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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宫倾城乱
作者：冰蓝纱
内容简介
 倾国倾城的，向来不只是红颜；轰然一夜间，国灭子离，她又将何去何从？争，三千宠爱却是为何？一介灭国妃子，无权无势，难道又要重头再来？心累，身累，却不能停不能退。天下家国，向来在他掌中反手为云，覆手为雨。赢了天下，能否赢得她的一颗难懂的心，她淡然的眼眸中是否有他的一席之地？他雄心万丈中，是否有她的一方宁静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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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宫城破（1）
“娘娘，不好了！城破了！城破了！”一声嘶哑的叫声凭地在文清宫外炸响。内侍付公公跌跌撞撞地连滚带爬地从宫门外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叫，声音已经嘶哑难辨。宫里本安静做事的宫女太监们听了惊叫连连，纷纷抱头四窜。尖叫声透过层层帘幕，变得恍惚而诡异。
欧阳箬愣愣地坐在床上，刚刚累极了躺着，没想到转眼间却又就被恶梦般的叫声惊醒了。
城破了！守了半年的都城，终于被攻破了。
那么华国完了，彻底地完了！
她仿佛被梦魇住一般，大眼空洞无神地看着眼前柔软雪白的苏州白锻帐子。宫女翠纹哭着跑了进来，抓起欧阳箬的手，拼命地摇着：“娘娘，快啊！快逃啊！”
“逃？”欧阳箬雪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惘然，忽的，她推开翠纹尖声叫道：“我的凌玉呢，来人，快把帝姬抱过来，快来人！”
她跑到房门口，迎面跑来的付公公一把扶住欧阳箬，哭道：“娘娘，快跑吧。皇上已经要出去投降了。”
欧阳箬恍若未闻道：“帝姬，快把帝姬找来，快去。迟了就来不及了。快去！”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喊地。
这时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娇嫩的声音哭喊着：“母妃，母妃，我要母妃！”
只见年已五旬的奶娘颤巍巍地抱着刚满三周岁的小帝姬凌玉，满脸惊慌地走过来。欧阳箬劈手就夺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生怕丢了似的。奶娘吴嬷嬷看得在一旁老泪纵横。
“小姐，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吴嬷嬷抹着泪哭道。一旁的翠纹和小付子也纷纷哽咽不已。
奶娘是看着欧阳箬从小长到大的。十六岁欧阳箬选秀到了皇宫，她也跟着进来。如今欧阳箬一步步从贵人熬到了淑妃这个位份上又生了帝姬，本该一帆风顺，富贵荣华的，没想到又碰上这天塌的祸事。
欧阳箬终于回过神来，绝色倾城的脸上满是凄色，才喊了声奶娘，豆大的泪水簌簌就掉下来，不知道要如何往下说。
“轰隆”东南方向传来一声震天的响声，攻城！这是攻城的响声，虽然已经听了无数遍，但今天这次似乎显得分外不同。满屋的人被震了一下，不由吓得面如白纸。宫外还没来得及逃的宫女太监俱是惊声尖叫。欧阳箬怀里的帝姬“哇”的一声，又开始大哭。
帝姬的哭声猛地惊醒了欧阳箬，她飞快地把小帝姬抱进里屋，拿出准备好的衣服为她换上。欧阳箬双手不停，奶娘也在旁边默默帮忙，在这危难当口她双手紧张得发抖，却异常麻利。换好衣服后，她又麻利地给帝姬梳成普通百姓家的小男孩模样的发辫。
此时，翠纹和小付子早已经换好衣服，抽泣地来到欧阳箬跟前。他们知道主子早已经是打定主意了，只是这一走，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面，说不定就是天人永隔，永无相见之时，想着皆是悲泣不已。
“我的乖乖玉儿，出了这里要乖乖听翠纹姐姐的话和小付子的话，知道吗？”欧阳箬强忍着泪，苍白的双唇颤抖着道。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小人儿。
小帝姬不明所以，但依然乖乖地点了点头。
欧阳箬抱紧了帝姬，流着泪对他二人道：“我欧阳箬今日就郑重拜托你们二位，好好照顾我的女儿，有幸逃出生天后，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把她养大成人。我来生就是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要报答二位的恩德。”说着抱着帝姬就要拜下。翠纹二人吓得慌忙把她拉起。
翠纹已经哭得不能自己，小付子抹着泪道：“娘娘放心，我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帝姬好好地带出去，娘娘平日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是时候报答娘娘的大恩大德。”
欧阳箬泪双成行，飞快地点着头，又压低了声音道：“我年前已经把吴公公放出宫外，他一个月前托人捎信与我，说他在宫外已经布置妥当。你等只要拿着我给你们暗号联系自然能找得到他。到时候有什么难处他都会帮衬点。”翠纹与小付子俱是点头。
“轰隆”又是一阵轰响，似乎已经能听得见那城外震天的喊杀声和金戈铁马的声音，欧阳箬知道城门已经守不住了。
“快带帝姬走，走！”欧阳箬说完，长袖一挥背过身子，不再看她们，嘴里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平生所有的力气便再也不说话。羸弱的双肩微微颤抖着。
殿中的哭声渐渐远去消失，她热泪滚滚落下，走了，都走了……
“小姐，他们走了。”过了许久，奶娘关好殿门来到欧阳箬旁边，一双老眼充满无限怜惜地看着她，她这双眼睛看过太多太多的事情。生离死别最是痛彻心扉，偏偏她这辈子看得却是最多。
殿外落日的余辉已经撒进镂空雕花的窗棂，在冰凉的地面上投上血红班驳的影子。外面已经没有传来巨大的攻城的声音，但隐约有股可怕的气息张牙舞抓地扑面而来。似乎一打开门便会狞笑地扑进来带来死的恐惧。
欧阳箬收回飘忽的眼神，悲戚的神色已然不见，仿佛刚才那场生离不曾发生过。她静静地走到妆台旁，望向台上的铜镜，镜中一位倾国的佳人面无表情地立着，如云的乌发凌乱，身上的长袍也胡乱地系着，露出脖子一块冰雪般的肌肤，人面桃花，神情却又冰冷绝艳如梅。
“奶娘，帮我梳妆吧。”欧阳箬静静地坐在妆台前，拿起雕着精美百花迎春的白玉梳子，极慢极慢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
“好的，小姐。”奶娘抹去老泪，定了定神，上前去望着镜中曾经无比熟悉而今却空洞陌生的人影强笑道：“小姐，今个想要梳什么样的发髻？”说完，停了的泪又滚落下来。
“奶娘，就梳个飞天髻吧。”欧阳箬淡淡道，素白的脸上死一般平静。
奶娘含泪细细地梳好发髻。正要拿起妆盒中的珠钗，原本一动不动的欧阳箬忽然道：“奶娘，用那只娘留给我的白玉簪子吧。其他的都不用了。”
奶娘一愣，默然从妆盒最下格的暗屉拿出一个细心包好的红布，打开是一只细长的雕着兰花的广寒白玉簪子，那簪子上的兰花栩栩如生，是不可多得的玉品。插在欧阳箬如云的青丝上，如真的兰花般清冷高贵。
欧阳箬仔细地前后看了看，忽地笑道：“奶娘，也就这只簪子最合我心意了，黄泉路上见了娘亲，必定认得我这女儿的。”
奶娘连连点头，多的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欧阳箬恍然未觉，又走到平日放衣裳的箱子里，从最里面找出一件用银色丝线绣的苏杭宝和锦做底面的衣裳。那衣裳一铺展开来，银光艳艳，在天光的照耀下却会隐约流动有七彩光茫。欧阳箬极欣喜的换上，整整衣裳，又原地转了一个小圈，那裙摆荡出一圈圈波浪般的纹。
欧阳箬扬起脂粉未施的脸对奶娘道：“奶娘，你看这身衣裳可好？”
奶娘终于抑制不住，痛哭道：“小姐，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逃走，为什么……”哭声被压抑了许久终于喷薄而出，充斥在宫殿里的每一个角落。
欧阳箬静静地走到奶娘身边，张开手臂轻轻抱住她。
“奶娘，我能逃到哪里去？再说逃了一个皇妃，难道不会被楚国的兵将全城搜捕么？我在此处也能阻得他们一时半刻。再者我出了宫门只是一个会拖累他们的无用女子。”欧阳箬淡淡道，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存亡的大事情，“凌玉年岁幼小，翠纹他们带着她，三人更容易逃脱。”
后两字“安全”还未说出口，殿外猛地一声炸响，像是千军万马在宫门撞击似的。奶娘与欧阳箬吓得一哆嗦，俱是抱做一团。文清宫外尚未逃掉的宫人纷纷惊叫几声，若受惊的鸟儿般又飞快地隐去。
“奶娘，来不及了！你年老体弱又是宫人，想是那楚军不会多为难与你。可是我身为华国皇妃子，不是沦为阶下囚受尽百般凌辱，就是押解大楚国为奴为婢，还不如就此殉国，一了百了。”
欧阳箬急急说道，面上虽满是泪痕，神情却是异常决绝。说罢猛地一转身，就往内室走去。奶娘早就泣不成声，伸出手去似想要把她拉住，可是伸出一半便颓然收了回去。
她如何不知道，国破后这些平日在这华丽宫殿里的女人们甚至比平常百姓更加凄惨，百姓尚能逃走苟且保得性命，可是她们作为国中最尊贵的女人却是连逃都不能逃。
死，成了她们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解脱。
奶娘泪眼迷蒙，见欧阳箬如夏末最后一只洁白的蝴蝶，轻轻地掠过帘幕重重地内殿，走向内室。也罢等小姐走了，自己也跟随她一起走罢。奶娘偻着年迈的身子放下桃色的纱帘，帘幕后有一个纤细窈窕的女子的身影手上执着一条白凌默默而立。
一股阴凉的夏风吹拂而过，穿过宽敞寂冷的大殿，带了些微不易察觉的血腥之味。“铛！”一声，内室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奶娘的眼皮重重一跳。还未反应过来，殿门忽然“砰”地一声被震了开，许多人一起涌了进来。奶娘老眼昏花，只觉得那些人身上汗味、血腥味难闻之极，心里一窒，忽地见几个人一声不吭地往里室扑去。在外堂的几个兵卒模样的人眼里射出贪婪的凶光，纷纷扑向桌案，多宝格上的古董、花瓶、玉器……不一会儿几个人如狼一般争抢起来。
奶娘呆呆地看着他们，一时间竟呆立一旁。忽闻方才抢进内室的几个兵齐齐惊呼，然后又是一阵粗鲁的咒骂。奶娘只见几个兵卒踉跄地跑了出来，猛地醒悟过来，怒喝道：“你们这些天杀的贼子，也敢惊动淑妃娘娘升天。你们……”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兵卒手中的刀寒光一闪，砍向那抹雪白的身影。奶娘吓得尖声大叫，却听得扑通一声，人影直掉在了地上。那挥刀的兵卒狠狠地咒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晦气！要死也不要死在这里。”说罢收起刀来拿起妆台上的珠宝首饰盒，胡乱抓起一把珠钗、手镯往自己怀里塞。
奶娘赶忙抢了过去，一把扯开缚在欧阳箬脖子上的白凌，好在那兵卒是挥刀砍断那白凌，欧阳箬只是暂时闭了气，奶娘又是掐她人中又是摇晃，好一阵子欧阳箬才幽幽转醒。
“奶娘，这……”欧阳箬雪白的脖子上一圈青紫，那白凌终究是伤了她的喉咙，声音嘶哑难辨。

第2章 宫城破（2）
“小姐……”奶娘见她转醒不由又是一番喜极而泣。欧阳箬浑浑噩噩，任由奶娘抱在怀里，怔怔地看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兵卒在自己的宫殿里抢掠。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门口一阵哗然，欧阳箬还未完全清醒过来，就见自己眼前忽然出现一张混着血污的大脸。
“啊！”欧阳箬吓得尖叫一声，忙反身搂住奶娘。那张大脸忽然哈哈大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发黄的牙齿。
“好一个俊俏的娘们，嘿嘿，这个归本将军了。你们这些兔崽子，拿了东西就赶快滚吧。省得被楚王知晓了军法伺候，到时候本将军可不保你们。”那张大脸扭头冲那些正在抢夺的兵卒一通呼喝，说完转过脸来就要拉欧阳箬。那些兵卒听了也只是发出暧昧之极的笑声，尤自不管不顾地搜索值钱的东西。
欧阳箬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迅速无比地从身上褪去，对着伸过来的那只巨掌尖叫连连，直比看见鬼怪更加害怕。
“叫什么叫，跟了本将军难道会委屈你不成，娘们就是娘们，还没碰就跟兔子一样乱跳乱叫！”那张大脸一脸的不满。
旁边的一个兵卒忽然笑着插话道：“吴将军，越是这样的娘们才越有意思啊，哈哈。”说完垂涎不已地盯着欧阳箬看，使劲地咽着口水。
欧阳箬听得他们言语间污秽不堪，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打量，心中一惊只低了头默默搂住奶娘。吴将军见她不再言语，以为她是顺从了自己，又“哈哈”一笑伸手把她拽了过来。欧阳箬大惊，情急之下反手抓去，把吴将军的手背上抓出几条血痕来。欧阳箬这一抓甚是用力，平素保养修剪得十分漂亮的指甲也折断了两三根。
吴将军吃痛，捂着手怒喝道：“没想到这臭娘们居然是只野猫，老子今天不把你拆了，老子不姓吴。”说着欺身上来，拧起她的胳膊就往内室里拖，看样子竟是要来个霸王硬上弓。欧阳箬骇得简直是三魂六魄飞得只剩一魂一魄，直欲后悔方才为什么不死去算了好过现在受人凌辱。
欧阳箬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强自怒斥道：“我乃华国皇妃，岂由得你们侮辱么？再者，我们华国皇上已经出城投降，你们就是这等对待投降之人么？”
吴将军闻言转过大脸来，见她面色苍白如雪，浑身上下怕得簌簌发抖，却依然强自支撑着，高仰着头说话。面上微微诧异，随即不以为然地笑道：“皇妃又怎么样？这次老子立下战功，到时候跟楚王说一声，你还不是老子的人。哼，哪里那么多废话。方才抓的那下都见血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就以为老子是纸做的老虎了。”说完“啪”的一声，蒲扇般的大手扇向欧阳箬。
欧阳箬雪白的面上立刻浮起几条清晰的手指印，嘴角也流出一丝丝的血。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忽地听到奶娘大声疾呼，扑打了过来。她还没缓过神来，一声嘶哑的尖叫犹如被刀生生横切断了一般。顿时四周一片死样的寂静。欧阳箬跌在地上，眼前金星乱转，心头不知怎么的慌乱无比。她使劲眨了眨眼，回过头来只见奶娘已经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啊！”欧阳箬尖叫起来，发了疯似的又捶又打正要拉她的丑脸将军。那吴将军偌大的身躯居然被推开几步。他悻悻地拧了拧鼻子，道：“这娘们疯了，真晦气！”说完咕哝几句，就进内室搜罗珠宝，见内室凌乱不堪，知道珠宝已被手下的兵卒抢掠一空，不由得大声咒骂。
欧阳箬呆呆地看着地上奶娘的身体，想要靠近手脚却是软得连动也动不了。脑中嗡嗡做响，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要做什么，眼中的泪仿佛泉水一般涌了出来。
奶娘死了，奶娘死了！
她再也不能用那双厚实粗糙的手为她梳发整衣。
她再也不能当她要任性躺在窗前软塌上不盖被衾时，嗔怪地念叨她。
可怕的认知在她脑中不停地回响。
“啊！”欧阳箬终于哭出声来，满眼满眼都是猩红的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耳边似乎有嘈杂的声音在不耐烦地对她说着什么，但是她一个字也听不见。恍惚中又有人粗鲁地拉扯着她。她若失去知觉一般任人拖去。
“住手！”犹如晴天一个霹雳，一声清朗愤怒的声音若春雷，打在这混乱成一片的宫殿。周遭的嘈杂的声音若被一直无形的手覆盖，立刻寂静无声。
欧阳箬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只见一位青年英武的将军立在大殿门口。夕阳血红的余辉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背光处的面容清俊无双，鬓若刀裁，剑眉飞扬。身后的夕阳在他的身后镀了一层耀眼的光圈。
泪眼模糊中，欧阳箬只恍惚地想：“他是神吗？”就连手上传来的剧痛都不能让她缩回出神的目光。
“你！……呵呵，原来是苏将军啊。”尴尬心虚的笑声在欧阳箬身后响起。欧阳箬猛地一惊，才发现自己的手原来竟是被方才那个丑脸的吴将军拉扯着，心头只觉得一阵恶心，忙用尽力气挣脱了开。
吴将军丑陋的大脸上铁青一片，正欲要再抓住她，猛得抬头见苏将军一双鹰目一眨不眨地怒视着他，周身上下凌厉的气势逼得他额上汗水涔涔而下。竟不敢再上前拉扯欧阳箬。
“娘的，这苏白脸又来捣乱。”低了头，吴将军小声嘀咕着。
“吴德虎听令！”苏将军猛地一喝，四周刚才光顾着抢掠的兵卒吓得猛一哆嗦，纷纷跪在了地上。吴德虎面色一变，正欲说什么又住了嘴。
“楚侯爷有严令，不得在华国内宫里强抢辱掠。违者军法伺候！”那苏将军盯着吴德虎的面，一字一句地说道，俊朗英武的白净面上平静无波，但是分明有股压抑不住的怒意从他身上一波又一波地压来。
欧阳箬闻言竟是忘记了哭泣。苏将军不怒自威的眼神扫过一室凌乱，越看越是怒火中烧。凌厉的视线扫过欧阳箬，只见她衣裳不整地立在一旁，白衣如雪，人若孤月般清冷难言，眉眼间满满都是绝望悲痛却又倔强地立在一边。不知怎么地心神一荡，愣了愣，慌忙别过头去，扭头对吴德虎怒道：“吴将军，你纵容部下抢掠，难道不怕侯爷严惩吗？！”
此话甫落地，吴德虎立刻像被烫了开水的猫，猛地跳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苏白脸，老子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偏偏与老子过不去。军功被你夺了老子就认了，毕竟你也是一刀一枪冲杀出来的。如今攻进了华国，你就不能让老子逍遥快活一刻？老子跟着侯爷在城外吃干馍喝苦水守了大半年。进了城，不想碍你的眼，还特地挑个偏僻地。你居然也巴巴地跟过来抢。老子今日还就抢了掠了，你又能把老子怎么样，就算到了侯爷跟前我也一样说话，你还要拿侯爷来压老子……”
吴德虎骂一句，苏颜青面上便铁青一分。待到他骂完，他清俊的面上已经是阴云密布。蒙上战尘的铠甲上尤有烟尘血迹，修长有力的手紧捏在腰间的宝剑上骨节发白。
吴德虎素与他多有嫌隙。吴德虎看不惯他一介军人却长得斯文白净，又得侯爷宠信，屡屡委他重任，苏颜青也看不惯他行为粗鲁，有勇无谋，平日更是也少与他喝酒应酬。二人不和已经是全军上下皆知之事。旁边见此情形的兵卒早吓得魂飞魄散，生怕一个不好两人新仇旧恨一起来，干起架遭殃的可是做小兵的他们，连忙几人上前拉着吴德虎往后退去。
苏颜青眸光冷然如冰，盯着吴德虎紫涨的面皮，一字一句道：“吴将军请自重。这次苏某可是军令在身，由不得将军恣意妄为。来人！”
殿外的侍卫一声轰然应答，欧阳箬只觉得这文清宫的殿顶的灰尘也要簌簌落下一层。如狼似虎的侍卫一涌而入，两人按住吴德虎，其余按刀立在苏颜青身边。
欧阳箬见这阵仗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但是大变之下，心中烦乱不堪。眼角瞥见奶娘倒在血泊中更是心痛如绞，眼泪不由纷乱而下。吴德虎哪里容得人按住，又是喝骂又是挣扎，其余侍卫忙一涌而上。
欧阳箬立于一旁饮泣不止，清清冷冷，我见尤怜。苏颜青见状，剑眉拧了起来却不知要说什么，只得抿紧薄唇。欧阳箬一身素服，如云秀发上只着一根玉簪。奈何他驰骋沙场却不熟悉这纷乱复杂的敌国宫廷，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他正欲开口询问，欧阳箬早已上前一步，盈盈拜下。
她悲悲切切地道：“请苏将军仁慈，华国已灭，只剩我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生杀大权皆在将军一人手中。不敢奢求将军什么，只求将军能派人帮忙安葬我的奶娘。大恩大德下辈子定做牛做马来报。”
她说着抬起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泪光迷离绝色的容光丝毫不减。两人一对视，苏颜青只觉得心头一震，忙别过脸去道：“本将军自不会为难你们，只是你等是要收押在一处，剩下的事本将军自会处理。”
说罢举步便往殿外走去。欧阳箬识人甚清，知道他定是一言九鼎的大丈夫，心神一松跌坐在地上，怔怔流泪。奶娘伏在血泊中，只见得她的侧面平静安详，竟像是睡着了。
城破，灭国，子离，投缳……殿外惊叫声连连，哭泣声阵阵，间或夹杂着惨叫声，欧阳箬一动不动地坐在冰冷的地上，只出神地看着奶娘的面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夕阳如血，映照在这华国奢华繁复的宫廷，往日的荣华灰飞烟灭，这一日，注定在史书上留下一段话：“楚乾德三年夏，楚定侯挥师十万，兵临华国，半年之内，攻破大小城池二十一座，于乾德四年春末，攻下华国都城浩夷，华帝仓皇出城投降，奉上玉玺降表。”
十万楚国的虎狼之师进了有“锦绣之都”之称的华国都城，顿时凄风苦雨飘摇在这华国百年繁华之都的上空，久久不绝。虽有严令禁止兵士不能抢掠，但是劳师远征，受了大半年行军之苦的兵将如何听得命令。无奈，从领军的楚定侯到最低级军官对其兵将行径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待破城三日后，杖责了几个闹得最凶有军阶的将军士兵，才慢慢止住了抢掠之风。
可是百年的华国都城已经千疮百孔……

第3章 玉簪碎（1）
外面天翻地覆，风云变色，但在文清宫内却是一片死寂。欧阳箬静静地待在文清宫里，抿紧嘴唇不言不语。苏将军果然言而有信，不久便派了几人来安葬奶娘的尸身。
第二日一早，临近几个宫里未来得及逃走的宫妃、宫女、内侍一起押到乾元殿前清点人数，登记造册。待到大军返回楚国，他们一行人便是楚国的俘虏，任楚国的皇帝封赏下去，再剩下的就由得楚国的达官贵胄像挑牲口一样挑选。
欧阳箬被粗鲁的士兵推搡着，走在一群哭泣不已的宫女中，有的身上鞭痕累累，有的衣裳不整，披头散发一看便是被凌辱过了。众宫女妃嫔哭泣着相扶踉跄走着。欧阳箬扫过众宫女的面上，麻木的有之，凄切的有之，看得她的心一阵一阵抽痛。两顿未进食的胃猛一阵绞痛，疼得她几乎走不了路。
“娘娘。你怎么了？”忽然有人从她身后及时地扶住了她。欧阳箬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清秀的小太监正低了眉关切地道。
欧阳箬强忍痛楚，再定神一看，忙低低地问：“你怎么这等打扮？！”那小太监飞快地抬头四处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娘娘，鸣莺也是事出无奈。几个姐妹都……”那声音含着刻骨的痛，接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下去。
欧阳箬了然。心里一阵酸楚。连自己都险些清白不保，更何况她们下等的宫女。两人相视一眼俱是无言。鸣莺是延福宫中德妃的二等宫女，平日也是机灵的一个人，两人照过几次面，可是自己一向与德妃面和心不和，所以并未多来往，对她也只是面熟而已。
“你们娘娘怎么样？”欧阳箬猛地问道，虽然平日见不惯德妃的骄横嚣张，也与她明里暗里斗过几次，但是大难当前竟隐隐同情她来。德妃有一子一女，皇子才几个月大就在年前得病夭了，只剩一个帝姬小凌玉六个月，长得玉雪可爱，华帝赐名为凌湘。而今逢此大难，以德妃张扬骄傲的性子难保不吃点苦头，只是不知道她现在情形如何。
鸣莺闻言有些茫然地摇摇头：“奴婢也不知，当时一群楚军冲到宫门，奴婢吓得忙跳墙躲了起来，奴婢平日与延福宫中掌小厨的夏公公交情好，恰巧碰到了他。他见满宫的人都逃不了，便脱下自己的衣裳给奴婢，叫奴婢装成太监。奴婢在宫后头的假山里换好衣裳，便被抓起来了。后来就与一群内侍们锁在宫后头的杂房里，直到现在。”
欧阳箬见她口齿伶俐，说话又快又清楚，虽在大乱中，亦惊讶她的沉着机智。若换在平时她便是想尽办法也要弄到自己宫中，可如今自身朝不保夕，如何有这等心思。只微微诧异下便又陷入黯然。
鸣莺见她沉默不语，也不像别的妃嫔哭泣得寻死觅活，心中微微诧异，同时又有种怪怪的感觉，却怎么也说不上。她不知道欧阳箬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以她的性子一次死不成，自然不会浪费力气再做这等蠢事。
欧阳箬心中混乱不堪，闹烘烘的，害怕、惶恐各种心绪一起涌上心头，身体却是机械地跟着一众人往前走。铺就的鹅卵石路铬得她脚底生疼生疼，果然是坐惯肩撵。欧阳箬苦笑着，默默往前走，面前此路是熟得不能再熟通往乾元殿最近的一条路，平日乘了肩撵只要一顿饭工夫，但是如今走在上面，用脚去丈量，竟然如此之远。
一众人歪歪挤挤经过延福宫侧门，忽然里面有个女人陡然拔尖了声音，尖叫着：“你们这群天杀的楚贼！你们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动本宫，本宫……”后面她还要说，似乎突然被人堵住嘴巴，吱吱呜呜说不出话来。
欧阳箬心头一跳知道是德妃的声音，忙拉了鸣莺，两人一对眼色，悄悄地落后几步，慢慢靠近侧门边。待到门边，欧阳箬飞快地抬头一看，只见德妃被几个兵士按在一边手用绳子捆了，平日一丝不苟、珠翠满头的发髻早乱得不成样子，上头一根珠钗也无。艳丽的面上一片苍白，只是那犀利如刀的眼神更甚以往，口不能言只狠狠瞪住正在捆她的几个兵士，几乎要把他们身上戳出几个血洞来。
几个宫女嬷嬷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哭泣不已，其中有个嬷嬷怀中抱着一个绯红色小宫装的小女孩。欧阳箬的心砰砰跳，她若猜得不错，那就是凌湘帝姬。她正看着背后猛得被人一推，若不是鸣莺拽住，她几乎要跌倒在地上。只听得有个粗鲁的声音喝骂：“还不快走，再看把你们眼珠子给抠出来，咦，这娘么长得挺美的。”
欧阳箬心道不好，只见一个兵卒猛得见了自己的容貌，眼中露出如狼的欲火。她忙低了头，快步走到人群里。那兵卒还待要上前拽住她，鸣莺忙笑嘻嘻拦住他：“这位军爷英武不凡，小的……”
欧阳箬一颗心砰砰直跳，也听不清鸣莺冒死拦住那兵卒到底说了什么，往前快走，身后喝骂声此起彼伏，她踉跄着往前赶。待到一群人被驱赶着到了乾元殿前，欧阳箬才稍稍定下心来，回头四顾，哪里见得鸣莺的身影？四周都是一群群面色凄切的宫女妃嫔，她举目四望，李贵嫔、王美人抱做一团，哀哀地哭，那边赵婕妤与孙贵人执手木然而立。满目的凄切，欧阳箬想哭却是一声也哭不出来。
忽然瞥到一抹熟悉的明黄，抬头望去，原来是华帝立在台阶上，旁边是一向温柔贤淑的皇后周雯。两人惶惶满面但却是衣冠齐整，想来楚军并未为难他们。欧阳箬看着华帝苍白单薄的面容，恍惚中竟觉得十二分的陌生，仿佛他是与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再无一丝瓜葛。远远的似乎有一群士兵整齐地跑步过来，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楚侯爷要来了。”
“哪个？……”
“就是这次领军的楚定侯。”
欧阳箬木然听得旁边有人窃窃私语，恐惧又敬畏的谈论那个号称楚国“战神”的楚定侯。
“你们这些楚贼，不得好死！”人群里猛的又传出一声惊叫，还夹杂着孩子的啼哭。欧阳箬被吓得一跳，周围的人渐渐朝那声音来源走去。欧阳箬也不由往前走。只见德妃衣裳凌乱，手上抱着娇小的凌湘帝姬，怒斥着一旁一个楚兵。
原来德妃被捆到此处，楚兵因她是皇妃，又怕上头责怪下来，忙给她松了绑。德妃本来折腾了这么一阵也识了好歹，便不再吵闹，只牢牢从嬷嬷手中接过帝姬。没想到一旁的一个兵卒见帝姬身上戴着一块硕大的蓝田暖玉，价值连城，乘德妃不防抢了过去。帝姬年幼自然大哭特哭。德妃气急，也不顾当下是如何情形破口大骂。那抢玉的楚兵满面通红，一双眼睛瞪得跟牛目一般，想到等会侯爷便要来了，如此吵闹上头要是怪罪下来，后果不堪设想，更是气极，狠不得把面前这女人的嘴巴牢牢地塞住。
“臭娘么，你给我闭嘴。再说赏你吃刀子！”
那楚兵凶相毕露，亮出身后的大刀在德妃面前比划，眼却瞄向四周，见别的同僚只是抿嘴笑并不上前，便越发嚣张。他却不知德妃的脾气是最吃软不吃硬的，见他亮刀更是怒火中烧，又哭又闹。旁边的宫女妃嫔平日都受她欺负惯了，何人敢去拉她。欧阳箬心中暗叫不好，再这样下去，她如何能讨得了好去？正欲向前，奈何面前的人太多，一时挤不上。那边帝姬哭得更是大声，欧阳箬听得心中隐隐地疼，她想起了自己的凌玉帝姬，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逃出去了……
心里一阵恍惚，泪又开始慢慢模糊了眼前的一片。
德妃又急又怒，往日皆高高在上无人敢对她如此不敬。如今城破了，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兵卒都能对自己无理。怀中帝姬的哭声扰得她越发恼火。素手一扬，不由分说，就赏了那楚兵一记耳光。那楚兵被打得一愣，手上的大刀下意识地挥下，竟插入了德妃腹中。
猩红的血洒了满地。人群里惊叫一片。德妃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面上抽搐一下，人若猛地戳破洞的沙袋，重重倒在地上，怀中的帝姬被惊得不敢再哭。德妃只觉得眼前开始模糊一片，开口想说话，却是喷出一口鲜血。只得紧紧抱住了怀中的凌湘。自己原不该如此焦躁……这念头飞快地闪过脑海，后悔已然是来不及了。
忽然只觉得面前似乎有一片白影掠过，怀里一松，帝姬已被抱起。
“我的孩子，凌湘……”德妃无力喃喃地道，语气却是越发焦急。
“姐姐，在这里。你莫要担心。”一个声音柔柔地在她耳边响起，似极其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是谁。
德妃努力睁大眼睛，看清楚来人。
欧阳箬？德妃认出她来。
德妃大口大口喘气，面上猛地了悟。忽然嘿嘿惨笑：“竟然是你，哈哈……我赵倩思到了这个地步，竟然只有你一人敢站出来。果然不错，不错。”说着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欧阳箬见她状似疯魔，心中越发对楚军憎恨。
德妃环视了四周，只见一个个宫女妃嫔畏首畏尾，看妖怪似的看着她，心下越发冰冷，忽然用尽力气拽住欧阳箬道：“我平日对你不住，与你争来争去始终不曾对你半点好。如今你可答应我一件事情？”
欧阳箬见她眼神开始涣散，知道她已不久人世，心里一阵酸楚道：“姐姐说吧，若是为了你的帝姬，我答应便是。姐姐不用担心。”
德妃一愣，忽然笑道：“不错，果然是与我同位列的姐妹。你叫我一声姐姐，我也厚颜答应了，我死后，你……你要帮我照看我的帝姬，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儿一样，若是做到了，我赵倩思做了鬼也要在阴间念着你的好，来世定会好好报答你。”
欧阳箬闻言地看了眼怀中的凌湘帝姬，恍惚中只觉得那眉眼五官简直与凌玉帝姬一模一样。眼中不由散出柔和的母爱。那神情落入德妃眼中，她心里一松半个身躯就滑落下来。
欧阳箬一惊，忙托住她。德妃眼神散乱，忽然问道：“你的帝姬呢？”欧阳箬眼神复杂地回望她，忽然极快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德妃一愣，忽然哈哈大笑：“好，好！我与你争斗那么久始终讨不到便宜，原来你比我更厉害，这样的主意你居然能想得出。哈哈，凌湘给你，我也放心了。”说完头一歪，气息全无，竟是死了。
欧阳箬搂紧怀中的凌湘，只觉得身上冰冷。地上的血蔓延到她的脚边，发出刺鼻的血腥味，中人欲呕。周围的众人已经退后，留出一片空地来。欧阳箬微微仰头只觉得天光耀眼难当，刺得眼中一片血红，但是却是再无一颗眼泪流出。
“走走，看什么看，都站好了，楚侯爷要过来了。”有楚兵在一旁吆喝，人群复又互相推搡拥挤，间杂着胆小的宫女一阵阵尖叫。
欧阳箬静静地看着德妃至死不能瞑目的一双眼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是立在不远处台阶上的华帝。她无声的眼神仿佛在控诉着什么，而那个后宫唯一的男子竟只是惶恐不安地捏着袍角，时不时与皇后低语几句。欧阳箬只觉得此刻的心从来没有如此沸腾叫嚣过。她恨不得上前狠狠在他单薄苍白的面上再添几个耳光。
若不是他，华国如何能灭？若不是他听信朝中皇后一党亲信谗言，临阵换将，如何能败得一塌糊涂？楚军劳师远征，华国有源江天险可凭，又是闻名的鱼米之国，如何能那么快地一败再败？……
太多太多的恨积在胸中，使得她剧烈地呼吸。
“母妃……母妃……”怀中的小小人儿发出像猫一样的哭叫。
欧阳箬收回目光，缓了神色，轻声哄道：“凌湘乖，不哭，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母妃，记住，我就是你的母妃！”
怀中的小小人儿抽噎几声，乌黑的大眼直澄瞪看了她几眼，竟不再吵闹。欧阳箬搂紧了她，凌湘，凌玉……都是孩子，都是孩子……
“扑！”德妃身上的刀被拔了出来，没凝固的血又喷了一地，那楚兵把刀在脚底抹了几下，一转头见欧阳箬一双大眼死死地盯着他，不由恼羞成怒。上前喝道：“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一刀也把你劈了？”

第4章 玉簪碎（2）
欧阳箬不语，理智告诉她只要转过头去，转过头去就会无事。但她却不允许自己回过头，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神幽深难辨，像一汪深潭，看不见底下的汹涌暗流。
“你敢再看，老子还怕了你不成。”那楚兵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心头一阵焦躁，把那柄血迹未干的刀又横在她面前。
欧阳箬幽幽低下头。那楚兵只道她只是一介妇人，到底还是害怕，便得意淫笑道：“不用说刚才那不知死活的女人，就算是皇后，老子也一样杀。不过你这小美人，嘿嘿，只要求求老子，说不定便放你一马。”说罢一只沾着鲜血的手就伸来摸她的脸蛋。
“啊！”一声杀猪般的叫声猛地响起，那楚兵满脸惊诧地捂着胸口，只见一截玉簪斜在他胸口上。一旁的欧阳箬苍白着脸，没有玉簪固定的一头青丝倾泻而下，素白衣上满是鲜红的鲜血，斑斑点点，犹如冬日盛开的一朵朵寒梅。
她一手抱着凌湘帝姬，一手以生硬的姿势执着一把断了一半的白玉簪，长发飞舞，衣裙飘飘，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圣洁。
她忽然轻轻笑着：“求你，你也配？”话说得极轻，但是足已让周围人变了颜色。
此时远远地走来一群人，一双如鹰般冷然的深眸扫过混乱处，一个白衣长发的女子落入他的眼眶，瞳孔不由紧了紧。
那楚兵只觉得胸口处疼痛难当，想要拔刀，却不知为何在她幽幽如冰地眼神下怎么也提不起刀来。这个女人莫非疯了不成，竟然敢伤了他？
欧阳箬鄙夷地看着他，手中断了的白玉簪捏得更紧，几乎生生嵌入自己的肉中，若是不好——她何惧再死一次？想着手心沁出冷冷的汗，只是面上越发笑得妩媚。
“你！”楚兵终于被激怒，摸索着手中的刀，就要劈下。
一双修长的手掌漫不经心地轻轻示意，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内侍忙出前喝道：“楚定侯在此，不许无礼！”
围一起一群人，“哗啦”一声撤了开。欧阳箬转头望去，只见一位魁梧俊挺的男子正立在乾元殿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一众人，身上黑衣玉冠，仿佛是不经意来此地闲庭信步，倒是身后跟着一群甲胄分明的武将，个个面上肃然，气氛紧张。
他就是楚定侯罢。欧阳箬心道。身旁的楚兵忽然“扑通”一声，忙跪了下去，周围众人如梦方醒，似风吹草折，一片一片地跪下。连华帝也忙携了皇后躬身行礼。
可只有她一人静静站立。
欧阳箬牢牢抱定怀中的帝姬，静静立着与他冷然对视。楚定侯面上不动声色，一双眼眸淡淡扫过她的面上，见她一双幽深的妙目直盯着自己瞧，也不知回避，怀中一团绯色小小人儿，她似母鸡护雏般紧紧抱着。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欧阳箬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渐渐沉重，仿佛也承受不了如此紧迫的气息。楚定侯神色未改只是不语。一旁的内侍眼见不对，正欲上前呵斥，楚定侯却忽道：“算了，随她罢。”内侍面上惊讶，但随即敛眉不语。
楚定侯收回眼光，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一旁的华帝身上，扯出一丝微笑上前道：“华国公免礼，真是折杀了楚某。”
华帝唯唯喏喏，似乎说了一句不敢。楚定侯只随口问他几句，便回头对身旁的内侍道：“靖才，晚上宴请有功将领你吩咐下去置办，是否都准备妥当了么？”
李靖才是从小跟随楚定侯的，深知他的脾性，当下不慌不忙道：“侯爷放心，已经吩咐下去了，各位将领也都正准备开怀痛饮一番呢。”
楚定侯面上带笑，平日严肃深沉的面上也缓和了许多，华帝只觉得压迫在身上的压力顿时少了几分，也顾不得心中那点羞辱感，只连连说着一番歌功颂德的话。
楚定侯心中鄙夷，却不露声色，只出于礼貌地应和几声，便扭头又对李靖才道：“吩咐下去，今日宴饮不得从中生事。有无故生事者，军法从事！”
李靖才忙点头答应，忽然见楚定侯眼光又不由扫向人群中一位素衣女子，那女子神情冷傲地立在一群凄惶的后宫女子中，犹如鹤立鸡群。心中顿时了悟，正要抿嘴偷笑，忽又见楚定侯扭过头来，忙敛去面上的得色，恭谨地退下。
夜已渐渐降临，欧阳箬耳边听得窗外一阵阵歌舞声，如三月莺啼燕喃，正是华国当下风靡的新词牌。
“晓梦凝愁，泪断阑干，偏青鸟不传云外信。落红满径，香蝶锦绣，唯觉石凉惊心寒。……”
飘渺的歌声无孔不入地钻入乾元殿每一个角落，似听不出一丝哀愁与凄凉，仿佛只要一闭上眼睛，依然是那个歌舞升平，锦绣繁华的华国宫廷。
不曾有战祸，不曾见过生离死别。
欧阳箬紧闭双眼，蜷缩着靠在一块锦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怀中人儿的后背。楚定侯走后她便被几个楚兵押着关进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当她走过那个立在楚定侯身边的内侍时，忽然见他飞块地冲她微微一笑，欧阳箬待再看清时，他已面无表情地吩咐几个楚兵要好好看守，不得无礼之类的。欧阳箬心里“咯噔”一声，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但当时怀中的凌湘似被吓傻一般，只牢牢抱住她的脖子。欧阳箬见她神色惊慌，只好忙轻声安慰，再也顾不得多想。
“母妃，湘湘饿了。”不知过了多久，欧阳箬怀中的凌湘忽然醒了过来揪了揪她的衣襟轻轻道，说来也怪，自她抱了凌湘以后，凌湘就把自己当成母妃，不再哭闹。
欧阳箬闻言，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得哄着她道：“湘湘乖，母妃就给你拿吃的。”
可她搜遍屋子也不见一点吃的东西，连水也没有，只急得满头是汗。无奈只得上前去拍门。门外的楚兵黑着脸，粗声问道：“有什么事？”
欧阳箬心下雪亮，忙从腰间掏出一个荷包，捏出一锭金子柔声求道：“几位军爷，妾身的孩子饿了，能否麻烦军爷给送碗米粥。求求军爷可怜孩子还小……”
话没说完，门外楚兵早不客气一把抓过金子：“行了，等着罢。这等乱糟糟的，老子都没吃上东西呢。”
“李公公吩咐过了，要好生看着，不可怠慢。”有人嘟哝说一句。
“那就去寻点吃的吧。饿出差错来，我们都得倒霉！”有接口。
欧阳箬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她自尽时钗环尽褪，素衣素面。好在华国有风俗，人死后身边要随葬金银，为了是在阴间投胎时可以贿赂小鬼才好投胎做人。她是按着风俗才在身边带了几锭金银，没想到死没死成，金银竟派上了这用场。
不多时，一碗米粥就端来了，还送来了一盘糕点想是给她吃的。这米粥虽不是用上好的御米做的，却也香软。凌湘乖巧，几下就喂完了，欧阳箬又哄着她吃了两块糕点，这才哄她睡觉。做完这一切，欧阳箬才发现自己当真饿得紧了，竟是一天没吃东西，剩下的糕点也顾不得了，全都吃了下去，没有水可以喝，吃得又快就呛着了。
欧阳箬怕吵醒凌湘，只得憋着，边吃泪水就这样慢慢滴落下来，原本以为，在宫中几年的生活已经把她的心磨得如铁石一般硬，没想到大乱当前，竟然脆弱得如一只蝴蝶。
窗外阵阵喧哗声穿墙过户，到了此处只剩下模糊暧昧的声音。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一旁的凌湘面上。稚嫩的小脸上一片宁静，一派天地无欺。在这混乱的夜晚，她只庆幸自己还能庇护着这一小小人儿，即使她不是自己亲生，即使也许天一亮自己也无法再护她一分，但是这生之美好竟能让她已经死了一次的心再次缓缓跳动。
想着，她紧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慢慢沉入睡眠。
“哗啦！”欧阳箬不知睡了多久，门外忽然一声瓦罐碎裂之声把她生生惊醒。有个粗大的嗓门直扯着喊：“我就知道，你们把她藏这，奶奶的，今天我非把她抢回去不可。”
欧阳箬听着声音吓得立刻蹦起来，这声音如此耳熟，分明就是那个丑脸将军。心念闪过，不知不觉自己已经恨得捏紧素拳。她只恨不得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立刻冲出去杀了他，若不能杀了他，起码也有机会在他那张大脸上踹上一脚。
可是不能，可恨不能……
床上的凌湘被吵得翻了翻身，好在小孩眠深，不容易醒来。窗外似乎闹成一团，但是声音却是小了。
“吴将军，这是李公公吩咐下来的，我等也不敢私自放将军进去。”有个人忙道。
欧阳箬小心地靠在门边，从门缝往外看，只见一人正拱手对吴德虎说着，欧阳箬眼尖，见有个人影正悄然往外走去，想是见势不妙去报信的。
吴德虎已经喝得烂醉，他只记得自己看上一个女子，喝饱了酒，不知怎么的就想了起来。酒醉之人很容易固执，他借着酒胆摸到这里，见几个人把守着门口，那几个兵卒又是苏颜青手下的。一时火起，摔了酒罐就撒起了酒疯。
“浑话！当将军我是那么好欺负的么？……你们几个兔崽子，分明就是苏白脸手下的，还拿什么李公公来唬人。本将军……”说着“哇”的一声吐出一口秽物。旁边的守卫都忙掩鼻。
“将军，真的不骗你，再说侯爷也下令了，今夜不得生事。”那人一说完，欧阳箬就心道不好，那丑脸将军已经醉了，再多说辞只是徒惹他恼恨。
果然只听得“啪”的一声，那人被扇得跌在地上。吴德虎破口大骂：“娘的，现在拿侯爷来压老子了。老子跟侯爷打了多少仗过来的，别说是侯爷的命令，就是侯爷站在这里，看我老吴要个小妞还不一早给了。你们几个人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边骂边作势要打。
“住手！”有个阴柔的嗓音喝道。欧阳箬凝目看去，只见那个清秀的内侍带着日前见过的苏将军赶到了门口。狭小的院子里灯火明灭，人影憧憧。欧阳箬直看得心口砰砰直跳，这么多人，还有这个阵仗绝对不是好事。
“哦，李公公啊。”吴德虎大着舌头，嘿嘿笑着打招呼。
“哦，是吴将军啊。夜深露重，您怎么到了此处呢？”李靖才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吴德虎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强自打起精神来。
“喝多了来散散，没想到走着走着就到了此处了。嘿嘿。”
“哦，那好，来人，送送吴将军，夜深了路不好走，小心磕了碰了。”李靖才不阴不阳地道，手一挥，几个守卫应了声忙把吴德虎扶了下去。
吴德虎满脸怒意却只得强自忍了下来。临走前怨恨地盯了一旁不说话的苏颜青，想来又是把这笔账又记在了他的头上。
苏颜青面无表情。待一干人走干净后，李靖忽然换了面色，笑嘻嘻地道：“还好苏将军在附近，不然咱家真不知道怎么打发吴将军呢。”
一脸的笑看得苏颜青汗毛倒立。这笑实在怎么看怎么奸诈。想着面上微微抽动了下，分明是他强把他拉到此处，却说成是……也罢，吴德虎记恨他由来已久也不差这一笔。
他认命地叹了一气道：“李公公辛苦了，末将还要去巡查，请恕末将不能陪李公公了，告辞！”说罢微微一躬身转身就要走。
“哎哎，苏将军别走啊。咱家还要麻烦苏将军呢。”李靖才见他真的要走，忙上前拉扯道：“这个，吴将军刚才走了，可是他的脾气苏将军可是很清楚的，万一他又来生事可如何是好？咱家可是害怕得紧啊，这样吧，反正这个女人是侯爷看上的，不如就……”说着在苏将军耳边如此这般一番。
苏颜青面上不豫，转头看向那间紧闭的屋子。犹豫地道：“李公公，侯爷真的是如此吩咐的吗？末将看侯爷不是这等……”
正要往下说，李靖才慌忙捂住他的嘴，四处看看才忙轻喝道：“咱家可不是乱说的……”他又附耳过去嘀嘀咕咕地说了起来。
苏颜青默默立在一边不语，俊朗的轮廓在明灭的灯火下变得飘忽不定。欧阳箬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是直觉上却清晰地告诉她，他们二人说的是与她有关系。
欧阳箬十指紧扣住门，紧抿嘴唇。她又能如何？如今她只是一只笼中的鸟雀，生死都不再由她。惨淡苍白的月光照在她的衣上，竟无端让人觉得冰冷入髓。
李靖才又低低跟苏颜青说了一阵，他才犹豫地点了点头，转头缓缓向着欧阳箬关着的屋子走去。欧阳箬看着他俊颜上带着不忍，一步一步走到门前，他身上的轻甲在月下泛出冰冷的寒光，直刺入她的眼里，刺得她心中一片冰凉。
一步，两步……
终于，他立在她门前，“吱哑”一声。
门打开了。

第5章 夜乱生（1）
苏颜青打开门，只见一个女子立在门边，素白的衣裳被月色一浸染，竟有淡淡光华流泻而出。她的面庞隐在阴影下，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只觉得她悄然而立，身姿赢弱，楚楚可怜的风韵摄人心神。
“姑娘，请随本将军换个地方。”苏颜青咬咬牙道。
那女子不答，转身进屋抱出一个熟睡的孩子。苏颜青见状，若箭般挺拔的身子晃了晃。他在做什么？他是在把一个母亲推进火坑。他顿时觉得脸上似火般烧起来，真恨不得往自己面上扇几个耳光。
“走吧。”那女子淡淡道，听不出一丝哀怨。
苏颜青额上渗出豆大的汗，该死的，他宁可去攻一座城池也不愿意面对如此境地。两人一时面面相对，默然而立。
李靖才见状奇怪，忙上前轻喝道：“做什么呆住了，快走吧。”他看向欧阳箬怀中的孩子，只得改口道：“这孩子是废国帝姬吧。等等派个宫女来看着，你快随我们走吧。”
欧阳箬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妾身可以随两位大人走，可是大人一定要答应妾身保我孩子。”夜色下，她双眼泪光迷离，灿若星子。苏颜青看得一阵心动神驰，竟一时呆住了。
李靖才在一边不耐烦道：“女人就是麻烦，她是废国帝姬，没侯爷的命令谁也动不了。好了，咱家会派人把她带到废国华国公那边的。”说着扯着苏颜青就示意他快派人来。
欧阳箬无奈，知道此时由不得她，只得抱着帝姬跟随守卫一同走。苏颜青一句不吭，埋头快步走到前面。
奢华的华国宫殿，雕梁画栋，曲廊宛转，没有那摄人心魄的威严，却是江南的秀美之风居多。但是在月色的笼罩之下，却似一座阴森的大坟墓。欧阳箬抱紧熟睡的帝姬，心中惶恐不安，面上却是强自镇定。她听到守卫的几个闲聊，后宫女眷们统统都被集中到了皇后的宫中永华殿里去了。是什么竟让她比别人特别？为何她会偏偏单独囚禁？
难道是乾元殿前的那一望吗？
欧阳箬心中胡思乱想，却不想目的地很快就到了。李靖才一挥手，在侍卫耳边附耳几句，就上来一个宫女将帝姬接了过去。欧阳箬只觉得心如刀绞，万分不舍，凌湘虽不是她亲生，但遭此大变，她却视若自己的孩子。略一犹豫，转头见李靖才满面不耐烦，只得咬咬牙递了过去。
夜色中侍卫的甲胄铁剑森冷吓人，重重的楼阁在夜色里张牙舞爪，似鬼魅丑怪。欧阳箬抬头一看面前的殿门，不由倒吸口气——凌云轩！
凌云轩是华帝平日最爱的休憩之所。里面不消说宝器琳琅满目，就是廊回曲折，假山水池便是集华国园林工匠之大成。华帝喜风雅之物，平日从全国搜罗来的奇珍异宝大多放于此，又自诩自己有凌云之志，遂把此处更名为“凌云”。平日欧阳箬往来此处也不少，只是从没有像今日这般紧张不安。
华国已灭，如今谁有能力，谁又有资格住进此处？欧阳箬心念飞快转动，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而她又是为何而来，为谁而来？
她猛地扭过头去，见宫灯下苏颜青清俊的面庞带着一丝丝懊悔不忍，宫灯被夜间的风吹得明灭不定，他的面容终于再也看不清楚。欧阳箬只觉得心里“咯哒”一声，尖锐的绝望还未淹没她，有一双手猛地扭着她的手，飞快地把她的双手捆上，推着她向前走去。
“咚”的一声，她被锁在了凌云轩中的碧月阁。嘴也被堵上了厚厚的棉布，四肢被捆着蒙在了床上。昔日曾被誉为行若柳拂风，坐若闲庭花照水的华国第一美人，此刻形象全无，被捆得像个粽子一般。欧阳箬只觉得自己连哭都哭不出来。若她猜得不错，她定是被当成暖床的工具献给了那个什么侯爷。
漫天满眼的绯红色鲛绡帐，轻轻袅袅，若即若离地环绕在象牙床四周。微风过处，窗外的花草香，室内的熏炉香，交织的奇香馥馥，沁人心脾。满室的旖旎暧昧之色。
不成，她不能光躺着不做什么。什么时候她欧阳箬成了这等束手待毙的羔羊？！欧阳箬奋起挣扎，挪了一阵，弄得满头香汗淋漓，却只挪了一小块地，捆着的手却越发疼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似乎有阵喧闹声传来，欧阳箬再也顾不得手疼，银牙一咬，翻身滚下了床铺。
“咚”的一声，额头碰上地面，她只觉得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忍住即将呻吟出声的呼痛，她咬着牙贴着地面向房内的一处重重垂幔滚去，若是可以逃得今晚，她一定要想法子逃出去。她还有流落在外的凌玉，还有德妃托付给自己的凌湘，她一定要活着，亲眼见到她们……
她正想着如何才能藏身，冷不丁见一双黑靴无声无息地立在她面前，她的惊叫只被棉布堵在喉头，成了咿呀可笑的声音。下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再能看清楚时候，自己已经跌在了床上。脸碰上那柔软的被衾，呼吸都为之一窒。
“你是谁？”深沉的嗓音冷冷地在她背后响起。
欧阳箬被他一只手轻松地压在床上，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地压迫出来，几乎要窒息了。冷汗慢慢地划过她的面颊。欧阳箬口不能言，身上又不敢挣扎，身后的男人却是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你不说话就以为本侯没办法了么？”那男人声音冰冷如霜，一股凌厉的杀气直逼欧阳箬的后脑勺，若他手里有刀，估计她就人头落地了罢。欧阳箬苦笑地想。
“砰”的一声，欧阳箬被他甩到地上，清凉的月光把她的面庞照得清楚几分，那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隐没。
欧阳箬觉得身上的骨头几乎都被摔断了，全身上下无一不疼。清亮的眼中酝着泪意，却是始终不肯滚落下来。
“原来是你。”那男人的嗓音深沉如幽深的谭水。
欧阳箬集中视线，抬头看向他。他正面对着窗户，状似悠闲地斜斜靠在窗前的矮几上，一双眼中却是利芒闪烁，直刺人心。两人沉默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味，却是华国的御酒梨花白。这酒入口清淡，后劲却是极大。欧阳箬闪过这个念头，愕然发现自己竟然有这等闲情去注意这等小事。
下一刻，口中一松，原来是他把她口中的棉布给拿掉了。
“你来这做什么？”楚霍天冷冷地问，厉目中满是戒备的神色。
欧阳箬闻言，不知如何却想要笑，原来是做奴才的想讨好主公，把自己给当成贡品给呈了上去，可笑他竟然不知道？想着她嘴角轻轻上扬，却立刻疼得倒吸了口气，额头上的伤还在抽痛着。
楚霍天冷眼看着地上半躺着的女人，她有一张漂亮得令每个男人都忍不住疼惜的面容，可是她的眼睛却是清澈似冷泉，看着他不知回避躲闪，更无一丝的害怕。酒意一阵一阵地上涌，他只觉得浑身热得难受，眼前更是开始模糊，但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毫不放松戒备地看着她。
虽然只是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
“侯爷，你放了我吧。奴婢只是不小心走错地方，才被绑了进来。”欧阳箬见他眼中神思之色越来越重，忙低下眼帘，低着头嚅嚅地道，尽量装出一副害怕之极懦弱的模样。
“哦？”楚霍天忽然轻轻笑道，“走错地方了是么？”欧阳箬偷眼看他，见他面上迷离之色更重，似乎一眯眼就要睡过去。
正当她以为他不信的时候，忽然他醉意朦胧地笑道：“好，本侯就放了你。”声音里含着一丝戏谑，说罢，上前在她手上脚上轻轻一扭，就把绳子给她解了开。
欧阳箬手忙脚乱地挣开，一挨到身上得了自由，立刻若受了惊的兔子往门外跑去。她飞快地穿过重重的帘幕，脚下不停，只盼着那个男人没回过神来能让她得了侥幸跑掉。
华帝喜风雅，一间平常的起居卧寝之所造得曲回复杂。她左穿右突才看见门在不远处，心中大喜，忙跑了过去。不提防脚下一扭，人就扑倒在地上。口中惊呼还没出声，人就被提了上来，扑入一个宽阔的怀里。她震惊万分地抬起眼来，对入一双含着讥哨的眼中。
楚霍天一手钳制着她的双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来回抚摩着她光滑的脸颊，眼光梭巡着她的面容，似乎在想着什么。紧贴她的躯体醉得摇摇晃晃，万分暧昧地磨着她的娇躯。
“你……你走错地方了么？”他靠在她的肩上，轻笑道，吐出浓重的酒味轻撩她的耳边，引得她一阵阵酥麻，“好像是我手下把你送到这来的吧。”
欧阳箬惊得瞪大眼睛，他眼里闪着一团火，直直地盯着她。她鬓发散乱，衣裳不整，一拉一扯间，衣领早就扯开，露出清瘦的锁骨。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他醉意迷离的脸庞，以及那双充满灼热的深眸。
他忽地就贴了过来，把欧阳箬的惊呼牢牢地封住。他粗重的喘息在她的鼻翼边萦绕，两人一呼一吸间满满是对方的味道，这更加重他眼中迷离的情思。不知什么时候，她已被他牢牢地压在床上，辗转反复地吸吮着她的红唇，强势地与她交缠。欧阳箬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身上的他犹如久沙漠中行走的旅人，正在她身上索取更多的甘霖。
“不，你放开我……”他一路向下，在她的脖子，胸前落下更多的痕迹。欧阳箬终于回过神来，惊慌的叫声充满着整个华丽繁复的大殿。
她不知道原来男人跟男人竟是如此不同的。他的强势与孔武有力只会让她的心充满了绝望的恐惧。她曲起双腿拼命挣扎，奈何他只一只脚就牢牢压住她。
“你还想跑么？”他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有一丝沙哑，更添一份魅惑。
“你……你放开我！不……”欧阳箬尖叫一声，只见他一手把她外衫撕下，那上好的宝和锦几个宫女撕扯都弄不裂，他一只手，就轻易地把那件衣服化成在半空中翩翩落下的白蝶。
欧阳箬已哽咽难言，满面的泪水横流四错，徒劳地抗拒着他的侵犯。喃喃的恳求最后只剩断断续续的呜咽。大殿里一丝烛光也没有，他的抚摩和亲吻，如此清晰异常地映入她的脑中。他灼热的身躯碾压着她，身上的力量如此强大，一会热切一会慢斯条理地享用他身下的身躯，仿佛她身上每一丝的隐瞒都是对他权威的挑战。
她终于痛苦地闭上眼睛，一颗晶莹的泪颓然地落下。
他忽然伸出修长的手去，抚去她的泪，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搂紧了她，又一次沉在这场被诅咒的欢爱里。
欧阳箬眼中的泪若断了线的珠子落到柔软的被衾里，倏忽就不见了踪迹，只留下一点一点的水迹。而长夜正漫长，夜风里带着酒肉胭脂靡丽的气息拂过这重重的往昔的华国寝殿，欧阳箬只觉得眼前昏暗一片，惨白的月光停驻在窗外。
这是连月光都不愿踏进的地方……
“都起来了吗？”有声音在轻声地问道。欧阳箬翻了个身，心中模糊地想道，定是翠纹来张望看她起身没有。
“没。”旁边的一个人怯怯地道。欧阳箬在睡意朦胧中听来只觉得不真实，她忽然闭着眼笑了笑，若是她立刻起身，会不会吓她们一跳呢。想着想着，眼睛自然就张了开。映入眼帘是一片雪白绯红交缠的帐子。
自己怎么会到这里？华帝昨夜似乎没有传诏。欧阳箬直盯着帐子，面上迷茫之色顿生。
“娘娘醒了？”旁边怯怯的声音轻轻地问。
欧阳箬伸出手臂，正欲掀起帐子一角，不由愣住了，光滑白腻的手臂碰到微冷的空气泛起一片寒毛。她似想起了什么，定定地扭过头去，一转头一张陌生英挺的男子面目陡然印入她的眼中。
“啊！”她颤抖着抓着被衾，只恨不得能离那人越远越好。
男子缓缓睁开眼睛，先是定了定神，对上欧阳箬惊恐的眼神，忽然就沉下了面色。
“来人。”他唤道。帐外几个人影整齐地跪在地上。接着有两人恭谨地打起了帐子。欧阳箬才看见地上齐刷刷的宫女早已经等候多时，手捧洗漱用具，低着头跪侯在帐外。
那男子慢条斯理地接过递过的便袍，起了身，随意系了个结，似不经意扭头对欧阳箬道：“你自己想清楚，若是心甘情愿想跟本侯，本侯自然不会亏待你。”
欧阳箬闻言只觉得心里的血一起往面上涌去。一双美目涌出屈辱的泪意。手紧紧捏着被衾，玉白的手背上青色的筋隐隐泛起，几乎生生把被子扯出一个洞来。
楚霍天回过头盯着她，她却缓缓别过脸去，眼中的水光一闪既没，一动不动，若石化了一般蜷缩在床的一角。楚霍天不觉地皱了皱若刀裁的剑眉，回过头来对地上的一干人等沉声吩咐：“留几个人好生伺候。本侯要去沐浴更衣。”
悉悉簌簌一阵，帐前的宫女太监少了许多。欧阳箬脑中一片轰乱，他临去的那句话不停地在她的脑中回响，他给她了选择……
“娘娘，要不先沐浴一番？”帐前的一众宫女见她直出神，当先一人越众而上，躬身问道。
欧阳箬抬头，见是一个快三十岁的老宫女模样的人。模样倒是端正，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不似常年在宫里的老人眼里都是势利奉迎。
欧阳箬冷静下来点了点头，面上依旧一片死灰，说到底这选择就是从一个男人身边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可是，那男人是灭了自己家国的敌人。真的要委身于他吗？欧阳箬愣愣出神，满腔的恨无处宣泄，只咬得一排银牙咯咯地响。四周的人匆忙整理，来来往往，她恍若未觉。
“娘娘，奴婢叫宛蕙。就由奴婢伺候娘娘沐浴更衣罢。”那宫女说罢，也不等欧阳箬反应。回过头一连串吩咐，几个宫女太监忙领命退下。一时间整个内殿就剩两个人。
欧阳箬忍不住打量她几眼，幽冷地道：“你是哪个宫的姑姑，本宫怎么不知道华宫中有如此厉害的姑姑，竟能揣测上意。”她身居高位久了，冷冽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直逼人面。
宛蕙姑姑不慌不忙，端端正正地跪下，磕了个头：“奴婢是敬敏淑太妃那边的人，自从太妃薨了后，就在尚衣局里当差。奴婢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欧阳箬伸了伸蜷缩太久的手脚，才发现自己身上当真似撕裂过一般痛，手臂，胸前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遍布，不难想象昨夜是何等激烈。她面上红了红，又变了青白，脸上神色交替，终是咬了咬牙裹好薄被，端正地坐在床上，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宛蕙姑姑。
“说吧，你这样子，本宫想不听都难。”
宛蕙姑姑不亢不卑地又磕了个头，才道：“奴婢知道这些话说出去，娘娘肯定不爱听，但是奴婢曾身受娘娘的恩德，不敢不报。如今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奴婢是做下人的，脸皮撑得厚了自然可以投靠新主，娘娘身为一宫之主，生死不由己，如今这番遭遇虽然难以启齿，但是奴婢窃以为这是娘娘的一个机会。摆脱亡国奴的机会。”
“扑！”一声闷响，欧阳箬手上抓过一个描金线龙凤合欢枕，劈头就砸过去。正砸到她的头上。宛蕙姑姑直挺挺地跪着，被枕头砸得发簪歪到一边，面上却一丝表情也无。
她又磕了个头，沉静地道：“奴婢惹怒娘娘，等会自会去领罚，且请娘娘听奴婢说完。如今四国之内只有楚国最强。再加上华国被灭，楚国之势更盛，而楚国中又以楚定侯为势大。娘娘若是能跟随上楚定侯，吃穿就不用说了，最起码不用像那边几位娘娘终日凄切不知前路如何。一个不好不是为奴就是为妓。生死不由自己。”
内殿里死一般的寂静，静到可以看见阳光透过紫檀木雕花窗格子，投下班驳凌乱的斑点，点点的灰尘在一束束的阳光下若惊吓一般飞舞。
“娘娘是个通透的人，奴婢说这等话，也全是出自一片真心，娘娘如今不是一个人，再不济也要为帝姬着想。奴婢话说完了，要罚要杀全凭娘娘吩咐。”宛蕙姑姑说完又端端正正伏地叩首，不再起身。

第6章 夜乱生（2）
“娘娘，奴婢是想说，日子再怎么样苦，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奴婢心愿很小，一来希望报娘娘的恩德，二来希望娘娘能过得更好。”宛蕙姑姑沉默良久，带着莫名的决绝复又重重磕下头去。
“请娘娘决断！”
决断？！她优雅柔和的嘴角浮起丝丝不相衬的冷笑，望着地上伏跪的人，泪雾却不由弥漫在眼眸上。
她沉默着，忽然一字一句道：“还不来帮本宫更衣。”说罢泪便顺着眼角流下，清冷蜿蜒在面上。
楚霍天收拾一番，径直出了凌云阁，走出大门的时候，回头一望，亭台楼阁精巧无双，天上的白云疏朗飘逸，天上地下，如梦如画，没有楚国天空的干净明爽，温柔得像一卷缠绵的画。果然什么样的地方养什么样的人，他看着，平日冷厉的眼中不自觉带上一抹异样的神采。
“侯爷，前面几位将军已经来了……”不知什么时候，李靖才偷偷摸摸地蹩到他身边，轻声提醒。
楚霍天回过神来见是他，嘴角一扯，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李靖才只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正要涎着脸去讨好。没想到楚霍天一甩袖子，大步朝前去了。
“哎哎，侯爷，您别走那么快啊，您听奴婢说……哎……”
楚霍天脚下不停，他才没空听他废话。如今华国刚灭，千头万绪等着他处理。他行走如风，被侍从领着到了勤政殿的侧殿里，一干谋臣武将早已恭候多时。
“禀告侯爷，华城浩夷的几处叛乱已经被属下等徼灭。华国景王，宁皇叔带着残部向西逃去，属下已经派人追击了，不出三日，定会在韩家庄一举围歼。”李将军出列禀告，甲胄上尤有尘土，想是一夜去敌还未整理。
楚霍天少有地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李将军辛苦了。昨夜宴饮就不见将军，改日定要好好为将军设宴补偿。”
李将军虎目神采奕奕，大声道：“末将不辛苦。还是侯爷定的计策好，这次末将的四千兵马损失甚少，就把他们杀得屁滚尿流，丢盔弃甲的，呵呵，末将不敢居功。”
在座的几位都不由面上带笑，楚霍天也难得眼眸中带着笑，俊朗的眉目生动起来，像三月春风融化了平日的冷色。李靖才在一边偷偷打量他的神色，见他不同以往，心里不由放松下来，心道自己昨日总算安排得好。瞧瞧，今天侯爷可是第二次笑了，还是真心实意地笑。越想越是得意面上不由露出得色来。
楚霍天摊开羊皮绘成的地图，修长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地名，最后落在了一个红圈点上。
“诸位看，我楚军越江而过，如今大军的粮草线拉得太长，穿过源江到了华国，这一路上行程几千里。特别是分三路行来，程将军负责押送的一路，路过与秦国交界的大徽山，这地方不太平。就怕……”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一个谋士模样的儒生。那位儒生大约二十五六岁，生得潇洒倜傥、白面青衣，活似从书中走下的人物，端地雅致。他是楚霍天底下第一谋士——赵清翎。文采斐然，相貌更是俊雅。被楚人称为“玉面书生”，他无心仕途，闲时写写文章，或针砭时弊，或吟诗弄赋，曾以一篇“春江赋”名噪楚京。几年前他投身楚霍天门下做了门客，但很少人知道他负责了楚霍天底下的所有谍报来源。
他见侯爷以目光相询，沉吟下，接口道：“最近秦国倒是安分，属下的谍探并未发现秦国有兵将调动，不过我楚国在大徽山那边守卫加强了。但是也不排除秦兵会趁乱暗中化成流寇，抢劫粮草，趁火打劫。”
楚霍天点点头道：“赵先生辛苦了。”面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秦国新帝刚坐上皇帝的位置，底下多少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在看着，他自然不敢妄动。不过也要防有变，让京中有些人借口生事。飞鸽传令下去命军中再运一次就回楚京师待命。命他坐镇京师，以防京中生变。”
底下待命的侍卫忙称是，飞一般离开去传令。
不多时，一个个侍卫来来回回，一道道命令如水一般传了下去。
“华宫中的珠宝，财物清点成册，不日运回楚国。从即日起，有私藏者，杖五十。”
“华国户部典籍，命人专门护送到楚户部，责令专门登记整理。有损毁者，杖五十。”
“华国三品以下世妇，一概除钗除服，即日押解回京。”
“华国五品以下官员，除服押解入京。”
……
一道道森严如铁的命令重重地传了下去。安静了一个晚上的华宫顿时又开始鸡飞狗跳起来。哭声，咒骂声时起彼伏。
在华宫一隅，凌云轩却安静得似仙家境地。繁华奢侈的大殿里，三五个宫女小心地蹑足而行，内侍恭立一边，面无表情，更漏滴答，更不知世外变化。
欧阳箬梳洗完披了件石榴红的长袍，松松地系着，长发散着，靠在美人塌上，手上撑了个小巧的冰袋子，轻轻地冷敷上额角。冰冷的碰触，消了一直热辣的肿痛。
她轻颦眉头，一旁的宛蕙姑姑忙上前接过，轻轻替她冷敷。
“娘娘，可要叫太医来看看？”她小心地问。
铜兽口吐出香烟缭绕，整个内殿也飘渺起来。欧阳箬沉默不语，良久才道：“这点小伤，痛不死人。”
“可是……”宛蕙姑姑犹豫半晌却不知该说什么，刚才沐浴就她伺候一边，那大大小小的青紫触目惊心，有几处碰伤都肿了起来，青了一大片，应是死命挣扎落下的。她在心里长叹，女人长得太美就是逃不掉这样的命，面前的女子偏偏生得妖娆，想当年第一次见到她，身为宫女见惯宫中美貌女子的她也看得出了神，如今得了不该得的“恩宠”不知是福还是祸。她正神思不属间，忽然闻得欧阳箬幽凉地叹息一声。
“姑姑……”她的叹息像是静谧深潭落入的小石子，乱了一室的宁静：“方才我那样说你，姑姑不要放在心上。”她用了我字，口气有着说不出的祥和。
“大乱当前，我也不知道谁才可信，谁不可信，姑姑若是愿意，日后就费心多多指点与我。”
她转过头来，清亮的眼眸中带着看不透的神采，像幽深的潭水，直要把人沉溺。
宛蕙姑姑不敢多想，忙拜下：“不敢，娘娘教诲得对。奴婢不敢。”
欧阳箬扶她起来，眼神却飘向窗外，只一日一夜，满心满心的恨便成了一根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她心里，一动就是锥心的痛。可是要活下去，这些恨都只能放在心里，放在连自己都不知晓的地方。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恨意已全然消失。
她几乎都忘记了，她最擅长把自己的心思埋藏。
“姑姑，为本宫更衣吧。”话才出口，便隐约听到外边震天的哭声。欧阳箬面色一变，宛蕙心思灵活，忙遣了个小宫女出外打探。
不多时，那小宫女便白着脸进来：“启禀娘娘，是……是楚侯爷下令，三品以下的世妇都除钗除服，立刻押解去楚国，她们，她们都在哭……”
欧阳箬与宛蕙对视一眼。两人在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为何那么快！”一向镇静的宛蕙也忍不住冲口而出。欧阳箬强自镇定下来，摸着到了塌边，定定地坐下来，忽然冷冷地笑：“他是怕。”
“怕什么？”宛蕙好奇地问。
“他怕什么？”欧阳箬语气中有掩不住的尖锐，“都城浩夷被围了大半年，城中的粮食早就匮乏，他们这群虎狼之师一进来，哪里有我等老弱妇孺的份。自然是早早押回楚国，说不定在路上死上一批，就更好了。”欧阳箬冷冷的话在空荡荡的内殿里飘荡。
是啊，死上一批就更好了，这样就可以少吃很多很多的粮食，很多很多……
冰冷无情的话让地上跪着的小宫女呜呜地哭了起来。她们这些华国宫女，终日不出宫门，如今却要一步一步挪到异国去，几千里路下来，不死也剩半条命了，真真人比草贱。凄凉的哭声惊醒了尤自出神的欧阳箬。
“你哭什么？”她被哭声扰得心凉，忍不住问了一句。
“娘娘，奴婢不想死。奴婢不想离开这里。”那小宫女泣道，殿外似有人也跟着压抑地哭。
灭国的乌云根本没有散去，而这只是个开始。
欧阳箬坐在塌上，面上木然。
不想死，不想离开这里。谁会想死，谁又想要离开这里？

第7章 夜乱生（3）
“皇上！臣妾不想走！……皇上，皇上……”又一个上前哭叫的嫔妃被凶悍的楚兵拖走。华帝明黄的袍角已经被撕扯得破烂，楚兵拖走的那个嫔妃，临去的眼神还死死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绝望！满满的绝望！他跌坐在楠木雕龙椅边，木然地抬头望去，阶下的妃嫔早已经抱成一团哀切地哭，谁也没有理睬他是否端坐依然。华帝苍白的面上，冷汗淋漓，死灰一片。永华殿外是林立明铠铠的铁胄刀剑。殿内拿着卷册一边立着的内监手抖如豆筛，好半天才念出一个名字。名字一出，又是一个尖声哭叫的妃子拼命往人群里躲。凶悍的楚兵哪里会放过她，只把她拖将出来，行到华帝身边，那女人死命挣脱了开，死死扑在他身上，仿佛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尖声哭叫在他耳边炸响，照例是一番挣扎拉扯，然后，木然地看着那女人被拖走。
这是第几个？十一，还是十二？
他真的真的记不清了，甚至那些被拖走的女人，他连她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如何再顾得了她们？他不想再看不想再听，踉跄着冲入殿内。
皇后眼尖，一把推开四周的妃子，扑上前来，哭道：“皇上，你想想办法。总不能叫她们都被押入楚国去送了死。”
华帝涩涩地转了头：“什么办法？朕有什么办法？”
“皇上，皇上……”皇后听了只呆呆地哭。
华帝推开她，单薄的身影仓皇地没入层层帷幕中，似乎身后紧跟着一头怪兽。
皇后一见哭得更是难过伤心。忽地一只手凉凉地搭在她的手臂上，温和中带着冷意的话飘入她的耳中：“皇后娘娘，莫哭了，再哭，皇上也不会回头的。”
皇后周雯闻言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只见一片迷离的泪光中，一个宫装丽人站在她面前。面上冷然，但却是衣着整齐，修饰一新浑不见一众人的颓废。
“你……”皇后周雯惊诧地指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皇后娘娘！”欧阳箬福了福身，她自然知道她惊诧什么。只是目前的情况容不得她多做停留。
“你去了哪里？……前前后后也不见你的影子。”皇后周雯抹干眼泪，说着叹了口气。大乱之下，各自顾各自的性命，连她身为一国之后也是狼狈不堪，如何有脸问她？
“皇后娘娘，臣妾是来接凌湘帝姬的。”欧阳箬轻声地道。眼神飞快地瞥了四周，一圈下来眼中添了不少阴霾。这里太乱了。
“凌湘？”皇后周雯停了停擦泪的手，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有些怪。许久才反应过来。
“那凌玉呢，你倒去找凌湘作什么？”她愣了愣，忽然神色一黯：“你快去偏殿看看吧。这孩子哭了一个晚上。”欧阳箬早匆忙行了个礼，身后跟着一个宫女，飞快地走入偏殿。
“你……”皇后周雯来不及再问，就见她早已不见踪影。
不一会就见欧阳箬抱着一团绯红的小人儿快步出了来。行到她跟前，匆忙行了个礼，道：“皇后娘娘，臣妾去了。望娘娘保重。”说着就要离开。
前庭纷纷扰扰，哭声、尖叫声无时不刻地传入周皇后的耳中，扰得她心惊肉跳，听得欧阳箬说要走，她下意识地拉住她，连声地问：“淑妃你去哪里，去哪里，不是后宫女眷都要在此处么？”
欧阳箬心中焦急，却不好拂袖而去，拉扯间露出她手上一大截莹白的胳膊。皇后周雯一见，登时一呆，只见雪白的胳膊上，布着几块深浅不一的青紫印子，再仔细看她，才发现她额头上也是肿着一块却是小心用刘海盖了。四月的天气不冷，她却是穿得甚是严谨，领子、袖子包得严实。若不是拉扯想是也看不到她的伤痕。
“你！”皇后周雯狐疑地盯着她，平日温和的眼中满是异样的神色。
欧阳箬不自然地别了脸去，低声道：“皇后娘娘，臣妾自有去处，帝姬跟着臣妾不会受苦的，德妃姐姐临终托付与臣妾，臣妾不自量力却也想保她一命。娘娘保重。”
“你不要走……”皇后周雯只徒劳地喊道，仿佛欧阳箬一走，便再也无人能搭救她。
欧阳箬犹豫了下，停下脚步蓦然回首，清亮的黑眸里幽深而决绝：“皇后娘娘，臣妾最后对娘娘一句劝，娘娘不要对陛下抱太大希望了。这些年娘娘也知道陛下的。江山都保不住了，娘娘还指望陛下能保住谁？”
她撂下这大逆不道的话，悄悄地走了。
永华殿外，几个楚国内侍正等在外边，见欧阳箬过来，便恭敬地迎上来。皇后周雯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却是越看越迷惑，只见欧阳箬冲他们说了几句，又匆匆地走了。
难道她，难道她……
皇后周雯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仿佛要极力压下忍不住将脱口而出的话。
难道她竟是去投敌求荣？！
皇后周雯茫然四望，满殿的凄惶扑面而来，昔日的繁华成废墟尘土，往日庄严肃穆的永华殿转眼成了人间地狱。这一夜之间天上落入地狱，亡国的痛仿佛拐了个大弯，直到此刻才重重地撞上她的心竟是痛不可当。
原来原来，竟是还有奢望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噩梦，一觉醒来依旧是锦绣繁华如昨。直到此刻血淋淋的事实戳破了她最后一层防线，把她的心绞得粉碎。她终是再也受不了，颓然跌坐在冰凉的地上。
“娘娘，这样做可好？如今实在是不宜以此举来惊动楚侯爷，万一他一震怒，奴婢……”宛蕙姑姑收拾好凌湘帝姬，把她放在凌云阁旁边的暖阁里睡着了，才过来。帝姬尚小只在永华殿一晚却是吓得不轻，好不容易才哄睡了月已上了中天。
欧阳箬正对着妆台，凝神看着台上断了的玉兰簪，闻言也不回头，只淡淡道：“姑姑你也觉得本宫做得过于鲁莽了是么。”说着纤细修长的手轻轻拨了拨玉簪，可惜了，再也补不好了。
“娘娘……”宛蕙姑姑垂手恭立，犹豫不再往下说。
殿里香烟缭绕，雕梁画栋，安然而舒适。浑不似殿外铁甲林立，哭声凄切，可是似乎只要把这殿门一打开便是一个血淋淋的残酷世道。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夜半子时。夜已深了，宫女内侍早已经打发下去，值夜的值夜，休息的休息，整个大殿犹如空了华丽的坟墓，静得让人心凉。
“姑姑觉得本宫在侯爷的心里位置如何？”欧阳箬转过身来，淡然的眼眸隐约似流动着汹涌的暗波，长长卷翘的睫毛在她的面上投下小小的一片青影，影影绰绰的烛光下绝美的面容神色难辨。
“奴婢不知。”只一句问话，宛蕙姑姑的鬓角就冒出了细密的汗来，这教她如何回答？
“本宫也不知，正因不知，才要把凌湘帝姬接过来。若是他发落了下来，本宫也不用再起什么念头一头撞死在凌云阁里，好过一出门就让人戳着脊梁骨，骂本宫是祸国卖国的贱人。若是还有转圜的余地本宫才有机会再谋划。姑姑可是明白了？”欧阳箬慢慢地道，一字一句云淡风清，却听得宛蕙姑姑心里一阵一阵的冷。
白日里见那些低等的世妇哭喊求救，却依然被如赶畜生一般驱赶着往宫外。饶是宛蕙自小尝遍辛酸苦难看着也是心惶惶。听着宫人谈论，这侯爷手段甚是雷厉风行，只一天，该杀的杀，该剿的剿，整个浩夷城里处处血光漫天，几处的华国残兵卷土重来也被打得落花流水。华国真的是彻彻底底地完了。如今面前这娘娘却要用这来试他的手段……
欧阳箬拿起手中的玉兰簪，文雅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切的苦笑：“本宫的清白如这只断簪一般，再无修复可能。华国已灭，本宫想死也是简单得很，只是本宫心中有牵挂，还有仇还有恨，若是就此了断，心不甘，也不能。可是若是一味地忍让也不是上上之策。姑姑可明白？”
“明白。”宛蕙姑姑声音中再无一丝波澜。女人本就命苦，萧萧乱世中，更是若漂浮的浮萍，一个浪头打将下来，就是尸骨无存。如何保得自身，早已经超出了家国爱恨。正因为如此，她才要劝欧阳箬一忍再忍，可如今，每一步，欧阳箬都慢慢计算，不敢再行差踏错一步，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尖上行走，既惊险又割得心中疼痛万分，这等智慧与忍耐更让她心服。
殿里更漏声声，残而不断，二人具是缄默不语。忽地，殿外的空气似被惊醒了一般，隐隐听到有人叩拜的声音。
他来了。

第8章 离国恨（1）
欧阳箬面上一紧，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玉梳一下一下地梳着早已齐整的头发。宛蕙姑姑深吸了口气，快步移到门边，恭立着。
一阵微微的冷风拂来，一个挺拔魁梧的人影走近前来。他身披一件玄色滚金边披风，风过处，张扬如鹰翼，带着肃杀之气。他俊目高深，白净如玉的面色，飞扬如鹰翼的双眉，紧抿的双唇薄薄抿成一线。身上着深紫长袍，玉带金冠，皂靴面上勾出金灿灿的祥云团团。整个人尊贵不可言，更衬得他身上的王者之气震慑人心。
他走入殿里，先抬头淡淡扫了一眼。只一眼，宛蕙就觉得温暖馨香的内殿顿时冷然了几分。
“奴婢拜见侯爷。”宛蕙姑姑上前拜见又忙上前褪下他的披风，接着有宫人递上巾帕、热水，仔细绞了绞才轻手轻脚地给他净面更衣。
欧阳箬静静立在妆台边，不随众人跪拜。他也只做不见，从从容容地让宫人伺候。宛蕙姑姑轻声地指着宫人做事，时不时瞟了眼欧阳箬，眉眼间俱是担心之意。待宫人奉上安神的百合花香片，鱼贯退了下去，宛蕙姑姑最后担忧地飞快抬头一瞥，只见殿上的二位若菩萨一般面无表情，只得无奈地轻手关上殿门。
楚霍天待人声远去，才转过身，看着她，欧阳箬抬起头来，美目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丝毫不见惧意也看不见意料中的恨意。
楚霍天见她一身浅紫色宫装，上身再着同色夹红纱短孺。一头如云的青丝只清淡地插着几支珠钗，素颜不施脂粉。整个人似高贵而傲然的兰花，华贵不失气度。
身边一阵陌生仿若青草般的气味飘来，她恍惚地抬眼一看，楚霍天早已立在她的身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得他缓慢地道：“今日李靖才跟本侯道，你要求一定要把一位帝姬带在身边。本侯知道，她不是你亲生的。你如今有什么话要对本侯说？或者你有什么要求？如今一次提出来，就当……本侯欠你的。”
欧阳箬恍惚地笑了笑，笑意飘渺虚幻，落入他的眼中，只觉得面前的她美得不似真人，面上的神情凄切难言，竟有种拥她入怀的冲动。
“是的，她不是我亲生的。贱妾早在破国之日就把亲生的帝姬送出城去，贱妾不希望她随了自己的无用的娘亲做了亡国奴，左右是个死，好歹出去也有三分的机会让她活命。天下最苦便是生在帝王家。”欧阳箬冷冷地道着，面上冷静而恍惚：“而今日接来的孩子，贱妾带在身边，是因为答应了故去人的承诺。”
她忽然收了面上轻浅的笑容，轻轻伏拜下去，轻颤的双肩似乎极力在压抑着什么：“侯爷若想收了贱妾，就请不要再追查贱妾的亲生帝姬，就让她做个平凡百姓，安然过一生。再者就让贱妾把那孩子带在身边。从此俘虏名册上再没有凌湘帝姬此人。只要侯爷肯答应，贱妾以后生为侯爷的人，死也是侯爷的鬼，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更漏一点一滴，整个殿显得格外空旷幽静。不知过了多久，欧阳箬忽然听得他慢慢地道：“好，本侯就答应你。不过……”他顿了顿，下一刻，欧阳箬就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拉了起来，扑入坚实的怀抱中。
“不过，”他锐利如鹰目的眼睛绽出熠熠的光彩，在她的面上从容搜寻着她一丝一毫的表情：“你以后只能自称妾身，而你也再不是华国的淑妃娘娘，是本侯的女人。”
昏红的烛火倏忽熄灭，摇落了一室的暧昧旖旎。
第二日，欧阳箬起了身才发现楚霍天早已不在，想是去处理政事去了。看着身侧空了的位置。她呆呆出了神，有谁能告诉自己昨夜只是一场混乱的梦？连自己也不确定，也罢，做谁的女人还不是一样，左右不过都是男人身边的附属品罢了，若想死她也死过一次，既然老天让她死不成，自然要好好谋划生之希望。想罢，心中稍稍开怀，只是面上仍是郁郁难解。
梳洗完后，宛蕙姑姑进来禀报，是李靖才公公要求见。欧阳箬细思了半天，依稀记得是那个面目清秀的楚霍天身旁的内侍，便疑惑地允了他进来。
“拜见娘娘。此物是侯爷要小人交给娘娘自行处理。”说罢，递上黄绢包裹的一方事物。欧阳箬接过，打开一看，面上忽地一阵青白。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他退下。李靖才也不多言，抿了抿嘴，就要退下。
“等等！”欧阳箬忽然道，“烦请李公公替妾身谢过侯爷，请转告侯爷，妾身自会妥善处理。”
李靖才满面笑容，忙称是。欧阳箬转身从妆如中拿出一个紫金镶红宝石戒指，示意宛蕙姑姑塞在他手中，强撑出笑脸道：“这几日李公公辛苦了。妾身也要多麻烦公公照料，实在是无以为报请公公收下。”
李靖才清秀的面上带着一抹浅笑道：“奴婢不辛苦，只要伺候好侯爷，奴婢就是再辛苦也是值得，还望娘娘不用担心。倒是娘娘辛苦了。”
欧阳箬心中一紧，想起那夜就是他与那位苏将军一起把她送到此处，便状似无意地道：“公公实在是抬举了妾身，不知妾身是修了哪辈子的福气，能得公公青眼相加，多加照料。还望公公指点。”说道最后忍不住盯了他几眼，似乎要看个通透明白。
李靖才闻言，大大方方抬起头来看了看她，审视的眼神看得欧阳箬心头火起，却又只能强自按下装做不甚在意。李靖才勾起嘴角，似笑非笑地道：“奴婢哪有什么主见，只不过是三分聪明加七分运气罢了。娘娘福泽深厚，自然能逢凶化吉，运程亨通。”
欧阳箬听着他哈哈打着油腔，若是平日，自然不放在心上，可如今每一句，却像是针一般扎在她的心头上，再看他，明明是说着滑得流油的话，表情却是一本正经，挑不出一丝错处。也罢，此时说什么都是自己找罪受罢了。欧阳箬心灰意冷地挥了挥手，便斜着身子靠上了美人塌上。
“容奴婢说一句，娘娘是个有福的人，自然懂得惜福之道。奴婢退下了。”李靖才忽然又说了一句，才慢慢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欧阳箬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娘娘，这事物可要收起来？”宛蕙见方才李靖才拿来的事物搁在一边，忙问道。
欧阳箬眼中光芒一闪，黯然道：“拿个火盆来。烧了便是。”宛蕙不明所以，只得差人拿来火盆。
欧阳箬也不避讳她，揭开那事物包着的绸布，三个小册现在眼前。宛蕙姑姑一见，登时觉得手脚都冰了几分。
“这……这不是……”她失声惊道。
欧阳箬点点头，眼神微转，如墨玉般莹润的眼中如水波清澈，面上含了一丝嘲讽地笑：“这是本宫的玉碟，还有凌湘与凌玉的皇族宗册。如今一把火，却是烧得干净了。”说罢轻笑几声，当先把自己的那份玉堞投入火中，几下，便冒出缕缕青烟。三年华国宫中富贵，如今只如这缕缕青烟般消散，如何不让人觉得讽刺？
“娘娘！”宛蕙想去抢，却是来不及了。
“姑姑，如今我已是无回头之路，昨夜求了侯爷，让他把这两个孩子瞒了下来，我便跟了他。”说罢回了头，看看在塌上玩得高兴的凌湘，怜惜地道：“我把我自己的孩子送了出去，却又把德妃姐姐的孩子揽了上身来，许是老天可怜我。不让我有绝世的想法。国家大事，我一介女子无权左右，可身边的人总要好好替他们谋划。”
想了想，手中的两卷宗册又要丢入火盆，似想起什么来，又收了回去，叹道：“这两册姑姑就收替我好好着吧，哪天，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让她们知道自己身份由来。”说罢想起自己的凌玉，如今不知道她如何了，心中一阵绞痛，泪又迷了双眼。
塌上玩的凌湘见她如此，一连声叫着“母妃！”就爬过来腻在她身上伊伊呀呀地撒娇，似乎知道她心里不快。搂着凌湘，欧阳箬只觉得心里多少委屈也散了，看来竟是天意，让她又得了个女儿。想罢面上终是散去了些许郁郁之色。
一连几日，楚霍天都歇在了凌云阁里，每每一大早就起身也不叫醒欧阳箬，只简单梳洗，便匆匆出去处理政事。他待她，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每每很晚回来，只简单与她淡淡说几句，便熄灯就寝，夜里举止并不轻浮急色，仿佛是处了几年的夫妻，再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平日吃穿，也不见什么赏赐下来，不像华帝，常常穷尽心思搜罗各地珍宝，赏赐嫔妃，以示恩宠。
男人与男人终究是不同。
欧阳箬在心里轻叹，只这条便看得出楚国有这么一位位高权重之人兢兢业业，励精图治，上行下效，楚国的国力怎么能不强大？而反之华国奢靡成风，世族之间夸夸其谈，不务政业，贪污腐败，若百年朽木，气数已尽，被楚国灭了，亦是理所当然之事，且不说楚国为了攻华国费劲心力找了诸多借口，单是任华国如此下去，早晚也是亡国的一天。
即使知道他是如此勤恳的人。可是她待他也并不殷勤，没有笑颜相对，更说不上费心讨好。宛蕙常常提醒她要想办法留住楚侯的心思，欧阳箬却淡淡回道：“我乃一介灭国妃子，若是奴颜婢膝，便落了下乘。还不如率性而为，倒让他放心我并无所图。姑姑不必担心，我自有主张。”
楚霍天也不过问她之事，对收留凌湘在暖阁更是不提一字，只在一日晚上对她说道：“去了楚国，你便称是她族内亲戚之女。你见她可怜便收在身边当女儿养。还有那几本小册关系着几条人命，若不肯毁去也要好生收着，若出了事，本侯也要看保得保不得。”话冷冷淡淡，听不出喜怒来。面上更是沉静如水，俊颜上一双灿若星子的利目盯着她，没有平日的冷厉，却似乎却还有一丝温和的意味。
欧阳箬闻言，愣怔忪半晌，面上终于露出几日以来头回淡淡的笑，在昏黄的烛火下，如夜下海棠，娇媚柔和。
“多谢侯爷怜悯。妾身明白。”她低低道，伸手解去他身上的盘枝锦扣，为他更衣。
彼时，她正着一件祥云团纹大红睡袍，立在床前，睡袍宽大，露出领口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如云的秀发细细编成一条长辫，垂在脑后，身上淡淡若有还无的蔷薇香传来，楚霍天只觉得面前的人端得无比妩媚，心里猛地一阵悸动。
手却早已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面颊，欧阳箬一惊，抬头看他，她幽深如深潭的明眸里意味难辨，如雪的玉颜上似惊恐又似羞怯。两人默默对视，顿时，只听得红烛哔啵作响。
楚霍天眼神渐渐迷蒙，灯下的她犹如梦幻一般，难以琢磨，更难以看透。他见过许多女人，却惟独看不懂她。偏偏这些举动，都明明白白告诉着他，这才是她，而非是擒惑男人的伎俩。
“再过十日，就要离了此地，去往楚都了。你好生准备下。”楚霍天收回手掌，也收回散漫的思绪，对她低声道。欧阳箬浑身一僵，低低应了一声，扭过头，不想让他看到她面上的异色。
终于是要离开了。她恍惚地想。
桌上的红烛忽明忽暗，最后颤了几下，流尽了蜡泪，终于熄灭。
楚军在华国的行动迅速而有效，先是整编了原先的大军，伤残士兵，剔除出原兵籍，另外归成一个分部，增派人手救治看护，余下的兵士再重新整合。这样先前因为破城而有些混乱的各队楚军渐渐又汇集起来，成了一把锋利的剑，所向之处催枯拉朽。特别是平息几处由华国皇族领起的反攻，更是有如神兵天将。因之前大半年，楚军把华国源江以南的几个重要的郡县，如岭县，奉县等都攻克了，形成了半圆形的包围圈，把华国都城浩夷攻下后，更是占据了地理优势，不出十日，就把华国皇族几支零散的军队一一击溃，擒获了华国的景王、宁王、宁徽王叔，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华国官员，对于此类小小反攻是易如反掌，犹如一场大火过后，只余下几支不首尾不相顾的小火苗，只轻轻一扑便再也无了生息。
欧阳箬困在凌云阁里，日日甚少出阁散心，外边发生的大小事情的消息却是隐秘地通过宛蕙姑姑零星地知道一鳞半爪。虽然消息来得少之又少，但她仍是心中暗自吃惊，楚军行军竟如此迅捷，看来四国之中的确是楚国军力最强。
华国积弱太久，若不是有源江天险做屏障早就成了其他三国的口中美食，如今秦国皇帝新丧，新皇登基不久，国内局势不明，自然不敢贸然出动分一杯羹；梁国是北寒之地，中间隔着秦楚两国，身边又是虎视眈眈的狄戎之族，劳师远征攻打最南边的华国更是不明智，况且今年年前，梁国遇百年一遇的大雪，冻死冻伤无数牲畜，元气大伤。秦国正是抓住这一时机，寻了个由头，火速来攻。只一年多，便灭了华国。
此等胸襟眼光与坚定的决心，恐怕不是据说以温和可亲著称的楚国皇帝制定的，定是号称楚国“战神”的楚定侯一手策划。
欧阳箬几日下来细细寻思，越想越是心惊，他恐怕不能归类于她所见过的男子中的某类人。此人心计之沉，城府之深，令人胆寒，再加上他做事果断，手腕强硬，深谙御人之道，恐怕将来楚国的天下……说不定也能易主。想到此处，欧阳箬冷汗涔涔而下，似乎窥视到她所不该知晓的天机，往日她虽然知道各国形势，但是却是甚少往这天下大势方面想，总以为华国虽弱却还能撑个几十年。没想到一个楚定侯，就轻易地结束了这华国繁华却空虚的一切。
从今往后，自己若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似乎一切都要从新打算，不然……欧阳箬微微苦笑，十指尖尖，若白藕青葱的手渐渐抓紧，曲成拳状，不然一切都是与虎谋皮，死无葬身之地！
欧阳箬终日不出凌云轩却也是躲不过随楚军北行的命运。
“姑姑，收拾好了么？”她斜靠在美人塌上，淡淡地问，一屋子的杂乱似乎都不能捍动她平静的表情。
宛蕙忙放下手中的杂物，道：“启禀娘娘，整得十之八九了，就差些小玩意正寻思要不要带走呢。这些小东西说也精巧但是怕路上一个不小心弄坏了。”
欧阳箬依旧淡淡一笑，若寒冬梅花初绽，清冷中带着一丝苦涩：“姑姑，难不成你还想把它们留在这。这地方早已不是我们华国了呢。”
宛蕙满面愧色道：“奴婢该死，奴婢叫他们包好就是。这些小玩意虽然不值钱，却也难寻得很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欧阳箬听了把身边的凌湘抱过胸前搂着，平静道：“姑姑明白就好。有时候送别人东西金玉反而是俗气，倒不如一些贴心的玩意讨人欢心。都带上吧。侯爷不是派李公公过来传话了么。找几个心细的宫女内侍，把这些一件件包好，再整成册子。”
宛蕙忙应了声又下去忙碌了。欧阳箬逗着怀中的凌湘，心思却又开始飘远。他果然还是对自己另眼有加的，整整一个凌云轩的珍宝都归了她。整整的呢，几车都装不下呢。
这样也好，欧阳箬冷冷地笑，也许到了那边自己也要靠这些活命呢。
北行的日子到了。
那日森森的铠甲在太阳下闪着寒光，欧阳箬由宛蕙扶着走出了凌云轩。每走一步，她都仔细地看看，上好的滚洲青石砌成的径上寻不出一丝血迹，似乎一切都只是梦一场，可是为什么每个华宫人的面上带有哀色，木然的眼中有着绝望。
她每一步都走得十分仔细小心。她要记住！她不允许自己的眼睛遗漏了每一处，看在眼中，然后牢牢地刻在心中。
每一步都宣告着：她，不再是华国人，而是一个战利品。
恨吗？她没有感觉，只觉得心在钝钝地痛。身边胆小的宫人已经在抽泣，悲伤迅速开始蔓延，宛蕙的面上也隐约有了凄色。
从此身如浮萍命如蚁，离根之叶离国恨。

第9章 离国恨（2）
欧阳箬捏紧了宛蕙的手臂，似乎要扣进她的肉里。
“不许哭！”一声坚定又细小的声音在宛蕙耳边响起。她诧异地转过头看向身边木然的女子。
“不许哭！我们的泪不能在此时流给他们看！”欧阳箬说完，又坚定地向前走去。宛蕙一愣，忙跟上前去。
北行的大队伍已经整齐地列队好，随队而行的宫眷俘虏编排在队伍最后面，辎重另日起程。长长的队伍中，楚侯的大馏紫金四乘马车在队伍的最中间。欧阳箬一行只排在队伍稍靠后些，不起眼的四五辆车子，内敛不引人注意。
欧阳箬打量了下便进了车子。对此安排她甚是满意。本来她已经是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了，若与他同乘到了楚国还不被有些人生拆入肚。要知道，整个华宫里，楚侯就只碰她一个女人。
在人声嘈杂的吆喝声中，大队人马慢慢起程了。
楚乾德四年夏，楚定侯携三万人马，连华国宫眷七千余人浩浩荡荡地开拔回楚国，留下四万兵马在华国各重地把守。留下的兵马将军皆奉了楚侯之令，在当地选贤治理华国地方政事，初时无人应征，过了月余才陆续有人愿担当此任。
楚定侯一行几万人马慢慢行进，过了半月有余才到了源江边。过了此江，便是楚国境内。
“靖才，楚国有消息么？”一日，楚霍天正批阅公文，随口问道。
一旁伺候笔墨的李靖才忙道：“刚刚收到，现在全国内都在大赞咱们侯爷厉害，打了大大的胜仗呢。”他笑道。
楚霍天面无表情，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这小子，快说正经的，谁叫你拍马屁了。”
“是，皇上龙心甚悦，三日前早朝对大臣们讲等侯爷到了楚京，要封侯爷为忠勇威武定侯，还要大大赏赐，听说……”李靖才正开始说得起劲，楚霍天便打断他：“宫里的那个人是怎么个态度？”
“那个人倒不见有什么异常，只是最近景王进宫多了几次，也见过了她。贤妃派人送信来也是如此说道的。”李靖才压低了声，不复方才夸张。
“继续派人盯着，不要让他们起了疑心，另外写信给安抚贤妃稍安勿燥。一切等本侯回京再议。”楚霍天面上冷然。
“是！”李靖才肃了面色，领命道。
楚霍天剑眉微皱，如今华国是打下来了，可是人都云盛极必衰，若一个不小心，布了好些年的棋局就会满盘皆输。
李靖才偷偷看了看他的面色，小心道：“侯爷，你这几日甚是费心费力，要不招那个……夫人伺候？要不奴婢去安排下。”
“碰！”一本书重重地砸到他脑袋上，打翻了李靖才的些些心思。他忙“哎呦”一声蹲了下来。马车大而宽敞，稳稳当当地继续前行着。
“你这小子，满脑袋都是歪点子。本侯还没给你算账呢。你倒是越发大胆了。”楚霍天笑骂道。
“奴婢冤枉死了。这可是为侯爷好呀，怎么是歪点子呢？”李靖才见他面上笑意浓浓不复方才冷然，忙装着可怜兮兮的模样讨饶。
“那你说你那日怎么把她塞到本侯的床上？”楚霍天手一探快如闪电般纠起他的领子，似笑非笑道。
“那个……奴婢是看她长得美么，又不似那些女人哭哭啼啼的，奴婢就想了，侯爷不是最爱这样小娘子么……所以……”李靖才大着胆子谄媚地笑道。
“去！万一本侯不喜欢呢？你岂不是活腻了自找罪受么？荒唐！”楚霍天哼道，松了抓着他的领子。
“结果侯爷不是挺喜欢么。”李靖才脖子松了束缚，小声嘀咕着。
“嗯？！”楚问天一记杀人的眼刀飞来，李靖才忙住了口，嘿嘿讪笑着，在一旁伺候笔墨。过了半晌，忽然楚霍天淡淡道：“她如何了？”
李靖才“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她”是指欧阳箬，忙面上带花一般邀功道：“侯爷放心，奴婢都安排好了，膳食都不缺，她也安安静静地待着呢，不哭不闹的，这娘娘脾气就是好啊，难怪当年能宠冠华宫呐。”话没说完，他回过神来，几乎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忙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这该死的多嘴！
楚霍天面上却没反应，只是看着手中的公文，半天才冷冷地道：“从现在开始，不许再提她在华国如何。只记得她只是本侯的女人。”
“是！”李靖才忙领命。
车队缓慢而有序地行进着，官道上尘土飞扬，锦衣玉食的宫眷们早就苦不堪言，三三两两相扶持着机械地走着，往日出行皆有华丽车马随行的皇亲国戚，妃子，贵妃，此时仅有的几辆破马车代步，而且已经载得满满当当，没得坐的，只好一路走着。四月的天气晨晚寒冷，中午却是湿热难当，不少娇生惯养的皇亲国戚就受了凉，或者中了暑气，发了病。
一路上多的是生病走不动的宫眷，由人抬着，即使是这样依然不少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亡国奴的人命比蚂蚁还要微贱，欧阳箬常常一醒来，便能听见几个宫人在外边低声议论哪个王爷病重了，哪个王妃病死了，在半夜就草草拖到野地里埋了。微微有些冷的早晨，因这些不祥的消息，显得格外寒冷。
大队人马在前面开路，两边是如狼似虎的护卫。欧阳箬抱了凌湘在车里，行进在队伍的后方，她时不时看了看窗外，再过几日便不能看着这些华国的土地了。凌湘是无知爱玩的小孩子，自然坐不住，时常吵着要下车。欧阳箬与宛蕙自然是百般哄她。虽然累了点但却因为有了孩子有了生气。离愁也淡了许多。
“娘娘，喝口水吧。”宛蕙拿过水袋，欧阳箬点点头，喝了口水，问道：“到了哪里了？”
“回娘娘，到了邴州了，再过两三日便要过江了。”宛蕙道。
欧阳箬伸出素手，理了理如云的鬓发，又习惯性地往车外看去，忽然车队后方有几个人喝骂起来，似乎还夹杂着女人的哭泣之声。
欧阳箬与宛蕙相视一眼，眼中俱是忧虑。不知道又是哪个宫眷挨楚兵打了。
此时，车子停了下来，算算时辰，该是休息的时候了。欧阳箬对宛蕙一使眼色，宛蕙点点头，扶着她下了车。凌湘也被随侍的宫女抱下车子。
欧阳箬立在马车边，散散发麻的腿脚，远远地看后方似乎聚了一群人。有个女人叫道：“兵大爷饶命，饶命！”
欧阳箬心头猛地一跳，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忙快步走了过去。
宛蕙在人群中见她走来，忙扶着她挤进人群，欧阳箬见一个楚兵正揪着一个穿着内侍衣服的人鞭打，那人边哭边讨饶听声音竟是女子。
楚兵喝骂道：“叫你躲，看样子就是内奸，等苏将军来了，把你交上去就是军法从事，哼……”说着一脚重重地踹过去，眼看就要踹在那人的心窝上，欧阳箬一惊，突然人群里有个内侍似乎踉跄了一下，恰好扑上去，用背挡了这么一脚。
楚兵还想再打，欧阳箬不由喝道：“住手！”
声音不大却是充满了威严。楚兵诧异地抬头，见她穿得干净齐整，不似俘虏，绝美的面上冷然若冰，一时间也不敢发作，悻悻地住了手。
那地上挨打的人见到欧阳箬，愣了下，忙哭着扑上前去：“娘娘，救命！奴婢是鸣莺啊。”一张脏污的脸上泪水纵横，消瘦不堪，不是鸣莺又是谁？！
欧阳箬眼眶微微发热，强自忍住，对宛蕙一使眼色，宛蕙忙上前对那楚兵福了一福，笑道：“大爷，这人犯了什么事，有话好好说么，您看把您的手都给打红了，也不值是吧。”说着作势拉过他的手，悄悄塞了一小锭银子。
那楚兵得了好处怒气消了一半：“叫她伺候她不肯，这才发现她是个女人，哼！扮成太监混在里面，不是奸细是什么？”
欧阳箬扶着鸣莺起身，仔细地擦了擦她脏乱的脸，回过头温声道：“她是我的贴身宫女，不是什么奸细，兵大爷消消气，待会事情问清楚了，我再向您陪个不是，可好？”
那楚兵见她姿容绝美，说话又温和动听，骨头先酥了一半。几乎要开口应了下来，忽然想到已经报了上边又不敢擅自做主，只含糊哼了几声。此时几骑人马跑了过来，当先是一个身着白袍的年轻将士，他利落地翻身下马，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楚兵忙上前禀明情况。欧阳箬看一眼面前此人，心头一震，原来是那夜送自己到凌云轩的苏将军，她尴尬异常，心中说不清的恼恨涌上心头，忙深吸口气勉强镇定下来。鸣莺只低低哭泣。
“苏将军，都是误会，这是我宫中的宫女，那日大乱她便混在内侍里。没想到今日被人发现了。她可不是奸细请将军明查。”欧阳箬上前说道，一双幽深的大眼却神色复杂地盯着他。
苏颜青见是她，不自然扭了头道：“是不是奸细得查过才知道，请夫人放心，末将定不会冤枉人。”说着吩咐周围之人几声，忙翻身上马而去。
欧阳箬拍着怀中的鸣莺。鸣莺一身是伤，想来是受了不少委屈，欧阳箬对宛蕙耳语几句，安慰好鸣莺便由人带着她离开。
“娘娘……”鸣莺还待说什么，欧阳箬温声道：“去吧，等查清楚了，自然会把你送到我身边来。”说着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鸣莺抽噎着随着兵士离开。
回到马车里，凌湘嬉笑着爬过来抓着她身上的吉祥百福璎珞玩，欧阳箬抱着她愣愣出了神。
宛蕙又问道：“那位鸣莺姑娘的事怎么办？”
“最迟今晚就会送过来，姑姑放心吧，就烦姑姑替她准备几件换洗衣裳。”欧阳箬淡淡地道。怀中的凌湘伊伊呀呀，冲着她甜甜地笑。
果然不到日落时分，鸣莺便被人送了回来，她一入车架见到欧阳箬便激动得哭了起来：“娘娘，奴婢以为这次死定了呢。”
欧阳箬扶着她，放了心笑道：“好了，快些换身衣裳吧。以后你就跟着我吧。”说着就让宛蕙帮她梳洗。
换好衣裳，身上再擦上药膏，鸣莺一双大眼又闪出灵动的光。欧阳箬见她恢复了，心终于是放下了一半。鸣莺好奇地打量四周，见到凌湘更是诧异十足，欧阳箬也不欲与她隐瞒，拣重要的与她说了，其余便草草略过。
车轮沉重地咕噜向前转动，似乎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令人难受之极。鸣莺眼中又蓄满了泪水，见欧阳箬神色淡淡，忍不住呜咽道：“娘娘，您受委屈了。”
欧阳箬轻拍着怀中玩累熟睡的凌湘，平静地道：“也不算什么委屈。”
其实有句话她放在心里一直没说，这等遭遇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起码如今她能荫蔽着这一车人的安危，不必用两条腿一路走着去楚地，生死如浮萍。她看过的死亡已经太多，活下来的人应该要活得更好。
鸣莺忽然扑通一声，从位置上跪下道：“娘娘，这几日奴婢受人恩惠，所以想请娘娘再帮个忙。”
宛蕙在一旁打断道：“鸣莺姑娘，这不太好办吧。这个时候……”
欧阳扶起她，面色凝重地道：“鸣莺，你确定要帮这个人么？你且与我说说那个人是谁。”
鸣莺眼神亮了亮，怕吵醒帝姬，忙低声道：“那日奴婢与娘娘分开……”
欧阳箬越听到最后越是惊奇，问道：“这般看来，那人也是有些机智的。容我想想。”
三人皆是无话。
到了快近傍晚，一行大队人马才在华国邴州旁一个小小的郡县——安华稍事休息。宫眷等都被赶到荒废的无主屋子监禁起来。楚定侯一行宿在县里最大户人家里。那府第据说是逃亡的富商留下的，雕梁画栋，两个巨大的石狮张牙舞爪，镇在高大漆红大门口，看得出昔日的繁华。屋子虽然多，但是欧阳箬主仆三人只分到了一个小的园子一侧。其余都分给了楚定侯手下的随行谋士、书吏以及大大小小将军。兵士除了一两千进城驻守，剩下的三万人马都在城外升起军帐埋锅造饭。整个小小的安华县户户禁闭，犹如死城一般。
欧阳箬松了口气，连日赶路几乎不曾好好在床上休息，如今可以松口气了。宛蕙行事干练，鸣莺也是机灵之人，虽然身上带伤但手脚还是利落，两人三下两下便收拾好屋子，安顿好一切。
欧阳箬心下欢喜，若能二人随在自己身边到了楚国也不怕。想着便由宫女扶着在院里随意散散走走。院子虽然小，却也精致，想是刚荒废不久，春兰秋菊样样俱全，只是少了打理，旁的杂草都长了出来。欧阳箬平日也甚喜欢伺弄花草，眼见得几品蝴蝶兰品种甚是希奇，不由得轻声吩咐随身宫女为这几品蝴蝶兰除草浇水。
正忙间忽然见一队侍卫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欧阳箬欲闪身避开，那行人走得极快，只几步便走到她身边，躬身行礼。欧阳箬见是苏将军，不欲与他正面，微微侧了身。
“夫人若缺了什么，请尽管与属下说明。”苏颜青见她侧身不欲理他，白净的面上不由得微微发红，硬着头皮道。
欧阳箬见他一张清俊的脸在落日的夕阳下更显轮廓幽深，银甲白袍，长身玉立，飒飒英姿中又有着儒士的优雅。这样一位朗朗青年，想必当日也是身不由己罢。
欧阳箬心中如此想着，便慢慢回过身来，和缓了口气道：“将军辛苦了。妾身没缺什么，劳烦将军关心。”
苏颜青见她回转态度，心中猛地一松。不知怎么的，他心中十万个不愿意面前这个女子恨他。微微抬头，见她身上只着一件袭单薄夹纱勾银丝百褶绣裙，极淡的云水天色罗衣披在身上，轻轻委地，楚楚地立在院子中，绝美的面上笑容淡淡，似极了天上的仙子。
他忽然冲口而出：“夜风甚凉，要多加件衣裳。”
欧阳箬一愣，再看他早已低了头。两人皆是无语。晚凉的夜风柔柔吹过，还带着白日的热意，欧阳箬觉得面上被风一吹，也不知怎么的热热的。
苏颜青沉默一躬身，转身要走。欧阳箬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将军留步，妾身有一事为难，请将军通融下。”
苏颜青一怔：“是什么事？”
欧阳箬面色微苦，若一丝愁云覆在清月之上：“连日旅途甚是劳累，妾身这一车皆是女流之辈，休憩与留宿之时，箱笼总是重不堪言，若能得一力气稍大之人，总不至于此。”
苏颜青一听，也不是什么难事，忙道：“那到时候末将带人过来帮忙就是了。”
欧阳箬一听他领错了意，忙又道：“这恐怕不妥当，男女有别，况将军清白之誉，妾身怕……”
苏颜青也一时没了主意，呆呆立在原地苦思。欧阳箬在心中直骂他傻，不懂得世上除了男人与女人外，还有一种人叫做太监。于是无奈道：“所以妾身想向将军在后边随行宫眷中挑一名内侍。”
苏颜青恍然大悟，战场上他能果断英勇，怎么到了她面前处处缚手缚脚？顿时窘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欧阳箬说完就唤来鸣莺：“鸣莺，你随将军去挑一名机灵得力的内侍，你不是埋怨胳膊累得疼了，如今将军肯放人过来，真是天大的恩惠，快去吧。”鸣莺也是机灵之人，听得欧阳箬如此说道，高兴地应了一声。
三人正说着，忽然院门处又走进两个人，当先的就是李靖才，身后跟着一名小内侍，手上托着一个漆红盘，盘上盖着红稠布。
“见过夫人。侯爷想与夫人一同用膳，请夫人准备下。奴婢就在旁边伺候夫人。”李靖才依然满面是笑，清秀的面上带着一丝谄媚。
欧阳箬浑身一僵，这几日赶路都不曾得侯爷召唤，她还以为她能一路清净到楚国。苏颜青与一旁的鸣莺也愣住，鸣莺见欧阳箬神色怔忪，担忧地唤：“娘娘，要不要奴婢一旁伺候？”
欧阳箬闻言挤出一丝笑。那笑似水波微漾，带着脆弱无奈的美。她刚想说话，忽然对上苏颜青的眼睛，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惜与苦涩，像阴云一般压在她的心头，重得心钝钝地痛。回廊处灯笼已经挂上，在夜风中明明灭灭，让她又想起那日夜晚，所有的人都离她而去，只有她一人独自走过黑暗的小径，身不由己地陷入一个肮脏的陷阱。
“不必了。”她冲鸣莺摆了摆手，转而进了屋。
苏颜青看着那抹纤影像一只晚归的蝴蝶消失在重重夜色里，心中滋味百转千回。

第10章 途中变（1）
晚膳时分，欧阳箬便来到了楚霍天的住所，是最好最大的主房，装饰更加富丽精美，漆金雕刻的吉祥飞鸟走兽栩栩如生地落在房檐与窗棂。中庭更有一方大约一丈方圆的石桌，看样子竟是整块山石刻成的。四国之内曾传言就数华国最为富庶，欧阳箬长年在深宫曾不以为然，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单单只是地方一户富豪便能如此排场，可想而知其他土豪世族是如何富有。可是几年战乱下来，此地的富商们大多逃离了这离楚国最近战火最前沿的地方，往昔商贸最为繁华之所渐渐沉寂下来。
屋子里的人出出进进，有武将亦有几位年长的文士，每个人都谨言慎行。欧阳箬立在门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李靖才忙把她引到旁边的小暖阁里，奉上茶水点心。
欧阳箬随口问道：“看来侯爷忙得很呢，真是辛苦。”
李靖才叹了口气，道：“是呀，侯爷日理万机，这几日在路上亦是公务繁多。连休息的时间都不够。”
欧阳箬敛了神色，温声道：“这一路上有公公尽心服侍侯爷，公公也辛苦了。”
李靖才闻言，微微笑着便告了声退，又道：“夫人请稍候，大概再过一会侯爷便会传膳了。”
欧阳箬安心等待。果然不一会有人进来引她入内。转过屋内的百鸟争春熘金大屏风，又过了过了几重帘子才到了灯火通明的大厅内。
楚霍天身着一件淡青色长袍，衣领襟口边滚了一道银丝边，更衬了面色如玉，俊颜肃然。他手中拿着一册折子，正就着灯火细细地看。
欧阳箬眼皮一跳，细步走上前，缓缓拜下。彼时她身着一件绯红色蚕丝绘芍药花开的拽地长裙，外罩一件镶金银丝绣五彩蝴蝶的烟罗纱衣。她肤色甚白，一身绯红色衣裳被她穿得妥帖又不艳俗，额间仔细贴了桃花花钿，更加显得面色如春，樱唇凤眼，鬓发如云。两边各簪了两只支掐金丝镂空孔雀簪，每只孔雀嘴下又衔了一串黑珍珠，既贵气又不张扬。
楚霍天见是她，平日冷俊的眉目露出一丝温和，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指了一桌子菜道：“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多吃点。”
欧阳箬低眉顺眼地恩了一声。两人相对无言。楚霍天心情似乎甚好，连连动筷为她布菜。李靖才口齿伶俐，在一边解释着每一道菜的特色。欧阳箬还是第一次与他一起用膳，虽然不自在，但在吃饭停当也迎合着随口说了几句华国的风土人情。没想到楚霍天却是极感兴趣，连连追问。一顿饭下来吃了许久。
待到戍时三刻，内侍才来收拾。欧阳箬服侍他更衣梳洗，奉上一杯香茶，低了眉问他：“侯爷是否现在就要就寝？”
楚霍天携了她的手，在案边坐下：“可会下棋？”他剑眉一挑，含笑淡淡地问。烛光下他的眼闪闪如暗夜之星辰，如海般深沉，直欲要把人溺毙。
欧阳箬险些在他的眼神下失了神，她压了压心中复杂之极的思绪，定了定神，粲然一笑，微微粉红的面容像夜下的海棠一般娇艳：“妾身会一点。但是饭后就久坐，对身子不好。妾身陪侯爷出去散散可好？”
楚霍天喝了口茶点点头，牵了她的手，从内侍手中接过披风给她披上，淡淡道：“外边夜风有点凉，你可小心。”
欧阳箬有片刻恍惚，如此的动作，温暖而没有丝毫的做作。她回过神来，对他淡淡笑了笑，扶着他的手臂走了出去。
这富商府中花园造得甚是精巧，虽然在夜色下，却别有一番情趣，在几处回廊，亭榭挂上红红的灯笼，昏黄的烛火下透出宁静详和的气氛，天上月色融融，几颗星子点缀其间，甚是惬意。
楚霍天只觉得连日来的疲乏一扫而空，不由开怀道：“你倒是好心思，知道这夜下花园也别有味道这才带本侯来的么？”
欧阳箬叫内侍在亭中石凳上铺上软垫，二人入坐，才道：“这类园子不但是白日可以赏景，夜晚一样可以观赏。侯爷只是不知道罢了。”
楚霍天转过头来，漫不经心地问道：“在楚地园子可没如此精致，不知道你习惯不习惯。”
欧阳箬神色一僵，幸好夜色甚浓盖住了她面上的异常。她轻声道：“侯爷言重了，妾身本来命如浮萍，如今得侯爷庇佑，不敢再奢望其他。”
楚霍天亦是沉默。两人一时也无言。
“你府中还有亲人么？”楚霍天忽然问道。
欧阳箬沉吟一会回道：“只家父只妾身一个女儿，并无兄弟姐妹，前几年家父就过世了，族中还有几个堂叔叔，远在陵郡。”
楚霍天叹道：“你也孤苦。不说这个了。远去楚地实在是为难你了，你可恨我？”
欧阳箬一惊，忙跪下道：“侯爷万万不可如此折杀妾身，妾身乃是待罪之人，若没有侯爷庇佑，早已经是黄土一堆了，对侯爷感恩还来不及，怎么敢心怀怨恨？！”说罢抬头望着他，她眼中泪水莹然，在灯火下闪耀竟似比天上的星子更加璀璨。“难道侯爷不想要妾身伺候左右？”
说着，眼中的泪点点滴滴簌簌而下，滴在她莹白如雪的素腕上，更添楚楚。
楚霍天心中一叹，忙扶起她来，微微动容道：“好了，不说这些丧气的话。走吧。散了一圈，回去下盘棋子便休息吧。”
欧阳箬点点头，乖顺地跟在他身后，乘无人注意悄悄抹了把冷汗。
回去后，楚霍天又摆开棋盘与她对弈，欧阳箬用了心思，一盘棋下来，真真假假，最后是楚霍天胜了十五个子。
楚霍天哈哈一笑，搂过她坐在身边：“你这个鬼精灵。让棋让得人神不知。果然高明。”
欧阳箬道：“侯爷笑话了，妾身只是一介女子，叫妾身弹弹琴、绣绣花倒是可以，下棋妾身实在是棋艺不高。侯爷难道不信？”
她回过头去，却不想楚霍天正靠过来，娇嫩的唇扫过他的面颊，待意识到，不由得尴尬得红了满面。楚霍天低低笑了一声，搂过她，反身压在塌上，微微眯了眼望着她，她的眼望入他的黑色的瞳，二人眼神交缠，他的眼神温暖又充满了情思。欧阳箬的心砰砰直跳，脑中有片刻空白只能僵着身子，独自惴惴。
楚霍天拿起她散在脖子边的青丝放在指间细细缠绕，白皙修长的手指，如墨的青丝，干净又暧昧，两个人气息近得可闻，更添旖旎，欧阳箬侧了脸，不自然地出声道：“侯爷今儿是不是有高兴的事。”
楚霍天轻轻抚摩着她的脸，慵懒地道：“有，怎么没有？快过江了，到了楚国能不高兴么。皇上还要封我做忠勇威武定侯呢。”
欧阳箬刚想挤出一丝笑容应付，忽又觉得怪怪的，他的回答太过随意，似乎带着对自己的嘲讽，隧闭口不言。
楚霍天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轻啄几下，温柔又缠绵。
“你不恨我便好。”他叹息道，细密的吻便落在她的脸上。
欧阳箬浑身一僵——恨他吗？这个问题似曾在脑中盘旋，却从未真正地进入她的心底。
恨什么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恨华帝的昏庸无能；她恨华国积弱太久，无人根除弊病；她恨楚兵烧杀抢掠，她恨这场战乱让她骨肉分离。
可是，她恨他吗？
若没有他，华国依然会腐败下去；
若没有他，华国依然会兵败如山；
若没有他，依然会有别国来窥视这富饶的土地。
理智清楚地告诉着她一切，可她依然不能释怀，因为她就是在他的沾满华国人的鲜血的羽翼下苟全性命，亦是得了他的恩惠依然锦衣玉食。所有他给她的一切，都打着耻辱的烙印，无时无刻地刺激着她最敏感的神经。
也许不该恨他，她应该恨的是自己。可是自己选择了这么一条没有回头的路，还能有什么资格说恨？！想到此处，她亦是轻轻一叹，挽了他的颈，献上香唇。楚霍天轻轻叹了一声，抱起她，向床塌走去。窗外夜风沁凉，树影婆娑。
屋内红烛摇拽，轻软的碧罗纱帐放下，她轻宽罗衣，肌肤莹雪，锁骨清冽。佳人如玉。他贴上她香软的肩轻吻，一路蜿蜒缠绵。她一滴泪悄然盈落，亡国之恨，亡亲之痛，失子之悲，每一条都在她的心上套上枷锁，可面前的男子，明明是最罪魁祸首的仇人，可竟然让她忘记了如何恨，忘记了去恨。
第二日一早，待欧阳箬醒来，两人依然交缠拥抱在一起。欧阳箬满面通红地轻轻挣开却依然惊动了他。
“你醒了。”他睁开惺忪的双眼，眼中没有冷然与深沉，只微微淡笑着。
欧阳箬连忙起身，又轻声唤外间的内侍宫女。待布置停当，才红着脸服侍他梳洗更衣。薄薄的衣衫下是他健壮结实的肌肉，欧阳箬看得又是一阵脸红。
楚霍天见她窘样，轻笑道：“你别忙了，本侯自己来就行。你收拾下等等还要赶路。”
欧阳箬应了一声，一会宫女已上前为她更衣梳洗，匀面上妆。
“夫人想梳个什么髻？”梳头的宫女恭谨地问。
“明月髻吧。”欧阳箬随口道。
“就梳个流云髻，有韵致又好看。”楚霍天正拿着内侍端上的茶水涑口，闻声道。欧阳箬一怔，只得道：“那就按侯爷说的，梳个流云髻。”
梳头的宫女抿嘴轻笑，忙应了。忽然帘子一撩，李靖才匆匆躬身进来，从怀中掏出一张书信模样，对楚霍天耳语几句。楚霍天面色一紧，抬步便走，到了门口，似想起什么，对欧阳箬道：“有什么缺的与下人说，稍后便要赶路了。”说完便匆匆出了门。
欧阳箬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色艳若桃李，眉眼间温婉可人，往日的悲愤郁郁之色皆不见，姿色更盛以往。一股莫名的苦涩漫上她的心头，低了眉，任宫女梳理。
宫女许是见她神思不属，忙道：“夫人的发丝柔顺秀美，梳什么发髻都好看。”
欧阳箬涩涩一笑，不答话。稍后便有宫人奉上青盐、茶水，欧阳箬净了口，正打算拿茶漱口，奉茶的宫女忽然手一扬，滚烫的茶水立刻朝欧阳箬的脸上泼去。
欧阳箬惊叫一声，要躲已然来不及，只用手挡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泼上她的手，热辣辣的痛，茶碗“哐铛”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千片，把一众人都吓得一哆嗦。幸好那宫女准头不够，欧阳箬脸上只溅到一星半点，没什么大碍。手却是红了一片。旁边的宫女内侍早慌忙上前把那宫女按在地上。
那泼水的宫女破口大骂：“你这不要脸的女人！你卖国求荣！你这贱女人依附楚贼……”
她尤自喝骂，欧阳箬却是回过了神，浑身开始不自主地颤抖。身边一众宫女内侍紧张得直打哆嗦，有几个见那宫女不知死活还在骂着，忙上前去堵住她的嘴。欧阳箬白着脸任人扶着坐好，包扎伤口上药。地上泼茶水的宫女挣扎得满面通红，一双眼睛射出无比刻骨的恨意来。欧阳箬也不避开，只定定地看着她。
“夫人，这……”一个宫女小心地上前道。欧阳箬面色苍白，嘴唇不知是气极还是怕极，还在微微颤抖。
“放了她吧，不要为难她。把她送到押解在后边行伍处，今日这事也不必给侯爷说了，省得侯爷心烦。”
一旁的宛蕙听了打了个寒颤，送到后行伍处，那等于将此女子押解到了俘虏处。那以后到了楚国恐怕境遇亦是凄惨。宛蕙想要劝，但是看着欧阳箬的面色，终是忍住。
到了下午，鸣莺领来了一位面容清秀的内侍。他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面色如玉，五官阴柔秀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书卷味，神色宁静，没有常见内侍的阿谀与猥琐。欧阳箬不由在心里连连点头。相由心生，面前此人若经雕琢，往后也是一个人物。
见欧阳箬不住打量他，鸣莺忙上前道：“娘娘，他就是奴婢说的那个恩人。他之前是尚膳局的内监。在黄公公手下做事的。娘娘可能没见过。这些日子若没他在旁边扶持帮衬，奴婢早就……”说着，又忍不住拭了拭泪水。
欧阳箬点点头，只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德轩。”那内侍忙答道。
“听鸣莺说是你救了她几次，这样算来也是与我有恩的人，你以后就在我手下做事。不懂的可以问问宛蕙与鸣莺。”欧阳箬道。
“是，谢娘娘恩典。”德轩忙跪下磕头。他声音清朗，若雨后山竹脆响。只是他一声娘娘却叫得欧阳箬一阵怔忪。
“以后别叫娘娘了，都改口叫夫人吧。”欧阳箬低了眼，心灰意冷地道。屋子几人愣了下只得遵命。
过了一会，楚霍天身边的传令兵前来传令：今日再原地休整一天。鸣莺一听，嘟哝着埋怨：“一会说要走，一会又说不走，存心逗我们呢。”她一早就起床收拾，如今又要整回去自然是一肚子怨气。她说归说，只能又忙着去把刚才收拾好的箱笼又打开。
欧阳箬与宛蕙相视一眼。宛蕙见四下无别人才道：“不知道这里头有什么变故。”欧阳箬想起昨晚楚霍天那似笑非笑的一句，心头一跳道：“终归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多休息一日也是好的。凌湘呢，昨夜有闹么？抱来我看看。”
宛蕙应了，自是去抱凌湘不提。
彼时书房中，楚霍天眉头紧皱，看着面前的几位谋士。
“侯爷，这京中传来的消息真真假假，不可不信也不可不信呐。若说皇上想在论功宴上突然来个夺兵权，这恐怕不太可信。”一位长须白面的文士盯着手中薄薄的一张纸皱眉道。一屋子的人共五个，皆是身着儒士冠服的文士，正神情紧张地看着手中的情报。
“皇上虽然心里会忌惮侯爷的实力，但是也不至于在这风口浪尖上做这等风险之举。看样子是有人从中想挑拨，坐收渔人之利。若侯爷信了，这分江之势就是定下来了。他们就可以轻易地在楚国一方坐大。”另一个文士也点头忧虑道。好不容易打下的楚国大好江山，若因此而分裂岂不是功亏一馈？
“是啊，依我们几人的拙见，侯爷还是要北上才是。若是担心有变，要不要联系下京中的一些人？”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儒眼神熠熠，声音声若洪钟。
楚霍天此次攻打华国，倾力而为，把他在府中的重要谋士都带在了身边。他皱了皱浓黑的剑眉，扭头对一旁不语的赵清翎问道：“赵先生如何看？”
楚霍天极爱惜人才，对属下谋士不管年岁如何，都尊称先生。
赵清翎含笑摇了摇头：“侯爷心中应有定计才是。依属下看来，继续北行，沿路布置兵马，步步为营，联系京中各处将军，一切小心从事。想来到那日论功行赏之日，皇上也不敢做出夺侯爷兵马大权之事。若真的做了侯爷只好来一个釜底抽薪。”
他清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与他儒雅俊秀的外表判若两人：“若侯爷胆识过人，也可以在此地拖延几日，等京中那些人露出马脚，咱回京中自然知道那些人的面目。只不过此举会让皇上对侯爷疑心更重。”
釜底抽薪？！他倒吸几口冷气，这分明是叫他要谋逆呢！可是不这样做，权倾楚国的他，难道可以一封再封么？再往上封是什么？除了皇位，还有谁能给他更高？如果不再封他又要如何？
楚霍天犹豫半晌，天下家国，为什么不能两全呢。皇上可是他嫡亲兄弟。如今却走到这个地步。
他凝神踱步，旁边的几位谋士都神色紧张地看着他，只有赵青翎含了一丝淡笑，坐在茶案边静静品茶。

第11章 途中变（2）
楚霍天抬起头来，犀利的双眼扫了周围的众谋士，最后郑重地点点头，冷然道：“在此地原地休整。择日开拔。林先生，你帮本侯拟个密折八百里加急给皇上，就说……本侯旧伤发作，病了。”
因得楚定侯病了，大军在安华原地驻扎了下来。欧阳箬暗自庆幸。她如今手上有伤能在原地休息，真是天大的恩惠。手上的烫伤好在只是红了一块，新肉新长出来，红通通一小片，说不上难看，但合着周围那如雪莹白的肌肤，看着也怪碍眼的。
宛蕙看得一阵惋惜，说道：“娘娘，这一小片伤处，要是再里面点就好了，藏在袖子里看不见。”
欧阳箬想起当日那迎面一泼，依然心有余悸，微微颦了眉头道：“姑姑，还好不是伤在脸上，不然可就毁了。”
宛蕙听了直叹息，压低了声道：“奴婢打听到了，那宫女叫秋琳，她的姐姐前些日子生病死了，所以那日她才会这般发狂。娘娘可真是不巧撞上了。”
欧阳箬点点头：“我就知道她心里有故事。要不然也不会这般对我。算了，姑姑拿点银子去安置下她吧。如今她到了后边日子就难过了些。”
两人说着话，德轩躬身走了进来，手上还捧着一块大红楠木漆盘，微微笑道：“夫人，这是李公公叫人带过来的伤药，说对伤口极好。”欧阳箬点了点头。
宛蕙又问道：“可招待了那传话的内监茶水喝？”
德轩点点头，道：“给了。姑姑放心吧。奴婢自然晓得的。那内监说了，侯爷甚是关心呢，叫夫人养好伤，等侯爷病好了，便来看夫人。”说完看了一眼欧阳箬垂在案边的素手，道：“夫人这伤不碍事的，不过不能这么快见风见日头，还是要包起来，日日用茶油涂了包好，过了几日就跟旁边的肌肤一样白了。不然会变黑又变皱的。”
欧阳箬闻言，点了点头温声道：“真亏了你，要不然我这两处伤不知道还要折腾多久呢。”
宛蕙也笑得直夸：“这般能干伶俐，鸣莺姑娘选的人真是厉害。”
德轩见两人连连夸他，俊脸微微红了红。忙告了声退，放下手中的盘子，忙下去了。欧阳箬见盘子上的一罐罐装饰精致的伤药，微微叹了口气。
宛蕙奇道：“夫人叹气做什么呢。侯爷对夫人上心，夫人应该高兴才是呀。”
欧阳箬淡淡应了一声，道：“我不是做这般叹气，我是在想，侯爷这一病可真让人琢磨不透，看样子这一路去楚地也不是很太平。还没到了楚京呢，就这般有波折，看来前景堪忧。”又随口问道，“早上一早送给侯爷的燕窝莲子粥可送到了？”
宛蕙点点头，道：“送到了，李公公还夸夫人有心，说侯爷正嫌日日吃白粥腻了味呢。”
欧阳箬闻言扯了一抹笑，那笑带了三分冷意：“谁知道他敢不敢用呢。熬了两个时辰，估摸都倒了贡给了土地公呢。”
宛蕙犹豫了半晌才道：“用了，奴婢在外边，等着侯爷用完了才来呢。李公公还说夫人煮的粥清甜而不腻，侯爷甚是喜欢呢。回来的时候夫人正在与小小姐用膳，奴婢就忘了说了。”
欧阳箬又是一呆，心中一股异样的感觉慢慢升腾，只得点点头道：“那就好，晚上再熬一样，明日依旧送去吧。”
宛蕙忙答应了。
楚国皇上听得楚定侯旧伤发作，生了大病，忙派了朝中一位德高望重的两朝元老——孙庞德孙大人来看望，同行又领了好几名太医，急急忙忙地赶来安华。
孙庞德是两朝元老，生性耿直，不攀附任何一党，在楚先帝之时就被先帝称其为“孙疙瘩”，直喻他的性格固执得跟木头疙瘩一块。如今楚国朝中两党争斗日渐激烈，惟独他独善其身，两党都想拉他，但是都拉不动。
朝中谣言甚嚣张尘上，直指楚定侯居功至伟，有不臣之心，想要隔江而自立。楚帝一早朝就被群臣烦得焦头烂额，只有孙庞德一味劝他要慎重不可听信谣言。所以他干脆就下了圣旨，让孙庞德带了一众太医去安华看望楚定侯，言辞切切，务必要让皇弟康复回国，共襄楚国之兴盛。
孙庞德知道自己肩上责任重大，不顾年老体迈，一路马不停蹄地过了江，来到安华。才刚刚下马，就着急着想要求见。
李靖才忧了脸色道：“孙大人，侯爷正用了药，睡着了呢。侯爷吩咐了，请大人稍事休整，晚上要好好招待大人一行呢。”
孙庞德知道自己是着急了点，加上自己一身风尘也不好见他，只好点了点头，先下去休息了。李靖才见得他走远了才换了面色，吐了吐舌头转回去禀告。
楚霍天正着一件单衣，靠在桌边拿了一卷兵书，听得李靖才说完，才微微笑道：“这孙大人真是热心，一下马就急着见本侯了。真是国之栋梁呀。朝中多出几个像这样的大人也不愁了。”
李靖才嘿嘿笑道：“是啊，看孙大人的面色，竟不是作伪呢。”
楚霍天点点头，道：“晚上可要演场戏了，这孙大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最好是拉他过来，顶不济也要他中立，这样皇后国丈一党也就兴不起风浪了。”
李靖才忙点头称是。
到了晚间，孙大人一行也休息够了，正要求见，到了楚霍天屋子门口，忽然看见一个婢女拿了一盆事物往外走，孙大人眼尖，见那盆污水中漂浮着一团血污的手帕，心中“咯噔”一声。先凉了半截，忙拖了后边的太医连声道：“快去看看侯爷是怎么回事，快去！”
太医老迈，只好提着药箱三步并两步走。进了屋子半晌才出来，孙大人一把揪住他，喝道：“侯爷怎了？”
太医叹了声：“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未碰到这病症，唉唉……”
孙大人脑中血往上冲，丢下他只差涕泪横流：“侯爷，你要珍重啊，老臣盼了几十年的楚国兴盛就落在了您的身上，您可千万要支撑住啊。”说着踉踉跄跄扑入了屋中。
老太医在屋外喃喃道：“奇怪，按理说此等脉象不该像是人病重如沉疴。奇怪奇怪……”
孙大人一进屋子，屋子内药气浓重，在层层帘后，楚霍天撑着病体半靠在床塌上，面色苍白如雪，嘴唇干裂，正就着婢女的手喝着一碗黑漆漆的药。
孙大人擦着老泪，就近坐下道：“侯爷，您现在如何？”楚霍天被人扶了躺了下来，捂好被子，五月的天，屋外热浪扑来，他却是盖了两条厚被。
楚霍天闻言苦笑道：“孙大人，真是辛苦您走一趟了，如今本侯功成身退，把这批从楚国带来的兵将再带回去，本侯也就心愿得偿，至于身后事只能任人评说吧。”
孙大人听完，更是激动得不由自主：“侯爷，老臣就知道您是国之栋梁，若不是您，四国之中怎么能有我楚国一国兴盛，日渐壮大。如今这天大的功劳……”
楚霍天伸出手，无力地摆了摆，打断了他的话：“什么功劳虚名，本侯都不在乎了，如今华国已是我楚国之地，四国只剩三国，就属我楚之最盛。本侯戎马一生，如今也算死得其所。见了父皇，他也该知道他的小儿子没给他丢脸。”
说罢情难自禁，转了身面朝帐子，嘶哑的嗓音中含了凄然：“孙大人，以后朝中就只有孙大人能秉公处事，皇兄也需要像孙大人这样正直的人才多多辅佐才是。”
孙大人唏嘘不已，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才出了屋子。他一出屋子，楚霍天冷笑地下了床，拿起孙大人放在枕边的皇上密折，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李靖才上前整理床铺，又道：“孙大人走时奴婢看他样子，一直在摇头叹息呢。”
楚霍天把手中的密折就着火盆烧了，凝视着那簇跳跃的火苗，薄薄的嘴唇扯出一丝淡笑：“孙大人是好骗，如今哄得他拍了胸脯保证本侯回楚国定是一如从前。可是从信上看皇上依然是将信将疑，也罢，皇上的性子就是这般，要不然也不会有如今那女人干预朝政，外戚乱权的地步了。”
密旨最后升腾起一股黑色的烟雾，湮灭了所有的字句。
楚定侯这一病，病了大约快十日，几万的兵马与几千的华国战俘都好好休整了一番，再加上离楚地近，粮草供应也供应得及时，经过这几日的将养，伤的，病的士兵与战俘都略有起色。欧阳箬手上的伤痕也看不见。
这几日欧阳箬日日熬了各式各样的清粥，一早就打发宛蕙亲自送去。样样美味，好看又好吃。连李公公都咋舌道：“夫人是哪里寻来的法子，这一样样不比宫里的御厨差呢。好些咱家都没见过，眼瞧侯爷吃得高兴，奴婢也真想尝尝。”
彼时欧阳箬身后正跟着德轩，在花园里散步。五月初的清晨微微的凉爽，几树石榴花正开得妖娆灼灼，德轩正拿了剪子去绞几枝下来要插屋子里的美人瓢。欧阳箬听得宛蕙传话，嘴角扯出一丝淡笑，粉面桃腮，楚楚的风姿比榴花更加艳丽，灼人眼目。
她扭头吩咐德轩道：“多绞几枝，今日先备下，明日就又有一道粥了。”到了第二日，欧阳箬箬用从华国带来的碧玉梗文火慢熬，碧玉梗顾名思意，其色如碧玉，一汪碧绿的粥米，上面撒了几瓣清水掰过的石榴花，令人胃口大开。
欧阳箬又另做了一份别的小点送份给李靖才，虽然另送的那份面上看着得不够精美，但吃着也是一番新奇滋味。就这样楚定侯的早膳上足足吃了十日欧阳箬亲手熬的粥。
有些时候到了下午，欧阳箬又遣人送了一碗清凉解暑的甜品。若碰到太医，只说侯爷病中食欲不振，特来给给侯爷吃着开开胃。楚霍天为了让孙大人信自己病重，日日关在屋子里，又闷又热，一碗清凉的甜品正好解暑。他心中甚是高兴，嘴上不说，眉眼间却是流露出来。
到了第十一日，楚帝第三道圣旨到了他床前，楚霍天才跟急得团团转的孙大人道“病已略有起色”是时候回楚国复命。于是大队人马在休整了整整十一日后，浩浩荡荡开了拔。官道上依然尘土飞扬，一行队伍拉得绵延几里，犹如巨大的长龙。欧阳箬与宛蕙、鸣莺依旧坐了一辆马车，只不过车辕上又加了一个德轩。
到了正午，日头甚是热辣，宛蕙心疼德轩在车外晒了日头，想拉他一起进来。德轩却推辞道：“姑姑的一番好意德轩明白，但是越了规矩可是会让人寻了事端，这点日头还挺得住。”
宛蕙听了也不好说什么。倒是欧阳箬放下凌湘，肃了脸色对车内的二人说：“德轩说得对，过了江，就不是华地，一步错，也许便是步步错，你们二人要记住可千万要谨言慎行，不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宛蕙与鸣莺忙恭声应了。
到了饭后稍事休息，又继续前行。人吃了饭便容易犯困，车子一晃一晃，更容易睡着，一车子的人都寻了枕头，垫子歪着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欧阳箬忽然听得帘外德轩在低低唤了几声。
“什么事？”欧阳箬隔着帘子轻声问道。
“夫人，您看外边，来了好多流民。”德轩的声音含着一丝犹豫。
欧阳箬轻轻撩开马车侧边帘子，往外看了看，只见队伍外的几十米处来了不少流民模样的人，一个个拖家带口的，大概算了算有好几百号人。他们面色灰黑，浑身上下脏兮兮地，有气无力地向前木然地走着，沉默而窒息的气息笼罩在他们之中，就像是一大片腐烂的草在缓慢移动。
“有什么不对么？”欧阳箬知道德轩为人谨慎，若无大事，是不会轻易打扰她的。
“奴婢也说不上，但是觉得怪，这些日子一路走来，流民见了官兵就躲。难道这些人不怕吗？”德轩沉吟了一会说道。
欧阳箬闻言心中一凛，再凝目仔细看去，果然觉得那些难民似有意跟着队伍行进一般，不远不近地跟着。欧阳箬的眼角忽然一闪，似乎看到有道光极快地一掠而过。想再看却已然寻不到一点踪迹。她放下帘子，手心却已渗出了微薄的冷汗。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是又说不出来。那些人看过去衣裳褴褛，走得也不快，怎么看就怎么像是逃了兵灾的流民，没有什么不对呀。
可是……
“夫人，也许奴婢多心了。惊扰了夫人休憩……”德轩道。
“不！”欧阳箬忽然道。声音不大不小，却把旁边宛蕙与鸣莺给惊醒了。
“不！是不对劲。”欧阳箬面色微微有些发白，是什么不对呢？啊！她猛地掀开车帘，对德轩急急说道：“快！你知道怎么去找李公公么？找到李公公就说……就说……就说我发了急病。”
德轩愣了愣，忙跳下马车，跑着向前去。
欧阳箬面色如雪，若她猜得没错，那一闪的东西就是不小心露出的刀剑。流民会有如此锋利的刀么？
只有一个可能，这些人都不是流民！
过了一盏茶工夫，德轩才喘着气回来：“夫人，李公公在伺候侯爷，奴婢根本见不到他。连话也递不上去，侯爷的车驾奴婢根本连边都摸不着。怎么办呀？”
欧阳箬眉头紧锁着，又掀开帘子仔细看着窗外，只见那些流民不知不觉又近了车队几米。欧阳箬甚至可以看到他们面上木然的神情，和偶尔流露出的犀利眼神。
“夫人，怎么了？”宛蕙不时地跟着瞧瞧车外，不由地问。
欧阳箬不答话，只放下车帘，尽力平了平若擂鼓的心，此时不是慌乱的时候，可千万不能乱了阵脚。她抬起头对上德轩担忧焦急的神色，又问道：“真的递不上话？”
德轩擦了把汗：“嗯”了一声：“递不上，那些兵大爷一个个蛮横得很，奴婢跟他们好说歹说就是说不通。”
欧阳箬脑中极快地思索着，还有谁可以传话，还有谁？
对了！欧阳箬想起一个人来，低垂的明眸猛地一亮，德轩只觉得那光芒似乎能耀了人的眼睛。
欧阳箬忙对德轩道：“快去找苏将军，请他过来一趟，若他真的不肯过来，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话说完欧阳箬心砰砰地跳着，德轩忙答应一声，又跳下车去寻苏将军了。
时间一刻一刻地流过，车内的人异常沉默着，宛蕙与鸣莺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见欧阳箬的神色苍白，便知定是不好的事情。欧阳箬回头看了看在车内依然熟睡的凌湘，已镇静下的心又开始慌乱。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车外传来马蹄声，有人在车外问道：“是夫人叫末将来么？”
他的声音清朗醇厚，带着一丝丝夏日清爽的气息，安抚了所有的躁热。欧阳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他的出现的确让她慌乱无比的心奇迹般地镇定下来，仿佛只要他在马车周围待着，就算什么也不做，就能让她心安。
欧阳箬忙掀了车帘，白花花的日头晃了她的眼。她勉强睁开眼抬头望去，苏颜青在车边放马缓行，依然是白袍银甲，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背上。
欧阳箬看了看四周，急急地道：“苏将军，你可是信我还是不信？”
苏颜青闻言，俊朗的面上带了一丝疑惑，但是却缓缓地答：“信。末将相信夫人。”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年轻的面目在烈日下清晰而真诚，一丝丝异样在欧阳箬心底悄然而生。
“苏将军，要小心那些流民。恐防有变。”欧阳箬飞快又极轻地说。苏颜青闻言面色一肃，回过头去仔细地观察着，再回过头来已是满面的警惕。
“夫人先回车内安坐，末将会再派些人手保护夫人。”苏颜青抱拳说完，一拍马，人若箭一般冲向前去。
欧阳箬长长嘘了一口气，回到了车厢内。有他这句就好！
车轮滚滚，带着车上一众心神不宁的众人奔赴着不可测的未来。

第12章 倦途归（1）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欧阳箬正闭目养神，宛蕙忍不住掀了车帘子往外看去，只见前面两座大的青山正挡在面前，只余山谷一条小道蜿蜒曲折地延伸。欧阳箬就着那车帘子的缝隙看了一眼，眼皮重重一跳。再向旁边看，只见那些流民依然不远不近地跟着，可是似乎开始慢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欧阳箬忽然道。宛蕙心中一惊，却不知惊从何来。
日头越发地浓烈起来，在车内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粘稠而不流动。两旁边的林木上的知了在声嘶力竭地叫着，让人更添一丝烦躁。队伍行到山谷中，阴凉的风从山中吹来，人精神猛一震，还未完全从昏昏沉沉中醒过神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阵轰隆声。
欧阳箬在车内道了一声不好，宛蕙往外看了一眼，猛地叫起来：“夫人，不好了！山顶上山石滚下来了！”
两边的护卫忙勒马而立，抽出长刀团团将马车围住。欧阳箬面色铁青，只牢牢抱住凌湘。宛蕙只见一块块山石像下雨一般落了下来，纷纷砸在士兵身上，血色飞溅，有的直接被砸中脑袋，脑浆迸裂。马匹受了惊脱了缰向前冲，连连撞了步行的士兵。一整队的人马顿时如煮沸的一锅粥，人叫马嘶、呼喝声、呻吟声处处可闻。
宛蕙直吓得软在车门旁，鸣莺拼着胆大忙把她拉回到马车里。德轩亦是面色如纸，赶忙帮着车夫把马车往回拉。马受了惊，两个人拼了命都拉不住。只能连连挥动手中的马鞭往回赶。长长的队伍遭此变故顿时断成几截。首尾不相顾。楚霍天的车架在山谷的深处未知情形如何，欧阳箬的车架却才堪堪入谷口不深。
“全军听令！前队变后队，出谷！”一声呼喝如雷般炸响。楚军终究训练有素，立刻回过神来有秩序地往山谷外冲出去。
楚军大队人马未出谷，忽然谷外喊杀声四起。德轩只看了一眼，几乎软在地上，只见山道两边黑鸦鸦的不明身份的人持着雪亮的大刀如潮水一般冲了过来，见了楚兵就砍。手起刀落，前面没有准备的楚兵立刻被砍得七零八落。兵刃相互撞击声中，夹杂着楚兵凄厉的呼痛声。
身后依然山石滚落，时不时还能听得人仰马翻的惨叫声。虽然苏将军多派的人手护卫，团团围在马车旁，但是看得这似修罗场一般的境地，德轩依然觉得心中发寒，头皮一阵阵炸麻。只拼命地拉着马车向谷外冲去。车厢内欧阳箬把凌湘的耳朵贴着捂在胸前，心砰砰乱跳，出生至今还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情形，如何叫她不害怕？满心的凄惶堵在她的胸口，连尖叫都叫不出来。
凌湘睁着一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看着她，两只小手抱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一直唤：“母妃，母妃……”但却不哭。
欧阳箬看着她四分像凌玉的小脸，满眼的泪顿时如泉般涌了上来。如今这一车子的人能否安全到楚地还是未知之数，她从没像此刻这般感到自己如此无能为力。
大队的人马终于一步步开始向谷外移动，楚霍天手下的几个将军早就冲到谷口帮忙去敌，楚军骁勇善战在四国内是闻名的，几个大将更是身手勇猛，只冲杀几个来回，便把那些化装成流民的人潮冲开一个缺口。几个将军在前冲杀，楚兵忙扑上前去砍杀，剩下的朝外谷口冲去。几万的人马在到底是人多势众，慌而不乱。在狭窄的山谷中依然能排成一个简单的阵式，车轮般向前涌去。
欧阳箬的马车剧烈地摇晃颠簸着，德轩与车夫拼命地呼喝着，那马勉强被人拉着跟着楚兵出了山谷才堪堪到了山谷口，忽然凌空传来嗖嗖密集的声音，德轩惊叫道：“夫人，小心！”
欧阳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车厢上咄咄几声，忽然几支箭射入车内，钉到了车板上，那箭尾白羽还尤自颤抖可见劲力之强。宛蕙与鸣莺惊叫一声，忙趴在车内。欧阳箬亦是惊呼一声，忙把凌湘护在身下。嗖嗖之声不绝，车厢顶上若冰雹在狂乱地砸着。鸣莺已经吓得哭了起来。宛蕙亦是浑身发抖。
欧阳箬听得车外马一声长长的悲嘶，德轩亦是又怒又惊地骂道：“杀千刀的，马中箭了！”话还没说完，马吃痛立刻往前狂奔。
一车人若在风暴中颠簸起伏，身子狠狠地撞向厚实的车板上。起初还能尖叫，到最后只能抱着头闷哼几声。欧阳箬勉强一只手扣住车的窗子，另一只手抱牢凌湘，凌湘被吓得大哭。欧阳箬抿紧嘴唇，慌乱回头见宛蕙与鸣莺面无人色，想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时候，狂奔的马忽然一软，跪倒在地上。马车哗然倒地。车外有人喝道：“夫人在里面，快把马车里的人拉出来。”
欧阳箬的头重重撞上车板，顿时面前金星乱撞，看不清面前事物，只下意识地抱紧凌湘，脑中模糊掠过一个念头：“死了也就罢了……”待到被人拉出马车，眼前才恍然一亮，只见四周皆是楚兵，一骑黝黑的高头大马不安地立在她跟前。
“夫人，事急从权，得罪了。”马上之人飞身跃下马，抱着她坐上马。
欧阳箬有些呆滞地看着面前年轻熟悉的面庞：“苏将军……”她喃喃地道。苏颜青眼中闪过一丝怜惜。
“凌湘呢，凌湘呢！”回过神来，她一阵陡然拔尖了声音叫着，挣扎着就要下马。苏颜青一愣，忙回过头去寻，凌湘正被宛蕙抱在怀里，大哭着。
“凌湘，凌湘……我的凌玉，凌玉……”泪眼朦胧中，欧阳箬似乎看到那日城破，凌玉正被奶娘抱着大哭着寻自己而来。
“夫人，不要下马！”苏颜青抱过凌湘，利落地把自己的外袍扯下，紧紧地把她负在背后，冲着摸索着要下马的欧阳箬大喝道。一个飞身，若燕般飞上马鞍。搂紧了欧阳箬，向前冲去。
欧阳箬尖叫一声，身下的马若蛟龙一般飞弛向前，腰间横着一条坚定有力的臂膀，牢牢地扣住她。风呼呼地迎面吹来。身边喊杀阵阵，纷飞的箭擦着他们的身边飞过，带起凌厉的风。欧阳箬闭上眼睛，伏在马上，身后的苏颜青连连喝着马向前。欧阳箬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大海中漂浮的人，一个个浪头迎面打来，自己只能抓住最后一块木板。
天上所有的众神啊，请让这场杀戮结束吧！欧阳箬闭着眼睛，泪水与汗水若雨一般滴在马鞍上，也一点一点地打在横在自己腰间的臂膀上。不知过了多久，马冲出了谷外，前面就是被截断的队伍的后方军队。一大队人马正被一群流民围攻着，阵型却并不散乱。
苏颜青喜道：“夫人，快到安全的地方了。”
欧阳箬闻言抬头，却不防此时一只箭飞速而来，直冲着欧阳箬的面门。她吓得失声尖叫，苏颜青大喝一声，持着马鞭的手如龙一般挥卷而去。把那支箭打落在地。箭如雨一支支横空射来，劲力浑厚，带着金石破空之声，竟是高手所为。似乎知道欧阳箬是他的致命弱点，竟是支支射向她的要害。
欧阳箬干脆闭着眼睛颤抖着伏在马上，忽然听得苏颜青一声闷哼，横在自己腰间的手猛地一松。欧阳箬只觉得自己顿时稳不住身子，惊叫一声往地上落去。苏颜青大喝一声，长长的马鞭朝欧阳箬卷去，堪堪卷住她的腰，另一支箭瞬然而至，射在苏颜青的马鞭上。苏颜青只觉得一股大力若有生命一般顺着马鞭传来，虎口一麻，鞭子顿时落地。欧阳箬被这一带一卷，落到地上滚了几滚。苏颜青忙勒住向前奔跑的马，把马勒得仰天长嘶。
“夫人！”苏颜青大吼一声，如鹰般锐利的双目已经血红，手臂鲜血直流，濡湿了半身。他忙掉转马头朝欧阳箬奔去。欧阳箬滚了好几丈远，浑身上下若散了架一般疼痛不堪。正欲挣扎着站起，忽然见几丈远有个人正持着剑飞跃而来。他步子奇大，只几跃便近了几丈，不一会就到欧阳箬面前。
“夫人，快回来！”苏颜青高声喊道，忙掉转马头策马而来。那人“哈哈”一笑，若老鹰捉小鸡一般，把欧阳箬拦腰抱了起来。
“贼子，快放下夫人！”苏颜青怒喝一声，抽出腰间的长剑砍去。
那人“哈哈”一笑，把欧阳箬推到面前一挡。欧阳箬只觉得面前剑光凛冽，带着无比肃杀的杀气。苏颜青见欧阳箬被推到面前，猛地一惊，雷霆万钧的一剑顿时硬生生收了回来。欧阳箬被那人扣住腰间，浑身动弹不得，又惊又怕，苏颜青又刺出几剑，均被那人用欧阳箬当盾牌，给一一化解。
“无耻之极的小人！”苏颜青被气得俊脸铁青，手中长剑刷刷，却伤不到那人半分。背上的凌湘哭得越发大声了。
欧阳箬眼角忽然瞥见几个持刀的流民正悄然围了上来，眼看就要形成一个合围之势。
“快走！苏将军，快走！”欧阳箬大喊道。苏颜清一怔，忽然看到四周欲欲而上的十几个流民正手持着闪亮的钢刀，心中顿时了然，此人是想要把他们引在此处，好一一生擒。
“苏将军，快走！快走！带着凌湘快走！”欧阳箬流着泪喊道。那人冷冷一哼，手扣上欧阳箬白皙的脖子，欧阳箬顿时满面通红，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苏颜青铁青着脸，杀气已经蔓延在他周身，半身浴血的他犹如地狱来的杀神，他托了托身后的凌湘，一字一句地道：“夫人！颜青一定会回来救夫人，把这些贼子一个个立斩剑下！”说完，脚下一夹，他身下的黑马长嘶一声，转了身奔向远处的楚军。
欧阳箬看着他马如龙，人若蛟，冲开几个流民的包围，手起剑落，几个流民立毙剑下，连吭都不吭一声。扣住她的那个人怒喝道：“楚贼忿地狡猾。”
欧阳箬眼中的泪若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那人恨恨地骂了几声，拖着欧阳箬转身就跑。欧阳箬只觉得夹在自己腰间的手若铁箍一般，夹得她一阵恶心。那人行的极快，带着她一路奔跑。
“放下我，放下我！”欧阳箬惊慌无措地拼命挣扎着。那人只是不语。周围哄哄乱乱，被困在谷中的楚兵已经冲了出来，欧阳箬慌乱中看到楚霍天的车驾被楚军牢牢护住。欧阳箬想张口呼喊，终是无力地闭上眼睛。她与他间隔的不仅仅是短短的几十米，而是生与死的鸿沟。
楚军有条理地慢慢推进，围攻的化装流民越来越少，越来越吃力。那人喝道：“快撤！”于是化装的流民开始慢慢退后。
楚军先前在谷外的军队已跟谷中冲出的队伍汇合，势力顿时大增。挟持欧阳箬的那人牵过一匹无主的战马，把欧阳箬抛上马，自己也飞身跃上，拍马就走。剩下的围攻的流民开始作鸟兽散，边打边后撤。他们跑得极快，想是常年在山中行走。比穿着沉重铠甲的楚兵在山道中优势更大。
欧阳箬只觉得自己的胃紧紧地被顶在马鞍上，剧烈的颠簸让她开始头晕眼花，两旁的景物飞快地一闪而过。欧阳箬在模糊中只听得身后似乎有人在急切着呼喊着，终于她什么也听不清昏了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欧阳箬耳边听得有人在低低地说话。头还在剧烈地痛着，却已经不是在马背上，而是被人扛在了肩上。
“找到了么？”
“回大首领，没找到，楚兵甚多。弟兄们死了好多人……”
“该死的！”有人在恨恨地咒骂着，但是脚下却依然不停，“没想到筹划了那么久的计谋竟然救不出华帝！”
“大首领，弟兄几个都觉得这次楚军分明有了准备……呓，大首领，那个女的是谁，对我们有用么？”
“不知道！看那白脸将军那么护着她，估计是哪个楚将军的女人。不对，楚军出征从来不带女人。”说话之人忽然停了下来。
“报大首领，有人追了过来！”又来了人，气喘嘘嘘地说道。欧阳箬半睁半闭只见一双双脚在地上飞快地行进着。
“什么情况！”
“是一匹单骑带了十几个人追了过来。”
背着欧阳箬的人忽然道：“你们带弟兄几个赶快朝东南方向撤，边撤边分散开。我去看看。”
身边几个人喘着粗气应了一声，分头跑了。
那人放下欧阳箬躲在了树丛之中，欧阳箬已然完全醒了过来。只见那人一张脸涂得漆黑，粗衣短打，做流民打扮。
欧阳箬想动又不敢轻举妄动。四周寂静无声，夕阳西下，炎热的气息依然热哄哄地烤着树林，沉重压抑的气息似死水一般。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远远地听得传来了马蹄声。
有人喝道：“快去四周搜搜。见到流民格杀勿论！”
“是，将军！”几人轰然应道。马蹄声渐渐散了去。
欧阳箬只听得这一声，泪水便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他终于来了！苏颜青真的来救她了！
她猛地一挣，正欲翻身呼喊，忽然那人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扭过身来扑上去，捂住她的嘴巴。
“你想死是么？！”他低低声喝道，眼中的杀气一闪而过。
欧阳箬浑身上下被他制住，她剧烈地挣扎着，她要回去！她一定要回去！她还有凌湘！
渐渐地，马蹄声散了去，终于不可闻。欧阳箬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她无力地瞪着面前的男人，悲伤与绝望从她身上、眼神中蔓延开来，让他不自然地别开脸。
“你是楚军的什么人？那个将军要这么护着你，哼哼，还亲自过来救你。”那男子哼哼几声，四周仔细看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欧阳箬听得他的话，微微一怔，忽然问道：“你是陵郡人氏？”她改了官话，说起陵郡特有的地道方言。
那男子一怔，眼眸一亮：“你也是？！”他用的亦是地道的陵郡方言。
“我是陵郡欧阳世家。”欧阳箬飞快地说着，刚刚熄灭的希望又开始燃烧。她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险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离开！
“欧阳？！”那男子低低惊呼一声，“可是穗门街的欧阳府？！”
欧阳箬忙点了点头：“欧阳清隐是妾身的家父。”那男人忽然深深地看了她几眼。惊呼一声，退后几步，拜倒在地：“张子明无意中得罪了小姐，实在是罪该万死。小生在十年前受先生大恩，至今不敢忘怀。不知先生现在身体是否康健？”
欧阳箬按耐下心中激荡，颤抖着道：“三年前就病故了。”
那男子猛地一抖，忽然跪下来抱头痛哭：“先生，您怎么就去了……学生还未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您怎么就去了。”
欧阳箬立在一旁拭着泪水，却冷着眼看他。见他涕泪横流，不似做伪，心中虽然惶惑但是却隐隐看到了希望。看他哭得差不多了，才上前虚扶了他一把：“家父门下学生甚多，妾身实在不知您是……”
张子明顺势站了起来，擦了擦脸露出面上一小片白净的皮肤：“十年前，家父亡故，子明生性顽劣，母亲为了让我走上正道，在欧阳府前跪着求先生收我为学生。欧阳先生知道我家境贫穷，还特地拿了钱让我拿回去贴补家用。子明跟着先生学了两年，不但未交一分学资，还受了先生许多恩惠……”他说到此处，又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面上越发显出英挺的轮廓。
欧阳箬泣道：“家父一生清廉，为官也甚是爱民，病故前一晚听得府中老管家说道，他还在披阅地方的政事。”
张子明叹了口气，定定地道：“华国中要是多几个先生这般人物，也不至于……”
他回过神来仔细打量下欧阳箬：“学生曾见过小姐一面，当时……”话未说完又红了脸只得尴尬了别过了头，好在他脸上尘垢满面看不出异样。
他那时候年少顽劣，在欧阳家求学，虽然在欧阳清隐面前老老实实，但是一挨到放学便跟几个少年一起打鸟、斗蟋蟀，玩得不亦乐乎。欧阳箬当时只是不到十岁的女童却已经长得十分美丽，张子明听人说她美貌，便约了几个少年偷偷到了后院墙头上趴着偷看。养在深闺中的女儿家岂是能轻易看到的。可是有次竟给他们偷看到了。
犹记得那时三月的春天，草长莺飞，百花丛中盈盈立着一个小女孩。面色如春，未长足的身量依然隐隐有绝代风华。一众少年皆惊为天人，纷纷说娶妻当娶如欧阳箬这般美人。
张子明却不以为意道：“大丈夫当心怀宏图大业，怎么的没出息只惦念谁家女子美貌。”话虽如此，但是欧阳箬的清冷绝美却早已深深地印在他脑中。

第13章 倦途归（2）
欧阳箬见他怔怔出神，不知他是如何想的，看看天色心中越发焦急：“这位壮士，您能否放妾身走？”她声音婉约，带着一抹企求甚是楚楚可怜。
张子明回头，见她双目泪垂，虽然形容狼狈，但是依然是当初那个如三月杨柳一般美好的女子。往事交迭着涌入他的脑中，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这个是自然……”
欧阳箬大喜，深深福了一福转身便走。
张子明看着她微微踉跄着地往前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行！”他喝道，说着人若箭一般射了出去，捉住欧阳箬的胳膊。
欧阳箬被他拽得几乎跌到地上，回过头来，往日清冷的双眸射出浓烈的怒火，盯着他：“壮士难道想出尔反尔吗？且不说家父生前有恩与你，再不济你也不能欺负我等弱质女流。堂堂一个男子汉，不上阵杀敌却来抓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传出去不怕别人笑掉大牙吗？”
张子明被她骂得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欧阳箬眼中怒火更甚，摔开他的手，傲然立在他面前，怒道：“若是想杀妾身便杀吧。何必拿妾身来当挡箭牌，在阵前拿女子做威胁本来就不是光明磊落之人。我爹爹收了你做学生，真的是一世英明尽毁你手。”
张子明被她一阵痛骂，才清醒了过来：“我是不想你去楚军那儿，你……你是老师的女儿，你如今落到了他们手中，我只不过不想让你……”
他结结巴巴地道，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无端短了几截。
欧阳箬冷冷一笑，她的姿容绝美，但是笑意却冷若冰霜，看得张子明一阵心虚发寒：“谢谢壮士的好意。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们想要劫华帝，以华帝之名大招义军，你当妾身无知女流，不懂你们的如意算盘么？妾身就告诉你吧，你以为华国会亡就是天意么，若不是华帝昏庸无能，亲信小人、任人唯亲，华国怎么会如此快亡国？！你没见过华帝跪着向楚定侯献玉玺降表吧？若壮士见了，一定比我更想把他杀了祭奠我们华国死去的万千英魂。”
欧阳箬的言语铮铮，落地有声。张子明憋红了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欧阳箬冷冷地看着他，扭头就走。张子明看着她的背影，急忙上前，却不敢再拉她。
“欧阳小姐，你怎么会在楚贼军之中，你……你不要回去了好不好？”张子明擦了头上的冷汗，跟在她旁边。
欧阳箬辨认下方位，紧抿着嘴向官道方向走去。
“欧阳小姐，你是要去楚军那？”张子明忽地问道。
欧阳箬一怔，冷冷回头：“与你无关！”
“小姐，欧阳先生一生清誉，绥州大旱，他散尽家财，活人无数。如今华国已亡，我等继承先生遗志，想方设法振兴华国有何之错？倒是小姐你投身事敌，侮辱的不仅仅是先生的清白，更是我们华国的耻辱。”张子明慢慢地说道，一字一句，割得欧阳箬浑身上下见骨见血。
沉重的气息压在两人的周围。欧阳箬想放声大笑。
清白？！当她决意殉国之时，堂堂一国之君正跪在地上，向楚国奴颜婢膝。
清白？！当她被人凌辱，无处可逃的时候，是谁来救她于水火。
华国亡了与她何干？！难道亡国之痛就要她们一群无知的后宫女人来付出代价？她只不过是想活着又有什么错？！她想问问苍天，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张子明看着面前的女人。她愤怒委屈的眼神像钉子一般钉在他心中，扎得他心中也痛了起来。欧阳箬倔强地把眼中的泪生生地逼了回去。她张口想说话，忽然远处飞跑来一骑马，马上之人大声呼唤道：“夫人！”
欧阳箬浑身一震，望向来人。
是苏颜青！是他！突然间所有的愤怒与委屈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她的眼眸猛地一亮：“苏将军！”说着就急急向前跑去。
张子明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刷地抽出身后长剑，脚尖一点，就冲上前。
苏颜青的坐骑是楚国良驹，四肢修长，马身高大，最擅瞬间奔袭。他怒喝一声，身下的追云骑猛地跃上前来。张子明的剑堪堪贴着他的腿划过，苏颜青骑术了得，在马急速奔驰中，侧身一翻，若灵猴一般翻到另一侧。此时欧阳箬也到近前，苏颜青未受伤的长臂一伸拦腰把欧阳箬抱起。
张子明一击未成，再回头时，却见欧阳箬已端端正正坐在马上，气得大喊一声，提剑再上。苏颜青冷冷一笑，手中长剑飞舞，剑光闪闪，挽出一朵又一朵凌厉无比的剑花。张子明在地上，苏颜青在马上，他每一击都加了十成的功力。苏颜青手中的剑千锤百炼，是不可多得的名剑。张子明渐渐吃力，手中的长剑也被砍了好几个缺口。
欧阳箬依在苏颜青的怀中，慌乱无措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耳边是刀光剑影，可是在他怀中却是安全无忧。他的身上混和着血与男子特有的气息，冲入她的鼻间。像一道诡异而结实的屏障，把她牢牢地包围。
张子明双眼通红，边砍边喝道：“欧阳小姐，你当真要跟了楚贼！你就不怕欧阳先生九泉之下死不瞑目么？啊……”
他说到最后，苏颜青长剑重重一砍，张子明的手中长剑绷地一声，持剑的手上虎口鲜血横流，一把长剑顿时断成两段。还未回过神来，苏颜青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长剑寒光耀耀，马上的苏颜青俊颜灼灼，一双俊目带着杀意冷然地盯着他。张子明满腔的怒意喷薄欲出，直瞪着马上的二人。
苏颜青手未动一毫，剑尖抵着他的脖子，一丝血线慢慢地顺着他的胸膛流下。
“苏将军，放了他吧。”欧阳箬低低地说道。
苏颜青眼未动，手未抖，俊颜上却是微微吃惊。
“夫人，您当真要放了他？”苏颜青慢慢地问道。剑尖却不离张子明要害半分。
“他曾是家父的学生。”欧阳箬还正待说话，张子明一声轻喝，忽然挺身而上，苏颜青大吃一惊，手中长剑一抖，张子明忽然像一条游鱼侧了侧，苏颜青锋利的长剑立刻划破他的脖子肩膀，一道长长的血口拉开，鲜血横流。
欧阳箬再睁眼看时，张子明已经在了两丈开外。他眼中的狠厉与桀骜，直刺得欧阳箬心中一阵阵发寒。
“我张子明不需要你向楚贼乞饶！天神共鉴之！我张子明总有一天会把楚贼从华国的土地上赶走！欧阳小姐，你就看着吧。”
他说完，手中的断剑狠狠地往地上一抛，铿地一声落在苏颜青的坐骑前，直没入土。可见这剑上劲力多大。欧阳箬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苏颜青知道自己身边多带了一人便再也捉他不到，冷然地收回手中长剑，执了马鞭沉声道：“男子汉大丈夫，保家卫国，生当扬鞭沙场，死当马革裹尸，关女子何事？苏某不屑你此等小人行经，今日且放你一条生路，他日再见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说罢狠狠一拍马，带着欧阳箬向前急驰而去。
此时已近日暮，乌金将要坠地。金色的霞光映得山间一片金黄灿烂。迎面的山风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山边的杜鹃开得如火如荼，灿烂极致。如画般的春光，欧阳箬此刻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张子明临去的那一眼，像一根长长的刺埋入了她心底，一动便是揪心地疼。
她独自出神，不由地抓紧了苏颜青的衣襟。
“夫人，你是不是不舒服，末将慢点骑就是了。”苏颜青以为她不适放马狂奔，忙慢了下来。
欧阳箬此刻回神，才发现他为了不过分贴近自己，竟坐得十分僵硬，好在马跑得平稳，若是换了别的马估计他就得滚落马鞍。他受了伤的胳膊依然横在她的腰间，却不再是紧密贴合着，而是松松地护着。看得欧阳箬心中竟微微有些莫名失落。在片刻前这条坚定如铁的胳膊还在誓死保护她，如今却要功成身退离她而去。欧阳箬见他的伤处只是潦草包扎，许是伤药没来得及上，鲜血依然流出，早已渗透了整条袖子，几乎粘连起来。
“苏将军，你伤得如何？”欧阳箬惊呼道。
苏颜青淡淡一笑，只是面上却是依然苍白：“回夫人，已经不碍事了。等会就到了，您且忍耐下。”
欧阳箬心中感动，一双如水明眸已然有了热意：“苏将军，谢谢你来救妾身，若不是你相救，妾身与凌湘便死在这场乱军下了。”
苏颜青心中微微悸动，她散乱的鬓发随风飘散，似极了她的手，在轻轻抚摩他的面庞。怎么躲都躲不开。风送来她身上幽幽似兰的体香，直钻入他的心底。这样柔弱美丽的女子应该好好疼惜，而不是随着他们跋涉在这穷山恶水，行走在刀光剑影中。
“这是末将应该的。”苏颜青说完，两人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第14章 倦途归（3）
马蹄声声，山风送来前方的血腥味，已要到了大队人马之地了。欧阳箬坐在他的前面，稍微碰触便能感觉到背后男人强壮的身躯。当她孤立无缘的时候，只有他一次次如天神一般立在她的面前。让她有微微恍惚的错觉，只有这个男人才是她命中真正解救她与水火的人。
“夫人，末将牵马走吧。夫人扶好。”苏颜青忽然说道，翻身下马。
欧阳箬惊讶地看着他。苏颜青紧了紧手中的缰绳，不再言语。只默默拉着马向前走去。依稀地，前面已经有楚军在些些两两的忙碌清扫战场。欧阳箬心中顿时了然。
“苏将军，可否求你一件事情？”欧阳箬寻思良久才犹豫开口道。
“什么事情？若是末将能办到的，定会答应夫人。”苏颜青抬头，清澈的眼中一片真诚。
“方才那个人的事情，请苏将军不要告诉侯爷。”欧阳箬吞吞吐吐地说道。
苏颜青淡淡的眼神透着一股正气凛然，他的顶天立地让她为自己曾经的卑小心思而羞愧不已。话没说完，她便住了口不安地摸着马背上长长的棕毛。
“夫人放心。”正当她以为他要拒绝之时，苏颜青忽然开口道。
欧阳箬惊诧地望着他，却见他面色恢复到冷肃看着远处。欧阳箬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远处楚霍天的车架，端然立在最显眼之处，金光耀耀，在夕阳之下更显华丽无比。楚霍天正立在车辕之上，一身紫袍玉冠，镶金缀玉，犹如神人。眼见得欧阳箬正在苏颜青的马上，眼中露出一丝惊异。
欧阳箬由苏颜青领着马向前。待到车前，欧阳箬刚想翻下，苏颜青下意识想去扶。楚霍天忽然步下马车，一把把她搂下来。欧阳箬似倦了晚归的鸟，缩在他的怀中。眼角扫过，只见苏颜青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上露出一丝落寞一闪而过。
“子玄，快去包扎下。此次可多亏了你了。”楚霍天对苏颜青说道，眼中满是关切。苏颜清忙道一声不敢，悄悄看了眼欧阳箬，便转身退下。
“怎么样，可有伤到？”楚霍天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把她放到车上。欧阳箬在他手中轻盈若羽。
“谢谢侯爷关心，妾身已无大碍了。”欧阳箬低了头说道，忽然又抬起头来，冲他挤出一丝笑颜。
楚霍天见她鬓发散乱，头上珠钗一支也无。苍白的小脸似哭却还挤出笑颜，忽然心就猛地掠过连自己都不明白的爱怜。他怜惜地抚摸着她凌乱的发道：“想哭就哭出来，都是本侯不好，让你一人坐在后边的马车里。以后你就跟着本侯身边吧。”
欧阳箬心神一松，顺势趴在他的怀中低低抽泣：“侯爷，妾身怕再也见不到侯爷您了。”
他的怀中有着龙涎香的味道，带着贵气直逼她的脑中，有种微微令人心安的眩晕。楚霍天等她稍稍安静下，才唤人进来替她更衣梳洗。
欧阳箬想起一件事情，忙扯了楚霍天的袖子，低低道：“侯爷，妾身想去看看凌湘。不知可否？”
楚霍天细思了下，道：“叫人抱来给你看看，你这样子还能走得动路么。”
过了一盏茶工夫，凌湘就被人抱来。她一见欧阳箬便扑过去要她抱。欧阳箬见她无事惊喜难当，又忍不住抽泣起来。心中多少恐慌都消失无踪，只想着抱着她再也不离一步。
楚霍天是第一次见到凌湘，只觉得她玉雪可爱，天真烂漫，不由得对她露出笑颜来。凌湘见到他，初时躲在欧阳箬怀中，只瞪着一双大眼看着他。楚霍天解下腰间的蟠龙镶金边玉佩逗着她。凌湘一把抓过来，“咯咯”地笑着。欧阳箬见那玉佩上背面用古篆刻着一个“天”字，慌忙道：“侯爷，这事物紧要得很，可不能让她玩。”
楚霍天无谓地笑道：“一个物件而已。怕什么，再说她能怎么弄坏？”正说着，却见凌湘竟把那玉佩放到嘴里啃咬起来，晶莹的口水流出来，拉出老长一条细线。
楚霍天一愣，不由得哈哈大笑。欧阳箬哪里见过他如此开怀，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凌湘见他笑也跟着“咯咯”地笑，还爬到他身上，伊伊呀呀。欧阳箬又惊又喜，往日她与宛蕙都小心地把凌湘藏着，连小孩子的事物也不敢让他看见。就怕他一时着了恼又反悔把她送走。如今看来竟是不必再担心了。
楚霍天逗着凌湘，抱着她，姿势竟是十分熟练。
欧阳箬不由试探问道：“侯爷对小孩十分有经验呢。”
“本侯膝下已有一子一女。”他云淡风清地道。
欧阳箬心中一怔，随即低了眉。
她早就该知道的，不是么？
夜色渐渐笼罩。楚军清点人数死伤并不是太多，大约死五十多人，伤一百多人。流民捉到的却没几个，逃的逃死的死，重伤被捉的也有几个人咬舌自尽了。楚军中死的兵士就在官道不远处就地掩埋，伤者亦是有随军军医在看护。整个队伍每个人都有序地忙碌着。
马车上欧阳箬小心翼翼地哄着怀里的凌湘，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吵闹起来，吵了楚霍天。楚霍天却依然慵懒地靠着软垫，飞快地看着手中的公文，偶尔要批阅几字，便叫欧阳箬伺候笔墨。车内虽大但是却有限。最里面是一张软床，隔了一层半透明的纱帘，在外间放着一张小巧的书案。
“启禀侯爷，已清点我军伤亡兵士，请侯爷过目……”
“启禀侯爷，我军死伤兵士已就地掩埋，查到那些伪装流民的去向，是否要继续追击，请侯爷示下！”
“启禀侯爷，队伍之后的华宫眷无人逃散，那些伪装流民并没有得逞。”
“启禀侯爷……”
人来人往中，楚霍天的面色依然不变，俊目幽深，眸光深沉如海，不见一丝波澜。欧阳箬在旁边看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心中暗暗佩服面上却不敢多听多看，只抱了凌湘逗着玩。凌湘也甚是乖巧，几个小事物就让她玩得不亦热乎。
欧阳箬浑身酸痛难当，却不得歇息。楚霍天许是见她显出疲惫之色，温和道：“叫下面的人来伺候晚膳吧，你吃些再睡。”说着叫李靖才传膳。
欧阳箬松了口气，忙称谢又收拾好凌湘叫下人寻来宛蕙与鸣莺带到后边歇息。宛蕙与鸣莺见欧阳箬在车架中又惊又喜，当着楚霍天的面不敢表露，只得抱了凌湘下去。
待一切停当，欧阳箬才宽衣上塌。一沾枕头，便陷入深沉的睡梦中。在朦胧中，似乎有人在轻轻抚摩她的脸，那手指修长冰冷，带着微微粗糙的触感。她努力想睁开眼睛，眼皮却似坠了个千斤重石，再也睁不开。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欧阳箬只觉得自己沉入了一片的迷雾中，身边杀声阵阵，但是却看不到一个人影，有人在拼命地呼叫，那些声音似熟悉又似十分陌生，欧阳箬只觉得身上又冷又饿，看不到前行的方向，也看不清脚下的路。身边忽然一匹战马跑过，有个人猛地拦腰抱住她，哈哈大笑。欧阳箬惊叫一声，回头看时，却见是苏颜青抱着她，欧阳箬正想对他说什么，忽然他的脖子上出现一个伤口，鲜血淋漓，十分吓人。
欧阳箬猛地惊跳起来。不知何时，车内已撑起了几盏昏黄的烛火，楚霍天正坐在书案边回了头看她。
“怎么了，做噩梦了？”他起身坐在她身边，探出手去，拿了一块锦帕，抹了抹她额头上的冷汗。
“今个可吓坏你了。等等本侯去叫李靖才去弄碗安神汤来。”他醇厚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令人心安感觉，摇拽的灯火下，他深邃的五官映出忽明忽灭的轮廓。
“侯爷。”欧阳箬两眼无神，只揪了他的袖口不放，声音沙哑。
“再睡一会吧。你才睡了一个时辰不到。”楚霍天放低了嗓音安慰她，说罢吩咐车外的李靖才端水送汤。
欧阳箬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一切，因噩梦而狂乱跳动的心慢慢平静。她抿了抿干枯的嘴唇低声道：“侯爷对妾身这么好……”
楚霍天高大的身躯正站在车门边，闻言怔了一会，才微微叹息似的道：“过了江想对你好……”他顿了顿，“都不太有机会了……”
欧阳箬闻言地抬起头来，只见他轮廓深邃的五官有那么一瞬间又恢复原本冷峻的神色。她的心猛地一缩，又低下头。
楚霍天坐在她身旁，拉起她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大掌中轻轻揉着：“过了江，不用说你了，就是本侯自己也有不少身不由己的时候。所以你一切都要小心谨慎。有些事情，是连本侯也顾及不到的。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不想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你恨我。虽然是我破了你们的国，你们的家，但是我依然希望你能明白我。这一切都是不可逆转的。”他说到最后用了我字。
欧阳箬细嫩的柔夷在他的搓揉下，慢慢温暖恢复血色。
她缓缓抬头笑着道：“妾身明白！”
她的笑容在灯下若莲花初绽，散乱的鬓发垂在脑后，只着一身单衣，单薄的身躯笼罩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更显人弱不胜衣，绝世无双。楚霍天轻轻叹息一声，搂紧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带妾身走？”她在他的怀中缓缓问道，声音轻飘，但这一问似乎把她心中所有的力气都问尽了。明灭的烛光把两人的身影照得朦胧起来。
“为什么？本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嘲地低头浅笑，凝望着她的面容，长长的剑眉轻轻挑起，光洁宽阔的前额映着灯光，更显得人丰神如玉。
为什么？谁又知道为什么？
命运的齿轮带着人一刻不停地向前，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如何能问为什么？

第15章 初进府（1）
楚乾德五年五月末，楚定侯领三万兵马浩浩当当地进了楚京，楚帝率文武百官，亲出皇城三十里迎接楚定侯的荣归。楚霍天大队人马一路缓慢行进，终于按时辰到了楚京三十里外新搭的“荣归亭”。远远地望去，御驾亲迎的车队一片金黄幡旗，在初夏的烈日下金光闪闪。肃静而整齐的皇家禁卫军身着黑色铠甲，分立于亭子两旁。金黄耀眼的龙撵后一是一排各种品级的呢子软轿。
五月的天在楚地才微微有些热意，知了开始在树上不停地叫着。亭中一众人都已等得有些焦躁，一个个拉长了脖子望向官道来处。旁边的沙漏细细地流着。终于，楚霍天的车驾慢慢地出现在官道前。亭中的楚国文武大臣开始激动地议论起来。最上位的楚帝亦是站起了身，由内侍扶着步出了亭子，亭内文武百官也纷纷起身出亭。
楚霍天的车驾在离亭前三十丈之地停了下来，车厢门打开，楚霍天慢慢步出车驾。只见他一身滚金边五蟠龙朝服，头戴紫金翡翠玉冠，腰束着七宝玉带，玉树修身，贵气逼人。旁边的李靖才躬身扶着他步下车驾。楚帝走得甚快，等楚霍天下车之时，他亦是到了车前两丈余才停住脚步。
他见楚霍天面色苍白，由内侍扶着下车，想着他定是内伤未愈，心不由悲从中来呼道：“皇弟，你终于回来了！”这一声甚是动情，连身边的几个老臣亦是老眼含泪，不停擦拭。
楚霍天面上动容，忽然挣着跪下大哭道：“皇上，臣弟终不负皇上所托，把华国之地尽收我楚国，父皇在天之灵亦是心安了。”
楚帝闻言激动得不能自己，忙上前扶起他来。二人君臣抱头痛哭。身后一干大臣亦是唏嘘不已，忙纷纷上前劝慰。
终于楚帝收了泪，欣慰道：“皇弟英勇不凡，是我楚之栋梁，朕今日就封你为忠勇定侯！位列三公之首，赐三万户，十千金等。皇弟，朕与你乃亲兄弟，如今这楚之最尊贵，除了朕就是你了。这锦绣江山，你我兄弟共享之！”
楚霍天擦去面上几滴泪水，忙跪下来谢恩。身后的几万人马亦是跪下三呼万岁。轰然如潮水澎湃的万岁声惊天动地。楚帝看着这一切，心满意足地摸着胡子笑了。
至此，一众队伍浩浩荡荡往楚京而去。
到了近傍晚，欧阳箬一行才由李靖才领着由偏门进了楚府。一下马车，只见一座高大两扇红漆大门紧紧闭着。欧阳箬悄悄地打量，眼望过去只见高墙内一排排红砖碧瓦煞是醒目，两只石兽栩栩如生地蹲在门前，只一偏门却如此气派，想来这楚侯府肯定不小。
李靖才见欧阳箬只立在车边，趋前笑道：“夫人一路劳累了，到了府中有什么不便，便差人与奴婢说，奴婢定当会安排好的。这是侯爷吩咐下来的。”
欧阳箬敛容福了一福，忙道：“谢谢公公照拂，以后还要请公公多多提点才是。”
正说着，那大门打开，一位老嬷嬷领着十几个丫鬟鱼贯而出，略略欠了欠身道：“奴婢张嬷嬷特来迎新夫人入府。”说着身后一群丫鬟整齐地跪了下去。
欧阳箬微微挺了身，柔声道：“有劳张嬷嬷了。都起身吧。”语气不卑不亢，举止间雍容大度。
欧阳箬说完由宛蕙扶着，当先进了门。张嬷嬷看到鸣莺手中抱着凌先湘略愣了愣，随后快步赶上，微微躬身在欧阳箬前边领路。
张嬷嬷边走边道：“王妃说了，今儿个太晚了，加上新夫人车马劳顿，明日有空再过去见礼。侯府中地方虽大，但是西边住了不少先生，所以王妃吩咐下人将静云阁收拾出来子让新夫人先住着。等过些时候府中再添建看看是不是要搬到别地去……”
天色已昏暗，一些下人正在廊榭处挂上灯笼。初夏的夜在楚京还是微微有些冷，昏黑的夜色渐渐笼罩，一路花园廊门都看得模糊不清。宛蕙与鸣莺紧张得微微屏着气息，沉默地跟在后边。欧阳箬嘴角含着一丝礼貌的淡笑，仔细地听着张嬷嬷条条理理地说道，不时点点头，轻声说着：“代妾身谢过王妃。”
“如此甚好。”
“张嬷嬷辛苦了。”
她声音柔和，绝世的容色在夜下依然未减分毫。张嬷嬷识人无数，越看越是心中诧异，但却不得不服她进退有度，是个大家出身。
到了静云阁张嬷嬷领了欧阳箬穿过雕花青石门，迎面有屏壁。上头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欧阳箬在夜色下看不清，只匆匆掠过一眼。接着穿过一个前堂，两边还盖了耳房的几个小间，想是给丫鬟奴婢睡的。到了主厅，早有下人燃起了明亮的烛火。一派金黄耀眼。欧阳箬略略一打量，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差，顿时松了口气，端然坐在主位上。
她出身诗书世家，在少女时期父母对其教导严厉，一坐一行皆有规矩。后来进了华宫更是律己不敢放松。虽然欧阳箬此时浑身酸软无比，但是却依然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不见一丝疲态。
鸣莺放下手中的凌湘，凌湘一落地，便扑过去奶声奶气地冲着欧阳箬叫道：“姨母……姨母抱……”
张嬷嬷闻言，心中才恍然大悟。欧阳箬悄悄瞥了她一眼，见她只盯着自己怀中的凌湘看，心中那块大石才放了下来。
欧阳箬和声道：“张嬷嬷辛苦了，日后在府中，还需要张嬷嬷提点一二。”她说完，从袖子中掏出用红绸包住的一封银子放在她手中：“初次见面，没有什么特别的见面礼，这些就当请嬷嬷喝茶了。”
张嬷嬷只觉得手中的银子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几十两，顶得上自己一年的年封，慌忙推辞：“夫人，这可不行！”
欧阳箬收回手，浅浅笑道：“张嬷嬷先不用推辞，我如今正有件事情请嬷嬷帮忙呢。我随车的箱笼甚多，里面物件不经摔，拿出来一件一件搬也麻烦，就怕府中的丫鬟不晓得摔坏了。所以想叫嬷嬷多派几个奴婢来，让我身边的人跟着去。行么？”
张嬷嬷一听也不是什么难事忙又连声应了，欧阳箬一使眼色，宛蕙与鸣莺跟着下去张罗了。欧阳箬晚膳用了些，到了大半夜，那些箱笼才搬好停当。
到了第二天清晨，欧阳箬却是早早起了床，叫了外边伺候的丫鬟帮自己收拾停当。因外边还是有些凉，欧阳箬身着叶儿绿缠枝小碎花长裙，外披一件同色碧玉纱罗衣。头上端端正正地梳着宝月髻，头上只插一支镶猫眼绿金簪，其余各点缀了几点珍珠缀银珠花，整个人显得清爽可人，并不张扬。她由宛蕙扶着，张嬷嬷领着朝王妃的院子走去。
张嬷嬷走在前边，后边跟着两个丫鬟，欧阳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对宛蕙轻声问道：“我吩咐你带的东西都带了么？可别出了错。”
宛蕙点点头，回头示意欧阳箬看了看跟着来的德轩：“都在呢，夫人放心。”
欧阳箬这才放心地朝前走去。
楚侯府中建得十分大气，甚少有华国常见的曲水廊桥、亭台楼榭。一眼看去，规规矩矩、方方正正，一条道横平竖直，足足可以几人并行。道两边种的多是杨树，就是穿门而过，那门也一定是开得大大的，雕刻精美，一律漆红大门，虽然说不上难看，但匠气却是难免的，不似华地的园子，一步一景，浑然天成。
欧阳箬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深吸口气，朝前走去。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到了王妃院中。张嬷嬷示意欧阳箬在主屋门前等，自己先进去通报了。欧阳箬趁着这工夫四下打量。楚王妃住的地方名为漱玉园，雕梁画栋，宝阁高耸。两边的暖阁子也是造得甚是精巧。果然是楚侯王妃住的地方，比自己住的静云阁大了好几倍不止。门边恭谨地侯着四五个丫鬟，有的手中还捧着盆或茶盏，想是王妃还未梳洗停当。张嬷嬷进去了许久却并未出来。
欧阳箬静了静心，宛蕙轻拍了她的手，二人相视苦笑，按耐着继续等着。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日头已经渐盛。张嬷嬷才出来，略略抱歉地道：“夫人，王妃收拾停当了，刚才还跟奴婢说夫人起得早了，以后不用那么早来请安。叫夫人快快进去呢。”
欧阳箬点了点头扶着宛蕙进了门。一进门只觉得一股奇异的香气萦绕，熏得满室香软十分舒适。欧阳箬轻轻一抬眼，只见一个身着华服，满头珠翠的贵妇坐在上首。
欧阳箬赶忙跪下：“妾身欧阳氏恭请王妃金安。”她身躯纤细修长，这一跪更显得人赢弱如柳。
“起来吧。让本妃看看。”一个略略低沉的女子声音道。欧阳箬惶恐地抬头，又复仓皇地低下螓首。
这抬头一望虽然短，但是依然能让她看清楚妃的长相。楚妃姿色中等略偏上，约摸有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容颜虽然不老，但是面上表情却是严谨端庄。她一头乌发挽成堕马髻，旁边各插两只金蝶戏牡丹掐丝金钗，一双明月翡翠耳铛，手腕上戴着一双晶莹雪白的贵妃镯。她身着吉祥富贵牡丹丽春百摺长裙，外罩镂空提金丝罗衣，尽显雍容华贵。她面上白瘦，这一身繁华堆锦却让人觉得更显老气横秋。
欧阳心里虽如此想着，面上却依然摆着惶恐不安的表情。能做楚定侯的原配妻子，身世背景肯定不简单。但欧阳箬只知道她姓赵，身后的娘家是楚之大世族——安郡的赵氏，其余的便不知晓了。
“欧阳氏是吧。昨的休息可好，院子可还住得惯么？”楚妃端起茶来轻轻饮了一口，和声问道。见欧阳箬略显局促，面上微微一笑，保养甚好的手指指了指旁边的酸枣背椅道：“坐吧。别站着。都是姐妹了，不要拘礼。”
欧阳箬才慌忙点头称是，坐下低声道：“多谢王妃关怀，妾身昨的睡得很好，那院子也清净舒服，妾身十分满意。”
楚妃见她唯唯诺诺，笑对周围众嬷嬷丫鬟：“人都道华地的女子温柔秀美，知书达礼，如今看来是真的。这样一个可人儿，不要说侯爷了就是本妃看着也喜欢。”
欧阳箬忙低声说不敢。说着又要惶恐起身谢礼。楚妃嗔道：“都说别拘谨了。凭地礼那么多，快坐下。”
欧阳箬才又坐了回去。正说着，屋外忽然有人咯咯地笑了几声，声音清脆动听。欧阳箬正疑惑间，那门帘却一撩，走进两个锦衣丽人。
当先的女子长了一张鹅蛋脸，面上一双单凤眼妩媚有神，一头黑亮的头发挽成流星赶月髻，上面插着四支明晃晃的绿宝石镶金长簪，余下皆插了几支小巧的蝶戏花发钗，一双白玉弯月耳铛，精致小巧。琼鼻樱口，是个十分的美人。
她笑着扯着身后的丽人，道：“听说今个来了个美人妹妹，妾身就扯了柳姐姐来看看，哪里知道她那个混世魔王闹了半天，来晚了，王妃姐姐别介意呀。”
她笑声清脆，若黄莺出谷，只是行动间透着干脆火辣，一看便知是楚地的女子。
她身后之人婷婷袅袅地走近，先向楚妃深深福了一福柔声道：“妾身拜见王妃，恭请王妃万安。”先前笑言笑语的丽人却不行礼，立在一边打量欧阳箬。
欧阳箬早立了起来，低了头静静听着她们说笑。
楚妃见她行礼忙命她起身，又笑对欧阳箬道：“快去见见两位该称为姐姐的，她们前些天都跟本妃说要快些看到欧阳妹妹你呢。”
欧阳箬赶忙上前福了一福：“妾身欧阳氏见过两位姐姐。”还未深伏下去，手上就搭了一只温温凉凉细嫩的柔夷，五指嫩白如玉，指甲上涂了粉红色的丹蔻，十分漂亮。
“欧阳妹妹是吧，果然标致！徐妹妹，你看看人说华地出美人，果真不假呢。”欧阳箬闻言抬头一看，只见面前这一位身着杏色缠枝碎花长裙，外罩着月色白透明纱衣，头盘宝螺髻，发边各插两支镶着如指拇大小南海珍珠金簪，各处缀了同色的珍珠攒银钗，十分清爽华贵。她面色柔美，温和可人，只盈盈含笑地看定欧阳箬。一双美目如月牙一般弯弯，十分好看。
欧阳箬听得她赞自己，正欲答话，却不防那方才笑着的美妇不满地哼了一声：“是啊，柳姐姐，如今我们都是老人了，再美也比不上人家年轻貌美，你自然看谁都美了。”
欧阳箬回头见那徐氏一张俏脸冷了三分，含了一丝丝酸意步到旁边坐了下去。柳氏却也不恼，放开欧阳箬的手，笑道：“徐妹妹也太会吃醋了。那是姐姐我的不对，可别介意呀。”说着就坐在欧阳箬的上首，姿态云淡风清，看不出一丝恼意。
欧阳箬见她二人已然就座，低了头道：“妾身此次初见王妃及几位姐姐，心中十分惶恐。妾身从家中带了几件饰物，聊表心意。请姐姐们以后多多照顾小妹才是。”说着，对宛蕙示意。
宛蕙忙出去拿来了几件饰物。欧阳箬款款走过，拿了个楠木雕花盒子，大约一尺见方，奉到楚妃面前边说边打开道：“王妃，这是上好的羊脂玉滴水观音。”
楚妃轻轻瞟了一眼，嘴角含了一丝淡笑，点点头：“妹妹有心了。”
楚妃身边的一位锦衣丫鬟忽然抿嘴笑道：“这观音王妃没有十件也有八件了，不算稀罕。”说完忽然捂着嘴跪下惶恐道：“王妃娘娘，奴婢错了。奴婢多嘴！”
楚妃瞪了她一眼，道：“叫你多嘴，这是新夫人送的，就算不稀罕可是也是心意，你还不去谢罪！”

第16章 初进府（2）
欧阳箬却并不生气，微微一笑：“王妃，这观音有些不同之处，每到天气变天了，那观音手中的净瓶便能滴下清水。屡试不爽。”
楚妃这才收了面上的怒色，惊奇道：“真能如此？”欧阳箬含笑点点头：“王妃且拿出来放到案上试试，只是不能把这尊观音老放在盒子里，失了天地灵气，就不灵了。”
楚妃将信将疑地叫丫鬟收下，赞赏地看了看她。
欧阳箬福了一福，走到柳氏与徐氏面前，温婉道：“两位姐姐，小妹初来不知道两位姐姐位份呢。”
柳氏抿了嘴笑道：“论进府早晚，是我早徐妹妹一步，不过我与她皆是夫人。”
欧阳箬忙道：“那小妹见过柳姐姐，徐姐姐。”说完，为两位奉上礼物。
柳氏的是一对浏海戏金蟾镂空翡翠玉挂。玉质通体碧绿，无一丝杂质一看就是上好的翡翠。柳氏一见，两眼微微发亮，忙谢了。在府中，只有她一人有子，她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文治武功都能双全。这对玉挂有金蟾折桂之意，自然入她心意。
欧阳箬见她笑了，放了心。随后奉了一排精巧细致的胭脂玉盒，端到徐氏面前。徐氏见自己只是几盒胭脂，先是冷了脸别了头去。
欧阳箬也不恼，一盒盒耐心打开，边开边道：“今日本来想不好意思带来的，心想，哪位姐姐的胭脂不是顶好的，可是这是小妹自己做的，今日见徐姐姐风华绝代，若能用了小妹做的胭脂，小妹也觉得自己面上有光。”
徐氏只觉得异香扑鼻，不由得转了头，只一眼，她便轻轻惊讶地叫出声来：“怎么那么多颜色！”
只见那一排胭脂盒足足有十几个颜色，色泽细润见之可喜。而且还未到跟前就闻得异香。而且那胭脂玉盒一个个同样大小，精巧圆润。也是上好的白玉。
欧阳箬面上含了一丝浅笑，若一池波光灼灼。她手轻轻扣住一盒胭脂，用小指甲轻挑些微一些，拉起徐氏的手，轻抹上她的手背，对徐氏道：“徐姐姐，您看，这水红色，艳而不俗，比着大红色，虽然有时候压不住别的色，但是若是姐姐穿了身水红衣裳，上了这胭脂，肯定让人眼睛都转不开了。”
徐氏只觉得手上那片水红色，色润饱满，而且十分贴合，敷在手上还冰冰凉凉，若是上到脸上想来也是十分舒服。看着面上便笑开花了。
欧阳箬小心地看着她，含了一丝浅忧道：“姐姐若是嫌这胭脂不合心意，妹妹回去再换一样。”
徐氏忙道：“不用了，如此就甚好了。”说完似怕她反悔，忙叫身后的丫鬟接了下来。
欧阳箬在心里松了口气，笑着回了座位。
楚妃见众人都一团和气，笑道：“如今看来，真是新妹妹会做人，把我们一干姐姐都比下去了。待会你们可要回个礼才行。”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我们侯府中是不讲究位份的，只不过欧阳妹妹既然是最晚进府的，除了那几个夫人，排行第七，以后下人叫七夫人吧。”
柳徐二人忙笑着答应了。欧阳箬忙起身道不敢。如此说说笑笑，楚妃面露倦色，三人便退了。
欧阳箬由宛蕙与德轩一路跟着回了静云阁，到了屋子，欧阳箬便靠在了美人塌上。
宛蕙小心地看着她的神色道：“夫人累了吧。要不叫鸣莺丫头来捶捶？”
欧阳箬只睁着一双幽深的大眼望着雕梁画栋，忽然冷笑道：“姑姑可瞧见了一群厉害女人。如今这路可难走了。”
宛蕙叹了气，把她脚上的绣鞋脱了，再盖上一条薄衾：“夫人，如今到这地步了只能见招拆招了。奴婢看来，那徐夫人倒是个麻烦人物。”
欧阳箬手轻揉着太阳穴，只觉得一头昏涨，似乎是刚才站得太久着了凉：“姑姑以为她麻烦，其实她才不麻烦。楚妃、柳氏这两位深藏不露。以后我们要多加小心。”
宛蕙点了点头，又道：“夫人挑的礼物果然好，不然那三位可不能这么轻易地就放过夫人。”
欧阳箬疲惫地点了点头：“要不是之前打听清楚了，这礼送错了可就完了。那徐氏柳氏哪个是易于之辈？就是楚妃那份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不喜欢。”说罢欧阳箬闭了眼睛，冲她挥了挥手，宛蕙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欧阳箬在王府中才刚安顿下来，还未喘一口气，就隐约听见外王府外传来消息，这消息令随着欧阳若箬而来的华国之人心中凄凉。
华帝受封华国公，食三百户，被囚在宫中的齐云殿，终身不得出殿。皇子满十八皆从军戍边；帝姬满十五皆入宫为秀女；未满十五者皆养在齐云殿中，由宫中嬷嬷亲自教养；妃子三品下者，充官妓，入乐籍；宫女挑选品貌上佳者，入浣洗局，尚衣局，等。未入选者，充营妓；内侍者，皆往宁戎建城墙……
一条条，令人心惊胆颤。华帝、皇子、帝姬……这便是他们的命运么？这便是他们最后的归宿么？消息传来，神经已绷紧到了极致的欧阳箬再也支撑不住，病倒了。
“病了？！怎么这般没用？”楚妃听得张嬷嬷的禀告，微微冷笑，放下手中的青花茶盏，接过身后大丫鬟递过来的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道。
亭子前一派春光明媚，花园中的花都冒出了花骨朵了。看着就是一阵神清气爽。
“回王妃，听大夫说是水土不服，着了凉。”张嬷嬷小心地回道，扶着她缓缓步下亭子走向花园中。
“哦？不过看她样子倒是规规矩矩，不像是个狐猸子。比起那些女人可顺眼多了。”
楚妃边说边漫不经心地伏下身子，摸摸几丛将开未开的牡丹。楚地盛产牡丹，她也极爱牡丹，不但因为牡丹漂亮，更因为牡丹是花中之王，富贵美丽。
“王妃说得极是，听说她是华地大家出身的，想来争宠媚主的事她还不敢。”张嬷嬷笑道。
“嬷嬷得了她什么好处竟替她说起话来了？本妃怎么听说她以前是伺候过华国公的人呢，宫里头出来的人，再怎么大家出身也都是一副毒心眼。嬷嬷以后可要注意点了。”楚妃回头冷冷看了张嬷嬷一眼，张嬷嬷额头就沁出了冷汗。
这个女主人她可从来不敢小看。
“奴婢万万不敢！奴婢是看她一副柔弱样子，王妃还没给她个下马威呢她就先病倒了，想来也是个弱身子。”张嬷嬷换上笑脸，满脸皱纹撑出一朵菊花。
楚妃满意地微微一笑：“她也就是个残花败柳，能让侯爷看上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了，看来不足为虑。再说，她孤身一人离国离乡，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倒是徐氏这女人，哼……”
张嬷嬷连连点头，探问道：“那七夫人生病这事……”
楚妃漫不经心地道：“派人送点补品，传个话就行了。”她摸了摸手中的牡丹花。
那日欧阳箬虽然穿着素淡，但是她身上的风华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就像这将开未开的牡丹一般。即使未全盛开，却已露出了绝世风姿。她比她年轻，甚至比徐氏还显得更年轻。
可是再怎么美丽，依然只是她手中一朵可以随时掌控的花。叫她生，她便能生；叫她死——她便只能是死！
楚妃心中冷冷一笑，涂满鲜红丹蔻的指甲狠狠地掐掉那朵盈盈未盛开的花。
欧阳箬的病反反复复了五六天，才算略好了些。府中的大夫是说是车马劳顿，忧思郁结于胸，再加上水土不服受了凉一起发作，才病得这般凶狠。
楚妃早已派人来传话安慰，又送了些补品。柳氏也送来了不少东西，徐氏却只是派人来传了话，宛蕙都一一妥当打点了。宛蕙与鸣莺自是尽心伺候。德轩因他懂得药理，煎药配药都由他看着。欧阳箬便安心在静云阁养病。日子也过得甚是风平浪静。
楚府有条不稳，却不知在楚朝堂之上已经是风起云涌，一片杀机暗藏。
楚霍天回朝，前些日子暗传的“分江而治”的谣言慢慢平息。只不过接着又有人开始盛传楚霍天居功至伟，功高盖主，似乎隐约把矛头直指楚霍天想要谋朝篡位。谣言随着大军的进京日久而日渐盛传开了。朝堂之上，纷纷有谏官开始把矛头指向楚霍天，说他居功自傲，集兵屯田，历数他种种，似乎忘记了在前几日，楚帝偕同百官亲迎楚霍天“皇上，忠勇定侯在柳州私自集兵屯田，四万兵马日日厉兵秣马，此乃太平盛世，臣不知侯爷此举是何用意，况侯爷已然得胜回朝，手中兵权应该尽早归各地郡卫将军！”
楚霍天转身看向说话的来人。空阔奢华的金銮殿上，一排排文武大臣们正屏息凝神，玉阶前站着御史中丞张书英，他正滔滔不绝地一一列举楚霍天行事不当之处。他每说一条，文武大臣中便窃窃私语，等他堪堪五条说完，金銮殿上已是一派哗然。
这是楚霍天回朝第三天来，第一次有人公开站出来针对他的参奏。才三天呢，得胜回朝的盛大宫宴似乎还在眼前，如今却已然是一派肃杀。张书英说完，底下纷纷有赞同合议的，也有跳出来反驳之声，也有不少无动于衷之人。武将之中更是一片愤慨。
“奶奶的，我们出生入死，死了多少兄弟，在京城外歇息几天，你们便叽歪个不停，侯……”武将之中忽然跳出个马脸汉子，楚霍天一看原来是吴德虎这个莽夫。
他轻喝一声：“金銮殿上岂容你无礼！左右金甲卫士何在？！”话音刚落，两位金甲卫士上前向楚帝示下，楚帝点点头，两位金甲卫士便将他拿下。
吴德虎尤自不服，口中依然叫嚷：“侯爷，那群小人就是见不得您打了胜仗吗！……”声音渐渐远去了。
楚霍天面色如常，看了一眼御阶前的张书英，若他想得没错，那些人已开始按耐不住了。他又看了看对面的国丈王景，只见他面色如水，浑然事外。底下百官却是个个面上表情生动。好一副百官百态图啊。他心中微微冷笑，静心等候。
龙椅上的楚帝不自在地动了动他臃肿老迈的身躯，轻咳一声：“爱卿所奏，朕会好好考虑，皇弟，你如何看？”
楚霍天微微一躬身不慌不忙，清朗醇厚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启禀皇上，柳洲乃是我楚国于粱秦交界之地，向来是我楚之咽喉。若不日日操练兵马，如何能一朝有可用之兵？况柳洲地域贫瘠，每年的粮草都需从楚地各处征集运送，且不说劳民伤财，因路途遥远，很多时候都不能及时运达，若不屯田，如何能让四万兵马有可食之粮？”
他顿了顿，犀利的眼神射向众官员：“且集兵屯田，自先帝之时便也有之，臣想请问张大人，风老将军柳洲屯田，朝中人人都赞好，为何本侯在柳洲屯田，便是不宜之举？”说完，一双利目直盯在张书英的身上。
“风老将军屯田之时乃是梁国狼子野心，想要犯我楚之境，如今我国与粱秦二国交好，侯爷此举已属不当。臣怀疑侯爷恐有私心！”英甚是不畏，大声道。
楚霍天面露鄙夷：“张大人也知道粱国曾有狼子野心，本侯想请问张大人，粱国的狼子野心是何时曾消失？难道一句交好便不用防了么？用兵之道，乃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日日厉兵秣马，便是让粱国知道我楚有好儿郎坚守边关，不敢一日松怠，如此才能让别国不敢有窥视之心。这点道理张大人都不知道，想来书都是白读了。”
楚霍天语言如铁，只几句便驳了张书英。张书英被窘得满面通红，最后只能退回列中。
接下来，有人又提出立储之事，挑起话题的依然是御史官。言官无罪，他们之中不少人自然希望楚帝能尽快立储，让朝廷的立储之争尽快平息。朝堂两派之人如煮的汤开始沸腾，以户部尚书，吏部尚书为首的国丈一党自然支持立王皇后的嫡生皇子三皇子，以孙大人一派的文官清流自然想立文武双全的大皇子。武官们自然一动不动，不参与争论。楚霍天冷眼看着一众之人互相攻击推委，国丈王景却是文风不动。苍白的发丝在官帽下显得十分显眼，一个老狐狸！选在这当口想要立储！
立长还是立嫡，两派之人争论不休。
贤妃所生之子为大皇子，性格温和，诗书通读，十分得楚帝心意。清流一派自然更是大大喜欢。皇后之子为三皇子，生性顽劣，但为嫡皇子。他身后的国丈及党羽更是实力深厚。立谁哪一派都不服，争执不下。
楚霍天见龙椅上的楚帝一脸煎熬，犹豫不决，心中掠过一丝忧虑。
终于，争执不休的早朝结束了。楚霍天走在群官之首，国丈王景走在另一边，二人步下青石御阶之时。
国丈王景忽然扭头笑道：“侯爷立下的盖世伟功老夫还没向侯爷祝贺呢，侯爷为国为民，真是辛苦了。不过想来侯爷在华地收获不小吧。”
楚霍天侧了脸看着他，挑了挑眉。国丈王景摸了摸白须道：“且不说华国中珍宝无数，人不是常说华地女人个个温柔如水，侯爷想是也体会到了吧。听说侯爷带回一个华宫女子……”说完，嘿嘿地笑，笑意甚至暧昧。
楚霍天闻言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拱了拱手道：“谢谢国丈关心，本侯不在京中之时，国丈想来要处理之事更多，更为辛苦。如今还要来关心本侯的收获，真是不敢当。”
国丈王景哈哈一笑，雪白的胡子翘了翘：“侯爷真喜欢说笑话，为君分忧是做臣子的本分，老夫也只是尽自己本分，再辛苦也是值得的。侯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楚霍天依然微微一笑，轻掸了掸朝服的下摆道：“国丈说得对，做臣子的确是应该有自己的本份，但不该过问的事情就不要过问。国丈为官多年想来更明白这个道理。”说完微微一拱手，转身走了。

第17章 风波起（1）
王景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来。忽然远远的一个小内侍小跑了过来，在他耳边附耳几句。王景点点头，随即跟着他转回了内廷。穿过重重宫门，他来到了昭华宫。
王皇后一身滚金丝凤服，头戴金凤衔珠冠，雪白的面上一丝表情也无，端端正正地坐在殿上主位。王景见她如此庄重，不由得一愣，先行了个礼才小心地问道：“皇后叫微臣来有何要事？”
王皇后手一挥，两边的宫人退得干干净净，她才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手指上硕大的猫眼金戒指道：“本宫找父亲大人来，是想商量个事情。”
国丈王景闻言堆出一张笑脸：“皇后有什么事情可为难的。”
王皇后慢慢冷了面色：“本宫就在想，立储这事国丈到底是上心还是不上心啊，怎么过了那么久，翰真都快十六岁了还是一个皇子？本宫也在纳闷呢，这国丈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外公。”话刚说完，一双犀利的眼眸已射出怒火来。
国丈王景的笑脸顿时僵硬起来。他看了看四周，才低声道：“女儿啊，为父不是在一直奔走么。就刚刚朝堂之上已经又挑起这个头了，你要相信……”
他还没说完，王皇后已经一掌拍上雕凤楠木案上，厉声道：“相信？本宫相信你多久了？！国丈大人，你该不会不知道，霖华宫那女人已经跟楚定侯搭好了桥么？”
王景一惊，失声道：“什么时候的事？这……”话没说完，额头已冒出了滴滴冷汗，怪不得楚霍天能如此意态闲暇，扑天盖地的谣言都似乎不能撼动他一分。原来他已经选择好了自己的位置。
“可是他为什么不去扶那个四皇子，那个四皇子的生母不就是他的远房表妹么。”王景擦了擦冷汗，急忙道。
虽然四皇子年龄幼小，但是这对手握大权的楚定侯不是更好操控？！而大皇子背后清流一党势力有时候并不买楚定侯的账。两两相较，原本以为他是如何也不会选大皇子的，而这次的谣言本意就是要逼他向皇后国丈一党靠拢，没想到他如此动作，那这局面如何收拾？
“那个女人早在十年前就死了，父亲大人，你以为他就那么笨去扶一个背后没有一点势力的皇子么？哼，贤妃这贱人这次看来是铁了心要跟我们争了。本宫现在就去见皇上，问他到底是想立谁，是想立那贱人的儿子还是想立本宫的儿子？！他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扶着他坐上皇位，如今竟然偏袒那贱人！父亲你不知道，昨个有人传来消息，他跟那贱人说，所有皇子中大皇子最像他。”
王皇后精致妆容的面容狰狞地扭曲着。手指上金光闪闪的镶翡翠红宝石金护甲刷地一声划过桌面，两道清晰的痕迹陡然印在上面。一如她的愤怒，呼之欲出。
“最像他！？最像的恐怕就是那副窝囊像，翰真再怎么好也比不过那贱人的孩子。本宫不服！死也不服！”
她尖声叫着举步就往殿门急走去，王景忙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女儿啊，你冷静下。不能这么冲动，你这一去，翰真的前途就毁了……”
王皇后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把把头上的凤冠重重地往地上一掼，顿时凤冠上硕大的珍珠四散开去：“你知道皇上多久没踏进昭华宫一步了么？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他是铁了心不要我们母子二人了。”
王景见王皇后委顿在地，号啕大哭，全然没有往日的威仪。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什么时候他那温婉如水的女儿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往日高高在上，凤临天下的国母，如今却似一介怨妇。
都是他！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当初若不是他一力在背后替他谋划，他如何能到如今君临天下，志得意满？如今他老了，女儿也老了。他却忘记了以往的恩情，忘了所有所有的一切。
王景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慢慢蹲了下来，把那散了的凤冠小心地拣起，老迈的手背上青筋纠结，犹如老去的树皮，手中的金凤凰却栩栩如生，昂然欲飞。王皇后的哭声像一把尖刀凌迟在他的心口上。他那从小如珠如宝捧在手心的女儿，那骄傲如凤凰的女儿，如今竟如此脆弱得不堪一击。满目的繁华的内殿如今看在眼中竟如此空虚，没有了君王的恩宠，这里即使是皇后的寝宫也只是一座没有生气的牢笼。
他把凤冠端端正正地戴在王皇后凌乱的发上，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许久不曾经见过的慈祥：“女儿，你还记得你七岁那年你想要明月坊里的一尊玉娃娃么，可是后来，李大人家的女儿却先你一步买了。你跑回去跟为父哭泣。为父到了李大人家，用百金与他换，但是他却不肯换。后来为父派了个下人进了他的府，暗中把那玉娃娃给毁了。女儿你放心，该是你的，王家的，为父一定不会让它被别人抢了去，不论是当年的玉娃娃，还是如今的太子之位，为父一定会把它抢过来，即使抢不过来，也要别人都得不到。”他和声说着，声音若三月春风拂面，但是却带着无尽的杀气。
王皇后听得呆了，滚滚而下的泪水早就把妆容冲出一道一道花花绿绿的痕迹。父亲苍老的面容如此地接近，什么时候父亲也这般老了。她“哇”的一声，扑在父亲怀中，仿佛依然是多年前的小女儿，只要在父亲的怀中便能得到世上的所有，她放声哭着，似乎多年的委屈都随真哭声哭了出来。
繁华奢适的昭华宫，因得这凄切的哭声更显得沉寂如死水一般。
欧阳箬的病缠缠绵绵，过了五六日病才略略初愈了。但人却瘦了一圈，原本大的眼睛越发幽深，小巧的瓜子脸也瘦得只剩下巴掌一般大。
“夫人别看了，病养好了脸就会红润了。”宛蕙端来一碗药，轻声劝慰道。欧阳箬拿了一面菱花海兽葡萄铜镜，对镜自照，镜中容颜憔悴，连自己看得都微微心惊。
她轻轻叹息一声：“姑姑，这病也实在折磨人。”宛蕙奉上药，安慰地笑道：“熬过去就好了，夫人且放宽心思好好将养身子才是。”
欧阳箬点点头，低了头一口喝尽碗中苦涩的药汁。在这世上，有什么是熬不过的。
“姑姑，病了这几日也该出去散散，老闷在屋子里也不好。”
欧阳箬拿了根玉簪对镜比划道，清瘦的面容露出一抹天真的笑靥。宛蕙见她心情恢复，忙笑着答应了。叫来鸣萦一起帮她梳洗打理。因欧阳箬大病初愈身子还是弱得很，便把冬日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再加上一件蜜合色锦裘披风，欧阳箬只觉得自己身上似压了千斤重，原来弱不胜衣便是如此。
她在心中苦笑了一声，由宛蕙扶了向花园走去。一路上天光耀眼，清新的风徐徐吹来，午后花园中的春景一派欣欣向荣，有许多花也开了，牡丹花更是开得娇艳逼人。德轩捧了一些要用的事物跟在二人后边，亦是好奇地四处打量。刚进府欧阳箬便生了病，他天天跟前伺候，侯府中还没好好看过。
欧阳箬慢慢地走，只觉得昏沉的脑袋清醒不少，身上的浓重的药味也散了去。
“姑姑，这几日凌湘可有抱出来玩？”欧阳箬随口问道。她走得累了，在廊桥边拣了块竹椅坐了下来。看着四周风景，觉得干涩的眼珠也灵动了许多。
宛蕙犹豫了半晌才道：“有抱出来，但是就在静云阁前玩一玩，不曾出去。”欧阳箬闻言怔了怔，半刻才点点头道：“也好，等她过些日子再抱出来吧。”
两人正絮絮说着家常话，忽然远远地来了一群女人。当先一人笑得花枝乱颤，笑声清脆，欧阳箬定睛看去，原来是徐氏并几个妇人往这边走来。欧阳箬只觉得浑身一阵不自在，想要走，但如此突兀离开恐怕授人口舌，只得立起身来，静等她们走过。
待她们走近，欧阳箬还未过去见礼，徐氏忽然“咯咯”一笑，亲热地走近前来：“呀，妹妹身子大好了。前些日子听说妹妹病了，姐姐我俗务缠身，倒没办法走得开。正想这几日去看看你，没想到你却是大好了。”
欧阳箬忙福了一福，微微笑道：“徐姐姐有心了，妹妹真是受之有愧。想与姐姐多多亲近，偏偏身子不争气。”
徐氏呵呵一笑，露出一排雪白如编贝的牙齿：“好了就好了。来，见过几位姐姐，这位是宁姐姐，这位是李姐姐……”
她一一指着介绍过去，却惟独不提她们的来历。说完，她指着欧阳箬道：“如何，这位新妹妹长得标致吧。真把我们一干人都生生比下去了，人常道病西施。我从来不信，就想病得歪歪的，是个真美人也要减三分姿色，如今看到欧阳妹妹才算信了。这一病越发楚楚动人。对了，欧阳妹妹还是华宫出来的人儿呢，见的世面多了，以后我们要常常请教她呢。”
欧阳箬听到最后，面上一阵青白，面上微微含了一抹冷意的笑。那群妇人一听，个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有的甚至面露鄙夷。欧阳箬一眼扫过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虚无飘渺，似月光在水面掠过一般，清华高贵，不容亵渎。
她只道：“徐姐姐。妹妹先告退了，这一身病气的，不好见姐姐们，改日再一一登门拜访。”说着便扶了宛蕙要走。
徐氏咯咯娇笑，笑声听在欧阳箬耳中有种说不出的刺耳：“欧阳妹妹走好，呓，这内侍长得十分俊俏啊。姐妹们你们快看看。”
欧阳箬才走出几步，一回头，却见德轩被她们团团围住，一张俊颜直憋得满面通红。
徐氏尤自在一边笑道：“听说华国女人漂亮，没想到内监也这般俊秀。啧啧，真是开了眼了。”
边上一位穿着桃红色绣碎花长裙的年轻妇人忽然开口道：“有人暗传道华帝喜男风，莫不是内监都要这般标致模样么？”说完暧昧之极地笑了。几个妇人闻言都放肆地大笑。
德轩的面上已经刷地一片铁青，捧着衣服修长的手指捏得骨节发白，却只低着头死死地盯着地上，一声不吭。
欧阳箬咬咬牙，换上一副笑颜道：“几位姐姐拿这下人打趣做什么，无端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徐氏轻抿嘴轻笑道：“好了，这园子看来看去也没什么好看的，姐姐先走了，该天再好好跟妹妹聊聊天。哦，对了，妹妹的胭脂制得十分好呢，几位姐妹看了都想要呢。”说着笑吟吟地看着她。
欧阳箬看了她一眼，却是对她边上几位妇人笑道：“也是妹妹糊涂不周全，如今见这几位姐姐长得如花似玉，跟这园子里的花一般，妹妹敢打包票，要是用了妹妹送给徐姐姐的胭脂，肯定锦上添花，倾国倾城。”
徐氏闻言，笑的脸略僵了僵，她向来自负自己的容貌，最见不得别人比她美艳，如今听欧阳箬只夸别人不夸她，心中便十分不痛快，于是悻悻地招呼着几位夫人，当先扭着水蛇腰走了。欧阳箬立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们一群姹紫嫣红的背影炫耀一般离去，心中猛地生起一股强烈的恨意。
无国无家，无权无势，她就如戏台上的小丑，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人嘲笑。强烈的怒火已经驱散了她脑中所有的思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日，定要她们尝到被人如此凌辱的滋味！
宛蕙见她定定地立着，担忧地拉了拉她：“夫人，回去吧。来日方长且不可争一时长短。”
欧阳箬收回视线，忽然看到德轩惨白的面色，心中微微一惊，忙拉了他的手，德轩的手冰冷如雪。
“德轩……”她忧心重重地唤了他一声。德轩回了神，平了平心绪，淡淡道：“谢夫人关心，德轩没事，只当几只鼓噪的鸡在耳边叫罢了。夫人也别放在心上，为了这些人不值得。”
欧阳箬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回望处一派草长莺飞，春光明媚，但是她再也无一丝惬意的心思去欣赏。
欧阳箬回到了静云阁后，日日只抱了凌湘教她学话、背诗。小小的凌湘冰雪聪明，才一周七八个月便能简单地背了几首诗，在楚府不用再颠簸劳顿，凌湘一日比一日长得更圆实，越发显得可爱。鸣莺人机灵，又爱说爱笑，欧阳箬拿了些银子给她让她打点打听府中的事，过了几日，楚定侯的几个夫人身世都一一打听清楚了。
且说楚妃，欧阳箬料定她定是来历不凡，果真被她猜对了，原来她是兵部尚书赵蔺的女儿，且不说她娘家是安郡的赵氏，就这条便是楚霍天在朝堂上很好的助力了。难怪楚霍天能掌楚国天下近一半的兵权，没有朝堂上的支持，他早就该是个闲散的王爷，过着养花逗鸟的富贵日子了。
柳氏却是身家微贱了些，她是京中一商贾之女，不过鸣莺打听到了，那柳老板在楚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富豪。如此看来，难怪那日见她身上的珍珠如此硕大，想是娘家财力丰厚。
徐氏在三人之中最晚进府却是兵部侍郎的庶女。她出身官宦之家，虽然只是庶出之女，但毕竟也是官家千金，难怪如此嚣张瞧不起柳氏。欧阳箬想起那日她的羞辱，心中暗暗冷笑。
她，只不过是一条很会叫的狗而已。而会叫的狗，通常都不会咬人，只会让人觉得生厌罢了。
其余几位夫人却不值一提，有的是楚京中达官送来的歌姬；有的是皇上赏下来的选秀中的秀女，皆是小户人家女儿。容貌风姿更比不上柳徐二人，难怪徐氏如此厌恶自己，想来她眼中谁都容不得，除了楚妃这般大世族家的嫡长女。

第18章 风波起（2）
鸣莺口齿伶俐，三下两下，便说得通透清晰。欧阳箬含了淡淡的笑，喝着宛蕙为她熬的红枣人参鸡汤。待她说完，欧阳箬点了点头，赞道：“鸣莺越发机灵了，这些事这么快就打听到了，这些日子可辛苦你了。”
鸣莺想来不习惯被欧阳箬称赞，羞涩地道：“夫人叫奴婢去打听，奴婢怎么的也要打听清楚才是。”
欧阳箬见她依然是小孩子心性，微笑道：“你也别动作太大了，让人疑了心。”
鸣莺却满不在乎：“夫人放心吧，奴婢很小心了。话都是套出来的。可不是直肠子一股脑地去问出来的。”
欧阳箬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个金镯子，镯子并不厚沉，但是镂花做得精巧，就要给她戴上：“前些日看你手腕空空，就寻思着给你一个。这次你做得好，就当赏给你了。”说着笑盈盈地要给她戴上。
鸣莺却扭了身，撅了嘴道：“夫人也太见外了，鸣莺这条命是夫人给的，要是做点事都要赏，那奴婢也太没良心了。夫人到底是拿奴婢当外人呢！”
欧阳箬见她说得重，忙拉了拉她道：“什么外人内人，你是一路跟着我到这府中，如何能拿你当外人，若当你是外人，怎么会叫你去做这些事。”
宛蕙笑道：“夫人哪里是这意思，夫人身子还没好全呢，不许这般急着夫人。”
鸣莺闻言才笑着接过镯子，又似乎不太情愿。欧阳箬抿嘴一笑，劈手夺了过去：“算了，既然你觉得打赏太委屈了你就不赏你了。帮你存着，等哪天你嫁人了，我再一并给你做嫁妆。”
鸣莺一听又羞又急，拿了镯子捂着脸跑了出去。
欧阳箬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笑道：“这丫头脸皮这般薄。迟早都要嫁人的，害什么臊。”说完见德轩立在门边，嗔道：“进来吧。”
宛蕙见德轩立在一边，知道他有事要禀，于是收拾一番，退下了。欧阳箬步下矮炕，手搭上德轩的手臂往外走去。
因侯爷打了胜仗回了楚国，府中千头万绪，恭贺拜访的、求官的、求名的……络绎不绝，府中的人手就不够了。李靖才负责的是楚霍天的衣食住行，还要安排几位先生的事务，几天下来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于是他便在府中寻几位机灵的内侍跟在他身边打些杂事。德轩相貌俊美，却不流于轻浮，做事妥帖，李靖才便向欧阳箬要了他过去帮忙，只是一日三顿的药，德轩依然回来煎煮，煞是尽心。虽然德轩做的只是一些小事，但是比起西边内眷丫鬟，侯爷处的消息更加灵通。
德轩扶着欧阳箬往阁子后边走去。
静云阁虽小，但是后边也有个小小的花园，精致小巧，甚至还有个小凉亭，有点江南水乡常见园子的味道。欧阳箬自那次在府中花园碰到徐氏后就很少出门，闷了就到后边散散，伺弄花草。虽然只偏居一隅，但是眼不见那群女人，自然心情更好些。后院清净无人，有些话说起来也能放心些。
“回夫人，东边都是些先生。奴婢看了，有位赵先生似乎很重要。侯爷回府这几天日日都传赵先生过去，奴婢伺候茶水时经常看到他们关起房门深谈。”德轩扶着欧阳箬坐在亭子内，细想了下，才慢慢道。
“还有好几位先生看来也不简单，林先生性子最是直爽，还夸奴婢的茶煮得好。依奴婢看来，那些先生个个都有些真本事的，只是侯爷……”他顿了顿。
欧阳箬听得他提起楚霍天，长长如鸦翼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来，见德轩欲言又止，遂道：“说吧，现在没别的人。”
德轩略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六角凉亭建得地势高些，一望便能看到下方情形，确定四周无人了，他才轻声道：“奴婢窃以为侯爷最近情况不太妙，看几位先生神色肃然，想是朝廷之上有人针对侯爷……”
欧阳箬心中一动，止住了他将要说出口的话，慢慢走着，岔开话题道：“侯爷最近夜里歇在哪里？”
德轩低了眉道：“除了第一晚歇在王妃那边外，听人说都歇在了书房中。几位夫人都没去过夜。”
欧阳箬点点头，忽然微微冷然一笑：“难怪徐氏满肚子的火气，原来是恼侯爷没去看她。”
德轩眼中闪过满满的厌恶：“徐夫人想来也只会把气撒在夫人身上，别的看她也没什么本事。”
欧阳箬看着一园的春光，点点头道：“以后少招惹她就行了，不过你能跟在李靖才身边也是好事，他这个人不简单，我看侯爷十分倚重他。想来不少事都交给他去打点了。你跟着他要记住四个字：谨言慎行。不该问的别问，他交代的事情就好好做。以后你会知道好处的。”
德轩忙答应了。
二人正说着，忽然宛蕙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到了亭子下抬头道：“夫人，柳夫人过来了。”
欧阳箬猛地一惊：“她过来做什么。”说着却是急急地步下亭子往屋内走去。
“柳夫人说过来看望夫人。还带了些东西。”宛蕙边走边说。
“去传个话叫柳夫人稍等，我去更衣。”欧阳箬忙对德轩说道，扶了宛蕙往内室走去。
过小半刻，欧阳箬便换了身浅紫色团花暗纹拽地长裙，外披夹棉的同色绣紫兰罗衣，头上依然只簪一根紫玉长簪。人显得素净又不失高贵。步到花厅中，柳氏正坐在主位上喝着茶，欧阳箬忙上前见礼。
柳氏一笑，却是亲自走过来，虚扶了她一把：“妹妹别多礼了，身子才刚好罢，快坐吧。我们姐妹不用这般见外。”
欧阳箬抬眼看她。柳氏穿着一件云月绸绣花白色长裙，裙上一朵朵盛开的梨花素白典雅，绣功十分精致。外披一件同质料的夹纱罗衣。头上的秀发盘成秀云髻，一跟通透的白玉搔头斜斜簪着，硕大的南海珍珠用银丝缀成一个网，把两边的头发松松地网起。十分雅致。
欧阳箬不由地多看了她两眼，她打扮虽然看起来素淡，但是这功夫却是没有一丝马虎。心中顿时有了底，展了笑颜道：“柳姐姐来了妹妹高兴都来不及呢。快快再换个茶，再拿些糕点来。”宛蕙忙领了丫鬟下去布置了。
柳氏笑意盈盈地坐下：“本来妹妹生病那几日，我便要过来看妹妹了，可是我那小祖宗最近实在不安分，不好好念书，被我天天罚了抄诗书呢，所以就没过来了。如今妹妹身子好了，我这做姐姐的得赶过来看看是不是真好了。”
说着，叫一旁的丫鬟拿过红封的纸包：“这是一斤上好的血燕窝，妹妹大病初愈得补点气血才是，还有这一盒是楚地的特产茶叶叫做：云顶清露。十分的好呢。姐姐我就得半包，全给妹妹尝尝鲜了。”
她说完又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小檀木盒子，大约比男子巴掌略大一些。欧阳箬还未开口，柳氏却把盒子亲手放在她手中，笑着示意她打开，欧阳箬面露疑惑，只得打开，眼前只觉得一亮：原来是两颗如拇指大小的粉色珍珠。珍珠如拇指般大小的本来就不多，每颗都价值千金，更何况是两颗一般大小的粉色珍珠，那更是有市无价了。
欧阳箬轻呼一声，忙把盒子盖上，塞到她手中：“姐姐这可使不得，这般贵重的东西妹妹不敢要啊。”
柳氏闻言，秀丽无双的面上露出嗔怪的笑：“妹妹为什么不要姐姐的心意？这东西可是不多得的。”
欧阳箬手中捧着盒子，却似捧了烫手山芋一般，面上惶恐，连忙往她怀里推：“姐姐也说这事物不可多得，那妹妹更不能收了。妹妹看姐姐极爱珍珠，这珍珠还是姐姐用比较好。妹妹用了就可惜了这宝物了。”
柳氏撤了手，粉面上露出一丝幽怨：“欧阳妹妹不肯收，难道也是如徐妹妹一般看轻我娘家是商贾人家么？”说着，一双漂亮的月牙眼不由得红了。
欧阳箬心中微微了然，面上却越发惶恐起来：“姐姐哪里话，妹妹怎么会看轻姐姐，且不说姐姐对妹妹我这般照料，光看姐姐一身风华也是让人心生仰慕的。”
柳氏掏出手帕擦了擦眼，微微一示意，底下几个带来的丫鬟便退了下去，欧阳箬也吩咐道：“鸣莺下去招呼柳夫人的丫鬟们喝茶。”鸣莺清脆地应了一声，退下了。
欧阳箬把盒子放在案中间，柔声开口道：“柳姐姐可不能这般轻贱自己，妹妹我虽然来府中的日子不长，可也是知道柳姐姐在府中甚得人心的。谁不道柳姐姐大方温柔。人人都说柳姐姐好的。”
柳氏这才笑逐颜开：“别柳姐姐的叫了，怪生疏的，我闺名叫如钰，没人的时候就叫我钰儿吧。”
欧阳箬忙道不敢：“那妹妹就叫您如钰姐姐好了。”柳氏面上微微一笑。欧阳箬亦是抬起头来，嫣然一笑。
待送走柳氏，欧阳箬慢慢转回内屋。
宛蕙拿了那盒子进了屋道：“夫人，这盒子……”欧阳箬看也不看，随口道：“封起来记册后放在后边的库房里，这种东西可用不得，太招摇了。”
宛蕙答应一声，欧阳箬忽然又道：“过几天给柳夫人悄悄再送一份厚礼，记住，不要太大，要精致小巧，还要上好的。”
宛蕙应声退了出去。
欧阳箬坐在桌前，看着自己镜中的已经渐渐恢复气色的清丽容颜，清澈的眼眸中含了一丝嘲讽的笑：“柳如钰……到底是你能利用我呢，还是我能利用你呢？”
过了几日，宛蕙带了一份厚礼悄悄地呈到柳如钰面前，柳如钰微微笑道：“欧阳妹妹也真是礼数多。上次只是我的一番小心意而已，怎么又回了礼来？”
宛蕙恭恭敬敬地答道：“我们夫人说了，在府中柳夫人对她最挂心。再说礼多人不怪，望以后柳夫人对我们这一房多多照顾。”
柳氏喝了口茶只微微笑着。宛蕙只觉得那茶香清冽，不输以前在华宫中的御茶，心中不由暗暗心惊。
柳氏见她恭谨地立着，进退有度，才笑道：“都是伺候侯爷的，说这话就见外了。”
宛蕙忙称不敢，又说了些好话，就退下了。待回到静云阁见到欧阳箬，原原本本把话说了一遍，又提起那茶叶。
欧阳箬沉吟半晌才道：“如此看来，柳氏的娘家财力惊人。依你所说那茶都不是府中给的那份普通的份例。那可能就是娘家送进府中的，上次她送来的云顶清露，德轩看了说在楚地这茶也是一两茶一两金的天价。她的手笔可不小。”
宛蕙点点头，忧虑道：“柳夫人为人世故，财力惊人。她如今又育有一子，在府中的地位简直不可撼动一分。可如今她来向我们示好不知道她是何心思。”
欧阳箬长长的秀眉轻颦，透过雕着君子兰的窗棂向外望去，高高的院墙层层叠叠，楼阁高耸林立，人都道“一入侯门深似海”其实哪里是庭院深深，分明是人心深不可测。
“姑姑且放宽心思，她如今这意思是想联合我们去对付徐氏，可谁又会晓得她是不是两边都通吃呢。反正我们小心点就行，今后见了她都要十分恭敬，我想府中那些院子的夫人处我也该去走走了。”欧阳箬淡淡道。
欧阳箬身子大好了，择了日子，叫鸣莺跟着，一个个夫人处拜访过去。因她为人谦和，送的礼又送得恰到好处，几处夫人都对她改了观，往来走动也亲近许多。徐氏却是时不时冷言冷语，欧阳箬也不恼，只淡淡不与理会。几个夫人越发觉得欧阳箬可亲，对徐氏的讽刺也渐渐不应和了。徐氏没了人跟着她附和，加上她为人飞扬跋扈，常常得罪人，几位夫人更是不想理会她。
柳氏见徐氏的嚣张气焰被打压下来，心中暗暗高兴，只一旁冷眼旁观。徐氏日渐急燥，楚霍天又几乎没有回府中夫人处歇息过夜，她满肚子怒火没法发泄，常常责打下人，好几次欧阳箬听得鸣莺提起她又打了哪个下人。
宛蕙听了皱眉道：“如此看来那徐氏脾气甚是不好，不知道侯爷怎么受得了她。”欧阳箬听了心中也只是疑惑。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一个多月就如此过去了。
六月楚地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欧阳箬才感到有些华地夏日的感觉。楚霍天依然早出晚归，内眷住得偏得内院些，几位夫人不用说见到他，就是听到他的消息也少。欧阳箬因得了病，李靖才曾捧了些补品过去。就这小小的举动都让徐氏大为光火，暗地里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欧阳箬也只当听不见，尽量不与她冲突。
可是是非并不是因人躲着而不会发生。
有一日午后，欧阳箬正躺在内堂一侧的竹塌上午憩，打下湘妃竹帘，挡住屋外的热气，微微的过堂风吹着甚是凉快。比内屋凉快多了。正睡得朦胧间，忽然听得外边有喧闹的声音。欧阳箬似乎听得有人在高声说着什么，又似乎有人在剧烈争吵。
欧阳箬模模糊糊听了一会，才醒了过来，似乎听得人越说越高声，只得披了一件罗衣出去看看。正掀起帘子，就见鸣莺正气极败坏的劈头走过来，嘴里似乎还在咒骂着什么。
“怎么了？”欧阳箬问道。鸣莺抬头看到欧阳箬，立刻跑近前来，又气又急地道：“夫人，那些人不讲理，说是颐华园丢了什么东西，非要进来查一查。宛蕙姑姑正与她们说话呢。”
欧阳箬寻思下，道：“与我前去看看。”
鸣莺满面怒火，却只能按耐下来。出了外堂见一群三四个丫鬟嬷嬷的正在院子口出与宛蕙说话。
其中有个嬷嬷说话甚是大声：“凭什么不让人进去查一查，我们家夫人说了，这玉非常重要，就算在府中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宛蕙许是与她们说得不耐烦了，冷冷地道：“这位嬷嬷当我们这院子是什么地方，想进来搜就搜，想查就查？哪天张三李四说她丢了什么东西，就要进来看一看，这又是什么道理？！”
那嬷嬷也不示弱道：“怎么的，你这地是金还是银做的，怎么的就不能让人查了？且不说你家夫人最晚进府，前几个院子我们都一路查过来了，你敢打包票我们家夫人的玉就不是你们下人偷的？”
她越说越难听，宛蕙被她气得面色铁青，正欲反唇相讥。
欧阳箬听她越说越不象话，不由喝道：“够了！”

第19章 春夜浓（1）
一众人猛地一惊，回过头去。只见欧阳箬鬓发微乱，身披一件月牙白暗纹罗衣，正立在门前，面含薄怒地看着她们。欧阳箬身居高位日久，什么阵势没有见过，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凛然的气势。那几个与宛咴争吵的嬷嬷丫鬟都不由闭了嘴，不自然地低了头。
欧阳箬由鸣莺扶着走了过去，冷冷道：“是什么事情，让几位嬷嬷这般为难？”
那众人听得她问话，只得站出一位嬷嬷道：“回七夫人，是徐夫人失了个玉佩。”
欧阳箬冷冷一哼：“失了东西就是这般找法么？你家夫人没有教你们规矩是不是？这般喧哗吵闹，难道就是吵给外人听是我们静云阁偷了你家夫人的东西？”
那嬷嬷见她动了真怒，忙跪下道：“回七夫人，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如果不查一查回去徐夫人要是知道的话，奴婢也是逃不了责罚。夫人也知道我家夫人规矩严得很呢。”说着面露苦色，想是想起徐氏的厉害之处，心中害怕不已。
“查，怎么查？难道我们夫人的寝室也让你们翻一翻，天下没有这般道理的。”鸣莺按耐不住，出声道。
那嬷嬷也为难了，只得小声道：“回七夫人，前几个院子奴婢们都找过了，夫人的院子要是不找的话，奴婢不好回话呢。”
欧阳箬面色冷然，只冷冷盯着她，凛冽的眼光直把她盯得浑身直冒冷汗。她正欲说话，忽然院门口来了几人，欧阳箬抬头看去。
却见柳氏满面关切地迎面走来：“欧阳妹妹，怎么回事？我听得下人说这边吵闹，就过来看看。”
欧阳箬含了怒意指着地上的嬷嬷，雪白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柳姐姐来得正好，这嬷嬷说徐夫人的东西丢了正要进来搜一搜呢。”
柳氏扶着丫鬟走过来，闻言微微吃惊：“什么，徐妹妹丢了东西？是什么东西要这般大肆查找？”
那嬷嬷只苦了脸道：“柳夫人，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我家夫人说了，那玉佩是侯爷几年前迎她过门时候下的聘礼，珍贵得很，夫人这几年日日戴在身边，夫人还说，没了那玉就等于没了她的命。如今夫人发了怒了，说在侯府中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柳氏一听沉吟半晌：“这玉佩既然这般重要又是日日戴在身边的，怎么说没就没有了呢。想是徐妹妹去了哪个园子落下的这也有可能呢。这徐妹妹也太大惊小怪了。”
那嬷嬷叹了气又道：“柳夫人不知道，都找了。要是我家夫人去过的园子、亭子，都找过了，连根针也没有，所以我家夫人才发了狠要各个园子查一查呢。”
柳氏一听也变了脸色：“怎么的，难道我的院子也要查么？”
那嬷嬷面色一白，咬了咬牙回道：“是。我家夫人是这般吩咐的。”
柳氏还未说话，欧阳箬却扶了她道：“柳姐姐别生气了，跟她们何必一般见识，我们且进去喝点茶。”说着，回过头去对那嬷嬷道，“回去跟你家夫人说，想要搜我这静云阁她亲自过来说，打狗还看主人呢，你们方才的无礼我就不计较了，去请你们家夫人过来说话，到时候想怎么搜我就让徐姐姐怎么搜。”
欧阳箬说完，扶着柳氏进了门，撩开帘子的时候回头略略一看，但见那嬷嬷咬咬牙，满面不忿地从地上起身，一瘸一拐地出了门。欧阳箬在心中冷冷一笑，戏已开锣，就得主生旦净末丑一起登场才行，要闹就该闹大点。
柳氏粉面上怒气冲天，头上的碧玉簪搔头颤了几颤，几乎要落了下来。她恨恨道：“那个死婆子竟然如此大胆，还想搜我们的院子。等过了这事，我非要把她撵出府去，真是反了天去了。”
欧阳箬这时倒面上平静了，回头对宛蕙一使眼色道：“还不快去端好茶来给柳夫人。”宛蕙忙点头应了，拉了鸣莺下去。
欧阳箬见她们二人走了，才转了头对柳氏道：“如钰姐姐，这里没外人。你说说看，这徐姐姐怎么能这般对我呢。这我才在府中住不到两个月余呢。就算是我下人手脚不干净，怎么也不该说要搜我的屋子呢。”说到最后眼眶便红了，一双大眼雾气迷朦，还未来得及梳理的长发披散在两肩，更是显得身若扶柳，楚楚动人。
柳氏见她如此，忙劝慰道：“好妹妹，别难过了，这徐妹妹也太不懂事了，如果她这次做得过分了，我们就请王妃为我们主持公道。让她也知道知道什么是侯府的规矩。”
欧阳箬委屈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宛蕙奉了茶进来，无人注意之时，对她轻轻摇了摇头。欧阳箬这才放下心来。两人喝着茶，一时也无话。
过了小半个时辰，门口又传来一阵人声，当先就听到徐氏尖声尖气的声音：“真是得罪了，我徐凝霜这回可是要做回大大的坏人了。”
欧阳箬与柳氏同时立起身子，柳氏冷然笑道：“正主儿来了，我倒看看她如今怎么说。”说完先步出了屋子。
徐氏一身绯红色提金银丝绣五彩蝴蝶长裙，外披同色夹纱烟罗衣，头梳着反绾髻，两边各插着两支累金丝碟戏牡丹金钗，俏面上带着冷笑，正快步走进院子来。
柳氏立在屋门前皮笑肉不笑地道：“徐妹妹风风火火的，看来是真急了。”
欧阳箬上前先与徐氏见了礼才淡淡道：“听姐姐手下的嬷嬷说姐姐丢了饰物，想到我这静云阁查一查，妹妹这有点不明白这规矩了，若是妹妹以后丢了东西，是不是也可以到姐姐的院子里去查一查。还望姐姐给解个惑。”
徐氏瞟了她二人一眼，大而有神的单凤眼中满是不屑，红唇一抿：“若是心里没鬼，怎么怕我来查呢？如果妹妹喜欢我的什么事物尽管说。只要我徐凝霜有的，二话不说立刻给。只不过这玉佩是当年侯爷给我的订情信物，可是跟我的命根子一般。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那个“订情”二字咬得特别重，似乎在得意地炫耀着。
欧阳箬听了，怒极反笑：“好！姐姐既然这般说了，妹妹哪里敢拦姐姐。只不过妹妹虽然晚进府，可是也是同姐姐一般伺候侯爷的人，姐姐说搜就搜，说查就查，你叫妹妹的脸往哪里搁，这以后我欧阳箬还怎么在府中立足？”
徐氏冷冷从鼻子里一哼，还未说话，柳氏忽然步上前来：“这样吧，欧阳妹妹说得也对，徐妹妹想要查失去的小物件，什么玉什么佩的……”她顿了顿，徐氏已经气得满面青一阵红一阵的。
柳氏粉面上含了嘲讽的笑，不等她发作继续说道：“那徐妹妹就该去跟王妃请示下，王妃说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怎么搜就怎么搜。妹妹，你说是不是？”
柳氏说完挽了欧阳箬进了屋子，再也不看她一眼。徐氏直气得面红脖子粗，恨恨地一跺脚出了静云阁。
欧阳箬在屋内对柳氏忧虑地道：“如钰姐姐，我看徐姐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等真的请到了王妃，我这阁子就要让她搜一搜了。万一是我下人手脚不干净，可不是丢死人了。”
柳氏抿了口茶，秀气温婉的面上已然恢复平日的神色，她不慌不忙道：“欧阳妹妹怕什么？你我又不是那几个院子的夫人被她这只母老虎一吓，就乖乖地让她进去搜。就算是自己下人手脚不干净，那也是下人的事情，牵扯不到妹妹身上，你这儿如果要查，到时候也该查到我头上了。”
欧阳箬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时近傍晚，欧阳箬便叫下人呈了些小点，请柳氏用了，又叫宛蕙帮自己更衣梳洗。
二人说了一会话，宛蕙忽然进来禀道：“二位夫人，刚才王妃的大丫鬟过来传话了，说王妃娘娘说了，如果要查就查一查。只是没查到的话，徐夫人要郑重向二位夫人赔个礼，道个歉。请二位夫人要宽谅下。”
欧阳箬一听，只是面色紧了紧不说话，柳氏“啪”地一声放下象牙镶金边小筷子，忿忿道：“那小蹄子如今可得意了。”说着扭了头对欧阳箬道，“欧阳妹妹，我去我的园子里看看，防防有些人手脚不干净，东西没找着，我的东西倒丢了去。”
欧阳箬点点头道：“姐姐说得对。妹妹我也要看紧点。”说完送了她出去。看了看侯在院子门边的那众丫鬟冷冷道：“既然这样，就进来搜吧，可得小心点，打坏了东西可是要赔的。”
那些丫鬟嬷嬷一哄进了院子去，顿时整个院子开始人声喧闹。欧阳箬坐在主堂正位上，冷眼看着她们动作。
“怎么样，真的找过了，没有？”欧阳箬轻声问旁边的宛蕙。
宛蕙换了安神的百合花茶，点点头：“回夫人，奴婢与鸣莺还有德轩处都仔细找过了，没有看到什么珍贵玉佩，夫人自己的妆盒也看过了都没有，可若是藏在别的地方，可就不好说了。”
欧阳箬沉吟半晌，一双幽深的如水剪眸内划过一丝浅忧，若一潭湖水被扰起了绿皱：“若说徐氏这般动作，应该就是在这院子里。柳氏跑得也快，想是怕自己院子里被人栽了赃。不过你们几人处没找到就行，如今出了事，要保你们可不容易。”
宛蕙点点头，向外张望放心不下道：“奴婢去看看，可别让她们乱翻。”说着出了屋门。欧阳箬扶了额头，颦眉不语。
忽然走进两个嬷嬷，似乎正想进来搜，欧阳箬一双大眼只盯着她们冷冷地看。那两位嬷嬷只得陪了笑脸福了福：“夫人，奴婢们也是不得已……这个……”
欧阳箬立起身来，慢慢走到她们面前，忽然笑道：“怎么的，两位嬷嬷也想进我的屋子里看一看么？”
两位嬷嬷被她这么一问，冷汗涔涔而下，欧阳箬的姿容绝美，可笑却未达眼底，若十二月的冰雪一般冰冷刺骨。她们嚅嚅不敢再往下说。
欧阳箬定定地盯着她们，似乎看穿了她们的内心：“两位嬷嬷眼熟得很，哦，原来是常跟在徐夫人身边的人呢。徐夫人平常起居住行都是两位嬷嬷操办的吧。如今徐夫人丢了身边的东西，依我看呢，两位嬷嬷说不好先要在自个身上找一找，说不定是在自个身上保管着，因年老糊涂了，一时忘记了呢。”
她慢慢地说着，两位嬷嬷却先吓白了面色，两人面面相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欧阳箬冷冷一笑，又坐回去：“我这屋子干净得很，两位嬷嬷也别费心找了，若是真想进来搜就先自个搜搜身上，是不是藏了掖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脏了别的地方没关系，脏了我的屋子可是使不得呀。”
两位老嬷嬷平时都是人精，心中暗暗叫苦。两人一使眼色，忙跪下道：“七夫人息怒，奴婢们就是进来给夫人赔个礼的，这搜园子都是徐夫人吩咐的，奴婢们做下人的不敢不从，希望七夫人大人大量别跟奴婢们一般见识。”说完忙退了出去。
宛蕙进了来，见她们匆匆忙忙，跺了跺脚道：“夫人真该叫人在她们身上找找，说不定就在她们两个婆子身上呢。”
欧阳箬看着她们仓皇而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道：“算了，就算在她们身上也没办法，她们可以说是刚刚在院子里找到的，正想呈了给我看呢。”
宛蕙只得点点头。过了小半会，忽然有人高声喊道：“找到了！”欧阳箬面上一紧，宛蕙亦是恨恨地骂道：“真真是不要脸！”
两人出了屋子，见两个嬷嬷神情闪烁地跪在地上道：“回七夫人，就在前面堂前的水沟中找到了。也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奴才偷了放那边了。我们这就回去给徐夫人回话。”
欧阳箬见她手上一方碧绿的玉脏兮兮的，也不想细看，点了点头：“好吧，你们就去回徐夫人吧，看她如何发落。”
说完也不看一众人如何表情，扶了宛蕙进了屋。
徐氏拿了欧阳箬的把柄，就在颐华园闹了开，拿了那方玉佩，当夜就跑到了楚妃那边大哭大闹。好巧不巧，楚霍天今日却是早回来，正与楚妃用着晚膳。徐氏见了楚霍天更是泪眼婆娑，拉着他不停哭诉。
“侯爷，你要为妾身做主啊，这……这分明是她那边看着妾身有这玉佩眼红了，才叫下人偷了去，丢在臭水沟子去了。”徐氏一张俏脸哭得梨花带玉，好不楚楚动人。
楚霍天冷了俊脸只是看着她。楚妃好不容易与楚霍天吃上一顿饭，正欣喜不已，却碰上徐氏来搅和，不由得心中大怒。亦是冷了脸，回过头去向身边的丫鬟道：“去请七夫人过来说话。”
正想忿忿再说几句，忽见楚霍天回了头看她一眼，满心的怒意顿时如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心中不由惴惴，如今这事已在侯爷面前了，若是自己处理不当想来自己在侯爷心中定是被安上个不贤良的记号。
楚妃忙稳了稳心神，对尤自在一旁哭泣的徐氏道：“你也别先哭了，侯爷日理万机，你若真心疼侯爷，就该让侯爷吃个饭再说。”徐氏闻言忙收了眼泪，乖乖退到一边去了。
楚霍天放下手中的银筷，淡淡道：“不吃了。中午吃得有些饱，等会再吃。”
说完接过李靖才递过的湿帕子擦了擦，走到了前堂去了。楚妃忙跟了上去。徐氏亦是吓得大气不敢喘，也跟着上了前去。
楚妃见楚霍天面无表情，只得陪了笑道：“侯爷也要多吃点，要不晚上妾身再弄点宵夜给侯爷吃？”
楚霍天看了她一眼，眼光落在她那涂着厚粉的精致面上，忽然升起一股烦躁，摆了摆手：“等晚上再说吧。”
楚妃碰了个软钉子，心中越发不痛快，回了头瞪了徐氏一眼。徐氏冷静下来，见楚霍天不理她，心里惴惴不安。但转念一想，若是能就此让楚霍天讨厌欧阳箬，怎么样也值得了。她如此年轻美貌，假以时日重获君心还不是简单的事情。
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欧阳箬便来到了楚妃堂外，丫鬟引她进去。欧阳箬低头款款走了进去，略略抬头看堂上的楚霍天与楚妃，便盈盈拜下。

第20章 春夜浓（2）
楚霍天已一个月余没见到她，只见她身着云青色绣荷花杭缎长裙，外披镂银丝边湘绣夏荷夹纱同色罗衣，头绾了望仙髻，只簪了根白玉雕玉兰长簪，外点缀几朵珠花，人清雅如月，身材纤弱修长，小小的蛮腰不盈一握，风姿越发飘渺如仙。
他心中一紧，许多日不见，她竟然瘦了许多。
欧阳箬心中砰砰直跳，倒不是因为徐氏来告状，而是见到楚霍天后不知怎么的心中惶惶。好些日子不见，楚霍天倒是清减了，一身玄青色家常长袍越发衬得他修身玉立，头上的青玉发束在灯下散着柔和的光，只是一身端坐的气势更加冷然威严。
“欧阳氏拜见侯爷，王妃，恭请二位万安。”欧阳箬拜道。
楚妃忙道：“起来吧。”说着对楚霍天问道，“侯爷你看这事怎么处置？”
楚霍天扫了一眼一旁尤在擦泪的徐氏，淡淡道：“王妃主管府中事务，就由王妃秉公处理便是，不必问本侯。只是以后希望不要再有此类事出现。”
楚妃忙称是，对了下面的欧阳箬与徐氏道：“今个这事其实是小事，徐氏你自己的物件保管不当又闹得阖府不宁，你也有错。欧阳氏你管教下人不严，也是一错。二人均错，一起并罚闭门思过五日，这五日里，你们静心思过，若是有空有闲再抄些佛经，修养身心。”
欧阳箬听了，又款款拜下道：“多谢王妃训导，欧阳氏定会回去好好思过。”
徐氏却是瞪了一双凤眼，手中扯着蚕丝手帕不由道：“侯爷……这……”楚霍天冷冷看了她一眼，道：“怎么的，对王妃处置有异议？”
徐氏对上楚霍天的眼神，只得悻悻地道：“是，凝霜明白了。”
楚霍天见已经处置，回了头对楚妃道：“本侯也乏了，先去处理公务就歇息了。”
楚妃忙起身问道：“侯爷今晚歇在哪？”一双眼睛里满是希冀。
楚霍天一怔，见她眼神熠熠，犹豫着道：“就歇在如钰那边，本侯好几日没见到涵轩了。对了明日把霖月抱过来吧，本侯明日也好好看看她。”
楚妃见他如此说道，怔了半晌才含了笑福了身应道：“是。那恭送侯爷。”
楚霍天便当先走了，欧阳箬侧身让开，他行走间带起她所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心中又是一阵悸动。
欧阳箬与楚妃告了声退，便出了漱玉园。经过徐氏身边，徐氏对她冷冷地哼了一声。欧阳箬也只做没听见，由宛蕙虚扶着出了门。
夜色微凉，侯府中早已点起了朦胧的红灯笼。亭台回廊一派深邃幽静。欧阳箬走在青石路上，薄薄的绣鞋踩着坚硬的地面，慢慢地向前走去。夜色里有着不知名的香花在吐露芬芳，寂静的夏夜里，似乎还能听见许多小虫在草间鸣叫。幽长笔直的石路向远处延伸。欧阳箬只觉得心中慢慢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似乎这条路怎么也走不完，走不尽。
宛蕙手中的风灯明明灭灭。忽然有人迎面走来，躬了身低声道：“侯爷请夫人往前相见。”
欧阳箬微微一惊，与宛蕙对视一眼，才道：“是，请李公公带路吧。”
李靖才也不多言，当先往前走去。欧阳箬在他身后默默而行。夜色寂寥，天上零星布着几颗星星，青石路上无下人行走。欧阳箬只觉得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识，但心中却再无凄惶。李靖才领着二人一路往僻静之路上走去，行了小半刻时辰，才到了一处花园。
欧阳箬抬头四顾，却见一座小巧的阁楼立在花园之中。阁楼呈八角，在浓重的夜色下依然可以看得出阁楼修得十分精致典雅，楼前还有一塘荷池，蛙声阵阵，更添夏日情趣。欧阳箬步上阁楼，去见窗前立着一个挺拔的背影，那人转过身来，只见他剑眉入鬓，眸色深沉，俊颜如玉，正是等了些时候的楚霍天。欧阳箬默默上前见礼。李靖才与宛蕙便退了下去。
“过来坐。”楚霍天上前挽了她的手，微微笑道：“过来陪我再吃点。”说着顺手解下她身上的披风。
欧阳箬柔顺地跟着他坐到桌前，却见桌子上早已经放了好几盘热菜，香味扑鼻，旁边还有两盅水酒。她抬眼看他，却见楚霍天正盯着她，眉眼俱是温和的笑意，似乎自己做了什么得意之举。
欧阳箬心中一动，低了头问道：“侯爷难道不去柳姐姐处么？”
楚霍天闻言低低一笑，笑声清朗醇厚，似美酒般，令人闻之欲醉：“你们女人心里都只会记挂这些？”
欧阳箬闻言怔忪半晌，才失笑道：“那是妾身小器了。”说完拿起筷子为他布菜。
她一双柔夷青白如玉，楚霍天再抬头看她，面白如雪，精致的下巴更尖瘦了些，微微一叹，问道：“病可好全了？在府中住得可习惯？”
欧阳箬拿了筷子的手微微一抖，才道：“病已大好了。几位姐姐也都肯照顾妾身，侯爷放心。”
楚霍天见她如此，也不再多问，欧阳箬也怀有心思，二人一时皆是无话。一顿饭下来，吃得甚是沉默。待李靖才撤下饭菜奉上清茶，楚霍天抿了口茶，才放松似地叹了口气。
欧阳箬柔声道：“侯爷日理万机，也应该多多休息才是。”
楚霍天放下茶盏，微微眯了眯眼睛，对她道：“过来。”
欧阳箬不明所以，愣了愣。楚霍天低声一笑，把她揽了过来，放在膝上。
欧阳箬猛地被他抱住，不由轻轻惊呼一声。楚霍天抱着她，把头顺势埋在她的脖颈，处长长一叹：“这两个月可累死我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痒痒的。欧阳箬略略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不敢动弹。楚霍天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闷闷地：“你今日不喜说话，是不是心里还在生气？”
欧阳箬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毛都快立了起来，忙手忙脚乱地推开他，满面通红地道：“侯爷……这……”
楚霍天见她如此害羞，轻轻吻了她的面颊：“好了，不说这烦人的话。你病才好，身子要养好些。”
欧阳箬点了点头，不知怎么的，听了他的话，竟觉得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再不会飘渺无所依。难道自己竟然对他动了情么……
欧阳箬猛地一惊，回过头去，一双明眸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楚霍天却是轻捻着她纤腰上系着的合欢璎珞子，低着头，慢慢开口道：“如今朝堂之上，党争日渐纷杂，真是步步艰险……皇后一党如今又四处活动，到处拉拢官员……还有我手上的兵权，多拿一日，便是一日的风险，可是不掌权就是个死地。许多事情都让人难以决定，也不知道如何抉择。”
他絮絮叨叨地一路说着，欧阳箬越听越是心惊，他从得胜回朝之日的庆宴之上百官的面和心不和，一直说到近几日的朝堂御史台分成了两派人，一派对他如何参奏，一派又是如何对国丈一党如何如何，林林种种，哪一样说出来欧阳箬都恨不得自己立时变成聋子哑巴。偏偏他还说得慢慢悠悠，全无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的醒悟。
欧阳箬绝美的面上已然变了几种颜色，最后瞅了个他说话的空子，忙开口打断他：“侯爷，这些话妾身听不懂。”
楚霍天抬头忽然失笑道：“也是，今个怎么想对你说这些。可是见了你，就想说说话。”他歪了头想了想，如玉的俊颜上忽然含了一丝含意不明的笑，欧阳箬见他如此，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楚霍天却猛地俯过身来，在她耳边低声笑道：“你今夜就留在这吧。”
欧阳箬还来不及反应，他的唇就软软地覆上她的，婉转轻吻。他的吻轻浅若蜻蜓点水，却逼得欧阳箬娇喘吁吁，细密的吻若雨落了下来，他凌乱的气息亦是扰乱了她的思绪。
“侯爷，不……这个……”欧阳箬若失了筋骨，任由他攻城掠地。他长臂一伸，将她打横抱起，向内室走去。
“你是该多吃点，怎么这般轻，腰身都快没了。”他含了笑看着她，一转身，二人跌入柔软的被衾之中。
欧阳箬打量这小小的内室，只觉得这阁子虽小，却是样样东西俱全，因得小，更显得旖旎暧昧。她不由得缩了缩。
“侯爷，这不好吧。”她勉强扯出笑靥，扯着自己单薄的衣裳，往床内缩去。万一被几个夫人知道了，丢人是小事，估计会被她们生拆入腹。
“怎么地，你我夫妻二人还要如此害羞？”他轻轻一笑，扯下帘子，水红色的帘子轻轻委地，顿时扑天盖地的红光笼罩着床铺。
他见她面色陀红，若熟透了的苹果，伸手揽了她，轻吻着问道：“不愿意？”欧阳箬猛地抬头，见他一脸失望落寞，顿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侯爷……”她轻轻叹息一声，投进了他的怀中。
一夜缱绻，她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在朦胧中似乎还能感觉他的亲吻，密密落在她的面颊、眉头、唇角。
若他不是权倾楚国的楚定侯……
若她不是亡国的华宫妃子……
一切会不会更加美好，谁也不知道。
命运把他们二人缠卷着绕在了一起，从此，他命运牵扯着她的命运，她的命运亦是要依靠着他。一步一步直到地老天荒。
第二天一清早，天才蒙蒙亮，欧阳箬便起了身，楚霍天却依然沉沉睡着。
欧阳箬不经意地一回头，浅浅的春日晨光正透过阁楼的小窗打在他的面上，深刻的五官在睡梦中柔和了许多，似乎还梦见什么，往日冷硬的嘴角微微翘着，扯着一丝浅笑。
欧阳箬不由得看呆了。相处几月这竟然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看着他。细细微凉的指间抚上他的眉，他的唇，细细描画着他的轮廓，心中掠过一丝奇怪的思绪，他便是挥师十万，灭了华国的楚定侯么？他分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有情有欲。会笑着为她布菜，会低声劝她多吃。
她尤自恍惚地出神，却不知楚霍天已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她。
“想什么呢？”他慵懒地开口，撑起半身，被衾滑落，露出他肌肉纠结的胸膛。欧阳箬猛地回神，见他如此顿时红了面，赶忙扭了头去：“侯爷，天色不早，妾身该走了。”
楚霍天面上一笑，搂过她，长长叹道：“也罢，你先回去，等过些时候我再去看你。在府中要照顾自己，我看你底下的内侍德轩办事甚是稳妥，以后若有什么难处叫他跟靖才递个话，我就知道了。”
欧阳箬一听，心中一阵欣喜，忙谢道：“多谢侯爷垂怜。”转念想了想，又小心地道，“妾身看德轩也是一块美玉，若能得名师的指点今后也是一个人才，侯爷以为如何？”
楚霍天扯了一件外袍自己披上，闻言点点头：“虽然他只是个内监，但是我看他天资聪慧，多读点书也是好的，就叫他跟着东边的几个先生，平时伺候笔墨，也能多学学。”
欧阳箬一听高兴地拜谢道：“妾身替德轩谢过侯爷。”
楚霍天见她行大礼，不由笑道：“当什么事让你高兴成这样，不想找本侯要点什么赏赐？”
欧阳箬含笑上前为他更衣，作势微嗔道：“妾身哪里会要什么赏赐，院子里不缺什么。侯爷别把妾身想得那么小器。”
楚霍天见她喜笑颜开，心中不由得也甚是开怀，搂了她轻吻她的面上：“你高兴就好。”
欧阳箬红了脸忙轻轻挣开了，忽然眼角瞥见门边站着李靖才与宛蕙，顿时羞得恨不得钻入地缝之中。
楚霍天见二人来了，也收了面上的嬉笑之色，肃了肃面，对李靖才轻喝：“臭小子，怎么站在一边，不来伺候？”
李靖才憋着笑，快步上前：“奴婢不敢，奴婢怕惊扰了侯爷，那就罪该万死了。”
楚霍天瞪了他一眼，李靖才赶忙低了头，为他更衣。两人收拾停当，欧阳箬便由宛蕙扶了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宛蕙见四下无人，才低声笑道：“奴婢看侯爷对夫人挺上心的，只不过这么一来就跟偷情似的。”
欧阳箬闻言面上一片红晕，似朝霞映天，美不可当，她轻拧了宛蕙的胳膊：“姑姑你也来笑话我。”
宛蕙忍不住笑，弯了腰道：“好好，不笑夫人了，再笑下去，夫人的脸上都熟了。”
欧阳箬美目一瞪，赶忙回了屋里去，一进屋却见鸣莺正满面疑惑地从里面走出来，见到欧阳箬眼里猛地一亮：“夫人，你到哪去了，奴婢昨夜担心了一个晚上，又不敢去打听，问了德轩他也说不知道。”
欧阳箬不回她，只低了头进去，宛蕙后脚跟上，对鸣莺道：“好了，别问了，如果今后有人问起，就说夫人是在院里歇的。可别说夫人一夜未回啊。切记。”
鸣莺还要再问，宛蕙忙把她推出去：“快去准备早膳，夫人还没吃饭呢。”
鸣莺只得退了下去。
宛蕙进了内屋，见欧阳箬正坐在桌前怔怔发呆。宛蕙轻轻一笑，上前去：“夫人别愣神了，应该高兴才是呀。”
欧阳箬回过神，苦笑道：“姑姑说得对，应该高兴才是。”
宛蕙见她面上依是神思不属，在心里长长叹息，劝慰道：“夫人应该看得开些才是。如今夫人跟了楚定侯，来了这地方，就应该让自己过得更开心点。奴婢看着侯爷对夫人还是上心，跟别的夫人不同，夫人以后若能给侯爷添个一男半女的，就更好了……”
宛蕙还在旁边念叨着，欧阳箬的心却是一步一步沉了下去。
生子？她猛地一打哆嗦。她要为他生孩子？！
这个念头像是针一般扎入她的心中，疼得无法呼吸。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姑姑，别说了！”她抬起面来，满面凄切，一双眼中满是点点泪光：“姑姑，我想凌玉，她如今不知道是如何了……我错了，姑姑，我错了，我不该把她送了出去，她那么小……”话未说完，她已扑在宛蕙的怀里号啕大哭。
宛蕙慌了手脚，一迭声唤着：“我的夫人，你怎么了，奴婢这嘴巴……真不该提起这档子事。”忙一连声劝慰，“夫人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不行……”
欧阳箬哭了好一会，才镇静了些。宛蕙忙跪下道：“奴婢方才真的是口没遮拦，碰了夫人的伤心事，夫人别担心，若是您一朝在府中得势，便可以暗中探访小帝姬的下落。天大地大，可是若是有心，便能寻得到。夫人请放心吧。”
欧阳箬擦了泪，静了静心，扶了她起身：“姑姑别怪自己，是我自己心中伤心。在当日将她送走是对的。若想找到她也是有办法，只是目前，我们还不能太着急。姑姑说得对，要在府中得势才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事情。”在华宫中她不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么。
屋外晨光大盛，拨开夜里层层的厚云，照耀着这府中的一隅。春光明媚，欧阳箬依在窗前，看着眼前如画春光，长长的秀眉若山水悠远清淡，挂了令人再也看不透的心事。

第21章 侯府深（1）
禁足这几日，欧阳箬安心在静云阁中休养，闲时就拿了佛经来抄，顺便写了写笔画少的字，让凌湘辨别，教导她。欧阳箬心中的思子之情也淡了。
宛蕙见欧阳箬日日在抄佛经，不由问道：“夫人抄这些做什么，把眼睛都累坏了。”
欧阳箬自小被父亲教导甚严，什么行书颜体大楷小篆一一刻苦学过。她下笔又极快，字婉约秀丽，行云流水，已然有大家风范。一本佛经不到五日便抄得极工整。
欧阳箬整了整厚厚的一叠书稿，笑道：“王妃想来是向佛的，要不也不会叫我与徐氏抄抄佛经养性。看来上次送的滴水观音也合她的心意，也许正供着呢。”
说着，又把那抄好的佛经用布包好交给她道：“去送到王妃处，跟她说这五日里，我日日潜心研读佛经，收获甚大，而这手抄的佛经是为王妃祈福而抄的。”
宛蕙点点头，欧阳箬又道：“顺便看到德轩的话，叫他寻个空子，回来一趟。”宛蕙才退了回去。
过了一会，鸣莺笑着抱了凌湘转回屋子道：“夫人，小小姐想出去玩，刚才还闹了下呢。”
欧阳箬见凌湘睁着一双大眼，正挣着要往外走，想是小小院子已不够她玩了，不由心疼道：“那你带去大花园玩会就回来，别太张扬，还有多带几个丫鬟，小心点知道么？”
鸣莺忙点头应了，叫上几个小丫鬟，高兴地带着凌湘出了门。
过了小半个时辰，德轩回到院子，进了后园，却见欧阳箬一身素衣，独自一人立在梨花树下，孤影盈盈，绝美的面上笑容淡淡，如云的青丝盘成高髻，发上只饰了几朵粉红的娟花。远远望去，若皎花临风，一身的风华令人移不开眼睛。
欧阳箬见德轩只呆呆站着，对他招了招手道：“怎么了，又傻站着了。”
德轩回过神来，忙行了礼：“夫人找奴婢来有何要事？”
欧阳箬缓缓步来：“也没什么事情，就是问问侯爷现在如何安排你？”
德轩眼神一亮，清俊的面上带着兴奋之色：“回夫人，侯爷把奴婢安排在赵先生底下伺候笔墨。赵先生还教奴婢读书呢，有时候还给奴婢讲大道理。奴婢收获甚多。”
欧阳箬点点头笑道：“看来挺好的，赵先生为人如何？”
德轩低头细想了下，才慢慢道：“赵先生文采风流，谋略在众先生中，奴婢觉得他是最深藏不露的。”
欧阳箬心中微微一惊，德轩为人谨慎稳妥，他若如此评价，那人定是高深莫测，说不定就是楚定侯底下的第一谋士。
“如此说来，你在赵先生身边伺候倒是不错。”欧阳箬微微笑道，如此看来侯爷诚不欺她，给德轩选了个好师傅。心中微微一暖亦是想起那日阁楼相会的情形。
德轩小心地看了她的面色，忽然低低说道：“夫人是想叫奴婢打听什么事么？奴婢定当尽心尽力。”
欧阳箬摇了摇头，问道：“你觉得你在赵先生面前，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什么？”
德轩闻言埋头想了一阵，才道：“奴婢瞒不过他。赵先生的眼睛跟侯爷一般，深不见底，别人怎么都猜不到他的心里想什么。”
欧阳箬寂然笑道：“但凡位高权重之人，身边都有一个谋士幕僚为他在身边搜集情资，在华宫中那么多年，你难道也不懂么？也许这赵先生就是侯爷的第一谋臣呢！”
她的笑如清月上的一缕云彩，飘渺难寻：“所以越是在深藏不露的人面前，越不能耍花招，你如今也算是他的弟子，更应该敬重他，伺候好他，你虽然只是内侍，但是却天资聪慧以后说不上有大作为。”
欧阳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所以，我希望你能学点真东西，以后我也要依靠你呢。”
德轩浑身猛地一震，抬头来，却对上欧阳箬含有深意的目光，忙跪下一字一句道：“奴婢这命是夫人给的，以后一定效忠夫人，天地可鉴。”
欧阳箬知道他所说出口的话，定能做得到。扶了他起身，轻叹一声：“德轩，你不必如此，我们都是华国死里逃生的人，若不步步筹划以后还不知道将是何等凄惨。如今幸得楚定侯能让我们庇荫，你虽然是内侍，却是同宛蕙鸣莺一般是我欧阳箬最近最亲密的亲人。”
德轩闻言，清秀俊美的面上不由流下两行清泪。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外间有个丫鬟惊叫着跑进来：“夫人，不好了……夫人……鸣莺……”
欧阳箬猛地一惊，忙急步走向前堂，迎面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见了欧阳箬，来不及行礼，脚下一软，跌在了地上：“夫人，快……快去……鸣莺正被人打了……”
欧阳箬大惊，忙拉着她起身：“那凌湘呢，凌湘不是跟她一起吗？怎么地被人打了？”
小丫鬟才十一二岁，欧阳箬知道她是府中张嬷嬷派过来伺候的叫香叶，她平日与鸣莺甚好，但还是一副小孩子脾气整天跟着鸣莺身后。
香叶许是着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话又说不清楚：“夫人，快去看看……小小姐没事……但是鸣莺姐姐就被打了。”
欧阳箬又急又怒，德轩忙对香叶说：“还不带路，傻站着干嘛！”
说完扶了欧阳箬往外走去，香叶忙在前面带路。欧阳箬急得脚下如飞，三人飞快地走到了府中的大花园。
刚进花园门口，就听见鸣莺的惨叫声，还有凌湘的哭声。欧阳箬几步并一步向声音的来源跑去，却见自己院中的小丫鬟们抱着凌湘正白了面色，看着鸣莺被人按在地上打。旁边还站着好几位嬷嬷丫鬟，鸣莺被人按在地上，两个嬷嬷模样的人正拿了板子一板一板地打在她的背上。
欧阳箬又气又急，走过去，劈手夺过凌湘抱在怀中，回过头怒道：“你们是哪房的人，竟然打我的丫鬟？府中难道没有家法了吗，由得你们几个在这撒野？”
打着鸣莺的嬷嬷闻言连忙住了手，德轩忙上前把鸣莺扶起。鸣莺痛得俏脸苍白，背上汗和血糊了一片，不知道伤得到底重不重。欧阳箬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恨恨地盯着对面的人，几个嬷嬷丫鬟都被她吓得噤了声，嚅嚅地向后退。
欧阳箬冷冷一笑：“说不出来么？我们这就去见王妃，看看什么样的奴才这般大胆放肆！”
话音刚落，那嬷嬷丫鬟身后突然跳出一个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模样，肥肥胖胖的，五官俊秀，只是面上表情看起来甚是顽劣。
那小男孩大声道：“刚才就是本世子叫人打的。你又是谁？本世子打一个丫鬟你又能怎么着，难道你也想被打一顿？”
他小小年纪言语却是嚣张之极，欧阳箬忍不住皱了眉头。再定睛一看，见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长命富贵金项圈，圈中间还镶着一块三四寸宽的美玉，心中顿时了然。
她也不与他说话，对身后的鸣莺问道：“是怎么一回事？”
鸣莺白着脸愤愤道：“夫人，奴婢在花园里捉蝴蝶给小小姐玩，后来世子看见了非要抢小小姐手中的蝴蝶，还把小小姐推倒了。奴婢心急去抱小小姐，世子收势不稳，自己摔倒了，所以就叫人打奴婢。”
欧阳箬点点头，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小世子：“小世子，如今人你也打了，气也该消了吧。该回去好好温习功课，学学孔孟圣贤之道才是。在花园里与小孩子抢什么蝴蝶，无端浪费了你的天资。”
小世子被她一瞪，心中不由得胆怯，还待再说，身后的嬷嬷却把他一把抱住：“小世子，快些回去，二夫人等等还要考你的书呢。”
小世子被她们拉得走了几步，似乎不甘心，还回头冲欧阳箬做了个鬼脸道：“哼，什么小小姐，这府中就我和霖月，这小孩子是哪里来的杂种，哪天我叫我娘亲把她赶出府去！”
他还待再说，旁边的嬷嬷却赶忙把他拉走了。他似乎还不服气，一口一个“小杂种”说个不停。
欧阳箬直气得浑身发抖，搂了凌湘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铁青了面色，快步往回走。鸣莺浑身疼痛，德轩只好将她背了回去。
欧阳箬回到静云阁，脑中只觉得“嗡嗡”地响，宛蕙已回来，接过凌湘见欧阳箬面色铁青忙劝慰道：“夫人消消气，一个小孩子而已，口无遮拦的。”
欧阳箬平了平心气，见凌湘红着一双眼睛，眼泪尤挂在面上，心中一痛：“姑姑，我不是气这个，是气凌湘受欺负。世子年纪小却能这般辱骂，定是听到了什么难听的话，有样学样。我并不打紧，可这以后凌湘如何在府中立足？”
欧阳箬说完，心中又是一阵烦闷。
德轩去请府中的大夫诊治，还好鸣莺只是伤了表皮，没有伤到筋骨，擦个药，卧躺几天就好了。
当天晚上，柳氏就派人过来传话道歉，外送了好几瓶的外伤药膏。来人道：“二夫人说了，小世子顽劣不堪，希望七夫人多多担待一些。”
欧阳箬听了来人传的话，微微一笑，示意丫鬟收下伤药才慢慢开口道：“柳夫人真是有心，再此替我谢过二夫人，这是我的下人不小心冲撞了贵世子，真是该打！不过如今看小世子满面福像，长得矫健可爱，长大后定是个顶粱柱般的人物。”
说完叫下人递上个托盘，上面放着文房四宝，雅致精细，一看便是上品。欧阳箬漫不经心开口道：“我来自华地，自小又是诗书世家，所以对这些笔墨比较熟，这一套是华地陵郡朱渔子亲手做的文房四宝。我瞧着小世子天资聪慧，长大后若能文治武功双全，侯爷一定倍感欣喜。”
来人听得“朱渔子”先是怔了下，忙收了面上的不恭之色，拜谢道：“奴婢替二夫人先谢谢七夫人的苦心。”说着喜滋滋地捧了回去。
宛蕙上完药走来，见那人捧着这些事物满面高兴地走了，不由心疼地道：“夫人，你怎么把那套‘空谷清风’送给二夫人了。奴婢看当世上也没有十套完整的朱渔子亲手做的文房四宝。再说这次是小世子不对在先，这般小就如此嚣张，若给侯爷知道了，想来也是会责打他的。夫人何必怕她。”
欧阳箬立起身来，看着空落落的院门。
她苦笑道：“姑姑糊涂了，你当柳夫人为何为她儿子打了一个下人而送来伤药，分明就是想息事宁人，我送她一套文房四宝，也是告诉她要好好管教儿子。她那么聪明，一定会明白我的意思，以后碰到凌湘也能好颜相对。”
宛蕙闻言轻轻一叹：“可惜了这么好的宝贝，竟送给了那个混世魔王。”
欧阳箬在心中默默道，东西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要是能买来凌湘在府中的平安，这套“空谷清风”又算什么。如今只是鸣莺被打了，他日若是凌湘被打了，她还能如此镇定么？
楚地的夏日一向是热热闹闹地一骨碌下来，令人招架不住。白天是艳阳高照，逼人的暑气闷得人心口发慌，恨不得日日躺在水中过日子。只有到了下午间或下一阵雷阵雨，才算是来了一丝凉风。
德轩自从跟了赵清翎以后，便忙碌许多，除了伺候他的晨昏膳食，闲余便要去烹茶给各位先生。等一切料理完了，便回到赵清翎处，瞅得他有空了，伺候笔墨的时候问几句自己书上看不懂的，若书读完了，赵清翎便再丢几本书给他。初时，德轩以为他会忌讳自己是华国之人，但几番事情交代下去，却是消了这等顾虑。只是他牢牢记住欧阳箬的话，更是事无巨细办得妥当，又不会多嘴多问。赵清翎看向他的眼光便多了几分赞赏。
赵清翎几乎每日都要与楚霍天深谈到半夜，有时候是几位先生一起，有时候谈到一半，又叫人传来苏颜青，几人一起细谈。
“侯爷，如今御史台那边已经说服了张大人与李大人，清流一派的张大人也是靠我们这边，看来此时，局势已渐渐明朗了。”林宏治林先生摸了摸胡子笑道。
赵清翎点点头道：“国丈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除了上次御史台参了侯爷几本外，那些谣言却是慢慢消散了。我们这边动作也不能太大，太大的话，招人忌讳。皇上还是对选哪个皇子为储君犹豫不决。前些天听闻宫里传话，皇后跑到贤妃那边大闹了一场。估计皇后也忍不住了想逼皇上表态。”
楚霍天点头，又回过头与别的谋臣商议如何安排御史台那边的人。赵清翎先告了声退，出了门来，德轩忙上前道：“夜深了，先生是不是回去歇息？”
赵清翎模糊应了一声。出了院子已然月上中天，远远的似乎有人撑了几盏灯笼，慢慢走来。赵清翎待来人走近，才看清当前一个人，身着月白色百摺长裙，外披同色绣梨花烟罗纱衣，面容清丽绝美，正是欧阳箬。
他忙躬身行礼，道：“给七夫人见礼了。”
欧阳箬含笑点头道：“赵先生辛苦了，妾身看侯爷日日忙到深夜，最近又天干物燥，便炖了些清热祛火的莲子百合汤来，先生要不要也喝一碗？”
赵清翎忙道不敢。欧阳箬了然笑笑：“先生拿去吧，妾身也多做了些，要给几位先生呢。”说完就命宛蕙拿出一个描金花鸟漆盒交与德轩。
二人又客气几句，欧阳箬便命人通传进了院子，赵清翎只觉得身边一股暗香飘然而过，若一只细嫩的手贴上他的面庞。看着她纤细柔美的身影远去，不由出了神。
德轩见他如此，忙唤道：“先生，先生！”
赵清翎回过神来，失笑道：“你家夫人真的是风华无双，难怪侯爷千里迢迢也要带着她来府中。”
德轩忙笑着称谢。二人便慢慢走了回去。
欧阳箬才进得院子，便见楚霍天出来送林先生，他见她来，含笑道：“这夜深了，你怎么还不歇息。还送了汤来。”
欧阳箬敛容行了一礼才道：“侯爷夜夜忙于政事，妾身无能，只能对侯爷的衣食多多照顾。还望不要打扰到侯爷歇息才是。”
楚霍天笑着上前牵了她的柔夷走进书房，道：“你熬的汤不错，若你不肯送来，过几天本侯便要过去找你了。有好些日子没去看你了。”
欧阳箬的手娇小而微凉，白玉般的手没入他的大掌中便不见了踪迹。她听得楚霍天如此说道，似水眼眸含了些须哀怨，低低道：“侯爷将一个月没来看妾身了。”
楚霍天一愣，抬头看她，只见她一双眼眸若盛了满池的波光，只楚楚地看着他，满心的话顿时一句也说不出。他长长一叹，搂了她在怀中。欧阳箬有些惊慌地回头四顾，却见周围的下人已然退得干干净净。整个书房中红烛灼灼，空空落落，硕大的书橱排了两三排。整齐而肃穆。墙上贴了山水书画，静幽深远。
“侯爷……”她红了脸地挣开，鬓边珠花摇曳，更衬得肤光胜雪，容光奕奕。楚霍天不由看得出了神。
欧阳箬端出甜汤，那汤水清清，飘出一股淡香。楚霍天柔了面色，坐在桌前笑道：“这是什么汤，怎么这般香。”说着端起来就喝，边喝边赞。
欧阳箬抿了嘴笑道：“只是莲子百合汤而已。看侯爷稀罕着。”
楚霍天几口喝完，眼神一亮，笑道：“肯定不只这工夫，快与我说说。”说着自然而然揽过她坐在自己膝上。
欧阳箬把螓首靠在他脖颈处，呼吸间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心不由砰砰跳着，微微嗔道：“都与侯爷说了，那今后吃了肯定觉得不稀罕。”
楚霍天哈哈一笑，忽然大掌在她身上摸索一下，奇道：“你怎么还穿着从华地带来的衣裳，这个月府中得了好几匹上好的茜绡罗，在夏日穿凉快得很，也叫人去裁了，各色都不错，怎么不穿来？”
欧阳箬闻言，抬头略略有些迷茫地看着他，怔忪了半刻才道：“哦，下次妾身定穿来给侯爷看，只是华地带来的衣裳挺多的，妾身舍不得不穿。”
楚霍天见她头上珠钗亦是华地风格式样，繁复华贵，但却并不是前些天赏下新制的发簪，心中猛然一醒悟，眯了眯眼，如刀的眼神扫过她的面上：“这个月的份例没发到你手中么？”
欧阳箬叹了口气，份例是发下来了，但是好的一样都没有，她如何开口？想着面上现出微惶之色，跪在地上：“侯爷恕罪，妾身觉得以前的旧衣挺好的。”
楚霍天见她跪在地上，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半晌才到：“你实在不必如此。是不是府中对你不好？”
欧阳箬苦笑了下：“不，很好。”
欧阳箬跪了半刻，见他并无动作。便起了身，微微一福道：“侯爷既然无话，那妾身先退下。夜已深了，侯爷快些安置歇息吧。”说着挺直了腰亭亭走了出去。

第22章 侯府深（2）
出了门口正欲招来宛蕙，忽然身后传来一股大力，只觉得天眩地转，人却已经被他横空抱在怀中。
“啊，侯爷！”她惊呼道，忽然想起他方才的话，却是扭了头不再言语。楚霍天抱了她进屋，见她面上冷然，不由软了声道：“别生气了。方才是我不对。其实你来看我，我心里高兴得很呢。”
欧阳箬回了头道：“侯爷言重了。”她眼中含了自伤又似自怜，看得楚霍天又是一阵心疼。
“不知为何，只是想着你不应对我耍什么心计，若是其他女人也就罢了，可唯独你便不行。”楚霍天望着她道。深邃的眼眸中一片柔情。
欧阳箬不知怎么的，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的风情，妩媚又带了三分刁蛮。看得楚霍天又是一愣。他将她放在床上，轻吻着她，他的吻蜿蜒而下，欧阳箬只觉得他的手像游鱼在她的身上梭巡，热意透过薄薄的夏衫透到她的身上，雪白的肌肤上泛起粉红，不由得呻吟出声。她的眼望入他的眸中，似诉了千言万语。
一夜自是缠绵缱绻万千。
第二日一早，欧阳箬便起身要走。楚霍天揽了她的腰，迷蒙了睡眼笑道：“再睡会吧。天还早呢。”
楚霍天拉过她，欧阳箬便跌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胸膛，肌肉结实，温温热热，十分舒服。欧阳箬顺势靠在他胸前，懒洋洋地便也不太想起身。
欧阳箬被他搂得浑身痒痒的，不由咯咯笑，螓首微仰，露出脖颈处一片如雪肌肤，楚霍天俊颜上邪邪一笑，便贴着吻上，二人笑闹了一阵，楚霍天搂着她长长舒了口气道：“真不想起来。日日事情繁多，忙也忙不完。”
欧阳箬依在他胸口处，一笑：“侯爷位高权重，自然要多多操劳，只是有些事侯爷便放手让下人处理便是。若将来侯爷身处更高，岂不是要累得吐血三升才罢？”
楚霍天心中猛地一震，揽住她腰间的手不由得一紧，微眯了眼睛缓缓问道：“依你看本侯之权位还能再高？如今已经是高处不胜寒了。再往高处，若一朝跌了下来便是尸骨无存。”
欧阳箬闻言心中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心事，反问道：“侯爷为楚国立下盖世伟功，难道不能再升了么？若是如此，侯爷日日如此辛苦却是为何，早早散了那些权职，做个富贵闲散侯爷岂不是更好？这样妾身说不定还能日日见到侯爷。”
楚霍天顿时无言，他哪里不懂得这道理？若是他能散去这一身权位，悠闲一生也是快哉。只是他已踏上了这条路却是再也身不由己了。身边虎狼环伺，万万不能行差踏错，一错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他抚摩着她，心中思绪翻涌。欧阳箬见他出神，明白他心内矛盾纠结，便低了眉纤指在他胸膛上圈圈画画。
楚霍天出神半天，低头看了她的面色，见她神色如常，才又道：“你可在想什么？”
欧阳箬摇摇头：“在楚地，妾身身如浮萍，侯爷便是唯一可以依靠的大树。若侯爷待妾身薄了情分，那真的是……”说着，亦是心中悲凉，带了三分的萧索，只低低叹息了一声。
楚霍天只搂紧了她，半晌才道：“你放心罢，是我将你带来楚京，便不会不管你。”
欧阳箬抬头一望，冲他嫣然一笑。二人睡到日头升起，外边的丫鬟内侍都不敢催促，只等内边传唤。楚霍天简单梳洗下，欧阳箬也由宛蕙伺候着梳理，便回了院子。出得楚霍天的书房，见院子里的丫鬟都瞪着眼睛看她。欧阳箬淡淡一笑，婷婷袅袅回了静云阁。
宛蕙面上笑吟吟的，对欧阳箬道：“夫人，奴婢以为又要早些回院子呢，没想到侯爷还留夫人那么久。”
欧阳箬在青石路上慢慢走着，一路上夏景融融，花红柳绿，闻言笑道：“早回晚回还不是一样，那个院子有多少人盯着呢。只怕这一次，府中定是要好好闹一番了。”
宛蕙却不在乎：“夫人也别怕了她们，都是一群仗势欺人的奴才罢了。奴婢打包票不过三天，那些人都要过来给夫人请安陪笑呢。”
欧阳箬听了亦只是笑笑，不再言语。宛蕙说的，果然灵验。欧阳箬第二日去王妃处请安，几位夫人面上都对她和蔼起来，柳氏一如从前热络，楚妃也对她格外展颜问询。欧阳箬面面俱到，并不倨傲，楚妃看向她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赞赏。到了第三日，欧阳箬正在院子里陪着凌湘玩，忽然门口来了几位年长的管事模样的人，探头探脑地似要进来。欧阳箬把凌湘给了鸣莺，走进屋子。
过了一会，宛蕙进了屋子，含笑道：“夫人，外边两位帐房管事及内府管事要来给夫人请安呢。”
欧阳箬喝了口菊花淡茶点点头道：“叫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两位管事就进了屋，寒暄一阵子，便说明来意，原来竟是想求得欧阳箬的谅解，把之前少了的份例补上。欧阳箬笑了笑，便受了，好言安慰他们一通，又与他们二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他二人便离开。
宛蕙见管事的走了，进了门来，道：“夫人该给他们个下马威才是，怎么那么容易就放走他们。不知道的还当我们怕了他们。”
欧阳箬命她撤了冷茶，淡笑道：“姑姑当他们真的如此胆大欺负我一个新进的夫人么？再怎么样，我还是他们的主子呢。若不是他们身后有人指使，谅他们吃了豹子胆都不敢克扣得如此凶狠。”
宛蕙才略略了然。欧阳箬微颦了眉细思，是谁在背后指使这般对她呢。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头绪，便不去想了。楚霍天自那日后，一旬中便有两三天歇在欧阳箬院子中，静云阁上下自然是高兴万分，只是欧阳箬常常告戒下人要谨言慎行，切不可骄横。
楚霍天来得多了，对欧阳箬曾道：“你这院子是小了些，要不改天叫惠婉给你安排个好点的院子。”惠婉是楚妃的闺名。
欧阳箬却道：“此院子清净又深幽，妾身喜欢得紧。不必再换了。”
静云阁离各个院子都有点远，欧阳箬喜静自然不肯与她们住在一块。再说凌湘渐渐大了，若人来人往多了是非便多了。
欧阳箬的担心与宛蕙说了，宛蕙细细想了下，才道：“夫人的忧虑也有道理，小小姐虽然进了府，但是名分上总是名不正言不顺，难保以后长大了不会被府中的世子、郡主们欺负。如今夫人尚年轻，侯爷也甚是宠爱，要趁这劲头给小小姐安个名分才行。”
欧阳箬亦是点点头，但总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便搁下了。
七月的夏天就缓慢而热闹地过了。楚霍天自从去了欧阳箬的院子，一个月总有好几日在那边歇息，若得了什么好事物也定有欧阳箬的一份。楚妃见楚霍天渐渐往静云阁处跑，也渐渐坐不住，欧阳箬若是请安，便不时地提起换院子的事，只是每次都让欧阳箬委婉推了去。柳氏对欧阳箬常常下午没事便过来喝喝茶，聊聊天，欧阳箬对她亦是热情，又时常把自制的香露、香膏送与她。柳氏便十分高兴。
她常笑道：“欧阳妹妹的手真巧，前些日子，我涂了妹妹给的荷花香露，闻着分明就是淡淡的，若有还无，可偏偏可巧那天侯爷过来，却道我身上的味道香，说没了那股子烟熏火撩的焚香味，鼻子都舒坦不少呢。”
欧阳箬听了也只是淡笑着，为她添上一杯新制的茉莉花茶才道：“如钰姐姐喜欢便好，熏香虽然浓烈，但是这天气那么热，闻着便难受。若是身上点几滴香露，汗一出不仅闻着香，还能盖掉不少汗味呢。姐姐若是喜欢，等时令花开妹妹便再做几瓶给姐姐，只是这手工活慢了点，还望姐姐耐心等才是。”
柳氏听了笑得眼角弯弯，忙道：“那太谢谢妹妹了，妹妹手下的人也不多，改天我叫我房中的几个闲得没事的丫鬟给妹妹打打下手。把那花园子里的花都摘了来让妹妹调制。”
欧阳箬展颜笑道：“如钰姐姐也不能下手太狠了，要是把一园子的花都采光了，其他几位姐姐还不把我埋怨死了。”
柳氏闻言，漫不经心地低头吹了吹茶上的浮叶道：“妹妹怕什么，她们能怎么说，顶顶了不起我采光了她们的花，再叫外边送来一批，才值多少银钱？”她抿了口茶，又赞道：“妹妹这般玲珑的人，难怪侯爷那么喜欢，还为妹妹破了不少例呢。”
欧阳箬闻言，心中一动，忙道：“姐姐谬赞了，妹妹蒲柳之姿，哪里比得上几位姐姐，都是侯爷厚爱而已。”
柳氏放下茶盏笑道：“欧阳妹妹太过谦了，你说侯爷出外打仗来来回回十几年了，哪次见他带回来一个半个女子的？有些吃了败仗的别国将军、官员每每送来歌姬美人什么的，都让侯爷给退回去了。还有皇上有时候也赏赐下来，实在推不过了，侯爷才收的。还有那书房平常人是进不得的。徐氏刚来府中的那些时候，每每找了借口过去，都被侯爷给轰了出来。久而久之府中的夫人们都不敢去书房去招惹侯爷了。”
她说罢微微叹了口气道：“这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瞧着侯爷对哪个夫人都不那么上心，如今妹妹一来，看来侯爷是真心喜欢妹妹，这是妹妹的福分啊，要好好珍惜才是。”说罢看着欧阳箬，漂亮的月牙眼里满满是真挚。
欧阳箬亦是面上动容，握了她的手劝慰道：“姐姐待妹妹真是一片真心，姐姐也别叹息了，不是还有世子么，这可是侯爷的长子啊，以后还不是要继承府中的一切。姐姐才是真有福分的人呢。”
两人絮叨了一阵，柳氏才回去了。
欧阳箬送她到院门的小径外才转了回去。鸣莺扶着欧阳箬，见柳氏一行人走远了才咋舌道：“夫人，那柳夫人生了孩子好几年了，身段相貌却是美呢。为人也谦和大方，奴婢看着在府中就她是真心对夫人了，可惜那世子太骄纵了些。”
欧阳箬闻言，白皙如玉的面上闪过一抹嘲讽，反问道：“依你看府中上下几位夫人都不真心待我了？”
鸣莺顿时语塞，清秀的面上微微惶恐：“夫人，奴婢说错话了。夫人饶了奴婢。”
欧阳箬扶了她的手，嫩如青葱的手指点上她的额头，微嗔道：“你啊，年纪那么小，就懂得看人心好坏了吗？真不真心对我，难道我看不出来么。以后这些话少说些。”
鸣莺见她并无责怪之意，才笑嘻嘻地吐了吐粉舌道：“知道了，鸣莺下次可不敢了。”
宛蕙正走过来，含笑道：“夫人，这柳夫人送的礼如何处置？”欧阳箬随口道：“贵重的一律封起来放在库房里，明儿回些礼过去。”

第23章 侯府深（3）
宛蕙接过鸣莺的手，扶着欧阳箬回了屋子，才道：“鸣莺说话不知轻重，夫人不要放在心里才是。”
欧阳箬坐在妆台前，整了整鬓发，镜中的人明眸善睐，面容清扬绝美，只是那一双大眼里含了一丝忧虑。她缓缓道：“她还小哪里懂得人心险恶。姑姑也是宫里出来的老人，难道不知道在后宫里哪里还有一丝姐妹之情呢？侯府虽小，姑姑又以为如何？”
宛蕙心中猛地一颤，两人相视苦笑。
欧阳箬又道：“不过今日柳夫人说的话倒让我警醒了些，既然侯爷对我如此破例，以徐氏善妒的性子难保不会再闹。姑姑以后叫下人小心些，我这些日子去王妃请安之时就瞧着她的面色不对劲，她如此按耐，就怕她发作起来不得了。”
宛蕙劝慰道：“夫人怕什么，她再闹也闹不到哪里去，此时不同以往，若是她再闹，也要看看侯爷答应不答应。”
欧阳箬温然一笑，便不再言语。
楚地夏日天气炎热，欧阳箬最是怕热天天躲在静云阁里。宛蕙见她怕热，不由道：“夫人既然那么怕热，下次侯爷来了，请侯爷从冰窖里抬几块冰来给夫人，也可以做点酸梅汤冰碗喝，解解暑气。奴婢听说这几日王妃与柳夫人、徐夫人那边都有抬冰来解暑气呢。”
欧阳箬不停地扇着竹扇，玉臂沁出一颗颗汗珠子。她看了一眼外边白晃晃的日光，不由呻吟一声，无力斜靠在石竹做的美人塌上道：“姑姑，你看看外边的日头，冰一抬来准变成水，还解什么暑气呢。”
正说着话，忽然鸣莺满面兴奋地跑进屋子，高兴地道：“夫人，你看德轩拿了什么来了。”
欧阳箬拢了拢解开领口的衣裳与宛蕙出了屋子，才到内堂，就见德轩满面是汗地指挥着几个小内侍抬着一块东西往堂上的案几上放。那东西大概一尺见方，用厚棉布包得严严实实。
欧阳箬还未问，德轩擦了把汗，忙过来见礼高兴地道：“夫人，这是侯爷叫奴婢抬块冰来给夫人解解暑气用的。咱们华国还未见过冰呢，这下可开了眼界了。”
旁边一小内侍又上前笑着道：“侯爷说了，夫人怕热了，这冰以后隔两日便要送一块来，可以做冰碗吃。府中若没了，便差人去皇宫内府拿便是。”
欧阳箬一听，不知不觉眉眼都舒展开了，忙上前去看。鸣莺手快，一揭棉布，一块晶莹剔透的坚冰呈在面前，正丝丝冒着白气。
宛蕙高兴极了，对欧阳箬笑道：“夫人，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你看侯爷还记挂着您呢。”
欧阳箬想肃了面色，却是做不到，只好半掩了面，勉强道：“那姑姑就敲几块做点酸梅子冰碗吧。”说完，便急忙走进内屋。
德轩见她走得急，拍了拍脑袋疑惑道：“夫人怎了？不喜欢么。”宛蕙掩口笑道：“夫人哪里是不喜欢，分明就是害羞了。”
几人不由得窃窃笑了起来。
欧阳箬回了屋子，只觉得面若火烧，想要去床上睡，却是睡不着。正辗转间，宛蕙含笑捧了一方白玉小碗盛了酸梅汤进来。
“夫人喝点吧。降降暑气。”
欧阳箬闻言，正想说不喝，忽然见那玉碗中的汤水清清，上面还飘着几块小冰块，不由得接过去，一口喝尽了。酸酸甜甜，冰冰凉凉直透心底，直把五脏六腑都熨帖贴着舒服之极。
欧阳箬喝了一碗，又问道：“姑姑还有么。”宛蕙忙又去端来。欧阳箬直喝了五六碗，才觉得有些凉快了。
宛蕙见她一气猛喝，忙皱了眉头担心道：“夫人不要喝太多了，小心伤了脾胃。”欧阳箬拭了拭嘴唇，笑道：“姑姑看那碗多小，两口就没了。不碍事的。”
宛蕙疑惑地看了看她，自语道：“这梅子汤酸得要命，竟是这般吃法……”说着嘀咕着走了。
欧阳箬只觉得身上凉爽了许多，坐了一会困意上涌，便躺在凉塌上迷迷糊糊睡了去。不知是不是睡前喝多了冰，便做了梦睡也睡不安稳。过了不久猛然醒来，见夕阳西下，金光四洒，竟然是到了傍晚。欧阳箬只觉得浑身上下懒洋洋的，不想起身，只盖了薄衾躺在凉塌上发呆。
宛蕙进来几趟，欧阳箬才勉强起了身。正梳妆时，似乎外边有人猛地喝骂几声。宛蕙的手一抖，不由扯下欧阳箬几根长发。
欧阳箬亦是一惊，与宛蕙对视一眼，宛蕙忙把手中的象牙雕花梳子一放道：“夫人且等等，奴婢去看看。”
欧阳箬自己草草挽了个宝月髻，也顾不上插什么珠花只着一根翡翠长簪，换了件薄衫就出了屋子。外边的喝骂声越来越大声，欧阳箬仔细一听，原来竟是徐氏似正在训人，间杂着有人细细的哭声。
欧阳箬正快步走出去，出得屋子，宛蕙正跪在地上与徐氏说话，身边还跪着一个静云阁里的一个丫鬟。鸣莺正抱着凌湘远远地看着。欧阳箬走过去，接过凌湘，见她如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惊恐，忙柔声安慰了她，便叫鸣莺抱到屋子里。
徐氏见欧阳箬过来，冷了艳丽的脸蛋，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欧阳妹妹，你教导的好丫头啊。如今主子得势了，底下的丫头也嚣张了是吧。”
欧阳箬步上前来，先见了个礼，按耐下心中的嫌恶才道：“徐姐姐怎么今日过来了，为了什么事这般气恼，给妹妹说说，妹妹定当好好管教。”
徐氏闻言猛地伸出涂了鲜红丹蔻的指甲，指着欧阳箬怒道：“别给我姐姐妹妹的叫，我可担当不起。我问你是不是你把冰给抬到自个房里用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从华地里来的残花败柳，侯爷给了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赶欺负到我徐凝霜头上去。”
欧阳箬一听，只觉得头昏昏地，“嗡嗡”的响，身子晃了几晃，白着脸道：“徐夫人如果这般说话，可就是冤枉了我。这冰分明就是侯爷叫人抬来的，怎么是我自个去抬来的。”
徐氏冷冷一哼道：“别蒙我了。你当我不知道这冰前些天我就向内府要了，可今天我底下的人去取却说是到了你这边，若不是你自个抬了，也是施了你的狐媚子伎俩，哄得侯爷给你。难道我还冤枉了你不成？”
欧阳箬只觉得血气上涌，白玉般的手紧紧地扯着手中的帕子，银牙暗咬，冷冷连声道：“好好！既然徐夫人如此说道，那我自然没话说。就当是我的不是。改日定当上门道歉。可这地上跪的丫鬟又是怎么回事？”
徐氏还未说话，宛蕙便起身道：“回夫人，香灵是不小心撞了徐夫人，所以就……”
徐氏挑了挑画得浓而长的眉，斜了眼睛看欧阳箬：“这丫头走路不长眼睛，今个就让我好好替你管教管教她，好让她记得出门要带眼睛。来人！把她捆起来打！”
徐氏有备而来，丫鬟嬷嬷带了一大堆，底下的人平日惧她的淫威，如今得了她的命令，如何敢不从？几下便把那小丫鬟香灵捆了起来。
欧阳箬只气得面色青白，宛蕙忙上前扶着她连声道：“夫人，别气坏自个。”
徐氏见她清丽的面上青白一片，心中甚是得意，手下的嬷嬷丫鬟把香灵压在地上，一板一板地打下去。顿时满院子都是她凄厉的惨叫声。
欧阳箬耳中听得她的哭喊声，又急又怒，恨恨对徐氏道：“徐夫人，你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静云阁难道是你能当家作主的么？我的下人得罪了你，由我给你赔不是便是，你无端打她做什么。她一个半大的孩子，才十一二岁，你这般打下去，难道不怕出人命么？”
宛蕙在一边只急得心若火焚，只恨不得扑上前去替她挨打。
徐氏此时却是不怒，拿着帕子掸了掸自己的裙子，涂了血红色胭脂的唇扯出冷笑：“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这一顿打是让你好好明白着自己的身份，可别逾了矩去。”
欧阳箬闻言，怒极反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画了精致容妆的脸一字一句道：“身份？！徐夫人大概忘了吧，你我的身份皆是侯爷的小妾而已，姬妾与姬妾，请问徐夫人我欧阳箬的身份哪一点比你低了？再论身份，我可是欧阳世家嫡长的长女。你不过是徐侍郎庶出的小姐，与你平起平坐我还嫌低了我的身份呢。”
徐氏听完怒得跳了起来，“啪”的一声，摔上欧阳箬的脸，顿时欧阳箬雪白的面上现出五爪印。
两旁的丫鬟忙上前拉她，宛蕙更是上前护着欧阳箬，急道：“夫人别说了，等等叫王妃来评个理，这平白挨了一巴掌，真的是……”
欧阳箬挨了一掌却是不闹，只恨恨盯着徐氏。徐氏破口大骂：“你这个狐猸子，在华宫迷得那华帝亡了国，现在又来把侯爷迷得神魂颠倒，你当我不知你的来历么，只不过是残花败柳，还敢如此嚣张跋扈。来人把那丫头往死里打，谁叫你们停手的，快打。”
香灵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背上鲜血直流，血色模糊，最后声音渐渐低了。打着的嬷嬷面上也现出不忍。欧阳箬回头一看，满腔的怒火顿时被浇灭了，只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宛蕙不住地抹着泪哭道：“夫人，快救救香灵吧，再打下去她便没了命了。”
欧阳箬心念电转，忽然捏了她一把，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宛蕙忙往内堂跑去。欧阳箬头晕目眩，只强撑着不昏倒在地。徐氏与她隔了两丈距离亦是满腔恨意地盯着她。
过了小半刻，门外忽然来了一群人，当先就是柳氏，她甩开扶着她的丫鬟，急匆匆着上前道：“都反了吗，不晓得侯府的家规了是么？敢私自行刑，若是王妃知道了，定把你们一个个撵出府去。”
那执了板子的嬷嬷忙住了手。欧阳箬见她们住了手，快步上前去想要把香灵扶起来。还未到跟前，猛地头一阵眩晕几乎晕了过去。
宛蕙跟在柳夫人身后，见状跑上前把欧阳箬扶着，对着旁边几个丫鬟一迭声叫着：“你们还不快把夫人扶进去，把香灵抬进去。快啊！”
柳氏难得严厉地瞪了徐氏一眼怒道：“徐妹妹，你这样做也太过分了吧。往日你闹一闹也就算了，如今却要闹出人命来，虽然只是个下人的命，但是你也知道侯爷的脾气，若是那人被你打死了，你自己想想看后果吧。”说完赶忙跟进了屋子。
徐氏听得面上顿时变得难看，一想起楚霍天的严令，心头不由得发寒，忙叫了丫鬟嬷嬷回了去。欧阳箬只觉得自己脚似踩在棉花上，眼前一片昏暗，气也喘不过来。模糊的人影在跟前飘来飘去。她张口想说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胸口越来越闷，似乎有人在摇着她的身子，不停地唤她。
终于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24章 初有孕（1）
欧阳箬只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地，意识如烟般飘散。不知过多久似有人在她耳边低低说着话。渐渐地飘忽的意识慢满聚拢，欧阳箬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楚霍天担忧的眼神。
“侯爷来了，妾身……”她刚想起身。楚霍天忙把她按住，平日冷峻的眼神放柔了许多，和声道：“快些躺下，你的身子要休养。”说着只盯着她的面上看，深邃的眼中含着惊喜，似乎欢喜不尽却不说出来一般。眉眼嘴角满满都是把人溺毙的笑意。
欧阳箬渐渐觉得身上不那么沉重，见他直盯着她看，不由得摸了摸脸道：“侯爷，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怎么这般盯着妾身呢。”
手刚抚上脸颊却觉得隐隐的痛，这才想起来曾被徐氏打了一巴掌，苍白的面上不由痛色一闪而过，眼中的恨意亦是掩盖不住。
楚霍天见她微皱眉头，清丽绝美的脸上闪过痛楚忙道：“脸上已经上了药，你放心，本侯已经狠狠地责罚了她。你别再恼，过些天等你好一些，再叫她过来与你陪不是。”
他说完眼中亦是带了三分的恼意与三分的怜惜，握了欧阳箬的冰冷的柔夷，欧阳箬扭了头，默默不语。
此时宛蕙进了门，满面喜色，道：“夫人可要吃什么，尽快开口，这身子要多养养才好。”
欧阳箬见她神色欣喜，疑惑地问：“怎么你们都是笑的，香灵呢，她好了么？”
宛蕙惊讶地道：“夫人难道侯爷没告诉你么，夫人您有喜了。”
有喜了？！
欧阳箬只觉得自己脑中空白一片。
“有喜了？”她喃喃地念着，机械地转过头去看着楚霍天。
楚霍天笑着揽了她在怀里：“我方才见你刚醒，怕你太激动又伤了身子，便想等一等再告诉你。”
欧阳箬看了看满面喜色的宛蕙，又看了看面上柔情似水的楚霍天，脑中的嗡嗡声越来越大，看着他们一开一阖的两片嘴唇，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楚霍天当她是欢喜得呆了，哈哈一笑，搂紧她道：“箬儿，你看，你有我们的孩子了。哈哈！我们的孩子！”他长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欣喜，眼中满满是柔情与自豪。似乎这才是他第一个孩子。
“孩子！”欧阳箬猛的清醒过来。楚霍天见她面色苍白，以为她饿得狠了，忙命宛蕙去端燕窝粥。他低了头，疼惜地对她道：“你放心，这孩子我一定很疼的。呵呵，我竟不知道你怀了孩子能让我这般高兴。哈哈……”
欧阳箬埋在他的怀里，他的笑声震动着她的心。一下一下，震得她的思绪越发破碎了。燕窝粥他亲自喂了她一口一口地吃，夜里又宿在静云阁里。
夜朗星稀，草虫啾啾。一室的静谧安详。
欧阳箬却是睡不着，只睁着大眼呆呆地望着头顶的云白色蚕丝绢帐子，身边的楚霍天已然安眠，发出微微的呼吸声。欧阳箬扭了头静静看着，但见他俊颜如玉，风姿如神。若平日看去，一张脸说不上霸气十足，但气势却是十分摄人心魄。
可如今到了夜里，他在梦中眉眼都柔和了，似乎还梦见了什么，嘴角扯了一丝笑。他的手横在她的腰间，似怕碰了她的肚子，僵硬着护着，连睡梦都不敢放松。
欧阳箬看着看着，眼泪便落了下来。一滴一滴蜿蜒在面上，滴在了被衾里。
默默落了一阵泪，便索性起身。
夜凉如水，丫鬟们都歇了，宛蕙已是睡了。她行走在黑暗的过堂里，只穿着棉底的绣鞋，木然地往后院走去。
周围寂静无声。她步上凉亭，坐在冰凉的石凳上，茫然四顾，坐了一会，似想起了什么，忽然就低低吟唱：“晓梦凝愁，泪断阑干，偏青鸟不传云外信。落红满径，香蝶锦绣，唯觉石凉惊心寒。郎心远，妾情难，……”她一遍一遍地唱，两行清泪在面上蜿蜒成河。
这词繁华似锦，却透着惊心的寒。似在哪听过，是了，是了，就在那城破那日。她缩在黑暗的房里，一遍又一遍地听着这渺茫的歌吹，声声字字，刻入她的心中。月色寂寂，似连天上的月都凝视着她的悲愁。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掩面痛哭。
“你是不是不愿意怀着我们的孩子？”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欧阳箬抬了泪眼看去，只见楚霍天只披了一件外衫，立在亭前。他的脸一半在显在月色下，一半隐在阴影中，高大的身躯冷冷地立着一动不动。
欧阳箬瞧不出他的神色，也不想再费心去猜。只低低地笑：“孩子！妾身不是不愿意为侯爷生养孩子，只是想到我可怜的凌玉。我错了，我不该把她送出去……”
她笑着笑着就变成哭声，月下的她鬓发凌乱，泪水横面，只死死揪着他的长袍道：“侯爷我日日做梦都梦见她，哭着问我，母妃为什么要把她送了出去，为什么，她在外边饿了，累了，都找不到母妃……我竟然这么狠心……竟然这么狠心……”
欧阳箬哭着伏在冰凉的地上，只觉得自己的心肺都疼得都要掏出来。凄凉的哭声若丝线一般缠绕着这小小的院落。过了不知多久，只听得一声叹息。楚霍天把身上的长袍解下，将她包起来抱在手中。手上的她轻若羽毛，低低地啜泣声无助而委屈。
他的面上带了怜惜：“我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忍了不少委屈。但若你肯信我，我便帮你找回你的孩子。”
欧阳箬从恍惚中猛地惊起：“真的吗？”她的身不由地颤抖着，抓着他的袖口，似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真的，难道你不相信我楚定侯说的话么？”他一笑，笑声朗朗，竟似能驱了夜的漆黑。
欧阳箬破涕为笑，郁郁的心思散了许多，身上裹着他的外袍亦觉得温暖如春。楚霍天含笑看着她，慢慢往屋里走去，边走边道：“看你，又哭又笑的。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般任性。天大的事若闷在心里，憋也憋疯了。”
欧阳箬搂了他的脖颈，只觉得眼睛肿得难受，便靠在他胸前，不说话。
楚霍天又低声道：“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有着心结。你也不是那般信我。先前是我对你不住，不该……”说着长长叹息一声。
两人默默无语，回到房中，宽了衣，楚霍天便搂了她沉沉睡去，不再提起。欧阳箬亦是哭累了一会便睡了。
第二日，待欧阳箬起身时，楚霍天早已上朝了。欧阳箬躺在床上，懒懒不想起身。
宛蕙却是转进屋子，笑嘻嘻地道：“夫人，奴婢昨夜想了好久，夫人如今是有身的人了，这生冷辣寒是万万不能再吃了。奴婢为夫人拟了十几道菜与补品呢，到时候轮换着吃，保证吃得身子强健，将来生个白白胖胖的世子。”
鸣莺跟在其身后，也是满面是笑道：“哈哈，到时候夫人生个小世子，与凌湘便能一起玩呢。”
欧阳箬闻言起了身，披了一件外袍对二人笑嗔道：“你们也想得太早了，这肚子里的孩子还小呢。”
宛蕙扶过她坐到妆台前，翻过铜镜，对着镜里道：“夫人看看，徐夫人留的爪子痕不见了。等过一两天她便来道歉了，夫人也该释怀了。”
欧阳箬侧了侧面仔细看，真那五指红印真的消失不见了，脸上亦是不肿了。
她点点头含着冷笑道：“如今她也嚣张过了，该有人好好整治她一番才是。”
正说着话，去外边打水的鸣莺忽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夫人……夫人……王妃过来了。正被迎进来了。”
欧阳箬一惊，忙叫宛蕙随便打理好她的长发，因脸还有些肿，便略略扑了一层薄粉。挑了一件烟霞色锦绣彩蝶戏花长裙，外披一件半透明金沙烟罗衣，头梳堕马髻，整个人贵而不张扬，但却美得有精神。
欧阳箬打扮妥当，才快步出了屋子，一进外堂见楚妃正喝着茶，两边的丫鬟正伺候着。欧阳箬赶忙上前跪安道：“妾身欧阳氏拜见王妃，请王妃恕罪。”
楚妃见她拜下，忙上前扶起，笑道：“妹妹劳苦功高，我这做王妃的心里如何不高兴，想着哪天大家多多替候爷开枝散叶才是。”
底下的几个夫人忙起身应了。楚妃又叫人看座，对她道：“徐夫人我已叫人去请她过来了，今日定要叫她来道歉。你也别忙了，我们自家姐妹还讲究这个么？”
说着，叫底下人奉上一包一包的补品还真是不少。楚妃指了那些补品，笑道：“你且看看，这是本妃与其他几位夫人合着送来的。昨夜一听到妹妹有喜了，还真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
柳氏闻言立起身来，开怀笑道：“按我说啊，欧阳妹妹哪里缺我们送的，她如今有了身孕了这侯府也该庆祝一番，是不是啊，王妃？”
欧阳箬忙称不用，楚妃却拍手笑道：“你这谗嘴的，净记挂着吃了。过了几日便是这个月的十五，虽不是中秋，但依惯例也给土地公上香的，趁那时候给好好办一桌，你们几个到时候晚膳一个个都吃少点，到了夜里再开一桌，就当是为欧阳妹妹庆贺一番了。”
一众人都笑着称是了。
楚妃见天色已不早，望了望门外道：“这个徐妹妹怎么还不过来，难道还要叫人再去请她不成？”
说话间，去传话的嬷嬷走过来道：“奴婢把王妃的话带给了徐夫人了，徐夫人道她今日身子不爽利，明日单独过来给七夫人赔个礼。”
楚妃一听，面上怒色顿生，拍了桌子道：“这徐妹妹也太不懂事了。如今出了这事，叫她来赔个礼而已，这般为难，当初打人的时候怎么不见她身子不爽利。你去再给她带个话，若真的身子不爽快，就好好在园子里反省，没事的时候抄抄几本佛经，也让她知道什么是贪痴嗔恨，以后做事先想想再做。不过这两天一定要过来给七夫人赔礼道歉。若她不肯来，不用侯爷开口，本妃第一个就要请家法了。”
说完，喝了口茶，又问欧阳箬道：“那被打的丫鬟怎么样了？”
欧阳箬含了一丝忧虑，道：“回王妃，府中的大夫看了伤了骨头，若养不好，怕是以后走路有点跛。”
楚妃叹息一声，低下几位夫人亦是惋惜地一叹，其中有个叶夫人更是心疼道：“可怜这丫头，才几岁呢这以后叫她怎么嫁人？”
楚妃叹道：“这样吧，你先叫下人好好照顾她，如今你又有了身子，人手怕是不够了，本妃在拨几个丫鬟嬷嬷，你看着合意就挑几个。还有这院子，若是嫌小了，来说一声，到时候叫人腾出个空院子整饬一番再给你住下。你看如何？”
欧阳箬听了，忙又再三拜谢，起身时见那些小夫人的眼中的妒色一闪而过，便装做看不见，只低头聆听楚妃的吩咐。楚妃说了一会便要回去了。欧阳箬又忙送到院外才转了回去。
因得欧阳箬有喜了，整个侯府似也带了不少喜气。楚霍天虽然已到了而立之年，但是膝下的子息并不多，只有涵轩与霖月一子一女。所以阖府上下格外重视。楚霍天亦是常常过来看望，若是政务忙便叫李靖才拿了些稀罕事物过去。楚妃更是一早就派了不少丫鬟嬷嬷过去伺候，亦是免了欧阳箬日日清早过去请安。府中几位夫人过来送礼的，寒暄的，管事及有头脸的嬷嬷过来请安的，还有外间一些官员内眷借了名义过来攀交情的，人来人往，扰得欧阳箬不胜其烦。
楚霍天见此，忙下了一道静养令才算把这风头略略刹住了。欧阳箬心下也略略松了口气。不过楚妃处与柳氏两处却是不敢松怠，还有府中几位夫人也常叫宛蕙带了东西过去代她去聊聊。只是徐氏一房对她敌意深重，上次楚妃叫嬷嬷带话去训了她，把她狠狠地削了一顿，第二日她才勉强隔着竹帘向欧阳箬赔了不是。依然是一副冷面孔，若二人路上相见了她亦是扭头便走。
彼时柳氏与欧阳箬在花园里赏花。柳氏见徐氏一行人扭头走远，弯弯的月牙眼里含了浓浓的嘲讽，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掐了一朵粉红的月季，放在鼻间细细地闻，转了头对欧阳箬道：“你别理她，她这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好。你说我们同是姐妹，怎么的就许她一人霸着侯爷的宠爱，别人都没份呢。”
欧阳箬怕热，手中正摇着湘妃片竹香扇，长长的扇穗一下一下地拍着她圆润白皙的胳膊，闻言抿了红唇笑道：“如钰姐姐说得是，只不过同为女人，她怕分到最后她那份薄了轻了。不过话说回来，如钰姐姐与徐夫人几乎是同时进的府，怎么地她到现在还未有孕呢。”说完若有所思地看着徐氏消失的方向。
柳氏把手中的月季在头上比了比，就有丫鬟上前捧了镜子。她把月季对镜簪好，仔细地照了照，眼中含了冷意笑道：“有。怎么地没有。欧阳妹妹晚来不晓得，她有过一个但是保不住。谁叫她平日张扬跋扈，想来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去。这些年过去了，她不知怎么的就是没怀上。”说完似想到了什么，俯过身去，在欧阳箬耳边神秘地道：“听说她暗地里叫了不少大夫看自己的病，可大夫看了都说，她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孩子了。”
欧阳箬猛的一惊，抬起头来，柳氏平日温和的眼中闪着亮亮的光，她见欧阳箬吃惊，眼中的得色一闪而过。
欧阳箬不由失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柳氏压低了声音慢慢地道：“欧阳妹妹不知道，今日我就索性跟你讲下来龙去脉好了。徐凝霜那日跑去打你的丫鬟还敢打你。你不晓得她就这个脾气，你问问看几位夫人，除了王妃手下的丫鬟谁没被她打过？她都是带了一群丫鬟嬷嬷冲到别人的院子寻了个名目一通痛打。哼，仗着侯爷不太理会后院，王妃又是个严谨的大家闺秀，横行霸道。”
“后来有一次她自个怀了孩子，一个多月了还不知道。侯爷那些日子刚好纳了一房，几日都是歇在那院里。她知了就跑到侯爷那边哭闹，侯爷被她闹得心烦，手一推，就把她给推在了地上，结果孩子就生生地没了。”
欧阳箬越听越是惊讶，忙低低问道：“难道这般竟是侯爷不小心了。不过怎么她不晓得自己怀了孩子呢。”
柳氏复又坐端正了，捧了茶慢慢地饮了一口才道：“谁晓得呢。自个蠢可怨不了别人。不过自从她没了孩子倒是收敛许多。这府中也安静了不少日子。”
她说完转头见欧阳箬的面色有些怔忪，忙笑道：“哎呀！都怪我。好好地跟你说这干什么，竟一时贪嘴快了，欧阳妹妹可别吓坏了。”
欧阳箬抬头见她眉眼弯弯，笑得和蔼可亲，不知怎么地心中升起一股寒气来，连忙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笑道：“怎么会呢？我是在想难怪她无论怎么做，侯爷还是对她留三分情面，也不见如何重罚她。”
柳氏点点头，轻叹一声：“是啊，不过是看在她没了孩子的份上给她留了面子。不然依你说，侯爷这油盐不进的脾气怎么可能让她如此嚣张。”说着，忽然拉过欧阳箬的手，笑道：“如今可好了，侯爷找来了欧阳妹妹这般好人儿，让我也有地方说说话，再说欧阳妹妹如此会做人，别说侯爷了，几位夫人都喜欢得紧呢。”
欧阳箬亦是笑着谦虚了几句，道：“说到福气，如钰姐姐才是真的福气呢。大世子天资聪慧，想来以后也是干出一番大事业的人才。”
柳氏闻言，眼中露出傲色，二人闲聊一阵才散了。
欧阳箬由宛蕙扶了专拣有阴凉的地方走。曲廊回折，塘荷摇摆，一路也正好散散，消消暑气。
宛蕙见塘中的荷花开得好，一朵一朵大而芬芳，衬着那碧绿碧绿的荷叶，更是娇艳动人，不由开口道：“夫人可要在此地多歇歇，这荷花开得甚好呢。”
欧阳箬点点头，坐下来，仔细看了一阵才含了冷然道：“姑姑你看这荷花开得好，可底下那黑黝黝的水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蛇虫，看着怪可怕的。”
宛蕙一张望，微微打一寒战也道：“是啊，是怪吓人的。那我们赏赏便走吧，奴婢本来还想叫人摘几叶荷叶，回去蒸个荷叶八宝饭呢。”
欧阳箬忽然一笑：“荷花虽然娇艳，可这夏日一过，也就残了。”
就如徐氏，虽然美艳，可这没了子息，以后晚景亦是凄凉。欧阳箬不由抚上肚子，平坦的腹中有个小生命在生长不停地生长。
她看着这眼前一派浓浓夏景，竟出神了。

第25章 初有孕（2）
“侯爷真的要去找这个帝姬？”赵清翎微微皱着清秀的眉头，望向端坐在书案边的楚霍天，“且不说如今时机不对，就算真的找来了，侯爷将如何安排她的去处？”
楚霍天不语，只挑了眉头看着他，俊颜上似笑非笑。
赵清翎看他的神情，便知道此事再无商议余地。长长叹息了一口气，斜着眼看着他叹道：“汉皇重色思倾国。侯爷这枯如古井的心难道真的开始起了风波了么？”
话音刚落，忽然飞来一支长毫直取他的面门要害。赵清翎哎呦一声，忙喊道：“杀人灭口了！”他身形翩然一转，那支飞来的长毫已被他轻松抄在手中。
楚霍天笑骂道：“别炫你一身功夫了，赶紧收起来，要是让外人知道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赵大公子竟会武功，那该是多大的风波？”
赵清翎笑嘻嘻地一撩长袍下摆，潇洒坐回椅上，拍了拍手中的长毫笑道：“若说风波，心如铁石的‘忠勇定侯’动了凡心这才是楚国一大奇闻呢。”
楚霍天哼一声，转了头道：“这不是之前对不住她么。若帮她找回孩子也算是功德一件。”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只得肃了面色，重重一咳，不再言语。
赵清翎使劲地憋着笑，点点头道：“是。属下定不负侯爷重托。”说完似想起什么，又道：“话说回来，这事属下暂时还真不能领命。最近京中复杂，属下的暗探、暗卫，还有几班线报全部调到京城周边，一边要监视皇后的举动，一边还有留心国丈的行动，还要分出一部分人手去查查景王的底细，实在没有人手了。侯爷真要找人，就该找苏将军。”
楚霍天细细想下，点点头：“也对。子玄是军中之人，华地那边如今都是几位将军在坐镇，由他出面会事半功倍。”
赵清翎点点头，忽然笑道：“欧阳夫人风华无双，当年曾被人誉为华国第一美人，如今看来竟是名不虚传，不过侯爷的心胸真乃当世第一人也，为她找回他人之子，啧啧……”
楚霍天听得他在一边啧啧称奇，心思却渐渐飘远了。这样外表柔弱，内心坚强的女子如何让人不心折？月下的她凄美哀怨，似带了一生一世的悲凉在月下哭泣。以她的聪慧，即使他不帮她找，她自己也是会豁出命去找的罢。
她的心飘渺难定，似手中的沙，抓得越紧，流失得更快。所以他待她一向是松泛而真诚。可是他的心意她能懂么？而她的心又终将归向何处？
珠帘摇曳，沉香暗动，竹编的漆暗色屏风上画着燕子回春图，一笔一画精致生动，犹似鲜活在目。往内走去，又是一道纱帘，再隔了一层才是欧阳箬午间休憩的所在。
美人塌上她长发微垂，夏裳半解，一呼一吸间细密的呼吸声，越发显得一室的静谧安详。德轩立在珠帘边，犹豫地来回走动，略略往内看去，欧阳箬却依然睡得甚沉。
宛蕙端了盆水进来，见他在内室前，道：“你有何重要的事么？”
宛蕙不是外人，德轩附过去轻声说了一遍。宛蕙听了，微微一叹息：“这几日夫人正在害喜，人难受得紧，要是听到这消息还不知道背地里如何难过呢。”
德轩亦是皱了眉头道：“姑姑也晓得的，这楚京这般大，若说要找起来，还真不是一天半天就能找着的。再说，我们到了楚京才三四个月，想来那边的人还未过来罢。”
正说着话，欧阳箬略略动了下，醒了过来，听见宛蕙在与德轩说话，停了一会，才慢慢起身。宛蕙与德轩忙进去伺候。
欧阳箬由宛蕙整理梳洗完，见德轩立在一边，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忽然淡笑道：“怎么呢？是不是我交代的事还没眉目？”她说得虽轻，但却依然有了一丝丝掩不住的失望。
“回夫人，这楚京有点大，奴婢虽然可以随赵先生出门，但是总觉得时间不够来找夫人所说的玉行。”德轩说完，略略担忧挂在脸上。
欧阳箬也不言语，忽然道：“若你能认识京中有势力之人，想来就好办多了。人手多，眼线也多。”德轩的眼睛猛地一亮，连忙跪下磕头道：“夫人英明，奴婢怎么没想到这招呢。”
欧阳箬却是面色无波，在头上簪了两支钗，亲手扶起他来道：“这就交给你了，侯爷虽然说能帮忙找，但是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全押在他身上。我就想着早日能见着我的孩子，我死亦是心安了。”说着就微微哽咽了。
宛蕙忙上前安慰道：“夫人别担心了，人都道吉人天相。小帝姬一定会找到的。夫人的身子要紧，可别难过得伤了身。再说有侯爷许了诺的。相信一定能找到的。”
欧阳箬点点头，德轩忽然犹豫地道：“夫人，奴婢说句不中听的，万一侯爷先一步找到了……奴婢还是担心得很。”
欧阳箬娇躯微微一震，面上紧了紧，细想了片刻，才咬牙定定地道：“不会的。他如此人物，若是不想放过凌玉早就暗中派人行事了，如今他敢开了口，也定不会做那等无耻之事。”
德轩闻言连声称是：“是奴婢多心了。”
欧阳箬缓过神来，看了德轩一眼，才道：“你没有错，是该先怀疑下。只不过，你想想看，当初他在华国占了华宫以后，全华国就数他权势最大，若真的想找凌玉，他何必等到这个时候。不过，好在凌玉是帝姬，若是皇子，他想保亦是保不住了……”
说完欧阳箬生生打了一个寒战，若凌玉是皇子，那真的是不敢想象他如何对她母子二人。
正想得入神，鸣莺忽然进来，见欧阳箬醒了，忙道：“夫人，苏将军求见。”
欧阳箬猛地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苏将军？哪位苏将军？”
鸣莺疑惑道：“就是苏将军么，难道侯爷底下还有别的姓苏的将军么？”
欧阳箬更奇，起了身半晌才问道：“真的是他？他来做什么……”
话刚说完，却连忙转回屏风内换衣裳，边挑衣裳边对鸣莺道：“快去请苏将军喝茶，哦，早上做的那盘莲子红枣糕快端出去招待。”
欧阳箬边说犹豫再三，挑了一件粉紫色绣罗兰及地长裙，外披同色夹纱镂金丝罗衣，头挽了宝螺髻，发上星星点点缀了几支细细的珍珠钗，小巧却十分优雅。额前簪了白玉莲花百合华胜。更衬得面容如玉，五官如画，莹然有神宛蕙在一旁看了，怔了一会才道：“夫人，今日的妆容甚好呢。就该日日这般。”
欧阳箬又略略上了胭脂，照了照镜子，又觉得上的妆似乎浓了点，又擦去一些，才算觉得妥当，宛蕙在一边伺候着，又笑道：“夫人这般郑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见侯爷呢。”
欧阳箬听了，停了手中的胭脂，看了一眼铜镜中的面容，容颜若花，风华无双，可是一股涩然就从心底悠悠升了上来，抹也抹不掉。
“走吧，姑姑。莫让苏将军等太久。”欧阳箬出了会神，才懒懒道，方才的精神却已消失不见了。
宛蕙见她神情变幻不定，以为她是孕中情绪反复，遂扶了她出门不再多问。
欧阳箬缓步出到了外堂，只见一道挺拔如箭的身影立在堂前，正凝视着外边的桂树，不知看什么竟看得一动不动。他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长袍，滚着藏青色的边，袍子朴素干净，腰间的玉带也只是饰两颗普通的青玉，长发束得齐整，咋看只是普通年轻子弟，但他整个人气势凛然，如一柄上好的宝剑，光华灼灼，却又凛冽如雪。
欧阳箬呆了一呆，步上前去，柔声道：“妾身欧阳氏见过苏将军。”
苏颜青回过神来，忙抱拳见礼：“属下苏颜青见过七夫人。”
欧阳箬忙又是一福身道：“妾身上次多蒙将军解救，还未谢过将军，敢问将军手臂的伤可否痊愈了？”
苏颜青微微一怔，摸了摸手臂道：“只是皮外伤，已然好了。”说完二人视线相交，却是各自略略不自然避了开。
欧阳箬回过神来，请他入坐命人奉茶，二人又客套寒暄几句。苏颜青见周围丫鬟奴仆甚多，欲言又止，不由得面露难色。欧阳箬一见，冲宛蕙一使眼色，宛蕙便吩咐下人退了。
苏颜青看看宛蕙，欧阳箬似明白他的心意道：“将军有话但说无妨，姑姑是自己人。”
苏颜青俊眉微舒，抱拳道：“侯爷命属下为夫人查找小帝姬之事，所以特来向夫人询问。”
欧阳箬与宛蕙猛地一惊，相视一眼才道：“这般快？”
苏颜青整了容色才恭谨道：“侯爷吩咐下来，属下事事都不敢怠慢，且现在世道混乱，华地那边现在也不太平稳，许多地方都有反叛者举事，若迟了一日，便是一日的风险。所以颜青这才冒昧前来询问。”
欧阳箬沉思半天，又起身来回踱步，犹豫不决，德轩的话又在她耳边回响“若侯爷先一步找到小帝姬，不知道会如何处置……”
欧阳箬心乱如麻，只觉得心中凄惶，抬起头来，却见苏颜青白净英挺的面容上一派真挚。欧阳箬忆起回楚途中若无他舍身救护，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将身处何方。
她暗咬银牙，猛地拜下道：“妾身就相信苏将军的为人。凌玉帝姬是往南越方向去了，具体地点妾身也不知，妾身吩咐她身边的两位宫人，一个是内侍小付公公，一个是宫女翠纹，妾身吩咐他们若得了安身所在，便来联系，但是如今妾身身在侯府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知外间如何变幻。先前安排下联络的宫人更是断了联系。就请将军多多费心了。妾身在此万分感激！”
她这一拜吓得苏颜青不知如何是好，侧了一边不敢受她跪拜。
欧阳箬抬头道：“妾身只是一介女流，只能仰仗侯爷的恩德与将军的相助了。”说着掏出一块玉佩，上面雕着修修箬竹，右下边用蝇头小篆刻了一个箬字。
对苏颜青道：“这是我贴身玉佩，若见了帝姬身边的两个宫人，给他们看，他们便会相信苏将军。”

第26章 初有孕（3）
苏颜青接过玉佩，只觉得如入手温润，忙郑重收好，抱拳道：“七夫人放心便是。苏某定当为夫人寻回孩子。”
欧阳箬这才由宛蕙扶了起身。
苏颜青见事已了，不便多呆，便告辞欲走，临走之时又对欧阳箬低声道：“最近京中情势复杂，京畿线报处有人言说看到有些华国人似意图不轨，其中有个人想来夫人认得，便是那日劫了夫人的张子明。他如今潜在楚京，夫人若无事便不要出门罢。”
欧阳箬一惊，只觉得心头惶惶不安。
看着苏颜青走远，才回了屋子。德轩从内堂走出，疑惑地对欧阳箬道：“夫人，为何不将帝姬的联络方式告诉苏将军呢。奴婢看苏将军是个伟丈夫，定会把帝姬找回。”
欧阳箬长长吐了一口气，拧了眉头苦笑道：“若什么都告诉他，万一他被人利用了去，我们将如何是好。我也知他光明磊落，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找帝姬之事还需靠我们从长计议才是。你还是安心去找京中有没有凌华行，吴公公为人精明，不可能不会想到我们到了此处。”
德轩略略一思索，才恍然称是。
这个月的十五很快便到了，欧阳箬与宛蕙细细准备了几色饭后茶点，又做了几碟蜜饯。因欧阳箬开始害喜了，食欲不振，宛蕙又备下了开胃的小菜。
宛蕙理了理这些精致的东西道：“楚地吃食口味偏重偏咸，夫人若吃不惯的话夹几筷便是。回来奴婢再煮点心给夫人吃。”
欧阳箬微微一笑道：“哪里吃得多呢。姑姑放心吧，席上吃不下的大有人在。这些只是给她们面上看的。”
到了戍时一刻，欧阳箬便由宛蕙扶了，带了几个丫鬟一起往府中的福熙园而去。福熙园里建了一座小小的阁子，阁子四面大敞，对面又建了个小戏台。欧阳箬登了阁子，只见只有几个夫人在，王妃柳氏等还未过来。
欧阳箬与几位夫人说说笑笑一阵，王妃与柳氏才过来，欧阳箬与几位夫人都过去见礼。楚妃今日穿了一件正红色金线滚边绣百鸟争春长裙，外披一条薄薄的夹纱绣吉祥富贵云烟罗，头挽高髻，两边各插一支飞蝶戏花金步摇，其余发边各插几支打得十分精细的发钗，点缀在发间闪闪发亮，额前又簪了双凤衔珠金华胜，更显得富贵庄重。
她笑道：“本妃来晚了，本来是为欧阳妹妹庆贺的，如今倒是先失礼了。”
柳氏忙上前道：“哪里，是我先去找了王妃一起出来，半路上小世子贪玩，走得慢了，各位妹妹担当点。”
欧阳箬笑道：“两位姐姐太客气了，应该是妾身要先致谢才是。”
几人说说笑笑入了席。丫鬟嬷嬷在旁边小桌伺候着小世子与小郡主。欧阳箬还是第一次见到小郡主，人都道女儿肖父，只是欧阳箬看着她面色苍白，四肢瘦小，一双眼睛大大的倒是更像楚妃一些。
欧阳箬坐在柳氏下边，楚妃右手边空了一个位置是给徐氏坐的，只是到了现在还不见人影。欧阳箬抬眼看了看，楚妃面色无波，柳氏更是笑语晏晏，欧阳箬便放松了心思。
楚妃笑着指着这一桌酒席道：“都放开吃吧，待会有府中从外边请了杂耍，唱曲的，到时候光顾着看就吃不下了。”
几位夫人都闻言笑了。
柳氏当先举了酒杯道：“这杯酒让我们举杯祝侯爷王妃身体康健，福寿绵延。”几位夫人都笑着称好，都一起饮尽了。欧阳箬不能饮酒，便以水当酒敬了王妃与柳氏。
一桌夫人们面上和乐溶溶，珠钗闪耀，衣香倩影。夜风送爽，把园里的花香，草木香气阵阵送了来，阁外蛙声阵阵，酒过三巡，府中杂耍的便进来了，一阵锣鼓声响，杂耍的便开始，有的喷火的，有的跳圈的。还有些是小孩子模样的，一个个柔若无骨，还会钻无底的木桶。
府中夫人们都是甚少出门的，欧阳箬更是长年深宫，都看得兴起，连连称好。正看着，徐氏领了一群丫鬟嬷嬷登了阁子，欧阳箬见她一身素白，冷着俏脸坐上了席子。欧阳箬只做不见，宛蕙却是大皱眉头。
她在欧阳箬耳边低低道：“夫人，她这一身白分明是来捣乱的。”
欧阳箬冷了面，手中摇了摇仕女扑蝶团扇，掩了嘴，不回头道：“你别理会她，她这一身，王妃看着第一个闹心。这席是她张罗着开的。我们只是陪客。”
宛蕙便闭了口不语。几位夫人见徐氏穿得太素亦是低低一阵议论。楚妃正看得专心，一回头见徐氏穿成那样，不由把面孔一板：“徐夫人，若你身子不适就不用来了，怎么穿成这样想冲撞谁呢？”
徐氏忽然嫣然一笑，做势拜下道：“王妃，算命的说我这几日命犯小人，要多穿点素的，给自己消消灾。”说完，一拧纤腰又坐回了位上。
楚妃只气得面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冷哼了一声扭回头继续看杂耍。欧阳箬看了戏台上一阵，便觉得累，转了回眼光，忽然感到似乎有一道犀利如刀的眼神正从对面死死盯着她。她猛地一惊，正欲看清楚，忽见戏台边的一个人影一晃，便不见了踪影。那人身影挺拔，迅捷有力，欧阳箬看着一阵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看过。
正寻思间，忽然有个夫人惊叫一声。欧阳箬心头一跳，只见阁子上跑来一只半大不小的哈巴犬儿，正在地上到处寻东西吃。那夫人一叫，几位夫人都惊了起来，见是狗儿，又是一阵尖叫，躲的躲，挪的挪，丫鬟嬷嬷中也有怕狗的，立刻也跟着乱了起来。
欧阳箬见席上几位夫人开始乱了，心头一阵惊慌，宛蕙忙挡在欧阳箬身前。那小犬不知怎么地一路跑向欧阳箬柳氏这边，欧阳箬倒是不怕狗，但是就怕它跳起来咬人。席上夫人见狗往那边跑，纷纷离了席子，往窗口边跑去。
楚妃一连声叫着：“还不赶快把这畜生撵出去！哪里来的野狗！快快！”
丫鬟嬷嬷忙连声称是，赶紧去撵那狗，小狗却身子灵活，四处乱蹿。柳氏亦是脸色发白，她靠欧阳箬近，便拽紧了欧阳箬的手，惊叫道：“快把小世子抱起来，你们这几个赶紧把小世子抱走，一群蠢货，傻站着干什么！”
欧阳箬被她拽得手生疼，却不好摔开。阁内的人正闹得如沸粥一般，欧阳箬越挤越往外边出去。忽然那狗似铁了心一般，对着欧阳箬直冲过去。宛蕙惊呼一声，把欧阳箬护住。欧阳箬只觉得右边似有一股大力撞来，她正靠在窗边，几乎被撞得摔下去。宛蕙手快，连忙拖住她。欧阳箬吓得一声尖叫，搂紧了宛蕙。
宛蕙又惊又怒：“七夫人怀着身子呢，你们谁敢挤过来！万一有个好歹，看侯爷王妃怎么处理你们。”
楚妃见人多混乱，拍了桌子喝骂道：“一群蠢才，通通挤到这干什么，滚下去！把世子郡主都抱下去！还有把几位夫人也先请下去。”
戏台上的杂耍见这边乱了，忙停了下来，面面相觑。楚妃的喝骂很快起了作用，一些丫鬟嬷嬷回过了神，忙都下了阁子。那狗还在阁子四处跑着。经过欧阳箬身边时候，宛蕙也不客气，一脚狠狠地将它踢了开去。那狗被几个年老的嬷嬷捉住了，大声吠着带走了。
楚妃见席不成席，怒道：“那狗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查查谁带来的。府中好好的怎么会养这般野东西。”
她一扭头见欧阳箬面色发白，哎呦一声醒悟过来道：“快来人，去请大夫，看看七夫人怎么样了。”说着紧张地走过去。
欧阳箬渐渐平静下来，勉强挤出个笑脸道：“回王妃，妾身没事，妾身先回去躺着罢。”
楚妃满面懊悔，连声道：“快回去，对了，叫人抬一台肩撵来，把你抬回去。还有大夫都叫上。好好看看。”
欧阳箬柔声应了。很快肩撵抬来，欧阳箬便坐上去，回了静云阁。跟着大夫便过来把脉，好在欧阳箬身子并不是虚弱体质，胎像稳定，大夫看了，开了几帖安胎的药，便走了。
宛蕙听了大夫的话，着实松了口气。对欧阳箬道：“还好老天保佑，不然奴婢真的是着急坏了。”
欧阳箬依在塌上，身上盖了厚一点的被衾，缩在里面深深地吸了口气，尽力平复自己的心境。听得宛蕙在一边唠叨，不由笑道：“姑姑可是救了我一命呢。要是这一跌下去，可就完了。”
宛蕙恨恨骂道：“都是那个徐夫人，平白无故地穿了一身白衣服，把脏东西都招了进来。若出了事，奴婢第一个去找她。”
欧阳箬听了并不言语，只是戏台边的那双眼睛让她觉得似曾相识，可偏偏就想不起来。
宛蕙正说着，忽然鸣莺过来道：“夫人，侯爷过来了。”
正说着，欧阳箬只觉得迎面一阵风，帘子撩开，一个身影就坐在了她跟前。欧阳箬一看，楚霍天满身酒气，身上穿了一件绣祥云吉祥蝙蝠薄长袍，头上束了紫金镶玉冠，玉带修身。面上带了一抹潮红，似饮宴方归。
“怎么样？大夫怎么说？”楚霍天拉了她的手，皱眉问道。
欧阳箬微微颦了眉，道：“回侯爷，没什么的，吃点安胎的药就好了。好在宛蕙拉着妾身。不然跌下去就……”
楚霍天见她清丽绝美的面上似惊似怒，不由搂了她道：“既然没事就行了，以后人多的宴席就别去了。惠婉也真是的，吃个酒席也能吃出个事端来。”
他不满之色溢于言表。
欧阳箬拉着他急急道：“侯爷可不能怪王妃，王妃也是一片好心，想着为妾身庆贺庆贺，如今出了状况，王妃心里本来也不好受了，侯爷若是再责怪，以后妾身也羞见王妃了。”
楚霍天见她神情急切，才勉强应了一声。说了几句，楚霍天面露倦色，自己宽了衣，欧阳箬忙叫下人打来热水，为他净面擦身。
楚霍天收拾一番，躺在了床上，拉过欧阳箬笑道：“还是你这边舒服，虽然不够宽不够大，但是事事弄得妥帖，躺下便可以安了心。”

第27章 乞巧节（1）
欧阳箬微微一笑，便枕着他的手臂沉入了睡眠。她只觉得昏昏沉沉，似乎陷入了迷梦之中。周围闹哄哄的，似乎有人在喊着，接着便是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怎么那么眼熟呢。欧阳箬只觉得自己在不停地想，不停地想……
猛然，她心里一惊，跳了起来。
啊！
欧阳箬从床上惊起，一摸面上只觉得满手都是冷汗，楚霍天亦是朦胧了睡眼，模糊地问：“怎么了呢？”
欧阳箬不答，只急促地呼吸着。
楚霍天见她神色不对，忙起身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欧阳箬点点头。楚霍天连忙一连声唤了下人端水过来。宛蕙在屋外耳房里被惊起，见欧阳箬面色雪白，忙叫值夜的丫鬟去烧点水兑了珍珠粉给欧阳箬服下。
楚霍天在一边担忧地看着她的面色，沉了沉声音道：“若是不舒服，再把大夫叫过来看看。”
欧阳箬摇了摇头道：“不碍的，就是今夜被惊了，休息一阵就好了。侯爷快去休息吧，明日还上早朝呢。”
楚霍天把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见她神色慢慢恢复，才展颜笑道：“别担心我了，你早些休息，早朝有什么好上的，一群无耻小人。明儿就去告个假好了，明早就可以陪陪你。”
欧阳箬一愣，看着他深沉的眼中含了一丝柔和，夜色寂静无声，连草虫都息了声响。欧阳箬只觉得心由惊慌忽然变得安定许多。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缩入了他的怀里。
楚霍天看着她纯净的睡颜，不由俯下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月兔西坠，天已然快要亮了。
第二日清早，楚霍天果然没去上朝，搂着欧阳箬睡到日上三竿，起了身，用过早膳后，便携了她的手，漫步在府中的花园。花园里百花争艳，玉簪花，木槿花，各色菱花，一大片一大片，争红斗艳，开得热热闹闹。名贵的花也有，只是不放在大花园子里，放在府中的建的花房内，若有贵客来便抬出来。花园里的花虽然不够名贵，但贵在开得有精神品种又多。单说一种木槿花，便有四五本之多。其余的花便不用说了，蔷薇更是开得似要着了火一般，云蒸霞蔚。
楚霍天挽了她的手漫步在花间小径。他身着一件素白锈银暗纹长袍，腰间束了同色白玉玉带，头上未束玉冠，只简单簪了一根白玉虎头长簪。一身素白，当真是玉树临风，翩然若仙。
欧阳箬亦是穿着素淡，只着月白色茜罗绣缠枝小月季花长裙子，外披一条白纱镂银丝披帛。头挽了流云髻，也只在头上昝了两只碧玉搔头。
楚霍天见她穿得素，却如一朵洁白的玉兰花，皎洁清丽。笑道：“你穿素好看，不过上次见你穿艳色也十分夺人。真的是浓妆淡抹总相宜。”
欧阳箬闻言嫣然一笑，那笑在明媚的阳光下，灼人眼目。她道：“侯爷真的是谬赞了。”
楚霍天举目四望，忽然长长呼口气道：“这园子本侯还未真正看看走走，每次来去都是匆匆，今日才算真正走一走了。”
欧阳箬伸手摘了一朵紫菱花簪在发上，漫言道：“侯爷日理万机，政务繁多，哪里有空来园子里赏花？”
楚霍天拧了眉头忽然叹道：“哪里得的空闲来赏花赏景啊，如今朝堂上立储之争越来越凶，前些日子，国丈一党开始参奏清流一党谣言生事，霍乱民心。清流派办的书院，学堂集了一些年轻学子便开始联名上书皇上，揭国丈一党以权谋私，贿赂成风。唉……这一团破事。”
欧阳箬听了忽然笑道：“那侯爷这军中一派岂不是隔岸观火，两相不帮。只等时机成熟再来个渔翁得利？”
楚霍天心中一震，转了头，俊目神色幽深，直盯着欧阳箬的面上看。欧阳箬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心中砰砰跳着，不由低了眉头道：“妾身逾了矩，请侯爷责罚。”说着便拜下。
楚霍天也不拉她，让她拜下后才缓缓将她扶起，他盯着她的眼睛道：“你天资聪慧，这局势你竟看得懂，真是出乎本侯的意料。到底你还有什么是本侯不了解，不明白的。”他的神情平稳，带着一丝丝疑惑与探究，眼神似要望入她的心中。
欧阳箬心下才略略一松，回道：“妾身一介女流，即使看得懂，看得透也只是看看而已。又怎么能左右呢。”
楚霍天哈哈一笑，搂了她的纤腰笑道：“看得懂便是了不起了，看得透更是万分能耐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七尺男儿到了这纷杂的朝堂上便失了方向，断了性命。男人的朝堂血雨腥风，一步错，便是抄家灭族。可若登上了那万人之顶，便是万丈风光。天下尽在脚底。那种感觉是无数人梦寐求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朗朗乾坤如玉宇清澄，芸芸众生似匍匐在他的脚下，天地都为他所有。欧阳箬的心重重一震，定定地看着他。
半日悠闲时光很快便过了，楚霍天又匆忙出府处理事务。欧阳箬便待在静云阁里静养，楚妃与柳氏过来探望，又带了许多补品。
楚妃许是昨夜睡不好，眼圈周围微黑，扑了一层白粉依然是掩盖不住。她对欧阳箬忧了眉头道：“昨夜真的是让欧阳妹妹惊了，本妃已经把那条野狗给杖毙了。还好妹妹没事，若有事了本妃第一个于心不安。”说着长叹一声，摇了摇手中的牡丹团扇。
柳氏亦道：“是啊，王妃本来一派好意，想为妹妹庆贺下，没想到让一条狗给搞砸了。说来也怪啊，府中并未养狗，怎么的就来了这么一条呢。是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她一说完，欧阳箬暗自冷笑，面上却慌了神忙道：“不会吧，昨夜人那么多，怎么可能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柳氏拍了拍胸脯，手中的团扇扑扑扇得飞快，把她鬓边的发都扇飞了起来，她压低了声音道：“别说，还真有这事情，前些年……”她正要往下说，楚妃在一边干咳了几声，柳氏似醒悟了过来，忙干笑着住了口道：“哎呀，我真该打，欧阳妹妹正怀着身子呢。净说这些丧气话。不说了不说了。”
楚妃又安慰了欧阳箬几句，欧阳箬自然是千恩万谢。楚妃与柳氏高兴万分，说笑了一阵便走了。
欧阳箬看着她们走了，扭头看着桌子上一大堆安胎补药，忽然觉得烦闷无比，叫来鸣莺道：“把这些药统统拿下去，看着就烦。”
鸣莺忙捧了下去。宛蕙撩了帘子进来，见欧阳箬闭着眼睛躺在软塌上，上前温声道：“是不是两位夫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让夫人生气了，这气坏身子可不值啊。”
欧阳箬睁开眼睛，冷冷一笑：“你听听看，她们说的是什么话，故弄玄虚，也不说找到那放狗的人。净扯些有的没的。当我傻子呢。”
宛蕙亦是愤愤：“那夜要不是奴婢多了份心思，说不定就让她们得逞了。也不知道昨夜那么多夫人是哪个夫人搞的鬼，莫不会是徐夫人吧。偏偏她进来了，那狗就跟着进来了。”
欧阳箬细细想了想才道：“太明显了，不太像是她，而且昨夜我看了，狗进来后，她倒是寻了个空就下了阁子。丫鬟嬷嬷也带走了。可惜昨夜太乱了，没注意看是哪个人来撞我的。”
宛蕙咬了咬牙嘀咕两句，日子慢慢过去，楚霍天似乎越来越忙，几日几日不见踪影，别说是欧阳箬这边不容易见到他，就是赵清翎的东边也亦是经常见不到。欧阳箬听德轩含糊说起，似军中的事情。德轩打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事，欧阳箬更是不明白，不过看楚霍天的模样定是有些棘手。
慢慢的日子晃到了七月初了。欧阳箬的身孕已经满两个月，许是因为第二胎，害喜亦是过了，人也精神许多。七月初七是楚地一年一度传统的“乞巧节”。楚妃年年都有去静国寺上香的惯例，因得她生的是大郡主，每年这时便格外郑重，希望她的孩子生得乖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工绣红件件拿得起。
七月初，楚妃就念叨着要去上香，也顺便问问几位夫人的意思。几位夫人都想出去看热闹，楚地的七月初七是十分热闹隆重的，许多年轻待嫁姑娘便会去赶庙会，求得一支姻缘签，而年轻男子也会赶去，若成了一段佳缘亦是幸甚。欧阳箬听得她们在兴高采烈地说着，便在一边默默听着。
柳氏见她只是低了头专心看着茶盏，忽然道：“哎，其实欧阳妹妹也得去拜一拜，一来去拜拜送子观音说不定能生个大胖世子，为侯爷添丁。二来出去散散也看看我们这边的风俗。”
欧阳箬见大家都在看着她，忽然一笑道：“妾身身子不便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谢谢柳姐姐的心意。”
她心中暗自苦笑，自从来了楚地她就不曾出过府，似乎出府对于她来说是极其奢侈的事情。好在她处在深宫三年，也就习惯了。如今咋听说要出去，还真有些不习惯。
柳氏听得她如此说道，也不便再劝，楚妃却回过神笑道：“柳夫人提议不错，本妃去问问侯爷，就怕侯爷心疼欧阳妹妹怀着身子。”
一众夫人连忙附和着七嘴八舌地说笑，欧阳箬若去了，怀着身子不方便，许就不能游得尽兴了。欧阳箬跟着她们干笑几声，便告辞回了静云阁。才方回到阁子里，就听鸣莺说道德轩过来了。
欧阳箬到了内堂传了他进来。德轩见四周无人，才低声道：“夫人，奴婢已经按夫人说的做了，底下的人还好些，就是那些管事奴婢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欧阳箬细细想了下，才道：“这不碍事，你尽量物色下边的人，若能得为己用的话，就下重金收买，先指使他们做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边的管事你不能动，他们许都是楚妃与柳氏的人呢。若要真的收买，要慢慢一步一步来，由我出面吧。”说完，又顿了顿问道：“找凌华行找得怎么样了？”
德轩忙道：“奴婢正在托人找，听说京城中有个马三爷，人面广，底下有不少可以探听消息的手下，人称‘马仔郎’要想找什么人，只要找上‘马三爷’基本上就能找到。不过也是要使一大笔银子的。”
欧阳箬点点头，转身从自己漆金描花妆盒最底下的盒子抽出一方事物，德轩接过来一看，是黄澄澄的几锭金子，忙推了道：“夫人别再拿了，上次夫人给的奴婢还有。”
欧阳箬把金子塞在他衣袖里笑道：“拿去吧，使银子的地方多呢，再不济把从华国带来的东西拿几件去当了。”
德轩才勉强收了。
过了几日，将将快到了七月初七，静云阁的小丫鬟们都开始忙开了，忙着准备好各色瓜果，又把平日绣好的荷包，手帕，拿了出来，想在七月初七那日可以摆在了院子中的香案上，一件件都精致秀美。欧阳箬看着这一团热闹，心中却微微有了期盼，若真的能出了府，那该是怎么样的情景呢……
正想着，忽然外边来了几个嬷嬷模样的人。一进院门就笑着拜道：“七夫人，王妃说了，初七那天早上请七夫人一起去静国寺烧香呢，那些供品就不用张罗了，王妃一道弄了，省得落了什么。夫人只管准备妥当就行。”
欧阳箬闻言，心中欢喜，笑道：“辛苦几位嬷嬷了，宛蕙去带几位嬷嬷喝口茶水再走。”
宛蕙忙应了一声，鸣莺高兴地跑上前去，拍了手道：“啊，夫人太好了，可以看热闹了。在府中虽好，可也闷啊，奴婢可以随夫人去吧？”说着一双大眼直盯着欧阳箬瞧，面上充满了渴望。
欧阳箬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去，都去，把你们几个一起带去看看热闹。”
鸣莺欢呼一声，跳着回去找几个小丫鬟一起高兴。欧阳箬只觉得心中一阵兴奋，只巴望着初七快点到来。
到了七月初七那日，天还没亮，宛蕙与鸣莺便起了身，忙碌了一阵子，收拾好上香的事物。欧阳箬虽然睡得沉，但是也起得较早些，鸣莺手脚伶俐，伺候欧阳箬更衣梳洗，甚是勤快。
一番收拾整理，到了日头升起一截了，楚妃的嬷嬷才过来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侯府。一路上丫鬟嬷嬷们穿红戴绿，前面又是侍卫开道，锦旗林立，楚国第一权贵楚定侯内眷去静国寺上香如何不是一件轰动的大事？
欧阳箬坐在轿中，掀了一角车帘往外看，只见街道两旁人群拥挤，各种商铺林立。店铺外还有卖面条的小摊，有卖馒头，花卷，还有一些货郎挑着姑娘家喜欢的手巾，丝线，首饰，一路叫卖过去。欧阳箬看得津津有味，看来德轩说得没错，这楚京的繁华不输华国都城浩夷，且许是楚国地势较平坦，街道一条条都修得十分整齐宽阔，足足可同时行十匹马。两边的民房也有两层高的阁楼样子，底下做商铺，楼上住人。想来住的都是小商贾家眷。
因街上的行人众多，一堆一堆结伴走过，多是年轻男女，楚府内眷车队走得甚慢，欧阳箬一路看着，那些年轻的女子，男子面上充满了兴奋，嘻笑着一路走过。一个一个鲜活的生命，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欧阳箬在心中叹着。
忽然前面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欧阳箬掀了帘子看，只见左边的茶楼里几位年轻儒士模样的年轻人被一队官兵推搡着押了出来。其中一位身着淡青的学子衣衫被揪得散乱，头上的儒冠也被扯得歪了一边。
他直扯着脖子喊：“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走狗，难道我等几人在此谈论犯了哪条国法，你们……你们为虎作伥，你们不得好死……”
他面色白净，才十六七岁的模样。脖子上青筋尽突，其他几位也是纷纷咒骂着。那些押解的官兵才不管他们如何骂，一个个凶狠地拽着他们手上的铁镣。带队的官爷模样的人上前去对着那位骂得最凶的学子上前就是几记耳光，直把他扇得口中流出了血来。
“他爷爷的，你们几个人妖言惑众，敢背后议论皇后，国丈……哼……”边说边骂着押着他们向前。
欧阳箬的轿子晃悠悠地前行，渐渐的他们的凌乱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欧阳箬想起楚霍天说的朝中两派人互相攻佞，没想到竟到了这地步。
过了小半个时辰，楚妃一行才到了静国寺。欧阳箬看去，只见寺庙前人山人海，香火旺盛。许多都拿着一把香火拼命往前挤去。侍卫纷纷上前开道。终于勉强开出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几位身着明黄僧服的老和尚匆匆从庙里躬了身前来迎接。黄色是皇家专用色，看来这静国寺是皇家寺庙，难怪建得巍峨宏大，香火鼎盛。
楚妃挽了嬷嬷的手，从寺庙正前门进去，几位夫人纷纷下轿进了寺庙。进了庙里，便往旁边一条清幽的小径的进去，楚妃与那几位大师轻声有礼地说着话，身后几位夫人笑嘻嘻地一路过去。欧阳箬走在最后，慢慢地四处看着。过了两重门，身后的院门缓缓关上，想来这里面的大殿才是给皇家贵族们朝拜的。
楚妃着了一件暗红色绣海棠缠枝茜罗长裙，头上挽了长乐髻，头上簪了足足八根的八宝玲珑簪，还有各色首饰。欧阳箬看着她一身锦绣繁丽，直替她觉得累。可她依然身形挺拔，端庄有致，真不亏为大家出身的人。
欧阳箬看看自己，穿了一件云碧色洒银绣芍药长裙，头上松松挽了惊鹄髻，只插着一根碧玉长簪，手上只套了一对白玉镯子，再无其他。欧阳箬随着楚妃一行走到一间大的禅室。
方丈是一位年已七旬的老和尚，他上前合什，口颂佛号，纷纷与楚妃与各位夫人见了礼。
楚妃和蔼地笑道：“方丈大师，本妃今日来此处叨扰了，就想烧几柱香，一来为侯夜求平安，二来为家里人求福寿。”
方丈口颂佛号，一双老眼扫过几位夫人，低了白眉慈祥笑道：“楚王妃今日来的真是巧了，我寺的荣德禅师前日出了关，与老衲言道，初七这日有贵客要来，可以出来见一见。”
楚妃与几位夫人一听，齐齐低声惊呼。
楚妃忙上前问道：“就是那位被先皇封为‘镇国禅师’的荣德禅师么？听说荣德禅师已经闭关十年了。如今真的出关了？”说着甚是激动的模样。柳氏俏脸上一脸惊喜，却不好上前说话，一双玉手只紧紧拧着手帕。

第28章 乞巧节（2）
方丈合什道：“是的，师叔祖如今出关了，前日才报给皇上得知。昨日皇后等都过来了，不过师叔因身体虚弱所以不能见皇后。今日师叔却提出可以见楚王妃，想来楚王妃是个有缘人。阿弥陀佛！”
楚妃一听，面上喜色更重，要不是平素教养甚好，许都会跳了起来。几位夫人更是议论纷纷。欧阳箬见她们面上神色，知道那位荣德禅师定是个贵重身份的人。
楚妃强自压抑着激动，微微一施礼道：“那就拜请方丈代为引见了。”
方丈一躬身行了一礼默默领着楚妃往外走去。
柳氏见状情不自禁地立起身，似要跟上，想了想又强自压住。欧阳箬看得心中微微惊奇，柳氏是个喜怒都隐藏得很好的人，人前人后都是一张笑模样，如今这般可算是出格了。
鸣莺低头在欧阳箬耳边笑道：“夫人，若这禅师那么厉害，叫他给夫人看看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岂不是更好。”
欧阳箬闻言心中一动，再看柳氏的模样，心中明白几分。淡笑道：“什么男女，禅师又不是街上的算命先生，你可别胡说。人家可是得道高僧。”
鸣莺吐了吐粉舌缩了回去。
过了小半刻，楚妃满面欢喜地转了回来，柳氏终于按耐不住，上前对方丈一福恳切地道：“方丈能否代为引见？”
方丈看了看她点点头口称佛号，又当先出去。柳氏急忙跟着上前。欧阳箬仔细看着楚妃面上虽然喜色满面，但是却带着一抹沉思不解的神色，看来那禅师说了一些深奥的禅理。依然是过了小半刻，柳氏回来，面上亦有喜色。
楚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股复杂的神色从眼中飞快地掠过，欧阳箬正半掩了扇面，偷偷看她们二位面上神色，见楚妃的眼神，心头忽然激灵地打了一个冷战。几位夫人见柳氏也能去，不由得蠢蠢欲动。
方丈似知道她们心思，深深躬身道：“荣德禅师曾有言道，座中还有一位有缘人，那位女施主如今就在当中。无缘人，不见也罢。”
几位夫人都纷纷惊呼起来，面面相觑。
方丈往她们抬头一望，那双本来浑浊的老眼突然变得晶莹透彻，洞悉世情，他看了一圈，才向欧阳箬的方向合什道：“便是这位女施主。请女施主移玉步，去见见荣底禅师罢。”
欧阳箬一惊，手中的团扇停了下来，楚妃与柳氏两双利目如电一般刷地扫过她身上。几位夫人的眼中妒色重重。
欧阳箬有些尴尬地立起身来，福了一福道：“方丈客气了，妾身资质平庸，如何敢去见禅师，还是请几位姐姐去见见才是正经。”
方丈低了头又宣了一声佛号道：“荣德禅师轻易不见外人，请女施主还是再考虑一番，说不定禅师能解施主命中的疑惑。”
欧阳箬心头一震，几乎连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她跟着方丈走出禅房，方正领着她一路左绕右拐，才到了一处偏僻之地，满目的荒凉，中间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木屋。
方丈微微示意，带着她走了进去。欧阳箬只觉得扑鼻而入的是满满的干草的味道，很清淡，但是很悠远。房内光线昏暗，似只有一方竹席，席前摆了一个竹叶编的蒲团。简单的竹席上端坐着一位眉须俱白的老僧人。
方丈引得她进去，便对那僧人道：“师叔祖，有缘人已带到。”说罢便静静地退了出去。那老僧低了头，似睡着一般，听得方丈退出后，才缓缓地抬起头来。
昏暗的光线中，他的面容若隐若现。欧阳箬一见，不由得心中一震，他的面容说年轻也不年轻，说老却看不出有多少岁数，只是眉须俱白，面上皱纹深若刀刻。可是他的眼睛——对，就是他的眼睛，清澈若赤子，灵动似水。只一双眼睛放在这张衰老的面容上，便十万分怪异。
欧阳箬深深吸了口气，拜下道：“欧阳氏拜见荣德禅师。”
荣德禅师微微一笑，那笑若佛轻拈莲花，微微一笑，一笑之中玄机万重。
他微微一叹：“关山万重，女施主可是累了？”
欧阳箬心中一恸，再也忍不住，猛地伏下身痛哭起来。她的哭声似水，无处不在地流泻在小小破旧的禅房里。轻烟袅袅中，只有一声一声的颂佛声在单调地重复，带着无尽的慈悲怜悯俯瞰着这面前渺小而无助的人。不知哭了多久，欧阳箬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心却似空了一般，麻木而疲倦。
荣德禅师念完最后一句经文，缓缓道：“女施主可觉得好些？”
欧阳箬跪在蒲团上，抬起眼来，本来一双灵动清澈的大眼闪着迷蒙。她磕首道：“请大师指点迷津。”
荣德禅师微微笑道：“施主自有主张，何需要老衲来为你解惑？”
欧阳箬心中一震，复又磕首而下：“请大师慈悲，妾身还有一位孩子流落在外，如今生死不知。请大师能否告知其下落？”
荣德禅师口颂佛号道：“阿弥陀佛，可怜天下父母心，女施主放心，令媛如今甚好，只是相见之日还未到。”
“那什么时候才能相见？”欧阳箬膝行几步上前，眼中绽放出夺人的光彩，荣德禅师的话点燃了她心中微弱的希望。在这世上，有什么比希望更珍贵的？
荣德禅师微笑着摇了摇头：“总有一日能相见的。女施主放心。该见的时候自然她会出现在你眼前。越强求只能越求越远。世上很多事都是求而不得。女施主那么通透的人怎么会看不明白呢？”
欧阳箬眼中的光彩渐渐熄灭，她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上，喃喃地道：“可是……”她渐渐有些慌乱无措，立起身来哀哀地道：“我怕她过得不好……我怕她……”
荣德禅师慈悲的眼中闪过柔和的怜惜，他道：“可这是命。命中注定你和她母子要相离。”
欧阳箬颓然坐下。
荣德禅师道：“女施主命格奇贵。老衲虽然身处世外但却不得不以天下苍生为念，也望女施主放下心中执念，一心向善，若是如此，女施主心心所念便能求到，若不能，老衲恐怕女施主将渐行渐远。”
“这些日子老衲看楚国之国运，群星宿凌乱，大变将到之兆，紫薇星旁有一颗暗星陡然亮起，女施主的命轨随之而行，将来命运也随之改变。”荣德禅师口颂了一声佛号道。
欧阳箬猛地一惊，抬头道：“禅师所说，莫非……”
荣德禅师垂了双目道：“天机已露太多，老衲也不能多说。还是那句话，女施主将来贵不可言，有改天换地的命轨，切记一切都在女施主的一念之间……”说着拿了几本已经老旧的经书推到她面前，和蔼地道：“女施主心性善良，可一生坎坷，老衲怕女施主心有怨恨，若一步错，便走入了不归路。所以特赠女施主几本老衲看过的经书，希望女施主空闲之时多多诵读，也可为自己增福增寿。”
他说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欧阳箬心中的震撼已不能用言语形容，她曾隐约猜测过楚国局势，可那也只是猜测，但当有个人突然站出来告诉那一切都将发生之时，那该是多么令人吃惊。而且这个人却有着令人不得不信的能力。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荣德禅师，等了好久，荣德禅师依然一动不动，只有胸脯微微起伏。
欧阳箬回过神来才收了经书，慢慢地退了出去。屋外天光耀眼，夏日的阳光已然肆无忌惮地打在树冠上，落下班驳的影子。木屋外一个人也无，欧阳箬神思恍惚，手中捧了经书，只一个人慢慢往回走。
静国寺经过几个朝代的修建，虽然巍峨庄严，但是内中地形却是十分复杂，欧阳箬只经过几个大殿，便迷了路。也找不到小沙弥，想是这时候都去作午间功课去了。她索性便放任了心思，悠悠地走着。越走似越往深处。一路上林木葱葱，多是松柏翠竹。
欧阳箬走得累了，想起凌湘心中又郁郁，便靠着一棵松树下的长凳坐了下来。山中的风凉爽，带着草木微微苦的气息。欧阳箬看着顶上透明蔚蓝的天，思绪散漫飘远。寂静的寺院中安详宁静，她早起，又身怀有孕容易疲惫，便渐渐地沉沉入了睡。
不知睡了多久，似有人在拼命地摇着她。欧阳箬慢慢睁开眼睛，忽然见一个小沙弥模样的人正望着她焦急地摇着。
欧阳箬忙起了身，整了整衣裳，起了身道：“小师傅有礼了，我方才是太累了。”
小沙弥奇怪地望着她，忽然裂开嘴无声地笑了，那一口整齐的白牙在白日下似会闪闪发光，像是某种兽一般。他一双大眼划过若有所思的光，盯着她道：“欧阳小姐，难道你不认得我了？”
欧阳箬疑惑地抬头再仔细看他，大而明亮的眼睛，挺拔的鼻梁……
“啊！”欧阳箬惊叫一声，转身便想提起裙跑。那小沙弥动作更快，拦腰将她抱起，另一只手飞快地捂住她的嘴，往寺内无人处奔去。欧阳箬心中又惊又怕，砰砰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过了一会，那小沙弥将她带到一处荒凉的佛堂。他一放下她，欧阳箬便惊叫连连地后退几步。她颤声道：“张子明，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小沙弥便是张子明，那个像豹一般灵敏野蛮的男子。
张子明忽然一笑，依然一口白得像兽的牙齿：“欧阳小姐，我该叫你淑妃娘娘，还是侯府七夫人呢？”
欧阳箬把自己缩成一团，这才发现手中依然抓着荣德禅师赠的经书。她把经书按在胸口紧紧地抱着，低低地笑道：“随你怎么说罢。”
张子明本以为她会恼羞成怒，跳起来再给他一巴掌，却没想到她只缩在角落，带心灰意懒的嘲讽。
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气，上前拖住她的手，恨恨道：“欧阳先生的面子都给你丢尽了，那日你只要跟着我回华国，好过在那个该杀的楚霍天府中做一位见不得光的姬妾，难道你不知道他是残忍好色之人，看重的只是你的美貌年轻么？”
欧阳箬闻言抬了头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忽然一笑：“是，那日妾身若跟了张大侠，许是不同呢。唉……可惜妾身是亡了国的妃子呢，妾身的身份张大侠是碰不得的。”
她歪了头，颦了秀气悠长的眉头似真正陷入了苦恼之中：“该如何是好呢，还是为妾身换个身份好了，一来报了故去欧阳先生的大恩，二来妾身姿容也算是年轻美貌，张大侠就勉为其难地收了妾身做小的罢……哦，许过了不久，妾身还要改口叫张大侠为万岁呢，顶不济也是千岁。哦，难怪人常言道，窃国者诸侯，古人诚不欺我也。”
欧阳箬说完，一双幽深的美目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张子明只觉得自己的脑中的鲜血刷的一声上涌又刷的一声退下，欧阳箬说话虽然慢，可字字诛心，窃国者诸侯！
他的复国之路，他的复国大业……所有一切美好的心愿，统统在这五个字下变得苍白无力。他是谁？他不过是陵郡最贫寒的寒族人家。若真的起义成功了，他又将是什么人物？将相？还是背后操纵的权臣？他想起起义军中各个首领的心怀鬼胎，忽然明白了欧阳箬的话。
窃国者……他在心里喃喃地念着这三个字，面上却一丝血色也无。欧阳箬依然是那副神气，张子明看着她，忽然脚下一错，人若鬼魅一般飘到她身边，下一刻，欧阳箬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一窒，脖子处一紧，张子明已一把捏住了她。
欧阳箬淡笑着看着他，呼吸不稳，但是神色却依然未改一分。这是第二次他捏住她的脖子。
张子明的牙齿咬得咯咯地响，一双明亮的大眼中充满了阴郁：“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
欧阳箬笑了笑，有些艰难地开了口：“张大侠有爱捏女人脖子的习惯么？再这般捏下去，妾身想，在妾身断气前，张大侠的一世豪情也该葬送在此处了吧。”

第29章 乞巧节（3）
张子明一听，面色一紧，佛堂外的两三丈处已有人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欧阳箬见他如此紧张，面上的笑越发明艳无比。张子明重重一哼，放了手，身影一晃，便消失在那破落的窗户。
“我会再找到你的。”他道，眼神有些狠厉，让欧阳箬想起狼的眼睛。欧阳箬慢慢坐下，只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一会，佛堂的门被人轰然撞开，是一众手持了长棍的和尚还有侯府的侍卫。
“七夫人！”侍卫中有人认得她，惊呼起来。欧阳箬点点头，立起身来。
“请问这位女施主，是不是有看到一位行为古怪的沙弥？”持棍和尚有人问道。
“他往那边跑了……”欧阳箬指了指窗户。那些追踪而来的人顿时面容警觉，一个个追了出去。
欧阳箬被他们送了回去。鸣莺急问：“夫人，你去哪了？让奴婢急死了。”
欧阳箬躺在榻上，淡淡道：“走得迷了路。”
鸣莺还待再问，欧阳箬却是闭了眼，便不敢再问了。
欧阳箬一行到了傍晚时分才回了侯府，宛蕙进来，见她面露疲色，忙问道：“夫人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叫大夫过来请个脉？”
欧阳箬摇了摇头，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报道李靖才过来。宛蕙忙去引他进来。
李靖才笑道：“七夫人万安，侯爷今日说了，要过来与夫人一同过乞巧节呢？”
欧阳箬笑道：“那妾身就恭候侯爷大驾了。”
李靖才笑着退下。宛蕙眼见得李靖才走了，才半是忧虑半是欢喜地道：“夫人，这侯爷这时候怎么会来，莫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欧阳箬无所谓地笑了笑，重新躺下，掖了掖身上的薄衾，慢慢道：“姑姑莫担心了，不就是见了荣德禅师么。今日他不问，明日他也会问的。”
宛蕙点点头，叹道：“也是，可如今夫人见了荣德禅师，又身怀有孕，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了。”
欧阳箬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姑姑，从我离了华国哪天不是风口浪尖呢。如今我也想明白了，堂堂正正站着，有招接招，小心谨慎就行。有些事不是我们想躲便能躲得开的。”
就像宿命一般，无论如何挣扎，最后都是要顺着上天预定好的不归路一步一步走下去。她的手中拿着荣底禅师送给她的经书，那经书的书页脆薄如秋叶，稍微一翻，便有脱落的危险。可若禅师说的是真的，那她的凌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她静静地看着窗外霞光万丈，红色的光给她的面容镀上薄薄一层，更显得她整个人静谧神秘。
宛蕙只觉得她似乎变了什么，但是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
到了晚间，月兔初升之时，院里的小丫鬟们摆出香案，把一些瓜果巧花一股脑地放了上去。又把平日绣的小荷包，手绢之类的也堆上。鸣莺最是兴奋，从外边带来不少事物，绢做的头花，锦绣双鱼儿一对对都精美异常。宛蕙怕她们闹得太厉害，对欧阳箬道叫她们把香案挪到后院去，香案摆好了，小丫鬟们又一个个争着去烧香。夜幕上星子遍撒，似各色宝石在黑绒布上一般。
欧阳箬坐在外堂的竹贵妃椅上，看着她们一个个面上虔诚，三磕三拜。拜完后，一人又拿了一个针线盒子，把檐下的灯火熄了，一个个对月穿针。
欧阳箬含笑看着，思绪恍然。似乎还在昨日，小小的她坐在月下，奶娘陪坐在身边，嘴里念叨：“我的好小姐，仔细看，快快穿，得了织女娘娘的巧，以后就能好嫁个好郎君。”
小小的她借着雪白的月光，细嫩的手穿梭如飞，不到小半刻已穿了好几根。郎君是什么，那时候她哪里知道。只模糊知道那是她以后的天与地，悲与喜都要他来主导。时光如梭，如今她也却能淡然地看着她们做着与她少女时一样的梦，美好而单纯。
院里的丫鬟们正闹着，争着数谁穿的针多，谁穿得少。忽然院门缓缓打开，楚霍天当先进了门，李靖才跟在他身后，手上还端着一些事物。闹得正欢的丫鬟们顿时静了下来。欧阳箬回过神来，见他过来，忙起身迎上，宛蕙忙扶着她，对那些呆了的丫鬟们使一个眼色。那些丫鬟才如梦方醒一般行了个礼惶惶地退了下去。
“侯爷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欧阳箬面上含笑，上前深深福了一福。她今日知他要来，特地穿的稍艳一点。
暗紫红色绣春睡海棠长裙，外披一条同色夹纱披帛，头挽了百花髻两边各簪了一枝金飞蝶镶玲珑玉金步摇，额前簪了一枝葡萄挂枝金华胜。双耳各垂了两副碧玉耳铛，薄施脂粉，行动若皎花照水，弱柳扶风。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眸水光熠熠，在灯火下更显美颜如玉，魅惑难言。
楚霍天含笑扶了她，道：“今日穿得精神，平日也别那么素了，一些好衣裳就该拿出来穿穿。”
欧阳箬引了他进外堂边走边笑道：“再过几个月再漂亮的衣裳也穿不了了。”
楚霍天哈哈一笑，点头称是，忽然又道：“你今儿院子甚是热闹啊。小丫鬟们都在乞巧吧。”
欧阳箬接过宛蕙奉上的香茶，递到他面前笑道：“是啊，可没想到侯爷怎么这么快就来了。看把她们一个个唬的。”
楚霍天又是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脸道：“难道本侯长得这般吓人么？”
欧阳箬歪了头，左右看看，故做正经地道：“鼻正口方，天平饱满，恩，人中龙凤，座中英豪，不是长得吓人，是气势吓人。”说着自己先笑了。
楚霍天见她面色如春，笑靥如花，心情不由跟着大快，叫李靖才端上那盘事物，神秘笑道：“你猜猜本侯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他说这话之时，带着一丝期盼，俊颜如玉，昏黄的灯下更显得年轻几岁。
欧阳箬见那漆盘上盖得严实，摇头笑道：“妾身不知。不是吃的便是穿的罢。”
楚霍天见她猜不着，微微一笑，把那漆盘上的绸布一掀，欧阳箬定睛一看，漆盘上静静躺着一对同心结，结里还缠了一对白玉，玉质光润可鉴，就像两颗心一般。白的玉，红的线，缠缠绕绕，不知哪个是头，哪个是尾。
欧阳箬有些怔怔，楚霍天把那对同心结拿来，两个一模一样，静静躺在他的大掌中。楚霍天面色微红，咳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对欧阳箬道：“今个在街边看到了，觉得这个还有些意思。想到你身上的佩饰甚少，这个挂着挺喜气的，就买了来，你我一人一个……”
他还未说完，端着盘子的李靖才不由地“扑哧”一声，憋不住笑了。楚霍天眼神若刀，一记眼风飞过，李靖才的笑不得不生生的咽了下去。什么街边看到，分明是五日前就打发他去京里的玉绣坊找了个七十岁的老绣娘做的，又挂在了月老庙里一日，今日才派他去取了来。
哎……做下人的，实在也不容易，这般也得替主公掩饰。李靖才的肠子都快打结了，想笑也不敢笑。耳边听得楚霍天说什么“这结也好称衣裳，挂上去，甚好看。”不由得眼白上翻：这红色哪里好配衣裳，欧阳夫人身上穿的衣裳都是素雅之极的，再配上个红彤彤，又俗得不能再俗的同心结岂不是……
楚霍天说了半天，欧阳箬回过神来，接过一个，对着他嫣然一笑：“谢谢侯爷的心意，妾身一定日日带在身边，贴身藏着。”
她的笑轻浅若水，却美得不可方物。楚霍天一愣，亦是深深一笑。他的心意，她明白便好。
两人说了一阵的话，欧阳箬的面上现出倦色。正欲要请楚霍天进内屋歇息。李靖才忽然神色匆匆地进来，对楚霍天耳语几句。楚霍天越听越是眉头深锁，俊颜上神思深重，点了点头，便与他出了外堂。欧阳箬见院外有人躬身候着，似乎有急事对楚霍天禀报。过了一会，楚霍天迈进门来。
欧阳箬上前柔声道：“侯爷若有急事便去吧。今夜点了香，妾身定会为侯爷多多祈福的。”
楚霍天却笑道：“你这般着急赶本侯走？也没什么大事，不碍的。”看了看她的神色，又道：“你也累了，不过今日还有一件事未做，你且先打起精神才是。”说着便携了她的手往后院走去。
欧阳箬疑惑地由着他拉着往后园而去。不一会，后园的石桌上便摆上了瓜果与各色点心。因怕石凉，石凳上亦是铺上了绣墩，欧阳箬不知他要做什么，心中疑惑越来越大。他不问她今日去见荣德禅师到底说了什么，也不问她今日是不是碰到了那个张子明，而是这般待她。欧阳箬心中越发有些没底。想着，眼中闪过一抹不安。
楚霍天见布置停当，手一挥，下人便退得干干净净。欧阳箬心中猛地抽紧，他要开始问她了罢。正思附间，腰间一紧，人却已被他抱坐在膝上，就如往日他与她亲昵一般动作。欧阳箬只觉得他的怀抱一如从前温热舒服，不由地放松了娇躯靠在他身上。
“石凳上凉，你有身子的人，坐久了怕经不起。”他看着她道。幽深的双目中透出柔和。欧阳箬顿时一呆。
楚霍天搂了她，抬头看了看夜色，微微笑道：“不知怎么的，今日就想来你这边过乞巧节与你说说话，喝点酒。看看星汉上是不是真的有牛郎织女。”
他的话温柔如水，平淡似水，却慢慢地倾泻在她的四周。欧阳箬随着他望天，只见星汉一片璀璨，黑绒布似的星幕中颗颗星子错落有致，望得久了，竟疑自己身在其中，只要伸手一抓，便能抓到。四周一片寂静，草虫叽啾，夜风微微柔柔地吹着，送来了夜来香的味道，似浓还淡捉摸不到。
欧阳箬看着看着，便痴了，心中忽然想起荣德禅师的一番话来，“……群星宿凌乱，大变将到之兆……”
欧阳箬回头看他，昏黄明灭的笼光之下，他的轮廓坚毅又幽深，若刀刻，似斧裁，每一道，都明白地告诉着她，面前的男子是多么意志坚决的男人。
他是权倾楚国的楚定侯，他是挥师十万的楚霍天。
“你在想什么，竟看得如此入神。”楚霍天含笑问道。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包住她一双手绰绰有余。
“没什么，妾身是在想，今日竟能与侯爷一起过节。”欧阳箬回过神来，忙笑道。
楚霍天端了杯酒缓缓饮尽了，才道：“是啊，这种节本侯一般是不过的。若放在五年前，或者三年前，连想也不会去想的。”
欧阳箬细思了一会，才道：“王妃不与侯爷一起过么？我们那边常道，夫妻若一起过乞巧节，便能恩爱到老。”
楚霍天苦笑了下，似忆起往事：“惠婉是赵家长女，闺训甚重，所以她平日恪守妇德，从不与我提及此类情事。那时年少一心在军中想要立一番成就，难免冷落了她，后来回到京中，她不但不怨我，还劝我多多纳妾，开枝散叶。这些年侯府都是她在打理，井井有条，不愧为本侯的贤内助。”
欧阳箬沉默一阵，才道：“王妃的确令人敬重。妾身自愧不如。”
楚霍天微微苦笑：“我宁可她多多吃醋，大发脾气，也不愿意见她事事隐忍，为我着想，最后苦的是自己。所以，你也别学她了，侯府中有她这般便够了。”
欧阳箬点点头，楚霍天伸伸腰，笑道：“今日怎么竟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人都道，在这一日，夜深人静之时，能听见牛郎织女的悄悄情话，不知是真是假。”
欧阳箬一听哑然失笑道：“侯爷竟信这个？”一双大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楚霍天哈哈一笑道：“怎么的，难得本侯有此雅兴想听听天上的神仙眷铝是如何说情话的，你竟如此嘲笑本侯，该罚该罚！”说着做势要拧她的脸。
欧阳箬边躲边笑：“哎，好，妾身该罚……可到底罚什么先说说……”
楚霍天停了手上动作，笑道：“好，让本侯想想，就让你陪本侯在夜下听牛郎织女到底说了些什么。你听到的要一定跟本侯细说，说不出就是不认罚，还要加罚。”
欧阳箬闻言顿时垮了脸，哪里有什么悄悄情话？最后还不是一番乱编。正想着忽见月下的楚霍天一脸得色，不由恍然道：“侯爷耍着妾身呢。”
楚霍天哈哈大笑，笑声清朗醇厚。二人正说笑，忽然李靖才擦着汗前来。

第30章 朝堂变（1）
“什么事这般慌慌张张？”楚霍天未等李靖才开口，沉着脸问道。李靖才闻言擦汗的动作更加频繁了，小心地道：“禀侯爷，是孙大人来了。”
楚霍天面色一沉：“什么事定要今日见本侯么？连个安生的时候都不让人过了。去回他本侯歇息了。有什么事明日赶早。”
李靖才有些为难，急得搓了搓手。欧阳箬见他为难，对楚霍天柔声道：“侯爷就去看看吧。许是重要的事呢。要不那个孙大人也不会这时候过来。”
楚霍天缓了面色却依然皱眉道：“今日本想好好陪陪你，没想到事这般多。你先去歇息吧，本侯去见见他。晚上不一定过来。你也别等了。”
欧阳箬点点头，正欲步下亭子，楚霍天又转头吩咐李靖才：“去扶着夫人，本侯自己去见他。”
李靖才忙去扶欧阳箬。楚霍天身影微动，人已下了凉亭，向远处走去。
欧阳箬步下亭子，边走边笑着对李靖才道：“李公公做得实在辛苦，有苦劳没功劳的，改天得给侯爷说说让他赏公公点什么。”
李靖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闻言笑道：“七夫人就是体恤下人，难怪德轩那小子一心向着夫人呢。奴婢跟着侯爷十几年，侯爷也是把奴婢不当外人看才这般的。夫人别误会了。”
欧阳箬微微一笑，停下脚步道：“我说笑呢，公公就送到这吧，去伺候侯爷才是顶要紧的，我并不打紧。”
李靖才躬身行了一礼，忽然又笑道：“其实夫人如今才是侯爷心中顶要紧的人呢。奴婢伺候好夫人，侯爷就高兴了。”
欧阳箬淡淡一笑，转进内屋。李靖才看着她纤细柔美的背影消失在重重门后，才出了静云阁。
他虽是个内侍，但是他亦看得懂男女情事，侯爷虽然冷面冷心，可是对这位新夫人却是实实在在地动了心了。可那位主子面上虽然千依百顺，可是他看着，怎么觉得她的心飘渺难寻呢。李靖才摇了摇头，把这莫名的思绪抛到脑后，急步回去了。
楚霍天到了书房，就见孙庞德孙大人正在书案面前急得直绕圈子，赵清翎坐在一边，只悠闲的喝着茶水，时不时含笑瞟了一眼孙大人。
楚霍天一进书房的门，孙大人老眼猛地一亮，连忙上前道：“侯爷，你可来了，老朽这次可真是要厚颜来找侯爷帮忙了。”说着几乎老泪便要落了下来。
楚霍天见赵清翎神色轻松，心知他来此目的对己定是有益无害，松了松领口微微笑道：“孙大人少安毋躁，您是三朝元老，天塌的大事还能为难到您？”
赵清翎拉了孙大人就座，笑道：“孙大人别急，有什么话先慢慢说。”
孙大人擦了把急出来的汗，定了定神道：“侯爷可否知道在下弟子开的两大书院？白云书馆与经世书院？”
楚霍天与赵清翎对视一眼，才道：“本侯知道，就在京郊，听说办得不错，这些年各地也要仿效开书院，为我楚国广纳贤才。到那时，孙大人真的是万人之师了。”
孙大人却是苦了一张脸，跺了跺脚痛心道：“老朽这一辈子韬光养晦，原本以为这书院开着就是讲学论礼，没想到却招来了祸事。”
楚霍天一听，心中更是明如镜，整了整面色佯装疑惑道：“怎么了？竟有祸事？”
孙大人苦笑道：“侯爷今日可听到什么消息？关于二皇子的？”
赵清翎上前道：“哦，二皇子啊，听说了，他微服游玩，调戏了一位姑娘，听说闹出人命了。”
楚霍天点点头。孙大人才道：“今日乞巧节街上年轻姑娘多，二皇子调戏那姑娘，本来也没怎么的，没想到那姑娘性子烈，恼羞成怒，一头跳进了护城河里，救上来的时候却是死了。这已经死了一条人命，没想到那姑娘是跟人订过终身的，她的情郎也是个忠贞的主，抱着她的尸体大哭几声，跳起来大骂二皇子，而后抱着那姑娘的尸身也一头跳了河。结果群情激愤，把二皇子与随从围了起来。”
说着连连叹气。赵清翎清了清喉咙问道：“那这事跟孙大人的书院有何干系啊？”
孙大人苦着脸道：“那死去姑娘的情郎便是我们书院的学子，如今两院学子都跑去围堵二皇子了。这会该打起来了。老朽前来之时候听闻京畿护卫军都出动了，这回可是天大的祸事了。侯爷，您就屈尊前去看看吧。再晚就出人命了。”
楚霍天“哦”地一声，面上表情纹风不动，便没了下文。孙大人睁着老眼眼巴巴地看着他，见他如此，双眼一红，挣着就要跪下来：“侯爷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这几千个学子眼见的就要被抓的抓，杀的杀……”
赵清翎忙上前扶他，劝慰道：“孙大人，你不要如此嘛，我们侯爷也很难做的，这不是前个月的谣言刚过，侯爷又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若是真的帮了书院学子，难保不会被人再参几本。”
楚霍天步下书案，亲手扶起孙大人肃然道：“孙大人，不是本侯不愿意相帮，只是这事不能操之过急，而且国丈一党掌着京畿各处的军卫，本侯兵马都是驻守在京城外三十里，且还只有几千人，这一但起了冲突，两边都不好收拾。为了国之安稳，孙大人还是要忍一忍。”
孙大人老泪纵横，这道理他如何不明白，只是那一个个青春勃发的青年学子都是他的门生啊，叫他如何不急？楚霍天与赵清翎劝慰了他一阵子，孙大人才抹着泪告辞走了。楚霍天又吩咐府中侍卫送他回去，才转回书房。
赵清翎微笑着摇了摇头，笑道：“侯爷，这孙大人回去估计也是一夜未眠呢。”
楚霍天瞪了他一眼道：“都出人命了，他能睡得着么。你还笑。明日还不知怎么生局面呢。”说完自己皱了一双剑眉。
赵清翎正了正面色，清俊的面上却难掩眼中的兴奋之色：“侯爷，这事若闹大了，这京中的局势可就难说了。”
楚霍天来回踱步，拧眉道：“这事只能是一个宣泄口，可这口子若开大了，两边的人就要生死相见了。可不好收拾了。”
赵清翎点点头，这事的确是闹大了，以京中如今的复杂局势，这一闹还不知怎么收场呢。正说着，忽然门外有人禀报道苏将军到。
苏颜青一身云色劲装，许是一路急行过来，面上微微潮红，抱拳道：“禀侯爷，属下去探查了，那些学子一共七百多名，被抓了两百一十二名，伤二十三名，是京城的府衙同京畿卫队一同抓人的，现在街上闹哄哄一阵，局势甚是混乱。”
楚霍天听了，冷冷一笑：“这群人真是胆子肥了，竟敢闹得如此大，看来他们是铁了心了要打压孙大人一派了。”
赵清翎凑上前去，一双眼睛清亮有神，他道：“侯爷要不要前去……”
楚霍天乜斜了他一眼道：“怎么的，这趟浑水你也想踩？你想本侯还不乐意呢。”
说完忽然想起不久前，欧阳箬睁着一双美目无心地道：“那侯爷这军中一派岂不是隔岸观火，两相不帮。只等时机成熟再来个渔翁得利？”她的眼波若水流转，灿灿若星，可说的话却是一针见血。
也许真的是时机成熟了……
第二日早朝，金鞭开道，龙撵隆重而过。只不过这次，却是在半路上被人拦住了。长长的金鞭挥起，一道白白的印子便落到了石阶上，声若春雷。金甲武士是在警告，若有人敢拦，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孙庞德一声悲呼：“皇上啊，老臣今日就算血溅五步，也要让皇上看清国丈这奸佞一党的令人发指的行径。”
“啪”地一声，那金鞭又甩下，再过一步，就要将孙庞德立毙鞭下。楚霍天远远见了，心中一惊，人已腾身越起，灿金的朝服在初升的日光下划过一道金光，第三道金鞭无情地挥下，地上跪伏的孙庞德已然不见了踪影。
楚霍天拉了他，跪在御道旁。
孙庞德还要挣扎上前，楚霍天手微微用劲，孙庞德只觉身上若万斤山石压着背，只能一动不动地跪着。
“侯爷，你让老朽去，老朽死不足惜，一定要让皇上早下决断，为我大楚江山选好继承之君。可万万不能选二皇子为太子啊。……”孙庞德老泪纵横，花白的发凌乱飘舞，一身朝服也是皱巴巴的。
“孙大人，留有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孙大人还是要多多保重才是。不然谁来为学院的学士门伸冤啊。”楚霍天低了声劝慰道。
龙撵过后，一众官员纷纷上前劝慰，架着孙庞德向朝堂走去。到了金銮殿上，三呼万岁，楚霍天拽着孙庞德三跪九叩，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楚霍天还真怕他撑不到早朝结束。
楚帝精神不济面色恹恹，老迈的脸上越发皱纹深重。他抬眼看了看孙庞德，眼中露出一丝无奈，开口道：“孙爱卿，朕知道昨夜你的门生出了事，朕心也甚是痛惜，可不该聚众闹事啊。这天子脚下的，成何体统。”
孙庞德听了楚帝一番话，越听越是气得发抖，他高呼一声：“皇上，这分明就是二皇子草菅人命才引出众怒，老臣今日来朝也是铁了心了，若不能劝得陛下，老臣就一头撞死在御阶上！”
楚帝面色尴尬，咳了几声，国丈忙上前禀道：“皇上要先派人查下才能下圣断啊，说不定是那些轻浮女子为了攀龙富贵，勾引二皇子，到头来勾引不成，失足落下河也是有可能的。”
孙庞德一听，老眼瞪得溜圆，猛地站了起来手指连连发抖指着国丈的脸：“你你……你的良心到哪里去了，竟这般颠倒黑白，是非不分。人家是清白的一个好姑娘，竟让你说得如此不堪……”说着一口气接不上，几乎要昏过去。
楚霍天冷眼看了国丈一眼，眼中满是鄙夷。底下也有不少大臣纷纷出列喝骂。国丈的脸色渐渐挂不住。此时列中站出个人来，楚霍天一见，却是久不见的景王。心中正疑惑着，忽见他出列道：“皇上，内务府几位老王爷王叔们都商议过了，都说立嫡不立长，楚之百年根基可不能毁在这一念之间，二皇子聪慧灵敏，只是性子比较野，多加训导何不是个贤良储君？”
他此话一说，底下群臣顿时嗡嗡之声又起，众臣疑惑，难道皇家宗祠中已经相中了二皇子不成？楚霍天心如电转，冷眼看了景王一眼。景王平庸的面上却是一派温和，说完了以后，便静静地退回列中。楚帝一听，面上惊讶之色顿生，那些皇祠内的老狐狸们肯表态度了？前些年问他们，他们一个个打着太极哼哼哈哈一笑而过。
楚霍天面色未改，只是朝着景王多看了两眼，好几年不曾注意他，难道他竟变得这般不露声色了？内务府那些老王爷虽然挂的是闲散职务，平日一年到头也看不到他们一两次，但若真的向皇上施加压力的话，也是不容小视的。
这样早朝闹哄哄地结束了，孙庞德终于拖到了早朝结束才一头昏倒在地上，被人七手八脚地抬回了家中。楚霍天心中有事，一下早朝，就骑马出了皇城。
长鞭扬马，十几骑好儿郎随着楚霍天如风驰电掣一般出了京城。马蹄声声，楚京的官道上灰尘漫漫，繁华的楚京都慢慢地抛到身后，而楚京城的上空似乎飘来了一缕阴云，慢慢开始密布整个天空。夏日的一场暴风雨将来了吧。
楚霍天一行人直奔京郊的西山，那边有王将军带着三千兵马驻扎在此地。苏颜青已经被他派往广郡，如今身边可用的人手都分派得差不多了，一切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切，只等那最后一刻了！
猎猎的风强劲地呼啸而过，楚霍天紧锁了眉头，任由风打在脸上，跨下的长风越跑越是起劲，这匹马是纯种的塞外野马王的第一后代，是他好不容易从贩马商手中花重金买下的，不但长得修长骠壮，更耐长跑。
他思绪翻腾，手中的缰绳不由得松了，长风跑得起劲，一眨眼便把楚霍天身后的十几骑给甩得远远的。官道平整，四周树林茂盛，楚霍天单人单骑很快地进了林子。林间风簌簌而过，好像蚕在啃桑叶。可似乎有什么不对劲，楚霍天收回思绪，面色微微一紧，眼角的余光扫过，才发现竟只有自己在独自跑着，身后的侍卫一个也无，手中缰绳不由抓紧，慢慢把长风收慢一点。
风中微微蔓延着一丝肃杀的气氛，楚霍天眸光渐渐冰冷如雪，右手慢慢靠近腰间。一阵风吹过，树叶翩然落下，楚霍天面色一紧，夏天哪来的落叶，手中一抖，薄如蝉翼的长剑抽出，抖出一朵又一朵眩烂的剑花，只听得“铿铿”几声轻响，几片薄如柳叶的剑镖被打落在地，闪着蓝色诡异的光。
楚霍天冷冷哼一声，手中猛的拉紧缰绳，长风扬蹄长嘶。
“哪里来的蟊贼，出来吧！”他提气一喝，声若炸雷，把旁边的几棵树震得一抖。从树上忽然若鬼魅一般飞下几个人，他们身着翠色的劲装，咋一看去几乎与树连成一体。他们手中长刀翻飞，齐齐向楚霍天砍去。楚霍天伸手向马鞍上一按，挺拔的身躯跃上半空，那几柄长刀顿时落了空。
楚霍天轻喝一声，在半空中转了个身，长剑漫卷，势若长风呼啸，惊鸿飞舞，“叮叮”几声，挨上他的长剑的刀纷纷折了一半。那些刺客相视一眼，手中断了的长刀纷纷向楚霍天掷去，下一瞬间，便揉身赤手空拳而上。楚霍天面上冷笑，手中的长剑微微卷，把袭来的长刀纷纷击了回去。他劲力浑厚，长刀上余力不绝，直奔那群刺客。
“受死吧！”楚霍天喝道，身若矫鹰，手中的长剑划出一道绚丽夺目的彩虹，那奔来的刺客只觉得脖子一凉，鲜血便喷涌而出。一个个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缓缓地倒下。
“侯爷！”不远处，侍卫策马飞弛而来。
楚霍天收起长剑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正欲上马，忽然空中劲风急分，一枝劲箭夹杂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呼啸而来，直取楚霍天的面门。楚霍天急中生智，眼见得避无可避，顺手抄过挂在马鞍上的马鞭扬上一卷，只听得“蓬”地一声，马鞭顿时断为两断。楚霍天手掌上顿觉酸痛不已，再一看，手中的乌木长鞭已然断成了两截，上面镶嵌的宝石翡翠撒了一地。
他心中一惊，正欲要看向箭的来处，另一枝箭已经若惊雷接连而来。楚霍天大喝一声，贴地滚去。“咄咄”几声，一枝一枝的劲箭射到他身边的地上，枝枝如催命符，有一枝竟直插入他的衣上，把楚霍天惊出一头冷汗。赶来的侍卫纷纷呼喝着抽出刀来，扑上楚霍天处用身体团团护住。偷袭之人许是见再也伤不了楚霍天，哈哈一声长笑，众侍卫只觉得一团灰影忽然从前面一棵茂密的树中蹿出，人若如电一般，射向远处。楚霍天从地上站起，一身金光灿烂的朝服上沾满了树叶，形容狼狈。
几位侍卫想去追赶，被他喝：“别追了，他的身手你们追不到。追上也没有用，不是他的对手。”
他整了整衣裳，侯府侍卫已上前去查探死去的刺客。
“禀侯爷，那些刺客身上没有任何线索。侯爷，方才那人要不要属下派人去跟踪？说不定是跟他们一伙的？”侍卫禀道。
楚霍天不语，只上前去查看，地上那些死去的刺客面容平庸，身上衣饰、所配的刀也是寻常，知道他们身上定是寻不出踪迹的，只不过……他把目光转回那地上遗下的箭。
早有侍卫呈上给他看，那箭镞上用小揩刻了一个“飞”字。龙飞凤舞，张扬不羁，似乎人就在眼前一般——张扬狂妄。
“他们不是同一路的人。”楚霍天淡淡一笑，把箭交给侍卫，命他们放好，翻身上了马，扬鞭赶路。只不过是一场刺杀，像他经历过的千百次中的一样，只不过，这次是两拨不同的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是他们都看错了！

第31章 朝堂变（2）
他——楚定侯，永远不可能是那只一无所知的蝉。
楚霍天狠狠一扬鞭，跨下的长风一声长嘶，真的是快若长风，向前疾驰……
侯府深深寂寂，欧阳箬每日不过是去花园散步，教导凌湘，日子过得平静无波澜，外间的朝局纷繁都于她无关。
这日德轩前来，白净的面上一抹兴奋的红，欧阳箬正在内屋午睡才起，见他站在外边直打转，忙叫宛蕙传他进来。
“怎么了？有急事么？”欧阳箬正拿了一枝蝶戏花钗在头上比划，如今她身怀两个月余的孕，身子经常进补，面色红润，身子也圆润了许多。
德轩许是跑得急了，进了来喘息未定道：“回夫人，找到了，奴婢找到了凌华行。”他说完，已难掩面上的兴奋。
欧阳箬一惊，手中的发钗落了地。她呆了半晌，才猛地立起身来，摇着德轩的手臂道：“真的找到了？！”
她的面色微微发白，素手一直颤个不停，死死扣住德轩的衣袖。
德轩肯定地点了点头又道：“奴婢进去了，说要看贵点的玉，叫老板出来，那老板大概四十多岁，花白的头发，瘦削身子。奴婢仔细地看了他，没错是内侍！虽然他说话故意粗了嗓子，但是奴婢还是能立马就听出来那味了。”
欧阳箬手抚胸口，又惊又喜，直说不出话来。
宛蕙见她如此，忙轻拍她的后背急道：“夫人，大悲大喜可不成啊。您是有身子的人呢。”
欧阳箬回过去，猛抓住宛蕙的手，急急地道：“姑姑，找到吴公公了，太好了，姑姑，太好了……”
她眼中含着泪，说完急急地在屋内来回走动。荣德禅师说的肯定不对，她的玉儿，她的玉儿一定能找到的！她就知道，她能找到玉儿，她的凌玉！！
“德轩，我要出府一趟。我一定要去见见吴公公。”欧阳箬猛地在德轩跟前停下，定定地说道。她幽深的美目中闪出坚毅的光来，德轩一怔，刚涌上劝阻的话顿时一句也说不出。
“德轩，我一定要出府。你可有办法？”欧阳箬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臂，扣得他生疼生疼，她绝美的面容放大在他眼前，美得令人心惊。德轩从不知道她竟有如此激动的一刻。
她的激动似有魔力传染了他，让德轩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过了两日，侯府西门的门房阿福正依在门边打盹，这日一清早，王妃就去寺里上香了，听管事的人说，好象侯爷又遭了什么刺客。人倒没伤着，就是衣服上划了一尺来长的口子，听得管事嬷嬷李婶子讲得眉飞色舞，阿福倒觉得这事可信了几分。再说，若没事的话王妃会动不动就经常去烧香拜佛？阿福总觉得侯府里的气氛越发奇怪了。不过，他只不过是一个下人，这些事可跟他没什么干系。
所以在这炎炎的夏日午后，他放了心，靠着门边舒服地睡着了。正做着美梦，一只手忽然动了动他的肩膀。
“阿福兄弟，快些醒一醒。”有人在他耳边和声道。
阿福醒了来，搓了搓惺忪的双眼，眯了眼看向来人。来人一身便服，倒是齐头齐脸的，不过不是下人衣裳。那面容俊得很，似曾在哪里见过。此人身后亦是跟着一位姑娘，低着头，似有些害羞。
那人见他醒过来忙拱手道：“阿福兄弟，有个事想托你帮个忙。”
阿福伸了伸懒腰，露出一口黄牙，不耐烦道：“什么事啊。还有，你是哪房的人啊。腰牌呢？”
那人手一伸，一块事物就放在了阿福的手中，沉甸甸的，阿福的手不经意一沉，忙看向手中，只见是一锭黄澄澄的金子。
他的嘴惊讶得合不拢：“这这……”他一个月的月钱才二钱，这一锭黄金该顶他几年的月钱啊。
那人面上现出难色，开口道：“在下是赵先生下伺候的下人，今日家中有位亲戚逃难来到了京中想投奔我，于情于理我都该先禀告了管事，可是我身后的姑娘是同乡，她也想跟去叫我亲戚为她家里捎个信。二人一起出去就可不好找管事拿腰牌了。阿福兄弟你也知道，我们是华地来的……这个出府实在不方便。可是谁人家中无父母啊……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家中的消息了，更别提见一面亲戚了，这位鹃月姑娘也是，她家就剩一个老娘了，想托我家亲戚回个信下……”
阿福掂了掂手中的金子，心中一阵狂喜。这金子大概有一两多重啊。他有了这金子，加上自己平日攒的，可以风光娶一房好媳妇了。眼见得那自称德轩的人边说边抹泪，心里便升起了几丝同情。
想着他咬牙道：“这样吧，你们出去只能一个半时辰，过了一个半时辰还不回来，我就只能报给上边的管事了，说你们二人强行出府。老哥我也算仁至义尽了，要不是今日王妃出门，几位大管事不在，我也不敢这般做主。”
德轩自是千恩万谢地拜了又拜，再三保证只一个半时辰便回来。
阿福见他领着那位姑娘走了，只不过那姑娘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见她的侧面轮廓清丽，肤色如雪，长长的睫毛低低地垂着，似鸦翼一般。只那么擦肩一刹那，便看得他都呆了。
这个丫鬟怎么这般美貌？比府里几位小夫人都比下了。听说新来的七夫人也甚美，可是他觉得，就算美，怎么有如这丫鬟美得干净细致？他呆呆出了好半天的神，改天要好好去打听下，说不定能叫李婶子说给他当媳妇。想着想着他便傻笑起来。
欧阳箬紧跟在德轩身后，出了侯府的西门。小巷里寂静无声，只听到在空荡的青石板路上，响起二人略急促的脚步声。她身上素淡灰扑，粗布荆钗，任人也怎么想不到她便是侯府的七夫人。德轩走得甚快，欧阳箬紧跟在他身后，二人不发一语。
出了巷口，德轩去租了一辆马车，二人往那凌华行直奔而去。过了一刻多钟，马车才在一处较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欧阳箬由德轩扶着下了马车。只见这间店铺不大不小，外边镇着两个小石狮子，那雕刻的刀法，倒更像是华地的。她心中一阵激动，迈步便走了进去。德轩也紧紧跟上。
此时，对面的酒楼上有位年轻男子正抬头，冷不防见到欧阳箬一闪而没的背影，怔了怔，欲再看仔细时，欧阳箬却是已然进了店里。
他忙招来小二问道：“这凌华行是做什么的店？”
小二看了看他指的店铺，笑道：“是个卖玉器的，这掌柜不是本地人，人挺规矩斯文的。”
男子皱了剑眉，忽然嘴里喃喃地念道：“凌华行，凌华行……”
他反复念了几遍，眼中猛地一亮，恍然大悟。手中一抛，一锭银子小二的怀里：“结帐！”
小二一头雾水，看看桌上没怎么动的酒菜，桌上人去座空。那年轻男子已下了楼。
欧阳箬进了店门，四处细细打量，只见里面玉都被镶在精致的木盒里，摆在四条案上。一排排，有两三个伙计正在擦拭着。
德轩上前对店里伙计道：“这位伙计，我是前日来看那翡翠的，能否请你家老板再出来？”
那伙计抬眼看了看他，陪了笑脸道：“这位客官，我家老板说这几日感了风寒，实在不宜见客，要不让小人拿了那玉再给客官看看。”
德轩为了难，望向欧阳箬。欧阳箬见状上前笑道：“炎炎八月，玉沁凉，还望掌柜拿出好玉来给我们见识。”
伙计一愣，仔细看了他们一眼，才肃了面色笑道：“这两位贵客请稍等，让小人去再请请掌柜。”
他说完，转入内堂。过了一会，他又出来，笑对欧阳箬道：“两位贵客我家掌柜的有请，说是有块好玉要给二位看看赏赏。”
欧阳箬按住狂跳的心，与德轩跟了进去。过了几重门，才到了一间花厅。欧阳箬由伙计引了入了座，德轩坐在下首。过了一会，内屋出来一个人。体面的云青长衫，面容清攫，一双眼睛精亮有神。下巴的一副花白胡子，更显得人干练精明。
欧阳箬一见，不由立起身来。那掌柜猛地见到欧阳箬，惊呼一声：“娘娘！”说着便深深拜了下去。
欧阳箬眼中含泪，忙上前扶他道：“吴公公，可算见到你了。”
吴公公眼中泪水纵横，挣了欧阳箬拉的手，拜了又拜，泣道：“老奴身受娘娘大恩，一刻不敢或忘，老奴听说华帝与宫眷都被拉到了此处，心若火焚，只盼能先一步来到楚京。可是进了楚京才知道皇上与娘娘们都被关在了宫内。老奴以为这一辈子都看不到娘娘了。没想到……苍天怜悯啊……”
欧阳箬掩面痛哭，德轩亦是唏嘘不止。欧阳箬知道时间不多，忙示意德轩扶他起身，擦了眼睛道：“个中内情等日后有空再与你细说，我今日来就是问你可有帝姬的消息？”
吴公公面上为难，终是沉重地摇了摇头。欧阳箬的身子晃了两晃，白了面色，颓然坐下。
德轩忙端了茶上前，忧虑道：“夫人，你放宽心吧。这找帝姬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如今吴公公也找到了，夫人的心该放下一半了。”
欧阳箬闭了眼，一颗泪珠划下雪白的面庞。
吴公公见状又跪了下去磕首道：“娘娘放心，老奴会再加派人手努力去寻的。”
欧阳箬拭了泪道：“吴公公不必如此自责，兵荒马乱的，寻人是不容易。以后慢慢找便是。”
吴公公见她渐渐平静，不由多看了德轩一眼。德轩见他打量自己，忙上前见礼道：“奴婢以前是华宫御书房伺候茶水的小内监，名德轩。”
吴公公见他举止有度，表情恭谨严肃。不由在心里赞了一声。回了礼道：“在下吴慧，以后还要与德轩兄弟多多联系才是。”
欧阳箬见他们二人互道姓名，点了点头，对吴公公道：“吴公公以后就与德轩多多联络。还有一些玉器我找出来让你变卖，到时候银子我也要使一些。”
吴公公忙称是。正说话间，忽然店里伙计走了过来，神色有些慌张道：“掌柜的，外边来了位年轻男子，看着不像是买玉的，还一直套我们的话，是不是……”
欧阳箬面色一紧，与德轩对视一眼，均在眼中看到了担忧。
吴公公终究是世故老辣，他沉思一会道：“无妨，老奴先去前面看看，娘娘赶紧从后门走。以后的事情，娘娘再派人吩咐老奴。”
欧阳箬点了点头，郑重道：“那一切有劳吴公公了。我出来一趟不容易，以后再见也是难了。就由德轩代我前来。”说完，由伙计领了从后门走了。
欧阳箬与德轩不敢耽搁，快步走出后门。凌华行后门是一条长长的小巷，走到巷口，德轩忙道：“夫人且稍等，奴婢去租辆马车。”
欧阳箬点点头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过了一会，猛地一双靴子立在她跟前，似山一般一动不动。欧阳箬惊的差点拔腿就跑。
她猛地抬头一看，不敢相信地捂住嘴：“苏……苏将军！”
那人竟是许久不见的苏颜青。
苏颜青剑眉微微拧，却是依然抱了拳有礼貌地道：“七夫人怎么在此处？”
欧阳箬只觉得额上的冷汗不停的渗出，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苏颜青眼中的眸色渐渐深重，怀疑之色现在面上：“七夫人如此打扮，难道是……”
“我出来透透气，在府中憋得甚闷……”欧阳箬只觉得自己两腿在微微打颤，平日的沉稳都不见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苏颜青的俊颜上疑色未改：“七夫人该不会是偷偷出的府吧？”
欧阳箬心中惶惶，半晌咬牙道：“是，苏将军猜的对，妾身是偷偷出来的。苏将军要抓妾身回去么？”她的眼似琉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倔强又委屈，眼中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让他的心在一瞬间开始柔软崩塌。
苏颜青略略踌躇一番，才道：“请夫人移步，随属下到茶楼坐坐。”
欧阳箬见他语气温和，并未有立刻抓她回去意思，心放下了一半，犹豫地道：“可是妾身的下人德轩还未回来，妾身还要等他。”
苏颜青了然道：“茶楼就在前面，等等他来了，自然看得到。这地方不是说话之地，请夫人移步。”
他的眼中的诚挚依然，欧阳箬咬了咬红润的唇道：“也罢，就去坐一坐。”
苏颜青点了点头，当先向前走去。欧阳箬跟他身后，灿烂的日光下他的身躯挺拔如剑，虽然犹带风尘，可还是风姿如神，一如当初初见。欧阳箬与他步入茶楼。
苏颜青叫了几色茶点，又点了一壶清茶温声道：“夫人吃点吧。快日近中午，夫人也该饿了。”
欧阳箬面上微红，她的确是饿得紧了，见苏颜青并未责难她，便不客气拿了糕点吃。苏颜青见她如此打扮，冷然严肃的俊颜上忍不露出笑，她这模样就像是从乡下来的大姑娘家，只不过依然美得惊人。
欧阳箬专心吃着东西，浑不知他在心里偷笑，吃得差不多了，见他含笑盯着自己，脸上尴尬，轻咳了一声：“这个……谢谢苏将军……我也该回去了。”
她说完举目四望，却见不少人偷着眼在看她。欧阳箬吓了一跳，忍不住缩了缩。苏颜青回头一瞪，战场上粹练出来的杀气无形地让人忍不住心里发寒，一个个都缩回眼光。
欧阳箬松了一口气，又低声道：“苏将军，我该回去了。”
苏颜青看了她好一会才缓缓地道：“对面的凌华行是不是你们华人开的？”
欧阳箬知道他定是明白了此中的干系，心中黯然不已，这是她好不容易布置下的点，没想到第一次接头就被他撞见了，以后令她如何施展？可是若不实话照说，他若真查起来岂不是更糟糕？
她心中百转千回，只得狠狠心点了点头：“是的。这个玉器行是妾身用来安置凌玉帝姬今后的生活，没想到……还是找不到她。”
苏颜青见她低着头，楚楚可怜，心中不由升起怜惜，缓了口气道：“夫人虽是华人，但是在子玄心中，夫人依然令人敬重的主母。侯爷对夫人一片真心，还望夫人不要做出对侯爷不起的事来。若真的有那么一天，子玄也不得不对夫人不利了！”
他话语虽然轻柔，但是却是真的重了。欧阳箬闻言抬起头来，一双幽深的美眸看了看他，才凄然笑道：“苏将军对妾身有过两次救命之恩，照理说，妾身这条命也是苏将军的。不该对苏将军说无理的话。可是苏将军也知道妾身是华国人，在楚地孤身一人，所能仰仗的便是侯爷的爱宠，可是若有一日，侯爷的恩宠不再，妾身又该何去何从？”
她的话幽幽荡荡飘入他的耳中，在这喧闹的茶楼中听起来份外不真实。苏颜青顿时哑然。欧阳箬说完扭了头只看着外边的车水马龙。她的脸有着美丽脆弱的轮廓，从哪一面看来都是绝美无双，可是红颜易老，佳人难再。她的凄苦到今日他才算明白了一点。他欲再说，却见茶楼外德轩已满头大汗地赶来了马车。
欧阳箬匆匆冲他一点头，便出了茶楼。苏颜青不由自主地跟上前去。德轩正着急找不到欧阳箬，见她走来，面上惊喜，冷不防看见苏颜青，只觉得身上的血都褪了下去。
“夫人……他……”德轩的手有点抖，猛地来这么一出，任他心脏再好也受不了。
欧阳箬走到马车边，定定看着苏颜青开口道：“别担心，苏将军是帮我们的。是不是，苏将军？”
她的眼中有着不屈与自信，娇弱的身躯中似隐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看得苏颜青眼中一片恍惚。
这样的女人……他在心里长长一叹，最终点了点头抱拳躬身道：“夫人慢走。子玄不送了。”
欧阳箬闻言，冲着他嫣然一笑，进了马车。马车咕噜渐渐行远，德轩不放心地频频向后看去，苏颜青依然站在原地，端然如一杆标枪一般。
德轩担忧地道：“夫人，苏将军不会报给侯爷知道么？”
欧阳箬苦笑道：“苏将军为人光明磊落，他答应的事便会做到，只不过，我们需要好好再重新与吴公公安排了。唉……好不容易才在楚京中有个点，却让苏将军发现了。真不知道该说我们今日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车内二人俱是沉默，前面侯府的深宅大院却是渐渐近了。

第32章 施二计（1）
欧阳箬与德轩又依原路回了侯府，回到了静云阁宛蕙正心神不宁地守在门口，一见欧阳箬的身影忙上前道：“我的姑奶奶，您总算回来了。怎么样？”
欧阳箬回了屋赶忙换下身上的衣裳，边换边道：“见到了吴公公，可是也碰到了苏将军。……”
宛蕙亦是一惊，面上发白道：“我的老天，夫人这这……”
欧阳箬坐下来长叹一口气道：“还好，他答应我不会把这事说出去。如今姑且只能相信他了。君子可欺之以方，好在他是个君子……”
宛蕙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犹豫地道：“夫人没回来之前，奴婢去周围走了下，看见王嬷嬷在我们阁子边探头探脑的，神情可疑呢。”
欧阳箬听了不由地立了身，微颦了眉道：“难道她看见我与德轩出了门？”
宛蕙也不敢确定，只好道：“奴婢也不确定，这事夫人如何看？”欧阳箬沉吟了一会才猛地醒悟：“坏了，那王嬷嬷是管西边那块的花草盆栽的，是不是我与德轩经过之时被她看见的？若还有一点的话，难道她一直就是盯着我们这阁子？”
说着与宛蕙相视一眼。宛蕙惊疑不定地道：“夫人，您的意思是有人一直盯着我们阁子？谁人敢这般大胆放了眼线出来？”
欧阳箬纤细白嫩的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圈圈画画，顷刻便在桌上画出一副简单的路线图来，欧阳箬仔细回想了一路上所见，才缓缓道：“这次出门被苏将军看见也就罢了，可是若被这王嬷嬷看见了，她的口可不好堵。总要想个办法才是。”
宛蕙亦是低头苦思，过了半晌，才微笑着道：“奴婢想到了个法子，夫人看看这管不管用。”说着在她耳边如是这般说了一会。
欧阳箬越听面容越是轻松，到了最后才赞一声：“姑姑果然妙，这着引蛇出洞实在是高。”
宛蕙笑道：“高不高得看她们上不上当，若是能一招绝了夫人的后患才好。”
欧阳箬笑着半躺下来，松了口气道：“这事慢慢计议……”
二人说了一阵，欧阳箬才平了心气休息了。过了一两日到了午间，欧阳箬正准备躺了休息，这些日子她犯困犯得厉害，每每吃过午膳便想睡觉。宛蕙正给她宽了衣，正要帮她放下发髻，鸣莺就一溜烟地进了来，边偷笑边脱身上的粗布衣服。
欧阳箬见她面上通红，若熟透了的苹果，不由笑道：“看你那猴样，怎么样，事情如何了？”
鸣莺咯咯一笑：“回夫人，顺利着呢，只不过那阿福说的话实在好笑，他见了奴婢扯东扯西的，满嘴说的不着边际，差点把奴婢给笑死。哦，还有香叶也去跟了。夫人放心吧，等等一准有结果。”
欧阳箬抿嘴一笑：“你啊，小心点吧，万一被抓了，我可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你。”
鸣莺吐了吐粉舌道：“夫人，奴婢可问过了，顶多就是打个二十大扳，奴婢不怕，再说了，又不是没被打过。忍也忍也就过了。”
欧阳箬与宛蕙听了俱是笑，宛蕙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放心吧，夫人绝对不会让你挨打的。”
过了小半个时辰，欧阳箬正昏昏欲睡，帘子微动，宛蕙领了香叶进来。
香叶见了欧阳箬忙福了福请安，欧阳箬整整云鬓，和声道：“起来吧，对了，听说你娘病了，可好些了么？”
香叶忙道：“回夫人，已经没事了，我娘说叫奴婢要尽心伺候好夫人。”
欧阳箬听了微微一笑，她只着了一件薄薄夏衫，身上曲线毕露，头上云鬓微乱，面色潮红，慵懒如海棠春睡，这微微一笑，直看得对面的香叶呆了又呆。
欧阳箬笑道：“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只是以后有些事，你知道便好，别告诉外间的人就行。对了，方才鸣莺叫你去看，你可看到了些什么？”
香叶回过神来才道：“奴婢看到了……”
七月末的天闷热难当，楚妃一早就受不了搬了主屋，换了旁边的凉阁去睡。反正楚霍天也甚少回来，楚妃也乐得清净，日日午间叫人拿了冰块放在屋子四角，凉阁外边又搭了个水车，水声淅沥，风过处倒也消了不少暑气。
这日她正要午睡，正卸了妆，就听见外边嬷嬷禀道：“王妃，徐夫人求见呢。”
楚妃听得不耐烦，她最重妆容衣饰，见又要收拾一番，心头不由又躁起，没好声气地回道：“什么事啊，叫她有事等本妃睡起再说。”
嬷嬷犹豫了一会，进来在她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楚妃越听越是惊讶，忙问道：“真的有这事？”嬷嬷低了眉道：“徐夫人说了，让王妃亲自去看看便知。”
楚妃点点头：“也罢，这事可大可小，给本妃更衣吧。”
楚妃收拾停当，出了阁子，见徐氏在一边，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缓缓道：“徐妹妹，你可要看好了，若无此事，你可得想想怎么说辞。万一那边闹起来，到了侯爷那边，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徐氏俏面上闪过狠色道：“回王妃，妾身都看好了，那个狐狸猸子这回可跑不了了。”
楚妃不置可否，一行人便出了簌玉斋直奔西门。
果然，过了小半个时辰，西门边就鬼鬼祟祟地出现一个头包粗布头巾的身影，她手上还提着个篮子，似里面事物甚紧要，还用布密密包着。
楚妃看了半天，却见道上来了欧阳箬，正扶了宛蕙地手过来，接过那篮子，面上含笑地往回走。
楚妃与徐氏一对眼神，二人便下了隐在假山后的小凉亭。
欧阳箬走到半路，楚妃与徐氏相携着走了过来。欧阳箬一见二位，面上微微一慌，却是强自镇定下来，福了福道：“妾身见过王妃，徐姐姐，恭祝王妃金安，徐姐姐安。”
徐氏也并不回礼，冷冷一哼道：“欧阳妹妹今怎么来这西门散步了。”
欧阳箬笑道：“王妃与徐姐姐不也来了么，想来是这西园子里面的花开得艳，更可人些。”
楚妃轻咳了一声，肃然道：“欧阳妹妹，你身后那人是谁啊，怎么看着面生。”
欧阳箬面上吃惊，支吾地道：“王妃，这……这是妾身园子里的丫鬟呢。王妃许是没怎么见过罢了。”
徐氏早按耐不住，上前劈手夺过宛蕙手中的篮子，呈到楚妃面前道：“王妃，您看看，妾身可没说错，这欧阳氏就是私通外人，说不定是拿些什么秘密情资给外边的华国奸细呢。上次侯爷不是遇刺么，还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他们通的风报的信。妾身就说，这华地的人都是一副花花肠子，不可信，偏偏侯爷还看不清楚，疼得跟宝似的，就该让侯爷看看她的面目。”
欧阳箬越听面上越是苍白，一双大眼含了泪水，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妃与徐氏，颤声道：“王妃，徐姐姐……你们……难道你们真的是这般想的么？”
楚妃见她楚楚可怜，不由得尴尬道：“这个……欧阳妹妹，你若没做错，便没关系，可是若做错事，本妃也容你不得。毕竟现在外间纷乱，我们是伺候侯爷的人，可不能给侯爷再添乱了。”
欧阳箬身后的鸣莺不服，跪下道：“王妃，徐夫人可是冤枉我家夫人了，奴婢知道徐夫人从一开始就不待见我家夫人，处处想栽赃陷害。可我家夫人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查就来查……”
她话没说完，徐氏就上前狠狠地扇了她一个巴掌，顿时鸣莺的脸上红肿了一片，可她尤自不服气，一双眼睛恨恨地瞪着徐氏。
“请王妃明查啊，千万不可冤枉好人呢。我家夫人胆小，万不敢做出那等私通奸细的事来。”宛蕙说完，拜了再拜。
楚妃看着眼前一团乱，板了面轻喝道：“别说了，是不是奸细查查便知，打开篮子。”
旁边的嬷嬷应了一声，忙打开篮子，呈到楚妃面前。楚妃越看越是惊奇，皱了眉道：“这是什么？”只见那篮子里什么都有，用油布包的一包热呼呼的东西，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碎布。
宛蕙正扶了欧阳箬起身，见状忙上前跪道：“回王妃，我家夫人怀了身子，听外间回来的下人说外边王李记臭豆腐好吃，因我们家乡没有，不知怎么地，就心心念念想尝一尝。还有我们家乡说道，若是新生的孩儿穿了百家衣，便能福寿康健。于是夫人就叫鸣莺出去，若是见到长得白胖健康的孩儿，便向人家剪块穿过的布。夫人平日谨守府规，若是万不得已是不敢惊动王妃的。”
“再说王妃最近为了侯爷的事劳心劳力的，常常一早就出门去烧香，夫人道，这孕中谗嘴的事不好意思禀告夫人，还有那百家衣也不知道会不会犯了府中的规矩，于是就偷偷叫鸣莺出府去。”
欧阳箬亦是拿了帕子在一旁抽泣。楚妃听完面色变了几变，徐氏一张脸早就绿了，指着欧阳箬急急地道：“你你……你这个狐狸精可真会装！”
欧阳箬听了又委屈哭了起来。楚妃回过神来，喝道：“徐夫人，你说话检点点，欧阳妹妹如今怀有身子，怎么能如此辱骂她，你回去好好给本妃反省反省。没事都被你搞出风浪来，若侯爷知道的话，怕你也难逃府中的家规！”
徐氏听了俏面上又青又白，只恨恨地跺了脚领了丫鬟嬷嬷回去了。
楚妃见欧阳箬哭个不停，拉了她的手柔声劝慰道：“欧阳妹妹别哭了，我们都是做娘的人了，哭多了，对孩子不好。本妃也是过来人，知道怀了身子想吃什么就一定想吃到，要不然这心里就跟猫在抓似的。唉……也怪本妃考虑不周。”
欧阳箬停了哭声，红着眼睛对楚妃道：“王妃别自责了，都是妾身不好，若是早一日禀告王妃就不会闹出这事来了。如今……如今妾身的脸也丢了，又让徐夫人再恨妾身一层，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楚妃这些日子本来心里就躁，一想起徐氏偷鸡不成反蚀米，不由得怒火中烧，恨声道：“你别理会她，她就这德行，恨不得府中闹得个沸反盈天，她就心里舒坦了。也不想想看侯爷日理万机，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我们定侯府呢，她倒好，做出些糗事给外人看。哼……这回定要好好罚罚她。”
欧阳箬听了，只是擦了眼泪。
楚妃又回过头来安慰她道：“府中的事本来就多，本妃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欧阳妹妹还望心里不要怪本妃才是啊，你既然想吃些稀奇的东西，这样吧，本妃给你块腰牌，以后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府中没有的，就叫下人去外边买。唉……侯爷事务烦多，我们就不要拿这些小事情去烦他了，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欧阳妹妹看着可好？”
欧阳箬抬起泪眼点点头，怯怯地道：“那王妃可别跟侯爷道妾身谗嘴的事，若侯爷知道了，说不定就会责怪妾身乱吃东西。”
楚妃忙笑着点了点头。一行人慢慢回了去。她本以为这事就这样按下不表，却没想到，这府中有多少只眼睛看着，一日楚霍天回来，柳氏无意中把这事当笑话讲给了楚霍天听了。
没想到楚霍天当下大怒：“这凝霜闹得太不象话了，本以为她能修身养性，没想到她越发变本加厉，前些年她闹也就算了，就当她心里不舒坦，如今到了这岁数，还在闹。当本侯是没脾气的菩萨是不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箬儿是有身子的人，竟然这般对她。”
他说完，又怒气冲冲地对楚妃道：“你也就是心善了些，她在闹腾，你去凑什么热闹。凝霜那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把她惯出坏毛病了，你别忘了府中你是王妃！不是她！若她以后再不老实地待着，就动家法把她撵出去！”
楚霍天虽然冷面冷心，可是对楚妃一向是敬重有加，不曾对她疾言厉色，就算她生了霖月郡主后不再有所出，他都好言劝慰，如今这般说辞听在楚妃耳中简直要了她的命。
她哭着跪下道：“侯爷息怒，是妾身不对，妾身没有教导好几位妹妹。请侯爷罚妾身吧。”她边哭边磕头，唬得一边的柳氏亦是连连磕头不已。
楚霍天余怒未消：“如今朝堂混乱，党派纷争，本侯头大如斗，回了府还要看你们几房妻妾猜忌斗狠，你还劝本侯多纳妾，再多几个，侯府的天都快被你们翻了。这事不能姑息纵容，你自己看看怎么办。”
说完拂袖而去。
楚妃见他离去，又羞又愧。连忙动了家法，罚了徐氏跪祠堂三日，每日一时辰，又因她犯了善妒，恶言，等几条妇德，又罚她抄写《女训》、《女戒》，等等几本书，楚妃命人拿了一大堆佛经，命她禁足一个月，日日念佛抄经书。
楚霍天连着两日宿在欧阳箬处，皱了眉头对她道：“你怎么想吃那些东西，怪脏的，外边做的不干净，万一吃坏肚子呢？”
欧阳箬红了面，嗔道：“妾身就知道侯爷不许妾身乱吃，可是他们说得好吃嘛，再说又不是天天没命的吃，尝一尝而已，如今这可好了，阖府上下都知道这事了，妾身丢脸可丢到家了，以后妾身也不出门了，省得一出门就被下人笑话。”
说着堵气不理她。楚霍天最常见她温婉可人，如何见她这般小孩子脾气，哈哈一笑，搂了她笑道：“好了，不说你了。以后想吃什么就叫人去买，行了吧。”
欧阳箬这才回转了身子，搂了他的脖子娇笑。
欧阳箬听得宛蕙来报徐夫人受了责罚，面上微微一笑：“就该让她好好修身养性下，这般飞扬跋扈，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死呢。”
宛蕙听了，疑惑道：“那日怎么是她来闹呢，这王嬷嬷真的是她那边安的眼线？香叶可是说那日王嬷嬷进的是别的院子……”

第33章 施二计（2）
欧阳箬比了比手示意她禁声道：“姑姑心里明白就好，借刀杀人，这可是一计呢。那人深藏不露的，我们以后可要小心点才是。”
宛蕙点点头：“不过如今可好了，夫人得了腰牌，以后出入府可是方便多了。”
楚妃狠狠罚了徐氏，顿时把这府中徐氏一房的嚣张气焰给打压了下来。楚霍天因这件事越发不待见她。顿时徐氏的门庭几乎可称得上门可罗雀。宛蕙却忧虑道：“如今徐氏倒了一半，夫人却被推上令人眼红的地位，看这风头刮得实在是不对劲，竟然像是别人安排好的。可偏偏寻不出一丝痕迹来。”
欧阳箬闻言亦是无语。徐氏捉赃弄巧成拙，楚侯震怒，而接着便是楚妃动家法，而她，欧阳箬被楚霍天当成心尖上的人。
唉……欧阳箬叹息了一声，苦笑道：“算了，以后我们小心一点便是。”
说罢，欧阳箬下意识地抚摸了自己的肚子，平坦的腹部已稍微隆起，她未来的希望也许只能押在这渐渐成形的孩子身上了。
楚乾德五年注定是个不平静的一年，攻下了华国之后，朝堂立储风波更是暗潮汹涌，牵扯着每个官员脑中最敏感的神经。正当每一派的人都望眼欲穿的时候，楚帝忽然病了，而且病得甚重的样子。一石惊起千层浪，整个楚京里一片哗然。几乎可见人人面色凝重，这个时候楚帝竟然病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妙。难道再来上演前前朝的六子夺嫡的血色戏码？
楚霍天听着朝堂之上的议论纷纷，扫眼上了那黄灿灿的座位，那位子空落落的，可是依然那么威严，繁复的雕龙溜金，镶珠嵌玉……可是底下有多少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一张位子。他微微一侧目，却见国丈依然面色无波，低垂了眉一动不动。
楚霍天心中哼了一声，这个老狐狸越来越会装了。他不耐这纷杂的朝堂，当先一甩袖子便走了。他下了朝堂却不先回府，而是往皇上寝殿直奔而去。到了殿外，一股子浓重的药味从里面飘来，楚霍天见宫娥太监面上并无惊慌，心中微微定了下，便告求见圣上。
过了一会，一位老太监躬身道：“圣上口谕，今日圣上精神不济，请侯爷过几日再来吧。”
楚霍天闻言看了看他几眼，才道：“那请公公代为转达本侯的关切之情，还望陛下早日康复。”说完再拜才转身走了。
楚霍天一回到府中就传几位先生过来。
赵清翎见楚霍天急匆匆回来，问明情况，皱了眉头道：“难道是皇后开始狗急跳墙了？”几位先生面面相觑，惊疑不定，若是如此猜测的话，那皇后下一步就该逼宫了。
逼宫！？几位先生倒抽了口冷气，都说最毒莫过于妇人心，若她真的走上那步，那离疯也不远了。楚霍天食指有下没下地敲着书案，底下几位先生均低声商议。
赵清翎侧着耳朵听了几位先生的意见，上前对楚霍天道：“侯爷，您今日去看皇上可发现什么？”
楚霍天收回思绪，冷声道：“那个太监面生得很。以前高公公听得本侯过来，都是一溜烟跑过来的，如今换了个眼花耳背的老太监，看来宫里开始起了变化了。”
赵清翎点了点头：“宫里面我们的人并不多。如今看来王皇后开始行动了。侯爷下步怎么办？”
楚霍天拧紧了眉头，忽然问道：“子玄回来了没？”
赵清翎点点头：“他前两日就过来了，一直在京郊那边，侯爷可是要传他？”
楚霍天点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有些疲惫地道：“算了，让他依计行事吧。”
赵清翎在一含笑，扇了扇手中的纸折扇，风拂起他的鬓发，面上依然笑若云淡风轻，温润若上佳的玉石，整个人端的风姿卓绝，玉树临风。
楚霍天掀了掀眼皮看他一副置身事外，不由苦笑道：“赵先生总是如此轻松。”
赵清翎摇了摇纸扇淡淡一笑：“赵某只是个出谋划策之人，当然比不得侯爷当事之人沉重。再说赵某只是外人，一心辅佐侯爷，只望我楚国四海之内升平，百姓安居，此生足矣。在下见侯爷面色犹豫不决，想问侯爷一句话……”
楚霍天见他难得面色肃然，轻咳一声问道：“什么话。”
赵清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侯爷准备好了没有？”
楚霍天一愣，看着他的眼中一片肃杀，似依稀可见前路的血腥弥漫。
他，准备好了么？楚霍天被这一句竟愣在当场，久久终是一语未发。
皇上病重一两日里，不见外臣，不见皇族，不见皇子，整个后宫如今都是皇后的天下，又风闻贤妃被王皇后软禁在宫中，虚虚实实，让人云里雾里看不明白。大皇子出出入入皇宫几趟都见不到皇上，想见自己的母妃，却看见人去殿空，听说是去了太庙为皇上祈福。大皇子一时间也没了主意，支持他一派的都是清流一党，平日除了耍耍嘴皮子，却实在是不堪大任，于是他三天两头往侯府中跑，此时也顾及不到是否会被人非议了。楚霍天对这个侄子说不上亲热也说不上冷淡，倒是赵清翎与他同岁，经常对他多多劝慰。
大皇子的一颗心才算是稍微平静了些。对楚霍天再三躬身拜道：“如今侄儿便只能仰仗皇叔相助了，如今母妃也不知去向，皇叔便是侄儿最最亲近的人，若是皇叔坐视不理侄儿命休矣。皇叔如今大楚兴衰都系在皇叔一人身上了。”
楚霍天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叹道：“你母妃本侯会多多加派人手去寻，皇上那边可惜见不到。”
大皇子唏嘘一阵，才恭谨地告辞回去。
赵清翎见他的身影渐渐行远，忽然一笑道：“这大皇子也太不会说话了，侯爷可听出什么来没有？”
楚霍天面上冷冷一笑道：“他说，这楚国兴衰系于本侯一人身上了。今日他也许只是说说恭维话，可到了日后，这句话便是他的杀人刀了。”
赵清翎笑着点了点头：“自古帝王皆如此啊！”
整个楚京里如今局势一触即发，人人神经紧绷。王皇后在后宫如今越来越做大，楚霍天的人在里也探不出什么消息来。可自从楚帝病重后四五日，忽然开始接见皇族皇子，使得一众人才松了口气。楚帝神智也算清醒，一众皇子贵亲才算松了口气。王皇后在后宫中主理后宫事务，忽然下了意旨请楚王妃进宫问安。
楚妃接到意旨亦是一惊，连忙去问楚霍天，楚霍天皱了眉头道：“若去便去了，许是向本侯修好结盟的，该怎么做，怎么说，你心里应该有谱，别被套了进去。”
楚妃忙答应了。后边去了倒也没什么特别，就是问问话，聊聊家常，赏赏花。王皇后一副心情甚是愉快的表情，对楚妃道：“我们也是妯娌，如今因生在皇家，倒是生分了许多，皇上与侯爷都是一母所生，照理说我们该多多走动亲近才是。”
楚妃忙笑着道：“皇后掌着后宫日理万机，臣妾哪里敢来打扰呢。”
王皇后抚了抚自己手上的镶八宝玲珑镂空金护甲，面上笑了笑，那红艳艳的唇弯出一条美丽诡异的弧度：“如此甚好，听说侯爷十分自爱，府中的伺妾甚少。唉，妹妹真命好啊，哪里像本宫……独守深宫，还要被那些小蹄子爬到头上去。”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楚妃闻言不知道该答还是不该答，只好干笑几声劝慰道：“皇后青春正盛，又是一国之母，臣妾哪里比得上皇后呢。”
王皇后微微一笑忽然道：“听说楚定侯从华国带回来一位美人，听说长得十分美艳，连不贪恋美色的楚定侯也频频爱宠，可有此事？”
楚妃笑道：“回皇后，她是长得十分美丽，性子又温顺，如今怀着身孕呢，侯爷喜欢她也是应该的。”
王皇后瞅了瞅她的神色，哈哈一笑：“能让楚定侯喜欢的女人，本宫也想看看呢，看顺眼了便赏点东西，就冲她怀着侯爷的血脉，为皇家开枝散叶，本宫也要好好赏赐一下，有空你便将她带入宫给本宫看看罢。”
楚妃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思，只好应下了。王皇后又留她喝了茶，楚妃才出了宫。
到了七月底，楚国暑气正盛，忽然皇后想办了一个消夏宴，广邀了诰命世妇等等，在七月二九。楚妃是一定在列的，柳氏的名字也在帖子里了。楚妃拿了那张大红洒金帖子看了半天，忽然道：“呀，这次欧阳妹妹也要去的。”
欧阳箬正坐在下首，三月大的肚子已微微凸起正是热得难受，一把玉坠檀香扇子摇个不停，猛得一听惊得扇子都落到了地上。
“王妃，妾身就不去了吧，人多妾身担心……”欧阳箬光洁的额头上冒出了汗，强笑着道。
楚妃看了看帖子，叹了口气：“这次不去还真不行，你看看，好些皇族大臣的内眷都去了，你不去的话说不过去。不过妹妹别担心，到时候找几个利索的丫头跟过去，你就闷头吃东西就成。别的不必理会。”
欧阳箬这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柳氏也笑道：“妹妹别担心，就是一般宴会而已。”
几人说说笑笑一阵，徐氏在自己院子里思过还未满，少了她一个人，几位夫人都舒心不少，说话也随意许多。闲话一阵子，也就散了。
欧阳箬回到了静云阁依然是一脸忧虑。宛蕙听了，也是有些担心：“就别说人多了，这热的天，去吃个吃也吃不饱的宴来，真的是顶烦心的。”
欧阳箬叹了口气。当夜楚霍天过来，听得她如此说道，皱了皱两道剑眉头道：“那别去了，你不去那个女人也不敢说什么。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安什么罪名。”
他的语气虽淡，但是满满的都是自信。欧阳箬把头埋在他怀里，他怀里有种青草的香，那常在身上的龙涎香似乎淡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出府的缘故。这新的味道却给她一种塌实感，不再感到害怕。
她闷闷地回道：“可是明日不去，若是哪日皇后又起了兴致，妾身还不是得去。”想了想，忽然又问道：“侯爷，皇上那边知道妾身以前是……”
她住了口不说，楚霍天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抚摸着她柔顺的发无所谓地笑道：“知道，就算本侯不说，可上上下下几百双几千双的眼睛盯着，挖也挖出来了，不过本侯在折子里给皇上谢过罪了。皇上也回了。没事。”
欧阳箬苦涩笑道，是啊，没事！能多大的一件事啊。她不过是亡了国的“罪妃”，楚霍天不收她，自然有别人收她。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好了，歇息吧……”楚霍天拦了她的腰，往床边走。他的手搭在她的腰间不轻不重，恰恰好。
“也快三个月了……真快！”楚霍天轻抚摩着欧阳箬的肚子，感叹道。
他抬起头来，俊颜上露出一抹自信与自豪：“箬儿，若孩子是男的，本侯便教他骑马射剑，文治武功样样俱全；若是女儿，与你一样美丽贤惠。哈哈……”说完开怀而笑。
欧阳箬见他眼神熠熠生辉，未来得及剃干净的下巴有着一圈青青的胡子渣，身上的凛冽霸气与一股柔情奇妙的结合着，让欧阳箬的心竟跟着柔软起来，面上不由也含了笑。心里第一次有一种很陌生很奇怪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真的挺好。有他，有着两个人共同的孩子。就像一条无形的纽带牵起了他与她。他的骨血融进了她的血肉，一切都是那么奇妙。夜风轻拂，带来白日花草的香气，恬静宜人。他的眼望入她的眸，相视一笑。
到了第二日，楚霍天临去之时，对欧阳箬道：“若真的不想去便不去了，若要去，带上几个得力的丫鬟。对了，把德轩也带上，他为人机灵做事稳当，连赵先生也经常赞他。他若在，本侯也可放心一半了。”
欧阳箬忙称是。楚妃早早便命人拿来了宫服，因欧阳箬不是命妇，衣服便没有什么严格的规矩，只是比平日穿的略略贵气一些，但式样却是沉闷而土气的。欧阳箬穿上却觉得满意，这样的衣服倒是规矩，谁都不出彩。埋在一众命妇里，谁也不会注意她。再一些钗环配饰，欧阳箬也都看了。没什么好挑的，都是定好的规矩戴的。
于是，就等着那七月二九了。
那日清晨，欧阳箬一早就起了床，着了那件素色团绣梨花，宫装虽然样式老土，但是那绣的梨花却是顶细致顶好的，粉白中透着几根丝丝粉红，远远看去就像是真的一般，落在了那月白色苏杭绸缎上，一朵一朵淡雅秀丽。欧阳箬叫宛蕙帮她挽了个百合髻，头只插了一枝镶猫眼绿宝石金簪，其余各饰了几点金花钿，耳垂了白玉明月耳环。看起来端庄秀丽。她手上戴了一副同色玉质的白玉镯，清丽绝美的面上却是扑了一层白粉。
欧阳箬特地把自己的脸上出彩的地方给盖住，咋一看，惨白的脸色似有些吓人。宛蕙看了直惋惜，欧阳箬仔细照了照镜子，又擦去一些粉，失笑道：“若弄得吓人也不好，皇后的眼光肯定精明，欲盖弥彰更惹人怀疑。”
欧阳箬收拾一翻，扶着宛蕙的手出了门，德轩也穿上了内监衣裳，正恭候在门外。一行人跟着楚王妃与柳氏的轿子，浩浩荡荡地往楚皇宫而去。
楚宫深红色的朱漆大门，门上大若巴掌的漆金的铆钉，重重宫殿远望去，巍峨高耸，令人生畏，不似华宫的精巧繁复，大开大阖中自有浑然天成的皇家威仪。一行人在宫门下了轿子，换了宫内内侍抬的肩撵，往宫里走去。欧阳箬轻轻掀开长长的轿帘，抬眼望去，宫门次第而开，朱红色的宫墙似血线一般，一道道逼入眼帘。
欧阳箬合了双目，平了平心境，走了进去。

第34章 赴宫宴（1）
楚妃一行到得算是早了，一进宫便被请到了延华殿的西阁歇息。楚妃看看天色尚早，松了口气对柳氏与欧阳箬道：“来得算早了，也不算失礼，省得背后有人嚼舌头说我们定侯府目中无人。”
柳氏轻轻笑着，抚了抚白嫩手指上戴着的硕大的翡翠镂金戒指，左右仔细瞧了瞧才道：“王妃就是太小心了，侯爷如今这样子还有谁敢说个不字，那些人都巴不得攀上侯爷这棵大树呢。”
欧阳箬却不敢应声，可是心中却是暗暗惊讶，看王妃与柳氏的为人，一副笑模样，如今这般在深宫中若无人之境说出这番话来，想来也是心里清楚朝堂局势的，而且想来宫中也有侯府的耳目吧。
过了小半个时辰，楚妃三人都放了心思在阁子里聊天，吃点心，来往的宫人仔细地禀报着谁谁大臣的一品诰命夫人来了，谁谁王妃也到了，正在哪个阁子里歇息了。来来往往不盛其扰。楚妃与柳氏都是城府颇深的人，面上不见一点不耐之色，说了一些场面话，打发宫人去拜见，去问安。
柳氏见欧阳箬听得仔细，忽然开口笑道：“欧阳妹妹好定力，想我第一次随王妃来宫里，缩手缩脚的，累得不行。欧阳妹妹竟不觉得沉闷。”
欧阳箬心中苦笑，柳氏倒忘记了，自己曾是皇宫王妃。她笑着谦虚便岔开话题。
到了下午未时两刻刚过，宫人就来请楚妃一行的夫人们入席了。楚宫中宫殿的雕梁画栋自不必细说，檐边廊脚都是漆金绘雕，格外奢华富丽。一行人到了延华殿的后殿中，日头已然偏了，暑气也不那么热烈。延华殿的后面是连着御花园的寒泉池的，周围林木葱葱，草木繁盛，还在水边搭了个凉亭，众命妇就坐在里面。楚妃一到，那些命妇妃子便笑着起了身，一时珠翠晃动，衣香鬓影，掺了金丝银线的宫装晃得人眼花缭乱。
楚妃四处见礼，柳氏也忙得不可开交，正忙乱间，忽然听得内监们扯了嗓门道：“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忙上前拜见。欧阳箬起了身，抬眼细细打量，只见皇后穿了一件正红色拖地镂金丝薄烟罗长裙，上头用各色金丝银线，及各色珠宝玛瑙等绣了一只巨大的凤凰踏祥云图，华贵而张扬。她已是年过四旬，但面容保养甚好，妆容亦是艳丽，看起来竟似三十出头，只是一双眼睛微微向上挑起，额中贴了一朵珊瑚红的梅花花钿，妩媚中掺着说不出的威严。
“本宫开了此次宴席，就是想跟诸位王妃内眷们多多亲近亲近，如今我大楚国势如日中天，正是太平盛世之时……”皇后端起酒杯洋洋洒洒，说了许多，无非是政通人和，百业兴盛等等。
欧阳箬许是早起累极了，又怀了身孕，格外惫懒些，眼睛几乎都撑不住了。开了席后，上了几道凉菜，忽然又听得皇后讲说要去游船，一众人自是惟命是从，撤了小酒案，纷纷上了停在岸边的画舫。这花舫有两层，上层自是招待亲王王妃之类的，或者一品诰命夫人，底下便是品阶较低的贵妇人。
欧阳箬周围又不识一人，只好靠在画舫的雕花窗边看看风景。正看着，忽然有个宫女下来传旨意道：“哪位是定侯府的七夫人欧阳氏？皇后娘娘传旨觐见。”
欧阳箬猛地回过神来，冲那宫女略略福了一福，跟上前去。到了二层，见皇后身边的楚妃正笑吟吟地说着什么。欧阳箬忙上前拜见。皇后回了头，命她起身，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慢幽幽地道：“哦，原来是这么一个美人儿啊。听楚王妃道你怀了身孕？可几个月了？”
欧阳箬恭谨地道：“启禀皇后娘娘已经三个月了。”
皇后点点头：“虽然已经三个月了但也该小心点，看你面上倦意深深，便不为难你陪着本宫游湖了，等等靠了岸，你下去歇息去吧。”
楚妃听了忙称谢，欧阳箬亦是称谢不已。
皇后笑道：“快叫宫人划靠了岸，看你们这样子，竟似与本宫游湖十万分不乐意似的。”说着连连传话叫人靠岸。
楚妃忙道：“皇后哪里话，臣妾自是万分乐意陪皇后的，只是都是过来人，这怀着身子就怕折腾。她身子弱，就让她好生歇息去了。”
皇后红唇微微一抿，只是摇了扇子笑。欧阳箬等船靠了岸，便由宫人领着往宫里走去。因船靠岸与离岸的地方不同，要再绕好长一段路，欧阳箬跟着宫人左绕右拐，越走越是迷糊，越走越觉得宫人引的地方偏僻，不似延华殿。
阳箬忍了半晌才开口问道：“这位公公，我们莫不是走错了？”
那位领路的宫人回过头来冲她笑了笑，并不言语。欧阳箬无法只好随着他走，过了小半刻时辰，欧阳箬觉得自己的腿都酸了，才来到一处僻静的宫门。她越想越不对劲，正开口欲问，那宫人忽然急步走开，欧阳箬正要呼喊住他，两边来了几位内侍，一语不发，立刻上前将她架住，手脚将她捆了，往门内快步走去。
欧阳箬只骇得三魂六魄几乎都飞了，回过神来，人已被绑着靠在椅子上。那门缓缓关起，门外的光线也被隔绝在门外。几位内侍也退了出去。欧阳箬大大的眼中满是绝望，惊慌无助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冰冷得渗入骨髓。她死命地挣扎着，口中塞着棉布只能呜咽地叫着。
正挣扎间，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桀桀冷笑着：“原来是这么个人啊，我当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呢。不过如此。”
欧阳箬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处，却见一个穿着内侍衣服的人立在阴影处，他面上蒙了一块面巾，他虽静静站着，但是身上那股阴狠劲让人不寒而栗。这个废旧的宫似已经很久没人来了，到处是一股发霉的味道。冷冷的风从四周破败的窗户吹进来，这炎炎七月竟让人如立寒秋。欧阳箬拼命挣扎，身上捆的绳子却是十分结实。
“你叫也没用，这地方没人会来。”那人冷笑着靠前，欧阳箬惊骇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却是怎么也逃不了。下一刻，口中一松，塞的棉布已然被他拔去。
欧阳箬颤抖着道：“你……你是谁？你绑我来有什么目的，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定侯府的七夫人，若……若侯爷知道了……你便死无葬身之地。”
欧阳箬没有任何底气结结巴巴说完，一双泪眼只紧紧盯着他，似乎极力要从他模糊的面容中看出什么来。那人藏在面巾后的脸似乎更加嘲弄地笑了笑：“若不知道你是谁，我何必绑你过来？哦，不，应该说请你过来。”
他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长长的纸来放到她面前冷笑地说道：“你不想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就得把这画个押，我保证你平平安安，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你也不必在楚霍天那边委委屈屈做小妾，怎么样？”他越说声音越低，似带着无尽的诱惑，那一双露在外边的小眼闪闪发亮，闪着令人可怕的狂热。
欧阳箬忍着心头的恶心，就着昏黄的光线，仔细地看着那张薄薄纸上写的东西，才看不到两行，额头的冷汗就涔涔而出，待到看完，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里散出，冷得几乎要将自己窒息了。
“你……你竟然敢……”欧阳箬颤抖得连话也说不清楚。她不是白痴，那张纸上写着的条条大罪，每一条都足以致楚霍天于死地。就算楚霍天在楚国权势熏天，可是这一条条罪状被有心的人压下来也足够楚霍天四面受敌，处境维艰。
“怎么？不敢画押？”他哈哈一笑，小眼中流露出抹不去的蔑视：“你把这状子画了押，就是大楚的功臣。我们会禀明圣上，给你个好去处。只要楚霍天倒了，你就能逍遥富贵一辈子，省得在侯府中受气。若是今日你不肯……在这里，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你仔细想想看，是生是死，由你自己决定。”
欧阳箬浑身颤抖着，他说得没错，在这深宫里，想让一个人消失实在是太容易太简单，可是，若她画了押，与他们串了供……不但于她是死路一条，就是楚霍天一干人等亦是逃不了干系。
左与右都是死路……欧阳箬的脑中一阵空白。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他的手不耐烦地抖了抖，把那纸平放在她面前，旁边的桌子上有着笔墨，猩红的朱砂似乎提醒着她这一下笔就是好几条人命。
欧阳箬的呼吸急促起来，浑身微微颤抖着，厚重的宫装套在她身上，捂出一层又一层的汗来。时间慢慢流逝，她却依然一声不吭。
那蒙面男人不耐烦地喝道：“你想死是不是？嘿嘿……听说你还怀了楚霍天的种，到时候一尸两命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他逼进她的面前，恶狠狠地道。
欧阳箬忽然抬头，清澈若水的眼眸闪过一丝决绝：“你既然知道我怀了侯爷的孩子，你就该知道，杀了我你也一样不好过。你该不会不知道，楚定侯把我从千里迢迢的华国带来一定是珍而重之的么？你若动了我一根毫毛，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欧阳箬的声音铮铮有声。她美眸中迸发出决绝而自信，直盯着他的眼睛，毫不避让。那蒙面男子见欧阳箬挺起了身子，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看，不知怎么的，心里竟被她的一双大眼看得心里发虚。
他恼羞成怒地喝道：“来人！”他猛地一喝，从阴影里如鬼魅一般出现几个蒙面宫人，他们沉默地上前“哗啦！”一声往地上扔了一大堆的刑具。那蒙面男子得意地弯腰拿起一副针状的刑具，逼到欧阳箬眼前，晃了晃。
“这叫‘仙人针’钉在身上，剧痛无比，五脏六腑都要疼得翻过来一般，但是拔出来只有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孔，就像……啧啧……就像被蚊子叮的一个小包。”他蒙着面哈哈一笑。
欧阳箬惨白着脸，看着这离眼睛不到一寸的“仙人针”抿紧了嘴唇，依然不做声。
蒙面男子见她不说话，更不开口讨饶，心中越发烦躁，扯了欧阳箬的头发恨恨道：“你你是谁？竟然让我来亲自伺候你招供。告诉你！就算楚霍天一百个喜欢你，到了最后你还不是他手里的玩物，想扔就扔。你最好乖乖跟我们合作，把楚霍天整倒了，你也能安稳地过你的富贵日子，不然的话！你就等着死吧。”
欧阳箬的发髻被他扯得钗环尽落，长长的头发披散开来，似墨一般泼开。她挣了挺起身来，长长的发散在她清冷的面上，显得她若女鬼一般惨白凄厉。
她冷冷嘲笑道：“我如你们的愿招了又能怎么样？我还不是一个死字。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的如意算盘。告诉你们别想我如了你们的意为虎作伥！什么荣华富贵，我呸！”
欧阳箬的话彻底惹怒了他。他叫嚣着：“来人，给她上刑！”
欧阳箬惨白着脸，被人压着手脚，一根根“仙人针”钉了下去，口中又被塞了棉布，惨叫声被闷在胸口，痛，好痛好痛！她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般，似有无数的针在扎着她的心。不知是汗还是泪划过她的面，蜿蜒成一道小溪。不知过了多久，欧阳箬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气力似被抽得一点也不剩。这样锥心刺骨的痛似乎永无止境。她几乎想要开口讨饶，她不过是个平凡的女人。这些陷阱与她又有何干系？
欧阳箬抬起模糊的眼，忽然看到一泛着光亮的事物。她浑浊的脑中闪过一丝亮光，她虚弱地说了几句，那蒙面男子听不清楚，忙急切地把身子凑近些。欧阳箬艰难地抬起头来，慢慢靠近他，喃喃地说了一句：“你去死！”
那句话像鞭子一般抽过他的身体，蒙面男子跳了起来，狠狠地抽了欧阳箬一个重重的耳光，欧阳箬眼冒金星，脑中嗡嗡作响，再也站不起来。
忽然有个沉闷的女声喝道：“住手！谁叫你打她的脸的？！”
欧阳箬心头重重一跳，这声音似曾听过，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蒙面的男子一怔，恨恨地把欧阳箬往地上一掼，回头对声音来处怒道：“这贱人骨头硬得很，依我看，干脆将她沉池好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谁也找不到。”
那女声模糊地说：“这么一个女人你也搞不定，还说什么宏图大业，我看你也别丢脸了，让我来。”
欧阳箬微微抬起头，脚步声渐渐走近。欧阳箬奋力想抬头，却只看到一双藏在裙裾里的绣花鞋子。那女人仔细地打量了欧阳箬，忽然道：“你给她用过刑了？她还不肯答应么？”
蒙面男子冷冷哼了一声：“‘仙人针’扎了一十八根。她还是不肯答应招工。”那女子咦了一声，惊讶道：“换别的人，只用三根祖宗八代都交代出来了，她竟然能挨那么久？”
蒙面男子不接话，只是冷笑。那女人蹲下身，扯着欧阳箬散乱的长发，揪得她的脸抬了起来，欧阳箬眼睛微闭，满面的冷汗淋漓，唇上已是一片苍白，五道红肿的手指印印在脸上，清晰可见。
“你我同是女人我就不为难你了，最后再问一句话，这张你是画押还是不画？”那蒙面女人冷冷地道，拿了那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欧阳箬的眼勉强睁开，模糊的视线中只见一个蒙面的女子正盯着自己，目光若毒蛇的眼，闪出令人心寒的微光。欧阳箬只是低低地笑，笑声在空荡破败的殿堂里显得格外阴森。
她笑了一会，才哑着声音道：“这些罪名你们竟也捏得出来，什么在华宫私造龙袍，私刻玉玺……欲划江自立……私募兵士……这一条条似模似样，宛如亲见。佩服……”欧阳箬说着挣扎地抬起头来，苍白的面上嘲讽之色似刀一般凌厉，“你们骗我说什么荣华富贵，我这棋子只要一用完，就被你们杀人灭口，反正左右都是死。我欧阳箬死也不让你们称心如意！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蒙面男子闻言又要发作，那女人却是不恼，收了那张纸，冷笑道：“怎么会杀你灭口呢。你只是一只蚂蚁，要捏死你还嫌费力气呢。听说楚霍天对你甚好，你该不会是对他动了真情了吧。啧啧……你这华宫里出来的淑妃娘娘，果然就是不一般，你的前任夫君还在凄惨地关在敬元殿里，你就巴巴地贴上了楚霍天。啧啧……这功夫真是不同凡响。”
欧阳箬闻言，浑身一颤，幽深的大眼透过散在额前的乱发狠狠地盯着她怒道：“我欧阳箬虽然是华宫出来的，可是我所作所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总好过你们狼子野心，想要谋朝篡逆！”
“谋朝篡逆！”四个字若平地惊雷直炸得那两人愣了好一会。
蒙面女子眯了眯眼睛，忽然哈哈大笑，拍了拍手，片刻过后，有个嬷嬷模样的人低着头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

第35章 赴宫宴（2）
那蒙面女子露在外面的眼流露狠色：“我知道你身怀有孕，可是若是你不乖乖听话，这孩子就保不住了。啧啧，如果你还是想要你的孩子就要稍微牺牲一下，在这张纸上画个押，随我们去金銮殿上告诉皇上楚定侯的所作所为，我们不但给你安排得好好的，还能让你与你的孩子生活得富贵无忧？若是你不肯，就别怪我无情了！”
欧阳箬的瞳孔猛地一缩，不知哪里来的气力，颤抖地挣扎坐起来，慌忙往后退去：“你莫不是疯了……疯了……你就不怕侯爷会来查……不！你这个疯子……侯爷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疯子！”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捏住她的心脏，每一个次跳动都让她觉得难受极。这个女人是疯子，是疯子！！她惊慌地向门边退去，只盼离得一步便是一步。她的孩子，这是她与楚霍天的孩子！虽然一开始她并不期待它的降临，可是它总归是她的一块血肉，是她的孩子啊！惊慌的泪水在她面上肆意蔓延，长长的发散在她身前，像海藻一般，更似她的绝望缠绕着她。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蒙面女子不耐烦地喝道，手一挥，那端着药的嬷嬷就趋上前去。欧阳箬惊叫一声，急忙往后退，背贴着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冒着热气的药逼到哦欧阳箬的跟前，欧阳箬颤抖看着这一碗夺命汤，眼中的泪却是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逼近欧阳箬，一双眼中射出阴狠而绝然：“最后一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欧阳箬死命地瞪着她，艰难地开口道：“不！”
蒙面女子一愣，忽然笑道：“好好！我成全你！”
手一挥，那药慢慢的逼近，逼近……
德轩找到欧阳箬的时候，她正被一群宫女太监围着，面无人色，只紧闭了眼睛不说话靠在一棵大树边。
“夫人你怎么了？让奴婢好找啊。夫人！”德轩跪在她面前，小心地摇着她。旁边的宫人窃窃地道：“我等经过这边的时候发现这位夫人躺在这里呢。似乎是晕了……”
德轩越发焦急，清俊秀美的面上冷汗冒了出来：“夫人，您别吓奴婢，夫人……”
欧阳箬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忽然轻浅一笑：“是你啊……德轩，扶我回去。”她的笑虚无而脆弱，看得令人心慌。
德轩忙冲旁边的宫人道：“快去抬肩撵，她是楚定侯的七夫人，方才楚王妃找得急坏了，快抬过来。”
一旁的宫人忙退下去抬肩撵。德轩小心地扶起欧阳箬，他只觉得她浑身冰得很，时不时地还在微微发抖，心中咯噔一声，忙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欧阳箬冰冷地手扣住他的手臂，颤抖着道：“回去，回去……”
此时肩撵抬来，德轩忙把她扶到肩撵上，急急地道：“快抬出宫！回定侯府！快！”
一行人忙抬着欧阳箬出了宫。
到了宫门侧门口，肩撵放下。正在此时，远远的飞奔几骑人马，当先一人，马未停稳便翻身下马，金冠青衫，面上忧色重重。正是楚霍天。欧阳箬机械地抬头望去，他的金冠闪闪发亮，刺得她的眼几乎睁不开。下一刻，她就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箬儿，你怎么了？到处找不到你。箬儿！”他搂着她，似失而复得的珍宝，急急问道。
欧阳箬抬头恍然一笑，手抚上他紧紧皱的眉喃喃地道：“霍郎，你终于来了……”说完眼前一黑，昏在他的怀里。
楚霍天一颤，连声唤她，德轩忽然惊叫道：“不好了！夫人流血了……”
楚霍天心中大惊，却看到欧阳箬身下一滴滴鲜红得刺目的鲜血，慢慢地滴在地上，触目惊心。
“箬儿！——”他大喊一声，声音激荡出去，久久不绝。而肃穆的朱漆宫门正在不远处，冷冷地立着。
欧阳箬似乎坠入了无尽的迷雾之中，耳边隐约有断断续续的哭声，似乎有人十分难过伤心。然后是痛，无尽的痛像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袭来。再然后就是一碗又一碗的药被灌进自己的嘴里，十分苦涩，苦得她咽不下去，最后只能闭紧了牙关。
“这怎么办，喂不下去……奴婢……”有人带着哭音无奈又焦急。
“混帐，让本侯来！”似乎是他的声音。欧阳箬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死死地揪住一片衣裳，揪得那么紧。
一个声音在耳边温柔地说：“喝下去，箬儿……喝下去……”
欧阳箬颤抖着摸索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牙关依旧是紧闭。那个声音不屈不饶，刺鼻的药味缠绕在身边。欧阳箬终于勉强咽了一口，却又“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什么庸医！快去派人叫宫里的御医来！”楚霍天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急切地吼道。
一滴晶莹的泪沿着她的鬓角落下，落在他的手上，灼热而令人痛心。楚霍天望着自己怀中似毫无生气的人儿，忽然俊目中雾气升腾，鹰目中。他猛的捉住欧阳箬的瘦削的肩膀喝道：“欧阳箬！你给本侯乖乖地喝下去！听到没有！喝下去……”
“侯爷，夫人是长时间受了凉，胃中翻滚，喝不下去。侯爷莫逼夫人了……”似是德轩的哭声。
纷纷扰扰，欧阳箬只觉得自己的魂都离了自己的身，再也受不了，彻底地昏了过去。昏沉中，有一股热流溢入她的口中，她想要吐，却有两片温热的东西堵住，再也吐不出来。就这样，喝下去，堵住，再喂……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再无任何人的声音。
当欧阳箬能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三天后的清晨。阳光干净而温和，透过雕花的窗棂，班驳地打在她的面上。欧阳箬睁开眼睛，迷惘地转了转酸涩的眼睛。一回过头，却见宛蕙正埋了头趴在她的床边，睡得正香。欧阳箬刚想抬手摇醒她，却怎么也没有力气。正踌躇间，推门而入的鸣莺猛地一见，突然尖叫一声，扑上前来：“夫人醒了，醒了……”
宛蕙一个哆嗦，忙抬起头来，见欧阳箬睁着清亮的双眼，又笑又哭道：“夫人终于醒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德轩闻声，踉跄着进门，见状也是哭着跪到了地上：“夫人，奴婢该死，没有保护好夫人……”
欧阳箬怔忪半天，惨白的面上忽然露出恍惚的笑：“姑姑，孩子没了，是么。”她的眼干枯流不出一点泪来，只是眼中的血丝红得吓人。
宛蕙眼中的泪更快更急地流了下来，她握紧了欧阳箬的手，哭道：“夫人，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夫人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欧阳箬轻声地笑着：“没了，没了……他们好狠，好狠！”
宛蕙闻言大惊：“夫人，告诉奴婢是谁害夫人这样？是谁？！”
欧阳箬依旧只是笑着，只是那笑声含了刻骨的恨：“不知道是谁，他们都蒙着面，可是我会知道他们是谁的……我会知道的。”她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外翠绿的树枝。
宛蕙愣了一会才忽然狠狠地道：“夫人别难过了，那日夫人你喝完药，却依然昏迷不醒，侯爷当夜就提着剑闯进了宫里，那模样可吓人了。苏将军怎么也拦不住，几个将军也拦不住。听后来的人说，侯爷一路闯进了宫里，一直到皇后的跟前……”
欧阳箬终于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他……怎么样了？”
宛蕙顿时噤了声。欧阳箬挣起了身，一双大眼中闪着怒火：“说！他到底怎么样了？”她沙哑的声音刺耳拔尖，似利刃划过空气，压迫而凛然。
宛蕙被她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道：“受了伤，听说是被宫里的御林军给砍伤了手臂，还有……还有腿上也一处。这件事闹得很大，连皇上都惊动了。”
欧阳箬顿时瘫在了床上，闭了眼，不再言语。宛蕙擦了擦眼，退了出去。屋子里又恢复一室寂静。
又过了五日，欧阳箬渐渐恢复气力。她面色依然苍白，原本一双清澈的大眼越发幽深，只是那眼神越发让人看不明白。宛蕙心里担忧不已，但是却不敢再劝。
楚京中因楚定侯冲冠一怒为红颜，提剑杀入宫中责问王皇后之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人惋惜他一世英明竟过不了美人关。也有人说他居功自傲，竟不把皇上皇后看在眼中……言官们亦是议论纷纷，参的参，保的保。只是这一切都被隔绝在静云阁之外，与欧阳箬没有了一丝关系。
她安静异常地养着身子，没有再哭也没有闹。连楚霍天来看她二人亦是长长地沉默以对。日子似死水，就这样掩埋了所有的真相。
于是，楚昌元四年的七月就这样悄悄的过了。到了八月，天气越发热了，侯府里的静云阁因树多花多，靠近府后面一座小小的山而清爽依然。楚霍天常常过来与她消夏。
彼时，楚霍天身穿淡青色绣暗草叶暗纹长衫，头束同色玉冠，另插了一枝玉簪，玉颜修身，神态慵懒随意。欧阳箬散了头发，身上着一件鹅黄绿绣柳枝飘絮长裙，身子依然是瘦的，面颊上却渐渐有了两抹红。二人一起静静坐着，看着竟似画中走下的神仙眷铝的模样。
欧阳箬忽地道：“王妃离府去别院许久，王爷也该去看看才是。”
楚霍天听得她提起楚妃，冷冷一哼，便不再说话。那日欧阳箬去宫中赴宴后回来小产，他不单是提着宝剑杀到皇宫，逼得王皇后面无人色，回到府中亦是发了好大一阵脾气把楚妃责骂了许久，直说得她哭得天昏地暗。过了五六日许是楚妃觉得自己在府中没面子，便收拾了行李带着大郡主跑到别院住下了。到了今日快半个月了。楚霍天也不理会她，他向来说一不二，旁人亦不敢劝他。
欧阳箬听得宛蕙平日说起这个，便想个法子劝楚霍天去接楚妃回来。只是楚霍天似铁了心，任她旁敲侧击都不太奏效。欧阳箬见他面色冷然，方才还生动的面孔又如石雕一般冰冷，幽幽叹了气道：“侯爷该发的火也发过了，该骂的人也骂过了，若还是这般，妾身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说着想到伤心之处，泪便缓缓地滴了下来。
楚霍天见她这些日子头一次哭，也有些慌了手脚，微怒道：“别哭了！等等哭坏眼睛。”
欧阳箬见他关切，心中一暖：“侯爷就该心胸宽大点，王妃也不是故意的，这事……任谁也防不了。”说着黯然低了头，她口中虽是平淡之极的话，但是心中却是如火的仇恨，烧得胸膛火辣辣的痛。
楚霍天闻言目中闪过一丝狠戾：“那个妖妇，总有一天……”
虽然任他事后查怎么也查不出有留下任何证据，但是他心里明白这件事与她脱不了干系！那日他只差一点点便可以砍断她的瘦小的脖子，为他未出世的孩子报仇。可是他仗着一丝清明收回了宝剑。
他还不能杀她！她还是楚国的国母，她的背后还有隐在暗处跃跃欲试的势力。他楚霍天总有一日能将她踩在脚下，把她身后的势力一点一点地拔掉。让她也尝尝什么是锥心之痛！
他想着手指骨节捏的咯咯响。欧阳箬见他冷肃着脸出神，忙握了他的手担忧地唤道：“侯爷……”
楚霍天回过神来，和缓了面色冲她笑笑。正欲说话，忽然外边有阵小孩子哭声。欧阳箬听了，起身往外问道：“怎么了？凌湘又怎么了？”
片刻，宛蕙便将凌湘抱来，擦了汗道：“小小姐闹着要见夫人，奴婢打扰了侯爷夫人真是该死。”
欧阳箬接过凌湘，笑道：“无妨，我来哄一哄便是。”
凌湘已经快两岁了，身子结实，欧阳箬大变刚过不久，抱她一会却还是勉强。楚霍天见她抱得吃力，一手接来皱眉道：“你月子未完，怎么地又忘记了，本侯来抱便是，你去躺着。”
凌湘见自己离了欧阳箬的怀抱，嘴巴一扁又要哭，却见楚霍天头上玉冠垂下的发带上镶着几块宝石，便抓着玩了起来。欧阳箬缩回床上，见楚霍天抱着凌湘姿势娴熟，忽然又想起若这是自己与他的孩子，又是如何的光景，想着眼中又雾气一片。楚霍天一回头，对上她的视线，二人一怔，俱是想到了一处。
过了半晌，楚霍天忽然慢慢道：“这孩子粉雕玉琢，机灵可爱，本侯也十分喜欢，若是你愿意，本侯便收她做养女，你便是她名义上的母亲，不知你可同意？”
欧阳箬听得呆了好一会，忙起了身往吓拜：“谢谢侯爷恩典。”说到最后语气渐渐哽咽，面上却是笑若春花，一双眼睛熠熠如星子，看得楚霍天也是一呆，这些日子就数今日她的笑最多，最真，想着心里也欣慰不少。
楚霍天坐在她身边，握了她细嫩的柔夷叹道：“就当上天再补我们一个孩子，你要好好养身子。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只是你跟我的孩子。”最后一句话他贴着她的耳朵说，温暖的气息拂过，恰似春风迷蒙了她的眼睛。她含了笑点点头。
“等你月子过了，便到家中祠堂中添上族谱，顺便……派人去请王妃过来主持罢。”他终于松了口。欧阳箬心里一松，放下了心中大石。
楚霍天用了膳之后又匆匆离开，这几日他似比以往更忙了。欧阳箬靠在美人榻上闭了眼，长长浓密的睫毛在绝美若玉的面上投下黛青色的影子，秀美淡雅的轮廓如今却因瘦而变得锋利，整个人亦变了许多。
任哪个女人经历如此多的事情也应该会变得不一样吧。宛蕙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欧阳箬闭目养神了一会，忽地问道：“差个人去叫德轩过来一趟。”
宛蕙忙连声应了。过了小半个时辰，德轩过来，欧阳箬见了他，低声问道：“赵先生忙的什么事？你可知道一星半点？”
德轩见四下无人，又不放心出了屋子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道：“似乎是潜在楚京中的华地一些义军最近有了新动作。”
欧阳箬颦了眉头道：“难道他们想搅乱楚国的局势？只有这边的局势乱了，华地那边便可以趁乱起势了，而且还要越乱越好……”
德轩吃惊的点点头道：“是呢，奴婢偷听先生的一些话似乎也是这个意思呢。”
欧阳箬看了他一眼，肃了面色道：“小心些，若你知道得太多，赵先生万一对你起了杀心，你这小命就没了。”
德轩忙点头称是道：“夫人教导的是，奴婢自会小心谨慎的。”想了想又低声道：“夫人，吴公公那边又重新安排好了……”他细细禀报。听到最后，欧阳箬才长嘘了一口气道：“如今……总算安排好了。”
欧阳箬说完，盯着他道：“我给你看个事物，你画下来样子，叫吴公公去查，看京中有哪个达官贵人有这等事物。”
说着从妆盒底下拿出一件玉佩饰样的，给德轩看。
德轩忙从旁边拿了笔墨，依样画了下来。欧阳箬又道：“查的人的范围不必大，看谁能自由进出皇宫，且最好从皇族里开始查。若查到的话……”
欧阳箬说着便停住了。她怔怔看着手中捏得几乎要碎的玉佩，几乎恨得把自己的银牙咬碎。这就是那日她佯装说话，靠近那个蒙面男子从他身上扯下的玉佩。她故意装得虚弱不堪，靠近他后又激怒他，让他雷霆大怒后不至于察觉自己的动作。又趁自己跌到地上，把这玉放进怀里。那些人强行给她灌了药后，又帮她整理妆容，却没想过在她身上搜一搜，便把她丢在偏僻的地方，等着别人去发现。他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任何证据，也无从查起，却没想到她这案板上的鱼肉却不是任他们宰割的对象。
欧阳箬越想，手不由捏得更紧，连银牙也咬得咯咯地响。
德轩复又跪下一字一句地道：“奴婢定会为夫人找出那个人，千刀万剐，为夫人报仇！”
欧阳箬冷冷道：“总有一天，这些人一个个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她的话淡淡落下，似风清云淡，任谁也听不出她心里的痛与恨了。

第36章 暗香毒（1）
楚妃被楚霍天派去的人接了回来，两边面上亦是和和睦睦，看不出异样来。楚妃回来后几天，便叫人给欧阳箬传话，说三日后便要将凌湘的名字改了改，放在族谱中，叫欧阳箬到时准备下。欧阳箬与宛蕙便忙开了，为她裁制新衣，又商量着到时候该怎么做。
欧阳箬的身子渐渐好了，日日煎药补汤，她亦是统统喝下。只因这次事给了她警醒，那便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德轩粗通药理，每日都过来亲自煎药，十分上心。连宛蕙看了也连连称赞，都说他忠心不二。
一日欧阳箬正在午睡，在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人在外边窃窃私语，她正热得身上腻腻的，又听得有人在说话，不由有些烦躁。左右睡不着便起了身，披上薄薄烟罗外衣，惺忪着睡眼便出了门。在廊边的盆景隔处，却看见宛蕙与德轩正拿着一包散了的草药在说着什么。
欧阳箬好奇心起，侧耳一听，只听见宛蕙担忧地问道：“你可确定？这药……”
德轩把那药放到宛蕙鼻下，叫她闻闻：“姑姑你闻下，这药味辛酸，不似往日平甘浑厚，奴婢看着这些药沫子有问题，似乎是别人故意碾碎放进来的。”
宛蕙仔细看了看，面上一紧：“那怎么办？夫人都喝了一帖了。”
德轩把那药又包好，恨狠道：“这群天杀的，奴婢就知道要回来看看仔细再煎药，这几日忙了点，就怕有人乘机捣乱。好在只喝一帖，剩下来的给奴婢看看，若有问题的药都倒了。”
欧阳箬本来就身子不爽利，加上天气炎热，人烦躁不安，猛的听到有这事，顿时怒火中烧，踉跄急走过来，劈手夺过德轩手中的药，狠狠地往地上一掼。
“想叫我死么？直接过来将我杀了好了，做什么下三滥的勾当。下药！亏她们也做得出来。真是杀千刀的货色！”欧阳箬怒极，激动间云鬓散乱，绝美的面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宛蕙与德轩吓得一激灵，宛蕙忙将她抱住，急急道：“夫人消消气！奴婢就是不想让夫人知道才叫德轩不要禀告给夫人知晓。夫人……这药还好发现得早，夫人别生气……”
德轩也忙跪下道：“夫人若生气，把这药端给侯爷看，叫侯爷为夫人主持公道才是。”
欧阳箬嘴唇颤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宛蕙见状忙对德轩使个眼色，赶紧把她扶回房里。欧阳箬尽力平了平心中的怒火，才开口问德轩：“这药里掺了什么鬼东西？快说！是红花还是什么穿肠毒药？”
德轩犹豫道：“是楚国特有的一种高山药，临在楚秦两地的边境高山之上，名字不清楚，可是治外伤去血化淤的，可是若妇女吃多了，便会不孕，这知道的人不多，便是楚地也很少人知道有这功能，只是以为能治外伤用来疗养，奴婢也是听赵先生无意中讲过，又在一本医书孤本上找到才知道。这草貌不起眼，又被人碾成粉末，奴婢要不是之前自己去抓了一副药，闻了味道，这次煎药也许就不知道有这味药的存在了……”
“不孕”两个字砸下来，砸得欧阳箬几乎眼冒金星，宛蕙忧愤地站在一边，不时地打量着她的面色。欧阳箬面上又红又白，到了最后成了铁青的面色。
欧阳箬缓缓闭上眼睛一会，忽然又睁开，冷笑道：“我知道是谁了，楚秦两地向来不太平，能摘得到这种草的人，你们以为是谁？要不是身为兵部侍郎的庶女徐氏，便是钱财通天的柳氏。可是几年前，徐氏小产之后，便不能再孕，所以我怀疑这一切便是柳氏在做怪，她以为若是事发推到徐氏头上也顺理成章。要知道徐氏与我向来不和，她的二兄长又是常年在秦楚两地的广郡做小郎将……”
欧阳箬说完，眼中已恢复往日淡漠冷然的神色道：“好好！好个城府深沉的柳如钰！我还真小看了她。”说完冷笑不已。
宛蕙探问道：“夫人，是不是要暗中禀报侯爷？”
欧阳箬半起了身，道：“不必了，那剩下的药你叫鸣莺在后花园子寻个地方给埋了。记住不要让人看到。德轩再为我抓几帖药来就行了。明日便是凌湘入谱拜祠堂的大事，闹起来侯爷也心烦，不知道的以为我恃宠而娇，再说，柳氏为人心细如发，不做到万无一失，她是不敢这般做的。也好，这药她若以为我吃了，想来对我便少了许多敌意。以后我们再慢慢谋划。”
她慢慢说完，宛蕙与德轩连忙称是。终于，面上风平浪静地等来了凌湘更名收为楚霍天义女之日了。
那日一早，欧阳箬与宛蕙便起了身，整理收拾好需要的事物。欧阳箬为凌湘穿上了绯红色绣吉祥荷花纹小裙。头上盘了双丫髻，其余的发垂了下来。两个小髻上缠了掐金丝珠花。
整个仪式简单而郑重。楚妃先是焚香拜了又拜，然后欧阳箬也焚香拜了神灵，又捻香祷告一番。再抱着凌湘再拜。接着就有个和尚模样的师公把凌湘的名字郑重地添在族谱上，再旁边再加一行小字。然后回过身来，从香案上取了一块玉佩给凌湘戴上，又画了一道平安符放到红袋子里给她贴身藏着。
欧阳箬心中十分欣慰，倒是带了十分的真心诚意地抱着凌湘拜谢楚妃。
楚妃笑笑道：“如此也算功德圆满，以后你带着她在府中也好行走了。于侯爷也算积了善德。切记你以后更要尽心伺候好侯爷，为他广散枝叶。”
欧阳箬恭谨称是。于是便散了。从此以后凌湘改为霖湘，倒也差别不大。
回到了静云阁，欧阳箬正高兴逗着霖湘，外边却来了几个丫鬟嬷嬷，原来是各房夫人都送了一些小小贺礼，有的是小孩的长命锁，有的是做得十分精致的小孩子的玩意。其中最数柳氏给的最贵重，一副沉甸甸的金镯子，上面刻了富贵牡丹，十分精致漂亮，还送了两匹上好的杭绸。就连徐氏也送来了贺礼。
正说话间，忽然香叶进来禀道：“夫人，五夫人过来了，还带了贺礼。”
欧阳箬有些奇道：“她怎么过来了，快些请进来。”说完扶着宛蕙走了出去。
五夫人林氏，相貌并不出众，平日谨小慎微，说话也细声细气，并无特别。欧阳箬听说她是哪个礼部侍郎的庶女，礼部侍郎是个闲散官职，并无实权，所以她在府中地位也并不高。
欧阳箬刚进外堂，就见她捏着手帕，低着头不知想什么心事。旁边上的热茶也没动一分。她今日穿了一件杏黄色绣粉白色小菊长裙，头盘了近香髻，只簪了一只白玉搔头，雅致宜人。但素淡的面上含了忧虑，似乎心神不宁。
欧阳箬见她如此，心中存了疑惑，上前与她见礼道：“林姐姐怎么亲自来了，这叫妾身真是过意不去。”
林氏面上低声道：“七夫人收了义女，我这个做庶母的也该过来看看才是。平日少与七夫人走动，实在是我的不对……”
欧阳箬见她拘谨得很，拉了她的手，坐下柔声道：“林姐姐不必拘谨，姐姐有什么话便说吧。”
林氏微微吃惊地抬起眼来看着她，却见欧阳箬笑意吟吟，和善而美丽。她回过神来道：“我是见欧阳妹妹大变刚过却依然神采夺人，若是放在我身上，怕是一年半载都恢复不了。”
欧阳箬清冷的眸光暗了暗，却笑道：“不过就是不小心在宫中撞到了脏东西，迷了路，孩子……以后也会有的。”她小产之事，对外是称在宫中碰到了煞气，迷途难返。
楚霍天虽然从她口中知道她是被人掳了去，逼她串供谋害自己，但是怎么查也查不到证据，那个带路的小太监也畏罪自杀了。楚霍天曾想要与皇后国丈撕破脸，所以才冲动之下持剑杀入宫中，但回来之时，几位谋士却苦苦劝谏时机未成熟，不能因小失大。楚霍天忍了忍，才千辛万苦地咽下这个哑巴亏。只是对欧阳箬更加疼惜。
林氏见她神色煞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是我不好，勾起妹妹的伤心之事了，唉……我真没用。”
欧阳箬见她神色不豫，知道她有话要说，使了个眼色，宛蕙便领着丫鬟退下了。林氏随她进了内屋，见四周无人，才含了泪，猛的跪下道：“我实在是无法了，欧阳妹妹要救救我！”
欧阳箬唬了一跳，忙扶她起身道：“林姐姐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林氏抽泣地起了身低声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想来想去，府中没有一个人能让人放心，只有欧阳妹妹许是能救我一命……”说着低声哭了起来。
欧阳箬见她哭声不断，知道她性子懦弱，此次来定是抱了十分的勇气。不由心软了软，叹息道：“林姐姐别哭了。有什么话尽管讲。妹妹若能帮上的一定帮的。”
林氏细小的眼亮了亮，抓住欧阳箬的手道：“欧阳你若肯帮一定帮得到的……我……我有喜了，两个月了……”她说着，一张平淡的面上猛的迸出夺人的光彩来，整个人亦不一样，不再是唯唯喏喏的小女人模样了。
“有喜了？！”欧阳箬喃喃地重复，一双眼盯着她那张因这话而神采奕奕的脸。心中顿时若刀绞一般。
许久她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是么，那恭喜姐姐了。”
林氏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并没有发现欧阳箬的黯然。
欧阳箬苦笑了下，挽了她的手坐下道：“林姐姐怎么会想到来找我？应该去找王妃才是。”
林氏面上白了白，手中绞着手帕犹豫了一阵子，终是咬了咬牙道：“不瞒欧阳妹妹，其实王妃也不是个好人。”
她说完有些惊恐不安，四处看了看，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布包得密密实实的小包来。一层层摊开，打开后，欧阳箬只觉得一股浓香冒了出来，原来是个香囊。欧阳箬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是一股蔷薇香，若佩在身上定是十分香气缭绕的。
林氏见她面露不解，把那香包凑到欧阳箬鼻子下有些惶恐道：“欧阳妹妹你闻闻，有什么不一样？”她的手微微抖着，似乎手上拿着的不是香囊而是催命符。
欧阳箬闻了下，她平日善于调香凝露的，自是对各种香味十分敏感，见林氏神情紧张，仔细辨别了一下，惊呼道：“是麝香！……”
林氏赶紧将她的嘴捂住，低声道：“是啊，欧阳妹妹聪明得很。我去年才发现，可是这香囊也戴得久了所以那时候一直没怀上孩子。记得几年前刚入府，王妃就隔个季节就赐些香囊布匹什么的，若我没戴了还常常问起。我也没注意，就日日戴在身边。可是有次，我闲极无聊将香囊挑开，却见囊中有些粉末，一闻才知道……”说着银牙咬得咯咯响，面上也显出一丝恨来。
欧阳箬心中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楚霍天为什么子嗣稀少，按理说就算是常年征战在外，却也不该只有一子一女。又想起那日自己第一次去拜见楚妃，当着众人的面送给徐氏亲自调制的胭脂，恐怕那时候在一旁的楚妃就知道她善于调香，便不敢赐她这种香囊。
好个心计啊……
欧阳箬边想冷汗涔涔而出，手一抖，不由把那香囊给抖在了地上。林氏见状，忙小心地拣起，用布又细细包好。
欧阳箬惊道：“林姐姐，你还不赶紧丢了！”
林氏苦笑一声道：“丢了王妃还会再赐下来，所以我特地做了一个跟这一模一样的香囊，日日戴在身边。省得她又惦记着怎么找借口给我这些东西。”
欧阳箬一叹道：“林姐姐也算是与妹妹我坦城相见了，如今妹妹我又能怎么办？我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主，又怎么能保住林姐姐的孩子？”
林氏闻言面上顿时黯然，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量与生机，呆呆道：“我只知道侯爷对妹妹是不一样的，若妹妹能在侯爷面前说句话，我……我的孩子，这是我跟侯爷的孩子啊！许就能保住了。”
林氏看了看她，颤抖着道：“王妃不是好人，柳姐姐的笑脸我看着又觉得心中不安，徐夫人又是个泼辣的，还有几位小夫人，都是胆小怕事的。在府里哪里有人可以依靠？我只想到了你……只想到了你……”
她忽然猛的醒悟过来：“欧阳妹妹不是没了孩子么，这孩子只要能生下来，我就送与你养好不好？我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成……侯爷那么喜欢妹妹，一定会好好保护他的！”
欧阳箬只觉得心中酸楚，做母亲的谁愿意将自己的孩子送与别人？她说这话分明就是心里没了主意了。林氏说完亦是低声哭了起来。
欧阳箬也跟着抹了泪道：“林姐姐其实不必想得太多，若孩子能生下来，便谁也动不了姐姐了，就怕是孕中有人做鬼做怪。”
林氏眼睛一亮，忽然道：“是了，只要怀胎十月过了，便没人动得了孩子了。”想着又破涕为笑。欧阳箬见她又哭又笑，只觉得心里难受之极。
林氏想了一会才道：“若是能出了府养胎，离了王妃的眼皮，许能躲了一时。”
欧阳箬呆了一呆才道：“这也算是个法子。但是怎么能离了府呢。”

第37章 暗香毒（2）
林氏一双细小的眼中闪出亮光来，急忙点点头：“是啊，只要妹妹说想出去避暑，到时候我也跟着，我们就能出府了，侯爷底下好几个别院呢，随便一个都可以，只要离开这侯府就行。”
离开侯府？！欧阳箬心里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却见林氏满面期盼地望着她。
欧阳箬的头怎么也不忍心摇，只得点头道：“好吧，不过我们也该仔细筹划才是。林姐姐有孕的事还有别人知道么？”
林氏摇了摇头道：“我连贴身的丫鬟都不让她们知道，只偷偷的装作月事乱了。”
欧阳箬忍不住叹了气道：“姐姐继续瞒着吧。我只能尽量想办法。成不成只能看姐姐的运气了。”
林氏得了她的承诺，高兴得连连点头，见时候不早了，才依依告辞回去了。欧阳箬见她瘦小的身影在廊处一闪即没，不由心里苦笑道，又是将麻烦惹上了身了。
欧阳箬嘴上虽然应了林氏的事，但是心中总是闷闷的，整日也不出门，只在静云阁里看书写写字。每每想起林氏那张略略扁平而单薄的面孔，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她竟有了他的孩子，可是自己的孩子呢……
这个念头似心魔一般扎在心中。欧阳箬知道自己不能如此胡思乱想，于是翻出荣德禅师所赠的经书，潜心研读，几日下来，心境慢慢平静祥和许多。宛蕙见她老闷在屋里，便问了几句。欧阳箬向来也不瞒她，便捡了重点几句与她说了。
宛蕙听了叹道：“也是个可怜的人。”
楚霍天这些天都未回侯府，王妃与其他几位夫人都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什么，只有欧阳箬感觉外间局势恐怕又是暗潮涌动。德轩过来问安，欧阳箬便拿话问他。
德轩细细想了下才轻声道：“夫人猜的对，这些日子听说朝廷上又有人开始兴风作浪，一些大臣又老调重弹，说要分侯爷的兵权呢！”
欧阳箬微微一惊，随即又失笑道：“就算分也要有人来接啊，谁能有这个能力接下侯爷的十万大军呢？”
德轩道：“真的有人出来了，这次是推选出谨王，听说许多大臣都赞成他来做大将军。”
欧阳箬闻言，皱了两道悠远的眉不语，如此看来，先前她的猜想便对了。前阵子在宫中那些神秘人逼她诬告楚霍天便是想在楚帝面前告个御状，先造个声势，削弱楚霍天在楚帝心中的信任，以及他在楚国的威信。
皇帝即使心中不相信，可是若有心人这么一搅弄得个上下将信将疑也是有利的，等到时候差不多了，再推出个人来分楚霍天的兵权，那时候一切都顺理成章，容易多了。
她，只不过是这场阴谋的马前卒，被隐藏在黑暗中的巨手轻轻一推，便会落入无底深渊，永不超生。
可怜她那未出世的孩子……
德轩见她愣愣出神，忙低声唤道：“夫人，奴婢探听到了，那玉好象就是楚皇族中所有的，只是这还真不容易查得出……”
欧阳箬眼眸中寒光一闪，冷冷地道：“我就知道……去查查是不那个谨王的？他这时候出现实在是太令人深思了。不过你们有能查得到么？毕竟是皇族……”
德轩犹豫了一下，才道：“那就得跟吴公公商量下，奴婢还真的是想不出法子来。”
欧阳箬点头，她心中也清楚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若无万全的证据，她不能轻易把这玉给楚霍天，毕竟现在朝局混乱一发便是动了全身。楚霍天虽然没跟她说一字他的安排，但是欧阳箬深知，这盘棋，她不能往里面多加一个子，只有静等时机。想想心也静了，便命德轩退下。
又过了几日，楚霍天才回到府中歇息，第一日依例在王妃处歇息，第二日，楚霍天过来了。欧阳箬正在妆台前散了发髻。
楚霍天由侍女伺候褪下外衣，只着一件雪白的中衣，因天气热，领口被他胡乱拉了几下，露出一大片肌肉结实的胸膛，头上长长的束发因他胡乱解簪子，飘下几缕长发，在脸颊边散着。玉色的面上上微微现出一抹红潮，黑发玉颜，欧阳箬虽然心中烦，却也看得眼皮一跳。
他，的确有魅惑人的本事。像林氏那样的小女人对他倾心，更是理所当然。突然林氏那张泪水汪汪的脸现在脑海，欧阳箬又忍不住心烦。
“几日不见，箬儿竟在埋怨本侯了？”楚霍天在她耳边笑。
欧阳箬推开他的手，幽幽叹了一口气：“林姐姐有了身孕了。”
楚霍天一愣：“林……啊，林芝秋啊？啊？！她有了身孕？？”
他见欧阳箬定定看着他，只得轻咳一声道：“这个……她怎么会跑来跟你说这个？她该不会是说了让你不痛快的话吧？”想想又不对，林氏不像是那种乱嚼舌根的女人。只好用眼光来询问她。
欧阳箬闻言，意态阑珊地低头道：“不是，林姐姐想出府去。在外间别院养胎，说府中暑气重人也多。侯爷也知道她的为人，谨小慎微。侯爷对她的事还要多多上心才是，毕竟她怀的是侯爷的骨肉。”
她说完，侧了身，依旧躺回床上，不再说话。楚霍天听到“骨肉”两字，心头一痛，见她的神色恹恹，闭了眼假寐，心中涌起阵阵酸楚，抚着她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烛光毕剥，明灭的光线班驳映在二人的面上，深沉的痛蔓延流泻，充斥着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本侯知道了。”楚霍天轻吻她的发：“你若是在这府中烦闷，也一起出去将养一下。”
欧阳箬点了点头，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
过了几日，楚霍天便对楚妃说起林氏怀孕一事，随口又道：“箬儿也一并过去好了，一来为芝秋养胎，二来为箬儿再将养将养身子，你着人安排下。”
楚妃彼正拿了清茶漱口，猛地听楚霍天说林氏怀孕，险些将茶喷出来，她急中生智，急急抿了嘴却没想到一骨碌咽了下去。咽的时候又岔了气，咳也咳不出来，憋得满面通红，几个丫鬟嬷嬷忙上前又是递帕子又是捶背。
楚霍天却不动，只冷眼看她，忽然淡淡道：“怎么了？很吃惊？”
楚妃听得他如此说，心中咯噔一声，忙把眼前一干丫鬟嬷嬷挥开，挤出笑脸道：“侯爷说的是，妾身是太高兴太吃惊了，林妹妹到了府里那么久，肚子都没消息，怎么地突然有了身孕，妾身真是想不到也高兴坏了。”说罢一双眼睛盯在他面上，似想看出什么来。
楚霍天俊颜上沉静若水，只淡淡哦了一声，整整衣裳便出了门。楚妃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不自觉地捏了捏手中的锦帕，几乎把帕子捏出了个洞。
吴嬷嬷上前轻问：“王妃可要现在传早膳？”
楚妃恨恨地一拍桌子，横眉怒道：“不吃了！等会她们几个人过来请安，要立刻传本妃知晓。”
吴嬷嬷忙应了退下了。
过了半个时辰，柳氏，徐氏并欧阳箬等人亭亭袅袅地过来请安了。林氏依然低了头，怯怯地跟各位请了安。她今日身穿一件烟绿色绣柳枝点翠长裙，头挽了宝月髻，依然是一副中规中矩的打扮。楚妃坐在主位上，看着她盈盈拜下，犀利的目光扫过她的身上，却停留在她的腰间——香囊依旧在。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等林氏起身，楚妃才慢条斯理地道：“吴嬷嬷还不赶紧将林夫人扶起来。林夫人都有了身孕了，可要小心点。”
林氏闻言身子微微一缩，嚅嚅不敢多言。其他几位夫人一听她有孕，顿时嗡嗡议论起来。有的面色不屑，有的却是满怀妒忌之色。欧阳箬微微瞥一眼堂上，只有柳氏与王妃面色不惊。
她遂摇了摇手中的团扇转过头去含笑对林氏道：“林姐姐，真是恭喜你了。”徐氏在一旁闻言却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林氏听得欧阳箬恭喜她，正欲要说话，却冷不防被这一声冷哼吓得不敢再说。欧阳箬抬眼看了看徐氏，只见她精致的面上含了一丝嘲弄，心头微恼，却当做没听见。
徐氏忽然冷笑道：“可真是难得一见啊，一个是去养胎，一个是去做空月子。啧啧……居然都凑一起去了。”
欧阳箬听她提起自己的伤心事，胸中一把火腾地烧了起来，面上白了又白。林氏担忧地看着她，单薄细小的眼中满是歉疚。
她正想说话，忽然柳氏却正了脸色回过头去道：“徐夫人想来经书都白抄了，女训女则也大概忘了吧。要不要请王妃再发个话下来？”
柳氏一向和气，甚少在众人面前袒护谁，如此这般明显偏向欧阳箬却是少见了。几位夫人都微微吃惊。徐氏一愣，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正要反击。
楚妃心中正烦恼，又听得两人又要斗起嘴来冷喝一声：“都安静些吧，徐夫人若是不服气林夫人怀孕，自个生一个去。还在这边说风凉话，到底眼里有没有本妃？”她这话说得极重，几个夫人都噤了声，徐氏更是不敢再说，只是不甘心的绞着自己的衣角。
欧阳箬见她美目中含了泪意，又想起柳氏说起她不能再怀孕，满腔的怒火顿时消散，心中竟隐隐同情起她来。
楚妃见底下的人安安静静，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涌上心头，无力地挥了挥手道：“林夫人与欧阳夫人这几日准备下，命人看看个日子，便起程罢，这几日我要搬去佛堂边的阁子住，你们也不用过来请安了。”说完便命她们退下。
欧阳箬慢慢走在最后，正拐过花园的东角，忽然林氏从旁边的花丛里穿出来，欧阳箬被她吓了一跳，拍了胸口，微嗔道：“林姐姐可吓坏我了。”
林氏抱歉地笑了笑，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笑道：“真谢谢欧阳妹妹了，要不是你，侯爷也不会让我出府了。”
欧阳箬笑了笑，扶了她的手慢慢往前走：“其实林姐姐就是太小心了，你若肯对侯爷明言，他一定会准了姐姐的请求的。”
林氏的眼神黯了黯低声道：“不会的，他的眼里哪里有我的影子……唉……”说着幽幽叹了一声。欧阳箬想起楚霍天提起她的神情，亦是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来。
林氏沉默一阵子，忽然又笑道：“不过没关系，我有孩子……有孩子就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平凡的脸猛地绽出骄傲的光芒来。欧阳箬看着她那沉浸在无尽喜悦的面，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过了三天，欧阳箬与林氏收拾好行李，辞了楚妃等，往京郊而去。一行人慢慢行着，到了傍晚十分才到了别院。随行的侍卫留了一队人在别院继续守卫，其余的便回了军中。欧阳箬下了马车，只见那大门的牌匾上写了“逸云别院”四个大字，字体龙飞凤舞，倒不似楚霍天的笔迹。
李靖才这次也跟着来安排，见欧阳箬正盯着那几个字看，笑道：“七夫人不知道吧，这是赵先生题的。”
欧阳箬才了然一笑。那边林氏也下来了，两边单薄的面颊上红彤彤的，快步上前来，拉着欧阳箬的手笑道：“这地方很不错，才进来就感觉一阵凉爽。”
李靖才笑笑径直去忙了，欧阳箬挽了她的手慢慢走了进去。身后，一派夏景盎然……
欧阳箬与林氏各分了一间院子住着，彼此邻近又时常走动，林氏在侯府中似不爱说话，到了这边却是天天往欧阳箬院子跑，拉着她说动说西，欧阳箬存了心思，慢满打听着侯府一些密事。
一日林氏正兴高采烈地拿了一块料子，又拿了些吉祥花纹，跑来找欧阳箬与她商量着怎么裁剪小孩子的衣服。
“欧阳妹妹，你的手可真巧啊，一个月大的婴孩真的只有这般大么？”林氏拿着欧阳箬在纸上裁出的式样，啧啧称奇。
欧阳箬含笑点了点头，又细细讲了一些该注意的边角，林氏听得高兴，笑道：“没想到欧阳妹妹没生过孩子竟然这般懂。”
欧阳箬神色一僵，低了头勉强道：“霖湘小时候我就看过，所以知道一点。”
林氏正高兴，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拿了布料比来比去，一脸兴奋。欧阳箬见她高兴，忽然开口问道：“说到孩子，怎么地我觉得侯爷也经常宿在王妃处，怎么地不见她再添个世子呢。”
林氏回头一笑，笑里含了淡淡的嘲讽与快意：“谁知道呢，只能怪她不争气吧。不过……我听几位夫人私下说，王妃是生了大郡主的时候伤了身子，好象不容易再有孩子了。”
她又低声道：“谁叫她这般善妒，自个生不出来，却也要别人不能要孩子。我看她是疯魔了。”
欧阳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楚霍天过了两天后过来看了看，见欧阳箬气色不错，又见到林氏满面红光，心下大慰，笑道：“你们日子倒过得舒坦安稳，不过也好，这如今京中形势又开始不安定了。你们两个在此处也好省得本侯担心。”
欧阳箬闻言抬头看他，楚霍天深锁了眉头道：“现在朝中要谨王带兵的呼声是越来越高了，而皇上……好象也默认了。而最近京中还有乱党出没，你在这边也要小心些，本侯再从营中调几队人来。”
欧阳箬心中动容，搂了他的颈叹道：“侯爷对妾身真的是太好了。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侯爷。”
楚霍天笑着捏了捏她的纤腰，含笑道：“报答么？再怀一个好了。哈哈……”
欧阳箬笑着捶了他一下。

第38章 突变故（1）
楚霍天公务繁忙，八月里来来回回到别院也就才三趟，每次都来去匆匆。别院离京城有些距离，路上还要拐过一个小山坳。那日傍晚，欧阳箬正用过晚膳，瞅着天色渐渐黑了，正要叫宛蕙挑了灯，再把廊下的几盏风灯点上，却见远远的有个下人满面慌张地走来，一进门就跪下抖着道：“七夫人，不好了，侯爷在来别院的路上被刺客行刺了，听说受了伤。”
欧阳箬脑中蒙地一片空白，身子晃了几晃，赶紧扶了身边的桌案，定了定神，盯着来人厉声道：“你别胡说，快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下人见她声色俱厉，吓了一跳，正抖抖索索要说话，忽然那院子外有人喊道：“不好了，林夫人昏过去了！”
欧阳箬心中咯噔一声，却发现走了几步，自己的腿不由地发软。宛蕙连忙问道：“夫人，怎么了？”
“没事。”欧阳箬平了平心中的慌乱道：“走，去看看林夫人。”
她说着扶了宛蕙的手看了林氏。林氏只是受了消息惊吓，一时半会昏了过去，并无大碍。欧阳箬长长松了一口气，又劝慰了林氏几句，说完便由宛蕙扶了走出屋子。到了院门口，将那传话的下人叫过来，又细细问了一遍，问来问去只知道楚霍天在山坳的山道边中了埋伏，手臂上中了一刀，伤势并不是很严重。几队侍卫分批开始在方圆十几里搜查，留了一队精锐守在别院周围，其余的人手都在附近查了。阵仗摆得挺大的，大有不找到人势不罢休之意。
欧阳箬这才放心了些，又打发人连夜去侯府问情况。这边的别院她又安排了下人夜里看护林氏，事事打理得清楚，几位老嬷嬷都心服口服，暗自点头。待忙完了一切，夜已深了。
到了第二日，林氏的精神也恢复过来了，欧阳箬又从她的面上看到轻浅的笑容，心中也欣慰不少。侯府的德轩过来了一趟，细细向欧阳箬及林氏禀明了事情来龙去脉，又向林氏问安。林氏一向在侯府中被压制惯了，如今在这别院里，数她位份最大，又怀有身孕，所以她这次真真实实地过了一把主母的瘾，高兴之余拿了一封银子赏了德轩。德轩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欧阳箬对德轩使了一个眼色，才把叫他退了。
林氏极高兴，拉了欧阳箬道：“老天保佑，侯爷果然是有神仙护身的。”
她略施胭脂的脸泛出珊瑚红，看起来有一丝妩媚的味道。欧阳箬安慰地抚了抚她的手，笑道：“我就说嘛，侯爷是吉人自有天相，林姐姐不要太过担忧，一切养好胎为重。”
林氏微微赧然，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欧阳妹妹就我觉得什么也不怕了，若是欧阳妹妹能与我一起等着孩子出生，我真的会很高兴的。”
她抬起头来，单薄的眼真诚期盼地望着欧阳箬，除了全然的信任，真的找不到一丝违心的杂质。欧阳箬轻声一叹，只握紧了她的手。林氏若小鹿一般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从心里可怜她。这别院她能待一辈子么？而她又能陪在她身边多久？女人若是一直想依靠别人，最后总会换来失望与教训。可这些残忍的话，统统化在她一声叹息之中，没有了任何痕迹。
欧阳箬出了外厅，扶了宛蕙向别院花园中走去，德轩正在假山后边等着，见她过来才躬着身低声见礼。欧阳箬点点头，虚扶了他一把，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才道：“你也辛苦了，如今侯府那边情况怎么样？”
德轩道：“回夫人，还好。只是那日侯爷遇刺之时乱了些，如今京城里处处戒严，搜捕乱党义军，对外是称侯爷伤重得很，所以……依奴婢看，这次侯爷是借题发挥……”
他住了口，欧阳箬点点头，面上显出幽冷的意味道：“如今京中局势紧张，侯爷这一招也是变通之术，那些人一个个从暗处冒出来，才好一个个对付。”
她轻声又道：“侯爷处我是不担心了，对了，上次叫你查的事物，你查得怎么样？”
德轩俊面上闪过为难，慢慢摇了摇头，欧阳箬面色不变，点了点头，眼中闪过莫名的恨意，一闪即没。
德轩惭愧道：“夫人恕罪，奴婢再加紧查。”
欧阳箬看了看他，叹息道：“这事不着急，我有预感，他们按耐不了多久的，他们的目的是侯爷……而这次，风云真的要变了。”
而远在几十里的繁华楚京里，暗地里风起云涌。因楚定侯在京郊被乱党所刺，楚帝大怒，群臣愕然，京兆伊王符从来没像此刻这般压力如山，每一个大臣似乎都在盯着他如何动作。而那些行刺的乱党们却一个个若水银入地不见踪迹，日子一日一日过去，他的官袍因几日未脱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了，天天蹲在楚侯门房里求见，却总是换来一句：侯爷病重，不见客。
到了第十日，他的发须都花白了几分，两眼无神，苍老了十几岁。到了第十一日清晨，一道圣旨革了他的职，换上了被他压制多年的同僚张秋。张秋的人平日极沉默寡言，但是办事却是一丝不苟，若以他的性格是绝不会当到几乎与王符齐肩的位置的，只不过似乎大臣中有人传道，张秋的妹夫似与国丈有着远亲关系。中间的厉害关系却不得不令人多加揣测。
王符平日见他的认真劲，心里嘀咕他与国丈一党之流并无任何相似之处，还常常疑惑这小道消息定是那些清流一党的人去污蔑他的言词。但是如今天地突变，却换上了他，王符心里只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直叹人不可小看，海水不可斗量。
楚京兆伊的罢免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接着京畿护卫军的中层以上的将军也开始大批大批的革职，一道道圣旨下来，言辞严厉，龙颜之怒无人敢质疑。只不过换上的人或多或少都似与皇后国丈一党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楚京中嗅觉灵敏的人已经开始辨认出风向来源，许多流言渐渐在街头巷尾流传开来。
而楚侯府的大门却依然紧闭着，门前冷落，里面的主人似乎真的铁了心闭门不出了。
“侯爷，如今京中大换血，我们料得没错，能换的都换了上了皇后国丈的裙带人马了，下一步该如何做？”赵清翎微微笑着摇了摇手中的纸扇，清俊无匹的面上笑容若临溪照水，一身的光华却令人不敢小觑。
楚霍天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他着了一件墨绿色暗纹团花长衫，更衬得面容俊魅，他微眯鹰目，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书案。心中却飞快地盘算着这几日的变动，没想到他们如此迫不及待，这样看来，果然皇上那边已经遍布了他们的耳目，说不定皇上现在已经被他们捏在了手心，而接下来他们又该如何做……以他们的这几日换人的动作，估计已经按耐不住了。
一切都要加快脚步了。
“那边的人来了么？”楚霍天淡淡地问，手不由抚上伤了的手臂，那日的一刀，深可见骨，好在他反应奇快，逃过断臂的危险。
赵清翎点点头：“就快到了楚京了……”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他们扮成商贩，已经在京郊外了，不日就能进城。”
楚霍天点点头，似想起一事来：“叫他们不必进城了，如今城里复杂，本侯……亲自出去见他们，地点么……就在逸云别院。”他说完，并无觉得不妥，回过头，忽然见赵清翎半笑半不笑地盯着他。
楚霍天正疑惑自己不妥当之处，忽然赵清翎慢慢应了一声：“哦，明白了”然后又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一句：“逸云别院还真是个好地方……”
他的声音虽低，但是在楚霍天耳中却是听个明明白白，闻言冷肃的俊面现出尴尬了几分，轻咳一声：“本侯只是为了行事方便，可不是……”
“可不是因为思念家中两位夫人，特别是那位……唉唉……其实属下明白，侯爷不必解释了。”赵清翎低笑着接过楚霍天的话，随后出了书房，施了一礼：“属下告退了，属下还要安排他们会见的事务。”
他出了书房，只低头暗笑，德轩过来行了礼，见他的神色疑惑道：“先生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么？怎么笑得这般开怀……”
赵清翎边走边笑，看了他一眼忽然道：“见过你家主子了么？怎么样，身子还可好？”
德轩闻言，眉眼都舒展开了，微笑道：“好，挺好的，奴婢看夫人气色比以前好了许多。”
赵清翎听了哈哈一笑：“逸云别院果然是个好地方，哈哈！”
过了几日，一日深夜，楚霍天一行便悄悄到了别院。欧阳箬与林氏在门边侯着，当先一人着了一件黑仆色的普通长袍，但是剑眉星目，一身的贵气风华，却正是楚霍天。他走得极快，几步便到了别院门前，廊下昏黄的灯照着他的面容，依然是神采不减，贵气凛然。
欧阳箬看得有些怔忪，正欲上去，林氏轻呼一声，迎上前去，握了楚霍天的手。楚霍天不自然地挣开林氏的手，低声道：“有客人呢。”
林氏羞红了面，手却依然抓着楚霍天衣裳的下摆。
欧阳箬上前，扫了一眼林氏的手，才福了一福道：“侯爷万安，妾身见过侯爷。”
楚霍天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道：“后边有几位客人，你与本侯一道迎着，芝秋先进去吧。这里风大，别站太久了。”
林氏虽心中不愿意，但是依然点头退下了。楚霍天见她走了，才走过去携起她的手默默站着。欧阳箬的心不由地砰砰跳动，他的手有力而温暖，沉静而坚定地握着她的手。欧阳箬偷看看去，只看见他坚毅的侧面上冷魅的线条。
“侯爷的伤无恙了么？”欧阳箬打破沉默。“怎么骑马来？也不怕伤口没好全。”她的语气带着微嗔，听在楚霍天的心中似凉爽的夏风拂过十分舒畅。
“不碍事，在城里坐马车，出了城再换马，这样快些……”他回过头去，冲她微微一笑。笑意轻浅，却看得欧阳箬面色微红。
二人正说着话，远远地又过来了一队人。那一行人商贩打扮，黑夜看不出面目，但是一个个五官深邃，看着不似楚人。欧阳箬心中疑惑，但是见他们只默默向楚霍天行礼，心知夜半会客，恐怕这些人的来路并不简单。
好不容易那些神秘客人都安顿进了客房，楚霍天也随着他们一边寒暄一边去了西院中。欧阳箬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了房中，过了一会，有丫鬟急忙进来说侯爷到了。
欧阳箬还来不及出屋，楚霍天便到了门口。见她衣裳未换，笑道：“今夜可忙坏你了。”说着大步跨进屋子里来，解了外裳，便要坐下。
欧阳箬略有踌躇道：“侯爷也辛苦了。今夜侯爷不去陪陪林姐姐么？她还怀着身子呢，侯爷也该陪陪她才是。”
楚霍天一愣，俊颜上有些尴尬与微恼，只恩了一声，道：“本侯都还没站稳了，你便要将本侯推出房门？”
欧阳箬听了顿时大窘，今日怎么的了？竟是乱了方寸！？楚霍天见她依然站着也不过来，俏面上忽红忽白的，以为她是在吃醋，心中有些气恼。把刚解的衣裳捡起来，又穿上。冷然生硬道：“好了，本侯去便是，你好生歇息吧。”说着甩手而去，跟来时一样迅速。
宛蕙正捧了亲手煮好的消夜，却看见楚霍天面色不善，又一阵风走了，诧异不已，忙进屋来问欧阳箬：“夫人？怎么了呢？侯爷生气了？”
欧阳箬低了头，丧气地坐回椅上，捂了脸闷闷道：“我将他赶走了，我叫他去陪林夫人。”
宛蕙一听，哎呦一声：“我的祖宗啊，夫人你怎么不把侯爷留下来啊？这回可惨了，侯爷兴冲冲地来，该多扫兴啊。我的天啊。”
宛蕙在一边唉声叹气，欧阳箬只独自出神，半天才缓缓道：“姑姑难道没瞧见么？林夫人见到侯爷那神气，就像见了天下间的至宝一般，往日在侯府她不能率性而为，总是小心翼翼，可如今到了这边，我才知道她对侯爷的心竟是我所比不上的。”
宛蕙听了半晌才道：“可是夫人对侯爷的心也是真的呀，若说从前那事也过了那么久了，侯爷对夫人也是极不错了，挑不出半点不是。夫人难道还耿耿于怀么？”
欧阳箬面上忽红又忽青白，摇了摇头道：“我早不怪他了。可是，我看了林夫人的模样，我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
他对她的好，她是明白的，可是她平日所有的温顺与谦恭下对他真的是一片真心么？还是虚于委蛇？她真的不知道，不明白……
宛蕙见她的神色迷茫，心里叹了一口气，悄悄退了下去。
第二日，欧阳箬收拾齐整便去了西边的厢房去看看。一切倒还好，她进了内堂，却见林氏一个人在用着早膳。欧阳箬略感意外问道：“侯爷昨夜没过来么？”
林氏见她过来，笑着起身道：“过来了，坐了坐便走了，侯爷还问我身子如何。我以为侯爷走了是去了妹妹处呢。”
欧阳箬心中猛地一松，笑意也浮上了脸，只道：“没有，侯爷也是看看妾身便走了。想来侯爷忙得很，我也不敢去轻易打扰。”
林氏点点头，忽然问道：“这日子过得真快，转眼间八月十五也快到了，不知道我们要不要回府中一趟。”说着她轻拧了眉头，似有些不乐意。
欧阳箬闻言细细一想，真的是快到了呢，就差几天而已。日子过得真快啊。什么时候她才刚刚随着楚霍天一路千里而来，而如今就堪堪到了中秋团圆的日子了。
城破，国灭，宫倾……亡国的痛她还未咀嚼个遍，就过了那么久了。恍若隔世，原来竟是这般感觉。
她尤自出神，林氏却在一旁絮叨着：“才来这别院不久就要回去，唉……到时候妹妹要跟侯爷说说，十五过后还要再回来才好。不过这搬来搬去，不知府中的王妃与几位夫人是怎么想的。呀，欧阳妹妹……你可有在听我说话？”
她说了半天，忽然发现欧阳箬走神，拉了拉她的袖子，欧阳箬回过神来对她歉然一笑。林氏见她如此，担忧地问：“妹妹该不是想家了吧？家中还有什么人呢？”
欧阳箬低头道：“没什么人，双亲都已过世，族中的亲戚并未多加来往，我便是独自一人了。”
林氏闻言自己却先红了眼眶：“可怜见的，都怪我不好，提这中秋之事做什么。倒叫妹妹伤心了……”说着拿了手帕擦眼睛。
欧阳箬忙强笑道：“没什么的，就是想起在华地的中秋习俗，林姐姐倒要招我的眼泪不是？”
林氏忙擦了眼泪道：“不说了，不过这次回去，妹妹可要跟侯爷说说还得回来这里才是。”
欧阳箬对上她充满期盼的眼神，不得不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她便回了房独自躺在了贵妃塌上。
宛蕙见她神色有些恍惚，忙端了一碗杏仁露，问道：“夫人怎么了？”
欧阳箬转了头，看了宛蕙一眼才慢慢道：“中秋快到了。”
宛蕙也是愣了半会才反应过来，站了会，才放下碗，慢慢地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欧阳箬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呢？”
宛蕙摇了摇头：“没了，就一个堂侄子，也不知道兵荒马乱的，到了哪里去了。”她顿了顿又道：“奴婢天天数着日子过，每天都在想今天该做什么，明日又该做什么，却偏偏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一家团圆的日子。真是该打。”
欧阳箬只是觉得心里酸楚难当，沉默了许久都不想说话。
宛蕙见她神色清冷难言，只道：“夫人心里难受奴婢是知道的，到了楚京，我们这些没了家国的人，天天脑中就提了着根筋，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可是夫人一路风雨也过了去，这时候可不能停，也不能再退，自己不能先怯了心思才是。”
欧阳箬听了，半晌才点点头道：“姑姑说得是。只是姑姑也累心累神，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宛蕙苦笑道：“夫人这时候说这些做什么？奴婢们的命都是夫人的。反正夫人好，奴婢也好，夫人不好，奴婢也不会离开夫人。这些话都不要再说了！”
欧阳箬看了她半刻，转了头擦擦眼低声道：“真是为难了姑姑了。”
宛蕙长叹一声，默默福了一福才出去了。
欧阳箬只拿了帕子半遮了面，闭目养神。过了许久，正要昏昏睡去，忽听得身边有人悉数作响，她以为是宛蕙去而复返，慵懒道：“姑姑，我想喝水。”
下一刻，一杯茶水就放到了她的手中，欧阳箬半闭了眼接过，喝了一口，正抬头，却是唬了一跳，失声道：“侯爷，你怎么来了？”

第39章 突变故（2）
楚霍天一身玄青色暗团纹滚细银边长袍，头束同色玉冠，正坐在她塌边的竹凳上，只静静看着她。
欧阳箬赶紧起身，福了福：“妾身形容不整，侯爷恕罪。”楚霍天也不扶她，一双利目在她面上搜寻着。欧阳箬被他盯得有些窘迫，只低了头不语。
“你哭过了？”他开口问道。欧阳箬一怔，默默不作声。
楚霍天见她低着螓首，尖尖的下颌线条绝美难言，楚楚动人，想想昨夜的火气也消散了大半，扶了她起身坐在塌上，道：“芝秋怀着身子，你与她吃什么醋。”想了想，又无奈道：“这府中有好几位夫人呢，你天天如此，岂不是自己与自己过不去？”
欧阳箬听他如此说道，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也不想说破幽幽道：“侯爷不怪罪妾身便好。妾身只是觉得自己比不上她。”
楚霍天听她自怨自艾，心里一叹，搂过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如何比不上她？她有她的好，你也有你的好，只是你也知道，我们不是平民百姓一生只有一位结发之妻。生在皇家很多事都身不由己，比如婚娶，比如权位……这一辈子，我终将是负了你，把你从华地带来，却不能……”他的嗓音低沉，带着无尽的落寞与孤绝，修长有力的五指牢牢地扣住她的纤腰，似怕她乘风而去。
欧阳箬越听泪落得越急，听得他提起前事，更是不能自己，转了身将他的嘴牢牢捂住，不让他再往下说。
“妾身明白……明白……”清冷的泪水在面上蜿蜒。
她如何能怪他对她不能专宠？她的心连自己都不甚明白，家之仇，国之恨，在步步惊心的楚地统统被她厚颜抛到了脑后。他如一棵参天大树，而她只是树下最卑微的藤蔓。她依附于他，而且只能依附于他……在她还未成长成与他并肩的那棵树之前。
楚霍天拉下她的手，深邃的眼眸望入她盈盈的眼眸中，猛地痛吻下去。她的唇冰凉，带着涩涩的泪的味道，他的鼻息拂上她的脸颊、细嫩的脖颈，急切带着无尽的热力，点燃她身上的阵阵火焰。她的抽噎零碎在他的唇齿间，他与她的唇舌交缠，似久旱的旅人望见了绿洲之水。
他的吻一路向下，轻轻叹息道：“箬儿，你的心在哪里呢……”
是啊，她的心在哪里呢？依稀有着答案，却又开始在昏沉中飘零散去。夏日的风拂过百花盛开的园子，穿过雕着合欢花的窗棂，轻轻吹起雪白的绞绡薄帐……
过了两日，欧阳箬与林氏简单收拾了一番回到了侯府。
林氏下了院子，走到欧阳箬跟前，握了她的手轻颦秀眉道：“欧阳妹妹等等与我一同给王妃请安可好？”
欧阳箬点点头，应了。回到了院子，宛蕙终于按耐不住：“那林夫人怎么这般粘人呢？要是招了王妃的忌讳那就不好了。”
欧阳箬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点点头道：“姑姑说得是，可是你瞧她那模样，若一个不应她，可要当场哭了。以后我们能帮的便帮她罢，帮不了的也无法了。”
到了晚膳时分，欧阳箬与林氏梳洗打扮妥当到了漱玉斋去与几位夫人一同用膳，才到了外堂门口，就听得“匡党”一声，似茶盏打碎的声音。接着便听见楚妃的怒声：“作死么？这么烫的茶也敢端上来，嫌本妃没被这八月的暑气给热死，便想着烫死本妃么？”
林氏一哆嗦，赶紧捏紧了欧阳箬的手。这时里面传来一连声讨饶的声音，还有楚妃的责骂声。欧阳箬侧耳听了一阵，身旁的林氏的面色越发苍白了。
听了一会，等里面消停了一会，欧阳箬便拉着林氏进了屋子。一进去便深深地福了下去：“欧阳氏叩请王妃金安！”
林氏也忙见过礼。楚妃正端坐堂上，一身难得的素色底绣紫芍药长裙，头盘了飞红髻，本是风流韵致的发髻，偏偏又插上了好几支金灿灿的金簪，显得头重脚轻，富贵有余而闲情不足。
她抬了抬眼看了看她们，才慢慢道：“都起来吧。你们一路也辛苦了。这些下人不教训实在是太可恨了，把本妃不放在眼里，到底是本妃太纵容了些，有些人都敢爬到主人的头上了。”
那地上跪着的丫鬟听楚妃话说得那么重，只吓得面无人色，磕头都磕出血来了。
林氏白着脸看着。欧阳箬含笑上前道：“王妃可是说气话了，给这丫鬟十个胆子都不敢对王妃不敬。王妃气也消消，为这种人气伤了身子不值得。”
林氏也忙上前说了几句好话。楚妃却依然不笑，盯了林氏的肚子扫了几眼，忽然问道：“林妹妹在别院过得可好？看你气色不错的样子，改天本妃也去那边住住，看到底是不是真的这般好。”
林氏吓得又是一哆嗦。欧阳箬忙又插了几句，岔开话题。楚妃面色到底慢慢转回了正常。随后几位夫人也依次过来了。席间柳氏依然谈笑风生，面上并无一点不快，只点了几种新菜色叫林氏多多尝尝。可怜林氏不敢不吃，却又不想乱吃吃坏肚子，每个菜都吃得十分辛苦。
几位夫人正用着膳，忽然柳氏道：“八月十六那日还得去宫中一趟，是宫宴，王公内眷都得去呢。哎这么热的天，去吃这宴席倒是十分辛苦。”
欧阳箬眼皮一跳，又是宫宴！向来会无好会，宴无好宴。上次差点丢了自己的性命，这次就算打死她也不去了。欧阳箬心里打定主意，只是不说话。
林氏开口道：“王妃，妾身能不去么？这么热的天，妾身实在，实在是……”说着十分为难。
楚妃皱眉头道：“算了，你也别去了，好生在家养着。不过就是踏秋，你去了也不方便。”
欧阳箬听林氏开了口，也连忙放下筷子低声道：“王妃……妾身去了怕也不好，妾身月子才刚过，这个……怕会冲到了宫中的贵人。”她的话说得极委婉，但意思十分清楚。
楚妃亦是点头：“罢了，你们两都别去了。”此时一旁的柳氏掩口笑道：“两位妹妹如今越发成了一人了，连不去都应得那么齐。不过你们在府中也好，你们不晓得啊，去吃中秋宫宴也是挺累人的。”
她的眉眼笑得弯弯的，只是楚妃却是皱了眉头：“食不言，寝不语，再说宫宴岂是可以随便拿来乱说的么？”
柳氏忙停了笑。欧阳箬心中暗道：宫宴，最怕变成是吃人酒宴。
到了八月十五，依例早上先由王妃领着府中的夫人们去祠堂，烧香祭拜，到了晚上就开了一桌团圆宴在府中。楚霍天也难得来了，坐在席上微笑频频，偶尔为楚妃布点菜，与旁边的柳氏说几句话。小世子与郡主都坐在旁边另起的小桌子边，霖湘也有模有样的坐着吃，黑溜溜的眼珠子骨碌的四处转动，但却还是乖巧地坐着。
小世子吃了一会，忽然走到柳氏身边道：“母亲，我想下去看……”柳氏忙接口道：“是不是想下去看书啊，我的儿最近越发用功努力了。”
楚霍天闻言淡淡转过头，见小世子正呆呆站着，忽然问道：“前些天先生说你最近写字又潦草糊涂了，是不是？”
小世子本来就怕他，要不是想早早下去看母亲给他新买的小马驹吃了燕麦子没有，他还不敢大着胆子上来。如今楚霍天一问话，他顿时吓得有些发蒙。
柳氏忙拽了拽他的手，笑道：“侯爷明鉴啊，要不是我这几日叫他多读书，想来他也不会忘记习字了。”
楚霍天见他慢慢地往柳氏身后躲，心中不悦，只冷冷哼了一声：“你就宠吧，好好一个儿子被你宠成这样。前几日不是买了一匹汗血小马驹么？这几日他许正玩得高兴呢，玩物丧志！”
柳氏听了白了面色，只低声道：“妾身不过想让他像侯爷一样，文治武功双全……”
楚霍天不再看她，冷冷道：“你的儿子你自己栽培。莫不能怪本侯没有去提点你。”
他们二人说的话不大声，但是身边的几位夫人都听见了。楚妃也不好过来劝，只赶紧夹了几筷子菜放到楚霍天碗中，温声劝他多吃。柳氏头一低，眼眶却是红了。欧阳箬也听得模模糊糊，不过那句“你的儿子你自己栽培”倒是听清楚了。柳氏叫嬷嬷带了小世子下去，低头略略吃了几口菜，再抬起头来，神色已然恢复原样了。
果然好涵养！欧阳箬心中暗自佩服。
席上柳氏沉默许多，整个席子上也少人说话，徐氏从那次被罚了之后倒是安分许多，只是眉眼都是冷意，整个人也疏离难以接近。一顿团圆饭倒吃得不甚尽兴。楚霍天似还有事，吃饱了便起身匆匆离了席。他走后，柳氏也告辞回了院子。楚妃不以为意，命人撤了酒席，又安排在凉阁里放了点心水果，叫几位夫人一起过去赏月。
林氏坐在欧阳箬身边，拉着她道：“柳夫人被侯爷斥责，王妃面上虽看不出来，但是心里也高兴得很呢。往年这时候，她都是第一个回去歇息的，今年倒有兴致赏月。”
欧阳箬听了只是哑然失笑。
林氏又絮叨着：“侯爷这么忙，前些年都在外边打仗，都没空督促世子念书，也难怪柳夫人要宠一些了。”
欧阳箬只是静静听了，古话说得好“慈母多败儿。”柳氏为人圆滑老道，精于世故，但是这教导孩子方面倒不怎么样。
因得第二日王妃要进宫去，赏了一会月，便早早散了。第二日楚王与府中几位夫人带着世子郡主进了宫。欧阳箬见闲来无事，第二日一早便过去与林氏商量着该什么时候离府，林氏爱屋及屋给霖湘做了好几件小衣服，针脚精致细腻。
欧阳箬忙叫宛蕙抱来霖湘试衣服，林氏见霖湘粉嫩可爱，十足的美人胚子，小小年纪又能认了好几个字，也十分喜爱，叹道：“要是我生的是女儿也如此可爱，我这一生心愿就了了。”
欧阳箬只淡笑道：“说不定林姐姐怀的是男胎呢。”
林氏面上一红，轻抚摩了肚子道：“男胎有什么好的，出来又要争来争去的，还不如女孩子贴心，也不招人嫉恨。”
二人各怀了心思便转了话题。
到了将近傍晚，忽然德轩面色苍白地闯了进来，见欧阳箬正与林氏说话，忙拉了宛蕙低声说了几句。宛蕙忙对欧阳箬道：“德轩公公有要事要禀告。”
欧阳箬看见德轩面色苍白，忙出去见。
德轩见四下无人，“扑通”一声跪下，颤抖着道：“夫人，不好了，犀灵山有人刺杀皇上与皇后，宫门现在四闭。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了！！”
欧阳箬浑身一震，定了定神，揪他起身，她的十指紧紧扣住他的胳膊：“侯爷呢？侯爷呢？……他去了哪里？！”
德轩咽口唾沫才道：“侯爷今早就出了城了，听说是去西北大营那边。赵先生没跟去，但是他去了京郊，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这消息就是他着人通知奴婢的。怎么办啊，夫人，这天都要变了呀，赵先生也没说该怎么办。”
欧阳箬抿紧了唇，只急急地来回走着。

第40章 突变故（3）
“你先去再去联系赵大先生，问问到底该怎么做？我们侯府里的人会不会有危险。快去！”欧阳箬急急道，德轩应了一声，正要转身走，欧阳箬忙又拉住他：“还有，赶紧去收拾包裹细软。以防不时之需，这时候府中的几位主事管事都叫过来。我与他们有话说。”
德轩忙退了下去。欧阳箬见他身影消失，才转身回了林氏堂内，抱了霖湘寻了个借口赶紧回了自己的院子。
几位管事都到了，欧阳箬不与他们拐弯抹角，肃然道：“如今外边有变，侯爷与王妃的等几位夫人也不在府中，在没有消息传来之前，你们都各自管好自己的下人，把侯府四个门都落了锁，不许下人随意进出。若有人想强行出府，杖三十！若有疑义杖二十！若有外人进府不可放行，隔门通报，不许进府中半步。此间事了，一切后果等侯爷王妃回来我自去领罚。”
她说完，立起身来扫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带着身处高位的凌厉，看得他们不由得缩了一缩。几位管事虽然还一头雾水，但也忙应了，各自退了下去。
欧阳箬眼见得他们走了这才颓然坐在椅上。宛蕙捧了一盏茶，上前忧虑道：“夫人别太担心了，许不是那么严重。”
欧阳箬揉了揉额角，苦笑道：“姑姑也是从宫中出来的，严重不严重姑姑心里自然明白。我若一般没见识的妇人也就算了，自然乖乖待在家里绣花弹琴，可是在华宫三年出来，这想事的方法就与别人不同了。姑姑可见宫门什么时候才要四闭？侯爷从来都是风口浪尖的人物，这事若与他无关，便是别人设计出来的。我看这楚国的天下就要翻了个了。”
宛蕙听了便住了口。欧阳箬斜靠在酸枣木椅上，只觉得眼皮突突地跳，心中千万思绪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抓不住一条清晰的思路。居然是皇上与皇后一起被行刺，这事情太诡异了。楚霍天曾经对她说起过，他早年出外征战，宫中事务都是皇后一手把持，待到几年后他回楚京中，皇宫内院早已遍布皇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几乎安插不了他的人。如果楚霍天说的没错，那此次行刺，是绝无可能针对皇后的。
难道是皇后演的一场戏？
欧阳箬越想越是冷汗淋漓，难怪赵大先生要赶紧通知德轩。
正想着，鸣莺跑了进来，一脸惊慌：“夫人，夫人，不好了，奴婢出去买东西，见街上有好多官兵在抓人呢。说是抓乱党……还有，他们好象朝我们侯府过来了，他们说我们这边跑进了乱党了。”她边说边气喘吁吁，甚是吃力。想是一路跑回来的。
欧阳箬眼皮一跳，侯府就单独一个巷，鸣莺说官兵朝这边过来，定是没错了。欧阳箬定了定神，对她道：“你先下去，别跟别人说这事，免得人心惶惶的。侯府里没有乱党。”
说着转进了内屋更衣。宛蕙在一旁帮忙。欧阳箬换上了一件深紫红色的团绣百鸟宫装，裙上缀有长长的金丝银线拧成的流苏，流苏末端串了颗颗硕大若小指大小的珍珠，十分雍容华贵。外披同色夹金丝半透明烟罗罗衣。头绾了惊鹄髻，簪了细细的金钿花，花芯上都缀了同紫色宝石，两边各插两支镶猫眼绿金簪，金簪尾处尖若剑，耳垂了水滴状紫宝石耳铛。眉若远山黛，眼若春水横。清冷的绝世容颜上带着傲然与尊贵，直逼人目。
她妆容完毕，直看得宛蕙都呆了。
“姑姑，我们去正堂吧。”欧阳箬道。
正在此时，德轩跑进了院子，急急地道：“夫人，夫人……赵先生传信过来了。夫人看看……”
欧阳箬接过他手中的字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草草的“走”字，似匆忙之间写就，而墨迹还未干透。
欧阳箬把那字条捏在掌心，平了平心境淡笑道：“此时走不了了。我们去正厅。”说着，扶了宛蕙的手臂，走了出去。
到了正厅，张管事就急忙上前道：“七夫人，老奴正想禀告七夫人，外边有官军拍门，说要进府搜查乱党。老奴不敢放他们进来。”
欧阳箬见他面露难色，微微一笑道：“张管事做得好。府中还有多少侍卫？统统叫他们到正堂边侯着。”
张管事忙应了，欧阳箬又冷然道：“你去与拍门的官军说，我们是皇上御封的忠勇定侯，正一品，世袭罔替，想要搜我们的府第可需皇上的圣旨，若无圣旨想来搜，就是欺君之罪，楚定侯回来，定奏明皇上，抄家，诛九族！”
她说完，端端正正地坐在堂上主位。张管事听得背后冷汗直冒匆忙下去了。过了一会，张管事领了一位甲胄分明的将军进来。欧阳箬并不起身，只冷眼看他走近。那将军见正堂下两队侯府侍卫挺身戴刀而立，一个个面色肃然，杀气腾腾，心里先怯了几分。到了正堂，抬头一看，却又是一呆。欧阳箬一身华贵宫装，姿容绝美。
他心中不敢轻慢，只好上前施礼道：“臣万彪见过夫人，此次奉命来搜查乱党，还望夫人通行。”
欧阳箬坐着淡淡道：“万将军辛苦了，妾身只是侯爷的侍妾，不敢担当大礼，这侯府不是普通门第，万将军想搜就搜，想查就查的。若放将军进府，妾身也不能做得了这个主。还望将军明白才是。”
万将军听了脸上黑了几分，他此次前来就是要来搜查的，没想到碰上了这么个不软不硬的角色。
欧阳箬看了看他的面色，忽然微微一笑：“将军想搜的话也行，还是那句话，将军拿圣旨来，一宣读，我等自然跪听接旨。如此可好？”
她说得十分客气，万将军想发作也发作不了，只黑了面不语。欧阳箬意态闲暇地看着他，心中却是紧张万分，若他发作起来，这府中大大小小的侍卫加起来不过百号人，根本挡不住他们。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需要楚霍天在身边。全府上下，都是奴仆丫鬟，去宫中的几位夫人都被扣住了，而他们就像弃子一般被搁浅在这深宅大院里，谁能来救他们出去？
万将军自然不知道她心里的纠结紧张，犹豫一阵才缓缓道：“因事态紧急，我等也来不及请旨，请夫人放行，刀剑无眼，若因此而伤了夫人，我等真就该万死了。”
欧阳箬一听，柳眉上挑，凤眼斜睨，冷笑道：“好一个刀剑无眼！万将军在我这女流之辈面前，是想吓唬谁呢？侯爷在楚国尊荣之极，皇上亲口御赐中门行走，禁内骑马，带刀觐见，这些侯爷都固辞了。且不说侯爷对楚有大功，就凭侯爷是皇上嫡亲皇弟，将军也能如此行事吧？”
万将军听她声色俱厉，不由心中发虚，千不该万不该，他就不该接下这烫手山芋，就怪他贪功冒进，如今进退不得该如何是好？而面前这绝美的夫人却丝毫不怕他，可不是他拍拍刀剑就能吓得退避三舍的女人呐。想到这，万将军的头越发痛了。
欧阳箬见他又犹豫，和缓了面色道：“万将军是军中之人吧？也该知道我们侯爷对兵士亲如一家，作战身先士卒，与军同苦同乐。将军若是跟随侯爷，想来也是军中一位勇猛无敌，战功赫赫的将军。”
欧阳箬为了安抚他，随口胡诌了一通，想以利诱之。没想到万将军却面露尴尬之色：“不瞒夫人，在下还未真正跟侯爷上过战场呢。”说着面上神往不已。
欧阳箬闻言心中恍然大悟，难怪他敢带兵来搜定侯府，原来不是跟楚霍天带兵打仗出身的。二人心中各怀心思，一时间都沉默无语了。
欧阳箬见他立在那边有些尴尬，笑道：“让万将军为难了，侯爷也快回府了，将军就等上一等罢。我一个无用的妇道人家，实在不敢做主。”
万将军闻言，心中更是大急，若是楚定侯回来，哪里还有他搜的份，再听听欧阳箬自称“无用的妇道人家”更是脸上难看。若她真的是“无用的妇道人家”倒还好，就偏偏她言语犀利，动不动就拿皇上，侯爷来压他，而且横在前面，让他怎么搜查不得。三千兵士就在外边，但是定侯府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总不能叫他叫人攻进来吧？
他越想越是为难，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堂下的侯府侍卫纹丝不动，个个挺拔如箭，面色凛然，即使不是万中挑一，也是千里挑一的护卫。
万将军脑中已是天人交战了许久，最后他面色一狠，抬头道：“夫人得罪了，在下今日不能完成上面交代下的差使，回去也是被责罚。如此就只好委屈夫人让我们搜上一搜，若无乱党，我等自然退下。”说着“铿”地一声，拔剑出鞘，雪亮的剑上寒气森森，直逼人面。
欧阳箬心头一跳，面色不变，一步一步的走向他，笑却越发冷了。
“万将军看来是势在必得了，于情于理，妾身就算死了，也不能让万将军踏入府中一步，可是万将军既然一意孤行，那妾身只好也得罪了。左右侍卫何在？！”
“在！”堂下的侍卫轰然应了一声，整齐划一地拔出长刀。
“将私闯定侯府的万将军拿下！”欧阳箬喝道。万将军闻言惊得跳起来，手指着欧阳箬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竟然敢叫人来绑我？你可知我是……我是朝廷命官，是奉命……”
他还未说完，左右侍卫早就一拥而上，将他结结实实架刀绑住。堂上顿时形势立变，张管事缩在正堂一角只惊得面无人色，这七夫人说绑人就绑人，先前竟看不出一丝征兆来。万将军的面已经红成猪肝色，想挣扎又怕颈上雪亮的长刀不长眼。
欧阳箬冷然而立，看了他一眼才道：“万将军说是奉命，到底奉谁的命？是皇上的，还是乱臣贼子的命令？阂府上下几百条的人命岂是你想拿便拿，想搜便搜的么，妾身是无知女流，不敢造次，一切还等侯爷回来定夺。”说着坐在堂上主位上，一语不发。
“你你……外边几千人马你就不怕将我绑了，他们会攻进来吗？”万将军尤不甘愿在一边叫嚣。
欧阳箬肃然道：“这侯府虽不如城墙坚固，可是府中几百侍卫却不是吃素的。若有人来犯，我们定要战到最后一人，叫楚国百姓知道，我们定侯府被乱臣贼子所谋害，血战不敌，但也誓死不惧你等！”
“誓死不惧！”堂下侍卫猛地跟着喝道。万将军听了面如土色，早知道不管不顾就攻进来罢了，想要兵不血刃地拿住楚霍天的府邸，最后没想到却落得身陷囹圄。
正在此时，德轩从堂外急走来，脚步微乱，却惊喜地叫道：“夫人，夫人！苏将军来了。”
欧阳箬浑身一震，他，竟然来了！眼眶一热，酸酸涩的泪意几乎要止不住滚落下来。
她忙起身上前，强自镇定地道：“在哪里？苏将军在哪里？”德轩忙扶了她向堂外走去，边走边说道：“就在府门口，正与官兵僵持着呢。夫人……你要去吗？”
欧阳箬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如斗败公鸡的万将军，微笑道：“走！我们打开府门，迎苏将军！”说着当先走了出去。

第41章 宫门变（1）
两扇朱漆红门缓缓打开，欧阳箬身后跟着十几位侯府侍卫，紧张万分地望着渐渐张开的缝隙。苏将军一身银甲白袍，立在府门前，他的身影一如记忆中的模样，威武挺拔如剑。
欧阳箬只觉得眼眶潮热，几乎想呼出他的名字。苏颜青立在门前，清朗的嗓音中带着一丝阴郁与杀气：“侯爷有令，擅入侯府者杀无赦！”声音不大，却是平平传入底下的每个人的耳中，想来是运了内力。
欧阳箬这才发现府门前，乌鸦鸦的京畿护卫的大队人马正个个手持刀剑，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里。而外边，身着藏青色兵服的兵卒在外边，手持了长矛重刀，带着浓重的杀气。虽然没有着了明晃晃的铠甲，可是那从战场上磨砺出的气势，足以一敌百。沉重的朱漆红门已完全打开，几千双眼睛刷地看向门里出来的人。
欧阳箬定了定神，稳稳当当地走出来。在这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几千双眼睛猛得见走出一位风华无双的女子，都有些愣住了。她走到苏颜青身边，清亮的眼眸掩不了热切。
“苏将军，你来了？！”她的声音含着一丝觉察不到的颤抖。
苏颜青回过头抱拳道：“让夫人受惊了，属下奉侯爷之令，护卫侯府安危。请夫人进府中歇息。”
欧阳箬望着他清瘦许多的脸庞，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在暗自涌动，在这几千人跟前，她默默注视了他一会，才点点头道：“有劳苏将军了，万将军私闯侯府已被拿下，请苏将军定夺。妾身告退。”
她静静施了一礼，转身回了府中。而被捆成粽子的万将军被押了出来，底下抢出几位兵士想要抢人，京畿护卫军中亦是纷纷哗然。
苏颜青喝道：“谁敢上前一步，万将军就身首异处了！”底下才安静下来，苏颜青走到万将军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阵抱拳道：“万将军得罪了，为了侯府的安全，只能委屈将军了。”
说着扭了头对两边侍卫道：“将万将军绑在门前，谁想擅闯者，杀无赦！”说着冲扫了一眼底下众人才，转身进了侯府。
到了正堂，欧阳箬正坐在堂上独自出神，夕阳的余辉在堂上的青玉石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灿烂的金线，余光打在她身上，泛出美而虚幻的光来，更显得人惊若翩鸿，美得不似真人。苏颜青此时才发现她穿着富贵齐整，令人不可直视，她往常清冷的美如今像一朵怒放的牡丹，毫无保留而傲然地向每一个看见她的人散发出惊人的震撼。
在往后许多年里的夏日黄昏里，他都能忆起这样一个女子，纤柔美丽，似柔弱得让人不由想捧在手心中，但是她娇弱的身躯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坚定而强大。他就这样不合时宜地看痴了。
欧阳箬出了一会神，回过头来，却见苏颜青正立在堂外望着她。她一愣，忙起身道：“苏将军快请进。”苏颜青俊颜上红了红，忙入座。
欧阳箬按下心中千万思绪只问道：“接下来苏将军如何做？”
苏颜青皱了两道长长的剑眉道：“侯爷的意思是赶紧离开京城，去西北大营，但是外边的形势，恐怕连离开侯府都困难了。”
欧阳箬点点头，也道：“赵大先生也是叫我们走。可是，王妃与其他几位夫人怎么办？他们都在宫中！”
苏颜青抬头看了看她才缓缓道：“如今顾不得王妃了，这次宫宴上几乎请了所有大臣的内眷，子女。所以她们应该没事，只是被当作筹码困在宫里了。”
欧阳箬闻言惊得白了面色：“什么！苏将军的意思是，她们都是人质？！难道……”接下的话她不敢再往下说。
苏颜青盯了她的面色，似知道她心中所思所想，半晌后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欧阳箬只觉得脑中嗡嗡地响，心不由地揪了起来。宫门内的繁华似锦，转眼间似乎就要变成修罗场，她几乎能闻到其中的血腥味。这场角力谁又是最后的胜者。谁又是最后的失败者？成王败寇，她几乎不敢想象楚霍天该如何解这场凶险之极的棋局。
苏颜青见她面色苍白以为她担心性命安危，忙安慰道：“七夫人别担心，侯爷命我来带夫人出去。”
欧阳箬茫然地点了点头，忽然她回过头去定定的看着苏颜青道：“苏将军这次带了多少人马？”
苏颜青一怔，比了一个手指，轻声道：“一千。”
一千？！欧阳箬几乎想要笑。在门外的京畿护卫军起码来了两千，若那给被捆起来的万将军不打诳语，三千几乎是有的。
以一敌三？！欧阳箬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凉。
苏颜青见她面色越发灰败，只得道：“夫人放心吧。苏某自有计划。”
欧阳箬苦笑道：“苏将军一人自是万军丛中来去自如，可府中还有一位怀着身孕的林夫人，还有大大小小的管事，苏将军总不能将他们撇下吧？”
苏颜青犹豫了一会才道：“事急从权，只能带两位夫人先走。”
“不！”欧阳箬顿时站起来：“怎么可以？这府中上上下下起码有三百条人命，总不能留他们在这里！”
苏颜青亦是有些着恼：“他们只是下人，京畿护卫军那些人不会将他们怎么样。七夫人不必为他们担心！”
欧阳箬亦是怒了：“你敢担保么？！”苏颜青忽然冷然道：“苏某不敢担保，但是，苏某敢担保，夫人若是不肯走，过了今夜就走不了了！”
欧阳箬闻言，满腔的怒气顿时泻了，她颓然地坐回椅上，喃喃地道：“我不能丢下他们，姑姑，还有鸣萦，德轩……还有好多好多人。”
苏颜青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想安慰她，去不知该如何说出口。长长的沉默笼罩在二人中间，而天色，亦是全黑了。
欧阳箬半晌才道：“林夫人身怀有孕，而且胆子小。这出府的计划苏将军有万全的把握么？”
苏颜青神色凝重，叫来一边的张管事问道：“这侯府外边四周你可知道有什么小道没有？”
张管事细细想了一遍才道：“按说是没有的，但是西北边有一片小小的竹林子，那边也许官兵会少一点，出去的话也能容易一些。”
苏颜青眼眸一亮，神色轻松几分，不由道：“如此甚好。”
欧阳箬见他神态，不由疑惑道：“难道赵大先生没授你出府妙计么？”
苏颜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满怀期盼的张管事一眼，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再说那时候赶过来什么情况都不晓得，那些府外的兵士也是临时拉来的。”
欧阳箬听了心又开始突突地跳，头也越发觉得痛了。
苏颜青与她商议了几个细节，末了，苏颜青对张管事道：“你们是定侯府的下人，他们不会为难你们，此次他们来就是想困住侯爷与一干内眷，如今我们走了，你们也安全了几分。如此道理张管事可明白？”
张管事自是见过世面的，听了苏颜青的一番话也明白了几分道理，忙点头应了。苏颜青又着他办了几件事，这才放他下去了。
欧阳箬又不放心，担忧地道：“苏将军，如此真的无碍么？”
苏颜青神色古怪地上下看了她一眼，才道：“方才夫人都能将万彪万将军一声不吭地给捆了，这时候怎么又突然胆怯了几分？末将还真是不明白。”
欧阳箬一愣，见他眼中笑意浓浓，似三月初雪将融，不由呀地轻呼，面上顿时红了。
匆匆用过了晚膳，欧阳箬与宛蕙抱了霖湘携了林氏悄悄地坐上轻便的小马车出了西北院门。林间竹子众多，又因未打理而十分难行。苏颜青时不时地下车推车，跟在马车两边的侍卫也纷纷帮忙。林间寂静，草虫似也被吓得躲了起来。林氏颤颤地拉着欧阳箬，几乎要哭了：“欧阳妹妹，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欧阳箬掰开她紧扣的手指，勉强道：“林姐姐就信我一回好不好，什么也别问，就待在车里。”
苏颜青带她们出了竹林，看了看四周，手上劲力顿发，弹出一声响弹。“啪！”地一声远远地传了出去，过了一会在东南角“轰”地一声，一朵青色惨白的烟花升腾而起。苏颜青跳上马车，挥鞭拍马，急冲出去。
黑色的夜幕沉重而烦闷，欧阳箬抱牢了霖湘，紧靠在马车边。林氏将自己缩成了虾米，抱着一旁的宛蕙。马车颠簸得十分厉害，林氏正害着喜，忍不住哇地吐了起来。夜风呼呼撩了车门帘子灌了进来，过了不知多久，忽然有呼喝之声，夹杂着兵刃交加之声，苏颜青的马鞭挥得更加急了。欧阳箬闭了眼睛，似又回到了那日驿道上的埋伏，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又充斥着心口，她几乎想要吐了。霖湘乖巧，不哭也不闹，欧阳箬将她紧紧搂在胸口，她小小的身子似一团温暖的火，慰贴着她，让她心渐渐安定下来。
忽然苏颜青大喝一声：“都坐好了！”他手中长鞭猛地一挥，前面飞奔来的几个黑影顿时被他拦腰卷了甩了出去。马匹有些受惊，纷纷嘶叫着，开始狂奔。欧阳箬的头重重撞上车厢，啊地一声惊呼。林氏也是撞到了背，正哀哀地哭。苏颜青立在马辕上吃力地控制着受惊的马匹，渐渐地，山路渐渐开阔，马车行得越来越平稳，欧阳箬偷眼看去，大大的城门已然渐行渐近了。
夜色如墨，连天上的星子也隐去了身影，寂静而沉默的夜像一只洪荒的怪兽，张开大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楚京里的宵禁使得整个京城里静得像座无人的空城，急促的车轱辘声呀呓着向前，却像是碾在心上，越发令人不安。欧阳箬回过头去，从晃晃荡荡的车帘外向后望去，巨大的宫城像一座冷硬而毫无生气的坟墓，冷冷地立着。即将要逃出这座城了，但是她的心还是沉甸甸的，不祥的预感再次笼罩过来，而城门处灯火晃动，人影憧憧，该如何冲过去？
楚宫中，楚帝寝宫却是一派死气沉沉，夜风从大殿里穿过，带来外间诡异而不详的气息。金盏琉璃灯挂在四面的墙壁上，烛光摇曳，照得整个内殿犹如虚幻之境又似幽冥所在，明黄黄的龙床上层层幔幔，一具臃肿的身躯躺在上面，时不时地咳嗽一声，胸膛起伏着，证明着他还是一具有生命的躯体，金猊龙兽铜鼎燃着安神的香，飘飘渺渺，更添空旷。
殿内寂静无声，针落可闻。忽然外边传来急促的扣门声，殿内不知藏在哪里的内监孙公公几乎是一跃而起，他年老的身躯在此刻却显得若某种动物一样敏捷如电。
他打开殿门一角，轻声怒喝道：“皇上正睡着呢，若是惊扰了皇上，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传话的小太监擦了把冷汗，结结巴巴地道：“奴婢……奴婢没办法，皇后非要进来，奴婢……奴婢挡不住。”
正说着，远远的移动而来的宫灯一路逶迤，几乎可以看见那金灿灿的凤冠在灯火下闪着逼人的寒光。孙公公眼中寒光一闪即没，冷着脸挥退了小太监。那队人行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到了殿门口。
孙公公跪着迎驾道：“皇后娘娘千岁，皇上喝了汤药，正躺着歇息呢。皇上说了，今夜谁也不见。请娘娘回去吧。”
皇后看也不看他一眼，冷冷道：“本宫有急事要找皇上商议，不见也得见。”
孙公公立起身来，挡在门前阴柔的嗓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皇上有旨，今夜不见任何人，请娘娘回宫歇息。”
皇后凤目一挑，“啪”地一声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得他踉跄倒地：“该死的奴才，本宫要见皇上，你还敢来阻拦，不想活了？！”
孙公公还待挣扎起来，皇后左右两边的内侍早就蜂拥而上将他按住，其余的忙打开殿门让她进去。沉重的殿门飞快地敞开，带来浓重的药味，安神的香气亦是掩盖不了，只觉得让人如中欲呕。皇后掩了口鼻，眼中露出极度的厌恶，却还是迈了进去。殿门敞开带来夜间清新的凉意，龙塌上的人越发咳得厉害了，一声一声，似要把心非部都咳了出来。
“谁来了，皇后吗？”楚帝苍老的声音传来，疲倦而无奈。
“臣妾叩见皇上。”皇后略略低了身子，慢慢地道，长长的凤服拖曳而去，有着说不出的雍容华贵。她走到榻前，低下头，细细的看了看楚帝的面色。忽然柔声道：“皇上觉得身子如何？可否要再请太医诊治一番。”
“不用了……朕这个病，心里明白。”楚帝闭了眼睛缓缓道：“皇后硬闯进来可否有要事？”
“皇上，臣妾没有要事难道就不能来看皇上了么？还是皇上想看的就是贤妃，不是臣妾呢？”皇后涂了胭脂鲜红欲滴的红唇扯出一丝古怪的笑，声音却越发柔和。
“咳咳……你这么晚过来，不就是想看朕的身体好不好，撑得过明天后天，大后天……不是么？”楚帝终于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痛心。
皇后闻言咯咯一笑：“皇上难道就这样看待臣妾么？皇上与臣妾二十几年的夫妻情份，最后皇上难道真的不再喜欢臣妾，不再相信臣妾了？”
楚帝长长一叹，挣扎着撑起了半身：“你若关心朕就不会到现在才来。朕就知道，以你的性子绝对忍不过明天。你生怕……生怕朕突然下了一道圣旨，你所有的一切心血都将白白浪费了，朕说得没错吧？”
皇后听了细长妩媚的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来，直盯着他那苍老的面容：“是！臣妾是忍不住，臣妾忍不住要来看看皇上，生怕皇上病重糊涂，将我们大好的楚国江山送到那贱女人的手上，让她的儿子当上了太子，让她将本宫踩在脚底！”
楚帝面色不惊，只是老眼中露出可怜她的神色来：“你说错了，这楚国江山不是我们的，更不是你的，也不是她的。……是楚国百姓的。朕容忍了你二十年，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向疯狂。是朕的错，朕一直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骄傲却善良的少女，一直说服自己原谅你。可是在三年前，朕发现错了，你的能力比朕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厉害……”
他咳嗽了一阵，才低头喃喃道：“朕错了。大错特错，即使要弥补也弥补不过来了。”说着长长一叹，复又闭上眼睛。
皇后听了再也忍耐不住扑上前去，抓住他的衣袖狠狠地摇晃：“一句错了就可以让我原谅你所有的错吗？当年若不是你宠信那个女人，我不会那般妒忌，那种滋味折磨着我夜夜不能安寝，日日噩梦。皇上，你告诉臣妾，她哪点比臣妾好？！她不过比臣妾生得美吗？可是她不过是小小的世族，她的出身远远没有臣妾高贵！”她的眼中越来越红，神情狰狞而诡异，带着莫名的恨与狂热，摇晃着这病入膏肓的皇帝，皇上面露痛苦之色，似已撑不住这般剧烈的晃动。
“皇后！”孙公公大惊，猛地挣脱按住他的人，扑上去拉开她：“皇上病重，皇后你怎么可以这般惊扰皇上！”
皇后被他推开几步，怔了怔，忽然冷笑道：“好，好，你会装死。可是今日，我来就是让你清醒地面对我。”说着她整整衣服，从怀中掏出一卷锦帛，冷笑道：“今日，你只要把这圣旨盖上玉玺，我就不再逼你。”
她慢慢靠近，孙公公只觉得心中发寒，她分明已经疯了。
疯了……
“皇后！你这是要逼宫吗？！”孙公公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阴柔而苍老的突然高喝道。
皇后一愣，只盯着楚帝阴阴地笑：“逼宫？这哪里是逼宫呢？本宫只不过让皇上早下决断，立有贤能的皇子为太子而已。本宫可是为大楚江山寻一位正统的继承人啊。”
楚帝叹了一口气看向渐渐逼进的皇后：“拿来吧。”
皇后没想到他如此好商量，有些颤抖地把手中的锦帛递了过去。孙公公接过，楚帝并不看，对他道：“去拿朕的玉玺……”
“皇上！……”孙公公老泪纵横，跪地泣道：“皇上，您要三思啊。这大楚百年的基业……可不能毁在她的手上啊……”
皇后听了满腔怒气又要发作。
楚帝闭了眼缓缓道：“去拿来。江山与性命，朕还是选择性命。”

第42章 宫门变（2）
孙公公无法，只好擦着老泪，转入内殿，拿出一个玉盒。楚帝拿了玉玺盖上。皇后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面上现出狂喜来。楚帝吃力地盖完，看也不看，将那卷锦帛掷在地上，薄薄的锦帛像失去生命的蝴蝶，飘然落地。皇后一把抢上前去，如珍宝一般拾在怀里。一抬头，她面上得意的笑已然变得无比尴尬与莫名的羞愧。只见楚帝与一旁的孙公公都用无比可怜她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就是看一个无用可怜的乞丐，正从地上拣起别人不吃的馒头。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我只问你一句话，贤妃还在么？”楚帝问道。一双老眼盯着她的面。
皇后面上的戾气一闪而过，忍了半晌才道：“她在静国庵里为皇上祈福呢。皇上果然还是最看重她。连这时候还惦念着她。”
楚帝却淡淡道：“若今日逼朕的人是她，朕也会一样这般问的。你与她斗了十几年，最后朕希望你能手下留情。”
楚帝说完，三人又陷入了沉默，对视了许久，皇后最后冷哼一声：“好，好，皇上早些歇息吧。臣妾告退。”长长华贵的长袖一挥，她又如来时一般骄傲地走了出去。
沉重的殿门又缓缓闭上。楚帝如失去支撑骨一般跌在龙床。
孙公公跪在旁边，泣道：“是老奴没用，不能为皇上锄奸，整治后宫那些没长眼的奴才。以至于今日让皇上受制于皇后一介妇人之手。老奴真的是没用……”他的哭声苍老而悲伤。
“没用的不是你，是朕……朕不是做皇帝的那块料，什么仁政爱民，什么宽厚亲善说到底便是朕太过心软，太过犹豫不决，楚国百年基业传到朕手中算是错了。咳咳……其实当年先帝想传的就是……”
楚帝似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神情越来越恍惚。长夜寂静，他终于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而楚京，甚至楚国都将开始不平静了……
重重的宫门隔开两边的世界，楚京的西北门边，灯火通明，刀剑之声不绝于耳。苏颜青立在马车上，一手一鞭，一手长剑，前来的护城兵士都被隔了一丈有余。火把摇曳，照出人影憧憧，更不知这护城的兵士到底有多少。
欧阳箬在车内抱紧霖湘，身边的林氏一个劲的靠过来，抖嗦地道：“欧阳……欧阳妹妹，该不会是走不了吧？侯爷……侯爷怎么不来救我们……”
欧阳箬被她的哭声烦得头大如斗，却只能忍耐道：“快了快了，苏将军不就是侯爷派来的么？”
苏颜青在前面边对敌边喝道：“此是侯府家眷，侯爷特命末将送出城去，若有阻拦，侯爷有命，杀无赦！”他虽如此说道，但是对面城墙上却传来怒喝：“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也不得放任何人进城，苏将军难道想抗旨么？”
苏颜青不语，回过头对车内的欧阳箬道：“夫人且先忍一忍，属下的兵卒很快就赶到了。属下命他们引开侯府前的京畿护卫军后边赶紧过来此门汇合。”
车内顿时没了声响，过了一会，传出欧阳箬坚决的声音：“就辛苦苏将军在前面为我等开路了。妾身不才，却也请将军不要顾忌我们，若形势危急，请将军弃车保命！”
弃车保命？！苏颜青心中一震，有些通红充血的眼睛望向那低垂的车帘，似想看到她那绝美而坚定无比的脸庞。
“夫人放心，苏颜青誓死保护夫人！”他道。清朗如月的嗓音已带上嗜血的沙哑。
他堂堂七尺男儿，沙场刀头舔血如何能比一介弱女子还懦弱？他长啸一声，手中长鞭挥舞如龙，右手剑光闪闪，挽出一朵又一朵剑花，城门之上呼喝声声，城下兵士开始涌上前去。欧阳箬坐在车内，心若擂鼓，却强自镇定。苏颜青不忍弃她们不顾，她们也不能为他多添一份麻烦。
林氏已哭得双目红肿，正待再号哭。欧阳箬猛喝道：“林夫人莫要再哭了。再哭只会将兵士引到我们这边。林夫人肚子里还怀着侯爷的骨肉，将来有一天，林夫人的孩子出世，他想必不愿意知道他的娘亲如此懦弱！”
林氏被她一喝，眼泪顿时都吓了回去。只好勉强坐好了，不再哭泣。
宛蕙面色如土，听着外边的喊杀声，半天才轻身问道：“夫人，你说苏将军的兵士赶得来吗？”
欧阳箬侧耳倾听一会，大着胆子掀开帘子一角，向东南边望去，只见那边隐约有火光，她心中松了口气：“赶得及吧，只要苏将军能撑得一时半刻，我们便是得救了。再不济，也是被拿了，并无性命危险。”
正说着，忽然车侧的车窗一撩，一个护城的兵士探进头来，一车子的人都吓的蒙了，那兵士忽然裂嘴一笑道“哈哈，大爷我这次可立了一大功了！”说着就要爬进来。
欧阳箬的脑中一阵空白，林氏已吓得忘记尖叫了，宛蕙也蒙了，抱着霖湘一动不动。欧阳箬见他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来，猛地一哆嗦，待反应过来，她已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同时手一挥，从头上拔下剑形簪子，不管不顾地向他戳去。那兵士猛的一号叫，手捂着肩膀，如杀猪一般叫着跌出马车。甜腻而浓重的腥味顿时在车厢内蔓延，中人欲呕。
苏颜青猛地一回头，大惊失色，他凝神护在马车前，却漏防了车后。那兵士跌出去，一旁蠢蠢欲动的士兵也不敢再轻易靠前，不知道马车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厉害人物。一时间僵持之势又出现了。欧阳箬捏着手中染了血的簪子，点点血迹，滴在车上，滴在她的衣裳上……她有些呆愣，在侯府出来之时，她只换掉了身上繁复的宫装，头上的饰物却没来的及换下来。那头上四枝镶猫眼绿剑形长簪也未除去，如今没想到派上这般用场。
欧阳箬紧紧捏着手中的长簪，捏得骨节发白。宛蕙第一个回过神来，抱着有些昏睡的霖湘轻声道：“夫人，夫人……放下，放下来……”
欧阳箬猛地醒悟，手一抖，铿锵一声，那染了血的簪子跌落在车厢上，在明灭的火光下，闪着猫眼绿的惨光。
苏颜青见围攻的士兵越来越多，心中焦虑，更不知马车内情形如何。长喝一声，从怀中掏出响弹纷纷弹上半空，啪啪作响。城上的护军见他发出讯号，赶忙又加派人手上前。一时间，兵刃交接之声不绝，苏颜青杀得双臂酸麻，为了留得无辜士兵的性命，他下的都不是杀招，眼见得人越来越多，他也再顾不得手下留情。长剑上虹光一吐，冲在前面的三个士兵顿时无声无息地失了性命，软软地跌在地上。刺鼻的血腥味刺激着周围持剑的士兵，他们纷纷呼喝着再次向前。
苏颜青大喝一声，手中的长鞭漫卷而起，剑芒大吐，寒光阵阵，四周的哀号之声更响。眼见得周围的人越倒越多，他的心却越来越焦急。他催动功力以期最后一博，也不知道能否支撑到最后一刻。五脏如焚，他眼角的余光瞄向身后小小的马车，心中一酸，那个女子……怕他不能再护着她了吧。
他心神微分之时，手上一阵剧痛，原来旁边的士兵乘隙袭来，砍上了他的胳膊。顿时鲜血长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士兵狰狞的脸，手上的剑侧砍，一蓬鲜血喷洒出来，那个士兵面露诧异之色，慢慢的倒了下去。身边的士兵越涌越多，苏颜青挡在前面，还要注意车后，心神不能凝聚，身上又陆续受了不少伤。喊杀声，刀剑声，他立在车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手起剑落，他已不知道砍了伤了第几人，长鞭飞舞，几个企图再次靠近马车的人被卷了出去。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双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他望向那漆黑无动静的东南角，绝望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面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迎面而来的士兵狞笑着向他砍去，正当他要举起手中的剑之时，手臂一麻，竟是脱力了。
苏颜青眼睁睁地看着飞速砍来的剑，平静地闭上了眼睛。“休”一声，惨叫声顿起，可是却不是从自己的身体发出。苏颜青诧异地看向前面。一枝普通的长羽箭分毫不差地插在那士兵的心口。他诧异地看向四周，不见射箭的那人。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又有人想上前，“休”一声，箭似长了眼睛一般又钉在那人心口。想要涌上前去的士兵都被镇住了，苏颜青心中一喜，提起长剑，靠在马车前喘息不已。那射箭之人似懂得他的心思，犹豫不决的士兵一靠前，又是几枝致命的长箭射来，顿时一干人都唬得不敢妄动。箭的角度刁专又时时变换，城门前的士兵竟弄不清楚这一枝枝致命的冷箭是从何而来。
过了小半刻，东南角终于传来喊杀之声，苏颜青立起身来，对马车内道：“夫人，我们得救了……”说完飞快跳上马背，拍马向前冲去。长剑闪闪，那隐在暗处射箭的人也连发不绝，堪堪冲到城门边，那赶来的侯府士兵便立刻与城门的护卫军混战在一起。一千人的人马因常年征战，杀意凛然，手起刀落，解决了不少挡在前面的护卫军，很快就冲到马车边。
“打开城门！西北大营汇合！”苏颜青喝道。便有侯府士兵飞快放下城门铁栓，沉重的城门几人合力打开。苏颜青长喝一声，挥鞭拍马，马儿吃痛，长嘶鸣叫，全力向前跑去。
夜风列列吹拂而过，苏颜青只觉得胸中热血滚滚，长长的束发早已凌乱，被风吹向脑后，风刮处，伤口在热辣辣地痛，但却吹不熄心中的焦急。沉重的城门被远远地抛在马车后。他们终于逃离了楚京。
马车颠簸，车内的人俱是沉默，只有时不时霖湘一两声哭泣，间或刻意压低的安抚之声。苏颜青紧抿着嘴唇，手机械地抽打着马车，到了一处林中，马再也跑不动了，他才缓缓停了下来。
“夫人，下马歇息一会，他们追不上了。”苏颜青吃力地下了马辕，对车内说道。过了一会，欧阳箬才扶着林氏出了马车，宛蕙亦是抱着霖湘出来。
“夫人，你们受惊了。”苏颜青想行礼，浑身的伤口却猛的一阵牵动，他不由地软倒在地。
“苏将军！”欧阳箬与林氏俱大惊。
苏颜青只觉得身上火辣辣地痛，正待说什么，忽然一阵细微不可察觉的声音传来，已然要昏沉的神志猛地清醒。
他怒喝道：“什么人！给本将军出来！”
欧阳箬与林氏都吓了一跳，正紧张地四望。忽然马车顶上传来一声慵懒的笑：“名震楚国的苏将军果然不同凡响。”他说完，一道黑影飘然而落。
他甫落地，苏颜青便立刻抓起身边的长剑，想凝聚身上不多的内力。那人嘿嘿笑道：“别紧张，我不是来害你们的。若是，方才也不会帮你们。”
苏颜青紧盯着那人影，忽然冷笑道：“阁下一手好箭法，如果苏某没认错，你便是在我们离开华地在山谷之时，射中我一箭的那人吧。”
“是的，正是在下。”那人笑道，“苏将军好眼神，在下就是你说的那人，不过此次，真的是借苏将军的一臂之力，趁乱离开楚京。我帮了你，你帮了我，两不相欠。”
原来他放箭助自己是想乘机离开楚京，想来京中到处捉拿乱党，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一块危地了。苏颜青心头一松，凝聚的内力又开始散去，眼前渐渐模糊，却尤自强撑着道：“好，如今你我各有所需，你走吧！”

第43章 宫门变（3）
那人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苏颜青只觉得他的笑容看起来那么刺眼，可是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欧阳箬尖叫一声，扑上前去：“苏将军，苏将军！”她使劲地摇晃着他的身体，希望能将他摇醒。林氏与宛蕙也紧张上前。欧阳箬只觉得心如乱麻，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们一车的老幼妇孺，如何在这荒郊野地里行进？
她越想越是害怕，不由得语带呜咽之声：“苏将军，你快些醒一醒……”正当她手足无措之时，身旁响起那慵懒的声音：“别摇了，他是脱力了，给他喝点水，歇息一阵就好了。”
欧阳箬抬起头来，漆黑的夜色下，那人的侧面映着月光，勾勒出他潇洒不羁的轮廓。他蹲下身，摸了摸苏颜青的脉搏，点点头：“我就说嘛，就是脱力了暂时昏了过去。嘿嘿，他也真能，以一敌百真是不怕死。”
欧阳箬听得他说得不客气，微怒道：“他是不忍心丢下我们四人。才力战到底。你你到底是谁？……”
“我叫展飞。答应协助张子明光复华国。”那人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面，笑道：“不过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义军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不是吗？行事不成，就成了乌合之众。”
他语气散漫，看起来漫不经心：“我敬重苏将军是条汉子，今日不会伤你们，你们走吧。”
欧阳箬见他不杀她们，心中松了一大口气，她想要把苏颜青拖到马车上，却是连他一条手臂也抬不动。展飞见她憋着口气，使劲地拖着苏颜青，长臂一伸，将苏颜青抬上马车里。
他又掏出怀里的火褶子，仔细看了他的伤，道：“不碍事，寻个偏僻的地方，为他包扎下就行了。走吧，上来吧。”
欧阳箬见他肯帮忙心中大定，再说自己对他并无多少恶感，于是点点头，招呼林氏等上车。林氏是个没主意的人，只要能离开这地方，她自是没有意见。宛蕙怀中的霖湘早已经撑不住睡了，欧阳箬见霖湘睡得天地无欺，心才放下了一点。展飞自顾自坐在车驾上，辨认下方位，挥动马鞭向前驶去。他驾车姿势十分老练，不一会便走到一处林间空旷带。
他辨认下方位，下车道：“这地方比较偏僻，已经离官道很远了，他们不敢追也追不上了。你们先在此歇息一阵，等明日一早再起身。”
欧阳箬虽然害怕却也无法了。展飞野外露宿经验甚多，不一会，就生起篝火，将苏颜青搬下来替他包扎妥当，林氏死活不敢下车，欧阳箬也不强求，只让她躺在车内歇息。林间寂静，似连草虫夜莺都不见了踪影。欧阳箬靠在马车的轱辘上，深深地松了口气。不远处的展飞来来回回，忙个不停。而身边躺在草地上的苏颜青一脸沉寂，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是一味沉睡。展飞说他力脱，而且失血比较多，要多多休息，所以不用内力强行唤他清醒过来。
夜风拂过，沁凉如水。欧阳箬想了想，将自己身上披的衣服轻轻盖在苏颜青身上。他的眉，他的唇，棱角分明，坚毅如剑……
欧阳箬就着微弱的火光怔怔地看着他。忽然他的怀里有一处温润的光，在火光下透了出来。她好奇之心顿起，悄悄从他的怀里摸了出来，层层的干净的素色帕子打开，是一方玉佩。欧阳箬仔细一看，顿时怔忪。这玉佩是那日她求他帮忙找凌玉帝姬时给的他，没想到，他竟然日日贴身藏着……
欧阳箬捧着那块玉佩，只觉得自己的手不由地颤抖着，心中说不清道不名的思绪像打翻了五味调料，纷纷永上心头。
苏颜青……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默念着，泪悄然滴落，滴在他的身上，濡湿晕染开来。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场邂逅。可偏偏，她早早便是帝王的妃，如今更是楚定侯的妾室。她的一生随波逐流，只能在缝隙中挣扎求生存，怀着最朴素最简单的信念活下去。所以她这一生注定终将负了他……
一夜无眠。第二日，欧阳箬醒来，展飞已不见了踪影，想是见他们逃了出来便不耐烦走了。欧阳箬不由松了一口气，叫醒了林氏与其他人。她出王府的时候也带了清水与糕点，大家将就着吃了。林氏倒镇定许多，不再惊慌不定，是只看着欧阳箬的一身是血，忙拿了自己包里的衣服叫她换了，又大着胆子坐在了车沿，让欧阳箬靠在车内休息。欧阳箬被惊吓了一夜，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的苏颜青，只得靠着歇息了。
她昏昏沉沉也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只感觉车子摇摇晃晃，像回到了那刚离了华地去往楚京的那些日子，一晃一晃，驶向不可测的未来……
过了许久，欧阳箬被人摇醒，张开眼睛，却是马车真的在走动了。林氏在一旁面上惊喜：“你终于醒了。”
欧阳箬透过车帘缝隙看去，只见苏颜青挺直的身影就在马车车辕上，一下一下，正在抽打马匹。欧阳箬松了一口气，遥望着还未看得见的西北大营，幽然道：“终于脱险了……”
马车扬起黄色的尘土，迷蒙了来路，远处，西北大营渐渐显在了白日的轮廓之下，像一只巨大的卧虎，懒懒地躺在日头下歇息。马车行了一会，远远地有一骑烟尘滚滚而来。
苏颜青面上一喜：“有人来迎了！”车内一行人都兴奋不已。
一行人被接到了西北大营里，李靖才来迎，他半忧半喜道：“谢天谢地，还好二位夫人无恙，侯爷可挂心了，早早便请了苏将军去接两位夫人，唉……这下可放心了。”
他说着一路领着她们去简陋的客房里安顿好了，一边又安排清水菜肴，时近傍晚，暮色四合，欧阳箬换了件干爽衣物便早早散了发髻，躺在炕上。远远地传来士兵们收令回营的号角，间杂着马匹的嘶叫声，如一锅沸粥一般。欧阳箬闻着床上微微散发出的木头味道，只觉得这一日一夜简直如梦一般。累过劲反而睡不着了。欧阳箬躺在床上，放任自己的思绪蔓延，不知不觉，竟月已上了中天，她才有些睡意。正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忽然门被人急急打开，她还来不及睁眼，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欧阳箬眼未睁，却听得耳边低低地唤道：“箬儿……”只一声，欧阳箬的眼泪便流了下来。她反手搂住他，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叹道：“霍郎……”
他的身上有着马革刺鼻的味道，还有青草与汗混合的味道。可是欧阳箬一颗恍惚的心就从此定了下来。借着月光，她看见他满面的疲倦，青色的胡渣布满了下颌。他的眼依然深沉如海。可是在月色的映衬下，却有了波澜。
“你来了就好。”他叹息道。
欧阳箬看着他眉心的褶皱，深深一叹。
“都是本侯不好，连累了你。”楚霍天慢慢道。
欧阳箬捂了他的嘴，昏黄的烛光下，她的容颜美得像夜间的精灵，更似偷下凡尘的仙子：“没有什么好与不好，霍郎如今可还有一丝退路？”
她的微笑清淡如水，可是那妃色的唇吐出的话却深深地打入了他的心里。
楚霍天凝目看着她，手却渐渐将她的冰凉的手包紧。
退路？他何尝有过退路，又何时想过退路？楚霍天的眼微微眯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神色，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知己的欣喜：“你说得极对，没有退路了。”
他找来笔墨，在桌上细细画了草图给她看，高山、营地，都在图上标了小小的记号。他运笔十分快，只一会便画得十分清楚明了。
欧阳箬看了一眼，笑道：“侯爷怎么这个给妾身看。这可是军国大事，按道理妾身是不能看的。侯爷应该去找赵先生或者其他几位先生谋划才是。”
楚霍天捏了她的鼻子笑道：“给你看又怎么了，你资质聪慧，正好可以帮我理下思路。再说你我夫妻又有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
欧阳箬心中一动，烛光下他的神色肃然，不像是随口玩笑，于是便认真听着他细细讲解，哪里是他布下的兵马，哪里又是他势力不能及的地方。欧阳箬越看越是心惊，这楚京四周的绵延百里，都被楚霍天暗暗藏了好几支劲旅，若是京城有变，半日不到，便可进京擒王清君侧。
“赵先生为了在林中寻捷径，几次出入这周围的山林，终于被他找出了好几个可以屯兵的所在。所以西北大营看似离京城只有一路程，不到一万人马，但是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兵马便暗暗布下了。总数也比他们想象中的多得多。”楚霍天冷笑道：“赵先生早就说过本侯功高盖主，总有一日不是被人获罪囚刑，便是被人逼宫谋反。”
“可是如今看来，倒是那些人急不可耐地想登了那个位置，一旦他们得了势，便没有本侯的容身之所了。”楚霍天的厉目中满是阴鹜。
“而皇上，现在也握在他们手中了罢。”楚霍天看了看桌上的图，皱眉道。画中的楚京，恰似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欧阳箬忽然问道：“他们如今手中有大臣的内眷又有皇上在手，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天时，人和都在他们手中，侯爷仅占地利一项而已。若一道矫诏书而下，侯爷还是不得不进京，可如今京城中都是他们的人马，且不说京畿护卫军就有一万余人，还有御林军……侯爷布下的这些恐怕远水解不了近渴。”
楚霍天点点头，笑道：“你说得不错。若本侯想得没错，大概明日便有圣旨下来了。他们按耐不了那么久的。”
欧阳箬面上疑惑道：“那侯爷要进京么？”
楚霍天将桌上的地图细折了起来，放在烛上烧了，跳跃的火焰映出他波澜不惊的神色：“去！若无万无一失的布置，本侯怎么会那么傻去送死。再说我也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摆弄这楚国江山的。”
红烛摇曳，最后明灭几下，便流干了蜡泪，一室又复恢复了黑暗。而天边，正隐隐露出东方白了。
果然，第二日正午，楚霍天便接到了京中的圣旨，不出所料，圣旨中称，二皇子才德兼备，孝恭谦和，为皇太子。楚霍天身在京郊西北，自然不知道楚京中上上下下得此消息的大臣们是如何反应，不过可想而知，定是一派欢呼，一派敢怒不敢言，如今皇后一党得了势，自然对清流一派大加打压，圣旨中又贬了几位清流党一派官员，说他们私开言论之河，蛊惑民众等。楚霍天听了只是在心中冷笑。
传话的太监又笑言道：“如今二皇子初及太子位，请侯爷务必要回京一趟观礼才是。”
楚霍天也笑道：“那是当然，请问下公公，皇上最近龙体如何？本侯在此整顿军务实在是忧心如焚。”
那公公面色不改，拱手答道：“圣上龙体渐渐好转，只不过是被屑小惊了一下，休息几日便好了。请侯爷不必挂心。”
楚霍天点点头，恭送他出去了。
赵清翎从后面屏风处转出，摇了纸扇笑道：“还真忍不住，如今大皇子在京中形同软禁，贤妃还被困在静国寺中，清流一党本来就成不了气候，如今只剩侯爷了。”
楚霍天看了看手中的圣旨，随手一丢，拍了拍手道：“子玄那边怎么样？昨日见他伤得不轻，却还是命他出去了。那边还是要他看着才行，换别人本侯都不放心。”
赵清翎斜斜睨了他一眼，笑道：“是啊，我看苏将军真是劳碌命之人，接两位夫人也要他亲自去，这军机大事也要他亲自去。”
楚霍天听得他又扯上欧阳箬，不由尴尬几分，赵清翎哈哈一笑，摊开地图道：“再看看放心些，这与秦国那黄毛小儿第一次合作实在马虎不得。”
楚霍天收敛了面上的笑，也低头一起细看。

第44章 帝王家（1）
楚乾德五年八月末，楚帝下诏立二皇子楚涵真为皇太子，是日楚定侯仅带了百余随从，入了楚京。翌日，随即进宫见圣。楚乾德五年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年份，先是楚霍天得胜回朝，接着边是无止尽的党派斗争，争储风波。如今一道圣旨下，不知道封住了多少人的悠悠之口，又不知道让多少人心怀愤恨。
朝堂之上楚霍天一改往日的紫麒麟朝服，改穿武官红色官服是着实让了不少人侧目不已。他放眼望去，底下的大臣们神色得意者有之，沮丧者有之，神思不属者也有之。百官百态，若要说神情不变只有那几人了。楚霍天看向右边的国丈，他倒是面色不变，下首的皇亲族中，景王与谨王亦是波澜不惊。沉寂的朝堂之上言者寥寥，楚霍天也不急噪，若他算得没错，再等上一等……
金殿之上，楚帝面色苍白，已然不能端坐在龙椅上。他睁开半闭的眼睛，扫了一眼下首，无力地挥了挥手，一旁的太监正当要宣布退朝，忽然殿外长鸣号角，大殿里准备退朝的众臣们俱是大惊失色。
楚国以武力立国，百年来若有边关危急，便以烽火为号，号角警示。如今百年过去，这开国立下的规矩都未改变过，只是楚国日盛，甚少有他国来犯，天长日久，几乎有人忘了有这么一个规矩了。如今在这死气沉沉的朝堂之上，竟听闻了如此振聋发聩的声音，连昏沉沉的楚帝都惊得立起了身子，昏花的老眼凝视着千层玉阶。底下的文武百官一片哗然，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国丈面色微变，景王与谨王亦是面面相觑，楚霍天面色不变，只是望着那长号传来处。
国丈终于忍不住问道：“侯爷可知晓此次千里传烽火，是边关哪个地方危急了？”
楚霍天回头看他，微微笑道：“国丈问得真稀奇，本侯日日在京师，最远也不过到了西北大营整顿军务，哪知道到底哪处边关危在旦夕。再说我国国土宽广，周围还有秦与梁二国虎视眈眈，保不准他们狼子野心，想来进犯我大楚江山。”
国丈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不由得悻悻退了回去。他日日派人暗中监视楚霍天的行踪，自然知道他所言非虚。过了小半刻，玉阶上跑来一个头插孔雀羽的传令兵。他三步并做两步，满头大汗，伏在了大殿外，高声喊：“广郡危急！秦国率八万人马进攻广郡，如今兵临城下，恐怕守不住了！”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楚帝颤抖着道：“上殿回话。”他的声音低哑，旁边的太监忙尖着声音重复。
“皇上有旨，上殿回话！”
那传令兵急忙膝行入殿，声不成调：“如今广郡城危矣，请圣上调兵遣将，解广郡之危。那边的张将军已经顶不住了，他……他说要以死殉城！”
楚帝浑身一震，昏花的老眼猛地一睁，看向楚霍天。群臣亦是跟着楚帝的视线聚焦在楚霍天一人身上。楚霍天抬头看向楚帝，他的眼中是恳求寄托。楚霍天心头一叹，强别了头不再看他。
楚帝眼中的光亮渐渐黯淡，他无力地道：“众卿家有何良策？”
此时，国丈出列奏道：“臣以为，广郡虽然情势危急，但是派兵一事还待从长计议才是。不可贸然出动。”
楚帝问道：“那国丈有何良策？总不能坐视广郡失陷，我大楚立国百余年还从未失过一寸一土。”
国丈为难道：“以为臣看来，广郡本不是我大楚之地，是五年前从秦地夺取，那广郡地贫民刁，多数为秦国之人。屡教不化，如今……”
楚霍天出列接口道：“以国丈意见，便是拱手让人便是。这广郡当年便是本侯与王老将军一同打下，如今王老将军过世，本侯也义不容辞要前去退敌收地。再说广郡虽地方贫瘠，但是位置却是楚秦两国的交通要塞，若是一朝失去，周围几郡便危矣。国丈大人，你以为如何呢？”
底下的武官闻言义愤填膺，纷纷将国丈骂得一无是处，武官粗通文墨，骂起人来十分难听。什么“龟孙子”都骂出口了。文官亦是纷纷责问国丈，“妇人之见”等等，长篇大论一项项罪状向国丈头上扣去。国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只好闭口不言。
此时谨王出列，跪下道：“臣弟愿随定侯一同出征，只求皇上能拨三万人马给臣弟，臣弟定当马革裹尸，以死报国。”
楚霍天闻言，心中冷笑不已，三万人马！胃口真是不小。此时国丈仿佛得了依靠一般，忙出列赞成，景王却是一动不动。底下的文武百官有的赞成，有的反对，又是一片哗然。
楚霍天微微低头对跪着的谨王道：“皇弟，还未出征先言死志，是大不吉也。”
谨王心中一寒，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冷汗覆背。可是三万，只要给他三万人马，他就什么也不怕了。
楚帝犹豫未决，此时楚霍天不慌不忙出列奏道：“皇上，七皇弟其志可嘉，请皇上恩准。”
此言一出，举殿皆惊。人人都知道谨王最近闹分封兵权，闹得甚凶，楚霍天一直不松口，如今却突然同意他带兵。这这……太诡异了吧。
楚帝深深地看了一眼楚霍天，半晌才道：“准了！”谨王没想到如此轻松，顿时竟忘了谢恩，只呆呆看着楚帝。
楚帝只道：“如今广郡危矣，特命楚定侯为主帅，领四万人马，谨王为副帅，领三万人马，择日出师伐来犯的秦军。”
圣旨一下，群臣拜下。三呼万岁后，楚帝由人扶着回去了。楚霍天看着缓缓站起的谨王，二人相视一眼，均看向那渐渐升起的红日。朝霞似血，恰似即将到来不可预测的血雨腥风。
欧阳箬随了楚霍天回了侯府，府中下人均无恙。欧阳箬唤来德轩，才知道有人进府搜过但并未找到什么。欧阳箬松了口气，苏颜青的话果然是对的。转念又想起苏颜青为了救她们出城，身受几处伤，心里酸涩难当。只是目前事情繁多，容不得她感慨。如今府中楚妃与几位夫人俱不在，林氏又被留在了西北大营里。欧阳箬虽然累了点，却不得不操持起侯府的日常事宜。好在她以前曾在华宫中是一宫之主，日如今掌起府中大任却也不慌乱。
几位管事都对她十分佩服，令行令止，办得十分妥帖。几位嬷嬷也是相当精明干练，一点就透，欧阳箬便是有疑问，她们也都一一解了。直忙到落日时分，楚霍天才回到府中。
欧阳箬彼时正在静云阁的小花园的凉亭里休憩。她命人搬了一张竹摇椅，在晚膳前想歇一歇，便摒退了下人，命他们等用膳之时再唤她。因天气还是十分热，她半解了领口，乘了微微的凉意，竟睡了。
楚霍天进了小花园，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副海棠春睡图。暮色渐渐围拢，金色的夕阳余辉给整个小花院里镀上了一层金粉，花草都争着吐着最后的芬芳，开过这一季，便是秋色飒爽的金秋了，要再绽放，只能等来年了。
她的面容纯洁如仙子，落日余辉映在她的面上，风拂过，卷起树上落花，飘洒落到她的衣上，这境地竟不似凡间。楚霍天静静看了她一会，回了屋拿了件薄衾给她盖上，便坐在一边守着她。
暮色渐渐浓了，四周点起风灯，明明灭灭，在夏末的风中摇曳，一片寂静安宁，欧阳箬幽幽转醒，一睁眼却见楚霍天坐在她身边，微微眯了双眼，手中捧了一杯茗茶，夜风带着白日的热力，吹得她身上又起了一身香汗。
楚霍天见她醒转，笑道：“起来了？睡在这边也不怕着了凉，怎么跟一只猫似的见缝插针的躺着，平日见你也是躺的。”
欧阳箬红了面，忙整整衣裳微嗔道：“侯爷也真是的，怎么不叫醒妾身，却是在一边看了妾身半日的笑话。”
楚霍天替她整了整乱了的鬓发，帮她插好发簪，叹道：“陪你在这边，倒是感慨良多。人都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你躺在这里，我陪在你身边品品茶，丫鬟下人都在外边，只等着我们用膳就寝，而我们闲时静看天上云卷云舒，不管世外变化，岂不是逍遥快活。何求，何求，我又究竟在求什么呢，有你便够了。”
他说完，一回头，却见欧阳箬清冷绝丽的面上泪光点点，零落如雨。他微微一呆，想要说句玩笑话安慰她，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欧阳箬低了眉，默默搂了他，无声的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楚霍天心中酸楚，只紧紧搂了她，强笑道：“快别哭了，这么这般爱哭，听子玄说你都能一人在府中将万彪给拿了下来，怎么几句话就惹了你流泪。我明后日便要出征了，可不许这般丧气。”
欧阳箬不语，只把头埋在他怀里，好一会才抬头，强笑道：“侯爷真的要出征了？妾身恭祝侯爷得胜凯旋……”她的笑还未到脸上，泪又落了下来。
楚霍天只看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抱了她在膝上，哈哈一笑：“你也收拾下吧，此次不同以往，我得带着你一起走。”
欧阳箬又是惊又是喜，眼瞪得大大的看着他。
楚霍天点点头，俊颜上肃然道：“楚京中不安全，若留你在此地，恐怕也是被皇后弄到宫中困住。此次出征……罢了，到时候再与你细说，车马劳顿，倒是又委屈你了。”
欧阳箬粉面红了又红，眼中的泪意已然不见了，只高兴得不知如何说才好。楚霍天揽了她，低笑道：“你可不是傻丫头么？一会哭一会笑的。”
欧阳箬靠在他怀里，他的笑牵动胸膛一震一震的，她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落到了实处。二人相拥在夜风中，夜越发静谧了。
七万人马，在两日一夜中，便集结到了楚京城外。举国上下，对这次出征都有些担心，如今朝堂局势不明，再加上又分了兵马大权，此次能不能胜，还真不好说。可是皇后却是放心了，国丈亦是放心了。谨王春风得意，一早便着了裎亮的盔甲，点了几位自家的家将军，来到了点将台上。他环目四顾，却不见一人，正当疑惑的时候，底下如潮水一般乌鸦鸦的士兵纷纷呼喝着聚拢排好。猛地如山的人潮却让他的腿不由地发了抖，再转眼看，楚霍天一身玄色盔甲，挺拔修身，若天神一般慢慢走来，他身后一排将军各个威武挺拔，杀气腾腾。他的俊颜若雕刻一般，含着威仪，鹰目含着摄人的精光，只一眼，便让他觉得自己矮了几分。
虽名义上他能掌三万兵马，可是当他望着那一张张他曾鄙夷不已的土色面孔含着狂热与无比忠诚地望着高高在上的楚霍天之时。
他忽然觉得，自己输了。
楚霍天在点将台上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楚，他只知道，底下一波比一波的呼喝之声不是向着他的，那样的狂热的忠诚与勇敢也不是献给他的。楚霍天的玄色铠甲在日光下闪着寒光，他的披风上的四爪金龙金光灿灿烂，呼之欲出。
他，比帝王更似帝王。
大军开拔，一路浩浩荡荡向广郡进发。谨王性急，向楚霍天请示了要做开路先锋，一路马不停蹄，日夜行军，三万人马便随着他而去了。楚霍天却是不急，一路上除去甲胄，只在车撵里歇息看兵书，或者与几位谋士商议。欧阳箬冷眼看去，赵清翎却没有跟去，只坐镇京师。楚霍天带的只有一万人马，其余三万要在沿途各州郡调集。到了夜间，一众人都在驿站里歇息，欧阳箬此次带了鸣莺与德轩随行伺候，楚霍天也甚是简单，只带了李靖才与几个小内监，于是一到驿站，几个小人们便忙得不可开交。楚霍天忙完一段才进来，如刀刻一般的俊颜倒是柔和了许多，不像是大战在即的神色。欧阳箬上前解了他的外衫，李靖才早绞了帕子等着。
楚霍天自己接过擦了把脸，随意坐在椅上，见欧阳箬神色疲惫却是笑意浓浓，微笑道：“行军跋涉的，你可受得了？”
欧阳箬抿嘴一笑，不语。楚霍天兴致似乎挺高，用了晚膳又挑了灯叫李靖才搬来棋盘，要与欧阳箬对奕。欧阳箬执白子，楚霍天执黑子。楚霍天的攻势凌厉，欧阳箬本明白他的棋力如何，下得也不甚尽心尽力，才过了一会，欧阳箬不得不凝神以对。
下到最后，欧阳箬输了十个子，楚霍天哈哈一笑，搂了她笑道：“上次你输得有水分，如今可不许赖了吧。是真输了吧？”
欧阳箬看了看棋盘，忽然清浅一笑，笑容若霁月初开：“侯爷是胸有成竹，揽大势，拨乱云，妾身坐井观天倒是落了下乘了。”
楚霍天微微一笑，拂乱了棋局，漫不经心道：“这只是一盘小小的棋局，若是天下大势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才是真英雄。”
欧阳箬慢慢整了棋盘，柔夷捻起一枚棋子笑道：“侯爷可别看这小小的棋局，手由心发，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心性与志向，甚至可以看出下棋之人在想什么。”
楚霍天了然一笑，握了她的手道：“你这玲珑心的人，一点就透。你说说你知道本侯在想什么？”
欧阳箬随意抓了一把棋子在手中把玩，笑道：“侯爷现在是去去敌呢，还是抽身出漩涡之中呢。”
楚霍天闻言哈哈一笑道：“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箬儿，你若是男儿身，必不输于当代英豪。”
欧阳箬一笑，忽然颦了眉头轻声道：“侯爷此举做得真是神来之笔，若妾身猜得不错，那日在别院来的便是秦国的使者吧。可是侯爷此举若弄个不好，便是通敌卖国的罪名，一世英名就尽丧于此了。再说若秦国有了二心，到时候引狼拒虎也不是上策。”
楚霍天点点头，深吸了口气：“若在京中束手束脚，倒不如退而一博，再不济也不会落得任人宰割。只是……”
“只是王妃与几位夫人世子……他们可怎么办呢。”欧阳箬放低了声问道。
楚霍天神色一僵，搂了她默默不语，欧阳箬亦是沉默。
半晌，楚霍天才缓缓道：“他们……应该无事。”
应该？！
欧阳箬心里一沉，知道不能再提，只微笑道：“侯爷若到了广郡又该如何？”
楚霍天淡笑道：“等。”
欧阳箬疑惑道：“等什么？”
“等圣旨，等时机……回京的时机，我相信很快就会到了。”楚霍天轻声而坚决地道。
窗外的夜色越发浓了。
而远远的楚京里，似因大军开拔而显得十分空荡。玉漏更残，明黄的龙床上，楚帝正歇息着，孙公公蹑手蹑脚地上前为他掖了被角。
“孙喜，是你么？”楚帝忽然开口道，沉沉的嗓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
孙公公连忙跪下磕头道：“老奴该死惊了圣上。”
“咳咳……”楚帝挣扎着半起身，孙公公一见，连忙将他扶好，又弄了软枕靠在他身后。
“皇上应该歇息才是，这么晚了起来容易再着了凉。”孙公公唠叨着。
“不碍的。霍天……是不是已经走了两日了？”楚帝缓缓问道。
“是，皇上记得还真清楚，是走了两日了。不过皇上放心，听说谨王已经提前快马加鞭，日夜赶路去援救广郡了。”孙公公见楚帝神智清明，不由喜得多说了几句。
楚帝无力地摆了摆手：“别提他了。再给他三万人马，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得住，军权不是手中有虎符就可以掌的。再说……再说……咳咳……他日夜兼程，以劳去克逸，这不是用兵之大忌么？”
楚帝一口气说完，喘息不已。孙公公连忙端来温水，服侍他喝下。
楚帝抬眼看了看他才道：“孙喜，如今就只有你在朕的身边照顾朕，服侍朕，什么妃子，什么皇子，根本都不会在朕的身边。你服侍朕有几年了？”
“三十二年了。皇上。”孙喜低声道。花白的鬓发显得格外瞩目。
“三十二年了……竟过得这么久了。你觉得楚定侯为人如何？”楚帝忽然又提起楚霍天。孙公公只惊得又跪下道：“奴婢不敢妄议楚定侯啊，请皇上恕罪啊。”
楚帝似笑又似叹：“你不说朕也知道他……他从小就不是常人之志，……朕常想，这楚国江山要是由他来坐，又是怎么一番不同。”
这一句似青天霹雳，炸了下来。孙公公惊得几乎软倒在地，久久回不了神。
“皇上，您怎么可以说这等丧气话？皇上您英明神武，为我大楚皇帝，是先帝御封的，怎么……”孙公公几乎连话也说不清楚了，只扯着楚帝的袖子。
楚帝长叹一声：“先帝……其实先帝立朕为储君，心里就是悔的。可是……当年的朕不知怎么的，心里越明白是如此，行事越是规矩，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先帝也无可奈何，再说，当年霍天还小……咳咳……所以，最后就是朕登了大宝。”

第45章 帝王家（2）
“朕即位之后，对他疏远了许多，将他派到了军中去历练，美其名曰是历练，其实就是想叫他离得朕远远的，不要老是在朕面前，因为他每做一件事，朕都会都会拿来比一比，他就像是先帝心中标准的储君模样，朕总是不自觉地去比较……他如今这般疏远朕其实都是朕一手造成的。朕的几位皇兄皇弟都没有离京去，偏偏他从少年时便开始吃苦……咳咳……”楚帝说了长长的一串，最后停了喘息不已。
“皇上，您别说了，可如今您是大楚的皇帝，楚定侯再怎么厉害，他还是一介臣子，皇上先且宽宽心……”孙公公还待说。
楚帝微微摆了手，从怀颤巍巍地拿出一卷明黄的卷帛递给他：“这是密诏，等东边的那位想对朕不利，你便着人送了出去，送给楚定侯，叫他来擒王清君侧……”
楚帝浑浊的老眼猛地亮了亮，帝王生有的威仪顿时在他年迈的身躯显现。孙公公忙跪着接了。
“朕虽然不是个好皇帝，也不是一个有作为的皇帝，可是……可是朕知道，这大好的楚国江山不能落入她那般恶毒的妇人之手……所以，把这密诏送到他手上，另外，你也着人通知……林老将军……咳咳……该是用他的时候了。”楚帝吩咐完，又紧紧盯着孙公公苍老而平凡的脸：“你，做得到吗？这可是掉脑袋的事，若找不到可靠的人送这些东西，就叫龙影去……他们能办得到。”
孙公公一惊，龙影？！
“皇上，万万不可啊，龙影若不在皇上身边，万一……万一东边那位要对皇上不利，那可怎么办？如今皇上性命无忧，就是她忌惮龙影以及一万的羽林郎，可是说到贴身保护，还是要靠龙影啊！……”孙公公急切地道。
“去吧。社稷为重，再说，你派龙影去，她不会知道的。”楚帝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而眉间，似放下了千斤大石，慢慢的沉入了睡眠之中。
金麒麟的兽鼎飘出一丝丝白烟，整个大殿里更显得空荡诡异。孙公公无奈地望着沉睡的楚帝，只好颤抖地揣起锦帛，退了出去。
等待。
沉寂的楚京人人都在等待。
远在楚京千里的广郡也在等待，等待着解困。
楚霍天也在等待，等待最好的时机。
皇后更在等待，等待着谨王告捷……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谨王却没那么好命，三万人马日夜兼程，别说他从未出征，即使带过兵的几位将军都是怨声载道，兵士更是疲惫不堪。立功之心急切，从楚京到光郡十几日的路程，倒让他紧赶慢赶十日便到了。广郡守城的张将军自是喜出望外，与他详细禀告了战情。几日坚守不出城门那进犯的秦军倒也不着急攻城，这城中的粮草也可安度十日无忧。
谨王一边听着，一边揉着自己因骑马而僵硬的腿脚，他原本圆润的脸瘦了许多，乍眼看去，倒是有些凌厉的神色。
“什么？！坚守不出？”他怒道：“对这些秦贼怎么能这般姑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楚无人。明日本王便与他们好好一战，叫他们看看什么是大楚的军威。”
“明日？！”张将军听得一呆，失口道：“难道谨王殿下歇息整顿吗？末将看那些士兵都累得脱了形了。”
谨王眼一瞪，回过神来也觉得他说的没错，就勉强道：“那就两日后出战吧。对了定侯什么时候会到？”
张将军擦了把冷汗回道：“大概五日后便会到吧。末将接了飞鸽传书，上面是这般说的。”他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谨王殿下难道不等侯爷到了再一起商议出战么？”
谨王刚想发作，按耐了下，眼睛骨碌一转笑道：“这等小小的秦贼怎么要定侯费心呢。本王一人便能解决了他们。再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此时候出战才能给秦军以痛击，我们不能延误军机。张将军放心好了。”
他说完，便转入内堂歇息了。张将军望着他得意的背影，摇了摇头。
争功冒进——这谨王想来也不能成事。
灰色的信鸽扑愣几下落下，飞到一双修长的手上，鸽子骨碌着双灵动的眼睛，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任务完成。那手的主人从它的脚环上拿下一卷素帛，仔细看了看，薄薄的唇微微一笑，复又拿起桌上的笔墨，写了一小行。换上另一只信鸽，将布条绑上，再放飞。
“侯爷，那边来了什么消息？”一位长须白面的谋士问道。
楚霍天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旧素帛放在烛上烧了，漫不经心地道：“果然不出所料，谨王急着要出战。看他怎么给本侯立下这第一功吧。”
那谋士微微一笑，躬身道：“那属下就替侯爷下去依计行事了。那谨王要不要？”他比了个手势。
楚霍天摇摇头：“给他个教训便是了。他这个人心高气傲，若折损了一下，也就学乖了，犯不着这般做。”
谋士点点头，安静地退下了。
楚霍天望着前边滚滚黄色官道，再望望京城渺渺，这楚国的天下风云，就看这几日了。
到了那日谨王点兵出城，秦军依然在阵前叫骂，谨王身着沉重的铠甲，上阵一看，不由有些发晕。前面黑鸦鸦如乌云一般的秦军唬得他几乎从马上摔了下来。
“张将军，你看派何人出战才好？”他强笑道。张将军看了他一眼，无奈道：“这还要副帅决定才是，末将唯副帅之令是从！”
谨王犹豫了几分，看看下首无人请战，最后不得不点了一位王将军。王将军领了三千人马，杀入秦军之中。战鼓擂动，山呼海啸一般的喊杀声不绝于耳，楚军如一柄长刀直插秦军之中心，秦军却开始有序地分散两边，合成一个雁回阵，轮番上前绞杀。从城墙上看，两军对峙就如一锅沸粥一般，鲜血，旌旗在里面如波浪般起伏。
谨王看着额头直冒冷汗，见王将军陷入重围，忙又喝令道：“再派三千兵马前去支援。从右翼进攻！”
三千兵马再次出城应战，老天似知晓谨王的心思，秦军的右翼开始溃散，拜退。谨王大喜，哈哈一笑，指着渐渐溃退的秦军道：“张将军且看看我军之威，来啊，备一千人马跟随本王前去再杀个痛快。”
张将军闻言又是大惊：“副帅万万不可啊，这可能是秦军的诱敌深入之策，副帅千金之躯怎么可犯险地？”
谨王大笑道：“张将军太小瞧本王了，虽然本王没上过战场，却是读过许多兵书，这秦军此乃败像矣。”说着便下了城墙，自去领兵了。
他领了一千人马，急匆匆前去追赶溃散的秦兵而去。边走边打，秦军似真的不堪一击，渐渐往北而去。谨王贪功又急于为三军立个表率，奋起直追，堪堪追出有二十余里，渐渐地才发现秦兵越来越少，到最近根本不见了踪迹，这才猛然醒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千人马都进了密林，刚觉不妙，忽然斜地里喊杀声声，一队人马杀了出来。
是秦兵！密密麻麻像蚂蚁一般覆了上来。谨王大惊，秦兵有如天降，一千人马顿时慌了手脚，在密林里，楚军又不擅林间战斗，一时间哀号之声不绝。眼见得一千人马就要葬在此地。忽然林外又有喊杀之声，谨王顿时手脚冰凉，在心里喊道我今日此命休矣。而正当此时，占据上风的秦军开始撤退。
谨王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这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林外的人马渐渐攻打进来，谨王见当先一个白袍银甲的年轻将军，身先士卒，奋勇杀敌，顿时感动得几乎要眼泪哗哗。
他拍马上前，激动地道：“苏将军来得真及时，本王回去一定好好记你一功。”
苏将军手上长剑一挑，将旁边的一个秦兵砍翻在地，这才从容地回过身来，抱拳道：“副帅言重了，侯爷有令，谨王殿下不听军令，私自出战，从即日起广郡的军务由苏某代为执掌。”
谨王死里逃生刚恢复血色的脸又刷的一下白了。苏颜青不再看他，拍马提剑而去。留下谨王目瞪口呆地立在当场。
楚昌元十月，楚定侯领四万人马，谨王领三万人马赶到广郡救援。谨王日夜兼程，急行一千余里，赶到广郡，第二日便急于出战，初战失败。损兵折将两千余人，楚定侯大怒，责其停了副帅之职，以苏将军代之。
消息传到楚京之时，已经是二十日后。王皇后拿着这密信，只急得心若火焚。

第46章 帝王家（3）
“如此看来，这谨王的副帅当不到一个月便被撤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向对面坐着的人。
那人便是景王，他抿了口香茶，平庸的脸上波澜不惊：“有什么好希奇的，本来谨王就不是带兵的料，皇后也不想想看，楚霍天在军中十几年，功劳都是一点一点打下来的，多少将军，郎将，甚至千夫长是他提拔上去的？他想夺他的权轻而易举，底下的人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那景王爷你又撺掇他去分他的兵权……这这不是羊入虎口吗？”王皇后微怒道。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初也是想让谨王去跟他闹一闹，皇上不是也心里忌惮他手里的兵权过大么，只是碍于亲兄弟不好好开口，我们盘算是好歹兵权不能都握在楚霍天一人手中，再说日后我们要是有所动作，也不至于手头没兵。可是谁想到这次是边关危急，如今兵权也分了，可是最后没想到那么容易就被夺了。”景王不动的面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那怎么办？”皇后急问道。
“皇后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如今楚霍天远在广郡，有秦军牵着，楚京又是我们的天下，皇后可要好好把握啊，只要把该做的做了……”景王轻声道，细小的眼中透出一丝恶毒。
“这……”皇后开始犹豫了。顿时空荡荡的大殿里沉寂一片，犹如死水，镏金铜兽里香烟微吐，轻烟袅袅，感觉越发诡异了。
“皇后，此时的时机是千载难逢，再不早下手，等楚霍天得胜班师回朝，到时候谁也制不了他，那时候就算太子即位了也是个傀儡皇帝。皇后难道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景王步步紧逼，皇后的脸色开始变了。
“那你的意思是？”皇后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景王比了一个手势，细小的眼睛闪出狠绝的光来，像一头凶狠的饿狼。皇后看得心里直发寒。
“可是……可是皇上身边有龙影，还有那一万的羽林郎，此举不太妥当吧……”皇后边说，往日扯高气昂的声音开始发抖。
景王的意思她如何不明白，但是一想到就要对自己同床共枕快三十年的那个男人下手，她还是心里犹豫不决。
“龙影不足为虑，一切只要神不知鬼不觉便可以了，至于那羽林郎，便交于本王去应付，我们三万的京畿护卫军也是可以一博之力的，皇后放心吧。”景王不紧不慢地道。
皇后越想冷汗越是冒了出来，弑君……他叫她做的可是弑君的滔天大罪啊！叫她如何能应承得下来。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远远的传来悠远的唱令声，宫门快落钥了。
景王咬咬牙，上前又道：“如今皇上龙体有恙，难保他大去之前又反悔，将那大皇子立为储君，皇后难道还想再等吗？最怕就是我们以前的心血全白费了，最后只换来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啊。臣告退了。”说着，他施了一礼，退了出去。
只留下皇后在大殿里静静思索。暮色四合，远远的，似还能听见南飞的大雁从深宫的上空掠过，长长的鸣叫似乎在告诉着人们秋天已经来了。她呆呆的坐在冷硬的凤塌之上，满目的锦绣奢华似乎在嘲笑她的悲凉，身上厚重的凤服凤冠沉得几乎让她抬不起头来。她微微瑟缩了下，为什么还是觉得冷呢。明明身上重重的宫服是最最上乘的衣料，一匹值千金呢。可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怎么也填不满，填不暖。
她还缺少什么？她还要什么？
为什么她觉得这么凄凉呢。明明就要得了这大好的楚国江山了，她还在怕什么？
最苦莫在帝王家啊……往日的争斗历历在目，她眼中一片灼热，却再也无一颗泪落下来。
“来人！”她咬了咬牙高喊道。
“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传太医……”她艰难地吐出这么几个字。
夜的序幕缓缓降下来，掩盖了多少世间的龌龊与不堪……
欧阳箬到了广郡好一段时间了，虽然住的地方条件较差，但是因担心边关危机，她倒不觉得在意，一切从简行事便是。广郡城下秦军与楚军成僵持之势。敏锐如欧阳箬感觉到一丝丝迫在眉睫的压力，总不能如此僵持吧着吧。广郡地处偏西北，早早的九月就能感受到那微微刺面的寒意，可是楚霍天的几万大军依然屯兵关内。
欧阳箬心里苦笑一声，这本来便是一场事前安排好的戏，在楚京还没传来消息之前，这几万大军是不会轻易出城的。
正想得出神，门帘子一撩，楚霍天一身风尘搓着手进来。李靖才也跟着进屋子里来。
“在干什么呢？”楚霍天边解下玄色披风，一边笑问道。
欧阳箬忙起身帮他解下金甲，笑道：“没呢，前些日子侯爷的衣服不是被挂破了么，妾身便拿起来缝了下，但是看这天越发冷了，那件长衫估计也穿不上了。”
楚霍天任她解了金甲长衫，换上舒适的家常棉布长衫，点点头，接口道：“你没听过么‘胡天八月即飞雪’么，这广郡虽然还不到最北边，可是天气也是到了九月就开始冷了。”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家常话，就等着底下的人端上晚膳。
李靖才忽然转了进来，在楚霍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楚霍天的面色微微动容，似惊喜又似忧虑。
欧阳箬见他面色，知道定是有什么大事了。果然楚霍天对她道：“你且先用膳，我去去就来。”说着，也未更衣，就穿着那件家常衫子出去了。
直到了晚膳过后，月色偏西了，楚霍天才匆匆过来。他似放下心中大石，又似再次负上千斤重担，一顿饭下来吃得味同嚼蜡。欧阳箬看得也是神思不属。待下人收拾了碗筷。
欧阳箬递上香茗才低声问道：“侯爷似乎有心事呢。”
楚霍天凝视着上好的青瓷茶盏里的茶叶上下翻滚，雾气袅袅，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就是想了许久的事，怎么临阵了，却是犹豫了。”
欧阳箬握了他的手，他的手上薄茧刺着她柔嫩如青葱的柔夷，有种微微的痒，她轻声道：“侯爷做之前还是先想好了，想通透了再做。不然这事成不了。”
楚霍天反握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细细摩挲：“刚才林老将军过来了，你许不知道他是谁。他可是羽林郎的将军。是皇上最最信任的人。可以说一句吧，林老将军家是世代为羽林郎的将军，他的忠心可不是用钱用命就可以买得到的。他托病谢朝，乔装打扮，一路日夜不休赶到了广郡，带来了密旨。”
欧阳箬“啊”地一声，心不由地扑通扑通地跳着。她曾经千算万算，种种猜测都想过了，就没想到楚帝竟然能给楚霍天下密旨。难道他病得糊涂了，竟然叫手握兵马大权的楚霍天回京？
楚霍天似能看透她所想，笑道：“本侯也曾这般想过，什么都准备好了，连最坏的打算都有过，可如今皇上这一道圣旨可真是及时雨，本侯回京就名正言顺，可是就是太顺了，本侯倒疑惑了，不知道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竟为本侯铺平了道路？”
欧阳箬听了也犹豫不决，这一去，不知是福还是祸，万一是个大大的圈套，就等着楚霍天往里钻呢。她想着手心微微渗出冷汗来。昏黄摇曳的烛光下，二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北风在外边呼呼的刮着，今夜又起风了。
楚霍天把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忽然笑道：“你莫担心了，我楚霍天纵横沙场十几年，什么难的事都过去了，如今这局势却也令人不得不发。你放心吧，在楚京里本侯还有一支劲旅未发呢。你在此地好好待着，子玄也在这里，若万一……”
欧阳箬大惊，赶紧封住他的嘴，急道：“侯爷万万不能出此言。”
楚霍天微微一叹，将她的手拿下。烛光下他的眼角有细碎的细纹，更添沧桑：“过了今夜本侯便悄悄去楚京了，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才是。帝王家最是无情……本侯也不得不硬起心肠来博上一搏……”
欧阳箬听得泪水满眶，只盈盈含在眼中未滴下来：“那侯爷可得一路保重才是……”
楚霍天执了她的手笑道：“是，站在高处，看的风景才越是迷人，到时候本侯将与你执手看天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俊目微挑，神采飞扬，一扫之前的凝重，笑睨天下的凛然气势又回到他的身上……
这样的男子啊……欧阳箬叹道，这样的男子注定站在万人之上。

第47章 宫门血（1）
楚霍天一早便乔装打扮，带了十几名侍卫一路从水路往楚京奔去，林老将军也一路跟随。楚霍天立在船头上，看着脚下的波浪滚滚，含笑道：“如今林老将军可不在京城之中，万一那几万的人马都被皇后国丈夺了去，我们去了可不就是送死么？”
林老将军穿了一身粗布衣裳，须发尽白，但身材魁梧挺拔，精神矍铄。他摸了胡子哈哈一笑：“侯爷不必担心，我们羽林郎从来只听皇令，不听其他调遣，就算本将军不在也是一样，就算皇后拿了矫诏还是不能差动一兵一卒，倒是候爷只身前往，这份胆量倒让老朽佩服。不知道侯爷可有什么锦囊妙计没有？”
楚霍天淡淡一笑，并未回答，想来羽林郎与皇家多有什么秘辛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过了半晌，他才道：“若是皇上被困住了呢？”
林老将军面色微变：“那也只能舍身救驾了。”
楚霍天点点头，神色不变拍了拍林老将军的肩：“林老将军不愧为楚之顶梁支柱，可是一味硬拼也不是最好的办法，当务之急便是回京里回到皇上身边，看看皇上到底怎么样了。”
林老将军点点头。一行人晓宿夜行，一路不停赶到楚京，才用了五六日。到了楚京郊区，楚霍天便叫林老将军先行进去查探情况，又约好了暗号。林老将军不顾身体疲惫，只身进了楚京之中。
楚霍天看得他的身影消失在官道，便领了十几人回到了逸云别院之中，赵清翎与一干谋士已经到了此处候了多日。一见他进来，便上前去纷纷汇报这几日京中秘闻。
“禀侯爷，如今几位住在宫外的皇子都被人暗暗监视着，大皇子形同软禁……一道圣旨就被困在府中出不去了。”
“禀侯爷，前日宫里眼线传出消息来，皇上呕血了……看样子……”
楚霍天面色微紧，看样子就在这几日了。
“传话下去，本侯到京的消息不得传了出去，违令着斩！”楚霍天一路不停，边听边走到书房之中。
赵清翎跟在他身后，一语未发。
“慕白，山里那边布置得怎么样？”楚霍天问道。
赵清翎面上似有些犹豫，半晌才道：“不知道是不是消息漏了出去，还是我们军中有内奸，最近国丈调了不少人马借口巡山，在那山边徘徊查看。好在我们做得严密，一时半会还找不到，就担心日子久了……”
“内奸？”楚霍天也微微动容，他这招安排得甚是秘密，除了几个心腹谋士，就没有透露给别人了，除非那夜……他黑沉如墨瞳孔缩了缩。
不可能是她……不可能！
他不由地在脑中忆起她盈盈的泪光，与那绝美真诚的容颜。
她这些日子都在自己眼皮底下，就算是自己离了广郡她去通知别人也不可能那么快。
他眼底波涛翻滚，赵清翎尤在沉思，并未瞧见，只道：“侯爷放心吧，这些兵士人数不少，一时间的调动也动静很大，军中若有心的人去猜也许能猜出个一星半点，但是具体位置他们绝对是不知道的。”
楚霍天点点头：“你赶紧着人去盯着所有可能知道的将军，注意要暗中进行，可别打草惊蛇。此事滋事体大，一但这只暗兵被人发现了，我们的胜算就少了一半了。”
赵清翎难得神色凝重地称是了。楚霍天在别院里歇息了一日，到了第二日清晨，忽然传来了消息。林老将军亲笔手信潦草地写在布帛之上，短短四字却看得楚霍天暗暗心惊：“今日有变。”
楚霍天面上一紧，再看看天色，此时大概是在早朝。难道说他们在早朝便要有所动作？他急忙唤来赵清翎。赵清翎见字条上语焉不详，不由皱了眉头道：“今日有变，难道说……”
他似想到一处极震惊的事，猛地抬头望向楚霍天。楚霍天亦是动容。
“逼宫宣诏？！……”二人同时惊呼。
楚霍天的眼底一片阴暗，若是如此……若是如此此时已经是万万危急的时刻了。不能再犹豫了！他果断地对赵清翎道：“在宫内的眼线还能传出消息么？若是不能，便是有变。如今我们不得不冒险一试了。你带着令牌，去调来林中三万精锐。此时已刻不容缓了。”
赵清翎听了忙躬身肃然领命，转身而去。
楚霍天看得他去远了，掏出怀中的密诏暗暗苦笑道：“皇兄，没想到这日子来得这般快。这楚国天下，到底该是怎么样呢。”
他穿上护身软甲，外套紫色朝服，因他文武兼备，这朝服也做得与别的文官不同，没有宽摆长袖，做得倒是跟武士服一般，十分利于上马下马，带刀挎剑。楚霍天身佩宝剑，贵气而束身的紫麒麟朝服将他衬托得无比威严雄壮。
在外堂的大厅里已经候着不少跟随着他一路浴血的将军，他鹰目扫过铠甲闪闪，一张张忠诚无比的脸，大战在即的紧迫又一次充溢着他的胸膛。
楚霍天高声喝道：“如今楚国奸佞当道，外戚专权，皇后国丈一党把持朝政，矫诏立太子，如今宫内传来消息，皇后逼宫，皇上危在旦夕也。你们是楚国的顶梁之国柱，难道就忍心看着我们用血汗打来的大楚江山拱手让于此恶毒妇人之手吗？！”
“不能！！”底下轰然应答。
“此为大楚皇帝给本侯的密诏，上书皇后罪状一十三条，命本侯进京清君侧，誓死扫除皇后国丈一党，保我大楚百年基业！”
“誓死保我大楚！誓死保我大楚！”刀剑出鞘，众将军高喝道。整个大厅寒气逼人！
“好！”楚霍天“铿”地一声，拔出自己的宝剑，砍向书案。
“呼啦”一声，偌大的书案顿时碎为两段。
“若有临阵畏缩脱逃者，通风报信叛国者，有如此案！”
楚霍天扫了一眼众人，收起宝剑，高喝：“出发！”
“出发！”众将军喝道，铠甲闪耀，刀剑入鞘。而天边的一轮红日升起来了！
楚霍天带了一大队人马快马加鞭往京城里赶去，三万人马早就在离京城十里外集结，赵清翎依然长袍广袖，立在前面。秋风吹过，吹得他长袍列列，更似谪仙下凡，可是他的身后却是一排排面孔黝黑的士兵。楚霍天勒马长立，面前是他放在深山老林中的三万人马，许多人的兵服已经被挂得破破烂烂，可是他们的眼神却是闪着如同野兽一样的光，将近一年的非人磨砺已经让他们突破了身体的极限。
他敢说每个人拉出去都能以一敌十。
“我是大楚忠勇楚定侯！世袭罔替！告诉本侯，是谁授你们一身技艺，上阵杀敌！”
“楚定侯！”沉厚的响应像山中的林涛，久久不绝。
“是谁将你们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拉到深山老林里，命你们以野兽为伍？！”
“楚定侯！”
“是谁如今需要你们，斩奸除恶！树我大楚雄风！”
“楚定侯！”一张张面孔开始充满了嗜血的红光来，沉重的杀气弥漫开来，令人不寒而立。
“你们是大楚的堂堂男儿，只要此次前去者，不论军阶多少，一律连升三级！”
“吼吼吼！”山呼海啸的呼喝之声传来，连天地都要为之一暗。
长风吹起，楚霍天的玄色披风被风飞扬而起，他端正坐在马背之上犹如神人。他满意地笑了，士气已高，杀气已浓，这才是百战之师！赵清翎远远地看着，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样的人物才是执掌大楚的风云人物啊……
此去京城不过十里，可是里面玄机深重，一步一血。
赵清翎好看的单凤眼微微眯起，那边尘土飞扬，楚定侯当先拍马向楚京进发。人若蛟，马如龙，而后面跟随的士兵却似一头头恶狼，这样的军容，这样的士兵，必能胜利！一路风尘，三万人马兵临楚京城下，城墙上的京兆伊张秋一见，平日不苟言笑的脸忽然现出古怪的神色来。他立刻跑下城墙，命人立刻大开城门。
楚霍天端坐马上，他一路小跑，跪在一丈之地，俯首道：“京兆伊张秋拜见楚定侯！”
楚霍天点点头，指着外边的三万人马道：“如今本侯有皇上密诏，特来护架，清君侧。”
张秋连忙拜了又拜道：“皇上万岁，楚定侯千岁！千千岁！”说着让开了一条道。
楚定侯一拍马，人如电一般穿了过去，三万人马毫无滞碍浩浩荡荡地进了京城。此时城墙上连滚带爬地下来一位副京兆伊司，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张秋把楚霍天放了进来，手不住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你……你忘记了昨夜国丈的秘信上是如何说的，你……你怎么能将楚定侯放了进来？？”
张秋看着他肥胖的脸，心里忍不住厌恶非常，喝道：“楚定侯手上有皇上的密诏，我张秋是忠于皇上的，怎么能与你等同流合污！”
副京兆伊司脸色苍白，尤不甘愿地争辩道：“那那……你如何坐上这京兆伊一职，难道不是国丈提拔你的？你怎么是楚定侯的人？”
张秋不耐与他争辩，喝道：“左右，将副京兆伊司拿下，他违抗圣旨，其罪当诛！”
副京兆伊司的惨叫声渐渐远去，张秋看着面前经过的一队队如恶虎的士兵，面容上浮起了一丝笑来。他，从头到尾，都是楚定侯安在国丈那边的一颗暗棋。而这样的棋子还有很多，国丈一党的气数已尽了。
早朝上，皇上称病不朝，正当群臣准备退朝之时候，原本四扇沉重的殿门忽然紧闭。殿外的金甲武士已然不见，顿时不知从何处来如潮水一般的御林军忽然哗啦一声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正在群臣惊疑不定的时候，殿上的一个小太监忽然尖着嗓子道：“皇后娘娘驾到！——”
珠帘卷起，皇后一身正式的凤冠朝服由人扶着仪态万千地走到龙椅前，红唇轻启道：“皇上有旨，本宫是特地来此宣旨的。”
她看了一眼底下的群臣百态，微微侧了身，对跟在身后的太监道：“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楚霍天带着三万人马冲过第一道宫门朱雀门，忽然斜地里冲杀出一队队金甲士兵，顿时金色的波浪与玄青的波浪撞在一起，溅出点点血浪。楚霍天由一万人马护着冲杀出一条血路，几位将军亦是在旁边拼死护卫。第二道宫门眼看着就要在眼前了。忽然宫墙上出现一队队弓箭手，如雨的箭飞速而下。楚霍天一行早有准备，纷纷拿出藤做的盾，一枝劲箭插在盾上，反被拿下来做己方的箭再射上宫墙。
第二道宫门也被冲破了。
楚霍天眼尖，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宫墙上探头。他心中怒火中烧，从身边抢了一位士兵的弓箭，抬手便射去。那人应声倒下，楚霍天不再理他，拍马冲过第二道宫门，身后的杀声震天，血腥扑鼻，眼看着金銮殿便在眼前。
“特立太子既为皇帝位……”小太监的声音忽然断了，一枝长长的羽箭不正不倚就插在他的喉咙之处。他挣扎地倒了下去。一旁的皇后猛的尖叫一声，四扇殿门又被打开，殿外已然是杀气滚滚，血战不已。
楚霍天下马，手持了宝剑一步一步走上御阶。身边想要阻挡他的御林军都纷纷被前面开路的士兵挡下，忽然远远的又是一阵喊杀声，皇后眼一亮，她看到了来的便是羽林郎。正当她高兴的笑还未完全现在脸上之时，那羽林郎一个个如切菜砍瓜一般将御林军纷纷砍翻在地。
万军丛中，只有那抹紫色挺拔的背影一步一步坚定而骄傲地走向着鲜血铺满的道路。
皇后戴满了金玉的手指颤抖地指着那步步逼近的人，连声道：“你你……你这是逼宫谋逆！来人！来人啊！将他抓下去！”
空荡的大殿里回荡着她惊慌变调的声音。底下的文武百官异常沉默地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位。楚霍天走上朝堂，淡淡扫了一眼文武大臣，掏出怀中的圣旨笑道：“皇后弄错了，逼宫谋逆的可不是本侯而是你！”
“你胡说！我这可是皇上亲自颁下的圣旨，可不是你那矫诏！”皇后惊慌不已，连声喝骂：“你不是在广郡跟秦军作战么？难道你撇下军机大事，私自回京！你就不怕广郡失守，祸及他郡县吗？”
她这话有一定威力，低下原本沉默的百官纷纷低声窃窃私语。
楚霍天不慌不忙，展开手中的圣旨道：“这圣旨是千真万确由皇上托林老将军日夜兼程赶到广郡交与本侯，如若大臣们不信，可以请皇上出来圣裁一下。”
底下百官纷纷赞同，被这状况搞得头昏的臣工们已经忍不住开口道：“快将皇上请出来吧！”“只有皇上才知道真假。”
皇后听了面色如雪，嚅嚅不敢再言语。楚霍天一双利目盯着她的面，慢声道：“如此看来，皇后是不敢请出皇上来圣裁了？难道皇上……已经被皇后你囚在深宫，行动不得自由了？”
此语一出，整个大殿里顿时喧哗，虽然各位都猜测到了此种可能性，但是楚霍天一说，自然有不少人纷纷喝骂。特别是清流一派之人，平日被国丈一党打压，如今有这机会，更是纷纷出列指着皇后高声大骂“母鸡叱晨”什么“祸国殃民”之类，皇后被骂得忍不住踉跄后退。
正在此时，林老将军一身金甲，手持了染血的宝剑上殿喝骂道：“你这贱妇！昨夜命人将老夫绑在家中，又将老夫投入井中想致老夫死地！你又翻遍老夫家中，夺了羽林郎的兵符就想着今日逼宫夺位，苍天可怜，老夫家中的那口水井本是废弃了，几个忠心下人将老夫救出。你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老夫能活着亲眼看到你这贱妇的死期，你也没想到那羽林郎只有皇上与老夫才能指挥得动。”
林老将军德高望重，曾跟随先帝东征西讨，如今这一语既出，百官纷纷哗然。
林老将军越说越是气极，唰的宝剑出鞘，几步就跑上金殿之上冲皇后乱砍。可怜皇后一介女子如何见过这等阵仗，只吓得花容失色，头上沉重的凤冠也掉了下来。楚霍天不动，也不去救，只冷眼看着百官。
此时殿外的喊杀声渐渐低了。
楚霍天还未出殿，门外就飞快跑来几个将军，他们单膝跪地大声道：“禀侯爷，如今宫中的余孽已基本清除，三万人马只损失一千余人。请侯爷放心！”说着又叫士兵揪上一个人来。
那人肩膀处插了一枝劲箭，正压在脖子处的大动脉上，鲜血流了一地，眼见得是不活了。
楚霍天冷笑着看着他：“吴德虎，你越发出息了，竟然能投靠国丈，那林中的人马也是你泄露的是吗？”
吴德虎的一双大眼中满是乞求：“侯爷，我错了，你就饶了我一回，我也是逼不得已啊，那景王找上我，给我灌了几杯黄汤，我就我就……那个林子藏兵之事不是我说的，我并不知情，是有一日，我无意中说了，侯爷几万人马好象一日一日少了，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那个……那景王那小子就……就动了心思，去查了。侯爷饶命啊……”
楚霍天不语，将他踢得滚下了御阶。
吴德虎哀嚎一声，忽然道：“我知道我也活不久了，老子在华宫城破那日差点抢了你的女人，那女人如今正得宠呢，老子总有一天会被她害死，还不如博一博去投靠国丈……哈哈，没想到也是个死！”
楚霍天闻言回过头去，面上已乌云密布，看得在狂笑的吴德虎又是一呆。
“她从来没说过一个字，本侯也不知道！”
吴德虎愣了愣，回过神来又哭又笑，渐渐地声音低了下去。楚霍天不理他，走上百官面前。皇后已经被林老将军用剑指了脖子，软在地上一动不动。忽然殿后声声，楚帝竟由人扶着走了出来。
孙公公高声喝道：“皇上驾到！——”
苍老的楚帝颤巍巍地坐上龙椅，底下百官纷纷三跪九拜，楚霍天亦是拜下。楚帝对孙公公一摆手。
孙公公面露怅然，只好掏出圣旨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即位以来，庸碌无为，亲小人，远贤臣，外无安邦之力，内无平患之能。苍天浩荡，朕上愧对祖宗先帝，下愧对列位贤臣，后宫王皇后干预朝政，并国丈王景结党营私，祸乱楚国。今，王皇后并景王与国丈王景逼宫谋反，矫诏立太子涵真为帝，其心可诛，其罪可诛。朕失德失行，自退位……将皇帝位禅于世袭一品忠勇楚定侯，钦此！”
孙公公念完，楚霍天大惊抬头望他。底下百官亦是呆了。
楚帝抬起头来，见众人不语，咳嗽一声道：“朕的旨意在此，各位有不服者，诛九族！”
此时，殿外跪听圣旨的士兵早就山呼海啸一般喝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8章 宫门血（2）
巨大的声响将殿内的文武百官也惊醒了，连忙跪下接了圣旨。饶是楚霍天镇定非常也面上动容不已。
待呼声过后，楚帝又道：“新帝乃我大楚栋梁，未即位前便能征善战，功高于天。朕的几个不肖之子无一人贤德及他。你等以后要尽心辅佐才是。”他说完，又冲楚霍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上前。
楚霍天心中千百滋味，竟不知道从何说起，楚帝冰凉的手，握了他的手。苍老的面容上扯出一丝微笑道：“你看，这楚国天下，如今也是你的了。当初你小，朕即位为皇位之时，你曾问朕，什么是皇帝，你也想当一当。当时不过是戏言，朕随口答应了你。如今真的将皇帝位传于你了。你可高兴？！”
楚霍天眼中含泪，往事一幕幕涌入脑海，搅得他心里发疼。他慢慢跪了下来，重重拜了下去。面前苍老而臃肿的老人曾经就是他心心念念景仰的大哥，可是是什么改变了他们的轨迹，让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他曾经想过此次举事便能独揽大权，即使楚帝立个皇帝，他还是站在高高的权位上面，谁也动他不得。权力是什么东西？权力就是一种背得上去，卸不下来的东西。一旦卸下，他就死无全尸。所以他拼命自保，可是当他的走到权力顶端之时，他才发现，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如今他却轻易地得到他梦想中的东西，这一切都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大楚最最不平静的一个早朝终于散去了，御阶的鲜血已经被宫人的一盆盆清水开始洗刷得干干净净，状如痴呆的皇后被押了下去，躲在暗处的景王国丈也被扣押起来，一干涉及人等绑的绑，就地杀的杀。血雨腥风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被一盖而过。
楚帝由人搀扶着往寝宫而去，他还拉着楚霍天的手，虽然无力，但是却是不放手地拉着。楚霍天放下所有的冷傲，跟随在他的身边，仿佛时光倒回了二十几年，他还是稚嫩的孩童，只能牵着高大俊雅的皇兄的衣角。
楚帝回到了寝宫，就躺在了龙床上。残存的一口气似乎已经要渐渐散去。他无力的拉了拉楚霍天的手道：“知道朕为什么要……要传你皇位么？除了你的势力已经无人可动摇，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想保住自己的几个儿子……”他喘息地说着，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朕知道，就算你没有野心当皇帝，可是你手里的军权，政权哪一样不是招人忌讳……朕就算立了任何一个皇子，他以后都要夺你的权，斩你的根，若他们有这个能力也就算了，可是朕的几个儿子……大皇子太过文弱……二皇子太过骄躁冒进……其他几个小皇子都还小……他们一个个都不是……不是你的对手，人都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朕快要大去了，朕生前没用，死后也要为自己的几个儿子谋得一线生机，所以……所以……朕拉下老脸，用往日的情分，用大楚的皇位来求你……求你放过他们……”
楚霍天眼中的痛色越来越浓，他是他的皇兄，却也是天下最最普通的父亲。他在临终前倾尽所有，只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
“皇兄……”他微微哽咽。
“皇弟……看在我将去的份上，答应我吧。”他的喘息越来越重。
楚霍天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楚帝安心的闭上眼睛，挥了挥手道：“那就好，朕好累，朕要休息了。”
楚霍天再拜了又拜，才退了下去。
十月三十，楚德帝薨。举国哀恸。他临终传位与其弟楚霍天。翌日，楚霍天简单即了皇帝位，定年号为宁和，大赦天下。将景王与国丈流放三千里，皇后赐毒酒一杯。众谋逆之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一时间倒是将整个纷乱的局势安定了下来。
欧阳箬远在广郡得到这个消息之时，足足呆了半晌。她摸索着坐了下来，鸣莺高兴得团团转，收了这个东西，又放下那个东西，半天都没收拾清楚。
“夫人，这下可好了，侯爷如今是皇上了，以后夫人也是有位份的娘娘了！”她尤自在一边絮絮叨叨，跟一只喜鹊似地说个不停。
欧阳箬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看窗外的灰蒙蒙的天，忽然轻声笑道：“没想到……没想到……”
鸣莺见她神色古怪，赶紧问道：“夫人没想到什么呐？”
欧阳箬回过头来，盯着她清秀的面：“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做了皇帝的女人。”
鸣莺听得一呆，收了兴奋之色，只默默坐在她身边的脚凳下。
从此一入宫门深似海……
欧阳箬第二日便由苏颜青护送着一路往楚京而去。那广郡外的秦兵似乎也没有了任何动静，欧阳箬知道，楚霍天定是与他们达成了某种协定，可是这一切都不是她所能操心的事情了。马车晃晃悠悠，欧阳箬又似回到了那初离华地的路上，明明才半年多的时间，没想到竟是风起云涌，整个楚地都变了天。
欧阳箬这才明白，楚霍天为何一到楚地便忙得跟陀螺一般，为何他总是忧心憧憧眉头紧锁。也许早就在他决定灭华地之时，就开始想到如何面对这功高盖主后如何收拾。
欧阳箬到了楚京，先接了霖湘宛蕙，再到了侯府。侯府中的下人甚少，几位夫人都不在了，听下人说是早早被接到了宫里。等欧阳箬收拾了，便要立刻到宫中听封受赏。
宛蕙与鸣莺都高兴坏了，欧阳箬坐在塌上看她们整理收拾，面上浮起淡笑来。
听封受赏？她只觉得心里累得慌，没来由的累。似乎转了一轮，又回到了原点一般。一切都未改变。
府外早早侯了一辆辆溜金的马车，贵气中充满了皇家的威仪。欧阳箬扶了宛蕙的手，她身着了规矩的宫装，团锈海棠长裙，头上只簪了一只金步摇，不多不少，任谁也看不出错处。她慢慢上了马车，马蹄声声，远处巍峨的宫廷渐渐呈现在面前。
两扇朱漆大门缓缓无声地打开。
到了宫中，两列小内侍迎了来，一番的箱笼归置就归他们抬了。欧阳箬先被安排到了华延宫。三四丈高的朱红色的宫墙高大巍峨，透出一股皇家才有的肃然庄严，一路上无人敢开口说话。从府里跟过来的几位丫头也异常沉默着。待到了华延宫已经是小半柱香过后了，欧阳箬一下肩撵却是着实一愣。面前这半旧不新宫殿小得可怜，没有想象中的大气，不像是妃子住的宫殿，倒似冷宫一般。进去后也是草木枯萎，不见一丝人气。欧阳箬慢慢在前面走着，分明听见身后宛蕙与几位丫鬟的抽气声。
欧阳箬绝美的面上倒是镇定，待在大殿里主位坐了，使了个眼色给宛蕙，这才把神游的宛蕙惊醒，忙陪着笑给外边抬东西的内侍一一打点了。欧阳箬看着一室黑灰，许是许久不曾有人住了，心里一叹。
鸣莺抱着霖湘过来，气呼呼地道：“夫人这算什么呢，巴巴地进了宫就让夫人住这里呀？就算奴婢住得，这小帝姬怎么住得？”
她话还没说完，宛蕙就急急忙忙走过来，轻拧了她的脸：“你这丫头怎么说话这般没思索的，还不抱小帝姬下去歇息。”
鸣莺这才气呼呼地住了嘴抱了霖湘下去，宛蕙回过头小心地看着欧阳箬的面色。
欧阳箬倒笑了：“这花延宫倒是与侯府里的静云阁差不了多少，我看这里收拾一番也是干净清爽得很。只是要麻烦姑姑着人好好打扫一番了。”
正说着，外边德轩高兴地进来了，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道：“夫人，德轩回来了。”
欧阳箬淡笑道：“回来就回来了，报这么大声做什么。”
德轩掩饰不住满心高兴，磕头道：“奴婢这次是真的回来了，以后就伺候夫人了。”
欧阳箬看看他，再看看一室的黯淡凌乱，忽然轻笑道：“回来有什么好的，去跟着赵先生才是有前途……”话说到一半也不说了，便转回了内殿，自己拂干净一张美人塌就躺着了。
那半透名的缀珍珠蛟纱帘子望去，她的倩影憧憧，只无端让人觉得十分落寞。
到了第二日，便有公公前来宣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欧阳氏，品行端淑，德貌双全，温和谦恭，特封为正五品小嫔，赐号为‘柔’，二皇女霖湘，赐号为‘敏沐帝姬’，一应器物照前例分发。钦此，谢恩。”
欧阳箬领了一干人等拜了下去。德轩脸色铁青地接过圣旨，宛蕙强笑着上前塞给宣旨公公一封红封。
那公公这才笑道：“给柔嫔娘娘恭喜了。奴婢先退下去了，娘娘好生歇息。”
欧阳箬也笑着送他出去了。才进得屋子，就见一屋子的人都不怎么说话，欧阳箬笑了一句：“怎么了，没进宫都巴巴地要进来，怎么进来了就一副颓丧样子。都快打起精神。”说着转入了内殿也不再出来。
宛蕙瞅了个空，端了一晚莲子百合甜汤进去，见欧阳箬又是瞧着窗外的景色发呆，痛惜地上前跪道：“夫人心里苦就哭出来吧，奴婢不忍心夫人就这样闷在心里，憋着不说话。”
欧阳箬半天才回过头来，扶了宛蕙起身，淡笑着道：“姑姑是一路跟着我从华地来，怎么样的苦我们都吃过了，怎么也不想想我怎么会为这些小事郁郁于心。那日华地陷落，我本是要一死了之的，还有那夜……我是死过几回的人，别人不知，姑姑怎么不知呢。位份低可以渐渐升上去，宫门破落可以再换一个，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可是，姑姑……”
她顿了顿，绝美清丽的脸上浮出一丝苦涩：“可是，姑姑，我的心累了……我十五虚岁进华宫，一路跌跌撞撞，最后位极正一品淑妃，姑姑以为我单只生了一个帝姬就能升上这位置吗？这里面的故事不提也罢，可如今，竟要我从头再来。姑姑……你不明白的。”她说完长长一叹，转了身，不再言语。
宛蕙一呆，竟是无话可说。
到了第二日一早，欧阳箬便去了福熹宫去跪听皇后训诫。在宫外等了半天，里面才有个小内侍出来道：“皇后还在与几位王妃说话呢，叫柔嫔娘娘去旁边的侧殿里先歇息下。”
欧阳箬也低眉应了。正转身要走，忽然外边传来嬉笑之声，欧阳箬放眼望去，只见柳氏并林氏还有其他几位夫人往这里走。
欧阳箬见她们走近，拜下道：“嫔妾欧阳箬拜见几位娘娘金安。”
柳氏上下一打量她忽然笑道：“哎呀，这不是欧阳妹妹嘛，好些日子不见了，怎么脸色却不好看了。快快起来吧。”
林氏挺了个大肚子也连忙上前扶起她道：“欧阳妹妹，可想死我了。”
欧阳箬起身对二位笑笑，并未说什么话。

第49章 宫门血（3）
此时身边几位夫人似有些嗤笑道：“哎，我们当谁呢，原来是欧阳妹妹，啧啧，前些日子我们可苦呢，天天在京城里盼啊盼的，好在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也不枉我们拿身家性命博一回了。好人有好报呢，欧阳妹妹许不知吧，这柳姐姐如今可是柳国夫人了，徐姐姐也是徐妃了，这林妹妹是封了宛昭仪了，几位妹妹不才也是淑容，修仪，贵嫔了，如今看来怎么的就妹妹位份最低呢。看来侯爷也偏心得很……”
她们还待再说，欧阳箬忽然插口道：“几位姐姐都是比欧阳妹妹先进府中的，位份比妹妹高也是应当的，妹妹在此恭喜几位姐姐高升。”
她说完深深地福了福，又对柳氏与林氏拜下道：“嫔妾不知柳国夫人与宛昭仪高升，实在是有罪。”
柳氏眼见她拜下去了，才慌忙道：“这是做什么，都是府里的老姐妹了，这怎么是好呢，快些起来吧。”
林氏也红了眼道：“要不是欧阳妹妹，我连这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知怎么办才好呢。欧阳妹妹这么说可折杀我了。”
欧阳箬坚持行了礼完毕，这才淡笑道：“这到了宫里，就该守宫里的规矩，嫔妾不才，却也懂得一点。”
那几位侯府的夫人见她这般谦卑，倒不好再说什么了。欧阳箬才辞了她们往偏殿里去。身后那几位夫人还嘲笑声道：“当她是皇上什么心头的肉呢，如今看来皇上待她不过如此，只不过看她貌美而已。只不过是华地来的……”
她们渐渐走进了正殿，那讥笑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欧阳箬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来。倒是身边跟着的德轩脸色铁青，鸣莺亦是愤愤不平：“她们哪里知道夫人一路辛苦。夫人才是拿身家性命跟着侯爷呢。她们就只是待在京里好好的，什么也没做……真真是气死人了。”
欧阳箬不语，到了偏殿才正色对鸣莺道：“跪下！”
鸣莺吃了一惊，看着她面色不善，只得扑通一声跪下，哀声道：“夫人，奴婢这是为了您……”
欧阳箬看了她半晌，想好半天的说辞忽然就没了，只道：“也罢，今日我不罚你。你自个想想自己的言行可否有疏失。你也是宫里头出来的，你该知道有时候一言一语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以后自个记牢吧。”说完长长一叹，叫她起了身。
鸣莺知道自己理亏，只嚅嚅不言。欧阳箬闭了眼在偏殿歇息了一会。等皇后忙完，再长长地对她念了一堆训诫后，已是过了午膳之时，欧阳箬饿得头昏眼花，却也强撑着不昏倒。皇后赵氏穿着一身隆重的九凤朝服，头佩凤冠，身上累累饰物看得欧阳箬也跟着觉得不堪重负。皇后赵氏一脸的自得与满足，衬得她原本苍白的脸竟焕发几分神采来。欧阳箬不由多看了她几眼。皇后尤自说了一大堆训导之辞，华丽而充满了不可抹杀的威严，一如她脸上严谨的表情。
欧阳箬出神了，低着头出神地看着她脚下的缀了珍珠的绣鞋漫无目的地想着，像皇后这般女子，一朝为后便是极至的荣光了吧。后宫的女子心愿都很简单，却也最不简单。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令无数后宫女子梦寐以求的位置啊……
欧阳箬在心里冷冷一笑：入宫为帝王的女人，从来不是一件多么值得让人高兴羡慕的事情。
第二日，欧阳箬陪了霖湘用过晚膳，正就着灯火裁制她新的小秋衣，一针一线她都亲手缝制。灯火摇曳，小霖湘正与鸣莺几个丫鬟玩得高兴，小脸在昏黄的烛火之下显得十分红润。欧阳箬看着，清澈的眼中不由浮起水雾。
“母妃，母妃，我要抱抱！”霖湘见欧阳箬看着她，不由笑着上前撒娇。软软的身体靠她胸前，不由暖到了她心里。
宛蕙乘机劝慰道：“这皇上还是顾念旧情的，这不是给霖湘帝姬颁了封号吗？娘娘也该欣慰了。”
欧阳箬淡淡一笑并不接口。旁边的几个宫女也纷纷说道：“是啊，奴婢看那些小帝姬用的一概事物都是顶顶好的。大帝姬也是如此呢，没差的。”
屋子里的人正围着灯火说着，忽然德轩从外边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娘娘，皇上来了。”
屋子里的人都吃惊地纷纷起身，欧阳箬却依然坐在椅子上，等到那一抹明黄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欧阳箬才缓缓起身，抱着霖湘福了一福道：“皇上万岁，万万岁。”
明黄色的影子，玄色布料绣金线团云蝙蝠靴子，金灿灿的腰带，将他束成挺拔修长的身形，他就像一团阳光，瞬时照亮了这偏僻狭小的宫殿。他依然剑目飞扬，风神俊朗，那一身光华与神采竟让人无法直视。
他的鹰目扫过一室宫人：“都起身吧。”随后手一汇，那些人连忙退了下去，宛蕙接过欧阳箬怀中的霖湘也退了下去。
欧阳箬抬头望着他。脉脉清澈的眼映着那摇曳的烛光，似有盈盈泪光在闪烁。
“你身子可好么？”楚霍天上前拉着她的手，依然是冰冷滑腻，他的眉不由一皱，眼中俱是疼惜。
欧阳箬由他握着，并不言语。楚霍天见她异常沉默，便道：“今夜月色甚好，朕带你去一处地方怎么样？你可愿意来？”
朕？！他终于自称为朕了。欧阳箬有些恍然，只微微点了点头。他细心地从屋里找出一件披风给她系上，携了她的手往殿外走去。楚地的秋比温暖湿润的华地来得更早些，此时虽无风，却已感到了刺骨的凉意。他拉着她的手，坚定而充满了不可违逆向前走着。上了龙撵，清脆的金铃铛在明黄的华盖下撒落一地脆响。欧阳箬被他搂在身边，杂乱的往事又纷纷浮起，又纷纷沉淀下去，终于她闭紧了眼睛什么也不想说。
幽长的路七绕八拐，似永远也走不尽，两边的宫人都异常沉默而安静地走着。天上玉盘撒下银辉，照着地上如撒了银粉一般。
金色的龙撵，银色的路。欧阳箬只觉得心从来没像此刻这般澄澈，也没有像此刻这般安静。他的呼吸绵长，他的心跳鲜活而强壮，一如他整个人，若生机勃勃，充满了天神之威。
渐渐龙撵行到了一座高台前。欧阳箬回过神来，疑惑不解地回望着楚霍天。楚霍天微微一笑：“下来。我带你上去。”
欧阳箬还未及反应，就被他拦腰抱下来。宫人跪伏着，不再上前。他带着她步上高台，一步一步，缓慢而有力。
“这里是全楚宫最高的地方，叫问天台，除了历代帝王与钦天监能上来之外，外人是不可上来的……”
“朕今日问过钦天监，今日是这月里月色最好的一日，万里夜空无云……”
“朕答应过你，总有一日要与你执手笑看天下，朕虽然给不了你皇后之位，但是，朕要你明白，这天下是朕与你的。”
欧阳箬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眼中似有星子闪烁，明亮得几乎能照耀人的内心。他说这话的时候无一丝敷衍。
“臣妾不要这天下。天下这词太虚妄，臣妾要不起。”欧阳箬抽离了他的手，高处不胜寒，这高台这般高，高得令人无法企及，偶尔能看见远远的灯火闪烁，那已是高高宫墙之外的烟火楚京。
“那你要什么？”楚霍天固执地握了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他的意态闲暇，不恼不怒。
欧阳箬低低一笑，含了嘲讽：“皇上难道忘了吗？臣妾在华宫已是正一品淑妃，位份于臣妾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倒是臣妾要的就怕皇上给不起。”
“是什么？”楚霍天问道。
“帝王的爱。”欧阳箬淡淡地道，终于昂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搜寻他所有的表情。楚霍天一愣，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似三月初春的一道明媚的阳光。
月色的银辉撒落在二人身上，照得二人眉眼俱现。欧阳箬伸手抚了他的脸，他没变，即使黄袍加身，即使金带龙身，可是依然是那个能在夜里搂着她沉沉入睡的男子。是她欧阳箬的男人。他按下她的手，将她搂在怀里，夜风徐徐，再冷，两人相拥也不会觉得冷。
“知道朕为何要将你只封为小嫔吗？”
“不知道，却也猜到了。”
“是什么？”
“朝局。”欧阳箬轻声答道，后宫与前朝虽然看起来没有关系，其实内中的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是一般人能明了的。
“是朝局也是时势。就在你进京前一日，景王跑了，助他的是华地的乱党，没想到他们居然牵扯那么深。举朝哗然，纷纷要朕再去肃清华地余孽，所以……只能委屈你了。”楚霍天道。
欧阳箬轻笑道：“臣妾明白。”
“不过在前日，他们都抓住了。”楚霍天这一句却实在将散漫心思的欧阳箬震回了神。
“都抓住了？”欧阳箬问，心中不详的预感开始升腾。
“是，景王与乱党。”楚霍天重复道：“德帝薨之后，朕已经在京城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就怕的是有人趁乱起势，他们一逃就被朕的人马一路追击，最后双双落网。”
欧阳箬犹豫了一会，忽然开口问道：“乱党里面有没有一位张子明？”
楚霍天疑惑地看着她：“有。他就是乱党的头目。箬儿你如何得知？”
欧阳箬轻叹了一口气，决定还是要隐瞒一段真相道：“他曾是臣妾先父的学生份上多多网开一面，若是不行……也请给他留个全尸罢。”她说得虚实难辨，令人听起来找不出一丝破绽。
楚霍天点点头：“原来如此。他是不是叫你与他内通外合……”
欧阳箬不慌不忙道：“没有，臣妾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也不敢逼迫于臣妾，臣妾曾告诉他，在臣妾心中，只有天下，没有家国。天下一统才是天道。”
楚霍天眼中闪出激赏，搂紧了她：“朕就知道，我的箬儿不是那等流于表面的女子。”
欧阳箬依在他的怀里，他身上的龙涎香闻着十分令人舒服。她幽幽地道：“若皇上心中对臣妾有疑虑尽可打消了，臣妾一介女子，依靠的便是皇上，在广郡，臣妾说过，臣妾与皇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过还有一事，臣妾请皇上做主，皇上还记得我们失去的孩子么？如今天下大定，臣妾要请皇上为我们死去的孩子报仇！”
她忽然跪下道：“请皇上找出元凶，妾身忍耐多日，便是为了皇上掌大权，铲除皇后一党之后，为臣妾报这失子之仇。”
楚霍天浑身一震。他如何不想报仇，那寄托了他与她所有美好与希冀的孩子……
“就算你不说，朕也会去查的，可是之前要查已经没有任何线索，如今要再重新翻出来查千头万绪的，箬儿要等待一段时日了。”他要扶起她。
欧阳箬却不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方事物递给他：“这是那日臣妾被刑问，从行刑那人身上掉落的事物，臣妾暗中将此事物贴身收着就是等一日给皇上看，皇上如今登大宝，掌天下，臣妾不求皇上给臣妾多高的位份，就请皇上了了臣妾这个心愿，将那人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楚霍天捏紧了手中的那方事物，缓慢而坚决地道：“好，等到查出那人，朕定当将之千刀万剐，不管他是谁。”
欧阳箬这才起了身。站在这高高的问天台之上，她支撑她一路到此的究竟是仇恨还是那对他的爱，还是那不得不承担在肩上沉重的责任。她不想再无止尽地想下去。永夜寂凉，这楚宫的路越发难走了，可是只要他在身边，那黑暗中唯一的亮光，就能指引她的方向。

第50章 纳新人（1）
欧阳箬安静地在花延宫里住下了，分派来的几位内侍宫女，欧阳箬都一一安排了，德轩便是花延宫的总管公公，他手下管着四个小内侍，都派得井井有条，宛蕙管人也有一套，不到四五日，那破旧的花延宫洁净如新。她日日教导霖湘帝姬甚有成效，才三岁不到便能背了好几首古诗。她也颇觉得欣慰。
欧阳箬日日依然去皇后那边请安问早，无一丝懈怠，几位往日的夫人处，如今都升了主位，欧阳箬也一一封了些礼前去问安。她们看她谦卑有礼，位份比自己低了好几等，也都消了不少敌意。倒是林氏见她来十分不安，不但不收她的礼倒是又拿出自己压箱底的一些好事物都要给她。
欧阳箬淡笑道：“宛昭仪怎么还这般客气。再说大定初始，宛昭仪要用的东西还多着呢。还有未出世的皇子也要用呢。”
林氏已经被封为宛昭仪，欧阳箬自然这般称呼她。
林氏红了眼睛，擦了擦泪道：“我知道欧阳妹妹已经把我看成外人了……”说着又要哭。
欧阳箬笑道：“哪里会呢，只是到了宫里，什么事都要上心点。林姐姐也要小心才是呢。”
林氏见她又称呼自己为姐姐，才笑了。欧阳箬拍了拍她的手，如今林氏肚子已经大起来了，但是她身上穿的却是轻薄的裘衣，暖和而看上去不觉得臃肿，想来是楚霍天赏的，或是皇后赏的。
“林姐姐这身衣裳倒别致得很。”欧阳箬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呢，这是柳夫人给我的。”林氏十分高兴，翻开衣襟下摆给她看，都是毛绒绒的内里，毛色十分细腻。就算没有价值百金也是十分贵重的。
欧阳箬含了笑，纠正她的错误：“是柳国夫人吧，这夫人与侯府的夫人虽看起来一样，但是位份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林氏赧然道：“我总是分不清楚，下次可要记住了。要不柳姐姐可该记恨我了”欧阳箬看着她素淡的面，只笑不语。
柳国夫人真是不简单的女人。这么快就拉拢了林氏。
“听说徐夫人如今封了徐妃，可也是皇上给她的恩德了。”欧阳箬又轻声道，抿了抿口香茶。
“是呢，欧阳妹妹不晓得，这次皇上能登大宝，她的老父亲出了不少力呢。还有一些大臣面上虽然是支持皇后国丈的，没想到却是皇上的人，到了皇上进城那天，通通反过来帮皇上了。”林氏低声地说。
欧阳箬心中顿时了然，难怪楚霍天敢只身进楚京呢，原来是真的万无一失才去的。不然光是楚京的四扇城门都能让他知难而退了。
“那徐妃可不就抖起来了？”欧阳箬故意叹道。
林氏也拧了眉头道：“是啊，看她给皇后请安那副样子可不就是又嚣张不少了么。前些天还顶了柳国夫人几句。还好柳国夫人知道她的为人，不与她计较。”
欧阳箬听了只是淡笑。徐氏可不是甘于寂寞的人呢。如今这后宫才刚安稳，她便想要兴起波浪来了。以后可指不定要做出什么事呢。再看看林氏一口一个柳国夫人，想来柳氏更懂得抓住人心，这么快就将她拉过来挡在身前了。欧阳箬又与林氏闲话了几句，便告辞走了。林氏与她依依惜别了，临走还千万叮嘱她常过来走走。欧阳箬也应了。
出了林氏的浣绿宫欧阳箬没上肩撵，由宛蕙扶了慢慢地走回去。脚下是青石板路，十分平整，走得脚也不痛。一路秋景飒爽，天上一丝云彩也无，十分澄澈。欧阳箬随意走动。宛蕙见她神清气爽，十分高兴道：“娘娘可要去御花园走动走动？”
欧阳箬笑道：“那鸣莺前两天兴致冲冲地去了趟御花园可不是哭丧着脸回来么？她说，御花园小得很，看得她心里十分失望。”
宛蕙也笑道：“是，不过鸣莺这小孩子心性，自然说话顽皮了点。”
欧阳箬若有所思：“她为人机灵，可惜书读得不多，心性还未磨好，我得好好教她识文断字，不然以后大了怎么能配户好人家。”宛蕙也点点头。
此时前面走来一队侍卫，为首的似乎是一位将军模样的人。欧阳箬看得心头一跳，待他们走到跟前向欧阳箬行礼。
欧阳箬强笑道：“原来是苏将军。苏将军最近可好？”
领头之人身着侍卫统领的服色，俊颜修身，是许久不见的苏颜青。他抱拳躬身问了安，声音清朗如昨。欧阳箬不由一阵恍惚。
“苏将军怎么当了侍卫统领了？”欧阳箬道，他低着头看不清楚他面上的表情。
“回娘娘，皇上说暂且让属下担当此职，若边关有需，还是会将属下调往别处。”苏颜青的回答一板一眼，一如他的为人一般。
欧阳箬再看了他几眼，便要回去。
苏颜青忽然在她身后开口道：“吴德虎死了……”
欧阳箬浑身一震，慢慢地回过头来看着他。苏颜青面上一丝表情也无，若不是他那双眼睛有那么一抹疼惜一闪而过，欧阳箬几乎不知道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吴德虎死了，他勾结景王，叛了皇上。在皇上擒王护驾攻入宫中之时，被皇上一箭射中颈旁，血尽而死。”他又补充道。
欧阳箬想笑，又只觉得想哭。奶娘的仇就这么报了。
她点点头，回过头摸索了宛蕙的手，慢慢地道：“谢谢苏将军……告诉我这个消息。”
苏颜青默默行了一礼，转身带着身后的一众侍卫走了。欧阳箬看着他渐渐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回过头去对宛蕙笑道：“走吧，回宫。”眼中的热意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
又过了几日，楚宫安静如昔，先帝的几位没子息的太妃都被迁出了楚宫，去了静国寺带发修行，为先帝祈福。一直被王皇后软禁在那边的贤太妃娘娘，却始终不肯回宫，只说自己看静国寺清幽，利于修身养性，便真的不回来了。大皇子几次去接，亦是接不回来。楚宫中一些宫人也换的换，放的放，年老者愿意出宫者都分赏了一些安置银两回乡了。整个楚宫顿时空荡荡的，也亏得皇后大世族家出身，身边又有前朝几位老成的嬷嬷帮衬着，一切事务安排起来井井有条，饶是如此，欧阳箬几次去请安都见她神色倦怠，那身厚重的凤服几乎都快撑不起来了。
楚霍天见她如此辛苦又安排了柳国夫人也一起掌管后宫事务，柳国夫人自然是欣喜万分，当下便将许多事务一起接手过去。欧阳箬瞧着皇后赵氏面上不说，但是那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底下几位神经敏感的嫔妃也开始认清风向，渐渐向柳氏靠拢。要知道柳国夫人膝下可是有皇上现下唯一的皇子呢。皇后虽然是原配，但是却多年再无所出。这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楚呢。倒是欧阳箬不卑不亢，对皇后对柳氏一般无二。徐妃还是那副样子，傲气得很。
楚霍天在大定初又提拔了不少年轻的官员，又对清流一派的老臣们加以安抚，斟情封了官职，而那些参与逼宫叛变者只斩其祸首，并不祸及家人。这一举措便令得朝堂上下归心，群臣敬服。
因后宫空虚，楚霍天的子息稀薄，几位老臣又赶紧上了折子，劝楚霍天广纳秀女以充实后宫，为皇室绵延血脉。楚霍天却驳回了此类折子，只道先帝节俭用度，后宫并不充裕。如今他初登大宝，一切用度应效仿先帝才是。外加此时节为初冬，若要选拔秀女一则劳民伤财，二则有悖天道，便将选秀女一事改为来年开春农忙过后。但是他也选了几位平叛有功大臣的女儿，妹妹，入宫为嫔妃。就欧阳箬所知的便是在十月二十八进了两位贵人，一位美人，但具体是谁家的女儿倒是没去注意。因为在十月二十九，欧阳箬听到了一个更令她吃惊的消息。
那日欧阳箬正与林氏坐着绣花，聊天，顺便缝制林氏肚子里未出世小孩的棉衣。德轩忽然进来，轻声道：“娘娘，帝姬正在哭闹着要找娘娘呢。奴婢们都哄不住。”
欧阳箬看看天色，心里会意，向林氏告辞了，便要随了他出去。
林氏笑着握了她的手道：“欧阳妹妹来看我，我心里高兴得很，柳姐姐也说要找个时间与欧阳妹妹聚一聚呢，还问说看欧阳妹妹什么时候得空了，说一声就过来一起坐坐。”
欧阳箬心里一动，只点头笑道：“好，就怕柳国夫人贵人事忙，可比不得我这般闲散人物。到时候误了柳国夫人的事那可罪过大了。”
林氏抿嘴一笑：“瞧妹妹那张嘴说的，那我就当欧阳妹妹你答应了。”说着亲自送了欧阳箬出了屋门。
欧阳箬忙止了步道：“林姐姐赶紧进去吧，外边风大，小心着凉。”林氏看着她系上了蜜合色锦锻披风，本是不衬肤色的颜色，但在她披上后，却越发衬得贵气逼人，风华绝色。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们几位侯府的老姐妹，就数妹妹你姿容绝代，如今进了宫，还不知道有多少新人进来，一年一年的，我们都该真正成了老人了。”
欧阳箬知道最近楚霍天忙于政事，甚少去看她，心中对她生起怜惜，握了她的手笑道：“林姐姐只管养好身子，等过些日子为皇上添个一男半女，也终身有靠了，那些新人来来去去的，总有一天也是同我们一样。姐姐别太往心里去。”
林氏点点头，勉强展了颜，才回了屋子。
欧阳箬由德轩扶着往外走去，低声问：“是什么事这般急？”
德轩在外边四周看了看才低声道：“听外边的小内监闲磕牙说，今日午时，乱党头子张子明在牢中被皇上一杯毒酒赐死了，那伙同叛乱的景王被押到午门，凌迟处死了！”
欧阳箬一听，脚下一滑，几乎跌到地上。德轩忙拉住她，扶了她坐上肩撵。
欧阳箬好不容易上了肩撵，透过四周蒙的一层半透明的蛟纱帐子，看见朱红色的宫墙直逼人眼帘，似血一般艳红。楚霍天终究是容不下张子明。可是一杯毒酒，真的便是欧阳箬托的情了。好歹能留一个全尸。可是景王为何要凌迟？她仔细一想，又是心里一惊，难道楚霍天查出那人便是景王？！
“……等到查出那人，朕定当将之千刀万剐，不管他是谁。”他曾坚定地对她许了承诺。
凌迟……千刀万剐……
欧阳箬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只绞得手上一道一道的勒红。是的便是他那日伙同王皇后刑讯于她，逼她串供诬告楚霍天有反意。
就是他们！
欧阳箬心中的一根弦猛然绷断，仇都报了，真的都报了。吴德虎死了，王皇后死了，景王也死了，甚至连不应该死的张子明都死了……
远远的一众身着着花团锦蔟的宫人走了过来，见肩撵抬过，纷纷立在宫墙边福了身行礼避让。欧阳箬看着她们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忽然开口问道：“她们是谁？”宫女不可能这般穿戴。
“回娘娘，这些小主是皇上新选入宫的。如今正要去绣玉殿里跟着宫中的嬷嬷学习宫规呢。”德轩忙回道。
欧阳箬一听，有些恍惚地笑了。
楚乾德五年的阴历十月于是就这般真正地过去了。
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整个天地一片雪白。朱红色的宫墙，绿色的琉璃瓦如今撒上了一层银粉，在庄严肃穆中，多添了几分可爱，亦是十分漂亮。欧阳箬裹在严严实实的狐裘披风之下，呼出的气都凝结成白雾，鼻尖都冻得通红通红。她望着外边的银白色的世界，清澈的大眼中闪着好奇。宛蕙也是一身厚实的棉衣，跟在欧阳箬身后，一步一滑地向前走去。
“娘娘，这雪可有什么好看的，冷得很呢。”宛蕙虽如此抱怨，却也上前牵牢了她的手。
欧阳箬看了看四周，哪里没什么好看的呢，一步景，处处是景，不同于江南的婉约与秀气，这亭台楼阁多了几分北方凌厉的线条与气势。她抿嘴淡淡一笑：“这可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我们生在华地没过，自然要好好欣赏一下。对了，这几日怎么少看见鸣莺那丫头的影子了？”
宛蕙脚下忍不住打滑了一下，几乎摔倒了，欧阳箬忙将她扶稳了。宛蕙看了看脚下的木底鞋忍不住埋怨：“她那鬼丫头前几日未下雪便喊冷，天天缩在房里不出来，现在下了雪，一看见白白的雪就又喊冷。跟她说下了雪就不冷了，但是她偏偏不信，就是不出门。”
“我们华地来的人就是怕冷，这要到了隆冬可怎么办呢。”欧阳箬笑道。她的笑容清澈纯洁，若这初冬的薄雪。看得宛蕙心里直叹气：“娘娘，这皇上登基都快一个多月了，奴婢看着几位妃子小主都使劲去巴结李大总管呢。你怎么也不去问问看，依皇上对娘娘您的恩宠，怎么也会再回来看看您。”
欧阳箬只笑不语。
这时远远地走来几位宫女并三位小主，她们见到欧阳箬，看了一眼她的服色便忙拜下道：“张贵人，李贵人，王美人，向柔嫔娘娘请安了。”
欧阳箬一看，她们三个不过二八年华，一个个娇媚动人，虽不是十分的美人但一打扮起来却也是不差了。张贵人身穿了一件素净的白缎底绣粉色梅花长棉褂，外披一件藕合色锦面披风，一张小脸素净而斯文，整个人也沉默不语。李贵人穿着跟她一般的服色，只是那瓜子脸上眼睛大而有神，还透着一股英武之气。欧阳箬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王美人却是三人之中姿色最出众的，巴掌般大小的脸上，眉眼如画，眼眸脉脉含情，一头乌发挽成老成的堕马髻，却自有一股风流韵味。
她三人各有千秋，欧阳箬心里也是微微赞叹，她点点头，虚扶了一把：“各位小主有礼了。天冷雪大，你们是要去哪里呢。”
张贵人犹豫了一下，王美人却抢着道：“回柔嫔娘娘的话，婢妾是要去给柳国夫人请安呢。她说今日是楚国的第一场雪，在后花园里的暖阁里摆了一桌子酒席，叫婢妾几个去吃吃酒暖暖身子呢。”她说完面色甚是得意，眉飞色舞，整个小脸显得更加生动了。
欧阳箬点点头笑道：“不错，代我去向柳国夫人问个安。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着微微一颔首便要走。
李贵人心直口快道：“柔嫔娘娘不一起去么？这些日子柳国夫人一直向婢妾们赞柔嫔娘娘相貌美丽，性格又温和大方，叫婢妾几个好好向柔嫔娘娘学学呢。”
欧阳箬闻言心中一动，回过头来，仔细看了看她的面色，却见她面上一丝别的异样表情也无。再看看沉默是金的张贵人，与那一脸又妒又羡的王美人，心中顿时了然。

第51章 纳新人（2）
欧阳箬只淡笑道：“柳国夫人最是谦虚了，我可是连她万分之一都比不上的。三位妹妹要学好样子还是该向柳国夫人学学才是正经。”
三位一听这话，仔细一想虽然觉得怪却也对。她们新进宫，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不知有皇后先知有柳国夫人矣。一切事物都是柳国夫人如何如何，再看看其他几位皇上身边从侯府里带来的侍妾，都是不成事的，就算上了怀了龙种的宛昭仪也是胆小怕事之人。再看看这位面前的柔嫔娘娘，虽然姿容绝代，但是她们一早就听说她是华地来的。华地是什么地方？不就是被皇上征了的那个小国么。想想皇上封她个柔嫔还是抬举了她，不然论出身，哪里及得上其他几位娘娘呢。
王美人一想定，面上掠过一丝轻蔑，只笑道：“那是。那婢妾就走一步了。”
张贵人也躬身福了一礼才转身走了，李贵人微微皱了眉头为难道：“那婢妾就先走一步了，风大雪冷，柔嫔娘娘还是要小心点。”
欧阳箬依然和气地点了点头，看着她们三人退了下去。
宛蕙眼瞅着她们消失在拐角回廊处才道：“娘娘，你看她们可是好相与之人？奴婢眼拙，只觉得那张贵人看不出什么，那李贵人也是个爽直的人，那王美人却是轻浮了些。”
欧阳箬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姑姑看人甚是准。只不过她们三人如今却是柳国夫人那边的人了。姑姑以后可要看仔细些。还有过个两天，柳国夫人恐怕要过来与我说话了，你且去准备下一份厚礼，不过不要太张扬了，心意尽了便可。”
宛蕙却是听不懂了，待再问，欧阳箬也朝前面去了。宛蕙怕她滑交，赶紧跟上前去。
过了两日，雪停了，天又放了晴，照着人暖哄哄的。欧阳箬晒着太阳，只觉得浑身惬意。宛蕙看着她悠闲的神色，埋怨道：“娘娘也该上上心，前些天听说皇上诏了张贵人侍寝呢。”
欧阳箬笑笑道：“这有什么的，将人家大姑娘活生生娶进宫了，难道还晾着？这日子一久，那些老臣们就该跳脚了。”
宛蕙见她不以为意，叹了口气：“娘娘也真按耐得住，皇上自从上次来看娘娘都一个多月没来了。娘娘也不心急？”
欧阳箬走到廊下，淡笑道：“姑姑可心急了，皇上日理万机，再说楚国刚刚大定，怎么也得忙些时日，姑姑可见侯爷又再唤谁侍寝的？”
宛蕙心里一想也是。这些日子还真没听过皇上诏过那个妃子去伺候的。想想心也就松了。
午膳过了，欧阳箬正在屋子里教霖湘拿笔，忽然宛蕙有些慌张地进来：“娘娘，柳国夫人亲自来了。”
欧阳箬一怔却也立刻回过神来，道：“叫鸣莺几个赶紧收拾下。”说完自己进屋子收拾打扮自己了。换了件外裙又匀了面，仔细看了看并无不妥当之处，才出了内殿，往大殿里去了。
柳国夫人早已经在殿上主位坐着了，她一身紫红色轻薄外裙，身上又套了件同色的褂子，那紫色的缎面上用淡紫红色的丝线细细绣了一片片的小花来，颜色渐往上渐渐浅了，远看去十分美丽。她头挽了惊鹄髻，又似用假髻垫得高了，更显得整个人高不可攀，两边的四只金灿灿的金步摇越发显得她与众不同。
欧阳箬上前见礼道：“嫔妾欧阳氏见过柳国夫人。”
柳氏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笑着迎上前去：“欧阳妹妹这不是生分了么？今日难得本宫有空来坐坐，这般见外可就没趣了。”
欧阳箬依然低了头道：“嫔妾不敢。”这才起了身。
柳国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通，眼中闪过一丝妒色，随后又立刻消失不见：“几日不曾好好与妹妹聊聊，却没想到妹妹细看下越发出落得标致了。”
欧阳箬笑了笑，亲自扶了她在主位坐下道：“嫔妾是惫懒成习惯了，成日就躲在自己的小院里绣绣花打发时间。要不就是去临近几位姐姐处坐坐，这日子一长，倒是丰润了不少。倒是柳国夫人日夜操劳，竟似瘦了。”
柳国夫人一听这话正中下怀，拿了帕子按了按面上的粉，叹道：“是啊，这些日子事可多了。皇后这几日头疼又犯了，所以都将一些事吩咐了下来。可你说这宫里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件件都是要上心的，万一哪一宫短了什么胭脂水粉，或者少了份例，可不埋汰本宫处事不公么？”
欧阳箬附和道：“是啊，柳国夫人辛苦了。”
柳国夫人见欧阳箬乖顺，于是故意看了四周一圈，叹道：“哎，可惜本宫也就处理处理杂事，大事上说不上话，让妹妹受委屈了。”
欧阳箬心中冷笑，面上却不表露，只对宛蕙道：“去再端几盘糕点给柳国夫人尝尝。”宛蕙会意，领了宫女下去了。
欧阳箬笑着在柳国夫人下首坐了，才笑道：“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嫔妾觉得挺好的。”
柳国夫人前倾了身子，叹道：“妹妹果然是与姐姐生分了，到如今还一口一个柳国夫人，想当初在侯府我们还不是姐妹相称？”
欧阳箬只是不语，柳氏又加了一句：“本宫倒是想念那些日子想念得紧呢，清净自在呀。”她此句说得动容。
欧阳箬听得她一声“本宫”倒是心里冷笑了一声。她抬头道：“妹妹可不敢如此称呼姐姐。到底是在宫中。”
柳氏见她松动，面上神情更是真挚：“妹妹到底是太过谦卑之人，你瞧瞧那徐妃骄横霸道，连皇后都不放在眼中的人，可不是好好地当上了妃子？”
欧阳箬也是一叹：“妹妹没福气罢了，徐姐姐到底是个福泽深厚之人。”
柳氏闻言笑道：“妹妹此言差矣，到底是有人看妹妹不顺眼，进了谗言……哎，想来皇上怎么会将妹妹封到现在的位份。”她说了一半，欲言又止。
欧阳箬心中明白，面上仍做不解：“柳姐姐此话怎讲？”
柳氏见她上钩，叹了一气道：“你叫本宫一声姐姐，本宫自然是将你看做心腹之人。这小人不少，可是妹妹也别灰心……既然位份下来了，也不好改，再说如今皇上也事务繁多，照应不过来。妹妹还年轻得很，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怕升不上去。到时候本宫在旁边说上一两句，妹妹还不是顺风地直上青云呢。”
欧阳箬闻言，嘴角扯出一丝笑来。面上越发显出感激之色。
她低头道：“那多谢柳姐姐了。妹妹我真不知该如何回报姐姐才是。”
柳氏的月牙眼眯了起来，笑得越发花枝招展：“说什么谢呢。姐姐妹妹的不言谢字。”
她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如今新人进宫，本宫放眼看过去，就妹妹你姿容能博得皇上一顾了呢。我们这些老人都得靠边站了。”言语之中颇为辛酸。
欧阳箬见她说这话之时神色有些恍惚，知道这句话有几分真心，忙笑道：“姐姐何必妄自菲薄呢，姐姐一身气度，哪管什么新人老人都及不上姐姐半分。再说姐姐膝下不是还有大皇子么。哪里像我们，什么依靠也没有。”
两人又说了一阵子的话，柳氏临去之前，欧阳箬转头出去吩咐了宛蕙将准备好的各色礼物拿了进来，又自己进房去拿出了一瓶新的小瓷瓶。柳氏打开一闻，芳香四溢，香味清洌，比宫里制香的御匠还胜上一分。她满心欢喜地收了下来，对身边的贴身宫女耳语几句，稍后她的宫女便抬来了不少用红封包好的礼物。
欧阳箬连忙摆手道：“柳姐姐这可是要折杀妹妹我了。以后妹妹还要依仗姐姐呢。”
柳氏颇为豪气地道：“这值什么，妹妹新入宫中，还是有许多要用度的地方，姐姐虽然主持后宫事物不能徇私，但是这些可是姐姐自个的东西，给了你无人敢说什么。”
欧阳箬千推万推才勉强收下。柳氏拿了那瓶梅花膏心满意足地出了花延宫。欧阳箬亲自送她到宫门口，恭敬地福身送了才回转。进了屋子，宛蕙才松了口气，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百合香片给她，欧阳箬接了过去，看着茶战中漂浮的花瓣，面上浮出一丝笑来。
欧阳箬抿了一口热茶才道：“如今柳国夫人的动作可快呢，才初到宫中就迅速拉拢人心，可见她的野心可不一般。”
“那娘娘可是心中有了计较？”宛蕙又问道，在侯府中虽然欧阳箬与柳氏并无什么冲突，但是她的手段却一向令人感觉深藏不露，是个看不清摸不透的人物。
欧阳箬点点头道：“姑姑放心吧。我不是那等被她几句言语就蒙得不知所措之人。”
她亦是去柳国夫人那边喝茶，闲话几句，却也不留久。到那边，看见新进的几位小主亦是常坐之客。
那个张贵人伺寝之后位份倒没有再提，只是赐了个“瑾”字。欧阳箬知道楚霍天不是那等贪色之人，心小稍微觉得松了口气。王美人倒是气不过，她只觉得三人之中自己最美貌，怎么不受召见，便常常跑到柳夫人处诉苦。张贵人倒还是那副样子，沉静温婉，对谁都是一样，面上更不见得色。李贵人也不急，倒是欧阳箬挺喜欢她的直爽性子，一来二去走动得也多了。楚宫的日子就这样面上平和地一日日过去了。
欧阳箬看着这雪下得一日比一日紧了，心中渐渐滋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摸不清也道不明的思绪。她已经有将将快两个月没见过楚霍天了。
也许，这便是思念吧。
楚霍天来那日，欧阳箬正用过了晚膳，与霖湘在屋子里玩耍，几个小宫女也进来逗她。把小霖湘逗得满面通红，咯咯笑个不停。
欧阳箬看着她的天真无邪的笑靥，心里欣慰不已。霖湘身上穿的，用的，都不差，比照的便是皇女的用度。楚霍天还给她赐了封号“敏沐”，这一切都该满足了。欧阳箬看着霖湘那张酷似凌玉的小脸，心中越发伤感。若是她的女儿在这，她何尝还有一丝遗憾？
此时，德轩进来道：“夫人，李总管过来了。”欧阳箬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奇道：“哪位李总管？”
德轩连忙低声道：“是李靖才大内总管。”宛蕙一听，面上喜色顿现，拉着欧阳箬忙道：“娘娘快去，许是皇上要过来了。叫娘娘准备呢。”说着拖着她往外面走去。
欧阳箬到了主殿，李靖才身着大内总管服色，越发显得眉目清楚，气势非凡。欧阳箬笑着上前道：“李总管可安好？许久不见李公公了。”
李靖才恭敬地行了礼，笑道：“娘娘大喜了，今日皇上要过来，特叫奴婢先一步告知下，着娘娘准备。”他说完，微微一指身边的两位小内侍手中的事物又道：“这是皇上赐下的。”
欧阳箬忙福了一福道：“谢皇上恩赐。”
李公公见她谦卑有礼，面上一抹赞赏之色闪过笑道：“皇上最近可想念娘娘想念得紧呢，只是这新朝始伊千头万绪的，皇上日理万机十分辛苦，请娘娘体谅。”
欧阳箬点点头淡笑道：“那李总管伺候皇上的，可不是也辛苦得很了。”
李靖才只是一笑：“那咱家就告退了。皇上会晚点过来，娘娘不必心焦。”欧阳箬叫德轩恭送了出去。
宛蕙早已经喜色满面，连声吩咐下面的宫女备香汤，伺候欧阳箬沐浴更衣。欧阳箬笑道：“姑姑可比我心急，李公公都道皇上会晚点过来了呀。”
宛蕙作势挖了她一眼道：“奴婢可不信娘娘一点都不想皇上。”只这句便把欧阳箬羞得满面通红，连忙转回里屋了。
欧阳箬沐浴过后，便散了头发任宛蕙拨弄。宛蕙往欧阳箬头上细细抹了兰花香露。满室的馨香，欧阳箬便觉得困，靠在塌上看了会书，再看看天色，撑不住趴在小桌上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欧阳箬只觉得迷蒙中有人将她抱了起来。她睁眼一看，眼前明黄灿烂的服色，正是楚霍天。她低低一笑，似猫一般往他怀里钻。
楚霍天被她弄得痒了，呵呵一笑道：“你这懒猫，怎么等朕来就等不了呢。朕以为你还真睡了，正要放你到床上。”
欧阳箬揽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皇上这不是来了么……”
楚霍天见她面上玉色中带了一抹潮红，眼神朦胧，恰似海棠春睡，心中一紧，轻咬了她的耳朵一口低声道：“你这小妖精……”
欧阳箬被他弄得咯咯笑，推了推他笑道：“皇上可不是饿了，宛蕙姑姑还为皇上炖了一盅鲜贝瘦肉汤呢……”
楚霍天面带邪气，只道：“是饿了，吃你便饱了，还是什么汤，你可比那汤更好吃……”
欧阳箬微嗔：“怎么拿臣妾与那汤比……”
楚霍天一笑，将她放到床上，仔细看了看才道：“你可瘦了，这几日下雪可冷么？要不叫李靖才去内府库拿件雪狐毛披风，或者拿几张皮子你去做成冬衣穿穿。”
欧阳箬只笑不语，凝目看着他的容颜。细嫩的手抚摸上他的眉眼，鬓角……心忽然就涨满了，不再空落落的。她满足地一声叹息靠在他胸膛之上：“皇上这些日子辛苦了。”
楚霍天只静静搂着她，红烛毕剥，映的怀里的佳人面若朝霞，灿若流云。他叹道：“你不怨我便好。”
欧阳箬笑道：“怨皇上什么？”
楚霍天缓缓地摸过她的面颊，她的手：“你不怪我又纳了几位新人？”欧阳箬哑然，抬头看着他，却见他面色凝重，不似玩笑。
“皇上……你怎么了呢。”
楚霍天将她的头埋进自己的胸前，低沉的嗓音震动着她的耳膜：“她们都是此次功臣之女。若是放在从前，我大可不必犹豫，通通纳进宫中，即使不宠幸放在宫里也能安那些人的心，可是这次不知为何，想想便觉得烦心……千万个女人，有你一人便够了。”
欧阳箬听得心酸，抬了脸笑道：“皇上，不……纳新人的是皇上，不是我的霍郎。我的霍郎有箬儿一人便够了……”
楚霍天的墨玉般的眼直盯着她的面容，她清澈如春水的眼眸也回望着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纳了便是纳了。你何必这般，可是我虽然是皇上，纳几个人还是觉得亏欠了你……”他摩挲着她的手，眉眼都低了几分。
欧阳箬心中一动，轻吻上他的面，楚霍天浑身一震，搂紧了她，他的唇渐渐火热，急促的呼吸证明他对她的渴望。
“箬儿……”他喃喃的念着，手已经抚摸上她单薄的身躯。欧阳箬面色绯红，在他怀里都觉得无端软了几分。夜色渐浓，一夜无言。
夜深了楚霍天已沉沉睡去，欧阳箬却是睡不着，她侧着脸看着他的面容，坚毅而冷肃的面庞在睡梦中柔和了许多。她承认，新人与旧人，聪慧如她也本能地感受到一丝不安，即使知道他的心，知道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发自肺腑。可是还是不敢确定。
虽然只有三个新人，即使以后有三十个，三百个……她都不会习惯。愿若有来生，二人便是平常夫妻就好。欧阳箬忽然生出这般念头，想着想着，便静静靠在他的颈窝里睡了过去。

第52章 蛊咒祸（1）
第二日一早，楚霍天依然早早起身。李靖才带了几位内侍，手脚利落地帮他换上一身朝服帝冕。欧阳箬也在身边帮忙收拾。
楚霍天整理完，回头看了看欧阳箬忽然笑道：“中午无事的话，便过来与朕用膳。”
欧阳箬面上一喜，忙低了头道：“遵旨。”
楚霍天又回过身抚摩了她的面颊，这才走了。一屋子的人忙恭送了楚霍天的圣驾。宛蕙跪在外头，眼见得楚霍天离去了，高兴地进屋子来：“夫人可要用早膳？”
欧阳箬看看天色还早，便点了点头。欧阳箬用过早膳，收拾了下，便往皇后寝宫里去请安。进去后，皇后还未出来，却见柳氏与徐氏都在，几位小主也在。欧阳箬心里疑惑，再看看天色，今日她们的确是来早了。
柳氏一见她来，亲热地上前拉了她的手道：“欧阳妹妹今日脸色红润，看得姐姐眼睛都移不开了。”
她这话一出，欧阳箬只觉得两旁的目光刷刷地往自己脸上扫来。欧阳箬不露痕迹地挣开她的手笑道：“柳国夫人今日穿的这身可才是让妹妹开了眼呢。这布料可不是宫里有的。”
柳国夫人今日穿的一身烟绿色似薄纱又似绸面的料子，十分奇特。将她衬得越发光华四射。
柳国夫人微微一笑：“是呢，这布是家父去秦国商贸买来的，这楚地还真没有。”说着便与她一起亲热地坐在一起。
欧阳箬也堆起笑来向几位妃子问好。此时，却听得有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商贸来的，这没进贡，想是也有瑕疵的。”
柳国夫人面上一僵，欧阳箬闻声望去，只见徐妃正撇了撇嘴。这话说得甚是不客气。欧阳箬闻言一笑，柔声道：“徐妃娘娘此话可差矣，像我们身上穿的流云纱前朝不也是没进宫里来么。许过几年后，这柳国夫人身上的布料就能在我们大楚宫中盛行了。”
徐妃又哼了一声，不再言。柳国夫人这才缓了面色。这时候皇后出来了。众人忙跪下请安。
皇后看了一眼众人，笑道：“都起来吧。这内宫才几位姐妹，都不必拘礼了。”待众人起身，她忽然看了看欧阳箬道：“柔嫔昨夜伺候皇上了辛苦了，本宫看你这位份低了，改日叫皇上允了将你位份提一提才是。”
欧阳箬听得她此语一出，四面犀利的眼神又刷刷地刺了过来。
如芒在背！欧阳箬只觉得身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她迅速地抬眼看了下皇后的神色，她面色和蔼，波澜不惊，倒看不出一丝异样。一身绛色的凤服也穿得十分妥帖。
欧阳箬忙离座拜下道：“臣妾惶恐。伺候皇上乃是本份，哪里敢再提位份。请皇后娘娘收回意旨。”她的声音微微惊慌，带着怯弱，不由地惹人同情。
皇后点点头，道：“也好，各位就该向柔嫔学学才是。”底下众人纷纷应了。
柳国夫人也笑道：“是啊，柔嫔就是温柔善良，怪不得皇上喜欢。假以时日，怀上龙种位份上的事也更好说。”
欧阳箬红了面羞赧道：“柳国夫人就爱打趣嫔妾。嫔妾的福分哪里有柳国夫人的福泽深厚呢。”话音刚落盯在欧阳箬背上的眼神才少了几分。
此时皇后又道：“说起子嗣，宛昭仪算算日子也有七月有余了，是该好好准备下。不过最近本宫身子不适，倒是不好照料。要不就叫柳国夫人为本宫分担分担，好好照料宛昭仪的生产事宜。这可是皇上开朝第一胎龙胎，可要千万注意了。”
柳国夫人忙离座领意旨，宛昭仪林氏也谢恩。
此时王美人忽然叹道：“看姐姐们都得皇上宠信了，妹妹也替姐姐们高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有这福分呢。”
柳国夫人笑道：“王妹妹年轻貌美，这将来可是看得见的。”王美人这才展颜笑了。
大家又闲话了一阵，见皇后面上倦色深了，忙告辞退下了。欧阳箬走得慢，由宛蕙扶了往回走。脚下的雪踩得咯咯地响，这太阳在顶上照着，雪还未融透，十分地滑。宛蕙扶了她小心翼翼地走着。
“娘娘还是坐上肩撵吧，这地滑得很。”宛蕙见她走得辛苦忙劝道。欧阳箬回头一看，那四个抬肩撵的小内侍走得也十分辛苦，便笑道：“无碍，早起吃得饱，要散一散。叫他们抬万一一起摔了可不划算。”
宛蕙只好由她去了。
欧阳箬忽然道：“宛昭仪回去可是用肩撵？”宛蕙一愣才道：“因这几日下雪，听说柳国夫人特地找了辆轿子，叫小内侍抬了宛昭仪出门。不过奴婢看宛昭仪也深居简出的，并不常出门。”
欧阳箬倒奇道：“柳国夫人倒细心。难怪皇后要她去照顾宛昭仪。”轿子虽然也是人抬着，但是就算摔了也不会一骨碌连人摔到地上，倒比肩撵安全多了。
宛蕙嘀咕一声：“还不知道她存什么心思呢。”
欧阳箬淡淡一笑，并不接口。心思？当然是存了心思才这般做的。她此举若不是想讨好皇上，便是想为后宫立个榜样，好教人人都知道她柳国夫人心胸宽广，和善可亲。不过皇后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句话就将宛昭仪推给她照顾，照顾得好便是本分，照顾不好就是罪过了。
那日皇上诏欧阳箬用膳之事瞬间又传遍了各宫，嫉妒者有之，羡慕者有之，欧阳箬一时间到真正成了众人瞩目。不过接下来，楚霍天倒勤去了后宫，先是皇后，然后是柳国夫人，宛昭仪那也去了几趟赏赐了不少东西。最后还召了李贵人与王美人侍寝，似乎给人的印象便是：他，楚霍天终于忙完了前朝之事，开始频顾后宫了。这样倒让欧阳箬的侍寝与陪膳变得普通了，后宫又似一潭被搅乱的春水，开始显出底下无尽的生命之力。
雪一阵一阵地下，欧阳箬的花延宫又显得十分寂静了，前几日往来的人因着雪都不见了踪影。欧阳箬正在内殿里，将宫女采来的雪水放在陶罐里，先煮开了，再用泥将盖子密封起来，着人埋在了亭里的梅花树下。又将采来的花瓣又细细研磨了，按自己的秘方调治花膏，香粉之类的。日子倒过得十分充实。宛蕙在一旁搭把手，见她素色如玉的手在粉红的花瓣里起落，直比那最美的花瓣都还艳三分。
正当此时，鸣莺忽然面有异样地进来：“娘娘，奴婢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欧阳箬放下手中活计，笑道：“不当说就别说了，要说就赶紧说。卖什么关子。”鸣莺见宛蕙也在，咬了咬贝齿，忽然上前贴耳对欧阳箬耳语了几句。
欧阳箬听了面色渐渐凝重，宛蕙虽然听不到，却也知道事情不一般。
“若你说的是真的，这后宫就该翻一翻天了。”欧阳箬忽然道。
宛蕙以眼神询问，欧阳箬领着二人进了内屋，放下纱帘子才道：“说吧，再仔细说一说。”
鸣莺点点头说道：“奴婢这几日领着小帝姬在漱福宫边上的小林子玩耍，却看得见那徐妃身边的王嬷嬷探头探脑的，领了一位陌生的老嬷嬷进去，奴婢见那老嬷嬷不似宫里之人，心里疑惑，后来转到她们后院，爬了墙上，看见……看见那老嬷嬷换上了浑身是布条的衣服，跟跳大神似的，又是香炉，又是狗血的，还有个布娃娃一样的小人，上面写了生辰八字……那老嬷嬷脸上还画了不少怪图案，十分吓人呐。”
鸣莺说完，吐了涂粉舌。宛蕙听了倒抽一口冷气：“这徐妃是活腻了？怎么将这脏东西弄到了宫里来了。”
欧阳箬却深皱了眉头：“你去那边带着小帝姬玩可有人知道？”
鸣莺想了想，才道：“没有人知道罢，奴婢就是路过，放了帝姬在那边跑，因那边有个四五尺见方的小塘，里面有几尾鱼，小帝姬喜欢看，奴婢就放她在边上看。再说那林子偏她们宫后院，更是没人看得到。”
欧阳箬点点头：“那就好，这些日子你别去那边了，多到宛昭仪那边去玩。再者你再去打听打听徐妃有什么异常，回来禀告于我，记着这事可不许跟别人说，一字都不许说。”
鸣莺点点头道：“娘娘放心吧，徐妃那边奴婢有个小姐妹，就在她院里做洒扫的，前些日子挨了徐妃的打，奴婢偷偷给了她几瓶伤药，她就把奴婢看成是贴心姐妹了。这事若要弄明白可得着落在她身上。”
欧阳箬坐了下来，点点头：“你也小心点，别叫人发现了。这宫里到处有各宫的眼线，指不定这事有别人知道了。咱们还是小心点。”
鸣莺点点头，正要出去，欧阳箬又将她唤住：“你身边的银子可够？再给你点，这几日多多去打点下。”说着从妆台里拿了一封银子给了她。
鸣莺也不推辞，笑嘻嘻地接了过去。宛蕙见她走了，才道：“这徐妃可不是疯魔了，怎么将这脏东西放到宫里来了，她不知道前朝这事死了多少人？”
宛蕙虽然进宫不久却也常常打探楚宫秘辛，倒知道了前朝楚德帝的后宫倒是因这种事出了几件人命，所以在后宫施巫蛊的，是十分忌讳的。
欧阳箬点点头，忽然冷然笑道：“她就是疯魔了，本以为她能有些出息了，没想到还是光有姿色没有脑子一个。看来得让她摔一跤才会明白过来。”
宛蕙细细想了下，试探地问道：“那娘娘打算怎么做？是不是要我们亲自动手？”
欧阳箬素手敲着桌子，细想了一会才道：“不用，我们不动手，有的是有人想冒这个头呢。我们就如此这般……”说着她贴着宛蕙的耳朵细细说了。
宛蕙点点头：“娘娘就是高明，反正到头来与我们无关，我们看着便是。”
欧阳箬也是淡然一笑。
过了几日，欧阳箬正在暖阁子里写字，顺手又抄了一本佛经。鸣莺领了个人进来，道：“娘娘，人领来了。正在帘外侯着。”
欧阳箬看看天色，已是将近午间休憩时分了，停了笔问道：“可有人看见？”鸣莺摇了摇头低声道：“是从后边的林子过来的，奴婢还给她换了衣服。那些嬷嬷也都睡了才敢出来的。”
欧阳箬点点头，便叫她进来。鸣莺拉着她的手拖了进来：“别担心，我家娘娘和蔼得很，不会说出去的。”
那宫女进来，飞快地看了一眼欧阳箬，这才跪了下去，颤声道：“奴婢漱福宫的小叶给柔嫔娘娘请安。”
欧阳箬点点头：“起来吧，过来让本宫看看。”
她怯怯地挪了过去。欧阳箬拿起她的手，翻过来一看，倒也抽了口冷气。一张手掌横七竖八的都是冻疮与裂痕，一道道血口子还未凝结。
欧阳箬见她身上骨瘦如柴，跟风一吹就要飘走似的，秀眉就皱了起来：“怎么还没好。鸣莺不是给了你伤药么？”
她看了一眼欧阳箬，怯怯地道：“这些是冻得裂了，上次鸣莺姐姐给的是伤药，奴婢……奴婢都涂在身上了，好得挺快的。”
欧阳箬一听，心中不由几分郁气。她是从不打下人的。也最见不得别人打下人。如今听得她又道身上有伤，不由拉了她的衣裳一看，气得手都抖了。
“好好，也不怪你今日来找本宫。听鸣莺说你是做洒扫的，怎么也犯在徐妃手里？”欧阳箬问道。拉了她坐在一边。
小叶见欧阳箬面有怒色，不似做假，才低声道：“都怪奴婢笨手笨脚的，前些天扫雪没扫干净……王嬷嬷见了，就打了奴婢，恰好徐妃娘娘看见了，嫌打得不够，又加了罚……”她说着身子微微抖着。
欧阳箬心里明白她定是被打得惨了才会如此害怕，鼻间一酸，抚了她稀疏的头发道：“别怕，如今我指你一条明路，任她想也不知道是你。宛昭仪是个心慈的主，你过去，本宫再与她说说，定能保你。”说着又问道：“你东西可有找到？”
小叶闻言点点头，从怀里找出一个事物，呈了上来：“奴婢就找了这个。这几日，徐妃娘娘给那小人换了几身衣服，奴婢就找到这片没烧干净的。”
欧阳箬拿来看了看，上面还写了生辰八字，看来看去倒看不出什么头绪来，不由皱眉问道：“她求的是什么？”
小叶四周看了一眼才低声道：“奴婢听嬷嬷悄悄背着人说起的，是求的龙种。”
欧阳箬一愣，头上的金步摇也晃了几晃，才对她道：“在宫里有几个人知道这事？你之前是怎么得知的？”
小叶又道：“就四个人知道，徐妃娘娘不算，有两个嬷嬷还有两个大宫女。她们在后院里做法，一地的事物都叫奴婢去收拾。奴婢猜的，她们烧的东西奴婢也看得出来，这不过她们咬定了奴婢不敢说出去，才不太瞒着奴婢的。”
欧阳箬细思了下，心中有了计议：“这东西留在你那边总是个祸害，本宫替你留着自有大用场，你且回去，装作无事，过几日叫你做一件事就好。”
小叶忙点头下去了。欧阳箬叫鸣莺又塞了她些碎银才让她走了。
她走后，宛蕙才进来道：“娘娘，她这人可信么？”
欧阳箬点点头：“可信，就算不可信也不怕。这事我们不出手。”
宛蕙这才点点头，放心退了下去。
过了两日，欧阳箬拿了一些花膏往柳国夫人的延熹宫送去。柳国夫人见了她，忙拉着她坐下来，笑道：“欧阳妹妹，你这手可真巧，你看这花膏用了，本宫的脸也嫩多了。”
欧阳箬面上微微一笑：“柳国夫人国色天姿的，用了只是锦上添花，如果柳国夫人不嫌弃，嫔妾自当每每做了都呈给柳国夫人。只不过冬天到了，没什么花可采了，还需得等春天才是。”
她一番话说得柳国夫人心怀大悦，两人说说笑笑，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正当欧阳箬要告辞了，忽然外边的宫女慌张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蓝布包，似捧了什么可怕事物一般有些发抖，她上前低着头在柳国夫人耳边低语几句。
欧阳箬见柳国夫人的面色忽然紧了下，知道定有什么大事，忙起身道：“柳国夫人事务繁多，嫔妾就不打扰了，嫔妾告退。”
柳国夫人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宁静，一副大事不欲知的神态。细细想了才缓缓道：“欧阳妹妹还真别走，这件事还要欧阳妹妹给本宫拿个主意才是。”
欧阳箬面上不解，只好坐下来道：“是什么事情让柳国夫人为难呢。嫔妾不才若能为柳国夫人解忧也定当尽力。”
柳国夫人深吸了几口气，将那蓝布包放到欧阳箬面前，一字一句道：“这宫里要出大事了。”
欧阳箬见那布包打开，仔细地看了那被烧了一半的小衣服，疑惑道：“这是谁的呀，这么这般小？”

第53章 蛊咒祸（2）
她又仔细看了看，仍是不解：“恕嫔妾愚鲁，真的看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柳国夫人也不多做解释，回头问那宫女：“是谁呈上来的？”
那宫女战战兢兢地道：“回娘娘，是王美人身边的宫女绿荷呈上来的。她说她们家主子已经在淑福宫门口盯着了，叫娘娘赶紧过去，就怕消息漏了，被……被销了证据。”
欧阳箬这才问道：“事关徐妃？”说着轻颦起秀眉来，一脸的不愿意插手模样。
柳国夫人见欧阳箬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只得道：“欧阳妹妹不知道其中关系事大，只得劳烦妹妹请皇后娘娘凤驾去淑福宫一趟，如今这事也闹开了，不去恐怕不行了，本宫先去一步，只是本宫只是代为执掌后宫，真正主事还需皇后来。”
她说着便转回内殿匆匆更衣。欧阳箬忙告辞了出去，宛蕙在外边，看了欧阳箬一眼，扶过她，轻轻地在她手心里捏了一下。欧阳箬便知道这事算是办成了一半了。于是便乘了肩撵去赶往中宫。到了皇后的中宫，皇后娘娘正斜靠在塌上让几个小宫女按脖颈。殿内药味甚浓。
欧阳箬不敢隐瞒，将所见所闻一字一句地禀告皇后，又道：“如今柳国夫人正去往淑福宫，叫嫔妾来恭请皇后的凤驾，移驾去主持。”
皇后听了，又惊又怒，连忙起了身道：“赶紧给本宫更衣！”宫女嬷嬷连忙上前，不一会，便换了凤服，乘了凤凰撵往徐妃的淑福宫赶去。
欧阳箬也紧随其后。
到了淑福宫门口，便听得柳国夫人的微怒的声音：“徐妃妹妹，往日你在侯府不懂事也就算了，毕竟我们那么多年的姐妹了，做姐姐的也不想为难你，任由你折腾。可如今到了宫中，大家都是一宫之主，什么事情都要照规矩来。如今有人报说你在这宫里私设巫蛊，姐姐虽然不信，可是也要搜上一搜。若是假的，王美人在此她便领罚，若是真的，徐妃也该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
欧阳箬跟在皇后身边进了去。皇后脚步不停，身边的宫人若风吹草折地倒地拜伏，殿上的徐妃面色如雪，见到皇后，浑身一震，只得拜下。
皇后许是走得急了，脚步几乎有些踉跄。她径直坐到主位上，平了平心气才道：“都起身吧。”
说着对柳国夫人道：“东西呈上来给本宫看看。”柳国夫人连忙叫宫女呈上。
皇后一看，倒吸了几口气，不由扶了额角：“罢了罢了，本后失德，后宫不洁，竟然出了这等妖物。头一个，本后就该领罚。”她定了定神，忽然一拍桌子：“给本宫搜！”说完狠狠地瞪了徐氏一眼。
徐妃身一软，倒在了地上。欧阳箬与柳国夫人相视一眼，均明白这事定是逃不了的了。王美人面上得意，趋步向前，向皇后恭恭敬敬地道：“婢妾一看这滋事体大，不敢隐瞒，赶紧报给柳国夫人与皇后知道。”
皇后面色不善，从鼻孔里冷冷哼了一声：“知道王美人你机敏，等此间事一了，定给你记上大大一功。”
王美人见皇后的脸色，顿时吓得有些不知所措。一屋的人静静低头立着，整个大殿里鸦雀无声，沉重的气压像石头一般压在人心头之上。过了一会，去搜屋的嬷嬷们找出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物，其中就有个精致的布偶，上面写着生辰八字，看样子是男娃娃模样。
皇后一看，闭了眼，无力地挥了挥手道：“拿下去，封好了。谁也不许动。”她看了徐妃一眼，冷笑道：“徐妃，你如今可有什么话说。如今谁来了都保不了你了。”
柳国夫人在一边异常沉默着。
忽然徐氏冷笑起来：“我徐凝霜敢作敢当，不就是个死字，今日我就死给你们看好了。你们不就指望着这一天么？”说着她撑起身子，往内殿里奔去。
皇后不动声色，柳国夫人却大惊，连忙叫嬷嬷进去拦着她。
徐氏跑到一半被嬷嬷们死按住了，她再也忍不住，尖声叫骂道：“你们这群黑心肠的女人，不就是想看着我死么？我就死给你们看好了。……”
她一声一声地骂着，声声刺耳，欧阳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挣得散开的头发铺了满头满脸，状似疯子一般。
皇后站了起来，旁边的嬷嬷连忙过去扶。她走到徐妃身边，看了她一会，忽然扬起手“啪”地一声扇了她一巴掌。那巴掌又响亮又清脆，打着徐氏的脸都偏了一边，整个大殿里的人也吓得一激灵。
“这巴掌替皇上教训你。你扪心自问，自你进府那一天，皇上是怎么宠着你的？你每每对本后不敬，皇上总过来劝我，说你性子刚烈，但品行不坏，本后也多方忍耐。你自己怀了身孕还不自知，跑到皇上那边大闹，最后自己把孩子给弄没了，你又怪谁？你别看皇上平日冷面冷性，但是心里却是对你多了份愧疚，不然以他的性子，老早将你赶出府去了！可这次你弄出这个污秽的东西，不但脏了后宫，连皇上的脸面都给你弄脏了！这事传到文武百官那边，你叫皇上如何做？”
皇后一字一句，说得徐氏面色如雪，浑身颤抖，最后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满殿都是她又悔又恨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寒。
“我只想要个孩子，那么多年……那么多年都没有消息，太医说我不能再生了，呜呜……我偏偏不相信……”
欧阳箬心里一叹，上前跪着柔声道：“嫔妾斗胆请皇后娘娘息怒，伤了身可不值。徐妃许是被人蛊惑了，才会做下这等糊涂事的。”
柳国夫人也上前跪道：“说起来臣妾也有罪责，皇后这几日都在病中，都是臣妾失职才有小人做祟，臣妾也当罚。”说着重重磕了头下去。
皇后越发叹气：“都起来吧。柳国夫人与王美人一同随本宫去禀报皇上。你们几个人好看看押着徐妃，不许她寻了死。其他的人，都散了吧，回了宫里不许再议论这事。”
众人都连忙领了意旨。
欧阳箬回了花延宫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宛蕙小心地道：“依娘娘看，如今这事可怎么收场。”
欧阳箬叹了一口气：“能怎么收场，徐氏是死不了了，估计就被赶到了冷宫，这事面上我们可没得到半点好处。”
宛蕙皱了眉道：“那我们做这一场到底是为何？”
欧阳箬闭了眼睛，疲惫地道：“为何？姑姑看不明白么，便是为了自保啊。这次出了这事，柳国夫人就不能代为执掌后宫了，皇后又大权在握。而我们暂时不必做柳国夫人的马前炮。不然以柳国夫人的心计，我不为她出谋划策，便要成为她的爪牙。总之在她那边脱不了干系。幸亏这次有王美人能当这只出头的鸟儿。”
宛蕙这才醒悟过来。
欧阳箬沉默了一会又道：“只是这次徐氏可被我害惨了，姑姑，我发现我真是个铁石心肠之人。”她说完，清澈的眼眸蒙上了阴影，绝美的面上浮起一丝自嘲。
宛蕙沉默了一阵才安慰道：“娘娘别自责了，这事再久一点也会被别宫的娘娘挖出来的。到时候也是这般闹的。”
欧阳箬轻轻一叹，转了头看着窗外的夜色，闹了好一阵子，没想到竟天黑了，连晚膳也忘记用了。
宛蕙悄悄退了下去，小声地吩咐宫女传膳。欧阳箬摊开自己的纤纤玉手，面上浮起苦涩的笑，这柔嫩洁白的手以后还将犯下多少罪孽呢。
是夜，楚霍天过来之时已经很晚了，整个花延宫静悄悄的。欧阳箬正睡得昏沉，听得宛蕙说皇上来了，忙起身，才走到房门口，忽然楚霍天撩了帘子便进来了，身后跟着一阵冷风，吹得欧阳箬不由瑟缩了下。
欧阳箬见他面色铁青，身上随意穿了一件云青色袍子，一进屋子便径直自己解衣裳。她心里一跳，忙上前为他宽衣。
宛蕙也赶紧端来热水，帕子。
“皇上饿了么，要不要臣妾叫人热点点心呈上来。”欧阳箬大着胆子说了一句。
“不用了。端点汤水上来便可以了。”楚霍天终于开了口。欧阳箬心了略略松了下，忙叫宛蕙端些燕窝来。
楚霍天解了衣裳，面色仍然不善，抬头见欧阳箬一身睡袍，鬓发凌乱，小心翼翼地立在一边，心知道自己吓了她，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别站着了，过来坐下。大冷天的，别着了凉。”
欧阳箬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道：“皇上心里不畅，臣妾惶恐。”
楚霍天哼了一声：“前面的朝堂刚定，后宫又失了火！无知的庸妇，净会搞些装神弄鬼的东西。都怪朕以前太纵容了她。如今闹了这么一出还不知怎么收场才是。”
欧阳箬轻轻揉捏着他的肩膀，轻声道：“其实也不怪徐妃姐姐，她就是心太急了。”
“还徐妃呢，明日一早她就不是了。朕命她去永巷去好好反省下！若想不明白这辈子也别出来了。”楚霍天的声音冷若冰霜，听得欧阳箬心里发寒。
“皇上可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那可不行。天色已晚，皇上该好好歇息才是。”她拉了楚霍天到了床边。
楚霍天皱了一双剑眉道：“不用了，天也快亮了，朕气得在寝宫里一夜未合眼，便想着到你这边来。你先睡吧，朕看你睡。”
欧阳箬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面色因睡起的潮红还未褪，鬓发微乱，更有别样风情。楚霍天看她笑得灿若云霞，心头的郁气也散了一大半，问道：“你笑什么？”
欧阳箬好不容易停了笑，偎依在他胸前：“皇上大半夜急匆匆过来，便是睁着眼睛看臣妾睡觉？”
楚霍天听了也失笑：“是了，都被气糊涂了。也好躺一躺，养养神。”说着，便与欧阳箬一起解了外衫躺在了床上。
床上有一股好闻的兰香，闻起来十分沁人心脾。楚霍天惬意的伸了个懒腰，闻着香味不由得困意袭来。欧阳箬见他面色放松，心知他已是累极，便不再打扰他。楚霍天一觉到天亮，堪堪到了早朝时分才匆忙起身。夜里睡得安稳，他倒不见什么疲色。
欧阳箬忙给他整朝服，衣冠。楚霍天依旧捏了捏她的手，微微一笑便去早朝了。
欧阳箬恭送他远去了，才起了身。宛蕙进来，关切地道：“娘娘还是多睡一会，天色还早。”
欧阳箬叹了口气：“看来事态比我们想得严重多了。没想到楚宫里这般忌讳那东西。”
宛蕙不以为然一笑：“谁叫徐妃那么不小心。……”欧阳箬不语，便叫宛蕙梳了头更衣，先往宛昭仪处与她一起前往皇后娘娘处请安。
宛昭仪见了她十分高兴，睁大了眼小声道：“昨日听说徐氏那边出了事，我都想去看看呢，可是宫里的奴婢都不让去。”
欧阳箬含了笑，扶着她上了轿子，二人同乘一轿，欧阳箬轻声道：“那东西宛昭仪还是不看的好，免得被冲撞了。”
两人一路闲话，很快便到了中宫。皇后一脸倦色，粉白的脸上挂着两个醒目的黑眼圈，见众人来请安也只是微微摆了摆手。整个中宫大殿里都人人噤声，气氛沉重。
皇后眼见得众嫔妃都到齐了，便端正了身子道：“领皇上谕旨，淑福宫徐妃从即日起贬入永巷思过，未得皇上旨意不得随意出入。王美人揭发有功，特升为贵人。柳国夫人监管后宫不力，罚俸半年。各位可都听明白了？”
众嫔妃赶紧跪下接了谕旨。
皇后又道：“从即日起，本后虽然身子不适，但是后宫法度不严，有损皇家体面，从即日起一切事务须经本后过目方可办理。你们自己宫里也要好好打理，若出了事，本后一定严办！”
众嫔妃连忙称是。欧阳箬偷眼看去，见柳国夫人面色雪白，倒是看不出什么喜怒来。皇后又训诫了一通才道：“如今后宫不洁，本宫要去太庙向列位祖宗请罪，这些日子无事便不必过来请安了。”
众人退了。欧阳箬与宛昭仪一路走了。宛昭仪叹了一口气：“可怜了柳国夫人无端被牵连。”
欧阳箬心里一笑，随口道：“是啊。若没出这事，这后宫还是平静得很的。对了，妹妹与林姐姐说的那事，林姐姐觉得如何？”
宛昭仪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就向内府要过来便是。既然她过去求了妹妹，妹妹不好收，我便收了便是。”
欧阳箬这才放了心：“她也怪可怜的，一身的伤。想来徐氏也造孽得很，才会有这般下场。”
两人唏嘘了一阵，才各自分别了。
欧阳箬回了花延宫，对宛蕙道：“小叶那丫头可以送到宛昭仪那边去了。”宛蕙松了一口气：“佛主保佑，总算有了着落。”她说着领着小叶前来，如此这般吩咐了。
小叶忙跪下谢恩，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宛蕙见她走了，才上前道：“娘娘想把她放到宛昭仪那边？叫她看着？”欧阳箬点点头：“宛昭仪心思单纯，又怀着身孕，保不定多少人眼红地看着呢。”
“娘娘不怕吗？”宛蕙犹豫道。
欧阳箬笑了笑：“怕什么？那小叶大字不识一个，再怎么问也就那样。那封写给王美人的密告信又不是她写的，对笔迹也对不上。我也不怕她来反咬我一口。”
宛蕙这才放了心。此时，德轩进了来，宛蕙瞧他的面色，知道他有事要禀，便退了下去。
欧阳箬喝了口茶，才道：“你出宫可有跟吴公公联系上了么？”德轩点点头，低头禀道：“可是吴公公说，没有帝姬的下落。”
欧阳箬的美目一片黯然，摆了摆手：“知道了。你还打听到什么消息？”
德轩想了想才道：“最近就是皇上封了几位先帝的皇子，大皇子还被派到秦国出使，有人说，皇上此举是将大皇子做为质子放在秦国，还有二皇子放出宫去，封了个沣王，多多加了俸禄，就是闲散王爷一个了。其他几位皇子也都封了王，派到属地去了。”
欧阳箬细嫩的手敲着桌子，听听便做了罢。楚霍天的手段她自然不担心，前面朝堂之事他不说，她自然不敢多问。但是了解下总是有备无患的。
德轩说完，似还有话说，正犹豫着。欧阳箬笑道：“说吧，你来就是给我说外边的事的。”
德轩正了正神色才道：“奴婢听吴公公说，华地那只义军残部如今正在追杀一个叫展飞的呢，说是他叛了义军，才叫张头领死在了楚京中。”
欧阳箬听了不由地啊了一声，挺了身急忙问道：“那吴公公还说什么？”
德轩凝重了神色道：“吴公公说他的消息就只打听到这些，问娘娘是否跟义军的联系下，看是否能找到小帝姬？”
“不行！”欧阳箬断然道。“那义军一丝一毫都不许招惹到，只不过尽快找到展大侠，能帮他一把就帮他一把。”
“他与我们有恩，我们不能坐事不理。”欧阳箬又道。这才让德轩退了下去。
欧阳箬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外边白雪皑皑的景致，这才收回了心绪。

第54章 情难还（1）
楚宁和初年，楚霍天肃整朝堂，一些官员贬的贬，迁的迁，因他军中力量坚固，虽然底下不少流言，但是整个朝堂局势还算稳定，并无人敢再反。大皇子被派出使秦国，更让一些人议论不已。二皇子被封为沣王整日在自己王府里饮酒作乐，倒是有醉生梦死的意味。后宫里徐氏的巫蛊案也被楚霍天冷处理了，徐氏的老爹，升到兵部尚书的徐正琳上了一道痛悔不已的请罪奏折，又亲自跑到楚霍天的御书房外跪了一个时辰，这才被楚霍天叫人扶了他蹒跚回去了。皇后与柳国夫人也都上了请罪表。徐氏被除了钗环，只有一位嬷嬷跟着，便被赶着去永巷思过了。
欧阳箬这些日子倒过得平静，每日依旧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从不间断，在柳国夫人处也走动，各个宫的礼数都做得足了。柳国夫人虽没了执掌后宫的大权，面上倒看不出什么失落来。倒是王美人却疏远了她，三位新人也不见得多受宠。一切都似这下了雪的宫庭，寂静沉闷。
欧阳箬择了一日黄昏，叫宛蕙封了要拿的事物，便要出去。
宛蕙收拾着要带的东西，犹豫地问道：“娘娘真要过去？”
欧阳箬点点头，对镜看了看，头上珠钗甚少，衣着也不华贵艳丽，远远看去，倒似宫女一般。
“今日皇上歇在李贵人处了，我刚好可以去看看。再说就一会便走，也不打紧。叫你熬的东西你熬了没有？”欧阳箬问道。
宛蕙点点头。这时，德轩也进来了，躬身道：“娘娘，那边都安排好了。可以走了。”
欧阳箬深吸了口气，任德轩给她披了一件雪衣，便悄悄出了花延宫。
因是晚膳时分，路上的宫女内侍都行色匆匆，谁也不会去注意她们一行人，以为是哪个宫里得脸的宫女下人正拿了点心前去伺候。脚下的雪咯吱地响，清脆而爽利。最近几日又下了一场雪，天越发冷了。欧阳箬拢了拢怀里的暖炉，抬眸看着前路。依然是朱红色的宫墙，翡翠色的琉璃瓦，未融的积雪还在上面留着只星半点，越发显得翠色深重，红色耀目。宛蕙手中的七巧玲珑宫灯昏黄而黯淡，只照得到前路一小方的雪地，夜里的风渐渐大了，漫天的灰暗，似乎又有一场大雪即要纷纷扬扬而下。
一步一步，四周寂静无声，来往的宫人都神色匆匆，凌乱的脚步渐渐远去。脚下的路越来越偏僻，渐渐的，身边只有宛蕙与德轩紧张而粗重的呼吸声。欧阳箬清丽绝美的面上含了淡淡的笑，有什么可怕的呢，这世上既没有鬼神，也没有妖怪。只有潜藏在暗处的人心。眼前的路越发荒芜了，断木残叶堆成了一堆一堆，破旧的什么事物也乱丢，一地的狼狈。一看便知是经年未扫。
欧阳箬小心地避让着脚下的杂物，一边小心地向前走去。走了许久，才到了一处破落的巷口，一道破败的牌匾正挂在头上，摇摇欲坠，两个斗大而森森的字却经年未见残缺。
“永巷。”欧阳箬眯了眯眼，仔细地看了看这牌匾，理了理身上的衣袖。从从容容地进去了。那一身的气度，竟似只是简单地赴一场宴席，而不是在这暗魅横生的陋巷里行走。德轩紧走几步，走到一处门边，拍了几下门，那守门的老太监缓缓开了门，抬眼看了看三人，又似看不见什么人一般，只默默开了门，便转身走了。德轩心下了然，扶了欧阳箬便进去。
欧阳箬看着面前破败的屋子，面上一丝表情也无，转到了左边的第三间，忽然有人在低声喝骂，声音已然是哑了：“……贱人，都是一群贱人……”
欧阳箬微微笑了，没错，这刻骨仇恨的声音便是徐氏的声音。她轻轻扣了门，不顾门上簌簌而下的积雪污了她比雪还白的素手。
“谁啊，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要进来惹老娘。告诉你们！老娘什么都不怕！……”里面虽然这样喝骂着，欧阳箬却也不恼，依旧耐心地扣着门。
门忽然开了。现出一张蓬乱而脏污的脸，脸上带着狰狞的愤怒。一身单薄的棉衣裹在她身上，已然看不清楚原本的颜色。才一共二十天而已。欧阳箬心里一叹。她仔细地打量着面前如这永巷一般破败的徐氏，缓缓开口道：“风雪夜访客，徐姐姐可容妹妹进去？”
徐氏愤怒的脸忽然从惊讶转为不信再转为羞怒，再转为心灰意冷。种种表情一一落到欧阳箬那一眨不眨的美眸之中。
“你来做什么？该不只是看本宫的笑话吧。”徐氏仰着头，一如从前一般高傲凛然。
“不是。”欧阳箬忽然开口接道，“只是告诉姐姐一个事情便走。”
她的声音清冷如雪，听在人的耳朵里恰似灌入了清泉一般，十分舒坦。徐氏狐疑地开了门，欧阳箬便泰然地走了进去。一股浓重的霉味冲鼻而来，她却并不掩口，而是唤道：“姑姑，点盏灯，顺便叫德轩守在外边。”
灯火亮起，宛蕙点了烛火，一室的明明灭灭，更衬得二人的脸色格外恍惚。
“你到底来做什么？别告诉本宫你只是来叙旧，或者只是来看看本宫的下落有多惨。”徐氏冷冷的笑，虽然笑容被污垢所掩盖了光华，可是还依稀可以看见那美艳的轮廓。那一声本宫还是说得十分中气十足。
“姐姐这几日过得不好，不过妹妹今日来却只是问徐姐姐一句话。”欧阳箬并不理会她的尖声责问。只淡淡看着她，昏黄的烛火映在她的似水明眸上，恰恰流光潋滟，美得不可直视。
“什么话？”徐氏看着她一张倾国媚颜，恨不得上前扑上去抓个稀巴烂才好。
“妹妹只问姐姐一句话：徐姐姐是否真的想明白了？看清楚了？”欧阳箬缓缓地问，流光的眸只紧盯着她的面。她是不是值得自己相救，只看这一句了。
“想明白？看清楚？”徐氏一愣，忽然冷冷地笑道：“我早就想明白了，早就看清楚了，自从在侯府，我就知道这皇上的情是要不了的，他也给不起的，这姐妹情深的戏码也不必在我眼前摆弄。我看了就恶心。”
欧阳箬微微一笑，冲宛蕙摆了摆手：“既然徐姐姐想明白便好。妹妹在这里倒是要恭喜姐姐得了悟。”
宛蕙默默拿来一个食盒，一打开，一碗还带余温的浓黑的药端正放在中间。
徐氏一惊，退了几步，颤抖地指着欧阳箬的脸：“你今日来是来毒死我的？你竟然狠毒如此。”
欧阳箬不紧不慢地端起药，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柔声道：“姐姐再好好看一看，这碗里可是什么药会不会死人。”她说得极慢，那笑在徐氏看来却份外可怖。
“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便喊人了。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徐氏渐渐惊慌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再退便是靠上了剥落的土墙。
欧阳箬含了淡笑看着她，带着惋惜又似带了无尽的失望：“姐姐既然这般不相信妹妹，那便无法了。本来姐姐说看清楚了看明白了，原来还是心有痴念，舍不得这锦绣繁华，舍不得这花样年华……”
徐氏被她一讽，脸涨得通红，怒道：“谁说的，我徐凝霜说一不二，不就是想见我死么，死在你手中，总比死在那群妖妇手中来得干净。”
她说完劈手夺下那碗药，仰头就喝了下去。骨碌几声，干净利落。欧阳箬含了笑看着她的动作，复又端端正正地坐回那破旧的椅子上。
“你……”那徐氏喝完，满脸的不信与狐疑，看着她：“你给我喝的是什么？”
欧阳箬笑了，那笑越发倾国倾城，只是其中透着彻骨的寒冷：“怎么姐姐这么快就忘了，这是侯府开的产后调理的药呀。一共十二味，妹妹可是花了好久才找到那方子。你再品品这味道可对？”
徐氏终于冷静下来，冷冷哼了一声，坐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装神弄鬼的。”
欧阳箬不语，只又叫宛蕙捧了一包封好的药，就着烛光一点点地拨给她看：“姐姐看看，这些可是你当日服过的？”
徐氏紧紧地盯着她细嫩的手，仔细地看着那些药，是的，她想起来了，这些药她同样服过，那时候小产……那时候她小产后，每日服的便是这种药……
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着欧阳箬：“……不会的……我看了每味药，都是没错的……怎么会怎么会……”她有些慌乱地摇着头。
欧阳箬手一挥，将那浮在表面的药挥到地上，只剩下那些不起眼的药沫：“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虚腥草，被人碾成粉末掺到药里，只要长期服用，便不能再生孩子了。”
她最后一句说完，徐氏再也忍不可忍尖叫起来。叫声之尖利，让欧阳箬也忍不住皱了眉头。徐氏一巴掌把那药扫到地上，脸似被人扭曲了一般狰狞起来。她要冲过来，宛蕙连忙挡在欧阳箬身前。欧阳箬面上还是带着笑，这笑更深深地刺激着徐氏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说！是谁干的！是哪个恶毒的贱人干的！快说！我要将她杀了为我的孩子报仇！”徐氏状似疯魔一般，不停地尖叫。
欧阳箬忽然冷笑道：“就你？你不是在这里好好关着，你凭什么能出去？那个害你孩子流掉，害你不能再生的女人还高高在上的坐在宫里。”
徐氏忽然被戳到了痛处，整个人呜咽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凭什么能出去？她怎么才能出去？
她呆傻地在嘴里念念有词，她从没有像此刻这般想要出这个门。
她要报仇！
往事一点一滴的汇聚成河，凌迟着她的神经难怪有人告诉她，楚霍天开始专宠另一个女人，难怪那么多人要劝着她多多喝药，身子才可以补好。她越想心里越恨，阴暗的恨已经把她的脑袋逼得生疼生疼。
欧阳箬见她的模样，知道她心里恨已扎根，便云淡风轻地道：“这虚腥草我也不瞒你，就生长在广郡的高山上。徐姐姐天资聪慧，自然知道府里哪个夫人能拿得到。今日我来此地便是告诉徐姐姐这事，免得姐妹一场到头来看到徐姐姐不明不白地为了这事丢了性命。”
她说完，徐氏忽然冷冷地笑：“你今日来，不单单是为了告诉我这事，想是令有所图罢。我果然没看错，我们一堆人中就你心思最缜密。说罢，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欧阳箬闻言又笑了，不枉她冒险来这一趟，果然还是有慧根之人。
“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让姐姐明白这宫里，谁是害你的人，谁又是对你无害的人。还有姐姐那满身的刺，若没有好好拔一拔，以后该也合是这般下场。”她慢慢地道。
徐氏凝神想了想，忽然清冷地笑了：“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你欧阳氏便是对我徐凝霜无害之人吗？”
她的脸虽然赃污却尤带鄙夷，欧阳箬不恼也不恨，只淡淡一笑：“你如今再无生育之力，而我却是从华地而来。姐姐自己好好想一想罢，妹妹言尽于此，希望姐姐在此间的日子多多保重，姐姐容颜绝代，可别辜负了去。”
她说完，便起身要走。
“你告诉我何时才能出去？！”徐氏忽然低声问道。
欧阳箬的脚步一顿：“寒冬过去便是春日了。春暖花开之时。”她话未说完，人已若翩鸿一般掠了出去。
徐氏呆呆看着屋外漆黑的夜色，苦涩地道：“寒冬过去便是春日了……”
欧阳箬出了永巷只觉得背心一片薄薄的冷汗，寒风一吹，遍体生凉。门在他们身后默默地关上，似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
欧阳箬转过头去，死寂的永巷带着巨大的阴影屹立在黑暗之中。
徐氏的惨相还尤在眼前。宛蕙上前扶了她，低声道：“娘娘走好了。以后也别来了，怪吓人的。”
欧阳箬点点头问道：“给她的东西都放下了么？”宛蕙点点头，德轩亦是沉默地跟上。天越发暗了，风也一阵紧似一阵，欧阳箬拢了拢身上的雪衣，抬头望天，真的是一丝星子也无。
整个天地一片肃杀。
她不由加快了脚步。只是忽然，在簌簌的风声中，她听到似还夹杂着一丝一缕飘渺的歌声，断断续续，似呜咽又似叹息。欧阳箬不由地一愣，停下了脚步。
宛蕙与德轩也是一呆，忙问道：“娘娘怎么了呢？”满面的疑惑与惊悸。欧阳箬不答，只侧耳倾听。
“姑姑，你听到什么没有？”欧阳箬忽然问道。风呼呼地刮过脸庞，似刀在割着，可是她浑然不觉，忽然摘下风帽静静地听着。
“回娘娘，奴婢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宛蕙与德轩相视一眼，才答道。
“是歌声……”欧阳箬神色恍惚，忽然道：“是歌声……是歌声……”她似魔怔了一般，向前走去。宛蕙与德轩均是吓了一跳，欧阳箬走的那条，分明不是回花延宫的路。
“娘娘！”他们急急地轻呼，欧阳箬恍若未闻，脚下加快，最后竟似奔一般向着黑暗扑去……

第55章 情难还（2）
歌声似从四面八方挤到她的脑中，无处不在，幽幽似叹，带着无尽的凄凉。欧阳箬放任了自己向前跑去。
是谁在唱歌？这个词牌……分明就是华宫里经常传唱的……
身后宛蕙与德轩的呼唤渐渐远去，她仿佛陷入了迷梦之中不可自拔，天上的雪已经纷纷扬扬下了下来，天地一片肃杀。她跟随着那断断续续的歌声，机械地向前走。冷，无尽的冷，雪扑入她的眼，钻入她的雪衣。浑身已经颤抖，但是她还是执拗着要向前去看个分明，看个明白。是谁在这寂寞的楚宫中一遍又一遍地吟唱着那熟悉而陌生的华宫歌辞。
满满当当的思乡在心中激荡。在这楚宫中怎么有了华地的歌声？
脚下一个踉跄，她扑倒在柔软而冰冷的雪地里。下一刻，便有人紧紧地将她拉起，股淡淡的马革味道飘入她的鼻间。
欧阳箬抬头看个将她拉起的人，不由怔忪。他一身风雪，想是跟在她身后已经很久，一如他从第一眼看到她，便只能默默跟在她的身后。看她一步一步走得离他越来越远。
而今夜，他终于又在重重的宫墙下看到她单薄纤弱的身影，她跌跌撞撞，一路失魂落魄，看得他心里满满的都是风雪……
“歌声……是华宫的歌声……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她喃喃地问道。
这是在天神一般的楚霍天面前死都不能袒露的秘密。她想念那遥远而潮湿的地方，那边清山绿水，寥花红遍两岸，那里风轻云淡，渔歌晚唱。那里没有凌厉的风，没有傲然的雪。从来就像梦一般美。
“歌声，你想听？我带你去。”苏颜青看着失神的她，冷肃的眼在风雪夜色中泛起脉脉春水。他身上的气息如此干净，就像是午后最温暖的阳光。
欧阳箬抬起眼来，努力想挤出一个笑来，眼泪忽地涌了出来。
苏颜青长叹一声：“你不是要听哪里传来的歌声么？我带你去。”了了她的心愿他便走。
欧阳箬一怔，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停歇的歌声又开始飘渺，刚才怔忪在心间的酸意又开始涌动。她望着他，点了点头。下一刻，只觉得腰间一紧，人若腾云驾雾一边，重重的宫庭在身下掠过，他身形若鹰，几个起落，便轻松飞越在宫墙之上。耳边的风凌厉地吹过，他的侧耳倾听各处的声音，欧阳箬在他怀里只觉得无比安全实在，在他的跳跃腾挪间，她望着他坚毅的侧脸微微发怔。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们立在一处庭院之中。欧阳箬抬眼看去，满目的凄凉与萧索，这是哪里？似冷宫又不似冷宫。
此时那歌声真切地从内殿里飘了出来：“……醉辞朝露，暮别云，晓露凝愁霜成雪……”一字一声，带着无尽的凄切。
欧阳箬打开大门，那咿呀的歌声忽然就被生生地掐断。里面立着三四个人，抬起呆滞的眼看着这闯入者。
“你……是谁？”主位上端坐着一位衣裳破旧的男人，苍老的容颜，瘦得似风一般要吹走了，他见来人是个美貌无双的女子只颤抖着问道。
那唱歌的女子亦是鬓发凌乱，惊恐地看着欧阳箬：“臣妾唱曲子可不犯什么法，你们可别打臣妾。”
摇曳昏黄的烛光照得他们的脸明暗不一，欧阳箬呆立在门口，努力想从他们的脸上辨别出什么来。
忽然左边一位女子尖声叫道：“你是淑妃，文清宫的淑妃……皇上她是淑妃！”
那女子尖叫着，陡然拔尖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那一声皇上更叫得欧阳箬的心猛地一震。她猛地盯着那苍老的男人。在这楚宫里只有一位皇上，哪里还有别人敢称皇上？
她紧紧地盯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他。皇上？华帝？……
她从他苍老的面庞辨认出那昔日自命风雅的轮廓，那一头乌发如今已是苍白如雪，分明才是而立之年，怎么如此苍老不堪？她一步一步走近，那苍老的男人亦是努力地辨认着她的模样。
“哈哈，竟然是你……”他突然哈哈一笑，笑得涕泪横流。
“是朕的爱妃……快来看啊……是朕的爱妃……”他越发笑得癫狂。欧阳箬猛地吸了口气，急急地往后退去，身后的北风呼呼地灌了进来。
苏颜青伟岸的身躯挡在殿门，他的眼中带着怜惜与不忍，静静地注视着她。欧阳箬又回过头去，惊疑不定的眼神扫过他们的脸，一张张麻木而苍老，只有华帝凄厉的笑响彻整个大殿。
“爱妃你去与楚定侯说，放朕出去，这里是地狱，是地狱……”他似要扑过来，边笑边向她走去。
欧阳箬惊叫起来，赶紧扑到苏颜青身后。
苏颜青立在殿门，似一尊雕像一般：“走吧……”他忽然叹道。
欧阳箬浑身已颤若秋叶，紧抓着他的袖袍已不能发出一声。
苏颜青又看了一眼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华帝，忽然回过头去，握了欧阳箬颤抖的双肩，轻声道：“自从进了宫当了侍卫统领，知道了齐云殿有这么一处人，我便明白了你。”
他眼中有着似海深的怜惜。她的苦与挣扎，与那压在心里的惶恐，他在他巡视过这一殿之后瞬间明白。
欧阳箬抬起头来，惊慌而无助：“走，我们走……我不想待在这里……”她拉扯着苏颜青的袖子，她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看着这群人，一刻都不想。
“走？！你这贱人，你投敌卖国，你不知廉耻！”有个女人忽然扑过来尖声叫骂，欧阳箬一看，忽然叫道：“你是皇后！”
面前疯狂叫骂的女人便是皇后周雯。欧阳箬只觉得心里的寒从头到脚，冰冷刺骨。
那女人一头长发已经枯黄纠结，面上狰狞而扭曲，她上前喝道：“就在城破那日，你这贱人不知廉耻去勾引楚贼……皇上，快！赐她死罪！”那女人扑上去抓着华帝残破的衣袖不停摇晃。
苏颜青不再理会他们，他挽起欧阳箬的手，一边扣紧她的腰间道：“走吧。”他说完，欧阳箬又感觉腾云驾舞一般跃上宫墙。
此时天色已然到了半夜，四周寂静无声，天上的雪下得下了些，只零星飘洒了几朵雪花。他带着她静静地穿过一条条宫道，偶尔停下来默默藏身一会，每到这个时候，便有一队队侍卫经过，越靠近花延宫越是侍卫越多。可是他依然有办法在最恰当的时候躲好。欧阳箬脑中一片混沌，只由着他拉着。
终于到了花延宫的侧门，他放开她，默默看了一会，欧阳箬不敢看他，只低着头，道别的话更不知从何说起。
“我要离开楚京了。”他忽然道。“娘娘你多多保重。”那一声娘娘叫得她心中一片疼痛。
欧阳箬猛地一颤：“离开？！你要去哪？”他说要离开，他不再守护她了。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神情，欧阳箬伸出手颤抖着摸上他的面庞，手心里一片温热的液体。心中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留下他，留下他……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点一点地摸索着他的脸。那点点滴滴打在她手上的泪像滚热的水烫得她越发颤抖。
“娘娘，属下告退。娘娘保重。”他静静地退了一步，她伸出的手呈着空洞而绝望的姿势，就这样定格在那里。
没有月，没有星，只有他毅然转身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第二日欧阳箬醒来，破天荒没有去给皇后请安，宛蕙已去禀了皇后告个病假才转了回来，刚进屋子却见欧阳箬睁了一双大眼，直瞪瞪地看着顶上的帐子。宛蕙心里惊慌，欧阳箬的这般神情每每都是她心中最难受最无法排解的表情。虽然昨夜她不知她去了哪里，碰见了什么，更不知她如何回来。可是打开门，她那苍白的脸色，颤抖的身子，却着实让一干下人吓得不轻。
“娘娘，奴婢已经向皇后娘娘告了假了。皇后道娘娘这几日好生养病，等等便会请太医过来看看。”宛蕙在她身边轻声地道。
欧阳箬一动不动，眼亦是睁得大大的，空洞而茫然。
“娘娘，你别这样，奴婢看着害怕，你若心里有什么便与奴婢说可好？”宛蕙见她的神色心里更是不安，连忙摇晃着她的身子。
“姑姑，他走了……”欧阳箬突然开口轻声道，大大的泪珠就这样从面上蜿蜒落下。
欧阳箬因那夜着了凉，第二日就染上了风寒。楚霍天一下朝便起驾过来看她。彼时，欧阳箬正躺在床上，面色绯红，呼吸沉重。楚霍天进屋，闻到浓重的药味，还没来得及皱眉，便见欧阳箬虚弱地躺在床上，病体沉重。
他不由龙颜大怒道：“你们几个宫人是怎么伺候的？怎么前些天还好好的，今日便病了？”他平日便是神色冷肃，如今一怒更是气势凛然，面色若沉水，震得整个小屋也顿时冷了好几分。
宛蕙及底下的宫女内侍呼啦跪了一地，连忙磕头谢罪。楚霍天也不理会，径直坐到欧阳箬床前，细细察看。
欧阳箬知道他过来，想起身，但是浑身上下若被石头碾过一般痛，只得睁了眼撑了笑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夜里开了窗，风跑了进来，便着凉了。”
楚霍天握了她的手，只觉得她浑身滚烫，面红耳赤却还强撑着说话，便缓了口气：“吃了药么？怎么还是这般烧热？”
欧阳箬不答，宛蕙跪在地上忙回道：“禀皇上，娘娘吃下的药不知怎么地又吐了出来。奴婢熬了几次，娘娘却喝不到一半剂量。”
楚霍天闻言又是怒道：“那群庸医，怎么开的药让人吃不下？”此言一出，跟在楚霍天而来的太医在门外忙跪了下去，连连称“死罪”。
楚霍天想了想，转头吩咐道：“去请赵大先生来。就说柔嫔娘娘病得重了，太医看不好。切记，须得好言相告，请他过来一趟。”
欧阳箬闻言咳嗽着撑起身道：“臣妾又不是什么大病，怎么好劳烦赵大先生过来……”楚霍天见她起身，忙命人拿来软垫放在她身后，皱起一双剑眉：“这时候不叫他来，什么时候才来？”
欧阳箬只得道：“赵大先生是外臣，怎么好给内眷看病呢？皇上还须三思下。”
楚霍天却不语，转了头叫宫人起身，端水拿帕子，亲自为她净了面，又帮她擦了手散了热。欧阳箬见他事事亲为，心里越发成一团乱麻……那夜真不似平日的自己，又想起苏颜青想要离开的话，心里又堵得喘不过气来。
楚霍天见她精神不济，扶她躺了下，道：“今日朕便在此间批改奏折歇息，你好生在一旁养病。”
欧阳箬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只得闭目躺好，随他去了。赵清翎很快便过来了，随身还带了药箱，望闻问切像模像样。
他见欧阳箬体质并非孱弱之质才笑道：“也就一般的风寒，吃几帖药便好了。微臣还以为是什么大病呢，不碍的，皇上也请放心。”
楚霍天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又命人下去煎药，这才放赵清翎走了。
欧阳箬服了药，也不再呕吐，楚霍天这才展颜笑道：“那老小子还是有些本事的。只是他至今不想为官只肯受了个御前行走。其他一概不肯接受，倒是可惜了他一身的才华。”
欧阳箬服了药，气色好多了，想了想才道：“赵大先生闲散惯了，真叫他混迹官场，却也为难了他的本性。”
楚霍天点点头道：“也是，叫他那性子与一帮大臣日日厮混着实为难了他，可是如今朝中却没有如他一般的栋梁之才，很多事朕做起来往往事倍功半，想想便觉得不快。”
两人闲话了一阵，李靖才捧了一大堆奏折过来，身后跟着的小内侍手中还捧着一大叠。欧阳箬没见过他批奏折，看着那如山的奏折着实吃了一惊。
“皇上国事如此繁多，臣妾却不能伺候，实在是惭愧。”欧阳箬忙哑着声音道。
“无妨，你静心养病就是了。”楚霍天也不多说，拿了奏折便在一旁的桌上披阅起来。欧阳箬药效发起，也渐渐睡了。正睡熟，忽然却听得茶盏“哐荡”一声，欧阳箬睁开眼睛，却见楚霍天面色铁青，手中的奏折猛地往地上一掷。
欧阳箬忙问道：“皇上何事震怒？”
楚霍天见她被自己惊醒，苦笑道：“算了，朕去暖阁批折子，在这边倒是吵了你。”见欧阳箬闻言后一脸落寞又道：“不是你的错，只是这子玄太令朕失望了。”
“子玄？”欧阳箬一时未反应过来，半天后才忽然明白过来，只觉得方好些的头又开始晕眩：“是苏将军么？他怎么了？”好半天她才挤出这么一句。
楚霍天捡起那本奏折，拍了拍才道：“他说他要辞去侍卫统领，叫朕外放到他到华地去处理地方军务。”
他说完又是一阵咬牙切齿，他原意本是将他放在身边历练下，就可名正言顺地升为大将军，没想他却想从底层开始做起，怎么能让他不怒？欧阳箬顿时默然。她自然知道他为何要走。
楚霍天叹息一声：“如今倒好了，朕的左膀右臂都要离朕而去，这往后竟是难做了。”
赵清翎一身才华却少了野心二字，不醉心仕途。苏颜青做事稳重，如今却不知发了什么神经竟要离京而去。楚霍天的眉头越发皱得更深了。
欧阳箬看着楚霍天手心的那本奏折，心中长叹一声，闭上了眼。

第56章 玉生香（1）
楚霍天来了两日，整个花延宫里上下人人谨慎万分，生怕一个疏失便被楚霍天问责。欧阳箬的病也起色不少，到了第三日已经能坐起如常了。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欧阳箬的病缠绵几日也好了。只是楚霍天来来回回花延宫几日，又叫赵清翎给她看病，只这件就传遍了整个后宫，让不少人红了眼。
有人说她恃宠而骄的，也有的人说她红颜祸水，又拿她的身世背景说事。欧阳箬也不在意，只依旧日日去皇后那边请安问早，几位相熟的妃也去走动走动。宛昭仪的肚子也大了不少，看样子胎养得十分好，她整日笑意吟吟的，欧阳箬看着也觉得高兴。欧阳箬常捧着自己抄的佛经敬献给皇后，她的字温婉秀丽，皇后十分喜欢，每每叫人装订好了，诵经时便带上。
整个后宫虽然暗里波涛不断，但是面上却是一团和气，转眼就到了大寒时节，皇后开了个家宴，因楚霍天不喜铺张浪费，这后宫家宴便十分简单。只叫了后宫的妃子一起在那日家宴上一起喝个暖冬酒，听宫里的歌舞司献一两支曲子便是了。
那日欧阳箬着了一件碧水天一色长裙前去赴宴，她那裙子为尚服局的为她新制的，只因楚霍天一句“你这几日病了都瘦了许多，那衣服便叫人重新裁便是了”，第二日便有女官过去为她量体裁衣，制了五六件新衣。因欧阳箬觉得自己病色未褪，便拣了这件素色的。
她这条裙子领子为扇形立起，将她柔美的脸部线条衬得精神许多，整条长裙妥帖而不显得累赘，听说尚服局的宫女说里面填的是鹅绒毛，又轻薄又保暖。果然一穿上就很好地勾勒出她纤细有致的身材。长裙上锈了烟绿色绿梅，一朵一朵，缠枝而开，十分素雅清淡。她又披了一件同色缎面披帛，上面绣了千山雪景，缥缈大气，素雅淡然中又隐约有种江山大气在其中。她头挽了惊鹄髻，不着金步摇，两边只各着了两只碧玉簪，其余便插了几朵掐银丝珍珠珠花，妆容妥帖，清雅难言。
一进皇后的中宫，便觉得热浪扑面而来，十分温暖，两边的位上已经坐了几位妃嫔，正拿了各色点心瓜子正在闲话聊天。见欧阳箬进来，不由都盯着她看。见她穿了新衣，不由眼中妒色深深。欧阳箬趋前向皇后行礼，又向几位妃请安了下，便坐在后边席上。右手边便是李贵人。李贵人与她交好，欧阳箬也十分喜欢她的直爽不晦。只是今日却见李贵人面色有些发白，似不太舒服。欧阳箬忙问道：“李妹妹可是生病了？”
李贵人勉强挤出笑来：“这殿里炭火旺，觉得闷得头晕。”
欧阳箬点点头，忙叫宫人将这边的窗子开了一小缝，李贵人感激一笑，精神又恢复了一点。
宴席开始，皇后见欧阳箬坐得远，忽然道：“柔嫔可要上前坐？正好与本宫说说话，坐得太远了反而不便。”
欧阳箬扫了一眼席上，自己如何能上前去？任坐在谁的身边都是错。忙低头道：“臣妾惶恐，位份不敢逾越，皇后娘娘若有召臣妾便上前去伺候左右。”
皇后见她态度谦卑，也笑了：“也罢，你大病初愈，怎么能要你伺候本宫。”
柳国夫人却笑道：“也就欧阳妹妹得人可怜，难怪皇上喜欢。”皇后也道：“是呢，不像那位，不把我们几位老人放在眼中，最后得了报应。”她说的便是徐氏。
柳国夫人勉强一笑，不再言语。第十道菜上来，是一道清蒸鱼。欧阳箬自小在南边，眼见的在这楚地隆冬时节有鱼，不由奇道：“怎么这时节冰天雪地的，竟有鱼可呈上。”
旁边的李贵人笑道：“柔嫔娘娘不知，只要在河面上凿个洞，鱼便能集聚而来。抓鱼十分简单呢。”她说完，那风一阵吹来，一股腥膻之气熏得她不由得“呕”的一声，竟然将先前吃的东西吐在一边。
欧阳箬大惊，忙叫宫人递帕子，端水收拾。皇后闻得这边声响，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着了凉？”
李贵人见自己殿前出丑，正羞愧不已，正要谢罪又是忍不住一阵干呕。殿上的几位妃都是过来人，柳国夫人皱了眉头轻声道：“许是害喜了。”
皇后娘娘猛地醒悟过来，忙传彤史，又连声唤太医。欧阳箬心中也是雪亮，忙低声问：“妹妹月信来了没？”
李贵人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正接过宫人的帕子净面，闻言倒是愣了摇了摇头。欧阳箬便知此事八九不离十了。果然太医前来，诊了一会便向皇后告喜。
皇后正翻着彤史，闻言笑道：“不错，已经有一月有余了。李贵人真是好福气。来人！赶紧报皇上知晓。”
此语一出，底下的妃嫔亦是赶紧向李贵人道喜，又有伶俐的宫女内侍赶紧去向皇后道喜。李贵人面色潮红，只低了头喃喃，往日的直爽却是不见了。欧阳箬离她近，李贵人羞涩地朝她一笑握了她的手。欧阳箬亦是向她笑着道贺。
皇后心情大悦，笑道：“快来人，将李贵人的席子抬上来，本后要与她好好说话。那些腥膻的菜也不要上，上些爽口的给李贵人。”
当下便有宫人搬了她的席子上前。席上因李贵人的有孕而越发热闹了。去传消息于皇上的内侍也回来了。奉皇上的口谕封李贵人为充华，赐号为“玉”。众人都跪下接了旨。一场宴席众妃嫔吃得是各有滋味，欧阳箬用了些，看了时辰差不多，与宛昭仪一同辞了皇后出来。
宛昭仪摸了自己的肚子，看了外边夜郎星稀感叹道：“没想到李贵人也怀上了龙种。”
欧阳箬由宛蕙披上了狐裘披风，又在怀里塞了一个暖炉才笑道：“应该改口叫玉充华了。”宛昭仪笑笑：“也是，就欧阳妹妹的脑袋转得快。”
欧阳箬一笑：“宛昭仪何必感叹呢，再过三个月，姐姐也该临盆了。”
宛昭仪挽了她的手，出了偏殿忽然轻声道：“妹妹也该为自己好好打算打算，再说皇上这般喜欢你，应该再孕也不难的。”
欧阳箬心里一叹：子嗣，那是能随意便有的呢。
随即她回过神点点头谢道：“林姐姐提点得是，不过这事急不来的。”宛昭仪扶了她的手慢慢走着。
她一边走一边道：“要不叫太医来帮妹妹你调理下，家父有位学生，在太医院里面当差，听家父说他人还算可靠，要不叫他来给妹妹看一看？”
欧阳箬心中感动，拍了拍她的手道：“难为姐姐为我着想了，妹妹实在是惭愧。”
宛昭仪带着满足又摸了下凸出的肚子，里面有她全部的希望与未来：“谢什么，姐姐妹妹地喊着，我是真拿你当亲姐妹看的。这后宫能有这份情也难得。”
她说完上了轿子，对着欧阳箬温柔笑了笑，由宫人抬着走了。
欧阳箬看着她一行人渐渐远去，才上了肩撵。到了花延宫，欧阳箬梳洗下便散了发髻靠在榻上，宛蕙端了一碗药汤进来，欧阳箬一闻，皱了眉头道：“姑姑，你怎么也学外边的人给我喝这些苦药。”
宛蕙叹一气：“娘娘这般聪明的人也不需奴婢再说了，赶紧怀一个才是正经。没有子嗣就怕皇上的宠爱不长久，再说有个皇子帝姬的，以后娘娘也有个依靠。”
欧阳箬放下手中的书册，她的身份从来都是一个极大的障碍，从踏入楚地的第一天起，她就提醒自己万不可错一步。可是如今，真的要为他生儿育女，就算凭借他对她的宠爱恐是不够的。
她不由陷入沉思中，烛火被宛蕙轻手轻脚地挑熄了。屋里又恢复一室黑暗。她辗转反侧又忆起那日甫入宫，楚霍天带着她上了问天台，夜也如这般黑，可是她分明能看见他的眼眸灿若星子，里面的柔情直欲将她溺毙。
楚霍天对对她算得上是好的。可他是帝王，后宫佳丽不计其数。欧阳箬苦笑了下，说来说去，到底是自己不能全信了他的心。
第二日一早，欧阳箬照例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却不见玉充华过来。皇后笑着对众人道：“本后见她初孕，便免了她早起请安之苦。”
底下的人闻言，妒色的有之，不平的有之，欧阳箬并不插嘴。回到了宫里，却见鸣莺迎了出来道：“娘娘，玉充华身边大宫女紫珊姐姐过来了，说玉充华请娘娘过去喝茶。”
欧阳箬身边的香叶嘴快，不平地哼了一声：“平日里倒是她来给娘娘请安，怎么怀个身孕就这般金贵了。”
欧阳箬轻拍了她一下，作势微怒：“就你小蹄子嘴快，以后还敢这般说人，就罚你天不亮起来扫雪。”香叶吐了吐舌头，忙称不敢了。
欧阳箬细思了下，再看看天色，对宛蕙道：“去备份礼物，等等下午再过去。”宛蕙忙应了。
到了下午，欧阳箬睡了一觉才过去。天色正好，风也没有刮得那么紧。天上的金乌暖暖地照着，十分舒适。她只带了鸣莺与德轩，捧了礼物前去。到了玉充华的住处暖春斋后，便有个机灵的小宫女在门口处迎了进来，她请安后道：“我家小主就等着柔嫔娘娘过来呢。”
欧阳箬点点头，随她进去了。玉充华正半躺在美人塌上歇息，身上着了一件绯色的家常裙子，上面绣了小碎花，十分素淡，但却衬得她的面色如春。
她见欧阳箬进来，连忙上前见礼：“婢妾给柔嫔娘娘请安！”说着便要福下去，欧阳箬赶紧扶起她笑道：“怎么这般见外呢。昨日还未给你好好道喜呢。本想等你清净些再来的。”
玉充华握了她的手往里屋走去，闻言叹了一口气，语气虽轻，欧阳箬却听见了。她面上有一丝忧虑，却笑道：“柔嫔娘娘过来帮婢妾看看该怎么回礼，几位娘娘送的礼都叫婢妾难办。”
欧阳箬便随她进去了。到了内屋，玉充华见宫女没有跟进来才握了欧阳箬的手忧虑道：“姐姐，这没外人，实话说我可愁死了。怀着龙种就跟怀个什么似的，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欧阳箬拿了茶盏轻抿一口才笑道：“李妹妹年纪小，又是第一胎，难免会想得多些。”
玉充华心直口快，见欧阳箬笑语晏晏不当一回事，有些急了。转身从核桃木柜子里拿出一个红绸包袱，在欧阳箬面前摊开。
“姐姐你看看，这可是皇后打赏下来的，你瞧瞧她到底什么意思？”玉充华指着那堆金灿灿的事物问道。
欧阳箬一看，不由面上惊诧：“怎么赏了这么多？照例可不是这么赏的。”
只见包袱里面有各色金镯十几对，一看就是上好的玉镯子十几对，还有金簪，象牙玉梳等等不一而足，这份量真是太多了，而且楚霍天最近正大肃贪腐，又令后宫节俭裁了用度，身为皇后本已是带头做起了，为何又赏了那么多东西下来，实在令人费解。
玉充华清秀娇美的面上闪过烦乱道：“昨夜宴席过后，皇后又留着我说了些话，那些话怪怪的，我听了便是不舒服。”
欧阳箬问道：“皇后说了什么？”
玉充华侧了头苦想了一阵，才道：“皇后说了她生子艰难，似不能再孕了，又赞我年轻貌美，总之她语气怪怪的。”
欧阳箬一听，忽然推了那堆事物冷笑道：“那我明白了，皇后是想等你生下龙子，便过到她膝下养。”
玉充华一听，顿时面色如雪，回过神来便拿了那包袱就要往地上掷，欧阳箬眼疾手快，连忙一把抢过轻呼道：“拿东西出什么气？”
玉充华红了眼怒道：“我当她为何对我这般好，原来是存了这么个心思。难怪昨夜我听得一团糊涂，原来竟是拎不清她的歹毒意思。哼，拿这些破铜烂铁要来买我李盈红的骨肉。我呸，她想得美！”
欧阳箬将那包袱包好了，放在一边，叹了口气道：“李妹妹心中愤怒是自然的，只是李妹妹有没有想过，即使是你再连升三级还是不能亲自抚养皇子帝姬的。”
要亲自抚养皇家血脉起码要从五品以上，玉充华再升也没那么快的。
玉充华一听，顿时若被抽了骨头跌在软榻上，含了泪道：“难道就没办法了么？”
欧阳箬亦是一叹，哪里有什么办法，楚霍天向来对后宫之事不上心，三位新人侍寝了好几次都只封个虚无的封号，位份也没有提一提。如今这李贵人也才因有孕才升了位份，她想着都替玉充华叹一声。
玉充华红着眼却无一颗泪落下，欧阳箬冷眼看她倒是有几分倔强，只得随口安慰她道：“李妹妹别难过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皇后有这份心，别人自然不敢动你。所以在你临盆前都是好好的。”
再说，由皇后做孩子的嫡母，皇后娘家又是楚国大世族，以后这孩子的前途可不是一般皇子能比拟的。这层意思还是要靠她自己领悟，欧阳箬见她在气头上，不便再说。
正要劝她几句，玉充华忽然眼睛一亮：“要不将来孩子出生后给姐姐可好，我瞧姐姐就是个知书达理的，可比那些毒妇好多了。”
欧阳箬一愣，苦笑道：“妹妹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妹妹难道不知我是华地之人，你的孩子若跟了我，还不指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呢。”
玉充华闻言又是一愣，看着她又是愧疚又是沮丧。欧阳安慰一笑，见天色不早，不便多待便辞了她。临出暖春斋她若有若无地提了一句：“这子嗣大事李妹妹还是需向高堂说下才是。”
玉充华眼一亮，她父亲可是楚霍天帐下的号称“铁胆”李风将军，将门虎子一干军中栋梁，若向楚霍天施些压力也许事情也有回转的余地。欧阳箬见她了悟，抿嘴一笑，便告辞了。
到了花延宫宛蕙见她回来了，忙迎了出来，笑道：“方才李公公过来了，说皇上今夜要过来歇息，奴婢正打算差人去请娘娘早些回来呢。”
欧阳箬照例是梳洗打扮，简单用了晚膳等着楚霍天来。到了月上中天，欧阳箬已困极，才听见门外有龙撵的声音，欧阳箬赶紧与宛蕙迎了出去。外边寒冷，一打开门冷风就灌了进来。楚霍天一身玄色龙袍，外披一件同色熊皮大螯，长身修立，搓着手走来。欧阳箬忙与众人跪下迎驾。
楚霍天趋前几步，连忙将她拉起：“外边这么冷，怎么就出来跪迎呢。”
欧阳箬起身挽了他的手笑道：“皇上处理政事到这么晚，臣妾出来迎也是应该的。”
楚霍天笑着看了看她，挽了她进门。李靖才进来，身后跟了几个小内侍，摆上菜肴碗筷，一盘盘还尤带热气。楚霍天由欧阳箬解下外袍，笑道：“实在是无法，最近奏折多，又与几位老臣商量了祖祭大典事宜，因此来得晚些。你可困了？”最后一句却是看着欧阳箬的神色问。
欧阳箬抿嘴一笑，那笑盈盈似波光潋滟，美不可当。她道：“困又打什么紧，明日补回来便是，只是皇上今日似心情不错，还拿了宵夜酒水。”
楚霍天穿上家常袍子，拉着她坐下，轻声道：“今日朕问了钦天监，说真正大寒节才是今日晚上，不是昨夜，推了整整一天。这天象还真是奇特。也就钦天监那帮人弄得明白。朕命人拿了点酒水与你一起过节便是暖冬了。”
欧阳箬知道，楚地寒冷，人们便有在大寒这一天全家喝酒过寒节的习俗，以示接下来的寒冬里不怕寒冷。楚霍天说这话之时，俊颜生动，平日的冷肃与严厉都不知去了哪里。欧阳箬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前日所思只觉得心中微苦。
难道竟是他对自己有情，自己对他无意？
楚霍天见她怔怔，忽然也叹道：“往年都是朕与子玄，慕白一起过的大寒节，没想到子玄去意坚决，朕怎么留他都留不住。还有慕白今年也不与朕过这节了。”
欧阳箬心中一恸，手心似还有他温热而绝望的泪，知道他是决心离了这楚京，与她再也无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苏将军离去有说是为了何事？”欧阳箬只觉得自己吐字都艰难了，“苏将军对臣妾有大恩，臣妾还不知如何报答与他，没想到竟走了。”
楚霍天不疑有他道：“他最重承诺，先前朕叫他帮你寻找帝姬，如今这楚国才刚稳定，他便跟朕说要去华地，一边治理华地军政，一边帮你寻找帝姬。”
欧阳箬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果然如此！

第57章 玉生香（2）
楚霍天见她哭泣，退了众宫人，只静静搂她在怀里，他的声音清朗醇厚，带着安定人心的神奇作用：“莫哭了。朕知道你思念自己的孩子，可是你身边不是还有霖湘，以后朕与你还会有孩子，再说吉人自有天相，你且放宽心思吧。”
他以为她是思念自己的孩子。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欧阳箬抬头，见楚霍天俊颜上倦色深重，心里感动，他定是累极了，可是却为了与她过一个大寒节与她说了那么久的话，她还有什么可奢望的呢。
欧阳箬思及此处，起身擦了面上的泪，强笑道：“臣妾该死，扰了皇上的兴致，臣妾给皇上布菜。”
她收了泪笑语晏晏，素手皓腕，玉颜如春，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楚霍天也淡淡望着她笑，与她静静过了一个大寒节。
第二天一早，楚霍天起身，欧阳箬伺候他更衣梳洗，随口道了一句：“皇上也得多去看看玉充华，她如今怀了身孕，可不同以往了。”
楚霍天“嗯”了一声，才道：“前些天看过她了，朕看她精神气还好。倒是你……”楚霍天忽然一笑，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欧阳箬的面红得跟绸布一般，微嗔道：“就皇上会取笑人！”她的羞颜如春花初绽，美得不可方物。
楚霍天哈哈一笑，搂了她道：“这有什么，改日叫太医院的大夫来给你瞧瞧，总不能落于人后。”
欧阳箬听他说起太医院，忽然想起宛昭仪说起的她父亲门下弟子在太医院当差的事，心里有了计较忙点头称是。
楚霍天匆匆去上了早朝。宛蕙进来问欧阳箬是否要再歇息。
欧阳箬摇摇头道：“去备份礼，等给皇后请安完，着人去送与宛昭仪，我要去拜会宛昭仪。”
欧阳箬亲自与宛蕙挑了礼品。给皇后请安以后，欧阳箬拉了宛昭仪一路走去，天色初晴，地上的雪干爽利落走在上面却不觉得滑。宛昭仪心情甚好，许是孩子将要临盆了。
欧阳箬笑道：“看姐姐这副笑模样，妹妹还真羡慕。”
宛昭仪笑道：“妹妹也生一个，就不用光羡慕了。”
欧阳箬看着宛昭仪一副知足的模样，慢慢道：“妹妹我也想生一个。”
宛昭仪见她想通了，握了她的手高兴道：“如此便好了。”
宛昭仪甚是热心，到了第三日，便叫了太医院的那位太医过来。欧阳箬也被请到她那边。太医来名义上自然是为宛昭仪请脉。欧阳箬进了宛昭仪的内殿，隔了一道半透明的纱帘，伸了手让他诊脉。内殿里寂静无声，针落可闻。欧阳箬透过纱帘，见那太医年纪甚轻，一副老实规矩的模样。听宛昭仪说道，那太医姓秦名智，少年游学时曾拜她的父亲学过礼，后来对学医有兴趣，便辞了他父亲专心学医去了。没想到他倒学有所成，年纪轻轻就进了太医院，做了医士，本来以他的品级是不能给宛昭仪请脉的，但是宛昭仪开口，太医院看在他老实勤恳，再加上他在医术确有所长，便允了他进宫。
秦太医仔细地切了脉，低头细思了下，拱手道：“柔嫔娘娘体质不是孱弱之相，只是偏宫寒了些不太容易受孕，若是平日多吃些牛羊肉，温补滋润，大有裨益，微臣再给娘娘开几帖药，娘娘按时服用便可。”
欧阳箬点点头，道：“那就依秦太医所言，慢慢调养便是。”
秦太医开了几张药方子。当然是不能记录在太医院医档之中，呈上给太医院备份的自然是给宛昭仪开的保胎滋补方子。欧阳箬拿了方子，看了一眼，便叫鸣莺拿了东西去打赏，秦太医看了看，默默收下了，才告辞了出去。
宛昭仪见他走了，才转进来对欧阳箬问道：“怎么样？这个人还是挺老实可靠的。”
欧阳箬笑道：“不错，看秦太医年轻有为，言语诚恳，是个可靠之人。”
欧阳箬在浣碧宫里待了一会才出来。回到了宫中拿了方子给德轩看，德轩看了下，点点头：“奴婢只略懂药理，但看这方子却是不错的。不过为了防有错，奴婢还是拿给赵先生看看。”
欧阳箬微颦了眉道：“赵大先生是何等人物？你这般冒失前去问，岂不是自找不自在。恐传到皇上耳朵。”
德轩躬身道：“娘娘多虑了，奴婢就是正大光明地去问，并不碍的，只说是在宫外叫人开的方子。再说赵大先生如今不太理政事，只与一干名士闲人饮酒斗诗，悠闲得很。”
欧阳箬这才点点头，叹了一声：“他满腹才华，倒是可惜了。”
德轩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奴婢窃以为，这才是赵大先生明哲保身之道。”他说了一半却不往下说。
欧阳箬猛地醒悟过来，赵清翎乃是惊才绝艳之才，他能辅佐楚霍天登位，平定王皇后与国丈一党叛乱，这等魄力若是有了大展身手的平台必成权相也。他何等聪明世故，等楚霍天一登位，固辞权职，散去一身的富贵，只日日悠闲游荡，这样楚霍天便不会再忌惮他。
“赵清翎先生，真是神人也。”欧阳箬一叹，这才放心让德轩去了。
宛蕙进来，见欧阳箬在出神，笑问道：“如今娘娘也该放了心了，这秦太医真的是个良医呢。说不定真的能一举得子。”
欧阳箬回过神来，淡淡笑道：“姑姑，我想的不是这个。”
宛蕙奇道：“那娘娘想的是什么？”
欧阳箬素手点上茶水，轻划几笔，宛蕙趋前一看，上面只淡淡四字“收为己用”。
欧阳箬随后手轻抹去，桌子上只余几点水渍，再也了无痕迹。
楚宫的冬季就这般缓慢地一日日过着，整个楚宫因得楚霍天在朝堂外边一日紧似一日的肃贪腐之风而变得气氛诡异起来。几位妃子家里的多少都有受到波及，有的被家里撺掇着向楚霍天求情，但最后都是被楚霍天狠狠地责罚了。放眼看去，便是欧阳箬的花延宫最是宁静，因此楚霍天便常常留宿在她宫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关将近，整个楚京因春节将近也染上了不少喜庆之气。初冬下了几场大雪之后，却是停了好长一段时间未下过雪，而日近隆冬，有经验的老人们都说，在年关之时，定是有一场大风雪，瑞雪兆丰年！
楚帝在宫中开了几场宴席，一来犒劳有功的将军大臣，二来便是借此拉近与群臣的距离。因之前的肃贪腐中，着实是惩治了不少重臣，一时群臣战战兢兢，气氛压抑。若借此机会，倒是可以使惶惶的人心又归拢起来。
已近了年关，宫里热闹了许多，宫人们早早地除了尘又贴了对联。花延宫也不例外，欧阳箬吩咐了德轩给宫人们各封了大大的红封，当做是这近半年的辛劳的补偿。
底下的宫人都乐得很，香叶嘴甜，笑着领了红封才道：“奴婢看各个宫里就我们娘娘最好，其他几宫姐妹都羡慕得紧呢。”
欧阳箬抿嘴一笑，点了她的额头：“当然好了，活少赏银多，可不乐坏你们了。”
其余宫人都笑了。
欧阳箬等她们散去了，才慢慢收回笑容，细思了下才对宛蕙道：“姑姑如何看的呢？鸣莺也快十六了。以她这年纪，普通女孩子早就嫁人了。姑姑看是不是……”
宛蕙正在一边记着账，闻言沉吟下才道：“也是，不过娘娘若少了她，也找不出别的丫头代替她了，是不是再缓一两年？”
欧阳箬颦了秀眉犹豫道：“再缓个一两年，恐怕只能做人家的小妾了，这……”
宛蕙苦笑道：“难道娘娘还想替她寻个能做当家主母的？我们华地来的人在楚地便是矮人一等。”
欧阳箬心中亦是烦恼，想好的一些计较却无法再说出口，只得道：“那再看看吧。”
她顿了下才道：“前些日子皇上说到我位份之事，他说想换个干净的宫给我们住，趁过年大家喜庆，再提一提我的位份，便无人能说什么了。”
宛蕙听了并无诧异，只道：“那娘娘怎么想的？”
欧阳箬沉吟了下，纤细如玉色的手捏了那雕百合云雀象牙梳子，一下一下地敲着那檀木镶金边妆台，叹了一声：“姑姑又不是不知道我巴不得远离是非，只是这花延宫实在太偏了，我就应了皇上先换个宫住下，位份之事等过完年后再说罢。再说过完年，选秀便要开始了，若是叫新人见了我住得偏僻，又指不定怎么笑话我们这宫呢。在这宫里该争的也得争一争才是。”
宛蕙听了自然无异议，静静退了下去。
欧阳箬从怀里掏出那张看了几次的药方子，又细细看了一遍，才就着烛火烧了。
隆冬时节最宜进补，她是该好好调养下身子了。
宛昭仪林氏再过一个月余便要临盆了，皇后赵氏命柳国夫人为她准备生产事宜，柳国夫人倒做得十分完全，单接生的嬷嬷就选了五个，叫宛昭仪一一过了目，还有奶妈、姑姑等一干人等也都挑身强康健，无一丝病色难看之人。饶是如此，宛昭仪亦是不放心，偷偷叫欧阳箬一起参详。
宛昭仪握了她的手道：“若那日生产，我想欧阳妹妹能伴在我身边，这样我心也就安了不少了。”
欧阳箬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欧阳箬才悄悄地回去了。

第58章 玉生香（3）
到了除夕那日，一早楚霍天便带着皇后等诸妃嫔与大臣去太庙祭祖。祭祖大典隆重而繁琐，楚霍天身穿明黄色绣五爪金龙龙袍，脚登同色明黄滚金边绣团云龙靴，头带珍珠冕冠，身上玉带修身，修身挺拔，真若神人一般。皇后一件刺红色摆尾凤服，上面绣着九凤呈祥，金冠玉簪，手持一把翡翠玉如意，跟在楚霍天身边，她身后是一队长长的后宫妃嫔队伍，一路浩浩荡荡前去太庙。
祭祖大典整整花了一个上午，欧阳箬与众妃子因不是正室只能在太庙外等候，有几个妃子因早上吃得少早就饿得头昏眼花，几乎撑不住要昏倒了，却又不敢动。好在两位有身孕的宛昭仪与玉充华没来，不然这折腾一个早上可够呛的。一天就这样纷纷扰扰地过了，到了夜里还设有宫宴，分外庭与内庭，外庭自然是楚霍天主持，内庭便是宴请一些皇亲内眷。
整个楚宫一片歌舞升平，欢声笑语，往来的宫人来去匆匆，都忙得不可开交，到了亥时一刻，已到了半夜，楚霍天又带着文武百官众妃内眷一起到城墙上观烟火。城墙上寒风凌厉，却吹不散人们的热情，城墙底下是如海潮一般的平民百姓，在这除夕之夜，听得皇上要与民同乐，一起守岁，楚京里的老少都在那方广场上等着一睹圣颜。见楚霍天出现在高高的城墙塔楼之上，山呼海啸般的三呼万岁声席卷而来。欧阳箬站在城墙的一侧，看着那万人中央的楚霍天。
冕冠珠帘后的他，远远望去容颜恍惚，怎么也看不清楚。
可是他一定是骄傲的吧。如今这楚国天下都是他的。这锦绣万里江山都是他的，连着华地二十六郡，大好河山。底下的百姓依然山呼着万岁，顶礼膜拜，一声一声……
楚宁和二年就这样到来了。
新年第一日，照旧例便是向皇上皇后请安，虽然前一夜因守岁众嫔妃都比平日晚歇息，但这大年初一的请安拜年却无人敢怠慢。欧阳箬的花延宫较偏远，于是她便早早起了身，让宛蕙与鸣莺等几个丫头一起帮忙收拾齐整了。
她今日挑了一件绛紫色薄棉百褶长裙，面上用浅紫色丝线细细绣了暗纹罗兰花样，绣线中又间杂着银丝，行走晃动间隐约有闪闪的微芒十分耐看，领口为翻领，边上细细缀了一圈雪白的雪狐毛，雅致无双。一头如墨的长发梳了半翻髻，但却在两鬓各拨了一缕发，用刨花水梳得半贴了面，十分飘逸，头上只简单缀了一只金步摇，又上了各色珍珠花钿，淡雅又不让人觉得过于素净了。因她只是小嫔，手指上套了银护甲，上面缀了几色宝石，却也耀眼。面上再匀个淡妆，便成了。
欧阳箬对着一面的大的镂菱花葡萄铜镜，细细看了并无不合宫规之处才放了心。披上一件绯红色缎面轻裘披风，她看了看天色还早，便上了肩撵，一路往中宫而去。到了那边却发现自己并不是最早的。在主位左手边，是柳国夫人，她一身玫红色宽百褶长裙，上面用金丝银线细细绣了百鸟闹春图，花样翻多却又巧妙地错开，并不显得累赘，远远看去十分雍容华贵。头上簪了两支金凤衔珠子步摇，那珍珠硕大，犹如拇指大小，竟似与皇后凤冠上经常戴的大东珠一般。其余又簪了不少珍珠花钿，一颗颗浑圆硕大。
欧阳箬赶紧上前给她请安拜年。柳国夫人笑吟吟地上前扶起她道：“欧阳妹妹越发标致了，看得做姐姐的我是又羡又妒呢。”
欧阳箬忙笑道：“柳国夫人别取笑嫔妾了，柳国夫人一身华贵，嫔妾实在是不敢与之相比。”
柳国夫人抿嘴一笑，手搭上她的胳膊往前走，手指上套着的金护甲上镶嵌着猫眼绿宝石，乍一看闪着碧幽的光泽，似眼一般。欧阳箬不敢与她并肩，只好僵着胳膊引她到位上坐了。
柳国夫人拉了她坐在身边，欧阳箬连称不敢。她作势微嗔道：“这时候还早，妹妹就且坐一坐，还怕了她们几个不成？再说，妹妹要升上来还不是早晚的事，先坐一坐打什么紧？”
欧阳箬只觉得心里一凉，只得干笑道：“柳国夫人说笑了。”
这柳国夫人果然话里有话，实在令人费解。
柳国夫人转过脸来笑道：“对了，前些日子宛昭仪来找我商议她临盆之时想叫你去帮衬下，我也想找个妥帖的人去照料她，不然那些下人粗手粗脚的，本宫不放心。”
欧阳箬心有疑惑却道：“回柳国夫人的话，宛昭仪娘娘说第一次生子心中还是不安，想找个熟悉之人在一旁照料。嫔妾不才只好应承了下来。”
柳国夫人一笑，眉眼弯弯十分温柔模样只连连道：“欧阳妹妹在就好了，到时候那些下人就交给你去吩咐了。”
欧阳箬连忙应了。二人说了一阵话，欧阳箬才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过了一会，众人都齐了，皇上与皇后也出来了，三呼万岁之后，楚霍天照旧例按位份品级赏赐了不少东西下去。
皇后见众人喜气洋洋，忽然缓缓开了口：“今日新年第一日，本后为讨个喜庆，算好了时日，想将几位的姐妹的宫挪一挪，因再过四个月，新人便要入宫了，到时候就怕人多，不够住。”说着她便着身边的小内侍念了手中的锦面小册。
玉充华因有孕，便搬过去浣碧宫与宛昭仪同住，说是一应照料方便云云，欧阳箬也搬到云香殿，其余几位夫人并无改变。欧阳箬不知云香宫是在何处，却看见几位妃嫔眼中射出妒忌之色，想来定是不错的。
皇后见小内侍念完，又受了几位的礼才道：“这样处置是为了迎新人入宫，几位宫中主位的也要好好准备下，下人该教导的一定要教导好。”
她说完底下妃嫔皆称是。欧阳箬因昨夜未睡好，今早又太早起身，便神色倦怠。楚霍天在主位上话并不多，都由皇后一人说了，他淡眼扫过底下众人，到了欧阳箬面上略停了停，忽然道：“今日就到此吧。昨夜守岁也都累了，早些回去歇息。”
皇后有些诧异，顿了顿才道：“也是，都退下吧。”
众人退下了，欧阳箬与宛昭仪携了手一路去了。
欧阳箬想起方才与柳国夫人的话，轻声问宛昭仪道：“姐姐去找了柳国夫人了？”
宛昭仪眉间忧色深重，握了她的手道：“是，不过我没明说，只说第一次生子忧虑甚重。她那般聪明，自然会明白。”
欧阳箬心里叹道：“姐姐且放宽心事吧，生龙生凤还不一定，先别自己吓自己了。”
宛昭仪闻言拉了她快走几步，将身后的宫人都远远地撇下了才神秘地道：“秦太医看过了，是龙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将欧阳箬的手捏得紧紧的，几乎渗出汗意来。欧阳箬大惊，在楚宫中是不允许为怀孕的妃子断龙胎性别的。
“林姐姐可不是疯魔了？万一被人知道了……”欧阳箬脸色有些发白，她知道有些人医术精湛是可以断人腹中胎儿性别的，只是很少医者会这般做，只因为很多人相信这是泄露天机，会遭天谴的。
宛昭仪见前面有个小亭子，拉了她走了进去，低声道：“我也是求了他好几次，他才肯给我看。而且我还立了誓，他才勉强帮我看了。”
欧阳箬顿时无语，叫了宫人拿了软垫放在石凳上，扶了她坐下。
宛昭仪看了看远处的重楼高阁，朱墙翠瓦，轻叹了口气，忽然又笑道：“欧阳妹妹放心吧，我会好好地过下去，我还要看着我的孩子一点一点长大，会说，会笑……长大以后生子育女。想想这些我就有勇气继续下去。”她说完爱怜地摸了摸肚子，脸上浮现慈和的微笑。
欧阳箬看着她，猛地触动自己的心事，更是无言。
此时，路上走来几个小内侍，走到亭前道：“内务府请柔嫔娘娘去一趟，说是换了宫，宫女内侍挑几人过去伺候，请娘娘移玉步过去看看挑些合意的。”
欧阳箬只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怎么这般快？皇后不是说等元宵过后再合计迁宫事宜？”
那内侍似早有计较，只道：“内务府总管公公说了，那些宫人还需调教些时日，请娘娘先选好了，再逐一训导。”
欧阳箬想了想也在理，便别了宛昭仪叫了宛蕙等宫人一起跟他们走了。
欧阳箬由他们领着，走着却不是内务府的方向，而是两边渐渐出现不曾见过的陌生景物。她心中一凛，住了脚喝道：“你们带本宫去往哪里？这可不是去内务府的路。当本宫好欺瞒的主吗？！”
宛蕙闻言也警惕地四处看看。
那三四个小内侍面面相觑了下，回头见欧阳箬脸色阴沉，不由跪下颤声道：“奴婢不敢，奴婢是带娘娘往云香宫去，那边有人在等着娘娘……”
“那人是谁？”欧阳箬缓了面色继续追问。
“奴婢不敢说，娘娘恕罪啊……”小内侍苦着脸不停磕头。
“娘娘，奴婢看他们也不敢使什么鬼主意，我们且去看看。”宛蕙见他们似有苦衷，又见是青天白日谅他们不敢装神弄鬼，才对欧阳箬如此道。

第59章 云香宫（1）
欧阳箬点点头，叫德轩几人跟紧，这才上了肩撵跟随他们而去。
果然是到了云香宫的路，拐了两三个弯，便看见这三个小篆涂了金字悬挂在宫门前。下了肩撵，欧阳箬一路走近，只见亭台楼榭，曲廊回转，假山花园一应俱有，难得的是，这一宫的楼阁花园还带了三分华地园林的味道，欧阳箬一见便心中十分欢喜。难怪当皇后将此宫拨给她住后，众妃嫔面上妒色深深，果然是个好地方。穿过了几处走廊，忽然见前面的暖阁里有内侍宫女走动。欧阳箬心中疑惑，扶了德轩上前去看。
那内侍宫女见她过来，忙跪下请安。暖阁内炉火旺盛，热浪扑面而来，还带着一股清新的香，似有人在此住着一般。不是说云香宫目前尚无人居住么？怎么会……
欧阳箬越发搞不清楚状况，只得进去，只见窗前一人穿着极淡的青色长袍，拿了一册书，正含笑望着她。
“皇上……”欧阳箬不由惊呼道，身后德轩早就带着宫人跪下了。
“哈哈，箬儿被朕吓了一跳吧。”楚霍天哈哈一笑，大步走前来，拉了她坐下。底下的宫人奉上热水巾帕便退了下去。
欧阳箬见是虚惊一场，粉面上含了微恼道：“皇上不是忙得很吗，怎么有空来吓臣妾？”
楚霍天含笑搂过她，帮她褪下身上的披风才道：“这些日子都在忙祭祖祭天大典，已经好些日子没去看你了。好在你肯迁宫，朕便挑了这个宫给你，又叫皇后出面拨给你，这样别人可就说不得什么了。”
欧阳箬心中感动，却道：“皇上英明神武，怎么也怕别人口诛笔伐？”
楚霍天却皱了眉头道：“后宫朕是不太理会的，就怕前朝那些老古董心里不服气，若见朕宠了你，不知又要往后宫塞几个女人过来。总归让朕不能独宠了你一人才罢休。这年才刚刚开始，就有好多臣子上了折子要朕广纳后宫，沿袭龙脉了，都被朕给狠狠地批了一通。”
欧阳箬心里一叹，如楚霍天这般人物也头痛的话，怕是不简单了。她曾风闻过楚国世族势力之大，关系之深，已经是让许多寒门子弟无望仕途了。她只不过是一介亡国妃子，若是真让楚霍天独宠了，前朝堂之上不知道该有多少人会跳脚了。
欧阳箬抬起头来，见他眼角已有了细碎的纹路，眼睑之下隐约可见黑影。知道他这几日定是累极了，便默默俯在他胸前，不发一语。
楚霍天亦是搂了她，静默一阵才含笑道：“你这一路进来，觉得这云香宫尚可入眼？”
欧阳箬笑道：“回皇上，臣妾十分喜欢呢。”怎么会不喜欢呢，看惯了楚宫大院高阁，忽然能见到华地小巧的亭台楼榭，她做梦都会笑醒了，思乡之情也稍稍慰藉了。
楚霍天扶了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指着几处景致笑道：“如今是隆冬，若到了春夏，这里便有绿树红花，还有小桥流水，另有一番别致的景致。”
欧阳箬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处，仿佛可以看见柳荫蔽日，花影浮动，想着不由眼中泛起湿意，半晌才笑道：“皇上可着实费了一番心思了，臣妾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楚霍天望着她，轻叹一声：“若朕不为你费些心思，你一人在宫中可怎么办呢？不过这次皇后倒是好说话，也不拿什么大道理来糊弄朕了。”
欧阳箬心中一动，皇后卖了这么大的人情给楚霍天，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将人情讨了回去。心念转动间才淡笑问道：“臣妾是要谢谢皇后娘娘，为臣妾费了这般心思。”
楚霍天点了点她的额头又笑道：“难道你不谢朕？”说着也不容她言语，深深吻上了她。这个吻缠绵辗转，他的唇舌牢牢与她纠缠，不放过她的每寸芬芳。欧阳箬猝不及防，嘤咛一声陷入了他的温柔之中。他似轻声喟叹，抱了她转入了屏风之后。
一番缠绵之后，两人都不想说话，只静静搂着。他轻吻她的鬓边，忽然开口道：“给朕生个孩子吧。就养在这云香宫离朕的乾德殿也近。”
欧阳箬点点头，搂了他的颈，美目流转，似江南那悠悠春水，荡漾涟漪。楚霍天平日冷肃的眉目都化开了，抚上她的眉目松了口气：“朕就只有在你这边才得片刻轻松，可是朕又不能多陪你，国事后宫样样都不省心，如今秦地那边又蠢蠢欲动，似那个黄毛小儿掌了大权。他年纪这般小，没想到却有这等魄力，以后定是我楚国的大敌。”
欧阳箬依如往日一般听得他细细说着心中的烦恼，偶尔应几声。暖阁子内温暖如春，她终于撑不住倦意，渐渐地沉入了深沉的睡眠。楚霍天望着她纯净的睡颜，眸中闪过一丝怜惜。
是啊，他不能忘记，是他，挥兵十万，攻入了那奢华瑰丽的华国宫廷，灭了她的国，毁了她的家；他亦不能忘记，是他，将她带出那个锦绣富丽的鱼米之国，来到这北风凌厉的楚地。
可这一切，她都不曾怨恨，甚至不曾抱怨。一颦一笑云淡风轻，温柔缠绵之时亦是似水一般。即使她这般温顺，他却发现自己越发不了解她，她似最坚韧的蒲草，用自己柔弱的身躯站在这楚国后宫之中，默默生长，沉默等待。
楚霍天与欧阳箬一觉睡到傍晚，才由宫人轻声唤醒说道晚上的宴席的时辰将至了。楚霍天起身梳洗，欧阳箬亦是在一边伺候。
两人正说笑间，忽然有个宫人满头大汗地跑进阁子外边，扑通一声跪下道：“皇上……不好了……玉充容不慎摔倒，听太医说动了胎气！皇后已经赶过去了，特叫奴婢过来请皇上一同过去瞧瞧。”
欧阳箬正给楚霍天梳头束发，忽然间闻得这消息，手中玉梳一抖，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楚霍天亦是惊得站起来，拍了桌子怒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怎么好的人会摔倒了？”
欧阳箬亦是失声道：“现如今是怎么情形，可有见红？”
那小内侍何时见过楚霍天这般气势，吓得连话也说不清楚：“奴婢不知……请皇上和娘娘恕罪……皇后叫奴婢过来请皇上过去看看。”
欧阳箬忙对楚霍天道：“皇上赶紧去看看吧。皇上福泽深厚定能让玉充华化险为夷。”
楚霍天早已镇静下来，皱眉道：“朕自然要去的。对了，”他指了跪在地上的内侍又道，“你，再去传太医院的太医们，多传几个，将院正也一起叫上。摆驾！”
他说完，门外一队宫女内侍赶紧上来为他更衣梳洗。楚霍天面沉如水，任由宫人伺候。欧阳箬心中也是忐忑，她平日与玉充华交好，十分喜欢她的爽直泼辣，如今她有事，她无论如何也得去看看。
“皇上，臣妾也想去看看。”欧阳箬道。
楚霍天点点头：“也罢，你与朕一起前去便是。”
到了锦华宫之时，皇后忧色重重。
欧阳箬见过礼只后便坐在一侧，宫人们神色紧张，来来去去，欧阳箬见到端出的面盆并无血色，这才稍微放了心。
此时内殿的帘子撩开，几位老太医满是愁容地出来，跪下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微臣们等已经尽力，但是充华小主太过紧张，一直呼痛，恐怕……保不住了……”
赶来的众妃嫔齐声惊呼。欧阳箬心一跳，诧然抬头。楚霍天面色铁青，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捏得骨节渐渐发白。皇后亦是面色如雪，只轻声问道：“真的保不住了吗？这过年第一日便见了血光，可是大大不吉啊！”她说完深深叹了口气，满面的可惜失望之色。
她说完，底下几位妃嫔亦是窃窃私语。柳国夫人皱眉道：“可惜了，要不今年定能抱得两位龙子呢。”说着拿了帕子轻轻压了压面上的粉。
楚霍天不语，忽然立起身来转入内殿去看望玉充华，里面的呼痛声这才停了。过了一会，楚霍天转了出来，对太医道：“朕已经劝了她，你们再想想如何保住龙胎，这事关重大，千万千万！”
他说完看了看天色，转头对皇后道：“皇后辛苦下，在此处候着看情形如何。等等还有一场宴席，朕先去下，如钰也随朕去吧，其他几位没事都回宫吧，人多手杂的反而添乱。”
他说完，皇后与一干妃嫔都便躬身应了，欧阳箬犹豫了下，上前禀道：“请皇上恩准臣妾陪在玉充华身边，帮忙照料。”
楚霍天面色微和，轻轻握了她的手，才转身走了。
众人跪下恭送，欧阳箬等楚霍天走了后，才对皇后道：“皇后娘娘，臣妾想进去看望下李妹妹。”
皇后点点头，便允了。欧阳箬转身进了内殿，见玉充华面色如土躺在榻上，几位宫女嬷嬷在一边为她净身拭汗。
欧阳箬急步走到她身边，连忙问旁边的宫人道：“玉充华现在如何？”
一位年纪稍大的嬷嬷低声道：“回柔嫔娘娘，刚回来的时候见了血，但现在还好些，只是小主受了惊吓，一直说腹痛，方才又哭闹了下……”
欧阳箬闻言，清丽的面上浮起忧色。此时玉充华听见欧阳箬的声音，睁了眼刚叫了一声：“欧阳姐姐……”泪便滚了下来。
欧阳箬忙道：“哭什么，孩子还好好的在你肚子里呢。你这做娘的怎么这般不经事，只是摔了一跤而已不打紧的。”
玉充华一听这才收了泪，睁着眼睛巴巴地问道：“真的不打紧么？可是都流了血了，太医都说保不住了。”说完又呜呜地哭起来。
欧阳箬见她小孩子心性，哄她道：“太医看你喊痛喊得厉害，只能说保不住了，你且挺一挺，过了今日不流血了便保住了。”
玉充华睁了大大的泪眼问道：“真的？！欧阳姐姐不许蒙我。”
其实她进宫来还只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初次有孕心中一直忐忑，如今不小心摔了一跤，心中过分紧张胎儿，平日积在心中的害怕一起爆发，这才如此情绪崩溃。
欧阳箬见她笑了，心才放下一半，此时宫人端来汤药，欧阳箬接过，正欲喂玉充华，忽然心念一转道：“玉充华怕苦，你们去拿些蜜饯果脯来。还有，将本宫侯在殿外的德轩叫来，本宫有事情吩咐。”
她说完，又一一指使了屋内的几位宫人出去，德轩进来，欧阳箬见四下无宫人，忙道：“你且品一品这药对不对。”说着便叫他尝药。
德轩拿了银勺喝了一口，细细思索了下才道：“味道是对，都是保胎的。只是奴婢药性不够熟，就怕……”
欧阳箬也犯了难，想喂玉充华喝又怕不妥。想了想，才问道：“方才你进来之时，可有看见皇后娘娘？”
德轩道：“皇后娘娘移驾到偏殿暖阁休息了。”
欧阳箬沉吟下道：“也无法了，得去请个旨叫秦太医过来下，我才放心。”说着对玉充华道，“李妹妹且放心，我去请旨叫个妥当的太医过来。这药……”她顿了顿。
玉充华也机灵连忙道：“等一等再喝也不迟。”欧阳箬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德轩便对玉充华道：“小主且先歇着，奴婢就在门外，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说着静静退了出去。
玉充华见他进退有度，不由暗自点头，心里叹道自己怎么没个得力的内侍在身边。
欧阳箬去了偏殿见皇后正斜靠在美人塌上养神，欧阳箬小心上前，行了礼才斟酌着字句道：“启禀皇后娘娘，玉充华还是觉得腹痛难忍，臣妾已经劝了，但是效果甚微……”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皇后的神色。
皇后听得她如此说道，眉头皱得更紧了叹道：“难道真的保不了吗？唉……”欧阳箬见她忧虑不似做伪，才又小心翼翼地道：“臣妾斗胆，想请经常给宛昭仪请脉的秦太医过来看看。听宛昭仪道秦太医学有所长，所以……”
皇后听了疑惑道：“秦太医？太医院里面有这么一位么？本后怎么没听过。”欧阳箬连忙道：“臣妾说错了，他是医士，论理讲是不能进宫请脉的，但是宛昭仪十分推崇他的医术。所以臣妾想到既然如此，还不如请秦太医过来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奇方子。”
皇后听了沉默不语，欧阳箬不敢再说，只静静跪在地上偷眼看她的神色。一盏茶工夫后，皇后才猛然醒悟她还跪着，忙命她起身，着人拿了软凳给她。
皇后沉吟道：“几位老太医都看过了，都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那个秦太医怎么可能比几位老太医更厉害？算了，既然你这般有信心，就依你罢，不过他若要开方得几位太医同意才是。”
欧阳箬听了心里才松了口气道：“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准。”
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拿了塌边茶几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笑道：“柔嫔果然贤惠，难怪皇上心心念念的喜欢你。云香宫可去看过，还满意吗？”
欧阳箬心里“咯噔”一声，她今日才去了云香宫皇后就知道了，那他肯定也知道了楚霍天也去了。宫里不知道有多少是皇后布下的眼线。
她思定忙跪下道：“回皇后娘娘，嫔妾今日下午去看过了，云香宫十分漂亮。”
欧阳箬皇后便命人去请秦太医。此时已是晚膳时分，欧阳箬无心用膳，只在一边先伺候皇后用了点，才告辞出去陪玉充华。
进了内殿，见德轩陪在秦太医身边拿针具，心才松了点。
秦太医下针又快又准，为玉充华施了针又开了一张方子，帘子外的老太医本来多少有些愤愤，看了方子后却也道声好。欧阳箬这才把心放在了肚里。玉充华针灸完，又用了药才沉沉睡去。皇后见她稳定下来，夸了秦太医几句，赏了些东西便回了宫。欧阳箬此时才觉得腹中饥饿，吩咐了玉充华身边的贴身宫女春烟几句，便要回宫。她眼角一撇，忽然看见那床下踢着一只木屐，上面水渍宛在，还带着一些泥土。
忙了大半天，因心中紧张玉充华倒没注意看到这床下有这只鞋子。
她心中一动，叫春烟捧了那只鞋子出到殿外，就着烛火细看，果然……欧阳箬心中冷哼一声：竟然敢耍这点伎俩！
她美眸一转顿时含了刺骨的凌厉，直刺得面前的春烟忐忑不安。
欧阳箬冷哼了一声，屏退了内殿里的宫人，坐在主位上：“说吧，这是怎么回事情。你是玉充华的贴身大宫女，她的事物一件件都要过你的手，若里面躺的那位有个三长两短，你第一个逃不了干系。”
春烟吓得浑身发抖，那横在她面前的鞋子似一个怪兽一样。是的，这只是一双普通之极的绣花宫鞋，因楚宫中宫女喜欢在下雪天穿上这种带软木底的绣花鞋，底上刻了深深的纹路，在雪地里不会打滑，渐渐的，许多妃子也渐渐开始穿起这种鞋子。
可是眼前这一只鞋底的花纹上却被人故意磨成向后倾斜，别说是被人踩过两天的雪道上行走了，就是在平整的路上也有可能打滑。
“说吧。你们主子的衣物是谁在归置，谁在保管？若说不清楚讲不明白，本宫报上去，你们一干奴才都要抓进内刑司里好好拷问！”欧阳箬横眉冷冷地道。
春烟吓得不住磕头，哭道：“娘娘饶命，不是奴婢保管的，是春灵保管的……小主的衣物都是她保管的。奴婢只是伺候小主起居膳食，其余的没多加留心，奴婢死罪……”她说完又要再哭。
欧阳箬轻喝道：“别哭了，再哭想要把你主子吵醒吗？”她这才小声捂了嘴巴抽泣。
欧阳箬见她哭得凄惨，只道：“今日天晚，本宫就暂不追究下去，你自个好好想想玉充华身边有什么人行为奇怪，明日一早本宫便会过来，晚上我叫宛蕙姑姑在这边守着，你自己好自为之，别惊动了别人，若查得出那人是谁自然会放了你，若是查不出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春烟忙连声应了道：“奴婢不敢，奴婢是跟着小主进宫的，小主若有什么事，奴婢当以死谢罪。”
欧阳箬点点头，冷然道：“你既然是跟着你家小主进宫的，自然知道她好，你们做下人的便有好前程，若她一个不好，你们也别想逃出生天。多的话本宫也不多说了。你自己照顾好你家主子。”春烟连忙点头称是。
欧阳箬这才扶了德轩回了宫，留了宛蕙下来照顾玉充华。
第二日一早，皇后前去看望玉充华，欧阳箬也跟随前往。到了“锦华宫”，宛蕙面带喜色上前禀道：“启禀皇后娘娘，昨夜玉充华小主睡得甚是安稳，今早醒来也没有再见红了。”
皇后大喜，念了一声佛号，才道：“这就好，逢凶化吉，此乃是我大楚祖宗保佑啊。”

第60章 云香宫（2）
欧阳箬也喜道：“如此看来，那秦太医倒是真有一手。”皇后闻言也笑道：“极是，再叫秦太医来看看，哦，等这次玉充华无事，本后要叫皇上升他的品级。”
说着皇后与欧阳箬一起进去内室看望玉充华。玉充华精神甚好，半躺着由宫女喂着吃燕窝粥。她见皇后与欧阳箬过来忙要起身。
皇后见状大惊道：“赶紧躺着，别拘礼了，龙胎要紧。”说着坐到床边握了她的手关切地道：“觉得如何了，腹中可还痛么？”
玉充华连忙回道：“昨夜睡了一夜就好多了。今日觉得精神好多了，谢谢皇后娘娘关心，婢妾惶恐。”
皇后松了口气，此时秦太医也赶了过来，众人回避，由他细细望了诊。过了小半盏茶工夫，秦太医才出来，面上略带喜色禀道：“启禀皇后娘娘，玉充华小主的胎像渐渐趋于稳定，只要再静心调养，再服几贴安胎药必是无碍了。”
皇后听了喜笑颜开，连忙命内侍去向楚霍天禀报，又重重赏了秦太医。欧阳箬偷眼瞧去，秦太医面上并无得色，面对皇后的嘉奖也只是诺诺应答。
皇后兴致颇高，又问道：“秦太医对妇人病症竟有所长，实在是难得。”
秦太医躬身道：“回娘娘话，因微臣母亲体弱多病，微臣幼时见母亲痛苦，遂下决心要学医为母亲治疗病痛。所以在学医之时特别留意妇人病症。”
皇后听了连连称赞说道：“果然是个孝子。本后定要禀报皇上对你再好好嘉奖一番。对了，令堂现在身体如何？”
秦太医半晌才含泪道：“早在微臣进宫前一年过世了。”
皇后与欧阳箬听了都唏嘘不已。闲话了一会，圣旨到了，将秦太医由医士提升为御医，并以后由他为玉充华安胎请脉。
秦太医连忙跪下接旨了，众人皆大欢喜。
皇后见一切无事，又安慰了玉充华几句，才回了中宫。欧阳箬则留下来照看她。
玉充华精神颇好，见欧阳箬留下陪她感动得含泪道：“我都听春烟说了，昨个是姐姐一直照料我，还跪求了皇后请来了秦太医。若不是姐姐，我这一人在宫中还不知如何是好，这孩子也保不住了……”说罢，一张娇颜上满是泪水，不住连连抹泪。
欧阳箬见她又激动，连忙道：“李妹妹别哭了，这点事值什么。李妹妹身体要紧。”
玉充华拭了泪道：“也就姐姐肯为我东奔西走，同进宫的那两位都不知躲哪里去了。张贵人就不必说了，她那样冷漠的性子，万人中都无一人跟她合得来的。那位王贵人更是尖刻，都巴不得我……”说着深深叹了口气。
欧阳箬细想了下才道：“那位张贵人倒是沉静得很，都不见她争什么。”
玉充华有了精神又恢复那副直肠：“她哥哥便是那京兆伊张秋。听说他哥哥平日也是甚少言语，倒是跟对了皇上……开了城门迎皇上。只这一件天大的功劳，你说皇上能不把他妹子接进宫好好供奉着吗？可惜他妹子跟他一个样，沉默寡言的。”最后几句她是用极低的声音说的，生怕被第三人听见。
欧阳箬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楚霍天见她爱静，特拨了一处殿给她独住，虽然也是在锦华宫也却自成一殿不与其他贵人一起。
欧阳箬与她说了一些话，那件事却也不好现在跟她说，就怕她气极情绪不稳，只叫宛蕙收了那双绣花宫鞋，又吩咐了春烟几句。这才走了。
欧阳箬由宛蕙扶着回了花延宫，这才歪在美人塌上长吁了一口气。宛蕙收拾好了过来问道：“娘娘不怕那春烟反咬一口，这鞋子放在我们这边倒是不妥。”
欧阳箬扶了扶额头冷笑道：“她敢？！我今日压下这件事，她也该知道我不欲声张。若此事是她做的，她敢反咬一口，第一个她是玉充华身边之人，首先便脱不了关系。况且在皇上面前你说皇上是信她还是信我？”
宛蕙这才放心了，这时德轩忽然进来禀报道秦御医过来请脉。
欧阳箬含笑道：“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人。”说着便命德轩传了。秦御医提了个药箱，进来跪下道：“微臣特来给柔嫔娘娘请个平安脉。”
欧阳箬笑道：“本宫还没来得及给秦御医道个恭喜呢。恭喜秦御医荣升御医。”秦智才年方三十不到便成了御医，以后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秦智木讷的脸上闪过一抹红色，慌忙道：“微臣才德浅薄，都是靠娘娘提携之恩。”
欧阳箬点点头：“秦御医医术精湛，若以后本宫得了一子半女，都是秦御医的功劳呢。”
秦智心头一震，不由看了她一眼，只见她面容清扬绝美，面上的容光似仙子一般，脸一红又低了头，心头犹自怦怦直跳，她话中的意味他如何听不出来。欧阳箬暗指她若有孕，将来他的前途定能更上一层楼了。
秦智细细给她望闻问切，又写了几份药膳方子给了宛蕙收了，这才告辞了出去。欧阳箬笑道：“鸣莺替本宫好好送送秦御医，定要送到太医院方可回来。”
鸣莺应了，拿了欧阳箬备下的礼物对秦智笑道：“秦御医，奴婢送你出去。”鸣莺本来便是清秀佳人，声音甜糯，一笑两酒窝显了出来，十分娇俏可爱。
秦智猛地抬头一看，便愣住了，呆呆看了几眼，才低头称：“不敢不敢，请姐姐先行。”
鸣莺一听，咯咯笑个不停：“哎哟，折煞奴婢了。奴婢怎么能做秦御医的姐姐呢？”她笑着掀了帘子出去了。
秦智忙跟着出去了。
欧阳箬眼见得他们走了，才歪了头拿了那几张单子细细地看了。
鸣莺回来，犹自笑得咯咯不停，欧阳箬问她说可有将秦御医送到太医院，鸣莺笑道：“娘娘放心，奴婢送到了，那秦御医别看医术精湛，可是奴婢看他就是个木头人，张口闭口就是姐姐妹妹，可把奴婢给笑死了。”
欧阳箬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才道：“不然他该称呼你什么？要不你把闺名说与他听，他自然会懂得如何称呼你。”
鸣莺一听，红了脸扭着身道：“怎么能把女儿家的闺名随便说与男子听呢。”
欧阳箬放下手中的单子，肃了面色道：“我看那秦智也是个老实人，难得的是他老实却又懂得人情世故，圆滑不露。我有意将你许给他，你觉得如何？”
鸣莺听得有些发呆，半晌才跪下哀声道：“娘娘不要奴婢伺候了？”说着便默默地哭。欧阳箬也有些动容，扶起她道：“我怎么会舍得你嫁人呢，只是你今年十六了，再不嫁以后怎么能找个如意郎君呢。我看秦智为人不错，而且父母双亲都过世了，你过去自然是你当家。你年轻机灵，他老实肯干，以后日子还不是和和美美的。”
鸣莺听了又哭道：“娘娘，奴婢舍不得您和小帝姬，若要奴婢出宫，简直比挖了奴婢的心还难受。您还是把这主意收到肚子里。奴婢不嫁！”
欧阳箬叹道：“你个傻丫头，在宫里有什么好的，如今我能得皇上宠信，说个话便能将你风光嫁了，说不定那秦智还能将你扶做正室，若是有一天我年老色衰，帝王爱弛，那时候你别说想嫁人了，连出宫都难。你可得想清楚。”
鸣莺听了只是哭，还是一味摇头。宛蕙闻声进来，见状叹了一口气道：“娘娘也先别逼她了，让她自己好好想想。这终身大事还是要她自己好好决定才是。”
欧阳箬叹了一声，转身进了内室。
宛蕙扶了鸣莺起身，语重心长地道：“看你平日机灵的，怎么今日却犯了糊涂，你看把娘娘的心伤得透了。娘娘还不是为了你好，若说将你指给秦御医，你便是御医的夫人，娘娘都打听好了，秦御医的妻子患了重病，不良于行。你过去便是当家的主母，以后生个一子半女，肯定还更好。”
鸣莺还是摇头，拉了宛蕙的手哭道：“姑姑说的话都是为鸣莺好，只是奴婢怎么能忍心将娘娘与小帝姬留在宫里，自己独自一个人出宫去享福呢。娘娘还需要奴婢效劳呢。”
宛蕙见她意思坚定，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欧阳箬听了宛蕙所转告的，心里一叹：“罢了，姑且看她与秦智的缘分吧。我瞧秦智还是跟她挺对眼的，罢了罢了，这个节骨眼上将她嫁给秦智还是太招摇了。不知道的当我招揽人呢。”
这件事就这样搁置了下来。

第61章 云香宫（3）
玉充华在床上养了五六日才敢下地行走，欧阳箬期间看了她几次，见她精神渐好，便看准了一日，扶着宛蕙去了她那边。
玉充华李盈红见她过来，十分高兴，连忙吩咐上了点心果子笑道：“欧阳姐姐，你看我这无事了，这几日可把我躺得憋坏了。”
欧阳箬见她身体无恙放下心来，轻抿了一口茶水道：“你也该注意点，怎么好好地摔了一跤，也太不当心了，以后走路可得小心点。”
玉充华的娇容上闪过懊恼：“以后不逞强自己一人走了，我见宫女走得慢吞吞的，甩了她们的手自个走，没想到便出了事。”
欧阳箬忽然一笑，向宛蕙使个眼色，才道：“我看是有人搞鬼吧。”此话一出，李盈红身边的大宫女春烟连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起。
李盈红被这话炸得发蒙，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春烟，半晌才道：“这，这……怎么回事？难道是春烟你……”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春烟可是她从家中带进来的丫头，怎么可能？
春烟忙道：“小主，这事奴婢也有责任，若不是奴婢疏于防范管教，也不会让小主遭了这无妄之灾。”说完一五一十地将欧阳箬那日发现说了出来。
李盈红听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宛蕙将那鞋子放在地上，她仔细一看，这才怒道：“哪个人想来害我。我回去叫我父亲把她给砍成肉泥喂狗！”说着将那两只鞋子踢得远去了。
欧阳箬扶了她坐下道：“那日我就觉得奇怪，好端端地怎么摔了跤，还跌得这般惨。不过皇后来那日我并没有说，就怕打草惊蛇。如今看你是怎么个意思了，是想明办还是暗办？”
李盈红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细细一想，便对春烟道：“去将那个春灵叫来，我倒看这死丫头怎么个说法。”
春烟忙应了，退下。李盈红回过头来对欧阳箬苦笑道：“欧阳姐姐看笑话了，都怪我不争气这才让小人钻了空子。”
欧阳箬安慰她道：“别这般想，早一日查出那人是谁，倒更好些，她早早地露了马脚岂不更好。”
过了一会，春烟便带了春灵进来。欧阳箬仔细看她，容貌平凡无奇，扎在人堆里就不见了的一一副模样，若平日看倒真不会注意她这等人。
李盈红冷眼看了她，冷哼一声才道：“春灵，去把本小主的临月剑拿出来，我想与柔嫔娘娘仔细把玩下。”
春灵有些奇怪地抬头，见李盈红面色不善，才低头应了一声，转身进去内室里拿了一把宝剑出来。欧阳箬一看，这宝剑也才不过尺余，上面缀了各色珠宝，倒似装饰墙上的宝剑一般。李盈红不语，拿了宝剑“刷”的一声抽了出来，欧阳箬只觉得眼前剑光闪闪，再一看，那春烟额头的一缕刘海刷地被削下半边来。春灵被吓得“哇”的一声惊叫，浑身颤抖不已。
李盈红见她吓得面无人色，只作无所谓，吹了吹宝剑道：“这宝剑许久不用还是蛮锋利的。欧阳姐姐，你看我下一招该砍哪里？是左耳朵还右耳朵。”
春灵颤得浑身若抖筛，只趴在地上一语不发。
欧阳箬见李盈红如此手段吓她，心中好笑，只含笑道：“左耳朵与右耳朵有什么好的。”
她原意是砍她的耳朵有什么用。不料李盈红却点头：“是，欧阳姐姐说得对，左耳朵与右耳朵都不好。要不把脑袋砍下来试看看，不知这把我爹爹送我十岁生日的宝剑到现在还管不管用。”
春灵一听，再也忍不住连声呼道：“小主饶命，小主饶命！……”
李盈红见她呼救求饶，又冷笑道：“哎，叫本小主饶你的命啊，可你害本小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这条命到底该怎么办呢？”
春灵颤抖地抬头，满脸是泪水只道：“小主饶命，那鞋子不是奴婢做的手脚，是那次延禧宫的品泉姐姐过来找奴婢要个绣花的花样，奴婢给她后，她又坐了许久，后来奴婢整理东西便发现小主少了一双宫鞋，奴婢以为是不小心放哪里了。后来那鞋子又莫名其妙地找到了。小主前几日摔跤，奴婢才注意到竟然是鞋子底下被做了手脚，奴婢……奴婢心里害怕，不敢声张，想把那双鞋子丢了，可这两日奴婢却又找不着了。”
她说完不住地磕头。李盈红收了宝剑，铁青着脸坐下，过了一会才对欧阳箬道：“欧阳姐姐看如何办才好，这没凭没据的，说出去也没人信。”
欧阳箬听了点点头，这李盈红头脑倒是好用，不会光只是撒泼哭闹。
“依我看就按下不表了。李妹妹心里明白就好。”欧阳箬道。
李盈红想了想也点头，转头对跪在地上的春灵道：“看到没有？这次要不是柔嫔娘娘按下这件事情，你第一个就得掉脑袋。以后事情要上心点。若还叫人钻了空子，可别怪本小主心狠手辣。”
春灵忙千恩万谢地谢过李盈红又谢过欧阳箬，这才擦着眼泪退下了。李盈红又叫春烟退下去招呼宛蕙姑姑等一干下人。
欧阳箬知道她有话要说，便撑了茶盏轻轻吹着那浮在面上的茶叶，清丽的面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笑。
李盈红看了安坐如山的欧阳箬，第一次觉得她的城府深不见底，可是她却是的的确确在帮着她，即使不知道她目的所在。
李盈红思及此处，却是端端正正地给欧阳箬深深地福了下去，正色道：“妹妹愚鲁，还望欧阳姐姐点拨一二。”
欧阳箬抬了眼看她，半晌才道：“李妹妹且起身，这事倒好理解，如今皇上膝下只有一子一女，那位是大皇子的母亲，虽然出身不高却占了先机。皇后要将你的孩子过到膝下，自然目前不会动你，若你生个帝姬也就罢了，若是个皇子，那便是她敌人。李妹妹这其中的关系利害可晓得？”
李盈红仔细听了才点点头：“妹妹知道了。”
欧阳箬心里叹了口气，面前的她分明才是个青春少女，进了宫却渐渐开始变得不再美好。想罢又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何尝不是？
“李妹妹明白便好。我也不多说了，反正万事小心便是。”欧阳箬淡淡道。
李盈红沉默半晌，才忽然问道：“欧阳姐姐这般帮妹妹我可是有什么目的？”她说完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直逼欧阳箬的面。
欧阳箬面上波澜不惊，美目一转，射出摄人心魄的光来，迎上她的置疑，忽然一笑：“李妹妹觉得我可有什么目的？”
李盈红见她胸有成竹，只悻悻一笑：“欧阳姐姐知道我为人，可做不来那拐弯抹角的事，我是当姐姐是好姐妹才这般问，若姐姐恼了也怪不得我了。”
欧阳箬一笑才道：“我要帮你，第一便是你投我眼缘，第二呢，只希望你我在宫中相互扶持。妹妹觉得如何？”
李盈红闻言上下仔细地看了看她，忽然笑道：“成，我相信姐姐，可是还是觉得姐姐其实本不必帮我的，皇上……”她说着叹了口气，“皇上心里装的可是姐姐一人，我都瞧出来了。他来我这里，倒不怎么碰我，说话三句其中也有一句是柔嫔如何，前些日子皇上还特地问我知不知道姐姐到底喜欢什么颜色。”她娇艳的容光上似覆了一层阴影，尔后便摇了摇头又自嘲道：“也难怪，姐姐这般人物任哪个男人看了都心动的。输了姐姐，我李盈红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可耻。”
她冲欧阳箬潇洒一笑：“姐姐放心吧，我李盈红说到做到，定会帮你的，也希望姐姐多多照拂妹妹。”
欧阳箬听了心中百味沉杂，一时倒不知说什么才好。楚霍天对她的宠爱她如何看不出来？只不过，所谓帝王的宠爱向来只有宠并无真爱，他的心，她只看透一半，另一半，却是怎么也看不明白。而她自己的心，还不知道包裹了几层，若层层剥开，也不知是不是原来那副模样。
他与她心思都太复杂，他看她与她看他都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而已。相处间她存了小心，他存了探究。虽然表面上温柔甜美，可是只有她知道，她其实并没有真正将心交于他。
欧阳箬看着面前倔强却潇洒的李盈红，她帮她，不过是在孤立无助的后宫中再结一个坚实的盟友罢了，其实她并没有完全告诉她，她欧阳箬看中的最重要的是她父亲家世，而李盈红最后并不会仅仅只是个九嫔最末的充华。

第62章 各自计（1）
楚宁和初年的新年一天天过去了，楚霍天忙着宴请各位重臣，又接见了秦国与梁国的使节。楚大定刚刚，国内局势并不是十分太平，且华地百姓对这北来的楚贼亦是深恶痛绝，起义之事时有发生。楚霍天虽然军事上手腕铁血，但是在政治上却采取怀柔之治，对华地多是多多安抚。于是自然与秦梁两国要多多交好。所以楚霍天设下盛大的宴席，与秦梁两国派来的使节宴饮，又赏赐了不少金银美女。欧阳箬因是正五品的小嫔所以也不得不随着皇后参加了几次。皇后知道楚霍天喜欢她，特地又将她的位置移得靠了龙椅边。欧阳箬本是不欲张扬之人，这样一来，真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日大年初十，欧阳箬又接到皇后的意旨，要一起随她去宴请秦国新派来的一队使节，意旨里却特地指出她要盛装出席，欧阳箬倒为难了。
传话的嬷嬷见她为难笑道：“柔嫔娘娘倒不用觉得难办，皇后叫奴婢们带来一件新衣，请娘娘试一试，看合不合身。”
说着叫身后的宫女奉上，只见那红绸掀开，一件华贵的宫裙抖开，一室的珠光耀眼。那件宫裙天水蓝一色，上面绣了百鸟鸣春，一只只小鸟都用宝蓝色丝线细细勾了轮廓，羽毛又用真鸟毛缀了上去，似真的一般，而小鸟的眼睛又用黑宝石缀了，远远看去，一只只活灵活现。宫裙边角都用银丝滚了一遍，十分耀眼。
满室的人都看得惊呆了，欧阳箬不知皇后何意，只好道谢道：“请嬷嬷回去定要替臣妾谢过皇后娘娘才是。”
说着叫宛蕙塞了一些银子给她们，这才千谢万谢地送了她们出去。
欧阳箬看着那件衣服，只觉得是捧了个烫手山芋。宛蕙进来道：“娘娘不试下？”欧阳箬苦笑道：“如今倒不知皇后要唱什么戏了。”
宛蕙叹道：“就算知道也无法啊，只得穿了这身去宴席之上，许是皇后见娘娘貌美便要娘娘去现现眼罢。”
欧阳箬轻轻一叹，该来的总是得来，只得穿起来，按品大妆。她头梳了楚霍天最喜爱的流云髻，层层的乌发一点一点地绾上，似流云一般流动飘逸。她在脑后发中由上到下插了三枝镶猫眼绿的金钗，呈扇形铺开，两边各簪了两枝飞燕衔珠金步摇，额前用一把翡翠玉蓖将刘海绾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眉间贴了一朵梅花金花黄。在发髻之上又按层次插了一只一只的珍珠银花钿。面上匀了恰到好处的淡妆。
妆成，宛蕙也赞道：“娘娘丽质天成，姿容真是有如天人。”
欧阳箬望着镜中的自己，许久不曾这般好好打扮自己了，若皇后见了该后悔了。她朱唇轻挑，一抹浅笑就浮在面上，既然她要她坐实这楚霍天“宠妃”的名声，那便来吧。
到了德坤宫，欧阳箬到的时辰刚刚好，里面的使节都到了。内侍见她到了，拉长声音唱道：“柔嫔娘娘到——”
欧阳箬昂首扶了德轩，含笑举步进去，脚下轻移莲步，每一步都似尺量一般，不急也不缓，一步步朝前面端坐的两位走去。
明黄灿烂的是楚霍天，金黄中夹了红色的凤服是皇后赵氏。她的笑轻浅若水，又缥缈恍惚，令人琢磨不透。她走过，分明听见几声低声倒吸了口气，听着她面上越发笑得妩媚。
走到楚霍天近前，她恭敬跪下道：“嫔妾恭请皇上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她说完，温柔抬头一笑，分明看见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古怪之色。楚霍天面上亦是动容，片刻才道：“爱妃请起，来人，赐坐！”
便有宫人搬来案几，靠在了楚霍天的右下首。欧阳箬从容坐上。
楚霍天望去只见她细嫩白皙的脖颈，看不到她的容颜，便道：“爱妃干脆坐在朕的身边吧。”
欧阳箬一呆，忙称不敢。皇后也是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道：“柔嫔也不要推辞了，你坐在皇上身边也好伺候皇上用酒。”
楚霍天见皇后允了，心中大悦，冲皇后笑了一笑。欧阳箬这才起身坐到楚霍天身边。这样一来，皇后在左边，欧阳箬便在楚霍天右边。底下的众使节看了亦是低头窃窃私语，人都道楚国的皇帝不近女色，励精图治，如今看来竟是假的啊。试问哪个男人能放任如此美的天仙寂寞在深宫之中呢？
欧阳箬坐在楚霍天身边，他身上的龙涎香源源不断地飘入她的鼻间，心无端地就这样狂跳起来。坐在他身边的感觉原来便是如此，她抬眸从高处往下看去，若说御座与众不同之处，不过是比众人高些，高得有些不胜寒罢了。
楚霍天藏在宽大袖子中的左手微微握了她一下，这才立起身来，举起酒杯道：“宴秦国贵客，开席！”
钟鼓敲起，他的俊颜隐在冕冠珠帘之后，龙姿凤章，帝王之气流露无疑。欧阳箬微微侧眼看他，眼中流光潋滟，露出连自己都不自觉的丝丝柔情。
第二日，楚霍天下道旨意封欧阳若为从四品芳仪，择日搬进云香宫。帝妃两人起晚了，楚霍天便没有去早朝，只懒懒依在榻上看欧阳箬由宫人伺候着梳理一头乌发。她的发长至及膝，十分柔滑顺美。一夜的欢愉，让她的面色红润了许多，不涂胭脂亦是娇艳动人，绝美无双。她是美丽的，他不可否认。但是她的心性却是整个后宫中他最难琢磨透的。她有时若一枝寒梅在风中独立，孤寒决绝。有时候又如一枝羞怯的丁香，惹人垂怜。
“皇上真的不早朝了？”欧阳箬从铜镜中看着他的俊颜含笑问，“这个红颜祸水的名声臣妾可担当不起。”
“怕什么。就说昨夜朕饮多了酒头疼。你又说浑话了。”楚霍天懒洋洋道，翻个身，继续休憩。
怕什么？欧阳箬看着镜中自己绝美的容颜，嫣然一笑。就怕有人已经恨不得将她抽骨剥皮罢了。
德坤宫宴席上的赐座，楚霍天流连花延宫的君王不早朝，在一日一夜间传遍了整个楚宫的上下。只一夜间，欧阳箬便成了宠冠六宫第一人。整个宫顿时风向立变，待楚霍天走后，小小的花延宫里人来人往，许多妃嫔都跑来恭贺。欧阳箬只觉得不胜其烦，但又只得赔了笑脸，一一敷衍而过。得到暮色四合，这才稍稍得了空闲。
宛蕙看着半屋子的礼物犯了难。
“姑姑可觉得人手不够？要不再挑个好的丫头，帮你分担分担。”欧阳箬饮了一口香片，看着她苦恼的神色，笑道。
宛蕙点点头：“是啊，以后去了云香宫地方大了，也得再招几个伶俐的宫人来。”
欧阳箬颔首道：“挑几个忠心的便是，别让不相干的人混了进来。”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德轩进来：“启禀娘娘，玉充华小主求见。”
欧阳箬展颜笑道：“快去请，我当她今日真不来了呢，没想到挑这个时候来。”说着连忙叫德轩去请。
欧阳箬在内殿主位上坐了，见李盈红一身桃杏色宫装，由宫女扶了走上前来。
欧阳箬连忙起身前去迎她，笑道：“今个不顾天黑路滑就过来了？正琢磨着明日过去看你呢。”
李盈红粉面含笑地施了一礼，被欧阳箬扶了起来，她笑道：“妹妹这时候来才是时候，来早了也就被姐姐搁在一边了，恐怕连姐姐的脸也见不着。”
欧阳箬抿嘴一笑虚扶了她坐到椅子上问道：“可用了晚膳？”
李盈红点点头道：“用了，妹妹我还带了一些贺礼，姐姐看看可合心意的？”欧阳箬作势微嗔道：“你这是做什么？你看看我里边，别人送礼送了一大堆，正发愁哪里摆呢。你怎么又拿了些来？”
李盈红抿了口鸣萦端上的燕窝甜汤笑道：“别人是别人送的，这是我自个送的，姐姐就算摆不下也得收才是，不然可不就厚此薄彼了么？”说着叫贴身宫女春烟去拿了礼物。
几个小宫女将礼物抬了进来，一一掀了红绸给欧阳箬过目了。欧阳箬轻扫了一眼，只见前面一盘上有金镯子三对，上面各雕了各色花样，金灿灿十分别致，第二盘上是玉器，大大小小共五件，也是上乘的白玉与翡翠，第三盘是发钗，共五枝，样式也是宫中没见过的，十分古朴大方。接着便是几匹绸缎，颜色是欧阳箬喜欢的素净暗纹的。
欧阳箬只粗粗看了一眼，心头一跳，笑道：“妹妹这礼物倒是重了，说实话，姐姐还真不敢收。”
那些捧漆盘的宫女闻言纹风不动，只静静捧着。
李盈红听得欧阳箬不收也不恼，对那几个宫女道：“去外边候着吧。”宛蕙忙领着她们鱼贯而出。
欧阳箬见四下里无外人，才看了看她面上的神色，却见她神色宁静，眼波清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李盈红笑道：“姐姐为何不收妹妹的礼物，可是嫌弃礼物不合心意？”欧阳箬只笑了笑，才道：“你我的交情，可能拿那些金银俗物来比的？只不过妹妹先把话说了，我才想想收得还是收不得。”
李盈红下意识地抚了肚子，此时内殿里已经掌了灯，灯火通明，照在她面上，似蒙了一层金纱一样，十分朦胧美丽。
她顿了顿似乎在酝酿着说辞，过了一会，才笑道：“姐姐这话可说得严重了，今日哪宫的娘娘不是送来厚礼，妹妹只不过随大流而已。”
欧阳箬看着她，漫不经心道：“李妹妹若真是随大流，那也就罢了，送点燕窝参茸，或者干脆不送，只过来道个喜便走，我也绝对不介意，只是今日妹妹太郑重了，反倒让姐姐我揣摩不到你的心思。”
李盈红闻言这才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可憋死我了，要不是我娘这么吩咐我一定要姐姐你收下礼物，才开口说事，我才不会做足这些虚礼呢。”
欧阳箬见她小女儿情态一露，这才笑道：“是什么事令妹妹烦恼？”她早就料到李盈红有求于她，单是看她送礼一事便知道了几分。
李盈红微微叹了一口气：“还有哪件事情？母亲说，那日我出事就是姐姐一力承担下来这才保住了龙胎，由此可见姐姐胸襟智慧不是一般女子，若姐姐能再为妹妹筹划，妹妹就能保住与肚子中孩子的缘分了。”
她说的自然是皇后想过续她腹中的龙胎，欧阳箬曾暗暗示意她写信回娘家求解决之道，李盈红自然做了，只是没想到兜来转去，这主意还是落在欧阳箬身上。
欧阳箬心中叹了一口气，怎么她们都当自己是救命的菩萨了呢？这可不好。
欧阳箬美眸一轮，看了看她的肚子，才一月有余不到两月身孕，他们娘家人就开始急了，也难怪李盈红目前的地位只不过比宫人略高一等而已，皇后若开口说要，他们能不给么。
欧阳箬道：“妹妹此言差矣，那次只不过姐姐一时血勇，哪里称得上是什么大胸襟智慧？妹妹说的事关重大，你看姐姐我自身尚勉强，如何能再出头？”
李盈红见她就是不松口不由急了：“姐姐是不是不拿我当姐妹了？如今皇上这般宠信你，难道姐姐为妹妹说一句话也不行么？”说着便落下泪来。
欧阳箬见她情绪不稳，知道她孕中敏感，心中一叹，扶了她起身，到了内室入座了，才道：“正因为我当你是好妹妹这才与你说了真话。说实话，姐姐我一无权二无势的，在宫中只是自保而已，如何能再帮你？你应该比姐姐更知道那位是何等人物，她可是楚国大世族的嫡长女，即使现在膝下无子，依然能坐稳位子。你这是使的小性子，只道自己的孩子不能给她，可是你不知道若换个人，自然千肯万肯。孩子给了她，便是嫡子，前途不可限量。你亦能以后身受荣华。”
李盈红是何等性子，一听这话，噌地站起来，柳眉倒竖，只道：“算了，妹妹今日来错了。姐姐好生歇息吧，妹妹告辞了。”
她正欲要走，欧阳箬冷然道：“回来！”
李盈红一愣，却见欧阳箬面罩寒霜，不由乖乖坐到位置之上，只是满脸的不服气。欧阳箬心里一叹，这等神气似极了关在冷宫的那位，宁可拼为玉碎，不为瓦全。
“你这等性子，不用那位来夺你的儿子，她自然有本事，使个法子让你乖乖地双手奉上，只看你付出的代价多少罢了。我先前所说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不给孩子的话失去的是多少。以防将来有一日你后悔了再来埋怨姐姐我，”欧阳箬顿了顿，见她面色和缓又道，“徐妃你可知道？”
李盈红一愣，半晌才道：“这知道，她父亲与我父亲交情不错，都是行伍出身。只是徐姐姐性子太烈，又因是庶女，性子古怪了些。”她自然不敢说徐妃所犯的事，因为在楚宫之中这等事是千万忌讳的。
欧阳箬见她知道徐氏，心放了一半：“你知道她便好，若给你选择，那位与徐氏，你选的是哪个？”
李盈红一愣，才吃惊道：“姐姐怎么好好地提她来？她如今关在宫中，怎么能……”
欧阳箬挥了挥手，住了她的口，只道：“你当她父亲是尊泥菩萨？她父亲如今是兵部尚书，她只是犯了糊涂，事闹得大了，皇上才不得不把她关进去，假以时日，皇上还是要放她出来的。只是如今时机不对而已。”
李盈红这才略略懂了，皱了秀眉又问道：“那姐姐的意思是什么？”

第63章 各自计（2）
欧阳箬靠在椅上，笑道：“你的孩子给了那位就再也要不回来了，若是给了徐妃，自然能要得回来。姐姐能给你出的主意就是这般，只是你的孩子以后的前途要如何，你自己看看办吧。你这做娘的自然会为他好好谋划，这姐姐我可半分也插不上手了。”
她言尽于此，只看李盈红如何想了。李盈红似懂非懂，只得细细将她的话记在心中，等回去告诉父母再定夺了。欧阳箬见天色已晚，不敢留她，命德轩送了她回宫。
欧阳箬看着她走出花延宫，心里不由升几了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思绪。宛蕙见她怔忪，虽不知道她到底与李盈红商议了什么事，却看到她神色倦怠。知道她心神费极，忙扶了她进屋劝慰道：“娘娘这般为她们一一打算，可得当心自己思虑过甚，头痛症又犯了。”
欧阳箬苦笑道：“这楚国不比华地，想当年父亲门生满天下，办个事都顺风顺水，如今到了此处，一步步都要细细思量，既要合纵连横又要不阻碍了以后我们的路，你说如何不费脑子？这头痛症想来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宛蕙叹了一口气，帮她卸了妆，伺候着她漱口了，这才退了下去。
欧阳箬忽然唤道：“永巷那边姑姑可有再去关照？”
宛蕙点点头道：“去了，还挑了不少书送去，奴婢看那徐氏眉眼的戾气消了不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欧阳箬点点头道：“看她如何造化了，若是想通透了便是个人物，若是死钻牛角尖了便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即使放出来也只是尊人偶罢了。这步棋也不知下得对与不对。”
即使下错了也便错了，落棋无反子且看她能走多远罢了。
过了几日，楚霍天果然挑了一日命欧阳箬收拾下，便搬往云香宫去了。
楚霍天特地在那日他们整理完过来看了一下，冷峻的眉眼也松了不少，对欧阳箬道：“朕的心总算放下一半了，这个宫以后就是你专门的居所了，朕也不必再担心你住那么远，衣食是否缺了。朕来看你也方便了不少。若是因事没办法过来，即使在寝殿，夜里看看你宫檐上的宫灯也能心安不少。”
他说这话之时，正携了她的手坐在暖阁里看着窗外的景致，只是灰暗的天，层层的个宫楼亭台，一望过去似延绵无尽，令人见之生出沧桑。欧阳箬心下感动，顺着他指的方向，果然能隐约看见他住的寝宫甘露殿的一角。
她只默默无言。他做的每件事都是为她着想，从头至尾待她真是算顶好了。平日妃嫔一起闲聊总怨他冷言冷面，但是她知道他并不是如此的。他待她从来不像是对待一个单纯的宫妃那般，而是真正的宠她爱她，对她说的话亦是百无禁忌，时而温情脉脉，时而热情似火。
“你在想什么？”他抚了她的脸笑问，手上的青玉扳指碰到她面上，微微的凉。
“臣妾在想，皇上怎么待臣妾这般好。”欧阳箬终是说了心中所想，抬起螓首含了自己也不懂的期望看着他。
“朕也不知道，或许你身份简单，或许你不是楚国之人，朕不用担心你背后牵扯了许多势力。”他自嘲一笑，顿了顿，忽然又道，“或许，朕爱上了你呢？”
欧阳箬顿时潸然泪下。
秦国的使者到楚国，受到了隆重的接待。楚霍天不仅多次宴请他们，还赏赐了不少金银珍宝，美貌的歌舞姬伶，又设了专门的招待特使，倒是面子里子都做足了。这几日天色放晴，楚霍天听说西园的绿梅开了，一时兴起，又招了秦国特使一起去西园赏梅。在园子的暖阁子，还有园中的凉亭中设下酒席，客人可以登阁远望，又可以在亭中听琴饮酒。亭子四面垂了半透明的鲛纱帘，里面又置了几盆炉火，一进去亦是温暖如春，炉中又焚了香料，闻之沁人心脾。
美貌的琴姬在亭子中轻抚瑶琴，又有歌姬在远远地唱着，传到园中便成了飘渺的歌声，十分清雅。秦国使者们一进园子亦是赞不绝口，因不是正式宴席，楚霍天只携特命欧阳箬打扮齐整，这才与她一起来了。
欧阳箬身着了一件蜀天青绣同色绿梅长裙，袖口领口都缀了一圈雪白的银狐毛，长裙曳地，十分飘逸。她头绾了惊鹄髻，额上嵌了一枝碧玉珍珠流苏，莹润的珍珠贴着她光洁的额头，十分涵雅，两边又各簪了两只碧玉簪，整个人上下，给人通透明净的感觉。远观而去，她的人若园中开得最美的一枝绿梅，满园花海中的风华都不及她回眸一笑。秦国使者们早就见过她的容貌，如今看她今日一身，又是一呆，只觉得面前的女子宜浓宜淡，千变万化中，处处令人回味无穷。楚霍天亦是十分赞赏，特命她坐在身侧，向贵客敬酒。
欧阳箬人美若花，声音甜糯，笑意盈盈，每个客人与她交谈，她分寸都拿捏得十分妥当，让人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欧阳箬长袖善舞，席间秦国客人笑声阵阵，大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楚霍天心中高兴，趁无人之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以示赞赏。欧阳箬回眸对他一笑，轻声道：“皇上，臣妾去底下亭中招待客人。”
楚霍天亦点头应允。她翩然下楼，身后跟着几位侍候的宫女。
到了园中便闻得客人笑语阵阵，似说了极好笑之事，想必楚霍天不在，底下的客人更加忘形。欧阳箬分花寻声，到了亭前，见亭中有一人高声吟道：“小树梅花彻夜开，侵晨雪片趁花回。即非雪片催梅花，却是梅花唤雪来。”吟罢，满座皆赞。
欧阳箬听得那人声音，只觉得耳熟再细眼看去，那人身形挺拔，风流倜傥，吟完这诗，自斟一大碗对着众人敬了下，便干了，十分豪爽干脆。有人见他干脆，上前嬉笑再劝酒，那人也不推辞，来者不拒纷纷饮了。
“特使酒量不错，真乃千杯不醉也。”有人见他海量纷纷笑赞道。
欧阳箬拾阶而上。早有宫女先上一步，恭敬地为她打起帘子。她清丽无双的面上含一丝笑，缓步进来笑道：“妾身看见众贵客兴致不浅，特来凑凑热闹。”满亭中人见她都是一愣，人皆看呆了去。
欧阳箬择了个位置就座了，她正要叫宫女斟酒，忽然斜里插来一只手将她的酒樽夺去，那手修长，若白玉之色，欧阳箬心头一跳，看向来人。
那人眉眼风流，俊颜含着动人心魄的魅惑。他微微一笑：“微臣是奉皇上旨意接待秦国的特使查博清。人称查三少，娘娘也可以这么称呼微臣。”
他的目光大胆流连在她面上一会，才举杯转头对众人道：“反了反了，本特使难道是虚名的么？酒都满上满上。今日可是要不醉无归的。”
众人这才纷纷举杯，欧阳箬手中无杯，见他就着她喝过的酒樽仰头饮下，不由心头微恼，却碍于众人不得不按捺了下来。他也不客气，坐在她身边空位之上，高谈阔论，言辞丰富，听得众人若痴若醉，欧阳箬本来是来招呼客人的，如今他弄这么一出，反而倒落了清闲。
欧阳箬只觉得他目光放肆，十分无礼，但是席间他的才华她也见了，有三分轻狂，却有七分的真材实料。那份才情竟有三分像赵清翎。
她心念电转，忽然和缓了面色问道：“看查特使的年纪怎么能做了这迎宾特使？”
查三少见她忽然发问，笑道：“是我央着父亲向皇上举荐的。父亲知道我有这等心思也十分赞同。”
欧阳箬又问道：“那你的令尊是？”
“查国公。你应该听过。”查三少一张俊颜上一正，想是再桀骜不驯心中也十分敬仰他的父亲。
欧阳箬顿时了然。怪不得楚霍天会破例，查国公开口，这三分薄面自然要给的，再说看查三少，人品风流，说到底，那迎宾特使不过就是陪吃陪喝而已。由他担当自然也是十分合适的。
“怎么？娘娘难道在意是不是有了功名才能出将入相吗？”查三少一双桃花俊眼中皆是不屑的笑意。
欧阳箬看了他眼底傲然，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道：“这倒也不是。”
查三少自是不信，他嗤笑一声，曼声问道：“那娘娘以为若不是为了功名富贵，那出仕是为何呢？”
欧阳箬秀眉微颦，半晌才道：“目的？大约身居高位便是能荣华富贵，或是济世安民，有展雄图伟略，若查公子觉得这两个都不是的话，那或许是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吧。”
她心中所想便是自己处境，不由说了出来。
“……或许是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吧……”查三少心中一震，他似抓住黎明第一道微弱的光，一闪即过。可是却破开了他脑中浑浑噩噩的晦暗。
渐渐没落的名门望族，父母双亲的期盼……他不由定定看着面前姿容绝代的欧阳箬。
欧阳箬被他瞧得心头恼火，不由别过脸去与秦国使者说话。
“娘娘，下官告辞了，相信下官再次见到娘娘，定是玉带缠身，头戴纱帽。”查三少似笑非笑地说了这么一句，便转身出了亭子。
欧阳箬一怔，淡淡道：“那本宫便拭目以待，查公子保重！”
林氏的肚子越来越大，再过半月便要临盆了，她倒是紧张了，日日叫人去请欧阳箬过去说话。欧阳箬无法，只得多陪陪她。
林氏摸了自己的肚子歉然道：“实在是麻烦欧阳妹妹了，我就怕一时间肚子痛了，找不到个主心骨。”
欧阳箬倒也理解，想当年她怀着凌玉到最后也是十分担心，患得患失。还好她怀着凌玉之时胎位正，也没受多少罪就生了下来。再看看林氏娇弱的身体，还不知道她这一胎能否平安呢。对于女人，产子便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欧阳箬看着她有些苍白的面色，心中暗自同情她。
楚霍天来到了云香殿欧阳箬便劝他多去看望林氏，临产在即，最好他去关心下安安林氏的心。楚霍天听了也点头，于是便经常抽空过去看她，林氏这才少了惶恐之色。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半个月很快便过了，过了几天，一日傍晚，林氏又派宫女来请欧阳箬。欧阳箬只觉得奇怪，那宫女也不说什么事。欧阳箬只得换了件厚衣裳，扶了德轩过去。
才到了林氏的浣碧宫内殿，就见林氏挺着个大肚子坐在殿上出神。
欧阳箬走近了她也未觉，欧阳箬拍了拍她，她这才似醒悟过来，连忙起身道：“欧阳妹妹可过来了。”说着就拉了她进内室。
欧阳箬被她搞得一头雾水，忙问道：“林姐姐怎么了？”
她在内室的美人塌上躺下，才有些吃力地笑道：“好像肚子里有动静了。”她似故作轻松，欧阳箬吃惊，捏了她的手才发现她手中早已冷汗淋漓。
“林姐姐觉得怎么样？还不赶紧命人叫太医来看看。”她说着就要去外边喊宫人。林氏拉了她的手，却道：“就是有点微微地痛，一阵一阵的，也不厉害。所以我才没叫太医来。”
她有些犹豫。欧阳箬不由着急，即使有顾忌也得赶紧准备下，哪里能再拖呢。想着她连忙叫来林氏的宫女，忙把生产要用的事物收拾下，又命人去报了皇后娘娘请个旨意去请了秦御医进宫来。
一行人先到了浣碧宫的侧殿暖阁住了下。欧阳箬看看暖阁子里一应物品都俱全，心里不由放下几分。再看看那产褥底下铺了几层厚厚的草，那草听说是经过宫人用药水洗了几遍又晒了十几次，摸上去绵软异常透着股药香味。欧阳箬又命德轩去将自己宫中的宫女太监无事的都叫了过来，搭把手，命她们即刻起一刻不停地烧热水，再裁些干净的白布，一方方用热水烫了送上阁子来。
暖阁里炉火甚旺，整个阁子里温暖如春，欧阳箬说话做事都轻声细语，面上镇定，看得林氏也放松几分。过了小半个时辰，皇后匆匆而来，却只在暖阁子外边问了问情况，欧阳箬细细禀告了，这才领着赶来的秦御医进了暖阁。
秦御医仔细诊了脉，点头道：“是时候了，这时候多休息，切勿太紧张，多吃些东西，保存体力。下官去开些催生的药，早点生比较好些，这天气冷，拖太久对母子都不好。”
药熬来了，欧阳箬叫秦御医看了，这才让林氏喝了。到了半夜，林氏腹中大痛，过了小半个时辰，产婆惊呼道：“出来了，是个皇子啊。”接着便是响亮的啼哭。欧阳箬心神一松这才觉得浑身酸痛。产婆收拾一下，抱来孩子。欧阳箬接过，只见一个浑身通红的婴孩闭目在襁褓之中。
欧阳箬走到林氏床前轻声道：“林姐姐，你看，是个皇子呢。”
林氏神智依然清醒，方才的剧痛仿佛已经烟消云散了，她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笑问：“欧阳妹妹，你看看是像谁多一点。”
欧阳箬仔细打量了下，才道：“鼻子眼睛像皇上，嘴巴像林姐姐。”林氏听了十分高兴，忙说道：“抱给皇上看看。”
欧阳箬应了，抱下楼，叫林氏的贴身宫女上去伺候。才一打开门，就见得檐下立着楚霍天，他正抬头看着细如柳絮的雪，旁边站着皇后。他们二人见欧阳箬出来，都直愣愣地看着她怀中的襁褓。
欧阳箬忙上前拜下：“启禀皇上，皇后，宛昭仪诞下皇子，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此乃我大楚之福啊。”
楚霍天接过，僵硬的身躯带着犹豫与小心，他看了欧阳箬一眼，才仔细看着怀中的婴孩，一股久违的陌生悸动在胸腔里跳动。他在门外默默守了半夜，等着他开朝以来第一个皇子的降生，如今终于盼到了。
“好好，宛昭仪产子有功，即日起封为宛妃，哈哈……”楚霍天终于开怀一笑，旁边的皇后也应和着恭祝，一院子的宫人内侍也连忙跪下磕头祝祷。
皆大欢喜。

第64章 孕龙嗣（1）
欧阳箬撑着疲倦的身子只含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看着面前的楚霍天，他的怀中是他的骨血呢，一点一点，最后再长成与他相似的男子，这真是太奇妙的事情。众人欢喜，她见安排妥当，便由宛蕙扶了慢慢回了云香宫。
天色已然微微欲明，天上还飘着细小的雪花。她只默默走着。宛蕙见她神色倦倦，埋怨道：“娘娘怎么就走了呢。皇上还不知道娘娘出了多少力呢。依奴婢看以后娘娘别去管那个宛昭仪，啊不，是宛妃了。她如今可算是熬出头了……”
欧阳箬看了看天，东方微白，天已要亮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雪衣淡淡道：“雪中送炭，锦上添花，姑姑觉得我会做哪样？算了，我已经为她出了太多的风头了，以后我们小心点便是了。”说罢自回了宫不提。
林氏因产子而封妃，一时间又成了楚宫中人人谈论的对象，甚至比欧阳箬得宠更让人又嫉又羡。即使再受宠，膝下没有子息那叫做虚的，像浮光掠影一般，转瞬就没了，可有了孩子，特别是皇子便不一样了，那可是保了一世的荣华富贵。林氏月子期间许多宫都派人送来贺礼。
欧阳箬也封了一份厚礼遣人送了过去。鸣莺看了不解道：“娘娘送这么重的礼做什么？平日娘娘不是与宛妃交好么？送得少也不打紧的。”
欧阳箬笑道：“正是此时才要送份大的，平日交好是交好，可这该给的时候也要给在人前，莫让人笑了本宫吝啬。”
鸣莺似懂非懂，捧了礼物叫了几个小丫头跟着过去了。
宛蕙见天色已是黄昏，命人摆上药膳，对欧阳箬低声道：“娘娘多吃点吧，也早日生个龙子。”
欧阳箬点点头，看着一桌子的菜色，慢慢吃着，随口问道：“皇后那边怎么样？”她用膳之时不喜旁人在场，故一般只有宛蕙在一边伺候。
“奴婢打听了，皇后还赏了不少东西，又张罗了几个学士渊博的学士为这刚出生的皇子取名字呢。皇上对她此举还颇为赞许呢。”宛蕙答道。
欧阳箬细细思量了下：“那宛妃那边可有派人去看着？”
宛蕙又道：“派人去了，但是一切照旧。”
欧阳箬停了手中的象牙箸，细细想了想，忽然笑道：“如今这可让我看不清楚了。皇后没动静，那柳国夫人以她的性子自然也是按兵不动了。”
两边的人都静观其变，那林氏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命。就这样在风波中央岿然不动。可是这样平衡的局势谁会先打破呢？真是值得期待。
欧阳箬挑着碟中的青菜，嘴角含了一丝冷笑。
皇后用此举来讨好楚霍天，柳国夫人自然更是不敢在众人瞩目这来之不易的皇子之时，贸然下手。可是，这楚宫若无了争斗，便不是后宫了。
林氏之子满月之后，楚霍天为她开了一席满月宴。楚宫上下都齐聚一堂，为新皇子庆贺。满殿的歌舞，欢声笑语。不少嫔妃都身着喜庆之色的宫装，拿了大大小小的金琐玉牌送给了林氏。欧阳箬也送上一套金镯外加一副长命牌。她细眼瞧去，林氏丰腴不少，满面笑，身边乳母手中抱的是二皇子。
皇后见酒过三巡，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册金锦簿册，对楚霍天笑道：“皇上该给二皇子取个好名字了，这名字不能马虎，关系这着孩子以后的一生富贵呢。”
楚霍天接过一看，只见里面写了有二三十个之多，他看得眼花缭乱，只笑道：“让宛妃看看，看她中意哪个便是哪个吧。”说着叫内侍将册子呈给她。
林氏受宠若惊，连忙躬身接过。大楚国的皇子都是由皇帝亲点的，如今竟能让她这做母妃的来取，她实在是战战兢兢。欧阳箬见楚霍天面上神色，心里不知道为何松了一口气，虽然这面上看去是楚霍天给了林氏于无比荣耀，可欧阳箬明白，在他心里这孩子他还是不够重视。
林氏看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抬头见楚霍天面上渐渐不耐，忙硬着头皮点了一个道：“皇上，臣妾就选这个涵真，请皇上定夺。”
楚霍天细细想了，点点头淡淡道：“不错，‘返璞归真’，希望他日后活得真真切切，坦坦荡荡。”说完命一旁司记记下，又加了一道圣旨诏告天下。
众人又是一齐声道贺。欧阳箬盯着柳国夫人的面上，果然见她眼中妒色一闪而过，不过只有片刻便又是笑意盈盈。皇后倒是十分得体端庄，未露一丝情绪，似乎她便是那胸襟开阔母仪天下之人。一顿满月宴倒吃得众人滋味千百。
楚霍天后宫诞下二皇子，过了不到十日便有臣子上疏直道，皇上应早日立储，又暗指了先帝，也就是楚霍天的皇兄不早日立储而闹得后宫不宁。彼时，欧阳箬正被楚霍天召去伺候笔墨，她素手正捏了一方砚台正细细磨着墨，忽然听得楚霍天咒骂一声，将一道奏折摔在地上，地面光滑，直滑到殿门才停了下来。
“真是岂有此理，朕春秋正盛，哪要这样急不可耐地立储？这一群迂腐的老夫子！分明是想先看准风向好去结党营私！”楚霍天心情差得只差要骂娘了，接着又挑了几本，果然还是一般内容，又一一摔到了地上，摔一本骂几声。
欧阳箬见他面色不善，想要去拣，楚霍天却道：“放着，朕叫那些臣工来朕面前看看自己写了什么狗屁不通的话！”
欧阳箬见他面色铁青，忙道：“皇上息怒，这些臣子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想为楚国江山找个继承之人罢了。”
楚霍天怒道：“你别替他们说话了，早立储君有什么好的？才两个皇子，一个资质愚钝，顽劣不堪，一个尚在襁褓之中，是龙是虫都看不出来，万一立了个昏君，朕打下的大好河山岂不被他们给败光了？”
只这一句，欧阳箬便知道了柳国夫人的大皇子是彻底没戏了。
她默默不语，楚霍天回过神来，见她低头，以为是自己吓了她，便和缓了声音道：“去偏殿歇息吧，朕不是凶你。”
欧阳箬含笑上前，为他捏了捏肩膀笑道：“臣妾知道。不过皇上也要息怒。做臣子的自然要从做臣子的方面考虑，皇上看的是天下，他们的眼界肯定不如皇上看得深远。”
楚霍天拍了拍她的手，搂过她叹道：“箬儿，为朕生个孩子吧。她们生的孩子朕都不喜欢。”
欧阳箬身上微微一震，半晌才道：“皇上怎么可以这般说呢，都是皇上的骨血呢。”
楚霍天一叹，只是皱眉。
他的一番苦心总归是落了空，第一拨大臣们上疏请求立储，被他龙颜大怒按了下来。可是渐渐地在整个朝堂之中似有了一股暗流在暗自涌动，立储的传言在群臣里私下传开了。若是一人两人也就罢了，可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悄悄地推波助澜。楚霍天这才正视起来，到底是谁在暗中买通官员呢？
欧阳箬正倚在云香宫后的园子阑干边正赏着白梅，那点点白梅似雪又似云，隐约有暗香袭来，十分沁人。不远处鸣莺正与几个小宫女正在玩雪仗，小霖湘在一边看得兴高采烈，拍着小手就要跟着追逐。
德轩扶了欧阳箬，慢慢行走在梅树中间。她的玉颜似雪又冷艳似梅，两颊透着粉红，更添风致。
“如此说来，这朝堂之上有许多大臣心中都急着立储了？奇怪，按道理也不该这般急。难道是怕前朝之事又重演？”欧阳箬美眸湛湛，素手扶上白梅，染了一手的暗香。
此时也才宁和二年初，离楚霍天立朝也才半年多，虽说添了一位皇子，但是总共才两位皇子，如何立？又该怎么立，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说清楚的。
“回娘娘，奴婢打听到的消息似乎那些大臣比较倾向于立长……”德轩轻声说完，小心地看着她的神色，欧阳箬手一抖，折下一枝白梅。
“可惜了。”欧阳箬喃喃道。
“可惜什么了？”德轩疑惑道。
欧阳箬将手中的白梅轻轻丢在地上，漫不经心地道：“可惜锋芒太露了，就像这枝白梅不隐在树中，却伸展在众枝之外很容易被人摘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这木是棵好木也就算了，若是不成材的，一吹便倒了。”
她说罢慢慢向梅林深处走去，点点白梅落在她身上，似雪一般，欲拂还满。德轩心中微动，细想之下已然明白她的意思，忙紧步跟上。
过了一两日，柳国夫人来访，欧阳箬听得宫人禀报，笑道：“好罢，快去迎来，先到外殿好茶奉着，本宫稍等再过去。”说罢又整了整衣裳妆容，这才扶了宛蕙过去。
她才进了外殿正厅，便见柳国夫人穿了一身雪银色绣同色暗纹百合宫装，头绾了落梅髻，头簪了家常几枝珠钗，倒似年轻了几岁，面容上脂粉轻扑，一脸的秀美妩媚衬托得越发出色。
欧阳箬迎上，恭声道：“臣妾欧阳氏拜见柳国夫人！”柳国夫人笑眼眯眯迎上前道：“欧阳妹妹真是客气，讲这些虚礼做什么？快快起身。”
欧阳箬这才起身，望着柳国夫人的一身妆容赞道：“柳国夫人今日甚美，臣妾都眼红了呢。”
柳国夫人扶掌笑道：“欧阳妹妹就会说笑，本宫老了，哪里及得上欧阳妹妹容颜正盛呢。”说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月牙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几丝妒色。
欧阳箬不动声色地别开眼，吩咐宫人再上茶点。
柳国四处将殿堂打量了下，笑道：“本宫是个惫懒的人，成日就在自己宫中督促大皇子习书，哪里有空呢，这不在宫里闷了几日，就寻思着到处走一走看看，忽然想起欧阳妹妹这里梅花约莫也开了，就厚着老脸过来赏赏梅。”
欧阳箬微微一笑：“柳国夫人来得真是时候，这白梅就这几日开得最盛，本来臣妾是想藏了，自己叫底下的小丫鬟全部摘了做了梅花花膏，再给柳国夫人敷脸用，既然柳国夫人来了，这梅也不虚开这一遭了，既有人赏也能用。”
说着叫宫女将茶盏点心全部移到院中亭子中，又命内侍在亭子外降下纱帘，她亲手扶了柳国夫人移步到了园中。
走至亭中落座，她看了满院的梅景，忽然叹道：“一年一年的过，想不到本宫也这般老了。”
柳国夫人握了她的手，诚恳道：“说实话，本宫做姐姐的十分羡慕你呢。你能常伴皇上左右，这是后宫多少人都盼不到的呢。本宫当日在侯府之时就说过，皇上待妹妹是不同的。”
欧阳箬安慰她道：“柳姐姐言重了，妹妹看皇上对姐姐是极好的，一月中有好几日都宿在了姐姐处。”
“你也知道他只是宿在我宫中罢了。其实我心里明白，这些年来，不但是他变了，我亦变了……想当年……”柳国夫人苦笑道，似满腹心事无人倾诉。
她回过头望着一园景色，缓缓道：“我本是楚京之首富柳氏之女，我虽出身商贾之家，却自小心怀大志。想着商贾之女又如何，难道平白低人一等？我柳如钰定要嫁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我爹爹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也为我延请名师指导，家中富裕，也不在乎那几个钱。”
富裕？欧阳箬心下一叹，若说富裕那可真是辱没了他们柳家，若要形容那就应该叫富可敌国。除了这四字还真找不到别的词来。
柳国夫人顿了顿，似陷入了回忆之中：“我倒也刻苦，琴棋书画学得十分精，就等着我父亲为我寻得一位好夫婿。果然，父亲在我及笄之后找了不少名满楚京的青年才俊，可是我还是看不上眼，妹妹可别笑话我。那时候我可傲了，仿佛天下能配得上我柳如钰的定不是那等凡夫俗子。”
欧阳箬心中微叹，她何尝不是？少女怀春，一个一个青年才俊看过去，似都不是自己梦中那一人，可谁又知道自己的良人在哪里？
柳国夫人自嘲地笑了笑又道：“后来，父亲又有次宴请了一批高官，那时候也是这般年后梅花将开未开，我听得外边吵闹，心中烦闷，便独自一人到了府中的梅林赏梅，过了一会，听得身后有人走动，去见一个青年男子，武夫打扮，正拿了本书坐在亭间看书。我当时只瞧得他的背影，心便跳了一跳。”她说到此处，粉面含羞，以为欧阳箬会笑话她，却见欧阳箬低头静听，心下稍定。
一园的梅花似雪，她那时年少，只见得那人一眼便怦然心动。那青年男子坐在亭中苦读，聚精会神，时不时皱下入鬓的剑眉。那一身的风华如一柄上好的宝剑正隐在匣中。她立在梅林之中，只这一眼便看得痴了。那日的梅香于是日日夜夜缠绕在她心间。
“我央求了爹爹将那人身份查出来，这才知道他是皇上的弟弟。只不过被皇上外放到了边关做了个小小的郎将。那时候京中的皇族大约都瞧他不起，所以他也只能与那些品级低的子弟厮混。可我知道，他心中定有凌云之志，不然也不会这般见缝插针地在酒席休憩之时，拿了书到僻静之所读书。”
欧阳箬轻声叹道：“柳姐姐真是慧眼识英雄。”不说别的，光这点她是钦佩柳国夫人的眼光的。
柳国夫人面上含了骄傲，展颜笑道：“是，后来我父亲查了，才知道他已然娶了妻子就是现在的皇后。我固执想要嫁他，便求了父亲一定要将我说给他。父亲为此气病了几回。他说花大把银子栽培出一个女儿难道就是给别人做妾室的？我那时候迷了心窍，也不管就要嫁他，即使做了妾亦是不在乎。”
“妾拟将身嫁与，纵被无情弃，不能羞！”欧阳箬接口轻声吟道。
“是，就是这意思。后来我父亲无法，这才托人说了媒，又推了好些高官儿子的媒人，将我嫁给了他做妾……”柳国夫人眉眼间神采奕奕，似想起那段她最幸福的日子。
“后来呢？”欧阳箬忍不住问道。
“后来？后来他自然待我是极好的……”柳国夫人收了面上的怔忪之色，掩了面随口说道。
“你看看我，无端地说这些做什么？”柳国夫人端起茶饮了一口，掩饰了面上的落寞之色，笑道“柳姐姐自然是不拿我当外人这才说的。若搁别人身上，柳姐姐自然是一句不会说。”欧阳箬轻叹道。
“欧阳妹妹这般温柔性子的人，做姐姐的都掏心窝地与你说了。如今姐姐这边还真有一事还望妹妹帮个小忙下。”柳国夫人这时才想起来的目的。
欧阳箬含笑点点头，将她的茶盏推前了几分：“柳姐姐说吧，只要妹妹能帮得上忙的，定当尽力。这宫中也只有柳姐姐可怜妹妹我是个孤苦之人。”
柳国夫人这才慢慢说道：“如今皇上不知怎么地对大皇子有了不少偏见，所以想请妹妹有空便在皇上耳边多多提点大皇子的好处。”她说罢略有些紧张地看向欧阳箬。
欧阳箬神色不动，笑道：“妹妹当什么事呢，这件好办，前些日子臣妾还听得皇上说大皇子机灵，就是要磨砺一番才能成大事。依妹妹看呢，这孩子还小，以后长大了就不一样了。柳姐姐操心太早了。”
柳国夫人闻言，满上喜色顿现，忙问道：“真的，皇上真的是这般说的？”欧阳箬肯定地点点头，一脸的无辜。那是，“顽劣不堪”一词不就是这般解释的么？她只不过说得委婉罢了。
柳国夫人喜色重重，过了一会才犹豫道：“可是我听平日皇上总是说大皇子这不好，那不好的，唉……若皇上肯说句赞赏的话，我也不用这般发愁了。”她面上患得患失，这等表情在她面上还真难见到。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欧阳箬叹了一口气。

第65章 孕龙嗣（2）
随即她安慰柳国夫人道：“姐姐没听过么，爱之深责之切呢。皇上虽然是皇上，可是他也是大皇子的父亲呢，这父亲对儿子自然是期望高了些，所以平日自然是严厉些，姐姐不用太担心。”
柳国夫人这才似吃了定心丸一般。她面上动容，握了欧阳箬的手道：“也就妹妹会说话，将姐姐的心结都打开了，回去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欧阳箬又安慰她几句，直将她哄得面如春花，笑得十分开怀。她坐了好一会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欧阳箬恭送了她走了，这才看着桌上的茶盏，不由微微一笑。她问柳氏，“后来呢？……”那样美丽的邂逅是不是有了美丽的结局。
柳氏回答道：“后来？后来他自然是待我极好的了……”
可是她慌乱间，却拿错了茶盏。终究是骗不过自己的心啊！欧阳箬幽幽一叹。
柳国夫人那次过来，却没带任何礼物，只空手而来，空手而去。宛蕙奇怪道：“柳国夫人平日不是很大方阔绰的么？怎么这次竟没带礼过来。”
欧阳箬微微一笑，却不答。她自然不敢带东西过来，若是带了，她欧阳箬再与楚霍天说上大皇子的好处，以楚霍天的性子自然会起疑。这样反倒是反效果。
若是欧阳箬反咬一口告了柳氏的状，可她这般前来，只是赏梅聊天，身无长物，任谁也不会相信她是来拉帮结派的。果然是筹划精细。
过了几日，楚霍天过来云香宫歇息，与欧阳箬下棋闲话，忽然问道：“柳国夫人曾过来是不是？”
欧阳箬含笑道：“是，柳国夫人那日说闷了，过来走走，顺便赏了臣妾园子里的白梅。”
楚霍天皱眉问道：“她可说了什么？”
欧阳箬不急不缓下了一子，似笑非笑地望着楚霍天道：“有，说了许多，她还讲了一个白梅的典故，臣妾都听得出神了。”
楚霍天疑惑问道：“什么白梅的典故？”
欧阳箬素手执了白子，缓缓道：“说是有个富商之女，才华横溢，姿容绝色，却偏偏在自家的梅林中，看上一个从席间偷偷溜出拿本书看的武夫，只一眼，她拼死拼活就要嫁与他，即使做了妾室也甘愿。故事大约便是这样吧。皇上你说那女子傻不傻。”
楚霍天呆了半晌，连棋也不会下了，回过神来尴尬道：“是傻……朕当年就觉得奇怪……”
欧阳箬一叹，坐在他身边，抚平了他眉宇间的拧起的皱纹道：“臣妾也不是为柳国夫人说话，只是皇上对待大皇子太过严厉了，即使他资质愚钝，可底下的人都是看着皇上的面色行事的。皇上这手中的一碗水可要端平呢。”
楚霍天这才点点头，无声地握了握她的手。
欧阳箬心中叹道，柳国夫人，我能帮你也就如此了，看你儿子的造化了，即使知道你在利用我。可也许是为了那白梅林中固执的少女，这样远远地望着他，一颗心就这样丢在了风中，再也找不回来。
楚霍天听了欧阳箬的话，果然这月中又去了柳国夫人处几次，对大皇子虽说不是多加赞赏，起码是和颜悦色了许多了。柳国夫人高兴得几乎想落了泪，每每见了欧阳箬都是充满了真诚的感激之色。可是欧阳箬越发得体谦恭。
春天悄悄来了，雪也一日一日化了。仿佛在一夜之间，那树上都冒出了包着硬壳的苞叶。楚霍天下了一道圣喻，说道选储君既不选长也不选嫡，只选贤者居之。这下才把那波立储之风给彻底压了下来。
欧阳箬看着这寒冷的冬天终于过了，心里高兴，总算过了这一冬了，天还有些刺骨的凉意，她却已经有些按捺不住将去年的春衫要翻出来。可翻来翻去，却没有翻到，只有一些薄衫。她望着一室的衣衫忽然怔怔，原来她到楚地之时是春末，自然是没有春衫。她竟然忘记了，离那日华国城破竟过了一年有余。心中涩涩，物是人非，物非人是。这一年竟然就这样过了，过得好快又似乎过了几辈子一般久。
宛蕙进来，禀报道：“玉充华小主过来了。”欧阳箬神色恹恹，摆了摆手道：“知道了。”说着便妆容未整便出去了。
玉充华李盈红已经怀了四月余的身孕，腹中突出，那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紧了。欧阳箬见她来，笑道：“李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平日都是她过去看望她，她这亲自来找，倒是少见。
李盈红一笑，略略福了福坐下道：“婢妾这次找姐姐真的是有事。”欧阳箬点头，便与她进了内室。
李盈红这才皱了眉头道：“这回可棘手呢，我按姐姐教我的去给双亲说，他们就找上了徐妃娘娘的父亲，没想到倒也顺风顺水，一拍即合。可是这徐妃娘娘如今怎么出来？”
欧阳箬倒不急笑道：“难道李妹妹的双亲就舍得下腹中孩子的前程？”
李盈红也不避讳笑道：“不是舍得舍不得的话，只是那赵家一向与我们李家不合，这孩子就算是女的也万万不能给她。要是男的，更不能给她了。”
欧阳箬也不多问，点头道：“原来是这话。我今日才明白。”
后来李盈红细细说了缘由，欧阳箬一边静静听了，这才真正明白。原来楚国的世族之间的矛盾亦是很多的，比如皇帝封赏一家田地，分多分少，其他世族都红着眼看着的，再者世族间暗地中圈地亦是十分盛行，常常是你家圈到我家地了，然后两家就为几块田地争斗不休。李盈红家与皇后赵氏一族自来就是有些不搭调，如今李家出了一位小主又怀了龙胎，自然是千万不肯将孩子给了赵家，为他们做嫁衣。再说万一生的是皇子，那凭李家的势力很有可能一跃而上超过赵氏一族。
欧阳箬这才明白，为何那日李盈红一明白皇后想将她的孩子过继在膝下之时反应如此激烈。看来皇后也是急了，不然也不会不顾家族纷争矛盾想去抢她的孩子。
“欧阳姐姐，你看这徐妃娘娘要出得冷宫，可如何办才好？”李盈红心直口快，只在一边催促欧阳箬快快想办法。
欧阳箬含笑道：“哪里那么容易呢。是冷宫呢，她还犯了那么大的事，真的不是那么好办。”说着拨了拨茶盏的清茶，那茶叶在水中起伏不定，似人生一般。想要永远居在上位还真是不容易。
“那怎么办？姐姐看我都怀四个月了，她再不出来可不是糟糕了。”李盈红急道。
欧阳箬看着屋外渐渐融化的雪水，忽然道：“又是一年春暖花开之时了，且忍一忍吧。这春寒料峭还比隆冬时节更冷呢。”她说着，附耳在李盈红耳边细说几句。
李盈红听了连连点头，最后道：“还是欧阳姐姐厉害，拿捏得十分准呢。”
欧阳箬笑道：“别夸我了，皇上虽然看起来不苟言笑，其实心最软了。只不过这件事帮你后，你可怎么报答姐姐我呢？”她最后一句说得漫不经心，似玩笑之话。
没想到李盈红却离座施了个大礼，她肃然道：“姐姐放心，我李盈红是个爽快之人，今日姐姐这般帮我，若有来日，姐姐有事，妹妹定当尽力。”
欧阳箬赶忙将她扶起，笑叹道：“都是玩笑话呢，妹妹当真做什么，只要妹妹好，我便是好。姐姐以后还要依靠妹妹呢。”
李盈红这才笑道：“多的话我不说了，我得赶紧想法子将姐姐说的那法子给父母亲送去才是。”
欧阳箬点点头，忽然又道：“你且与你父母亲说这是我们一起参详想的。可不许说是我一力包办的，接下来就看徐妃娘娘的父亲如何动作了。我可要袖手旁观了。”
她说着一笑，她能做的就是如此，多的她是没办法了。
李盈红含笑点点头，这才告辞离开。
宛蕙送她出去了，这才到了欧阳箬跟前问道：“娘娘这般帮她们可是没一丝好处呢。万一惹了那位的忌讳，我们就不好过了。”
欧阳箬扶了额头，苦笑道：“那该如何？姑姑放心，这事我做得隐秘，再说假他人之手，那位也想不到是我。”
过了十几日，忽闻徐氏母亲重病，徐氏父亲——兵部尚书徐正琳在早朝之后，单独求见楚霍天，痛哭流涕，道内子不久人世心中遗愿唯再见女儿一面，请皇上隆恩，下旨让徐氏出宫一趟。可怜徐正琳年迈，满头花白，涕泪交零，跪在楚霍天的御书房前整整一个时辰，直晕了过去这才由人抬回府中。
楚霍天自然不能允，别说徐氏犯了大罪，就是没犯过错，后宫妃嫔想要出宫一趟也不容易。只是这徐正琳在御书房前晕后就一直告病假在家，此时正当是秦楚两国边界纠纷的敏感时期，一大堆边防布置，调军遣将的公文命令都堆积在兵部之中。徐正琳这一病倒真是时候。楚霍天又忙得头晕眼花，连忙临时调上几个兵部侍郎一起协助，这才勉强撑着兵部的正常运转。
欧阳箬见楚霍天劳累，每每炖了滋补的汤水，到御书房去伺候笔墨。楚霍天自然愿意见她，其他几宫看了都是又妒又羡，她们亦是也常常端了自己做的什么糕点过去，但是一到御书房便被李靖才拦了下来。
李靖才是何等人物？楚霍天的贴身内侍，连皇后都要敬他三分更何况这些小嫔妃。后宫中的张婕妤也是从侯府中出来的老人，性子也有三分泼辣，那日她寻思着楚霍天一两个月没到她宫中了，便提了一方食盒，婷婷袅袅地来到御书房前。自然是被李靖才拦了下来，她倒也识趣，悻悻而归，走不到几步，忽然看到欧阳箬一身素雅，被李靖才迎了进去。
她一时火起，又回转了。指着李靖才怒骂：“你不长眼的奴才，凭什么她进得去伺候皇上，就我进不得？”说着越想越火，不由分说，“啪”的一声，扇上李靖才的面上，顿时五爪印就这样印在他白净的面上。
李靖才也不恼怒，只笑道：“婕妤娘娘误会了，是皇上召柔芳仪娘娘过来伺候，奴婢也是听命行事。”
张婕妤见自己冲动之下得罪了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几分，只得赶紧回了自己的宫中，才不到一个时辰，皇上就派人传圣喻，道她形容张狂，罚她禁足一个月份例减半。至此，后宫之中才明白如今有两个人是不能招惹的，第一个便是圣宠日盛的欧阳箬，第二个便是不起眼的李靖才。
欧阳箬的得宠虽然令后宫人人侧目，但是她却一如从前，不娇不燥，日日第一个到皇后娘娘跟前请安伺候，又得与众妃子交好。柳氏、林氏与李氏自不必说了，其他几位妃子也都相交不错。且她也不是那种无知妇人，成日霸着皇上不放，倒是因她伺候皇上笔墨之后，提点楚霍天几句，哪宫的娘娘哪日生辰啊，哪宫娘娘头疼脑热的，楚霍天才会一一去问询。这一招倒让人说不出半点不是。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她享有御书房伺候皇上的殊荣了。
话说徐氏父亲病倒后几日，身处冷宫的徐氏不知道那里闻得这消息，刺指写下万言血疏，上陈皇上，其中言辞切切，悔恨自己当年轻狂，善妒滋事，又道自己求子心切，傍了旁门左道，辜负皇上对她的一片情义，如今她戴罪在身，不敢求其他，只望皇上放她见一面双亲便立死以谢皇上。
那封用鲜红的血写下的万言血疏，倒真令楚霍天深深动容。他知道徐氏此人性子刚烈，叫她俯首认错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如今竟然写下这等字字血泪的上疏，自然是真的痛改前非了。
楚霍天看这封由永巷宫人呈上的血疏之时，欧阳箬正在一边为他研墨。她见楚霍天俊颜上神色变幻不定，幽幽轻叹了一句：“想必徐妃定是心里苦得很了。”
楚霍天闻言也不说话，只把那血疏放在一边，依旧披阅奏折了。他不开口，欧阳箬自然不会再说半字。
过了三天，一日清早，欧阳箬起身便觉得身有不适，便叫宛蕙去皇后娘娘那边告了假，又请了秦智为她请脉。内殿里温暖如春，铜猊兽鼎里香烟缥缈，倒是去了春日的湿寒之气。欧阳箬半倚在美人塌上，伸出皓腕让秦智诊脉。秦智来得快，宛蕙着人去请，他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先净了净手，用白软绒布擦了擦手，这才凝神诊脉。欧阳箬看了看他的神色也不催促，过了小半会，秦智面露古怪之色，侧了头又细细切了脉。过了一会，又去净了手，再切。
欧阳箬见他如此反复，笑道：“怎么了，秦御医诊出什么来了？”
秦智欲言又止，忽然问道：“娘娘最近胃口如何？”
欧阳箬还未答，宛蕙就接过话道：“娘娘最近几日食欲不盛，倒是说累，莫不是犯了春困？”
秦智点点头，又细细切了，才对欧阳箬拱了拱手道：“微臣不才，娘娘这脉八九成是喜脉。”
“喜脉？！”欧阳箬诧异地直起身来，宛蕙惊得呆了，又惊又笑道：“当真是喜脉？！”说完在当下喜得团团转。
欧阳箬冷静下来，按下复杂的心情肃然对秦智道：“秦御医当真切出的是喜脉？！”
秦智点点头，道：“以微臣看确是喜脉，只不过看这脉象之征兆微弱，想是受孕不过半月，所以脉象不明显。”
欧阳箬点点头，细细想了下，核了日子也对。微颦了秀眉对他道：“若是不准那便是空欢喜一场了。秦御医有什么办法能确定？”
秦智想了想，躬身道：“回娘娘，那只能叫太医院的老太医们一起会诊了，那样准确些。”
会诊？那阵仗太大了吧。欧阳箬不禁犹豫了。
“什么会诊，箬儿你到底怎么了？”这时内殿里珠帘一撩，楚霍天一身明黄色龙袍大步走了进来。原来他今日下朝却不见欧阳箬过来，一问宫人却说她身体不适不能前来了。
他见欧阳箬坐在美人塌上，身边又站着个太医，以为她得了什么病，忙拉着她的手皱眉道：“着凉了？这几日是格外寒冷些，是朕疏忽了，让你在御书房伺候朕笔墨。”
欧阳箬含笑摇头道：“不是，是……”话说到一半却粉面飞霞，含羞露怯。
宛蕙高兴上前拜下道：“启禀皇上，是有喜了！皇上，娘娘大喜了。”
楚霍天一愣，看了看欧阳箬的面色才疑惑问道：“当真？”
欧阳箬点点头，又道：“不过秦御医说脉象不明显。”她还没说完，楚霍天就一把打横抱起，哈哈大笑：“太好了，太好了！哈哈……”
欧阳箬被他吓了一跳，见众宫人还在，连忙说：“皇上快些放开臣妾……”
楚霍天不理，将她抱着原地转了几圈这才放下。在微微的眩晕中，他的笑脸在她的面前放大，放大，带着幸福的气息扑面而来。心忽然就醉了。
两人旁若无人只含情脉脉对视。秦智如何见过如此情景，只得轻轻咳了一声，才红着脸道：“这个……芳仪娘娘的脉还需几位太医一起诊断才是，微臣怕错了。”
楚霍天闻言龙颜一板：“难道你诊的便是错的，做不得数？”
秦智冷汗淋漓，只差跪下道：“这个按例便是要如此，微臣……微臣也只是依例行事。”
楚霍天还待斥责，欧阳箬忙道：“皇上就别为难秦御医了。他说的没错。”
楚霍天这才命人叫来太医院的老太医们一起会诊。
整个云香宫里因得这个出乎意料的喜讯而充满了喜悦的气氛。几个老太医鱼贯而来。在细细切了脉之后才恭喜道：“恭喜皇上，柔芳仪娘娘是有喜了，不过才半月多而已，脉象征兆不明显，等接下几日，老臣们日日过来请脉以确无误。”
楚霍天喜欢，搂了欧阳箬的纤腰道：“朕就说嘛，一定能怀上的。如今果然不错了。”他说完又哈哈大笑。
楚霍天大笑完命人重赏，云香宫里的宫人们每人都份，那些诊脉的太医们更是一份厚礼。秦智因为医术有专，楚霍天便命他为欧阳箬的主诊太医，调理欧阳箬的膳食。秦智连忙接了旨。皆大欢喜。
欧阳箬心中亦是起伏万千，孩子，她终于又有了他与她的孩子。

第66章 放徐氏（1）
她似想到了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带了一丝乞求道：“皇上，臣妾想给皇上求个不情之请。”
“是什么？说吧，你想要什么？朕能办得到的都给你。”楚霍天笑道。
“皇上，听人说做善事可以为下一辈积福，所以臣妾斗胆请皇上放了徐妃，让她出宫看望病了的双亲。请皇上恩准了吧。也算是为臣妾未出世的孩子积下福报。”欧阳箬小心地看着他的面色说。
“再说，臣妾瞧着那徐妃真的是有悔过之意了，要不也不会刺血写疏了……”欧阳箬见他不说话又轻声叹道。
楚霍天搂着她默默不语，铜鼎里的香烟袅袅，像人漂浮不定的思绪。
欧阳箬又拿了他的大手抚摩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道：“徐妃也是个可怜人，听几位姐姐说，她是因为没了孩子所以成了这样。”
楚霍天浑身一震，欧阳箬见自己的话有了效果，便住口不说了。
果然良久之后，楚霍天头疼地捏着自己的额头：“也不是朕不把她放出来，只是她也太糊涂了，犯了宫里的忌讳，不过这几日兵部的几位老臣也纷纷求情，说得那徐正琳好像要驾鹤西去了一般。哼，别人朕不知道，他我还不知道么，不过是苦肉计罢了。算了算了，他也是爱女心切……过些天就将她放出来好了，位份降个级就算了。”
欧阳箬这才大喜道：“皇上仁慈！”
楚霍天笑着捏着她的琼鼻笑道：“就你会做人，好人都让你做尽了，朕只能做坏人了。”
欧阳箬得了他的应允，心中高兴，笑道：“皇上这样说可不对，臣妾这好人做了可不留名啊，皇上也知道徐妃一向与臣妾有些过节，到时候知道是臣妾求了皇上才放了她，她心里肯定有个疙瘩的。臣妾这好人做的可就有点冤枉。”
楚霍天闻言不由哈哈一笑。
欧阳箬的有孕果然让楚宫上下又震了震，她如今已经是圣宠日隆了，又身怀有孕更是锦上添花。每个宫都送来贺礼，来往恭贺的人络绎不绝。有时还有一些皇亲内眷也带了礼物过来。整个云香宫热闹非常。宛蕙每天忙得要命，却面上乐呵呵的，好在身边又多了个得力的宫女——鸣绢，是欧阳箬给她改的名，与鸣莺一般是云香宫里的一等大宫女，专管来往钱财份例。她为人精细，办事条理清楚，欧阳箬见她为人踏实，虽然是新来之人，却也放心才将整个宫中的钱财交给她打理。宛蕙姑姑便专心伺候欧阳箬的起居饮食，又提拔了香灵做了二等宫女，平日也跟前伺候。
过了五日，楚霍天又下了一道圣旨，将在永巷思过的徐妃放了出来，这可是继欧阳箬有孕之后的大事。楚霍天圣旨中说道，徐妃之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念其服侍圣上日久，又并在永巷中思过诚恳，将她降为正三品贵嫔，份例用度减半。又特准她出宫探望病中双亲一日后回宫。此圣旨一下，被关在永巷中将近半年的徐氏终于放了出来。只是从永巷出来之人，不知道是脱了几层皮，很多人都在窃窃好奇着徐氏挨过这一冬，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
“娘娘，娘娘，奴婢看到了，看到了！”鸣莺带了几个小宫女满面通红的跑了进来。在一边伺候欧阳箬用午膳的宛蕙姑姑瞪了她一眼，微恼道：“也不看看如今娘娘怀了身子，怎么这般大呼小叫的，要是惊扰了娘娘看你怎么办！”
鸣莺吐了吐粉舌，匆忙行了个礼，就靠在欧阳箬身边道：“娘娘，奴婢等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看见徐妃娘娘，哦，不，徐贵嫔出了永巷了。啧啧……”她似想起那一眼，犹自咋舌不已。
“怎么了，你可看见了什么？”欧阳箬喝了口热汤，含笑问道。
“奴婢看见徐贵嫔娘娘瘦了许多，但是还是很美呢。……啊，不，比以前还美几分呢。”鸣莺还在回味。以前的徐氏总是皱着眉头，脸上的神情又不和善，再加上人人讨厌她，自然鸣莺觉得不美了。
可今日见她一身素衣，纤尘不染，眉眼平和，倒显出了本色来。
“美？难道比我们娘娘还美？你这个丫头真不会说话。”宛蕙玩笑道。鸣莺撅了小嘴哼哼两声：“姑姑就爱跟奴婢作对，说到宫里，最美的就是我们家娘娘了，那些娘娘都没娘娘美。不过……这个徐贵嫔娘娘被关了大半年倒不见有别的宫女们说的那样凄惨啊。别人都说了，从永巷出来的人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呢……”
鸣莺还待说，宛蕙忽然道：“等等秦御医要过来给娘娘请脉了，你赶紧去收拾整理下，若他来早了，你就拿茶招待他一会。”
鸣莺这才红着脸下去了，自从欧阳箬有意将她许给秦智，她看见他便不住地红脸，最后倒教别人看出端倪了。那些小宫女有事没事总爱拿这事笑她。果然她身后的小宫女见她跑了又嬉笑着跟着去了。
欧阳箬看着鸣萦逃一样地跑了，含笑道：“皇天果然不负苦心人。这徐氏还是可以雕琢的人呢。”
宛蕙小心地将鸡骨头挑了，将鸡肉放入她的碗中才道：“娘娘就不怕她出来后翻脸不认人了？奴婢就担心她不会听我们的。那徐氏到底还有几分硬气的。”
欧阳箬将手中的象牙筷朝碗中点了点，不在乎地笑了笑：“我们对她无所求，最不济就是又回到当初，可她不一样了，她如今心中有恨，自己一个人是斗不过柳氏她们，我猜想，当年暗中有人做手脚令她不孕，皇后也是默许的。不然以她的心计怎么可能容忍她到现在？分明就是她心里明白了徐氏再无生育的可能了。”
宛蕙闻言不由有些颤抖地道：“那依娘娘所说，这宫中怕是皇后藏得最深，最可怕了。”
欧阳箬不语，沉默一会才道：“也许吧。”
午膳后，秦智给欧阳箬诊过脉木讷的面上终于喜色现了出来：“恭喜娘娘，这胎的喜脉之像越来越明显了，腹中的胎儿十分健康。”
欧阳箬亦是高兴，笑道：“本宫也感觉不错，日日来都是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有一个。”秦智亦是嘿嘿笑着，下去开了安胎的药膳方子。
过了小半会，欧阳箬接过他手中的方子，看了几眼，忽然看见鸣莺红着脸奉了茶进来，便笑着对秦智问道：“不知道秦御医家中可有高堂，可有婚配？”
秦智正专心想着如何配药，一时间听得欧阳箬如此问道半晌才道：“双亲过世了，有一原配妻子，唉……她……”说着不住摇头，面色凄凉。
欧阳箬亦是动容，半掩了面叹道：“想来秦御医也是可怜之人。是本宫不好。”说着忽然看见他的官服下摆被什么刮破了一小块，心下有了计较。
秦智还在呆站着，欧阳箬忽然又叹道：“家里没有女人就是麻烦，看看秦御医的官服破了都没人给缝缝，鸣莺，你带秦御医下去给他缝一缝。”
鸣莺清秀的脸轰地一下又红了，再看秦智亦是慌得手足无措，连连说不麻烦了。
欧阳箬看着尴尬的两人，不由笑道：“这打什么紧，若官服不整被外人看到了可会被其他官员诟病的。秦御医还是整理下再出去。”
秦智无法，只得随鸣莺出去了。
鸣莺虽然扭捏，但是却也同情他。到了外间寻了一间无人的阁子，便叫他先解了衣裳，再把官服丢出来。秦智的原配妻子身患绝症，日日躺在床上需要人服侍。他一个大男人自然衣物常常破了便将就着穿了。鸣莺手脚利落几下就补好了。秦智赶紧穿上，看看时辰，连忙又整理药箱，对鸣莺连声道谢，便要出宫。
鸣莺这时倒不扭捏了只笑道：“秦御医若有衣服破了，奴婢可以帮忙补的。”
秦智回头，却见她笑容满面，灼灼如桃花，一时看得呆了。待回过神来，连忙红着脸走了。
徐氏出宫探望病重的双亲后，又进得宫来向皇上叩谢圣恩，向皇后请安。她坚持不戴金钗只着荆钗，身上也只着粗布衣裳，称自己戴罪之身，不敢忘形。
她又搬出原先的漱福宫的主殿，只搬到偏殿安身，也拒绝了内务府送来的宫人，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与一嬷嬷伺候左右。她这般举动，倒让熟知她的为人的皇后与柳氏等一干从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若闲聊说起，便只得说一声：她是真的大彻大悟了。
欧阳箬的害喜之症渐渐明显，常常清晨起来便吐，秦智见她如此，又开了不少可以治害喜的药膳，细细交代宛蕙如何熬煮。鸣莺常在一边听。两人看去倒真的十分相配。楚霍天见她如此亦是免了她日日前去皇后跟前请安，又着人多多看护。又过了小半个月，欧阳箬这才略觉得身上清爽了些。
一日天气晴好，虽然还是料峭春寒，但是已是三月天气了，她在宫里闷了几日，便想出去走走。随意走了一圈，但见整个御花园里生机勃勃，柳树抽出嫩芽，远远望去似蒙了一层绿纱，十分美丽。各色花草也都长出了鲜嫩的枝叶。鼻子间呼吸的都是叶子吐露清新的香气，她几日因孕中而生的烦闷也少了不少。忽然前面有人在说着话，欧阳箬眼神略略扫了过去，却是一愣。那万绿丛中一抹雪白瘦削的人影，竟是许久不见的徐氏。
欧阳箬身边的宛蕙也见着了，她见欧阳箬盯着徐氏看，便低声道：“娘娘要不要回避下？毕竟……”
欧阳箬绝美的面上忽然浮起一层轻浅的笑，摆了摆手，抬步便向徐氏走去。
徐氏也看见了她，略略愣了下便回过头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走近。
欧阳箬走得不急不缓，面上带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事隔了六个月再见到徐氏，没想到她竟然能变得如此脱胎换骨。往日面上浓丽的脂粉一扫而空，只略略用白粉敷了面，十分自然，她的五官本来生得极好看的，如今褪去浓妆，本色立显，竟有三分出尘的意味。
她身着雪缎绣暗纹荷花花样长裙，通体上下不配环佩，只在腰间垂下极淡的绿丝绦编的如意结。整个人看过去十分清新雅致。
她头上绾了个半高髻，头上只簪了一枝碧玉簪。玉簪与腰间的绿如意交相映衬，十分悦目。变化最大的便是她的一双眼眸，往日的爱恨情仇在如今的凤目中却统统不见了，只剩下如死水一般的平静。
欧阳箬越看心里越是感叹。徐氏静立不动，看着欧阳箬一步一步走近。两人对视中都看到了对方想要知道的东西。
欧阳箬近前，轻轻一福：“臣妾恭请徐贵嫔娘娘万安。”
徐氏等得她施礼完才淡笑道：“柔芳仪客气了，本宫还未恭喜你呢，愿祖宗保佑柔芳仪一举得男。”
欧阳箬起身笑道：“多谢贵嫔娘娘吉言。”
两人说得云淡风轻，但是身边的宫人都紧张万分，谁也不敢保证昔日的冤家如今见了面会怎么一个情形。待看到她们二人相处无事才暗暗松了口气。
欧阳箬看着满园春光，忽然笑道：“这春暖花开，的确令人心旷神怡，宛若新生。”她的笑十分舒心，一双美眸看定徐氏，笑得似一池春水盛了满园的春意。
徐氏干净的指甲轻划过身边的一丛抽出嫩绿枝叶的乔木，忽然也清冷地笑道：“是，宛若新生。春天便是一年之始，不是有古话说道么，一年之计在于春，本宫得回宫好好思量下今年该做什么了。你说是不是，柔芳仪？”她说得甚轻，欧阳箬若不注意听都几乎听不到。
欧阳箬抿嘴一笑，再施了一礼便告了声退。
欧阳箬渐渐走远，偶尔回过头，却见徐氏一身清冷，立在生机盎然的万绿丛中，飘然若仙，可是欧阳箬知道，她的心早就被绝望的复仇一点一点地填满，这生机勃勃的春色只能衬得她越发的冷。
徐氏的变化倒让一些人开始不安起来。柳氏隔了两日过来看望欧阳箬，闲话了一阵，忽然犹豫道：“欧阳妹妹，你说这徐贵嫔是不是疯魔了，怎么看着似换了个人一般。”
欧阳箬闻言诧异道：“不会啊，日前臣妾还在御花园碰到徐贵嫔，看她谈吐都还很有条理，怎么能说是疯魔了？”
柳氏叹了一口气，忽然失笑道：“以前见惯了她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如今看着她那副静静的模样真别扭，人啊，真奇怪，以前恨不得她改一改脾性，如今她倒真改过来了，却又不习惯了。”
她说完眉宇间忧色重重。欧阳箬看着她的神色，低头轻轻吹拂着手中的热茶，不是人变了可怕，是心中有鬼，所以越发害怕了吧。
楚霍天也是诧异，一日半夜，欧阳箬正睡下了，忽然宛蕙进屋子来摇醒她道皇上来了。话才刚说完，却见楚霍天一脸郁郁之色进了屋子。
欧阳箬忙起身问道：“皇上怎么过来了呢？”楚霍天自解下披风，面上似隐有怒气道：“还不是那徐凝霜，朕本来今夜想去她宫里看看，顺便问她可缺了什么，也并不是想在她那边留宿，没想到她与朕说了几句，就道朕要保重龙体，将朕赶了出来。”
欧阳箬闻言，失笑道：“皇上就为这个生气啊，徐贵嫔本来就是这个性子，许过些日子就好了。”
楚霍天却叹了一口气道：“看她那副心如枯井的样子，朕就知道与她夫妻缘分算是尽了。”
欧阳箬一愣，这回倒真的搞不清楚徐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虽然楚霍天说自己与徐氏怕是夫妻缘尽，但是却对她并不疏离，而是多多赏赐。欧阳箬知道楚霍天这样做其一是为了安抚徐氏身后的徐尚书。
春雨淅沥地下了大半月，天气的忽变顿时让宫中不少人得了风寒。柳氏的大皇子也得了风寒，一下子高烧不退，直烧得面红耳赤不住说胡话，急得柳氏不知如何办才好，将太医院的太医都请去了她的延禧宫日夜看守，连欧阳箬的请脉太医秦智都被请了过去，好几天都不放人。
宛蕙见柳氏如此霸道，不由埋怨道：“就是个小小的风寒之症难道要如此大的阵仗？奴婢看那柳国夫人也太不像话了些，皇上也不管一管。”
欧阳箬笑道：“皇上也架不住她一哭二闹啊。现在谁不知她病急乱投医。任谁也劝她不得。也难怪她就得这么个儿子，还不爱得如珠如宝？”

第67章 放徐氏（2）
宛蕙听了忽然冷笑数声：“她的儿子就是命，别人的孩子便不是命？依奴婢看，她这是报应。怎么偏偏宫里的小内监都不会得，就她一个儿子得了。报应不爽。”宛蕙说着便去做事了。
宛蕙向来爱憎分明，自从知道徐氏的遭遇后便对柳氏所为十分不耻。再加上柳氏也曾暗中下药害过欧阳箬。所以她一向对她心中嫌恶甚深。宛蕙的话似一道光线迅速地射入欧阳箬的脑海中，欧阳箬只觉得脑中猛地清醒过来。
春季是容易得风寒，也有不少宫人都得了这病，只不过内务府都将那些患病的宫人隔离了，又派医士去诊治，按道理是不会在宫中传染的。而且有许多小内侍住得十分简陋拥挤，在着寒冷的天气中都不曾听闻过有患风寒。柳氏的大皇子平日一出去便是一大帮宫女嬷嬷地跟前跟后，怎么可能？这也太蹊跷了。
欧阳箬越想越是不对，招来鸣莺道：“去请秦御医来，就说本宫心口闷。”
鸣莺连忙去了。过了半个多时辰，才将秦智请了过来。
欧阳箬见他面色倦意深深，不由歉然道：“秦御医辛苦了。本宫此次叫你过来是想问问大皇子的病情如何？”
秦智犹豫了一下，才躬身道：“以微臣看，八分像是风寒之症，得等这烧退了才能再诊明白。”
他说着叹了口气。欧阳箬仔细盯着他的面色，忽然道：“鸣莺留下伺候本宫让秦御医诊脉，其余人下去做事吧。”
秦智打开药箱，正欲要拿上软垫，欧阳箬忽然开口道：“秦御医说个明白吧。这大皇子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你我也不是不外人，但说无妨。”
秦智身上一僵，犹豫了好久才轻声道：“微臣愚驽，觉得是这个……”说着他拿了自己放在案上的茶蘸了蘸，在药箱上写下两字。
欧阳箬一见，浑身一僵，这才叹了口气：“没想到竟让我猜中了。”秦智吃惊地看着她，自然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知道，但是想想还是不要知道为妙。
他低声道：“那些老太医都说是风寒，可是微臣诊了却觉得大皇子身上有一股湿热之气在流蹿。这毒不会致人死命，但是却十分凶险，能让孩童在高热后起水痘。依臣之见，大约明后日，大皇子便要起水麻疹了。”
“水痘？”欧阳箬惊道。鸣莺亦是十分惊讶，失声道：“那可是会死人的。”她似想起了什么，失神地道：“当年我弟弟也是得的麻疹死的，我爹娘哭得可伤心了。娘更是一病不起，我爹伤心得天天到处找酒喝……”
她说着脸上流露哀色，秦智同情地看了看她，眼中露出怜惜。
欧阳箬又问道：“你可跟柳国夫人说了么？”秦智点点头：“说了，不过微臣只说大皇子身上有湿热之气，便立刻被其他老太医给驳斥了，看样子柳国夫人也不相信微臣。此事事关重大，微臣也不敢冒昧说了出去，再说这等事要是真的又将不少人丢了性命。”
秦智顿了顿又道：“微臣虽然年纪轻，但是在民间却有看过这等症状的，似是误食了什么草所致的。这其实也不算是毒，只能算是一个引子，将人体的病源给引了出来。孩童抵抗力低，很容易引起其他病症。有的脾胃不好的孩童会上吐下泻，有的会头晕，像大皇子从小养尊处优的，日常吃的都是鱼肉腥膻，湿热之气郁结于体内，自然会更严重些。所以微臣看，已经有了出水麻疹的症状了。”
他说完叹了几叹，他人言轻微，从医士一跃当上御医早被其他同僚妒忌，再加上柳国夫人不信任他，这事又十分重大他自然不敢再乱说话。欧阳箬默默半晌，轻声一叹。命他替自己诊脉了以后便叫鸣莺送了出去，又命鸣莺一定要守口如瓶。
宛蕙见秦智走了，这才进来问道：“娘娘可发现了什么。”
欧阳箬叹道：“我没想到她那么狠绝，竟然对小孩子下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看来我们放出来的是一条猛虎呢。这么急不可耐地就要择人而噬。”
宛蕙愣了愣忽然道：“若换成奴婢也定是如此做的，一命抵一命，没了孩子的痛，定也要对方尝一尝。”
欧阳箬抚了肚子，快两个月了，腹部依然平坦，真不知道自己若是没了这孩子，该是如何的痛。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寒战。不！不会这样的！欧阳箬捏紧了自己的手，美眸幽幽。
过了两日，果然柳国夫人的大皇子的高热退了以后，便开始长了水痘。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柳国夫人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长了一脸红红的麻疹都快晕死过去了。连忙连夜跑到太庙前，因她不是正室进不得庙，便只能跪在太庙前祈祷。天气又冷又湿，那太庙前的青石地板都刻了龙凤图案，深深浅牵，跪在上面滋味可是一点也不好受。可是柳国夫人直跪得晕了过去才被宫人抬了回宫。
欧阳箬听了，轻叹一声念了一句佛号。听说楚霍天知道后命皇后代他去太庙去乞求祖宗保佑。整个太医院都忙了起来，因水痘会传染整个延禧宫便被封了起来，外人不能随意入内，里面的人也不能出来，楚霍天也不能去探望。
整个楚宫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之中。
欧阳箬终于坐不住，一日日暮时分用过了晚膳，便换上了素色宫女装，便要出去。宛蕙又气又急，拦住她道：“娘娘这是做什么？这又不关娘娘的事，难道娘娘也要趟这趟浑水么？”
欧阳箬看了看外边昏暗的天色，正色对宛蕙道：“姑姑让我过去吧，我不能看着她这般狠毒。说不定她有法子。”
宛蕙急了，低声道：“娘娘可不是糊涂了，就算她有法子，这事情若是她做下的，她自然不肯救，若不是她做下的，她乐得一边快活哪里会听娘娘一分。”
欧阳箬细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去一趟，央了宛蕙道：“姑姑就让我过去吧。我看她那样子实在是放心不下。”
宛蕙无法，只得叫鸣莺一起小心地跟了过去。欧阳箬悄悄避了宫人的耳目，由偏门出去了。到了徐氏的漱福宫，她敲了敲宫门，过了好半天才有人来看。是一个年老的嬷嬷，欧阳箬见她眼熟，想来是徐氏身边亲信之人。那妈妈见到欧阳箬亲来，略略愣了下，便将她请了进来。
欧阳箬进了徐氏住的偏殿，只见灯火通明，徐氏正在内殿就着烛火看着一卷书册。
她见欧阳箬过来，面上倒不见惊讶之色，略略点点头淡笑道：“柔芳仪怎么有空过来呢。请坐。”
欧阳箬也不行礼，坐下打量着殿内摆设，倒是十分素净，不像妃子的寝宫，倒更像是苦行之人住的地方。
徐妃也不招呼她，只自顾看自己手中的书，欧阳箬看了看她手中的书，笑道：“徐贵嫔也看佛经啊。”
徐氏闻言放下手中的卷册，淡淡道：“是，本宫往日觉得这佛经没什么趣味，如今看来真是有点玄妙。”
欧阳箬闻言奇道：“有什么玄妙？”
徐氏摸了摸手中的佛经，忽然笑道：“佛说人死后若作恶便有十八层地狱，本宫一一看过，果然不错，什么刀山火海啊，什么拔舌啊，刀锯啊，啧啧……真是不一而足，看来还是佛祖有先见之明，知道这世上的人会犯什么错。唉……看样子，我们一个个都得下地狱呢。”
欧阳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蹿起，一旁的鸣莺亦是缩了缩。
欧阳箬细细想了下，命道：“鸣莺，你先下去吧。”鸣莺这才赶紧退了下去。徐氏见她神色凝重，忽然笑道：“柔芳仪也会害怕么？本宫瞧着你的面色不好看。”
欧阳箬闻言轻笑道：“害怕是不会，只是觉得这人都有业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而已。不过怎么报也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了。凡人终究做不得主。”
徐氏听得她的话外之意，忽然冷笑道：“没想到本宫是大大想错了，这柔芳仪也是个心善的主啊。那日叫本宫知晓真相之时，你可是怎么说的？如今害怕了？”
她说完冷笑数声，笑声冰冷如雪，欧阳箬不由地泛起鸡皮疙瘩一片。
她沉默半刻才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盯着徐氏瘦得有些苍白的面容平静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徐氏冷冷一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没有任何证据。”
欧阳箬轻笑道：“是，我今日来也不是来责问与你的。只不过好奇，这柳氏这般精明谨慎之人也会着了你的道。看来还是我低估了你。”
徐氏不语，忽然看着欧阳箬的肚子，一双凤目中流露出极复杂的神色，平静地问道：“你腹中胎儿几个月了？”
欧阳箬本以为她会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没想到她却没头没脑地提了这么一句。只得回道：“一月有余了。”她说完抬头看看徐氏的神色，忽然吓了一跳，她的眼中闪出悲痛与绝望。
徐氏见她害怕，这才回过神来，收了自己古怪的目光，嘿嘿冷笑道：“你也没想到吧。本宫也不瞒你，本宫不在乎，豁出去也不在乎！”她哈哈一笑：“我就是要让那贱人也尝尝当年我痛苦的百倍！！哼哼……其实也简单，大皇子喜欢到处玩，特别喜欢去皇后的大帝姬处抢东西玩，抢东西吃。我便叫个人做了份糕点，放在大帝姬的桌子上，这糕点可香得很呢，大帝姬被皇后教养得十分懂规矩，就算吃也只吃一两块，可大皇子便不是了，嘿嘿……”
她边说边冷笑着，笑容有说不出的阴森恐怖。欧阳箬顿时了然，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招的确是让人防不胜防。
“你在皇后那边也有人？”欧阳箬忽然问道。徐氏却只是冷笑不答。
“你不该对孩子下手的，如今他可有救？”欧阳箬轻叹一声。
“听天由命了。你说的，凡人终究做不得主。”她嫣然一笑，那笑容却比她的冷笑更恐怖。
欧阳箬出了徐氏的延禧宫之时，背上渗出一层薄薄的香汗。柳氏说的没错，如今的徐氏已经有点入了魔了一心只想着报仇。都是怪自己，都是自己的错。欧阳箬心中长叹一声。她光想着如何与她合作连横，却没想到她的恨意如此深重。
现在只能看她如何走这条充满血光的复仇之路了。
不知道是不是徐氏下的药量不够，还是大皇子身体好，亦或许是柳氏爱子心切，感动上天，总之大皇子的水痘一日日好了起来。
柳氏也终于松了口气，唯一让她揪心的是，这场重病在大皇子白胖的面上留下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白斑看上去十分怪异。柳氏用尽办法都除之不去，每日见到她儿子这般模样心都疼得跟刀割一般。可是能捡回一条命就算不错了，那些白斑去不掉也就算了。其他宫中的娘娘都如此劝柳氏。柳氏是何等人物？一旦她孩子的病好了，便开始寻思这事的来龙去脉。
“欧阳妹妹，你说说看，这事情肯定是有人捣鬼的。”柳氏一日去云香宫看望欧阳箬时，趁四下无人恶狠狠地道。她一张雅致的面庞因得这话而微微扭曲着，平日里一双好看的月牙眼也闪出刻骨的恨来。
欧阳箬只做不解：“怎么说？”她做势捂了嘴不敢说。要知道，毒害皇嗣可是要抄家灭族的，连说都十分忌讳。
“本宫现在没什么证据，哼，那些缺心眼的奴才看顾不好大皇子，本宫已经一个一个收拾了他们了。”柳氏泄愤似地道。
欧阳箬顿时默然，她当然知道她是如何惩罚那些看护大皇子的宫人的。近身伺候的每人四十大板，打完再扔到粗使宫人行列中，去浣洗局浆洗整个宫里的衣服，或者扔到尚膳局做最下等的劈柴宫人。当天打完就有三四个宫人断了气，没打死的送过去也是命运凄惨，其他下等宫人都直接遣了去冷宫干苦力。柳氏宫中这几日又换了一大批的新宫人来伺候。
“柳姐姐消消气吧。”欧阳箬劝慰道。
“欧阳妹妹，你可不知道，我这做娘的都快急死了，本来皇上就不太喜欢大皇子，如今他面上又这般模样，以后长大了可怎生好？”柳氏边说不由抹了泪。
欧阳箬心中冷笑，柳氏能不哭么？做皇帝之人起码身体要看起来无缺陷，才能让群臣信服。不说别的就说楚霍天为例子，他相貌威严俊美，帝王之气流露无余，在没即位之前群臣中便有不少人对他十分景仰，暗暗认为他是天命所归的帝王。相貌有时候也是一种武器。
柳氏抹完泪又看了看欧阳箬的肚子，叹道：“依本宫看，妹妹若生出个皇子，想必皇上是十分珍而重之的，以后的前途也定比本宫那可怜的孩子更大。”
欧阳箬闻言心中一动，抬眸见她眼中妒色一闪而过，忙道：“柳姐姐可不是与臣妾说笑么？柳姐姐又不是不知道，这皇子的前途是要看母妃的身份的，臣妾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望。”
柳氏这才展颜安慰她道：“妹妹别想太多，妹妹的孩子出世的话也是荣华富贵跑不掉的。且放宽心。唉……不像本宫，招人嫉恨，连累了孩子。”
欧阳箬安慰了她几句才试探问道：“柳姐姐可有线索？”
柳氏面上闪过一丝狠色：“当然有了，那些宫人一打就招了，大皇子是吃了……算了，本宫知道是谁就好了。”她闷闷道，忽然眼珠子一轮，忽然对欧阳箬道：“其实说了也没什么，本宫做姐姐的也要提醒你当心那位。”她比了个手势。
欧阳箬面上惊恐，连声道：“不会吧，臣妾看皇后娘娘可是十分和蔼可亲的很呢。”
柳氏冷哼道：“你别小看了她，别人不知道，本宫可知道她做了不少好事。这次居然把主意动到本宫的头上，以后也别怪本宫心狠手辣了。”
她面上冷然，带了冷笑对欧阳箬道：“你想想看，整个宫中现在就本宫与林妃有子。林妃又是个软弱之人。那个人害怕有一日大皇子选做储君了，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你别看她一副公正严明的样子，其实她眼中最揉不得沙子，最见不得别人比她好。”
欧阳箬闻言叹了一气，低了头道：“谢谢柳姐姐提点，不然妹妹还以为皇后上真心想对妹妹好呢。”
柳氏见她信服，面上得色顿现，安慰她道：“欧阳妹妹别难过了，照理说本宫是不该这般对她大不敬的，只是她做得太过分了，以后你我齐心还惧她不成？”
欧阳箬闻言抬头冲她感激一笑，两人纤手相握，不由又是一笑。

第68章 点鸳鸯（1）
欧阳箬恭送她走了，这才暗暗冷笑，你我齐心，只不过是欺骗对方的幌子罢了，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倒是真的。
楚宁和二年的三月就这样慢条斯理地过去了。花树都抽了嫩芽，长成婆娑碧绿的叶子，花儿也争相开放了。欧阳箬怀着龙胎也有两个月了，十分顺遂。楚霍天依例每天在朝堂上听政问事，这楚国的冬季下了不少大雪，瑞雪兆丰年，这春季开春便十分好。楚霍天又减了三分之一的赋税，轻徭薄赋以养民也。
欧阳箬从旁看去，他倒真是个贤良的君主，楚国因年年征战，倒的确需要休养生息几年。农忙过后，约莫四五月便在全国选秀了。欧阳箬倒不觉得怎么，各个宫的妃子倒是心思开始活络了，谁家的侄女，谁家的妹子都开始盘算着如何进宫了。
欧阳箬也不作声，倒是有人也求到她身上，多加关照云云，言辞切切，又捧来一大堆礼物。欧阳箬也收下了，笑颜灼灼，听多说少。
宛蕙瞅着满库房的布匹绸缎，金器银两，笑道：“不出一年，娘娘得再找间做库房。”
欧阳箬闻言笑笑，却问一边的德轩：“如何？那边吴公公进行得如何？”德轩清秀的面上带了几分悦色，低声道：“听吴公公说，还可以，那玉行开了五家了，生意做得也很顺利。等南边的情况稳定了，就打算开到南边去。”
南边……欧阳箬看着满院的春色，心中浮起那江南绿水的波光……
若说选秀的日近让后宫中的各宫妃子都震了震，那一个消息的传来却让本来波澜不惊的欧阳箬也不由地震了震。那日楚霍天处理完政事，便到欧阳箬处歇息，时间还尚早，他便拉着欧阳箬下起棋来。依旧是他执黑子，欧阳箬执白子。一开始楚霍天便是攻势凌厉，欧阳箬倒散漫许多，只注意守势，渐渐的最后倒输得丢盔弃甲的。
欧阳箬见自己输的甚惨，将手中白子一抛，划了个漂亮的弧线落入玉盒之中，巧笑倩兮地道：“皇上今日不比往日，莫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楚霍天哈哈一笑，轻轻搂过她，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笑道：“不错，是子玄要回来了。他终于肯回来了。”
欧阳箬的脑中“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见他说的其他话了。心中一重复着他的那一句，“子玄要回来了”……
欧阳箬在孕中，便没有经常去楚霍天的御书房侍驾，只是待在云香宫里静养，自从知道苏颜青要回到楚京，她更是心神不宁，日日只待在自己的房中看书，或做做针线。如此闷了一两日，有日却是李靖才亲自过来请道说楚霍天有召。
欧阳箬心中奇怪，乘了肩撵，一路往御书房而去。到了御书房，只见楚霍天正在看着一卷卷画轴。他见她来了俊颜露出淡淡笑意，似是找到人帮忙解决他的烦恼一般。
“快过来，箬儿，看看这些女子都如何？”他冲她招了招手，命他上前。欧阳箬疑惑，却也只得上前看去，却见整个宽大的龙案上摆着各色的美女图，一个个千姿百媚，顾盼生姿。旁边还用小楷细细写了画中女子的姓名年龄生辰。
欧阳箬一个个看了，见身边楚霍天如玉俊颜上神色郑重，忽然笑道：“皇上是想让臣妾为皇上挑选合适女子充实后宫么？”说完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她的笑含了讥讽，又含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楚霍天看得有些发愣，忽然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失笑道：“是朕的错，没说清楚。该打该打。”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欧阳箬倒被他搞糊涂了，拿起画卷对他道：“难道这些美人不是今年要选的秀女？”
她在华宫待过，自然知道每逢选秀之时，高官都会将自家适龄女子画上，再细细写上此女的生辰八字，呈给一一过目，这样在选秀之时便有更大的机会入选。如今看来想必楚国也是如此。
楚霍天哈哈一笑，将那女子的图一一摊开，笑道：“没错，这都是那些迂腐的老臣递上来的，本来朕也不耐烦看这个，不过想到子玄年纪也大了，不找个贤内助怎么成，他家中的老母亲还等着她为他苏家开枝散叶呢。”
欧阳箬神色一僵，楚霍天却没觉察她的异样，一副副命人挂起来，仔细品评道。
楚霍天一一领着欧阳箬看过，有的认识他便说一两句，不认识的便草草略过。欧阳箬仔细看去，一个个环肥燕瘦，青春动人，因为是呈上御览，故每一张都画得十分美，将那小女儿或痴或憨，或媚画得入木三分。
每看一张，她的心都是涩涩的，她默默看了一阵，忽然下了决心似地笑道：“既然皇上想让臣妾参考，那臣妾就带回去好好看看？说起来苏将军可是臣妾的救命恩人呢，这等大事可不能马虎。”
楚霍天哈哈一笑，点点头。忽然抱着她轻轻在她面上吻了下。他的吻轻轻浅浅，似风一般掠过她的面颊，带着他特有的气息。欧阳箬又愣了，楚霍天很少在御书房对她有亲昵举动，顶多亦是搂了楼腰，握了握手。
“没什么，只是看你心中似乎有事，便忽然想亲亲你。”楚霍天淡然一笑，她的心事他还是不了解，这总是让他感觉非常挫败。
她神色的游离与疏远，他还是敏感地感觉到了。她的心到底藏了多深，在她温柔的表象下，她还隐藏了多少秘密？只是在这一刻他忽然不想知道。他宁可相信她是美好的，温柔似水，眼中满满的都是他，甘愿离乡背井跟随他到楚国，甘愿为他生养子女。只要他宠着她，爱着她，她的心便是牢牢地拴在他身上。
可是为什么她方才有那么一刻是令他害怕的，她看着这些画中女子，淡淡苦笑，那样的疏离，那样的飘渺……
欧阳箬抚上自己的脸，微微一笑，靠在他胸前道：“臣妾是看着这些官家女子一个个貌美如花，自己便惭愧了。”
楚霍天这才释然，反手搂了她笑道：“你怕什么，你与她们是不同的。只有在你那边，朕宠爱你，无关其他，而她们便不同了，一个个身后都是一群群虎狼在盯着朕。”
欧阳箬默然，是，自己只是个无国无家的女子，在着寂寂深宫之中，没有任何权势，没有任何背景，可讽刺的却是因为这个她得了这楚国帝王最真的宠爱。
欧阳箬回宫之时候，身后跟了几个小内侍，捧了一大卷卷轴。宛蕙一头雾水，欧阳箬也不解释，命德轩前来列了一个花名册，叫他出宫去找吴公公，好好查一查这些女子的品行如何。
欧阳箬含了苦笑看着自己接下来的差事。既然要挑，那就不能辜负了皇上的心意，为苏颜青挑一位贤良淑德的妻子吧。让她与他好好地过着最平静最幸福的日子。让她去好好地守护他，照顾他。
德轩过了两三日便详细地呈给欧阳箬一份写得满满的书册，欧阳箬闲来就翻翻看看。那些女子虽然众多，家世背景不错，但是挑挑拣拣却只挑出五六个人来。
最后他揉了揉额角，苦笑道：“算了算了，看着这些画上的人总不知她们性情如何，还是到时候你在云香宫里办个酒席，请这些官家女子进宫一趟，就说……就说赏花宴，到时候朕拉上苏将军一起去，叫他自己挑。你也帮忙看看。”
欧阳箬眼皮一跳，恭声应了。
楚霍天见她中规中矩，不知怎么地心里有些闷，拉了她坐在身边，抚摸着她微凸的肚子轻轻叹息。
“皇上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欧阳箬笑道。轻轻帮他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力道轻重和缓，拿捏得十分精准，半晌才听得楚霍天吐了一口气。
“没什么，只是觉得还是喜欢看你有说有笑的样子，不似这般跟人偶一样。朕看着心里不舒服。”楚霍天轻声道。
欧阳箬摸上自己的脸，有么？就像人偶一样？自己可不是装得好好的，半分破绽也无的么，没想到却让楚霍天看出了蛛丝马迹。
“皇上多滤了，臣妾很好，只是……”欧阳箬强笑道。该如何解释？她说得急倒一时失口了。
“只是什么？”果然楚霍天顺着她的话问道，一双如墨的眼睛熠熠有神地看着她，搜寻着她面上的每一分表情。
“没什么，只是觉得惶恐……皇上对臣妾太好。”欧阳箬低了眉道。
“太好？！”他无声地笑了笑，薄唇轻轻压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朕还觉得待你不够好呢。”
欧阳箬苦笑了下，不再言语。
过了几日，欧阳箬便整下了酒席，又命宫人们向名册上的几位官家小姐送了请帖。
到了那日，天气难得的晴好。欧阳箬的云香宫花团锦簇，内务府得了旨意，自然是将整个云香宫处处摆上各色奇花异草。又调来了不少宫人来伺候。欧阳箬与宛蕙及鸣莺早在几日前便商量定好了菜色，又命了内务府一样样做来了看了这才放心。
到了这日一大早，欧阳箬又命宫人赶紧准备，到了时辰，陆续有人进得她的云香宫请安。
第一个便是有“楚京第一才女”的左相国小女儿——裴铃灵。欧阳箬一见之下，果然温婉大方，身上书卷气十足，教养良好，心中不由对她加了几分。
第二个是吏部侍郎钱大人的二女儿，钱烟翠，也是个大方灵动的女孩，欧阳箬略略对了下呈上的画卷，倒也没有过分美化她。
第三个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叫李明茜，亦是十分美丽，但是这三人中，倒是她让欧阳箬留下深刻印象，清清冷冷，倒有三分似自己的脾性，听说在诗词方面也是有专攻的。
渐渐的，来的千金名媛多了起来，欧阳箬自然不只是将名册上的那几人单独挑了请来，而是多多请了些重臣之女。这样一来也不会得罪了各方势力。各家闺秀因得听说这云香宫里的柔芳仪是当今圣上的宠妃，又以为这次赏花宴是专门为皇上挑选合心意的女子，所以这次她们一个个打扮得十分得体大方，花了不少巧功。
欧阳箬看着这眼前的青春女子，只觉得这原本寂静的宫中都热闹了许多。莺声燕语，香气扑鼻，如置身众花之国。欧阳箬命人领着各闺秀入座，又催促后边的膳食要布置妥当。
正忙乱间，忽然听得小内侍进来禀报：“启禀娘娘，苏将军到。”
欧阳箬顿时一呆，他这么快就到了，心中涌起激动的心绪。
“有请。”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平静地道。
过了一会，一道玄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的影子就这样闯入了她的眼中。
他瘦了只是那挺拔如剑的身形依旧，一张俊颜许是因为在外磨砺，多了几分沧桑，不再是玉面修颜，而是带了黝黑的古铜之色。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两边请来的客人都在窃窃私语着，嗡嗡的赞叹声，疑惑声纷纷响起，可是她什么也听不见，只听得见他的长靴踏在地上，一声一声，似滚滚春雷一般炸响在她的心中。
苏颜青明亮的眼中带了犹豫，望着她略略顿了顿，这才上前抱拳跪地道：“末将苏颜青参见柔芳仪娘娘，愿娘娘万福金安。”他的声音不复往日清朗，带了略微的沙哑，听得欧阳箬心中狠狠一痛。
“苏将军请起。”欧阳箬依旧看着他的面。苏颜青起身，便有宫人上前引着他入席。他坐入席中便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
欧阳箬坐在大殿的侧席，她的右手边便是铺了明黄锦墩的位置，那是要留给楚霍天的。明黄的颜色刺激着她的神经，欧阳箬猛地清醒过来，定了定神对宛蕙道：“去看看还有什么人没到？”
宛蕙摊开册子，含笑道：“都来了。”
欧阳箬听了默默，正要说什么，小内侍忽然上前禀报道：“启禀娘娘，几位贵公子都一起到了。”
正说着，殿外人笑声阵阵，几位身着锦衣的少年公子也都到跟前。殿中的闺秀都有些惊呼，大楚风气开放，男女同席也经常有，只是这些深闺在选秀前都再三被家中长辈训导要如何守规矩，如今猛的见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都有些不知所措。那群年轻公子都也守规矩，当先一人越众而上，对欧阳箬跪下道：“小生查博清拜见柔芳仪娘娘，祝娘娘万安康健。”
他抬起头来，目光炯炯，似欲将坐在高位的她看个透亮。欧阳箬淡淡扫了他一眼，果然是查三少。其他几人也纷纷跪下请安。欧阳箬笑着命他们起身，又令宫人引他们入席，查三少当仁不让坐在左席第一位，离欧阳箬甚近。欧阳箬微恼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冲她粲然一笑，眉眼俱是风流，一张俊颜如玉雕琢而成，对面的闺秀们早就注意到他了，见他微笑更是被迷得神魂颠倒，纷纷对他抛去媚眼。但他却恍若未觉一般，只盯着欧阳箬看。
欧阳箬看了看他，又看坐在末座黝黑瘦削的苏颜青，心中掠过痛意，这等纨绔子弟哪里有受过如苏将军一般的苦处。他们只不过得了祖上的荫蔽，从小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
“皇上驾到——”内侍拉长声音传道。
欧阳箬忙起身，向门外快步走去。她身影翩翩，身后长长的裙摆张开，似最美的鸟张开羽翼。两边的闺秀们都看得有些发呆。她们何曾见过如此女人，一步步都能摇曳生姿。
欧阳箬迎到殿门，在那抹明黄色身影出现之时，她盈盈跪下道：“臣妾恭迎皇上。”
楚霍天哈哈一笑，扶了她起身道：“爱妃辛苦了。”说着携了她的手步入主位。
钟声幽幽敲响，宴席开始了。先是向皇上祝酒，右席第一位裴铃灵端起玉樽含笑对楚霍天与欧阳箬敬酒。楚霍天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自若，不由点头淡笑道：“左相国教导得甚好，举止有度，不愧为大家闺秀。”他说罢看向最末一席的苏颜青。
欧阳箬知道，楚霍天这句话明显是说给他听的。可是苏颜青却只看着面前的酒樽，似完全没听到一般。楚霍天心中叹了一声，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裴铃灵见楚霍天夸奖她，不由粉面含羞饮了，这才落了座。此举如此有成效，其他闺秀们纷纷效仿。楚霍天颇有耐心，每个人都赞了几句。若有若无的眼神瞟向苏颜青，却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心中便有了气恼。

第69章 点鸳鸯（2）
等到左边这列的年轻贵公子们也一一敬完酒，忽然楚霍天道：“你们恐怕没见过朕得力干将——苏颜青苏将军。他十岁跟随朕的身边习武，武艺精通，战功显赫，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他说完，苏颜青才起身抱拳对各位示意下，便又默默坐了。此时，两边席上之人纷纷又开始交头议论。楚霍天特意要引众人注意他，又捡了苏颜青英勇之事大加赞赏。此时，只要是不傻的人都明白楚霍天的意思，苏颜青如此年轻才俊，又得楚霍天信任，将来的前途可谓无比光明。一心只盯在楚霍天面上的闺秀们又纷纷将眼神抛向沉默不语的苏颜青身上。
欧阳箬也将美眸转到苏颜青身上，只见他依然不吭一声，只默默饮酒。楚霍天向来被人称为冷面帝王，如今见苏颜青不领情，面上不由拉下几分。欧阳箬见楚霍天的面色，心中焦急，额头上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她忽然心念电转，端起金樽立起身来，对苏颜青含笑道：“皇上对苏将军可谓是赞誉有加，本宫听说苏将军沙场上骁勇，又剑不离身，想来定是个剑中高手。何不趁此机会一展身手，让我等小女子也见识一番？”
此语一出，左席上的少年公子们都纷纷叫好。他们一个个家世显赫，不是世族子弟便是皇族子弟，听楚霍天对苏颜青大加赞赏早就心中不服。如今欧阳箬提议他出席舞剑，便想看看他的身手。
楚霍天面色稍微和缓了下，亦是笑道：“子玄，他们都叫你去现现身手呢，还不赶紧去。”
苏颜青这才离座抱拳一圈，对楚霍天道：“末将恐剑气伤到娘娘，末将就在殿外舞剑罢。”
他说罢提了剑在殿外站定，捏了个剑诀，便舞了起来。时已近正午，阳光正盛。他的剑光闪闪，似冰山下来的寒光，变化万千，他身似游龙，行踪不定，又似矫鹰出山，跳跃腾挪间尽是凌厉的杀气。欧阳箬注视着他的身影，美眸不由泛起水雾，她似能看见他那日楚京大乱，他誓死护她逃出皇城，力竭亦是强撑不倒……
也许，世间再无一个男子能如此护着她，默默站在她的身后，拼尽全力亦要守护她。
也许，世间再无一个男子能爱她如此深沉，不要她任何回报，只远远地看着她幸福……
全殿中的人都在看苏颜青凌厉犹如化境的剑法，却有一人只盯着欧阳箬的面上。查三少看着欧阳箬美眸含泪，只盯着场上的那人。心中猛的一紧，她的眼中只有他，她的心只有他！似窥破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情思，他的心中忽地涌起一股气来。
在苏颜青刚刚舞完一组，正欲变招之时，查三少忽然出席施礼对楚霍天道：“皇上，苏将军一人独舞剑招岂不是无趣？在下不才想与苏将军过过招，切磋武艺。”
此语一出，满殿皆惊。
楚霍天看了他一眼，再望着场下停了剑的苏颜青，忽然笑道：“好，英雄出少年。朕就答应了，赢者有重赏，不过点到为止。”
查三少微微一笑，长衫翩翩若惊鸿，他将长衫下摆塞到腰间，对苏颜青一抱拳笑道：“苏将军请指点。”
苏颜青看看他，忽然撤了剑道：“本将不与你对阵。”查三少一愣，忽然哈哈一笑道：“难道苏将军怯场了？”
苏颜青看着手中的剑，淡然道：“本将的剑杀气太重，怕伤了查三少。”他凝目看着面前那笑得云淡风轻的少年。
查三少被他的淡淡眼神中无意中流露出的杀气逼得心中一凛，却仍然挺身微笑道：“苏将军此言差矣，梅花香自苦寒来，在下虽未上过战场，却也希望能从苏将军的剑中感受到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苏颜青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又提起剑，捏了个手势道：“那就请查三少多多指点了。”
查三少接过宫人的剑，含笑抱拳。面前是她的心中之人，而他查三少，就要让她明白他比他更强。欧阳箬此时倒平静了，沉默的苏颜青不是她所熟悉的，而面前这散发出凛然斗志的苏颜青才是她心中的英雄。
场下剑光闪闪，一青一白的身影交错重叠，一个似苍鹰，凛然如风。一个似天上的一片浮云，淡淡而过，潇洒翩翩。
殿上人人看得屏息凝神，楚霍天却不住点头，看来查家三个儿子都是人才，查三少胸有野心，才华横溢又精通武艺。那脾性倒七分像赵清翎，只是那份勃勃生机更令他欣赏。
此次宴席果然大有收获！楚霍天心中大喜。而场下那二人却浑然不觉，只专心喂招。查三少一心想要快速打败苏颜青，出招便带了急躁。苏颜青沙场上浸润多年，早就练就一身沉稳，在他急切的进攻中，找准时机，一剑刺到查三少的肋下。
只听得“嘶啦”一声，殿上人人惊呼。查三少只觉得一道冰冷刺骨的寒气逼入体内。忙收剑后退，这才发现是苏颜青手下留情，要不然真是刺中了，那便是重伤了。
输了？！他犹自不信。牙一咬，又待揉身而上。
“住手！”欧阳箬忽然轻喝。楚霍天也是一愣，这才道：“都住手罢，胜负已分。苏将军果然身手不凡，查三少也是少年英雄，都有赏！”说着命人重赏。两人都谢过龙恩这才各自回到自己的席上。
查三少面上阴郁，只盯着面前那抹挺立的玄青色的背影。再看看殿上的欧阳箬，只见她面上忧色重重。他的心在这一瞬间顿时凉到了谷底。她的眼中只有他！查三少心中掠过这样的念头。楚霍天说了什么话他都听不清楚了。苏颜青回到席上亦是面无表情，旁人只道他生性如此。欧阳箬看了看他的面色，轻轻一叹。
歌舞声起，满殿香气袭袭，掩了多少人的心事。
赏花宴后，众人各自散了。楚霍天将苏颜青留下来恳谈，欧阳箬大概也知道他的意思，莫不过就是让苏颜青回来做他的左膀右臂。如今楚霍天虽然提拔了不少年轻人，但是以他的性子，能够入得他的眼做得他的心腹的也没几个。再说这军权可是双刃剑，放到一个忠心人的身上就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放到一个心怀叵测的人身上就是一把反过来杀自己的刀。所以楚霍天找来找去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苏颜青就不同，他从小是跟随着楚霍天的，两人说是一个战坑爬出来的血肉兄弟也不为过。楚霍天的年龄既作得了他的大哥，心中亦是真的把他看成了自己的弟弟，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婆婆妈妈一反常态为他牵线搭桥，只盼他在楚京里落地生根。
两人在暖阁里谈了许久，欧阳箬也回到自己寝室里休息。劳累了几天她又怀着不到三个月的身孕，是该以多休息为主。虽然心中有牵挂，可是也敌不过浓浓睡意的召唤，欧阳箬很快便沉入了梦乡。不知睡了多久，直睡到身上发了层薄汗这才醒转过来，却发现已经月上中天了，竟然连晚膳也没有用。
宛蕙见她醒来了，忙上前扶起她道：“娘娘可累坏了吧。这几日为了这宴席娘娘可操了不少心呢。哎！有人还不领情呢。”
宛蕙边埋怨，便帮欧阳箬整理长发，又命人将饭菜热好了，一一端上来。
欧阳箬听得宛蕙的口气不善，含笑道：“怎么了，是谁不领情？皇上呢，回去了吗？”
宛蕙闷声道：“皇上看到娘娘睡了，吩咐奴婢们伺候好娘娘便走了。临走时候还是气冲冲的。”她顿了顿，怕她误会，连忙又补上一句：“是给苏将军给气的。”
欧阳箬正端起呈上的米饭，闻言手一抖，那象牙筷便掉了下来，敲在盘沿上铿锵作响。宛蕙忙捡起筷子，又命伺候的宫女换一双来。
她瞧着欧阳箬神思不属，忙道：“娘娘刚睡醒，手软了吧。”
欧阳箬回过神来笑道：“一时没抓好，姑姑说说，苏将军怎么惹皇上生气了？”
宛蕙顿了顿，屏退在旁边候着的宫人，轻声道：“奴婢看呐，苏将军没领娘娘的情，他不肯成亲。娘娘看哪，皇上搞出么大一个阵仗不就是想让苏将军相中一个大家闺秀么，结果倒好了，秃子剃头，一头热。皇上能不生气么？”宛蕙说完长叹一声。
欧阳箬拿起象牙筷挑着米粒，一粒粒地吃，却并不回话。宛蕙犹自愤愤。
欧阳箬睡饱了，半夜无眠，天上半弦月清冷地挂在玉宇中，夜深深如许，天上又飘起了雨丝。欧阳箬就这样躺在美人榻上默默躺了半夜。到了天色微明之时才略微睡了过去。到了晚间，楚霍天来了，面色郁郁，看来心情并不十分舒畅。
欧阳箬命人泡了安神的百合香片，奉上柔道：“皇上可是累了？”
楚霍天抿了一口茶，强笑道：“也不是，只是想到如今子玄慕白都不肯帮朕，难道真的是朕失了德，还是他们心中另有顾虑？”
欧阳箬想了想才道：“臣妾以为这也许不是皇上想的那样，赵先生纵情山水，苏将军志在边关。两人都不是笼中这之鸟，皇上想将他们绑在身边，也许是少了一位旷达的名士和一位善战的将军了。”
楚霍天细细思索了一阵，这才释怀笑道：“果然是箬儿看得明白。原来竟然是朕钻了牛角尖了。”
楚霍天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一笑道：“是，是朕不对。”忽然他又笑着道：“听秦御医说，这时候腹里的孩子该有这般大小了，不知道能不能听到它翻身骨碌的声音。”
他比划了下，欧阳箬也是难得好奇，瞪大眼睛笑道：“难道竟听得到什么骨碌声么？”楚霍天点头，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肚子上，静静听了一会，忽然极高兴道：“听到了听到了，骨碌骨碌的，像是在吐气呢。”说罢一张俊脸生动如许。
四周明烛高照，映在他的面上，欧阳箬看着他高兴的面庞，心中滑过一丝丝暖流，似乎心的某一角温柔地塌落了一块。
他是她的丈夫呢，也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他对她的好，从头到尾从无缺憾。可是她为什么会将自己的心禁闭？难道是因为他的身份，还是因为这浮华的宫廷。心事从来都是剪不断，理还乱的。
欧阳箬将头埋在他的怀中，不再细想。
夜色深深，一室寂静，楚霍天抱着她沉沉入睡，她终是该庆幸，自己有个这样的男人如此珍惜自己。
第二日清早，欧阳箬伺候楚霍天更衣早朝，忽然开口道：“皇上，臣妾想问问苏将军到底看中了哪家闺秀，好给他做个现成的媒人。”
楚霍天闻言苦笑道：“他才不会要呢。如今他不知中了什么邪，朕说十句，他才应一句。满脸的不乐意回京。”
欧阳箬含笑道：“许是对着皇上他难为情了，要不让臣妾试试，再说苏将军是臣妾的救命恩人，也该让臣妾为他的终身大事张罗下，总不能看着他一个人身边无人相伴吧。”
楚霍天听了哈哈一笑：“好吧。你就选个日子，命他到这宫中好好劝他一番。成家立业，也得先成家呢。”
他说完，整理一番，便上朝了。
欧阳箬恭送了他出去，这才命宛蕙拿拿来册子与画卷，乘了肩撵去找玉充华李盈红了。想来李盈红这一辈的官家闺秀中，她也许认得几人。
李盈红如今是搬到了与林氏的浣碧宫中，欧阳箬过去也一同见了林氏。林氏养育小皇子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欧阳箬倒也笑着看着她初为人母紧张出错的神色。三个人都是做娘的人，话谈得十分投机。
欧阳箬闲话了一阵，想起来意，叫德轩捧了画卷与册子与二人看了。李盈红一一看了，笑道：“欧阳姐姐如今也做起媒人来了。”
林氏看了笑道：“欧阳妹妹就是细心，这人的来龙去脉都查得清楚，以后这些人入了宫倒是知了根底了。”
欧阳箬点头，对二人道：“苏将军是我与林姐姐的救命恩人，如今皇上做主想让他早日成家，这也是我的心愿。林姐姐你说是与不是？”
林氏点头，想起往日，含了泪道：“是啊，说起苏将军，那可是大大的好人。这次定要为他找出个贤良的妻子来。”
三人说罢，便细细研究了那些闺秀。
欧阳箬看来看去，只中意礼部尚书的女儿——李明茜，她的清冷倒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想象中倒觉得苏颜青会喜欢她。忽然想到他会喜欢另一个女子，心却还是有些微涩然，欧阳箬赶紧将这股酸涩压了下去。
林氏看得头晕，见欧阳箬选中了李明茜，忽然皱眉道：“若欧阳妹妹所说她性子孤寒，那苏将军又不善言谈，两人成亲后如何相处呢。”
李盈红却道：“听说她自视甚高，清高得很呢。怕是看不上苏将军。”
欧阳箬只得作罢，三人选选停停，最后商量不出主意来，只得拟了三个人选，到时候给苏颜青自己挑。
欧阳箬回到了云香宫，忙着人去找苏颜青，说她有请苏将军有空进宫一叙。等了两日，苏颜青这才过来。欧阳箬此时心倒不慌了，心道，既然自己与他无缘，自然不能耽误了他自己的缘分。他是该好好成家立业了。欧阳箬命人好茶款待，自己整理下妆容便出来迎。
二人见面都有些尴尬。欧阳箬撑了笑颜道：“苏将军近来如何，这次到楚京可是有久留的打算？”她的目光灼灼，坦荡明亮。
苏颜青看了她一眼，亦是平静道：“再过一个月便要南下。那边还有许多事。有劳娘娘挂心了。”
欧阳箬心中轻叹，拿出准备好的画卷摊开给他看，笑道：“苏将军如今单身一人，皇上说男子汉大丈夫，应先成家再立业，苏将军且来看看，这些官家闺秀皆是相貌出众的女子，一个个贤良淑德，定是将军的良配。”
苏颜青浑身一震，半晌才哑声道：“你竟然叫我成亲？”
欧阳箬强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宫不忍将军一人在外受苦，所以想为将军成一个家。这样将军衣食有人照顾，本宫亦可心安了。”
苏颜青看了她半晌，他的眼神太复杂，欧阳箬被他看得别过脸去，她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逼他。分明是为他好，如今竟然是做了坏人。
沉重的气息在二人之，逼得人喘不过气来。苏颜青忽然上前一步，他的阴影覆了她的面前，他随意拿起一副，有些冷然道：“既然如此，那便成亲就是。也不选了就是此人了。娘娘为末将做主，末将领了娘娘的心意便是。”
他说完，将那画掷在她的怀里，转身大步走了。欧阳箬呆呆看着他的背影，来不及再说一字。

第70章 静国寺（1）
楚宁和二年四月，楚霍天颁下圣旨，特擢升苏颜青为一等嫖骑大将军，再赐他与吏部侍郎的二女儿钱烟翠完婚。在这春日和暖之际，他终于彻底走出了她的生命。一丝一毫都不再有关系。欧阳箬看着窗外草长莺飞，看着这满目春光，只觉得心在一块块被剥离开来，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姑姑，我想去上香。”欧阳箬忽然道。
宛蕙上前，看着她神思不属，轻轻叹了口气道：“娘娘好好的，想去何处上香？”欧阳箬的心思，她虽然猜不到十分，可这七分却是看得明白的。
“我想去静国寺上炷香。”欧阳箬闷闷地道。
“娘娘……”宛蕙还待再劝，见她的神色，只得住了口。
过了两日，欧阳箬便写了一道祈愿表，说要去静国寺为皇上祈福。楚霍天龙心大悦，准了。又拨了宫中两队侍卫随行护卫。
“你也别闷在宫里了，去走走才是。”楚霍天那日下朝去看她，含笑对她道。
欧阳箬柔声应了，抬头见他眉宇俱是憔悴，知道他如今国事越来越繁重，而自己却是……不由心中一痛，扑到他怀里轻轻抽泣。
楚霍天见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连忙道：“怎么了，是不是孕中的女人都爱这样？箬儿以前不是这样爱哭的。”
以往的她云淡风轻，一向只是温柔笑语，很少有这般小女儿情态。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才是他的箬儿，有哭有笑，才让他感觉真实而踏实。
欧阳箬伏在他的怀中，过了半天这才擦干了泪水，不好意思道：“臣妾看皇上国事繁忙，觉得自己没用……只好去寺里为皇上祈福。”
楚霍天哈哈一笑，他的笑声清朗，似天上云卷云舒，充满了宽宏的温情。他轻抚了她的面庞，含笑道：“你不用担心朕。朕自懂得保重身体。倒是你要为朕生下皇子。”
欧阳箬见他不正经，含羞道：“哪里能一定是皇子呢。”
楚霍天不语，只道：“一定是皇子。”
欧阳箬还待再说，他便只笑不语。欧阳箬看着他眼中的疲色，便不再闹他。两人只静静看着亭前的万绿勃发。
过了两日，欧阳箬便乘了御赐的八马车撵一路往静国寺中而去。宛蕙在车驾中伺候，四周锦幕幔垂，层层叠叠，似云似雾，却依然能感觉到车架外一道道好奇的目光。
宛蕙在车驾之中伺候，依然能听见道两边的议论之声。
静国寺到了，欧阳箬步下车撵，她抬头望去，两边嘈杂的人声突然都寂静了，她美目流转，只见一张张脸呆滞地望着她。欧阳箬微微一笑，那笑似乌云缝隙中射下的光芒，叫等候许久的众人都闪了心神。
太美了！众人惊叹道。
欧阳箬扶了德轩的手，慢慢步下车撵，长长的绣百花争春的长裙熠熠发光，她亭亭袅袅地一路而去。第二次踏上此地，她心中感慨万千，那时候，她只不过是侯府小小的姬妾。
静国寺早在几日前就得了圣旨，自是清空了寺中的闲杂人等，早早就派人恭候。欧阳箬由方丈领了到了后堂大殿里，佛音绵延传唱，一股久违的宁静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她虔诚地跪在蒲团之上，掏出怀中的佛经，渐渐念起来。
“女施主还保存着老衲的经书啊。”一道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
欧阳箬心神震动，抬头向声音来处竟然是荣德禅师。她连忙起身迎上。到他一丈前，慌忙跪下道：“怎劳荣德禅师前来。妾身……”她顿时哽咽，心中千言万语都不知如何说。
荣德禅师由僧人扶了，在蒲团坐下。他一双眼眸充满了慈悲之色：“一年多未见，施主依然气质纯净，老纳也十分欣慰。”
欧阳箬忙近前几步，拜下道：“这一年多，妾身不敢或忘禅师的教诲，有空便诵读禅师留给妾身的佛经。”
荣德禅师点点头，拿起她放在蒲团之上的佛经欣慰道：“女施主确实存有善念，如今娘娘这身份却也难得了。不知施主前来心中可有什么难解之事？”
欧阳箬眼神一亮，随即黯然道：“禅师果然是世外高人，妾身思来想去，终究负了人。不知如何是好。”
荣德禅师轻声笑着，枯瘦的手指点上她的额头道：“痴儿！惜取眼前人啊。”
他说罢看了看她的肚子，含笑道：“女施主命格奇贵，腹中的孩子亦是如此。女施主可要保重。”他说完，又吃力地扶了僧人，慢慢转入后堂。
欧阳箬待再追去，方丈却拦下她道：“娘娘且留步，如今荣德禅师身体大不如前，今日听说娘娘要过来礼佛，特来指点娘娘的迷津。娘娘就不必再追去强问了。荣德禅师想说的话都与娘娘说了。娘娘应好生领悟才是。”
欧阳箬颓然回来，却见在经书上放着一串黑檀木的佛珠，想是荣德禅师留给她的。她将那檀木佛珠拿在手中，入手温润，这串珠子不知道被人抚摩过多少年了，才能露出这般似木似玉的质地来。
惜取眼前人。荣德禅师的话还在她的耳边回响，神奇地，心却不再惶惶。眼前人？眼前人！眼前人难道是楚霍天？可是他身后佳丽万千，自己怎么能做得他心头之上那朵永远不凋谢的白莲花？
终究是自己不够自信啊。欧阳箬闭着双眸，静静听着大殿里那一声声单调却又悠远的唱经声。
到了傍晚，欧阳箬这才起了车驾往宫中赶去。车架下的轱辘声声，经过一日的念佛诵经，欧阳箬的心已经安定了不少。傍晚之时，楚京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回了家中用晚膳，街上的人稀疏不少，有股荒凉的意味。欧阳箬犹自沉思，忽然只听得车驾的马匹忽然惊嘶一声，忽然往前狂奔。
欧阳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生生往后倒去。车驾之中的宛蕙亦是惊呼一声，好在宛蕙手快，将欧阳箬拉住，一起滚在车中的软垫之中。欧阳箬被这么一下子摔得胳膊生疼，回过神来，不由大惊，只见那八匹马若疯了一般向前冲去，不少前面的皇家侍卫都被撞得飞了出去。
八匹马齐齐狂奔是如何令人惊恐的一件事情！欧阳箬的心中顿时跌到了谷底。她抖抖索索抱紧宛蕙吓得面无人色。宛蕙亦是惊得咬紧了自己的唇，今番此命休也。欧阳箬浑身发抖，两人对望，都看到了无边的绝望。车驾上的帷幕都被狂风吹得都卷了起来，身后侍卫大声呼喝，纷纷拍马追上前来。
剧烈的晃动让欧阳箬开始头晕。宛蕙颤抖着对她道：“娘娘，一定要抓紧奴婢。”欧阳箬几乎要哭了，只闭紧了双眼。
她的眼中大颗大颗的泪落了下来，千万不要！她不想死，她有牵挂！她还有孩子！满满的绝望像是海水漫过她每一寸肌肤，一点一点要让她窒息而死。
那八匹马还在狂奔着，渐渐地，身后的侍卫呼喝之声渐渐听不到了，欧阳箬只听得身边呼呼的风声，还有那剧烈的晃动声，将她们两人撞上车驾的边缘，几乎每次都是宛蕙用身体替她挡下。那一声声闷声的呼痛声，都让她心若刀绞。
“姑姑！”她终于崩溃哭泣。
“娘娘，这马……这马跑累了就会停下来的。”她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忽然车子重重一晃，两人又惊叫着撞向车沿。
欧阳箬强睁开眼睛，这才发现，竟是出了城。不知道这马要将她们带到何处。前面是绵延的官道，还好能平坦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那马儿终于停了下来。欧阳箬头异常痛着，眼前昏暗一片，天竟然是全黑了。
“娘娘！”宛蕙撑着一身疼痛，惊喜地推了推欧阳箬。
欧阳箬只觉得浑身上下骨头都要散了架一般，听得宛蕙的呼唤，挣扎地立起了身。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与宛蕙竟然还活着，八匹马正在俯首吃着草。欧阳箬这才发现，那马在官道边的林子里停了下来。许是饿了，八匹马都在安静地吃草，仿佛先前的狂奔不是它们一般。宛蕙撑着剧痛下了车，又忙扶了欧阳箬下车。两人劫后生还，都有些惊恐看着身边的马车。
是谁让这八匹温顺的马狂奔不已？欧阳箬浑身抖如筛子，与宛蕙相扶着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娘娘，如今怎么办？”宛蕙颤抖着道，天越发黑了，再留在这边会冻得生病的。
“我们回官道上，侍卫也许就在后边。”欧阳箬牙齿上下打架，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娘娘可还好？要不要我们就在这里等人来救？”宛蕙犹豫道，她看了看欧阳箬的面色。
欧阳箬摇摇头：“不行，在这里太危险了，这马车不知道是谁搞的鬼，竟然会发狂奔跑，我们留在此地也许会中了别人的圈套。快些走，我还撑得住。”
她说完与宛蕙扶了便要走。宛蕙心细，又从车驾中拿了两条绸布，包在欧阳箬的脚上，欧阳箬的绣花宫鞋一向是软底的，如何能走得了山路，只得权当包一包防止荆棘刺到脚上。
两人虽然惶恐，可是却是心有主意之人，欧阳箬也不是那等临事只会哭泣的小女人，当下扶了宛蕙便要走。忽然寂静的山林中传来几声细微的脚步声。欧阳箬吓得一哆嗦，连忙抱紧宛蕙轻声道：“姑姑，有人，不知道是敌还是友。”
宛蕙亦是发抖：“娘娘，如今可怎么办？是不是皇宫侍卫来找我们了？要不奴婢先去看看。”她说着便要往外走。
欧阳箬连忙一把拉住她，绝美的面上俱是惊恐：“不，姑姑，侍卫哪里能一时半会便找到我们？这些人来得蹊跷。姑姑别去，万一……”她生生打了个寒战，她已经失去了奶娘，再也不能失去不是亲人却胜亲人的宛蕙姑姑了。
两人一时都没了办法。
欧阳箬急中生智，银牙一咬，从头上除下玉簪，颠簸一阵，她头上的珠钗都落得剩下一两枝了，如云的秀发也披散不少下来。她举着玉簪便小心地向着马匹走去，宛蕙见她的动作便恍然大悟，忙一把拉她到身后，将她藏在草丛中急急又小声对她道：“娘娘先藏好，这事让奴婢做。”
她说着便举起玉簪狠狠地插在当先一匹马的马臀处，那马吃痛，长嘶一声，举蹄便向林中跑去，其他几匹不明所以也跟着撒腿狂奔。
宛蕙被它们惊得摔在地上，好在马匹并没有踏在她身上。她连忙与欧阳箬一处躲在草丛之中，好在天色昏暗，若没有仔细看，也看不到她们身上稍嫌耀眼的宫装。果然那马惊跑而去，便有几声呼哨之声在林中回荡。欧阳箬凝起目力，只见前面林中几个黑衣之人追了过去，似鬼魅一般。
果然有阴谋！欧阳箬额上冷汗淋漓。方才要是她或宛蕙出去，那便是被擒的下场了。这些人到底是谁？居然敢设下圈套将她们带到此地。可是不管他们是谁，绝对不能落到他们手中。
欧阳箬与宛蕙躲在草丛之中，大气都不敢喘息一下，等了半刻，确定周围无人了，这才战战兢兢地出了草丛，摸索着向来路而去。欧阳箬幼时与父亲欧阳清隐学过观星之术，所以她简单辨别下方位，便深一脚浅一脚地与宛蕙向官道走去，只要到了官道，她们便得救了。
天色已然全暗下来，林中夜风刮起，带着四月天的湿冷，令人十分难受。欧阳箬边走边颤抖，虽然身上宫装还算厚，但是十分拖沓，在这林中不是被树枝勾住了，便是要绊了自己的脚。欧阳箬无法，只得将长长的下摆束在腰间，这才稍微方便一点。宛蕙在前面开路，每一脚都踏实了才敢扶欧阳箬过去。她心内焦急如焚，恨不得肋下生了双翅飞了出去。
她知道欧阳箬怀着身孕，最是惊险，若一个不好孩子便没了。能撑到现在有惊无险已是佛祖保佑了。欧阳箬与她默默走着，不敢再弄出多余声响，就怕追兵循声前来。
走了小半个时辰，欧阳箬又细细打量了方位，轻声对宛蕙道：“姑姑，官道近了。”宛蕙心中大喜，连忙点头。
向前看去，似再过十几丈，便是那官道上灰黄的土色了。两人都加快脚步。隐约着，前面远远的冒出了火把的光来。
“娘娘！是皇宫侍卫！”宛蕙不由低声惊呼道。欧阳箬正待说话，忽然觉得后背一凉，一柄雪亮的刀横在她的脖颈边，一声若夜枭般的声音在她脑后如鬼魅一般响起：“想跑？没那么容易！”
宛蕙惊叫一声，往后一退，没想到一脚踏空，滚了下去。原来她身后是个小土坡，被草木遮掩着，一时无法看清楚。
欧阳箬眼见得那火把的光越来越近，心一横大喊道：“姑姑，赶紧告诉皇上——”话没说完，便被身后之人捂住口鼻往后拖去。
那人退得极快，欧阳箬被他钳住双手，拦腰抱起。
似还有几人在他身边护着离开，皆是黑衣蒙面。
宛蕙只惊得心神俱丧，听得欧阳箬被捉前的呼救，心若刀割，只得流着泪往官道上跑去，边跑边哭喊来人。
终于到了官道之上，那来人足足有千人之数，当先一人明黄服色，胯下一匹黑马。马蹄若风，宛蕙猛地出现在官道之上，他见状勒马而立，那匹一人多高的高头大马就生生被他勒得直立而起。

第71章 静国寺（2）
宛蕙见到他忙跪下哭喊道：“皇上，快去救娘娘，娘娘被人擒走了……”
官道上卷起漫天尘土，火光中楚霍天面色如铁，他飞身下马，托起宛蕙冷然道：“箬儿呢，她被人擒往哪个方向？”
宛蕙浑身颤抖，指了她们二人来处：“那边，他们在林中……”
楚霍天放下她，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如雪，耀的人眼目一片雪花：“御林军听令，封山！”他喝道。说着当先一人，若鹰一般飞身跃入林中。
此时，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楚国帝王，他只是个要救自己妻儿的男人。驰骋沙场多年的楚定侯又回来了。
宛蕙早就被人扶着下去了，身边一队队如狼似虎的御林军飞一般从四周散开，将山林密密封了几起，更有不少人手持长刀跟随楚霍天飞身入林。
欧阳箬被人制住，只觉得周身的景物飞速后退，那人似知她身怀有孕，只是将她打横抱起。欧阳箬惊慌过后，便很快镇定下来。看来擒住她之人并不是想伤她，更不想杀她。
欧阳箬悄悄地将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放下，戒指、手帕、手中的护甲……最后没有东西可以丢，只得悄悄撕扯着自己破了的衣襟……
那些人忙着后撤，根本没注意她的小动作。
快来，快来……欧阳箬心若擂鼓，只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念叨着。
制住她那人猛地停了下来：“有人来了！”旁边几人也猛地停住。林中之风呼呼地吹过，惊起夜鸟几只，呱呱地飞向夜空。
欧阳箬身上被点了哑穴，做不得声，那人停下来之际又点了她四肢的穴道。欧阳箬做不得声，又动弹不了，心急如焚，只得用剩下可得自由的双眸骨碌骨碌转动，想瞧清楚周身的环境，可偏偏眼前一抹黑，根本不知道来的人是谁。四周寂静无声，林间夜鸟怪叫，一声一声，十分诡异而透着令人压抑的气氛。那些人伏了一阵亦是渐渐不耐烦起来，制住欧阳箬的那人忽然动了动，便要飞身出藏身之处。
他一人抱着欧阳箬奔跑已然是吃力，在丛林之中目标亦是巨大，欧阳箬只听得身后有兵刃破空之声传来，那制着她的那人忽然闷哼一声，像是漏了沙子的沙袋一样缓缓倒下。欧阳箬瞪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她浑身被制，身不由己随着那人的倾斜而将滚落到地上。忽然腰间被人提起，欧阳箬只觉得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暖又坚实的怀抱。泪水就这样潸然而至，她闻到了异常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
是楚霍天！他真的来了！
楚霍天这招又快又狠，快得连那人的呼痛声都来不及发出，就立毙当场，其余蒙面之人都未曾反应过来，有几个人似还存了疑惑低喝道：“老九，怎么了？那娘们要看好，我们还等着跟那个狗皇帝换我们牢里的弟兄呢。”
那几人小心地靠近。楚霍天手疾点，解了欧阳箬的穴道，将她小心抱在怀里，脚步一错，连连后退。那些蒙面之人终于发现不妥，呼喝着挥刀上前。
欧阳箬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心中心绪澎湃万千。
一定要出去，活着出去！她有太多太多的留恋，太多太多的不甘与不舍，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当下。
“箬儿，你忍一忍……”楚霍天轻声对她道，脚下不停，已如电一般蹿出十余丈。
楚霍天的步伐大、身形快，虽然身上负了一人，却仍然脚下如飞。那些黑衣蒙面之人眼见得他的明黄服色越来越远，心中着急，暗器像雨一般飞洒出去，往他身上招呼而去。
楚霍天耳听得身后暗器破空之声，心中怒骂“卑鄙之极”！却也不敢轻敌，高纵低伏这才堪堪避过第一波的袭击。
前方已经有火光之色，楚霍天大喜，手下的御林军儿郎来得真快，竟赶得上他。那身后蒙面之人眼见得到手的鸭子要飞了皆是又惊又怒，几人都不由再加快脚步，飞身上前，同时手中的暗器又齐齐向楚霍天招呼而去。
楚霍天避得了第一波，可手上抱着一人，身后空门大开，如何避得了第二波？眼见得就要成了刺猬，他急中生智，抱着欧阳箬滚在地上。
欧阳箬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之时，楚天已将她抱起，又发力跃向前方。欧阳箬虽知道楚霍天身怀武功，却不知道他武功精妙如斯。还来不及惊呼，人已经被他牢牢护在胸前。
可是那一声闷哼，还是像雷一样炸在她的心中。他受伤了？！
欧阳箬不敢再想，只得紧紧攀在他身上，惶恐，无助在这一刻像海潮一样蔓延过她的心，她咬紧银牙，一声不吭。
近了，近了，还有十丈，五丈……
终于，前面的火光照来，欧阳箬终于看清楚他俊颜上的冷汗，还有那苍白的脸色。楚霍天脚下一软，几欲跌倒。前面几人已经跃上前来纷纷高喊：“皇上……”话音刚落，几人就跑到他身边将他搀扶而起。
楚霍天忍着后背的剧痛，冷然喝道：“杀无赦！”不断涌来的御林军儿郎纷纷接口喝道：“杀无赦！杀无赦！……”强烈的杀气与千钧的气势扑面而来。
到了楚宫之中，楚霍天与欧阳箬便被分了开，楚霍天背上都是血，浸染了明黄色的龙服，欧阳箬被送往了云香宫。宛蕙不顾身上的疼痛，连声唤来宫女为欧阳箬整理，又赶紧命秦智过来看看。
秦智到得很快，也不顾内室一地杂乱，连忙屏息诊脉。他诊了几次，才惊喜道：“娘娘无碍，腹中胎儿还不错，娘娘只要平心静气便能保住龙胎了。”
欧阳箬心神一松，泪滚滚而下，颤抖了几次，终不成话。宛蕙在一边双手合十，不停念着佛号。欧阳箬心中的狂喜还来不及品味，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连忙挣扎起身对秦智道：“快！快去……快去看看皇上。”
宛蕙见她如此还敢起身，急忙将她按住道：“娘娘做什么，保重自己才重要，皇上是真龙降世，没那么容易就伤着的。”
欧阳箬才不信什么真龙降世的鬼话，只急急推了秦智一把道：“快去！你是御医，赶紧去看看。”
她只连连催促，秦智无法，只得匆匆留下一张安胎药方，这才提了药箱出去。
欧阳箬见他出去了，这才软倒在床上。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凄惶，宛蕙见状忙跪下安慰道：“娘娘放宽心好好养胎，皇上如此神勇一定没事的，娘娘不要胡思乱想才是啊。”
欧阳箬不语，只道：“去叫德轩过来，我有话吩咐他去做。”
宛蕙无法，只得前去，过了一会德轩进来，一见欧阳箬面色苍白连忙跪下道：“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叫太医……”
欧阳箬摇头没，忽然看着他道：“去皇上的甘露殿去打听消息，看看皇上到底如何了？”
德轩一愣才道：“可是奴婢还要伺候娘娘呢，万一娘娘有什么吩咐……”欧阳箬心中越急，挣扎起身怒道：“都当本宫的话是假的不成？难道还要本宫再说第二遍？探不到消息就别回云香宫了！”
德轩一愣这才赶紧退了下去，欧阳箬这才僵直着身体躺了下去。她累了一天，又路遇惊险，已经是到了她身体的极限，虽心神激荡，但是却还是睡着了。但是就是睡亦是不安稳，一会儿梦见自己还在那惊马之中，一会又梦见楚霍天抱着自己，浑身是血。
她在梦中不得喘息，满满的都是惊慌，哀叫……她终于挣扎出噩梦，满头是汗地立起身，一室的寂静，但是身边空荡荡的却没有他。欧阳箬惶恐不安，连声叫道：“霍郎，霍郎……”
宛蕙本就在外边歇着，一听这声，慌忙进来：“娘娘可是做噩梦了？”
欧阳箬起身，未梳理的及膝长发铺在身后，她赤着脚便要往外走：“姑姑，我要去看霍郎，我要去……”
宛蕙见她一双大眼睛无神而空洞，以为她被梦魇住了，连忙叫外边的宫女忙把她按住，急声道：“娘娘，你怎么了？皇上没事……”
欧阳箬只是搂了宛蕙，重复道：“姑姑，姑姑……我要去看皇上……我要去看霍郎……”
宛蕙见她如此，心中一痛道：“好好，娘娘放心，奴婢带你去。”说着连忙帮她整理衣裳，发髻也来不及盘，只用一方头巾尽数包了起来，又扯过一件宫装，赶紧将她穿好了，欧阳箬连声催促，不得以，只得如此草草地就出了云香宫。
一路上欧阳箬连声催促抬肩撵的内侍，这才紧赶慢赶地到了楚霍天的甘露殿。还未到殿前便被御林军侍卫拦了下来，宛蕙忙上前道：“侍卫大爷，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柔芳仪娘娘想来看看皇上。”
侍卫面无表情，只道：“任何人不得探望，恕属下不能通传。”
宛蕙好说歹说都无法，只得回过来对欧阳箬道：“娘娘，不让进去，连通传都不许的。”
欧阳箬在肩撵上缩成一团，不知是冷还是忧惧，她说着下了肩撵，由宛蕙扶了上前对侍卫道：“本宫是云香宫的柔芳仪，此次皇上受伤，本宫甚是忧虑，想前去伺候……”
她话还未说完，御林军的侍卫却面无表情地打断她道：“娘娘请回吧，如今皇后娘娘在里面呢，吩咐了，谁人来都不得放入。违者定斩不饶！”
欧阳箬呆了呆，又不甘心道：“皇上是为了本宫才受的伤，请侍卫大哥去给皇后娘娘求个旨意，说臣妾想见见皇上……”
侍卫看了她一眼，却再无表情，亦是不说话了。欧阳箬无法，只得立在当下不知该如何是好。远远地还能看见那朱红色的殿门紧闭，可是这几十丈远，却似隔了千山万水一般。
她美目含泪，望了许久才只得沮丧地对宛蕙道：“姑姑，回去吧。”
正说着那殿门忽然大开，欧阳箬听得声响连忙回头，却见是皇后一身绯红色凤服远远地走过来。两边侍卫俱跪伏于地。
欧阳箬眼中闪出惊喜，连忙跪下。皇后走得极快，不一会便到了她的跟前。一股浓重的药味在她身上蔓延，欧阳箬连忙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臣妾……”
她还未说完，忽然皇后冷笑一声，俯下身“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地摔在她的脸上：“你来得正好，本后还未去找你算账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这一巴掌甩得十分用力，欧阳箬雪白的面上顿时现出五爪印来。欧阳箬被她打得眼冒金星，嘴角亦是流下一丝血迹。她吃惊地抬头看想她。明灭的宫灯下，皇后的脸含了巨大的怒气，显得十分狰狞。
宛蕙惊呼一声，连忙跪在欧阳箬跟前，不住向皇后磕头：“皇后饶命，皇后，芳仪娘娘也只是担心皇上伤势，这才半夜前来，请皇后娘娘看在我家娘娘一片忠心的份上……”
她还未说完，皇后却抬起脚来，一脚踹到宛蕙身上怒道：“滚！狗奴才！来人，将她拖下去打！”
欧阳箬闻言心顿时跌进了深渊，眼见得皇后身边的侍卫凶狠地将宛蕙拖了下去，她尖叫一声，慌忙跪在皇后跟前：“皇后娘娘，贱妾错了……皇后娘娘……您要罚就罚贱妾吧，皇后娘娘不要打她，不要打她……”
此时宛蕙已经被架起，两边的侍卫操起手中的刀鞘就地打下。宛蕙只觉得那一下跟抽了她的筋骨一般，不由哀呼出声。欧阳箬大惊，再看皇后面无表情，她只得踉跄着扑到宛蕙身上，大喊道：“皇后娘娘，你要打就打死贱妾吧，贱妾对不起皇上，只能一死谢罪……”
那侍卫见得她扑上来，只得停了手中的动作。
欧阳箬满面是泪，她太傻太傻……这次居然害了对自己最好的宛蕙姑姑。如今皇上尚在伤中，情况尚不明，整个后宫都是皇后的天下，自己前来只能是找死而已。宛蕙被打了几下，只觉得魂魄都快飞走了，身上痛不可当，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皇后亦是不开口，宽广的殿前只有欧阳箬凄厉的哭声，一声一声。皇后等她哭得差不多了，这才缓缓上前冷笑道：“怎么样，柔芳仪娘娘，这么大的阵仗去静国寺上香威风够了是吧？如今皇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等着三尺白绫悬梁自尽好了。哼，别说你身上怀着龙种，就是有免死金牌，本后也要让你死得很难看。”
欧阳箬透过泪眼看去，皇后那张脸扭曲得十分厉害，她生生打了一个寒战。她心念电转，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后娘娘明鉴，贱妾去静国寺只是求福不敢作他想……皇后娘娘明鉴！”
皇后眉宇间的怒色这才稍微褪去一些，她低头见欧阳箬浑身发抖，想是十分怕极，转念一想若是楚霍天醒来见她出了事，那万一怪罪下来……
她思来想去，虽然不甘却也无法，忽然冷笑道：“既然如此，本后念你一片真心，就饶了你下面的奴才。不过你不是担心皇上么，你就跪在这里为皇上念佛祈福，跪越久心越诚，本后改日会好好地向皇上表扬你的忠心的。”
她说完，冷笑几声。欧阳箬浑身一颤，见她饶了宛蕙，只得道：“是，贱妾领命，一定会为皇上念佛经祈祷。”说罢重重地磕了个头。
皇后见她应了，冷冷一笑，转身便走。欧阳箬见她走了，连忙扶起宛蕙，命那些吓傻的宫女赶紧抬她回去治伤。见她们走了，这才跪在冰冷的地上，含着泪慢慢地念着佛经。黑夜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所以她只能念下去，念下去……

第72章 妇人心（1）
楚地的四月天还是寒冷的，更何况在半夜之时，欧阳箬虽身上有披风，但从膝上传来的寒意还是让她战栗不已。可她的心还是在此刻渐渐镇定下来。是什么让皇后如此震怒？宁可楚霍天醒来问罪也要责罚于她？难道是因为楚霍天因为她受伤？不过有一点已经很明显，皇后对她的存在已经不能容忍了。
欧阳箬打了个寒战，闭紧双眼，口中不停地念着。佛讲的是无悲无喜，无爱无恨，可是现在的她分明心中只有那满腔的恨意。她到此时才真切明白，在楚宫没有与皇后一博的地位与势力，她就如同最卑贱的草一般，被她践踏在土中，永世不可翻身。
若能让她熬过今晚，若能让她熬过今晚……欧阳箬定定地看着自己渐渐发抖，一点一点麻木的双膝。
以天为誓！以天为誓！
总有一天，她要让皇后知道，她欧阳箬不是那等认她宰割的鱼肉！
“皇后娘娘……”一声轻而含着小心的呼唤，唤醒了单手支颌打着盹的皇后。皇后抬眼一看，却是身边的贴身宫女紫叶。
她揉了揉额角，面上倦意深深：“怎么了，可是皇上有醒转？”
紫叶跪在她跟前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睡得不安稳，只是叫着一个人的名字……”她小心地道，不住地打量着皇后的面色。
皇后“嗯”了一声：“那又怎么了？给皇上喂点水便是了，御医可有说什么？”
紫叶道：“御医说皇上只要不发热明日一早便能醒过来，皇后……”她欲言又止，却不敢往下说。
“支支吾吾做什么？！有话快说！”皇后微怒道。她本忙了一日，夜里又为皇上守夜，脾气自然不好。
“皇后娘娘当真要让柔芳仪跪下去？”紫叶小心地问道：“奴婢看她已经跪了快一个时辰了，再跪下去……”
“大胆！你这吃里爬外的奴才！本后养你多年，你倒为外人说话了！”皇后大怒，作势欲打下去。
紫叶慌忙连连磕头：“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也是为皇后娘娘好！万一皇上醒过来看到柔芳仪有个什么好歹，到时候她向皇上哭诉的话，娘娘岂不是……皇上连昏迷之时念的都是柔芳仪的名字，所以奴婢害怕娘娘一时冲动……”
“你这死丫头！你想得到的，难道本后就想不到么？！如果不趁这时候叫她去了半条命，最好是她肚子里的孽种也一起去了，以后以皇上对她的宠爱，还有本后的位置么！哼……我倒要看看，她今日一闹，肚子里的孽种还保得住保不住！”皇后边说边步到殿门前，远远的，看到她一身素色，颤抖地跪在殿前，似被折了双翅的白鸟。
“奴婢晓得了，只是皇后娘娘难道不担心皇上醒来责罚……”紫叶又小心地问道。
皇后的唇角扯出一丝冷笑：“本后有叫她跪么？是她自己心有愧疚，硬要跪在殿前为皇上祈福的，本后百般劝导也是无用……”她似笑非笑地盯着紫叶惊慌的面上：“你们一干奴才可都是亲眼瞧见的，是不是？！”
紫叶瞧着她的神色，心里猛地一颤，忙连连点头：“是，是，奴婢们都看见了。”
皇后满意地笑了：“不光你看看见了，这全宫里的奴才也要都看见才行，下去吧，叫宫里的宫人都好好看看，学学下柔芳仪娘娘的忠心。”
紫叶不敢抬头，只得连连点头，慌忙退了下去。皇后那样子真的好可怕。
欧阳箬！你这华地来的贱人！皇后扯着自己的凤服长袖，眼中射出恶毒的光来，这次定要她的命去掉半条。不管皇上醒来如何震怒，她都打定了这个主意。她倒要看看，在楚霍天心中，是她一门赵家世族重要，还是欧阳箬这无权无势的华地贱人重要！
欧阳箬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双腿已然麻了，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似火与冰的两重天在身上交织。她咬着牙，面上冷汗淋漓，一点一点滴在膝上。如今谁来救她？她绝望的心中生出一丝无望的念头。谁来救救她与她的孩子。不知是不是她跪得太久，竟出现一丝幻听。
“柔芳仪，你这是做什么？！”有人似不满地冷哼。
欧阳箬艰难地转过头去，却见是徐氏站在自己身后。欧阳箬心中的希望又顿时扑灭了。徐氏依旧一身白衣，美艳的面孔在此刻看来却似绝美的女鬼一般。
“臣妾奉皇后……皇后之命在此跪着念佛经为皇上……皇上祈福……”欧阳箬艰难地道。膝盖上稍一挪动便似针扎一般。
“哼，就你那小身板。起来吧！要添乱也不是这时候。来人！”徐氏一声喝令，身后上来两个内侍。
“把柔芳仪娘娘抬回宫！有人拦的话就说是本宫的命令，皇后娘娘问起来就叫她来找本宫。”徐氏冷哼道。
那两个内侍便上上前抬起欧阳箬。欧阳箬站都站不稳，只得一人一边搭着。
欧阳箬顿时大惊：“你你……你难道不怕皇后娘娘与你一并罚了？”徐氏冷冷道：“就她？！老不死的妖妇！她叫你跪你便跪了？平日瞧你一个通透的人，这时候怎么笨得跟头猪一般。你也不怕你的孩子跟你一起遭罪了。哼！她叫你跪，本宫偏偏叫你起来，看她能拿本宫如何。”她说得毫不客气，又用她的美目狠狠地挖了欧阳箬几眼。
欧阳箬心中却一暖，知道她深夜前来，定是听到了消息才赶过来的。瞧她的样子竟似要自己一力与皇后对抗。
“徐贵嫔娘娘，这可使不得！”欧阳箬一想明白，立刻急急地冲口道。
“使不得？！”徐氏忽然冷冷地笑了，看着那紧闭的殿门，忽然哈哈一笑：“怎么使不得！本宫说使得便使得。走！”
她说得干脆，可还未走出几步，那御林军侍卫忽然上前拦道：“贵嫔娘娘，皇后吩咐过了……”
他还未说完，徐氏素手一扬，“啪”的一声，一巴掌挥上他的脸：“狗奴才，也不看看本宫是谁。滚！”
那御林军侍卫被她打得蒙了，顿时嚅嚅不敢言。
徐氏冷笑一声：“仗势欺人的奴才！好狗不挡道！给本宫滚一边去！”
她当先走了出去，身后的宫人连忙跟上，欧阳箬见她如此鲁莽心中越发焦急，那紧闭的殿门又打开，皇后气急败坏地急走了出来。
“本后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徐贵嫔竟然与柔芳仪交情那么好了。”她冷然道，长长的凤服拖曳而过，在深重的夜色下似血一般。
徐氏高昂着头转过去，傲慢地施了一礼才笑道：“臣妾看皇后娘娘照顾皇上，约莫是照顾得头脑发昏，竟然忘记柔芳仪身上还怀着龙种呢。臣妾不才，所以特地过来看看，万一这祈福不成又见了血光，可是大大的不祥。”
皇后睨了她一眼，冷笑道：“祥与不祥难道由你说不祥便不祥了？！若你想与柔芳仪一起跪着为皇上祈福，本后成全你便是了。来人！押她们跪着，本后就是要看看，是你的腰板硬还是侍卫手中的剑更硬！”
徐氏脸一白，见侍卫又要围上来，喝道：“谁人敢上来！”欧阳箬见形势不妙，连忙挣扎要下来。
她连声道：“皇后娘娘，这不干徐贵嫔之事，让贱妾一人跪着便可，让徐贵嫔回去吧……”她心中惶急，声调越发不成声了。
徐氏怒道：“闭嘴！你求了她，她便能饶了你么？！本宫跪天跪地，就是不跪这恶毒的妇人！要叫我们跪了，除非我们都死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欧阳箬，似气她不争气一般。
欧阳箬被她这么一瞪，忽然也清醒过来，恍惚一笑道：“是，除非我们都死了！”
皇后见她们两人都似疯了一般，丝毫不把她放在眼中，气得浑身发抖：“来人！来人！……”
忽然有人清清冷冷地笑着走了过来：“皇后娘娘怎么了？大半夜的，怎么娘娘们都来看这边热闹了。”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赵清翎一身青衫，身后跟着德轩，意态闲暇地走了过来。
他清亮的双目似不经意在她们三人面上转了一圈，这才向皇后施了一礼道：“皇后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两位娘娘脸色不好看，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皇后顿时语塞，赵清翎虽然已不在朝中为官，但是他身份的特殊与尊贵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今日皇上遇刺便是他为皇上拔毒诊治。
赵清翎见皇后不答，只笑道：“更深露重，皇上已经无碍了，几位娘娘还是各自回宫才是啊。”
皇后闻言面色不善，冷笑道：“她们二人一片忠心要为皇上祈福呢。本后拦也拦不住，赵先生你来得正好，你说是该让她们继续跪着呢，还是回宫呢？”
徐氏闻言面色一沉就要发作。
赵清翎忽然哈哈一笑：“依在下看，这皇上的伤也无事了，再跪亦是多此一举罢了，皇后觉得呢？”
皇后面色铁青，狠狠地瞪了徐氏一眼，都是这个女人捣乱！
“既然赵先生说罢了便罢了，只是这佛可是不能欺的，说了便要做到，本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想放又怕佛祖怪罪。”她故意叹气道。
赵清翎依然笑着，但是眼底已经有了丝丝怒色。
此时徐氏忽然大声道：“不就是跪着祈福么。让本宫一起替柔芳仪跪罢了。”她说着，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闭了眼开始念起《般若经》。
欧阳箬见她如此，眼中含了泪，却一字也说不出来。
赵清翎亦是笑道：“这样甚好，明日赵某一定会在皇上面前大大赞扬下徐贵嫔的心意的。”他说着，便径直接过宫人手中的欧阳箬。
他小心地将她抱在怀中。他此举大出常轨，皇后不由怒道：“赵先生，你怎么可以如此？”
欧阳箬亦是惶恐，赵清翎身上的药香源源不断地飘到她的鼻间。她正要说话，赵清翎轻轻对她摇了摇头，反手一握抓住她的脉门，欧阳箬只觉得他手上传来的功力像一股温和的暖流流向她的四肢，顿时她不再冷得发抖。
他竟然是身怀武功！欧阳箬心神一震，随即镇定下来，满朝中都无人知道赵清翎有武功的秘密，如今他为了替自己驱寒，竟然如此。
皇后又再怒骂，赵清翎手中功力不断，只淡淡道：“皇后娘娘所言差矣，赵某现在只是个医者，医者父母心，眼中没有男女大防。柔芳仪娘娘身上寒气侵体，赵某怕宫人不懂照料，只得自己辛苦一点，亲自将她背负去了。”他说完，再也不看皇后一眼，只大步走去。他身后的德轩也连忙跟上，提了宫灯在前面开道。
皇后狠狠地跺了跺脚，又看着旁边念经的徐氏，心口怒气得不到宣泄，只得狠狠地道：“你要跪是吧？不到皇上旨意，你别想起身了！”她说完，狠狠地走了。
徐氏看着她愤怒地消失在眼前，冷冷一笑，又径直念起了佛经。
赵清翎走得飞快，连德轩几乎都跟不上了，到了云香宫他抱着欧阳箬径直入了内室，德轩忙命人端来姜汤热水。
宛蕙挣扎着由宫女扶了，见欧阳箬面色惨白，不由哭道：“娘娘，奴婢叫您别去您还是去了，如今竟是送上门去让人打了。”
她还待再哭，赵清翎微怒道：“都退下，赵某要为你们娘娘施针了。”说着留下德轩一人，便解了欧阳箬的外衫为她施针。
一室寂静，只有三人细微的呼吸之声。赵清翎点了欧阳箬的昏睡穴，又运功为她驱除体内寒气，最后喂她吃了自己随身带的丹药这才松了一口气。
欧阳箬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下午，睁眼醒来，忽然看见楚霍天苍白的面孔放大在自己眼前。
她直以为自己发了梦一般，伸手摸了摸楚霍天的面庞，含笑道：“霍郎，我莫不是发了梦，你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楚霍天看了她一阵，一语未发，忽然将她紧紧搂在胸口。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欧阳箬的泪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一点一滴，落到了他的肩上，濡湿了他的衣裳。一切都不必再说了，只要他好好的便是自己最大的幸福了。欧阳箬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有此时感到幸福与幸运。生与死，爱与恨，一切都化在这一刻中。
孩子，还有孩子！欧阳箬惊醒过来，一摸肚子还在，她又哭又笑，抓了楚霍天的手摸上自己的肚子。
“霍郎，霍郎，我们的孩子还在……”她顿时伏在他的怀中泣不成声。
那边有个小生命坚强地存在着，似用自己的小生命告诉两个人生命之可贵。
楚霍天亦是激动，连连吻着她不断渗出泪的美眸：“你怎么那么傻，那么傻……”
两人激动了一阵，这才稳定下来。
欧阳箬紧紧抓住楚霍天的手，连声问道：“皇上的伤势如何，怎么就过来了？”
楚霍天搂了她，笑道：“一点小伤不碍什么。只是镖上有毒倒是昏迷了一会。对了，听皇后说，你与徐氏两人执意要跪在殿外为朕祈福，你真傻，自己身子不好，怎么还那么固执？”
欧阳箬闻言浑身一僵，想了想便生生按捺下来不说了。没想到宛蕙早就在门外等候，听得这一句，哭着扑进来一五一十地将昨夜的事说了。
欧阳箬面色发白，楚霍天边听亦是铁青。等宛蕙说完，他额上的青筋跳了几跳，欧阳箬见他面色不好，连声道：“姑姑先下去吧。”
宛蕙心有不甘，欧阳箬忙示意鸣莺扶了她下去。她们这才退了下去了。
楚霍天一双剑眉深锁，欧阳箬握了他捏紧的铁拳柔声道：“皇上，徐贵嫔现在如何了？”
楚霍天皱了眉头道：“昏了过去了，朕已经叫御医去了。”他说完，俊颜怒色泛起：“如今皇后越来越不像话了。她昨夜可打了你？”
欧阳箬心中一酸，想摇头，泪又滚了下来。
楚霍天见她神色，知道她昨夜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了，长叹一声，搂了她静静道：“你当她如此敢做，不过就是看着朕不敢拿她怎么样。朕与她早已经只剩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了。她心中有怨气不敢对朕发，又看朕如此宠爱你只得把气撒在你身上罢了。”
欧阳箬闻言浑身一僵，她哪里只是简单地把对楚霍天的怨气撒在自己身上，她分明是要自己死了才甘休。听着楚霍天的口气，似乎皇后赵家一族的势力真的是根深蒂固，大到连楚霍天都忌惮三分。经此一事后，皇后与她，还有徐氏三人又该如何？欧阳箬静静伏在楚霍天的胸口前，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
以后的路更难走了。她轻轻一叹。
楚霍天出了云香宫，乘了龙撵一路往甘露殿而去，他背上的伤还需静养，这几天都不能早朝了。得好好安排下这几日的政务才是。他单手支颌，剑眉微拧，想要静下心来，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眼前总晃着欧阳箬那楚楚动人的泪眼。
这是怎么了？他的心思竟会被一个女人左右。即使知道自己喜欢她，爱她，但是她的委屈与幽怨还是像丝一般无孔不入地缠在他的心中。
乱了乱了……从他获报她的车驾惊马狂奔，不知所踪的时候，他的心就乱了。于是他亲自点了三千御林军儿郎上前去营救。他那时只想着救她，却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会令朝野与后宫如何揣测，作为帝王，喜怒不能形与表面，他是过于急躁了。可是再重来一遍，他依然会如此。
冲冠一怒为红颜，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他苦笑地揉了揉自己的面颊。
“改道，去皇后的凤仪殿！”他沉声喝道。李靖才一愣这才赶紧传下话。
车碾滚滚，往皇后的凤仪殿而去。过了小半刻，楚霍天的龙撵才到，皇后似知道他会过来一般，凤服金冠，与一干宫人恭敬地跪在殿前迎接。楚霍天步下龙撵，皇后十分殷勤地上前，楚霍天看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

第73章 妇人心（2）
“皇上背上的伤还需卧床静养，怎么能随意走动呢。”皇后关切的话中透着浓浓的忧虑，她见楚霍天没接话，转过头对李靖才道：“李公公怎么也不劝着点，万一伤口裂开了可怎么办，皇上的龙体怎么能当儿戏？”
李靖才连连点头称是，眼角却含了三分委屈看着楚霍天的背影，他怎么可能没劝过皇上，只不过一切都得皇上听他的才有用啊。
楚霍天微微一顿，淡淡道：“一点小伤算什么，想当年朕在战场上受了多重的伤都挺过来了，也不见得有什么事，皇后多虑了。”
李靖才见矛头从他身上转移了，这才松了口气。
皇后转了眼，对楚霍天笑道：“皇上当年神勇，只是现在不同以往了，皇上可要顾念天下，以后万不可为这点小事就亲自去了，也得放手给下面的人去做才是。”
楚霍天的脚步又顿了顿，冷冷地看了身边的皇后，当下一声不吭地步入内殿。皇后恍然不觉也跟着进去了。李靖才见得这两尊进去了，连忙唤人进去伺候，无关人等赶紧后退，免得被波及。
果然不一会，里面就传来“哐当”一声，瓷片破碎的声音。李靖才赶紧伏在门边偷眼看去。只见楚霍天冷着一张面孔，皇后已经低着头跪在地上。
“朕本来不想与你吵架，不过你也要适可而止，就算你怎么恨柔芳仪，你也得顾虑下她身上可是怀着朕的骨肉。”楚霍天冷冷道，一张俊颜已然是黑得可以媲美黑炭。
“皇上息怒，臣妾看这事蹊跷得狠，怎么她一去敬香，就有这等事情出现？臣妾怕这是个圈套啊！皇上！”皇后抬起她那化得十分精致的面孔，哀声道。
“你！”楚霍天额上青筋跳动，她到现在还想反咬一口？！人说最毒莫过与妇人心，什么时候她竟然变成这般模样了？
“御林军昨天已经将那几人立毙在林中，查了身份，皇后想知道他们是哪边的人么？”楚霍天冷冷地问。
皇后慌忙摇头：“臣妾哪里知道他们是哪边的人，皇上如此问臣妾，臣妾惶恐……”
楚霍天冷哼一声：“他们是华地的逆民，想用朕的妃子去换他们在牢中的同犯。怎么样？这样不就坐实了柔芳仪对外勾结谋逆的罪名了么？”他慢慢地在她面前蹲下，盯着她的眼睛。
“臣妾……”皇后刚想说，却猛地看着他的表情，想好的话忽然一字也说不出来。
“若不是朕早就派人盯着他们这一帮人，换成谁都以为这次是柔芳仪勾结外人，想要陷害朕！”楚霍天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道。
“皇后想想看，这楚宫深深，她几时出行，还有她是朕最宠爱的妃子，更重要的是她怀着朕的骨肉，这一切要是让那些人知道，倒真的是一个奇货可居的人呢。这些消息是怎么从楚宫里透露给那些人的呢？皇后掌管六宫，你倒说说看是哪个妃子有这等通天的本事呢？”
楚霍天说完立起身来，巨大的阴影覆在她的面前。皇后顿时冷汗浃背，不敢再言语。死一般的寂静围绕在二人中间，刚才楚霍天震怒打翻的瓷片还在闪着微凉的光。她的心就这样跌入了无底的深渊。
原来他都知道，他都知道！
“皇后跟随朕多年，你也该知道当年的王皇后是怎么死的？你且说给朕听听。”楚霍天冷然道。
皇后跪伏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成语调。
“古人有云，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朕不想你成为第二个王皇后！你自己好好想想罢。别以为你们赵家在朕便不敢动你。若你贤德朕自然永保你皇后之位无人可撼，若是你实在是过分朕也不能再容你。”
楚霍天淡淡说完。可是那一字一句却似刀一般插向皇后的心中。
朕再也不能容你！皇后瞪大眼睛，看着楚霍天的俊颜。这就是她的夫君！这便是她的跟了十几年的丈夫！竟然为了别的女人，对她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她眼中含泪，再也不能自己，伏在地上泪零落如雨。
楚霍天冷眼看她，唤来李靖才道：“今日说得够多了，皇后凤体不适，特命柳国夫人从旁协助管理后宫。徐贵嫔为朕祈福有功，特升为从二品修媛。一切用度都按例配给。柔芳仪受了贼人惊吓，特赏千年人参两枝，金银布匹若干。”
“李靖才，去传朕的旨意。”他看了看依旧跪在地上的皇后，静静道：“皇后在此好好想想，不必送朕了。”
他说完，甩了长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宁和二年五月，春耕农忙已过，各地州郡都选了不少身家清白，品行端正的秀女往楚京里送。楚宫虽然风平浪静，但是暗地里风云涌动。不少娘娘都在悄悄议论哪家闺秀更能获得更高的位份，宫里不平静，宫外亦是不平静，不少人都暗暗与宫内的娘娘们通气。皇后自那次楚霍天问责之后，将后宫事务大半都分给了柳国夫人分担，经常闭门养病，大门不出。
柳国夫人的延禧宫里就积聚了不少各宫的娘娘。欧阳箬也曾去过一两次，除了请安外也常与她们几闲话家常。听来听去，倒也探听了不少眉目。柳国夫人大权在握，越发春风得意，对欧阳箬亦是更加好，嘘寒问暖。各宫娘娘都在说着这新人入宫如何。
她便笑道：“瞧你们一个个慌的，赶紧怀上一个便是正理。”
这话听得各宫娘娘都一时哑了言，都盯着腹中有孕的李盈红与欧阳箬。
李盈红对柳国夫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好声气的，见她将各宫娘娘的眼神都引了过来，哼了一声冷笑道：“都看嫔妾做什么呢，是龙是凤都不知道呢。按嫔妾说这后宫里有福之人便是柳国夫人呢。大皇子那么大了，以后怎么也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呢。”
一句话说得柳国夫人面上变了三变，各宫娘娘腹中暗自笑翻了天。欧阳箬心中冷笑，但面上只淡淡并不说话。
这后宫再怎么不甘愿，那选秀的日子也日日到了，欧阳箬那日正乘了肩撵往浣碧宫去看望林氏，在狭长的宫道上，行来一队穿着粉红色宫装的秀女。一行人大约有十几人，领头的是玉秀宫的掌事姑姑，她见欧阳箬过来，连忙叫那些秀女行礼。
欧阳箬在肩撵上看过，一个个粉面含春，似最新鲜的花骨朵一般，正含苞待放。她在心中轻轻一叹。这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年轻与貌美的女子了。
那些秀女大都是初次入宫，忽然见抬来一个绝色的女子，都看得目不转睛，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当今最得宠的娘娘——柔芳仪。
“羡慕什么啊，不过是华地来的……”有一个秀女忽然说道，声音不大不小，却是让擦身而过的欧阳箬听得清清楚楚。
欧阳箬闻言忽然笑了。领头的管事姑姑都吓得魂魄都要飞了。她慌忙循声去看，但是清一色的秀女竟一时间找不到那个大胆放肆之人。
宛蕙面色一沉，回头瞥了一眼那群秀女正待发作。欧阳箬轻声唤道：“姑姑，走吧。”那声音轻柔若春风，听得人闻之欲醉。
宛蕙不得不走了。过了好远宛蕙才埋怨道：“娘娘怎么将那人放过呢。新人入宫就不把娘娘放在眼中，可不是要做反了？”
欧阳箬抿了抿一两缕散在鬓边的发含笑道：“姑姑与那些不懂事的秀女生什么气呢？左右不过是只会逞嘴快的蠢人。不用本宫出手，自然会有人将她踩得不见天日。”
宛蕙这才笑道：“是奴婢多虑了。”
在宫里第一课便是要学会掩藏自己的光华去掉自己的棱角。若她不懂那也活不久了。
楚霍天本不欲在选秀之事上多过问，可是自从责问皇后之后，他便开始派李靖才频频过问，柳国夫人想要讨好他，自然将这些秀女的身家品行仔细考察一番，细细报了上去。据说楚霍天拟了一份名单，命柳国夫人按此选秀。具体是如何，众人传来传去，各执一词都做不得准。
宛蕙疑惑道：“奴婢看皇上也不是那等急色之人，选了这么多……”她说了一半，便不敢再往下说。
欧阳箬只静静地半躺在榻上，半晌才道：“姑姑。这后宫与前庭从来是不可分割的，皇上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
皇后的张狂虽然只露出一星半点，却足已叫楚霍天警觉了。帝王身侧从来不能容忍有人力量强得足够可以与他叫板的人存在。即使是自己原配的妻子亦是不行。再说还有前朝的王皇后为戒呢。皇后是太早露了锋芒了。
楚霍天这次选了不少，当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五月底，那些新选出的秀女由嬷嬷教导了宫规，统一领着到中宫去领皇后娘娘的慈训。训导完后又去见过各宫娘娘。几宫的娘娘都板起脸来，想要做出一副威严模样，身上的宫装比一个穿得更艳丽，欧阳箬却依然着了素色宫装，一时倒在千娇百艳中如一枝白莲盈盈而立。她本就生得极美，这素色宫装倒显得清丽脱俗，令人看了移不开眼。
林氏没抱二皇子过来，她如今带孩子带得消瘦许多，面容也只稍稍匀了胭脂，不甚在意的模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扫眼看去，忽然在欧阳箬耳边笑道：“按本宫看去，没一个比得上妹妹的，妹妹放心吧。”
欧阳箬只笑不语。
徐氏坐得近，听了冷笑道：“年轻貌美做什么数？不过几年便老了。依本宫看，靠来靠去还是自己可靠。”
欧阳箬闻言一笑，徐氏那副泼辣性子倒一点也没变，只不过现在她不爱生事了。自那次她冒险去救她，欧阳箬几次想去答谢她都闭门不见，也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
欧阳箬倒觉得她不简单，也不知道她最后能生出什么事来，偶尔想起她眼中的恨意便后悔自己助她放了出来，可如今她出来了也无法了。在这楚宫中不是自己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而她最需要的便是如徐氏这样的同盟。
新人一一见过皇后，领了不同的赏赐，又去见过几个宫里的娘娘。几宫的娘娘也不甘人后，纷纷赏赐了东西。欧阳箬也备了许多礼，一一送了。新来的秀女一个个面色若桃李，未施脂粉也是青春逼人，有不少还是一副懵懂少女的模样，大约不过十三四岁，多的也才十六岁。她们的年轻，越发衬得几宫娘娘苍老木然。皇后多日不见，那眼角的皱纹都显了出来格外苍老憔悴，想是楚霍天对她斥责的打击不小。反观柳国夫人倒是春风满面，一双月牙眼笑得满是风致。
一个个新人过去，欧阳箬渐渐看出几个熟悉的人来了。
第一个便是左相国小女儿——裴铃灵，虽然她身着与其他秀女一样的宫装，可是那份气度是掩盖不了的。欧阳箬受了她一拜，暗暗命宛蕙拿出自己备下的厚礼。第二个便是礼部尚书的女儿——李明茜，她的清冷与风华，欧阳箬也十分喜欢，亦是赐了厚礼。还有些几个，欧阳箬都看着赐了礼，倒是有个人她倒不知是谁，那秀女姿色也就中上人之姿，细看之下还是有几分妩媚的，但是面色傲然，像是官家之女。欧阳箬低声问宛蕙此人是谁。
宛蕙皱了眉头道：“奴婢看着她眼熟，啊——奴婢想起来了，她便是工部尚书的小女——郭明红。那次在云香宫的宴席，便是她与另一位小姐没来。”
欧阳箬轻颦着秀眉，看着她给林氏行礼那姿态没恭谨两字。难怪呢！这等心高气傲之人以为自己定是那人中之凤，估计除了皇上她眼中倒不见得能容得下任何男子了。心下不由对她厌烦几分。
由她想起苏颜青来，心中又是一涩。苏颜青自从领了圣旨完婚便撂下自己的夫人，只身一人往华地而去了。她犹自愣愣，却没注意郭明红已经到了她跟前行礼了。郭明红见她出神，嘴角撇起一股不屑便自己起了身。要往下一位妃子走去。
“慢着。这位妹妹还未给柔嫔娘娘行完礼呢，怎么能轮到本小主呢。”忽然有人开了口，声音柔和但是却带了不可辩驳的意味。
欧阳箬回过神来一看，说话之人却是许久不曾出现的张贵人。她皱了眉头看着郭明红。
郭明红倒是愣了愣，撅了嘴不服道：“婢妾已有给柔芳仪娘娘行了礼了，大家可都瞧见了。”
张贵人闻言又皱眉道：“你这称呼也错了，你还未侍寝，怎么能自称婢妾呢。你应该自称奴婢。”
郭明红听了一张俏脸红了又红，只恨恨地说不出话来。欧阳箬见张贵人平日不言不语，如今却在这场合下发难，倒是觉得稀奇，便笑道：“这有什么？重新行一礼便是了。”
郭明红无法，只得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自称“奴婢”。欧阳箬点点头，依例赏了。郭明红这才起了身。张贵人也看着她行了礼。才算过了关。欧阳箬身后的鸣莺看得憋了一肚子的笑，俯在欧阳箬耳边道：“娘娘，你看这郭小主的脸又红又鼓，可不是像蛤蟆一般么？”
欧阳箬瞧去，见她气得一鼓一鼓的倒真的像。不由面上微微一笑，这满腹的愁绪便淡了几分。
闹哄哄的新人见礼终于结束了，欧阳箬乘了肩撵回了云香宫。一路上春红柳绿，倒也看得赏心悦目。她兴致顿起，叫抬肩撵的内侍往上林苑而去，那边比御花园宽阔，风景又好，旁边还有一汪清清的未央湖，里面植了不少白莲花，不知道这时节能不能看见那莲花冒出花骨朵来。
鸣莺见她心情好，也高兴地跟去：“娘娘，要不要将小帝姬抱过来玩？”小帝姬几乎都是她一手带着，自然有什么好的都想叫小帝姬一起。
欧阳箬点点头。鸣莺高兴地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回了宫里。欧阳箬由德轩扶了，下了肩撵慢慢散了散步，脚下的草才刚长出三四寸，这楚地的确是比华地春来得更迟。这时节，华地已是草长莺飞的春日盛景了罢。德轩跟在她身边，微微躬着身。欧阳箬与他轻声说几句家常，忽然听得远远地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欧阳箬并不注意，以为是哪宫的宫女出来踏春了。
此时鸣莺也带着小霖湘过来了。小霖湘现在十分会跑会跳了，一下地就“咯咯”地跑到欧阳箬跟前揪着她衣裳的下摆撒娇。一众人倒也其乐融融。
这时那些宫女也走近了，欧阳箬随意看去，原来竟是那些新来的秀女。一个个身着同色的宫装，看过去倒跟春花一般，在阳光下显得十分美丽。少了在皇后宫中的拘谨，那些秀女都带着笑上前给欧阳箬行了礼。欧阳箬笑着命她们起来了。
其中一个较小的秀女，看着霖湘跑来跑去，十分天真可爱，不由冲口出：“好可爱的小女孩啊！”欧阳箬寻声看去，只见她圆嘟嘟的小脸，红润似初春刚盛开的桃花。分明还只是个孩子。欧阳箬便不计较她言语有失，一笑而过。
鸣莺忍不住插口道：“是敏沐帝姬！”那小秀女讪讪笑了笑，吐了吐粉舌，不敢再乱说话。
欧阳箬牵了霖湘便要走，忽然那群秀女有人哼了一声：“帝姬也要分亲与疏，当人不知道……”她越说越轻，耳力不好倒真的听不出来。
欧阳箬顿时立在当场，她如何听不出，这声音分明是那个说了一句“只不过是华地来的……”
别人怎么说她倒还好，她隐忍下，便不再计较，若将这嚼舌根的话头引到她的霖湘头上，她可就不客气了。
欧阳箬静静立起身，含了冷笑道：“都给本宫站住了！”

第74章 附子粉（1）
那群秀女本来也走了两三丈远，闻言都赶紧站住了。欧阳箬由德轩扶了走上前，一个个面上盯了过去。
那些秀女心知这次自己真的闯了大祸了，慌忙跪下磕头：“娘娘息怒！”
欧阳箬冷笑道：“本宫不知道，原来你们这些新来的秀女舌头这般伶俐啊。都把面抬起来叫本宫瞧瞧。”
鸣莺亦是十分气不过，只抱了霖湘怒道：“娘娘，这群小主怎么这般嘴毒呢。”她还待再说，欧阳箬喝道：“还不抱着帝姬下去，这些小主哪里是你可以责骂的？”
鸣莺只得下去了。欧阳箬眼见的霖湘被她带走了，才似笑非笑地道：“说吧，方才那句是哪个人说的站出来。其余的小主便可以回去了。本宫不为难其他人。”
那群秀女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把目光盯在了一个人身上。欧阳箬仔细瞧了瞧那众人所看之人，这一看倒真的是个美人，樱口桃腮，妩媚无比。
她看了她一眼只觉得眼熟。想了半天这才想起来是中书舍人的二女，亦是得了风声，不去云香宫参加宴席的。没想到她心比天高，原来竟是存了攀龙附凤的意思呢。难怪她次次暗讽自己，不过就是气不过欧阳箬将她选为苏颜青将军妻子的候选罢了。
欧阳箬心念转动已然想了个清楚明白。她立着也不叫她们起身，那群秀女渐渐忍不住皆有些愤愤地盯着那出声讽刺的秀女。
欧阳箬命宫人搬来凳子又捧了一杯清茶，坐在她们面前就看着她们你瞪我我瞪你，小半刻时辰过了，那些秀女都跪得腿酸麻不已，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声音中皆是不平。
欧阳箬看得她们跪得久了，含笑道：“不说是么？好好地赏赏春景，却平白无故被搅了心情。本宫本想就此揭过也不想闹得大，但是又为你们前途着想，今日犯在本宫手里，就小惩大戒算了。再问一遍方才那话是谁说的？”
那些秀女都是养在深闺之中，哪里受过别人的闲气，都七嘴八舌地说不是自己说的。却也不敢说是谁出口的。
欧阳箬越发笑得妩媚，对德轩问道：“在宫里以下犯上，背后私自议论皇子帝姬该当何罪？”
德轩躬身道：“回娘娘，按宫规应杖责二十，严重者应杖五十逐出宫去。”
欧阳箬点点头，看着她们，柔声道：“如此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方才本宫听不清楚是哪个人说的，只好委屈各位小主一起罚了。”说着便命德轩去请执杖的内侍过来一趟。
那些秀女见她真的动了真格，一个个慌忙哭了扑上来道：“娘娘，不是奴婢，是……是那个周严春，是她说的不管奴婢的事。”
欧阳箬静静地看着她们慌做一团，将手中的茶盏递给宫女，那个周严春跪在地上一张俏脸憋得通红，既不爬过来求饶也不吭一声。
“既然如此。香灵领着各位小主下去吧，每个人各赏内务府新赐下来一匹新绢，给各位小主压压惊。”欧阳箬吩咐道。
那些秀女见她有赏赐，惶恐不安地退了下去。顿时整个林间空地上只剩下周严春跪在地上。欧阳箬也不说话只任她静静跪着。周严春心中忐忑不安，渐渐悔恨自己逞一时嘴快，还不知道如今面前这个柔芳仪娘娘要如何惩罚与她。但是想想自己的父亲可是中书舍人，好歹也是官宦世家，难道还怕她这异国来的妃子么？想罢她又挺直了腰，眼中又露出那抹不屑。
欧阳箬看她气势又盛了起来，美眸中闪过一抹厌恶。她的眼神她如何看不明白？左右不过是看不起她罢了，连带着也看不起她身边的霖湘帝姬。本以为她跪一会便能悔过，没想到她如此冥顽不灵。欧阳箬冷哼一声，此时德轩已叫来内刑司的太监，那些内刑司的太监跟平常的太监亦是不一样，一个个身形高大，满面杀气。
周严春如何见过这等场面，再看那内刑司的太监手中的棍子，一棍下去自己一条腿不知道还能不能完好。
欧阳箬看着她浑身发抖，冷笑道：“周小主觉得自己若是无过，本宫打了你以后尽管可以去找皇后或者柳国夫人去说理。”
她说完，柳眉一竖：“打！”
内刑司的太监早得了德轩的银子，一棍下去不轻不重，正好打得周严春背臀鲜血直流。转眼间“噼里啪啦”一五一十地数了下去。周严春此刻只恨不得自己立时死了去才好，好过睁着眼受这等羞辱。欧阳箬冷眼看她，莫怪她心狠。这样的女人在宫里早晚会对她不利。二十棍打完，欧阳箬这才移开了眼，扶了德轩的手臂，慢慢上了肩撵，看着早已经痛得昏过去的周严春，吩咐道：“去，找个太医给她看看，如今周小主也伺候不了皇上了，就另辟个小屋等周小主养好伤再说吧。记着要好好伺候。”
欧阳箬责打新来秀女之事顿时传遍宫中上下，徐氏一日在路上碰见欧阳箬倒破天荒与她说了几句。
“柔芳仪如今也长了脾性了，不过依本宫看那些小蹄子就该这么整一整，不然眼中都无人了。”
她说得满不在乎，扶了扶自己的鬓角。欧阳箬心中苦笑，徐氏的泼辣她可是领教过了。如今她与她二人敌意消了，她竟希望自己与她一般泼辣。真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皇后也曾过问，欧阳箬恭恭谨谨上前道：“那位周严春小主言语中辱及皇子帝姬，说道皇子帝姬亲疏有别。臣妾小惩大戒，请娘娘明鉴。”她说的那句话多加了个皇子，不注意听的倒也听不出两句的区别。可是有心人自然听得这意思却是反了。
皇后多年无所出，只有一个大帝姬，听得欧阳箬如此描述自然心中暗恼。再叫来那周严春一问，却也是如此说过。便冷了面色，命宫人将她拖到尚服局做浆洗修补的活计。至此，合宫上下，不敢再小看这慈眉善目的柔芳仪娘娘。
欧阳箬回了“云香宫”看到小霖湘与几个宫女小丫头玩得满头是汗，心下稍觉得欣慰。她隐忍许久，为的是什么，不过是为了自己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别人可以踩她千万脚，但是若想伤害她的霖湘，她是万万不许的。
新人入宫，楚霍天是雨点大雷声小，过了一个多月还不见他去宠信新人。渐渐地连一向以温柔贤惠著称的柳国夫人也渐渐急了，几次三番到楚霍天跟前说道。
楚霍天只淡淡说：“如今国事繁忙，这后宫先放一放。”
柳国夫人也无法，只得退了下来。
过了大约几日后，却见楚霍天提了张贵人为从五品小仪。又接连几日宿在她那边。顿时张小仪的分量几日之中涨了不少。起起落落，欧阳箬早就看淡了。她抚着自己渐渐越来越凸的肚子，虽然楚霍天不说，但是她却是知道的。他作为一个帝王也有自己的苦衷。既要平衡前庭的势力又要平衡后宫。
人都道帝王享尽人间的至极，却不知道其中的凶险与难为之处。秀女之中一个个身家背景，都是他需要去考虑去平衡的，欧阳箬知道自己打的那个秀女不过是中书舍人的二女，也算不上高官之女，若是的话，别说是一棍了，就是一下也打不得。这深深楚宫不过是前庭朝堂上的翻版罢了，而她欧阳箬行走其间，步步凶险，实在是以往在华宫中未曾见过的。
楚地五月牡丹盛开，满楚京之中人人赏牡丹，达官贵人都以自家有独特的牡丹为豪。一时一本好的牡丹在楚京之中可抵贫家一年的生计。皇后喜爱牡丹的雍容大方，又道牡丹花品行似大家闺秀，不似那等小家子气的小花小草，所以今年她见牡丹开得盛大，便别出心思，要宫中后宫大小妃子一起在自己的凤仪殿里赏牡丹花，名曰“牡丹宴”。
欧阳箬此时也怀孕满了三个月，面色红润，身材丰腴不少，容光更盛。宛蕙见了心中欢喜，知道她总算是过了前三个月最危险的日子了。所以此次皇后的“牡丹宴”，她也能安心去参加了。因得她的身量丰满不少，内务府又命尚服局特地为她新制了几身宫装，轻凉松爽，又将腰提得高了，腰间的同心结在腹部的最上面轻轻打了个结其余丝绦垂下，看起来肚子也不显得那么大，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许多。听说皇后又命新来的秀女若有才艺，也一同现上。各宫娘娘倒觉得这主意甚是新鲜，也都对皇后要办的“牡丹宴”多加了不少期待。
欧阳箬因有孕，那日去得稍晚了一会，一到凤仪殿，就见众美皆已到齐了。众人浓妆艳丽抹，如一朵朵形态各异的牡丹花一般盛开。欧阳箬今日穿着天水蓝一色翻领百摺宫装，身上绣了五色祥云。祥云流动间，飘逸灵动，那天水蓝更似天际上最美丽的幕布一般。她头绾了流云髻，又将珍珠细花钿抿在发间，隐约可见珠光熠熠，十分美丽。
欧阳箬见一殿人济济一堂，上前去给皇后请安，只见皇后今日不着凤冠只簪着一朵如碗口般硕大的正红色大牡丹，那牡丹也是奇特，花瓣边缘竟隐隐有金线。看来是罕见的一本。没想到皇后竟剪了下来做头花戴了。她心中可惜，却也赞了皇后几句，自那次楚霍天受毒伤，皇后责罚她跪地念经也过了将近一个月了。两人又面上和气，似没发生过任何事一般。
皇后面色好看了许多，没戴着厚重的金冠人显得年轻许多。乌发红花倒似有少女的姿态出来。柳国夫人打扮也别致，一身烟翠色长裙，这翠色衬着她身上奶白色的皮肤越发娇嫩。
皇后见人都到齐了，笑道：“这次本后命能工巧匠培育不少牡丹新品来，特叫各宫姐妹及新来的小主们一起赏鉴一番。不过此前，我们还是先饮酒品肴才是啊。不然饿着肚子什么好花看在眼中恐怕恨不得将花吃了填肚子去了。”
各宫娘娘都笑了起来。皇后言罢，宫人流水般摆上酒席。鼓乐之声响起，接着是暗香扑鼻，欧阳箬定睛看去，原来是乐姬上来献舞了。
香风阵阵，轻纱谩舞，在团团的舞姬中，有一抹纤细的背影缓缓转过来。那舞姬身量倒娇小，不似一般舞姬修长挺拔。
她以白纱覆面，额上绘了火焰形状的额妆，十分妖艳美丽。鼓点之声响起，她长袖谩卷，似蝶戏百花一般，跳跃腾挪间轻盈灵动，旋转折腰，一举一动都含了无尽的风致。渐渐的鼓声褪去，一阵似有似无的琴声缥缈而至，那舞着的佳人放缓脚步，方才那灵动的蝴蝶渐渐收起翅膀，长长的水袖绕着她，似她脚底的白色云彩，而她若飞天的仙子一般，脚踏白云，轻柔舒缓。舞跳得好，那琴声也配得十分地美妙，众宫妃都看得目不转睛。最后那舞姬一个收尾，众妃都纷纷叫好。
皇后更是得意，笑道：“裴铃灵，还不把面纱摘下，故弄玄虚做什么？”果然那舞姬将面罩摘下，露出娇美的一张面孔来。
众宫妃这才醒悟过来，又纷纷夸奖她文才不俗没想到也精通舞蹈。那裴铃灵一双大眼有些失望地看了看皇后身边空荡荡的位置，这才笑着谦让。
正在此时，凤仪宫外内侍长声道：“皇上驾到！”
众宫妃慌忙起身迎驾。皇后早已迎了上去。楚霍天俊颜上面无表情，倒看不出什么来。许多新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皇上，纷纷忍不住悄悄打量。
楚霍天接受了众妃嫔的跪拜，这才对皇后道：“方才几个老臣又找了朕商议了国事，让皇后久等了。”
欧阳箬这才醒悟，原来这次宴席皇后竟是存了这个心思，许是见楚霍天久久不宠信新人，特地办了个“牡丹宴”让新人献艺好让楚霍天从中挑选。
果然是个好主意，欧阳箬心中暗笑，再看跪在当中的裴铃灵，枉自她舞了那么久，没想到到头来竟是白搭了。看来皇后的容人之量也不过如此而已。若是皇后真想帮她一把，自然是等到楚霍天来之时再命她起舞才对。
她心思转动间，楚霍天已然发现了那跪在中间的裴铃灵，疑惑道：“这位是谁？怎么还不退下？”
皇后忙道：“臣妾想说新来的秀女中不少能歌善舞的人，所以特命她们编制一两支曲目好让大家开开眼。”
楚霍天向来对歌舞可有可无，听了摆摆手道：“哦，也好。”说完便不再说话。
那裴铃灵见自己一番苦心到头来连句夸奖都没，只得含恨退下。此时，忽然那道缥缈的琴声又响了起来，十分清澈动听。一时间，整个大殿里都似静了一般。楚霍天被国事弄得心情烦躁，又被皇后请来赏什么花宴，本来已是心情不爽，如今听得这清澈空灵的琴声，顿时精神一振，当下便抚着自己的下颌，细细静听。
欧阳箬听了一会，只觉得那弹琴之人情操高雅，一曲《清水流觞》被她弹得酣畅淋漓。春日盛景被她用琴声描摹得如在眼前。琴声叮咚，忽高忽低，似水流过处，或激流或平缓。一曲下来，满殿之人鸦雀无声。等到最后一个音收尾，楚霍天当先一人鼓掌，顿时满殿的众妃亦是连声叫好。
欧阳箬悄悄看向那琴声传来之处，是凤仪殿外边园中的一个暖阁，想来那弹琴的佳人就藏在此处吧。
楚霍天的俊颜难得一笑道：“皇后果然请得好乐师，这曲子弹得胸有大气，难得的是行云流水，毫无滞碍。来人，有赏！”
皇后见楚霍天终于肯对自己笑，心中大喜，半掩了嘴笑道：“皇上英明神武，但是这次却错了，这可不是臣妾请来的乐师，而是皇上的新人呢！”
楚霍天眼中的诧异之色顿生，皇后已扭了头，命宫人去请，不一会，只见一色白衣纤影抱着长琴款款而来。她容色清冷，一袭白衣上只淡淡绣了几朵白梅，是用暗纹浅绣之法，初时看不觉得如何，但是越看却越有韵味。她行走间，昂然直视，那份孤高夺人眼目。众妃皆在当下议论。
林氏拉了拉欧阳箬的袖子低声道：“皇后别出心裁，这次皇上定会看中此女了。”
欧阳箬似笑非笑地看向楚霍天，见他眉眼深深一张沉静如水的俊脸倒看不出表情什么来。再看看那女子，不就是礼部尚书的女儿——李明茜么，果然好个清高！欧阳箬心中冷笑几声。若真的是清高也不会如此配合皇后的演戏了。
楚霍天见她走至近前行礼，上下打量一阵才点点头：“李爱卿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他说完转头对皇后道：“这届的秀女多是才艺出众的，皇后选得不错。”
皇后忙谦然笑道：“臣妾也希望皇上的后宫充实，各位妃嫔为皇上开枝散叶，这才是我大楚之福啊。”
柳国夫人也笑道：“看着这些新来的秀女，臣妾都觉得老了，还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她说完笑叹几声，底下的各宫妃子面上亦是十分落寞。
李盈红坐在欧阳箬的下首，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说自己老，难道别人就看不出来了么。”她说得极轻，却也叫欧阳箬听到了。她自从知道柳国夫人有害她之心，每每都看柳国夫人不顺眼。

第75章 附子粉（2）
新提了为小仪的张贵人张芳在下首忽然微微一笑：“柳国夫人差矣，柳国夫人风华正盛，再说几位姐姐妹妹都是妙龄，怎么也说都是美人呢。”
也有不少新人也怯怯道：“是啊，奴婢们看几位娘娘也都是有德有才之人。”
柳国夫人见众人都如此说道这才喜笑颜开。楚霍天看着李明茜依然跪着命她入座。李明茜微微一抬头，见楚霍天没多看她两眼，心中失望只得低着头坐到自己的席上去去了。
楚霍天坐了一会，与众妃嫔饮了酒便出去了，临去前面上带了一抹浅笑看了看欧阳箬，忽然转过头来对皇后道：“柔芳仪刚怀孕不久，不宜操劳，朕带她一起出去好了。”欧阳箬一愣这才赶紧起身，随楚霍天出了凤仪殿。
他们这一出去，犹如一颗石投在湖心中，一石溅起千层浪，新人旧人一起恨恨地盯着欧阳箬与楚霍天的背影，不甘又不愿。
欧阳箬随楚霍天的龙辇到了甘露殿，下了龙辇楚霍天小心地扶着她进了殿，这才微笑道：“箬儿待在那边可觉得气闷？”
欧阳箬轻睨了他一眼，盈盈含笑道：“是皇上觉得气闷了吧，臣妾倒觉得不错，有舞可以看，还有琴可以听，更有趣的是还可以看场戏，皇上怎么就把臣妾拉过来了？”
楚霍天坐在龙椅上，端了盏清茶刚抿了一口，闻言失笑道：“敢情还是朕的不是，竟是生生拉你来做陪了。”
他的笑容轻浅带了三分的戏谑，看得欧阳箬脸红心跳。
“皇上没看见那么多美人都堆在您面前了，皇上竟不看一眼。”欧阳箬整了整面色，微笑道。
楚霍天长叹一声，搂了她坐在自己身边，摸摸她冰滑粉嫩的脸带了一分无奈笑道：“那些个女人朕哪里敢轻易碰，怎么了？箬儿吃醋了？”
欧阳箬一愣摇了摇头，见他面上倦色深深，不禁俯在他的怀中：“皇上……”想了半天却也无话可说。着后宫的女人谁能入他的眼，从来不是她能左右的。他有他的难处，而她，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箬儿为难你了。”楚霍天忽然说道，他灿如星子的眼睛望入她的美眸，似深海一般，叫人看不透也看不明白。
欧阳箬带了疑惑望着他。楚霍天微微一笑，轻吻她的面上：“朕要借你看看清楚她们的真正面目。”
欧阳箬顿时恍然大悟。他久不宠新人便是要看她们如何动做，不论是前面的朝堂明的暗的施压，还是后宫的勾结讨好。比如，今日皇后安排的，就明白地告诉楚霍天，她看中的是李明茜此类手中无实权的文官背景的妃子。
这楚宫的水越来越深了……
自牡丹宴上楚霍天携欧阳箬离席之后，整个楚宫都在议论欧阳箬的专宠，再加上欧阳箬之前责打过周严春，渐渐地风向就变了各种流言蜚语应运而生。
欧阳箬听得鸣莺回来禀报，却也只是笑笑。宛蕙担忧道：“娘娘，如今宫里的人都把矛头直向娘娘了，万一……”
欧阳箬挥挥手，笑叹道：“免不了的。这是皇上的意思，我可得做好那个饵。左右不过是被人说，从中倒也能让人看出点什么眉目。”
宛蕙轻声一叹：“娘娘也要小心点，娘娘如今怀着孩子呢，皇上真不该这个时候挑娘娘到这个风口浪尖上。”
欧阳箬苦笑道：“也总好过看他去挑别的女人到时候让我吃味好吧。放心吧，姑姑，这样也好，以后在皇上心中我们云香宫可就是头一个了。”
楚霍天几乎便是隔日到欧阳箬处看看坐坐，赏赐源源不断，流水似的搬进去。后宫面上平静，暗地里风起云涌，渐渐有大臣们开始上疏指责楚霍天专宠华地妃子，又有言官指欧阳箬迷惑君心，等等不一而足。
新来的秀女为了得宠幸，又纷纷暗地中与各宫娘娘通气，人道“三人成虎”，渐渐地，欧阳箬去向皇后请安之时便听到不少酸言酸语。皇后倒岿然不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柳国夫人对欧阳箬的态度也并无多大改变。欧阳箬似一块试金石，渐渐让楚霍天试出了后宫的深浅。
到了五月中楚霍天才挑了几个秀女侍寝后分封为，李明茜为从六品才人，裴铃灵为正六品的贵人，又选了几人为更衣，选侍等等。一共也才十人。对比当初进宫的几百个秀女来说，实在是少了。
欧阳箬冷眼看去那心高气傲的郭明红亦是在其中，楚霍天将她擢为选侍。欧阳箬听得鸣莺说道她十分不服气，还砸了自己屋子里的几个美人瓢。
鸣莺对欧阳箬笑道：“娘娘不知道啊，她之前对众人夸下海口，说自己容貌美丽，定能让皇上一眼就看上封妃不成问题。”
欧阳箬闻言口中的茶都要喷了。宛蕙忙上前为她捶背：“娘娘悠着点。”欧阳箬抬起头来笑道：“这个郭明红可不是白日做梦了吧？”
鸣莺撇了撇嘴说道：“谁知道呢，总有些人会这样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吧。”
欧阳箬只是微微一笑。宫中流言纷扰欧阳箬便很少出云香宫，多时便是去皇后处请安，或是去柳氏宫中看看柳氏的二皇子与大腹便便的李盈红。
李盈红还在发愁以后生子孩子会不会给了皇后养育，她拉了欧阳箬道：“欧阳姐姐，你看徐修媛那脾气，真不知会不会对我的孩子好呢。”
欧阳箬安慰她道：“徐氏不能有孕正巴不得有孩子养呢，你孩子给她放心吧。我瞧她虽然脾气泼辣，可是对人好的话也是不错的。你与她说过了没？”
李盈红点了点头，但又在一边长吁短叹。林氏有了二皇子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欧阳箬看着她逗弄着自己怀中的孩子，眉眼间都是幸福。心中不由心生羡慕。
过了几天是楚地的寒食节，宫中依例去祭祀祖宗又在宫中四处燃香祭拜土地公。照着这节气要斋戒三天。皇后又命宫人做了几色民间常吃的寒食节的小点，例如春卷等等其他几种小面食。欧阳箬看着这些东西，笑了笑，便叫宫人们一人一个分着吃了。
宛蕙看这些做得十分精致的面食，笑道：“娘娘还是不爱吃楚地的面食，枉费皇后娘娘赐下这么多了。”
欧阳箬靠在榻上，笑道：“面食吃了总觉得噎得慌。不过楚地的稻米也别有味道，总算还有些可入口的。”
正说着，忽然鸣莺跑了进来，惊慌地道：“娘娘，不好了，不好了，玉充华出事了！”欧阳箬听了吃了一惊，慌忙起身：“怎么回事！快快说清楚！”
鸣莺也说得不甚明白，只道：“奴婢不晓得，奴婢看着浣碧宫的小内侍急急忙忙地跑去请太医，奴婢抓住他问了一句这才知道，好像是玉充华中了毒，又是吐面上发白的……”
欧阳箬听了连忙起身也顾不得换衣裳，只整了整头上的发簪，便由宛蕙扶了，急急忙忙赶浣碧宫。路上她又命德轩将秦智请去。这才到了浣碧宫门口，就见许多宫人在门口神情惶惶。
欧阳箬到了冷然道：“都挤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做自己的活计。”众宫人这才连忙进去了。
欧阳箬到了内殿就见李盈红的贴身宫女都急得快哭了，只拿了手中的热毛巾不住地给李盈红擦脸。欧阳箬上前一看，倒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只见李盈红面色如雪，呼吸缓慢，旁边还有一堆吐出的秽物。
她连忙问：“宛妃呢？”她问的是宛妃林氏。李盈红的贴身宫女春烟见她来了，哭着道：“宛妃娘娘早上抱了二皇子去太庙祈福去了。还未回来。”
欧阳箬见四处下并无别人，看来自己还是来得最早。想想，定下心来：“去，把旁边这东西收拾干净，去煮点绿豆水来，或者拿点牛乳来，给你家主子灌下去！快去！”
她见春烟惶恐不安，说完推了她一把。春烟这才醒悟过来，连忙叫宫女过来收拾，过了一会儿，便拿来一碗牛乳。欧阳箬命宛蕙掰开她的嘴，一股脑全部灌了进去。李盈红尚在昏迷中，也被呛得大咳。好不容易灌下一点，又被她大吐了出来。欧阳箬又命人再灌，她的面上这才有点血色。
正当众人忙乱之时，太医过来了，德轩去请的秦智也过来了，两位太医一诊，都吃惊道：“玉充华这是误食了附子了。实在是糟糕！”
秦智忙拿了针具为李盈红施针，另一个太医忙去开方子配药。欧阳箬在一边看着李盈红若无知觉的木偶一般，心中不由怒气上升。
她招来德轩，只留几个宫女在里头伺候。她道：“去将伺候玉充华的宫人都叫过来。本宫有话要问！”
宛蕙见她面有怒色，忙劝慰道：“娘娘可要保重身体才是。这还怀着龙胎呢。”欧阳箬一愣，这才勉强平了自己紊乱的呼吸。
等到宫人都叫到大殿里，乌鸦鸦跪了一地。欧阳箬略略点了下，连烧火粗使宫女加内侍也有十几人。她扫了他们一眼，只见有的宫四处乱看，有的面上惶恐。欧阳箬也不说话，任他们跪了小半盏茶的工夫，这才冷然道：“你们主子出了什么事，你们可知道？”
底下宫人纷纷摇头，有的小声道：“不关奴婢们的事，奴婢是做粗使活计的……”
欧阳箬冷冷一瞪，凤目上挑，竟有种说不出的威严：“别说你们是做什么活计的，要是你们的主子有个好歹，你们统统都要拉出去陪葬！宫规摆在那边，你们可是瞎了？！”
底下的宫人这才纷纷哭丧着脸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欧阳箬等他们都求饶了，这才开口问：“今日你们家主子去了哪里？与什么人来往，都一一给本宫说清楚了。”
当下便有宫人出列道：“回娘娘，我家主子今日并无出门，只在这浣碧宫的后花园走动。”
“是啊是啊，还有几位小主过来看她，也都说笑了一阵才回，并无其他。”
欧阳箬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完，这才理出一个思绪来，李盈红并未出宫，只在宫后的小花园走动，后来又来了几位小主聊天看望。一切都正常得很。
正在此时皇后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柳国夫人。欧阳箬上前见礼。皇后皱了眉头问道：“如今是怎么个情形？”
欧阳箬道：“回皇后娘娘，如今太医在里面为玉充华诊治呢，说是很凶险。”
皇后叹了一口气：“怎么会这样，那肚中的孩子如何？”欧阳箬直摇头不知。
柳国夫人扶了皇后在殿中主位坐下，劝慰道：“皇后娘娘放心吧，吉人天相，玉充华定会平安的。”
欧阳箬亦是愁眉不展。过了一会徐氏也过来，一进门便问：“如今怎么样了？”欧阳箬答了。
她听了柳眉一竖怒道：“是什么人大胆下毒陷害，定要揪出来严惩！”
皇后听了也道：“叫伺候玉充华的奴婢们都过来，本后有话要问。”欧阳箬指了指堂下跪着的宫人道：“就是这些，还有贴身伺候的宫女还在里面。”
柳国夫人插口道：“也一并传过来问。”说着便命宫人将春烟等人叫出来问话。
皇后看了看底下的众人，冷了脸问道：“你们主子今天吃食是谁在伺候？”
春烟吓得浑身发抖，膝行上前道：“回皇后娘娘，是奴婢在一边伺候。”
皇后看了看她，问道：“今日你家主子用了什么？”
春烟虽然害怕得发抖，却也口齿清楚：“玉充华早上用了两碗白米粥，中午用了一碗素面，还有皇后娘娘赐下的春卷，玉充华说那春卷味道好，多吃了几个，后来……后来几位小主过来说话，玉充华小主还把皇后赐的面点拿了出来招待。后来几位小主走了，玉充华小主觉得头晕，说自己舌头发麻，奴婢以为是热着了，没想到小主吐了几次就昏迷不醒了……”
春烟说完不住地磕头：“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就知道这些，奴婢实在不知道小主什么时候中了毒……”
皇后也不吭声，问欧阳箬道：“太医怎么说，中什么毒？”
欧阳箬连忙道：“听太医说是附子。是吃了附子！”
柳国夫人惊道：“这不得了啊，竟是要谋害皇嗣！是谁胆敢如此啊！”
徐氏在一边冷哼：“柳国夫人没听到这奴才说了么，吃了皇后赐下的东西居多到时候拿过来验一验就知道了。”
皇后面上数变，猛地拍了桌子怒道：“难不成是本后加害于她！”欧阳箬听了心惊，连忙看向徐氏。
徐氏不慌不忙：“皇后娘娘干生气做什么，那些赐下的东西也不知经过了几个人的手，是谁害的还不一定呢。”
皇后这才怒色稍敛，对春烟喝道：“去，拿那些本后赐下的东西叫太医验一验。”
春烟忙磕头出去了，不一会拿了几碟进来。秦智还在里面忙着救护，外边的另外一个太医正命宫人如何煎药。
皇后将他叫来，仔细一盘盘验了。过了一会那太医禀告道：“回皇后娘娘，都无毒。可食。”
皇后这才松了口气：“本就说嘛，这赐下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毒。”
徐氏看了看那些盘上的东西，嘴角微微一撇，也不说话了。欧阳箬也看了看底下装的小面点的盘子，既然无毒，那玉充华是如何中了毒的？她虽没吃过皇后赐下的东西，可是看来看去却是觉得有些怪。按道理这吃食若是统一赐下，各宫上下赐的种类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分量不一精致程度不同罢了。
她又仔细看了看，才问春烟道：“皇后赐下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么？”
春烟已然镇定许多，看了看，又仔细想了一阵才磕头道：“回柔芳仪娘娘，都在这里了，只有一样被玉充华吃了。啊……不对，奴婢看玉充华拿去招待几位小主子许是吃光了。”
欧阳箬皱了秀眉道：“到底吃光了没有，你好好想一想。若说错了，就是你的罪过了。”
春烟想了一阵，才犹豫道：“奴婢端在后花园的亭子里，那时候玉充华与几位小主喝茶闲话，奴婢没上前去伺候，只在底下看着。”
柳国夫人也精明，连忙道：“还不赶紧去端来，许还有一两个剩着。”春烟忙下去取。
整个殿上顿时气氛严肃起来。欧阳箬走到玉充华的内室看了看，只见她面色苍白，不过呼吸倒正常了，不再像先前一般似喘不过气来的模样。
她拉了秦智问道：“如何？”
秦智擦了把汗，摇了摇头：“看今日能不能撑过去了，这孕妇对附子最忌讳，一个不好这胎也保不住了。”
欧阳箬心中一紧，看了看李盈红的肚子已经怀了七个月了，将将要八个月了，如果没了，那不太凄惨了？
她揪了秦智的衣袖，睁大美眸道：“你一定得把她给救活过来！”
秦智为难道：“如果情况不好，微臣只好冒险催胎了，两个总要保一个才是。”
欧阳箬听了冷汗淋漓，皇后也走了进来，听得他如此说道，皱眉道：“怎的这般凶险？没别的法子了么？”
秦智跪下道：“微臣还要看情况才能决定。俗话说‘七活八不活’，玉充华此次倒真的十分凶险。”
皇后看了看，半晌才低声道：“如果实在不行，保龙胎罢。”她说得极轻，但是却也让秦智与欧阳箬听清楚了。
秦智吃惊地抬起头来，皇后再看了一眼李盈红便出去了。欧阳箬心下怦怦跳，拉了秦智的衣袖低声道：“秦御医，医者父母心……”
她还未说完，秦智打断她的话头道：“微臣明白。”他说完便又在李盈红的床前开始施针。
欧阳箬长叹一声，转了出去。
在殿外，春烟拿了个空碟子进来，面色苍白道：“回皇后娘娘，真的是吃光了。”
欧阳箬心中失望，徐氏忽然道：“拿来给本宫瞧瞧。”春烟连忙将碟子递了过去。徐氏仔细看了下，忽然惊呼道：“有了，这白色粉末可是什么？”
一旁的太医忙上前看，沾了点放在嘴里舔了舔道：“是附子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第76章 芳魂归（1）
皇后失声问道：“难道真是本后赐下的东西有毒？哪个恶毒心肠的竟要嫁祸给本宫？！”
徐氏冷笑道：“皇后别急，这粉估计是哪个小蹄子洒上去的。春烟，本宫问你，可有哪几位小主过来看望玉充华？”
春烟忙磕头道：“是郭选侍，还有吴更衣，还有……”她细细说了。皇后听了怒道：“都给本后将她们传来。本后要亲自一个个审了。”
过了小半刻那些小主一个个都过来了。她们面色惊恐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跪地磕头。皇后扫了一眼她们，眼中射出怒意，手一拍：“你们越发大胆了，里面躺着的这位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来人。给本后打！”
欧阳箬心中大惊，这么看来皇后是铁了心，就算是打死她们也要她们屈打成招了。她连忙出列道：“皇后娘娘息怒，这么一通打下来也问不出什么，干脆一个个好好问下。”
柳国夫人也道：“是啊是啊，皇后娘娘别一时冲动，万一里面是冤枉了好人也不一定呢。”
皇后扶了胸口怒道：“本后本是一片好心，想着各宫过了寒食节，一年平平安安，没想到这宫中越发没规矩了！说到底就是本后治宫不严，更可气的是此人竟将心思动到本后头上。就这一条就该死！”
欧阳箬上前劝慰道：“皇后娘娘的心情，臣妾们十分明白，此人歹毒，一方面要害皇嗣，一面又要陷皇后娘娘于不义，只是这一通打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且让臣妾来问下可好？”
皇后看了她一眼，才点点头道：“好吧，你去问。”
欧阳箬走到她们面前，一眼扫去，看见郭明红在其中心中冷笑。
“你们且说说，那时候玉充华招待你们吃面点的时候，你们谁吃过了？”她柔声问道。
那些小主见不用打了，连忙七嘴八舌大呼冤枉道：“婢妾连碰也没碰过……”
只有一人小声哭道：“婢妾吃了一个……”欧阳箬看过去，那人长得十分圆润可爱也十分面熟，仔细一看，是那日在上林苑中说霖湘“好可爱的孩子”的那位。
欧阳箬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她的面庞也记得十分清楚。她当下有了计较，问她道：“那你看着玉充华吃了几个？”
那位小主姓赵，她哭丧着脸道：“婢妾看玉充华小主吃了三个，婢妾吃了一个就不敢再吃，其余小主没吃。”
欧阳箬见她满脸稚气，圆嘟嘟的脸上还带着两个酒窝，十分可爱。心下明白不可能是她做的，含笑道：“那你且跟本宫说说。你有没有发现其他人有何不合举动之处？”
她这一问，那些秀女都炸了锅，纷纷爬前道：“不是婢妾，不是啊……”
赵小主一时间也慌了，连连摇头道：“没啊。”欧阳箬心中微叹，说道：“那你想想，你吃了一个，玉充华吃了三个，那这盘子起码还要剩下一两个，最后是谁吃的？或者是谁灭了证据……？”
那些小主其中有人忽然道：“娘娘，最后是郭选侍说她手帕掉了，她回去拣了，说不定……”
郭明红一听跳了起来，扭了那人喝骂道：“你这个小蹄子，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倒了？”
欧阳箬一听，冷笑道：“没人说是你倒了。怎么郭小主竟知道这盘里的东西是别人倒了？！”
欧阳箬冷冷说完，殿上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地射向郭明红，郭明红顿时吓得跪坐在地上，喃喃不知该如何回答。她面如死灰，一个个看过去，只见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厌恶与怀疑。她怕了，慌忙膝行到欧阳箬跟前抱了她的腿，哭道：“娘娘，娘娘，不是奴婢做的！”
欧阳箬岿然不动只冷冷看着她。德轩怕她伤了欧阳箬，忙上前将她拖了下来。
欧阳箬转身对皇后拜下道：“皇后娘娘如此便清楚了，只要对郭小主多多审问自然能水落石出。”
她此言一出，皇后赞许地点了点头，转头对地上跪的众秀女道：“都起身吧。来人！将郭明红拖出去打，打到她说为止！”她说完，狠狠地瞪了一眼郭明红。
郭明红吓得浑身瘫软，任由宫人将她拖了出去。过了一会，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欧阳箬面不改色地坐在一边。皇后闭了眼睛，口中念着佛，手上转着佛珠，是欧阳箬献上的那串。柳国夫人端起茶，轻轻吹了一口气，悄悄看了欧阳箬一眼。
两边的宫女秀女都被这凄厉的叫喊声给吓得浑身发抖。满殿是死一样的寂静沉默。
过了一会，那执杖的太监进来禀报道：“启禀娘娘，郭小主招了，是她将那附子粉抹在面点上，又骗得玉充华小主吃了。随后她又谎称自己帕子掉了，回了亭子将那盘剩下的倒了。”
皇后睁开眼，眼中满是痛心与愤怒：“此女心肠歹毒，实在留不得，去，将她关到内务府的大牢里，再派个人报与皇上知道，请皇上定罪。”
欧阳箬半垂着眼眸，令人看不出她的表情。柳国夫人叹了一口气：“何必呢，都是伺候皇上的姐妹，怎么会如此恶毒呢。”
徐氏冷哼一声：“还不是有人撑着腰，要不是有人教唆，给她一百个胆她也不敢怎么样。”
柳国夫人手一抖，叹道：“不说了，最重要是李小主可要母子平安呢。”
正说着，忽然秦智满头大汗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启禀娘娘，李小主不妙了，微臣恐怕得下药催生了，不然母子都不保了。”
此言一出，满殿的人连连惊呼，像是炸了锅一样。皇后浑身震了震，看向柳氏与欧阳箬，三人一对眼神，满满都是震惊。
徐氏亦是惊得站了起来，扭头就往内室里冲去。
欧阳箬也样跟去，被宛蕙拉住：“我的祖宗，里面血光盛，娘娘要保重啊！”欧阳箬只得生生制住脚步。
皇后定了定神，念了一句佛号，忽然对秦智道：“去吧，下药催生！”秦智应了，正要起身，她忽然又定定对他道：“记住本后方才对你说过的话！”
秦智心中一凉，不敢再抬头看她，只得连连点头。另一个太医也连忙跟了进去。
皇后见欧阳箬面色如雪，又见一众宫女秀女都傻站着，心中不由烦闷，轻喝道：“无事地都跪安吧。还有你们几个，赶紧去烧开水，剪白布，端到里面去！快去！没用的奴才！”
她喝完，宫女们才慌忙下去。
宛蕙见欧阳箬惊怕，连忙拖着她到了林氏的殿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欧阳箬与林氏静静待在殿中，听着侧殿里那一声声凄厉的呼痛之声。天渐渐暗了下来。
楚霍天也赶了过来，却被皇后请到了林氏这边。皇后一人坐在李盈红房间外的内殿主位上，神色凝重。徐氏在里面帮忙。
李盈红这次从傍晚开始催生一直折腾到半夜，整整将近五个时辰。皇后就坐在大殿前，闭了眼睛不住地念佛。
到了半夜一个内侍在门外喘气禀报道：“启禀皇上，玉充华诞下一位帝姬。”
皇后由宫人扶着走进去，她随意瞟了一眼小帝姬，便道：“如此，臣妾先行回宫，皇上也要好好歇息，国事为重才是。”
楚霍天点点头。徐氏见皇后要走，连忙跪下对楚霍天道：“玉充华不能亲自养育帝姬，请皇上将小帝姬交给臣妾教养。”
她说完急切地看着楚霍天，眼中满是恳求。楚霍天看向皇后，后宫之事他一向是尊重皇后决定的。
皇后略略点了点头：“如此你定要收心养性，才能为帝姬做出个榜样来。”
楚霍天见皇后点头也顺水推舟：“那既然如此，你便带回宫教养吧。需要宫人，奶妈等缺什么便要跟内务府说。”
徐氏美艳的面上终于露出真心的笑，只含泪看着怀中的小帝姬。欧阳箬心中亦是为她高兴，想她不能怀孕，如此得了一个孩子总归是得尝了心愿了。
皇后见无事，便回了宫。
众人正在一边高兴，忽然秦智惊呼一声，踉跄跑了出来，满手都是血，见到楚霍天连忙跪下道：“皇上，不好了见红了，见大红了……”
楚霍天一愣，欧阳箬亦是惊呼一声，徐氏面色一白，下意识搂紧了怀中的孩子，那婴儿许是受到压迫，“哇哇……”地哭起来，只是她实在是太小了，那声音就如猫一般。
楚霍天被这虚弱的哭声一吵，忽然回过神来，上前揪了秦智的领子，怒道：“什么是见大红？什么是不好了？！……”秦智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张脸顿时变得通红。
欧阳箬赶紧上前去，掰开他的手道：“皇上，赶紧让秦太医进去救李妹妹，晚了就来不及了。”
楚霍天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放了他。
秦智得了松，赶紧跑进去。欧阳箬独自愣愣，宛蕙在一边扶了她坐下。楚霍天许是预感到了不祥，在一边不停地踱步，眉头紧锁。
忽然欧阳箬看见徐氏愣在一边，连忙摇醒她，急急道：“徐姐姐快些进去，万一李妹妹有什么话呢。”
徐氏这才幡然醒悟，连忙抱着孩子进去。
欧阳箬眼见得她的身影消失在房内，只得颓然坐下，宛蕙怕她气结于胸，赶紧帮她揉背顺气。
欧阳箬只默默流泪，她在楚宫中，就与李盈红是为真心的手帕之交，她的直爽与大方都是她所赞赏的。可是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转眼见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过了小半个时辰，秦智踉跄走了出来，浑身都是血。到了外边，身子一软，跌在地上。
秦智面色煞白，对欧阳箬拱了拱手，沉痛道：“娘娘，微臣……尽力了，请节哀……”欧阳箬顿时痛哭失声。
楚霍天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默默流泪的徐氏。他看向欧阳箬，往日冷厉的眼中惨了哀痛之色。
欧阳箬心中一凛，他多少是喜欢这刚刚去世的女子的，即使他们夫妻情分不深。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又为他生下孩子，这份情义总归是叫他忘不了的。
楚霍天道：“玉充华仙去了。”
满殿的宫女内侍皆伏地大哭。
楚霍天没有流泪，只道：“玉充华李氏，性情温婉，深得朕心，但红颜命薄，诞下小帝姬不幸仙逝，朕万般悲痛，无奈一切皆有定数。特追封玉充华为从四品婉仪，赐号为‘玉修’，小帝姬名为霖霜，赐号为‘敏清帝姬’由徐修媛代为抚育，三日后发丧。”
他说完，一旁的司记内侍官，忙记下，去各宫传旨了。
此时天已大亮，楚霍天整理更衣，虽心情不好，却也只得赶去上朝。欧阳箬与徐氏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哀痛。
欧阳箬上前问道：“李妹妹走得可平静？”
徐氏爱怜地看了一眼怀中熟睡的小帝姬这才轻声道：“她走得甚是放心，我对她说，我徐凝霜定会为她报仇雪恨。也定会将她的孩子养育成人。”
欧阳箬轻声一叹，两人默默立了一会，内务府的派人过来治丧，欧阳箬与她便只得各自回宫了。
欧阳箬回到了云香宫只觉得浑身上下皆是酸软，宛蕙百般劝了她躺下歇息，她这才昏昏沉沉地睡了。可是梦中都是哭声，久久不绝三日后，李盈红的丧事隆重而哀痛，她娘家一门的父母兄弟都在宫门外哭得不能自己。楚霍天感念她的父亲李将军失女之痛，特擢升他为二等威武将军。又将罪魁祸首的郭明红一杯毒酒赐了死，又下了圣旨，革去她父亲工部尚书之职，命他告老还乡去。
欧阳箬在葬礼上送了李盈红一程，便回宫歇息了。楚霍天见她精神不好，便禁止她再去祭拜。
欧阳箬只得在宫中安心养胎，甚少出门。李盈红之事才暂且告一个段落，整个楚宫因出了两条人命而变得越发沉寂。
宛蕙为了让欧阳箬高兴，便时时告诉她小帝姬之事，说道徐氏疼小帝姬疼得跟心肝宝贝一般，日日带在身边，连睡觉都放在身边一起睡，几日下来，小帝姬胖了一圈，徐氏倒瘦了一大圈。
欧阳箬选了一日过去看望，果然如此，徐氏几乎事事亲为，只恨不得自己能亲自喂奶了。小帝姬倒胖了不少，十分美丽可爱。
欧阳箬瞧着小帝姬那酷似李盈红的面庞，心中感慨万千，徐氏如今脾气收敛许多，眉眼间俱是浓浓的笑意，她抱着小帝姬对欧阳箬道：“没想到孩子那么小那么软，一天天长大真是很神奇。”
欧阳箬点点头，如今徐氏不再是当初欧阳箬初入侯府的那般泼辣不讲道理的模样了，看来人真的会随时间与世事的变化而变化啊。
楚宁和二年的五月就这样过去了。到了六月，天越发热了，欧阳箬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也越发不敢出门，就怕日头太晒。楚霍天怕她孕中热着中了暑气，叫内务府从冰窖里抬来冰块，到了正午就放在内殿的四角，丝丝凉气冒了出来，能挡了不少外边的热气。又在屋子外命人架起高大的水车，济了水从屋子顶上流下来，这样便消了不少暑气。再者水声哗哗，也另有一番风情。
宛蕙也心思甚巧，做了不少清爽可口的饭菜，就生怕欧阳箬每日倦怠少吃。这一切，欧阳箬看在眼中，心中十分感动，每日就是静心安胎，这身子越发圆润了不少。
欧阳箬身材随着肚子一日日圆胖起来，内务府奉命为她制新衣，呈上了不少楚地各地进贡上来的薄纱生绢，欧阳箬依着颜色，只吩咐裁了三套。
宛蕙诧异：“娘娘怎么不多做几套？”欧阳箬笑道：“姑姑你瞧我的衣服可够多了，皇上喜欢节约，我们这宫里也得领个头不是？”她心思甚巧，命内务府的尚服局将宫装下摆多弄扯几个褶皱，再带上一条带子，这样肚子再大，带子放松一些，便能穿得和体，又因为这条飘逸的带子，可以起到修身的效果。
六月上林苑的荷花盛开，欧阳箬乘着性子去看了几回，微风过处，满是荷香。她便连着几日早晨去上林苑观荷，等到日头大了，再回宫去。

第77章 芳魂归（2）
一日，欧阳箬晨起，用了早膳，依旧带了宛蕙往那上林苑而去。鸣莺也带着小霖湘跟随而去。一行人兴高采烈，清晨空气新鲜，小霖湘也快三岁了，十分喜欢到处跑跳。那上林苑的荷花池还有一叶扁舟，鸣莺又叫几位小内侍摇了小船去采荷花。不一会满满当当的，就采了一船，清香扑鼻。
宛蕙笑道：“娘娘，这荷花放在冰块边，这随着冰块融化，到时候满屋子都是香味呢。”
欧阳箬也点头称是，又笑道：“再拣些好的荷花做荷花香露，夏日抹了十分去汗呢。”宛蕙笑着点头：“娘娘就不用插手了，让奴婢来吧，做香露费心神。”
欧阳箬无奈：“姑姑，你岂不是把本宫想得太娇弱了，日日养着，不怕成了猪？”
鸣莺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娘娘若是成猪了，也定是后宫最美的那一头。”欧阳箬对她甚是宠，所以平日言语上也不禁她。如今可尝到了苦处，见她说得越发没谱，不由恼羞成怒，作势要打她。
鸣莺却不怕，只笑嘻嘻地躲了。小霖湘见她躲来躲去以为是什么好玩的游戏，咯咯笑着，到处跟她疯跑。
欧阳箬又好气又好笑，对宛蕙道：“姑姑看这小蹄子越发没规矩了，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
宛蕙笑叹道：“这宫里就她活得最没心没肺了，可偏偏她一身机灵，却是别的人都替代不了的。”
欧阳箬不由轻叹，这几日她日日想着鸣莺年纪大了该如何是好，若嫁了出去，又担心自己失了臂膀，若不嫁又怕误了她的终身。着实烦恼。
宛蕙靠近欧阳箬，低声道：“奴婢看那秦御医倒对她有几分意思，娘娘看是不是……”
欧阳箬点头：“我是有这意思，就怕做得过了，惹人眼。整个宫上下如今谁不知鸣莺是我的心腹宫女？”
宛蕙也点头。此事就不再提了。
欧阳箬看着日头要盛了，正要回去，忽然远远地看见一顶金黄色的华盖，还有一行人逶迤过来。
欧阳箬一愣，按这阵仗，莫不是皇后来了？她忙叫德轩派个小内侍过去探探。过了一会，小内侍回来报果然是皇后来了。
欧阳箬忙整下衣裳，由宛蕙扶了迎上前去。她自有孕，若身上倦怠便没有经常去请安了。特别是李盈红去世之后，她心中伤痛更是少出宫去。算来也有几日未去向皇后请安了。她心中含了一丝惶恐，急忙上前去。
到了跟前，仔细一看果然是皇后来了。她连忙紧走几步，挺着肚子吃力地跪下道：“柔芳仪向皇后娘娘恭请金安，愿娘娘万福康健。”
皇后见了，撇了身边扶着的嬷嬷，上前亲自扶了她起身道：“真是好巧，这几日听说这上林苑的荷花开得好，本后本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柔芳仪也在啊。”
她说着，便亲热地携着她的手往荷花池对面的水榭而去：“这边天热，去那边喝点清茶，再用点果点罢，刚好本后今日身子大好。就想拉着人聊聊闲话。”
她的手带着一丝丝冰凉，越发衬着欧阳箬手中温热。欧阳箬见她笑颜晏晏，心中却越发惶惶。她从来都不敢看轻皇后的手段，如今见她与自己如此热络，更是让她心生不安。想着，她忙轻轻挣开皇后牵着的手，反手恭敬扶了她，又悄悄后退半步，不敢与她并行。
欧阳箬笑道：“皇后娘娘身子大好才是我们宫中之福啊，臣妾这几日又抄了本佛经，过几日订了便呈给皇后娘娘过目，好为娘娘添福添寿。”
皇后见她如此恭敬，面上神情越发和善，轻拍了她的手笑道：“你如今在孕中，这些费神的事便不要做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抄的佛经字字工整，又十分秀气，本后也是爱不释手呢。”
欧阳箬忙谦虚道了声不敢。两人边说边往水榭而去，早有宫人在那边备好茶水，果点，又放下两边的湘妃细竹帘子，挡了热气。水榭里又放了冰块，上面放了瓜果，想是要用冰掰了再吃。
欧阳箬与皇后入了坐。皇后看了看四周荷花盛景，笑道：“天天待在凤仪宫中实在是闷得慌，如今到了此处，眼界开阔，神清气爽不少。”
欧阳箬心中一动，细想了想才道：“皇后娘娘若觉得此处好，若皇后娘娘有空，臣妾愿意多多陪皇后娘娘来此处走走散散。”
皇后笑道：“难得你有这份心，本后看整个后宫之中，就数你最乖巧可人，又深得皇上的欢心。”
欧阳箬忙面上惶恐，离座拜下道：“臣妾惶恐，臣妾愚见实在不敢登大雅之堂。请皇后娘娘指教。”
皇后见她又跪，作势微嗔道：“我们同是伺候皇上的，只不过只是碍于面上的虚位而已，别动不动便跪了，可不好。”说着命她起身。
她又看了看在阴凉处玩耍的小霖湘，忽然笑道：“那位便是敏沐帝姬么？抱过来让本后瞧瞧。”
欧阳箬不敢怠慢，忙叫宛蕙将她抱了过来。
小霖湘玩得一脸红扑扑的，额上都是汗水，忽然见面前那么多人，也不害怕，只扑闪着如黑葡萄似的大眼看看皇后又看看欧阳箬，便扑着欧阳箬身上叫“母妃抱抱。”
欧阳箬有身孕不便抱她，正欲要叫宛蕙过来。忽然皇后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放在膝上，笑道：“这敏沐帝姬实在可爱啊，粉雕玉琢的，难怪皇上几次都说起她。”
欧阳箬看着皇后将小霖湘抱走，急忙强笑道：“这敏沐帝姬十分顽劣，哪里有皇后大帝姬识文懂大体呢，皇后娘娘这么夸，臣妾越发惶恐了。”
皇后拿出怀里的帕子，细细将小霖湘额上的汗擦干，笑言道：“大帝姬的性子像本后比较稳重，不过闺秀就该如此。本后自是要让她做后宫帝姬的表率。”
欧阳箬见皇后那金闪闪的护甲在小霖湘细嫩的脸上晃来晃去，只紧张得手脚发冷。小霖湘虽然不怕生，但是在陌生人身上也待不久，不一会便扭着小屁股要拿桌子上的水果。皇后也不恼，只叫宫女拿了削好的一块块苹果放在她面前，由她吃了。
欧阳箬见今日皇后那么和善，心中越是没底。只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宛蕙在一边，亦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她见皇后专心看着小霖湘左手一块苹果，右手又一块，额上的冷汗都下来了。皇后却犹自不觉，只含了笑看着。
皇后过了一会将膝上的小霖湘放下，转头命身后的宫女道：“等等去将本后那柄玉如意拿来，赐给敏沐小帝姬，给小帝姬添添福。”
底下的宫女忙应了，回去取了。
欧阳箬见状又跪下来代小霖湘谢道：“臣妾谢皇后娘娘怜惜敏沐帝姬。”
皇后笑着扶了她起身，拉着她到了水榭前，那边水中的游鱼锦鲤都游了过来，皇后看了看，命宫人拿来鱼食，又屏退了宫人，只与欧阳箬二人坐在水榭临水的阑干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雨食。
欧阳箬知道她定有什么与自己说，当下心中惴惴不安起来。拿鱼食的手也禁不住微微地抖。她如今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而且她现在牵挂太多太多，每一处都是她致命的弱点。比如肚子里的孩子，比如霖湘……
皇后赏了一会鱼，忽然叹了一声：“这深宫寂寞，本后真羡慕妹妹。”她说这话带了几分真感情，欧阳箬也听得微微动容。
她忙恭声道：“皇后娘娘何出此言呢。皇后娘娘才德无缺，皇上很是敬重呢，经常叫臣妾要向皇后娘娘学习呢。”
皇后看了她一眼，幽幽叹道：“谁都羡慕本宫风光，其实本宫宁可为普通人家的妇人，不担这千斤重担才是。相夫教子其乐融融，不像如今皇上敬我重我，却不再把本宫当成女人了。”
欧阳箬见她吐露心声，心中震惊万分，只得面上作出同情之色：“皇后娘娘千万不可如此，皇后如今贵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如何能如此作想？”
皇后面上含了泪道：“本后本想着跟着皇上一路过来能得他几分怜惜，可恨本后不能再生，皇上心灰意冷，再加上本后年纪大了，容颜衰老。这夫妻之情也淡了。许过不久他便将本后忘了，就如同那寺中的神像只远远地看几眼不会走近半分了。”
她说得真切，字字催人泪下，可欧阳箬越听越心寒，一个呼之欲出的念头竟生生闪了来，刺得她心中绞痛。她低了头，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裳下摆，那裙上绣的并蒂莲被她揪着变了形……
皇后微凉的手搭在她的手上，含了哀切：“本后如今厚着脸皮与柔芳仪讨个天大的人情，不知你肯不肯。”
欧阳箬抬头恍惚一笑：“皇后娘娘请说，只要是臣妾能办到的，臣妾定当尽力。”
皇后心中大悦，踌躇了一阵：“这个……那本后便说了，你可知敬裕太妃么？”
欧阳箬见她卖了个关子，心中连连冷笑，面上却只做不解道：“臣妾愚驽。”
皇后握了她的手，笑道：“也难怪你不知，那敬裕太妃是圣仁帝的生母，因为出身粗使宫女，只因当时楚帝一时酒后见她有几分姿色便宠幸了她，没想到她一举得男。可惜她身份微贱，连带着自己生的皇子也不受皇帝待见，于是她便将自己的孩子送给了当时的圣崇太后抚养。最后圣崇太后将之立为储君，这敬裕太妃也一世尊荣。你说这敬裕太妃可不是胸襟开阔，高瞻远瞩之人？”
欧阳箬听了，六月的天如置身冰窖之中，半晌才轻浅笑道：“臣妾明白了，皇后是叫臣妾效仿敬裕太妃。”
皇后见她明白，这接下来的话便顺多了，真切地握了她的手道：“其实这也是本后的私心作祟罢了。本后不能有孕，恐圣宠日衰，所以就想向妹妹借几分福气来。本后看遍后宫，只有妹妹一人知书达理，相貌性情无一不好。皇上又十分宠爱，若妹妹能舍得，将自己的孩子放给本后抚养，到时候他便是正宗的嫡子，又是妹妹生的，皇上也会眷顾，放眼后宫，谁也动不了他。本后别的不敢说，这后宫的权位，本后是坐得稳的。这孩子将来的前途，可是瞧得见的……”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再说了，妹妹年轻，到时候再生养一个，也是一样。再说我们都在宫中，若想看孩子也看得到。这岂不两全其美？”
皇后笑得真真切切，欧阳箬面上含了笑，心中却早已冰封一片。
两全其美。
她想说不。她什么都不要，只要自己的孩子在身边，好好的，天天笑着绕着她，腻着她。她不要他建功立业，她不要他陷入与众皇子夺嫡的血雨腥风……
她不要！
可是她能说不么？她抬起头来，只见皇后紧张万分地看着她。说什么她与楚霍天的夫妻情分，说什么膝下空虚！不过便是她的野心作祟，想要捧个皇子做皇帝罢了。只是她想不明白皇后为什么不去将林氏的二皇子抢来，而偏偏要来抢她的孩子。也许敏感如她，也知道楚霍天不喜林氏之子，也或许皇后知道她背景卑微，不敢拒绝她。
欧阳箬心中千头万绪，半晌才低了头一字一句道：“臣妾明白，只是臣妾腹不知是龙是凤，若是皇子那便……由皇后娘娘教养吧。”
她说完捏紧了拳头，那一根根护甲就这样深深地刺进了她的掌中，锥心刺骨的痛。炎炎初夏天气，她却觉得自己身上连一丝活气都没有了。
皇后得了她的应允，平日严肃的眉眼都笑开了，拉了她的手连连道：“好妹妹，你放心吧。你的孩子便是本后的孩子，本后怎么可能亏待他呢？从今以后，你我便是姐妹，往日是本后严厉了些，还望妹妹不要记挂在心上才是。”
欧阳箬努力平了平自己的心境，抬头对皇后道：“皇后娘娘说什么话，臣妾从华地而来，能伺候皇上便是臣妾的福分，如今若得了龙子能给皇后娘娘教养，那便是天大的运气了。”
皇后见她如此明理，不由笑道：“好妹妹，不愧皇上喜欢的人儿，那故去的李婉仪性子太躁了，林氏又十分懦弱，她们生养出来的孩子本后亦是不喜欢。妹妹美貌年轻，胸襟有大沟壑。这生养出来的皇子以后定是我大楚国的栋梁之才。”
欧阳箬听了心中冷笑，不就是李盈红生了个小帝姬么，若是男的估计皇后早就一把抢过去了。
皇后见她面色平静，越看她的肚子越顺眼，忙命水榭外的宫人道：“去，叫内务府再拨十个宫人去云香宫伺候柔芳仪，将各地进贡来的血燕窝称三斤，哦，还有上好的大枣等等孕妇滋补的补品都各称一些赐给柔芳仪。……”她啰啰唆唆，吩咐了一大堆，又要赐下金银。
欧阳箬看着她的架势，几乎要将她宫里的东西都搬给她一般。心中越发痛了。
恍惚中，似还能看见李盈红愤怒地拿了皇后赐下的金银，用力掷到地上：“……想拿这些破铜烂铁来买我李盈红的骨肉，我呸！”
斯人已逝，她敢同李盈红一般将她赐下的东西摔到她面上吗？
敢说：“想拿这些东西买我的骨肉，我呸！”
她不敢，她更不能。可是她还能做点什么。她应该要再做点什么？
欧阳箬缓缓郑重跪下道：“皇后娘娘明鉴，臣妾答应娘娘只是一心为腹中的孩子着想，娘娘的心意臣妾心领了，这些东西臣妾有许多，请皇后娘娘收回去吧。”
她在求她，不要拿这些东西侮辱她最后的尊严。她将自己的孩子送她不是为了这些，而是为了这孩子将来的性命……
皇后既然打定主意到她的头上，她便只能给她，别无他路。她千算万算只以为林氏与李盈红的孩子能为她挡一挡灾难，没想到最后她还是躲不过去。
小霖湘方才在皇后的怀里，皇后拿着帕子轻轻为她拭汗，那明晃晃的护甲晃得欧阳箬心头发寒。只要一点小霖湘的眼睛，或者脸蛋便毁了。她要伤害她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容易太容易了。
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她，笑意越发深了，慢慢扶起她道：“也罢，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古人说，君子守诺，本后相信柔芳仪定有那古君子之风范。”
欧阳箬将自己的手藏在袖中，被护甲划伤的伤口一点点滴了血，提醒着她的心到底有多痛。她终于笑道：“臣妾明白。”

第78章 芳魂归（3）
欧阳箬是含着一丝冷笑回了云香宫的，只是她的笑太诡异，连宛蕙都不敢轻易上前。她由宫女脱下外边的罩衣，半躺在美人塌上，宫女都退下了。她犹自呆呆地看着窗外的盈盈翠色。
德轩担心进来看了一眼，忽然大惊，扑上前去，使劲掰开她的手道：“娘娘，你伤了自己了，快撒手！”
欧阳箬只死死捏着自己的手，尖锐的护甲已经深深地嵌到她的手掌之中，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到地上，似那点点血染的红梅。
宛蕙听到声响，连忙进来，见欧阳箬的手上鲜血淋漓，不由大惊，也一起掰着。欧阳箬敌不过他们二人力气，护甲被取了下来，手上又飞快被塞了一团棉花。
仿佛痛感才在此刻达到她的心中。她猛地醒悟过来，眼中射出凌厉地恨意来。
她突然没有像这个时候这般恨自己，刻骨的恨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生生窒息。
“去找秦太医！”她一字一顿地道。
过了一会，秦御医过来，仔细诊治了才说道：“娘娘这是皮外伤，上点上药就好了……”
他正要走，欧阳箬忽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死死地盯着他。秦智哪里见过她如此失态，慌忙又跪了下来。
宛蕙也连忙拉着欧阳箬，只不住唤道：“娘娘，娘娘……”
欧阳箬冷冷地对宛蕙道：“退下去！”
宛蕙还待再说话，欧阳箬怒道：“本宫叫你退下去！”她面色如雪，神色狰狞。宛蕙哪里见过她这等模样，慌忙退了下去。顿时一室的寂静无声。
秦智只在一边，惊异不定，欧阳箬倒镇定了下来，手拨了拨鬓边散发，只静静坐在榻前。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打在她的面上，秦智偷眼瞧去，只见她的面容一半现日光下，一半隐在黑暗中。显得一半绝美空灵，一半却在黑影下看起来美得格外诡异。
“娘娘……娘娘有何吩咐……”秦智低头。
秦智一向对这个娘娘又敬又怕，虽然她总是温和得不似凡人。但是他还是感觉到她的温柔表面下那深不可测的城府。欧阳箬不答，只静静地看着他，似要看到他的五脏六腑。
欧阳箬忽然上前，亲手扶了他起身，坐在椅上。柔声问道：“秦御医可知本宫为何将你留下？”
秦智擦了把冷汗，连忙回答：“微臣不知，微臣惶恐。”
欧阳箬忽然清清冷冷地笑起来。她轻抚着自己凸起的肚子：“秦御医觉得本宫对你如何？”
秦智连忙答：“柔芳仪对微臣恩同再造。微臣实在无以为报。”
欧阳箬不看他，只轻声道：“秦御医似乎对本宫的奴婢鸣莺甚有情义，本宫也想将她配与秦御医做小妾，希望秦御医以后不要苛待于她才是。”
秦智面上一喜，忽然又为难道：“微臣发妻尚在病中，微臣实在是不忍心以此事再去刺激于她，万一她想不开……”
欧阳箬终于抬头微笑地看着他：“据本宫所知，你与你发妻自成亲之后，她便身染沉疴，其实你与她也无多少夫妻情分。如今你却为了这份情谊竟还能考量到她的感受，实在是不折不扣的好男子。本宫将鸣莺给你也是极对的。”
她做不来拆散人家鸳鸯之盟的人，这一番是打听清楚了再做的决定。
秦智慌忙跪下谢道：“谢柔芳仪娘娘成全。”
欧阳箬命他起身，轻叹一声：“秦御医就是心眼太实了，在这后宫，别人给你一分好处，便是要让你付出十分代价。秦御医谢本宫做什么？说不定本宫等等叫你去做的事便是抄家灭族的祸事呢？”
只这一句，秦智的额上便滴下冷汗。
欧阳箬看了看他的样子，又冷然道：“秦御医如今给本宫一句话，是帮本宫还是不帮？帮的话，本宫将鸣莺许配给你，风光大嫁入你秦家，以后你便是本宫的心腹，不帮，本宫依然将鸣莺许配给你，但是以后你我便是陌路人。所以，此次，本宫不许你金银钱帛，不许你高官厚禄，本宫许你一个义字！”
秦智听得呆了：“娘娘这……”
欧阳箬静静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透着捉摸不透的神色，只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他。
本宫许你一个义字……她斩钉截铁的话在他耳边轰然作响，他一时间脑中空白一片。
秦智冷汗淋漓，只躬身站在她面前。利与义，福与祸……林林总总在他心中一晃而过，快得抓不住踪迹。
欧阳箬也不催他，只坐在他面前，盯着他的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秦智咬牙跪下道：“微臣愿为娘娘效力，祸福与共！请娘娘差遣。”
欧阳箬面上露出浅笑来，那笑一点一点慢慢扩大，如水波荡漾而去，看得秦智呆了呆。她并不接口，只反问道：“秦御医为何要为本宫效力？能否说一说？”
秦智一愣，才慢慢道：“微臣深知一身医术到了宫中想要出人头地，只能择主而依，若是碰上心机不纯的主子，最后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而柔芳仪娘娘宅心仁厚定做不出这等事来。所以微臣信娘娘的‘义’。”
“真的信？！”欧阳箬再问。
“信！”秦智深深拜下道。
欧阳箬终于露出真心的笑来，伸出如雪皓腕，轻启红唇：“如此，第一件事便是让你为本宫断腹中孩子是龙是凤。”
秦智脑中“嗡”的一声。这宫中是不许为怀孕的宫妃看腹中是龙是凤，就算知道了也只能悄悄禀报皇上。他看着她的面庞，咬了咬牙转身出去，命宫人端进一盆冰水，仔细净了手。又为欧阳箬垫上软垫仔地诊。如此反复净手几次，时间长到宛蕙都探头几次。欧阳箬只坐着不动，看着秦智闭着眼。
过了好久，秦智才哑着嗓子，颤抖地回道：“启禀娘娘，是龙子！”
欧阳箬似被人打了一拳，半晌才道：“果真？！”
秦智又跪下，神色疲倦地道：“是，微臣诊了数次，有八九成是龙子。”
欧阳箬面色全无。秦智赶紧安慰道：“娘娘，这可是喜事，您……”
欧阳箬无力地摆了摆手，冲他道：“如此本宫还得委屈秦御医与本宫演一场戏。秦御医若肯，此事成了，你便是我欧阳箬的再造恩人，若不成，我也不会怨你，只当命中如此。我且与你计议下，若你觉得不妥尽管与我说说。”
她说着咬了咬牙，悄悄地轻声与他说了。
秦智听了，稍后他沉吟半晌才道：“娘娘仁心，不忍伤人性命，只是皇后此人依微臣所见，若只是令她不能理事却也不足于令娘娘高枕无忧，微臣若如此这般……”
他将自己的计策又细细与她说了。两人合计了半天最终才定下。欧阳箬与他说得口干舌燥，秦智亦是汗流浃背。两人最后相视一眼，眼中俱是背水一战的决绝。她没有退路，他亦是如此。一赌，便搭上了身家性命。
欧阳箬自那次从上林苑回来，便在宫中大门不出借口养病。宛蕙又瞧着几个小宫女，小内侍不对劲，欧阳箬也寻了些借口将他们都清出自己的宫中。或者命他们做粗使活计，总之不能出现在她眼前。
夏日炎炎，欧阳箬清早起身后便有秦智过来请脉，有时秦智也留下来教几个宫女如何煎补药做药膳。逗留时间甚长。欧阳箬也不太管，只赞他细心。
她给秦智请完脉之后，便整了衣裳去给皇后娘娘请安。自上林苑水榭中长谈之后，皇后对她如同心腹一般，每每请安完就留下她一起品茶，或者赏花。欧阳箬也欣然接受，与皇后交往过密，这不同一般的现象让阖宫上下宫妃纷纷侧目。柳国夫人看向欧阳箬的眼神也渐渐变了味道。
林氏亦是不解，但是却不敢问。只有徐氏无所谓，只一次见到欧阳箬淡淡道：“与虎谋皮从来不是最好的决定。”
欧阳箬但笑不语。
一日欧阳箬照旧去了皇后的中宫请安，皇后见她来了，笑着打量了她一眼道：“气色不错，这些日子又见着肚子大了许多。”
欧阳箬不由捏了捏自己手中的帕子，才笑道：“是啊，秦御医说这几月要多吃，腹中的孩子才长能长得白胖健壮。所以臣妾这几日都尽量吃，秦御医又有心，每每请完脉又留下来教臣妾宫中掌厨的宫女怎么做药膳呢。”
皇后听了十分欣慰，笑道：“如此不错，等以后生下皇子了，定要多多奖赏他。”欧阳箬也点头称是。
她过了半晌，忽然不好意思地道：“皇后娘娘，万一是个帝姬，那臣妾不就辜负了娘娘的期望了么？”她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皇后身上微微一僵，才含笑道：“你别浑说了，依本后看一定是个皇子，就算不是，你还年轻怕什么。”
欧阳箬闻言，心中冷笑不已，好个年轻，左右不过是给你皇后生子的工具罢了。你不仁便不要怪我不义了！
欧阳箬慢慢低着头品茶，皇后亦是无言，她正待说什么。忽然殿外有人吵闹，沸沸扬扬的。
皇后眉头微皱，对左右道：“是怎么回事，这般吵闹？”
正待再问忽然见到皇后身边的吴嬷嬷急步进来，飞快地看了一眼欧阳箬才道：“启禀皇后娘娘，是云香宫的总管德轩公公气急败坏地要闯进来禀告。”
欧阳箬顿时大惊，茶盏在案几上重重一磕：“到底是怎么回事，德轩可从来不会这般没规矩。”
皇后也皱眉道：“那既然有事便进来说吧。”
她说完，宫人就将德轩领了进来，德轩面上一阵红一阵青白，忽然扑通一声，给皇后与欧阳箬跪下，连磕了几个头，才带着颤声道：“皇后娘娘，娘娘，不好了，那秦御医原来竟是个披着人面的禽兽啊……他他……”
皇后与欧阳箬听得一头雾水，连连同声问道：“到底如何了？”
德轩擦了把脸，也不知是汗还是泪：“他将鸣莺姑娘给玷污了……”说着伏地不起。
欧阳箬“啊”的一声，面色白了白，立起身想要走几步却又不禁踉跄了下。皇后一见，慌忙叫：“来人，作死呢，赶紧将柔芳仪扶好，快快！”
底下的宫人赶紧上来，将欧阳箬扶好。欧阳箬定了定神，挣了宫人的搀扶，起身到皇后跟前跪下道：“皇后娘娘，这……这该如何是好？！”
她说着大颗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浑身微微发抖。
皇后赶紧将她扶起：“说什么呢。赶紧去看看吧。”说着又对德轩怒道：“你说的可属实？若是谎报仔细你的皮！”
德轩连连磕头，哭丧着脸道：“奴婢哪里敢拿这事去欺骗皇后娘娘与柔芳仪娘娘呢？如今云香宫里都闹翻了天了，鸣莺姑娘都被人拉着了，不然早就投了井了。”
欧阳箬浑身一颤，又要晕倒，皇后又气又急：“来人，摆驾云香宫，本后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扶了欧阳箬上了凤辇，一路往云香宫而去。欧阳箬只坐在皇后身边，扶了她的手哀哀地哭：“我的好鸣莺啊，本想说秦御医照顾臣妾甚是仔细，想送给他做小，没想到他怎么这般龌龊，竟然……”
皇后凤颜冷肃，抿了红唇道：“欧阳妹妹别哭了，许是你有这心思被他看歪了。这男人都是那副德行，以为定是自己的了……唉……造孽啊！”
两人絮絮叨叨一路说着。到了云香宫一进门只见鸣莺衣裳不整，正哭闹着要去寻死。一旁的秦智正羞愧不已，正被宫人押在一边，亦是头发凌乱官服不整。
欧阳箬一见，哭着上前对鸣莺道：“我的好妹妹啊，都是我害了你了。早就该认清楚这禽兽的面目，怎么就生生害了你了。”
她说着又扑着上前，狠狠甩了秦智一个耳光，大骂道：“你这个衣冠禽兽！枉本宫还想将鸣莺许给你做小，没想到你却这般急不可耐，你对得起本宫么？你以为你给本宫几贴破药方让本宫怀了孕，就可以在云香宫里作威作福么？我呸！”
她还待再骂，皇后却两眼放光，上前扶了欧阳箬道：“我说欧阳妹妹，你别生气了，这不就是一个宫女么？既然你有意思给他，那就给了他好了。看在他医术精湛你也别生气了。”
欧阳箬见皇后来劝，道：“皇后娘娘明鉴啊！臣妾自从上次小产一直未能怀孕，后来宛妃姐姐说他医术精湛，可以给臣妾看看。臣妾就相信了。于是便叫他来看，当初也是看他老实，就信了他的话。后来，果然一举得孕。可是……他仗着自己有功，越发不将臣妾放在眼中。臣妾想自己身边的鸣莺也大了，就想许配给他，看能否差得动他，多多照料自己。没想到……没想到他如今趁臣妾出宫竟然干出这等龌龊事……”
她说着擦了擦脸上的泪，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早知如此，当初也不要让他给臣妾看什么劳什子病了，这等品行败坏的太医，臣妾想起来就觉得羞辱万分。请皇后娘娘重重治他的罪！绝不能宽待。”
皇后扶她起身，叹了一口气：“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让本后问问吧。”
她说着，走到一直哭的鸣莺身边：“你今年几岁了？”
鸣莺一头乱发，满满涕泪，却也赶紧跪下道：“回皇后娘娘，奴婢今年十七了。柔芳仪娘娘常说要将奴婢送出宫去配个人家，可是奴婢不愿意，奴婢愿意伺候柔芳仪娘娘一辈子！请皇后娘娘做主。”
皇后叹了一口气道：“可如今你名节也毁了，你还能留在宫中么？”鸣莺听得呆了，又是一直哭。
皇后见一边的秦智局促难安，走到他跟前：“秦御医，本宫也听说你正妻沉疴在身，可是……唉……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等事情呢，别说今日是本后听了，要是皇上听了，定将你拖出去斩了！”
秦智一听，慌忙跪下连连磕头：“皇后娘娘饶命！就看在微臣治好宛妃娘娘与柔芳仪娘娘的不孕之症，对社稷有功的份上饶微臣一命吧！”
皇后一听又“哦”的一声，疑惑问道：“你也治了宛妃的不孕之症？”说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秦智听了慌忙点头：“千真万确！皇后娘娘不信可以叫宛妃娘娘过来作证，微臣句句属实！”
皇后这才点头：“谅你也不敢撒谎。如此本后就做主饶你一命，只不过一件事情，你既然毁了鸣莺的清白得将她收到房中，不然你可不是白白害了人家一命？”
欧阳箬一听，不甘愿道：“皇后娘娘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饶了他！像这等衣冠禽兽可要将他千刀万剐才解恨！”
皇后转头好声劝道：“他死了，那鸣莺姑娘怎么办？依本后看她也不好再活在世上了。岂不是一起去死了算了。”
欧阳箬听了哑口无言，只得恨恨地搅着自己的手帕。
皇后又劝道：“本后知道你护着底下的人，但是男婚女嫁，再说秦御医医术精湛，可是个人才可不能就此杀了他了。”
欧阳箬听了，半晌才瞪了秦智道：“那也不能便宜他了，依臣妾看，出了这等事，以后他也不要过来给臣妾请脉了，给本宫滚回太医院去！还有！本宫的鸣莺可是个清白姑娘。定要他好好风光大娶才是！”
秦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谢柔芳仪娘娘成全！谢谢皇后娘娘开恩！”
欧阳箬似再也不想见到他，只红着眼对皇后娘娘福了福：“皇后娘娘，赶紧叫人将他拖了下去，出了这等丑事还不知道后宫如何笑话臣妾呢！”

第79章 芳魂归（4）
皇后笑道：“好好！说是丑事，可是本宫看着只不过是男欢女爱罢了。来人，将秦御医请下去！”
说着，几个宫人将秦智请了下去。皇后见她这边一团糟，又劝慰了几句，等欧阳箬情绪渐稳了才离了云香宫。欧阳箬与鸣莺哭了一会，才进了内殿。
到了内殿，宛蕙屏退了伺候的宫人，将帘子一撩。欧阳箬这才正了颜色，对鸣莺道：“鸣莺，委屈你了！”
鸣莺也收了哭相，跪在欧阳箬面前，清秀的面上含了决绝：“娘娘，奴婢不委屈，能为娘娘出力，别说名节了就是要奴婢的命，奴婢都可以。”
欧阳箬这才真正含了泪哭道：“我的好丫头。这回真是让你顶了这么个不光彩的名声出宫了。你放心好了，我定会求了皇上为你正个名声，好好出嫁。也不枉咱主仆一场。”
宛蕙也抹泪道：“鸣莺也不委屈了，娘娘早就给你准备了一套丰厚的嫁妆，再说嫁的又是秦御医这样的人才，以后定能出人头地的。”说着她也忍禁不住，泪流成行。
鸣莺膝行几步爬到欧阳箬跟前，抱了她的腿哭道：“娘娘，你将我们从华地一路护来，如今奴婢能为娘娘做点事，奴婢心甘情愿。只是从今以后奴婢不能伺候跟前，特别是小帝姬，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得到。奴婢这心里一想到，就痛得跟针扎一般……”
她说完放声大哭。
欧阳箬与宛蕙俱是大哭，三人哭作一团，忽然帘子一撩，德轩进来，见三人哭得不能自己，好不容易都劝了才道：“奴婢看见了，秦御医被皇后的人引到凤仪宫的侧殿去了。皇后随后也跟去了。娘娘，这事成了一半了。”
欧阳箬擦了眼泪，与鸣莺宛蕙三人面面相对，三人眼中又是惊又是喜。宛蕙犹豫道：“娘娘，如今可看秦御医能否成功了。万一不成的话，他也是凶险难料。”
鸣莺却立起，红肿的双眼中满是坚定与自信：“他能成的！若不能成……”她顿了顿，眼中决然一横：“他若不成，大不了我陪他一起赴阴曹地府去做鬼夫妻！”
欧阳箬一愣，眼中的泪又落了下来。
几日后，欧阳箬又求楚霍天将鸣莺嫁给秦智，如此一件闹剧一般的事件才算平息了下来。
鸣莺出嫁那日，欧阳箬陪了不少嫁妆，又当着众人的面道：“如此我们主仆一场也算是尽了，你平日照顾小帝姬有功，可是却也给云香宫蒙羞，如此便抵过了，从此你过你的阳关道，本宫过本宫的独木桥。老死不再相往来！”
鸣莺亦是哭得妆都花了，磕了几个响头穿了嫁衣，由宫人抬了出去，终于出了楚宫。
长风飞舞中，她嫁得十分寂静，撩起帘子还能望见欧阳箬在宫门静静伫立眺望。鸣莺的泪又一次落了下来，滴在粉红的嫁衣上。远远地，在宫门口，秦智一身大红新郎长袍，骑着瘦马。她的轿子到了宫外，由宫外的轿夫接过，忽然鞭炮齐鸣，在漫天飞舞的碎炮中，他的眉目温和，似在这一头已经等了她几世几生。
欧阳箬曾对她祝愿道“愿得一心人，执手共白首”。
鸣莺捏了手中的苹果，带泪的面上终于露出笑来。
因得那件丑事，欧阳箬几日便未去皇后那边请安问早，只日日待在云香宫里养胎，皇后也派了人送了不少补品，又问道气消了是否还用秦太医来为她请脉。
欧阳箬对着来人叹了一声：“请嬷嬷回去禀明皇后娘娘，臣妾已经跟鸣莺恩断意绝了，再看见秦太医只是徒增伤感，他虽对臣妾有孕子之恩，但是做出这等事情，臣妾心中也是对他有恨，请皇后娘娘随便再派个别的太医过来吧。总之，这辈子，臣妾是不想看到秦太医了。”
来人赶紧回去禀报皇后娘娘。皇后听了也是轻叹，随即命了老成持重的吴太医给她请脉，又命人传话给欧阳箬让她好好休息，身子不爽利的话，就不必日日过来请安了。
欧阳箬便遵了皇后的话，日日就周边散散，连上林苑也不太爱去了。有了空就去林氏那边走走，或者去徐氏那边看望小帝姬。她还曾去过张芳张小仪坐坐散心，她是京兆伊张秋的妹妹。几番下来，倒也觉得她有时候也是愚直得可爱。
心就悄然放下一半，她日日派德轩去打听消息，德轩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在皇后身边找到一个小内侍，这样消息的来源便十分可靠。
德轩一日过来，欧阳箬正与宛蕙比划着几匹细棉布，商量着如何裁剪成小孩子衣服，又道若是剩了又该将边角做成什么样的。
欧阳箬见德轩满面是笑，放下手中的布料，擦了把汗，由德轩扶了坐在榻上。宛蕙知道他们有事要谈，便摒退了众人。
德轩见四下无人，低声笑道：“娘娘高见，如今皇后正命秦太医为她开方治疗呢。想是也是不放弃这点点希望。”
欧阳箬手一抖，顿了顿，镇静地拿过桌上的早已不冰凉的冰碗，饮了一口：“别人的孩子生得再好也是别人的，总归不如自己亲生的好。皇后如今疯了似地要到处抢别人的孩子，自然是心中已经想极了。如今秦太医有这本领她自然不肯放过哪怕一点希望。要知道，她今年也才二十六说青春正盛也不为过。”
德轩点头，忽然又忧虑道：“那万一秦太医将她治得有孕了，生下来怎么办？”
欧阳箬冷笑：“秦太医说了，他曾为皇后把过脉，她是生大帝姬时候伤了自己，如今即使有孕也成活不了到临盆那一刻的。到时候她伤心欲绝，身子又大损，不养个一年半载是恢复不了的。到时候本宫也生了，她总不能把本宫的孩子再抢过去？她肯皇上也不肯的。毕竟到时候孩子也与皇上有了感情了。”
德轩点点头，又道：“那娘娘为何不一早就求了皇上这事，还要瞒着皇上呢，再说皇上对娘娘甚是情义深重，只要娘娘开口，皇上绝对会应了娘娘的要求的。”
欧阳箬一叹，立起身来，扶了他的手臂向殿后的回廊走去，水车声声，旁边种的株株蔷薇被浇得一片如墨般翠色深重。
欧阳箬看了一眼，只觉得水汽扑面，带着青草的气息而来。她笑道：“德轩以为皇上是个怎么样的人？”
德轩连忙摇头：“奴婢不敢妄议皇上。”
欧阳箬看了他一眼，笑道：“不妨的，左右无人，你且说说。”
德轩思附片刻才恭敬地道：“皇上乃真英雄，雄才伟略，胸有大沟壑。不是一般人。”
欧阳箬这才叹道：“是，他是比帝王更像帝王的男人了。”
所以她才怕，她不是怕他保护不了自己和孩子，她是怕他有了别的心思，将孩子放给皇后，那样才真的是最最糟糕的事情。
“你也是过来人了，你也曾见当先皇后王氏将侯府中一门妻妾子女都关到宫中，你可见他皱一下眉头没有？当年要不是苏将军……”欧阳箬顿了顿，“要不是他派苏将军接本宫与宛妃林氏出了楚京，难保本宫与林氏也身陷囹圄了。”
“可是从此事，你便知道他其实心如铁石，他一心只在帝王霸业之上。还有大皇子，二皇子，你可敲见皇上多分半分心思去看顾么？”欧阳箬淡淡道。
她虽然为他枕边之人，可是他的心思她多少还是有些得不太明白。但是楚霍天对子嗣的淡薄之情，她却是亲眼见的。若说大皇子顽劣，他不喜也就算了，可是二皇子才刚出世，他也不见得多喜欢。更别说大帝姬与李盈红生的小帝姬了。欧阳箬的霖湘也是最近一年会说会跳了，他才偶尔赞赏几句。
靠天靠地，欧阳箬从来都没想过在此事上靠过楚霍天。再说，她在宫中那么久，自然知晓皇后的厉害之处。万一她求了楚霍天将自己的孩子留在身边教养，那就等于重重得罪了皇后娘娘。孩子由小小婴儿长成人，而这一切都要在皇后的眼皮底下，她能护得了自己的孩子一时，难道还真能护得了他一世？
她只是一介亡国妃子，她更不可能得宠到最后坐上皇后之位。她向来有自知之明，所以只能隐忍再隐忍。而如今一切只能看秦智如何做为了。
若他失败……欧阳箬捏不由捏紧了素拳，那日的伤口还在隐约作疼，提醒着她当时的心有多痛。
若秦智失败，那也怪不得她再下狠招了！欧阳箬看着满园夏景，心中冷若寒冬。
在后宫之中，哪里有秘密可言，皇后求孕之事随着日久，渐渐在宫中传了开，只是都不敢拿到台面上讲而已。欧阳箬听了只是笑笑，并不多讲一字，她过了五日，便去皇后娘娘的中宫请安。皇后对她一如从前热络，只是眼中那笑意多了几分敷衍。
欧阳箬也不在意，只瞧了四下无人，才犹豫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听闻宫中有传那个秦太医如今为娘娘请脉……”
她小心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捧了手中的大枣茶，抿了一口才道：“也不是，就是太医院给本后安排的罢了，只是请个平安脉。本后若不用她，以后全宫上下谁人敢再用他？他可不就毁了前途了么？后来本后问了他了，那日他只是对鸣莺动手动脚，并不是真的……唉唉……说来说去，都是笔糊涂帐，本后只能当那个烂好人了。”
欧阳箬这才貌似放了心笑道：“臣妾就说嘛，皇后怎么会叫那等人去专门为皇后请脉呢。虽然说他医术好也为臣妾及宛妃治了不孕之症，但终归不踏实。皇后可得小心点才是。”
皇后从鼻子里恩了一声便不再接口。欧阳箬见她神色不善，连忙又笑道：“不过臣妾也奇怪，皇后娘娘的面色红润许多了。真不知是不是那秦太医的功劳。”
皇后闻言摸了摸自己变得光滑细腻的面色，微微得意笑道：“是呢，最近几日本后身边的人都说本后年轻了几岁。看来秦太医还真是人才呢。依本后看啊，欧阳妹妹你也别记恨他了。不就是白给了他一个丫头么？再找一个顶上就成了。”
欧阳箬苦着脸道：“算了，不过臣妾打定主意是不再看到他一眼了，一看到他就想起臣妾因他犯下的丑事羞辱了整个云香宫。”
皇后又与她闲聊几句，突然说自己倦了，便命她退下了。
欧阳箬转身之际，突然闻到一股药香，原来是皇后用药的时候到了。想是她不愿意自己看到她在服药，所以便急急遣了她出去。
欧阳箬嘴边含了冷笑，由德轩扶了上了肩辇。到了半路却见一边的花园凉亭里坐着徐氏，她远远见了欧阳箬，低声对身边的宫人吩咐几句，欧阳箬便见那宫人过来请自己。欧阳箬心中明白，便下了肩辇慢慢走了过去。
徐氏穿了一身珊瑚红的长裙，头上绾了宝月髻，一双凤眼在这身衣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有威仪。
欧阳箬见她面上未施脂粉，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什么。就笑着上前略略请了个安道：“臣妾恭请徐修媛金安！”
徐氏虚扶了她一把，看了她几眼，忽然有些似笑非笑道：“如今柔芳仪可真是越发神采无双了。本宫还真是看不透你。”
欧阳箬只作没听见，上前看了看小帝姬，此时她躺在徐氏怀中十分安静，面上红通通的，偶尔睁开小眼睛骨碌转一圈便又睡了。徐氏见她只在看小帝姬，便命人下去端茶摆上点心。
欧阳箬又笑笑逗弄着小帝姬，捏捏她的小手，又摸摸她的小脚，徐氏皱了皱眉头，不让她再摸，转身交给乳母，对欧阳箬微恼道：“你吵着她睡觉了。”
欧阳箬含笑抬头，不再作弄小帝姬，笑道：“怎么？徐修媛竟然如此宝贝小帝姬，连摸一把也不成么？”
徐氏依旧皱眉道：“你摸那么久，会吵着她睡觉的。”
欧阳箬拿了帕子轻轻扇了扇面上的热意，叹道：“实在是热啊，不知小帝姬包得这么严实，会不会长痱子。”
徐氏瞪了她一眼，转身又叫乳母抱回宫，小心解开了襁褓别热着她了。
欧阳箬看她如此紧张，只笑着在一边看。此时候亭子已无外人。
徐氏见她笑得奇怪，忽然冷了面色：“你瞧你干的好事，一个好好的秦太医让你给逼到了那妖妇那边，如今那老妖妇还想老蚌生珠呢。到时候看你笑得出来还是笑不出来。”
欧阳箬听得她一句“老蚌生珠”，不由“扑哧”一声，笑得连茶都喷了。
徐氏哼了一声：“笑吧。你就可着劲笑吧。真不知你脑袋如何做的。不就是个丫头么，犯得着跟那臭男人置气搞得跟仇深似海一般。”
欧阳箬笑得停了，静静地吹了吹茶盏里的茶叶，忽然道：“若是有一日，徐姐姐的小帝姬被人抢了，不许你养了姐姐该如何？”
徐氏一听，“啪”地一声拍上石桌横眉怒道：“是谁敢起这心思！姑奶奶我去撕了她！”她说话声音甚大，底下的宫人探头探脑张望起来。
欧阳箬按了她坐下，笑道：“只不过玩笑而已，当什么真呢。不过这小帝姬也不是徐姐姐生的，怎么这般紧张！”
徐氏一哼：“这便是我的孩子，谁敢再夺去！”
欧阳箬轻叹一声：“那不就结了，徐姐姐把不是自己生的孩子都视若珍宝，若是自己生的，有人要抢去还不跟她拼了命？妹妹虽不才，却也想保住自己的孩子，她想要孩子，便让她有个孩子算了，省得到最后来抢我的孩子。”
徐氏听了，顿时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道：“原来如此！你你……你竟然是为了……所以才搞出这些事？！”
欧阳箬含了笑看着她，抿了口茶，瞪着清澈的美眸冲她缓缓道：“臣妾可是什么都没做，徐姐姐可别冤枉臣妾，一切只不过是皇后娘娘自己想再孕而已。与臣妾无关！”
徐氏看了看她半晌，才哈哈笑着要去拧她的粉脸：“你这鬼丫头，扮猪吃老虎呢。本宫看全宫上下就你心思多，连这都想得出来！”
欧阳箬躲了她的禄山之爪，看了看四周，才幽幽叹道：“那能如何？总不能眼巴巴看她抢了我的孩子。”
徐氏停了笑，点了点头：“那个老妖妇的手段狠毒，别说她要你的孩子，就是她要你的命也是早晚的事，还不如就此以绝后患。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秦智当真能治她的不孕之症？”
欧阳箬拿起石桌上的团扇，心烦意乱地摇了摇，半晌才道：“就看他的了。”
徐氏美目中含了一丝刻毒的笑：“那个老妖妇……”她不再往下说。
欧阳箬自然知道她心中的恨，当初徐氏怀了一月有余的身孕为何会不知？若不是那位指使府中的大夫瞒着她，谁能有这通天的本事？
欧阳箬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便告辞走了。回到云香宫她心中犹自烦乱，只得拿了荣德禅师给她的佛经，这时她才知道皇后这般诚心向佛的原因了。原来是她手上杀孽太多，日夜不得安睡，若不念点消杀业的佛经她如何能平静？
而如今呢？自己是不是也会走上她的路子？欧阳箬生生打了个寒战，终于闭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下去。
在后宫之中，心不狠，便不能活。

第80章 曲动天（1）
后宫的日子便如此静如死水一般过去了，楚霍天每隔两天便过来看他，见她肚子渐大，欣慰笑道：“瞧你的样子定能生个皇子。”
欧阳箬忽然想起秦智为她断的胎像，心头一跳，笑道：“皇上怎么一口咬定臣妾定能生男呢？万一是个帝姬的话那皇上岂不是不疼？”
楚霍天哈哈一笑：“生男生女都一样，朕都会疼的。”说着脱了龙袍，散了领口，躺在欧阳箬常躺的竹塌之上，轻轻抚摸着一边欧阳箬的肚子。
欧阳箬只作不信：“别说大皇子了，就是二皇子也是一样。也不见得皇上多疼爱几分。依臣妾说，只要生个帝姬就好。”
楚霍天失笑道：“哪里不疼他们，只不过他们两个，朕看了都不是大才。以后命他们当个闲散王爷就是了。”他说完又低声对欧阳箬嘱咐道：“此话不可在外边乱讲。”
欧阳箬点头，心中却忍不住突突跳起来，他的意思是他的储君的人选还未定下？胡思乱想了一阵，又想起皇后那热切甚至带着疯狂的冀望。这时她才真切感觉到她想法的可怕。一朝自己养的孩子为帝王，那她便是太后。整个天下几乎便是以她为尊，那是多么充满了诱惑力的权位啊！
楚霍天当夜便要在欧阳箬处住下，忽然到了晚膳，皇后处忽然来人，将楚霍天请去了。楚霍天俊眉一皱却也不好说不去。
欧阳箬只得赶紧伺候他更衣，恭送了去。这时宫人来找宛蕙道，有位宫女姐姐要将此点心给宛蕙姑姑尝尝鲜。欧阳箬再问却是问不出什么了，那小内侍说那位宫女姐姐面生得很，想是皇后宫中掌膳的。
欧阳箬心中一动，便叫宛蕙过来，退下众人一个个点心剥开才找到塞在点心中的纸条。原来却是秦智写的。
欧阳箬看完，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宛蕙连忙问：“娘娘，这是怎么回事？”欧阳箬心中复杂之极，将那纸条就着烛火烧了。
半晌才慢慢道：“秦太医说了，皇后急不可耐想要有孕，命他下了猛药，这几日皇后都会将皇上请去她的凤仪宫。”
她说罢闭了眼，不再说。宛蕙心中一叹，劝慰道：“娘娘别闹心了，这皇上没办法是娘娘一个人的。依着皇上对娘娘的情义已是难得了。”
欧阳箬摆摆手，命她退下。心中早知道如此，可为什么还是觉得痛不可耐？仿佛自己捂了眼睛不想看这样的事实，却偏偏有人将这事实摆到她跟前，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让她无处可逃，难道她对他已是情根深种了？什么时候才能他心中有她，身边亦也只有她一人才好。
果然几日，楚霍天想去别宫歇息，皇后都设了许多名目将他“请”回中宫。满宫的都冷眼看着，满是怨言。楚霍天也是烦不胜烦，过了几日，他便说要出宫去看西北边的军务，带了十几名武将就此出了宫。一时间，宫中几乎每个宫妃都笑翻了肚子。都道连天不怕地不怕的皇上都怕了皇后。
倒是中宫巍然不为所动。欧阳箬几次去请安，也都看见皇后神色如常。只是她身边的药味更浓。欧阳箬想起秦智所说的对皇后用了猛药，似那意思之下似乎极不好。欧阳箬心中忐忑，也不知道她以后到底是会如何。
到了八月初，忽然梁国来使，还带了不少金银美女说要与楚国进行友好邦交。整个楚国朝堂听了都俱是惊疑不定。梁国向来与楚国并不交好，如今过来真正目的不知却是为何。
在朝堂之上，那梁国来使洋洋洒洒，念了不少冠冕堂皇之词，又抬了不少金银，似就此要永结盟好。有朋自远方来，自然是不亦乐乎，即使这种朋友还未知是真假。当夜，楚霍天设下盛大的宴席，与皇后一起款待远方来使。欧阳箬也有幸同席。
皇后一身金黄色滚同色黄金线，宽摆凤服，头上带了九凤夺珠金冠，一身光华尽显大楚国富力强。楚霍天亦是一身金色龙袍，玉冕金顶，威仪如神，一同与梁国来使饮宴。
听说梁国乃是远在北地之寒，常年与牛羊为伍，又经常与狄戎蛮夷之族交战，所以一个个生的三大五粗。
欧阳箬放眼看去，果然如此，那些梁国来使不知是不是本来就是这样，还是故意选了这般人物，一个个黑色的面膛，络腮胡子，虎背熊腰，十分彪悍。
他们声若洪钟，看着酒案上的小小的金杯嗤笑道：“我们梁国都是海碗喝酒，大块吃肉，听说楚国的皇帝是大大的英雄，怎么如此小家子气？”
楚霍天坐在上首面色不变，底下的武将却纷纷喝骂。梁国使者却仍是一脸不屑。楚霍天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就主随客意，来人！呈上海碗，朕今日要与梁国使者不醉不归。”
底下宫人得了圣旨赶紧换上大碗，又捧上一坛一坛的烈酒。楚霍天拍开泥封，自斟一大碗，笑道：“不瞒粱国来使，朕本是行伍出身，自小便是与将士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如今见了你们也算是臭味相投，十分亲切得很。来朕敬远来的客人一碗，愿两国从此交好！”
说罢他一饮而尽，当先亮了亮碗底，涓滴不剩。梁国使者纷纷叫好，站起身来，一人一碗咕噜喝了下去。如牛饮水一般。
欧阳箬看得秀眉直皱，哪里有人这般喝酒的？再看那些纷纷喝闹的梁国使者，看他们的样子分明是想将楚霍天灌趴下了。
想着心中不由担忧。她悄悄看了楚霍天，只见他面色未改，来者不拒，一碗碗喝了下去。那些梁国使者一个个轮番上去，竟是车轮战。
皇后也是面上不安，连忙对低底下的武将使眼色。那些武将这才连忙不甘人后，纷纷端了酒碗上前拉着与他们对饮。
宛蕙见这阵仗，哪里是吃酒席，分明是一群野蛮人闯进宫里胡吃海喝，连忙对欧阳箬道：“娘娘要不要先回宫，奴婢看这北蛮子实在是粗鲁得很，万一惊扰了娘娘该怎么办？”
欧阳箬轻轻摇了摇头：“不行，本宫要好好看看，看他们这样子不像是良善之辈，恐还有花招。”
她想了想，又对身边的德轩道：“去请赵大先生过来，他能言善辨，许能助皇上一臂之力。”
德轩忙领命而去。
欧阳箬低眉坐在席上，暗中却是偷偷打量那些梁国使者的脸色，果然，酒过三巡，当先一位梁国使者，似他们使者的头目，忽然对楚霍天笑道：“都道楚国的女人漂亮，依我阿章来看，其实女人漂亮无用，要能生养才算好女人。”他一说完，皇后就变了脸色。
欧阳箬心中暗笑他说错了话，说中了皇后的痛处。
果然皇后面色微沉：“阿章使者此言差矣，依本后看，这女人德行言工无一不重要，光只会生养，而不知礼仪廉耻，岂不如畜生一般。”
她说这句话已是极重，楚霍天却在一边淡笑不语。那阿章使者一时语塞。过了一会才哼了一声：“什么礼仪廉耻，那是吃饱饭才搞出的名堂，我们梁国的女人，漂亮又会跳舞，还会上战场。那才叫真正的女人。此次我们也带了美女十名，请楚国的皇上开开眼界，如果楚国的皇上喜欢，统统纳入后宫。”
他说着向殿外拍了拍手，一会了，一群红纱覆面的少女鱼贯进来。只见她们一个个身材高挑，丰满又十分白皙。
欧阳箬听说梁国人多少都有胡人血统，仔细一看之下，果然如此。只见那些美女的眼仁多有异色，肤色更似牛乳一般。
当先一位少女似更胜一筹，蜂腰翘臀，红纱之下的面容不知如何，只觉得她露在外边的那双眼睛又大又美，充满了媚惑。
十人上前拜见，礼毕，一齐摘下面纱，满殿齐齐倒抽了一口气，只见她们清一色高鼻深目，美得像热烈开放的花一般。身上衣服穿得又薄又露，更添十分塞外风情。
阿章使者见众人皆惊，十分满意，笑道：“快快向楚国皇帝献上我们粱国的舞蹈。”
那群少女纷纷又躬身行了一礼，只听得殿外有鼓敲起，调子单调而充满了张力。那些少女手腕脚踝之上都有铃铛，纷纷合着那鼓声跳了起来。
那舞姿热辣而大方，舞动间眼神飞舞，半露的酥胸，纤细的腰肢，似浓烈的美酒一般让人观之欲醉。满殿的文武都几乎沉醉在这具有十分挑逗意味的舞蹈之中。
欧阳箬看着当先那名舞姬眼神不住瞟向楚霍天，勾引意味之足。楚霍天只淡淡笑着，并不为所动。
一曲舞毕，众人皆赞。阿章使者十分得意，指着那最出众的舞姬对楚霍天笑道：“此女名为怜姬，是我们梁国的最美的舞姬，我们皇上将她献给皇上，平日只要楚国皇上累了，叫她跳上一曲，保证疲倦顿消。”
楚霍天忽然哈哈一笑：“如此朕就笑纳了。”阿章使者十分得意，又加了一句：“怜姬可是什么舞都会跳，什么华地，楚地，还有秦地的舞都精通。”
皇后忽然插口道：“当真什么舞都会跳，万一有一只不会跳呢？那岂不是名不符实了？”皇后说完，含了些冷意射向那名叫怜姬的舞女。
阿章使者本就十分恼皇后的那句“畜生一般”，见她发难，冷哼一声：“皇后不信，自去考她。若有一只不会跳，本使者将头砍下。”
皇后冷冷道：“阿章使者的头本后可不稀罕，只是这什么舞都会跳，那便是夸张了。”
欧阳箬听得皇后如此说，再看看殿上微笑的怜姬，忽然微微一笑，走了出来，微微拜下对楚霍天与皇后道：“臣妾今日有幸得见舞艺如此精湛的怜姬，又闻使者大人说这位妹妹什么舞都会跳，所以臣妾手中正有一曲舞曲，百年来未见有人懂得如何跳。今日正好请教这位梁国怜姬。”
楚霍天与皇后对视一眼。皇后紧了紧喉咙问道：“柔芳仪真的有此曲？”
欧阳箬微微一笑，低头恭敬道：“是，此曲是华地失传了许久的舞曲，今日正好拿出来与这位怜姬共同切磋，若她真的跳不出来也就罢了，臣妾再去找能人谱舞便是。也并损失。”她说得甚是恭敬，只是其中蔑视的意思十分明显。
梁国使者一听，大为不服气。阿章使者更是红了脸：“找什么能人，我们梁国的怜姬什么舞都会！”
欧阳箬听了含笑转头对怜姬问道：“怜姬可否与本宫一起完成这失传了许久的舞曲呢？”
怜姬闻言，似微微踌躇了一番，那阿章使者横眉瞪了她一眼。她才赶紧道：“那就请娘娘赐教。怜姬自三岁学舞，长大后周游过四国，悉心学舞，还真没有一种舞没跳过。”
欧阳箬见她莺声燕语，性情也不算是十分高傲，心中对她有了几分好感。柔声道：“那既然如此，本宫便弹奏一遍，你且听听。若跳得出来，便是本宫孤陋寡闻了。若跳不出来……”她顿了顿，怜姬也是十分伶俐，忙接口道：“那怜姬也无颜伺候楚国皇帝，自当回国刻苦练习。”
她此言一出，皇后面色这才缓了缓，对欧阳箬笑道：“柔芳仪身怀有孕，可千万不要太劳神了，这什么舞曲能否与众大人们说说？”
欧阳箬回过头，长袖微敛，清丽无双的面上闪过一丝骄傲，恭谨对楚霍天与皇后道：“此曲是华地失传已久的‘离歌散’！”
她话音刚落地，那怜姬面色白了白，失声道：“不可能，这舞曲早就残破不堪，无人可重新谱全，难道这位柔芳仪娘娘能有全本。妾身不相信，除非娘娘真的能弹出来。”她小脸上满是不信，底下的一干舞姬亦是议论纷纷。
欧阳箬知道这句话震撼到了她，目的也达到一半了。别人可能不知道这曲，可是浸淫舞艺多年的这些舞姬绝对是会知道这“离歌散”的份量。
这舞曲，是当年一位名满四国的舞姬，名叫离娘，因在战乱中痛失爱子与丈夫，日日思念，最后请当时的琴师，雅清师傅谱了这只舞曲。此曲谱成，她在十人高的高台上一舞惊人。看过的人都纷纷落泪，黯然神伤，心情的激荡久久不绝。
她的舞姿充满了对苍天不屈的控诉与亲人离散的悲痛欲绝。她舞完三日后便黯然去世。只留下高台上不屈愤恨地影子，让世人怀念不已。
欧阳箬微微一笑，笑容清寒孤高，似冰雪中的那朵白莲。她正站在御阶之上，居高临下，对她淡淡道：“那本宫便弹奏一遍，你便可知真假了。”
她说罢，缓步走下，那怜姬忽然看到她宽大宫装下微凸的肚子，忍不住低声惊呼：“你怀孕了。”
欧阳箬走过她身边，朝她和善地笑了笑。径直叫宫人为她准备琴，净手焚香。
珠帘垂下，她坐在殿中一角，屏息凝神，纤手微拨，一串清澈空灵的琴音流泻在大殿四周。似天上偶落下的仙子正在林间舞蹈，琴音淙淙似流水静溪，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明媚，似乎万物齐放，春色无边。
闻之令人心悦。楚霍天侧耳倾听，俊魅的面上闪过激赏，他与她共枕多年，也只隐约知道她也会弹琴。竟不知道她有如斯技艺，似她也不曾提过。
底下的怜姬更是凝神细听，如临大敌。她的额上隐约渗出薄汗来。她听出这便是“离歌散”的第一部。可是她虽听过她的师傅弹过，但一听欧阳箬的琴声，高下立判，她的琴声中包罗万象，流畅异常，一丝滞碍也无。
光听第一部她便知道自己是输了。离娘的舞姿讲究意境，而不太重视技巧，可偏偏这第一章就将舞者的技巧与意境要高度融合。所以据说离娘那一次跳这舞，跳完第一部已经是香汗淋漓，她自认自己并没有当年离娘的造诣，若能勉强在短时间在脑中排完，但是意境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琴声渐低，似春色渐敛，万物沉睡，在皎洁的月光之下，那仙女与凡人相爱，缠绵悱恻，似幽怨似乎互诉衷肠，恰似千万年来，终于等来这一刻，二人执手相看，脉脉含情，天地为之动容……
殿上鸦雀无声，一道青衫俊逸的背影悄然而至，德轩刚要请他入席，赵清翎却看向那珠帘之后的人儿，示意噤声。琴声缠绵之后，忽然渐渐激烈高昂，隐约有兵戈铁马之声，杀气渐渐浓，原本静谧的时空忽然扭曲变色，山雨欲来风满楼。命运跌宕起伏，人若蝼蚁一般，在波涛中起伏不定。
欧阳箬隐在珠帘之后，如玉的额头上密密都是冷汗，此“离歌散”最难的就是在最后两部，前面两部皆是轻柔和缓，最后两部杀气横生，末尾一部更是悲伤难抑。所以世人说这曲“离歌散”不全，其实大都是誊抄之人理解不了琴师的意思，在百年传抄中，最后两部渐渐遗失。当年欧阳箬有幸从父亲手中得了残本，仗着自己聪慧，编了三个月才渐渐谱全，当年的孤高清寒的少女如今经历漂泊流离，一路到了敌国宫廷，国灭子离，历经坎坷，其中辛酸孤苦，从不为外人说道。

第81章 曲动天（2）
人都道琴由心生，欧阳箬渐渐沉浸在琴声之中，华国宫倾那一刻，她绝望地投缳自尽，满目的凄凉，去往楚国道上的累累死骨，战乱，血溅，一路上忍辱负重，咬牙坚忍，从侯府一步步走来，从锦绣繁华的楚宫中一步步经营算计，渐渐爬上这个宠妃的位置，位高不胜寒，前面有虎，后头有狼。她无一刻敢懈怠，无一刻能得轻松。
琴声渐渐从气象万千，万马奔腾的战场之上，渐渐变得凄凉哀鸣，燕回不成双，良人已去，再也看不到生之希望，万物都凋零，只剩下对苍天的控诉，对世间生离死别的不甘。欧阳箬手中不停，豆大的冷汗渐渐渗了出来，腹中的胎儿似觉得母体不适，隐约动了一下。
欧阳箬顿时醒悟过来，忙收敛心神，不随这琴音而欲加悲伤。当最后一个音婉转落地，殿上的众人却半晌没回过神来。怜姬更是面无人色，伏在地上，双肩抖动，似哭又似在笑一般。
欧阳箬长嘘一口气，十指抬起，早就鲜血淋漓。
她欲起身，忽然晃了一晃。
赵清翎低呼一声：“糟糕！”身形一晃，早就冲进珠帘，将她扶好。手一探，抓住她的脉门，源源的功力输入她的体内，急忙护住她的心脉，不让奔腾的血气逆攻上心。欧阳箬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心中不由悔恨自己托大，以为只是一曲舞曲而已，没想到这曲子却有魔力一般将人的心神都吸进，想来这也是当年离娘未何三日后身死的原因吧。
欧阳箬想定，回头见赵清翎众目睽睽之下，不避讳扶她，更是心中感激。张口想说话，赵清翎冲她摇了摇头。他扶好她，急运身上的功力，欧阳箬又感觉到那股温暖在周身流动，渐渐平息了自己身上的浮躁的血气，那腹中的胎儿也渐渐不再蠕动。赵清翎见欧阳箬面上恢复血色，便扶了她出来，这时满殿人都立起身来，都跟看怪物一般看她，欧阳箬也被吓了一跳，踌躇不敢上前。
楚霍天飞快下了御阶，接过赵清翎的搀扶，将欧阳箬引到怜姬身边。
欧阳箬对楚霍天笑笑：“臣妾托大了，不知这‘离歌散’如此境界，竟会耗人心力。”楚霍天不语，只静静看着她的面。欧阳箬见他目光炯炯，不由悄悄将自己的手隐在宽大的袖袍之中。
怜姬见她过来，抬起头来，绝美的面上满是敬畏与无比的崇敬：“怜姬到今日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曲，怜姬跳不来。”
欧阳箬恍惚一笑：“是，你跳不来。你没经历过自然跳不来，本宫也不希望你能跳。”
楚霍天俊颜上微微动容，再看她清丽无双的面上浮起了一层阴影，心中一痛，满腹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他自然知道她为何能弹得如此入神，消耗了如此大的心力。
原来她心中一直有着亡国的痛，深入骨髓，无法自拔。想到此处，饶是他是铁石心肠也软了三分。两人默默对视，一时竟忘了还在宴席之上。
赵清翎轻咳一声，上前恭敬扶了欧阳箬，对楚霍天笑道：“微臣见柔芳仪娘娘累了，请容许微臣为娘娘诊治请脉。”
欧阳箬回过神，也觉得自己虚软，对楚霍天微微一笑，便由赵清翎扶着慢慢下去了。满殿的人只见她背影纤细柔美，虽然身怀有孕，可身姿依然绝美如仙。赵清翎长身挺立，翩翩若浊世佳公子，二人相扶着，走过众人面前，似一对神仙眷属一般。
楚霍天看着他们二人离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说不明白也道不清楚。似毒蛇一般缠绕在他的心中。到了今日他才知道她是那么飘渺，似仙子一般，只轻轻一放手。她便会乘风而去。
直到此时，满殿呆滞的众人才纷纷回过神来，那些梁国使者也不敢再气焰嚣张，只默默喝酒。楚霍天心中有事，自然更是敷衍寥寥。谁也不知那次宫宴之后，楚国便纷纷传道，宫中的柔芳仪娘娘才貌双全，一曲琴声，动天下！震住了敌意深深的梁国使者，从此梁国自是不敢小瞧这楚国的后宫女子。
欧阳箬由赵清翎扶着一路回了云香宫。赵清翎时不时探了她的脉搏，清逸尔雅的面上俱是忧虑。
欧阳箬手中疼痛，却也强自笑道：“劳烦赵先生担心了，本宫无事。此次若不是赵先生在，本宫亦是出丑了。”
赵清翎边急步跟着小内侍走着，边微怒道：“娘娘也忒托大了，你如今身怀有孕，怎么能以身犯险？若出了事，叫皇上情何以堪？”
欧阳箬一愣，苦笑道：“是，本宫太冲动了。”
为了什么呢？是孕中情绪反复，看不得他们梁国使者目中无人，还是楚霍天那句“如此便笑纳了”？仿佛都是，仿佛又不是。她心中纷乱，只由得宫人抬着她回宫。
到了宫中，甫一落地，赵清翎长袖一卷，将她打横抱起。欧阳箬惊道：“赵先生快些放下！”旁边的宫人也纷纷变色。赵清翎是外臣如何能碰后宫妃子？碰一下都是杀头的罪名。
赵清翎不理，只微恼看着她：“你若想保住腹中的胎儿起码要卧床十日。更不能下地走动。”
欧阳箬惊得面无人色，忙道：“难道真的如此厉害？！”说着悔恨地咬了下唇。宛蕙亦是吓得不知所措。
赵清翎面色肃然点头：“微臣自然不会拿此事开玩笑。娘娘这几日要想些开心的事，若娘娘无心弹那曲子也就算了，如今就糟糕在于娘娘投入了心意，那曲子杀意太浓，伤心伤肝。娘娘虽然最后收敛警觉，但是终究是伤了自身。”
欧阳箬听后无言。赵清翎抱她入内。见她纤纤十指鲜血淋漓，又亲自调了药膏，为她上药。欧阳箬见他眉眼在昏黄的烛火下，鲜明如画，这等神仙一般的人物如今竟屈尊降贵为她上药，两次救了她。欧阳箬心中感激，却也再说不出一字来。
赵清翎为人潇洒不羁，为她上完药后，见二人贴得近也稍微觉得尴尬几分，忙退后一步道：“娘娘这几日静心修养，微臣过几日再来给娘娘诊治。”
欧阳箬笑着道了谢。赵清翎犹豫地看了她一眼，便退了下去。
忽然他人行至殿门，又折了回来，熠熠清亮的眼眸中含了一丝不解：“娘娘是如何得了这部离歌散？据说早已经是残本了。微臣在手上那本也只是残本而已。”
欧阳箬见他去而复返只是为问这一句，抿了抿有些散乱的鬓发，嫣然一笑：“当然！这世上本再无全本的离歌散，方才那殿上弹奏的，是本宫自己照着残本谱的。”
她顿了顿，又笑道：“赵先生惊才绝艳，若是有心，也可以自己谱属于自己的离歌散。”
她的笑带了一丝疲惫，却依然美得令人惊心。昏黄的烛光摇曳，她的面目朦胧而不似真人。赵清翎终于相信有美如斯焉。
他忽然展颜笑道：“有机会定要与娘娘琴萧合作一曲，赵某今生便无憾了。”他说完哈哈一笑，转身出了云香宫。
欧阳箬看着他走了，长嘘一口气，软软躺在塌上，十指连心，她的手此刻抹了药膏才觉得冰凉不痛了。
敏感的神经似能感觉到久违的气息，他的眼中太复杂，欧阳箬额头渐渐痛了起来。正在胡思乱想时，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来人沉默进来，忽然几步走到她身边，紧紧抱着她。他身上是欧阳箬熟悉的龙涎香，与浓郁的酒味。
是他！欧阳箬闭了眼睛，感受他的拥抱。
他是她的丈夫，是她的男人，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她依附着他，可她也尽自己所能为他捍卫他的尊严，即使只有一点点。她也觉得值了。
楚霍天俊魅的面上神色变幻不定，半晌才开口道：“你太傻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怜惜。
欧阳箬微微一笑，抚平了他眉心的褶皱，柔声道：“臣妾是看不过那些梁国使者太过张狂。也提醒他们若是两国交战，便是生灵涂炭的下场。”琴中的金戈铁马，奔腾万千，相信那些刀头浸染过血的梁国使者也能明白她的意思吧。
楚霍天哑然一笑，扶起她的手，那细细的纱布下，是她斑斑血染的纤指。他目光如水，只低低叹道：“箬儿……你到底还有多少不欲我知的秘密。”
欧阳箬浑身一僵，只低头不语。他轻轻吻上她的面颊，忽然笑叹道：“方才朕真的吃醋了。看到那赵小子扶着你，朕觉得心里不舒服。”
欧阳箬一惊，慌忙道：“皇上可不能想歪了，赵先生说臣妾被琴声伤了，要赶紧卧床休息，才能保胎。”
楚霍天见她惊慌，又轻叹一声：“傻瓜，全天下之中朕最信任的谋臣便是赵清翎。”欧阳箬这才放下心来。
夜渐渐深沉，欧阳箬在他怀里渐渐睡去，他固执地将她禁在怀中，即使这种姿势十分难入睡，但是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却不放松分毫。
欧阳箬在半夜中醒来，见他如此，心中不由苦笑，说是最信任的谋臣，可是赵清翎亦是男人，男人与男人之间，若牵扯到女人，再怎么宽宏大量，亦是心中有结。
梁国使者来楚几日后，便带着那十位美人回去了。楚霍天又赐下不少金银钱帛，写了友好国书，命他们带回去。欧阳箬听说那怜姬一直想再见她一面，楚霍天却淡淡回绝了。皇后亦是道欧阳箬在静养不许打扰。这才打发了他们上路。
不过欧阳箬一鸣惊人的琴艺在后宫传开，连一向孤高的李明茜也过来请教，欧阳箬只给她看了“离歌散”的后面小半段，她便变了脸色，里面宫商交错，密密麻麻，慷慨激扬，她实在看得头晕。
欧阳箬淡淡收起曲谱道：“弹琴者，意在曲中，陶冶性情便可。李妹妹琴艺高超，可也不必每支都会，像此类伤心伤情的曲子不学也罢。”
李明茜听不出她的意思，只越发觉得自己比不上她，心中愤恨，便气呼呼走了。
宛蕙近前道：“这李小主也太心高气傲了。”
欧阳箬轻叹了一声：“她还小，只道自己这般独树一帜，便能博得皇上欢心，却不知道，男人对偶尔耍耍性子的女人是纵容，若是耍过了头，便是不喜了。姑姑难道没见到？以她的出身，她的贵人的位份是低了。她性子孤傲，又自以为才华绝世，想让她明白过来实在是难于登天。”
欧阳箬谨记赵清翎的吩咐，几日都是在床上躺着。赵清翎日日过来给她请脉。又开了不少温和的药膳。欧阳箬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过了十日，有一日，德轩忽然进来，神色古怪禀报道：“禀娘娘，皇后娘娘有喜了！”
欧阳箬心头一跳，一边为她诊脉的赵清翎手一抖，忽然立起身失声道：“什么？！皇后真的有喜了？她怎么可能……”
欧阳箬见他失态，按下心中惶惶不安，强笑道：“赵先生奇怪什么。皇后正当盛年，有孕是正常的。”
赵清翎俊魅的长眉一挑疑惑地看着她，微恼道：“多年前微臣就告诉皇后不能再强行怀孕，否则万一有失，就有生命危险，皇上也是知道的，所以才不与她……难道她竟然不听？！”
欧阳箬被他的目光炯炯盯得几乎要低下头去，她怎么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她始作俑者，都是她一手安排。
赵清翎长袖一挥，说了一句：“真是胡闹！”说着便拂袖而去。
欧阳箬见他走了，忙对德轩说：“快！帮本宫抬到皇后那边，去瞧瞧。”
她心若擂鼓，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只得强自按下，命宛蕙拿了不少礼物，一路往凤仪宫而去。
到了“凤仪宫”前，只见人来人往，每个宫人的面上俱是奇怪的笑意。欧阳箬还见了不少太医进进出出，还有各宫的宫妃都进去了。欧阳箬由宛蕙扶了，慢慢走了进去，只闻见满殿的药味，秦智垂手恭立在皇后身边，面无表情。
赵清翎似笑非笑，坐在一边不说话，只摇着手中的折扇。欧阳箬见他的神情情，知道他心中已是怒极，看来皇后并不听他的忠告。再看皇后一身家常宫服，头上也少了珠钗，只斜斜靠着满心的喜悦似就从心中溢出来一般。
欧阳箬定了定神，上前福了福：“臣妾特来向皇后娘娘恭贺大喜！”
皇后含笑道：“柔芳仪请起，本后如今身有不便，以后你们就不用过来请安了，各宫自己多看顾好便是。”
她面上的脂粉淡淡，说话间神采飞扬，似从心里要笑出声来。欧阳箬看得别过脸去。
赵清翎见往来宫妃越来越多，自己不便多呆，只得对皇后道：“皇后既然此意已决，微臣也无法了。容微臣说一句，切不可因小失大才是。”
他说完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凤仪殿。欧阳箬见皇后面上微微一僵，过了一会又神采如初，心中长叹一声。这可是她自己的选择，别人千万忠告，都比不上她心中的妄念。
过了一会，楚霍天匆匆赶过来，皇后两眼放光，由嬷嬷扶了，柔柔走上前去，略略施了一礼。
楚霍天面色却不好看，只低声问道：“当真？！”
皇后面上通红，只轻轻点了点头，欧阳箬竟看见她面上有从未见过的娇羞。她心中顿时觉得憋闷，也不告辞，便出了殿门。
“看不惯吧！”徐氏忽然出现在她身边，冷冷哼了一声。欧阳箬见她眼中责怪的意思浓重，也不知从何说起。
“你活该！如今老蚌生珠了。你该到一边哭去吧。你没瞧见她那副样子，一把年纪了……真是呕死本宫了。”徐氏冷冷说完，当先走了。
欧阳箬听着她的话，当真一句都说不出来。
柳国夫人从里面出来，见欧阳箬呆呆立着，扶了她的手，笑道：“如今皇后娘娘大喜了，这也有欧阳妹妹的一份功劳呢。”
欧阳箬看着柳国夫人月牙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苦笑道：“柳国夫人可别笑话妹妹了，这都是皇后娘娘的福分到了，自然就有喜了。”
柳国夫人但笑不答，只扶了她的手慢慢走了出去，宫人也都识趣地退下一丈远。
柳国夫人看了看她的肚子，忽然笑道：“如今本宫这才知道这后宫之中，谁的心思最玲珑。欧阳妹妹，你可真让本宫意想不到呢。”她说得十分不客气，似乎要撕下最后一层面皮。看来皇后的有孕着实是刺激到她了。
欧阳箬心中一寒，抬起头来，绝美的面上似笑非笑，她回道：“柳国夫人此言差矣，臣妾不过是一介小小的妃子，既没有皇后娘娘的福气，也没有柳国夫人的八面玲珑。只能自保而已。”
柳国夫人停下脚步看着她，忽然笑了：“不错，不错。……”
她连说了几个不错，也不知是说欧阳箬不错还是别的。她与她挽着手远远看去，似要好的姐妹花一般。却不知道她们二人你来我往，一副不能善罢甘休的心思。
欧阳箬不语，只淡笑着。
如何？！柳国夫人即使知道自己将秦太医安到皇后身边助她有孕又能如何？她抓不到她任何的把柄。再说这是一件喜事不是么？可是大大的喜事……
欧阳箬在心中冷笑。她一路过去，朱红色的宫门次第打开，又缓缓次第关上。重重宫门，寂寞深宫，不知隐了多少人不欲人知的心思。

第82章 见大红（1）
皇后有孕之后往日的请安都一概免了，也不喜让宫中妃过去看望。只说要养胎不宜打扰，各宫妃子都在心中不屑，都道皇后只不过有孕而已，犯得着如此金贵么？一个个都在背地里暗自议论。
欧阳箬只关起宫门静养。赵清翎见她好得差不多了，也不再过来，只那日告别之时含了忧虑叹道：“微臣劝了皇后了，可惜她不听，万一以后……希望柔芳仪要多多劝慰下皇后别一意行事。”
欧阳箬别了脸低声道：“赵先生看皇后那样，若说一句不中皇后意的话，妾身也怕自身难保。”
赵清翎长叹一声：“真不知道女人心里都想什么，宁可为了孩子连性命也不要。”
赵清翎说罢拱手出去了。欧阳箬抚摩自己的肚子。在这后宫里，孩子便是一切，自然为了他连性命都不要了。
楚霍天连着几日都在皇后宫中，到了第三日才过来看欧阳箬。欧阳箬见他面色不善，笑道：“皇上怎么了？应该是大喜才是。”
楚霍天握了她的手，叹道：“朕劝皇后趁孩子未成型，将它打掉，赵清翎说皇后不能再孕，孩子越大风险越大。可是……”他叹了口气。
欧阳箬心中一突：“可是如何？皇后她……”
楚霍天苦笑道：“她？她自然不肯，又与朕大吵一架，朕怕气了她，就出来了。”
欧阳箬听了心中轻叹，男人果然是男人，吵架完不懂再去哄，只道出来了便好了，却不知此举令女人心中更气恼。皇后此时估计都快气疯了，好不容易有孕，楚霍天又说出这等话来，不知道去哄一哄。
她心中百转千回，忽然依在楚霍天的怀中道：“皇上，若臣妾也如皇后这般，你要不要让臣妾怀孕？”
楚霍天一呆，抬起她的脸微恼道：“你说什么话！别胡说！”他眼眸深邃若星子，看向她绝美的面上，含了一丝深深的忧虑。
欧阳箬却不知哪里来的固执，只握紧他的手道：“皇上，你就说说嘛。”她的话里带了三分的撒娇意味。
楚霍天想也不想，脱口道：“自然不能让你因为有孕伤身，若到时候你恨朕也不管了，哪里能任由你任性。皇后她疯了你可不许学她。”
欧阳箬听了心中一暖，又低声问道：“那如果臣妾膝下无子，晚景凄凉可怎么办？”楚霍天皱了一双剑眉：“怎么会？朕会宠你一辈子。”
欧阳箬眼中含泪，低头道：“那如果皇上不喜欢臣妾该怎么办？”
楚霍天哭笑不得，抬了她埋在他怀中的脸：“你今日怎么了？那么多的如果。本来好好的，无端说这些浑话。”
欧阳箬擦了眼中的泪，笑着投入了他的怀中，这是浑话么？可是她就想听着他说着宠她一辈子，爱她一辈子，仿佛这样就能得了无比的保证，再也不用日夜惶惶。
皇后与楚霍天吵架完，隔了几日便说要去京郊的避暑山庄去养胎。楚霍天无奈，只得依着她的意思拨了大批侍卫随行又派御林军沿途护卫。
秦智在离宫前终于得了个空子去见欧阳箬。欧阳箬问道：“皇后有孕之后是不是十分凶险？”
秦智点点头，静静道：“是，微臣看，约摸不过三……”他比了个三字。欧阳箬心中突突。
她捏了手中的帕子，紧了紧问道：“那万一如此，秦太医会不会受到连累？”秦智闻言，感激地抬头望了望她才道：“微臣已经将前前后后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跟皇后娘娘说了，但是她执意要孕，微臣也是无法。微臣已请皇后娘娘写了一道意旨，若有万一，与微臣无关。到时候应该能凭此脱身。”
欧阳箬这才放心，对他道：“如此本宫便放心了。鸣莺可是靠着你呢……她最近如何？”
秦智脸上一红，道：“她甚好，她还让微臣给娘娘带话，说她日夜祝祷，希望娘娘平平安安。”
欧阳箬含泪点点头。秦智不能多待，便又匆匆出去了。
皇后就这样带了一大批宫人浩浩荡荡出宫而去。欧阳箬见她面上骄矜之色甚重，头上的凤冠闪闪发亮，仿佛宣告着她这母仪天下的身份不容动摇。凤驾抬起，金黄色的华盖如云，欧阳箬由人扶着吃力地跪下恭送。她望向旁边的柳国夫人，只见她眼中闪出愤恨的光来，似含着巨大的不甘。欧阳箬心中一叹，皇后此举真是快刀斩乱麻，与其面对着这后宫防不胜防的阴谋招数，倒不如出宫求个平静。
“出去了倒好，省得碍有些人的眼。”徐氏立起来，看着柳国夫人轻声地说。
柳国夫人不知是不是真的听见了，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忽然冷笑道：“徐妹妹心心念念要再孕，如今皇后娘娘可是榜样呢。再怀一个？”
徐氏怒极，却又强自忍了下来，一副“我不与你计较”的模样。欧阳箬苦笑地看了看两人。只得独自回宫了，留下二人大眼瞪小眼。
皇后出了宫之后，整个后宫亦是平静不少。楚霍天命柳国夫人暂掌后宫，柳国夫人没有皇后的压制，更是如鱼得水。整个后宫都在她的掌中，她一日比一日更加风光。欧阳箬看在眼中，并不理会，只日日在云香宫中休养。
柳国夫人与徐氏向来不对盘，有此良机，自然暗中做了不少手脚。徐氏常满面怒容地过来与欧阳箬诉苦，说柳国夫人如何借故又克扣了她宫中的份例。
欧阳箬含笑劝慰道：“徐姐姐也不必事事针对她，只要对她服个软就行了，柳国夫人是不会这般对你的。毕竟你与她并无什么冲突。”
徐氏点点头，含恨道：“最近是急燥了，本宫看那女人也是个笑面虎，皇后走了还不知道她如何作为呢。算了且忍她一忍。万一她伤了本宫的小帝姬便不划算了。”
欧阳箬又与她闲话了几句。这才送了她出去。宛蕙进来身后还跟着鸣绢，她面上有不忿之色，对欧阳箬道：“娘娘，这个月也短了份例。鸣绢，你跟娘娘说说短了多少？”
鸣绢拿了册子，轻声对欧阳箬道：“回娘娘，银子短了一百二十两。各色布匹也少了三匹，还有其他的珠钗也少定制的好几枝呢。”
欧阳箬轻颦秀眉问道：“每个宫都少么？还是就我们宫少？”
一边的香叶嘴快，抢着说道：“回娘娘，都少了，别的宫还少得更厉害了。去柳国夫人那边问，却说是皇上喜节俭，所以这次都少了。还说柳国夫人带头减了自己的份例呢。别的宫的娘娘都在暗地里骂呢，说是柳国夫人私自吞了。”
欧阳箬细细想了下，手上执了一把双面绣仕女扑蝶团扇摇了摇，才道：“既然这样就算了。传话下去，少的银子从本宫份例里扣，务必大家都发到手了，还有什么钗子镯子，都分下去，太贵重的不能分外其余的都分了。本宫东西也多，不碍的。”
宛蕙听了皱眉道：“娘娘怎么这般好说话，不去与皇上说一说，这可不能这样，事前没与各宫娘娘商议就擅自做主。好名声都让她得了，就由得她在皇上面前露乖巧。”
欧阳箬伸手点了点鸣绢手中的册子笑道：“怕什么，都记着呢。等她要来求我们的时候自然会再补上来。再说姑姑也知道她就是想讨好皇上，她既然已经做了样子了，我们再去告状能得了什么好处？皇上被她蒙在鼓里，不知道还当我们小肚鸡肠，计较这些银两呢。平白落了个坏名声。再给本宫传话下去，不许在背后再议论柳国夫人，被本宫听到了就要掌嘴！”
宛蕙这才带着宫女下去。欧阳箬扇了扇，饮了一口百合木耳汤，看了看屋外的炎炎夏日，这个楚宫的夏季确实是热得难过了。
不知是不是夏季热还是怎么的，林氏五个月大的二皇子听得最近都在吐奶，要么就是拉肚子，急得林氏烧香拜佛都不顶用。欧阳箬去看了几次，只见原本白胖的小皇子，如今却是瘦了许多。林氏也是一脸憔悴，只看着自己的孩子默默流泪。
欧阳箬安慰她道：“林姐姐，这小孩子吐奶也正常，加上天气炎热，许是夜里受了凉了就拉肚子了。”
林氏摸了摸二皇子的小手哭道：“可是这么小的孩子，再这般下去怎么顶得住？看得我心肝都要掏出来了。”
欧阳箬见她难受心中也跟着闷起来。忽然二皇子醒来，哭着要吃奶，林氏忙叫乳母进来。那三个乳母走了进来，林氏选了一个，欧阳箬看着她走了过去，忽然鼻间闻到一股怪味，她以为定是人乳味道，再加上天热汗味夹杂，自然不好闻。那乳母抱了二皇子喂了奶。
林氏见二皇子吃得好，面上露出一丝笑来。过了一会，二皇子吃饱，便睁着骨碌的眼睛四处乱转。欧阳箬见他可爱，却也不敢乱抱，只看着林氏抱着他。
两人逗了他半天，忽然那二皇子哇哇哭了起来，似极不舒服一般。林氏吓得慌忙再去请太医。欧阳箬见她一阵慌乱，也不好再走，只得在一边等着。等太医看完，自然又是脾胃虚弱，等等，开了药方命宫人去熬。
那皇子小，哪里会吃药，吃了一半又吐了出来，直折腾了半天。欧阳箬见林氏急得都快哭了，心中感慨，扶了宛蕙正要出去，忽然见门边有个人一闪而过。欧阳箬等再看，却依稀是方才那个乳母。她心中疑惑，只悄悄在德轩耳边吩咐几句。德轩领命而去。林氏在里面忙乱，欧阳箬看着她越发憔悴的面庞，心中隐约不忍。她转回身，对林氏耳语几句。
林氏惊得都要跳起来，只死死抓住她道：“果真如此？是谁这般狠毒，竟然用这手段！”
欧阳箬拍了拍她的手示意禁声，低声对她道：“林姐姐这几日先看看，若不用她自然尽量不要用她。若皇子的情况好转，咱们再慢慢计议，当务之急就是把皇子养好。”
林氏听了千万作谢，抹了眼泪，眼中透出恨意来：“若让我知道了是谁要害我的孩子，我定不与她两立！”
欧阳箬心下稍定，便辞了她回了宫去。林氏送她到宫外，依依作别了。
欧阳箬回了宫，轻叹了一口气，躺在榻上摇着团扇，楚霍天下了朝处理了国事便过来看她。他进来也不命人通传，只静静进来，迈入内殿见欧阳箬正躺在窗的美人榻上，玉臂如雪，如云的鬓发微微散在一边，玉颜上含了淡淡的愁影。欧阳箬的侧面极美，还带着三分空灵与飘逸，并不因有孕而减少半分。楚霍天负手立在门前，虽几乎算得上日日见她，却也看得呆了。李靖才在一边捂着嘴低笑着退下，也忙带下了一干无关人等。
欧阳箬躺了半天，叹了一口气，正要再摇团扇，许是手松了扇子便落到了地上。欧阳箬皱了秀眉，想要弯腰捡，但是肚子五个月了有些大了，怎么也够不着。欧阳箬侧了几次身，都捡不到还热得一身香汗淋漓。她微微有些着恼，哼了一声，抬头就要叫人来。忽然见楚霍天立在门口，一副想笑又憋着的模样。
欧阳箬的脸轰了地一下子都红了。扭过身微嗔道：“皇上过来怎么不叫人通报一声。无端站在一边看臣妾的笑话。”
楚霍天哈哈一笑，弯腰捡起团扇递给她。欧阳箬哼了一声，拍掉：“臣妾不要，讨厌！”
楚霍天见她小孩子气发作，清丽的面上浮现娇憨之色，心中一动。于是坐在她身边，轻轻搂了她亲了亲。欧阳箬被他亲得不好意思，只得红着脸依在他的怀里。楚霍天摸了摸她的柔夷，欧阳箬孕后丰满许多，那往日纤细的手如今一根一根，似玉笋一般圆润了。
欧阳箬见他神色轻松，俊颜上也无往日的冷肃，只顾盯着她的手瞧。不由笑道：“皇上今日很高兴？”
楚霍天今天心情甚好，听各州郡来报，今年的第一季的粮已经丰收了，又因他施的轻徭薄赋的养民政策，各地又渐渐从前朝的繁重战事中恢复了过来，已经可以看见一片兴旺的苗头了。他提拔的寒门背景的子弟倒也争气，不论是下放到地方的还是在京中为官的，都战战兢兢对政务不敢懈怠。楚霍天直到这时才从先朝刚开始的如履薄冰中稍微解脱出来，能偷得半刻清闲。
他心中犹自在沉思着。欧阳箬见他不回答也不再问，只在他的手上圈圈画画。他的手并不细嫩，手掌上还带着一道道细微的刀伤，还有那虎口处被缰绳勒的一圈硬茧。他是刀口中冲杀出来的男人呢。欧阳箬忽然心中一紧，也不由想起他身上的几处不大不小的刀剑伤痕。
忽的楚霍天问道：“方才进来，看见你在叹什么气？可是有什么难解之事？”
欧阳箬一愣，忽然想起林氏憔悴的面容，心中顿时觉得一酸：“早上臣妾去瞧宛妃姐姐了。二皇子好象最近生病了。”
楚霍天叹了口气：“是，朕也听说了。不知是不是太小了容易生病。”他的俊眉中拢了一丝忧愁，虽然极淡但是欧阳箬亦是看到了。
她欲言又止，想说出自己的怀疑，但是终于还是只简单道：“皇上再去看看可好？宛妃姐姐说不定很盼着皇上去呢。”说完自己也是一愣，心头涌起淡淡的酸楚。
楚霍天皱了两道剑眉，淡淡道：“明日再去看看。原来你竟是担心这个。”他说完自嘲一笑。他做这个父皇竟是失败，还不如欧阳箬这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庶母来得关心。
欧阳箬也按下心头的猜测。两人躺了一会，外边李靖才稍稍靠近在门外问道：“皇上是否要起来用午膳了？”
欧阳箬听了连忙起身，伺候他更衣，又命外边的宫人进来伺候。楚霍天好言安慰她道：“林氏胆子小，你有空多陪陪她。”
欧阳箬领命了，与他同用了午膳，才恭送了他出宫。
德轩出去了半日，回来道：“回娘娘，并无看见那位乳母有异常。许是才盯一会吧。”
欧阳箬闻言道：“她用膳之时可与大家一起？”
德轩又拐回去问了才道：“听说她近日胃口不好。吃饭都甚少与其他宫人一起，都是端进去自己房里吃。难道娘娘是怀疑她？”
欧阳箬点点头，含了一丝冷意道：“那是自然，要不是她那神色有异，本宫也怀疑不到她身上。”
德轩点点，欧阳箬吩咐他继续去盯着，便叫他下去了。
宛蕙进来，端了用银盘子盛的水果碟，见欧阳箬凝神细思想，不由怨道：“娘娘也太操心了，万一无事人家还道娘娘多管闲事呢。”
欧阳箬看了宛蕙担忧的面庞，笑道：“在宫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姑姑可别小看了，这可是会出人命呢。二皇子那么小。”
宛蕙叹了口气，用银叉叉了块果肉递给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娘娘可真不省心，皇上都没有娘娘操心。”
欧阳箬失笑，也就不多说了。
过了三四日，林氏又派人过来请欧阳箬。欧阳箬便选了一天清早天气不热，乘了肩辇过去了。到了浣碧宫只见宫门紧闭，宛蕙上前敲了门，这才有宫人面色紧张地开了门。欧阳箬还未到外殿，便听到林氏低声的怒骂声。她心中一突，搭了宛蕙的手臂进去。只见欧阳箬怀疑的那位乳母正跪在殿上，旁边立着执杖的内侍。
欧阳箬仔细一看，那执杖的内侍并不是内刑司的。林氏竟是私自用刑？！
林氏见她过来，冲那跪在地上的乳母怒道：“等本宫找到证据，到时候还叫你狡辩！”林氏说完，拉着欧阳箬进了内室。
欧阳箬见二皇子在里面睡得很安稳，笑道：“林姐姐怎么了？看到她露马脚了？”林氏哼了一声，换了感激之色对欧阳箬道：“要不是妹妹，我的儿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这几日本宫听了妹妹的话，不让她靠近我的孩子，果然二皇子都不吐奶也不拉肚子了。这难道不是她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欧阳箬听了点点头：“如此便好了，将她打一顿说照顾不周赶出宫去就行了。越牵扯怕会越大。”
林氏却不依，还是怒容满面：“总该知道是谁这般蛇蝎心肠吧。依本宫看将她打死都不够。更何况背后指使的人！”

第83章 见大红（2）
欧阳箬拍了拍她的手背，请她稍安勿燥：“林姐姐都没找到她的马脚，怎么能让她招供？她要是咬死不是她做的，那林姐姐就是打死她都不承认的。敢担上这等罪名的人都是被买通了。证据不确凿，到时候反咬林姐姐一口说是滥用私刑，也是一条不大不小的罪名。”
欧阳箬在心中叹了口气，那些乳母都是柳氏当初找来的，她们也早该想到有问题的。欧阳箬看着林氏面上烦乱，只略略劝了几句，便悄悄回了宫。在半路上越想越心凉，再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不由是忧虑深重。
走一步看一步罢……她轻轻叹息，这后宫的日子从来都是不平静。
林氏的二皇子慢慢好了，那件事情就这样湮没在平静的后宫之中，谁也不提起，谁也不知道。柳国夫人那边一直很平静，只是欧阳箬有时候去请安，总觉得她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盯着自己看。欧阳箬心中一凛，暗道不好，果然是自己管太多的闲事了。即使林氏那边的消息封得再严密，只手通天的柳国夫人依然能知道个一鳞半爪，想要彻底瞒过她实在是太难了。可是欧阳箬没想到，正当她苦思对策的时候，柳国夫人忽然过来拜访了。
那日清早，欧阳箬正伺候了楚霍天上朝，准备去外边散散，忽然香叶进来道：“禀娘娘，柳国夫人过来了。”
欧阳箬正比划着要插哪只金步摇，闻言一愣，与一边的宛蕙对视一眼，半晌才回过神来：“快去请到堂上，好茶奉着。”宛蕙忙帮她整理下妆容，扶了她出去。
柳国夫人正坐在殿上主位，状似悠闲地啜着清茶。欧阳箬忙上前见礼：“臣妾惶恐，还未给柳国夫人请安呢，恭祝柳国夫人万安！”
柳国夫人放了茶，亲热地上前扶了她道：“姐妹的这般见外做什么。今日姐姐是特意来看欧阳妹妹的，还有一件事，做姐姐的实在是日思夜想实在是过意不去，所以今日就过来了。”
欧阳箬看着她皓如霜雪的手臂上带了一副深翠色的翡翠镯子，手上亦是明晃晃的缠金丝镂空镶有黄豆大小的蓝宝石护甲，足足有三支，这等装束已经与皇后无异了。
她不动声色地缩回手，恭谨道：“柳国夫人哪里的话。是做臣妾有孕的惫懒了，柳国夫人不怪臣妾就好了，哪里还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事？”
柳国夫人见她进退恭谨，娇美温柔的面上闪过一丝得意，携了她的手入了座：“唉，这还不是本宫底下的人无知。这个月的份例欧阳妹妹可收到没？”
欧阳箬睁了大眼，一片迷茫：“收到了，柳国夫人如何问这个？”
柳国夫人紧盯着她的面上，似要找出一丝破绽：“欧阳妹妹是不是觉得短少了一些？”
欧阳箬想了下才点头：“柳国夫人也知道，臣妾也不在这种事上上心，底下的宫人说这是柳国夫人体恤皇上勤政爱民的一片心意，臣妾哪里会再多说一字？”
柳国夫人听了满脸懊悔，只握了她的手，殷殷道：“都是本宫不好，皇后去避暑了，皇上又将偌大的一个后宫交给本宫打理，虽说之前本宫也有协助皇后娘娘打理过，但是这新官上任就要烧个三把火吧。所以……”
她顿了顿，看了欧阳箬一眼，才接口道：“所以本宫就想这后宫用度一向奢靡，看能不能在本宫手上改一改。一来为了皇上的爱民之政，二来也是本宫的私心，想让皇上瞧瞧本宫的本事。这一裁减，皇上说好，可得罪的人就多了。”她叹了口气。
欧阳箬忙笑道：“柳国夫人的用心是好的，臣妾自然知晓柳国夫人的本意的。”
柳国夫人听了，面上现出感动的神色来，拉了她的手轻拍道：“还是欧阳妹妹明道理。不过本宫也是缺心眼，这千裁万剪就欧阳妹妹的份例不能减啊。且不说你如今有孕在身，就是以皇上喜爱你的心意上，本宫更不该亏待你啊。”
欧阳箬听了，心中冷冷一笑，说来说去原来她是拿了份例来说由头呢。
想罢谦虚道：“柳国夫人哪里的话，您不是不知道，臣妾用度甚少，份例也大多赏了宫里的丫头内监们，其实也不用什么。”
柳国夫人见她推辞，又道：“欧阳妹妹自己用度少是一回事，可这给不给，自然是另一回事，来人，将东西拿过来，让柔芳仪瞧瞧可别少了什么。”
欧阳箬冷眼看着她张罗，只见她带来的宫人抬来一箱子东西，上面一层是金银，足有三百多两，底下是绸缎，还有一些钗环。这哪里是补上她欠的份例，分明就是收买她了。
欧阳箬走近看了看那箱子，转身对一边的鸣绢故意问道：“这些可是多了？”
鸣绢为难一会小声道：“回娘娘，奴婢要再核实下才能知道。容奴婢下去点下。”
柳国夫人忙道：“别点了是多了点，可是这也是本宫的一片心意，欧阳妹妹就收下吧，不然本宫这几日总是寻思着亏待了妹妹，夜夜不得安睡呢。唉……虽然本宫代掌后宫，执法要严，但法外还容情呢。”
柳国夫人还要再劝，欧阳箬忽然一叹：“柳国夫人的心意实在是太重了，臣妾就怕万一被别宫的娘娘知道了，指不定如何说呢。”
柳国夫人面上一僵，只笑着道：“妹妹多心了，以后本宫会去解释的。”
欧阳箬心中越发冷笑，果然是做给各宫看的呢。在这后宫用度都裁了厉害的时候才特来示好，不知道的当她欧阳箬成了柳国夫人那边的人呢。以后说话都没人信了。
她想罢也不再说话，柳国夫人与她说几句便笑着走了。欧阳箬看着堂上那堆事物心中越发添堵。
宛蕙上前道：“娘娘，这可怎么办才好？这黄鼠狼给鸡拜年可没安好心呢。”
欧阳箬看着那堆金银，绝美的面上显出一丝冷笑：“好吧，她想要做好人么？本宫就让她好好做回好人，只不过这个好名声本宫就要了。”
她说完冷哼了一声，再也不看那箱一眼，扶了宛蕙向御花园而去，那边夏花开得正盛，实在不必因这样的人浪费了好心情。
过了两日，欧阳箬寻了一个空子，等楚霍天过来，便瞧着他心情好，与他柔声道：“皇上，今日柳国夫人说臣妾正在孕中，份例不能少了，所以又特将少了的那份给臣妾抬来了。所以臣妾……”她顿了顿，想看他的面色。
楚霍天正靠着她的肚子听孩子的咕噜声，闻言漫不经意道：“那你就收着吧，总不好退了回去，她也是一片好心。可是朕觉得她这次做得太过了，整个后宫不少人都冲着朕抱怨呢。平日瞧她那么会做人，怎么这次将许多人都得罪了。”他满面的无奈，想来真的是被后宫那些女人的告状给烦得不胜其扰。
欧阳箬心中暗笑，柳国夫人以为此举能讨好楚霍天，没想到事倍功半，不但整个后宫怒气冲天，连楚霍天都在背后埋怨她。
欧阳箬微笑道：“皇上还没听臣妾讲完呢。臣妾想啊，臣妾这里什么都不缺，再说每个月的份例也都花不完，不如拿给皇上，臣妾听得说皇上在兴修水利，这点点微薄的银子就拿出去捐了当臣妾的一片心意。”
楚霍天本来只是听着，后来听得她说完，俊魅的面上微微动容，不由握了她的手道：“箬儿……”
欧阳箬见他目光炯炯有神，灿如星子的眼眸似海一般起了微微波澜，可就这一点光芒就让她觉得漫天的日光都不如他的眼眸明亮。楚霍天忽然背了手在屋里走来走去，薄薄的衣襟下摆随他的动作而微微撩起，似带了生气一般，他似有些激动，只在口中道：“不错，不错……”
欧阳箬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问：“皇上，臣妾实在是越矩了，这等国家大事，臣妾不该插手的，只希望皇上明白臣妾只是一片善意，绝无其他。”
楚霍天见她小心翼翼，哈哈一笑，平日冷肃的眉眼都笑开了：“朕是高兴啊，这兴修水利之事为难了朕很久，本来今年丰收的话可以拿钱出去修缮几处大的河堤，可是这几年征战下来国库空虚，朕前些日子想要动到各州郡的库银，但是又担心这一征集库银又会引发各地州郡的银钱根基，如今箬儿为朕想到了个好主意，哈哈……”
他长笑声声，似十分畅快，欧阳箬这才明白她误打误撞竟替他想到了个好办法。欧阳箬见他笑得开怀只得强笑陪着，心中实在是虚汗连连。
果然隔日，楚霍天便以刻己奉俭，共治水患为由，先捐了平日他自己的古董宝物约摸十万两，又暗示柳国夫人命各宫妃捐钱捐物。柳国夫人只得带头，捐了一万两，各宫妃子心中不愿，但是看得皇上与柳国夫人都捐了，只得按位份大小，又纷纷捐了不少。而楚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见皇帝捐钱了不得不也得跟随。过了数日，总共募集约九十万两够整治一条不大不小的江河了。
此举上行下效，各地官员为表政绩也纷纷发起此类活动，一时倒真的在楚国中兴起了修河的风。
欧阳箬去给柳国夫人请安之时，只见她面色不善，想是楚霍天给她派下的这个差事又大大得罪了众人。众妃嫔不敢怨恨皇上，只得背后拿她出气。柳氏许是知道整个后宫怨气冲天都朝着她发作，只得日日待在延禧宫里。不过楚霍天倒是感念她的牺牲，连着两日都宿在她宫中，她的面上的神色这才好看点。只是又因为如此，整个后宫娘娘们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日子平静地一日日过去，欧阳箬事事小心只在宫中静心养胎，偶尔有空之时也会想想远在避暑山庄中的皇后到底怎么样了。她亦是不敢多向楚霍天提起，只与各宫娘娘闲话的时候偶尔谨慎提起而已。但是避暑山庄离楚京路途甚远，快马要一日一夜，一切的消息都只是驿站传递给皇上而已。
皇上不开口，自然没人知道。欧阳箬也曾略略问过楚霍天，只见他面色微沉，带了一分无奈与九分的担心：“目前尚好，但是朕就担心，毕竟她与朕夫妻一场，实在不忍心她因为要为朕生养一个孩子而受到伤害……”
欧阳箬心中不安，却强笑道：“皇上多虑了，人都道人定胜天，事在人为么。皇后也是想为皇上多多延续皇家血脉。”
楚霍天无奈一笑，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她太固执了。朕跟她已经说不通了。”不知道为何，楚霍天似对她肚中的孩子兴趣甚浓，每次过来都要摸摸听听。那模样不像帝王，倒像是寻常家中的丈夫。
欧阳箬心中轻叹，自皇后怀孕到现在已经一个月将近两个月了，她想起那日秦智冒险过来，冲她比了个三。
三……便是第三个月么？
欧阳箬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在皇后绝望之时候给了她一个希望，然后又将这样的希望生生的扼杀了。可是她不这样做，皇后能放过她未出世的孩子么？
欧阳箬就这样怀着矛盾而忐忑的心情一日一日将这件事挂着心头，直到那一天以一种措不及防的姿态扑向她……
那是楚宁和二年的七月二八，欧阳箬记得甚是清楚。楚霍天那天夜里是宿在欧阳箬的云香宫。两人白日都有些倦意，用过晚膳后在园子中赏了一会月色，便去睡了。半夜欧阳箬被热醒，只觉得浑身流汗粘腻，胸口甚是憋闷。楚霍天睡得甚熟，欧阳箬转身就着明月光，似还能看见他挺直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不欲吵醒他，便不叫外边值夜的宫人进来伺候，自己摸索着下了床榻，趁着月光的微亮，在案几上找了凉了的茶水喝。窗外夜凉如水，转了一天的水车已经被宫人停了下来，只有那潺潺的水声还在细细作响，欧阳箬侧耳静听，才觉得胸口的闷气渐渐消了。
正要上床再睡。忽然门被震天地敲了起来。欧阳箬猛地受了惊，手一拂过案上的茶几，“哗啦”一声，那茶盏都被衣袖带翻在地上，碎成了千万片。
楚霍天在睡梦中被惊，一挺身，从床上飞速地翻起来，手一伸，从床边的暗处“唰”地一声抽出一把薄如蝉翼的长剑来，警惕四顾。
他梦中神智未清醒，鹰目一扫，却看见欧阳箬苍白着脸扶着案几边惊喘。回过神来，他连忙过去扶她坐下，外边的敲门声还是继续着，有人惊慌地喊：“皇上，不好了……”
楚霍天见欧阳箬只着中衣，以手扶胸面色如雪，看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忙给她披了外衣，又点了灯，昏黄的光线给人带了一丝微弱的安慰。
楚霍天见她面色好些，这才将门打开，震怒道：“敲得这般响，柔芳仪要是被吓出什么事来，朕就将你拉出去砍了！”
那敲门的小内侍滚了进来，满面是汗，见楚霍天大怒连忙道：“皇上，不好了，皇后娘娘小产了……还见了大红……皇上快去看看吧！”
楚霍天一呆，欧阳箬闻言更是犹如在平地里打了个炸雷一般，半晌回不过神来。
楚霍天将那内侍揪起，怒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内侍被他的铁手掐得几乎断了气，只得挣扎断断续续道：“回皇上，奴婢也不知道……只知道皇后实在是不妙……已经另有人通知太医院的赶过去了……”
楚霍天愣愣与她对视一眼，两人都在眼中看到了惊恐。
在摇曳的烛火下，他额上青筋跳动，面色青白，看了看欧阳箬，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人若飞鸿一般掠了出去。那传话的内侍也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欧阳箬张了张口，伸出手去，却只能颓然放下。
他走了……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他临走前愧疚的眼神。他与她结发十几年，该也是有深厚的感情吧，不然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楚霍天怎么会这样失态？
欧阳箬胡思乱想，只愣愣坐在桌边，连宛蕙进来了都不知道。宛蕙见她失魂落魄只披着外衣呆坐着。
叹了口气，将她的衣裳拢好，轻声道：“娘娘再回去歇息下吧，皇上走了，这天还没亮呢。”
她温暖的身躯靠过来，欧阳箬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急急地道：“姑姑，是我害了皇后……是我……”
宛蕙忙一把将她的口捂住，低声又带了三分怒气道：“娘娘浑说什么！这是皇后娘娘自己选的。要不是她有这心思，谁能逼她有孕？”
她顿了顿，又将欧阳箬的手拽得更紧，平日温和的眼中射出凌厉的光来：“娘娘娘要记住！谁也没害她，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皇上也劝过了，赵先生也劝过了，甚至……甚至娘娘安排的秦太医也劝过了……她要走这条路，搏这万分之一的机会，到头来博不过能怨得了谁？！”
欧阳箬只无力地看着宛蕙那丝毫不容辩驳的神色，眼中的惊恐才慢慢退了下去，只剩下萧索与悲凉。兔死狐悲，同是女人，她何曾想用这么惨烈的方式报复皇后？她当初只不过是想让秦智下药让她不能理事，可是秦智却说下药总是有迹可循，干脆让她正儿八经地有孕。于是一切便成了这样……
当初，她也是同意的……
“姑姑，皇上连衣服都没穿齐，就跑了出去……”她涩涩地道，眼睛转过那还披在床边屏风的龙袍，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终究还是与她夫妻情深……”
宛蕙心中一叹，欧阳箬眼中的患得患失，她这旁观者看得最清楚不过了。宛蕙走过来，扶了她的手，将她引到床边坐下，才慢慢道：“娘娘总不希望皇上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吧？皇上与皇后夫妻十几年，就算没感情也养出情份来了，只是娘娘千万不要闹心，奴婢看皇上待娘娘是不同的。这奴婢敢打包票的。”
欧阳箬勉强笑笑，对宛蕙恍惚道：“别说皇上了，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哪里有资格去怪他？”
他是一位帝王，身边妻妾成群。她经历国破家亡，早已如惊弓之鸟，犹豫再三，真心难保。两个人都真要真心相爱，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欧阳箬幽幽一叹，便躺回了床。自是一夜无眠。

第84章 菊蟹黄（1）
第二天清早，欧阳箬便派了德轩出去打探消息，她虽然无胃口，却也让宛蕙逼着吃了两大碗稀粥，又喝了一碗牛乳燕窝，这才算过了关。宛蕙见她精神不好，又请她回去躺着。欧阳箬心中有事，自然躺不住，摆了摆手，往柳国夫人的延禧宫而去。
昨夜这么一闹腾，今日肯定整个楚宫上下都传遍了，而柳国夫人那边正是所有消息流言的中心。
欧阳箬到了延禧宫，果不其然看到不少宫中的妃的肩辇停在外边，许多宫人也都三五成群，自在一边悄悄议论。
欧箬由宛蕙扶了，慢慢走了进去。还未到殿内，便听得柳国夫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昨夜听了有人报了这个消息，本宫心里七上八下的，真恨不得亲自去看看呢……”她说得情真意切，还带了不少哽咽之声。不知道的还当她是真正担心皇后的安危，情不能自禁。
她话音刚落，便有不少妃嫔连连劝慰，都劝说如今后宫无主，柳国夫人千万不能离宫自去云云，皇后洪福齐天，自是能化险为夷，如此这般不一而足，都充满了谄媚之意。
欧阳箬听了一会，才进去。柳国夫人正拿了手帕按在眼上，似正在拭泪。欧阳箬微微抬眼，只见她穿了一身月白色薄茜绣暗纹长裙子，头上珠钗甚少，只是鬓边的一朵如拇指大小的珍珠钗，旁边各缀了一圈同色珍珠。远远看去像孝花一般。
欧阳箬看她有一身素色，倒似乎已经提前为皇后娘娘披麻戴孝一般，心中冷笑几声，却依然上前恭敬请安道：“臣妾请安来迟，请柳国夫人见谅，臣妾昨夜听说皇后娘娘……”
她还未说完，柳国夫人就抹了一把眼泪，月牙眼红通通一片，她步下主位，上前扶起她哽咽道：“是啊，皇后娘娘如今凶险难测，本宫昨夜担心了一夜未眠……”她哽咽难言。
欧阳箬面色不变，只扶了她上前坐好，这才柔声道：“柳国夫人且先稍安毋躁，皇后那边还未有消息吧？”
柳国夫人只是摇头，底下的宫妃就纷纷接口道：“可不是，来回要一天呢，只是听说是见了大红……这个……恐怕……”
说话之人犹犹豫豫地住了口，但是大家都听出她言下之意，皇后本来身体便不好，如今又勉强怀孕，再小产见红，实在是太凶险了。
欧阳箬眼皮突突跳了跳，便坐在一边不说话了。众人议论纷纷，听来听去也没什么新的消息，想是昨夜事发突然，传话的内侍都又随了楚霍天而去，所以整个后宫上下也不知具体情况。
欧阳箬坐了一会，便出了延禧宫，想回宫又觉得心头烦乱，一时又不知该去找哪个人商量倾诉。
她正犹豫间，远远看着徐氏过来了。徐氏命人将她的肩辇抬到欧阳箬身边，看了她几眼，似笑非笑地道：“柔芳仪可听说了么？皇后娘娘可是大不好了……”
欧阳箬面无表情，只叹了一声：“是啊，臣妾亦是十分担心呢……”
徐氏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似在嘲笑她的言不由衷，欧阳箬与她对视一眼，两人便下了肩辇往旁边的园子走去。
两人坐定，又命伺候的宫人退下，这时，徐氏才仔细看了一眼欧阳箬，忽然没头没脑地道了一句：“当初本怎么没瞧得清楚你这副七窍玲珑心思呢。难怪当初本宫还是侯府徐夫人之时便斗不过你。”
欧阳箬面不改色，只淡笑道：“彼此彼此，臣妾也想不到当初嚣张跋扈，与我势不两立的徐夫人，如今竟是我欧阳箬在这宫中最可靠的盟友呢。”
徐氏一愣，失笑道：“世事难料呢，本宫当那妖妇是万年龟寿，没想到如今也一脚踩在鬼门关上了，指不定她现在已经就……”
她没往下说，却是连连冷笑，但是笑中的萧索与冷淡欧阳箬也听出了几分。
徐氏的丧子之痛如今统统都报了，这次连皇后几乎要将自己的性命搭上了……报应轮回原来竟是这般出奇的巧合。
她以她未出世的孩子命还徐氏同样未出世孩子的一命！
欧阳箬心中微微一叹，握了她沁凉的手掌，只不语。
徐氏镇定下来，恍惚一笑，美艳的面上只剩下荒凉寂寞：“如今我算是看清楚了，所谓刻骨仇恨，夫妻之情也不过如此。真不知道人到这世上走一遭却是为何。”
欧阳箬闻言只沉默不语，总有些温暖的慰藉可以度过着荒凉的深宫岁月，就像是遥不可及的梦，在眼前晃着荡着，吸引着每个人往前追赶，渐渐忘记路上的艰辛。
徐氏与她默默坐了一会，便回去了，临走之时，她忽然对欧阳箬笑道：“不管怎么样，都要谢谢你，即使你这么做不是为了我。……”
她说完便走了。留下欧阳箬怔怔伫立。
过了两日，皇后的消息才断断续续从避暑山庄传了过来，听说皇后小产见血已止住，几位太医正日夜不休在其身边守侯，施针用药从不间断，只是皇后依旧昏迷着，凶险还未过去。
欧阳箬听到这消息不知怎么地竟松了一口气。看来秦太医甚是有远见，其神乎其技已经到了如厮地步了。
皇后小产未死的消息在后宫迅速传遍，众妃嫔的反应纷纷不同，柳国夫人听说了，便去了太庙，在庙外焚香祈祷一番。欧阳箬想起她那日一身装束如穿孝戴花一般，心中暗暗好笑，皇后未死，估计楚宫上下以柳国夫人最是不甘，可是她依然能做出一派虔诚姿态，让人既赞又心服。好在皇后这虚位依然在着，不然若是皇后死了，这后宫自然以柳国夫人为尊，到时候，以她的心计与城府，比皇后更加难以应付。
因皇后昏迷，楚霍天便在避暑山庄一住便是五天，一应大小朝政都移到了那边，可是终究是不方便，楚霍天又在第五日赶回楚京，欧阳箬见到他面色有些憔悴，想是因皇后之事也休息不好。
楚霍天匆匆与她用了膳便又去御书房处理政务，欧阳箬依在门边，看着龙辇过处，仪仗威严，明黄的华盖下是他冷肃俊魅的面庞。
做为一个帝王，他实在有太多太多的事要操心。她正要回转，一双晚归的燕子从她眼前掠过，她看着它们在树上互梳羽毛，恩爱异常。心中不由感叹，他与她，在这繁华的楚宫之中竟不如这对燕子快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霍天百忙之中去看了皇后两次，到了第三次，也就十五日后，皇后才渐渐醒转。欧阳箬不知道她醒来是如何面对这一切的，但是从楚霍天那日回来后，俊颜上红红的一道伤痕，以及他阴了好几日的脸色，不难想象皇后是如何反应的。他从避暑山庄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御书房，只披阅奏章，处理政事，也不踏足后宫各宫。
欧阳箬心中叹息，寻了个空悄悄拉李靖才问。李靖才清秀的面庞上也满是愁色，见欧阳箬挺着个大肚子在御书房徘徊良久不敢去敲门，心里知道她对皇上的关切。
于是便低声摇头道：“奴婢也就是看在娘娘是真的关心皇上这才说的。皇后……唉……皇后疯了。”
欧阳箬听了失声捂住口惊道：“疯了？真的假的？”
李靖才叹息：“不疯也离疯差不多了，奴婢那天看皇后那样子，可吓人了，知道自己的孩子没了，刚好皇上就在旁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跳起来就扑到皇上身上，又是哭又是抓的，说是……”
他的面色发白，想是想起了那日皇后的疯魔样子：“说是皇上害了她的孩子，说是……说是全宫上下每个人都在害她……皇上被皇后娘娘抓了下，喏！”李靖才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下：“就抓在这里。皇上要不是看在她失子心痛，神智不清醒，哪里容得她下爪子？”
他叹了口气，猛的觉得自己说话欠妥当，连忙抬头看看欧阳箬的神色，见欧阳箬只在一边颦着眉头，并没注意，这才又继续说道：“哎，皇后娘娘这个样子，怕是不太好了……”
欧阳箬听了，勉强回道：“皇后娘娘本来不是好好的，怎么会小……产？”
她小心地看着他。李靖才本不想说，可是看到欧阳箬睁着一清澈如水的眼睛，竟忍不住又滔滔不绝：“回娘娘的话，奴婢也不是多嘴的人，今日也是看娘娘一片诚心的份上，就都说了。皇后与皇上结发十几年，就在几年后才好不容易得了个大帝姬，可是皇后娘娘在生大帝姬的时候伤了身子，看过多少大夫都说不能生了。连当时的赵先生也说不能生。其实皇后娘娘是可以有孕，但是若孩子在肚中越大，母体的性命就越危险。皇上当时听赵先生的话，就决定不让皇后冒险再孕。于是……那个……好几年皇上都没碰皇后，每月去那边一两次也只是歇息……唉，皇后也一直蒙在鼓里以为自己不能再孕，渐渐的就死了这方面的心思。没想到这最近几个月，不知道哪里听来那个秦太医的话。”
他顿了顿又改口道：“其实也不怪那秦太医，奴婢后来奉皇上的口谕，将他拿来问话了，他说皇后命他诊断能否有孕，他也是被逼无奈才跟皇后说能再孕，后来皇后又逼他开了药方。秦太医也是个胆小的人，又仔细将可能发生的种种后果都与皇后说了，皇后却执意要孕。那小子还懂得去要皇后的手谕。不然就冲这次，他也是个死。”
李靖才哼哼两声，见欧阳箬的面色不自然。连忙赔笑道：“柔芳仪娘娘吓坏了吧。奴婢真不该跟娘娘说这个。”
欧阳箬强笑道：“没关系，左右也是无事，听李公公讲讲以后本宫也不会犯了皇上的忌讳。不过皇后娘娘是怎么小产的？”
李靖才叹息一声：“其实也是怪得很，皇后就睡着，一觉起身觉得肚子剧痛。然后就没了孩子了……”
欧阳箬听了叹息一声，看看紧闭的御书房的门，心里堵得慌，看样子，神智疯狂的皇后已经将心中所有的怨恨都转嫁给楚霍天了。
楚霍天本是一心为皇后好，没想到最后却是两人落到这个地步。而这一切……世事真是弄人啊……
欧阳箬也不再去找楚霍天，知道他烦闷，便干脆自己静了心在云香宫里养胎。过了些日子，楚国的秋闱开始了，这是楚霍天开朝以来第一年的秋闱，夏日未过，初秋才刚冒了一个小小的苗头，各地的秋闱就开始了。
欧阳箬忽然想起查三少的那句铿锵誓言，转念又想到他那日的断然拒绝了自己的请求，心中涌过一阵奇妙的预感。她预感自己还能再与他见面，这样桀骜的少年，满腹才华，家世又偏偏这样显赫，若他有野心搞出风浪来，还真是不可小瞧。欧阳箬想想终是一叹，不再想。
过了几日便是初秋，楚地的夏日热气也渐渐散了，欧阳箬听说楚地一面临海，每到秋日便有海蟹可以吃，她在华地只吃过湖蟹倒没吃过海蟹。她正盘算着要吃，没想到一日，却有个小内侍拿了一小篮的海蟹过来，欧阳箬心下欢喜揭开一看，每只都用稻草捆着脚，只只如盘子一般大，比欧阳箬见过的湖蟹大了不止一两倍。
欧阳箬奇道：“敢问这位小公公，是谁送来的？”
那小公公人很机灵，声音清脆似炒豆一样：“回柔芳仪娘娘，是虞敬太妃那边送来的，说是家中用快马送了一大筐，虞敬太妃也吃不完，就各宫都送了些。娘娘放心吃吧，这海蟹可好了，还是今年第一批捞上来的，送来的时候，宫里的御膳房那边都没有呢。”
欧阳箬留了个心眼：“那虞敬太妃是……”
小公公磕头又道：“回娘娘，虞敬太妃的娘家是查国公那边。”
欧阳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便赏了他银子叫他退了下去。
宛蕙进来，皱了眉头看着这小筐海蟹，问道：“娘娘真要吃？万一有什么不好……”她的意思欧阳箬自是明白。
于是她命小内侍将稻绳剪开，那海蟹一只只张牙舞爪，十分鲜活。欧阳箬笑道：“如此姑姑可放心了。都是活呢。听闻楚地之人是不吃死海蟹的，活的就无事了。顶多本宫吃一只，给霖湘吃一只，其余的就给屋子里的丫头分着吃了。难得的好海货。”
宛蕙这才叫人将那些海蟹洗了洗就放在锅里蒸了。雪白的肉挑了出来，欧阳箬就着醋吃了几口，满嘴的鲜香，实在是难得的美味。
宛蕙见欧阳箬吃得多，嘟哝念了句：“真不知道那个什么虞敬太妃这次怎么会好好地送海蟹来。分明是不熟的人呢。”
欧阳箬停了箸，想想来人的话，忽然心里轻笑，看来自己的预感也是准的，那个查三少，是不是用这个方式告诉自己他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不过他成功也好，不成功也罢，自己是宫妃，他是外臣，哪里会有什么交集？平白巴巴地送来了这么一筐千金难买的海蟹。欧阳箬轻笑，又不客气举箸吃了起来。
皇后小产之事渐渐尘埃落定，只听说她身体时好时坏，精神也是不济，常伴着几乎近似疯魔的症状。楚霍天下旨命宫人好好伺候，国事缠身，他亦是分身乏术少去看望了。
日子渐久，楚霍天的精神也恢复些许。欧阳箬见他心情渐好，便常亲手做了些开胃的菜色送去给他。
楚霍天见她挺着大肚子，不辞辛苦为他洗手做羹汤，心中十分动容，每每有各地进贡来的新鲜事物都叫李靖才先挑好的拨了一些给云香宫。
一日楚霍天过来，见她又为他下厨，在炎热憋闷的小厨中，欧阳箬站在灶边叫几个小宫女如何坐一道八宝炖水鸭汤。
他连忙将她一把抱了出来，一声不吭，直到将她小心放在内殿的床上，这才虎着脸道：“谁许你进小厨的？万一累着了，看到时候你怎生给朕交代。”
他似想起了什么，不由将欧阳箬的手捏得更紧。欧阳箬见他俊颜上神情微微恍惚，知道他定是想起了皇后的小产，忙搂了他的腰轻声道：“皇上放心，臣妾还很年轻，身体也不错决不会辜负了皇上……”
楚霍天将她搂紧，闭了眼睛，似鼻间还能闻到那日的血腥味道，他只喃喃道：“朕不能再失去你了。不能了……”
欧阳箬此时才感觉到他的心底的惶恐。李盈红，皇后……一个个鲜血模糊的身影一晃而过。平日冷厉的帝王，只有在此刻才让人感觉他心中一角深藏的软弱。
两人俱是沉默，香鼎中香烟缭绕。他在她耳边低语：“箬儿，朕要你好好的，千万要好好的……”
泪就在此刻欣然落下，再无一丝遗憾与悲伤。
秋闱很快来了，各地的考生都进了楚京赶考，楚霍天别开生面，又另设了一场专门考较其他类别的考场，譬如地理等。专门为楚国招揽各种人才。此举也深得民心，有的学子平日便不擅长写文默书，但这次只要有一技之长还是能得皇上青睐的，于是又纷纷有人去应试。一时间人才济济，云涌到了楚京之中。
楚霍天一忙，欧阳箬便闲了下来，闲时赏花，也去各宫走走看看。倒过的十分舒适。
却说这八月金秋，已快近中秋了，整个宫中菊花开遍，今年又是蟹肥肉美大丰收的一年，楚霍天开朝第一个秋，自然有人想弄出点什么名堂来。
柳国夫人与几位宫中的娘娘商议一下，便笑道：“如今这菊花开遍，倒不办个菊蟹宴吧。各宫都来吃吃，算是提前过个中秋，等到中秋了，再请皇后娘娘回来，到时候大家再热闹一番。”
有的娘娘就笑道：“柳国夫人提议甚好，好久都没聚一起了。哎，这年也不甚太平，总觉得心里闷得慌……”
她没说完就警觉地住了口。柳国夫人看了她一眼也不责怪。只笑笑不说话。底下各宫娘娘都有同感，先是李盈红中了附子粉产后死去，接着又是皇后小产，这才开朝几个月呢，这后宫就见了血光，实在是不甚太平。
欧阳箬坐在下首不说话。柳国夫人看了她一眼，笑道：“那柔芳仪有什么意见？”
欧阳箬笑着起身，略略福了一福：“回柳国夫人，臣妾尚在孕中，嘴谗得很，有的吃就行了，实在想不到别的去。”

第85章 菊蟹黄（2）
她话刚说完，几宫的娘娘都哄地笑了起来。柳国夫人也忍禁不住，笑骂：“你这丫头，平日看你温腕斯文，怎么今个这般调皮，哎呦，笑死本宫了……”
欧阳箬笑着退下，也不恼，摸了摸自己八个月的肚子，不再多说。柳国夫人做事利落，几下就敲定了时间与地点。
欧阳箬见她们都安排好了，就等都退了才回到了“云香宫”。
路上两边摆满了金菊，十分灿烂灼目，欧阳箬闻着空中飘散的菊香，兴致顿起，便叫宫女去摘些，拣些好的，依旧做了花膏。
到了宫中，宛蕙见她来了，自是赶紧伺候。欧阳箬与她说了柳国夫人的意思。宛蕙拧起眉头道：“娘娘还是不要去了，向来宴无好宴，万一又……”
她说了一半又不说了，欧阳箬抬眼看去，是几个宫女进来伺候了。
欧阳箬也就任她们伺候了。
等她们退下，宛蕙接着说道：“再说娘娘去了席上万一吃不习惯，岂不是更累赘？依奴婢看，多有事还不如少一事。”
欧阳箬想想也是，如今她八个月的身孕了，万一出了事可不划算，于是犹豫道：“那如何是好？不去的话，柳国夫人万一觉得本宫是在拿乔，毕竟这是她在后宫中第一次开了宴席，不去，实在是不给她面子。万一她因此事再记恨我们一笔，可就不妙了。”
宛蕙也是叹息，只得道：“那到时候奴婢片刻不离娘娘身边就行了，娘娘到时候吃几口，就退了吧。奴婢再准备几样菜带过去，到时候席上的不合胃口也就不怕了。……”她还待再说。
欧阳箬猛的“啊”地一声。宛蕙吓了一跳，连忙道：“娘娘怎么了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欧阳箬定了定神，摆了摆手，似想到什么一般道：“没什么，姑姑，本宫想到一个法子能试出谁是柳国夫人安在我们宫中的眼线了。”她说完，对宛蕙耳朵语几句。
宛蕙听了又忧又喜：“娘娘说的法子甚好，万一那人不动怎么办？我们岂不是白白撒了网？再说柳国夫人万一是用了别的法子对付娘娘，我们也是防不胜防呢。”
欧阳箬笑道：“不怕，她此人向来谨慎，万一本宫在她那地方出了事，皇上第一个问责的就是她了。她不会触这个霉头的。”
宛蕙这才点点头，依计行事了。
到了那日，是八月初一傍晚，欧阳箬早早打扮妥当，着了一件团绣百花暗纹烟青色长裙，外披一件同色浅色纱衣，头绾高髻，人若一枝绿菊一般，只是腹中隆起，倒添了几分孕中美态，往日的轻盈空灵，皆不见了。
欧阳箬出了内室，宛蕙提了一篮子食盒笑道：“娘娘，这次去，奴婢怕娘娘胃口不合，特准备了不少小菜，娘娘也一并带去？”
欧阳箬打开看了看，都是自己喜欢吃的，抬头笑道：“姑姑有心了，只是这食盒可别让柳国夫人瞧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嫌弃她的饭菜不和胃口呢。”
宛蕙笑着将食盒合上道：“哪里会呢，只不过是娘娘孕中挑口，万一吃不习惯了，可不是饿着了。娘娘这时候可不能饿到了。”
欧阳箬点头，看看天色，这才出去了。
宛蕙自是安排妥当，身后也跟了三四个宫女，皆是平日服侍欧阳箬的老人。欧阳箬眼扫了一眼她们，对宛蕙道：“如此可看清楚了吧。那些人姑姑多多留心下。”
宛蕙点头，比了下：“奴婢知道。”
一行人就这样慢慢向延禧宫而去。
到了延禧宫，欧阳箬由宛蕙小心扶了，走了进去。只见柳国夫人宫中的内侍一字排开，在宫门两边迎着。他们见欧阳箬过来，领路的领路，跑腿通报的通报，还有帮忙拿东西的，十分有序，一个个头脸齐整，看得出柳国夫人平日的训诫有方。
欧阳箬先是被引到一间大的暖阁里，里面坐了早来的宫妃，一个个打扮得娇媚如春，都趁着这夏末的最后几日热意，将薄衫穿起。欧阳箬都一一上前见过礼，那些宫妃见她态度谦卑，虽眼红她有孕，却也不多为难，都一一回了礼。
欧阳箬美眸如波，转了一圈不见柳国夫人，便走到张芳张小仪身边坐定，笑着问：“张小仪可见到柳国夫人去哪里了？”
张芳今日着了一件鹅黄色绣金盏菊百摺长裙，她身材偏瘦，面色白皙，这色鹅黄色十分衬她，倒显出几分少女的娇憨姿态。那长裙上的菊花也十分应情应景。
她见欧阳箬垂询，忙微笑道：“婢妾看柳国夫人到后园里忙去了，想是这次宴席她十分看重吧。自是事事躬亲。”
欧阳箬点头，又看了她的装束轻声笑言道：“张小仪今日穿得十分美呢。若是皇上看了，定会喜欢。”
张芳面色微红，看了欧阳箬的肚子一眼，才低头道：“婢妾哪里有柔芳仪娘娘的福份呢。”欧阳箬轻拍了拍她的手，她的手温热，越发衬得张芳的手冰凉。
张芳抬眼看了她，但见欧阳箬笑得温和如春风，心中微微一动，便不再说话。
等过了一会，各宫的妃子小主都过来了。一室济济，几乎都坐不下了，宫女嬷嬷只得在外边。
众人只觉得奇怪，怎么柳国夫人还没来。
正说着，柳国夫人这才姗姗来迟，欧阳箬抬眼看去，她身上着一件茜素红绣百鸟争春六幅长裙，外罩一件淡金色镂金边纱衣，纤细的脖颈优雅白皙，一抹酥胸被这红色一衬，往日一向的温婉中带了一丝魅惑的味道。
她头挽灵蛇髻，用一条极细的金丝顺着发髻盘了上去，旁边又簪了两只金凤衔珠步摇，又簪了几枝镶猫眼绿长簪。远远望去十分有威仪，欧阳箬冷眼看去，倒有几分皇后的派头。
她见几位老成的妃子也都微颦眉，知道她们心中定有些不快，可是如今皇后不在，后宫以柳氏为尊，自然无人敢说什么。
柳国夫人笑着走了进来，众宫妃都一齐给她行了礼，欧阳箬也撑着身子略略福了福。柳国夫人等大家都行完了起身才忙笑道：“都起来吧，本宫为了这酒席，费了不少心思，就方才还在忙呢，让各位姐妹久等了，实在不应该。来来，都随本宫入席吧。”她说着当先走了出去。
欧阳箬慢慢跟在身后，张芳见她行动不便，便跟在她身边，扶了她。欧阳箬略略看了她一眼，笑道：“多谢张小仪。”
张芳微微一笑，只是不言。
众人随柳国夫人去了，欧阳箬跟在身后，却见不是往大殿里走，而是往“延禧宫”的花园走去。
欧阳箬心中疑惑，张芳忽然道：“到花园吃酒么？倒是个好主意。”
欧阳箬这才醒悟过来。果然随着宫人七绕八拐，转眼间猛的豁然开朗，只见原本假山水池的地方都挪了位，只腾了一块大空地来。
空地上种满了各色的菊花，曲回环绕，用花切成大小不一的各处小空地，上面再用木板铺了，再放上席子，摆上酒案，人坐在上边，身边既是花，吃酒之时亦可赏花，实在是乐事。欧阳箬仔细看着这些名贵的菊花，看样子都是这几日移来的。心中不由感叹柳国夫人行动迅速。
而原本的石径也都拆了，只用晶莹圆润的鹅卵石铺成只供二人行走通过的小道，曲曲折折，延伸到各处席上。
四面灯笼高挂，头上又用细线挂了不少灯笼，远远看去，似星河灿灿，照得恍若白昼。
众宫妃只是一味感叹。欧阳箬也在心中赞柳国夫人心思奇巧。张芳忽然轻声道：“如此几日间就把花园翻新整齐，不知要花费银钱人工几许？”
欧阳箬一听，微微侧面看了她，果然见她眉头微颦。欧阳箬知道她自小父母双亲过世，与她的兄长张秋相依为命，虽然是世族，但却是家道中落，肯定尝了不少艰辛，所以才有此感叹。
欧阳箬心中微微一动，却只做没听见。柳国夫人见让众人吃惊的目的达到，面上露出骄矜之色。当先在前面领路，将各宫妃子都引到席上。
酒席分四大桌，主桌便是柳国夫人与以前在侯府的宫妃。其余各桌便是位份较小的其他各宫妃子。欧阳箬左边便是徐氏，她面色略有嘲讽，却也太愿意多说话。她见欧阳箬安之若素，这才开口低声道：“山中无老虎，猴子成大王呢。你看她今日可抖起来了。”
欧阳箬看着旁边的内侍为她斟满了一杯水酒，才浅笑道：“徐修媛可别小看这只猴子，她可是比老虎更货真价实。小心没被老虎咬伤，倒栽在这猴子手里。”
徐氏哼了一声不说话。欧阳箬微微抬头，见林氏也是一副吃不下的表情。她心中暗笑，柳国夫人表面风光，其实早在后宫中树敌多多了。
柳国夫人见众妃坐定，立起身来举杯祝祷皇上，皇后福泰康健。众人一起与她举杯。欧阳箬嘴唇微微沾了点酒，抬眼看去，只见柳国夫人神采奕奕，身上的金色纱衣映着灯光，熠熠闪着金光，众人之中，以她最为耀眼夺目，那头上一根根凤凰金步摇，在灯下一晃一动，似真凤凰一般欲腾空飞去。
所谓烈火烹油，锦上添花不过如此而已。欧阳箬微微叹道，柳国夫人至此，乃是她这辈子最尊荣的时候了。
众人祝祷完毕，柳国夫人轻轻拍手，只见宫女鱼贯而入，每个人手上都端着金盘，菜肴的香味飘散开来，与那满园的菊香合在一起，十分诱人。
众人等了半日，早已饿了，再加上菜肴美味，自然是欣喜开箸。欧阳箬来之前已吃得半饱，自然不饿，只慢慢吃了。
柳国夫人笑语晏晏，不少小主都上前奉承敬酒，她来者不拒，不一会，面上便泛了一抹红晕。
到了酒过三巡，才上了一道清蒸螃蟹，众人正等着就是这道菜，不免埋怨上得晚了。柳国夫人笑道：“就知道各位姐妹嘴谗，这螃蟹虽好，但是性寒，吃多了是会起疹子，所以本宫先上其他菜色，又等各位都用了酒，这才上，不然万一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闹肚子可别怪本宫啊。”
众妃这才了解了，又纷纷赞柳国夫人心细。众人正说着，远远地小跑来一个内侍在柳国夫人耳边细语几句。
柳国夫人面上大喜，连忙跟了出去。
众人见她离席，纷纷猜测是谁来了。
过了一会，却见柳国夫人与皇上一同来了，皇上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众妃大惊，连忙离席拜下，欧阳箬身子笨重，却也不得不恭敬拜下，身边的张芳张小仪看了连忙帮她一把。
欧阳箬感激朝她笑笑。这时皇上已经走近，众人忙三呼万岁。楚霍天走近笑道：“都起来吧，这是家宴，都不必拘礼了。”
众人起身，欧阳箬由张芳仪扶了亦是慢慢起了。
楚霍天眼睛扫了众人面上，停在欧阳箬身上，微微一笑，开口道：“箬儿过来这边与朕坐。”
欧阳箬但觉得众人的眼睛都射到自己身上，无奈连忙低头福了福道：“臣妾谢皇上龙恩。”说罢上前去。
柳国夫人见状，忙一把扶了欧阳箬引到楚霍天的右首笑道：“皇上心疼欧阳妹妹，教臣妾等都吃醋了。”
楚霍天只淡淡笑了笑：“她身子不便，自然要多加看顾，如钰你吃什么醋？”柳国夫人听得他面色温和，又唤自己的闺名，面上笑颜逐渐展开。
楚霍天对柳国夫人温声道：“今日朕刚好留今年的状元榜眼探花三位进宫赏菊，听说你这边有宴，便带过来了。你且置几个位置。”
柳国夫人自是赶紧称是，忙叫宫人准备。又命歌舞在前面临时搭的小台上舞。一时，轻歌漫舞，席间又热闹起来。
欧阳箬也是十分好奇今年的状元是谁。楚霍天似知她的心思，在她耳边笑道：“朕这几日实在是太高兴了，终于找到了惊世绝艳之才，再也不愁无人帮朕的忙了。箬儿也定见过他的。”
欧阳箬含笑道：“皇上就爱让臣妾猜，臣妾偏不猜，等会就看见了。”楚霍天只淡笑不语。
欧阳箬看向外边，只见宫人举着宫灯，灯火明亮，蜿蜒若火蛇，那几人渐渐走近，当先一人红袍乌纱双翅帽，眼若星子，意态风流，那一身火红的袍子穿在他身上，若火焰一般跳跃妖魅，衬着他一身的风华直叫人看得移不开眼去。
欧阳箬看得眼皮一跳，连忙低下头去。
那人只含笑上前，对楚霍天拜下道：“承蒙皇上恩典，新科状元查博清与几位同进士子拜见各位娘娘，祝各位娘娘，永葆青春，福泰康健。”
众宫妃甚少见外臣，如今见楚霍天竟将这三人带来，可见皇上是有多满意他们。纷纷忙笑着起身向三位回了礼。
欧阳箬见他笑得春风满面，心中突突，只转了头当作不见。
楚霍天不查，只笑道：“如此你们三位便坐在朕的身边吧。”欧阳箬闻言忙躬身要退下，柳国夫人心中正得意，心道，就算是再得宠，依然是坐不稳当的。想着便要叫宫人再给欧阳箬安排位置。
忽然却听得查三少深深躬身向楚霍天行了一礼道：“皇上微臣有一请求，柔芳仪娘娘身怀有孕，若因臣等的缘故退了下去，臣等实在心有不忍。且请皇上让柔芳仪坐在皇上身边，臣等陪下下首。”
楚霍天一想也对，看向欧阳箬带了爱怜之情道：“也是，柔芳仪才学也不输于男子，我们说起话来她倒有不少真见解。”
欧阳箬见楚霍天这一夸，众人的视线都转到自己身上，忙笑道：“皇上谬赞了，臣妾乃是小小女子，国家大事根本也听不懂，臣妾若有柳国夫人一份才气，便知足了。皇上还是让臣妾坐在柳国夫人的下首吧。”
欧阳箬说完，忙走到柳国夫人身边，柳国夫人笑着道：“真是的，不就是位置么，皇上饿了吧，先吃再聊国家大事。”
她拉了楚霍天细细说了几道好菜，她笑语如珠，众人的注意力又被她吸引过去。欧阳箬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一抬头，却见查三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欧阳箬心中微恼，悄悄瞪了他一眼。却不料他似更高兴了。
欧阳箬心中有事，夹了几筷，便叫了宛蕙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柳国夫人心细，忙问什么事。
欧阳箬尴尬笑了笑：“臣妾想吃点开胃小菜，最近胃口不太好。”
柳国夫人秀眉一挑，哦了一声殷勤道：“要不本宫叫宫人们去准备？”
欧阳箬慌忙道：“不用不用，臣妾已经叫自己宫中的人备下了，几道凉菜而已。臣妾吃几筷便好了。不麻烦的。”
柳国夫人闻言笑笑：“那欧阳妹妹自己弄好的话，本宫就不多插手了，要吃什么尽管开口才是啊。”
欧阳箬连忙称是。
宛蕙拿了几盘凉菜，一一放在了欧阳箬跟前。欧阳箬各样都夹了几筷，一边吃着，一边听得楚霍天继续与他们三位高谈阔论。
底下众妃有了拘束，自是不敢大声说笑，满满园中只听得三人与皇上一问一答，聊得甚是起劲。
欧阳箬正吃着，忽然听见一道响亮清朗的声音冲她道：“微臣想请问柔芳仪娘娘面前那几道是什么小菜，微臣见菜色精致，也想回去叫家中的厨子学着做。”
欧阳箬一愣，见查三少起身恭谨地向自己请教。她心头微恼，却不得不强笑着道：“都是华地的小吃，本宫孕中挑嘴，想吃家中的菜肴，所以就拣了几道，命宫人做了。”
楚霍天循声望过去，看了看，果然是十分精致，哈哈一笑：“查状元可能不知道，柔芳仪可是华地人，那一手厨艺可是十分厉害。朕有时候都觉得这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她。”
欧阳箬谦虚笑了笑。查三少哦地一声，继续望着欧阳箬，欧阳箬无奈只得道：“今日宴席是柳国夫人备下的，本宫这几道菜只是开胃菜，若查公子喜研厨艺。本宫改日好好写几道给查公子家的厨子，照作便是。”
查三少微微一笑，躬身道：“多谢柔芳仪娘娘。”欧阳箬这才放下心来。她又坐了一会，才起身悄悄向柳国夫人告了假离开。
离开之时，回身一见，只见楚霍天依然与他们聊着，神情专注。欧阳箬心中有事情，扶了宛蕙出了延禧宫。
宛蕙在她耳边低言了几句，欧阳箬点点头，正待上肩辇，却见一人大步出了来。欧阳箬未注意，那人却挡在她跟前，躬身道：“微臣查博清冒昧前来，请娘娘恕罪。”

第86章 布天网（1）
欧阳箬吓了一跳，扶了胸，见他眉眼间，波光粼粼，情意深深，心头不由火起，怎么他就如此阴魂不散呢，再摸摸肚子，实在是无语问苍天。他的执着与任性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欧阳箬想罢冷了脸，退了几步道：“状元爷可有什么话问本宫？”
查三少微微一笑，正经地道：“其实微臣也只是奉虞敬太妃之命，想问日前送给娘娘的海蟹可好食用？可合娘娘口味吗？”
欧阳箬一愣，依然挂了冷然道：“自是十分好。回去替本宫谢谢虞敬太妃的美意，只是这海蟹八爪横行，倒似极了某些人目中无人，法纪无存，本宫边吃边甚有体会，状元爷你说对么？”
查三少听了，哈哈一笑：“是是，不过微臣倒觉得海蟹横行，若不是生来如此，便是有三分本事的，娘娘且认为呢？”
欧阳箬与他争辩不过，气呼呼地上了肩辇。查三少目送她远去了，这才慢慢回到了席上。
八月十五的中秋很快便到了，欧阳箬以身体不适为由，不出席那热闹的中秋宴，只与几宛蕙等几个在云香宫里简单过了。宛蕙置办了一桌菜肴，欧阳箬便叫众人不必拘礼，都一起坐了吃了，连做粗使，洒扫的宫女都在僻静的院子里开了一桌，里面外边，热热闹闹，真似过年一样。
欧阳箬看着他们，眉眼笑意盈盈，今年的中秋与去年大不一样了，少了几许悲伤多了几丝憧憬，即使前路依然坎坷，可是有了盼头，人便不一样了。
宛蕙甚是激动，举了一杯水酒对欧阳箬道：“娘娘，这可是我们在宫里过的头一年呢，奴婢愿娘娘年年有今日，岁岁平安。”
说罢先饮了。众宫人也都笑着敬了。欧阳箬端了一杯清水一一笑着回了。霖湘见众人热闹，也笑得咯咯地。
欧阳箬看着她粉嫩的小脸，心中一酸，便别过脸去。小霖湘却腻了过去，奶声奶气地叫着“母妃，母妃……”叫她看她的新衣裳。欧阳箬笑了笑，细声哄了。
宛蕙自是最明白她的心思，忙将小霖湘抱了过来，靠在欧阳箬身边。
一轮明月挂在天上，皎洁如月盘一般。欧阳箬听着众人吃酒说笑声，便回了内屋。她如今身子越发重了，时常感到倦怠。本是心中有事，却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觉得身边似坐了一人，她的眠浅，立刻睁开眼睛。
睁眼一看，睡眼朦胧中，只见楚霍天一身玄色长衫，外罩一件暗红色罩衣，墨玉的发冠上雕了两只金龙，栩栩如生。他手中拿了条薄衾正要往她身上盖，一回身，却见欧阳箬醒了过来，俊颜上挂了一丝笑：“是朕吵醒你了吧？”
欧阳箬心中一暖，拉了他的手，示意他坐下，将头靠在他胸前，笑叹：“皇上可过来了。臣妾以为皇上今夜不过来了。”
楚霍天不答，默默看了她半晌，忽然摸了摸她冰凉的脸，一伸手，放在她面前，看定她静静地道：“你哭了……”
欧阳箬一愣，才觉得面上湿濡一片，赶紧擦了擦：“皇上……这……”
楚霍天按了她的素手，一双深邃的眼眸在她面上搜寻：“是不是想故乡了？”
欧阳箬低了头，轻轻地“恩”了一声，楚霍天搂了她，长叹一声：“终究是朕害了你，可是，若重来一次，朕依然会这么做。箬儿……箬儿……你可恨朕么？”
欧阳箬在他怀里听得他的从胸中传来的声音，嗡嗡的，似乎这话从心中延伸过来，传到她的心中。
欧阳箬忽然笑了，笑得皎洁如月，笑得妩媚如云，往日的执着的什么，忌讳着什么忽然在这最虚软的一刻统统崩塌。
她不假思索，冲口而出：“臣妾恨过皇上，但是，恨太累了，所以臣妾想问皇上一句。皇上，可以让臣妾依靠么？一生一世的依靠。不因臣妾的年华老去，不因臣妾的身份卑微，单单让臣妾一生有靠。臣妾便知足了。”
楚霍天面上动容，握了她的手笑道：“好，朕金口御言，朕只要有生一日，便不会让任何人动你，害你，定保你一生无忧。不过……箬儿，你也不会背叛朕，离开朕对不对！”
他的眼中带了一丝热切与希望，在她面上搜寻，欧阳箬心中重重一震，想笑，忽然却忍不住想哭。原来，原来他的心中也有顾虑。
两人默默对视，眼中波涛汹涌，掀起滔天巨浪。
他太骄傲，天下家国，在他的掌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有她的心他捉摸不定，所以他一直怕，怕所有对她的好，她都不领情。征战南北，夺权霸势，从来没有退缩过的人在情关上犹豫重重。
她太多的顾虑，一介亡国妃子，颠沛流离，像最无根的藤蔓依赖着他的恩宠，他的庇护，在看不见的重重险境中将真心深埋。
而如今，这一刻，两人沉默地对视，那最深埋在心中的那个念头越来越要跳出心腔，显现在二人的面前。
欧阳箬看了他半晌，幽幽一叹：“霍郎……”说着投入他的怀里。
第二日，楚霍天依旧早早上朝，欧阳箬撑着在一旁伺候他更衣。楚霍天笑着道：“去，坐着便好，小心碰了朕的皇子。”
欧阳箬笑着斜睨了他一眼，啜道：“哪里是皇子，分明是帝姬。皇上不觉得臣妾越变容光越盛了么？生女的都是越变越美。”
楚霍天哈哈一笑，刮了她的鼻子道：“哪里美了，朕觉得你越来越丑了……啧啧，太丑了太丑了……”
他本是玩笑话，欧阳箬却听了三分急了，慌忙去照镜子，又急忙问道：“真的丑了？真的吗？”
楚霍天见她如此，在她耳边轻笑道：“别照了，你成了母猪，朕也是喜欢的……”此言一出，引得欧阳箬抡起粉锤作势要打。
两边伺候的内侍吓得慌忙道：“哎呦，娘娘，皇上可打不得的……”
欧阳箬这才悻悻住了手，楚霍天与她笑了一阵，便出了门，欧阳箬送了他出去，楚霍天忽然见殿前小园中好几盆早开的菊花都谢了，皱了剑眉道：“怎么这菊花谢了都不搬走再换几盆来？”
欧阳箬看了一眼，不在乎地道：“不就是几盆菊花么，再领的话，又要耗内务府的开销，柳国夫人不是奉行裁减用度么，还是把钱花在国家大事才好。”
楚霍天面露激赏，正欲要说，欧阳箬忽然又问：“皇上，柳国夫人这一两个月下来，可是节省了不少银子了吧？”
楚霍天一愣，却半晌没说，握了握她的手道：“谁知道呢，朕看报上来的还是没少多少。”
欧阳箬哦地一声，也就不说了，便恭送了他出去。
宛蕙站在一边，看着楚霍天离开，对欧阳箬轻声道：“娘娘这句话真不露痕迹，估计这刺就在皇上心里种下了。”
欧阳箬优美的嘴角一勾，划出冷媚的弧度，轻轻搭上宛蕙的手臂静静地笑：“也就是一根刺而已，要让这根刺在皇上心里扎得深，扎得痛，还需要做太多的事。”
宛蕙扶了她进去，宫人安静地在各处做事，两人说的话又低又快，自是旁人听不见。欧阳箬看着天色尚早，命宛蕙叫宫人伺候她更衣，梳洗。
宛蕙疑惑道：“娘娘要到哪里去？这天色还早呢。”
欧阳箬笑道：“先给柳国夫人请个安，然后去各宫走走。”宛蕙也不再问，只赶紧命宫人准备停当。
一行人往柳国夫人的延禧宫而去。去给柳国夫人请安之时好几宫的娘娘都还未到，柳国夫人笑道：“柔芳仪真的太守礼了。昨夜皇上不是宿在你宫中么？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万一累着了就不好了。”
欧阳箬柔声笑笑：“柳国夫人就会取笑臣妾，臣妾昨夜早早就睡了，皇上来了都不知道。最近总是觉得倦怠得很，许是身子笨重了。”
柳国夫人凝了眉，抿了一口清茶这才道：“莫不是要快生了？要让吴老太医好好看看才是，也得准备妥当，要不本宫去给你置办置办？”
欧阳箬心中一突，忽然想起林氏二皇子的乳母，强笑道：“好啊，那就劳烦柳国夫人多多费心，只是那些小衣物臣妾都准备好了，只这一项柳国夫人不必备了。”
柳国夫人闻言，看了她一眼，眉眼弯弯笑得十分舒畅：“那就定下来了，过几日本宫给你挑几位能干的嬷嬷与乳母，你到时候也看看。”说罢翘起玉指，拿了帕子拭了嘴，那手指上的镶猫眼绿缠金丝护甲晃出一片冷光来，刺得人心头发寒。
欧阳箬笑着谢过了，出了延禧宫，宛蕙低声又紧张地道：“娘娘你怎么不推了去？难道还真让柳国夫人给咱宫塞人来？”
欧阳箬苦笑：“能说不要便不要么？先应着好了，等到时候再看。先去宛妃处。”宛蕙应了一声，欧阳箬又皱眉道：“不，先到张小仪处。”
说罢叫德轩一路令带了过去。
到了张小仪住所，欧阳箬先派人进去探听人有没有在。
不多时，问话的小内侍身后便跟着一个小宫女，那小宫女面色有些发白，赶紧大开了门，将欧阳箬迎了进去：“柔芳仪娘娘恕罪，我家小主昨夜染了风寒，还在病中呢。实在未能远迎，娘娘见谅！”
欧阳箬眉头一挑：“哦？真是生病了？本宫今日在柳国夫人那边就没见着她，没想到让本宫猜中了，快些去领路，让本宫看看。”
还未到张小仪的暖阁楼前，就听得她对着门外道：“婢妾身体有恙，不敢将病气过给柔芳仪娘娘，娘娘还请止步才是。”
欧阳箬听得她声音沙哑，心中微微一踌躇，便又上前道：“无妨，就是染了风寒而已，本宫不怕，倒是张妹妹你可有命人去请太医么？”
她说着便命宫人推门进去，转过绘金雕花屏风，见张小仪一脸病愁之色，半依在床榻之上。窗外的淡淡晨光打了进来，照到她面上，一片青白，隐约可见面下细细的青筋。
欧阳箬一愣，紧走几步坐到她身边：“张妹妹怎么了？几日不见消瘦得如此厉害？”
张小仪见她面上关切，心中感动不已：“娘娘……”才说了一声，便要哽咽。欧阳箬转头对张小仪身边的宫女道：“可有叫太医？还傻站着干什么？”
那小宫女赶紧应了一声道：“娘娘，不是不去，是小主不让奴婢们去请太医来，说几日就好了。”
她说完咬着下唇看着张小仪，眼中满是委屈。
欧阳箬闻言，看了看张小仪见她面上除了病色，还似满腹心事一般。欧阳箬握了她纤细瘦弱的手叹息道：“怎么那么不小心呢，是不是昨夜赏月赏得着了凉了。”
张小仪轻轻恩了一声，低了头不说话，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我见尤怜的模样。
欧阳箬知道她平日不多言，正想着如何开导她开口，忽然身边那小宫女一时嘴快，冲口而出：“娘娘不知道，我家小主是想家了，昨夜趁着十五，派人回家问了一趟消息，夜里就整夜睡不着，只坐在窗前发愁呢。”
欧阳箬闻言，恍然大悟，正欲要说，张芳就冷了脸斥责那小宫女：“小绿，就你多嘴，赶紧退下，娘娘跟前岂是你能插嘴的份？”
叫小绿的宫女见她发怒，只得赶紧退下。张芳对欧阳箬道：“小绿是婢妾从娘家里带过来的，不知礼数，娘娘还望见谅才是。”
欧阳箬心中有了计较，笑道：“不妨，只是张妹妹实在是太见外了，想家也是人之常情呢，本宫昨夜也想家了。可是家没那么近……”她说着带了几分的真切。张芳闻言便要落下泪来。
她面容娇美，虽不如当时一起进宫的几位小主美艳，但是却也有一份耐看之色。
欧阳箬看着她落泪，含了一丝浅薄探询的意味，慢慢开口：“张小仪若是相信本宫，且跟本宫说说，是不是家里有了什么变故……”
张小仪看了看她，终于伸出手去，将欧阳箬的手紧紧握住，还未出声，泪便落了下来：“柔芳仪娘娘，您说婢妾是不是很笨？平日也不会说好话讨几位娘娘欢心，更不会讨皇上欢心，真真是无用之人！”
她边说边懊恼地捶了自己的腿，欧阳箬见她平日沉默，今日真情触动，倒说出了心里话。
她微微一笑，握了她乱无目的地自捶，柔声道：“张妹妹是怎么了？本宫最喜欢张妹妹这般性情之人了，虽然不爱说话，但是那份赤子之心却是看得见的，至于皇上么……别说是你了，就是好几位以前跟皇上的娘娘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本宫平日伺候也是小心有加，其实妹妹只要自然点别约束了，皇上自然会喜欢你的。”
张芳闻言，抬头感激一笑，随即又低下头：“可终归是无用，哥哥一个人在家里撑着，婢妾与哥哥从小两相依为命，家中都是哥哥一人在打理，人前人后，婢妾都帮不上忙，好不容易到宫中了，想着若是得宠了便能为家里光耀门楣了。可是……”
她哽咽难言，那了帕子轻轻拭了拭。欧阳箬心中了然，她进入宫中已然快一年了，虽然升到小仪，但是楚霍天依然没有对她令眼相看。
欧阳箬安慰她道：“张妹妹也别心急了，瞧几个一起与你一同进宫的姐妹，如今也在你之下呢，皇上对后宫不上心，这都是大家知道的。”
张芳擦了把眼泪，才羞涩道：“婢妾失礼了，其实宫里都知道皇上喜欢娘娘，婢妾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第87章 布天网（2）
这句话说得可怜羞涩，但是却听得欧阳箬心中一动。
她慢慢直起身来，带了一丝冷意看着张小仪，静静道：“张小仪可是想得皇上的宠爱？”
张芳抬头看她一眼，却被她的眼光看得低下了头：“娘娘……婢妾实在是……”她扭捏不安起来，欧阳箬的眼神似明镜一样招得她惶恐不安。
欧阳箬手扶过她的脸，尖锐的镶祖母绿宝石金护甲扫过她细嫩的脸庞，带起她一身的战栗。
欧阳箬忽然笑道：“张妹妹若有话就直说吧，本宫不是糊涂人，不会听不懂你的意思。”她的笑带着一丝了然，一丝魅惑，仿佛前面就是最温柔的陷阱，等着她掉进去。
张芳忽然起了身，跪在地上，她的身上只着中衣，整个人越发显得瘦弱，她拉了欧阳箬长裙的下摆低声道：“婢妾已是无法了，如今婢妾的哥哥张秋在京中受人排挤，又无处可依，此次中秋婢妾派人回去探问情况，哥哥给婢妾一封信，信中言词甚悲，已有辞官回乡之意，婢妾只有这么个至亲哥哥，从小哥哥便疼我爱我，婢妾无用，无法为哥哥在皇上面前争光，若老死宫中也就算了，哥哥心有抱负，怎能轻易辞官回乡？父母在天之灵也会怪他，怪婢妾无用，不能光耀门楣啊……”
她边说边哭，欧阳箬却不扶她，只轻轻绞着手中的帕子，忽然柔声道：“本宫就觉得奇怪，怎么这些日子你与本宫亲近许多，若不是有求于本宫，也不太可能为别的事情，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叫本宫分一份皇上的宠爱给你。”
她说得极淡，但是听在张芳心中若天雷轰顶一般，只怔怔看着欧阳箬，说不出一句话来。欧阳箬微微一笑，顺手拿了桌上的喜鹊衔枝双喜铜镜放在她面前。
镜子中映出张芳梨花带雨的模样，她看着她柔声道：“不是本宫不帮你，也不是不打算帮你。这帝王的宠爱本来就是三分靠天，七分靠自己。这三分，就是容貌，才情，这七分呢，就是性情，以及看如何揣摩皇上的心意。这容貌上你不如本宫，也不如其他几位妃子，你且说说，你如何能得皇上的宠爱？”
张芳浑身一震。眼中露出绝望之色，铜镜中的自己似一棵被狂风暴雨打蔫的草一样。她如何能得皇上的宠爱？！
欧阳箬见她怔忪，微微一笑道：“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本宫帮你自荐枕席，求得一夕圣宠，可是到头来也是无用，越容易得到的女人，男人越不珍惜。”
这句话似铁石一般重重地砸在张芳心中，她晃了几晃，面色煞白，更不知如何应对，只觉得连生之希望都没了。
欧阳箬收起铜镜，这才扶她起身，叹道：“你其心可佳，虽然性情与那……故去的李盈红不同，可心却是真的，比有些人面黑心的人好了不知多少倍。本宫会帮你，但是不是用这方式，此乃最下策。你是愿意听本宫的话，还是愿意这看似有用，其实是最最下策的办法？”
张芳早已六神无主，只低声道：“婢妾愿意听娘娘的吩咐，只要能帮到婢妾的哥哥，婢妾做什么都可以。”
欧阳箬终于笑了，笑得如释重负，在她耳边细细说了。张芳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听到最后忙捂着嘴，眼睛睁得老大：“娘娘可说是真的？这这……婢妾不敢相信。”
她将头摇得如波浪鼓一般。欧阳箬敛了容色，肃然道：“本宫不骗你，若你不信可以叫你哥哥去查一查，看她柳家是否有不明钱财流入。还有，李盈红的死与柳国夫人脱不了干系，虽然是郭明红干的，但是若是背后没有柳国夫人撑腰，她哪里敢如此胆大妄为？皇后当时一心想要李盈红的孩子，她决不可能自断后路将李盈红毒死。”
张芳听得浑身簌簌发抖，李盈红之死的惨烈她到现在依然觉得浑身发寒。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如此幼稚可笑，这平静的后宫中到处是危机陷阱，一步错便是尸骨无存！
“娘娘……婢妾要帮助哥哥，请娘娘吩咐！”她终于重重朝欧阳箬磕下头去。
欧阳箬扶了她起身，冷然道：“此次牵涉重大，必须十分隐秘，柳国夫人手段毒辣，其实本宫也就与你说了其中的冰山一角，若你肯信本宫，本宫保证让你的哥哥在皇上面前得以重用，若不信，你大可去投靠柳国夫人，只是李盈红的惨状历历在目，本宫不希望你步入她的后尘。你可明白？”
张芳颤抖道：“是，婢妾明白。”
欧阳箬点点头，抿了她散乱的鬓角，美眸中透出倦意深深：“本宫也不希望这样斗得你死我亡，只是本宫如今龙胎在身，柳国夫人在一边虎视眈眈。她就是后宫里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本宫若不将她除去，日后亦是不能安枕，你也永无出头之日。”
“你若自认有本宫一分本事，便与她较量一番。她柳国夫人从一介商贾之女到如今的堂堂二品夫人，你以为她这位置是平白得来的吗？”她对面前的张芳淡淡地道。张芳终于镇定下来，低声称是。
欧阳箬再看了看她一眼，又在她耳边细细说了联络的方式等等，等到她记熟了，这才由张芳送了出去。
在去云香宫路上，德轩在一边皱眉道：“娘娘，这般贸然告诉张小主，万一她……”
欧阳箬美眸中寒光一闪，手中扣住了金护甲，暗自点头：“你说的不错，本宫今日大意了，可是却也不得不告诉她，她的哥哥是京兆伊手中权利甚大，若要扳倒柳国夫人必要从她娘家查起，而这案件审理之人必定要归他京兆伊张秋。以张芳她哥哥张秋的为人，也是个十分能隐忍的大丈夫，他们一心要光耀门楣，绝对会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当年她哥哥张秋叛了王皇后，引了皇上兵马入城，今日要查柳国夫人娘家亦是同一个道理。可是也要以防有失，你去多派几个人好好在她殿周围守着，若有她行动可疑便来禀告于本宫。”
德轩心头一凛，低声称是。又抬起脸来问道：“若是她投靠柳国夫人的话……”
欧阳箬的面色微微一紧，看向德轩，德轩一眨不眨，直盯着她。两人对视间，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杀意。
欧阳箬轻轻放下四面的纱帷，似要挡住那扑面而来的秋风，在德轩几乎以为她不说话之时，一声清淡却肃杀的声音飘入他的耳中：“杀！”
杀！
欧阳箬闭上眼睛，眼前天光耀眼，灿烂的秋日刺得眼中一片血红，终于要与柳国夫人一决高下。在这无声的战场上，她有张良计，她有过墙梯；她在后宫权势滔天，她里应外合，釜底抽薪。在这个时刻她不能再有一丝妇人之仁，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罢……
楚宁和二年的深秋注定是个不平静的一个秋，不知什么时候，言官开始上朝奏议整个楚京的经济命脉由少数富商一手把持，他们高买低买，囤积奇货，赢得暴利。
如今楚国轻徭薄赋，许多农民手中有粮，却换不到价钱相当的物品，富商将粮食以极低的价格买进，又转到其他缺粮的地方以高价卖出，这等行经已经引起百姓侧目，议论纷纷。又有人奏议盐价高昂，许多百姓终年吃不起一斤盐，盐商富可敌国，把持着整个楚国的盐运线路，朝廷的盐运因消息不通畅，始终竞争不过私人盐商，所以建议将全国的盐运统一由朝廷调配。
楚霍天一一看了，剑眉越皱越深。几日与几位年轻官员一连庭议几个时辰都不歇息，立求如何能不动摇楚国根基，一一打击这等风气。
欧阳箬见楚霍天几日劳累，特炖了冰糖燕窝粥，又在上面撒了不少细细的菊花花瓣，看上去既美观又可口。
她命宫人抬了她过去，正到御书房门口，忽然见一抹大红色的身影一晃而过，正要匆匆进去。
她急忙开口道：“查三少请留步……”
那身影生生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那眉眼俊魅，正是许久不见的查三少。他见她过来，面上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然。
欧阳箬命宫人抬到他面前，这才笑道：“还好赶得及，查三少可是要与皇上商讨国家大事的么？”
查三少忙跪下道：“微臣拜见柔芳仪娘娘，回娘娘的话，微臣是奉了皇上口谕要进去面圣的。”
欧阳箬松了口气：“如此便好，这是本宫炖的冰糖燕窝粥，烦请状元公一起带进去可好？”查三少听得她开口唤他“状元公”忽然想起他当日对她许下的诺言，心中微微一酸，随即隐下，笑道：“娘娘难道不进去送？”
欧阳箬笑道：“如何能进去？这些军国大事，本宫一介女子如何能听得懂，状元公还是不要取笑本宫了。”
查三少微微一怔，失笑道：“原来只是叫微臣送东西而已。一件小事。”
欧阳箬似笑非笑，眯了眼对他慢慢道：“不然……状元公以为本宫又叫你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了么？”
查三少一愣，遂低头轻声笑着，笑声无奈中而带了三分的自嘲。欧阳箬将篮子命宫人递给他，轻笑道：“就劳烦状元公提进去，本宫先回宫了。”
欧阳箬说完，转身慢慢走了。查三少看着她渐渐离去，心中怅然若失，只得提了篮子进了御书房。
欧阳箬上了肩辇，看着他翩然入内，这才开口命内侍起轿。宛蕙看得不明所以，低声问道：“娘娘难道不叫状元公……”
欧阳箬微微一笑，道：“姑姑忘记了，要求人办事可不是这般直接呢，总要让他放下戒备之心才好说话。姑姑等着吧，若他有心，自然会来找本宫。”
宛蕙只是不解。
欧阳箬也并不多说，只静静回了“云香宫”，她产期日近，心中比谁都急，柳国夫人早已经选了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嬷嬷，还叫内务府请来了几位乳母。
欧阳箬看了都一一收到了宫中，又呈了不少礼物给她。一来二去，柳国夫人待她更是热络。
只是欧阳箬看着她的笑，心中越发寒意深深。时间就怕来不及了，可偏偏她还要装得比谁都轻松，比谁都高兴，似沉浸在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之中。
林氏曾抱了二皇子去看她，见她如此，忧了面色道：“欧阳妹妹，这事事关重大，我这心实在是……”
欧阳箬按了她的手，看了看她怀中已是会坐的二皇子，柔声道：“都是做母亲的，林姐姐就算想明哲保身，也是不能的，就算姐姐不争，这二皇子早已是她柳国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后快，要不然她也不会就此下狠手。林姐姐可要三思啊！”
林氏看着怀中二皇子稚嫩的面孔，终于是重重点了点头。
……
于是隔了几天，朝中言官又纷纷控诉富商的种种不义之举，言论的矛头隐约对准了柳氏之父——楚京第一富商柳正生。后宫即使怎么封闭，朝堂的言论还是传到了后宫之中。欧阳箬虽因为产期日近，没有向柳国夫人请安，可是还是听得宛蕙道，柳国夫人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焦燥之色也渐渐现在面上。
欧阳箬轻轻笑着，拿了一方纸笺，纤手轻递，给德轩道：“去，就将这几道华菜的制作方子递给状元公，就说，一道好菜要用心做才能让人品出美味来。”
德轩接了，犹豫问道：“是从宫内递给状元公么？”
欧阳箬道：“是！而且人越多越好。最好……最好在皇上面前递给他。”
德轩被她的话惊出一身冷汗来，欧阳箬眸光渐转，美丽的眼中似盛了雪山的冷光，盯得德轩低下头去。
“去吧，本宫相信，状元公会明白本宫的意思，也会记得他在本宫面前立下的承诺。”
她淡淡道，再也不说一句。素手捏上榻上的玉如意，捏得骨节发白。
即使没有他，她也可以嬴！
过了几日，忽然京兆伊张秋在朝堂上奏查到柳正生私自控制各地粮价，以赢暴利，有若干罪证若干，他一言既出，满堂文武大臣皆震惊不已。
楚霍天一向不动的玉冕也晃动了几下。张秋言辞凿凿，一一历数柳正生的罪状，还隐约将矛头直指柳正生巨富之下收买朝廷官员，铺平商贸之路。
接着兵部尚书也出列合议，等等大大小小的言官也纷纷上前合议。
楚霍天终于沉声道：“将柳正生羁押在刑部大牢之中，由刑部，京兆伊张秋，与查少监一同审理。退朝！”
楚霍天下朝之后，沉着脸到了延禧宫之中，不一会，里面就传出了哭喊之声。欧阳箬听得来人回报，面上终于露出笑来。
紧接着第二天，楚霍天下旨撤掉柳国夫人的暂代后宫之职，命宛妃林氏与徐修媛暂代执掌后宫管理之权。
旨意传到各宫，终于众宫妃知道柳国夫人——要完了。
欧阳箬不断派人去打探，每日只要有一点消息都让她细思半天。柳国夫人将自己关在“延禧宫”之中，谁也不见。
她心中的大石才放了下来，只是隐约觉得事情并没有如此简单。
柳国夫人已是困兽了吗？自己筹划了那么久真的成功了吗？可是她还是不安，深深的不安，就像大雨欲来的山色一般，浓重而令人窒息。

第88章 废柳氏（1）
过了一两日，欧阳箬正在与宛蕙说话，香叶忽然跑了进来，苍白着脸，气喘吁吁地道：“娘娘，不好了，奴婢看到柳国夫人叫了十几个宫人一路气势汹汹地向张小主那边去了。看样子像是要吃人呢。”
欧阳箬听得大惊，连忙立起身道：“她要做什么！”
宛蕙也是吃惊道：“难道柳国夫人此次要将张小主……”她突然住口不说。欧阳箬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所担忧的事情。
她一把扣住宛蕙的手道：“快！本宫要去看看……”
说着连忙向外边走去。宛蕙大惊，连忙上前扶她，连声叫德轩：“快去请宛妃娘娘，还有徐娘娘，快去！”
欧阳箬手有点抖，她不能看着柳国夫人狗急跳墙，已经死了一个李盈红了，不能再死人了……
她连声催促抬肩辇的内侍，快点！再快点！……
一颗心碰碰跳着，腹中隐约痛了起来，她扶了肚子，似还能感觉里面胎儿不安的蠕动着。不，不能这个时候，不能……
远远的，张芳住的殿露出一角，随之传来的还有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欧阳箬心中一紧，肚中猛的一阵缩紧的痛。
她的心顿时冰凉一片，要生了！！不早不晚就在这节骨眼上要临盆了！！
欧阳箬绝美的面上陡然一片雪白，双手不由紧紧地扣住两边的扶手，抬肩辇的内侍们没觉察出异样来，只小跑一般向张芳的宫殿而去。
欧阳箬死死咬紧下唇，应该没那么快生，她还能再忍一下，当务之急是要看看柳国夫人要干什么，千万千万不能是自己想像中的那样。
她心中突突地胡思乱想，不一会就到了门口。宛蕙上前扶她，猛然一抬头，见欧阳箬面色异常，忙紧张问道：“娘娘，你怎么？身体不舒服？”
欧阳箬扶了她的手臂，急急地往里赶：“不碍事的，姑姑，我们进去看看。快点。”宛蕙不疑有他，赶紧扶了她进去。
只见暖阁前面，一排的宫人低着头站着。柳氏身下一把楠木椅，面上挂着冷笑坐着，地上跪着脸色死灰的张芳及她的宫女小绿，而暖阁前的空地上正趴着一个宫女，背上已经打得血迹斑斑。
柳国夫人一身烟雨绿长裙，头纨宝月髻，两边各插了三支镶猫眼绿金簪，金晃晃，那猫眼绿宝石若眼睛一般闪着幽冷的绿光，望之令人心寒。
她抬头见欧阳箬急急进来，唇边的冷笑越扩越大，忽然冷笑道：“原来是……欧阳——妹妹啊！”
欧阳箬见她笑得古怪，再看看张芳无事，心中大石放下，顿时腹中又是一阵疼痛袭来。她不由扣紧宛蕙的手，撑出笑脸略略行了个礼道：“柳国夫人怎么今日到这里来了，臣妾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柳国夫人起身，也不用身边的嬷嬷扶，似笑非笑地盯着欧阳箬苍白的面色，一步一步走近：“哦，原来欧阳妹妹身怀有孕，还十分挂念张小主啊。本宫坐在这里，还以为第一个进来的是徐修媛呢。没想到啊……”
她冷笑着叹了一口气，盯在欧阳箬面上的目光似刀一般，几乎要生生在她身上挖个洞才甘心。欧阳箬被她凌厉的目光逼得后退一步。
她忙强笑道：“柳国夫人说什么呢，本宫这几日听闻张妹妹生了病，所以今日本想过来看看的……”
她还未说完，柳国夫人就在她面前笑，笑得欢畅，笑得近似疯魔一般。欧阳箬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又后退几步。宛蕙亦是紧张地看着柳国夫人，心中暗悔不应该让欧阳箬过来多管闲事。
满院的宫人噤若寒蝉，只听得柳国夫人的笑声尖利如针，刺得人耳中发痛。欧阳箬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柳国夫人这般大张旗鼓地过来为难张芳，就是要引出整治她柳家的人来。
自己一时大意，竟然出现在这里……以柳国夫人的精明，一定猜的出她就是那背后之人！
果然柳氏笑完，面上罩了一层如千年的寒霜，她死死盯着欧阳箬的双眼：“原来竟是你！竟然是你！本宫太小看你了的本事了，以为你定兴不起风浪来，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然只手通天……高啊，果然高！”
她又哈哈一笑，欧阳箬额上冷汗淋漓，腹中一阵一阵的缩紧，让她不由地弓下身去。柳国夫人不放过她，紧走几步，抓住她的领子，一巴掌就要扇下去。宛蕙惊叫一声，连忙将她的手牢牢捉住。
柳国夫人回头怒喝：“都站着干什么，将这个以下犯上的贱人给本宫拖下去打！”她说完，底下的宫人慌忙上前，要拉宛蕙。
欧阳箬挣开柳氏的手，抱紧宛蕙，冲柳氏怒道：“有本事就打死我欧阳箬！反正一尸两命，到时候也不由得你来陪葬！你做的事心里清楚，皇上自有决断！”
欧阳箬说得语意模糊，柳国夫人却晃了几晃，面上一白，稍后又恢复狰狞的面色：“好好！倒不知道你这只乖得如兔子一般的人也会咬人。本宫算是看明白了。也看清楚了，欧阳箬你听好了，只要我柳如钰一日不死，你就给我小心点！”
欧阳箬满腔怒火，她凭什么就能任意去陷害别人，去伤害别人无辜的性命，一旦受到反击，就如此暴躁张狂！
她正待说什么，忽然门口传来一道如寒冰一样的声音：“叫谁小心点呢？这人啊，总要几分自知之明，已经是待罪之身了，还妄想威胁别人。”
徐氏冷艳的面庞出现在门口，她冷冷地看着柳国夫人愤怒的脸，继续道：“柳国夫人，你说是与不是？”
柳氏只觉得胸臆的怒火已经燃烧掉自己引以为豪的理智，手捏得咯咯作响，却发不出一声来。
徐氏不慌不忙地上前，立在柳国夫人面前：“柳国夫人，您这是干什么呢？皇上不是叫您在宫中好生将养着，无事就不必出来了。若惹出什么来，叫妹妹我如何向皇上交代？”
柳氏见她来了，知道大势已去，可是她这次出宫，却也查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能回去再慢慢计议，想罢，她不甘示弱，冲徐氏一笑：“徐妹妹如今越发会做人了，本宫看着也是欣慰，只是这下人以下犯上，徐妹妹还望处置下才是。”她说着指了指宛蕙。
欧阳箬只觉得腹中越发疼痛，“啊”地一声叫出声来。接着，只听得楚霍天震怒地声音：“都给朕让开！箬儿！……”
众宫人见皇上过来，慌忙让开一条道来。柳氏更是吓得浑身发软，她看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欧阳箬，再看看那冲过来的明黄色身影，只觉得乌云盖日，再也看不到一丝希望。
欧阳箬被楚霍天紧紧抱在怀里，似抱着一堆易碎的瓷器一般。楚霍天急急大吼道：“快去请御医生，快去！”连忙有宫人赶紧跑了出去。
欧阳箬此时只觉得腹部一阵一阵的痛，痛得连五官都要纠了起来。楚霍天平日镇定的神色统统不见，只握了她冰冷的手一声一声问着：“箬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欧阳箬抬起满是冷汗的面庞，虚弱地轻笑道：“皇上……臣妾……要生了！”她说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忍不住啊地一声叫出声来。
楚霍天只觉得从来临阵沙场从未有过的慌乱在心底蔓延，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怀中疼痛难忍的欧阳箬，只惊得不知说什么好。
宛蕙早就吓得慌忙上前，对楚霍天道：“皇上，赶紧抬娘娘回去，娘娘要生了！”
楚霍天连忙将欧阳箬抱起，对身边的宫人大吼：“快去叫稳婆，快去请御医！快去！”
他抱着欧阳箬向门口急步走去，忽然见一边呆呆立着的柳氏，心中的怒火腾然升起，恶狠狠地看着她，怒道：“来人！将柳国夫人关到‘延禧宫’，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宫，还有！若是箬儿有一丝不测，你就给朕等着！你这恶毒的妇人！”
他说完，决绝而去，留下似笑似哭的柳氏。
柳氏眼见的那闹哄哄的宫人拥着楚霍天与欧阳箬远去，想哭却是冷冷地笑着笑着：“好你个楚霍天！竟然为了那个华地的贱人，竟然……”她喃喃地说着，语气恶毒一声声似来自地狱的诅咒：“恶毒的妇人！好，我柳如钰就让你见识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恶毒的妇人……哈哈！”
她笑得疯狂，两边的内侍都不敢上前。
柳氏笑完，冷冷一哼，高昂着头，当先傲然走了出去。
……
云香宫里，人声沸沸，宫女，内侍人来人往，一盆盆热水端了进去，一方方白帕绞了递进去。
楚霍天在门外焦急地走来走去，听得里面欧阳箬闷闷的呼痛声，只恨不得闯了进去。
欧阳箬只觉得身下都要裂成两半了，忍不住揪紧了床边的布绳，宛蕙在一边陪她，眼中通红，强忍着不敢哭，只一声声道：“娘娘快好了，快生了……”
稳婆按了按，放了面上紧张之色道：“娘娘放心，胎位很正，很容易生。”
欧阳箬咬着牙，点点头，疼痛袭来，她忍不住大呼一声。
楚霍天在外边听得她又惨叫，举步就要冲进去，李靖才眼疾手快，慌忙一把抱住他的腿：“皇上冷静啊，里面血光盛，皇上不能进去啊！”
楚霍天怒道：“你听见她叫得那么痛，朕要进去看看。”
李靖才只拖着他的龙袍不放手，连声道：“许多娘娘都生过，皇上不是也听过来了么，没事的，稳婆和太医都在里面呢。皇上三思啊，三思啊！……”
楚霍天又气又急，只恨不得将他一脚踢开。欧阳箬在里面听得楚霍天焦急的声音，心头一暖，只觉得气力又回到自己身上。
稳婆见她精神气力都好，心中大喜，连声道：“娘娘先别用力，等奴婢看准时候，叫您用力再用力便可，最好别喊，喊了会浪费气力！”
欧阳箬点点头，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袭来，她硬忍着不呼痛。
在外边的楚霍天听得屋里没声音，大惊，连忙拍着门怒道：“给朕开门，朕要进去！”他裤腿边死拽着的李靖才几乎要去撞墙算了，怎么方才里面的娘娘呼痛，皇上就跟割肉一样疼，怎么现在不呼痛了，皇上还要进去？
他擦了把冷汗依然不敢松开楚霍天的腿，叫道：“皇上别进去啊，皇上三思！”
楚霍天心头火起，将他拧起来踢了出去。李靖才骨碌滚了出去，头上的帽子都掉了，也顾不得去拣，又慌忙上前抱住，死也不放手。
楚霍天大怒：“滚！再不滚诛你九族！”
李靖才几乎要哭了：“奴婢是孤儿，没有九族！皇上要杀就杀奴婢一个人好了，皇上不能进去啊皇上！”
楚霍天无奈，一转头，只见满院子的宫人口瞪目呆地看着他。他满腔的怒火无出发泄只得大吼：“都给朕滚下去做事！”
众宫人慌忙作鸟兽散。李靖才苦口婆心地劝道：“皇上要三思啊，皇上进去也无济于事，里面有稳婆还有御医呢，娘娘吉人天相，定会平安生下的。”
他正说着，忽然里面欧阳箬啊的一声大叫，两人都吓了一大跳。楚霍天愣了一会，将身边的李靖才摔了出去，手拍上门边，运了三分的力道，门的门栓就啪地一声震断。
楚霍天才刚踏脚进去，就听得里面哇地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在房里震荡开来。他面上一阵惊喜，急步奔入。只见稳婆刚刚扎完脐带，正用布将婴儿包起。猛得见楚霍天闯了进来，不由大叫：“皇上别进来，娘娘刚生，还未给小皇子擦身啊！”
楚霍天的脚步生生顿住，他定定看向欧阳箬，又看看那在布中哇哇大哭的婴儿：“是皇子？”
稳婆回过神来，忙跪下来贺喜：“是皇子，恭喜皇上喜得龙子！”
欧阳箬听得稳婆如此说心神一松，疲倦涌了上来，忙要撑起身来看看自己生的孩子。楚霍天一个剑步上前，扶了她，刚想笑，眼中却含了水光，欧阳箬一愣，只握了他的手，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楚霍天回过神来哈哈一笑：“好！是皇子！哈哈……”稳婆与宛蕙无奈，只得赶紧给刚出生的小皇子擦上茶油净身。
欧阳箬看着楚霍天欢快的笑颜，心中起伏，是皇子，是她为他生的皇子……
屋外，只听得宫人纷纷跪地恭贺：“恭喜皇上喜得龙子，吾皇万岁，万万岁……”
那一声声恭喜声传得很远很远……
楚宁和二年的金秋，楚霍天得到的一位他盼望已久的皇子的喜悦还来不及细细品味，三堂会审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查办了富商柳正生，将他经商暴利所得归到国库，紧接着，又顺藤摸瓜，查出柳国夫人暗中将宫中克扣下的银钱挪到柳正生手中，作为本钱放高利贷于民间。其巨贪巨富行经令人发指，查三少又接了有人暗中密告，指出柳正生及其他几位富商收买朝中官员，官商相护，操纵各地的粮价及盐价，从中牟取暴利。罪行一一大白于天下，楚霍天震怒非常，立刻下旨将柳正生关入天牢，等待秋后问斩。
欧阳箬听得这个消息之时正在月子中。她额头上束了一条用雪狐毛皮做的抹额，将头发分成两半束起，灵巧绾了个高髻。雪白的毛边衬得她面庞若仙子一般圣洁清冷。她身上披了一件鹅黄色宽幅长裙，身后是宛蕙为她做的几张垫子，软软地，十分舒服。
她斜斜依在床榻之上，看着乳母喂完小皇子，宛蕙抱来给她看。襁褓中的小皇子红通通的小脸，脖间挂了一块上好的翡翠长命牌，手脚都戴了金镯子，他吃完就咂着小嘴静静地睡了，十分安静。欧阳箬接过来，美眸中满是爱怜。小皇子的长相七分像楚霍天，三分像自己，怎么看就怎么喜欢。真是日夜看都不觉得腻。

第89章 废柳氏（2）
宛蕙在一边笑道：“娘娘你看，这小皇子长得可像皇上了，搁哪里哪里都像。难怪皇上喜欢。”她说完将小皇子抱了起来，为了不让欧阳箬产后累着，宛蕙都只是让她抱一小会，便自己接过去。
欧阳箬有些恋恋不舍地盯着宛蕙怀中的小皇子，笑道：“人都道生男孩都像母亲，怎么他倒像皇上多点。”
宛蕙打趣道：“该不是皇上经常过来看娘娘，娘娘见得皇上的面多了，自然小皇子就像皇上了。”
她话刚说完，屋外响起爽朗的笑声，只见帘子一撩，楚霍天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大步进来。欧阳箬要起身，楚霍天忙将她按住，又叫跪地请安的宫人起身，才坐在欧阳箬身边笑道：“今日可觉得身子好些？”他话刚问完，又转头对宛蕙急不可耐道：“快快，让朕看看儿子。”
宛蕙忙将小皇子放到他怀中，楚霍天越看越是喜欢，摸摸他的小手，忍不住亲了一口。
欧阳箬见他如此，笑道：“皇上原来是来看小皇子的而不是来看臣妾的呢。”楚霍天哈哈一笑：“箬儿吃什么醋，当然是来看你的。顺便也是看看小皇子的。”
他看了一会，对宛蕙笑道：“真如姑姑所说，像极了朕又有三分像箬儿，以后一定是个美男子！”
欧阳箬抿嘴一笑，不接口。宛蕙见楚霍天日日来，心中早就高兴得比什么都好了，自是十分应承。旁边的宫女，乳母也说了不少吉利话，让楚霍天越发高兴。
欧阳箬看着他展了笑颜，心中只觉得宁静祥和，满满的几乎要溢了出来。
楚霍天看了一会小皇子，便将他交于宛蕙，又命宫人都退下了才转身对欧阳箬道：“如今要好好给他取个名字，你且看看。”
他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待要拿给欧阳箬，这才惊觉是一封密信。他面色微沉，将信又放到怀中，这才从袖中抽出一张写满姓名的纸来。
欧阳箬见他面色不佳，也不说什么，只将那写满姓名的纸拿来细细看了。
看了半天，才失笑道：“皇上饶了臣妾吧，臣妾可拿不定主意。”
楚霍天哈哈一笑，指了两个名字，对她道：“朕想来想去，还是这两个名字好，一个做为大名，一个做为小名。”
欧阳箬看去，一个是“涵麟”一个是“赢州”，头一个她到能理解，第二个她便不懂：“皇上，这赢州当真要作小皇子的小名？”
楚霍天点头，负手而立：“楚赢州……朕叫楚霍天，他叫楚赢州，哈哈，朕与儿子是一个天，一个州，合起来就是天下！”
他说这话之时，俊颜上豪情满满，仿佛天下家国皆在他的手中，从窗棂中漏下的天光打在他身上，泛起一片耀眼的光，明黄色的龙袍上五爪的金龙赫赫生威，衬得他若天神一般。
欧阳箬心中一动，被他这句“天下”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欧阳箬赶紧下床，伏跪下去：“臣妾谢皇上隆恩！”
楚霍天连忙将她扶起，微恼道：“你尚在月中，不用行礼了。”欧阳箬微微一笑：“皇上亲口给小皇子取了这么个好名字，臣妾实在是惶恐。”
楚霍天抚了她的面，平日冷清的眼眸中含了一丝的爱怜：“你应得的。朕还觉得给你少了。如今朝堂后宫纷乱一片，朕日日只有见到你与小皇子才觉得心中宁静……”
他似想起什么，轻叹了一口气。
欧阳箬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道：“臣妾无用，不能替皇上分忧，柳国夫人她……”
楚霍天闻言微怒：“别提她了，她干的好事！打着朕的名义，裁减宫中用度，结果都给了她娘家放高利于民间！三分利啊，利滚利，利生利……还不知道有多少京城穷苦百姓被她柳家逼得卖儿卖女！她死十次都不够解朕的心头之恨！”
他越说越气，起身在屋内来回走动：“还有她的父亲，柳正生，打着朕国丈的名义到处收买官员，私相贿受！朕岂能容他在这个世上！”
欧阳箬一惊：“皇上如何处置他的？”
楚霍天冷冷一笑：“还能怎么处置！一个字，斩！”
斩？！
延禧宫里坐立不安的柳国夫人听得下人来报，惊得立起身来，“哐”一声，桌上的茶盏也被她长袖扫落，碎了一地的瓷片。她颓然坐下，只觉得眼前一片片发黑，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一个箭步上前，将地上跪着的小内侍揪了起来，那根根手指捏得骨节发白。往日温婉的面庞狰狞地扭曲着，恶狠狠地问：“你再说一遍！皇上是如何定本宫父亲的罪的？？若有一句隐瞒，本宫就将你杖毙！”
那小内侍有苦难言，只得战战兢兢地重复刚才的话：“启禀娘娘，皇上下了旨，说柳国丈囤积奇货，以牟取暴利……贿赂朝廷命官，私自贩卖朝廷禁用物品……其心可诛，其罪可诛……”他抖抖索索，时不时看着柳国夫人那死灰一样的面色。
“定于秋后问斩！”小内侍终于将话讲完，额头上早已经是冷汗遍布，终于将最后一句重点讲完。
柳国夫人晃了几晃，几乎要软倒在地。
小内侍趁她分神，赶紧一溜烟跑了，柳国夫人倒了，柳家也倒了，以后他还是不要为她效力，省得被牵连就大大的不妙了。
柳国夫人只觉得心中冷到了极致，往日宫女内侍一大片的宫殿如今空落落只剩下她一个人，连刚才那重金收买探听消息的内侍也跑了。
跑了，都跑了！她想笑，泪却簌簌而下。
斩！！他居然狠心如此，居然不顾夫妻情义！
柳国夫人似笑似哭，忽然她想起什么，往门外冲去。
一打开宫门，殿外的带刀侍卫就拦住她：“娘娘，未有皇上的旨意之前，您不得出宫。”
柳国夫人心头火起，“啪啪”扇了他两个巴掌，怒道：“本宫就是要出去！皇上在哪里！本宫要见皇上！皇上在哪里！！！”
她发疯似地喊着，向前冲了出去。
带刀侍卫不敢硬拦，只得赶紧叫宫女上前拉她。柳国夫人见众人将她团团围住，猛地拔下头上的金钗死死抵住细嫩的脖子，许是用力过大，竟划出一道血痕来。
“带本宫去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再过来，本宫就死在你们面前！”柳国夫人鬓发散乱，状似疯魔一般，冲他们喊到。
侍卫统领接到禀报早就赶了过来，见状亦是傻了眼。果然女人发起疯来是谁也拦不住的。
柳国夫人趁他们一分神，分开众人向前跑去。
她要找到皇上，她要求他放过自己的父亲……他不能如此绝情。
她想着，脚步却带着她向云香宫奔去……
楚霍天正与欧阳箬说话，猛地听见外边吵嚷一片，还间夹杂着宫人的惊叫。欧阳箬疑惑地看了外边一眼，楚霍天亦是皱了眉头正要喊人进来问话。
忽然香灵跑了进来，跪下道：“皇上，娘娘，不好了，柳国夫人发了疯，真要闯进来，谁也拦不住呢。”
她正说着，柳国夫人闯了进来，欧阳箬见她那副样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楚霍天亦是惊呆了，柳国夫人从来最重仪态，如今这样子跟街上的疯妇一般无二。
“哈哈，果然在这里！果然在你这贱人这里！皇上，你被她迷惑了！”柳国夫人哈哈大笑，一步一步的走进来。
楚霍天见那金钗已经插进去她脖子半分，面色一沉，上前将她的手一扭，柳国夫人吃痛，手中的金钗落到了地上。
“你发什么疯！来人！将她拖下去！”楚霍天喊人。
柳国夫人大哭起来：“皇上，你不能杀我的父亲，你让臣妾死吧。臣妾宁可死了，这一切都是这个华地的贱女人搞的鬼，你不能相信她，是她栽脏陷害臣妾……是她！”
楚霍天见她越说越不成体统，怒道：“你父亲都招了，还有谁去陷害他？难不成是朕愿意他死！”
柳国夫人只是大哭，楚霍天见她如此，又唤人前来将她拖下：“回去好好看着，不许她寻短见！”
几个宫女嬷嬷赶紧上前将她拖住，柳国夫人见大势已去，皇上再也不能更改心意，大喊道：“欧阳箬！你不得好死！本宫到了黄泉地狱都要拖着你去死！……”她还未喊完，楚霍天大步上前，“啪”地狠狠将她剩下恶毒的话打了回去。
这一巴掌让欧阳箬又是吓得一哆嗦，满殿的人顿时都静了下来，柳国夫人捂着脸，满脸不能置信地望着楚霍天。
楚霍天冷冷地看着她：“原来你如此恶毒，箬儿好好地在宫里，如何能陷害你的父亲！你父亲贪赃妄法，草菅人命，他不死不足以谢天下！朕不将你牵连了，就已经算是给你天大的恩惠了。你还在这里胡闹！来人，传旨，柳国夫人失德无行，从即日起降为正四品容华，拖入宫中，无圣旨再不召见，大皇子从即日起，不准再由其教养。”
柳国夫人听了只觉得再也无一丝希望，眼一黑昏了过去。
楚霍天看了她一眼，命人将她抬回去。
一切又归回寂静。欧阳箬愣愣地看着闹剧收场，心中滋味百千。楚霍天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只叹息地搂了她不说话。
“皇上，这会不会对柳国夫人太残忍了，她失去父亲……还要失去孩子……”欧阳箬犹豫地道。
楚霍天见她面色煞白，产后的虚弱更显得她楚楚可怜：“她的父亲罪大恶极，若不死，朕以后如何治国？而她，朕看在夫妻十几年，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以她的罪名，不死也要赶到冷宫去。”
他说完，微微一叹：“箬儿心就是太善良了……”
善良？！
欧阳箬恍惚一笑，看了看自己的没在他手掌中的纤纤玉手，这双手已经沾上了血腥，已经好久都不知善良为何物了……
柳国夫人被关到延禧宫中，沉寂了几日后，便上了一道请罪表，其中说到自己德行有亏，忝为帝王身侧之人，请皇上将其没入冷宫之中，悔过赎罪。还请皇上念其往日生育养育皇子有功，将大皇子归到皇后膝下教养，以期日后成为文武全才的皇子，为国效力……
此消息一出，整个后宫皆惊。就像一次最震撼的地震，让整个后宫都闹翻了天。
宛妃林氏不顾欧阳箬尚在月中，飞一般到了她宫中，急急问道：“欧阳妹妹，你说说看，这柳氏到底是要做什么？难道她真的要将自己的孩子给皇后教养？！”
欧阳箬皱了两道悠远的秀眉，细思半晌才冷然笑道：“柳氏这个老奸巨滑的人，临了还拼着最后一招呢。看来我们都小看了她。”
林氏叹了一口气愁眉不展。欧阳箬正待说什么。忽然香叶进来禀报道：“启禀娘娘，徐娘娘也过来了。”欧阳箬点点头，命宫人将她引了进来。
徐氏一身淡烟霞色长裙，气极败坏地进来：“这个妖妇！竟然这般动作！气死了！”
欧阳箬笑道：“徐姐姐说话小声点，可别让宫人听去了。”
徐氏看了一眼林氏，哼了一声：“还怕宫人多嘴么？整个后宫都传开了，也骂开了，都说那柳氏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呢。对了，林妹妹也来了啊。我们三人之中，你最急了。你赶紧找你那礼部尚书的爹爹商量下，看如何阻止皇上允了她的请求，不然，以皇后那脾性得了皇子，保证头一个对付你的儿子。”
林氏吓得一哆嗦，几乎要哭了。只拉着欧阳箬的手哀哀地哭：“欧阳妹妹，苍天可鉴啊，我可没想让二皇子争什么呢。万一皇后……”
欧阳箬看了徐氏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这才好声劝慰她道：“林姐姐自然是没那心思的，皇上这还不是没允呢。”
徐氏忍不住，冷笑道：“欧阳妹妹，你就别自欺欺人了，皇后在宫中有多少眼线啊，我约莫着过了一天，她该得到信了。她如今是彻彻底底不能生育了，平白得了个孩子，你们说说，她能不要么？”
林氏听了只是抽泣，徐氏面上冷然，欧阳箬亦是沉默。
柳氏这一招太厉害了，壮士断腕，竟然舍得自己的孩子，先将自己投入冷宫，取得皇上的同情与原谅，然后再为自己的大皇子谋了个出路。其心计，隐忍功夫，真不是一般女子可以比拟的。
三人面面相对，真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楚霍天犹豫了一天，终于是答应了柳氏的请求，但是却不将她没入冷宫之中，只命他迁出延禧宫搬到宫中偏僻的院子住，只是不能随意出入。
欧阳箬得了这个消息，淡淡一笑，饮下口中浓浓的红枣枸杞汤。
好，很好！果然是柳氏得逞了，她顺顺当当地将自己的儿子送到皇后名下，只等着将来有一日，皇后将她的儿子立为储君……
宛蕙见欧阳箬不惊不躁叹了口气：“柳国夫人实在是太厉害了。这等也想得出来。皇上看着挺冷心冷情的，其实心肠也软。不然也不会应了她的请求。”
欧阳箬含笑道：“她与皇上十几年夫妻，就算是块铁也给捂软了，更何况是个人。只是还好，皇上对大皇子并无什么大的好感，顶多以后封他做个王爷，不怕柳氏来个咸鱼翻身。”
宛蕙听了却道：“娘娘也别小看了柳氏与皇后，两人若是联手也不怕将来将后宫翻了天去。姑息养奸从来得到的结果都是不好的，娘娘要小心才是。”
欧阳箬一愣，深深地看了宛蕙一眼，这才肃然道：“姑姑的教诲，本宫听明白了。”
宛蕙一叹，略略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楚霍天的旨意一下，远在避暑山庄的皇后立刻有了回应，差人回京道，说皇后身体日好，打算过一个月启程回宫。
皇后要回宫了。一直在避暑山庄修养的皇后终于要回来了。
欧阳箬看着怀中的小赢州，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屋外已是浓浓的秋色，那屋外的高大的梧桐树的叶子一片片黄了，落了一地，远看去，满地的金黄，带着最后秋的娴静与美丽。
小赢州似也感到母亲的悲意，哇哇地哭了起来。欧阳箬边笑边哄：“哭什么，总归母妃不能让你饿着，冻着，咱娘俩还要一步一步走到最后呢。”

第90章 勾诬陷（1）
欧阳箬在月子过后，被楚霍天加封为“婕妤”的称号，一身荣华，令各宫侧目。楚霍天也在满月宴上，正式为欧阳箬的三皇子赐名“楚涵麟”，还特地为他赐小名“楚嬴州”，因为嬴州之名实在大气又顺耳，直到许多年以后，楚国中人，都知楚帝三皇子名为嬴州而非那字体繁杂的“涵麟”。
满月宴上，欧阳箬抱着小嬴州，面如芙蓉照水，绝色的容光逼人眼目，她头绾楚霍天最喜欢的流云髻，在点点如云雾的乌发中，细细撒上金粉，顾盼间，闪闪发亮，一颗颗硕大的南珠镶在金簪之上，在发髻之后两边各插三枝，泛着盈润的光，在鬓边又各插三指由大渐小的单凤衔珠金步摇，额前戴了上好的用羊脂玉雕成的莲花玉额饰。清冷的玉饰下是她绝美无匹的容光，眼中波光若天山上盈盈的寒光，清澈幽冷，鼻若悬胆，唇若最水嫩的花瓣，尖尖的下颌有着最优美的线条。面颊上是略略施上的梅花胭脂，一抹淡淡的红，飞入鬓角之内，更显得她的容光媚惑而不俗。
她身着百鸟争春嫣红色的长裙，长长的尾摆铺开去足足有三尺，她缓缓上前，若凤凰摆尾，所过之处，众妃嫔皆惊，楚霍天含了盈盈的笑，立在高高的御阶之上。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怀中是他与她的孩子，是他楚霍天的骨血！
在这一刻，他忽然想起那日华国城破，她身着白衣，立在伏跪一地的宫人之中，身影孤独而傲然，带着最惨烈的决绝。手中僵硬着持着一跟断了的玉簪，怀中还抱着绯红色包裹着的孩子。向来无所波动的心在那一刻突然动了，她的不屈与柔弱，在强烈的震撼对比中，给他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如今，这样美丽的女子跟随在他身边，一路向前，用她最美丽的笑容征服着四国中最强大帝王的心。一点一滴，再没有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欧阳箬走到他面前，盈盈拜下。楚霍天不由步下御阶，将她扶起，坐在自己身边。她冲他嫣然一笑。那笑倾国倾城，绝世的容光，因得她的自信而越发美丽无双。
楚霍天过了半晌这才笑道：“箬儿，今日朕请来几位客人，为你与小嬴州贺喜！”
他说着拍了拍手。
宫人拉长的唱合声中，拉得悠远。
“一等嫖骑大将军，苏将军晋见……”
“御前行走赵先生晋见……”
“状元公查大人晋见……”
……
欧阳箬的笑在看见那抹青色的人影顿时止住。苏颜青一身风尘，往日俊朗的面庞染了不少风霜之色，他上前跪贺道：“末将苏颜青恭喜皇上，柔婕妤喜得龙子！”他的面色无波，再也看不出别样的表情。
赵清翎一身烟水绿长衫，翩然跟随入内。依旧行拜如仪。
查三少依旧一身红色官服，眉眼间含了莫名的思绪，上前拜见。
楚霍天含笑看着自己的手下爱臣，身边是自己最爱的女人，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人生再无缺憾，不由哈哈大笑。
欧阳箬含笑将小嬴州交给身边的乳母，对楚霍天柔声道：“皇上，臣妾要做一件事情。”
楚霍天哈哈一笑道：“好！”
欧阳箬拈起一杯水酒，步下御阶，走到苏颜青身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忽然跪下道：“本宫当年若不得苏将军拼死力救，如今恐怕与皇上早已经是天人相隔，请受欧阳箬一礼。”
苏颜青无表情的面色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他单膝跪下，接过她手中的水酒一口饮尽，朗声道：“前尘往事，娘娘不必再介怀，这是末将的职责所在。娘娘言重了，末将为娘娘安危誓死不辞！”
她与他那么近，两人终于相对一笑，再了无牵挂。
她的心意他了解，他的心意，她了解。世上再也没有比这刻这样令她感觉美好。
欧阳箬敬完酒，对赵清翎与查三少一笑，捧过一杯水酒，对他们二人道：“赵大先生在上次梁国来使之时助本宫一臂之力，查三少人品风流，是皇上最喜爱的人才，都是本宫最景仰之人。请满饮下此杯。”她说完，当先一口饮尽，眼中波光潋滟，红唇水嫩闪闪欲夺人心魂。
二人都微微动容，皆一口饮了。她接着说：“本宫不才，想请赵先生与本宫琴萧合奏一曲，以了先生心愿！”
赵清翎本是潇洒不羁的人，自然哈哈一笑，对楚霍天拱手道：“皇上，容微臣与娘娘合奏一曲，为皇上为大楚祝祷！”
楚霍天点点头，哈哈一笑：“如此，便辛苦了！”
宫人放下纱帘，焚上檀香。欧阳箬坐定，对赵清翎微微一笑：“先生是欧阳箬的知音，那便弹一曲高山流水可否？”
赵清翎微微颔首，将长萧放在唇边。欧阳箬静心片刻，一串若静水溪流一般的琴声飘荡而出，整个大殿顿时陷入寂静之中，仿佛面前不再是山珍海味，而是深山流水在面前如画一般展卷而过，琴音潺潺，平静而欢快，山涧静水流深，带着最原始淳朴的气息扑面而来。长萧适时响起，似三月最柔和的微风追逐着那欢快的溪流而去，忽近忽远，撩拨着众人的心思，恨不得将那风抓在手中，欢快的溪流与柔和的微风，满殿的三月春光，百花齐放，花香扑鼻。众人的心一时都静了……
之中，展现一副林间流水图，众人因得那琴萧合声，越发觉得林中幽静难言，潺潺溪水，柔柔的微风，相互追逐嬉戏，不知是水带着风跑，还是风在伴着水流。
欧阳箬的指尖轻抹挑转，赵清翎的萧声轻快，婉转，两人一琴一萧，似天上落下的仙女与神仙，放任了心怀在林间漫步。
琴身渐渐拔高，似水渐渐湍急，萧声也随之见转，众人猛的忽然开朗，但见一片春光满目，小溪之水飞流而下，溅起万千水珠，点点滴滴，盈盈而落，小小的飞瀑气象万千，萧声转为欢快，紧紧跟随着，众人的心也随着流水的欢快渐渐提高，唯觉得高山美景如斯，……
两人一心一意，琴萧合奏，却不知堂上之人几多欢喜几多愁。
楚霍天面色微微醺，听得欧阳箬那句“先生是欧阳箬的知音，那便弹一曲高山流水可否？”心中微微一笑，一口饮尽杯中之酒。
苏颜青只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却不饮一口，万千叹息只化做面上淡淡的苦笑，她那一跪，分明就是与自己再无瓜葛，了无牵挂，从此她是高高在上的宫妃，而他是朝中赫赫的将军，再无关系。
那雪夜之中的情动……都烟消云散了吧……
对面的查三少，一双似醉的利目盯紧了纱帘之后的一双人，心只觉得从未这般痛过，她既为宫妃，生养了皇子，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这般痴恋？
在她眼中，他连是她的知音都不算。想着他恨恨的抿下一口口苦酒。
欧阳箬与赵清翎心意相通，一曲人人都听过的高山流水，被他们二人的琴萧演绎得完美无暇。
一曲终了，众人才回过神来，楚霍天拍手赞道：“不愧是楚国第一才子，不但文才第一，这萧吹的也十分的好啊。”
赵清翎微微欠了欠身，那一身风姿优美无匹。欧阳箬步上御阶，坐在楚霍天身边，笑得无比妩媚。于是热闹的满月宴就这样欢快地过去，谁也不会再去注意那几人微笑脸色下的各中滋味。
一个月在后宫各宫妃的忐忑不安中，终于迎来了皇后回宫的日。
皇后一到宫中便不露面，只推说身体不适，各宫娘娘都不必去请安打扰了。得了这个意旨，许多宫妃都松了口气，别说皇后几月没在宫中，这突然要让人去请安的话心里也是十分怪怪的。
过了几日，皇后才终于可见各宫妃，欧阳箬那日与几位妃子一同去请安，到了皇后的凤仪殿，却结实地吓了一跳，只见四面窗棂都围了黑色纱帘，整个大殿里幽暗难辨。
几个妃子都战战兢兢，上前一一请安了，等到欧阳箬上前，皇后这才略动了动，笑道：“柔婕妤生养皇子有功，等一会，本宫也要多多嘉奖才是。”
欧阳箬连忙称不敢，等到眼睛适应了殿中的光线，这才略抬头看了皇后一眼，这一眼，却将她吓得不轻，只见皇后瘦得皮包骨一般，高高的颧骨突出得十分厉害。原本腮边的肉都似消失一般，只有一层皮包着。往日端庄的面容如今在昏暗中看来却似换了一个人一般。
只有她那双眼中还带着平日的威仪，只是欧阳箬觉得她那双眼中的笑似冰刀一般，刺得人遍体生寒。
“婕妤看什么呢？”皇后忽然笑道。眼中不明的意味一闪而过。欧阳箬忙回过神来，低头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觉得娘娘病体柔弱，实在是心有戚戚……”她不敢隐瞒，只得如此说话。
皇后轻笑道：“本后是鬼门关上走一遭的人，能活着就万幸了，如何能再奢求什么，倒是柔婕妤……”
她还未说完，欧阳箬便觉得冷汗淋漓，慌忙磕头道：“臣妾惶恐，明日起臣妾日日为皇后娘娘祈福，求佛主保佑娘娘康健万安。”
皇后微微一笑，对底下各位妃子道：“还是柔婕妤关怀本后的身体啊。”
各位娘娘都慌忙跪下道：“臣妾也定当为皇后娘娘祈福！”
皇后看着跪了一地的宫妃终于无声地笑了。
皇后的病骨支离令后宫不少妃嫔都觉得怪异，不但凤仪宫里日日弥漫着药味，就是整日整日窗棂都蒙着黑纱，似害怕着天光一般。皇后的怪异行经渐渐令整个后宫惴惴不安起来。
宛妃林氏一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完，直奔欧阳箬的“云香宫”，亦是吓得唇色发白，只紧扣着欧阳箬的手腕颤抖道：“欧阳妹妹，太可怕了，皇后那样还叫人么？怎么才小产完到现在还未恢复？我看她那样子连往日说话都变了个样了。”
欧阳箬想起皇后问她话时候的古怪模样，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如今她可真真正正成了妖妇了！”欧阳箬那日请安完，徐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可不是妖妇？欧阳箬微微一颤，那模样就像是将死未死之人又从坟墓中爬起来的模样，看得令人心寒。
欧阳箬好生安慰了林氏，又命德轩出去打探消息，问下秦太医如今在何处。德轩出去问了半日才回来道：“娘娘，见不到秦太医呢。不过等过几日，皇后娘娘放秦太医回家也许奴婢有办法。”
欧阳箬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过了一两日，德轩终于请来了秦太医，只不过，行事做得十分隐秘，秦智也不能多待，只能匆匆停留小半刻。
欧阳箬见秦智明显消瘦一大圈，心中不由又是惊讶又是感动：“秦太医实在是太辛苦了，皇后她……”
秦智见自己明显大出一圈的官袍苦笑道：“娘娘有所不知，皇后娘娘那日小产，实在是凶险，见了大红，微臣日夜不休，守了三天……”他感慨良多。
欧阳箬叹道：“也不怪秦太医，若是皇后有个三长两短，秦太医就得跟着陪葬了，鸣莺还盼着秦太医回去呢。”
秦智一想起家中成为自己娇妻的鸣莺，面上一红：“娘娘放心，微臣定当感念娘娘的恩德。”
欧阳箬点头，接着问道：“皇后身体如今怎么样？怎么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秦智无奈叹息道：“娘娘有所不知，皇后娘娘本来身体就不好，强行怀孕之时还喝了不少虎狼之药，见了大红后，身体都被掏虚了，微臣恐怕……”
他犹豫着不敢往下说，欧阳箬眼皮一跳，紧了紧喉咙道：“那到底是如何？”
秦智比了个五，面色微微紧张，四顾一下才低声道：“微臣也不敢说太多，这事太忌讳了，微臣的同僚们都心里明白，只是都不敢说而已，只一味说娘娘小产伤身，需要调养，可是……唉……”他叹了口气。
欧阳箬怔怔地看着他的面色，喃喃道：“果真就这样？”
秦智自然不敢再多说，只得含糊道：“许有奇迹也说比定，所以现在皇后娘娘吹不得风，等过一两个月也许会好些，可是一年会比一年差……”他说完连忙告退。
欧阳箬看着他悄悄地消失在门口，心中突突一阵乱跳。
秦太医果然说对了，皇后日日都在“凤仪宫”里养病，不出来走动，也不强命各宫妃过来请安，日日汤药不停，秦智如今是她身边的贴身太医，日日都要在她那边度过，只有夜里才放他回家与家中亲人团聚。
皇后的不能理事倒有点好处，便是后宫掌管之权都由宛妃林氏与徐氏二人担当，两人一柔一刚，到是相得益彰。合宫大小事务商量着办，倒十分妥帖。欧阳箬也渐渐放下心来，只日日带好三皇子。楚霍天从皇后入宫后去看过一次，便再无去过。
欧阳箬曾试探劝道：“皇后如今病体不适，皇上要是去看望，皇后娘娘也许心情一好，便好得快了。”
楚霍天闻言冷了眉色道：“如今在她眼中，朕就是那杀她孩子的凶手，她口口声声说朕诅咒她的孩子不能活，果然便不能活了。入宫那日，朕去看望她，倒令她病又发作了。朕如何能再去？”楚霍天话虽如此，还是不断送去珍贵补品，只不过欧阳箬听说都让皇后给丢了倒了。
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如今因为皇后的执念，两人竟成陌路，欧阳箬不由心中长叹一声，以后不敢再劝。
只是一个月余之后，皇后不知是不是因为果然调养得当，还是在熟悉的环境中心情放松，欧阳箬在御花园散步之时，却无意之中碰到了皇后第一次出来。
那已经是楚宁和二年的阴历九月，天渐渐冷了，那日晴好，欧阳箬便趁着天晴出来散散，远远的见一大众的宫人拥了一人过来。
欧阳箬定睛一看，竟然是皇后。她见躲不过，便扶了宛蕙上前拜见，皇后似气色恢复了些，虽依然瘦骨嶙峋，可是那面上不再苍白得可怕，还略略施了一点点淡妆看起来有了三分精神。
她含笑看着欧阳箬上前拜见，笑道：“柔婕妤怎么没将三皇子抱来给本宫看看？本宫也好想看一看呢。”
欧阳箬心中一突，强笑道：“是呢，臣妾原本是要等皇后娘娘精神好了，再抱过去给皇后娘娘看看，没想到没想到皇后今日气色竟然这样好。臣妾这就叫人去抱，方才三皇子是吃了奶睡着了，所以臣妾才偷了空出来散散。皇后娘娘见谅才是。”
皇后微微一笑：“本后这几日才觉得好些了，对了，将大皇子也叫过来让本后看看，她母妃出了事，本后还未好好尽嫡母的职责呢。你们这几个丫头，去请大皇子。”她最后一句是向身后伺候的宫女说道。
宫人赶紧下去传。欧阳箬也叫自己宫人回去抱小嬴州。她面带微笑，心中却越发不安起来。不知为什么如今的皇后比往日更令她捉摸不透，更令她不安……
不一会，三皇子抱了过来，欧阳箬小心的抱着他递到皇后跟前去，皇后略略看了一眼，忽然笑道：“皇上给三皇子起什么名字？听说取了两个。是什么来由，给本后说道说道。”
她说完咳嗽了两下，欧阳箬不露声色，将小嬴州抱回怀里，恭声道：“回皇后娘娘，皇上给三皇子起的大名叫‘涵麟’，小名叫‘嬴州’。”
皇后哦了一声，靠在了宫人为她备下的斜靠背椅，上面又铺了一层厚厚的软垫，看上去倒更似美人榻一般。

第91章 勾诬陷（2）
她细细想了想笑道：“那这两名字有什么含义呢？他们这辈的皇子们从‘涵’字辈，麟，麒麟，是为喜得麟子，之意。那‘嬴州’呢？是什么意思？”
欧阳箬洁白的额上泛起一层微微的冷汗，只得强笑道：“臣妾也这般问过皇上，皇上道，这皇子呢做个闲散王爷最是福气，封疆之地可不为个州字？在说古书中有块仙岛名为‘蓬莱’其实也名唤‘嬴州之岛’，所以皇上就将三皇子取名为‘嬴州’意指他日后逍遥快活便是，其余大事便不用管了。”
皇后这时如死灰一般的眼中才散出光彩来，笑着又看了看欧阳箬怀中的小嬴州道：“这名字起得有福气。皇上的心思果然是高明。”
欧阳箬见远远的大皇子过来了，又笑道：“是呢，皇后娘娘且看大皇子名为‘涵轩’轩乃车之主轴，一辆车若无轴可是动不起来的。所以大皇子日后可就辛苦了。臣妾无才，有道是能者多劳，臣妾只想着自己的孩子日后快活便是，也无多大志向了。”
皇后听得笑意吟吟，看着大皇子走近，忍不住命他过来，笑道：“如今大皇子也长高了，功课学得如何？先生怎么说？”
两旁的宫女嬷嬷早就跪了一地，大皇子涵轩虽然平日顽劣，但是长大了也知轻重，连忙跪下向皇后请安：“儿臣拜见母后，愿母后身体日日好起来，好教导儿臣读书。”
他这席话许是伺候他的嬷嬷来时教的，果然听得皇后凤颜大悦，忙说好好。又叫人赐座，又命人拿水果点心给大皇子吃。
大皇子人小怕热，一路走得急了，额上满是汗。皇后亲自拿了帕子为他擦了汗，眉眼间一片慈爱之色。大皇子在柳氏身边撒娇惯了，虽然不知自己的母妃去了哪里，但是见得一向严肃的嫡母对他如此好，就打蛇随竿上，腻在她身边搬弄起自己撒娇那一套来。
皇后病中许久不曾欢颜了，大帝姬被教导得十分规矩，从无这般举动，如今一看大皇子对她毫不生疏，她心中渐渐生了悔意，早知道在侯府中无论如何就将柳氏的孩子过了自己膝下将养了也不至于今日自己遭了这般大罪。
皇后心中百转千回，渐渐对欧阳箬也不甚在意。欧阳箬见状忙告辞了。皇后也不挽留，只略略吩咐几句，便又一心与大皇子说话。
欧阳箬走得远了，这才敢回头张望，却见皇后依然在御花园的亭子中与大皇子说着话，心中一块大石才放了下来。
回到了云香宫宫人忙上前去伺候。欧阳箬躺在美人榻上，松了口气。宛蕙安顿好小嬴州才过来。
她亦是捏了把冷汗道：“方才皇后那样子奴婢看着真怕呢，不过好在大皇子如今大了懂得讨人欢心，皇后也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欧阳箬叹道：“就怕糊弄得过一时，糊弄不过一世呢，万一哪天皇后觉得大皇子不堪大任，还是会另外想办法呢。”
宛蕙咋舌道：“难不成皇后娘娘还想着要抢三皇子？就她那身体也教养不了啊。皇上也不会答应的。”
欧阳箬摇摇头，一头乌发因散了发髻而流泻在一边，似最美丽的黑色瀑布一般，她笼了眉间的轻愁道：“倒不是说她如今会夺本宫的孩子，姑姑也看了，方才本宫胡乱瞎掰了三皇子的姓名由来，懈了她的心防，暂时三皇子是安全的。本宫就怕她另起什么心思，不过，这也由不得本宫再去揣测或去阻绕什么了。我们还是乖乖在宫中养育好三皇子才是正经。”
宛蕙点头，见她面上倦色微微，便要退下去，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娘说皇后会另起什么心思？奴婢还真不明白。”
欧阳箬轻叹一口气，看着窗外的树叶飘落下来，充满了深秋最后的肃杀与萧索，冬天快到了吧，这时候刮起的应该是最先到的北风，这个冬季也许会很难熬很难熬吧。
宛蕙以为她会不说。等了半晌要退出去。欧阳箬忽然清冷地笑道：“还能有什么心思，不过是有了皇子，接下来便要立储了。”
宛蕙一惊，终于默默地退了下去。
欧阳箬闭起眼眸静静叹息，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循环不断，就像帝王家中终身摆脱不了诅咒一般，充满杀意与血腥，偏偏打着最冠冕堂皇的旗号。
果然，皇后身子渐好之后，便下了一道意旨，挑了个几个日子，命各宫眷，重臣内眷进宫叙话。欧阳箬本不在意，却不知，这一次看似无意的叙话，却是为她之后埋下了最深的隐患。
那几日，楚宫之外车马滚滚，不少重臣内眷都盛妆打扮，婷婷袅袅地往皇后宫中赶去。皇后不知是不是因为真的身体大好，还是因为得了大皇子心情喜悦，每每见重臣，或者皇族内眷都将大皇子带在身边。此意味十分明显，一来昭示她皇后仁爱之心，将罪妃之子待若亲生，二来也向那些重臣暗示，她皇后已经有了嫡子，自然要将立储提上日程。
皇后身披雪狐毛滚边百摺凤服，面色苍白若雪，唇腮边抹了淡红色的胭脂，一时间倒也看不出病体支离。她含笑看着座下的几位贵妇人，因饮了过多的汤药，而显得有些发黄的眼眸淡淡扫过堂下或肥或瘦，或心神不属的几位妇人，忽然眼神在一人面上停留。
皇后对身边的紫叶笑道：“本后是不是病糊涂了，这么个标志的美人是哪家的妇人呢，本后瞧着像是未出阁的小姐呢。”说着瘦得如柴的手指轻轻一指那小妇人的方向。
紫叶顺着皇后指的方向一看，笑道：“哦，皇后娘娘没见过的，是一等嫖骑大将军苏将军的夫人呢，皇上御笔点赐的呢。人都道郎才女貌，可是我们大楚国最般配的亲事呢。哦，这位夫人是吏部侍郎的二女儿钱二小姐，闺名烟翠。”
钱烟翠听得皇后在议论她，忙出前惶恐拜下道：“臣妾是苏将军的贱内。今日特来向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命人赐座近前，拉了她的手细看：“果然标致，苏将军跟随皇上十几年，当年本后刚嫁给皇上之时，他还是小小少年，没想到如今长成了这般英伟无匹。冲战沙场，他都是皇上身边不可多得的将才呢。”
钱烟翠听得皇后夸她的夫君，面上一红，笑却是勉强寥落。皇后识人观相早已经炉火纯青，心中一动，便悄悄对身边的紫叶暗示。
紫叶心领神会，笑着对皇后道：“皇后娘娘，这我们宫后的还有几本放在暖房里的墨菊，奴婢看着都开了，要不要到后边与苏夫人散一散赏一赏？”
皇后笑着看着钱烟翠的眼睛，笑道：“看苏夫人有没有得空了，哦，本后听得这几日苏将军回京了，他们少年夫妻，总得给人家时间多多聚首，陪本后这个病秧子做什么。你这主意不好不好！”
钱烟翠本就是个利落大方之人，虽然心中有结，但是依然笑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若能多陪陪皇后娘娘，那自是天大的福份呢。”她面容娇美，声音清脆若黄莺，听起来十分悦耳。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其余几位贵妇人见皇后留下钱烟翠说话，自是赶紧识趣地告退。顿时整个大殿里只剩下空落落的几个人。
皇后微微一叹息，对她道：“你看，本后的‘凤仪宫’冷冷清清就如死墓一般，咳咳……结发结发……若没有了情义还不是一副空壳……”她一边自伤自怜，又勾动心绪，顿时咳嗽不已，方才的从容大方都不见了。
一边的紫叶慌忙命宫人端药上来伺候。皇后喝了一口，推了皱眉道：“不喝不喝……日日汤药伺候，还不如死了干净。”
这句话唬得一干宫人纷纷跪下请罪。皇后又是一阵咳嗽。钱烟翠连忙上前为她扶背，一摸上去，触手僵硬，竟都是骨头，忽然想起刚才皇后说的那句“……结发结发……若没有了情义还不是一副空壳……”
她心里一酸，想起那抹挺拔却又冷清的背影，心思不由飘渺而去。
大红嫁衣，十里红妆，风光无限！
那日楚京人人都口口相传一件事，被御笔点婚的吏部侍郎的二女，坐着大红花轿嫁入了一等嫖骑将军苏颜青的将军府中了。
轿中的钱烟翠羞涩满面，心中却是欢喜的。那良人她是亲眼见过的，他的赫赫功绩是楚国百姓景仰的，而他的风姿，早就在未见面之前就在她少女的心中投下了一丝朦胧的好感。
如今她已成人，本以为一朝被选入宫中，就是楚帝后宫中众多妃子中不起眼的一位，没想到皇上竟然为她选了这么个夫婿，哦，应该说是皇上为苏将军千挑万选，独独挑中了她。
她尤记得父亲接旨时候的狂喜，与小妹嫉妒的眼神。合家都有说不出的高兴。做皇帝的妃子虽然荣耀，可是再怎么样也是侧室，可是如今却是堂堂的一等嫖骑大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那身份无形之中高了好几等。
她记得那日满眼满眼的红，红得刺目，红得令她终身难忘。
满心的欢喜在入夜后被泼了当头一盆冷水。盖头揭开，是一双清冷俊秀的眼睛，带着凌厉与那彻骨的寒冷。没有丝毫做新郎的喜悦，也没有见到她惊艳的表情。
他默默转了身，一杯一杯饮尽桌上本为两人备下的喜酒。她不知他为什么会这样，只好走到他身边，低低唤了一声：“夫君……”
那一声低若蚊喃，可是他却似被吓了一跳，踉跄起身。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这一走……就是半年！
第二日，她嫁衣未脱，便被府中的丫鬟告知，他，去了华地……
从此她日日盼他归来，归来看看她，看看这个家。家书一封封寄了去，一月才回一封，只道他很忙，忙与军务，忙于不知明的军务。
她静下心来日日操持家中琐事，一切都很平静，只是往日爱笑大方的少女，终于收敛起自己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宁静。
一切都未变，只是她的心忽然变得很空，很空，像是漏了一块地方，添不满也堵不住……日日梦回，都是他那双清冷无表情的眼睛。……
她只想问他一句，他为何待她如此凉薄，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钱烟翠怔怔出了神，皇后转头一顾，笑道：“苏夫人在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她心中一惊，忙低眉顺眼：“皇后娘娘要多多保重才是。臣妾是在想皇后娘娘是不是要再去延请高明再看看。”
皇后叹道：“本后自己知道自己，左右不过是一死，只是如今又多了一份牵挂，这大皇子交到本后手上，本后本该好好尽嫡母的本份，可怜的孩子啊……”
钱烟翠自是听弦知雅意的人，忙笑道：“皇后娘娘正当盛年，大皇子聪慧，以后前途不可限量，皇后娘娘万勿如此说才是啊。”
皇后和缓了面上的悲色，看了看她一眼，笑道：“本后其实最该羡慕你，苏将军为人刚正不阿，虽然平日看起来不太爱说话，但是若说待人好，却是极好的。你跟了他，以后定是不错的。”
钱烟翠粉面含羞，却只是略略勾了嘴角，像笑不像，却更像是哭。皇后一见，知她心中定有委屈，对紫叶示意下，便道：“走吧，坐这里说话实在憋闷，今日与你一见如故，本后十分高兴，去后边走走，方才说要赏暖房的墨菊，还未去呢。”
她携了钱烟翠的手，一路行，一路絮絮叨叨说大皇子如何乖巧，如何聪明。
钱烟翠虽听得心中不耐，却也细细侧耳听了，只是觉得心中哭笑不得，若说自己能在苏颜青边上说上话也许能给皇后娘娘传个心意，而如今她在他眼中许连贴身丫鬟都不如，实在是无能为力。
自然这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她一边在旁做柔顺乖巧状，皇后越是喜欢。
到了暖房，只见几株墨菊盈盈而立，看了一会，也觉得无趣，只是看到为了这几株花，在旁边用炭火盆子日夜不停烧炭暖花，倒让她咋舌不已。
皇后却不以为意，略略看了一眼，便嫌里面憋闷，拉着她出来了。皇后在亭中坐定，又命宫人细细在亭外围了鲛绡纱，摒退了宫人，这才拉着她的手，关切道：“瞧你的模样，难道竟是苏将军待你不好？”
皇后苍白的面上，两眼露出关切之色。钱烟翠脸红了又白，最后咬牙道：“皇后娘娘，不瞒您说，苏将军到自从成亲之后，就在华地整理军务，请皇后娘娘……或者皇上叫他回楚京，或让臣妾一起跟去才是。”
她说完，眼中的泪忍不住滚了下来，最后竟忍不住失声哭了。皇后见她的模样，沉吟半晌才道：“难道苏将军竟是不满意这皇上御赐的婚事？”
钱烟翠一听，吓得眼泪都收了，知道自己一时情动，竟将如此大不讳的话都说了出来，慌忙跪在皇后面前道：“皇后娘娘，苏将军绝对不是不满意皇上……皇上的赐婚，请娘娘明鉴啊？”
皇后微微一笑，拿了帕子拭了唇边，笑道：“你别慌，本后没别的意思，依本后看呢，人都道女子心，海底针，其实男人的心思也很让人不懂的，苏将军为人本后了解，忠心是忠心，可是性子太过刚正，唉……你多多抚慰下便是了。以你的美貌才情，怎么可能抓不住他的心？”
钱烟翠听了，心中苦涩不已，虽然她不明白他的为人，但是以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直觉，她明白他根本不爱她，因为……
“可是他心中有了人，臣妾怕是一辈子都是如此了……”她忽然苦笑低低说道。
皇后耳朵却尖，忽然直起身来，疑惑道：“什么心中有人？难道苏将军心中有别的女人？怎么可能？”皇后说完，失笑道。
那样挺拔如剑，年轻有为的将军，眼中只有军令与军务的男人，平日不见他流连青楼楚馆，怎么可能惹了一身情债？
钱烟翠听了皇后的笑言，面上憋得通红，见她不信，也自己苦笑道：“臣妾也情愿相信这不是真的，再说男子三妻四妾也是正常，若苏将军喜欢那女子，臣妾也愿意将她迎了进府，只盼他能日日归府，不让臣妾一个人独守偌大的一个将军府，连下人都看不起。”
她说完又是潸然泪下，她自小在钱家娇生惯养，养尊处优，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只要攻习琴棋书画便好了，如今新婚之后，尚未尝到夫妻恩爱甜蜜，便一人面对着整府中的生计杂事。她苦撑了半年，早已身心俱疲，那夜偶得亲听得苏颜青醉后酒话，更是心中跌到了谷底，再也承担不起。
皇后越听越奇，不由问道：“难道真有此女子存在？是哪家女子？就怕是出身不好的女人？你可有亲眼看见？”
钱烟翠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方事物，一层层展开，呈给皇后道：“这玉佩是臣妾那夜在苏将军怀中掏出来的，许是什么人家小姐赠的，臣妾见他醉后还念念不忘那女子的闺名……”她话未说完，又委屈地掉了下眼泪。
皇后接过一看，眼神猛地一缩，猛的将那玉佩放在面前细细瞧了。她越瞧面上的神色越是古怪，似想笑又笑不出来一般，喉咙骨碌几声，让钱烟翠忍不住有些害怕。
她怯怯地问道：“皇后可认得这方玉佩？”
她心中越发忐忑不安，那夜苏颜青去赴柔婕妤三皇子的满月宴，却一身酒气地回府，她本是想与他更衣，没想到，却听得他在她为他脱去外衫之时喃喃念了一个人的名字“箬儿……”
她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待到解开他的外衫，这方玉佩掉了出来，她终于证实了他的心中早有了另个女人的影子。

第92章 冬风煞（1）
“皇后娘娘？……这玉臣妾还得拿回去放到苏将军那边。不然万一……”她话还未说完，皇后忽然哈哈一笑，笑声透着无尽的得意与冷意，吓得钱烟翠又是一抖。
“你不是想知道你的苏将军心里有谁么？此人本后认得，本后好好与她说说，让她与苏将军一刀两断，以后——你的苏将军就永远是你的，你也不必叫他苏将军了，记住他是你的丈夫，你应该叫他外子。”皇后带着冷意与无尽的诱惑在她耳边轻声道。
钱烟翠怔怔地看着皇后那张蕴着笑意的脸，只觉得心头一阵发寒。
“皇后娘娘……这玉佩还是还给臣妾吧，这几日苏……外子都在找呢，臣妾……”她有点懊悔地看着皇后手中紧捏着的玉佩，那夜她孩子气发作，将玉佩藏了起来，苏颜青醒来遍寻不到，她只推说没看见，许是掉在了外头。苏颜青脸色铁青，这几日从宫里到将军府几乎把每寸土都找过了，都找不到。
她虽心疼他日日找得废寝忘食，但是却十分欣慰听得他不再着急去华地，而是继续留在楚京。
她只要他在身边，即使他只是为了找这块小小的玉佩，原来自己的心已经如此卑贱，卑贱到低进尘埃之中……她在心里苦笑着。
皇后听的她的话，去将玉佩小心包好，放到自己的怀中，浮起一丝古怪地笑：“苏夫人放心吧，本后自会帮你解决此事，你静待佳音便是。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不然的话……”
皇后忽然变了脸色，冷冷地看着她。钱烟翠被吓了一跳，看着皇后手中的玉佩，心中悔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惴惴不安地应了。
皇后见她答应，面上略略一笑，扶了紫叶便走了，只余她愣愣跪在亭中，直到过了许久才慢慢出了宫。
朱红色的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一颗心跳得越发厉害了。
云香宫的欧阳箬这几日只觉得眼皮跳个不停，她心中突突，却也说不上为什么，宛蕙见她心神不宁，特地炖了一盅安神汤让她喝。
欧阳箬笑道：“姑姑七补八补的，本宫的身子都胖了一圈了，不能再吃了。”
宛蕙瞧了她纤细的身子笑道：“娘娘胡说什么，若这时候不吃，以后吃都补不到了。还是要多多调养才是。”
正说着话，忽然外边有个小内侍进来禀报道：“皇后娘娘有请柔婕妤娘娘去凤仪殿一趟。”
欧阳箬心头一突，对宛蕙一使眼笑道：“是本宫恭领意旨，容本宫进去更衣完再与公公一起去便是。”说着转了进去。
宛蕙赶紧拿出一锭小金子塞在那内侍手上，笑问道：“公公辛苦了，公公瞧着面生，可是新来的公公？这点茶钱让公公拿去喝茶，请不要嫌少才是。”
那小公公想拒绝，却又舍不得，于是满面是笑地收在怀中。宛蕙见他肯收，心放下了一半，试探地问：“皇后娘娘这次为何事找我家娘娘啊……”
那小公公笑道：“没什么，许是皇后娘娘无趣了，想叫几位娘娘一起坐着喝茶聊天罢，奴婢是下人，也不太清楚。”
宛蕙这才放了心。
欧阳箬打扮停当，只拣了一身月色白长裙，上面绣了极其粉色的莲花，清淡雅致，头上只戴了几枝珍珠钗，略施了胭脂，便乘了肩辇出了“云香宫”。
宛蕙放心不下，将三皇子吩咐香叶香灵仔细看了，随着出去了。
欧阳箬面上虽是镇定，但是眼皮却跳个不停，只觉得心口憋得慌，但是左思右想却又觉得无事。
一路忐忑不安进了“凤仪殿”，却见皇后斜斜靠在美人榻上一派闲暇之色。她的心才放了下来，上前拜见。
皇后见她来了，笑道：“柔婕妤来了，本后今日是想让婕妤给本宫看几品玉雕的雕法，听宫人说这种雕法是华地特有的，所以想请婕妤看看是不是。若真是的话，本后瞧着刀工细润想叫御匠们好好学学。”
她说着，命宫人拿上几品玉佩，上面放着好几种玉佩，玉佩上的刀法细腻生动，观之栩栩如生，比之楚国玉雕古朴大气的刀法实在有着明显的不同。
欧阳箬上前细细看了，这才笑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这的确是华地的刀法，臣妾之父极喜欢玉佩，曾收藏了许多。臣妾自小认得的。”
皇后点点头笑道：“那柔婕妤身上可有什么长命锁啊，什么玉铛之类的让本后瞧瞧，本后听说你父亲是华地大儒，收藏的玉器定是极品。”
欧阳箬想了想，从身上解下一方小小的玉决，呈了上去。
皇后拿起来，口中啧啧称赞道：“不错，这玉实在是好玉，这刀功也不错，对了，这字是你的闺名么？”她指了那底下小小的一个“箬”字。
欧阳箬上前一看，点头道：“是，皇后忘了，臣妾就单名一个‘箬’字。”
皇后听了，拿了那玉决忽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对欧阳箬皮笑肉不笑地道：“柔婕妤且在这里坐坐，本后进去更衣下。等等还要好好与你好好切磋切磋呢。”
她说完，起身便走。留下欧阳箬一人。
欧阳箬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她转身便要走，‘凤仪殿’的殿门忽然“碰”地一声关了。
两边的宫人也不知到了哪里。
殿外的天光一缕一缕地透了进来，尘埃在光线中飞舞，张狂而透着诡异。欧阳箬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一般。
该怎么办？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她急得在殿门边往外张望，却看不到一抹人影，宛蕙呢？德轩呢？他们人都到哪里去了。欧阳箬只觉得自己就像被抛上岸上的鱼，张口呼吸，明明有空气，却半分也吸不到胸腔里。
“来人啊！”她终于惊叫出声。
似回应她的喊声，侧门忽然碰地一声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欧阳箬又惊又喜，向来人看去。
只见楚霍天缓缓走了进来。她慌忙扑上前去，却在他面前几步远时住了脚。只见楚霍天面色一片煞白，似隐忍了无限的怒气与悲伤，只怔怔看着她。
欧阳箬心中一慌，强自镇定拜下道：“皇上……”
楚霍天不应，也不扶她起身，只死死盯着她，欧阳箬越发焦急，只得膝行上前，揪了楚霍天龙袍的一角轻声问道：“皇上，怎么了？……”
楚霍天忽然冷冷地笑，笑得无尽的悲凉与自嘲，他慢慢俯下身，张开手掌，在她面前摊开。
直到许多年过去了，欧阳箬依然能清晰记得那日巨大的彻底的绝望与那冰凉入骨的失望，就像毒蛇一样，在那个冬天日日缠绕着她的心，那么刻骨铭心，那么不可自拔。她怔怔看着两方静静躺在他手中的玉佩，不知看了多久。
他不动，她亦不动。
空荡荡的大殿里呼呼地风拍打着殿门，一下一下，带着急噪与不安，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甚至连心跳都听得见。
似过了千万年，他哑着嗓子问：“你不想说什么么？”
欧阳箬恍惚地抬头，他俊逸的面容此刻看起来若梦中一般，虚幻飘渺，根本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男人。
“我该说什么吗？”她忽然清清冷冷地一笑，跪坐在冰冷的地上，她忽然觉得可笑，一切都那么可笑。
自己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合纵连横，换来的结果是什么？不过是一场笑话。天大的笑话！
“我该说什么吗？”欧阳箬又轻声重复，她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皇上不是信了么？还要臣妾说什么吗？”
她哈哈一笑，立起身来，与他静静对视。那笑容妩媚无比，却看得楚霍天一片心凉彻骨。
“皇上想问什么，不过就是想问臣妾与苏将军有染吗？臣妾若说有，皇上可要怎么办？”她似中了疯魔之症一步一步逼近他，清澈的眼中慢慢变得通红，水光潋滟，凄美又诡异。
“似乎不好办呢，臣妾可为皇上生了三皇子呢，皇上不是说，一个天，一个州，合起来便是天下。”欧阳箬一直笑，一直说。她似乎不想让自己停下，只是每说一字，都似乎将自己的心挖得鲜血淋漓，放在他的面前，让她痛，也让他不好受。
“够了！”楚霍天终于止住自己后退的脚步，从来没有人……没有人能够逼得自己如此狼狈！
他眼中的眸光一闪，一把捏起她细嫩的脖子，一字一句充满了杀意与憎恨：“你只要告诉朕，这玉佩是不是你的，怎么会在苏颜青那边！说！”
他的手带了一分的劲力，最后一字似雷一般炸响在整个大殿里。
欧阳箬的面上憋得通红，往日温柔抚摸过她脸庞的手如今正死死掐着她的脖子，一分一毫的空气都进不了。
真好，原来这就是死的感觉。欧阳箬轻笑着闭上了眼睛。
死在他手里，也是个圆满。她只是觉得累，好累好累，终于可以解脱了，不必日日想着如何去找她的凌玉，不必日日想着如何在这异国的后宫中立足，也不必想着这里每个嫔妃心里想什么做什么……天上地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事了。
楚霍天盛怒之下，手却不由得紧了几分，见欧阳箬不挣也不闹，最后竟一动不动。他大惊失色，刚想要扶她，手却不知怎么一推，将她重重地推在了地上，然后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着她。
欧阳箬好一阵子才从地上挣开，珠钗脱落了去，满头的乌发铺散开来，长长的发若瀑布一般铺了满地。她终于回过神来，剧烈地咳嗽，边咳边笑，笑得连泪都滚了出来。
“你……皇上……不是要掐……咳咳……掐死臣妾么，怎么？……舍不得？”她还未笑完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长长的发一晃一晃，晃着明亮的光泽。
楚霍天一动不动，只冷冷看着她的笑，心中越是怒火中烧：“你别想想着怎么激怒朕，好求个速死。朕没问清楚之前是不会让你死的。”
欧阳箬忽然停了笑，只怔怔地看着他。楚霍天被她一双大眼看得心中越是烦乱，冷冷一哼，将手中的玉佩狠狠地摔在她面前。
“啪啦”一声，那点点碎玉溅了满地，他的力道太大，溅起的碎片将欧阳箬的面庞划出一道小而清晰的血痕。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玉就这样在她面前破碎，碎了，碎了，连带的她的心也碎了。这是她父亲亲手雕了在她十岁生日时送于她的，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宝贝。而在父亲去世后，她多少次是抚摩这玉才能安然入睡。
碎了，碎了……
欧阳箬颤抖地用手一点点将碎玉拢了过来，仿佛要留住最后的一点念想。
父亲，苏颜青，一个是至亲，一个是出现在自己生命中天神一般的男子，这一摔，他终于将她的信仰全部摔碎，统统不留一点温情。
楚霍天见她不哭不闹，只在地上摸索颤抖地捡着碎玉，心中越发暴怒。他猛地上前，一脚将她好不容易拢来的碎玉一脚踢了开。狠狠地揪起她怒吼：“你到底说不说！为什么会在该死的苏颜青身上！为什么他会在醉后喊你的名字。为什么！”
欧阳箬冷冷的看着他，眼中再无往日的温腕与柔情，只剩下悲凉与憎恨。
她一点一点掰开楚霍天紧扣她的手指，站定后颤抖却又坚决地道：“皇上既不信臣妾，臣妾自然无话可说。可笑你我夫妻一场，最终不过你是皇帝，我是你的姬妾。是臣妾往日太傻，以为终归还有情义，可是皇上竟然听信别人一面之词。此时此刻，臣妾请皇上赐一死。不论是三尺白绫，还是一杯鸩酒，臣妾都绝无怨言。”
她说完，倒退几步，拢了拢长发，对他略略福了福：“皇上容臣妾回宫静侯旨意，另外与三皇子，霖湘作别。孩子可怜，还望皇上仁慈，多多看顾。臣妾先走一步。”
她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转身便走，走到殿门前，她略略拍了拍，过了好一会，殿门大开。欧阳箬头也不回，昂着头当先走了出去。
殿外天光耀眼，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从面前直扑而来。在凌厉的风中，她第一次感觉到无比的轻松与畅快，那烈烈风吹过，似穿过她的灵魂一般，她的长发飞扬，再无任何拘束。
两边的宫人吃惊地看着她。欧阳箬微微一笑，渐渐消失在他们的眼中，也彻底地消失在楚霍天的眼前。
欧阳箬一路走回了“云香宫”，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一切仿佛什么都未发生一般，四周寂静得跟自己刚才离去时一样，西厢房还能听得见霖湘欢快的笑声。
她恍惚地往前走，从“凤仪宫”一路强撑过来的心神终于涣散，腿一软，她重重跌在地上，手腕，膝盖蹭到青石板上，火辣辣一片，有的地方血渗了出来。
“母妃！母妃！……”小霖湘跳着跑了出来，红通通的面上玩得一头是汗。身后还跟着香叶。
香叶看着欧阳箬披头散发，面色苍白地坐在地上，慌忙上前扶起她，连声道：“娘娘摔着了么？姑姑呢？德轩呢？……”她一连声问着。小霖湘也十分紧张地望着欧阳箬，大大的眼中有着疑惑与害怕。
欧阳箬推开香叶的手，微微一笑，吃力地抱起霖湘含笑问：“你这丫头怎么每次都玩那么野呢？母妃教你背的诗都背了么？”
她边说边抱她进去。有多久没抱霖湘了，似自从自己有孕就不曾抱过她了，没想到日子那么快，当年那团俯在她胸前的绯红色的小人，如今长得这般大了。
香叶怔怔地看着欧阳箬反常的举止，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连忙跟了进去：“娘娘，这……”

第93章 冬风煞（2）
欧阳箬平静地看着她，一双幽黑的大眼中神色难辨：“去，将宫门关上，若是‘云香宫’的人，或者传旨的太监便放进来，若不是，一概挡了。”
香叶惊疑不定地退了下去。小霖湘已经三岁多了，心智稍开，见欧阳箬比往日笑得亲近古怪，倒不吵不闹，只静静的靠在她的胸前。
欧阳箬一下一下地拍着她，忽然笑道：“霖湘我儿，你的母妃真没用，不能陪着你一起，看着我儿最后嫁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母妃……母妃真真是没用。”她喃喃地道，一点一点的泪滚了下来，落在霖湘小小的面上。
小霖湘惊觉，连忙用小手为她拭泪，用带着稚气的声音道：“母妃不哭，是不是摔痛痛……”她年纪小，只当母妃摔倒痛得哭了。
欧阳箬的泪越发落得急了，她边哭边笑道：“是，母妃这次真的是摔得重了，摔得痛了……”她的眼是笑的，泪却不听使唤一般落了下来。
乳母此时抱了小嬴州过来，见欧阳箬如此，吓得不敢上前。欧阳箬抹了把泪，上前接过小嬴州，细细地看了看，才问小霖湘道：“这是你的弟弟，以后你替母妃好好照顾她好么？”
小霖湘听不懂，却也隐约知道母妃的托付，咯咯笑：“好，我以后不跟他抢东西玩。”
欧阳箬听得她稚嫩的话语，心中痛得若刀绞一般。两个稚儿，天真烂漫却再也不能看着她们长大，心中的悲痛简直要将她摧垮。
她踉跄地进了内殿，一手一个孩子，只坐在榻上看着他们的小脸，泪仿佛开了闸一般再也收不住。
小霖湘不安地扭动着，欧阳箬也不拘她，就看着她在一边玩。小嬴州却是睡得正香，鼎中的香烟缭绕，迷蒙了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那宫门猛的被人打开，几个内侍闯了进来，当先一人直奔内殿，见了欧阳箬也不跪，只道：“柔婕妤娘娘得罪了，皇上有命，将三皇子抱去‘甘露殿’。”
欧阳箬怀里抱着小嬴州，只怔怔出神，闯进来的内侍不耐烦又喝了一声，突然的叫喝声让小嬴州吓了一跳，不由地恼怒大哭起来。
欧阳箬回过神来，轻声哄着怀里的孩子，转过头冷笑道：“公公这般急做什么，本宫即使有罪，也容不得你们撒野，吓了三皇子，晚上他若惊悸不睡，你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那领头的内侍见她的笑冷艳若梅，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仪，心中不由突突，但是想起来之前得到的消息，又强硬起来：“柔婕妤还是赶紧交出三皇子，奴婢们交差晚了，谁也担待不起。”
欧阳箬慢慢立起身来，看了怀中小嬴州一眼，再看看他们几人如狼似虎似要吞人的表情，冷笑道：“交给你们？自然是要给的，不过却不是放在你们的脏手上。李嬷嬷。”
她唤来三皇子的乳母，将三皇子放到她手上，柔声对她道：“三皇子就拜托李嬷嬷了。你跟他们过去，皇上不会为难你的。”
李嬷嬷含泪应了，抱了三皇子便要随他们而去。
忽然宫门响起哭声，宛蕙跌跌撞撞地进来，许是赶得急了，连平日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歪了一边，她面色煞白，上面还有红肿之处。
她见得那些内侍要将三皇子带走，慌忙拦了下来：“不！娘娘，你怎么可以让他们将三皇子带走？不行！娘娘……娘娘！”
她直哭得喘不过气来，殿门口的香叶与香灵都吓得呆了，只互抱作一团。
欧阳箬冷冷立在殿门边，看着宛蕙上前要拦，那些内侍哪里会让她近身，伸脚一踹，将她踹到一边。这时香叶香灵才回过神来，慌忙上前去扶。
宛蕙被他们踹开，不甘心又要拦，那些内侍早就趁乱扬长而去。
宛蕙委顿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己，她抬头一看，见欧阳箬依在门边，不说亦是不哭，慌忙扑上前去，拽着她的裙摆哭道：“娘娘，你去跟皇上说说，说你是冤枉的，那玉是娘娘托苏将军去寻小帝姬用的，什么天杀的谣言，都是胡编乱造的，是哪个绝子绝孙的造出这等谣言来？她不得好死……”
欧阳箬只是不动，任她在拽着摇着，一声不吭。
宛蕙只是哭骂着，欧阳箬却不为所动。
过了一会，欧阳箬忽然轻笑道：“姑姑哭什么，你这话估摸着已经让某人听到了，你再不闭口，连本宫都护你不得了。”
宛蕙吃惊，这才回过身，却见皇后一脸铁青，正由人搀扶着进了来。
欧阳箬轻轻地笑，拽开宛蕙的手，看着来人。
皇后眼中闪着得意与一丝不明的狂热，两只有些发黄浑浊的眼看着欧阳箬忽然笑道：“柔婕妤这里怎么了？本后是来看看三皇子的，怎么这般凌乱啊。唉……”
她故意拧起眉叹道，两边的宫人涌进，赶紧为她备下软椅。皇后慢慢坐了，才似笑非笑地看着欧阳箬。
欧阳箬笑道：“皇后娘娘来晚一步了，三皇子方才已经被皇上派人抱走了。难道皇后娘娘竟然不知？为这点小事惊动皇后的凤驾，臣妾真是过意不去。”
皇后面上微变，终于露出一丝怒色来：“皇上果然还是护着你这贱人！竟然……”
她住了口，看着欧阳箬面上的淡笑，平日积攒起来的怨恨，猛然爆发：“看你平日乖顺，没想到是竟是个如此不知廉耻为何物的人！来人！将她拖下去重重地打！本后且要看看这只狐狸精到底是不是哪里不同，竟迷的皇上神魂颠倒！”
欧阳箬只是静静立在门边，长长的发拖在身后，一双清冷的美眸含着嘲讽看着皇后气极败坏的脸，两边的宫人已经犹豫地上前，想要将她拖按到地上行刑。
宛蕙一见势头不对，慌忙一把抱住欧阳箬，对那些宫人厉声喊：“我家娘娘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打她？要是皇上知道了，仔细你们一个个的皮！……”
她还未说完，皇后哈哈一笑，刻毒的眼神似毒蛇一般盯着欧阳箬清丽无双的面孔：“皇上？！如今皇上恨不得你死了，好保全皇室的尊严。今日本后来成全你一个来去了无牵挂，如何？”她越说瘦削的脸上神情越是狰狞。
欧阳箬到此时才知道她对自己的嫉恨是多么的深，往日的端庄谦恭统统不见，扒开虚伪的面具，露出的竟是这副恨不得她死的嘴脸。
她忽然微微一笑，对皇后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希望皇后娘娘日后不要后悔才是。”说着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宛蕙拖她不住，心中更是惶急。
皇后咬牙切齿地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直恨不得自己上前去将她狠狠地抓下，她此次来本来是想来将三皇子抱走斩草除根，没想到楚霍天却先她一步，接了过去。她满当当的如意算盘都落了空，心中别提多憋恨了。
“来人！将罪妃欧阳氏拉下去打！”皇后一声令下，宫人们不敢再犹豫，一涌而上，将欧阳箬死死按在地上，两边的内侍，抄起手中早已经准备好的棍棒高高地挥起……
欧阳箬轻轻闭上了眼睛，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忘怀的。
是华宫被楚军攻破的那一日，她独自立在万千人跪伏之中，含着巨大悲愤与不甘地遥望着他。鼻间满满的都是血的味道；还是他在那夜带着浓重的酒气在她身上为所欲为，令她满心满眼都是绝望与肮脏；还是他抚着她的鬓发，对她似笑非笑的道：“也许，朕爱上了你呢？”
……
她终于落下一滴泪来，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痛与宛蕙凄厉的尖叫声，就让一切都结束吧。她已经好累好累……
……
……
钱烟翠出了宫门，有些怔忪的频频回头，手中是皇后硬塞给她御赐的金银与布匹。她几乎忘记叫随身的宫女拿着，有些失魂落魄地一路拿着。
两边陪伴的是皇后身边的宫人，一个是大宫女紫叶，一个是吴嬷嬷。她们不停地说着恭维的话，好听得令她感觉不真实。
钱烟翠有些怔忪的回忆起自己方才在皇后寝宫“宜兰殿”的一切。
一早，她便被皇后诏进宫中，皇后笑着对她道：“苏夫人放心吧，苏将军喜欢的那女子已经说她与苏将军只不过是幼时认识，后来苏将军不知为何总是将她挂在心上，她如今已是有夫有子之妇，说这事断不得再提了。”
钱烟翠放下心来，对皇后笑道：“那是外子太过痴情了。敢问皇后，那女子究竟是谁啊？”
皇后为难道：“这个……人家如今是别家之人，怎么好再让苏夫人知道了身份，总归是极尊贵的。苏夫人就放心吧。不过皇上也知道了一二，甚是关心呢，到时候皇上问起，你就照实说了。皇上怎么问，你便怎么答就是。本后也会多多说好话的。”
钱烟翠踌躇了：“皇后娘娘，这不好吧，这事要闹到皇上那边去，外子会不会……”
皇后似知她的心思一般，笑道：“哪里会呢，本后都说了，皇上待苏将军是不同一般，说是亦父亦友也不为过。不然怎么会亲自为苏将军挑选夫人呢？”
皇后一席话说的钱烟翠消了疑虑。
……
再后来，皇上真的来了，只是面色铁青，只从头到尾问了几句话，“这玉佩当真是子玄身上落下来的？”他的声音冷然，蕴涵了极大的怒气，钱烟翠吓得抖抖索索，半天才答道：“是……是外子酒醉之时，臣妾为他更衣时落的下的。”
皇上身子晃了晃，半晌才又问：“皇后说，他酒醉之时念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人叫什么？”
钱烟翠正心疑皇后怎么将这等细节也告诉了皇上，正想着，皇上忽然一掌拍上龙案，碰的一声，连龙案上的砚台笔架都跳了起来，十分吓人。
钱烟翠什么时候见过如此的场面，只吓得哭道：“外子……外子念着那个名字……似乎是个女的，他叫她……箬儿……”
只这句，皇上便颓然坐下，久久再不说一个字。
钱烟翠等了许久，才被李公公拉了下去。
她颤抖地拉着李公公的袖子，抽噎道：“公公，难道我说错什么话了么，怎么皇上这般生气？会不会……会不会杀我的头啊……”
李靖才看着她哭得花容失色，心中叹息一声，安慰道：“你先回府，这事……麻烦了……”他看了看那禁闭的殿门，只觉得头大如斗。
钱烟翠跟着皇后派来的宫人，浑浑噩噩领了赏赐，又被她们夹着过了几道宫门。
眼见的朱红色的宫门似一只怪兽张着巨盆大口，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紫叶道：“这位姐姐，你且告诉我，为什么皇上那么生气？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紫叶的眼中露出怜悯的神色，趁身后的吴嬷嬷不注意，想了想，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可知皇上最宠爱的柔婕妤的闺名叫什么？”
钱烟翠茫然地摇了摇头，在楚国，女子的闺名是极少挂在口上的，除非成亲的时候，媒人才会找女儿家要去，更何况后宫的妃子？她哪里能得知？
紫叶叹了口气，轻声道：“柔婕妤复姓欧阳，单名一个箬字。”
紫叶那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那一字一句，像是最沉重的石头一下一下砸着她的心。钱烟翠顿时住了脚，只呆呆看着她那充满了怜悯的目光。像是看着最可怜最愚蠢的人一般。
钱烟翠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那隐在重重宫檐之下的“宜兰殿”，忽然一声尖叫：“不！皇上，臣妾错了……不是那样……不！”她发了疯似地往里面冲去，手中的布匹金银落了一地。
紫叶与吴嬷嬷吓了一跳，慌忙将她拉住，吴嬷嬷是个人精，见她的样子就知她已经知道了真相，气极败坏地捏了紫叶一把：“要死的小蹄子，要是出了什么事，叫皇后将你活活打死！”她边说边将钱烟翠架了出去，宫门已经近在眼前，只要出了宫门，她要怎么闹就是她的事了，与她们做下人的再无关系。
紫叶也慌忙上前帮忙，两人一起将发了疯似的钱烟翠拖出宫门，又叫侍卫拦了不让她再进来，这才擦了把冷汗往回走。
远远地，还能听见钱烟翠不甘的哭喊声。
吴嬷嬷狠狠地盯着紫叶，口中“小蹄子”骂个不停：“叫你作死告诉她，这下可好了，她知道了，万一坏了皇后娘娘的事，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紫叶怯怯地道：“奴婢错了，好嬷嬷别告诉皇后罢，反正皇上也信了……这无妨吧。好嬷嬷……奴婢错了……”
吴嬷嬷见她求饶，心里也叹一口气，手重重点上她的脑袋：“就你心肠软，真不知皇后娘娘看重你哪一点了，平日你又不是没见过皇后娘娘的手段，多少个厉害女人都不明不白死在皇后手中……算了，今个事我不说了，以后你可小心点。唉……可怜那苏夫人，长得那么漂亮怎么一副空脑袋瓜子，话一套就出来了……”
她摇头叹息地走了，紫叶回过头，看到犹自在挣扎要闯进来的钱烟翠，心中不由替她可惜，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是宫里那位宠极一时的柔婕妤，就是什么一等将军也要砍了脑袋。要知道，这可是欺君之罪！
唉……女人还是不要太天真才好，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银子……
紫叶打了个寒战，赶紧跟上吴嬷嬷的脚步。
钱烟翠在宫门哭闹挣扎，发髻都散了，远远在宫门边候着的将军府下人一见，连忙上前去拖她回来。
钱烟翠只哭得天昏地暗，下人赶紧将她往马车里一塞，慌忙回府。怎么最近苏将军不太正常，天天出去找什么劳什子玉佩，而这一向稳重的苏夫人怎么闹得跟疯妇一般。
赶车的下人叹了一口气，变了变了，这天是不是要变了。

第94章 斩情思（1）
钱烟翠又哭又挣，到了将军府上之时，早已经没了力气，丫鬟们连忙将她扶了进去。才进得大门，就见苏将军要往外走。
苏颜青一愣，看着她面上泪水盈然，神情若死灰一般，住了脚，上前问道：“怎么了？她，夫人……怎么了？”
钱烟翠只愣愣不答话，两边的丫鬟忙道：“回将军的话，夫人去了趟宫里，不知怎么的，出来就成这个样子了，夫人哭闹着要进宫，守门的侍卫又不让她再进去。奴婢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钱烟翠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苏颜青的面色，又忍不住号啕大哭，边哭边往地上软倒。苏颜青一见，皱了眉头，终于弯身将她打横抱起，向屋内走去。
两边的丫鬟一见，连忙跟上。
钱烟翠只是哭，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苏颜青将她放到屋内床上，看她还抽噎不停，微恼道：“你怎么了？”说完丫鬟递过帕子，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去为她擦了把脸。
被冷水一冰，钱烟翠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往日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夫君，突然为自己净面，心中又羞又愧，下了床，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哭道：“将军，你杀了妾身吧。妾身对不起你。”
苏颜青被她这一跪，诧异得俊脸微红，连忙将她托起，微怒道：“你今日到底怎么了？说什么对不起，可不是……”他忽然想起自己与她成亲半年，都未尽过丈夫责任，心中忍不住升起愧疚之情。
他叹了一口气，为她抿了抿鬓边的乱发，目光中神色难辨别：“说对不起，应该由我来说，这几个月实在是对你不住……”
钱烟翠一听，惊得连哭声都收住了，面上还来不及显出喜色，忽然又是一阵绝望，她抽噎地道：“将军，这次真的是妾身做错了，是妾身拿了你的玉佩……”
她说完，又将皇后如何诓她，如何引她说了，又如何将她领到了皇上跟前……她抽抽噎噎，说话颠三倒四，但是却也让苏颜青听了个八九分。
苏颜青越听心中越凉，只觉得浑身都似在冰天雪地里埋住一般，他愣愣地看着面前那悔恨不已的小女人，忽然长叹一声：“冤孽啊……”
说完，转身将挂在墙上的宝剑拿在手中，抬步便要往外走。
钱烟翠见得他要走，慌忙扑上前去，死死拽住他的袍角：“将军你带妾身去，妾身去与皇上说明，这一切都是妾身编造的，要打要杀就妾身一人承担，将军……将军……”
苏颜青俊颜上，露出一丝浅笑，绝望而无奈：“你当皇上听得你再辩解，便会信你？你好好在家呆着。我去向皇上请罪。我一死或许皇上能网开一面，饶得……饶得不相干人的罪过吧。”
他说完决然而去。留给她一个挺拔如剑的背影。钱烟翠终于再次放声大哭。
苏颜青打马而去，冷洌的风打在如石雕一般的面上，却是泛不起一丝的表情波澜。
他的罪孽就在于他爱上了不能爱的女人！
他的罪孽就是在那雪夜之中倾吐了自己的心声！可是分明……分明有一种声音在心里冲破了那层坚硬的地方，叫嚣着：他没有错，她亦没有错……错的是老天，错的是这该死的命运！若在那华国灭亡的那一日，他将她纳到自己的羽翼之下，若他不是亲手将她送到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一切的一切也许会有不同！
在激烈的风中他的思绪纷乱如麻。没有也许，也没有如果。这一次真的是要一切都要完了。不但他那不能言说的爱恋将要连根拔起，就连他与她的性命都要一同消散在帝王的震怒之中……
苏颜青看着远远高大巍峨的宫门渐渐呈现在自己面前，他大吼一声，身形从快速的马上高高跃起，像箭一般冲向前去……
一下！两下！
欧阳箬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执杖的宫人不敢怠慢，打得又响又重。不到五下，那月白色的宫装上就渗出点点的血迹，一点一点，似墨染一般越开越大。宛蕙凄厉的哭喊声像一根针一样刺痛着她的神经，她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宛蕙姑姑的面庞，口中喃喃想说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宛蕙终于挣脱了钳制住自己的宫人，哭着扑上来护着欧阳箬，哭道：“皇后娘娘娘，你放过我家娘娘吧，她根本没想过跟谁争什么，我们都是从华地来的……哪里会不自量力对皇后娘娘不敬……皇后娘娘……”
她哭得哀不成声，欧阳箬却是忍了痛冷冷地笑：“姑姑求她做什么，今日左右不过是个死，姑姑……我欧阳箬……唯一对不住的就是你……”她吃力说完，已然是痛得满头大汗，嘴角流下一丝血来，方才忍痛已经将唇咬得鲜血淋漓。
宛蕙还待再哭，皇后冷笑道：“打！给本后打！统统都打死了干净！还愣着干什么！”两边执杖的宫人对上皇后毫无表情的眼睛，心里一哆嗦，连忙又将停下的长杖高高挥起。
宛蕙哀叫一声，趴在欧阳箬的背上将她护住，就如同以往一般，欧阳箬心中一痛咬着牙将她拉到自己身下。
她终于忍不住呻吟一声，背上又多了一条狰狞的血印。宛蕙哭道：“娘娘，是奴婢没用，奴婢没用啊……”
欧阳箬痛哼了一声，绝美的面上浮起悲凉的笑：“姑姑，今日与你同死，来世让我做你的女儿，岂不是更好？”
宛蕙听得呆了，在看看她面上的神色竟是存了死志。
“娘娘你还有霖湘，还有小皇子，你怎么可以死……啊！”她未说完，身侧被宫人一杖打来，顿时半边都痛得要揪起来。
欧阳箬虚弱地朝她笑笑，再也忍不住痛苦地呻吟起来。
痛，全身都是痛，她今世是犯了什么罪孽，要受这等无间地狱般的苦，冷汗一滴从眼睑上落下，模糊了眼前的一片……
她在恍惚中，看见一个小小的人跑了过来，大哭着：“母妃，母妃……”恍惚中，那张小脸分明就是凌玉的脸。
凌玉，她的凌玉回来了么……
已了无生趣的心又开始缓慢跳动，一点一点……
凌玉，她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她看着那小人朝她跑来，她努力要伸手过去抱她，猛然整条手臂一痛，却是旁边的宫人打到了她的肩胛之处。
她啊地一声痛呼，又扑在地上。
宛蕙忙挣扎将她护住，冲那冲来的小人哭道：“小帝姬不要过来！香叶，香灵！赶紧将小帝姬抱走！”
欧阳箬痛得已不知再说什么，只喃喃地念：“姑姑，我的凌玉，凌玉……”
小霖湘见母妃倒在血泊之中，潜意识中的尘封已久的血腥扑面而来，她若疯了一般，尖叫：“母妃，母妃……”
那凄厉的尖叫声，连皇后都吓了一跳，执杖的宫人更是心有不忍地住了手。
小霖湘号啕大哭，扑到欧阳箬跟前，死死抱住她：“母妃……母妃……”欧阳箬被她的叫声吓得回了神，颤抖地抱了她赶紧低声安慰。
浑身都裂开的痛，背上依是血色一片，她颤抖地抱紧她，怀中小小的人儿吓得浑身发抖，欧阳箬猛然意识到她深藏在幼小记忆中的恐惧，心顿时再一次揪了起来。
她死了的话，小霖湘该怎么办？！她的生母已在她面前死去过一次，这次若又让幼小的她见自己死在她面前，这对小小的霖湘该是怎么样一个深重的打击？！
欧阳箬浑身发抖，只紧紧地抱着她，心中千万思绪转过，却依然找不到出路。
她颤抖地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皇后，咬了牙，挣扎地抱着小霖湘跪在她面前：“皇后娘娘，请……请不要让小帝姬看到臣妾……臣妾行刑！”
皇后冷冷看着那已然是血迹满身的女人，心中微微诧异她还能跪在她面前，只求她不要让她的孩子看着自己行刑受死。扭曲的心灵再一次被脑中的疯狂掩盖，她哈哈一笑：“她算什么帝姬，不过是杂种一个罢了！打！给本后狠狠地打！”
欧阳箬一愣，看着她笑得狰狞而丑陋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被击得粉碎。她怎么那么可笑地求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太可笑了！她竟然还存着一丝的天真，相信面前的女人心中还有一丝一毫的仁慈。
无尽的悲愤在胸中叫嚣，不甘在心中猛地冲破她那残存的死志，她猛地抱着霖湘站了起来，看着皇后冷冷一笑，一步一步走向前去，散在身后的长发随着宫门口吹来的冷风飞舞起来，张牙舞爪，似有了生命一般。苍白而绝美的面上挂着仿佛地狱来的怨恨与不甘的冷笑，身上流淌的血在地上拖曳流淌。
她冷冷地大声道：“苍天为鉴！若我欧阳箬今日不死，他日定当将今日的痛苦百倍报复于你的身上！”
空荡荡寂静的宫中回荡着她不屈的声音，“若我欧阳箬，若我欧阳箬……”
“不死！……不死！……”
她说完终于笑了，看着惊恐万状的皇后，笑得倾国倾城……
皇后气急败坏，对身边的宫人怒道：“还不赶紧将她抓下去打！打死这狐狸精！”两边的宫人慌忙应了，想要去揪她，却在看到她那脸上的神色时，一个个畏缩不前。
欧阳箬看着面前他们一张张恶心的嘴脸，只是一味的冷笑。
“你们这些没用的奴才！怕她做什么！拖下去打！狠狠地打！”皇后暴跳起来，正要亲自上前去。
忽然宫门口传来一阵幽长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皇后心中猛地一凉，不由软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呼拉拉的宫人都跪了下来。欧阳箬依然冷冷立着。
她看向宫门处，那抹明黄色的身影终于出现。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叫嚣着疼痛，每一处都在滴着鲜血，可是她依然冷冷地站着，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两人在对视中都有片刻的恍惚。
时光倒转，这样的场景让回忆再次冲破岁月的阻拦，扑面而来。楚霍天看着她一身鲜血，抱着霖湘冷冷地看着他。眼中的愤恨与不甘与当年前如出一辄，他盛怒的眼神终于被痛苦代替。
她是他最爱的女人！往日捧她如珍珠宝贝一般。而如今却成了这鲜血淋漓的模样。
他心中一痛，大步上前去要扶她。
欧阳箬冷冷一笑，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他手的触碰，怀中的小霖湘本已镇定下来，看到楚霍天过来，忽然又大哭挣扎下来：“父皇，父皇，母妃……血，好多血……”
她大哭着扑到楚霍天的身上，楚霍天心中一痛，再看着欧阳箬那身月白色的宫装已被染得血迹斑斑，心中又痛又怒，对跪着的皇后怒道：“谁叫你私自掌刑！来人，将皇后拖下去关在凤仪殿中，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来！”
皇后一愣，忽然怒得立起身来：“皇上竟然为这贱人！……”她还未说完，“贱人”两字引得楚霍天心中一阵暴怒。他一巴掌挥到她脸上，将她扇得踉跄倒地。
楚霍天俊魅的面上阴云一片，怒道：“皇后擅权自专，即刻起，不得再掌后宫管理之权，用度削减一半。无朕的旨意不得出凤仪殿半步。”
皇后被这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她身边的宫人见势不妙，忙将她搀扶起，往外走去。皇后又惊又怒，大喝道：“皇上，你怎么可以为了她……她私通……”她的喝骂声渐渐远去。
楚霍天回过头来，看着欧阳箬。欧阳箬这时才觉得痛不可当，刚才凭着一股怨气站着，如今她只想痛得失去知觉才好。她颤抖着抱着自己，慢慢软了下来，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楚霍天又紧走几步，却又被她冰冷的眼神吓住：“皇上，不是想叫臣妾说么？好，臣妾就告诉皇上，为何那块玉佩会在……会在苏将军身上！”
她苍白的唇颤抖着一字一句地说，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上是无尽的嘲讽与怨恨：“那块玉佩……是臣妾送给苏将军……寻找凌玉的信物！”
她冷笑地看着他越变越苍白的面色：“皇上怀疑臣妾与苏将军有染……臣妾……还是那句话……几年的夫妻，原来只不过是你是帝王……我是你的姬妾……你从头到尾就根本没有相信过我！”
她说完，哈哈一笑，通红的眼中迸出泪光：“往日情义竟经受不住别人的挑拨，好好！”
宛蕙挣扎着跪到楚霍天面前：“皇上想想看，娘娘自从第一天跟随皇上，寸步不离左右，怎么可能去与人做那等苟且之事……皇上冤枉啊……娘娘风华绝代，就算是别人心生爱慕，又与娘娘何关？不能将这等糊涂帐算到娘娘的头上！”
欧阳箬只是冷笑，撑了自己的身子，往里走去，她再也不想看到他的面庞，再也不想……
宛蕙见她去了也要挣扎着跟去。忽然欧阳箬身子一软踉跄倒在了地上，后背上鲜红的血就这样突兀地映在他的眼前。震得他浑身发软。
“箬儿！……”一道心痛的呼声过后，他再也忍不住奔了过去……
欧阳箬混沌之中，只觉得一双手小心地撑着自己，他身上有自己最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她努力地想挣开他，但是他的手却是牢牢地扣出她的胳膊。肩胛处又一阵剧痛传来，她终于痛昏过去。

第95章 斩情思（2）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箬又被痛得醒了过来，正要挣扎身边一道清朗的嗓音含了惊怒：“快些按住，上药很痛，别让她又将伤口挣得裂了开。”
话音刚落，她的四肢又被牢牢按住，欧阳箬仿佛陷入了自己最深重最混乱的迷梦之中，就像当年自己被前王皇后设计擒住，一根一根的仙人针扎了进去，那样的痛入骨髓。她拼命地挣扎，但是她的气力却似猫一般，两边的宫人轻易地将她按住。
“别动娘娘，且忍一忍……”熟悉的嗓音安抚了她的恐惧与急噪。欧阳箬虚弱地抬起眼看向那人。
是赵清翎！她放心地闭上眼睛，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赵清翎才满头是汗地净手起身。两边的宫女也为她盖上了薄衾。
赵清翎转到外殿，见楚霍天铁青着面色，坐在椅上，怀里还抱着小霖湘。他见他出来，黯淡的眼神终于亮了亮：“她怎么样了？”
赵清翎冷冷地笑了笑：“死不了……”楚霍天面上一喜，正欲要说话，赵清翎又冷哼一声：“她也活不久了……”
“你说什么！”楚霍天怒道，手掌一拍到桌上，碰地一声甚是大声。
楚霍天怀中昏睡的小人被一吵，又小声地哭起来，似还梦见那血腥的一幕，只揪紧了他的龙袍，呜呜地哭，口中喃喃地叫着“母妃，母妃……”
两个男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与疼惜。两边的宫人赶紧将霖湘小心地抱了下去。
赵清翎眼神黯淡了下，转头对楚霍天冷哼一声：“左肩胛骨裂，背上都被打烂了，外伤就不必说了，我看还损伤到内脏，不过目前还未有吐血之症，若能熬过这两日，就还有希望，若这两日发烧或者吐血，你就等着为她收尸吧。”
楚霍天胸口仿佛被重重击了一下，满眼的不相信，他一步箭步上前，将他的领子紧紧揪住，怒吼道：“你骗我！”
赵清翎神色未变，看着楚霍天的暴怒充血的眼睛，眼中充满了讥笑与怜悯：“楚霍天，我真可怜你！可怜你的双眼被嫉妒蒙蔽了。你从来就当她不是你的妻子，你对她从来就是只有宠，没有爱。你自以为给她的都是最好的，你从来没有想过她在想什么，忧愁什么！你甚至不知道她精通音律，你也不知道她在侯府与后宫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顿了顿，心情竟然有从未有过的愤慨。那样兰心蕙质的女人，竟然为了他如此薄情的帝王埋没在这肮脏的后宫之中，可是他每次见到她，她依然温柔如昔，长袖善舞，圆滑地处世，从不对人抱怨也不妄自菲薄。像空谷中的幽兰，散着绝世孤独的清香。
一曲《离歌散》让他彻底了解了她的心，那骨肉分离的痛苦，那国破家亡的沉重，统统压在她的心上，每时每刻都让她不得喘息。
德轩敬他如师长，每每都或有难事都向他请教，他赵清翎是如何的人物？是楚霍天未即帝位的暗影首领。她的一切他几乎都尽在掌中，只是没有向楚霍天通报。他在犹豫之中，不知不觉地按下所有关于她的一切。
他厌倦了朝廷官场的肮脏，再不愿意踏足一分，可是她却独自立在这比官场更加肮脏的后宫之中，孤立无援，毫无背景，一步一步站稳脚跟。这等心性与智慧，让他设身处地为她想一想都要敬三分。
楚霍天愣愣看了赵清翎一会，俊魅的脸上憔悴万分，他如何不爱她？可是，她从不与自己说她心里的苦与乐，每日每日看到她，都是柔情似水的笑颜。
就是因为她太过美好，以至于他常常忘记她需要的感情，他不懂得他每次搂着她，搂的是不是她的真心实意。她太会隐藏，骗过了所有的人。
赵清翎冷清的背影转过对着他，充满了不屑：“我们三人，子玄与我，自少年时便与你征战沙场，他的性格你难道还不明白？他虽最年少，但是一身自律与忠心，天地下再也找不出另一个人。就算他喜欢上她，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他几次在沙场上不顾性命救你，别说你的功绩与皇位，这江山，你本该分他一半！你欠他的情义还未还，现在就开始疾贤妒能了吗？！”
赵清翎刚刚说完，忽然外边有宫人惊慌地跑进来，跪下颤抖道：“皇上不好了，苏……苏将军在乾德殿外拔剑欲自刎，说他对不起皇上，要皇上见他最后一面听他说完再谢罪！”
楚霍天大惊，赵清翎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宫人道：“去，告诉苏将军，我赵清翎一会过去。叫他要死也要等我们过去再死！”
宫人慌忙点头称是，赶紧退了出去。
赵清翎转过头，对楚霍天冷冷道：“楚霍天，你是好帝王，但是你不是她的好良人！如果你只是把她当成美丽的姬妾，你不如将她由我来守护，我赵清翎从此带她离开楚国，琴萧合奏，纵情山水，逍遥快活，终生不再踏入楚国一步，或者你交与子玄，让他陪她浪迹天涯。做对生死鸳鸯。若你真的放不开她，那就请你好好对她。她不但是个美丽的女人，还是你值得一生守护的人！”
他说完，长袖一挥，如云一般飘逸出了云香宫，他身形极快，一眨眼就看不到人影。
楚霍天颓然坐下，明黄的龙袍在此刻格外刺眼，那张牙舞爪的金龙有着栩栩如生的双眼，似真龙一般，可是那黑宝石眼中却是闪着冰冷的光，看得人心中发寒。
走了，都走了……赵清翎走了，苏颜青走了，甚至他亲手将那抹最美丽温柔的笑也推离了自己的身边。
那张脸的主人如今正在里面生死难测。他，楚霍天，权倾天下，从未有此刻感觉自己是这般孤家寡人，高高的皇位上是彻骨的寒，再也没有人与他并肩笑看天下。他的宏图伟业，称霸天下的梦想此刻竟如此可笑。千里江山都换不回她发自真心如花的笑靥。
他转入屋内，看着她那连睡梦中都疼痛拧起的容颜，第一次觉得自己罪不可恕。一边的李靖才心痛地看着憔悴凌乱的楚霍天，颤抖道：“皇上，保重啊！……”
他重重地跪在地上，楚霍天看着他苦笑道：“靖才，你说朕做皇帝是不是太失败了。他们都走了。……”
“皇上！您是皇上啊……您是奴婢见过最勤恳最雄才伟略的皇上啊！”李靖才擦了眼泪，心痛地看着往日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竟是这等失魂落魄的模样。
“靖才，朕不怪她了。再也不怪她了，是朕不好，是朕不好……”他喃喃地念着，轻轻抚摩着她唯一未受伤的面庞。心痛得无以复加。他总以为她再也逃不开他的世界，总以为她不过是众多妻妾中的一位，只要给她雨露，她就能永远在自己身边快乐盛开。
他错了，错得那么离谱。当年那一眼相望，他就该知道她不是一般的痴娇的女人，她有着自己的感情，不依附他，也不期盼他。她默默在他身后一路行走，即使痛也从不与自己说。只对他露出最完美的笑。
这样的妻子才是他楚霍天身边能并肩天下的女人！
高高的九十九阶御阶之下，跪着一个挺拔的青色身影。如玉雕一般的脸上，再无一丝表情，他太平静。平静得跟周遭的紧张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两边的宫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面色，再外边，是两列严阵以待的身着黄色的御林军侍卫。他们手中的刀都出了鞘，映着寒光。
天光耀眼，刀光寒彻，却照不透他比墨玉还深沉的眼眸。
他的眼微微眯起，脖上架着的是伴他多年征战多年的寒雪剑，饮尽多少敌酋鲜血的宝剑，如今正纹丝不动地架在自己身上。
多么讽刺！他苏颜青不是死在沙场，却是即将要死在这高高的御阶之下，而他这身躯不是用马革来裹，也许将用一席最破的草席去包裹。
清冷俊挺的眉目间是萧索与黯淡。耀眼的天光似乎要将他最后一丝隐秘大白于天下。
他心里长长一叹，脖子间的剑又往里收了收，再差那么一寸，就要割破脖颈处的大血脉，到时候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两边的宫人齐声惊呼，欲上前又不敢。侍卫们手中的刀亦是紧了紧。
远远的，飘来一朵浮动的白云，那人身形极快，只几下，便飘在他身前的一丈。
眉眼若天山之雪，清冷孤高，可是那一身风华却似秋月一般皎皎无人可逼视。宽广的长袖之下，掩了他紧紧捏起的手掌。
赵清翎默默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子玄如此好雅兴，是不是想看自己这一剑下去五步之内是否能血尽而死么？”
苏颜青看了他一眼，墨玉一般的眼眸中神色未动半分：“末将要见皇上！”他的声音沙哑，但是带了不可动摇的坚定。
赵清翎微微一笑，儒雅清俊的面上含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皇上现在不会见你。”
“那末将就等。”苏颜青说完，闭了双眼。
“皇上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柔婕妤娘娘……”赵清翎话没说完，顿了顿，苏颜青挺拔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震了震。
赵清翎心中叹息一声，果然是他爱慕着她。不然也不会这般……
“柔婕妤娘娘被皇后重责，情况堪忧……”赵清翎似风一般的叹息拂过他的耳边，终于震碎了他坚定求死的神志。
赵清翎手一挥，将两边的宫人与御林军侍卫都退了下去。整个空旷的乾德殿外，一站一跪，默默对视。
“皇上他……”苏颜青犹豫了半刻，终于沙哑地开口问。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把剑收起来吧。皇上当年给你这把剑是要你冲杀战场，不是要你砍着自己玩的。”赵清翎微微一笑，藏在长袖中的手掌突然曲掌成爪，如电一般探向他的手。
“叮”一声轻响，宝剑出奇不意地被他夺了去。苏颜青呆呆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不由伏在地上，狠狠地一下一下锤着坚硬的青石地。每一下都含着悔恨与痛苦。
赵清翎抚摸着手中的宝剑，又是一叹：“你回去吧。皇上那边我会去劝劝，你今日这样子与皇上今日这心情，你们最好不要见面。”
苏颜青抬头看着赵清翎云淡风轻的面庞，喃喃地道：“赵大哥，她要不要紧……”他说完低了头，看着自己已经捶出血印的手掌。她现在一定很痛，都是他的错。苍天若有眼，一定会知道，她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子玄，既然你把我当成当年的赵大哥，我且劝你一句。好好地带兵，好好的忠诚皇上。她，不是你该想的女人。你不像我来去无牵挂。你有你的抱负，你与皇上，一个是明君，一个是良将。你们两个是大楚的根基！”赵清翎对他淡淡道：“皇上最终会想通的，只要过一两日，我领你去，与皇上说明下。他便会原谅你的。”
原谅？他对她的爱不需要原谅。
苏颜青俊颜上却无一丝喜色，他慢慢站起身来，看着那巍峨重重的宫殿，眼眸中带了坚定平静的神色：“请赵大哥告诉皇上，苏颜青不再以死谢罪，从即日起，末将苏颜青从此离开楚京，去戍守边疆，一日无诏，一日不回楚京！”
他说完，看着赵清翎平静地道：“请赵大哥再转告皇上，柔婕妤娘娘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要杀要剐，请皇上降旨，请不要牵连其他无辜之人。自此末将再无一丝怨言。”
他转身要走。赵清翎眸色渐渐深，怒气隐约在眼中翻腾怒道：“你就这样走了？！”
苏颜青顿住脚，只是不说话。
赵清翎儒雅的面上终于裂开风雨欲来的阴郁：“她如今在里面生死难料，你难道就要一走了之？这就是你对她的爱！？”
苏颜青肩膀颤动了下，似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悲愤与痛苦，他淡淡道：“难道我该怎么办？冲杀进去，将她抢了出来？告诉皇上成全我最卑鄙最无耻的心愿，两人生不能同寝，死要同穴？！你刚才都说，她不是我该想的女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始终是属于帝王，属于后宫！”
他越说肩膀抖动越厉害，平淡的嗓音下是巨大的痛苦。他猛地转过身，眼中早已充血通红，似逼到绝境的兽，没有出路的绝望噬咬着他的心，他怒吼道：“难道你要我怎么做？！在华国城破那一刻，是我，将她送到了皇上的寝宫，是我，从乱寇中将她寻出又一次送到皇上身边。还是我，将她从京城里救出，第三次送到皇上身边。一次又一次，你明白我的心情吗？！”
“我现在该怎么做？我若能死就能解皇上的帝王之怒，我宁可死了。可是你叫我去向皇上认错，我做不到！我苏颜青还能冲战沙场，还能为国效力，我的膝盖不是向他谦卑地跪下承认我那虚无的错。所以我只能走，走得越远越好！要生要死，都凭皇上一句话。我苏颜青从此求仁得仁，再无二话！”
他说完，踉跄地转身便走。他的爱没有错，错的是他那雪夜情动向她表白，从此，这便是他最深沉的罪孽，最不可饶恕的错……

第96章 争储位（1）
楚宁和二年的十二月个沉闷而寒冷的月份，整个后宫因楚霍天的铁青的面色而越发小心翼翼。没有人敢议论十月初三那天的天翻地覆，没有人敢在人前嬉笑言笑，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了那个最倒霉的出气筒。
皇后凤仪殿的日日紧闭宫门，让宫人心中惴惴不安，却也没有人敢去探询；至于甘露殿夜夜传出的婴儿啼哭之声，也没有人敢去问个所以然来。文武大臣眼见得楚霍天日日疲惫不堪地端坐朝堂，心中揣测不已，但是却被他玉冕之后的冷静果然的决断之声阻断了所有的猜想。
这个月过得十分压抑而沉重。
胡天八月即飞雪，楚地的今年却才下了第一场雪，比起往年的大雪不断，显得格外萧索冷清。云香宫里，欧阳箬浑身裹着雪狐长毯，静静看着窗外的飞雪，一点一点，似最轻软的棉絮一般瞬忽不见。
她睁着眼睛，一点一点描绘着那雪飘落的痕迹，大大的眼睛镶嵌在瘦小的巴掌大的脸上，大得十分无神，脸颊再也没有往日的丰腴柔美，原本尖而优美的下颌如今只瘦得像刀锋一般的尖利。
屋内碳火旺盛，温暖如春，散着安神的馨香。她渐渐沉入睡眠之中，半睡半醒之间，帘外脚步声渐近，随之还后宛蕙姑姑声音响起：“赵先生又来了，我家娘娘刚醒来。正好呢。”
“今日药可都吃了？可有什么不适？”赵清翎温和儒雅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闻之令人心折，带着强大的安定让人不由地去信任他。
“都用了，娘娘还是……哎……还是不太愿意说话，造孽呦……”宛蕙姑姑小声的抽泣声又响起。
“姑姑别担心了，这身子养好才是正经。其他的慢慢来吧。你也别太伤心了。”赵清翎长叹一口气。纱帘一撩，冷风扑了进来。
脚步声响，那道熟悉而散着清新的药香的身躯已经坐在她的榻边，捉了她的手腕为她把脉，另一只手毫不避讳抚上她的额头。
他眉心微皱，半晌才放开手，静静看着她：“你醒了？”虽是疑问句，却被他云淡风轻的声音念成了肯定。
欧阳箬睁开眼睛，幽幽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飞雪。
赵清翎温和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又因她的沉默而转为黯淡：“娘娘，今日可有什么不适？”
欧阳箬只是默默，枯瘦的手指抓着裹着的雪狐毯，越显得那手指素白如玉，无半分血色。
赵清翎似习惯她的沉默带来的冷窒，转过眼拿过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自顾自轻笑道：“娘娘不知道，最近皇上被三皇子整惨了，一个晚上起夜三四趟，搞得皇上一整夜都未睡好，偏偏他还要自己放在寝殿之中，赵某看他上朝的时候还打哈欠呢。”
欧阳箬亦是没再搭理他。
赵清翎心中一堵，忽然清冷一笑：“娘娘这顿打挨得好啊，打得皇上都醒了，以后依赵某说啊，以后皇上再也不敢对娘娘不好了。皇后娘娘也收敛了。娘娘只要养好身子什么都好说。”
欧阳箬不动的眼睛终于转过去看了他一眼，他心中一喜，却又结结实实被她的眼神冻得似十月天当头淋了盆冷水。她的眼中满是嘲讽与自嘲，嘲讽每个对她施于安慰的人，用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清白白地告诉他们，她，欧阳箬不需要这等廉价的安慰。
赵清翎愣了愣，回过神来，却见欧阳箬又回过头去依然默默看着窗外的飞雪。
他终于按耐不住了，一把将她从榻上拖起，长长的黑发，铺满了他满手，清冷如雪的眼睛只冷冷看着他，白的面色，如玄墨一般的眼，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他的心终于被她的无动于衷给激怒了。
赵清翎忽然冲她笑道：“娘娘不但善于弹琴，还善于阴谋阳谋，赵某知道娘娘不多不少，娘娘几乎做的那些事情赵某都知道了。柳正声是不是你叫那些妃子背后的徐家，林家，还有张家一起扳倒的么？还有皇后，若赵某猜得不错，那个秦智就是你送过去的，还有……”
“还有徐氏的巫蛊案，还有……”她清冷地接过他的话，木然无表情的面孔下隐藏着最讥讽的嘲笑。她一件一件地说自己做过的事。嗓音带着冰雪的凌厉，刺得赵清翎遍体生寒，甚至她将自己在宫外布的耳线，暗桩一条条说了出来。
绝美苍白的面孔上是无所谓的狂热，她说完，冷冷地看着赵清翎越变越难看的脸，哈哈一笑：“怎么，赵先生怕了？像本宫这等蛇蝎女人，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再也不能苟活这世上。赵先生的药估计泼到了地上都比用在本宫身上来得有价值。”
她终于掰开他的手，颤抖地站起身来，瘦削的身体里似有什么支撑的骨架垮了一般，显得那么柔弱无力，乌黑的眼闪着刻骨的恨看着他：“赵先生请走吧，那些话去告诉皇上，本宫早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早就在华国灭亡那日，就该殉国了。何必拖着这破败的身子在你们楚国中碍你们的眼。”
赵清翎看着她面上被恨充满：“你们男人争权夺位，杀人不见血，朝代更迭，更是不知死了多少人，华国被灭，十几万华地好男儿被你们楚军的铁蹄踩得尸骨无存。堂堂华帝，华宫妃嫔被你们像关牲畜一样关在冷宫边。夜夜想起，本宫都几乎要从睡梦中吓醒。”
“我欧阳箬忍辱偷生，从华地一路而来，更是见了满目疮痍，哀鸿遍野……偏偏，我还要笑，对着他笑，对着每个楚人笑。到了侯府，皇后赵氏心机深沉，柳氏谈笑声中，杀人不见血，徐氏嚣张跋扈，几次寻衅与我。甚至连懦弱的林氏都懂得在我小产时勾引皇上，从而有孕……”
她顿了顿，讽刺地看他：“赵先生惊才绝艳，请教教本宫，无权无势如何在楚宫立足？徐氏的巫蛊案都能够东山再起，柳氏侵吞巨额后宫银钱都未赐死，本宫因为一个小小的玉佩就要被皇后杖责致死，本宫去求皇后不要在小帝姬面前行刑，你猜皇后如何说？打死了才干净！！哈哈！”她笑得满眼是泪。
赵清翎见她浑身颤抖，几乎要抽搐起来，心中大惊，慌忙上前将她按在床上，急急道：“住口！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都撑到这份上了，难道你要放弃吗？我不准！不准！听到没有？现在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痛，皇上已经为你动了心，动了情，甚至子玄也为了你要离开楚京。你不准死，知道么？！你要是想死！”
他儒雅的面上终于露出愤怒：“你要是想死，我也有本事将你从阎王手上揪回来！你不但要活着，还要活得比想害你的人更好！”
欧阳箬停止了挣扎，只直愣愣看着按住自己的赵清翎面上激动的表情。似从华国城破的那天，就有个心里的声音在告诉她该怎么做，可惜她一直听不明白，现在她终于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
她要活着，不但要活得好，还要活得比想她死的人活得更好！
她看着赵清翎，终于无声地笑了。
“赵先生能将一个没落的皇子扶成皇帝，是否也能将我这个亡国妃子扶起来站在龙椅的背后？”
赵清翎面色一紧，神色莫变地看了她几眼，冷声道：“若你是单纯要立稳脚跟，赵某不用帮你，你自己也行，但是若你起歹意，对楚国不利，赵某也同样有能力将你毁掉。只不过，赵某还是希望你能心存善意，心若不能净，琴就不能清。”
欧阳箬将他挣开推开，满头乌发冷冷覆在脸颊两边，更显得那双眼眸幽深似寒潭之水：“赵先生说过的话，荣德禅师也说过，今日本宫只问你一句，你帮还是不帮？”
赵清翎看着她倔强而冷艳若梅的面庞，忽然说不出话来，屋内碳火劈啵作响，她的眼神幽深难辨。
他终于点了点头，薄而文雅的嘴唇勾起优雅的弧度：“赵某能不帮你么？都听了娘娘这么多不欲人知的秘密，若赵某不帮你，恐怕以后再也不能听娘娘再真心抚一曲……”
他要帮她，不单纯帮她，更多的是要看住她……最怕就是疯狂的她做出什么翻天地覆的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欧阳箬的伤也好了七八分，只是她依然是瘦，但是却不再是那般无死气的虚弱，而一日日变得越发锋利，眼神冰冷似雪，再无往日的温婉，柔情万分。
宛蕙曾试图请她去将小嬴州抱回，欧阳箬冷冷地道：“放在皇上那边，难道姑姑还担心什么么？这是天大的恩惠呢。”
“可是，皇上日夜操劳国事还要看顾三皇子，实在是……”宛蕙一想到楚霍天一边批改奏章还一边看顾哇哇大哭的孩子，那场面光想想就觉得……觉得实在是充满了喜感啊……
欧阳箬看着小霖湘恢复活力在满殿乱跑，忽然笑道：“姑姑老糊涂了，你说是生恩大，还是养恩大？”
“自然是养恩大。”宛蕙犹豫道。
“那姑姑再说说看，是生恩情重，还是养恩情重？”欧阳箬回过头盯着她。
“这个……这个自然是养恩情重……”宛蕙额上渗出冷汗来，这等浅显的道理她怎么会不明白？真是老糊涂了。
“那以后万一皇上选储君，姑姑你说是皇上是立三皇子，还是立二皇子？”欧阳箬一眨不眨地盯着宛蕙紧张的面孔。
宛蕙再也不敢说，只低下了头。欧阳箬住了口，只转入了内殿，将自己前几日写的一张表封好，交给宛蕙：“去派个小内侍，将此‘罪己表’交与皇上，就说本宫伤好，忝住偌大的云香宫自请出宫，迁入永巷！”
宛蕙一惊，忙跪下道：“娘娘说什么？！这样的隆冬天要迁入永巷，那可是冷宫啊！娘娘三思啊！”
欧阳箬只是不理，转了头静静看着窗外的寒风呼啸。
“娘娘！你生了那么多天的气也该消了，去那边是万万不行的。别说是您伤重初愈，就是您平日身体无病，去那边不死也要脱几层皮来了。”宛蕙继续苦劝道。
欧阳箬将她手中的罪己表拿过，另唤了个宫女命她送了出去。宛蕙见拦不住，更是急得眼泪都要掉了下来。
欧阳箬见四下无人，才轻叹一声：“姑姑，你且听我的没错。看似死地才有生机，若一味贪图这片刻的安宁，最后换来的才是危机四伏的祸事。”
她看着屋外被白雪覆盖的飞檐，宫墙，冷冷地道：“我欧阳箬发过誓，最终要将那日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加于她们身上！”
白雪依然飘落着，一点一点，覆盖了这大地上发生过的所有的罪恶，与那深不可测的人心。
“啪！”楚霍天脸色铁青地将手中的“罪己表”摔到了地上，怒吼道：“她当真是这么说的！？”
光滑的地面上，跪着一个传话的小内侍，他抖索抖索地回道：“是是……回皇上的话，柔婕妤……娘娘真的……真的是这么说的！”
楚霍天又待再吼，后殿里“哇”地一声孩子大哭。他面上闪过懊悔之色，随即转入内殿，就听得他低低斥乳母：“怎么又哭了？！饿了？”说着将小孩抱了过去，在怀里轻声哄着。
乳母与几个宫女这几日见惯了他露出如此慈和的一面，但是心里还是十分怪异，乳母低声道：“方才吃过了才睡下了……就就……”她不敢说小皇子是被楚霍天的猛地一喝又吵醒了。
楚霍天见她面色为难，也知道是自己嗓音太大了。他不耐烦挥下众宫人。独自一人抱着哭闹的小嬴州，坐在床上出神。
小嬴州已经两个多月了，长得十分白胖，只是夜里容易惊醒，似失去依靠一般惊悸大哭。他日夜将他带在身边，看着他的幼小的脸庞，便能描摹出她那张清丽傲然的容颜。自从那日过后，他等她清醒便不敢再去看她。他怕她一睁开眼，就是那刻骨的恨。往日的柔情蜜意都变成了恨，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小嬴州哭了一会才慢慢睡去。楚霍天将他轻轻放在了摇篮之中，怔怔看了一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日会将小嬴州抱走，也许是愤怒下想给她个教训，没想到到头来反而是自己痛了心。
他叹了一口气，揉着头痛的额角转了出去，这才发现传话的小内侍还跪在一边，战战兢兢地等着他的旨意。
楚霍天如冰雪一般的五官软化了下来：“去，告诉柔婕妤……就说……朕过些日子去看她。”
传话的内侍抹了把汗，赶紧退了下去。
……
“什么？皇上真的是这般说的？”宛蕙不敢相信地看着回来的内侍，转头吃惊地看着欧阳箬。
欧阳箬嘴角一勾：“好了，下去吧。”人若一抹孤魂，清冷地靠在窗前，不再说话。宛蕙叹了口气，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么道：“徐娘娘与宛妃娘娘来了好几趟了，娘娘真的不愿见她们？”
欧阳箬秀眉微微一颦：“拣些精致的礼回送过去，就说本宫身体等大好了，就去看她们。今日病颜不敢见客。”
宛蕙点头，退了下去。
欧阳箬细细想着，这一顿伤倒让她看清楚许多，甚至平日自己看不通透的内心都明了了……
她犹自沉思，衣角却被人小心地拽着，她低头一看，小霖湘怯怯地看着她：“母妃，你为什么哭啊？”
小小的脸庞上是探究与惶恐。欧阳箬一抹面上，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是泪水盈然，难怪小霖湘会这样问。
她赶紧擦干泪水，微笑道：“没呢，母妃想事情呢。”
小霖湘皱了眉头，歪了小脑袋：“母妃是不是痛痛？”
欧阳箬收住的泪又流了出来，抱了她泣道：“母妃不痛了，再也不痛了……”是的，不痛了，再也不痛了，伤好了结了疤，再也不会痛了……
过了三日，楚霍天终于过来了，他身后跟着乳母抱着小嬴州，欧阳箬头未梳，一身白衣如雪，依然静静地立着，等他到了近前，才略略施了一礼。
楚霍天与她相顾无言，他坐下转了头，轻咳一声：“你……身子好些了吧。”
欧阳箬不答，只是看着他身后的小嬴州，乳母忙抱上前去。她颤抖着将他抱下，转入了内屋，不一会，压抑的哭声传出闻之令人心碎。
楚霍天尴尬地扭过头去，满嘴苦涩地品着杯里的茶。
过了一会，欧阳箬出来，面上已是平静无波，她将小嬴州交给乳母，对楚霍天道：“臣妾谢过皇上看顾三皇子之恩。臣妾病体未愈，请皇上多多回避才是。”
楚霍天顿时呆住，宛蕙亦是惊得嘴都合不拢。
她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他尴尬的面色。她静静看了他一会，才转身又回了房中。小嬴州离了母亲的怀中，又哇地一声大哭。
楚霍天的心顿时被揪成一团，咬了咬牙，微怒道：“回宫！”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小嬴州哭得更是厉害了。
宛蕙心疼得想要追上前去，却又是跺了跺脚转回了内屋对欧阳箬急道：“娘娘怎么能将皇上赶走呢？万一皇上震怒……”
欧阳箬闭了眼睛不说话，过了一会才慢慢道：“姑姑，过两日天晴了，准备下，本宫要去看望虞敬太妃，听说她一心向佛，本宫想拿些佛理讨教一下。”
宛蕙愣了半天，才怔怔应了声是，又忍不住问道：“那皇上？……”
欧阳箬再拿出一份“罪己表”，闭了眼递给她道：“去，送到皇上那边，说本宫无力抚养三皇子，请皇上代为教养。本宫定日日祈祷皇上与三皇子，万福康健。”
宛蕙哑然，这才退了下去。
过了两日，天果然放了晴，欧阳箬先是去拜访了关心她的徐氏与林氏，又去看了张芳。她哥哥如今又官加三级，楚霍天连楚京的京畿防务一半都交给他去打理。查抄来的柳家赃银一小部分放到他手中，命他安顿好被柳正声迫害的百姓以及无辜家奴。张芳也被擢升为小嫔。
欧阳箬到了她那边，见她精神不错，心中才放下大石，想来皇后并未为难她。
张芳自是对她感激涕零，哭道：“那天娘娘要不是赶过来，柳国夫人就将嫔妾打死了。好人没好报啊，怎么娘娘灾噩不断。嫔妾自那日后就日夜为娘娘颂经祈福呢。”
欧阳箬淡淡笑道：“好了莫哭了，本宫只能看你一小会这便走了。以后你好好伺候皇上，自是有更多的福份。”
张芳看着她瘦削的面庞，又是一阵感动。欧阳箬自是好言相劝，这才出了去。
看看时候，已是快近午膳了，欧阳箬还待去，宛蕙担心道：“娘娘还要去太妃那边么？”
欧阳箬笑道：“去，怎么不去，本宫还想叨唠太妃一席素斋呢。”

第97章 争储位（2）
她面上含着一抹含义不明的微笑，一双幽深的眼中更是神色莫变，宛蕙看不懂她的意思，只得恭声应是，催促着抬轿的内侍赶紧去。
虞敬太妃住的地方离后宫群妃住的有一段距离，欧阳箬两边抬轿的内侍都累得满头是汗。过了一顿饭工夫，欧阳箬才在高大的松树掩映下看到那片黑色的屋檐一角。
翠的是松叶，白色的是积雪，那黑色如墨的便是普通的瓦片。欧阳箬见山色掩映之下，小小的房子更似普通的居所，心中不由诧异。再看一条条石铺成的山路弯弯曲曲通向上边，她下了肩辇，扶了宛蕙要上去。宛蕙忙道：“娘娘身子还未好全，怎么可下来走？”
欧阳箬微微一笑，看了一边气喘不已的内侍，道：“抬也不好抬上去，叫他们歇着吧。再说本宫亲自走上去才显得心诚。”
宛蕙无奈只得扶了她上去，欧阳箬一步步走上去，奈何身子实在是太虚了，走几步便得歇息一会，不过好在这台阶只几百步而已，总算到了上边。视野陡然开阔，只见一方庭院面对着万顷松林，寒风入怀还带着山林的清香。欧阳箬一见便立刻喜欢上这片缩在半山腰上的房子了。房前的庭子对着重重山色，房子靠山而居，小巧而清雅。欧阳箬与宛蕙等宫人站在庭前整了整衣裳，这才命宫女去扣门。
欧阳箬对宛蕙道：“姑姑可曾下过帖？”宛蕙点点头：“娘娘放心，不会如此不知进退贸然打扰了太妃的静修的。”
欧阳箬这才点点头，大门打开，一个宫女出来，看了看笑道：“原来是贵客来了，容奴婢进去通禀一声。”
说着便径直进去，将她们晾在了外边。欧阳箬虽累极却也不恼。
过一会，那宫女出来，笑道：“娘娘进来吧，我家太妃正在喝茶呢，是上好的云松雾顶，娘娘来的真是时候。”
欧阳箬朝她微微一笑，扶了宛蕙的手进去了。
这房子看起来小，但是里面却十分宽敞曲环回绕，却也能见到不少雅致的园景，但是四面装饰却是极普通的。到了一间小榭前，只见一位雍容慈祥的老妇人端坐在席上，她面前是一案有些陈旧的茶案。但是她的眼睛却温和若三月的春水，只一眼，便让人觉得水流淙淙而过，十分舒适宁静。
欧阳箬敛眉上前拜见，老妇微微一笑：“果然是盛宠之下的柔婕妤，生得好相貌，好性情。”
她容色因伤病已经折损大半，性情之说只见第一面而已更是无从说起。
欧阳箬有些诧异她的赞扬，微微一笑：“太妃娘娘谬赞了，臣妾实在是愧不敢当。”
虞敬太妃笑着指着面前的蒲团：“坐吧，瞧你的样子，是大病初愈吧。难为你还走路上来。”
欧阳箬看着自己已经被泥雪弄脏的绣鞋，这才恍然大悟。她一眼便看出自己走山道上来。知道自己来时存了恭敬之意，于是便不吝惜盛赞之辞了。
欧阳箬脱了绣鞋，上了水榭，笑道：“臣妾形容憔悴，倒让太妃笑话了。”
虞敬太妃将小小的紫砂茶杯放在她面前，一汪浅碧就静静地在茶杯之中，散着沁人的馨香。
欧阳箬接过慢慢细品，只觉得那茶香清淡缭绕，似雾般飘渺难寻。虞敬太妃见她容色清减却仍减折不了她的出尘之姿，心中微微一叹，笑道：“哀家怎么敢笑话你，若是哀家处在你的位置也许早就死了。”
欧阳箬抬眸看了她一眼，敛了眼中的神色，淡笑道：“若臣妾是太妃的话，那一棍也落不到臣妾身上。”
虞敬太妃闻言，愣了一下才愉快地轻笑出声。当年谋逆身死的先王皇后再如何嚣张跋扈，也不敢动查家的人，虞敬太妃照样稳坐四妃之首，比起那个在静云庵出家的贤妃的处境不知道好上几百倍。虞敬太妃看着面前的人，心中的赞赏不由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离群索居日久她也十分寂寞。
她叹道：“哀家很喜欢你，现在才明白那小子为什么也喜欢你了。”
欧阳箬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一泼，溅到了身上，一点一点的茶水落到了狐毛身上瞬时没了进去。
她看了底下恭侯的宫女，正了容色，略略躬了身道：“太妃万不可如此说话。太妃可知臣妾此次受罚是因何而起，再如此说道，臣妾自是罪该万死了。”
虞敬太妃不甚在意，将左右都摒退了下去，这才转头望向她，温和的眼中闪出一丝安定之色：“柔婕妤切不可妄自菲薄，你风华绝代，有人仰慕是十分自然的。何必将此罪揽到自己身上？”
欧阳箬这才放下心来：“谢太妃指点。”
虞敬太妃看了看她，将她洒了的茶杯拿了回来，又满满斟了一杯放到她跟前：“柔婕妤今日来不只是为了看我这风烛残年的孤老婆子吧。有什么来意便说吧。”
她气度雍容，谈吐大方，一举一动尽是大家风范。欧阳箬几日盘算好的心思却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也不忍将自己那点点心思放到她面前，污浊了这一方楚宫中最后的净土。
她犹豫一会，才轻声道：“臣妾听闻太妃深谙佛理，想请教一二……”
她话还未说完，便有个男子声音在底下，带了略略的狂喜与担忧，唤了一声：“姑姑……”
欧阳箬本是背对着门而坐，闻声诧异转过头去，却见一位少年眉眼俊朗，一双眼眸灿若寒星，正热切地望着她。
他眼中现出一丝狂喜，几步便上了水榭。如风一般来到欧阳箬跟前。欧阳箬只闻得他身上淡淡的墨味，便敛容与他见了礼。
查三少清亮的眼中黯淡了下，随即又高兴起来：“微臣见过姑姑，见过柔婕妤。”
欧阳箬不动声色地移到一边，即使是如此，那长身少年依然坐到她的身边，与她挨得极近。
虞敬太妃见状笑道：“你这猴子，往日见了哀家不是腻了过来么？难道今日有了贵客便守了规矩了？真真是转了性了。”她说完，慈和地瞪了查三少一眼，对欧阳箬笑道：“今日可巧，你们都来了，可要用过午膳才走。”
欧阳箬本就是想留下来与她长谈，如今却横里插过来个查三少，顿时想好说的话，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查三少熟练地接过虞敬太妃的茶具，自顾自泡了茶，亲自奉了一杯放到欧阳箬面前道：“柔婕妤请！”他的目光闪闪，灼热而带着年少的痴情，看得她无所遁形。
欧阳箬顿时有些尴尬，她想了想，对虞敬太妃恭声道：“既然虞敬太妃有客，臣妾下次再来看望太妃。”
她说着便要走，查三少一急，闪身拦在她跟前，带了些微的无奈道：“你真的要走。”
欧阳箬伤好之后性情便有些变了，心一冷，横眉对他道：“本宫被打了一顿这痛还未消呢，如何敢再以身试法一次？还望状元爷别阻拦才是。”
查三少被她眼中的寒意惊得退了一步。虞敬太妃叹道：“柔婕妤既然好不容易来了，就别着急走了，这孩子虽然卤莽，但是却是心地不错。柔婕妤放心便是。”
欧阳箬收了眼中的冷意，再仔细想想，面前的少年虽然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但是总归还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而自己此次前来，是千思万想才下的决定，下一次来，也许便没有今日一往无前的勇气了。
她想罢，略略点了点头。查三少这才松了口气。虞敬太妃见她肯留下，笑道：“哀家去后边看看，要叫人多添一双筷子，可别饿着我的宝贝侄儿。”她似十分疼爱自己的小侄子，最后一句，竟是充满了母爱的宠溺。
她说完就唤来宫女，由她们扶着走了，偌大的水榭便剩下欧阳箬与查三少。欧阳箬抬眼看了他一眼，默默坐了一边。查三少坐在她身边，一边的红泥炉烧得那水壶的水兹兹地响，越衬得两人间的静默沉寂。
他幽幽一叹：“你瘦太多。”语气之中怜惜之情甚重。
欧阳箬看着自己的几乎呈半透明的手掌冷冷一笑：“谢谢状元公关心，本宫甚好。”她回得毫不客气，充满了疏离与冷淡。让人无法接口。她说罢二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欧阳箬见他只怔怔看着那煮沸的水，却不动一分，不知他心中想什么，但总归他帮过自己，便放缓了声：“先前真是谢谢查三少的帮忙，不然柳正声也不会这般容易伏法。”
他似才回神，看定她苦笑道：“说来说去，还是娘娘高明，若不是你命人在外搜集证据，微臣也不会这样容易将其定罪。”
欧阳箬想起柳国夫人看向自己憎恨的眼神，微微嘲讽一笑：“难道状元公不觉得本宫后宫干政，手伸得太长了么？”
查三少却道：“后宫本来与朝堂是分不开的。娘娘此举定有深意罢。再说柳正声罪大恶极也不算是枉死，柳国夫人更是侵吞内务府银，皇上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放在前朝此乃诛九族的罪。”
欧阳箬闻言倒诧异看了他几眼，官袍下他的眉眼沉淀许多，没有少年的飞扬跳脱，更多的是成熟稳重。想是短短几月的为官打磨渐渐让他懂得不少。
如此倒更好说话了。
欧阳箬微微一笑：“查家在楚国也算是一大世族，不知查家对皇上的施政之策有什么看法没有？”
查三少闻言一震，疑惑地望着她。
欧阳箬抿嘴敛眉，只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若无其事地笑道：“据本宫所知，如今楚有四大世族，第一乃皇后赵家，第二乃军中的李家，第三乃庸州王家，而你们查家，从前朝开始便渐渐淡出朝堂，倒是你父亲查国公生了三个好儿子，你两位哥哥一文一武，而你，是文武全才，深得皇上的重用。可是也就你父亲这一支最旺，其他的……本宫查的没有错的话——都回家种田了是吧？”
她最后一句说得甚是不客气，挑起长而悠远的秀眉侧头微笑地看着他。
查三少闻言心头一震。的确，他查家是楚国开国来的四大世族之一，可是经历几代，却不太起色，仅有他父亲这一房跟皇族联系稍微紧密，所以他父亲才恨铁不成钢逼他步入仕途。两位大哥也早早被父亲赶去或为官或当兵。他一番用心良苦，自是为了家族兴旺，再现当年查家辉煌的历史。
可是，她如今跟他说这些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查三少心中突突，脑中纷乱，似抓到一丝清明，又似抓不住她的真正意图。
他捏紧藏在官服下的手掌，顿了顿道：“娘娘想说什么就明白说吧。”
欧阳箬将手中喝剩的半杯茶慢慢在他面前倒光，笑道：“如今赵家可谓风光一时，从朝廷到地方，军到民政都有不少重要职位为其把握，这是皇上未登基前的安排，但是如今却成了他施政最大的制肘，就像这只茶杯一样，皇上现在的是需要另一种新的茶去充满它，整个朝廷也需要更新鲜的血……”
查三少心中渐渐越跳越快，他眼眸渐深，冷然道：“你凭什么认为皇上需要的是我们查家，万一我们查家与赵家斗个你死我活，皇上坐收渔翁之利，那我们查家岂不是那个最傻的人？”
欧阳箬微微一笑，伸手将自己的茶杯倒满，放在自己略显苍白的唇边微微一笑：“不是皇上需要你们，是本宫需要你们查家。一个血统纯正的三皇子，一个毫无任何背景势力的柔婕妤够不够你们查家放心效忠？”
她的话柔声似水，但是却似最响的响雷炸得他心中一片空白。
“柔婕妤娘娘好谋略！”一道略带严厉的话在两人身后响起。欧阳箬心中一动，慢慢转过头去，查三少紧张地看向来人。
虞敬太妃温和的眼中带着一丝欧阳箬最熟悉的神情，一步一步步上台阶。
她紧紧盯着欧阳箬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眉眼两边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哀家千算万算，倒不知道你今日来竟存了如此大的心思。这等胸襟与眼光难怪当今皇上对你盛宠日盛。”
欧阳箬微微一笑，上前扶了她坐好，柔声道：“虞敬太妃不怪臣妾卤莽，臣妾便是幸甚了。”
虞敬太妃深深看了她一眼，但觉得眼前的女子深藏不露，方才侃侃而谈，谈笑间江山尽在掌中，而如今敛眉低语又恢复弱柳扶风，惹人怜惜的神色。可偏偏千变万化，都是那个绝世而孤立的美人儿，丝毫不让人感觉虚伪突兀。
欧阳箬被她精明世故的眼睛看得不由低了头，心中渐渐忐忑不安起来。查三少更是有些坐立不安，方才欧阳箬说的那一番话，就算不够诛九族也够杀头的大罪了。万一太妃心中不悦向皇上说了出去，那后果可就是……
他忙赔笑道：“姑母，方才是侄儿挑了话头，姑母别怪柔婕妤娘娘才是。”
虞敬太妃似笑非笑地横了他一眼：“你这猴精，若是你挑的话头，你怎么早点出来应秋试，非要你父亲气得病了，抽了你十几顿鞭子才肯去考？你心里就压根没这个念头。查家百年的辉煌看来是要断送在我们这一辈手里了。”
她轻声叹息了下，欧阳箬闻言心里一动，看来这前朝的太妃当年也是顶着这个心思嫁入宫中，只不过她时运不济，始终未给先帝诞下一男半女。年老色衰自然掀不起风浪来了，而如今，自己这个大胆到近乎有点荒谬的提议，不知道会不会被接受……
欧阳箬低头沉思，虞敬太妃微微一笑，忽然道：“柔婕妤有勇有谋，又会算计人心，自然不算得卤莽。”
欧阳箬一听，心中大喜。果然这冒险一试，竟让她得了比意料之中更好的结果。
虞敬太妃说完，查三少担忧地低唤一声：“姑母，这可是大事，可要从长计议才是。”
欧阳箬只在一边静静品茶，她心知此时自己是万万不可插嘴的。
虞敬太妃听得查三少如此说道，胸有成竹微微一笑道：“你且放心，你自回去跟你父亲说，你父亲再与族中几位老人秘商，哀家保证他们一定会同意的。只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柔婕妤你身为华国废妃，如何能保证三皇子以后一定能身登大宝？！”
她最后一句却是向欧阳箬发问。欧阳箬闻言抬眸，只见虞敬太妃眼中厉色闪动，慈和的外表再也掩盖不了她那在宫廷之中淬练出来的锋芒，整个人越发显得威仪端庄。
欧阳箬心中一紧，知道此刻是最关键的时候，若不能最后说服她，恐怕自己的计划再以难行一步。
她大方直视虞敬太妃的双眼，微微一笑：“如今臣妾虽然被诬与苏将军有染，但是皇后行事过于急燥，立刻落井下石，将臣妾差点乱杖打死，皇上心中早已不信了一半，另一半却因臣妾无辜挨打而越发怜惜。臣妾两次罪己请罪，皇上皆不忍降罚，更加可以断定皇上早已不怪罪臣妾。所以臣妾境地看起来处处处于下势，其实早已是皇上心中第一人。”
“大皇子素为皇上所不喜，即使如今由皇后教养，但是，皇上曾道‘此子或作闲散王而已’，帝意甚是坚决，且皇后赵家权势日盛，皇上以前朝先王皇后为戒，恐再出第二个王皇后，所以对皇后赵氏多加提防，故而，大皇子不太可能立为储君。林氏之子比之三皇子，倒比大皇子更有胜算，但林氏懦弱皇上不喜。三皇子自臣妾出事之后，一直由皇上亲自看顾，且问后宫现所育皇子之中，有哪位皇子能得其亲身照拂？此乃实情，太妃身在山中，心却洞若明镜，自是有另一番高明见解。”
“臣妾与皇后赵氏有夺子之恨，杖杀之仇，她不容臣妾苟活，臣妾更不能坐等那任人鱼肉之人。所以请查家鼎力支持，等日后三皇子顺利长大成人，若有朝一日身登大宝，臣妾更需要查家坐阵朝堂，稳固楚之江山！”
她一番话下来，听得虞敬太妃连连点头，查三少更是眼中放出激赏的眼光。欧阳箬坐了许久又耗了诸多心力，面色已经苍白如雪，只强撑着不敢倒而已，她藏在宽大袖中的手掌捏起，寸长的指甲嵌进肉里，疼痛带来片刻的清醒，她目光灼灼，整个人迸发出强大的自信来。
虞敬太妃笑道：“好！柔婕妤果然是女中之巾帼！哀家好久没见过你这等人物，来日方长，以后柔婕妤要多多过来与我这老婆子说说话，谈论谈论佛理才是。”

第98章 争储位（3）
欧阳箬一听，知道她完全接受了自己，心一松，额上冷汗渐渐冒出，查三少善于察言观色，见她脸色苍白，忙道：“姑母，侄儿饿了，都光顾着说话了。赶紧上吃的。”
虞敬太妃这才恍然笑道：“是是，都怪我这老婆子唠叨，来人！”她说着连忙站起来，向外走去，唤来宫人扶她过去，回头对欧阳箬笑道：“哀家先去看看，你与清儿赶紧跟过来。”
席上都是清淡的素菜很合欧阳箬的胃口，她吃了不少，席间笑语晏晏，又说了不少趣事，把虞敬太妃哄得高高兴兴。查三少亦是能说会道的风雅人物，两人一唱一合，虞敬太妃简直舍不得将二人放了回去。一次简单的午膳吃了一个半时辰。等到日头约要西沉了，欧阳箬这才告辞走了。虞敬太妃送至山下，握了她的手依依不舍，再三叮嘱她要有空多来。
欧阳箬自是应了。
上了肩辇这才觉得浑身都快散了架一样。
她被内侍抬着，昏昏沉沉地竟歪着就睡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到的“云香宫”，过了好久，只听得有人呼啦跪了下来，她只觉得浑身沉得很，也不愿意睁开眼睛。
过了一会，只觉得有人将自己抱起，她在昏沉之中闻到一股很熟悉的龙涎香味道。她心中一惊，却不好睁开眼睛。
只听得他抱着自己低声问身边之人：“她去了哪里？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回皇上，娘娘去找太妃请教佛理去了。又用了午膳才回来。……”是宛蕙的声音。
楚霍天哦了一声，将她抱了进去。
她的头靠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鼻子一酸，泪就忍不住要滚落下来。
楚霍天一路将她抱进了内屋，又细细为她盖上被子。欧阳箬只觉得他的眼神直盯着自己的面上，不由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
楚霍天见她醒了，面上尴尬，轻咳一声：“你累了吧，早点歇息……”他说完，欧阳箬以为他要走了，没想到他还坐着。
欧阳箬等了半天，只觉得本来不小的内室顿时狭小了许多。许多事在心中翻滚，她本来睡得沉，如今却了无睡意。
她轻叹一声，坐了起来，两汪幽深若寒潭的眼眸盯着他。楚霍天见她不再回避自己，心中一喜，握了她的手，半晌才道：“箬儿，你身体好点没？”
欧阳箬低头幽幽道：“臣妾还未向皇上请罪呢，皇上如此问，臣妾惶恐。”
楚霍天一愣，俊魅的脸上神色不定，他叹道：“赵清翎都给朕说了，是子玄他心生仰慕，实在怪不得你。再说，箬儿的心意朕怎么不会懂呢？”
他说得坦荡情深，欧阳箬心中一酸，抬头望向他，他目光炯炯，看不出一丝阴霾与怀疑。欧阳箬终于投到他怀中：“皇上相信臣妾就好，臣妾就算被皇后打死了也不冤了。”
她心中愧疚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早知道他是这等磊落君子，自己也不必枉自生了许多日的闷气了。
不管如何，他始终是她的夫君啊。
楚霍天心中亦是情动，她的委屈与柔弱都让他心疼不已，其实就算她心有所属，那又如何，她始终在自己身边，一路跟随，始终不离不弃。再说子玄那等人，又是正人君子，不但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又是他的良友，他就算情动，也不会做出什么逾矩之事。一切都是有心之人借题发挥，而那日，他实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两人在斗室之内相拥不语，各有所思，只是心中那点心结再也不见了踪迹。楚霍天抚了她的鬓发含笑道：“朕只唯愿箬儿在朕身边就好……”他笑意深深，眼眸深邃如海，帝王的霸气与宽阔的胸襟让他散发出与别人的男子不一样的魅力。
欧阳箬终于露出笑来，苍白的面上更是添了一抹红晕。她今日不但得到了查家虞敬太妃的支持，更是得到了帝王该来的恩宠与情义。所谓苦尽甘来不过如此。
她终于在他怀里安心睡去。
是夜，楚霍天便宿在了云香宫。整个后宫又被皇上此举惊得回不了神，本以为柔婕妤早已是秋后的蚂蚱再也活不了，没想到才一个月不到，她竟然来个惊天大逆转，将皇上的心牢牢抓在手中。
三皇子依然送回到云香宫由欧阳箬教养，只是皇上放心不下，几乎日日去看望，欧阳箬的身体渐渐好转，医补药补统统一起调养。
渐渐的，她面色如春，身上也丰腴了，只是眼中的那抹凌厉却始终不曾消去，多少宫妃含着嫉妒前来探望，都被她的眼神看得打起了退堂鼓，连那些明里暗里的嘲讽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赵清翎一日给她诊脉，仔细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如今娘娘越发威仪了，只是还未得其位，不能露其锋芒。想来娘娘还须多多历练才是。”他说这话之时，含了浅笑，似临溪照水，自然而无痕，但是欧阳箬听了，沉默半晌才郑重谢道：“多谢赵先生提点。”
果然此后，她面上笑得越发温和，眼中的凌厉与寒意被她完全收起，藏在体内，再也了无痕迹。
欧阳箬身体日好，便每隔了几日去虞敬太妃处走走，与她聊点佛理，又拿了些从华国带来的小玩意与她一起鉴赏。虞敬太妃甚是喜欢她，但是对那日所提之事情却再无一字吐露，欧阳箬也不急，只拣些玩笑话与她说了，解了她的烦闷。
就这样，日子一日日过去了，皇后的禁足之令也被楚霍天解了，能自由出入，只是这后宫管理之权还是在徐氏与林氏之手。皇后先前接见重臣内眷传递出的立储意思，因为皇上重新宠幸柔婕妤而大大打了个折扣。立储的言论还未能很好地形成风气，就被楚霍天轻易地驳了回去。
楚霍天自开朝以来竭力提拔寒门子弟，但是阻力实在是不小，如今中等没落的贵族渐渐进入了他的眼中，查家查国公的一道谏书便是在这时进入了楚霍天的视线之中。查家的忠心自然是没问题的，他们大多逍遥避世的态度也让楚霍天觉得放心不已。就这样以查三少为首的一批年轻子弟渐渐诏入朝中，派到地方为官为政。皇后的赵家世族渐渐发现楚霍天对他们的打压与不理，渐渐惶恐不安起来。几次晋见皇后都有提及。
皇后身体不适，如今又要应付族中的压力，更是烦得寝睡难安。
一日，凤仪殿内响起“哗啦”一声，紫叶心头一跳，连忙进了内殿。一位身着华贵锦衣的贵妇人正尴尬地掩面往外走去。
紫叶自然是认得她的，她是一品浩命夫人赵李氏，按辈份来说是皇后的伯母，这几日她几乎日日来，每次都与皇后秘谈，但是皇后每次见完她，心情便十分不好。
紫叶不敢问什么，只侧了身让她走了，这才赶进去。
皇后正歪在美人榻上，榻边满是摔碎的茶盏，一片一片，碎得令人心惊。
紫叶不敢惊扰她，只蹲下去一片片拣了放入自己的裙摆之内。忽然一卷小册也被丢在了地上，那雪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名字，但是被茶水一泼，倒看不出几分本来的字。
紫叶连忙拣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
忽然皇后冷声道：“你拣那个做什么！？”她声音冷厉，含了无尽的嫉恨。紫叶一惊，慌忙跪小声道：“皇后娘娘恕罪，奴婢这就拿下去。”
皇后起了身，恨恨地盯着那册子，直欲要用眼神将那册子千刀万剐一般。
紫叶见她样子古怪，更是不敢动，忽然皇后起了身，一把扑过去，发了疯似地扯着那小册：“好！都希望本宫死了才好趁你们的心，如你们的意！……什么巩固圣宠，什么为本后左右臂膀，我呸！堂堂赵家如今也做起了不要脸的皮肉生意，别以为拣了几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进宫来就能得了皇上的宠爱！也不想想自己几斤几两……”
她一边骂一边扯，紫叶惊得连忙起身，将她抱住，一连声喊：“吴嬷嬷快来！快来人啊……”皇后被她抱住，又似疯了一般哭道：“本后还没死呢，你们就这样急不可耐地塞人进宫来，把我赵惠婉当死人是不是……”
吴嬷嬷跑了进来，合力将她抱到床上按住，又慌忙命人去请太医。
折腾了许久，皇后这才累极睡了。
紫叶看着一地的狼藉，心中余悸未消，拉了吴嬷嬷小声道：“吴嬷嬷，皇后娘娘怎么了……刚才……”
吴嬷嬷叹了口气：“还不是作孽，皇后娘家看皇后在皇上面前说不上话，风头都被那位抢去了，所以想塞几个族中的女孩进宫伺候皇上呢……”
紫叶一惊：“那皇后答应了？”
吴嬷嬷又是一叹：“若搁在平日，皇后娘娘也许咬咬牙便让她们进来了，可是，最近皇后身体不适，他们不但不闻不问，还想出这个馊主意，你说皇后娘娘心里能舒坦吗？这不正闹心呢，以后你机灵着点，说话小心点。”
紫叶连忙答应了，离去之前，她忍不住回过头看了那重重帘幕中的那抹瘦削的背影。
平生第一次，她不再羡慕皇后的高高在上，母仪天下，只庆幸自己只是个平凡的宫女，而宫外还有那殷殷盼着自己回家的娘亲，疼爱自己的娘亲……
即使皇后千百般不愿意，那些女子还是被塞到后宫之中，欧阳箬听得这个消息之时，却是在虞敬太妃处得知的。
她身体大好，隔个三五日，便要过去虞敬太妃处一趟。也许因为自己无子无女，虞敬太妃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见她伤好，便叫她将伤处给她看。
欧阳箬背上的伤纵横交错，看得虞敬太妃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可怜的丫头，皇后也太狠了，存心就是要让你死了。这么重的手也下得下去……”
欧阳箬轻拢衣裙，无所谓笑道：“太妃就是心软，皇后逮着皇上盛怒的机会，自然要将臣妾一并除去，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她行事急噪，而且心肠狠毒，她竟连三皇子与小帝姬也不放过……”
她想着当时的情景，心中就恨得几乎血都要喷了出来，现在霖湘格外粘她，想是那天被皇后吓坏了。
虞敬太妃见她神情阴郁，再看看她那刚结痂的伤口，叹了一口气：“皇后是太过狠毒了，也难怪你会恨，不过她也不好受……”
她刚说完，一个年老的嬷嬷就悄悄的进来，在虞敬太妃耳边耳语几句。欧阳箬穿好衣裳，只在一边静静等待。
见那年老的嬷嬷出去，她才正视着虞敬太妃。虞敬太妃似得了什么消息，只抿嘴微笑，见她在一边，忍不住道：“真真是白日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方才哀家得了消息，才知道皇后的娘家赵家又送了几位小女孩进宫，说是做宫女，伺候皇后娘娘，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欧阳箬心中一动，看样子虞敬太妃在内务府也有很深的人脉关系，不然这等事情自己不知道，倒她这一个看似不理世事的太妃第一个先知道了。
虞敬太妃对上她探究的眼神，微微一笑：“别看了，是哀家这几日才命人打听皇后的动向的，以前哀家还不乐意知道她做了什么呢。”
欧阳箬心知她虽然口中不说，暗里却是积极为她奔走，心中感激，却不好说什么，只好笑道：“外边有臣妾带来的一罐臣妾去年命人采下的梅花雪水，已经在地里放了一年了，这时候刚好可以拿出来煮了泡茶，太妃试下？”
虞敬太妃满脸是欣慰的笑，拍了她的手：“好好，这些日子里，我这孤老婆子也不寂寞了，以前那臭小子十天半月都不见一趟，还是你好。”
欧阳箬笑笑扶了她慢慢出了屋子。
欧阳箬回到云香宫也听见了此类消息，香叶撇了嘴不客气笑道：“奴婢还专门去看呢，左右不过是世家小姐，看样子娇纵得很。”
欧阳箬点点头，命她再去打听。宛蕙以为她心中不快，笑道：“娘娘不用担心，皇上不会喜欢她们的。”
欧阳箬失笑道：“本宫担心这个做什么，喜欢不喜欢是皇上的事，本宫操这个心做什么。”
她说完，径直去哄小嬴州了，午膳刚过，楚霍天便过来歇息，见她面色疲倦，剑眉微拢道：“以后别去太妃处了，瞧你累的。”
欧阳箬含笑道：“不去太妃处，臣妾要去哪里？徐姐姐与林姐姐都要照顾帝姬与皇子呢。臣妾去也只是打扰而已。太妃孤单，臣妾去陪一陪也是不错的。”
楚霍天看了她一眼，心中极不愿意怀疑她，但是却沉吟半晌道：“朕不愿意你多牵扯朝廷之事，你放心吧，皇后不敢再动你了。”他说得十分明白，不愿意她去暗中结交一些不太应该结交之人。
欧阳箬浑身一震，看向他，见他目光炯炯，似最明净的镜子，照得自己无所遁形，她敛了眉，低声道：“是，臣妾知错了。”
楚霍天一叹，搂过她，抚摸着她纤细的手：“你的担心朕是知道的，但是查家如今朕正在重用，你这一来一去，太明显了，皇后那边，估计以为是你在捣鬼，万一朕不留神，她再来找你的麻烦，朕就担心……”
欧阳箬乖顺地应了一声，伏在了他的怀中，心中暗暗惋惜。什么以为是，这次真的是她欧阳箬在暗地里作祟，而她赵家，也该风光到头了。
不过转念一想，皇上能对她坦言，自己也不是不感激的。想来他真的是将自己看成是心头之人。
她想着幽幽叹了口气，搂了他的脖颈，愧疚道：“皇上能相信臣妾做的事是不伤害皇上的吗？”
楚霍天微微一笑，嘴唇轻点她的樱唇，低低的呢喃在她唇边叹道：“当然……”
他相信她，即使她有许多他所不知的秘密，但是他相信，总有一天，她能为他坦白，岁月很长，而她就在身边。这样就够了。
皇后安排近来的几位赵家之女，在宫中并不称奴婢，反而要宫女们叫她们“姑娘”，一共三位，欧阳箬并未见过，但是却也忍不住好奇。只是她不再去皇后的“凤仪殿”去请安，自然就见不到了。
整个后宫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慢慢迎来了又一年的年末。楚霍天依旧在年末忙了起来，不用说，那些“姑娘”更是连他一面都见不着，更何况是承宠。
渐渐的，整个后宫开始暗地里笑话皇后的如意算盘落了空，皇后倒不着恼，那三个姑娘就不得了，有暗地里开始想自找出路，也有日日哭泣想家的。
欧阳箬摇了摇头，命她退下，过了半天，才捧了小衣服心里寻思，皇后看样子也不依靠她们几个，难道她就这样坐以待毙了？这好象不是她的作风啊。
整个后宫又渐渐恢复平静，一个月又过去了。欧阳箬除了偶尔再去虞敬太妃处，就甚少再去了，楚霍天也渐渐默认了她的作法，只是再三与她说了不得牵扯到朝廷方面的，欧阳箬也答应了。
自从上次他说过一次不能牵涉到朝堂的话之后，欧阳箬与他那层存在的薄膜也渐渐的薄了几分。他知道她在他背后有做些事，他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但是越是如此，欧阳箬就像是得了他的默许一般，再也不害怕担心。
两人的感情又渐渐升温，欧阳箬有个预感，也许终有一日，他会知道她所有的事，两人再也不用隐瞒对方。
而若真的到了那么一天，他是他，可她还是依然是她么？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京郊外，苏颜青与赵清翎站在亭中，举起酒杯却不知该说什么。
离别在即，心绪渺渺。钱烟翠上前打破两人的沉默。
“夫君，你看这花儿真好。”她笑道。
赵清翎清冽的眼眸在钱烟翠走得通红的面上微微一闪，笑道：“苏夫人精神不错，这一路上苏将军就不寂寞了。”
苏颜青不置可否，只略略看了她一眼。
钱烟翠红了脸，收回手，有些羞怯地看着苏颜青的面色，嚅嚅道：“我就只会闯祸而已。”她说完，娟秀的面上怅然几分，低了头走回马车之中。
赵清翎看着她娇小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叹，伸手拍了拍苏颜青的肩膀，笑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她虽然没有十分的才情与聪慧，但是心地却是好的。你可别委屈了她。”
苏颜青微微苦笑，点了点头，对赵清翎抱拳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赵先生请多多保重，她……就劳烦先生多多照顾！”最后一句，他说得黯然神伤，终究是忘不了那抹看似乎柔弱却比男子更坚强的身影。
赵清翎淡笑着回道：“你放心罢。”

第99章 争储位（4）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勒马而立。苏颜青再一次回望那土黄色的绵延官道，眼中闪过一抹决然，轻喝一声，狠狠挥起马鞭，飞奔向着前路。
三月微带着楚地还未消融的凌厉的风打向他，如玉雕一般的俊美五官上是再也按耐不住的痛苦与绝望。远远的，赵清翎清冷如仙的背影渐渐越来越远，那座百年繁华的楚京也渐渐变得越来越小……还有她，是否伫立在重重宫阕之中寂寞如深谷中的幽兰。
楚宁和三年就在这渐渐令人不安的沉寂之中过去了，小嬴州一天天长大，欧阳箬日日看顾着他，像爱护自己的眼珠一般。他九月能言，一岁能背三字经，一岁半便能背下长长的《弟子规》，而且他那一笑一皱眉的神色酷似楚霍天。
楚霍天亦是十分喜欢。他每每对她道：“此子聪慧，将来可堪大任。”
欧阳箬听了，总是谦虚道：“不是三皇子聪慧，而是皇上悉心教导之故。”云淡风轻地堵了他想接下说的话。
楚霍天看她眉宇间的淡淡忧色，轻叹一声。他如何不懂她的心。为人父母怎么舍得将自己的孩子送上那高处不胜寒的位置，除非他们的心是自私的。
可是，生在帝王家，再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箬儿，你是不是不愿意朕将嬴州立为储君？……”一日，他终于犹豫开口问她道。
欧阳箬一愣，半晌才道：“是，臣妾情愿他做个闲散王爷，闲时吟诗作赋，风流倜傥，逍遥一生。”她说完略略苦笑地看着他。
“臣妾是不是胸无大志？”她微微一叹。
“可是，若立别的皇子，朕……朕怕百年之后，再也无法护你周全……”楚霍天说完，冷厉的眼中含了一丝无奈与心痛。
欧阳箬浑身一震，睁大眼睛看着他略带疲色的面容。
她几乎忘记了自己只不过是华地来的亡国妃子，而这后宫，不论立谁坐未来的储君，总有一日，楚霍天百年之后，她这无根之人，若碰上有心之人，想要她死，动根手指就能将她碾碎。
她睁大着幽深的大眼，泪就这样无预料地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打在他的手上，灼热而充满了绝望。
楚霍天动容而无奈地将她揽入怀里，他苦笑道：“不是朕要舍弃你，而是，朕总有一日，比你更早先走……”
他还未说完，冰凉的薄唇上被她灼热的唇死死地覆住。她的泪似无尽的溪流，尽情地流淌，唇齿相碰之中，她带着哭声的呢喃声，一声一声传到他耳中：“我不许你胡说。……”
楚霍天心中一紧，将她搂住，似要揉入自己的身体，嵌入自己的灵魂。他如何想舍弃她，天上地下，他都不愿意放开她。只是他终究会老，会死。而这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欧阳箬将头靠在他温暖宽阔的胸膛中，微笑道：“臣妾是认真的。若皇上真的百年大去了，臣妾定当跟随。”

第100章 大结局（1）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这是多美好的心愿。美得令人几乎忘记残酷的世事。
楚霍天在一日早朝之后，忽然在群臣面前毫无预兆地昏阕过去。沉重的玉冕落在冰冷的御阶之上，硕大的南珠四散而去。明黄色的影子在他们面前飘下。
楚霍天俊魅的面容露在了群臣面前。一向威武若神诋的帝王终于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就像最不可动摇的信仰，猛然崩塌了一角。整个金銮殿猛地炸了锅一般。
欧阳箬听到这个消息之时，心大大地跳动了一下，手中的玉梳啪答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几半。
她恍惚地跪下，拢着那碎片，老人说了，梳断，情缘灭。她一点一点地将梳子拢在怀里。传话的德轩见她被玉片划伤了手也毫不知，忙上前拉起她，急忙道：“娘娘，快去啊，皇上突然昏倒了，快去……”
欧阳箬的心急急地跳动起来，她颤抖地拉着他的手：“怎么会？怎么回？……”她不相信，她不相信！
一向连小病也没有的皇上怎么会突然昏倒。而且没有半分征兆。
“不会！不会的！”她终于尖叫出声，飞一般地向外奔去。德轩一愣，赶紧跟上，又连声吩咐小内侍备下肩辇。
他冲上前去，将状似发了疯的欧阳箬拉了回来：“娘娘别着急，皇上只是昏了过去，没事的，没事的。……快点！”他将欧阳箬紧紧地拽住，又对手脚慌乱的小内侍吼道。
欧阳箬早已不知该说什么。
肩辇过来，她颤抖着上了去。飞一般向甘露殿而去。
快点，快点！再快点！
她不相信！前些日子楚霍天那无奈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他说“可是，若立别的皇子，朕……朕怕百年之后，再也无法护你周全……”
再也无法护你周全……
不，她早就该想到的，他那样说，一定是有了什么事，一定是。
可是该死的，她枉自那么聪明，为什么就听不到他说这话之时，含的巨大忧虑？为什么！
欧阳箬死死咬紧下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越来越大的恐慌在她脑中放大，无限放大。
几乎挤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不能是这样的结果。他还未来得及看着他们的孩子坐上帝位。
欧阳箬眼中的泪越发急地落了下来，怎么也擦不干。
远远的，甘露殿的一角已经越来越近了。
到了“甘露殿”前，沉默而进进出出的宫人，在殿前三五成群不时低首耳语的大臣们忧虑的面孔……这一切都让欧阳箬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惧张牙舞地扑面而来。
她下了肩辇，由着德轩快步地扶上前去，她只觉得天光耀眼难当，眼前模糊一片，再也看不清楚脚下的路，十几阶的青石台阶竟觉得无比漫长。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群臣中挤出，向她飞快走来，欧阳箬不看他，只扶着德轩急步向着那殿门走去。
那人急道：“娘娘，皇上应该无事的……”欧阳箬恍然地看向来人，终于手重重一推，将他推离眼前，只对德轩道：“去，去叫赵先生……快去！”
她看不清任何人，她也不想搭理任何人。
查三少怔怔地看着她踉跄向前走去，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与酸涩。他终究不存在她的心里，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
痴梦！一切都是痴梦！五月略带热气的风吹过，心中的一角突然坍塌，在这一刻，沉浸了他多少日夜的梦终于醒了过来。
他失魂落魄地缓缓离去，将身后的繁杂惊恐不定的窃窃声还有一切……
欧阳箬终于进了楚霍天的寝殿，闻讯赶来的赵清翎正皱了双眉为楚霍天诊脉。而他正紧闭了双眼躺在床上，挺直的鼻梁下是薄薄紧抿的唇，冷淡而带着帝王的威严。
可是这张薄唇如今干燥而无生机，看得欧阳箬心中一阵揪心地疼。她扑上去，急急地问：“赵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滚烫的泪就滑落了下来。
赵清翎轻轻摇了摇头，又在旁边用冷水净了手，再次细细地切起脉来。旁边跪着的李靖才已经哭过了，红肿的眼睛像兔子一样，他沙哑地向欧阳箬道：“回婕妤娘娘，皇上这几个月来总觉得头疼，还有往年的落下的伤，也时不时觉得不适……”
他还未说完，欧阳箬按耐住自己的怒火，沉声怒道：“那未何不去宣太医来给皇上看？硬要拖到现在？！”
李靖才嘴巴一瘪，重重磕下头去：“皇上不愿意传太医，说自己只是忧思过重才会头疼，奴婢几次想告诉娘娘，都被皇上拦了……”他说完，又要悔恨地大哭。
欧阳箬尽力平了平自己慌乱无措的心，对准备好好大哭一场的李靖才怒喝道：“哭什么！去外边守着拦着，有大臣来问，就说皇上只是偶感风寒，已经醒了。赵先生正在为皇上施针了，一切都很好。记住，管住那些不相干宫人的嘴，若有谣传，杖弊！”她略施青黛的凤眉高高挑起，有种说不出的威仪。
李靖才听得呆了，一边未说话的赵清翎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对发呆的李靖才道：“李大总管跟随皇上这么多年，许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点小事怎么会不懂？快些去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贯的云淡风轻，仿佛天下所有的事都不值得让他挂在心上一般。可偏偏，就这样慵懒的声音让人感觉一切真的都很好。
李靖才忙收起眼泪，擦了把脸，恭声道：“是，奴婢遵命。”他说完，飞快地退下，脚步已经不再凌乱。
欧阳箬看着他退下，这才仿佛泻了一股气似的，哀哀地看向赵清翎，眼中泪光盈盈，带着希冀问道：“赵先生，皇上到底如何了？”
赵清翎清朗的眉目也淡淡拢成了“川”字，他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楚霍天，叹息一声：“皇上，是中了毒。”
欧阳箬只觉得头晕目眩，她强撑着自己不晕倒在地，踉跄扶了楚霍天的龙床，颓然坐下，她的手碰到楚霍天的冰冷的手，直觉的一把抓住，再也不放开。为什么心会这样痛，痛不可当，仿佛有一把刀一寸一寸凌迟着自己，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过了许久，欧阳箬才哑然问：“是什么毒？……”
怎么可能会中毒？先帝就是被王皇后下毒致死，最后又逼宫叛乱。而楚霍天的新朝自立以来，对皇上平日的饮食都十分严格，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怎么可能再出了这等纰漏？
赵清翎带着三分了然，与七分怜惜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一字一句道：“是一种非常罕见的毒，名字叫做——‘弑君’！”
欧阳箬手一紧，更紧地捏住楚霍天毫无知觉的手掌。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不！为什么！到底是谁这样狠毒！”
“弑君？！”欧阳箬机械地重复着，看着楚霍天麻木无知觉的面庞，生生打了个寒战。
赵清翎眼中的眸色渐深，带着一种涌动的阴郁，他慢慢开口道：“这毒无色无味，银针探不出，但是这毒效果奇慢，非要等到一定剂量才能一起发作。皇上本来身体健康，但是他国事繁忙，精力不济，毒血很容易随气血而走，散在五脏六腑。今日发作其实毒已经深入其中，若半月内未制出解药，就……”
他不忍再往下说，欧阳箬终于哽咽出声，颤抖地手抚上楚霍天俊魅如石雕一般的容颜，泪水潸然而下。
赵清翎轻轻一叹，对她道：“娘娘不必担心，微臣尽力便是，只是若说解毒难，那外边的朝局的掌控更难。娘娘，微臣怕有情形有变，就怕下毒的那些人，会趁着皇上不能理事之时犯上作乱，那到时候后果……”
欧阳箬浑身一震，看着赵清翎严肃无比的面色，动了动嘴唇，正想要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李靖才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两人一愣，齐齐看向殿门处。
皇后一身深紫色宽摆凤尾滚金边凤服，头插八枝八宝玲珑簪，额前一枝九凤衔珠金钗，珠光耀眼下，是她苍白的容色。
欧阳箬与赵清翎两两相视，均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忧虑。两人忙上前拜见，皇后看了一眼在龙床上一动不动的楚霍天，一抹古怪的神色一闪既没，快得让人捉摸不到。
她轻轻一叹，侧首看向赵清翎，柔声问道：“皇上到底怎么样了？本后见大臣们惶恐，已经命他们都退了。”
赵清翎不动声色，淡淡道：“皇后娘娘放心，皇上只是偶感风寒，再加上连日操心国事，所以才会突然昏阕。微臣已经为皇上施针，让皇上多休息几个时辰。”他宽袖隐动，几下将自己身边的药箱收好，似正准备开方用药。
皇后又看了他一眼，才“哦”了一声。她看了一眼一旁的欧阳箬，冷声道：“那皇上就麻烦赵先生多家看顾了，只是赵先生毕竟是外臣，这行医问药还是要太医来看诊比较好。而且皇宫内眷，万一……”
她拖长了音调，欧阳箬垂手恭立一边，素手不知不觉地捏曲成拳。皇后暗讽的意思她哪里会听不明白，只是当前实在是没心思与她斗嘴，只盼得她赶紧离开，让自己纷乱的思绪梳理清楚。
皇后见她无动于衷，冷冷哼了一声，慢慢地走了出去。
赵清翎看着她走出“甘露殿”，手中笔走龙蛇，飞快地开了两张不同的药方，一张开得极其普通，只不过治伤风的，另一张则写得满满的。他叫来李靖才，一起交给他又仔细吩咐了，才长吁一口气。
欧阳箬已经坐在楚霍天身边，清澈的眼中含了水光，缱绻万千。赵清翎看着她绝美哀伤的侧面，一时竟看痴了。
欧阳箬抚摩着楚霍天冰冷的手，再也忍不住，对赵清翎恨声道：“赵先生，你说究竟是谁要害皇上，手段竟然这般狠毒。他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上，难道为了他们见不得人的私心就要谋害这样他吗？”
她说完，心中涌起巨大的不甘，对着昏迷的楚霍天道：“霍郎，我一定会找出那个凶手，将他碎尸万段！”
她说得甚轻，但是自有一股冷入骨髓的恨意。她说完，起身急步要往殿外走去。赵清翎急道：“娘娘要去哪里？”
欧阳箬顿住脚，绝美的面上闪过一丝与她面容不相称的狠决：“本宫要去查！尚膳的，管茶水点心的内侍宫女统统拖出来一个一个查。本宫就不相信查不到！”
赵清翎看着她激愤的神色，心中轻叹一声：“娘娘不用去了。”欧阳箬愕然回首，却见他面上浮起一层苦笑。
“为什么？！”她怀疑地问，一步步走了回来，清澈的眼中闪过浓重的狐疑：“难道赵先生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赵清翎看着她草木皆兵的神色，心中涌起一股苦涩：“娘娘不用怀疑微臣，这毒绝对不是微臣下的。娘娘可否觉得皇后娘娘方才很奇怪？”
欧阳箬一怔，随即摇头道：“不可能是她。皇上若真出了事，对她有何好处？再说他们夫妻十几载……”她还未说完，赵清翎却已轻声笑了起来。
在帝王家夫妻情，父子情……什么情拿出来都不如那金灿灿的帝位来得有诱惑。血一样的事实几朝几代上演不息，她话说到一半，早已觉得失声哑然。
赵清翎摇头叹息道：“别说娘娘不相信，微臣本也不愿意相信，只是方才亲眼见了皇后如此镇静，这才起了疑心。皇上以前若遇刺遇袭，皇后总是惊慌失措，恨不得微臣拿性命担保皇上无恙，可如今她不但不担心，还一味赶微臣离宫。这太不符合常理。”
欧阳箬半信半疑，心中早就成了一团乱麻，往日清醒的脑子如今连什么异常都看不明白，她颓然坐到一边椅上，半晌才道：“皇后小产之后性情古怪，本宫真的看不出她有什么异样。本宫心太乱了，太乱了……”她说完，又忍不住鼻尖发酸。
他就如同她的天一般，猛然倒塌了，她才知道他的庇佑对她来说是那么地重要，原来自己平日肆无忌惮的暗中动作，潜意识里逞的不过是他的爱。而如今，才觉得自己是多么幼稚可笑，在这关头，竟方寸全失。
赵清翎看着她又一次落泪，缓步上前，他身上的药香似来自最平静的安慰，欧阳箬抬头望他，含泪苦笑道：“赵先生是不是觉得本宫太没用了……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在一边看着他那么无知觉地躺着？”
赵清翎微微一笑：“娘娘只是关心则乱，再说皇上又不是无药可医，只是需要时日。”他微微俯下身，清亮有神的眼眸中闪出熠熠的光芒：“娘娘做了那么多，难道在这一刻就对自己没有信心了吗？皇后如今居心否测，底下群臣拭目眈眈，在这时，才需要娘娘力挽狂谰，娘娘……”
欧阳箬一惊，看出他眼中的严肃沉思之色，心中一紧：“你的意思是？？”
赵清翎看着从殿外雕花窗棂漏下的光线，屋外春光灿烂，草长莺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可是这变幻莫测的朝堂后宫却杀机暗藏，一不小心，便是尸骨无存。
赵清翎长身立起，冷声道：“若微臣猜的不错，这楚国的天要变了。”
欧阳箬心中一惊，他这句话似一盆冰水将她昏热的脑袋重重地浇醒。她激灵打了个寒战，看着失去知觉的楚霍天，她清丽的面上浮起一层坚决。
她，决不，决不让他辛苦夺下的江山再易人手！
想到此处，她神奇般地恢复往日冷静的神色，对赵清翎深深一拜：“赵先生就同本宫一起守护皇上的江山吧。”
赵清翎面上动容，终于郑重回了一礼：“赵某定当万死不辞！”
窗外风声柔和，穿堂而过，拂过楚霍天麻木的面上，他的眼角一滴泪悄悄渗出，没入如刀裁的鬓边又瞬然不见了踪迹。
……
赵清翎虽然看起来散漫，但是一旦遇到正经之事，他便换了个人似的，聚精会神，手眼齐动，李靖才弄到的药材很快让他熬的熬，碎的碎。因不能声张，欧阳箬便叫了德轩一起帮忙。三人合力，将药材熬成一碗一碗的药汤，欧阳箬再将药灌入楚霍天口中。几人忙的满头大汗。
过了两个时辰，欧阳箬才觉得楚霍天的手脚暖了一些，手也不那般僵硬了。赵清翎又为他把了脉，这才长嘘了口气：“药有效，就看今夜了。”
欧阳箬累得浑身香汗淋漓，此时才放下心头大石。她正欲说什么。李靖才忽然面有难色进来道：“娘娘，外边的徐娘娘与宛妃娘娘要进来看皇上，奴婢拦不住了！”
欧阳箬心中一紧，沉思半晌，对李靖才道：“去，跟两位娘娘说，皇上睡下了，本宫过去与她们说话。”
她唤来宛蕙到了侧殿为她净面匀妆，又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这才施施然过去与她们见礼。
林氏单薄的面上依然带着一丝惊慌，见了欧阳箬过来，忙一把抓住她的手，拍着胸口道：“欧阳妹妹，如今皇上到底怎么样了，听人传得实在是吓人，可偏偏李总管却不得让本宫进去瞧一眼。唉……”幽怨的语气中略带埋怨。
欧阳箬微微一笑，扶了她坐下，又看了一边面上若有所思的徐氏，笑道：“林姐姐难道还不知道皇上这脾气么？说是昏了，其实到了‘甘露殿’就醒了，赵先生说皇上操劳过甚，夜里染了风寒，所以要多休息。如今用了药已经睡下了。皇上吩咐了，不得打扰。所以妹妹也不能放姐姐进去。”
林氏见她笑意璨然，温温和和与往日一般无二，这才放了心，随即又酸酸地道：“还是皇上疼妹妹，左右一干人都不能伺候，就妹妹能近身。”
欧阳箬倒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赔着笑。一边默不作声的徐氏淡淡道：“这有什么奇的，皇上喜欢她，自然要她多陪陪，自来是如此，林妹妹也别吃醋了。”
林氏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大着胆子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本宫就不信徐姐姐心里不吃味。”
欧阳箬见她们两人斗起嘴来，心中一阵心烦，好在徐氏只微微一笑，并不接口。欧阳箬又于她们说了几句，这才将她们送了出去。
林氏尤在絮叨着说着什么，徐氏忽然呀地一声：“本宫的帕子掉了，林妹妹你先走，本宫得去寻一下。许是落在了椅子上了。”
林氏不疑有他，自是走了。欧阳箬心中疑惑，但见徐氏又进了来，欧阳箬笑道：“徐姐姐你的帕子是什么色的，臣妾也帮您找一找。”
徐氏进了门来，反手又将门关了上，似笑非笑地道：“欧阳妹妹，别打哑谜了，你那番糊话蒙林芝秋那个女人还行，想要蒙本宫还差了那么一点火候。”
欧阳箬心里一突，神色未改，笑道：“徐姐姐说什么话呢，难道妹妹我还能骗你不成？”

第101章 大结局（2）
徐氏见她神色如常，眼中疑色一闪，忽然又换了冷笑道：“你不说便算了，本宫又不图什么，顶多看着你们斗个你死我活，本宫还落了个清净。”
她说完，转身便要走。欧阳箬看着她的孤高傲然的背影，心中纷乱如麻，在徐氏堪堪踏出门之时，她心一横，咬牙道：“徐姐姐，若你肯身家性命都赌上帮我，妹妹以后一辈子记着你的好。”
徐氏抬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欧阳箬，只见她的面庞隐在阴影之中，只觉得她孤孤单单，但是一股决绝从她身上流露无疑。
徐氏沉默半晌，才道：“你我恩怨纠葛，我只问你一句，当日你为何要帮我？”她顿了顿，抬头苦笑道：“当日你若不来冷宫，我是不是只有老死冷宫一路？”
欧阳箬亦是沉默，她轻声一叹：“徐姐姐虽然一直针对妹妹我，但是妹妹知道，其实徐姐姐的心是好的，只是性情太傲，如此折损一回，更能明事理。而且妹妹也猜想，皇上刚刚登基，自是不得不拉拢朝中重臣，于是妹妹就大胆猜测姐姐自有出来的一日。”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望着徐氏冷静的面色：“妹妹我自进楚宫，便时刻警惕，我无权无势，只能依靠皇上与各位相交姐妹的帮衬，说是帮衬还是说好听了，只不过是互得其利罢了。如今徐姐姐也得了真相，若不能帮妹妹我，那自然无可怨尤，若肯，那你我便是生死之交。”
她看定徐氏，目光炯炯，徐氏美艳的面上终于浮出一丝笑来：“果然我没看错，你的脑袋与林氏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冲这点，我徐凝霜便随你博这一回。”
欧阳箬心中一松，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在徐氏耳边细细说了来龙去脉，一席话把徐氏惊得半天回不了神来。
“若是果真如此，那位可不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难道她要学先王皇后？……”徐氏失声道。欧阳箬亦是一惊，她倒没想得竟有这般巧合。
欧阳箬额上冷汗淋漓。以她与赵清翎的猜测，皇后赵氏的如意算盘不过就是一招将楚霍天毒死了，好立她的大皇子为皇帝。可是如今赵清翎能解此毒，到时候皇后一计未成，难保不再狗急跳墙。
她先前实在是太低估了皇后的野心了。如今才离皇中毒昏倒不过六个时辰，看着屋外的夜色深沉，她头一次觉得心中沉重不堪。
徐氏见她面色难看，拍了拍她的手，叹道：“欧阳妹妹今日一直在皇上身边，自然不知道，本宫一路过来就瞧出来了，整个后宫现在外松内紧，还出现了不少陌生面孔。要不是你与本宫说了，本宫还以为是皇上的布置呢。保不齐是皇后调来的人呢。你可千万小心，天色不早了，本宫也得回宫了。”
徐氏说完，想了想又道：“你放心吧，本宫会想办法将消息透露给本宫的父亲的。”
欧阳箬心中紧了紧，握了她的手问道：“徐尚书的想法是？……”在这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一丝纰漏，虽然徐氏是徐尚书的亲生女儿，但是这帝位争夺，站错了位置，就是抄家灭族的危险，难保徐家不会另起心思。
徐氏难得好耐心，对她认真道：“不是本宫拍胸脯向你保证，只是如今帮你也便是等于帮本宫。本宫无子，只有个李家的小帝姬。”她说着顿了顿，似想起小帝姬可爱的脸庞，冷艳的面上柔和了些许。
她继续道：“若是由皇后得了大势，别说本宫日子难过了，就是我们徐家也逃不了。皇上当年能登大位除了皇后的赵家，接下来是我们徐家倾力支持，所以皇后要是有能力的话，第一个就是拿我们徐家开刀了……”
她叹了一口气。欧阳箬这才放了心。徐氏对她苦笑道：“其实生死本宫早就看开了，本宫当年做少女之时在徐家也没得什么好处，现在说什么光耀门楣都是浑话。本宫心里如今只担心小帝姬，她还小呢，以后若皇后得了势，本宫就怕将小帝姬的出身也给连累了。”
女人一旦做了母亲，便只想着孩子了。
欧阳箬静默片刻，才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她道：“徐姐姐放心吧。妹妹我定当想尽办法度过此难关，姐姐回去只要对徐尚书言明情势，也不必说太多，只道皇后想趁乱谋反，请徐尚书站在皇上这边，手中的兵权抓牢，到时候自有分晓。”她相信徐氏不是那等多嘴之人。
徐氏点点头，打开门四下看看，便悄悄地走了。
欧阳箬只觉得心中沉重，扶了宛蕙又回到了甘露殿。赵清翎亦是满面疲色，正拿了块帕子拭着手。
金灿灿的帷幔四垂，楚霍天青白的面上已经有了血色。欧阳箬看着他沉静的面容，心中的疲惫慢慢消散，她绞了块干净的帕子，擦拭着他的手脚，以期望能唤回他昏沉的神智。
赵清翎见她如此，劝慰道：“娘娘且先歇歇。皇上现在情况稳定，就看今夜了，若能醒来，就是今夜了。”他带着笃定，最后一句说得十分郑重。
欧阳箬心中一惊，忽然想起方才与徐氏所说的之事，忙又与赵清翎细细说了。赵清翎沉吟半晌，露出凝重的神情：“确实，皇后一击未成，肯定会想后续办法。我们确实是大意了。李靖才！”
他轻唤，不一会，李靖才悄然出现，赵清翎在他耳边细语几句，李靖才面色肃然，又悄然退下。
欧阳箬见赵清翎行事迅捷，言之有效，不由在心中存了几分疑惑。赵清翎见她欲言又止，对她微微一笑，那清朗的笑容似能将这昏暗的宫殿都能照亮。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墨玉，上面刻了五爪蟠龙，他含笑道：“实不相瞒，微臣是皇上的暗影门主，皇上若遇刺遇袭不能理事，微臣便能代为执行皇令。”
欧阳箬闻言瞪大美眸，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但见他一身清朗风姿，哪里有半分像是暗影的门主？！可是若不是如此，怎么能解释他在楚霍天跟前的超然地位。连他一些不符合常理的逾矩的举动楚霍天都能视而不见。如果不是全盘的信任，想来不可能如此。
赵清翎似很欣赏自己的话对她的震撼效果，面上竟露出孩子般自得的神色。欧阳箬心中本沉重，见他如此，不由轻笑出声。
她的笑似含苞欲放的花朵，陡然绽放，赵清翎一见不由被晃了心神，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眼。
“有赵先生在，本宫亦是放心了。”欧阳箬终于松了口气，握了楚霍天的手，低声道：“霍郎，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等任人宰割的人。”
她早就该知道，以楚霍天的城府，是决计不会落入被动的地位的。
夜色渐渐深了，欧阳箬靠在他榻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赵清翎忙完，看了她一眼沉静的睡容，想了想，终是拿了件薄衾为她盖上，这才悄然转出了出去。
殿外，凉风中含了一丝肃杀，他眼眸中暗涌波动，果然有人在监视着这里。他不紧不慢的步了出去，薄薄的嘴角勾起一抹与平日云淡风轻截然相反杀意。
这场乱，才刚刚开始……
整个大殿里昏暗，旁边的两枝如孩儿手臂粗细的明烛微微晃着。
欧阳箬睡到半夜，忽然觉得手动了动，她陡然惊醒，原来是手中握着他的大掌竟然动了几下。欧阳箬大喜，正欲要挣扎起身，却没想到半边压得发麻的身子一软，又跌在地上。
“咚”一声，她的头重重撞上龙床的一角，肿得起了个大包。她顾不得疼痛，又挣扎起身。
“霍郎，霍郎……”她压抑着激动，低低唤着他。他有动静了，他要醒来了！
这个认知在充盈着她的脑海，她低低地，一声一声，唤着他，又不停搓揉着他的手心。
醒来！一定要醒来！
她的泪渐渐爬满了清丽的面上，一点一点打在楚霍天的手上。
“霍郎，你快点醒来。霍郎，你快点醒来，我不能没有你……”她看着他的手又恢复沉寂，心中的失望翻江倒海而来，扑灭了她的希望。她猛地扑在他身上，呜咽出声。
她错了，他对她的好，如今全部涌上心头一点一点凌迟着她的心，是什么时候她开始沉浸在他的爱中而不自知？是什么时候她渐渐爱上了他，一点一点由身到心？
是华宫那一眼的遥望，还是他那句“也许朕真的爱上了你”？
一切都无从得知。她只知道她要他好好活着，坐拥这个他辛苦打下的楚国江山，笑看这浮云众民。
为此，她就算是死也愿意。
她尽情地哭着，忽然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她身底下发出。欧阳箬几乎疑惑是自己的幻觉，待到真的听到是楚霍天微弱的呻吟声之时，她猛然睁大美眸，将他扶起，轻拍着他的背。
果然，楚霍天终于睁开双眼，他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一眼含着巨大喜悦泪水的欧阳箬。
忽然他俊魅的面上呈痛苦之色，“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欧阳箬惊得三魂六魄都要飞走了，手忙脚乱地为他拭去血迹，哭道：“霍郎，你终于醒了……”
楚霍天只觉得五内如火烧一般，偏偏又说不出一个字来，只俯在床边大口吐血。欧阳箬见那血鲜红鲜红，心中“咯噔”一声，忙连声唤来李靖才。
李靖才进来一见，吓得几乎软在了地上，欧阳箬急急低声道：“快去找赵先生！记住不许惊动外人！”
李靖才连声答应，又唤来德轩进来伺候。欧阳箬强自镇定下来，将楚霍天抱在怀里，为他顺背。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希望能用这个最原始的办法能减轻他一丝痛苦。
楚霍天吐完血，无力靠在她怀中，欧阳箬的泪簌簌而下，打在他的面庞。楚霍天苍白的面上勾起苦笑，手吃力地伸上，轻轻将她的泪抹掉：“朕没事……”
他终于嘶哑地说出这句话来。欧阳箬心中绞痛，哭得更是零落如雨。楚霍天浑身剧痛，五内灼热难受，心中却是感到无比安定。
她终于是为自己心痛落泪……
可怜他一代帝王，姬妾成群，在最危难之时，却只有她这从华地而来的女子守着自己。
楚霍天的神智一会清醒，一会昏沉，可是总有她的声音在一声声耳边唤着他，坚定而带着无尽的柔情。
终于，赵清翎匆匆赶来，见楚霍天如此，眸色一紧，又连忙施针用药，过了小半时辰，楚霍天再次呕血，此次呕出的血却是漆黑之色。
赵清翎这才松了口气。
几人陪在一边，折腾了大半夜，楚霍天才渐渐又睡了过去。
欧阳箬绷紧的神经才松懈了下来。赵清翎见她倦意深深，几次劝她去休息。欧阳箬这才勉强在楚霍天旁边铺了个软铺躺下歇息。
……
夜静静流转，晨光乍现，又是一天新的开始了。欧阳箬早早醒来，与在外殿值守的赵清翎密商。
赵清翎皱眉道：“今日更加凶险，其一，皇后可能会再来试探皇上的病情，其二，各大臣肯定会再来探听消息。这些娘娘都要应付过去才是。如今皇宫四周都布了皇后的眼线，一举一动都很难瞒过皇后。只希望皇后能按耐得住，我们只有拖一天是一天，等皇上清醒，我们才能有制皇后的杀招。”
欧阳箬点头，忽然道：“如今朝中肯定谣言纷纷，还需几个德高望重的大臣去主持大局才是。赵先生以为查国公如何？”
文臣中若有查国公这等老臣出来主事，武将那边若有徐尚书与几位将军同心协力，整个朝堂的局势就会稳了。
赵清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含笑道：“不错，娘娘的主意甚好。只不过查国公向来明哲保身，若要说服他明确站在哪一边，实在是不容易，娘娘有信心说服他么？”
欧阳箬想起与虞敬太妃的约定，心中有了八成把握。她点头道：“这个倒是不难。就怕他不愿意出这个头。总之此次定要说服他出山才是。”
查国公为三朝元老，若真的出来，实在是能镇得住一些牛鬼蛇神。她还在寻思如何去说服他。
赵清翎忽然道：“还有子玄，也要将他诏回，如今皇上有难，他在军中威望甚重，他回来，定能加几分胜算。”
欧阳箬心中一震，美眸看向他。诏苏颜青回京？！
欧阳箬低了头，幽幽一叹，半晌才道：“好吧。这封信由本宫写。”她说完，命宫人拿来笔墨，只写了一行。
“有难，盼君归！”
底下写了个小小的箬字，她又解下腰间的玉诀，一并递给赵清翎。这才默默转了出去。晨光中，她的身影纤弱而犹自挺直，渐渐消失在赵清翎面前。
赵清翎抚摩着手中的玉诀，微凉的玉上还带着她的体温，长袖隐动中，他将她的字条与玉诀放入怀中，清朗如玉的面上是一丝莫名的神思。
她终是放下了执念。他轻轻一叹。似水中的淡淡涟漪，再也了无痕迹。
……
欧阳箬回了“云香宫”，一路上果然见添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若这真的是皇后所为，那她的意图实在是昭然若揭。
欧阳箬回了宫，便叫宫人为她更衣梳洗。一天下来的疲惫，总算洗去几分。她细细想了这一两日的异常，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她唤来宛蕙吩咐了几句。过了一会，一顶软轿出了“云香宫”，随行的还有几位宫女。
暗中监视的人眼见的她出了门，忙跟上前去。
……
“哦？竟然去带着三皇子去上林苑散心？”皇后听得来人禀报，满面不相信，沉吟半晌才沉声道：“去，再探！”
底下的内侍低声领命，这才悄然退下。
……
欧阳箬一身不起眼的宫女装扮，抱了小嬴州，越走越远，鸣绢手中提了一包事物，似小被褥之类，紧跟其后。
欧阳箬在拐角僻静处抱了小嬴州闪过一道树丛，飞快往后山走去。
她脚步之快，连鸣绢亦是觉得十分吃力。
“娘娘，走慢点。那些人看不到了。娘娘……”鸣绢小声地唤着，手中的东西甚沉，连带着她也走不快。
欧阳箬不吭声，只辨别了方向，急步走去。
要避开皇后的耳目，只有那个地方了。
欧阳箬怀中的小嬴州虽然年纪小，却甚是乖觉。欧阳箬走了许久，这才到了山脚，远远望去，虞敬太妃处已经看得见了。
她心中大喜，带着小嬴州上去。
到了虞敬太妃处，虞敬太妃见她如此打扮，吓了一跳，接过她怀中的小嬴州奇道：“你这是？”
欧阳箬只累得浑身上下都快散了架一般，双手因长时间抱着小嬴州而不住地打颤。她强自撑起笑容道：“如今臣妾就全仗太妃护着了。”
她拉了太妃进去，细细说了一遍。太妃沉吟半晌才道：“难为你过来了，你且等一等，哀家去唤二弟来。”
欧阳箬见太妃应允，心中欢喜，又道：“臣妾借太妃贵地一用。”
太妃点头，又命几位宫女帮忙。
欧阳箬解开鸣绢的包袱，拿出一件深紫红色绣曼佗罗宽摆长裙，那长裙边滚着金线，一展开，抖落一室的清冷华贵。
她对鸣绢道：“按品大妆！”鸣绢肃了脸色，忙称是。
过了小半个时辰，妆成。欧阳箬步出内室，正在外边逗弄小嬴州的虞敬太妃一见，眼中绽出赞赏的神色。
“果然人要靠衣装，马要靠金鞍。这一身气度，不是皇后更胜皇后。”她不住口地称赞。
欧阳箬低头嫣然一笑，向太妃福了福才正色道：“臣妾见查国公便要一举成事。到时候还望太妃多多相助。”
她头上的金凤衔珠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珠光耀眼下，是她绝世容光的容颜。
她头绾惊鹄髻，两边各插四枝镶蓝宝石凤形金簪，整齐斜向上，有种说不出的威严。一抹红色的胭脂淡淡从她脸颊匀了上去，红若朝霞，清澈的眼中，明眸善睐，顾盼间妩媚生姿。
她得了太妃的保证，心中方定。太妃果然命人去请。欧阳箬只静心等待。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查国公果然来了。
他一进门，就开口道：“姐姐，可有什么急事？没有急事的话，老弟我要忙去了，你不知道啊这两天楚京都炸了锅一样……”
他还未说完，刚转入内厅，突然就住了口。
只见内厅里，除了太妃，还有欧阳箬在。
他不太认得欧阳箬，只觉得那女子姿态端庄，容光绝色。浑身上下那气度与装扮更似后宫妃子。
欧阳箬也在打量他。查国公不过五十出头，但是脸膛红润，嗓门也大，一身文臣服色，却更似武将一般。
她对他微微一笑：“查国公可安好。本宫是柔婕妤。”
查国公一愣，连忙上前拜见。欧阳箬含笑虚扶他一把，笑道：“早闻查国公乃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第102章 大结局（3）
查国公心中有些突突，正欲要说什么，忽然小嬴州跌跌撞撞走了进来，开口唤道：“母妃……”
欧阳箬等他走到身边，才一把将他抱在身侧坐好，对他笑言道：“来，这是查爷爷。问个好。”
小嬴州虽不到两岁，却也十分懂事，似模似样地唤了一声：“查爷爷。”
查国公被这一声唤得，吓得跪了下来，连声道：“老臣惶恐……老臣惶恐。”
欧阳箬含笑道：“查国公谦虚了，您是三朝元老，皇上平日敬您如同长辈，这一声查爷爷唤得的。”
小嬴州坐在欧阳箬身边，一动不动，稚嫩的双眼直盯着查国公看，十分不怕生。他面相上三分似欧阳箬，七分酷似楚霍天，粉雕玉琢，十分可爱，但是小小的身子中自有贵气流转。
查国公看得心中暗自称奇。欧阳箬端坐如仪，小嬴州不哭不闹。查国公隐约觉得今日的见面里另有文章。
他忙道：“听闻皇上甚爱三皇子，如今一见，果然龙姿凤章，天资聪颖。”
欧阳箬淡淡一笑，似并不挂怀，只对查国公笑道：“查国公谬赞了。只是孩子还小，还看不出什么来。倒是大皇子倒是机灵活泼，不似本宫的孩子这样安静。”
她四两拨千斤，将大皇子的“顽劣”说成“机灵活泼”，将自己的孩子的“天资聪慧”说成是“安静”。
查国公一听，心中“咯噔”一声，知道面前这位笑得十分温柔的柔婕妤是变着法子叫他表态。
他到底是混过三朝的元老，立刻打着哈哈道：“各有千秋，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娘娘别担心了……”
他罗嗦说了一大堆，一边的虞敬太妃轻咳了两下，笑道：“二弟既然过来了，就别说这些废话了。清儿上次跟你讲了罢？二弟到底觉得如何？”
查国公顿时住了口，又仔细打量了欧阳箬与小嬴州，才缓缓说道：“不是微臣是骑墙之人，实在是有苦衷，有苦衷……”
欧阳箬闻言，忽然清冷一笑，她笑得冷，查国公阅人无数，可是听这笑依然还是竖起无数鸡皮疙瘩。
欧阳箬淡淡地看着他，挺直了背脊，静静道：“查国公不就是怕本宫身份遭人诟病么？查国公想法也是对的，只是本宫不知道，查国公的明哲保身到底能保到什么时候。如今皇上在病中，有人欲乘乱谋反。查国公只怕到时候……倾巢之下，能否真的保有其身呢？”
她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查国公饶是经过大风大浪还是脸色变了三变。虞敬太妃一听，也吃惊非常。
她虽然知道宫中出了事，可是趁乱谋反，这可是天大的事情。她竟没觉察出一丝征兆来。
欧阳箬面色肃然，冷声道：“明人不说暗话，查国公若觉得可以站到别处，本宫也不怪你，只是如今形势逼人，皇上病中，只有本宫一人看顾，其中内情也只有本宫知道，若查国公不相信本宫，本宫只能说告辞了。查国公一生忠心为国，到了老来，想来更爱惜自己的名声。只是如今楚国大难，查国公这坐得住还是坐不住，就看查国公的良心了。”
欧阳箬说完，抱了小嬴州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长长的裙尾拖曳而去，似渐渐展开的凤尾，高贵而含着皇家的尊严。
查国公被欧阳箬一席话惊得额上冷汗涔涔，这可是冒着灭九族的危险啊。若他今日选择三皇子，势必要与皇后赵氏对立。
可是欧阳箬的话中说得十分高明，她的意思便是如今只有她伺候皇上病中，一应皇上内幕都由她掌握，潜意思便是若选择她，就是选择站在皇上这一边。
真真是个厉害的女人！
她很聪明地将自己立于可进可退的地步，进可攻，她的意思便是皇上的意思，遵从便是皇上病重中护驾有功的功臣。退可守，一切皆是皇上的意思，她全无野心，只为了大楚国着想。
查国公心中激烈挣扎。虞敬太妃轻叹：“柔婕妤请至偏房休息。哀家好好与查国公商议商议。”
欧阳箬回头略略施个礼，便抱着小嬴州走了。
虞敬太妃对查国公招手示座。她微微一叹：“柔婕妤深受皇恩，自然不会假传圣意。二弟，我们查家若要出头，只能就此一搏，若是赢了皇上必是不会亏待我们查家。再说先前皇上便有意让我们查家代替赵家的地位，此时皇上病重，我们的忠心不此时表露，更待何时？”
查国公抿了口清茶，擦了把冷汗，哑声道：“大姐，就是我来之前还三分疑惑，如今可全无疑惑了。皇上哪里是病重，分明就是遭了奸人陷害，估摸是中了毒了！”
虞敬太妃心中一紧，失声道：“怎么可能？”
查国公叹道：“你看看有什么样的病能连两日不见大臣？更何况皇上正当盛年，又是武将出身，平日连风寒都没得过的人，猛然病重实在令人疑心。如今皇上既无旨意，只凭柔婕妤一人说辞，小弟我就怕皇上情势危急，柔婕妤一介弱女子自然想要寻找靠山。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上如果驭龙归天了，以皇后赵家的实力，定要立大皇子为储君。到时候皇上未留旨意，就只是赵家一家的天下了。退一万步讲，就算留了旨意立三皇子为储君也是十万分不保险的，你怎知到了那时皇后不会将黑说成白？所以柔婕妤才会这般着急着找我们查家为她出头。”
虞敬太妃听了面色发白，半晌才道：“那如今如何才好？帮也不行，就怕凭我们查家实在是难稳朝局，不帮也不行，若真如你所说，如果大皇子登位，我们查家下场绝对是凄惨。不说别的，第一个岩儿，清儿的大好前途肯定没了。”
查国公叹息几声，苦着老脸道：“这便是为难之处，如今朝堂开始人心不安，当务之急是能得皇上一道圣旨，可是皇上若真能下旨，柔婕妤又何须亲自跑这么一趟？……”他为难地皱紧两道花白的浓眉。
虞敬太妃亦是为难。
鸣绢一边逗着三皇子说话，一边偷眼看着坐在楠木漆金椅上的欧阳箬，虽然已经看惯了她的容貌但是每见一次，还是会觉得惊艳，但是今日不同往日，她容光绝世的面上却含了一丝往日不曾见过的浓愁。一双幽深的大眼也不时地看着外边的天色。
鸣绢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娘娘是不是想回宫？”欧阳箬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被宫人看穿，不由顺口道：“是，本宫想回去看看皇上到底怎么样了。”
鸣绢闻言，心里羡慕她与皇上的夫妻情深，宽慰道：“娘娘莫担心了，皇上只是风寒，睡两日，出出汗就好了。以前奴婢得了风寒连药都没得吃，还不是一样好好的，皇上是真龙降世，肯定不几日便好了。”
她说了这番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欧阳箬见她安慰自己，心中一暖，过了半晌才缓缓道：“是，会好好的。皇上会好好的。”
会好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她不许他就这样抛下她与还未成年的嬴州独自离开。她就算倾尽全力，用尽手段也定要守护他与他的江山！
她犹自愣愣出神，查国公进来。他老脸带着忧虑，却只道：“查家势必与皇上共荣辱，请娘娘回去告诉皇上。皇上无论要查家做什么，查家就算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欧阳箬听得他口口声声说“皇上”如何如何，心中冷笑，暗道，果然是个老奸巨滑的三朝元老，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但她面上却是含笑，微微点了点头：“如今得查国公一席话，本宫心里就安定多了，朝中各大臣还需查国公多多安抚，别轻易听信了谣言才是。”
她说完，目光炯炯看向他，情意诚恳。
查国公忙道：“这个自然。请娘娘放心。”
欧阳箬又笑道：“本宫如今只身前来，还烦请查国公派人护送回宫，毕竟三皇子年纪幼小，路上弄不好磕了碰了，本宫实在担心。”
查国公闻言面上一僵，只得咬牙道：“是，微臣定会派人护送娘娘与三皇子回宫。”
欧阳箬看着他忽青忽白的脸色，郁结两日的心情这才好转。她含笑看着他下去吩咐随从侍卫。
鸣绢觉得奇怪，不由问道：“娘娘，我们来可是悄悄的，这样一回去，可不就都被人知道了？”
欧阳箬看着一边玩得高兴的小嬴州，忽然冲鸣绢嫣然一笑：“就是要弄得人尽皆知才好。”
最好让整个楚宫都知道了，查国公想撇清关系更是不可能了。皇后疑心病甚重，这样一来，也就等着变相逼查国公站在自己这一边。
他想独善其身，她偏偏要叫他骑虎难下。
她越想心中越是大慰，扶着查国公派来的小丫鬟，施施然下了山。
虞敬太妃看着她远去，对查国公笑叹道：“你个老狐狸竟被她给治住了。可是话说回来柔婕妤心胸胆识不输男儿，与她合作倒比与皇后这等阴险之人合作的好。如今往后你可得小心点。皇后可不是善与之人。”
查国公无奈一叹，只得拱手道：“小弟先回去布置，大姐自己当心，我会暗中多派人手保护大姐的。”
虞敬太妃不在意笑道：“我一孤老婆子还值不了别人费心来加害。”
查国公却郑重道：“总之大姐保重。”
……
欧阳箬将小嬴州送回了“云香宫”又赶往“甘露殿”，赵清翎见她早上去了半日，知道她定是有事。他还来不及相问，欧阳箬便径直进了内殿。宫人皆在外殿值守，内殿空无一人，只有楚霍天依然静静躺在龙床之上。
欧阳箬见他依然未醒，含了泪问道：“皇上今早如何了？”
赵清翎见四下无人，这才道：“又灌下一帖药，微臣看皇上的情形，得等到三日后才能再清醒。不过皇后今日并没有来，她给微臣的感觉好象是胜券在握。若不是微臣有七八分的把握解这毒，这次皇后的计谋真的便要得逞了。”
欧阳箬坐在楚霍天床榻边，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忧心道：“皇上如今不能清醒，群臣无首，心不定，便让人有机可乘。赵先生如今可有什么计策？”
她说完，又将早上如何见到查国公之事，又如何逼他表态，一一说了。赵清翎只听得连笑不止，两日的疲惫之色顿扫，赞道：“娘娘聪慧，查国公这老狐狸这次也不得不低头了。”
欧阳箬握了楚霍天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摩挲，苦笑道：“军国大事本宫不懂，本宫也就只有这女人见不得光的小计谋。”
赵清翎面上动容，面前的她分明就是拼尽了全力，用她的智慧与胆识去与周围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周旋，尽力化解面前的危机，尽力守护着他。
这份情意，当真是苍天可鉴。
赵清翎心中感叹一会，又皱了眉头道：“如今查国公即使能安抚群臣，但是最好还是要一道正式的圣旨，命他代为处理奏章，这国家大事还需要几位老臣合力才行。”
欧阳箬也道：“赵先生说的是，可是如今皇上还未清醒，难道……”
两人面面相觑，均想到了一处——“假传圣旨”！
两人都是七巧玲珑心的人，能想到这个办法，自然能想到结果。那可是杀头灭族的罪名！即使楚霍天醒来明白此当时的难处，难不保心中有芥蒂。而且这还不是最保险的办法。
赵清翎犹豫道：“到时候就怕皇后娘娘会来查探虚实，只要皇后一坐实我们的罪名，那就彻底完了。”
欧阳箬亦是愁眉深锁。整个内殿一时寂静，只剩下那殿外的水漏点滴可闻。
楚宁和三年的五月，楚国记上是这样记载这件大事的：宁和五月中，楚武圣帝日朝昏阕，群臣惶恐。屡求见圣颜而不可得，过二日，京中谣言甚嚣尘上，言，帝薨。群臣惊疑，遂再次求见。
赵慕白，帝之知交，幕僚，一人力辩群臣，言帝之风寒不可众臣惊扰，又指帝命查国公入内探视，查国公为三朝重臣，德信威广。出，言帝无恙，挥斥居心否测者言帝之不吉。
群臣皆服，又有各部尚书各司其责，谣言遂平息矣。
……
“甘露殿”里，欧阳箬与赵清翎两两相对苦笑，此时已是楚霍天昏迷之后第三日的正午，每一刻每一个时辰都恰似行走在刀尖之上。
赵清翎往日容光焕发的面上疲惫之色日重，欧阳箬几乎认不出他就是方才那激辩群臣的那个人了。
要不是他一人力拦，又急中生智将查国公装模作样地请进来，还不知道今日的局面到底怎么撑得过去。
想道此处，欧阳箬对他柔声道：“赵先生且去歇息下，皇上由本宫看顾，等过了一个时辰后再叫醒先生。”
赵清翎苦笑道：“皇上一日不醒，微臣哪里睡得着？倒是娘娘这几日吃得少，也睡得少，倒是要好好歇息下，微臣是习武之人，娘娘身体单薄，还是去休息才是。”他看向她憔悴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微微的怜惜。
欧阳箬看着楚霍天的沉睡的面容，轻叹：“本宫哪里睡得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噩梦连连。还不如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倒更心安些。”
赵清翎轻叹，转身叫宫人端来冷水敷了面，振奋了精神，又坐在一边为楚霍天把脉，施针，汤药呈上来，两人又合力将药给楚霍天灌了下去。
过了一会，楚霍天又是“呕”地吐出一堆鲜血，血色转红了不少。赵清翎心中大慰，对欧阳箬道：“如今皇上体内之毒已经去了五分，微臣要为皇上运功，娘娘且回避下。”
欧阳箬点头，出了内殿，想想又叫李靖才进去伺候。自己在外殿依着椅子坐着，只呆呆的，几日的劳累袭来，她终于昏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殿外有内侍大声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欧阳箬猛的惊醒，扶了胸，只觉得心在砰砰乱跳，皇后竟然来了？！
她忙整理下面容，快步迎了上去。
皇后走得甚急，见欧阳箬迎上前来，眼中寒光一闪，忽然“啪”地一声狠狠地一巴掌甩向欧阳箬的面上，怒道：“贱人！皇上如果真的醒来怎么不着人禀报本后？难道你仗着皇上宠你，就敢如此藐视本后吗？”
欧阳箬被她着突然一巴掌甩得跌在地上，连日的昏沉的脑袋也重重撞向一边坚硬的楠木椅子上。
眼前只觉得金星乱撞，皇后这一巴掌甚是用力，欧阳箬只觉得血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她心中怒极，伏在地上半晌才忍耐道：“皇后娘娘息怒，是臣妾的疏失，本来要禀报皇后娘娘的，只是皇上需用药，臣妾一时便急得昏了头了。”
皇后听了连连冷笑：“皇上若真的醒来，本后今日便要去看看，赵先生能拦得住那些老古董的大臣，本后今日看看他能否敢拦本后？”
她说完，抬脚便要往里走。欧阳箬大惊，连忙膝行她跟前拦住道：“皇后娘娘还是明日再来吧，如今赵先生正在里面为皇上施针呢，皇后进去恐不便。”
皇后正愁她不来拦，一见她如此，便怒道：“来人，将此目无本后的贱人拉下去重重的打。”
欧阳箬大惊，心底一股寒气蔓延到心口，她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她今日所来不单单是要试探皇上是否醒的虚实，还想将自己致于死地。
皇后见她眼露惊恐之色，不由得意道：“怎么，怕了？”她冷冷的俯下身，在她耳边狞笑道：“上次有皇上来护着你，这次本后倒要看看，皇上还怎么来护你！哈哈……”
她笑得张狂无态，欧阳箬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当宫人上来要拖她之时，欧阳箬猛地立起身来，对他们怒道：“你们敢？！本宫这几日日夜伺候皇上，不得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就不怕皇上责罚？皇后娘娘就是这般治宫有道的吗？”她最后一句却是看着皇后说的。
皇后面上顿时变得难看，她正待再呵斥，忽然内殿里传来一道疲惫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都吵什么？皇后是这样来看朕的吗？！……”他未说完，又咳嗽几声，似喉咙难受：“滚！朕要好好歇息，都给朕退下！柔婕妤进来伺候便可！”
皇后与欧阳箬顿时都惊得呆了，皇后的嘴巴更是惊得合不拢，半天才结结巴巴道：“皇上既然……要歇息，臣妾不便打扰，臣妾告退！”
她说完，惊慌万状地走了。欧阳箬心中激动万分，只低低唤了一声：“霍郎……”便踉跄地奔入内殿。
只见楚霍天半躺着，身上披着一件玄色龙袍，正低着头，似喘息十分辛苦。
欧阳箬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不由扑上去牢牢抱住：“霍郎，你终于醒了……”她忍不住放声大哭，似要把这几日的惊恐与委屈都哭出来。
她身下之人一动不动，只任她抱着。欧阳箬哭了一会，忽然李靖才不自然地轻咳几声：“娘娘，这个……这个不是皇上……”

第103章 大结局（4）
欧阳箬闻言半天没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只见赵清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欧阳箬猛地一惊，啊地一声，慌忙退后：“你你……”她说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清翎慢吞吞的解下身上的龙袍，拿下头上的青玉龙簪，苦笑道：“娘娘得罪了。事出无奈，还望娘娘见谅。”
欧阳箬眼睛转到一旁，这才看见楚霍天依旧无知觉地躺在一头，龙床甚大，赵清翎又是半坐半躺，这一眼看过去还真没看到床上还有人。
欧阳箬提起的心又跌到谷底，她颓然坐在椅上，怔怔看着楚霍天青白的面庞，心中百味陈杂，想着，又不由落下泪来。
李靖才一见，忙上前劝慰道：“娘娘生气就罚奴婢吧，是奴婢出的主意，方才的话也是奴婢学皇上的声音说的。娘娘，哎……娘娘，您别哭啊……”
赵清翎下了床，静静看了她一会，转身默默掏出一瓶膏药递在她跟前：“抹了它，脸上就不疼了。”
欧阳箬抬起泪眼，但见赵清翎眼中一片疼惜，她心中难受，只摇了摇头。
赵清翎挥退李靖才。这才正色蹲在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静静道：“你相信我。皇上一定会醒来，他一定会好好的跟你一生一世。你一定要相信我！”
欧阳箬的泪慢慢止住，看着赵清翎清俊而真诚的面庞，这才重重点了点头。她相信他，如今她也只有他可以相信。
赵清翎微微一叹，绞了块帕子慢慢帮她拭了泪，又挖了膏药在她脸上的伤处细细地抹匀了。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认真而执着，身上带着的清新药香扑面而来。他的手势力轻柔和缓，似最温柔的风一般掠过她的面庞。欧阳箬虽觉得不妥，但是触到他的眼神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被皇后杖责，伤重难返的时候亦是他衣不解带地为她用药，施针减轻痛苦，所以对于他的碰触，她并不反感。
相反，他就像她身边的风，无处不在，但是却又淡然得让人觉察不到他的存在。
赵清翎做完这些事情后，才满意地起了身，对她道：“娘娘以后碰到皇后要小心，她正恨不得将娘娘除去，如今我们假冒皇上已醒过来，但愿皇后没那么快发难。今夜，只要今夜就好，三天了皇上也应该要醒了……”
他看向外边渐渐四合的暮色，生平第一次觉得心头被一块巨石压得喘息不过来。早上的群臣求见皇上，傍晚的皇后大闹“甘露殿”，越来越多的事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推向那深不可测的深渊。
……
一只黑色的猎鹰掠过深蓝色的夜空，就像幽灵一样无声落在了一处普通的庭院的树上，它似正极力辨别着这落脚的地方，不动声色，鹰目锐利得似能在夜色中发出亮光一般。
过了半天，房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位纤细的身影，她手中似端着一盅什么事物，敲响了另一处的房门。
“夫君，你还未歇息吧？妾身……妾身炖了点参汤，你用一点吧。能提神的。”她娇羞地说道。
那扇门过了好半天才打开，苏颜青面色有些不好看地皱眉道：“夫人不去歇息怎么弄这些东西？早点歇息吧。天色已经很晚了。”
钱烟翠面色羞红，喃喃道：“夫君怎么不歇息。妾身一个人也睡不着，听说华地匪患甚多，妾身怕……”初来之时，沿路来看到的萧索景象还是在她脑中印下了不安的种子，在华地虽然才两三个月，但是她依然不习惯。只有看见他，她才能感觉到安稳。
苏颜青看了看她略微惊恐的双眸，放缓了声音道：“在这里还是很安全的，外边还有士兵把守呢。你放心吧。你先睡吧。”
钱烟翠这才点头，她将手中的参汤递到他面前，认真地道：“夫君还是喝了吧，这是妾身的一片心意。”
苏颜青略犹豫了下，这才伸手接过。
钱烟翠面上带笑，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一团黑影袭来，她尖叫一声，下意识想要避开，苏颜青一惊，手中瓦罐落地，他忙护住她。
那团黑影却并不袭人，只一偏，便落到了书房之中，它敛起双翅，一双鹰眼冷冷地看着门口的两人。那神情竟似高傲的人一般。
钱烟翠连声尖叫：“这是什么东西，来人啊，赶紧将它赶走！快来人！……”乍一见，她吓得如见鬼怪一般直叫。
苏颜青赶紧一把将她的嘴捂住，沉声道：“别叫，这是信鹰。你且回房，没事的。”
钱烟翠这才惊恐稍定，扶着胸慢慢走了。苏颜青眸色渐沉，慢慢上前抓住那只猎鹰，从它脚上摘下一小枚蜡封口的铁筒。
里面有一小半块的玉决，还有一张字条。
他看完，面色变了几变。
……
钱烟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朦胧中，只觉得他又回了房，似翻找什么东西，又飞速离开。接着便是一阵马的长嘶。
她陡然惊醒：“夫君……”值夜的丫鬟进来，连忙道：“夫人，怎么了？”
钱烟翠只觉得心头扑通直跳：“将军呢？将军呢？……”那阵马嘶，会不会是他离开了？她挣着要下来去寻，丫鬟忙扶着她下床：“将军出去了，说要离开几日。”
钱烟翠披上一件外衣，犹自不信，丫鬟只得扶着她到了书房，只见里面一片凌乱，烛火半残，她直愣愣地看着外边一地的瓦罐碎片，心中顿时一片凄凉冰冷。
他竟这样不告而别。
她抬眼看向书桌，只见小块未燃完的纸片，许是因为纸质潮湿，她走过去细看，顿时惊得半天回不了神。
“箬”！只剩这么一个字。纤细柔美，一如那个人的容颜一般，无处不呈现美丽。原来他还是为了她，还是忘不了她，即使隔了千万里，一句话，他便为她连夜奔去……
夜风激烈地扑在他的面上，心中如隆冬的冰雪一般寒冷彻骨。
有难，盼君归！
有难……
是什么样的灾难，竟连皇上与赵先生都解决不了？！
他心乱如麻，冰凉的林风吹来，也浇灭不了脑中那几欲逼自己崩溃的各种不安的猜测。他错了，他不该离开她的身边。
从华地一路而来，都是他在守护着她，而如今，他竟舍弃她离开。
马蹄哚哚之声一下一下打在他的心头，快些，再快些……
长夜寂静，昏黄的烛火摇曳一室的迷离，欧阳箬累极趴在床榻边睡着，微弱的光线下是她秀美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青色的阴影。
在她脸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渐渐地，那只手抬了起来。
楚霍天的眼睛微微睁开，昏黄的烛火下，他面色青白，肌肉微微抽动，似在痛苦中极力忍耐。
他终于呻吟一声，努力地撑起自己略显僵硬的身体。
他只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迷梦，梦中被人一碗碗苦涩的汤药灌进去，然后就是五脏六腑的剧痛，还有哭泣声，一声一声，那么痛苦心碎。
有人在唤着他：“霍郎，霍朗……”对，就是这个声音一直支撑着他要醒来！他终于记起，努力撑起身来，一侧头，却见到欧阳箬趴在自己身边沉睡。
她的面容即使在梦中亦是含着愁色，楚霍天的手颤抖地扶上她的面，轻唤：“箬儿……”欧阳箬的睫毛颤动两下，她在做梦么？怎么会听得他在呼唤她？
“箬儿……”他的手抚摩着她的面，许久未曾湿润的眼渐渐水光一片。欧阳箬抬起头，迷朦的双眼怔怔地看着他。
她不由轻笑：“皇上……是你吗？”
轻声的话语在空荡的内殿回荡，带着小心与不确定。楚霍天的手抚摩着她，欧阳箬不再惊疑不定，只怔怔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暖意。
“霍郎！你终于醒了！”她惊呼一声，扑入他的怀中。
三天了，自他第一次吐血后昏迷到现在已经三天了，三天三夜里，她日夜如受针扎一样的痛。
三天里，她费尽心机与赵清翎分析着这朝堂后宫，努力去平衡每种可能的大风波。三天里，她心力交悴唯愿他能早点醒来，就像现在一般，能唤她一声“箬儿”。
她的泪现在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流下来，不为辛苦，只为他又醒过来了，即使上天叫她登时死了，也甘愿了。
楚霍天心中感慨万千，怀中的人无声地哭泣着，每一颗泪都是为他而流。这一刻，他在也不觉得她的心飘渺难寻，再也不怕她再趁自己不注意之时展翅高飞。
一切苦难都值了。他爱她，她亦是爱他。
两人从未像此刻心与心这样融合在一起。
两人默默相拥，闻声而来的赵清翎立在门外，沉默半晌终于转身离开。
……
过了好一会，欧阳箬才红肿着双眼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像是再也看不够，看不厌，她仔细地看着他，生怕漏掉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楚霍天面上动容，轻叹一声：“箬儿，你瘦了。”
欧阳箬含泪道：“皇上吐那么多血，臣妾看着都害怕……”她想起他两日的惨状，几乎说不下去。
楚霍天哑着嗓子轻笑道：“无妨，朕身体好，吐点血没什么……”他还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俊魅的面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欧阳箬吓得连声唤人。
赵清翎闪身入内，手一探，将他的脉门把住，半晌才点头：“不错，还有四成的毒，要慢慢逼了，不能再用猛药了。”
他说完，看着楚霍天，轻松笑道：“皇上应该谢微臣有先见之明，日日叫皇上服了避毒丸，如今才能这样早醒来，若皇上今日再不醒，微臣打算一针扎在皇上的‘百汇穴’上了。”
楚霍天瞪了他一眼：“‘百汇穴’上扎一针可不就死了？你也不怕灭九族！”
赵清翎见他暂时无恙，心神微松，对他似笑非笑道：“皇上可错了，微臣这一针下去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谢微臣呢。皇上不知道自己昏迷之时，有多少人巴望着皇上死吗？”
此言一出，楚霍天便变了脸色，欧阳箬亦是面色微紧。
烛火毕剥，三人的沉默更显得十分沉重。
楚霍天沉吟半晌才问道：“是谁？！”
欧阳箬不接口，赵清翎冷哼一声，清朗的面上罩了一层阴郁的神色：“皇后赵氏。目前就她的嫌疑最大。”
楚霍天的身躯微微一震，竟是她？！
他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李靖才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娘娘，赵先生……啊，皇上啊，你终于醒了，奴婢日夜为皇上祈福……”他正要哭。
楚霍天沉声道：“快说！到底是怎么了？”
李靖才这才一愣，忙道：“皇上，不好了，外边被一队不明来路的人包围了，奴婢连一个御林军都找不着。”
殿中的三人皆“啊”地一声。欧阳箬更是失声道：“不可能！御林军怎么可能不见了？他们可是听命于皇上啊！”
楚霍天与赵清翎两两相视，不约而同地道：“李老将军！赵忠！”
御林军统领李老将军一定是身遭了不测了！而身为御林军副统领的赵忠可是皇后赵氏之人。完了！赵清翎千算万算，却算不出皇后的行动竟然如此迅速！她一定是下了鱼死网破的决心了！
楚霍天脸色铁青，怒吼道：“朕不相信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谋反！”
正当这时，外边又滚进来一个小内侍，他吓得浑身发抖：“皇上……皇后娘娘带了一大帮人进来了，奴婢们挡不住！”
他浑身颤抖，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情形不妙了，而他们作为伺候皇上身边的宫人的，到时候也难免身遭鱼池之殃啊。
李靖才见传话的内侍惊吓得不成体统，忙将他喝下去，对楚霍天道：“皇上，奴婢去看看。”他说完，赶紧退了下去。
三人一时只觉得心沉在了无底深渊。楚霍天脸色最难看，他恨声道：“她竟然如此迫不及待要朕去死？！”
赵清翎微微一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皇后估计是看皇上自登位来，大力削弱她娘家赵氏的实力，故而铤而走险，干脆就来个鱼死网破了。”
楚霍天心中憋着一口怒气，怒道：“朕若不削弱他们赵氏家族，难道又重蹈前朝王皇后的教训？外戚专权可是朝政一大毒瘤！”
赵清翎哑然：“可是如今，皇后正是重复先王皇后的复辙啊。”
毒害帝王，如今又来个武力逼宫……世事竟如此惊人的相似。让人搞不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因，什么才是真正的果。
“朕就不信她能翻了天去！”楚霍天怒道。手掌猛地拍在床榻之上。他情绪激动，又忍不住重重的咳嗽了，欧阳箬忙上前为他顺气。
“臣妾翻得翻不得天去，皇上试一试便知道了。”一道冷漠的声音在殿门处响起。三人看去，只见皇后一身金色凤袍，头上依然是头戴九凤金冠，整个人金光闪闪，华贵无比。可是她苍白的面容上，却含着高傲与轻蔑。
她抬眼扫过三人，最后在欧阳箬处顿了顿，那眼神无比刻毒。
“皇后想要做什么？想要现在就将朕杀了吗？”楚霍天冷然道。即使是身中剧毒，但是一身的帝王气度还是让皇后的眼神忍不住瑟缩了下。
皇后不看他，哼了一声：“臣妾也是逼不得已，皇上被华国这狐狸精迷惑了神智，连忠奸都分不清楚。臣妾只不过让皇上清醒清醒！”
她此言一出，连李靖才都觉得荒谬可笑。楚霍天怒极反笑：“朕不是先帝，还没老到谁是忠于朕，谁是要下毒陷害朕都分不清楚。惠婉，收手吧。你我夫妻十几年，难道就这样相见？”
他最后一句却是含了痛心，最后苦劝她。
皇后一愣，冷傲的眼神迷茫了几分。他与她夫妻十几年，其实说起来，他即使冷淡，但是对她并不坏，她生了大帝姬，他依然没一句难听的话。对她，他向来是敬大于情。
可是，是谁变了？难道是自己？
不！不！不可能是自己！
分明就是他对着别的女人动了心，动了情！滔天的嫉妒心已经彻底占据了皇后的脑袋。
她嫉妒他对她呵护备至，她嫉妒他对她嘘寒问暖……疯狂的嫉妒、家族利益熏心的逼迫最终让她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所以，她只能向前走，不能再回头！
皇后冷冷地轻笑，最后哈哈大笑，笑得头上的凤冠几乎要滑落下来。
楚霍天冷眼看着她发疯，欧阳箬与赵清翎亦是沉默地看着她的疯状。皇后笑了一阵，笑得连眼泪都要流了出来。
她边笑边道：“收手？！你楚霍天自大一生，竟有这求我收手的一天。”
她说完掩了面，待到放下长袖时，面上早已经换了冷颜，冷笑道：“皇上还是识实务为俊杰才是，如今整个‘甘露殿’都被臣妾包围了。整个御林军也被臣妾调出楚京，宫门四闭，皇上如今就像瓮中的鳖，再也逃不出去了。”
楚霍天心中暗凛，若皇后说的不错，如今的情势实在是危机四伏，可是当下连害怕都没时间去想。
他冷声道：“就算你将朕杀了，你又如何得他人信服？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篡位，只会让楚国分崩离析，到时候别说是你了，就是你们赵家得到的不过是皇位的一个虚名而已。而且还会让各路手握重权的将军带乘机带兵声讨，楚国各大世族又如何肯臣服于你们赵家？你们最后只不过换来的是腹背受敌。况且朕在军中十几年，哪里是你们赵家一朝一夕就能取代得了的？”
他看着皇后越变越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而且你以为你围得了朕的‘甘露殿’就能制得了朕吗？朕只要愿意，千万军中，暗影自然能将朕安全护出宫去！”
皇后听了苍白的面上冷汗淋漓，她早就知道他的手段与心计，但是没想到他身中剧毒依然是威风不减。
生平第一次，她对他除了夫妻情外还有一种叫做畏惧的情绪在心中作祟，搅得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楚霍天说完，喘息不止，欧阳箬忙帮他拭了额上的冷汗。赵清翎见皇后犹豫，淡淡道：“皇后还是三思为妙，成王败寇，皇后拿整个赵家千人性命做赌注还是太大了点。皇上军中起家，帝王一怒，血流飘橹。微臣还是希望皇后最后悬崖勒马，以防再铸成大错。”
皇后只静静立着不说话，过了半晌才转了头冷然道：“箭已离弦，再无收回余地，本后只能赌上一赌。”
她忽然走近几步，看着欧阳箬哈哈狞笑道：“本后就赌皇上舍不得舍你，舍不舍得他与你的孩子！”
她哈哈大笑，转身便走，向他们掷下一句冷冰冰的话：“皇上身中剧毒，若无解药不日便要身死，况且皇上还有自己心爱之人，到时候万箭齐发，臣妾看皇上是不是真是绝情绝意之人。弃她孤儿寡母而不顾，哈哈……”
她说完，抛下一纸锦帛给一边的李靖才，就扬长而去。
楚霍天只气得面上青白一片，欧阳箬更是被她的话震得晃了几晃，小霖湘还有小嬴州！！天啊！他们该怎么办？！
欧阳箬心中纷乱，一颗心砰砰地跳着。

第104章 大结局（5）
赵清翎仿佛知道她的心思，劝慰道：“娘娘放心，皇后的目的只是逼迫皇上，且她也没有再多余的兵力去围堵各宫。以微臣愚见，这‘甘露殿’外围住的大概就是她全部能调来的赵家兵力了。所以皇子帝姬处还是很安全的。”
欧阳箬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心里还是惊慌不定。楚霍天见她面色如雪，亦是握了她的手沉声道：“慕白说的没错，皇后的目的是逼朕下诏，所以在朕没有下诏之前她不会动手的。”欧阳箬见他俊颜冷肃，眼角处却微微抽动，想来他也是十分担心小皇子的安危。
此时李靖才快步上来，呈上皇后丢给他的锦帛。
楚霍天接过一看，只气得连连冷笑：“果然如此，慕白你看看，叫朕当太上皇呢。才九岁的大皇子要即皇帝位呢！”
赵清翎接过一看，清朗的面上掠过一丝杀气，手一震，那锦帛顿时碎成了片片飞蝶：“荒唐！他们赵家真是利益熏昏了头。竟然敢如此作为！”
欧阳箬在一旁强自镇定下来，如今他们三人被围，皇后在外虎视眈眈，怎么办？怎么办？……
宫门已经四闭，恐怕除了楚宫，外边的人都不知道这宫里发生了什么。
对！一定要通知外边的人！
她看定楚霍天，清亮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皇上，如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顶多不到日出，皇后便要动手了。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通知皇上在京郊外的西北营的人马，攻入宫中擒贼护驾。”
楚霍天点头，肃然道：“这个朕也想到了，只是来去要半日，就算快马加鞭，现在立刻动身去，也要明日早上三万大军才能到宫门。这时间上来不及了。”
赵清翎沉吟道：“那只能调京兆伊的护军前来了。只要京兆伊能以京中治安为名控制住整个楚京，到时候皇后也会忌惮形势不敢动手，这便能多拖得一时半刻。”
楚霍天利目一闪，冷声道：“皇后此番布置逼宫，不过是想速战速决，能拖得一刻，形势对我们越有利。到时候看派个人手持朕的旨意将御林军的副统领赵忠拿下，整个御林军一万人马也能杀入皇宫。御林军的子弟都是朕亲自挑选，李老将军亲自训导出来的，忠心绝对无二。”
三人合计未定，此时，皇后又派人在殿外催促：“皇上尽快下旨做决定，再给皇上两个时辰，若皇上执意不肯，到时候也不能怪皇后翻脸无情了。”
来人说完，赶紧退开。
李靖才早命一些内侍将殿门四处紧闭，又用重柜将殿门堵住。内侍宫人都吓得浑身发抖，许多宫人纷纷哭出声来。
李靖才怒喝道：“皇后叛乱，尔等今日与皇上誓共进退，只要皇上无事，尔等就算死了，家中亲族也能沾光。”众宫人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有人忽然惊呼道：“李总管，他们泼火油了！”胆小的宫人又纷纷尖叫，哭泣。
李靖才咒骂一声，扒着窗台向外看去，果然见那些围殿的士兵在殿外泼上火油，刺鼻的气味熏人欲呕。
李靖才转头对宫人怒道：“都别哭了！再哭能救得了你们的性命吗？快去弄水，将衣服弄湿，再绞些手帕，到时候堵住口鼻。”
他说完，急急进殿内禀报。楚霍天也听到外边的动静，阴沉着脸不发一语，李靖才说完，擦把汗对楚霍天急道：“皇上，如今情势危急，实在不行的话，皇上先逃出去再说。”
楚霍天沉吟半晌，忽然道：“朕不走！”
李靖才大惊：“皇上！外边都泼上火油了，再不走，到时候奴婢担心皇上……”
楚霍天俊脸微沉，他转头看向欧阳箬，但见她虽然面色苍白，但是并无一丝惊慌无措之色，心中稍定，忽然对她道：“箬儿，你怕吗？”
欧阳箬心中正急转寻思解围的办法，闻言倒愣了愣，回过神来这才看着楚霍天坚决地道：“臣妾不怕，天无绝人之路，臣妾相信事在人为。而这时我们还未到最坏的境地。”
她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李靖才呆了呆，心道，这个娘娘平日看着柔弱，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一丝胆怯的姿态都没有？
楚霍天哈哈一笑，冷肃的面色也和缓几分，他握了欧阳箬的手笑道：“朕今日才发现箬儿你的心志竟比男儿还坚。”
赵清翎在一边含笑道：“皇上昏迷这几日，都是娘娘一力周旋，其有勇有谋令微臣佩服。”
三人相视含笑，李靖才顿时觉得自己不过是那个干着急之人，只得叹了一口气退了下去。
欧阳箬想了想忽然对楚霍天道：“皇上若信得过臣妾，让臣妾去外边通知京兆伊张秋，他的妹妹张芳与臣妾交好，而且京兆伊又是忠于皇上之人，此事定能成。”
赵清翎也道：“微臣也去想办法通知西北大营的几位将军，只不过就怕这一去惊动了皇后，让皇后对皇上加紧逼迫。这样一来可就大大不妙了……”
这些事情都要暗中进行，若被皇后察觉到一星半点，她说不定就对皇上狠下杀手。而皇上若有不测，那一切几乎就等于白费了。
楚霍天亦是紧皱眉头。
欧阳箬忽然道：“臣妾有办法让皇后心甘情愿放臣妾出去，只不过若赵先生也走了，臣妾担心皇上……”她说着，一双美眸中忧色深深，亦是含了泪光。
她想陪着他，可是若不走，便不能联系外边之人，皇上的境地更加凶险。她心中矛盾重重，又想起在“云香宫”中的小嬴州与小霖湘。一边是自己的丈夫，一边是自己的孩子，还有那成功几率甚小，却不得不成功的计策。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烧着一般。
楚霍天轻叹一声，搂着她道：“朕的安危你不必担心，还有龙影呢，可是无论怎么样，朕都不想让你牵扯其中，实在是太危险了……”他深邃如墨玉般的眼眸里是如海的深情与愧疚。
他本不该让她陷入这如此危险的境地中。
欧阳箬嫣然一笑，绝美的面上是对他浓浓的爱恋与对自己的信心：“皇上这时候不必说这话了。臣妾要走了，皇上千万保重！”
她忽然扑上，搂紧他，千言万语只在这一拥抱之中。
她一定要他好好的，所有的人都要好好的……她还要与他一同并肩笑看天下，这是约定，更是承诺。
楚霍天感受到她身上的温暖，与那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终于点了点头。他信她。他知道他的箬儿一定能平平安安，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起与他度过面前这个危机。
欧阳箬平静下来，她整了整衣裳妆容，默默对楚霍天福了福，转身便走。赵清翎随后跟上。他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去面对皇后。
楚霍天看着她纤美的背影挺直着走出他的视线，眼中已经灼热得流不出任何液体。
欧阳箬到了殿门，沉声道：“打开！”
李靖才惊慌道：“娘娘，外边很多拿刀剑的士兵，万一……”
欧阳箬挺了挺身，冷然道：“打开——”
李靖才无奈，只得命宫人打开。欧阳箬当先走了出去。
“甘露殿”外十丈处刀剑森然，一眼望去，围住大殿的士兵足有几千人之众，别说是人了，就是蚊子也飞不进来。
夜色沉寂，天上的星子也渐渐隐没在云层之中，似害怕着这即将到来的杀戮。
欧阳箬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远远的，似还能听得见箭上弦满拉弓发出的微微声响，也许只要其中有个人失手射出长箭，那她登时就会便得跟刺猬一样，混身上下钉满箭。
她身后身影微动，赵清翎刚想要挡在她跟前。
欧阳箬却长袖一挥，似夜色中美丽的蝴蝶一样展开双翅，她朗声道：“臣妾柔婕妤欧阳氏求见皇后娘娘。”
过了一会，围得如铁桶一般的铁墙终于开了个口子，皇后坐在凤辇之上，由人抬着过来。她见欧阳箬独自出来，忽然冷笑道：“怎么？柔婕妤想向本后投诚吗？现在好象晚了点。”她说完，又笑了几声，那苍白空洞的笑声在死寂的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欧阳箬静静地看着她笑完，才道：“臣妾是来请皇后娘娘放臣妾回宫。臣妾要照看小皇子，小帝姬。若皇后不肯，臣妾自当回皇上身边，与皇上生死一起。臣妾与皇上恩爱深重，若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是一件美事，到时候来世亦能再做夫妻。”
她说得平稳宁静。皇后却听得面色铁青，她恶狠狠地看着她，怒道：“你算是什么东西，竟然敢与皇上自称夫妻！？你别妄想了！就算是死，本后也不会如你所愿让你们死在一起的！”
她说完，对左右怒道：“去！将这贱人拖回宫中，去守着那两个小杂种。本后等皇上下了诏书之时，就是你们的死期了！滚！”
左右宫人面面相觑，犹豫着上前要来拖。
欧阳箬喝道：“本宫岂能由你们的脏手来拖？本宫有脚自己会走！”她说着，大步走出。
义无返顾地走向那杀气腾腾的千人军中。
赵清翎站在殿前看着她微微凌乱的一缕长发凌空飞舞，长长的衣袖被夜风吹得鼓了起来，似天上的仙子一般，飘然欲乘风而去。
她一步一步，仪态万方，那面前如铜墙铁壁一般的叛军不知不觉让出一条狭小的路来。欧阳箬绝美的面上浮起一丝微微的笑，纤柔绝美的背影终于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赵清翎站在夜风里，伫立良久……
欧阳箬一路疾行，回到了云香宫。果然只见宫门禁闭，却无人看守。她赶紧上前拍门，过了好一会，才在门后响起谨慎的问话声：“谁？！”
欧阳箬听得是香叶的声音，喉咙一紧忙道：“是本宫回来了。”
香叶“啊”地一声，然后惊喜万分：“是娘娘回来了，是娘娘回来了！”
过了一会，宫门大开，宛蕙欣喜万分的迎了出来：“娘娘回来，这可好了，这回什么都不怕了。”
欧阳箬见她们都在，心神一松，这才发觉冷汗早已经将衣裳濡湿了。
她顾不得许多，忙扶了宛蕙的手急道：“霖湘和嬴州呢？快些抱来！”
宛蕙忙扶着她进去，连声道：“都好好的，娘娘，这是怎么回事啊，奴婢瞧着‘甘露殿’那边不对劲，想去找娘娘又被轰了回来。那些人凶神恶煞的，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意旨，还说不能出宫，违者要杀头的。”
欧阳箬只进去找小霖湘，小嬴州，见他们二人头靠着头，正睡着正香了，她心头的担忧猛地卸下来，浑身似被抽了筋一般软了下来，跌坐在椅子上。宛蕙见她面色苍白，又不敢再问，只连声叫外边的宫女打水，端安神汤来。
欧阳箬摆了摆手，对宛蕙正色道：“姑姑，如今出了大变故了，姑姑是本宫最信任之人，本宫请姑姑带小帝姬与小皇子暂时避一避。”
宛蕙大惊，又要再问。欧阳箬急急道：“如今事出突然，没空跟姑姑解释，姑姑只要记住，无论如何要保护好本宫这双儿女！”
宛蕙终于感到一股莫名的危险扑面而来，她张了张口，半晌才沉重道：“娘娘放心。奴婢就算拼了命也要护得小皇子，小帝姬的安然无虞。”
欧阳箬看了看她略显苍老的面容，忍不住哽咽道：“姑姑，跟着本宫让你受了不少苦了。”
从华地城破开始那一天起，宛蕙姑姑就一直跟随在她身边，照顾她，鼓励她，每每她心灰意冷之时，又想尽办法让她振作起来。这份情意早就超过了主与仆，倒更似母女。
宛蕙亦是动容。欧阳箬看了看天色，擦了把泪，对宛蕙道：“叫上香叶香灵，将小皇子小帝姬抱着随本宫出去。”
她打起精神，又催促着宫人小心将皇子帝姬抱起，悄悄出了云香宫，宛蕙只来得及收拾几件小衣服，便匆匆跟上。
夜色依然深沉，四周听不到一丝声音，只听得宫人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欧阳箬攥紧自己的衣袖，紧张地四看，好在没人。皇后定是守住了四面宫门，这各个宫倒是没了阻拦。
欧阳箬一路领着宫人往延禧宫而去。
到了“延禧宫”，徐氏在睡梦中被叫醒，想来她睡得也是不沉，头上鬓发并未多见凌乱。她见欧阳箬抱着两个孩子匆忙过来，心里一沉，忙道：“皇上那边怎么了？”
欧阳箬命宫人将皇子帝姬抱下歇息，才在徐氏耳边低声急道：“皇后要逼宫！现在皇上正被围困在甘露殿那边，臣妾要想办法联络外边的人，但是事先得将皇子帝姬放在徐姐姐这边看顾。臣妾想来想去，全宫上下只有徐姐姐有这胆色了。”
她说着，便要跪下，一张清美绝伦的面上满是疲惫与祈望。徐氏心头一震，忙扶她起身：“欧阳妹妹的孩子便是本宫的孩子，你尽管放心放在本宫这里。可是你要怎么联络？皇后敢逼宫一定是将四面宫门都关了。”
欧阳箬点头，咬紧银牙道：“是，如今甘露殿外被泼了火油，皇后逼皇上两个时辰之内要下诏立大皇子为新帝，称病自动退位去当有名无实的太上皇。皇上正在那边与之周旋呢。如今快来不及了。臣妾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她说完，转身便要走。
徐氏见她面色发白，脚步凌乱，知道她定是累极了，忙拉住她道：“你且在这边坐着，要叫什么人过来本宫去叫。”
欧阳箬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忙道：“臣妾要去找张芳，她的哥哥是京兆伊，手中有一半京城护卫军的指挥权，只要他能控制住整个楚京，皇后也要忌惮三分。”
徐氏点头，对手下宫人吩咐：“去，叫张小嫔娘娘过来，叫她不必梳洗了，说本宫与柔婕妤有天大的事唤她过来。对了，带两队抬肩辇的宫人过去，轮换着抬。要快！”
她说完，又仔细命了宫中的内侍过来在“延禧宫”的宫门与侧门守着，欧阳箬一见，那些内侍似有武艺在身，一个个都壮实像铁塔一般，不似一般的内侍文弱。
徐氏对她道：“这些都是本宫之父送进宫来保护本宫的，依本宫看，欧阳妹妹也别回去了，本宫这里安全一些。”
欧阳箬这才放了心。过了小半刻，张芳被人抬了过来，她惊恐未定，见欧阳箬与徐氏二人都在堂上，惊道：“娘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欧阳箬来不及与她细说，忙问道：“如今要你联络你的哥哥张秋可有办法？”张芳低头细思，半晌才道：“上次柳国夫人要过来将臣妾打死，后来幸好柔娘娘赶到，臣妾才无恙。哥哥知道后心中不安，怕臣妾又突然遭了什么灾，就教给臣妾一个秘法可以将消息迅速递给他。”
欧阳箬眼神一亮，徐氏更是连声催问：“到底是怎么样？”
张芳犹豫半天才小声说道：“这个方法比较麻烦，从臣妾的‘锦华宫’侧门出去，绕过一座假山，假山下的流水是暗流，可以通到宫外。只要从那边一个小洞放个密封的信筒，就可以顺水飘到了宫外一处人家的水池里。哥哥在那边派了心腹之人住着，只要有消息一定会知道的。”
欧阳箬一听，吃惊地与徐氏面面相对。这个办法太玄了，万一水流不稳，那岂不是功亏一溃？
张芳见二人不信，有些着急：“臣妾与哥哥真的试过，不会有错的。那地方还是哥哥在勘察宫外地形才偶然发现的。只是现在是晚上，恐怕最迟也只有明日一早哥哥才知道。”
欧阳箬想了想，咬牙道：“那就姑且信一回了。你且与我一起放信。”
她摸了摸怀中那尤带着她身上温度的圣旨，还有一方龙形玉戒，若实在不行，便先放圣旨。然后再派人带着玉戒想办法出宫寻京兆伊张秋。
张芳见二人神情郑重，心中亦是惶恐，只得领了欧阳箬过去……
赵清翎得了楚霍天的示意在欧阳箬出殿之时，寻着宫里的秘道悄悄出了“甘露殿”。每代帝王在自己的寝宫之中都有秘道，一但兵变，或者有人行刺，这便是最佳的逃命办法。
所以楚霍天才不惧皇后的威胁，只可惜这秘道万不得已是不能用的。楚霍天为了让皇后的几千人马一起陪着他在‘甘露殿’守着，按耐着性子，端坐在“甘露殿”里看着更漏一点一点地滴着。
他相信，他最信任的谋士会为他搬来救兵，他最心爱的女人会为他传递出消息。
而他，静静坐在这危地之中，牵制着皇后几千的士兵。
殿外的火光熊熊的燃烧着，几乎将整个“甘露殿”照得一览无余。
楚霍天一动不动，李靖才躬身在他身边立着。楚霍天有些深陷的利目扫向他，忽然轻笑道：“你这个小子，如今只剩下我们主仆二人了，等一切解决了，你最想要做什么？”

第105章 大结局（6）
李靖才一愣，才苦笑道：“皇上，奴婢要是能平安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吃得饱饱地，再睡上一觉。这些天奴婢都睡不着，也吃不下呢。”
楚霍天俊颜上闪过一丝感动，忽然哈哈一笑：“好！等出去了，朕让你好好歇息几天，美酒美食任你挑。”他笑得爽朗，似一点也不担心外边的人攻了进来，或放火烧殿。
李靖才亦是一笑。是的，会平安的。皇上不怕，他更不怕。
殿外的火光越来越盛……
欧阳箬看着那用蜡封的信筒顺水飘去，只觉得自己一颗心也晃晃悠悠地随它去了。张芳心中七上八下的，想了半晌才紧张道：“娘娘，这个秘密还望娘娘帮忙保守，或者，以后将这水道堵起，臣妾怕以后皇上知道了会责怪臣妾。”
她说着不安地绞着手，要不是看在欧阳箬的份上，她也不会如此莽撞地将此秘密透露出去。可是以后若无事了，就怕有心之人安一个与私自与外通信的罪名。
欧阳箬起了身，对她柔声道：“此事天知地知，本宫与徐娘娘知道，皇上那边，本宫自有说辞。若事成了，自然会再记你一功，若不成也不会怪到你身上。”她说着，好言劝慰她回宫歇息去了。
她自己亦是回了“云香宫”。空落落的大殿里烛影憧憧，她强自按耐坐在殿上主位等待着。过了好一会，德轩亦是赶来了。他自皇上被困之后，一直在各宫四处打探消息。欧阳箬方才才命人去寻，好不容易才寻到了。
德轩满头是汗，俊美阴柔的面上满是强自镇定的表情。欧阳箬长话短说，只对他道：“如今你能否出得宫去？”她眼神熠熠，一双美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亮而有神。
德轩擦了把汗，低声道：“奴婢方才都去走了一圈，四处宫门四闭，连御膳房那边日常送生食的门也十几个凶悍的士兵把守。奴婢看，整个宫里如今与外边都隔断了，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欧阳箬秀眉紧皱，愁道：“那如何是好？我们又无信鸽可以传信。皇上如今危在旦夕，一刻也耽搁不得啊。”
德轩亦是急得冷汗淋漓，过了一会，才咬牙道：“奴婢去冷宫那边看看，许能爬得出去。那边无人把守。”
欧阳箬眼神一亮，是，“永巷”处偏僻，皇后的士兵也许不会注意亦是不会派人去守。欧阳箬赶紧拿来纸笔，细细写了皇后如何逼宫，又云圣旨已经送了出去等等。
德轩亦是暗中吩咐人拿来一身普通衣裳换了，又拿了绳梯等等爬墙工具。最后乘着夜色，一路奔去了。此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整个大殿里又恢复死寂，欧阳箬安静下来只觉得浑身发软，两顿未进食，更觉得浑身冒虚汗，眼前一片金星乱撞，她探着手摸向桌上想喝口茶，忽然眼前一黑，竟昏了过去。
……
夜色浓黑，一道黑影在夜风中如风一般向前奔纵而去，那人衣袂飘飘，步子奇大，却不显仓促。冰凉的风打在赵清翎俊逸的面上，却撼不动他眉间的焦急之色。
以自己的轻功去西北大营起码要四个时辰，到时候不知宫中又是怎么一种情形了。皇上的安全因为有龙影与暗影，还能确保无忧，可是她呢……
心渐渐沉了下来，她怎么办？万一乱军之中，伤了她，又该怎么办？……
心中猛地一痛，随即涌起一丝绝望之色。
当她决绝地穿过判军的人墙，消失在他眼前之时，他第一次感觉到女人力量的伟大与坚强，心中的震撼与那莫名的悸动令他的心久久不能平息……
他黑如墨玉一般的眼眸望了望天色。脚下不停，看了看方位，这一处密道竟能通到城外。他苦笑着望着眼前这条黝黑的官道，生平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路真的好长好长……
夜色中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的鸣叫，赵清翎心中一震，忙掏出怀中一支小笛吹了起来，笛声单调却十分尖锐。
不一会，夜空中渐渐盘旋着一只黑色的阴影。
赵清翎撮口成哨，那黑影扑腾地飞下来。赵清翎心中大喜，忙将它脚上的信筒打开，果然见苏颜青回了几字。
苏颜青要回来了！他按耐住心口的狂喜，咬破食指，又在上面添了一行小字，拍了拍信鹰道：“去吧，去找子玄！”
这只信鹰是他与苏颜青一起训练出来。鹰比鸽子更有灵性，飞得更高，一般的箭都射不到。以前他们随楚霍天外出打仗经常以此传递消息。
所以此次皇后逼宫前，赵清翎就提前传了消息过去，没想到这信鹰回来得这般快，算来，苏颜青若是快马加鞭，应该快到楚京了。
有了苏颜青，更是多了一大助力。赵清翎浑身精神一震，清啸一声，长长的袖袍划过一道清雅的弧线，人若惊鸿一般向前疾奔而去。
……
火！漫天的火光渐渐逼近。
楚霍天几乎能感觉到那灼热的热意。皇后见他久未吭声，在殿外燃了一堆大火。那火油处与那大火处只隔五六丈，若有阵风一吹，也许一星半点的火星都能将整座甘露殿烧着。
楚霍天巍然不动，只静静的在床上坐着。隐约地，能听见宫人崩溃哭泣之声。
忽然殿门哗啦一声打开，有四五个宫人奔了出去，大哭道：“皇后娘娘饶命啊。皇后娘娘饶命……”
“咄咄！”几声，那哭喊的宫人都被一箭穿心射死当场。鲜红的血慢慢流出，和着那地上的火油，更是腥臭难闻。
楚霍天眼皮未动，李靖才无声地低下了头，皇后如此狠绝，想来若真等到皇上答应下诏了，还不知能否放过皇上一命。
不知什么时候，似凭空出现了几条黑色的影子，影影憧憧，沉默地立在楚霍天龙床前两丈之地。李靖才心头一跳，龙影真的出现了！
楚霍天利目一瞟，沉声道：“谁准尔等出来？”百年的楚国皇帝们都未动过龙影，怎么此次龙影竟然出动了，难道形势在他们看来已经无可挽救了吗？
难道他做帝王就如此失败？最后连龙影都觉得他需要保护？！他的眼皮微微跳动着，隐含的怒气在胸腔里翻滚，一波一波憋得他十分难受。
那些影子却半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恍惚未听到他的声音。他们身上带着强大的死亡气息，手中质朴的玄铁剑闪着寒光，虽然他们站得看似毫无章法，但是却蕴涵妙机，不动声色中牢牢占据着整个内殿的各个要害。
楚霍天还待再问，李靖才忙低声道：“皇上，皇后这次是疯了，要致皇上于死地，龙影既然出动，应该有他们出动的理由。皇上且安心吧。”
楚霍天这才冷冷哼了一声。
此时外边又有人喊话道：“皇后娘娘意旨，请皇上速速决断，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半了！”
楚霍天眼瞳一缩，看向水漏，是的，剩下半个时辰了。
他心中轻叹，透过火光，隐约能看见天际微微露出的一线白。
天快亮了，不知这天一亮，迎来的是光明还是血腥。
……
远远的僻静的宫门处，有人亦是冷冷同样地望着天边，玄色的长裙勾勒出她瘦削的身形。苍白却依然带着秀丽温婉的线条，只是眼角处的几丝碎纹泄露了她心底的沧桑。
她勾起薄薄妃色的唇角，看着天边的一抹白色。
在那白色下，是一丝暗红色的朝霞，即使很淡，但是看起来却像血一般，令人感觉不祥。
皇后终于要动手了，只要过了今天，今天……
她的儿子就能登上那至高无尚的宝座，就能君临天下！
这四国之中的大楚帝国，就都只能匍匐在他的脚下。
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她冷冷地笑着，笑得十分诡异妩媚。值夜的宫女见她立在窗前已经一个晚上，却不敢上前去问一声。
柳国夫人太怪了，自从搬到这个小院中就变得十分古怪。常常不由自主地就一个人冷笑。她探了探脑袋，又缩了回去。
罢了，这不是她该过问的事。就如同外边一队如狼似虎的士兵一般，她即使愚钝却也知道这后宫今夜里有大事发生，而且是可怕的事，所以柳国夫人才会这样彻夜不眠。
她缩了缩，正要回床再睡一会，忽然门就被碰碰的重重敲响。
她惊得回不了神，半晌才跌跌撞撞去开门。忽然几个内侍闯了进来。一人抓着她冷声问道：“柳国夫人呢？皇后娘娘有意旨。”
小宫人被惊得连话也说不清楚：“在……在里面。”
那领头的内侍哼了一声，直接闯了进去。
才到了内厅，忽然见柳国夫人如一团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冷淡的眼神，无表情的面庞，还有那一身黑如夜色的长裙，让饶是结队进来的几个内侍都吓了一跳。
“你……你是柳国夫人吗？”领头的内侍忽然尖着声音问道。
柳国夫人静静的走了出来，墙上明灭的烛火照得她的面孔幽深明暗，就像是凄厉的女鬼一般。
柳国夫人沉默半晌才冷声道：“是本宫，你们闯进来所谓何事？”
她长眉一挑，径直坐在椅上。
领头的内侍这才觉得魂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哼了一声：“奴婢是来传皇后娘娘的意旨的，皇后娘娘说，柳国夫人该履行诺言了，所以亲赐御酒一杯，为柳国夫人送行！”
此言一出，小宫女在门外啊地一声，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这些人竟然是来……是来赐死柳国夫人的！
柳国夫人木无表情的面孔终于微微抽搐一下，竟然来得这样快！原来她如此不放心，一定要自己死了才甘愿。
领头的内侍见她终于露出害怕的神情，嘿嘿一笑，平庸的面孔上是讥讽的笑：“那柳国夫人请上路吧。奴婢们也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实在怪不得奴婢啊。”
他说着手一挥有人奉上一壶酒来。细长的酒线倒入酒樽，一汪碧油油在烛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来。只一眼就看出此酒剧毒无比。
柳国夫人的面上忽然现出似哭又似笑的表情，小宫女已经在门外吓得软在地上。她惊恐万状地看着柳国夫人的面孔，第一次觉得她古怪得不可思议，难道她不怕？！
“柳国夫人，快些上路吧。早点上路说不定能投个好胎。”领头的内侍将酒端在她面前，刻意放低的声音更似来自地狱的召唤。
柳国夫人哈哈一笑，盯着他的面上忽然道：“皇后就如此赶紧要本宫死吗？本宫一死，她就再无后顾之忧了吗？哈哈……那她的承诺呢？本宫怎么不见她兑现了她的承诺？”
领头的内侍被她如刀的目光刺得一缩，半晌才道：“皇后娘娘说了，答应过夫人的事自然能办得到，只是柳国夫人上路了，她才彻底安了心了。反正柳国夫人早晚都要一死。早死早超生，皇后娘娘也是为柳国夫人着想啊。”
他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恭敬的跪下道：“奴婢恭送柳国夫人上路！”说着，将那酒毫不客气的推到她面前。
柳国夫人看着那杯毒酒推到自己的面前，她的眼睛直瞪着这杯酒，心中千万思绪翻过，许多不甘一一涌上心头。原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看明白了，可到临死之时才觉得竟有那么多事没有做，来不及做。她的孩子连最后一面都不能看到，她恨！她就是死了都不能消掉如此巨大的恨意。
那内侍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冷声道：“柳国夫人难道还要奴婢们帮一把吗？！到时候奴婢们可要得罪了。”
他说着，手一挥，底下几个如狼似虎的内侍就要涌上来。
“慢！”柳国夫人忽然冷声道，含着无比怨恨的眼直盯着他看，失去血色的唇冷冷地吐出一句话来：“本宫自己来！不过麻烦公公转告皇后娘娘：我柳如钰在阴曹地府里等着她。哈哈……”
她忽然起身狂笑，手一伸，将那酒樽放在唇边，一饮而尽。
碰的一声，酒樽落地，她依旧笑得张狂：“记住！我柳如钰一定会在阴曹地府里等着她！哈哈……”
她笑着一声一声重复着这话，秀丽的面上满是刻骨的愤恨，犹如从地狱来的恶鬼一般。几位内侍都缩着头，不敢说话。冷冷的风吹起，卷起沉重灰朴的帘子，似招魂一般。在黎明破晓的那一刻最黑暗之时，柳如钰——柳国夫人终于颓然倒下，她的眼睛张得大大的，直瞪着外边黑暗的天空。
黑色的血慢慢地从她面上的七孔之中流下来，像一道最恶毒的符咒一般爬满整个苍白的面上……
至死不暝目……她用最后的挣扎告诉着这个世界她最后不甘！怨恨！还有无尽的诅咒！
“啊！——”欧阳箬猛的惊醒。方才做了个噩梦，竟梦见他浑身是血，对着她艰难地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满面的冷汗，还有那碰碰欲跳出心口的心，一摸面上，竟是满脸的泪。
欧阳箬这才发现自己竟躺在了冰冷的地上，浑身上下无一不疼。她艰难地撑起自己，跌跌撞撞地向宫外走去。她要与他在一起，她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双腿不停地打着颤，但是她依然坚定地向前走去。从来没有如此坚定的信念。
“箬儿，御花园的君子兰开了，朕与你一起去赏一赏……”
“箬儿，你说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朕说一定是男的，哈哈……”
……
恍惚的泪光中，依稀可以看见他俊魅的笑颜。他在她面前，从来不吝啬他的笑，即使天下人都说楚帝冷面，可是在她面前他笑得温柔如春。她竟然如此迟钝，一直将自己的心掩埋，竟连他对自己的好竟那么久才看得出来。
她爱他！她要与他共死。
若他遭了不测，她活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意义！她踉跄前行，纷飞的泪中，她几次重重跌在地上，又努力挣扎爬起。
……
渐渐的，“甘露殿”的一角终于露了出来，与之同时的，还有那漫天映红了天边的火光……
“霍郎！——”她凄厉地尖叫一声，鼓起最后的气力向那团火光奔去！
不！——不可以！剧烈的奔跑中，她长长的发散落，纤弱的身影像一只最美的白蝶，飞一般投入了那团火光之中……
“攻门！”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喝声在沉重的宫门外响起，连地都震了几震。巨大的攻城锤“轰隆”一声，一刹那间地动山摇。张秋沉静的脸上闪着誓死的决绝，他身边是一身泥汗的德轩。
“再攻！”他喝道！
几百人撑着那攻城锤迅速退后，又呼喝一声，“轰隆”一声，撞了过去。
坚固的城门晃了几晃，最后却屹立不动。
“来人！去取破城车！”张秋喝道。德轩紧抿着薄唇，看着那彪壮的士兵一下一下地来回撞击着宫门。
冷汗一滴一滴落了下来，天渐渐发亮。
娘娘！奴婢请来了救兵了。娘娘，奴婢一定会将你救出！……
他暗暗咬牙。手边的长剑已经拔出，即使他不会武功，等城门一破，他定要第一个冲杀进去！

第106章 大结局（7）
更大更重的破城车终于拉来，破城锤迅速退下，换上巨大的破城车。“轰隆！”几百人一起呼喝着，发狠地推了进去。果然！包着生铁的尖头将沉重厚实的宫门砸穿了一个大洞。
“吼吼！”彪壮的士兵精神大震，又呼喝地退后。
最后一次！
“保护皇上，铲除逆贼！”张秋忽然高喝一声！
“保护皇上，铲除逆贼！”千万人终于振臂高呼，手中明晃晃的长枪在黎明的光线中闪着肃杀无比的寒光。
“轰隆！”最后一声地动山摇的轰响，坚固的宫门终于被重重撞开！
“杀！杀！”张秋率了八千人马像蚂蝗一般扑入幽幽的楚宫！平整宽广的宫前广场上千万人践踏而过，地在颤抖，天上的晨光因这杀气而阴沉几分。
……
来了，来了！欧阳箬终于重重扑倒在地上，地面的颤抖与那震天的呼喝声如浪潮一般扑来。
霍郎！霍郎！我终于请来了救兵，终于来了！……她挣扎立起，长长的发迎着晨风，向后飞扬而去。
霍郎！霍郎！……她哈哈长笑，看着千人叛军中央皇后那惊恐万状的脸色。第一次觉得心如此欢畅淋漓！
张秋的近万人冲了进来，欧阳箬立在甘露殿边上巨大的石猊骏旁，看着他们迅速而有效地将整个甘露殿重重包围起来。两丈长的长枪如枪林一般直指皇后的叛军，叛军的面上渐渐露出惊恐之色。
皇后坐在凤辇之上，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惊恐已经迷乱了她的神智，她气急败坏地喝道：“弓箭手！点火！”她话音刚落，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点燃了箭上的火油。黑色的烟雾顿时腾空而起，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舌盘踞在众人上空。
皇后冷傲的面上露出一抹狠绝，大喝道：“谁要再靠前一步，本后就将甘露殿点燃！皇上在里面，你们不信就试看看！”
欧阳箬的心顿时停了下来，想要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
此时，大殿门忽然重重打开。
楚霍天由李靖才搀扶着走了出来，欧阳箬的眼光越过重重的人头，终于看清楚他安然无恙。只见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束九龙金冠，面容齐整，虽然有点憔悴可是一身帝王之气显露无疑。
在外围的张秋近万人护城士兵一见，顿时振臂高呼。
楚霍天沉声道：“尔等是大楚最英勇的将士，此次平乱有功，朕每人官升一级，每人赏银百两，铲除叛党！护驾有功！”
他的声音平平地传出，神奇地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欧阳箬含着热泪遥望着他。楚霍天似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一侧，两两视线相对，就这样忽然欣喜万分地胶着，再也舍不得分开。
他在，她亦在！两颗心从未像此刻感觉如此贴近。
欧阳箬眼中的清泪肆意地流了下来，楚霍天亦是眼前水雾泛起，千万人外的她长裙飞舞，长发飘飘，清丽的面上是对他深切的依恋与那化不开的浓情。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
皇后恨恨地盯着楚霍天的面上，却惊奇地发现他的神情却没有她想象中的惊慌。顺着他柔情万分的视线看去，她终于发先在一边静静立着的欧阳箬！
果然又是这个该死的女人坏了她的事！
杀死她！胸口中喷薄而出的巨大怒意，不断冲打着她仅剩的神智。
“来人！将那贱人给本后射死！”她猛喝道，一小队人忽然转了箭头的方向直直地对着她。乌黑的箭头一齐直指着她，欧阳箬忍不住瑟缩了下。
“住手！”楚霍天忽然怒喝道。他不由急上前几步。
皇后面上闪过一丝得色，哈哈一笑，对楚霍天恨声道：“怎么？皇上怕了？怕这个贱人死吗？哈哈……”
她在肆意的狂笑里看着楚霍天的面色一点一点的阴暗下来。多年来的嫉妒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他痛心的表情，即使不是为她，但是依然让她无比得意。
楚霍天的手在竭力的控制着不再颤抖，眼眸里全部都是欧阳箬明亮纯净的容颜。她静静的伫立在风中，面前的林立的箭在她眼中恍若无物，绝美的身姿似等了他千年万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皇后冷然道：“皇上，若你不想她死在你面前，就下诏退位，立大皇子为新君！若是不肯……”
她手一挥，拉满弓的弓箭手齐齐指向欧阳箬的心窝。楚霍天浑身震了震，苍白的面上闪过怒色，他喝道：“你这个恶毒的妇人！你一人寻死，难道要拉着这一千赵家兵一起寻死吗？朕现在下旨意，若放下武器者，朕既往不咎，一律有厚赏！”
千人的叛军士兵开始面面相觑，军心已散。再加上外围的张秋如虎似狼的士兵形成的巨大压力，叛军手中的长剑开始渐渐低了下来。
皇后气极，怒道：“你们都做什么？难道就信他的话？只要逼他下诏，本后亲政，到时候你们一个个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一放下兵器，你们就是死路一条！”
楚霍天捏紧拳头，冷声喝道：“皇后失德，大好男儿不上阵杀敌，却与这一介毒妇来逼宫造反，朕平日的勤勉治理之下，大楚国越加富强，凌驾与四国之上，若是尔等有一丝良知，当知落入皇后这等心胸狭隘之人的妇人手中最后逃不过败坏朝廷纲纪，败坏楚国百年基业！”他说得铿锵有力，不少叛军士兵都纷纷低了头。
皇后气极，颤抖着下了凤辇对那对着欧阳箬的士兵疯狂怒喊：“放箭！放箭！”几个士兵被她这么一呼喝，手一抖，箭就向欧阳箬飞了过去。
欧阳箬眼见得箭势凶猛，心中一凉，最后含笑看了一眼楚霍天便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他无恙便好。他的江山与他的一切，她都尽力去守护了，至死无憾！
楚霍天面色一白：“龙影！快去救救……”颤抖的话泄露了他惊慌无措的心，李靖才只觉得手上一沉，楚霍天几乎架不住自己，几乎要软倒在地。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欧阳箬只觉得腰上一沉，一道熟悉到有点令她想哭的声音愤愤地咒骂着：“死女人！不会躲啊！傻不拉唧的。”
一个戴着士兵铁盔的人将她扑倒在地，那迎面的箭均射了空处。楚霍天只觉得心脏重重的又重新跳动起来。那人行动迅速，拉着欧阳箬向后奔去。张秋密切地注视着甘露殿前的一举一动，见那人救下欧阳箬，大喜过望，拍马上前道：“好样的，皇上定有重赏！”
那人拉着欧阳箬却头也不回地冷哼了一声：“谁要皇帝的劳什子的重赏！女人，你跟我回去吧。”
铁盔拉下，一张生动阳光的俊颜就嬉笑着呈现在欧阳箬的面前。
欧阳箬还未从震惊中惊醒过来，只呆呆任他拉着。张秋见这士兵对一个宫妃拉拉扯扯，心头早已经怒极，刷地一声，长剑挥下，直砍向他那碍眼的狗爪。展飞背后似长了一双眼睛，头也不回的避了开，依旧对欧阳箬笑嘻嘻地道：“女人，你丈夫估计中毒了，活不久了，我不介意你改嫁我的。”
他笑嘻嘻口无遮拦地说，边的张秋听得几乎魂飞破散，提起剑又要再砍：“你这小贼，哪里混进来的！来人，将他捉住！”
展飞身形一晃，正欲要反驳。欧阳箬终于过过神来，瞪了一眼，又继续焦急地盯着殿前站着的楚霍天。
“张大人，能否确保皇上无恙？！”欧阳箬焦急地问道。
张秋含了一抹浓重的忧虑：“皇上如今在皇后那边，微臣怕万一攻进去，就会误伤到皇上啊！”护驾不要到了最后只剩下功亏一篑，那不但无功，更是有罪。
楚霍天见欧阳箬安全，对着皇后哈哈一笑：“皇后千算万算，如今却又能奈何朕？不到一半个时辰，朕的西北大营就会进京擒贼护驾，且不说如今你势单力薄，就算朕真的给你一纸诏书，难道你就有那个本事坐稳这大楚江山？！”
他眼中的厉色一闪，直扫过面前一众叛军，沉声喝道：“朕自十三岁从军，亲上大小战场无以数计，万人死人堆中都曾爬出，难道还怕你们这等小小的围困？！尔等受皇后妖言蛊惑，还不速速放下兵器投降！朕亲政来讲的是爱民如子，你们也是大楚的子民，朕当一视同仁！朕数三下，不投降者，杀无赦！”
他说完，又高声对张秋喝道：“张爱卿等朕令下，便进攻，将皇后擒等一干叛党擒下！不要再顾虑朕！”
张秋眼瞳一缩，立刻下马拜下道：“臣领旨！”他说完，立刻转身对身后士兵喝道：“皇上有旨，擒贼护驾！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士兵纷纷以长枪敲着地面，慢慢前行，一点一点缩小了包围。巨大的声浪伴着强大的杀气扑面而来。
叛军纷纷面露胆怯之意，皇后越显得面无人色，只惊慌地抓住凤辇的扶手，怎么办？完了……都完了……
楚霍天冷淡又威严的声音响起：“一……”他话音刚落，忽然宫门处涌来不少御林军，他们呼喝着纷纷跑上前。
皇后大喜，正欲要叫出声来，忽然却似被人堵住一般，失去力气跌回到凤辇之上。楚霍天抬头看去，只见当先一匹黝黑毛色的马上正是多月未见的苏颜青，他手中的宝剑上挑着一个人头，张目结舌，正是叛乱的赵忠。
马如龙，人若姣，他一阵风奔到叛军前面，才勒马长立。银灿灿的盔甲，明朗的眉目，尤带风尘的面上是欧阳箬熟悉的坚毅。
她看着他将赵忠的人头抛到皇后跟前，才在马上抱拳对楚霍天道：“皇上，末将接到密信，日夜不停，赶到京中，这才发现赵忠陷害李老将军，图谋不轨，末将已经将其斩下，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楚霍天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子玄来得甚好！”苏颜青飞快地扫了他身后一眼才肃然道：“皇上受惊了，一万御林军已经将整个皇宫都围了起来，末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军的！”
他说完手中的长剑猛地一挥，高喝道：“擒贼护驾！”他说完那些御林军个个如虎出笼一般冲了过来。叛军吓得纷纷弃下兵器，伏地投降。
皇后见大势已去，站起来喝道：“射箭！射箭！……”
她叫得声嘶力竭，零星的箭雨过处却收效甚微。皇后跌回到凤辇中，只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张秋围了半天，见御林军后来者先发，急忙命京畿护卫军上前冲杀。犹如摧枯拉朽一般，叛军抵抗不力，纷纷边打边退。
张秋近万人的如狂风扫落叶一般，加上一小部分的御林军冲杀在前。整个“甘露殿”前一片混乱。
欧阳箬怔怔地看着那抹银白色犹如天神的身影在乱军中焦急地搜索。她知道他一定是来找她。她黯然收回自己的目光。既然已经明了了自己的心，便不能再给他一丝幻想，他与她一开始就是错过，如今更是不可能。她对他的感情原来只是自己想逃避的一颗心。
展飞拉了她在一边，明亮不羁的脸上分明是看好戏的神态。欧阳箬默默立在他身边，看着楚霍天被人牢牢地护在中央。千万人之中，她看到他神色疲惫，心中一紧，又忍不住想上前。
展飞忙一把拉住她，看着她只盯着那个皇帝，心中不由苦笑一声，道：“那皇帝没事。你很关心他？”
欧阳箬回过头来，忽然正色道：“他是我的丈夫！”
丈夫！他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
这颗心在经历生死之后更加坚定。她美眸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与信念。展飞看得几乎移不开眼去。这样自信而坚强的美丽女人，他第一次觉得她如此遥远不可及。罢了罢了，她那身气度，只能配那样雄才伟略的男人。
而逍遥江湖，向来是他的不羁的一个梦。
千万人的呼喝声，冲杀声，都不能让她有一丝惊恐。欧阳箬看着楚霍天憔悴几分的俊颜终于笑了。
那一笑，倾国倾城……
她遥望着他，含情脉脉，眼前的血色飞溅而起，像一朵朵盛开的妖艳的火红罂粟。而那一声声震天的嘶吼声似越来越远。一轮染了如血朝霞的红日终于破云而出，阳光普照大地。
楚霍天忽然挣开李靖才的手，一步一步向她走去。身边的刀山剑雨亦是不能阻挡他的前进脚步。欧阳箬清丽的眼神一亮，甩开展飞拉住她的衣袖，慢慢走向他。身后急切的呼唤声，与面前阻挡的千万人都不再是隔断他们的屏障。恍惚中，欧阳箬又忆起当年相见的那一幕。
那时的他，剑眉飞扬，眼眸灿若星子，鬓若刀裁，黑色滚金边的长衫，头上是同色的玄玉玉冠。他身形修长挺拔，负手而立，淡淡略带冷肃的面上俊魅无比。
他轻轻漫不经心地一挥手，从此就决定了她的命运。
如今想来，那一刻自己的心竟是放松的，即使满腔的血味憋得心口发疼。也许在那一刻，敏感如她便知道了自己与别的宫妃命运的不同。而如今，正在朝自己走来的那个他，原本整齐的鬓发已经微微散乱，如玄玉半深沉的眼眸却多了一汪温情。他是个好皇帝，细碎的纹路已经刻在了他原本平整的眼角，挺拔的身躯因为虚弱而微微弓着。战场上淬练出的杀伐之气因得日月的推移而慢慢减淡，眉头因日夜忧虑民生大计而时常拧起。
可他依然是他！
是她欧阳箬的帝王，是她的丈夫！
终于两人穿过万人阻隔而相拥一起。他的心熨贴着她的心，他颤抖地手抚上她长长的发。岁月如梭，刀光剑影，他愿意就这样拥着她渐渐苍老。
他爱她，无关她的身份、她的过往。她亦是如此用爱来报答他。用她的方式排除一切，坚强地立在他的身边。
皇后直愣愣地坐在凤辇中看着他二人紧紧拥在一起的身影，心似碎了一块，又似在这一刹那明白了什么。她失魂落魄地挣扎站起，一个叛军挣扎地倒在她面前。他临死前挣扎的手似还想抓住近在咫尺的那抹金光灿烂的衣角。
皇后冷冷看了他一眼，苍白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她渐渐走向身后那座宫殿，血一点一点蔓延在她的脚边，刺鼻的火油味直冲脑海。她从怀中掏出一折火折，忽然迎风一点。跳跃的火苗在她指间舞蹈。抬起头来，天光灿烂，面前的混乱与血腥越发千百倍生动起来。
她终于轻轻一弹，火折落地。
“轰”的一声，漫天的大火迅速蔓延而上。两对混战中的人都吃惊地停下手中厮杀的兵器，渐渐惊恐地回望那漫天的火势。
苏颜青终于看见了场中相拥的那对人。手中的宝剑颓然落地。清脆的碰撞声像脑中的那根弦，砰然断落。
皇后哈哈大笑，转身骄傲地步入那渐渐被火包围的宫殿。长笑声中，她的金色九凤朝服被火光一撩，张扬起来。犹如凤凰的翅膀一般。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