边看一边削苹果，顾已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迈步走过去接过了他手里的苹果：
“我来。”
迟焰笑着递给他，手顺便摸上顾已的大腿，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电视了。
顾已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迟焰，迟焰接过咬了一口，微微蹙了眉：“酸的。”
“那别吃了。”顾已说完就要去拿过来，却被迟焰避开了：“能吃的。”
顾已也没坚持，跟着他一起靠在了椅背上。
电视里的节目很无聊，顾已看了一会儿便没什么兴趣的拿起了手机登陆微博去看了一眼他和迟焰的消息，还在热搜上，不过已经从最开始的爆字热搜褪去了热度，顾已翻看了一下评论，现在大部分的关注点还在自己是个同性恋的身份上。
各中观点都有，有吃瓜的，有支持的，有觉得果然如此的，有失望的，漫骂的，觉得恶心的……顾已一一看过没有任何波澜，倒是比较靠后的一条评论吸引了他：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顾已的男朋友很帅吗？”
这条评论被点赞1.3w次，顾已轻轻蹙了一下眉。
“已哥在看什么？”迟焰吃完了苹果靠了过来，顾已也没收手机，任他看，迟焰大致扫了一眼：“啧，真难听。”
的确恶评不少，但两个人谁也不会因为这样的恶评动气，连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宛若看着的这些恶评都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顾已笑了下，问迟焰：“还看电视吗？”
迟焰摇摇头拿过遥控器关了，打了个哈欠：“不看了，困了。”
“去洗澡吧。”
迟焰看着顾已笑：“已哥想要吗？”
“屁股不疼了？”
迟焰撇一下嘴不说话了，起身离开了客厅回了卧室，顾已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下，继续看手机，他不是自虐，纯粹的是担心网友会把迟焰的过往扒出来，他不想，也不愿意迟焰承受那些。
可这似乎是早晚的事情，而顾已在此之前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他不是不敢直接承认，但这样只会让热度越来越热，让越来越多的人去关注‘顾已男朋友’这个人，现在的他只能希望如宁修时说的那样，渐渐被新的八卦压下去，褪去热度。
顾已又看了一会而没什么新鲜的便退出了热搜，看了一眼私信，除去那些已经收到的，还有很多新的私信正源源不断的进来，顾已懒得点，大致扫了一眼，有支持的，有安慰的，自然骂的也不可能少，甚至还有想和他约的，顾已一一扫过去，却在其中一条顿住了手指，点进去：
你知道迟焰坐过牢吗？

第72章
迟焰走出浴室的时候顾已还没有回房，他走出卧室去找，还没出声喊一声‘已哥’，顾已的声音就从书房里传了过来：
“我在书房。”
迟焰迈步走过去，看到顾已在书桌后坐着，正在看电脑，表情有点出乎意料的严肃，迟焰也敛了笑意：
“怎么了已哥？”
顾已看着迟焰，笑笑：“没什么大事，你过来看看这个人认不认识。”
迟焰不知道顾已要让自己看谁，却还是迈步走过去，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人的微博主页，昵称好像还是系统自带的没有改的那种。
迟焰不常玩微博，微博于他来说唯一的作用就是看顾已的消息，所以看着电脑屏幕也看不出什么来，但顾已肯定不会让他无缘无故的看一个无聊的东西，迟焰扭头看顾已：
“这是？”
顾已没说什么，让开了座位让迟焰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为他调出了私信对话框。
顾已没有回复对方，但是对方却噼里啪啦的打了很多消息过来：
【我和迟焰是狱友，我知道他是杀了人才进来的。】
【你是明星，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个杀人犯吧？】
【你要名，我要钱，我觉得对你这个大明星来说一百万的封口费应该是九牛一毛吧？】
【明天晚上12点之前你要是还不联系我，我就要联系媒体记者了，毕竟想知道迟焰消息的，多的是。】
……
对话到此结束，迟焰一一看完，却依旧不知道对方是谁，他在里面的时候牢房里一共住了8个人，每个人的刑期虽然都不一样，但迟焰出来后又过了七年了，差不多都已经出来了，要在7个人里面确认一个，迟焰也不知道要确定谁，更何况当年的事情他一点都不想记得，这些人都忘得差不多了，连名字都不一定叫的出来。
迟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在回头看了顾已一眼之后还笑了下，他说：
“谢谢已哥没瞒我这些。”
这事儿顾已的确可以一个人悄悄处理掉不告诉迟焰让他也跟着心烦，但是前两天他才刚和迟焰约定好的，两人之间再也没有所谓的秘密，他瞒住这件事的确是一件对迟焰好的事情，但顾已还是告诉了迟焰。
他不想食言，也想什么事情都和迟焰一起面对，而且他也相信比起小心翼翼的将他保护起来，迟焰更愿意什么事情都和自己站在一起。
“知道是谁吗？”顾已问。
迟焰摇摇头：“不知道，我那个牢房的人大部分都是几年刑期，算算时间也全都出来了，不好猜是谁，况且，我也早忘了那些人了。”
顾已应了一声，抬手捏捏迟焰的耳朵：
“都是小事儿，别过心。”
“别给钱啊。”迟焰说了句：“这种人一看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了第一次，钱没了还会找你要的，这次是一百万，下次指不定就是一千万了。”
“我知道。”顾已说。
既然迟焰不知道是谁，那两个人也实在没有必要对着一个微博在这边浪费时间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睡，只是迟焰躺在床上等顾已洗澡的时候他登陆了自己的微博号，搜索了一下那个人的昵称，他记性很好，即便是系统自带的，也被自己记了下来。
迟焰想主动联系对方，看对方到底是谁，可在私信对话框里静默了几秒到底还是退了出来。
顾已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迟焰坐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发呆的模样，一边擦拭头发一边走过来在他的身旁落座：
“在看什么？”
迟焰笑笑将手机屏幕转过去给顾已看：“在想着偷偷摸摸联系对方，看看他到底是谁。”
顾已并不意外，只是看着迟焰：
“那又为什么没做？”
“已哥不会喜欢的。”迟焰放下手机拿过顾已手中的毛巾替他擦头发：“以后已哥不开心的事情我都不会做。”
顾已没说话，静静享受他在自己头上轻轻柔柔的擦。
两个人都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之前说着困了的迟焰却没了睡意，翻了个身面对顾已，轻轻喊了声：
“已哥。”
“嗯。”顾已轻应一声。
“我不在乎的。”迟焰说：“我坐过牢的事情，一个人知道也是知道，两个人知道也是知道，全世界都知道了对我来说也没差，我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嫌弃不嫌弃的，我又不和他们在一起过日子，已哥也别为这事儿烦，行么？”
房间里还亮着一盏小夜灯，并不是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所以顾已稍稍转过头就能看到迟焰是怎样的表情。
他很平静，平静的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你是圣人吗？”顾已问他。
迟焰诧异了一瞬，摇摇头。
“既然不是，你又是怎么做到不在乎的？”
迟焰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已。
顾已也翻过了身，两个人面朝对方的方向侧身躺着，距离很近，近到眼里只能容得下一个彼此。
“迟焰，这事儿没让我烦，但让我很心疼，我很心疼你，不管在不在乎，没有人想要别人对自己的生活品头论足，案底会跟随你一辈子，但是我不想别人提起你的时候都说你坐过牢，就算你不委屈，我也会替你委屈。”
迟焰想说什么，却被顾已拦了下来：
“迟焰，我想有一天就算别人都知道了你的那段过去，也是赞赏的。”
赞赏的？对一个曾经坐过牢的人？迟焰不太相信，可顾已说的话，他是信的，于是笑了笑：
“我只想已哥好好的。”
“我会好好的。”顾已扣住他的后脑，亲吻在他的额头：“你也好好的，我爱你。”
迟焰因为顾已亲吻而闭起的双眼因为顾已这最后的三个字而瞬间睁开，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现任何差错的话，这好像还是顾已第一次对他说这三个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自然而然，上床的时候自然而然，从未有过一个什么特殊的仪式，连喜欢和爱都很少宣之于口。
不是不在乎，是因为根本不必要说，对于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他看着自己的时候，他为你做的每一件事的时候都是在说我爱你。
因为时时刻刻在说，嘴上的这一句好像就没那么在意了，再说了，不是小姑娘，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说爱不爱的，腻腻歪歪的怪别扭的，而且在一起本身就是因为爱了，不爱也不可能在一起。
以前迟焰也觉得说这三个字挺别扭，但此时听到耳朵里才发现，其实他还是很喜欢的，这和顾已为他做了什么一点儿也不冲突，于是他缓缓笑了，闷在顾已怀里，开口：
“已哥能再说一次吗？”
顾已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所以毫不犹豫：“我爱你。”
“还想听。”
“我爱你，迟焰。”顾已说：“我永远爱你。”
——
第二天顾已睁开眼睛的时候迟焰还在睡，他小心翼翼的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登陆微博，第一时间去看私信，发现那人似乎好像很激动，每隔一小时都在给他倒计时一次，顾已依旧没理，退了出来又去看了热搜。
迟焰这个人的过往果不其然被扒了出来，上了哪个中学，就读哪个高中，高考多少分，又被哪所学校录取，最后却没去报道都被扒了出来，但不知道是不是时间还太短，对于十年前迟焰坐牢的事情却没有一点露出来的痕迹。
但这也是暂时的，今天晚上的截止时间过去以后，这个给自己发私信的人就会把之前迟焰的过往卖给媒体，拦不住的，给钱不是不行，但就像迟焰说的，有一次就会有两次，这次用钱买下来了，下次呢？幸运的话没有下次，但万一又出来另一个人呢？
迟焰坐牢这件事不是秘密，想瞒是瞒不住的。
这件事也许不用等到晚上，神通广大的网友会更早的将这些消息放出来也说不定。
身旁的迟焰微微动了一下，有醒来的迹象，时间还早，顾已放下手机重新抱住他：
“再睡会儿。”
“嗯。”迟焰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又呼吸均匀了，顾已陪着他躺了一会儿，确定他睡熟了才小心翼翼的起了身，离开卧室去厨房做饭。
但事情比顾已想象的还要快，一顿饭还没有做完，宁修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看微博了么？”
顾已顿下手中的动作，没说话，宁修时像是猜到了顾已的反应一样，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时间，直接开了口：
“迟焰的过去被扒出来了，包括进去过的事情。”
顾已挂了电话，登陆微博，果不其然，不仅被扒出来了，还上了热搜，现在所有人的焦点目光都转移到了迟焰的身上，顾已的私信也都被塞爆了，如果说昨天同性恋的身份被爆出来之后还有人安慰或支持他的话，那么今天已经彻底没有了。
就算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也都是要让他分手，说什么他值得更好的，迟焰配不上他之类的。
顾已看着这些评论私信不由觉得好笑：他们算什么？配不配的上用他们在这里叫？

第73章
顾已没有理会网上的这些叫嚣，虽然看一眼都要生气，但还是没有立刻处理，不是不能处理，而是还没有到处理的时机。
于是他放下手机继续做饭，只是在中途回了两次卧室，看到迟焰还睡的安稳这才放了心。
他相信迟焰昨晚睡觉之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说自己不会被这些影响，说无论如何都影响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顾已当然相信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的他们，没有什么事情再能将他们分开了。
可都是普通人，面对这些误解和谩骂，又有谁能做到真的不在意呢？迟焰或许要比旁人淡然一些，看得开一些，可就算如此，顾已又怎么舍得让他忍下这些？
他说过，他要让每个人提及迟焰，都是赞赏的。
他能做到，但还需要再等等。
事情闹的太大，就连在医院里陪伴黎君的顾青晖都打来了电话，询问迟焰的情况，询问顾已接下来要如何，如果顾已暂时没有办法的话，他会去跟黎君说一说，让她来想解决的办法。
找黎君解决，不是不行，毕竟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对于圈里的这套手段再清楚不过，知道什么样的时机才能绝地反击。
可顾已不需要，他也不想让黎君插手自己和迟焰的事情：
“不用了爸，我知道该怎么做。”
刚挂了顾青晖的电话，宁修时没挂多久的电话便又打来了，顾已接听，不等开口说什么宁修时就直接出了声，急切的很：
“我知道你心疼迟焰，也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顾已我告诉你，现在不是发录像的最好时机，你最好忍忍。”
顾已刚想说‘我知道’，但宁修时压根就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打断他的话：
“网上那些话的确难听，但迟焰的事情才爆出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这么快速的回应大部分的人都会怀疑这是不是一场自我炒作，而且对迟焰之前的那些谩骂也会让他们觉得不疼不痒，不如再等等，等网上对迟焰的愤怒和不满达到一个峰值，你再把当年的事情公布出来，这不仅能作为一个耳光狠狠打那些人的脸，也能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做了怎样残忍的事情，让他们对迟焰愧疚。”
顾已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迟焰不需要愧疚。”
“我知道。”宁修时叹出一口气：“但就算不要愧疚，也不能让人说是炒作吧，你手里可没下一张王牌了。”
“我明白。”顾已应了一声：“我知道该怎么做。”
宁修时没再说什么，顾已这个饭做的坎坎坷坷也懒得继续说，刚准备挂电话认真把饭做好的时候宁修时便又出了声，问：
“迟焰还好吗？”
“还在睡，还不知道网上的事儿。”
“几点了？”宁修时讶异出声：“不是，昨天网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心怎么还这么大呢？你们两个可……”
可什么？顾已懒得听，直接挂了电话，迟焰睡懒觉怎么了？心大点儿怎么了？挺好的，没什么别迟焰更好的了。
挂了电话，顾已快速做好了早饭，又回了卧室，准备去看一眼迟焰，原本以为迟焰还在睡，所以打开门的动作很是小心翼翼，却没想到迟焰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的位置看手机，听到声响侧目看过来，笑了下：
“早，已哥。”
应该是刚醒，声音都还是沙哑的。
顾已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在看什么？”
“微博。”迟焰没瞒着，甚至翻转了一下手机屏幕给顾已看：“你看这条评论还挺有意思的，说‘迟焰这个人除了脸还有别的地方配得上顾已的么’，我觉得这是在夸我帅呢。”
顾已看着迟焰，没说话，迟焰没等到回答抬眸看他，几秒后笑了：
“已哥，怎么了？想安慰我啊？觉得我现在是装的？”
“有不开心吗？”顾已问他。
迟焰没否认也没承认，说了句：“还好。”
顾已捏捏他的耳朵：“需要我说两句话吗？”
“不用。”迟焰笑了下：“我没你想的那么看不开，这些评论也影响不了我，我只是在想已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知道我要做什么？”
迟焰没立刻说话，只是在顾已这么问之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要做什么我当然知道。”
顾已抓住了他的手，掀开睡衣的下摆直接放进去，迟焰笑了下，捏捏他的腹肌：
“你会去找黎君，把录像要过来，然后公布，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坐牢，对吗？”
迟焰还不知道吴卓当初寄来的那些东西里面有个U盘，也不知道顾已早已经看过了，之前顾已没有刻意瞒着，但也没觉得有必要特意说，他们一直好好的，实在没有必要特别说这么一回事儿，但现在不得不说了。
“是。”顾已说：“不过我不用去找黎君，那个录像我有，也看过了。”
迟焰讶异的看着顾已：“黎君给你的？”
顾已摇摇头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迟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在迟焰的以为里，顾已就算接受了当年的事情，可看到那个视频还是会有反应的，但迟焰自从顾已知道真相那个晚上过后，好像就再也没有见过顾已情绪上有特别大的波动。
他什么时候看到的，自己竟然毫不知情，而顾已又是以什么心情看的，接受的？
宛若知道迟焰在想什么，顾已笑了下：
“知道了结局，那么过程就没那么重要了。”
迟焰笑笑，点点头：“也对。”
顾已抬手捏捏迟焰的耳朵，将话题引回到视频的事情上来：
“你既然知道我要做什么，就应该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对吗？”
迟焰静默几秒，应了一声：“知道。”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将当年的录像公布出来，没什么好处，如果迟焰的事情没有被挖出来，谁也不会主动来说，但现在这个情况已经不能等到热度自动褪去了，他们必须解决。
两个人的确都不在意网上说什么，可他们不可能永远在这栋房子里不出去，顾已退圈以后他们要过普通人的生活，要面对很多人，他们会去逛街，去散步，去旅游，他们不可能走到哪里都接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更何况顾已不想迟焰受委屈，不想让所有人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想到的都是‘杀人犯’和‘不配’，他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对待，也应该和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词汇联系到一起。
所以有些事，必须去做。
“不睡的话就起来吧，饭做好了。”顾已说。
“好。”迟焰最后又抓了一把顾已的腹肌之后才下了床，迈步走向浴室。
网上的新闻风生水起，越演越烈，但置身于风暴中心的两个当事人却根本毫不在意，吃了一顿温馨的早餐，又互相帮忙的收拾干净后去了客厅找出一部经典的电影来看，好像网上那些事是与他们毫不相干的，他们甚至连这个八卦都懒得看。
但就算不在意，也不得不承认，网友的神通广大你根本就了解不到，下午的时候，迟焰的微博小号就被扒了出来了，也是这个时候才让淡漠的顾已有了点兴趣，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迟焰还有微博。
他盯着微博热搜，看着正在吃果盘看电影的迟焰：
“已故是你的微博号？”
迟焰是个反应快的，闻言没回答直接回头看向顾已，夺过他的手机就扫了一眼，说了句：“靠，真能耐。”
顾已看他的反应便知道是真的了，重新将手机拿过来进去迟焰的微博主页。
没什么好看的，关注列表里只有顾已一人，微博也只有几条关于顾已新闻的转发，粉丝因为如今被扒出来的原因，短短时间内已经突破几万了，尤其是最新的那条微博，评论已经破了5位数，点进去清一色谩骂的。
——滚！！！！
——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没有自知之明的一个人。
——离开顾已！你不配！！！
——迟焰死了么？没有的话我等下再来问。
——你算个什么东西，犯了罪，坐了牢就好好加紧尾巴做人，别出来恶心人，行么？
——就因为你，我喜欢的他被多少人骂了，你满意了吗？你要真的喜欢他，就请离他远远的。
……
粉丝们对迟焰的愤怒因为这个微博号被扒出来而达到了一个峰值，他们所有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一个宣泄口，在这个微博号里可以任意发泄。
更难听的话还有，顾已一一扫过，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退出了微博，还没等跟迟焰说什么，宁修时的微信就过来了：【我觉得可以了。】
顾已没有回复，只是摸着迟焰的后脖颈，陪他看完了最后一段电影，然后问他：
“我要去书房了，你跟我一起吗？”
“不去。”迟焰盯着屏幕头也不回：“楚以七说这个电影有个彩蛋。”
顾已笑笑，也没勉强他：“那你看。”
说着便起了身，迈步去了书房。
3月13日下午5点59分，顾已连发两条微博，第一条是个长达37分钟的视频，没有剪辑，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还原在了大众面前，配文：闭嘴！
第二条微博同样简单，只带了一个tag：#顾已退出娱乐圈#

第74章
顾已并不理会自己的这两条微博会在网络上掀起了怎样的风暴，直接关了电脑离开了书房。
电影的彩蛋应该已经播完，迟焰离开了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位，正在旁边找什么，顾已迈步走过去：
“在找什么？”
迟焰抬头看一眼顾已：“我记得你之前给我买的棒棒糖还剩最后一根，怎么找不到了？”
“昨天宁修时过来的时候你不是吃了？”
“嗯？”迟焰停下动作看向顾已，随后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笑了下：“好像是。”
顾已笑笑没再说什么，迈步向厨房走去：
“想吃等下出去给你买，不过你吃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还好吧。”迟焰跟在顾已身后也去了厨房，吃了一下午的果盘他此时也不觉得饿，但看到顾已正在准备晚饭的食材还是问了句：“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顾已其实也没有什么目标。
“不太饿。”迟焰静默几秒看着顾已，笑了下：“要不，先吃我？”
下一秒，顾已关上了冰箱的门，盯着迟焰看了几秒后就牵着他的手迈步走向卧室，迟焰原本是开玩笑，根本没想做，他就喜欢撩顾已，但是他更喜欢顾已这副一撩就失控的模样。
能不喜欢吗？这证明自己还是很有魅力的啊。
……
一场极致的运动下来，两个不太饿的人也开始饿了，顾已原本想陪迟焰在床上躺一会儿，但听到他肚子在叫，便想要起身，迟焰却拉住了他：
“做什么去？吃完就走？渣男啊你。”
顾已半撑着身体看他：“不饿？”
“刚吃饱，饿什么？”
这话……顾已笑笑依了他，又躺下了，他原本以为迟焰是有话跟自己说，但躺了能有五分钟迟焰也没说出来一个字，便知道他只是想自己陪着，于是顾已翻个身抱着他，问：
“想不想出去走走？”
“嗯？”迟焰疑惑的应了一声：“去哪里？”
“哪里都行，国内国外都可以。”
迟焰没立刻回话，片刻之后才问顾已：“已哥以后还会在北城吗？”
“不一定，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啊。”迟焰笑笑：“那我去火星。”
“上得去我就跟你去，但要是只能去一个的话你就老老实实在地球浪吧。”
迟焰笑笑扯过顾已环着自己的手臂拉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顾已也没说话任由他咬，这不算什么，迟焰身上的齿痕才多呢，顾已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做的时候，甚至很多时候都会产生一种破坏欲，想要把他弄坏，从里到外都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宛若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这个人是自己的。
虽然他已经属于自己，可大概是分别了太久的时间，某些时候顾已还是会有种抓不住他的错觉，但顾已在克制自己，因为他很清楚，迟焰不会离开自己了，永远不会。
迟焰肩膀的那处似乎被自己咬的太狠了，红痕很重，顾已吻了一下：
“疼么？”
“不疼。”迟焰说：“挺爽的。”
是真的爽，两个人都不是温柔挂的，粗暴一点才更激情，迟焰也喜欢顾已在他身上发疯的模样，特别带感。
两个人在卧室里腻腻歪歪的没眼看，手机却在客厅里响了一遍又一遍，迟焰直到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一句顾已：
“你发什么了？这电话宁修时打来的吧？这么锲而不舍的。”
“没发什么。”顾已时不时的亲吻他一下：“起不起来？肚子叫了三回了。”
“有点懒。”
何止是有点懒啊，跟顾已在一起之后，迟焰完全跟变了个人一样，自控自律几乎是没了，被顾已惯的不像样，想睡到几点睡几点，反正什么时候醒来都有热乎的饭菜吃，不合口味了还能给重做，想吃什么有什么，不会的还能现学。
以前迟焰对生活空间还有点强迫症，必须干净整洁，自己住的时候需要自己收拾，可跟顾已住在一起之后，顾已连这点都照顾到了，收拾家务，床单被罩之类的他都能在迟焰强迫症发作之前收拾好，妥帖的很，不让他有任何不舒服。
迟焰觉得自己如今都快30岁了，却越活越像个孩子了。
顾已是让他变懒的罪魁祸首。
“那你继续躺会儿？”顾已柔着声音哄他：“再不去做，等下饿了就来不及了。”
迟焰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起来吧，免得等下睡过去了，晚上睡不着。”
已经7点多了，这时候睡的确对晚上睡眠不太好，顾已也没坚持：
“那去冲个澡。”
“一起吧。”
“不了。”顾已难得拒绝他：“我去客卧冲，不然你又要骚。”
迟焰闻言低低的笑起来，倒也没否认，他的确挺喜欢撩顾已的，顾已大多数都愿意被撩，但此时再做一场，怕是只能吃宵夜了。
两个人各自冲了澡回到客厅，顾已是看也没看手机一眼直接去了厨房，迟焰在客厅拿了手机也跟着走过去，从餐厅里扯过一把椅子放在厨房门口坐下，刚坐下就弹了起来：
“靠！”
顾已从冰箱里拿完食材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一声，下意识看过来，看到迟焰的表情就知道他怎么了：
“客厅不能坐非要坐这里？”
“我就想跟你待着。”迟焰揉着屁股说。
顾已无奈的看着他：“去拿个软垫。”
迟焰不想动：“我小心一点坐也可以的。”
说完便低头看手机了，但可能是真的有点疼，倒也没继续坐。
顾已停下手中的动作，无奈的叹出一口气，径自从迟焰身边走过离开厨房，去客厅的沙发上给他取来了软垫放在椅子上：
“坐吧。”
“谢已哥。”迟焰脸不红心不跳的坐下了，顾已抬手晃一下他的脑袋进去厨房继续忙碌，迟焰则安心的坐在椅子上刷手机。
迟焰登陆了微博，看到了热搜榜上数条和他俩有关的热搜：#顾已退出娱乐圈#、#顾已闭嘴#、#顾已迟焰#、#迟焰坐牢真相视频#……迟焰一一划下去，觉得他俩之间的这点破事儿未免也太过于占用公共资源了，连他自己都有点脸红，不过滑动到热搜的最后，没想到还有一条属于自己的正在热度上升中的热搜：
#迟焰对不起#
迟焰点进去看了，里面的内容和自己猜想的差不多，是看完视频，知道原因的粉丝们在纷纷道歉：
——迟焰，我错了！
——我为我之前的不当言行向迟焰道歉，对不起，你没有配不上我喜欢的他。
——迟焰对不起，在没有搞清楚真相之前就以为自己明白了真相而伤害了你，我反思，我道歉。
——迟焰对不起，我不该在不明真相的时候就用恶毒的词汇伤害你，真诚道歉，但我还是希望顾已不要退出娱乐圈。
——迟焰对不起，你和顾已要好好的。
……
诸如此类的评论迟焰一一扫过，辱骂他的那些话他看完没什么感受，这些道歉的他同样也没什么情绪，看了几条热门就退了出来，又点进去顾已的微博看了一眼。
第一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和刚才看到的差不多，都在道歉，祈求顾已不要退圈，但也夹杂着几条嘲讽的，说‘都公开承认自己同性恋了，他好意思继续在圈里混下去吗’和‘同性恋早该滚出娱乐圈’之类的评论。
迟焰依然没什么情绪，退出评论看了第二条。
虽然当年的事情他曾亲身经历过，但对于这个录像却从来没有看过，他想要点开看看，却被顾已叫停了：
“没什么好看的。”
迟焰抬眸和顾已的视线对上，顾已笑笑又转过身去忙碌：
“网上怎么说？”
“大概和你猜测的差不多？”
顾已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有时间看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玩。”
迟焰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所以没回应顾已的话，但也听话的没再看视频了，顾已说的对，没什么好看的，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能不看还是不要看了，但迟焰还是点进去评论看了一眼，第一条热评让迟焰多少有了一点感触：
人人都说迟焰配不上顾已，却从来没有人深入的去问一问，迟焰为什么要犯罪？我能从这个视频里感受到迟焰对顾已的守护，他是真的连命都可以不在乎的在守护着他的男孩，我想他一定爱惨了顾已吧！两个人历尽千帆现在还在一起，我觉得这才是爱情最美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条也都差不多：
——操！！！
——居然是为了顾已！他们是十年前就在一起了吧？是吧？是吧？
——我哭死！谁说迟焰配不上顾已的？他明明有最好的前途，最好的未来，可他为了顾已，什么都不要了啊。
……
迟焰盯着评论看了一会儿，笑了，觉得这些网友也真是……无法形容，顾已闻声看过来：
“笑什么？”
“没什么。”迟焰收了手机，也不想看了，刚想走过去厨房看能不能帮顾已做点什么，宁修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迟焰看一眼顾已，笑着接了：“宁哥。”
“终于接电话了，你们干嘛了？我打了不下20个电话，差点就报警了。”
迟焰笑笑起了身，迈步走进厨房，偷了一颗顾已刚洗好的小番茄：
“我们干的事情，大概是你这个单身理解不了的事情。”
宁修时不是傻子，迟焰这么说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做什么了，暗骂了一声：
“你们俩真的是够可以了，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滚床单，敢情完全不在意网上什么反应？”
“没什么可在乎的。”顾已出声：“我能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他们能理解最好，不能理解我也没办法。”
“这么好的心态不在娱乐圈发展可惜了。”
迟焰闻言笑了下看向顾已，手又情不自禁的伸过去偷番茄，却被顾已捉住了手，倒也没不让他吃，自己拿了一颗喂到迟焰的嘴边，话却是对着宁修时说的：
“还有事儿没？没事挂了。”
“挂吧。”宁修时也不想再吃狗粮：“我就是怕你们被外星人抓走了，所以打个电话来问问。”
说完便挂了，迟焰收了手机，没离开却也没帮忙，就站在旁边看顾已忙碌了，想起了刚才宁修时说的那句‘不在娱乐圈发展可惜了’，突然就想问问这些年顾已在娱乐圈打拼的收获：
“已哥有多少存款？”
顾已头也不回：“等我做好饭就上交财产。”
迟焰低低的笑了声：“啊，行。”
刚才的那场运动到底是狠了一些，迟焰站了一会儿就腰酸，挥挥手：“不陪你了，我躺会儿去。”
“嗯？”顾已担心的看着他：“不舒服？”
“没，就是已哥太厉害了，我腰酸。”
顾已笑笑：“饭后我给你捏捏。”
“行。”
迟焰没回卧室，怕躺在床上就睡着，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床单没换，他自己不想换，顾已也顾不上，于是就躺在了沙发上，电影今天看太多了，不太想看了，于是就拿着手机玩。
但迟焰也没什么好玩的，微博不想再看，也没什么游戏，不过恰好楚以七给他发来了微信让他打发了一会儿时间。
楚以七是个感性的小朋友，和迟焰说了很多，说他受了委屈，也说自己这两天被骂惨了，迟焰不用问就知道他肯定是在微博上替自己跟别人解释或者对骂了，但楚以七还说：我焰哥现在苦尽甘来了，真好。
“迟焰，吃饭了。”顾已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喊了他一声，迟焰扬声应了句，回楚以七：“说的没错，我现在的生活，特别甜。”
顾已做了两菜一汤，迟焰可能是真的消耗了不少体力，吃的挺多，但第二碗饭的时候还是被顾已叫停了：
“晚上别吃太多，不消化。”
迟焰看一眼顾已，乖乖听话了，多喝了一碗汤。
顾已的确很宠他，惯着他，但迟焰也是足够听话，几乎顾已说什么自己就听什么。
饭后顾已收拾了厨房后就回了卧室，迟焰像一个跟屁虫一样的跟在顾已身后，只不过他却坐在沙发上看着顾已来来回回的换床单被罩，没有过去帮忙的意思，表情还一直笑眯眯的：
“你喊一声我就去帮忙了。”
“用不着。”顾已看他一眼：“懒着吧，我挺喜欢你这股劲儿的。”
“什么劲儿？懒啊？”
“嗯。”顾已说：“床上可劲儿浪，床上可劲儿懒，挺好。”
迟焰笑笑没说话，当真就一直看着了。
换完床单被罩后，顾已将换下来的拿去了洗衣房去洗，回来的时候迟焰已经趴在了床上，闭着眼睛当真跟一只懒猫一样，听到顾已回来的脚步声眼皮都懒得掀一下，说：
“不是要给我捏捏腰么？”
“来了。”顾已迈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立刻动手，倒是在他面前放了几本东西：“上交了，我的全部身家。”
迟焰来了兴趣，睁开眼一边享受顾已对他的按摩一边翻看顾已的资产，房子有两套，还有一些理财产品和基金，迟焰懒得去估算价值多少，直接去看卡里的现金余额，因为顾已给他列了清单，所以很是一目了然：
“我还以为明星会很赚钱呢，这还没我卡里的多。”
迟焰没什么兴趣的放下了，闭上眼睛，专心享受，顾已也不在乎自己被嫌弃，更没提醒他知不知道北城的房子到底有多值钱？因为他知道迟焰根本也不在乎这些，于是他笑着继续为他按摩，顺便示弱：
“那以后就要靠焰哥养我了。”
迟焰因为这个称呼低声笑了：“好说。”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明星的确很赚钱，但花销也很是大，尤其是顾已和黎君的合同从一开始签署的时候就不太公平，所以这么多年他的代言，影视剧什么的大部分都进了黎君的口袋，他无所谓，也不在乎，更不追求高质量的物质生活，他所欲所求也不过一个迟焰。
如今迟焰回来了，他愿意将一切都给他，只是没想到的是，迟焰这不显山不露水的几年也把自己养成了一个小富翁。
迟焰被按摩的很舒服，舒服的快要睡过去，但还是勉强留着一丝清明：
“哥。”
“嗯，你说。”
“我不想在北城待着。”迟焰说：“我想走。”
这座城市与迟焰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回忆，所以不想留下在意料之中，顾已也并不意外，甚至没有犹豫：
“那就走。”
迟焰静默几秒，翻了个身，顾已便停止了按摩，迟焰顺势将顾已扯过来躺在自己身边，抓着他的手轻轻柔柔的捏着，按摩了这么长时间肯定酸了：
“可我还没想好去哪里，我想把奶奶和楚以七留在北城，奶奶为了楚以七愿意留下来，楚以七在这里也比南合城更有发展，所以我也不想回去南合城，网上的事情闹的那么大，已故酒馆也开不下去了，估计都成网红打卡点了。”
“那就不给自己设限，先把想去的地方都走一圈，遇到想留下来的再定也不迟。”
“嗯，那也得先回一趟南合城，我得把店面和房子卖出去。”迟焰睁开眼睛看了顾已一眼，笑着说：“我也是有房子的人，还有商服呢。”
顾已笑着亲一下他：“焰哥很厉害，你要想回去，我陪你。”
“回去之前，请虎哥和宁修时吃个饭吧。”迟焰又闭上眼睛，声音也迷迷糊糊的：“也得去找一下林宋，让他不要给我打钱了，以后我有已哥养了。”
迟焰困了，闭着眼睛随时都能睡着的模样，可捏着顾已手的动作却还没有停下来，顾已反手握住他的，不让他再为自己捏，顺便扯过被子盖住他：
“不是说好要养我的么？”
迟焰笑笑：“啊，对，那我去跟林宋说说，让他给我多打点。”
“睡吧。”顾已吻在他的额头：“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迟焰应了一声，在顾已的身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晚安，已哥。”
“晚安。”

第75章
黎君在顾青晖的照顾下到底没再继续发疯，算是平稳了下来，平稳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解除了公司与顾已之间的合同。
合同期限还有几个月，但是顾已就连这几个月也坚持不下去了，而黎君也没为难他，毕竟顾已最近在网上闹出的这些事儿且不说对她的融资计划有害无益，就是单方面宣布退圈造成的一系列影响都算违约，若要计较，则需要支付巨额的违约金。
顾已去公司签合同的时候早就做好了准备，怎么样都是好的，大不了赔钱，反正他还有焰哥呢，焰哥说要养他来着。
但意外的是很顺利，谁也没有提及违约的事情，就连合同都很简单，简简单单的一张纸，上面没有罗列任何条件，也没有任何违约金，顾已不会主动说这个合同有问题，所以老老实实的签了。
但签了之后还是问了一下关于自己的那些代言，代言和公司之间的关系不一样，这关系到了第三方，算是对第三方违约，品牌有理由且一定会来找公司要一个说法或者进行赔付，这是顾已造成的，顾已没想过要谁来替自己承担，所以顾已主动询问解决方法，但法务部的主管人员却告诉他：
“黎总说过了，这些和您无关，公司会处理的。”
既然无关，顾已也不再坚持，他不至于连面对黎君的这点好意都无法心安理得，相反，他心安理得的很，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或者亏欠了谁。
签了合同，顾已离开，公司里甚至没有他的东西，他连稍微收拾一下都不用，走出公司的那一刻也算是和这十年的演艺生涯正式告别，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守着迟焰的普通人。
迟焰没跟他上去，虽然说公司里不会有记者什么的，但他们的事情闹的太大了，难保公司的人不会悄悄拍照之类的，他们虽然不惧怕，但也认为没有必要，还是能避则避，对于霸占热搜榜两个人可谓是没有丝毫兴趣，甚至反感。
他们就只是想过普通人的正常生活罢了，巴不得在所有人眼中都变成透明的。
顾已打开车门上了车，迟焰正坐在副驾驶看手机，察觉到顾已坐在了身旁，抬头看过来笑了下：
“完事儿了？”
“嗯。”顾已发动引擎：“想吃什么？”
“赔了多少钱？”迟焰问。
顾已挑了挑眉：“大概只剩下你了。”
迟焰没有任何其他的反应，反而嘴角的笑意都加深了：“那可得好好侍候我，不然等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就能把你丢到大街上去。”
“没问题。”顾已说：“以后我活着的目的就是把焰哥侍候好，事无巨细，您要是不满意随时指点。”
“好说好说。”迟焰挑挑眉，说完又低下头看手机了。
顾已也不打扰他，只是问：“晚上想吃什么？”
迟焰忙着跟楚以七聊天，但顾已的话还是听到了，想了下：“外面的都不太想吃，回去做？”
“焰哥说了算。”顾已将车子开出去：“不过家里没什么材料了，需要去超市买。”
“可以。”
顾已回头看他一眼：“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没什么。”迟焰收了手机：“楚以七从黎君醒了之后就没去医院了，现在黎君的情况马上要出院，和顾叔现在的情况大概率是会住在别墅的，我想着奶奶继续住在那里会不自在，得把奶奶接回来了。”
“好，那明天我们过去？”见迟焰点了头，顾已又说：“别住宁修时的房子了，老太太和楚以七既然要在北城长住，就去我另一套房子吧，我们离开之后回来的时间不会太多，日期也不定，现在这套留着自己住，那套就让他们住，就当看房子了。”
这是最好的安排了，迟焰没什么不同意的，在微信上跟楚以七说了明天去接他们之后就收了手机，扭头看向窗外，恰好经过一家川菜店，迟焰便有点馋了，转过头来笑着对顾已说：
“已哥，晚上吃水煮鱼吧，想吃了。”
“好。”顾已说。
两个人一起去了超市，虽然都带着口罩却还是被人拍下来放到了网上，两人吃饱喝足在客厅里看电影的时候，宁修时发来了网上的照片两人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照片里的迟焰和顾已在超市的水产区，迟焰指着一只大闸蟹看着顾已，虽然戴着口罩，但眉眼弯弯的一看就是在笑，应该是在跟顾已说着什么，而旁边的顾已也在看着迟焰，眼神是谁见了都会感慨的温柔。
宁修时大概知道两个人根本就是再也不会逛微博，所以连网上网友的评论都截图发了过来，迟焰正躺在顾已的腿上，电影也刚好无聊，就顺便点开看了一眼：
——他们太幸福了叭！！！
——awsl！！！好好嗑！！！要一直幸福啊！！！
——虽然我老大退圈了，但看他这么幸福，笑的这么温柔，我就没什么可惜的了，虽然还是遗憾，请多拍点他们的照片啊啊啊啊！！！
——这张照片我能磕一辈子！
……
迟焰拿着顾已的手机，躺在顾已的腿上，接受着顾已时不时的喂他一颗水果，问顾已：“awsl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顾已说：“别看那些。”
“哦。”迟焰又把图片翻到前一页，举到顾已的面前：“这张照片拍的不错。”
顾已也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的模样，迟焰笑笑也就关掉了手机，顾已继续剥橘子喂大懒猫，大懒猫被撸的很舒服，电影还没完呢，就已经快睡着了，顾已也没叫醒他，就那么任由他躺了很长时间，一直到电影结束了顾已才轻声喊他：
“起来了，回房间睡。”
“嗯。”迟焰应了一声却没动，顾已也没催他，静静等着。
又过了两三分钟迟焰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顾已，微微笑了笑：
“这样的生活可真好啊。”
“喜欢？”顾已笑着问他，手把玩着他的耳朵，爱不释手。
迟焰轻声应了句：“我好像这一辈子都没这么安稳过，觉得像梦一样。”
“就算是梦，我也可以让你做一辈子。”顾已说：“别烦就行。”
□□逸的生活所有人都想过，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的，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大部分人都会觉得不甘，或蠢蠢欲动，但迟焰不会，他的前半生经历了太多太多了，多的只想安稳。
“不可能的。”迟焰勾住顾已的脖颈压下来，轻吻了他一下：“和你在一起，我只觉得时间不够。”
“够的。”顾已说：“还有下辈子呢。”
迟焰笑笑：“已哥下辈子还想和我在一起啊？”
“嗯。”顾已说：“这辈子我们空白了十年，下辈子自然要补回来。”
迟焰来了点兴趣：“怎么补回来？”
“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和你同一天出生，做关系很好的邻居，一出生就在你身边，守你一辈子。”
“听起来好像不错。”
“嗯。”顾已捏捏他的脸：“所以，焰哥现在可以起来回房睡觉了吗？腿麻了，再不起来要揍人了。”
迟焰笑着从顾已腿上爬起来：“我背你。”
——
第二天两人一起出发去别墅接奶奶和楚以七，平时一见到迟焰就咋咋呼呼的楚以七却压根没兴奋，迟焰到的时候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呢，一直到两人走近了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迟焰晃了晃他的脑袋：“谈恋爱了？”
楚以七盯着迟焰，没反驳但也没说话，迟焰和顾已相视一眼，顾已就笑了笑迈步先进去了，将空间留给迟焰和楚以七，迟焰盯着沉默的楚以七看了几秒后才在他的旁边坐下了，问道：
“怎么了？真有喜欢的人了？”
“哥。”楚以七难得认真：“我不想在北城待着。”
不管是迟焰还是老太太，都希望楚以七在北城发展，虽然他没有学历，没有经历，表面看起来并不适合，但迟焰知道楚以七也不想永远在那个小地方窝着，所以才愿意让他留下的，却没想到他会主动说出不想在这里待着。
“为什么？”迟焰问。
“我不知道留在这里做什么。”楚以七说：“我的确不想在小地方待着，可我留在北城的话，似乎只能继续送外卖，那既然都是一样的工作，我为什么不去南合城呢？那里安逸，送个外卖足够养活自己和奶奶了，那也是奶奶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她肯定也是不愿意离开的，没必要为了我留下来融入这陌生的城市。”
这话说的似乎也没错，所以迟焰没反驳，他不是一定要楚以七留下来，但不留下来的前提是楚以七自己根本不想留下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是因为不知道要做什么对未来迷茫而被迫离开。
迟焰没说什么，只是问他：
“想没想过继续读书？”
楚以七没说话，却也没否认。
那就是想过了。
迟焰很开心他这么想：
“你很聪明，当初不念大学只是担心奶奶，学校太远舍不得离开，但现在人在北城，大学多了去了，你可以一边读书，一边陪在奶奶身边，奶奶年纪大了，留在这里医疗条件也比小县城好太多了，房子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你可以半工半读，在这里打个工要比南合城赚的多多了，当然了，你要是能接受我的帮助就更好了。”
楚以七摇摇头：“你帮我太多了，不能再让你帮。”
迟焰笑笑：“没事儿，我钱多。”
“就算钱多，现在也有已哥一半了，共同财产，懂不懂？”
迟焰啧了一声，却也没反对这个说辞，楚以七静默了几秒，开口：“哥，我好好想想的。”
“行，有的是时间。”迟焰拍拍他的肩膀，也起身进去了。
奶奶和楚以七搬离别墅的第三天黎君出院了，不知道顾青晖到底是怎么跟黎君说的，黎君同意了跟顾青晖一起回别墅居住，也不再坚持离婚了。
两个人经历了十年的分别，兜兜转转最后还是重新走到了一起。
因为早就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管是顾已还是迟焰都没有什么别的反应，也不用担心什么，毕竟别墅里护工和保姆都有，迟焰和顾已到底还是回去看了一次，部位黎君还要看看顾青晖是否还有什么别的需要的。
顾青晖对于他们的到来自然是很开心的，不过黎君却全程没有露面，一直待在房间里，不知道是不愿意用毁过容的面容面对他们，还是说根本不愿意见。
不过迟焰和顾已都不在乎，就像黎君不愿意见他们，他们也未必有多想见黎君，只是她现在作为顾青晖的妻子生活在这里，有些面子是给顾青晖的。
陪着顾青晖吃了顿饭，两人没有多留就准备离开了，离开之前顾已开口对顾青晖说：
“爸，过段时间我和迟焰大概会离开北城，去别的地方走走。”
顾青晖没有任何伤感，反而很为他们的决定感到开心：
“绷了这么多年，是该放松下来好好享受享受了，出去走走挺好的，不用担心我，有任何事情不会跟你们客气的，会给你们打电话叫你们回来的。”
迟焰和顾已都笑了，又说了几句话才从别墅离开了。
他们是该出去好好享受享受了，却也没有那么急，最近他们的热度还是在网上居高不下，去哪里都有点烦，所以还是要等等，况且迟焰还没请宁修时和程虎吃饭，也还没去找林宋呢。
关于迟焰和顾已的事情虽然不像事情刚出来的那几天满屏都是热搜了，但热度却还是有的，加上两人之前出去逛街被拍又是热了一阵儿，每天还是会有他们的消息在网上出现。
但不管网上再怎么说，迟焰和顾已却是一次也没再看过，甚至两人把微博都卸载了，不过就算卸载了，圈里人想要找到顾已还是很简单的，顾已不接电话还能让宁修时来传话。
顾已接到宁修时电话的时候正在给迟焰的手包扎，可能真的是太惯着的原因了，削个苹果都能划破手指，顾已倒是没训他，但脸却挺黑的，迟焰哄了一会儿也不见好，正想着去强吻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顾已察觉到迟焰的动作，瞪了他一眼，迟焰笑笑，没事儿人一样。
手指还没包扎好，顾已便按了免提，语气不是很好的开口：“什么事？”
“哟。”宁修时听出了顾已的不满：“迟焰惹你生气了？这欲求不满的声音。”
顾已懒得理他的调侃：“不说我挂了。”
“别别别。”宁修时开了口：“瑞星传媒的秦总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来问问迟焰想不想进娱乐圈，他这边条件任迟焰开，当然了，能把你签进去就更好了。”
迟焰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和顾已的关系公开还能让人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没想到，所以有点正经，以至于刚喝了一口水的他，闻言毫不夸张的就喷了出来，角度都没找好，直接喷了顾已一身，顾已瞪他一眼，倒也没生气，直接扯过纸巾先擦了迟焰的嘴角才顾得上自己，顺便回答宁修时：
“你有病？这事儿还用得着来问我？”
“我知道你不可能同意，迟焰也不可能同意，但这事儿我得让你们知道吧？免得你和秦总什么时候遇上，提及这事儿的时候不知道，说我连话都没传到。”
“现在传到了，没兴趣。”顾已说。
宁修时对这个回答可谓是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历尽千帆的两个人现在只想亲亲我我，对于旁的人，包括宁修时自己都是爱答不理的，又不缺钱，怎么会去重新进娱乐圈呢？
再者说了，网上折腾了那么久，迟焰最后进了娱乐圈的话保不准大家都会说之前的种种也都是一种炒作，毕竟现在还有一小部分的人都觉得过不了多久迟焰就会进圈了，到那个时候被网友吹嘘的什么神仙爱情就全变了味儿了。
不过，瑞星传媒的人也没做错，娱乐圈就是流量当道，现在网上流量最大的两个人就是顾已和迟焰了，人长的又帅，别看一个退圈了一个压根不在圈里，但圈子流传的到处都是两个人的传说，邪乎的很。
“你没兴趣，迟焰也没兴趣？”宁修时故意挑事儿：“万一人家迟焰很愿意呢？”
顾已看一眼迟焰不说话，迟焰笑笑开了口：“宁哥，别逗我已哥了，正生气呢，哄不好了都。”
“别跟我说。”宁修时语气都不好了：“不吃你俩狗粮。”
说完便挂了两人的电话。
宁修时之前说过，他不喜欢别人喂他狗粮吃，但顾已和迟焰的他愿意吃，吃多少都不会觉得腻，可现在这一刻，宁修时无比的想要收回这句话，腻不腻的且不提，他撑得慌也是真的。
无时无刻不撒狗粮。
可太烦人了。
宁修时怎么想的，迟焰不知道，他就知道顾已好像还没好，都气一天了，于是放下手中的杯子将手放在顾已的腿上晃晃：
“已哥，别生气了。”
伤口有点大，创可贴贴不住，顾已用纱布包扎好，又扯了一段医用胶带贴好才算是完事儿了，之后也没搭理迟焰的话，径自整理医药箱，像是坐在旁边的人根本就是一团空气。
迟焰也不气馁的继续努力：
“我又不是故意的，下次我一定不自己削苹果了，就等你给我削，行么？”
“等你身上的伤好利索再说吧。”说完顾已就去了书房，迟焰啧了一声，倒是在身后笑了。
其实一点小伤顾已真的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顾已心疼是心疼，但也没到生气的份儿上，大男人划个小口算什么？哪那么娇气了。
生气的原因是这两天迟焰不知道怎么突然犯了水逆，半夜起夜踢到床脚伤了脚趾，在浴室里洗澡摔跤磕破了膝盖，现在吃个苹果都能被切到手，全身上下，从手到脚，到处都是伤。
顾已一次两次还能哄，可次数多了就剩下生气了，怎么护着都护不好，生自己的气。
迟焰当然知道顾已在想什么，但知道也没跟着去哄，都哄了一天了，没用的，可这么放任着顾已在书房里待着也不是一回事儿，于是静默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顾已也差不多冷静下来的时候，迟焰动也没动的靠坐在沙发上直接开了口：
“已哥！”
没人理。
“已哥！”
没动静。
“哥！”迟焰笑着喊：“我要吃苹果！你不出来我自己削了啊。”
三、二、一……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顾已脸色依然不太好的走过来，话也没说的直接坐下来拿起了苹果和水果刀就开始削，削完还不算，又起身去了厨房给迟焰切好小块，又加了一些别的水果直接做成了果盘。
放在迟焰的面前，还要走。
迟焰眼疾手快的将人拉住：“哥，好哥哥，别走了，陪陪我啊，我都受伤了。”
这语气，连迟焰自己都不能说不恶心，不过能怎么办呢？人没哄好，自己还不得三十六计全部用上啊？
顾已看着迟焰，没动，没说话，但也没离开，迟焰看着有戏，便又加了把劲儿：
“已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让自己受伤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实在不行，你打我一顿？让我长长记性。”
迟焰这话明显是说来撒娇闹着玩儿的，他不相信顾已真的会打他，顾已也舍不得，但迟焰没想到在自己的话说完之后的几秒后，顾已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就点了头，说：
“好。”
“嗯？”迟焰没反应过来：“好什么？”
顾已坐在了迟焰旁边，在迟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一把扯过迟焰让他整个人都横趴在了自己的腿上，迟焰这个时候还没反应过来顾已要做什么呢，直到顾已出声：
“让你长长记性。”
“……靠。”迟焰瞬间明白，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顾已按住了后腰：“别动。”
顾已的力道不小，迟焰便没再动，但还是不太想这样：
“已哥，别这样。”
太羞耻了，他活了30年也没谁用这种姿势教训过他，面子上挂不住。
“怎么？”顾已揉了一把：“这不是你的提议吗？”
“我没想到你会这样……”
“我想这样。”顾已说：“只有让你印象深刻你才真的记住。”
说完便直接上手了，迟焰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眼前这么一个局面的，羞耻的连脖子都红了，可逃又逃不了，只能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沙发靠垫下，乌龟一样的缩了起来，好像只要自己不露头，顾已打的就不是自己一样。
顾已下手不重，也没多长时间，顾已不可能真舍得，即便这地方打不坏却还是心疼的，所以很快就放过了他，只是迟焰也没起来，顾已便笑了：
“不起来是还想继续吗？”
顾已以为迟焰会立刻跳起来逃开的，但他却是维持着趴在顾已身上的姿势动也没动，顾已等了一会儿觉得奇怪，伸手想要将他捂着自己脑袋的靠枕拿开，却不想迟焰抓的死死的，就是不放手。
“迟焰？”顾已开始有点担心，担心自己是不是过了。
“嗯。”迟焰倒没不理顾已，闷闷的应了一声：“你让我缓缓，我没脸了。”
这话说出来顾已就知道迟焰没事儿，只是害羞，笑了下：“你也挺爽的不是吗？不然硬什么？”
“靠！”迟焰扔开抱枕，从顾已的身上爬起来：“你是想打一架吗？”
顾已笑看着脸色通红，连耳朵都红到快透明的迟焰：
“害羞？”
迟焰捏捏自己的耳朵，感觉都快要烧起来了，想跟顾已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起身跳下沙发往卧室走，这一次倒是顾已拉住了他的手：
“去哪儿？”
“没脸待了。”迟焰说：“我缓会儿。”
说着便挣开顾已回了卧室，还反锁了门，拒绝顾已进入，顾已知道他脸上面子挂不住，但是记性也肯定长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因为‘不小心’、‘没注意’再让自己受伤了。
顾已给迟焰足够的时间没去主动招惹他，一下午的时间就钻在厨房里专心研究菜谱了，可等晚饭做好的时候迟焰还没从卧室里出来可就有点时间过长了，顾已解下围裙随意放在椅背上，迈步走向卧室。
两个人一起生活不可能有敲门的习惯，所以顾已直接拧动了门把手，却没想到还是反锁的状态，一个下午了，不可能生气，只是觉得迟焰难得这样，挺可爱的，他笑了笑抬手敲门：
“迟焰，吃饭了。”
没声音。
“迟焰，乖一点，吃了饭才有力气闹脾气。”
没回应。
顾已静默几秒还是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也没坚持继续喊他，直接转身去书房拿了备用钥匙出来，打开了卧室的门。
时间已经不早了，窗外已是黄昏，卧室里拉着半截窗帘，光线很暗，床上鼓起一个形状，顾已自然而然的觉得迟焰是躺在床上的，只是还没迈步走过去，身后就有了微不可闻的响动，顾已笑了下，没动，任由藏在暗处的人扳着自己的肩膀将自己抵在了门后。
被压制着顾已也气定神闲，看着眼前的迟焰，微微笑着：
“吃饭了。”
“吃不下。”迟焰说：“一个下午的时间都不来哄我，我是不是不重要了啊？”
顾已笑着伸手到迟焰的背后，捏了一下他的屁股：
“还疼？”
“啧。”迟焰揪住他的手抓回来：“别动手动脚的。”
顾已从善如流，不动了，就接着昏暗的光线看着眼前的迟焰：“还不自在啊？”
“嗯。”迟焰承认的坦坦荡荡：“就没你这样的。”
“生气了？”顾已抬手摸摸他的脸，语气轻柔的问他。
“也不至于。”迟焰凑近顾已，咬一下他的脖颈，声音有些小委屈：“就是我有反应，已哥却一个下午不来，我又不好意思去叫你，所以我憋得慌。”
顾已没说话，任由他撩自己，手却伸下去摸了摸，的确是，于是笑了下：
“现在，还是吃完饭？”
“我都说了吃不下。”
“那就现在。”顾已说完便顺着门板滑了下去，迟焰也没拦着，倒是抬手将卧室的灯打开了，顾已抬眸看他，嘴角是笑的。
“我就想看着你这么做。”迟焰说。
“嗯。”顾已应了一声，亲了一下那处，说：“让你看。”

第76章
顾已原本想的是让迟焰发泄出来，然后去漱个口吃饭，毕竟饭菜都上桌了，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滚上了床，等意识回归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契合到了一起，分不开了。
“你怎么这么会勾人？”顾已压着迟焰，在他耳边说话：“饭都不吃，就想吃我？这么馋么？嗯？”
每当两个人运动的时候，顾已的气场就很足，也有点凶，说出的话带着上位者的气势，让人抗拒不了，而迟焰都快迷死他这个调调，纵然被挤到胸口没剩几口气儿，却还是笑着回他：
“已哥喜欢吗？”
“喜欢。”顾已更狠一些，看着迟焰蹙眉，听着他闷哼，眼睛眯了眯：“喜欢的我恨不得死在你身上。”
迟焰够浪，顾已够狠，以至于每次一场运动下来都精疲力竭的，可就是他们两个人的风格，爽就完事儿了。
事后迟焰趴在床上，眯着眼睛看旁边也呼吸不顺的顾已：
“饭菜是不是凉了？”
“嗯。”顾已看他一眼：“满意了？”
“等下我去热。”
顾已笑笑：“不是说吃饱了么？还吃什么？”
迟焰低低笑了下，没再说什么，顾已靠坐在床头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他的耳朵，迟焰很喜欢他对自己的小动作，像催眠的符号，但现在肯定不能睡，于是强撑着跟顾已说话：
“我们最近做的是不是太频繁了？”
两个人一个原本就没工作，一个近日来退了圈，为了不引起话题连外出都很少，在家里闲来无事，往往一个眼神对上都能演化成一场运动，最近频率是有点高，但顾已听到迟焰这么问的第一反应是顿了捏他耳朵的动作，问他：
“不舒服了？”
刚做完的迟焰反应有点迟钝，还没反应过来顾已这是什么意思，顾已却已经起了身去看迟焰的那处，迟焰瞬间反应过来侧过了身：
“别看了吧已哥，我不疼，我就是单纯感慨一下。”
“害羞什么？”顾已看着他：“刚才的浪劲儿呢？”
迟焰笑笑：“离家出走了。”
最后迟焰到底没抵得过顾已的强硬，还是被看了，确定没事儿顾已才放了心，不过也不可能继续躺着了，下床去冲了澡。
冲到一半的时候迟焰也走了进来，顾已往旁边给他让了个位置，迟焰的手却爬到了顾已的后背，摸着那一道道红痕：
“我这么用力啊。”
“该剪指甲了。”
迟焰垂眸看看自己的手，笑了下：“已哥给我剪。”
“好。”顾已应了一声，却快速的冲完澡离开了，迟焰被冷落了却还笑了下：“我来了就要走？这么无情？”
顾已站在淋浴间外根本看他一眼：
“再浪就没饭吃了。”
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经验，每次两人一起洗澡时间都过于长了，顾已担心再任由迟焰浪下去，晚饭是真的可以不用吃了。
顾已离开后迟焰老老实实的洗了澡，去到餐厅的时候顾已早就热好了饭菜，连软垫都放在了迟焰习惯坐的位置上。
饭后顾已说到做到，牵着迟焰的手去了客厅，拿着指甲刀给他小心翼翼的修理指甲，迟焰享受的心安理得，时不时的在顾已的手心里的挠一下，最后还是顾已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老实一点。”
迟焰笑笑真的老实下来，舒服的跟只大懒猫一样闭着眼睛享受：
“已哥。”
“嗯。”顾已不看他：“你说。”
“我还是想去西藏看看。”
顾已没什么意外的，垂眸专心侍候迟焰的手指：
“那就去，过两天把在北城的事情办完了我们就先回南合城，处理完那边的事情，我们就去西藏，那边进藏也方便，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自驾，反正时间够多。”
“好。”迟焰笑笑。
——
早起顾已正在刷牙，洗手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迟焰迷迷糊糊的走进来直奔马桶。
对于他这样的举动顾已都已经习惯了，笑了下没理他，径自洗漱，迟焰解决完生理问题的时候摸了一把顾已的后腰就要走，却被顾已叫停：
“哪儿去？”
“困。”迟焰的声音含含糊糊的：“睡觉啊。”
“洗手了吗？”
迟焰愣了一秒又折回来：“忘了。”
“没洗手就摸我。”
迟焰一边洗手一边笑：“这么嫌弃我啊。”
“嗯。”顾已应了一声，洗漱完了却没走，就倚在旁边看他了：“你可太烦人了。”
“没爱了呗。”迟焰笑着说了句，也洗好了手，顾已抽出洁面巾给他，但迟焰却没接，还顾已将水珠甩他一脸：“不擦。”
说完就走，却被顾已拉了回来，被甩了一脸水也没生气，反而还笑眯眯的抓着迟焰的手帮他擦干了手：
“可以了，睡去吧。”
迟焰盯着顾已看了几秒，凑过去亲他脸上的水珠，顾已笑着推开他：
“狗一样，用不着你。”
迟焰不是很满意的啧了一声，顾已笑笑推他出去：“再躺会儿吧，我去做饭。”
迟焰迈步走向床边，是真的还没睡醒，顾已看他躺下之后就离开了卧室，只是顾已怎么都没想到刚从冰箱里拿了食材出来就看到厨房门口倚了个人，他的确说过迟焰最近懒得跟猫一样，却没想到走路都属了猫，完全没有任何声音的，吓一跳不至于，但确实有点意外。
迟焰一脸倦怠的看着顾已，微微笑着：
“已哥，想你想的睡不着。”
顾已放下食材，迈步走过来：“那我陪你躺会儿？”
这是当他小孩儿哄呢，还是睡不着抱抱才能睡的那种婴儿，迟焰没忍住笑了：
“已哥，你是不是太惯着我了？”
“有吗？”顾已反问：“我没觉得。”
迟焰的态度挺明显了，不想再睡，顾已也就没勉强，径自回到流理台前处理食材。
“有。”迟焰看着顾已，轻声开口：“和你在一起，我就没再进过厨房，连碗都不用洗，我想吃什么多麻烦你都能做，饭后还有水果，我连内裤都没洗过了。”
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夸张，顾已的确把他照顾的快成一个废人了。
“已哥，你不累啊？”迟焰看着他。
“你和我在一起会觉得累吗？”顾已回头看他一眼，淡淡笑着。
“我怎么可能会累？”迟焰说：“我可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我也不会，你可是我最喜欢的那一个。”顾已笑笑：“我不愿意谁也逼不了我，看到你在我身边越来越像一个孩子模样，我也觉得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过去十年间，迟焰太苦了，如果自己可以给迟焰的生活里加点糖，他又何乐不为呢？
迟焰笑笑，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顾已，顾已也任由他看，没有再劝他去躺一会儿，偶尔早起，偶尔陪自己，顾已也觉得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早晨的阳光从厨房的窗户里洒进来，铺了满室的温暖。
——
既然已经确定好了离开北城之后的目的地，那么顾已和迟焰也便决定要离开了，既然要离开，那么走之前是怎么都要跟宁修时和程虎吃顿饭的。
顾已给宁修时打电话约吃饭的时间，宁修时说都可以，顾已离开了娱乐圈，他正闲的发慌，准备找下个合作人呢，所以空闲时间很多，顾已又问他想吃什么，宁修时便笑了：
“你们俩这情况还想出去吃呢？又想上热搜？老实点在家里做吧。”
“懒得给你做。”顾已说：“出去吃。”
手机外放，在顾已身旁的迟焰自然听的一清二楚，笑了下将自己的手机举到顾已的面前给他看，顾已看了一眼，嘴角也带了点笑意，是迟焰和程虎的聊天界面，迟焰问程虎想去哪里吃，程虎回复：
“别去外面了吧，你俩上热搜不要紧，我不想上。”
所以最后的最后还是决定在家里吃，虽然不如外面做的精致，但诚意满满，用宁修时的话说：“认识顾已这么多年，我吃他做的饭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还得加上3顿泡面。”
宁修时和程虎来家里的那天迟焰难得下厨，虽然顾已说过了不用，但四个人的饭菜可不比两个人，迟焰还是心疼顾已太累了，早上都是跟着顾已一起起来的。
“真不用你。”顾已说：“你在这边还碍手碍脚的。”
“那你也受着。”迟焰根本不听他的：“我今天就做你跟屁虫了。”
顾已笑了下倒也没再说什么。
宁修时和程虎来的时候迟焰才离开了厨房去开门，顾已原本以为迟焰怎么样都要去招待一下的，毕竟是客人，但迟焰却只是简单的开了个门就又回来了，顾已盯着他看了几秒：
“不去招呼一下？”
迟焰还没开口说什么呢，宁修时和程虎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迟焰好心帮你做饭还要赶人么？来迟焰，我们在外面等，让他一个人忙碌就好了。”
迟焰笑着拒绝：
“不行，我舍不得我已哥一个人忙碌。”
宁修时啧啧两声：“简直没眼看，你俩注意点，我们来吃饭的，别净给我们整狗粮。”
嘴上这么说，但宁修时和程虎却一直都是乐呵的，除了两个当事人以外，这两个人可谓是一个见证了迟焰的不容易，一个见证了顾已的，所以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也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看到他们两个好。
顾已虽然表面嫌弃宁修时嫌弃的不行，但这顿饭却还是很丰盛，饭桌上顾已还郑重其事的感谢了程虎和宁修时：
“谢谢你们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间里，不遗余力的帮迟焰和我，没有你们，或许我和迟焰还有很长的一段弯路要走。”
宁修时嫌弃的看着顾已：“矫情了。”
程虎也摆摆手，跟顾已说：“用不着说这个。”
迟焰却不忍顾已的好意不被领情，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和顾已碰了碰：“我跟已哥喝。”
宁修时笑看着两人和程虎碰了碰杯：
“虎哥，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请我们吃饭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虐狗呢，太卑鄙了，咱俩喝一个。”
程虎原本都要喝了，听到宁修时这么说又把酒杯放下了：
“你要这么说这酒我喝不了，我不单身，我媳妇儿在家里等我呢。”
宁修时：“……所以四个人排排坐，就我单身狗？”
“嗯。”顾已点点头：“赶紧找一个吧。”
“不找不找。”宁修时挥挥手：“看你们两个谈恋爱实在够累人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那你看看虎哥。”迟焰说：“初恋即结婚，还过的这么幸福，不羡慕吗？”
“他羡慕不着。”顾已给迟焰夹了口菜：“他这辈子结不了婚。”
迟焰闻言眨了眨眼睛，明白了。
几人关系都很好，又是在家里这样的私密地方吃饭，加上又是开心的事儿，每个人都很开心，迟焰原本也是想放开了喝的，但看到顾已没控制酒量他便控制了下来，毕竟晚上的时候得有人照顾顾已。
好在也没谁一定要他喝，都是自己人，不劝酒，也不差事儿。
说说笑笑的，后来不知道说到什么话题扯到了楚以七的头上，宁修时多嘴问了句：“你们这一走，小七也要回南合城了吧？”
“不回。”顾已看一眼宁修时：“他在北城待着，大概率会半工半读继续读书。”
宁修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笑了下，说：“挺好。”
这顿饭一直持续到了半夜，宁修时和程虎都喝多了，迟焰便没让他们走，不是不能叫代驾，是他们已经快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了，叫了也挺危险，反正宁修时的房子就在对面，穿个走廊就能回去。
迟焰把两人送过去又回来的时候，顾已已经从餐桌转移到了客厅，靠坐在沙发椅背上闭着眼微微蹙着眉，似是不舒服。
迟焰迈步走过去，没坐在他身边，直接绕到他身后为他按摩起了太阳穴的位置，顾已有喝醉了头疼的毛病，小时候就有，按理说迟焰不该这么纵着他，但难得高兴，迟焰也愿意偶尔放纵他一次。
“最后一次了啊。”迟焰小声警告他：“以后不许这么喝了。”
顾已或许听到了或许没有，总之没应这句话，却因为被按摩着感觉到了舒服，蹙着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了，没睁眼，却出声喊他：
“迟焰。”
“嗯。”迟焰应了声：“怎么了？”
以为顾已是有事儿呢，却不想迟焰应了也没有得到回应，迟焰也不催他，径自按摩，几秒后顾已又喊他。
“迟焰。”
“嗯。”迟焰笑了：“我在。”
“迟焰。”
“嗯，在。”
“迟焰。”叫起来没完了，迟焰觉得好笑，但嘴角的笑意不过刚刚扬起来，却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笑意缓缓收敛，他静默了一会儿才出声：“我在，已哥。”
顾已好像不知道疲倦一样的喊了无数次迟焰的名字，像是过去漫长十年无人应答的每一次，但这一次，有人回应他，迟焰一次次的应着，不觉厌烦，没有一次沉默，后来顾已缓缓睁开眼睛，盯着迟焰看了很长时间，最后笑了：
“我的迟焰回来了，真好。”
迟焰微微笑了，俯身亲吻在他的额头：“回来了，一辈子都在。”

第77章
老实说，喝醉酒了的顾已有点烦人，黏黏糊糊的像个小朋友，迟焰走到哪里他都要跟着，委屈巴巴的一张脸，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可怜儿。
可烦人是一回事，但这副模样让迟焰心软的一塌糊涂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年少的时候他们不是没醉过酒，迟焰也知道顾已醉酒后和平时完全不是一个模样，像是变了一个人，只是没想到随着年龄的增长，完全不一样的程度都还会增加。
因为太不符合顾已的人设，甚至还带了点可爱，所以迟焰连哄他去睡觉时候的语气都柔软了不少，可顾已却不怎么听话，一直不想回卧室，就挤在沙发上抱着迟焰：
“你别动，你一动我该醒了。”
迟焰知道顾已在想什么，也明白纵然两个人已经生活在一起，形影不离，可内心深处他还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十年的空缺不可能一下子填补的回来，这一点迟焰很清楚。
正因为清楚，所以心疼。
因为心疼，所以想无时无刻的纵着他，随他开心。
“迟焰。”顾已抱着他：“等你开学之后，是不是就要住校了？我是不是就不能每天这么抱着你了？”
迟焰因为顾已的话有瞬间的诧异，他看着用力抱着他的顾已，静默几秒才出声问他：
“已哥在说什么？”
“马上要开学了，你要去上大学了。”
这是喝了多少？竟然连时间都错乱，还错乱了十年之久。
不过没什么不能理解的，或许在顾已的心里始终都没有接受他们之间有十年未见，他还是希望着有一天醒来，不管是自己还是迟焰，都依旧是曾经的少年模样，他们未曾分别，有比现在更多的时间走过这一生。
纵然时间错乱，但迟焰还没是没有让自己跟一个喝醉的人讲述时间差，他坐下来让顾已用更舒服的姿势抱着他：
“已哥愿意我住校吗？”
“不愿意。”顾已拉着迟焰的手：“我会想你的，而且我每天都会想睡你，你住校的话我就睡不到了。”
迟焰低低的笑了声，人的色心啊，果然是什么时候都不会消失，即便喝醉了，即便时间错乱了，也还是会有。
不过没有消失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顾已喜欢迟焰这回事，好像他可以忘记所有，唯独记得迟焰。
“那我就不住校。”迟焰说：“或许一开始有强制规定，但我可以申请，最多半年的时间，我就能在校外租房子了，我们可以把这里的出租房退掉，我们去我学校附近租一个好一点的房子，我搬出来和你一起住，好吗？”
这么说着，这么哄着，迟焰竟然也有了一中他还是18岁的时候，他好像真的要去上学，好像真的在计划着那明明已经错过的未来，又好像错过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每天睡你吗？”顾已问。
“可以。”迟焰笑着说：“只要已哥想。”
顾已应了一声，拉着迟焰的手让他感受自己的某处：“现在也想。”
迟焰：“……”
不是说喝醉酒的人这方面的能力就丧失了么？怎么顾已就不走寻常路呢？迟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倒也没反对，但怎么着也要先把人哄进卧室里去的：
“已哥想做？”
顾已点点头，特别的郑重其事。
“那行，不过已哥要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顾已没说话，看着迟焰，然后开口问他：
“你是想睡我吗？”
迟焰倒没这个想法，他要是想睡顾已不用一定要在顾已神志不清的时候，这有点趁人之危了，他什么时候想睡都行，顾已不可能不让他上，但是醉酒的顾已和平时可太不一样了，让迟焰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想要逗他。
太可爱了。
“行吗？”迟焰问。
顾已点点头：“上人很爽的，迟焰也该试一试。”
“有多爽？”迟焰笑。
顾已愣了下，似乎在考虑怎么形容，但最后似乎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词语，于是说：“你试试就知道了，很爽的。”
迟焰没忍住笑了出来，起身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那我们现在去洗个澡，好吗？”
顾已顺从的起了身，被迟焰牵着手回了卧室，又被安置躺在了床上，喝醉酒的人最好不要洗澡，但迟焰还是想让顾已舒服一点，所以径自去了浴室想要浸湿毛巾为他擦一擦，可浸湿了毛巾转过身才发现顾已已经光溜溜的站在自己身后了。
喝醉了还能这么快速的脱衣服，不知道能不能算是一项绝技？
迟焰哭笑不得的看着顾已：“已哥这是做什么？”
“洗澡。”顾已说：“上床。”
“你喝醉了，今天不洗澡，我给你擦一下就睡觉，好吗？”
顾已听话的点点头，任由迟焰动作。
顾已很乖，迟焰也尽心尽力的侍候，只是毛巾渐渐往下擦的时候，顾已就不太老实了，甚至在迟焰几次错开那处的时候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迟焰，那里也要。”
“那里不需要。”
“需要。”
“不需要。”
“需要。”顾已没有生气，却很坚持自己的观点，迟焰抬眸看他，虽然醉着，却还是能感受到他的不容拒绝，于是迟焰妥协了，还是将那处擦了擦，虽然很敷衍，但顾已满意了，甚至还夸迟焰：“乖。”
迟焰无奈叹气。
给顾已擦过身子，也侍候着刷了牙，迟焰带顾已回卧室睡觉，顾已大概还记得在客厅里说过要让迟焰上一下的事情，所以回到床上的时候是趴着的姿势，问迟焰：
“会疼吗？”
迟焰笑了下，上床躺在他身侧，将他抱在了怀里：
“我们不做，今天我就想抱着已哥。”
“为什么？”顾已说：“你不行吗？”
迟焰：“……我很行，但我今天不想。”
顾已没立刻说话，眨了眨眼睛似乎才反应过来迟焰在说什么，他虽然不是很明白迟焰为什么要这么做，却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说：
“听你的。”
“那已哥现在闭上眼睛，我抱着你睡。”
顾已就像个特别特别依赖迟焰的孩子，迟焰的一句话对他来说就好像是一道命令，让做什么做什么，他乖巧的翻了个身，面对面的让迟焰抱着他，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别的事情，又睁开看着迟焰，特别认真的模样。
迟焰都要被看笑了：
“已哥看我做什么？”
“难受。”顾已的眼里稍稍带了点无辜的神色：“你摸摸。”
迟焰：“……”
耍流氓可以耍的又欲又纯吗？以前迟焰不相信，但现在可谓是长了见识了，顾已像个孩子一样的说着最撩人的话，迟焰受不住，却也必须受着：
“不摸，睡觉！”
或许是迟焰的语气严厉了一些，所以顾已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坚持让迟焰去摸一摸，可他也没睡，视线落在迟焰脖颈处的一点，有点失神。
“在想什么？”迟焰问他。
“迟焰。”顾已说：“不要走，好不好？”
迟焰有微微的错愕，毕竟顾已现在这句话的语气像平时状态下的他，迟焰不知道他是不是恢复了一些理智，也没问，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已哥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做了个梦。”顾已说：“梦里你离开了我很长很长时间，我怎么样都找不到你，你没有去上学，你也没有回家，我怎么都醒不过来。”
迟焰没说话，只是抱着顾已，紧紧的。
“我们没有吵架啊，我也没有对你不好啊，你为什么要走呢？我想不明白。”顾已的声音轻轻的：“后来我想通了，我不需要明白。”
顾已停了一瞬，轻轻抬头亲吻了一下迟焰的下巴：
“你走，自然有你的道理，我如果找不到你，那么我就等你，你总会回来，就像我舍不得你，你也舍不得我的，对吗？”
“嗯。”迟焰哑着声音应了声：“舍不得的，我那么喜欢你。”
“好在是梦。”顾已轻轻笑着：“我的迟焰没有离开过我。”
顾已抱着迟焰更紧了一些，迟焰没动，任由顾已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顾已终究在酒精的驱使下渐渐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了，但即便这样，迟焰也没有松开顾已，他抱着顾已，越过他的肩头看着窗外，第一次觉得：
自己应该早点回来的，即便时机不对。
顾已睡着了，酒精让他的睡眠比以往更踏实，迟焰陪了许久，确定顾已不会再醒来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起了身，去餐厅将那满桌的残羹冷炙都收拾干净，这些琐碎的工作他不做明天就是顾已来做。
他希望顾已睡个好觉，就算明天依旧比自己早起，也不用花费太多的时间来整理这些。
收拾妥当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2点钟了，迟焰却难得没有多少困意，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站立了很久，后来直到卧室里有声音传来，迟焰才关了灯迈步回卧室。
顾已迷迷糊糊的醒来摸不到他，已经从床上起身坐了起来，酒还没醒，视线显得没有焦点：
“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迟焰掀被上了床，重新将顾已抱住：“去了个洗手间。”
“嗯。”顾已被迟焰带的重新躺下，却又靠近迟焰：“你别走。”
“不走。”迟焰亲一下他：“睡吧已哥，你醒来就能看见我。”
“嗯。”到底还是不清醒，得到了保证的几秒后顾已就呼吸沉沉了，迟焰垂眸看着他笑了笑，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想，今天晚上一定能有个好梦。

第78章
迟焰醒来的时候顾已难得还没有醒，他盯着顾已看了几秒，凑过去亲了一下，离开他唇瓣的时候就见顾已睁开了眼睛，眼里的清明哪里是刚睡醒的样子？不过也是难得，难得醒了之后却没起来。
“早，已哥。”
“嗯。”顾已凑过来吻了一下迟焰：“早。”
迟焰笑了：“已哥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顾已说：“不想动。”
可能是醉酒的原因，顾已整个人都懒懒的，不过提及醉酒，倒是让迟焰不得不想到了昨天晚上顾已小朋友撒娇耍赖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顾已撩了下眼皮，又缓缓合上，像是知道迟焰为什么笑的原因：
“我昨天喝多了？”
顾已喝酒断片这一点不管过去多少年，都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已哥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能记得那肯定没多：“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的确喝了不少。”迟焰说。
“你笑什么？”顾已问：“我是不是做什么了？”
“做挺多的，已哥指的哪一件？”
顾已又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对昨天晚上可谓是半分记忆都没有，没有就没有了，也用不着有什么别的情绪，可是此时迟焰看着自己的神色让他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可那又如何呢？反正自己不记得了，没有记忆的事情也可以说根本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算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打死不认账就可以了。
迟焰太了解顾已了，他眼珠转动一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录像了，已哥抵赖不了。”
如果说迟焰了解顾已，那么顾已对迟焰也是如此的，这话一说出口就知道是假话了，所以他非但没有任何担心，反而还笑了下，还是不想起来，就更紧的抱住了迟焰：
“嗯，留着自己慢慢欣赏吧。”
“已哥不信？”迟焰见顾已不说话，便翻身去拿了床头柜的手机，顾已也由着他让他去拿，但迟焰拿到一半就不动了，回头看顾已：“你不拦着我？”
“拿你的，我也想看看自己到底什么样儿。”
迟焰啧了一声，又躺了回来：“没意思。”
顾已低低的笑了声，没说话。
不可能有录像的，顾已醉酒虽然没有什么记忆，但是他自己大概是个什么样却是多少有点数的，迟焰怕是照顾自己都来不及，又怎么会闲着无聊去录像。
“昨晚辛苦了。”顾已捏捏他的手腕。
“嗯。”迟焰应的心安理得：“我就是没听你的话，要是听了你的话上了你，怕是更辛苦了。”
顾已捏着迟焰手腕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迟焰没说话，迟焰笑笑：
“没骗你。”
“嗯。”顾已应了声：“感觉到了。”
“我要是上了怎么办？”迟焰问。
顾已勾了勾唇角：“你要是现在想来，我也不能不让。”
“算了。”迟焰打了个哈欠：“我在下面挺爽的。”
“这个我知道，你是挺爽的。”
——
请过宁修时和程虎吃过饭，那么接下来似乎也只有去找林宋这么一件事儿了，两人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等醉酒的顾已彻底缓过劲儿来的时候便开车带迟焰一起去了致林科技。
迟焰没有预约，所以自然不能畅通无阻的去到林宋的办公室：
“麻烦帮我打个电话，就是我是迟焰。”
迟焰这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前台看着迟焰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尤其是还注意到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虽然戴着口罩，可怎么看怎么眼熟。
“你，你们是……”
迟焰笑了下：“是，就是你想的那个迟焰，可以麻烦你帮我打个电话吗？”
前台近乎机械的点点头，拨通了电话，迟焰听不到电话那端的人说什么，但看到前台点了点头，后来挂了电话之后，前台告诉迟焰：
“已经通知林总助理了。”
“谢谢。”迟焰说。
作为公司的前台，目不转睛的盯着访客其实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但眼前这两个人太不同寻常了，即便明白这样做是不合时宜的，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好在迟焰和顾已都无所谓，甚至顾已还帮迟焰整理了一下衣领：
“挺多钱的，真不要啊？”
迟焰闻言笑笑：“不要，这钱我拿着烫手。”
顾已也笑：“那很长一段时间，怕是要我来养你了。”
“那以后还是要仰仗已哥给口饭吃了。”
“好说。”
当初新闻爆发出来的时候，前台可是从头到尾的围观了，她是顾已的粉丝，甚至还下场骂过迟焰，真相爆出来之后，她也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在网上#迟焰对不起#的话题里道过谦，可网上说话大部分是不需要负责任的，伤害可以肆无忌惮，可是道歉却总觉得不够郑重其事。
前台有些想要开口亲自道歉，可是又觉得不管是迟焰还是顾已，他们都不需要。
他们站在这里，就像两束光一样，任何的阴暗面都照射不到他们身上，而他们的眼中也只有彼此，作为一个旁观者，你甚至能感受到他们的别无他求，想要点亮的，也只有对方而已，至于别的言论，他们根本就不在乎，甚至不想听。
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前台便没有开口，因为这瞬间的没开口也错过了唯一的机会，电梯门缓缓打开，林宋从电梯里急匆匆的走出来，只看了这边一眼，就迈步走过来在迟焰的面前站立，略显激动的看着迟焰：
“终于等到你了。”
迟焰没想到林宋会亲自下来，不过也没什么惊讶的，他看着林宋，缓缓笑了。
林宋和之前不一样了，如果说7年前的林宋是一个一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好欺负的老实人，那么现在在商场上摸滚打爬这些年早就褪去了青涩模样，变得成熟也干练了，典型的商务人士。
可是迟焰又觉得他没有变，至少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很纯粹的，没有商人的算计和市侩。
林宋带着迟焰和顾已乘坐电梯去了办公室，又询问他们想喝什么，迟焰摆摆手：
“不用麻烦，我们说几句话就走。”
林宋没有真的不客气，还是让助理去泡了茶，请迟焰和顾已坐下之后，林宋没有坐下，而是直接去办工作旁边的保险箱旁边蹲下身，打开后又从里面拿了什么出来，迟焰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只能等，但他没想过林宋会拿了一份股权转让书出来让自己签字。
迟焰看着他，哭笑不得：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公司原本就应该是你的，这么多年我只是在帮你经营而已，公司成立的时候我找过你，但没找到，所以属于你的那份都在我的名下，现在你回来了，我理所应当的要把这些还给你。”
不难看得出，股权转让是林宋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否则不至于迟焰过来的时候能立刻拿出来，但他准备好是一回事儿，迟焰想不想要却是另外一回事儿。
迟焰看一眼顾已，顾已淡淡笑了笑没说话，这是他和林宋之间的事情，他不插手。
迟焰将转让书推回去的时候，顾已没一点意外，倒是林宋讶异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迟焰拦下了：
“林宋，我今天过来这里，不是为了要你公司的，我对这些没兴趣，交到我的手上只能是玩完这么一个结局，你也不想自己的心血在我手上变的一文不值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迟焰笑了下：“当初我把钱给你并不是多看好你这个项目，只是那个时候我也没什么目的，想着能用那些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的钱救一个人也挺好，老实说，我没想过自己会得到什么回报，更没想过你会成功。”
林宋看着迟焰，没说话。
“你现在成功了，那是你自己的本事，你要把当初的钱还给我，我也接受，但其余的股份之类的就算了。”迟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面上，推到林宋的面前：“这些年你给我打的钱早就还清了我之前我借你的，多余的钱都在这里了。”
“以后也不要给我钱了，这都是你赚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林宋很是不理解的看着迟焰：“如果没有你，我现在怕是早就死了，连投胎都困难，你救了我，给了我新的出路，我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我没那么忘恩负义。”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要。”迟焰说：“这钱我拿的不踏实。”
“那你就回来公司，这本来就是你的，这样你会不会踏实？”
迟焰：“我也不要你的公司。”
“那你就要钱。”林宋很坚持：“钱和公司你至少得选一样。”
迟焰：“……”
直到现在这一刻迟焰才似乎在眼前这个商务人士的身上看到那么一丁点的当年的影子，还是一样的固执。
两个人似乎完全不在一个频道里，迟焰有点哭笑不得，求救的看向顾已，顾已便站在迟焰的立场上说了几句，可林宋不听迟焰的，自然也不会听顾已的，他的观点和立场都很简单：
“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给你的这份是按照公司成立时候的投资划分的股份，并没有多给你一分一厘，这都是你应得的，如果你想退出，那么我们也会按照现在的公司市值进行评估购买这些股份。”
迟焰无语的看着林宋：“你怎么还嫌钱烫手呢？我不要你的钱都不行？”
“你不也一样？”林宋看着迟焰：“不用你上班，我给你赚钱你都不要？”
迟焰：“……”
两个人谈了半个小时，谁也没说服谁，最后迟焰没签合同，林宋也没同意以后不再转账，一切都维持了原样。
送两人离开的时候林宋说：
“这些年我最怕的就是有一天给你转账转不过去，现在看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这个世界上的人大多都是普通人，也多的是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的人，可像林宋这样，在找不到对方的这些年里，在还完了当初的借款，还能在自己一手创办出来的公司里留有迟焰的股份，将自己拼搏出来的财富分配予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的却并不多。
迟焰是幸运的，他遇到了林宋，没有让他当初的那片好心变成一场笑话，他记得迟焰，也永远记得现在的成就是谁给予自己的。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迟焰抬头看着北城上空难得的蓝天白云笑了下：
“没想到我走出这栋楼的时候，还是个有钱人。”
顾已牵住他的手，笑着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嗯，幸运的有钱人。”

第79章
离开北城的前一天迟焰和顾已去看了奶奶，楚以七已经决定要重新读书，老太太是最开心的那个，得知迟焰和顾已要离开，有一点伤感，却还是乐呵的很，这个年纪的她已经体会不了那种炙热的感情，却也知道他们的不容易，所以由衷的祝福他们一辈子都能这么快乐肆意。
老太太说，她已经在物业找了个打扫楼道的工作，就负责一栋楼，工作不累，月薪还挺高，足够他们在北城生活了，让他们放心。
迟焰闻言看了一眼顾已，顾已却一直笑着跟老太太说话，并没有给他任何眼神，一直到离开的时候迟焰才问了句：
“是已哥安排的吗？”
“北城对奶奶来说并没有任何归属感，让她忙一点没什么不好，也住的更踏实一些。”
迟焰停下脚步看着顾已：“我有点想亲你。”
顾已笑着捏捏他的手：“嗯，我感觉到了。”
看完奶奶，两人又回了一趟别墅，得知他们明天要走，顾青晖半点伤感都没有，有的只是祝福和欣慰，他们早该如此的，肆意的，毫无束缚的去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过他们想要过的生活。
“我们玩够了就回来。”顾已说。
“别。”顾青晖笑着说：“我可不会想你们，玩你们的，别想着回来，我现在有小七这个干儿子了，用不着你们两个在我面前献殷勤。”
迟焰正坐在小板凳上吃水果，闻言看向顾已：
“咱多余了呗。”
“可不是。”顾青晖看向迟焰：“有你们俩在的地方，谁都是电灯泡，懒得照亮你们。”
“啧。”迟焰摇摇头看向顾已：“已哥，所以说，爱真的会消失。”
“吃你的吧。”顾已没忍住吐槽了他一句。
迟焰笑笑，不再说话了。
黎君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可能是不愿意让人看到她毁容后的容貌，也可能是单纯的不想见到两人。
顾青晖没有提及，迟焰和顾已更没有主动开口，这个本应该和他们最为亲密的女人到底成为了生活里最陌生也最生分的那个人，不过没什么，也用不着感慨什么，如今每个人都在享受自己的生活，这才是最重要的。
离开北城的那天是个艳阳天，宁修时开车送他们到机场，楚以七也跟着来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明明是过来治愈迟焰的，最后却留了下来，也从未想过自己留下来了，却要目送迟焰的离开。
可他一点都不伤感，跟迟焰离开南合城的时候不同，那个时候他能感觉到迟焰是迷茫的，不开心的，可现在他只单单在顾已的身边站着，楚以七就已经能感觉到幸福了。
因为迟焰幸福，所以去哪里都可以。
“哥，已哥。”楚以七笑看着两人：“要好好的，等你们回来。”
迟焰抬手晃晃他的脑袋：“放心吧，好着呢，我不在北城别惹事，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找你虎哥。”
“还有我。”宁修时笑了下：“我也是你哥。”
楚以七笑着看几人，无奈极了：“怎么都是我哥呢？”
“你要是想喊我叔，也不是不行。”
宁修时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已瞪了：“别占我和迟焰便宜。”
可不是吗？楚以七要是叫了叔，宁修时在他们面前的辈分也得跟着拔高，顾已不可能让他占这个便宜，不过宁修时也就是闹楚以七，当不得真。
广播里已经在播报迟焰和顾已的航班，宁修时看向两人：
“行了，走吧，潇洒去，过你们想过的生活。”
迟焰和顾已相视一眼，缓缓笑了，挥挥手便走了，没有依依不舍，也没有含泪送别。
没有必要，不管是对迟焰顾已，还是对楚以七和宁修时来说，他们的幸福来之不易，如今摆脱所有的去过自己的生活，这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应该开心，应该庆祝，唯独不该难过。
两人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宁修时看了一眼旁边的楚以七：
“走吧。”
楚以七点点头，依依不舍的转过身跟上了宁修时的步伐。
“听说你要继续读书了？”
“嗯。”楚以七兴致不高的应了一声：“不一定能考得上。”
“我可以帮你。”宁修时笑笑：“你要是半工半读的话，也可以来我工作室，我目前缺个打杂的助理，我觉得你就很合适。”
“这是我哥拜托你的吗？”
宁修时摇摇头：“不是，你考虑一下，来不来在你。”
楚以七静默几秒却也没有立刻回答：“我想想的。”
“行。”宁修时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想，有的是时间。”
——
迟焰和顾已没有在南合城停留太久的时间，原本是想要将房子卖了的，可到了这里之后迟焰却有点舍不得了，毕竟是生活了近七年的地方，毕竟他在这里重新了遇到了顾已。
这里是他重新活过来的起点，他突然发现自己也是喜欢这个地方的，因为顾已。
南合城已经热了起来，迟焰刚洗完澡，穿着短袖短裤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不管什么时候都舍不得开路灯的窗外，嘴角却是笑的。
黑漆漆的没什么好看的，他笑不过是想起了上一次在这里趴着的时候顾已似乎也是在他的浴室里洗澡，可那时的心情乱七八糟，甚至不想和顾已打交道，想再一次的逃离，现在却只觉得不够，想无时无刻的在他身边待着。
“想什么呢？”顾已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迟焰回头看过去，顾已没吹头发，湿漉漉的垂在额前，和之前那一次的场景似乎重叠了，迟焰笑了，说：“在想你。”
顾已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回答，他有时候也会这样，明明人就在自己的眼前，可就是想，想的发疯，想的发狂，或许还是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吧，分别的时间太长，在一起的时间又太短，所以患得患失，所以总觉得不够。
两个人一起趴在栏杆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并不好看，但夏日的微风吹过来，还是让人觉得舒服，不过也有可能舒服的不是风，是和自己一起吹风的人。
“房子我不想卖了。”迟焰说：“留着吧，等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都可以回来看看。”
“好。”顾已应了一声，没什么不可以的。
两天之后他们离开了南合城，在被所有人发现之前，自驾去了西藏，走走停停，有时住旅馆，有时也会随地露营，空旷无垠的地方连夜空都美轮美奂，他们在星空下做.爱，听风声和悦耳的虫鸣声。
当年未走过的路这一次一起走过，去了湖水颜色会随着光线变化的羊卓雍措，去了最具风土人情的八廓街，也去了‘西藏的眼睛’大昭寺。
迟焰问顾已：“当年在这里许下的愿望实现了吗？”
顾已说：“正在实现。”
迟焰笑着说：“我也是。”
和身旁的这个人共赴白首，人在，白首且待。
西藏是他们第一个目的地，却不是最后一个，他们停留了一阵，在网上有了他们在西藏的消息之后便启程离开，随随便便的开，随心所欲的停，爬过雪山，踏过草原，在城市小酒吧里喝过酒，也在偏远小山村里歇过脚，和陌生人并肩同过行，也被热心人好心救助过。
他们的旅程平淡也惬意，肆意也潇洒，哪里都可以去，也哪里都能停留。
只要身边的这个人在。
再回到北城已经是一年以后，见了亲人，也和老朋友畅饮，他们仍是不会在此过多停留，因为迟焰喜欢上了北方的一座小城，想在那里开个小酒馆，不为赚钱，就为听别人的故事。
宁修时说：“这是定下来了？”
“不一定。”迟焰笑着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腻了，随时会离开。”
宁修时看向顾已，顾已也只是笑：“我听他的。”
一年多的时间，走走停停他们并不觉得累，反而越来越喜欢这样的生活，看美景，也看人生。
宁修时没有他们的境界，俗世太多他都放不下，但并不妨碍他的羡慕，和他们碰碰酒杯：
“敬你们。”
再次启程之前两人又回了一趟别墅，别墅要重新装修了，楼上两个人房间里的东西顾青晖一直没让人动过，但现在他们回来还是亲自整理一下比较好，这一次他们见到了黎君，她没有出声说话，但见到两人的时候淡淡点了点头，像是陌生人。
她看起来平静也淡然了很多，或许放下了，什么都放下了。
其实没多少要整理的东西，左右不过一些衣服，还有一些纪念品，比如说当年顾已保存下来的录取通知书，迟焰已经不再抗拒看了，此时他盘腿坐在地上，拿着通知书看的津津有味，还问顾已：
“你说我要不要重新参加高考？考个成人大学？”
顾已笑笑：“想考就考，反正你一定可以。”
当年的高考状元即便过去十几年也还是状元。
迟焰挑了挑眉，静默几秒：“算了，有这时间，我还不如专心酿酒。”
迟焰想开小酒馆，不想再满酒馆都是青岛啤酒了，他说要自己酿酒，要把当年迟平生的手艺学成，顾已无条件随他开心，反正有的是时间折腾，此时听他这么说也只是揉揉他的脑袋：
“随你。”
说完便起身往外走：“我去你房间拿点东西。”
“嗯。”迟焰应了一声，仍是看着通知书研究，眼神里已经没有遗憾，只有好奇。
迟焰的房间这些年一直都是顾已一个人打扫，如今他很长时间没回来，房间里已经落了一层灰尘，不过没关系，他要拿的东西并不多，只有抽屉里几本迟焰看过的书。
这些书其实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但顾已还是想留着，就像是一种习惯。
离开房间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了床上的枕头，他静默几秒笑了下，放下书走过去在床边缓缓坐下，将枕头下的日记本拿了出来。
这本日记他不是每天都会写，只有想迟焰想到熬不住的时候，才会写上一句话，后来他已经习惯了将迟焰放在了心里，刻在骨子里，慢慢的也不再用这种方式来纾解什么了，所以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停留在几年前。
顾已随手翻阅，像是将之前的铭心刻骨再在眼前过一遍，他们现在很幸福，可想到错过十年，还是会觉得惋惜和遗憾，只是所有的情绪都在最后一页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行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笔迹看了许久，继而缓缓笑了，将日记本随手放下，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很想去吻一吻迟焰，告诉他，很爱他。
“唔……”迟焰被亲的莫名其妙，却很是配合，在顾已放他喘息的空隙才问了句：“已哥怎么了？”
回答迟焰的是顾已的吻，只是比起刚才的炙热，现在温柔也缠绵了不少。
迟焰被亲着亲着，突然就不想知道顾已怎么了，左右不过是因为太喜欢，他自己有时候也会这样，突如其来的就想吻他，告诉他，很爱他。
初夏的微风从开着的窗户穿堂而过，吹过拥吻相爱的两人，也吹过那本还未合上的日记。
纸页翻动，恰好在最后一页停留。
201X年6月
迟焰要自在。
201X年8月
迟焰要回来。
那原本空白的后半页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某人悄悄加了几个字：
回来了。
——迟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