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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病弱白月光后我每天崩人设
作者：将渝
内容简介
 外冷内软的疯批美人受x沉迷吃醋无法自拔病娇攻 （郁奚）x（傅游年） 文案一： 郁奚意外穿进了一本标签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的狗血耽美小说，成了里面同名同姓的炮灰男配。 在文里他是所有人的白月光，病弱清冷，可触不可及，是个纯粹的花瓶美人。 所有人都说爱他爱到疯狂，为了他愿意做任何事，但最终白月光只是用来怀念的，在他被主角受关在地下室困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郁奚穿过去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病床上，看着周围人似乎满是关切怜惜的眼神，心里冷笑一声，去他妈的白月光。 这一天开始，所有人都发现郁奚变了。 股票攻1：你怎么能说不爱我，怎么能拒绝我？ 郁奚：我还可以揍哭你。:) 股票攻2：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 郁奚：是吗，我不信。[微笑][微笑] 股票攻N（痛心疾首状）：白月光崩坏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文案二（攻视角）： 影帝傅游年接了一部新剧，进剧组第二天才知道里面跟演他对手戏很多的反派临时换了人，就是前几天那个哭唧唧拉着他表白的十八线小明星。 还没见到人傅游年就开始头疼，去了剧组以后却发现好像不太对，每天装小可怜的白莲花摇身一变，成了刺手玫瑰。 剧开播之后： 不对啊我怎么感觉男主跟反派这么有cp感？快来个人告诉我这是错觉QAQ 嘤嘤嘤这是什么相爱相杀的绝美爱情 kswl！游鱼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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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月光
郁奚随手把刚揭下来的输液贴丢到病床边的垃圾篓里。
他正想擦手，面前就有人递来一张纸巾，他顿了一下，还是接过去擦干了指尖不小心沾上的药水。
“你就应该搬去我那儿住，有我照顾你，肯定不会让你出这种事。”
坐在他病床边的是个看上去刚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底下是黑色短裤，清爽利落的黑发不安分地翘着，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狗狗眼透着股沮丧，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跟你住？”郁奚还没开口，站在宽敞透亮的落地窗边的男人却突然笑了，“有巴掌大的公寓，还是放馊了的盒饭？”
郁奚被吵得头疼，他发烧昏迷了整整三天，刚醒没多久，这两个人就来了。是不是想看病人他不知道，反正挺像俩杠杆成精，以中间这张病床为支点，看谁先把对方杠出银河系。
“贺回星，”郁奚看着面前正往病床支起的桌板上摆餐盒的男生说，“我不是让你先回去么？你们队里今天没事？”
“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贺回星完全无视了病房里的另一个人，听到郁奚叫他的名字，眼睛亮了亮，抬起头看着他说。
如果身后长着尾巴，大概现在已经晃出了残影。
桌上摆着桂花糖糕、鲜虾云吞面还有一碗熬得甜香软糯的南瓜粥，是贺回星一大早骑摩托特意去买的。
郁奚有些饿了，毕竟这几天只输了营养液，但胃里却不太舒服，光看着香，吃不下去。
可能是原主的影响，他醒来后一直很疲惫。
郁奚在九个月前的一次片场事故中，被跌落的道具砸伤了头部，导致永久性失明。那时候他所在的男团刚解散，单飞之后正当红，没有了眼睛，不管对一个爱豆还是演员，都等于人生被彻底摧毁。
谁知道在他终于想通，打算接受命运的时候，一觉醒来就到了这个地方。
无数纷杂的记忆涌入脑海，郁奚想起来这是他前不久闲着无聊听过的一本书。
这是本狗血买股文，标签豪门世家、虐恋情深，文里有个跟他同名同姓的炮灰男配。
小说里的郁奚，病弱清冷，家世显赫。
活着的时候他是无数人众星捧月的对象，死后又成了所有人回忆里的白月光，虽然出场没几章就死了，却快到结局都还有他的姓名。
刚开始几个股票攻对原主情根深种，爱到恨不得为他掏心掏肝，但原主态度疏离，他们也不敢强硬地去追求。
而且原主的身体实在太差，天生体弱，又在很小的时候得了心脏病，虽然及时治疗做了手术，还是不能受到强烈刺激，几个股票攻对他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把人惊着。
所谓白月光，远在天边得不到碰不着的时候才是白月光。
是一个最干净纯粹，不能亵渎，要放在心里珍惜的对象。
所以像无数狗血文男主一样，几个股票攻找了替身。
原主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叫郁言，也就是原书里的主角受。
他和原主长得不算像，性格也截然相反，如果说原主让人还没靠近就能感觉到冷意，是天上月，山间雪；郁言则永远活泼开朗，好像天底下没什么事是能让他烦心的，不管是谁，看到他眼里的笑意，都想跟着他一块笑起来。
两个人唯一相像的地方是背影，连从小照顾他们长大的保姆看到了都经常认错。
可几个渣攻想要的不只是一个背影，他们希望拥有一个不再病恹恹的白月光，想把郁言改造成郁奚的样子，不管用什么手段。
郁言作为主角受，前期被虐的时候，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大概就是“你笑起来就不像他了”。
再加上郁言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私生子，哪怕突然失踪都不会有几个人去找，几个渣攻更加有恃无恐。
那段时间好像全世界都被天罗地网覆盖，他不管逃到什么地方，都逃不出几个渣攻的手掌心，他活得提心吊胆，只能颤颤巍巍去扮演另一个人的样子。
学那个人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笑起来时嘴角清浅的弧度，他学得惟妙惟肖，眼神却一天比一天更空洞，活得像个提线木偶，一呼一吸都由不得自己。
直到白月光在一场绑架案里意外身亡，狼狈地死在一处废弃的地下室里，渣攻们才发现郁言的存在不仅不是安慰剂，甚至无时无刻不在勾起他们对白月光的回忆，像钝刀子杀人，熬得人心灰意冷。
他们让郁言不需要再演下去了，郁言只剩下苦笑：“我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他，现在你们又说不要了。”
郁奚听这段的时候，每天在病房给他陪床的护工妹子也在，两个人坐在床边一人戴一边耳机。郁奚虽然看不见，听到旁边动静也知道是眼泪哗哗的，不过他自己倒没有太大感觉，这剧情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他有种违和感。
直到他来到这里，接收到原主的记忆，才明白这份违和来自哪里。
其实绑架原主的始作俑者就是郁言。
原主的后妈林白伊，也就是郁言的亲生母亲，从小就告诉他要保护好哥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永远要让着哥哥。
郁言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很听话懂事，还在上小学时候就知道帮哥哥推着轮椅出去晒太阳，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要分给哥哥。
如果不是原主无数次在自己轮椅的轮胎上看到扎穿进去的寸长铁钉，在温热的牛奶杯底看到被糖包压住的飞蛾尸体，他可能就信了。
去年是原主身体恢复得最好的一年，他可以摆脱轮椅，自己在外面散步，甚至还去试镜了几个角色。常年关在疗养院里，他唯一能做的娱乐就是看电影，他很歆羡那些能表演不同人生的演员，就想自己去尝试一下。
结果他试镜的那个角色没有过，导演反而安排他去演了另外一个角色，那个配角下肢残废。
拿到剧本拍定妆照的那天，他换好衣服，看到剧组助理往他面前推来一个轮椅。
他最熟悉，也是这辈子最痛恨的东西。
而郁言的短信紧接着发了过来。
[哥哥，满意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后面还跟着一个圆润可爱的小太阳表情。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哪个人比郁言更希望原主不得好死，不管有没有那几个渣攻中间添乱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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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拿起勺子却很久都没动，贺回星也不敢惊扰他，直到看到郁奚喝了一小口粥，才松了口气。
“如果吃不惯，我再去给你买别的。”沉默了半晌的男人走过来，往郁奚手边放了一块温热的湿毛巾。
“不用了，泊舟哥。”郁奚只尝了一个云吞，就觉得已经饱了，放下勺子微微靠在身后竖起的枕头上。
蓝白条纹的病服袖子不小心挽起了一点，露出了他清瘦冷白的腕骨。
顾泊舟只能沉默，那天郁奚出事的时候，其实曾经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说郁言绑架了他。
但那个时候他还在巴黎参加一场学术会议，手机全程静音没有看到消息，等凌晨回到酒店，看到那句话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郁奚一直对郁言有偏见。
郁奚的妈妈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去世了，没过两个月，郁父就娶了还大着肚子快要临产的林白伊。
虽然碍于郁父在商界的地位，没几个人敢当面多八卦什么，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郁言就是郁父在妻子怀孕的时候，跟养在外面的小情人搞出来的孩子，就算后来在郁言出生前郁父就把他亲妈娶进了家门，其实他和私生子又有什么两样。
只是顾郁两家是世交，顾泊舟比郁奚大六岁，也算是跟他和郁言一起长大的。
郁言从小看起来那么乖巧的一个小孩，随便一逗都会脸红，说话也是糯糯的，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过去扒着哥哥的轮椅扶手，跟他讲今天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软得跟只小兔子似的，他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顾泊舟实在难以相信，也无法想象。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没有及时去救郁奚，都是他的错。
一路开车往医院赶的时候，他手心里全都是冷汗，打滑到几乎握不住方向盘，他不敢去想，如果郁奚真的有事该怎么办。
直到在病房窗外看到郁奚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他耳边剧烈的嗡鸣才渐渐消褪。
“对不起，你怪我是应该的。”顾泊舟站在病床边俯下身轻声说。
进病房以后，郁奚就几乎没有跟他说过话，大概心里还在介意。
郁奚正看着窗外，他有点贪恋外面的阳光，好像几辈子没见过了一样，听到顾泊舟的声音后才回过头。
顾泊舟从巴黎搭最近的一班飞机回来，到B市机场后就直接赶到医院，身上银灰色的衬衫已经有些发皱，挽起的袖口也略微松散，但并不有损气质，反而添了几分随性。
长得挺帅，怎么就瞎了呢？
“我说过我怪谁了么？”郁奚终于忍无可忍，不耐烦的情绪直接表露到了脸上，但唇角却还违和地扯出一个笑，看起来更像是嘲讽。
顾泊舟直接愣住了，诧异地抬眼看向郁奚，似乎难以置信郁奚会用那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贺回星倒是幸灾乐祸，谁让郁奚平常对他们爱答不理，唯独偶尔会跟顾泊舟说几句话，没想到顾泊舟也有今天。
还没等顾泊舟回过神，郁奚又沉默地抿着唇，垂下眼时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层阴影，显得更加脆弱，好像刚才的尖锐不过是场假象，让顾泊舟有点恍惚，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去他妈的白月光。
郁奚心里冷笑一声。

第2章 管好你自己
没人知道郁奚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离他坐得最近的贺回星也只看到他忽然勾了下唇角。
可贺回星却看得发怔。
郁奚刚生完病，肤色比平常人更显得冷白，有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让人站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
那双玻璃一样清透的琥珀色瞳孔，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在阳光下甚至还有些格格不入的冷冽，可左眼角下那一点红色的泪痣，却将他身上所有的病气和清冷悉数冲淡。
好像积雪覆盖的浅溪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一瓣桃花，安静又浓烈。
贺回星两年前就是在这家疗养院认识了郁奚，当时他还在读高三，高考前半年的时候，跟人打架不小心右腿骨折，当然对方更没捞到好。
虽然他平常一直吊儿郎当，上课凑合听，考试靠瞎编，也没想过自己能考上个什么样的大学，但还是挺糟心的。与其回家不停地被数落，他宁愿待在这个离城区几公里外的疗养院躲清静。
这是一家私人疗养院，无论医疗水平还是各种服务都是一流，能到这边看病或者长期休养的人，要么权和钱占一样，要么就得有门路。
跟服务相匹配的还有私密性，贺回星见到郁奚的第一面，就觉得自己是一见钟情，结果找护士医生打听了将近一周，愣是连人家的名字也没问到。
郁奚本人则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过他，更别提给他上去搭话的机会。
贺回星年少气盛，很不甘心，他还没受过这种挫折，这要是传出去，以后他在那帮富二代的狐朋狗友里也没法混了。所以一回家他就找人帮他去查了郁奚的底。
查完之后才知道郁奚就是那个郁家恨不得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保护起来的病秧子。
贺回星知道郁奚不是自己能随便哄过来玩的人，但又忍不住三天两头去招惹他，看他冷静到漠然的脸因为自己的捉弄有了一丝裂痕，就心痒难耐，自己都觉得自己挺欠的。
只是时间长了他也觉得没劲，彻底放手又舍不得，郁奚要是能对他稍微温和一点就好了，明明是兄弟，郁言就跟他完全不一样。
很多次，他带着郁言去和酒吧夜店跟那群朋友玩，斑驳昏暗的光线底下，他都差点把那张脸看成郁奚。
只可惜不是。
“我助理说好八点过来，应该快要到了，不耽误你们时间，先回去吧。”郁奚对上贺回星的眼神，脸上难得有些笑意，语气很温和地说。
“我不忙，回去也是闲着，”贺回星急忙说，“在这儿帮你倒水或者拿东西都行。”
“你确实不忙，”顾泊舟冷冷地说，“被赶出家门，除了游手好闲，也没有正事可以做。”
贺回星被他一句话堵回去，却没办法反驳。
他是跟人约|炮，被大哥发现后告诉他爸，才被赶出家门的。
倒不是他家里管得多严，主要因为他睡的那个小明星也是男的，这一下戳到老头的肺管子，差点直接把他打断腿扔大马路上。
郁奚大概也知道这事儿了，就算他本来不知道，顾泊舟他们肯定也会透露给他听，贺回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我差点忘了。”郁奚安安静静听他们说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他右手肘撑在面前的桌上，侧着头看向贺回星，脸上笑意更盛。
贺回星摸不着头脑，还没来得及问，又听见郁奚说。
“那个小明星怎么样？比我好看么？”郁奚很好奇地问。
“我……”贺回星完全没想到郁奚会直截了当问出来，一瞬间手指收紧，握住了桌边。
顾泊舟好整以暇地看着贺回星，他站在床边，而贺回星坐着，这样的高度差让他俯视贺回星时，都带着一点嘲弄，觉得贺回星惊慌失措的样子，像条丧家之犬。
而他没想到的是，郁奚并没有去听贺回星的回答，问完之后就将视线转到了自己这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然后就看到郁奚刚喝完水后湿润微红的薄唇一开一合，温温柔柔地说：“还有你，管好你自己。”
郁奚的助理周小迟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贺回星又愁又笑，努力控制面部表情却依然崩盘，一张脸堪称纠结的样子。还有那位平常温文尔雅、斯文禁欲的先生，尴尬到险些失手扯掉自己的袖扣。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留下来就太难看了，而且气氛已经尴尬到一秒也待不下去。
贺回星收拾好桌上吃剩的餐盒，顺便带出去。等他走后，顾泊舟也伸手从衣架上拿下自己的外套，搭在臂弯上，跟郁奚说了几句话，维持着最后的风度走出病房门外。
两个人在疗养院走廊里擦肩而过，彼此看向对方的目光里都是熟悉的厌恶和一模一样的迷茫。
郁奚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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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两个人走出病房，郁奚的表情瞬间冷淡下去。
周小迟莫名其妙地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今天病房里气氛怎么有点儿怪异，但又摸不着头脑，再看郁奚的脸色跟平常一样是冷冰冰的，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他也没多想，就跑去郁奚病床边，一把拉开椅子坐下。
“郁哥！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周小迟总算松了口气，自从郁奚住院，他一颗心就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地悬着。
郁奚被绑架的那天，按道理是他去接郁奚出院的，结果路上被人别车，蹭掉他车头一块大漆，对方的态度还拽得二五八万，总之十分欠抽，就耽误了半个多小时。
再过去的时候郁奚人就不见了，连电话也打不通，他差点被经纪人从公司十六楼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一脚踹下去。
这几天他就差烧香拜佛，幸好郁奚平安无事，不然不用经纪人修理，他自己也挺愧疚。
事出反常，赶得太巧了，他现在想想，感觉那孙子像是故意的，八成跟绑匪是一伙。
“……冷静一点。”郁奚躲过他热情洋溢的拥抱，捂着被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刺激到的脆弱心脏，脸色比刚才又苍白了几分。
“哦。”周小迟收回了被晒得堪比美黑的胳膊，委屈地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出院手续办了么？”郁奚问他。
“医生说最好再观察一天，”周小迟说，“明天化验单出了先看看结果。”
郁奚闻言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示意周小迟把放在不远处茶几上的手机拿给自己。
周小迟的动作明显很迟疑，他犹豫地看着那部手机，拿过来递给郁奚的时候，不小心和郁奚视线相对，赶紧低下了头。
“怎么了？”郁奚很轻地挑了下眉，直觉在他昏迷期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就……常哥跟我说让你这段时间少看手机，”周小迟吞吞吐吐地说，“之前那个剧，这几天还在播，网上的反应不太好……”
周小迟说的这个常哥，郁奚想了一下，好像是原主的经纪人。
原主只演过一部剧，就是之前被郁言在背后动手脚，给他偷换角色的那部。剧本身并不火，热度基本都是男女主的粉丝带来的，网上的播放量虽然看着可观，实际上却没多少人真的在看。
而且剧里原主那个角色平平无奇，明明在设定上是个助攻人物，结果干了一堆让人火冒三丈的蠢事，然后还要摆出委屈可怜的姿态，加上他从头到尾坐着的轮椅，男女主看在他身体不好的份上，无论他做得多离谱，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差点把命搭上。
最后导致没播几集就把观众都气炸了，直骂原主是什么盛世白莲花。
应该就是最近这段时间，网上原主的各种黑料齐飞，无数营销博说他是草包花瓶，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当然，脸可能也是整的。
不光这样，还演技稀烂，剧方强捧，带资进组毁了一部好剧，直接把这剧扑街的锅扣在原主一个人身上，整个剧组都是被他拖累，尤其两位主演。
原主只是一个刚出道的十八线小演员，他瞒着自己的家世，公司只当他是个没背景的新人，也没怎么上心去管，现在想想大概也有郁言暗中煽风点火。不到半个月，为这么一部烂剧，他的私信被各种辱骂挤满，甚至因为他看着体弱单薄，还有人揣测他是不是在吸|毒嗑|药。
确实是一盘烂棋，郁奚眼底却藏着极力掩饰才能不被人发现的笑意。
“哥，要不还是别看了吧？”周小迟看郁奚拿着手机半天没动静，小心翼翼地劝他。
郁奚没听他的，还是按亮了手机屏幕。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点开微博，就忽然收到了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常哥：[图片][图片][图片]
常哥：怎么回事儿？
常哥：不自己掂量掂量，傅游年是什么人，连他的床你也敢爬，发什么疯？！
郁奚点开那几张模糊得只能勉强看清人影的照片，背景依稀能看得出是酒店走廊，他穿着单薄雪白的浴袍，胸膛半敞，从身后拽着一个男人的衣袖。

第3章 傅游年
傅游年这个名字，郁奚还有印象。
尽管他不是原书里的角色，但原主看过很多部他的电影。
傅游年也算是现在娱乐圈内的神级人物，十七岁刚出道那年拍的第一部 电影就拿到最佳男主角，当时在里面饰演一个风流多情的侠客，那是个很悲情并且在散漫不羁的皮囊下有大义的角色，最后临死时赚足了一票眼泪，而傅游年本人也因为这个角色在演艺生涯里有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后来十年间一路风生水起，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前不久又在戛纳电影节上载誉而归。
除了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绯闻太多，三天两头被营销博爆料某某小花极有可能是这位影帝的新晋女友以外，基本上没什么可指摘的黑点。
郁奚想不通一个刚出道没多久的小演员，会跟傅游年有什么瓜葛，这中间隔着不止一道天堑。
而且奇怪的是，他能从照片里这个人的五官轮廓分辨出确实是他，或者说是原主，但在原主的记忆里却完全没有照片上的这件事。
郁奚：？
常哥：？？？
常哥：你这是什么态度？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不打算解释清楚？如果这几张照片没拦下来，你他妈以为自己还能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
郁奚靠在枕头上慢条斯理地回消息。
原主这位经纪人全名叫常彻，圈内很多人背地里管他叫常扯，时常扯淡的意思。
常彻入行已经有二十来年，从艺人身边的拎包小助理做起，到现在差不多算得上是金牌经纪人。但他在业内出名不在于有多专业的能力和值得称道的人脉资源，而是因为给手下艺人和各种老板拉皮条的话术一流。
很多刚出道的新人懵懵懂懂，被他稀里哗啦一通洗脑，然后往外套口袋里塞一张房卡，就送到了不知是圆是扁的赞助商手里。
就算原主真的去招惹傅游年，常彻大概也只是在埋怨他没成功而已。
郁奚：不记得。
郁奚发完这几个字，突然想起点什么，朝周小迟勾了下指尖。
周小迟茫然地起身凑过去，低头看到郁奚递过来的手机界面，上面是打开的其中一张照片。
“郁……郁哥，”周小迟一紧张说话就容易磕巴，“这是谁发给你的？”
其实周小迟比原主还大三岁，原主跟郁奚同年，都是二十一岁，而周小迟大学毕业已经两年了。
头一次在公司见面的时候有些误会，没弄清年龄，后来周小迟叫惯了也懒得改口，郁奚虽然看着年轻，却比他稳重很多，叫声哥反而很自然。
但凡出去工作或者参加什么活动，常彻不在的时候一般都会让周小迟跟着他，郁奚猜测周小迟可能会知道什么，没想到还真的是。
“照片里是什么地方？那天发生了什么？从头跟我说一遍。”郁奚说。
“是上周开那个时尚晚宴的酒店，”周小迟有点纳闷郁奚让他说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中间没散场的时候郁哥你就喝醉了，常哥让我拿着卡带你去楼上客房休息。等你躺下后我出去了一趟，再回来就看到……”
周小迟欲言又止。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郁奚情绪那么激动，从房间里追着傅影帝跑出来，连鞋袜都没来得及穿好。刚开始郁奚想去拉傅游年的手腕，但傅游年躲开了，他只来得及拽到衬衫袖子，满脸都是湿漉漉的泪痕，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眼里却光亮得吓人，简直像是回光返照。
而且他如果没听错的话，郁奚还跟傅游年表白了，说喜欢他很多年，傅游年当时一脸错愕，都忘了把郁奚推开。
“怎么可能呢？”郁奚喃喃自语。
任何感情上的事对原主来说都很奢侈，从他开始了解自己的病的那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注定早死。所以他拒绝身边所有人的靠近，连从小就认识的顾泊舟，原主都刻意保持着跟他的距离。
而且在这次晚宴之前，原主只在电影里见过傅游年，也没有多余的感情，郁奚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还有那杯酒，原主的心脏病虽然在术后已经基本痊愈，但平常还在吃其他的药，从来滴酒不沾。
常彻又发了十几条消息，但等了很久郁奚都没回复，他有点不耐烦，拿下叼在嘴边的半截烟，在手边花盆壁上按灭，随手丢在脚底，然后就给郁奚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有事？”郁奚接起来，语气很平静。
“你说呢？”常彻在电话另一端嗤笑了一声，“你还不如再努把力，让那位随便给你一个角色，也让我省省心。”
常彻费了不少劲才弄到晚宴的入场券，带郁奚过去主要是想找最近正在筹备开拍的一部仙侠剧的导演和制片人。
那个制片跟他是老熟人，要是郁奚听话一点，这事儿就能成。
男主早就定了傅游年，他们动不了，但男二还是可以周旋一下的。
谁能知道郁奚那么不识抬举，直接把他递过去的房卡扔到了餐桌上，然后自己去另开房休息。
当时他以为郁奚就是单纯地很倔，没想到是看不上他选的人。
“有些机会你不想要，后面有的是人稀罕，”常彻想起这事就心烦上火，“上午男二这个角色刚被人定下来签了合约，但你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截下来，等到正式开拍，做梦都没你的份。”
“常哥，”郁奚看着窗外明朗灿烂的阳光，浮动的光斑跳跃在病房苍白冰凉的门上，连颜色单调的房间，都好像更鲜活了几分，他语气很轻快地说，“狗除非饿极了，不然都不一定非要去抢别人已经到嘴的食吃。”
常彻的脸又青又白，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憋不出来，至少已经有七八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郁奚算是什么东西。
他刚想开口，电话里突然一阵忙音，郁奚居然把电话挂了。
无数句脏话涌到嘴边，只能骂给空气听。
常彻说话时嗓门很亮，刚刚又在气头上，周小迟坐在病床边，哪怕再假装自己耳聋眼瞎，都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到最后简直目瞪口呆，盯着郁奚的手机回不过神。
说了半晌话，郁奚有些嗓子疼，他抿了一口温水，就撑着床想要起身。
周小迟匆忙去门口把轮椅推过来，郁奚摇摇头，“不用。”
郁奚不知道原主为什么坐轮椅，小时候别的孩子扶着学步车学走路的时候，原主就已经坐到了定制的儿童轮椅上，然后从小到大，虽然不是天天都靠轮椅行动，但也几乎是离不开这个工具。
明明这两条腿都是完好无损的。
被郁言绑架后关在地下室的那天，其实很讽刺，郁言虽然反锁了门，但并没有让人绑住原主的手脚，甚至还在离原主只有不到三米远的那个木桌上放了一把开过刃的斧子。
只要原主站得起来，只要他往前走几步，可能就不会死。
毕竟那扇门年久失修，门锁松落易破。
可惜原主没能做到，他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黑暗层层压迫下来，他连坐起身都没办法，双腿麻痹不能动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几个小时里凉透，最后诱发过度呼吸，没坚持到有人来救。
郁奚扶着墙，站起来时腿有些发抖，他尝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脚落到地上可以站稳。
“我去趟诊疗室。”郁奚跟周小迟说。
他想去问问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趁着贺回星他们都不在医院。
周小迟不太想让他去，但是也不敢拦他，郁奚今天明显就不对劲，去看看医生说不定更好。
刚入职成为郁奚助理的那天，周小迟记得郁奚的家里人，好像是他的弟弟，交给他一张单子，上面列了郁奚平常吃的药，还有他的病具体是什么情况，可能会出现什么症状。
他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发现除了身体上的疾病，还有心理问题，郁奚有幽闭恐惧、还有轻微的强迫症和躁郁症。
“我哥哥身体不太好，情绪上……也有些问题，其实家里人都不太放心他去拍戏，”郁言脸上的笑意有些无奈，“但他一直都很期待，我也不忍心拦着，只能麻烦你平常多照顾一点。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可以直接联系我。”
周小迟听了他的话，就对郁奚的精神状态一直很注意，不过这一年下来，郁奚还没有发作过，他就渐渐地松懈了。
发烧了好几天，脚步还有些虚浮，郁奚只能扶着墙慢慢地走。
疗养院走廊外侧都是玻璃墙，一眼就能看到楼下绿意盎然的花园和清澈透凉的喷泉。
郁奚看得入神，拐弯时没注意，撞到一个人，幸好撑着墙才没有摔倒。
“不好意思。”郁奚道了声歉，顺手托住对方手里的东西。
“没事。”男人的声音冷淡疏离，但透着天然的磁性，郁奚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
对方西装挺括，别在身前的冰蓝色胸针泛着寒潭似的水光，如果不是手里捧着一束还沾着露水的百合，看起来不像探病，更像是要去赴一场晚宴。

第4章 男朋友
视线相对，郁奚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疗养院碰到傅游年。
傅游年似乎也刚认出他，眼神有种说不清的复杂，直接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在离郁奚所站位置七八米远的地方，抬手叩响了一间病房门，进去后干脆利落地关门落锁。
“砰”地一声，不轻不重的门响过后，原本就空荡的走廊里顿时只剩下郁奚一个人。
郁奚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刚到这个地方没几天，烂摊子太多，记忆貌似残缺，很多情况都不了解，暂时还顾不上去想傅游年那件事。
诊疗室里现在还没人，郁奚就在外间的沙发上坐着等医生回来，顺便去原主之前加过的几个通告群里看了看最近有没有剧组公开试镜的消息。
常彻手里还有大火的艺人，时间精力很少会分散到其他人那里，也只有那种需要牺牲掉某个人去铺路的时候，才会想到原主和手下别的不温不火的艺人。
然而等真的靠这些人拿到好资源以后，也指不定会用在谁的身上。
郁奚不打算当他的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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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游年进病房的时候，李尧还偏着头拿肩膀和耳侧夹着手机，在电脑上飞快地打字，甚至都没顾得上抬头往门边看。
“忙什么呢？”傅游年余光从他电脑屏幕上扫过，把那束百合插在床头花瓶里，顺口问道。
昨晚十点多拍完一场夜戏，他就直接搭最近的航班飞去上海拍杂志封面，凌晨五点才拍摄结束，中间没有休息又赶回这边，打算趁有空来看看自己骨折了一个多月还没好的经纪人。
时间仓促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在飞机上打了个盹，现在浑身上下包裹着困意。
傅游年随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扯下束缚已久的领带绕在掌心，衬衫下显出腰腹清晰劲瘦的肌肉线条，清晨的薄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昧里显得鼻梁越发高挺，是略带混血气质的长相。
只是眉眼过分凌厉，精致内敛的西装也只堪堪压住那一身匪气，靠近就让人有一种压迫感，进来给李尧送药的小护士也没太敢看他。
李尧对着电话那端虚情假意地应付了几句，等护士放下药盒出去，挂掉电话抬头跟傅游年说：“常彻打过来道歉的，说他签的那个新人，晚宴上自己喝醉走错了房间，估计是想探探口风，看咱们会不会追究。”
而且常彻话里话外都在说是那个新人自作主张，把自己拎得清清白白，总之这事儿跟他没半点儿关系。
傅游年没说话，李尧转过电脑屏幕给他看，忍不住损他一句：“您可真是我祖宗，能有一次平平安安领个奖吗？”
从傅游年出道那年起，李尧就是他的经纪人，当时也是李尧第一次带艺人，没想到就运气爆棚碰上一个既有天赋、脸又很能打的，哪怕不能爆红，也绝对少不了热度，作为他经纪人生涯的开端简直一帆风顺。
但他没想到的是，从傅游年第一部 电影拿奖开始，各种绯闻就没停息过。
哪怕拍的不是爱情片，都有无数通稿扒着比针尖儿还小的细节说男女主因戏生情。
今年入围主竞赛单元的是一部缉毒片，连女主都没有，本来以为能平安无事，结果又被人拍到傅游年跟人在酒店里拉拉扯扯，而且还是个男的。
别说照片，人家连高清视频都拍了好几个，这要是发出去，真的要命。
李尧看着那几个编辑未发的通稿，标题里清一色的“男友”“同性恋人”，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好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傅游年略微蹙了蹙眉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了我房间。”
那天晚宴还没结束，傅游年就打算提前去休息，结果刷卡进房间时，看到自己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只穿着浴袍，头发半湿，看起来像是等太久睡着了。
这种事也不算是头一次发生，傅游年按捺着火气，转身就走，刚走到房间门口，对方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竟然还追了出来，拽着他不放。
刚开始傅游年还以为他是被逼着过来的，但被逼无奈的人大概也没办法表白得那么情真意切，八成是他自己也愿意。
酒店客房的走廊是公共场所，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有零星几个，走廊两侧尽头都有人在拍照，当晚的情况无比混乱，导致现在一想，傅游年都觉得心烦。
李尧还在念念叨叨，听得他耳朵都快要磨起茧子，傅游年朝他抬起手指了指病房门外，说：“你知不知道，他可能就在你隔壁病房。”
“谁？”李尧懵了一下。
“我的男朋友。”傅游年把手里的领带撂到沙发上，戏谑里带着余怒。
其实他觉得没什么大事，这些年下来他再有什么绯闻估计都没人信了，而且他早已站稳脚跟，又不是跟谁公开出柜，这几张照片还不至于影响到他接新剧，别的都无所谓。
他厌烦的主要是被人纠缠不清。
“卧槽，他怎么在这儿？”李尧垂死病中惊坐起，差点又磕着他那条还打着石膏的腿，“得，你趁早去剧组吧，这几天风口浪尖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已经九点多，不用李尧催，傅游年也该走了，上午还有一场需要补拍的戏。
他从病房出去，路过诊疗室的时候，隔着玻璃窗看到郁奚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郁奚整个人陷坐在皮质的黑色软沙发里，更显得肤色冷白，病服略长的袖子里露出的半截指尖也冷得像未融化的雪，跟那晚目光灼热、浑身都好像在燃烧似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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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没能从他的主治医生那里问出些什么。
这家私人疗养院有郁家的投资，或者说是他后妈林白伊的投资，林白伊一直嘱咐医生不要把郁奚的病情原原本本说给他听，说宁愿他知道的少一些，可能会活得更轻松。
郁奚猜到了这个结果，就没有再多问。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刚醒来第一天还有些头晕，又在疗养院住了一周，就已经能正常走路，胃口也好了许多，医生说可以回家休息。
临出院那天他收到很多消息，里面有一半都是贺回星发的，说想来接他。
——我跟队长借了他的车，保证好好把你送回家，真的。
——这周我每天过去你都不给我开门，我好想见你。
——城南那边新开了家日料店，你应该会喜欢，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眼巴巴][哭]
……
郁奚一条也没回，只觉得很烦。
林白伊也打了电话过来，说让郁言来接他，郁奚也拒绝了，说助理会送他回家。
只是郁奚没想到，从疗养院出去时，却在门口看到了顾泊舟的车。
顾泊舟只给他发了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询问，只是说这天会来接他，郁奚回了不用两个字，看来他也没听。
“我来拿。”顾泊舟从周小迟手里接过郁奚装衣服和杂物的小行李箱，放到了后备箱里，然后绕到前面给郁奚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郁奚沉默半晌，俯身坐了进去。
“这几天恢复得不错，气色好了很多。”顾泊舟看着他说。
六月份天气已经开始燥热，郁奚却还是觉得冷，他穿着比别人厚一倍的外套，手上还戴了双黑色的漏指手套，这才觉得掌心有点正常的温度。
顾泊舟侧过身想给他系安全带，郁奚抬手挡开，自己系好坐着。
“……”顾泊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重新坐回去握上方向盘。
周小迟缩在后座假装鹌鹑。
郁奚还没来得及听完那本书，但是听照顾他的护工妹子剧透过，最后跟主角受在一起的应该是顾泊舟。
其实在那些追求者里，原主唯一喜欢过的人就是顾泊舟。
因为身体原因，原主小时候不能正常上学，也没办法跟别的小孩一起玩，他没有朋友，只有顾泊舟会每天晚上放学就去陪他。
“等我长大以后就去学医，”那时候顾泊舟跟原主说，“然后给你做手术，换一颗心脏，到时候你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
他们坐在露天阳台上，借着落地灯看书，漆黑夜幕上繁星闪烁，好像说什么都会成真。
虽然原主没等到顾泊舟考上医科大学就已经做了手术，但顾泊舟跟他说过的话他一直都记得，尤其后来顾泊舟真的去学了医，专攻先心病，他就栽进去再也没法回头了。
他喜欢顾泊舟，却不敢让顾泊舟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活到三十岁都不一定，死亡通常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不管对于过世的人，还是惦记着他的家人和爱人。
何苦再拉一个人来跟他受罪。
贺回星他们跟郁言纠缠不清，原主知道但不在乎，可顾泊舟不一样。
偶然有一次他坐在窗边随意往楼下扫了一眼，看到别墅外人工湖边，顾泊舟拉着郁言的手腕，把他拽到身前，那个角度不管怎么看都像极了接吻，原主才突然发现，原来这些人都是一样的，说出口的爱都很廉价。
不过这样也好。
疗养院离家不远，顾泊舟在郁家别墅大门外停下车，还想送郁奚进去，但郁奚直接跟他道了谢，就让周小迟去帮他拿东西。
顾泊舟感觉到郁奚对他突然间疏远了很多，却不明白是为什么。
郁奚刚一进大门，就看到有个雪白的毛团子朝自己冲过来，但没有上来扑他，跑到他脚边后就停下来，使劲摇晃尾巴围着他绕来绕去。
“雪球。”郁奚蹲下摸了摸它的头，这是原主养的萨摩耶，刚五个月大。
小萨摩耶摇着尾巴去舔他的手，指尖都被舔得湿漉漉的，郁奚笑了笑。
他握着小狗的爪子跟它晃晃，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
“哥。”郁言拿着雪球刚刚还在玩的飞盘，走到郁奚面前。

第5章 你哥死了
郁奚站起身，从郁言手里拿过那个飞盘，往远处的草坪上一丢，雪球嗖一下追过去，等叼着飞盘回来的时候，郁奚已经进了别墅大厅，它只好茫然地在原地晃着尾巴转了几个圈圈。
“哥，怎么不等我过去接你？”郁言跟在郁奚身后走进去。
郁家老宅是欧式风格的装修，乳白色的门廊门柱，越过玄关后能看到吊顶花式繁复的水晶灯熠熠生光。
郁奚稍微有些晕车，在沙发上靠着缓了一会儿，抬头看到郁言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微抿的唇角漫起几分笑意。
其实郁言不是没想过郁奚还会活着回来，他本来就没有把那个地下室完全设置成死局，所以见到郁奚后并不惊讶。
只是情绪多少有些复杂，不知道是更期待郁奚回来，还是更希望他再也回不来。
“有个好消息，我猜应该还没人告诉你。”郁奚朝郁言勾了勾手指，让他靠近一点。
“什么消息？”郁言很懵懂地凑过去，浅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看着柔软又温暖。
他跟郁奚长得一点也不像，眼尾弧度温润，笑起来时还有梨涡，是很容易让人觉得亲近的类型。
“你哥死了。”郁奚说。
郁言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如果不是离得近，郁奚恐怕都很难察觉到。
“别开这种玩笑，哥，”郁言眼里浮现出几分愧疚，“那天我应该去接你，可能就不会碰到那种事。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找谢哥帮忙，让他去查当天路段的监控，如果能查到车牌号，那几个人逃不掉的。”
郁言说的谢哥是另一个股票攻，前年在郁奶奶开办的玉石雕刻展上碰到的原主，刚开始还以为原主只是来看展的客人，纠缠了他很长时间。
原主在这些人里最厌烦的大概就是谢玹，在他眼里谢玹与疯子无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谢玹起初纯粹是看中了他的脸，而且不管是追求的手段，还是试图接近他时给他的感觉，都在轻佻里掺杂了几分轻蔑。
谢玹当时不太看得起这个病弱纤瘦的美人，误以为他是谁养起来的玩物，直到后来真的动了心，才收敛起那副傲慢态度。
而在原主死后，也是谢玹疯得最厉害，他满腹疑云，猜疑是郁言在背后动的手，差点让人敲断郁言的指骨。
郁奚住院的这几天里，其实谢玹也来过，但郁奚每次都让周小迟把他拦在了病房门外。
“是不是玩笑你比我更清楚，”郁奚拍了拍郁言的肩膀，郁言只觉得那冰凉的指尖蹭过自己肩头衣料，带得他浑身都有些战栗，然后他听到郁奚接着说，“只是想告诉你，不用对我叫得这么亲热。”
说完，郁奚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起身往楼上房间走去。
郁言抬头看着郁奚的背影，忽然感觉他的步伐比原来稳了许多，不对，不光是走路的姿势，郁奚整个人都和从前不太一样。
尽管多年的病痛也没有摧毁掉他那副精雕细琢的好皮囊，但毕竟是成天躺在病床、或者坐在轮椅上的人，看上去就是和普通人不同的苍白瘦弱，目光凝滞黯淡。
可刚刚跟他说话的郁奚，哪怕脸上依旧没几分血色，却鲜活秾丽，连眼神也重新明亮起来，泛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郁父常年在国外工作很少回家，林白伊今天也不在，听说是去了公司。
别墅里除了管家伯伯，还有在郁家做了十几年事的刘姨，就只有郁奚跟郁言在。
郁奚一直没有下楼，他服用的药物有副作用，很容易犯困，简单吃过午饭后就一直在补觉，天快黑时才醒。
窗帘并没有拉紧，外面路灯暖黄的光照进屋里，郁奚躺在床上，盯着窗台边缘那一点光斑，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
“小奚，该吃饭啦。”刘姨在外面轻轻地敲了几下房门。
郁奚揉了把脸，过去给刘姨开门。
门刚敞开一条缝，雪球就从刘姨脚边挤着往屋里跑，刘姨连忙抬脚挡住它，笑着说：“这小东西还挺机灵。”
“让它进来吧。”郁奚也笑了一下，从刘姨手里接过餐盘。
“夫人还没回来，让我去熬了份牛腩汤，等你醒了就端来，”刘姨又跟他说，“再晚些还有宵夜，什么时候饿了，阿姨再给你热。”
“谢谢刘姨，”郁奚低头拿瓷勺尝了一口汤，说，“好喝。”
“那就好。”刘姨笑眯眯地看着他，郁奚跟郁言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和自己的孩子一样亲，尤其郁奚从小就爱生病，让她最挂心，偏偏家里事情又多，不能总去疗养院看他，所以每次回来都变着法给他弄好吃的。
等刘姨关上门出去，郁奚在沙发前坐下，雪球趴在他脚边小地毯上，雪白的尾巴时不时从郁奚脚踝蹭过。
郁奚边吃饭，边去翻看了一下前几天记下来的几个试镜消息。那几个通告群里没什么合心意的角色，反而看到有个选角导演发的消息，说《且放白鹿青崖间》还缺一个反派男三。
这就是之前常彻打算给他抢男二号的那部剧，也是傅游年要主演的那部仙侠。
《青崖》改编自一部同名小说，这个IP炒了许多年，同作者的另外几本书翻拍的剧都早已上映，这部却迟迟没有开机，但热度却从未褪却，今年选角消息放出，就已经成了爆剧预订。
郁奚有点心动，打算先去找来原着看看。
他想试镜的男三号叫伏槐，刚开始是师门里人人宠爱的小师弟，练功疏懒师父都舍不得责备他，偶尔发怒假装打上几藤条，转头师兄师姐都拿着各种仙果点心去哄他。
可这些人里，伏槐最想见的只有小师姐云长歌，如果她能来看自己一次，两条腿被打废了又如何。
只是云长歌虽然跟他玩闹打趣，却仅仅拿他当弟弟而已，她喜欢的另有其人，就是伏槐最看不上的那个半路进师门、却要自己叫他一声师兄的南渊。更何况南渊出身魔教，本就不该进仙门，伏槐处处都看他不顺眼。
青崖山上仙宗里的日子如闲云野鹤，可惜好景不长，伏槐偶然间发现了自己的身世，原来当年屠他满门的魔头就是南渊。
他把这件事告诉宗门里的人，却没想到谁都不信他，就连师父也当他说胡话，云长歌则一直在替南渊辩解。
灭门之仇，种种旧恨累积在一起，伏槐决定自己动手杀掉南渊报仇。
自然，男主并没有做过屠戮之事，事情从头就是个误会，只是伏槐不知道，仙界众人也是经历一番曲折才发现真相，可为时已晚，伏槐就此走火入魔，什么话都不肯相信，路越走越偏，最终被仙门众人围剿，死在男主剑下。
郁奚标注了几个最容易被试镜到的情节，这种角色演起来其实有难度，如果处理不好，可能就会像原主之前那个剧一样，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郁奚并不担心，他反而很期待，如果试镜能通过的话，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演反派。
郁奚其实算是童星出道，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意外去世，在福利院里待了几年后，就被远房叔叔收养，他叔叔当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有一次剧组里缺儿童演员，刚好郁奚放学路过片场，拉他去临时充数，谁知道就因为那几个惊鸿一瞥的镜头，郁奚突然火了起来。
片约纷至沓来，他叔叔这才发现如果让郁奚去拍戏，说不定比他自己当导演赚得还多，所以从那年起，郁奚就开始辗转各个剧组，当时他才刚刚十一岁。
只是小演员的片酬毕竟要低一些，拍戏赚到的钱越来越让他叔叔觉得不满足，在听说有公司招练习生要组男团的消息，他就把刚上高中的郁奚送了过去。
成团出道，再到后来解散，几年里公司给的压力越来越大，尤其在郁奚透露出解约意向后，完全是在压榨，无数通告堆积如山，他没有任何休息时间，叔叔婶婶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几乎不再管他，只是定期找他要钱。
烂剧一部接着一部拍，中间碰巧有个温润男二的角色火了，经纪人又开始给他不停地接类似人设的剧，天价违约金压在头上，郁奚毫无办法，只能这样熬下去。
就在郁奚决定拍完最后一部戏，就去找公司解约时，片场道具坠落，直接从他头顶砸下来，手术后再睁开眼，视线里就是一片连纯黑都算不上的暗色。
他失去了所有价值，叔叔婶婶忙着照顾自己的孩子，很少去医院看他，公司也把他彻底放弃，只有以前队里的几个哥哥会经常去找他。
郁奚刚开始听他穿的这本书的时候，其实感觉挺无聊的，差点直接切书，结果听到了原主跟顾泊舟说的一句话，又让他接着听了下去。
“我经常觉得自己活得像枚哑炮。”
郁奚来到这个地方纯属偶然，但机缘巧合捡回了一双眼睛，投桃报李，能为原主做的事不多，但至少可以顺着他们的共同的想法，既然重活一次，能响则响，不拘束牵绊在这具多病的皮囊里，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多拍几部自己选择的戏。
郁奚吃完饭放下筷子，低头看到雪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摊着毛绒绒的肚皮睡着了，头还挨在他脚边，就伸手揉了几下，然后起身打算去洗个澡。
淋浴间镜子蒙着一层雾气，郁奚伸手抹开，上面照出的是他最熟悉的自己的那张脸。
郁奚有时候怀疑这副身体会不会也是他自己的，可周围人又好像没发觉他跟以前有什么不同，这让他很难确定。
郁奚正要去往浴缸里放水，忽然听到露天阳台那边有轻微的撞击声，像小石子接二连三地落到了地上。
他停下动作，等了几秒后，走出去看了一眼。
楼下玫瑰花池边站着一个人，穿着过膝的长风衣，指尖夹着的烟在夜里泛着一星火光，似乎抬头看到郁奚站在阳台栏杆边，朝他勾了勾唇。
是谢玹。

第6章 冲鸭
去年原主还住在疗养院里时，谢玹就经常去看他，那时谢玹对他还是玩弄的心思更重，所以每次过去时都会带一束白玫瑰，精心插在雪白润泽的瓷瓶里放到他病床头。
并不是拿原主比作白玫瑰的意思，而是在嘲讽他像个漂亮花瓶，美则美矣，却没有生机，装着再明艳的花，不到傍晚就奄奄一息。
原主早就看穿了谢玹的把戏，那瓷瓶跟桌面碰出一声清响，落在他的床头，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里。
郁奚冷冷地盯着楼下的人看了片刻，忽然听到房门被人敲响。
他走过去开门，外面的却是郁言。
“哥，谢哥刚刚送妈回来了，我看你房间灯还亮着，猜你还没睡，就过来叫你。”郁言笑了一下。
郁奚轻蹙了一下眉头，不太想见林白伊。
郁言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林白伊几乎都知道，无论是小时候扎穿原主轮椅的恶劣把戏，还是这一次的绑架。
当初郁言的出生让郁老爷子大发雷霆，郁奚的妈妈是他老朋友的掌上明珠，结果没想到郁父居然在外面养情人，还敢背着自己娶那个女人，简直家门不幸。
所以他一直不肯认郁言，而林白伊想要在这个家里继续待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照顾好郁奚。
可她明明生下来一个健康听话的孩子，却没有像梦想中一样过上阔绰无忧的生活，偏偏要去供着那个说不定活不到成年的病秧子，心里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在看到郁言往郁奚的药碗里丢土块，故意拉掉电闸去吓郁奚的时候，反而有种扭曲的快意。
郁奚一言未发，走在前面下楼。
郁言抬手从身后搭上他的肩膀，轻轻地推着他，那是个很亲密、需要对方不设防的姿势，原主习惯了有人在后面帮他推着轮椅，但郁奚不一样，在郁言手快要挨到他时，准而狠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且角度刁钻，郁言几乎一瞬间疼白了脸，泛起满手心的冷汗。
郁奚嘴角带着几不可察的笑意，靠在楼梯旁松开了手。
虽然现在身体不济，但并不妨碍他打架，在福利院的那几年里，别的不好说，打架的本事学了一身，毕竟在那个破旧小镇条件落后的福利院里，不敢动手、怯懦怕事，是很有可能连藏起来的干面包都被人抢走的。
那一幕被站在楼梯扶手旁的谢玹看得一清二楚。
怪不得前几天听贺回星抱怨过，说郁奚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当时谢玹没当回事，现在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郁奚不紧不慢地走下楼，经过谢玹时脚步也没停，却被谢玹挡住了去路。
“我还是头一次看你生气，”谢玹带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眼神灼热而探究，“这样漂亮多了，让我很想……”
谢玹的手想往他腰上搭，郁奚脸色越发冷厉，拿起旁边柜上的铜花瓶，就想朝谢玹头上砸过去，结果还没等他动手，一朵沾露欲滴的白玫瑰从他鼻尖前蹭过。
谢玹把那枝花插到郁奚手中的铜花瓶里，夹在几束干花中间，遗憾地说：“看起来不是很搭，下次还是换一个瓷瓶更好看。”
说完，谢玹看到林白伊从别墅外走进来，回头对她说：“伯母，我先走了。”
林白伊还没来得及开口，谢玹就已经走了出去，快到门边时脚跟后砰地一声巨响，郁奚直接将那个花瓶砸向他，只可惜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么远的距离有些吃力，没有砸到谢玹身上。
“小奚……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林白伊试探着去拉郁奚的胳膊，却被他眼底压抑的戾气吓得不敢再碰。
林白伊身上还穿着精致典雅的暗蓝色晚礼服，灯光下礼服泛着碎星似的光，她头发松松地挽成发髻，脚上踩着银白色高跟鞋，保养得当的面容依旧姣好，并没有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说是三十岁也有人信。
“你找我有什么事？”郁奚回头问她。
林白伊是真的没想到郁奚还能活着回来。
她以为郁言做事向来十拿九稳，结果这次居然会失手。
她余光瞥向站在壁画旁的郁言，眼里多了几分厌恶，每次到这种关键时刻，郁言都会让她失望。讨不到郁老爷子的欢心，也弄不死她面前这个祸害。
“妈妈去打电话问过医生，听说你这段时间恢复得很好，”林白伊神情间都是担忧，“本来想跟你弟弟去看你的，结果这几天公司里事情太忙。”
郁奚始终沉默。
“你也知道，”林白伊很轻地叹了口气，接着说，“你爸爸一个人忙不完公司里那么多项目，也就郁言还能去帮点忙……”
林白伊还想解释，替郁言开脱，说他那段时间每天都待在公司里，几乎都没有休息时间，以免郁奚把绑架的事情想到郁言身上。
结果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郁奚朝她这边偏过头，语气温和甚至欢快地说：“这倒不一定，谁知道呢，我又不止一个弟弟。”
他话音刚落，林白伊的脸色瞬间难看下去，再也没有比这件事更能刺痛她的点。她太清楚自己是怎么嫁进郁家的，别人当然也可能用同样的办法抢走她的位置。
郁奚不想再纠缠下去，有这些时间，他更想用来准备后天的试镜。
他回了自己房间，顺便把这个家里唯一看着顺眼的雪球也抱了进去，把它的窝放到了床尾的小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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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那天的话惹怒了林白伊，后来她再也没特意找过郁奚，郁奚也乐得清静。
本来就该这样，有什么可装的，他都有点怀疑这母子俩是不是表演型人格，不然为什么总在他面前演戏。
试镜地点是在一家高档酒店，郁奚过去时只穿了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然后戴了顶棒球帽。
今天不光是男三试镜，还有几个其他角色，也都集中到了一起。
郁奚拿到自己的排号，就坐在休息室角落的沙发上等着。
休息室里除他之外还有二三十个人，都沉默地低头背台词，或者在看手机。
《青崖》的导演很擅长小说翻拍，在此之前还有几部大火的剧也出自他手，极其还原原着，哪怕有一些题材和情节需要规避，也能找到最合适的角度，挖深踩实，因此备受好评。
郁奚拿到自己要去试镜的那一小段剧本，果然台词跟他之前看的书里相差无几，是他早就记过的。
他拉低了一点棒球帽，挡住半张脸，只隐约露出一点白皙挺秀的鼻梁，自己在心里又默默过了几遍剧情。
“嘿，还在叫号呢，你小心一会儿犯困。”旁边有个人戳了戳他的手背。
郁奚掀起帽沿，看到自己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深蓝色卫衣、纯黑的破洞牛仔裤，挑染了几缕灰发，走冷酷嘻哈风。
“谢谢，我没睡。”郁奚说。
“你是来试镜什么的？”对方好奇地问他，一副马上就要坐不住、时刻等待拔腿走人的样子。
“男三。”
“那咱俩不一样，我是来试睿王的。”
原着里有个暗恋女二的小王爷，风流轻佻，没个正形，却是个痴情种子，郁奚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七分像。
“这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男生抱怨说，“我屁股都坐麻了，再这儿干等了三个多小时。”
郁奚无言以对。
“你麻不麻？”男生侧过头问他。
“……麻。”郁奚面无表情地捧场。
男生可能也看出郁奚态度敷衍，没再跟他说话，但周围几个挨着的单人沙发除了他以外只有郁奚一个人，过了半个小时他又憋不住，戳戳郁奚肩膀，“好无聊，你玩不玩吃鸡，咱俩打一局？”
“说不定下一个就轮到了。”郁奚说。
“也是，”男生有点遗憾，刚坐起身，又朝郁奚这边凑过来，“那要不加个好友？”
“你认识我？”郁奚察觉到不对。
男生也没反驳，郁奚没有多问，在他的催促下先拿出了手机。
郁奚没有用原主的账号，出于尊重不想去动原主的隐私，就换了新手机，把要用的软件重新注册了一遍。
看到对方发来的好友申请，郁奚才知道他叫路湛，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几分熟悉。
刚加完好友，试镜排号就轮到了郁奚。
休息室里只有零星背台词的声音，很安静，路湛小声地跟他说：“冲鸭。”
“……谢谢。”郁奚朝他笑笑。
郁奚摘下了棒球帽，路湛抬头看到，忍不住有些发怔，被他眼尾漂亮张扬的红泪痣晃了眼。
试镜时郁奚抽到两场戏，开头伏槐明里暗里针对南渊，故意捉弄他的那段，还有靠后的那部分，伏槐黑化后抢亲，和女主的对手戏。
现场并没有搭戏的演员，都是无实物表演，郁奚已经习惯，他拍戏的经验比唱跳大概还丰富，完全不会怯场。
结束后郁奚出去时没再看到路湛，不知道是在旁边房间试镜，还是已经走了。
郁奚没管他。
下午郁奚还约了房东去看房，他不打算彻底搬出郁家，毕竟一旦真的走了，郁言肯定会想方设法让他再也回不去，他是无所谓，原主大概不希望这样。不过他也不想接着跟郁言他们住在一起，就想先临时租个房，至少有落脚之地。
试镜的最终结果要等一周才能知道，没想到等了几天后郁奚还没收到通过与否的消息，就先接到了常彻的电话，让他去公司一趟。
常彻的声音里满是怒火，郁奚忍不住把手机挪远了一点，怀疑他再气一会儿就能原地自燃。

第7章 真抱歉
郁奚习惯了早起，哪怕在失明的那段时间，完全分不清白昼黑夜，他也通常在清晨六点左右就会醒来。
他洗漱过后在阳台上搭着栏杆压了压腿，阳光还蒙着一层湿润的薄雾，楼下那丛红玫瑰开得浓烈灿烂，别墅对面人工湖波光粼粼，偶然有几只白羽蓝尾的水鸟点翅掠过。
刘姨已经做好了早餐，看到他这么早就下楼，有些惊讶，“小奚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要出门？”
“嗯，”郁奚点了下头，帮她摆好餐具，“要去一趟公司。”
早餐一如既往地丰盛，摆脱了刚来那几天高烧后的虚弱状态，郁奚食欲也恢复如常。他本身不是易胖的体质，而且以前不管在男团还是拍戏跑通告，每天都是高强度工作，所以没怎么刻意控制过饮食，导致最后成了全团最能吃的崽。
郁奚也是吃了两个培根三明治、一大碗皮薄肉厚的云吞，又喝了份桂花红糖小丸子后，才注意到刘姨带笑的眼神，后知后觉有些难为情地放下筷子，抿了抿唇。
“吃得下就多吃一点，”刘姨还想给他盛碗汤，“就是平常吃太少才会这么瘦。”
“……不了，我已经饱了，”郁奚摸了下还有些空荡的肚子，自欺欺人地说，“有点撑。”
听他这么说，刘姨就没再坚持，怕他胃会不舒服。
时间还早，郁奚没有让司机送他，搭地铁去了公司，到常彻说的那间小会议室时，常彻还没有来。
郁奚还是头一次来公司，原主签约的这家青渡传媒，业界声名赫赫，造星无数。
当初也是偶然，原主在拍第一部 戏的时候，常彻手下有个艺人也在那个剧组，他去探班时在化妆间碰到原主，素颜也能看出骨相极佳，这才动了要签他的心。
而且那时常彻还去打听了这个新人的背景，知道他出身很普通的工薪家庭，年纪又小，大学可能还没毕业，正是最单纯好摆布的时候。
却没想到原主油盐不进，完全不理会常彻对他所谓的“安排”。
常彻对他骨子里那股清高劲儿嗤之以鼻，他入行二十几年，带过无数新人，这个圈子纸醉金迷，进来有几个能独善其身，而且原主还很坦然地说过想红、想要拍戏，结果连一点代价都不愿意付出，哪儿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郁奚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见常彻过来。
他知道常彻惯用这种伎俩，想敲打手下的艺人，先把人叫来晾着，拿这两三个小时磨光多余的情绪和脾气，给足了心理压力，才更容易听他摆布。
郁奚从桌上玻璃果盘里随便拣了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拆开包装叼着，然后拎着帽檐把手里的棒球帽重新扣上，推开会议室的门往电梯间走。
印象里经纪人的办公室应该在十六楼。
半路上碰到的人都很眼生，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都在小声地议论着什么，偶尔余光瞥向郁奚的方向。
郁奚没有在意，他大概可以想象，要么是之前那部剧，最近还没播完，正在收尾，全网骂他白莲，同公司的人自然多少会知道一些；再要么，就还是他跟傅游年表白的那件事，酒店里当天人太多了，哪怕没几个亲眼看到，消息也是堵不住的。
书里在原主死后公司发了讣告，针对他的骂声就渐渐停息，还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压力太大，承受不住选择自杀。
有第一个人这么说，分析得似乎有理有据，就有越来越多人相信。
当初骂他“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白莲花”、“垃圾演技，不愧是糊咖”、“趁早滚去娱乐圈别再来脏别人眼睛”的那些人，好像再也没出现过。
反而开始有人发现他好像并没有以前大众眼里认为的那么不堪。
“其实颜值还是很能打的，死亡滤镜底下也不失真。”
“演技也没有那么差吧，再说台词还不是编剧写的，而且是第一次演戏，不怯场演成这样已经不错了，谁天生就会表演，说不定再拍几部就有进步了呢，可惜了……”
“那个采访视频也不像故意装高冷，很明显就是害羞，下台阶的时候还很绅士地扶了一下前面的女主，呜呜小天使。”
郁奚抬手按了下电梯。
他其实能明白那种感受，之前迫于经纪人的压力，一直接烂剧的时候，他几乎是拍一部被骂一部，有时候看着剧本感觉混乱而离谱，但不得不演下去。制作精良的好剧要等的时间更长，他既然坚决想要解约，就不会有人再等他了。
而这些事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局外人看到的只是他爆红之后迅速跌落，为了捞钱什么烂剧都接，什么活动都去。
还有人嘲笑他，命都写在了名字，众人奚落的奚。
电梯在三楼停下，又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郁奚认识，应该是跟他同期进公司的，不过不是同一个经纪人，好像叫祁念，另一个大概是祁念的助理。
前段时间常彻想给他截胡的《青崖》男二，当时就是祁念签下来的。
两个人年龄相仿，同期出道，走的路线接近，很容易就成为对家，祁念一直对郁奚没有什么好脸色，尤其是这次听经纪人说他的角色差点不保，就更加不待见郁奚。
郁奚不怕事儿来找他，但自己也不想惹事，所以在祁念进电梯后，就往右侧挪了几步。
但祁念很明显难得有这个机会，不想轻易放过他。
“我说，”祁念忍不住开口，语气嘲弄，“你想红想疯了吧，常彻给你安排的还不够，又去招惹傅游年，吃得消吗？”
常彻的名声烂得厉害，但凡对他有一点了解，除非自己也心甘情愿，否则没人会想签在他手底下，挨上这个经纪人的名字，就已经脏透了。
原主在签约之前确实没怎么去查过他这位经纪人，一来是他常年在疗养院里，接触的人太少，的确性格相对单纯，此外他其实没必要查，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想换经纪人或者公司，对他是轻而易举的事，甚至不会有人敢让他付什么违约金。
“说完了么？”电梯快要停在十六楼，郁奚忽然开口，淡淡地问。
祁念话到嘴边被他梗在了嗓子眼里，正要继续时郁奚回过了头。
从祁念的角度能看到郁奚棒球帽下露出的冷白侧脸，线条清晰精致，而那双眼睛冷寂到没有一丝温度，仿佛面前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郁奚咬碎最后一点糖块，把塑料细棍丢在手边垃圾桶里，舌尖抵了抵含过糖后发皱的口腔内壁，走出了电梯。
“艹，”祁念低骂了一声，“他死到临头了还拽什么？”
常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郁奚走过去敲了几下门，听到里面混沌不清的一个“进”字。
常彻是老烟嗓，每天早上声音含混，听得人不太舒服。
等人进来以后他才发现是郁奚，眉头拧成结，看着他语气不善地说：“不是让你在楼下等？上来干什么？”
“八点半了。”郁奚在沙发上坐下。
常彻跟他约的是整八点。
签了眼前这个人大概是常彻今年最后悔的一件事儿，偏偏这烫手山芋他还有点舍不得甩开。
娱乐圈从来不缺新鲜的面孔，更新换代是想象不到的快，他上一个捧出来的流量已经红了三年，看现在的情况，很难再有下一个三年，他不得不早做打算。
“我听说你去《青崖》剧组试镜了？”常彻不再废话，直入主题。
“是。”郁奚点头。
“你什么时候能脑子清醒一点？”常彻忍着火气，“你是还没被骂够，故意凑上去找骂是吧？”
郁奚看着他没说话。
“就凭你那点儿木头桩子一样的演技，你还真以为自己试镜能过？”常彻还没见过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新人，“好，就算你过了，这一部大戏，你能撑得起来？”
常彻原本的想法是，让郁奚去演《青崖》里的深情男二，那个角色清冷自持，对女主尊重爱护，却迫于师门禁忌，还有病弱、朝不保夕的身体，只能把爱慕深藏心底，很容易打动人，再也没有更适合洗白的，待着不动都能刷好感，之前那烂片肯定没几天就被人忘干净了，结果郁奚压根不识好歹。
郁奚早猜到他是想说这个，左耳进右耳出，看到路湛给他发了几条消息，就靠着沙发低头看手机。
这几天路湛约他打过几次游戏，那天试镜的事儿谁也没提，如果光说开黑的话，他俩倒是很有默契，郁奚也不介意多交个朋友。
看到郁奚置若罔闻的样子，常彻火冒三丈，站起身朝沙发旁走去。
快要走到郁奚面前时，郁奚却突然调转手机屏幕给他看，“真抱歉。”
上面是选角导演刚刚发来的，试镜通过消息。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常彻哑了火。

第8章 小鱼
郁奚跟常彻的几次接触都是不欢而散，这次尤其谈崩。
常彻大概终于明白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仅不会听凭摆布，甚至连他的话或许都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以为对方是透明可欺的纯新人，三言两语撞上去，才发现是铜墙铁壁。
郁奚脊背清瘦却挺直，就好像怎么样也打不断那根脊梁骨，落在旁人眼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姿势。
“好，好，算我这次小看了你。”常彻怒极反笑。
但就算试镜通过，他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好结果，毕竟几十年的经验让他在看人方面已经游刃有余，就凭郁奚在上一部戏里的演技，僵硬、面无表情、每一场哭戏都尴尬到可以当做黑历史，再开窍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演技就突飞猛进，一旦角色人设掩盖不了他的缺陷，就是场滑稽闹剧。
他不知道郁奚是用什么办法蒙混过关，但已经可以笃定，等到正式开拍后郁奚绝对会在片场露怯。
“既然翅膀硬了，我也没空跟你废话，”常彻又抽了根烟叼着，摸来打火机点上，“将来出事儿也别指望公司管你。公关部忙得很，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
郁奚很明白常彻这是打算就此雪藏他的意思，不过也正合他的心意。
“行。”郁奚仍旧只是点了下头，然后转身离开。
常彻狠狠地咬了下烟屁股，尼古丁冷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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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公司后，郁奚就按选角导演说的地点过去签合同。
这种事本来应该多方面协调，经纪人主负责，但现在这个情况不大可能。同时也就意味着后续拍摄期间，公司可能也不会再管他，而一旦出现问题，所有责任他自己承担。
这反而让郁奚觉得轻松，难得能喘口气，不会再有人拿着厚厚的一册文件夹，罗列着数不清的通告安排，让他从凌晨天还没亮，熬到半夜两三点。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晚上睡觉并不是在睡觉，更像是一倒在床上就昏过去。
合同走流程签起来很顺利，正式开机是在十天后，但下周一就需要去参加开拍前的剧本围读。
郁奚想在进组前搬出郁家，下午回去收拾东西，发现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
房间里基本都是原主的物品，他把重要且隐私的，都锁在了保险柜里，以防他不在时可能有人会去动那些东西，其他的就只拿了两件换洗衣服，还有他这几天买的那套精装《电影艺术》和几本表演相关的专业书。
找了一个行李箱出来，最后把东西装进去，才发现连半个都没装满。
他叠衣服时雪球就摇着尾巴在他脚底下转来转去，看郁奚弄出一个箱子敞开，很轻巧地跳进去窝在了空的那半个里，只是萨摩耶毕竟不是小猫咪，跳进去时箱子就失重往它那边一沉。
郁奚蹲下摸了摸它的头，“你倒是自觉。”
雪球一歪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郁奚伸手抱住它，脸埋在它纯白柔软的毛里吸了一口，里面还带着阳光的余温。
这么多年除了住疗养院，郁奚从来没离开过家，他说要出去临时住几天，不光林白伊不同意，连刘姨都忍不住劝他。
“怎么好好地突然要搬出去住，在外面饭都吃不好。”刘姨心思细密，又在郁家多年，很多事情她虽然不敢说，但心里清楚得很，郁奚为什么要走，她大概也猜到一点，既觉得他走了好，又舍不得他自己出去住。
“万一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身边都没人照顾，”林白伊很担忧，“就算有电梯，自己弄轮椅出去也不方便，平常要怎么出门？小奚……”
郁奚打断她的话，眼神平静如水，“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着么？不需要那种东西。”
林白伊有些焦灼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郁奚如果真的要走，被郁家人知道后，第一个要责怪的就是她，恐怕要猜疑她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才会让郁奚离开。
“哥，”迟迟没有说话的郁言忽然开口，他语气仍旧温糯，讨好地去拉郁奚垂在沙发一侧的手，“你出去住的话，可以告诉我地址，我经常去看你。”
郁奚心想倒也不必，他还想多活几天。
但跟房东约好交接钥匙的时间快到了，他就没有再说什么，起身打算出门。
郁奚走后，刘姨就准备回到厨房去准备晚饭，至少郁奚今晚还是要在家住着，她想多做点好吃的。
林白伊回头叫住她，“刘姨，晚上炖条松鼠桂鱼，小奚爱吃。”
“好，夫人。”刘姨答应下来。
郁言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这周的工作报表。
他今年还在读大三，但是郁父已经开始让他着手接管公司的一些业务，平常很忙碌。
林白伊皱着眉看向他，见旁边没有什么人在，低声斥责，“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以为你爷爷会让他搬出去住吗，等你爸爸从国外回来我要怎么跟他解释？”
郁言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很乖巧地笑笑，脸颊上露出一对小梨涡，“妈，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这些无聊的事？”林白伊总觉得看不透她这个儿子，“我养你到底有什么用？”
“可能确实没什么用。”林白伊踩着高跟鞋上楼后，郁言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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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租的房子在市中心附近一处私密性很好的高档小区，刚好用这次的片酬垫付，他还能剩一些足够这几个月日用的钱。
每层一梯两户，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记得上次来看房是在上楼后左手边那套。
里面的家具都齐全，装修简约温馨，虽然面积不算很大，自己一个人住绰绰有余，郁奚有点想把雪球一起接过来，但最近大概不行，他可能会很忙。
拿到钥匙后，第二天一早郁奚就拎着箱子出门，叫了辆车离开郁家老宅。
临走时雪球可能察觉到什么，一直叼着他的裤腿不放，呜呜地叫唤，郁奚差点没忍住带它一起走，最后还是让刘姨牵着绳把它拉住了。
独自在家的几天他把拿到手的完整剧本从头到尾过了几遍，翻看着原着，以及原作者之前给伏槐这个角色写过的外篇，自己写了份人物小传，五六页白纸记得很满，夹在了剧本扉页。
《青崖》的导演张斐然，他父亲张焯是早一辈的独立电影人，国际上也享有盛名，家学渊源，拍戏也有风骨，郁奚本来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导演的拍摄风格，最后却花了一整天时间看完了张斐然执导的几部影片。
很快到了剧本围读的那天，郁奚收到的地址是在一家酒店，过去后才发现流觞曲水、庭院古色古香，服务员带着他去了那间对外开放预约的会议室。
剧本围读并不是剧组所有演员都会到场，通常只有主创，还有一些戏份较重的才会来。而且也要看导演各自的风格，有些导演可能喜欢在拍摄期间多轮围读，有些则更愿意在拍摄之前，就把全部剧情和逻辑以及重要场次跟演员梳理一遍。
郁奚进去时会议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张导是让他们到了之后随意坐的，毕竟会议室里座位排布也很零散，都是形状类似于树根的纯木质单独桌椅，可能摆放挨在一起，但并没有主次位。
郁奚正打算去角落找个地方，就听到身后有人压着气音叫他的名字。
“来这儿坐。”路湛拍拍自己左手边的桌子。
郁奚走过去坐下，“导演他们还没来么？”
“没，”路湛说，“我就知道这不可能多准时，经纪人非要催命，让我起个大早。”
“辛苦。”郁奚很轻地笑了一下，把剧本放到桌上，然后拿出笔，在封面上专注地写着什么。
路湛也没看他在写什么，问：“你怎么看到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意外什么？”郁奚反问他。
路湛憋不住话，郁奚不问，他就自己说了，“还是你早就知道我是内定的？”
郁奚还真不知道，他也不是完全不惊讶，只是没有像路湛一样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路湛见他又不说话了，也没再问什么，几年过去郁奚在这一方面没怎么变，冷冷清清的，但又跟原来好像不太一样，许久没见，他也不好说。
会议室外说话声忽然变得有些嘈杂，路湛出去凑热闹，郁奚合上笔盖，打算去趟洗手间。
隔着树影斑驳的长廊，他看到张导跟傅游年在前面不远处金鱼池边站着，就避开了那条路。
张斐然跟傅游年其实年纪差不多，两个人认识几年，算是朋友。
“多亏你这次来给我捧场，要不然还不知道选角得选到猴年马月。”张斐然跟他吐槽，抬手挡住旁边的细风给他借火。
“总有能演的人。”傅游年敷衍，他今天穿得很休闲，银灰色衬衫领口微敞，西装裤包裹着两条长腿，戴着银色腕表，随性散漫，叼着烟蒂靠在金鱼池的栏杆边，吊儿郎当的样子让经纪人李尧看到，恐怕又要唠叨。
“那怎么能一样，”张斐然一拍他肩膀，“戛纳影帝的排面别人可轻易比不了。”
“拉倒吧。”傅游年看他故意拿自己开玩笑，懒得跟他多说。
张斐然也收敛起那副玩闹态度，说：“好了，走吧，咱先进去围读，等中午我请你吃饭。”
傅游年跟着张斐然身后进了会议室，看到右边靠窗还有空位，就直接过去坐下。
他再往左侧就是过道，右边看上去有人，但是不在。
他低头随意扫了一眼，旁边桌面上放着一个剧本，页边翻卷微皱，很明显翻看过很多次，剧本素白的封面上，右下角被用蓝色圆珠笔画了条很简单甚至有些稚气的小鱼。

第9章 麻烦
回到会议室时，郁奚一抬头才发现他旁边的那个空位，居然坐着傅游年，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傅游年正低头翻看着剧本，衬衫袖口微挽，手里握着一支黑色钢笔在上面勾画，他似乎有些轻微的近视，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却并没有因此而多了几分斯文，气息仍旧锋利。
郁奚多少感觉有些尴尬，看到傅游年就不免想到那件事。
他的记忆仍旧断层，想不起当晚发生的事，晚宴过后再次醒来就是在疗养院的病房，浑身酸痛，太阳穴微胀，醉酒的后遗症让人浑身乏力，什么都没有精力去回忆。而再过几天，就是出院在半路被人绑架。
“怎么站在这儿不进去？”路湛在他身后纳闷地出声，探着头想看看郁奚在看什么地方。
郁奚这才回过神，发觉自己有些挡路，迈开脚步往座位的方向走。
在走到傅游年旁边时，礼貌地问了声“傅老师好。”
傅游年抬起头，好像没想到会是他，有些意外，视线又从他桌上剧本封皮的那条小鱼滑过，语气毫无波澜地说：“你好。”
剧组其余演员也陆续到场，祁念一进门就看到了郁奚，脸色很难看，眉头皱起，从他面前快步经过，似乎不屑于多停留一秒，然后到离导演和总编剧较近的那处座位坐好。
“他什么毛病？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路湛压低了声音跟郁奚说。
之前在一个综艺节目上，路湛就见过祁念，对他印象很差。那是个知名度不高的小节目，祁念算是嘉宾里最红的一个，近半观众都是他的粉丝，节目组也是想方设法捧着他，后期剪辑完全为祁念一个人的完美人设服务，其余人或多或少被拉踩抹黑。
当时祁念对他们就是这种态度，仰着头完全是拿鼻孔看人。
郁奚本来没搭理祁念，听路湛说才随意看了一眼。
“颈椎病吧。”郁奚淡淡地说。
路湛差点直接笑出声，捂住嘴低头闷闷地敲了几下大腿。
他们俩说话声音虽然低，但毕竟坐得很近，路湛压低音量，郁奚却没有很刻意，傅游年听得清楚，很轻地挑了下眉。
郁奚听到旁边低而短暂的笑声，下意识回过头看了看，不知道傅游年是不是在笑他，抿了抿唇。
导演开始从头捋拍摄脉络，以及对于一些角色的定位，郁奚收回心，找了张空白的纸，在上面记笔记。
路湛偶尔会凑过来小声地跟他说几句话。
郁奚的字迹并不算多工整，但清秀又不失锋芒，在张导讲重要的几幕戏时，他还在旁边空白处简单画了几个分镜图，虽然不是特别专业，但在路湛看来已经是他看不懂的高难度。
“好厉害，我看到这些东西就头疼。”路湛拿剧本挡着嘴小声地说。
郁奚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就朝他略微笑笑。
傅游年跟张斐然合作过不止这一部戏，很了解他围读这天会讲些什么。
尤其张斐然很容易自己说着说着就开始沉浸其中，像个完全陶醉在自己高深难懂的解题步骤里，抛下满教室学生N脸呆滞都不管的数学老师。没听到一半，傅游年就没再管他讲什么，自己往后接着看剧本，从头到尾又读完一遍。
等他合上剧本，张斐然还在滔滔不绝，更稀罕的是，周围人都忍不住打瞌睡，郁奚居然还在认认真真做笔记，而且跟得上张斐然天马行空的思路，分镜画得很清晰。
他甚至在其中一小格的分镜图里看到了自己要演的南渊，那个简单的火柴小人穿着道袍，手里一柄出鞘长剑，半张脸被反噬毁容，戴着面具。
剧本围读到进行了几个小时才结束，散场后张斐然叫住傅游年到楼上包间吃饭。
“这家的荔枝烤鱼不错，我记得你能吃辣？”张斐然问他。
“嗯。”傅游年点了下头，在张斐然对面坐下。
“也就这一顿了，开拍以后熬着吧。”张斐然笑了笑，古装戏这点很麻烦，但凡稍微重一些，加上层层叠叠的衣服，上镜就很显，所以一般要控制一□□重。尤其仙侠，拍出来不仙，不管剧情如何，画面已经垮掉一半。
“之前听你说男三找了韩一铭，怎么又换人了？”傅游年忽然开口问。
“哦，你说他啊，”张斐然也有点儿遗憾，“他那个腰，老毛病了，最近得动手术，本来想过来拍完杀青之后再说，可能实在撑不住了，这剧肯定是要经常吊威亚的。当时他经纪人就说估计得看情况，前几周定好手术时间，就联系我推了这角色。”
傅游年听后没说话。
“怎么了？”张斐然察觉到不对，“他拒了之后我就赶紧又去试镜选角，那天看中几个新人，最后挑了郁奚。你是没去现场，他抽到抢亲那场戏，台词特别漂亮，到时候换了衣服带妆再拍效果肯定一绝。我都纳闷了，网上看他之前那剧，跟被魂穿了一样，完全不是一个人演出来的。”
“没什么，随口问问。”傅游年夹了块泡在红辣汤里的鱼肉，吃起来有股荔枝的清甜。
他就是觉得有点头疼，一想到那晚郁奚泣不成声扯着他袖子，好像暗恋了他多少年，眼巴巴等他回头看自己一眼似的，那双蒙着泪光的眼睛里压抑的情愫几乎要满溢出来，让人看了惊心。
如果真的没人逼他，就像常彻说的那样，是他自己找来的，傅游年真的很难不怀疑郁奚是不是喜欢他。
然而接下来还要在同一剧组拍摄三个多月时间，后续还有各种宣传活动。
傅游年只希望郁奚能安分一点，至少跟他保持距离。
路湛下午还有通告，本来想跟郁奚一块吃饭，时间赶不及，就只能先走一步。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郁奚没拿伞，就在这家酒店的自助餐厅随便吃了一点东西。
出去时雨下得更小了，他站在路边一家店的屋檐底下，在想要不要打车回去，就看到面前忽然停下一辆纯黑色的卡宴。
谢玹放下车窗，漆黑的乱发垂落了一缕在眉梢，他看到雨幕里郁奚的脸色越发冷白，睫毛上凝着冰凉细碎的水珠，眼神里都是厌恶和抗拒。
“不要这么紧张，”谢玹下了车，撑开伞遮在郁奚头顶，“来接你回家而已。”
“我叫了车。”郁奚说。
“你还真是……”谢玹替他挡着靠近街道一侧湿冷的水汽，可郁奚大概还是觉得冷，连气息都是冰的，比白瓷更脆弱易碎，又有种远超常人的偏执和顽固，这大概是多年的病痛留在他身上最深的痕迹。
谢玹见过他有一年刚做完手术的样子，躺在病床每一次虚弱的呼吸都像场拉锯战。
偶尔谢玹觉得他或许死了更轻松，但那颗心脏却始终固执、不肯停息地跳动着。
郁奚觉得很厌烦，他记得书里在这个时候，顾泊舟他们对郁言只是拿他当替身看待，还没有过多的接触，而谢玹早就跟郁言上过床，甚至在原主被关到地下室濒死时，他刚好在跟郁言厮混，没能及时看到周小迟说原主失踪的消息。
后来也是因为这太过巧合，谢玹怀疑到郁言头上。
可他一直没能找到任何证据，而郁言在原主死后一直到下葬，几乎都守在旁边，抱着骨灰盒回家那天开始，他就把自己关在哥哥的房间里，滴水未沾，再出来时整个人瘦到脱相，谢玹只能相信他是无辜的。
也就是到那个时候他才发现，他没能在一个人还活着的时候对他好一点，让他走的时候或许有太多遗憾，那至少不要再重复一次这样的痛苦，不能再毁掉另一个人。
“我听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感觉很虚伪。”郁奚忽然开口，他声线本身就偏冷，揉在雨水里又添几分寒意。
路边有出租车经过，郁奚过去拦下，谢玹也有几分不耐，想去拉他，却被躲开。
傅游年跟张斐然从酒店出来时，刚好看到拉扯的那一幕。
张斐然喝了点烧酒，还在跟傅游年说他明年那部大制作科幻电影的事情，没注意路边，傅游年只看了一眼，微微皱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是个麻烦。

第10章 海王
郁奚最终还是自己打了车，谢玹会做出什么事来难以预料，他也不想被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里。
回家的半路上，他顺便去了趟市医院。
上周他预约在那里做了次全身体检，体检报告应该在昨天下午就已经出了。
既然疗养院那边受到林白伊的嘱咐，不愿意跟他讲出实际的病情，他就只能自己去确认，而且他仍然怀疑这副身体是他自己的，如果这样的话，他或许并没有原主的那些病。
郁奚还是戴着那顶棒球帽，压低挡住了半张脸。
医院这种地方他无比熟悉又格外陌生，毕竟他待在这里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那股微涩的消毒水味挥之不去。
拿到订好的几页体检报告单时，他靠在墙边垂眼去看，也不算是很意外的结果。
先天性心脏病后遗症带来的轻微的活动性呼吸困难、躁郁症以及伴随的强迫症，长期缺乏运动导致轻症的小腿肌肉萎缩，还有胃和肝功能也有些或多或少的问题……每一项都和他记忆里原主的症状对得上。
其实单独说这些病，哪一样也不算要命，可怕的是随时可能出现的并发症，从出生起就千疮百孔的身体，还能支撑几年是个未知数。
外面雨已经停了，碧空如洗，郁奚把体检报告收好打算回家。
上楼前他先去拿了下快递，一个巴掌大的小箱子。
等低声地哼着歌从电梯里出来，他忽然看到搬来一周多时间从没碰见过的邻居家的门居然是开着的，里面有声音，但是没看到人。沙发旁放着一个笼子，里面有只浑身都是纯黑、没有一根杂毛的小猫，像个小煤球，看上去只有几个月大，水灵的猫眼圆溜溜的，爪子一直在扒笼子的搭扣。
小黑猫好像也发现了郁奚，停下动作歪头看郁奚，两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笼子和玄关懵懵地对视。
猫挺可爱的，郁奚没忍住多看了一眼，但毕竟盯着陌生人家里看不太礼貌，他很快收回视线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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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前期的拍摄场地就在本市的影视城，郁奚开车过去只要半小时，所以没有去住剧组安排的酒店。
举行完开机发布会后，当晚又是开机宴，推杯换盏、眼花缭乱，第二天直接开工，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多少都挂着点黑眼圈。
周小迟作为助理跟着郁奚去了片场，常彻看来是说到做到，这方面颇有骨气，再也没有过问郁奚的任何事，郁奚更懒得搭理他，告诉周小迟工资也直接从他这边领，不用再去找常彻。
两相比较当然是跟着郁奚更好，周小迟没什么不乐意的，颠儿颠儿地帮郁奚拿东西，早上去开车接他。
这边化妆间是公用的，谁都没有搞特殊，郁奚换好衣服过去坐下化妆，他第一场戏还是在师门里，身上穿着白色的弟子统一装束，只有一条腰带是天青色，上面缀着以假乱真的白玉。
“鱼儿！”郁奚闭着眼任由化妆师摆弄，突然耳边炸开一声，忍不住睁了下眼。
路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是北方人，而且一口的京片子，儿化音说得浑圆自然，郁奚被他带的直接梦回老胡同。
“哎呀，别眨眼，眼影差点扫歪。”化妆师姐姐朝路湛摆摆手，“边儿上玩去，待会儿再给你化。”
“不好意思。”郁奚笑了笑，轻声说。
“小路就是没个正形。”化妆师跟路湛应该是认识，说起话来很熟稔。
路湛吐吐舌头，翘着二郎腿歪在椅子上看郁奚化妆。
郁奚肤色冷白，眉眼却不清淡，伏槐那角色前期又只是个性格单纯、偶尔顽劣的少年，不需要化多浓的妆，微微加深了一下他眼底的卧蚕，显得又多了几分孩子气，看着就差不多。
“小鱼吃妆，稍微化点儿就行。”化妆师笑笑。
郁奚睁开眼看了一下，其实和之前没太大区别，只是整体上把那股冷意压下去，就显得唇红齿白，束发玉冠，有几分鲜衣怒马的意思。
左眼角下那一点红色泪痣也被衬得格外惹眼。
拍摄分了AB组，要根据对手戏份或者内外场地分，郁奚跟路湛上午不同组，就暂时分开。
他出去时，碰到周小迟过来，递给他一杯热饮。
“傅老师给剧组每个人都买了，”周小迟说，“有冰的，不过哥你好像不喝，我就拿了杯红糖牛奶。”
“谢谢。”郁奚接过去，回头看到傅游年早已换好装，正拿着长剑跟武指在不远处练挽剑花，衣袂翻起，动作利落流畅，像是学过的。
傅游年第一场是跟女主的对手戏，他被人追杀，一路逃到青崖山，浑身伤痕累累血迹斑驳，意识昏沉时闯入山门，被巡夜的女主拦下，两人有一场打戏。
《青崖》的女主杨雀鸣比傅游年还要大几岁，但身上始终有种天真烂漫的少女感，之前还有几张出圈图，是杨雀鸣拍的一部校园电影，扎着马尾青春洋溢，毫不违和，演技又算是上佳，光看照片都直接把人拉回高中时代。
跟傅游年站在一起也很有cp感，两个人低头笑着说了几句话，背景灯光一打，故事感也出来了，张斐然选角从来都是一流。
“听说杨雀鸣是傅游年的前女友，”路湛过来在郁奚身后小声跟他八卦，“而且好像还是初恋，之前傅游年拍第一部 电影的时候，杨雀鸣是那里面的女主角。”
郁奚听完低头吸了口热牛奶。
这些八卦真真假假，听听就算了。
路湛见他不信，拉着他绣云纹的衣角给他看手机，“发布会结束之后就蹿上热搜了，还听人说傅老师突然接了部仙侠，就是来追杨雀鸣的。”
热搜里有人扒了许多陈年老图，总结他俩恋爱历程。
路湛本来是给他看八卦的，结果没注意热搜往下一翻，居然有郁奚的名字，想赶紧退出去，但郁奚已经看见了。
“点开看看。”郁奚语气平静地说。
“别了吧，没什么好看的，都是胡说八道。”路湛目光躲闪。
郁奚就回头找周小迟要自己的手机，路湛没办法，只好说：“行行行，给你看，我是怕你看完生气。”
点开那条“郁奚尴尬”的热搜，里面是之前那部剧的动图，评论里很多人在抵制他拍《青崖》。
“我没看错吧，就这都不如道具演得好的演技，居然要跟影帝搭戏。”
“算了算了，本来还说要追剧，现在还是别凑上去辣眼睛，奉劝大家也赶紧跑。”
“他是怎么混进剧组的，之前爬床那事儿到底真假？”
“假的吧，但也不好说……”
“这是什么修罗场，前女友和小情人？”
……
再往后就是粉丝解释男女主只是朋友关系，请期待《青崖》的播出，不要相信谣言。
偶尔有几个骂郁奚演技稀烂，只会碰瓷的。
郁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倒也不生气，不过傅游年确实好涵养，这事肯定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但他跟傅游年问好时，傅游年都还是客气点头，这次分饮料也没有少他的。
郁奚能确定原主并不喜欢傅游年，想来想去，觉得大概率是醉酒后认错了人，可他是怎么到傅游年房间的，到底是谁趁机换掉的房卡，郁奚还是没有头绪。
当晚是周小迟带他去房间，要么周小迟知情，要么就是一开始从前台那里，给的房卡就是错的。
第一场很顺利地拍完，算是给拍摄开了个好头。
后面是伏槐知道师父居然收留了一个魔族，甚至有收他为徒的想法，还说南渊以后是你们的师兄，非常不解，前去询问反而被斥责一顿。
伏槐独自坐在山石上喝酒，晚风习习，云长歌找了他很久。
“师父肯定是有他的考虑，而且我猜测南渊说不定原来就是青崖山的弟子，他身上有信物。”云长歌说。
“信物说不定也是抢来的，哪儿有那么凑巧的事，千山万壑，他偏偏不小心闯进了这里。”伏槐仍是不信。
“明天就是拜师仪式，师兄肯定要留下来的，你现在怄气，过后师父又要骂你。”
“还没拜师，连师兄都叫上了。”伏槐话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意。
……
场记打板，郁奚这才从那块假山石上下来。
“今天上午不错啊，都去休息一会儿，然后接着下一场。”张斐然坐在监视器后说。
郁奚有些口渴，想跟周小迟要水，接过递杯子过来的是只修长有力的少年人的手，抬头看到是许久没见的贺回星。
“你怎么过来了？”郁奚皱眉。
“队里放一天假，听郁言说你在这儿，来看看你。”贺回星压根不喜欢他这么辛苦地拍戏，觉得这地方又闷又热，一场接一场连轴转。
而且他觉得郁奚看着又瘦了，宽松的古装袖子里露出的那截手腕，好像轻轻一掰就能折断，忽然很想去握一下。
这个姿势落在别人眼里多少显得暧昧，郁奚站远了一点，没让他拉到。
傅游年坐在张斐然旁边跟他一起看监视器上刚才的拍摄效果，抬头视线正对着郁奚的方向，看到他身边又是一个陌生男生，忽然想起那晚在酒店也是，后来有个年轻男人把他接走了，似乎是个医生，身上带着不明显的消毒水味，但看上去跟郁奚关系不太一般。
傅游年按了按太阳穴，忍不住问张斐然，“你说一个人要是跟很多人看上去关系暧昧，这算什么？”
张斐然头也没抬，“海王？”
傅游年：“……”

第11章 小药盒
贺回星是打职业电竞的，其实他高一的时候就开始闹着要退学去专业打比赛，但家里人不同意，不用说父母，贺家的其他长辈也觉得他在胡闹，勒令他必须好好把高中上完。
但在疗养院养腿的那段时间，他还是趁机去签约了一个战队，而且后来高考也一塌糊涂，他爸爸看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送去国外读书也没用，索性由着他玩几年，到时候碰一鼻子灰自然会回家。
结果没想到贺回星在这方面出人意料地有天赋，现在还是队里的突击手。
不过也就因为这个，他经常需要集训，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没有时间来找郁奚。
郁奚又根本不回他消息，弄得他抓心挠肺。
“我听郁言说你搬出去住了？”贺回星过来还想问他这件事。
郁奚没说话。
“那你现在住在哪儿？”贺回星这才知道是真的，有些着急。
不是他杞人忧天，郁奚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记得之前有一次郁奚去学校上了几天课，回家之后就开始高烧，温度始终降不下来，险些变成肺炎。
郁奚的免疫力系统远远比不上常人，就应该被精心保护起来，隔在无菌的玻璃罩子里，安安静静待着，别的事情都不是他该做的。
“旁边的医疗条件怎么样？”贺回星又接着追问，“按理说每年这个时候都得去疗养院静养，不然等到入秋又要发病。这地儿也太热了，都是机器，我刚听场务说还要拍外景？万一中暑怎么办？”
“没必要，贺回星，”郁奚不明白他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早晚会死，可能是明年，也可能是明天。”
贺回星哑然。
他心里当然很清楚，每一次去集训，他都不知道出来以后疗养院里郁奚的病床会不会永远空了，但他下意识地去回避这个事实。
他总觉得郁奚不会死，不管生什么样的病，做再危险的手术，毕竟他每一次都活下来了，下一次也一定是这样。
郁奚起身去拍后面的戏，还有最后一场，上午就告一段落，可以去吃饭休息。
贺回星一直在旁边等他吃完饭才走，临走前郁奚看他目光闪烁地去接了个电话，也不知道又是哪个炮友。
剧组的盒饭都是统一订的低脂餐，郁奚换回自己的衣服，端着餐盒坐在保姆车里吃。
他有点嫌弃地夹了一朵西蓝花，觉得自己像在吃草，这草还不够饱。
虽然现在没有经纪人管着，但周小迟听了导演的嘱咐，还是盯着郁奚不让他乱吃重油重辣的食物。等吃完饭后，郁奚让周小迟下去帮自己拿罐绿豆汤，然后从车座后面摸来一个肉松面包，拆开袋子吃，一边探头看着周小迟什么时候回来。
他车门是敞着一半的，没等来周小迟，反而看到杨雀鸣撑着阳伞去了傅游年的车上。
“你怎么过来了？”傅游年刚吃完饭，把座椅靠背放下一半，躺在上面看剧本。
“我不过来就没人给咱俩凑cp么？”杨雀鸣取笑他。
傅游年懒得理她。
“前几天给你发消息，说我妈让你这周末到我家吃饭，你怎么不来？这都三年了吧，去年是她们科室临时排了场手术走不开，前年是你去云南取景，好不容易这次都没事儿。”杨雀鸣从他车上翻出瓶没拆的矿泉水。
“有工作，帮我谢谢阿姨。”傅游年帮她拧开，又把水递给她。
“什么工作……都是借口，”杨雀鸣说，“你连你叔叔家都不回，哪怕晚上过去吃个饭再走呢？”
“算了，家里养了个小家伙，”傅游年很轻地摇了下头，“不放心。”
杨雀鸣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淑女气质维持不下去了，高跟鞋踢他一脚，“怎么着，你这老树开花？”
傅游年简直无语，从手机翻出照片丢她怀里，“是猫。”
照片拍得一言难尽，完全是黑乎乎一片，模糊得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张牙舞爪挂在猫爬架上，杨雀鸣不是毛绒控，欣赏不了这份可爱，只觉得照片上这小玩意像个奇行种。
“真没劲，”杨雀鸣说，“那等周末我跟你一块儿去南郊公墓吧，我也好久没见小琢了，有点儿想他。”
傅游年点了下头，“我开车接你。”
说完，杨雀鸣也打算回自己那边休息，拉开车门想起点什么，好笑地回头跟傅游年说：“剧组那个小孩儿还挺有意思。”
“嗯？”傅游年不知道她在说谁。
“叫什么来着，演我小师弟的，”杨雀鸣指了指离傅游年不远的那辆保姆车，没忍住笑了几下，“刚我看到他支开助理，在偷吃面包。不过咱们剧组这伙食确实过分了，我都没吃饱，待会儿得去跟斐然说一声，下午要饿晕了，晚上再这么着可真受不了。”
傅游年下意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透过车窗放下来的那截缝隙，刚好看到郁奚坐在车里。
他把车门推开了一多半，大概是贪凉，腿悬在外面，露出的脚踝和半截小腿在午后灼热的阳光下白得晃眼。他手里好像拿着一个小药盒，从里面数出了七八粒颜色不一的胶囊和小药片，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放，抿一颗喝一口水，再慢慢地咽下去，有时候可能被苦到了，皱一下眉头，两只手捧着水杯发呆，等一会儿又接着吃。
像个明明怕苦又在乖乖吃药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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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开着空调在车里睡了一会儿，醒来时车窗内侧挂着的遮光帘都是拉住的，整个车厢一片黑沉，只有他睡前绕在手指上的钥匙扣泛着蓝色的荧光。
郁奚盯着那条夜光小鱼眨了眨眼，坐起身从车上下去。
下午第一场就是打戏。
南渊进师门后没过多久就是上元节，伏槐闹着要去山下人间的灯市玩，云长歌也想去，就跟其他几个师门兄弟一起偷偷地乔装改扮下山。本来伏槐只是想邀小师姐一个人，没想到居然跟来这么多电灯泡，而且小师姐还把南渊也叫来了，伏槐一路都在生闷气。
谁想灯市也没去成，他们被拦在了魔界。
有心上人在面前，伏槐自然想保护好她，拿着剑就想冲上去，却被南渊一把拉住。
南渊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挡到了自己身后，汹涌阴毒的魔气在前方划出一道屏障，只有南渊一个人在屏障之外。
这场打斗中众人最后都或多或少挂了彩，南渊身上本来就有伤，坐在一旁调息，伏槐抱剑站在树下，一句话翻来覆去在心里纠结，头一次叫了他一声“师兄”。
少年清凌凌的一把嗓子，语气有点不情不愿，南渊睁开眼，很低地应了一声。
每次场记一打板，郁奚就能直接出戏，显得安静又沉默，他犹豫要不要去拉傅游年一把，毕竟只有他在这边站着。
“傅老师。”郁奚纠结片刻，还是向他伸出手。
傅游年正拿过剧本低头看了下自己刚才那几句台词，余光看到面前伸过来一只白皙纤瘦的手，只有指尖泛着淡淡的红色，六月闷热的片场里，却像是被冻得微红。
“有血浆。”傅游年给他看了下自己画着狰狞伤口的手心，上面满是逼真血迹，没有去握郁奚的手。
拍完这段郁奚稍微有些累，而且站久了小腿发麻。
之前他被砸伤头部，做完手术后在病床上躺了将近五个月，起来复健时也经常会有这种感觉。
周小迟递给他一杯温水，又用便携式的智能血压仪给他简单测了一下，还在正常数值内。郁奚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可看到周小迟手里的东西，忽然感觉略微头晕，也不清楚是不是原主遗留的心理作用。

第12章 算了
郁奚坐在角落的塑料椅子上休息，低头捏了捏小腿酸胀的肌肉，感觉从腿弯一直到脚踝上方内侧都有些僵硬。
周小迟也在他旁边坐下，身上穿了件宽松短袖，早就被汗湿透了，后背洇出一片湿痕。
“哥，你不热么？”周小迟恨不得直接坐到片场入口去，吹上几股穿堂风。
郁奚摇了下头，然后把手里的小风扇递给了他。
“不用不用，哥你拿着吧，”周小迟连忙摆手，不敢去接，他习惯了郁奚以前拒人千里的态度，现在掺杂了一点时不时冒头的温和，反而心里惴惴不安，“我去旁边拿瓶冰水过来。”
郁奚就没再管他，自己拿着小风扇，调到最低档，对着白袍宽敞的袖口往里吹了吹。
他确实没怎么觉得热，甚至身上都几乎没有出汗，只是稍微有些闷。
后面那场戏是男二第一次出场的重头戏，郁奚抬头看到祁念换好了衣服，正在旁边听导演讲戏。
男二叫沈清玦，是青崖山众弟子从小就听说，却从未见过的一位师叔，神秘莫测，没有人能知道他的行踪，包括伏槐他们的师父也不清楚。而且甚至于他的年龄和相貌都蒙着谜团，有人说他须发花白，是位长者，也有人说他年少时就勘破臻境，与天地长生，容颜不老。
云长歌平常去后山采药，几次经过沈清玦静养的寒洞，听到里面隐约有流水潺潺，抚琴弄弦之声，没忍住驻足听了几曲，后来那几乎成了她和洞中之人的一种默契。
这一次云长歌他们私自下山，南渊身上原本伤势就重，现在为护着他们又添了新伤，魔气入体，只能去请沈清玦过来看看。
祁念倒确实有副好皮相，虽然略有些阴柔，但换上一身白衣，妆容多了几分病态，意外地很符合人设。
郁奚的戏份前期不是很重，基本就是每场戏里去跟男女主搭几句台词，但又很零散，所以只能一直在片场待着等，找了一个空白的本子，看其他人拍戏时偶尔记几句，或者无聊画画分镜。
郁奚只是在旁观拍摄，祁念却总觉得是在针对他，想起那天在电梯里郁奚对他的态度，那口气梗得心里憋屈。
而且郁奚的演技什么样，没人不清楚，他不是科班出身，之前头一部戏开拍进组前也没受过几天专业的培训，祁念一直怀疑他能进《青崖》剧组有什么猫腻。
尤其上周郁奚跟他经纪人闹掰的消息在公司私下里已经传开了，常彻透露了一点口风，说是手下艺人背着他用不入流的手段竞争，还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太过于浮躁，急功近利。
“不过倒是真豁得出去，要能一直这么走下去也算是他的本事，就是不知道人能年轻几年。”常彻在吸烟室里语气无奈又带着点儿怜悯地跟旁边另一个经纪人说。
祁念刚开始不太相信，毕竟常彻的名声更臭，他说的话未必有准，但看到郁奚真的接到了这个角色，他感觉再没有其他合理解释了，顿时看着郁奚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鄙夷。
郁奚低头在纸上写东西，察觉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抬眼看到是祁念，又懒散冷漠到几乎是无视地垂下眼帘。
祁念差点绷不住那副清冷师叔的表情，郁奚总能不动声色地把他气死，然而心里骂了几百句，嘴上还得光风霁月地说台词。
还好前几天的拍摄，郁奚跟他都没有同一场戏。
周末本来要去拍一场外景，结果从早上七八点钟就开始下雨，到中午还没停，只能临时调整了一下拍摄计划，拍伏槐去给小师姐送花那一场。
云长歌为了治南渊的伤，偷偷跑去师门禁地取药，被师父发现后关了禁闭，不许任何人去见她。
伏槐就去折了几枝桃花，趁着傍晚没人看守，翻|墙进去找她。
这地方被师父封住了灵气，任何人进来都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无法施展术法，伏槐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翻|墙翻得这么狼狈，衣摆都扎在腰间，坐在将近两丈高的墙头上，看着底下的地面，有点不敢往下跳。
他还在低头找合适的落脚点，身后却突然有一只手落在他肩上，吓得他差点摔下去，幸好那个人及时把他拽了回来。
傅游年的手从身后搂在他腰上，郁奚感觉有点痒，他们坐的当然不是那么高的墙头，只是一个半人多高的道具，傅游年脚还在地上踩着，不过郁奚却是两脚悬空。
伏槐喜欢云长歌的事没人知道，只是他藏在心里偷偷地喜欢，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几乎是直截了当地撞破了心思，顿时握着的那几枝桃花都有些烫手，目光闪烁，窘迫地连耳根都在泛红。
“怎么上哪儿都能碰见你？多管闲事。”伏槐压着声音怕被在屋里磨药的云长歌听到。
之前几次碰面，包括在酒店那一回，傅游年其实都没怎么注意过郁奚，隐约对他有个印象，见面能认出来而已。这场戏却离得太近，让他不得不把视线落在郁奚身上，看到他被烂漫的桃花枝遮住的半张脸白皙精致，眼尾的红泪痣让他更不像个名门正派修道的弟子，多了几分妖异。
南渊松开他，自己先从墙头上跳了下去，不费吹灰之力。
伏槐看得咬牙切齿，被他这么一激，也不再犹豫，直接跳下去，拿着桃花枝去云长歌窗外。
回头看到南渊没跟过来，远远地站着，就鼓起勇气叩了几下窗扉，灼灼桃花在眼前一晃，云长歌再过去的时候却没看到人，伏槐心慌意乱地跑了，他像个初次动心的少年，满腔爱意里包裹着青涩和羞怯。
“我来送药。”南渊走过来，把掌心的白玉药盒递给云长歌。云长歌在禁地里受了伤，这份人情要还。
“这花……”云长歌忽然反应过来，红着脸问。
“不是我送的，那个人刚走。”南渊指了指伏槐离开的那处院墙。
云长歌有些失落，闷闷地点了下头。
拍完之后郁奚还在旁边站着，等导演安排，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可能后面还得有一场，却没想到张导让他先去休息，晚上再接着拍。
傅游年跟杨雀鸣说着话，先去了化妆间，没过多久换好衣服一起出来，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杨雀鸣指尖绕了下微卷的长发，笑着去搀傅游年的手臂，姿态亲昵又光明正大。
郁奚去休息间沙发坐着，雪球被郁言送去了狗狗学校上课，然后每天下午都会给郁奚发雪球上课的视频，就像真正关系很好的兄弟一样，郁奚一次也没点开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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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游年没有让助理跟着，也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车带杨雀鸣出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杨雀鸣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再回头看看傅游年，忽然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她出道十年，跟傅游年认识也十年了。十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傅游年才十七岁，在读高三，她也大学还没毕业，每天在剧组里跑一些小角色，跟傅游年那部电影也是她第一次演女主角。
下了几乎一整天雨，刚刚才停，尽管天色明朗了许多，墓园里还是湿气弥漫。
傅游年手里捧着一束在路上买的向日葵，走到墓园东边角落的一处墓碑前，弯腰把花放下。
照片上的男孩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笑容阳光灿烂，因为过于瘦削显得眼睛很大，长期的化疗让他的头发掉光了，拍照时戴着一顶有些滑稽的假发，不过他似乎很喜欢的样子。
“小琢，”杨雀鸣拉起裙摆蹲下身，和男孩对视，“哥哥和姐姐来看你，今天是你的生日，又给你带了向日葵。其实我跟你哥哥说别每年都带一样的花，看久了也得换个新鲜，但是他不听话，不像你那么乖。”
“少告状。”傅游年沉默了半晌，开口说。
“本来就是。”杨雀鸣笑着回过头，结果对上他眼底浓重的情绪，强行扯出来的笑脸也维持不下去了，眼眶一瞬间通红。
墓碑上很深地刻着傅如琢几个字，十年过去，字迹仍旧清晰。
如果真的是病死的，杨雀鸣觉得自己可能不会这么揪心难忘，其实她到现在都不明白，当时傅如琢还那么小，再坚持几天或许就能找到配型的骨髓，为什么却选择了自|杀。
那天晚上她跟傅游年听到消息后直接从片场赶回医院，看到的就是雪白被子底下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傅如琢的手腕被自己咬得坑坑洼洼，还有用铁钉几乎扎穿过去的伤口。
就在前一天，她还给傅如琢拍了墓碑前的这张照片。
“走吧。”傅游年拿了根烟叼着，但并没有点燃，伸手拉杨雀鸣起来。
他们回剧组时刚到晚饭时间，工作人员在给分盒饭，前几天杨雀鸣去找导演说了一声，这段时间伙食质量提高不少。
傅游年随手拿了一份，去休息室里吃，推门进去看到里面只有郁奚一个人在，抱着靠枕歪在单人沙发上好像睡着了，睡得不太|安稳，脸色苍白如纸，透着病气，手机屏幕还亮着，屏保是只毛绒绒的萨摩耶。
傅游年就坐在窗边吃饭，郁奚总是很难入睡，睡着后又昏昏沉沉很难醒来，没听到脚步声，睁开眼才发现房间对面有个人。
他坐起身，犹豫了一下往傅游年那边走过去。
进组之后他一直想找机会单独见一下傅游年，但傅游年身边始终都有助理保镖以及若干人等，难得看到他自己待着。
“傅老师。”郁奚叫了他一声。
傅游年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他。
“一直想跟您说之前的事，”郁奚站在旁边跟他说，“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应该是认错了人，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我很抱歉，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傅游年本来也没太当回事，只是怕郁奚缠着他，但开拍后这段时间郁奚一直很安分，跟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哪怕对戏和拍摄的时候也只是认真完成工作，傅游年也就没在意这档子事儿。
虽然郁奚说的话，他不全信。
郁奚也知道最重要的房卡那件事他说不清楚，道歉也不是为了让傅游年一定原谅他，只是觉得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至少要给出歉意和解释。
休息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傅游年看了下时间，该去换衣服拍夜戏了，就站起身，经过郁奚的时候开口说：“算了，好好拍戏。”
最后几个字郁奚听出他加重了一点语气，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第13章 小朋友
回到片场时，郁奚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路湛拉着他让他往旁边站站，免得被谁的怒火波及。
“怎么回事？”郁奚低声地问他，进组之后氛围一直都很和谐，这么剑拔弩张还是第一次。
“下午岑柠进组了，在我们那边B组拍摄，一条NG十几次过不去，中间又总是吵着休息，张导这会儿估计正气不顺。”路湛跟他说。
岑柠这个名字郁奚不是很熟悉，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好像是这部戏的女二，似乎跟他是同一个公司的。她之前上部戏还没杀青，所以开机仪式和开机宴都没有到场，应该是今天才头一次出现。
比起网上那些针对郁奚的传言，岑柠才是真的带资进组，背后的人是《青崖》赞助商之一，近半投资都是对方出的，张斐然也不敢跟她真动火气。
张斐然冷着脸坐在监视器后面，岑柠汪着一包眼泪委屈地在旁边哭。
“行了，有什么可哭的，”张斐然头疼，他还什么都没说，这边就哭起来了，搞得像他在欺负人一样，这还能说什么，“过去穿威亚衣，接着下一场。”
下一场是岑柠跟傅游年的打戏。
女二这个角色叫氿英，是魔界妖女，为杀南渊追着他一路到了青崖山，又发现青崖山禁地中似乎藏着什么功法秘籍，千方百计想要窃取。
这个剧原着的结局其实并不是大团圆，而是个开放式结局，甚至最后都没有说清女主究竟是跟谁在一起了。
男主后期修了无情道，他本身对女主就没有过多的情爱，这一来更是只剩相敬如宾，大部分读者反而期待女主和男二沈清玦在一起。
毕竟论起苏的程度，男二跟男主也不相上下，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冷冷清清，背后却不惜自己的性命，付出一切守着女主，比起男女主显得清汤寡水的感情线，要动人很多。
而男主跟女二角色反差很大，让很多人津津有味地嗑起了邪|教cp。
尤其女二一开始很讨厌男主，明里暗里捉弄他，见了面总会反唇相讥，后来动了心，又一边嘴硬一边偷偷照顾他，明明没什么双向的感情线，还是感觉很甜。
郁奚看原着的时候也有点这种感觉。
傅游年还在穿威亚衣，李尧终于拆了石膏出院，本来医生还让他在家静养几天，但还是有点闲不下来，晚上跑来了片场，在旁边等着拍摄结束。
“没事儿吧游年。”李尧不太放心。
“还行。”傅游年拎起剑。
岑柠的妆刚才都哭花了，又去补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走到傅游年面前。
23场1幕，场记打板。
氿英想强行闯入禁地，却被南渊阻拦，两人争斗，相持不下。
张斐然眉头紧锁，刚刚那场戏岑柠的台词含糊不清，而且平铺直叙没有感情，要不然就用力过猛，现在拍打戏，感觉还不如站着说台词，这一看就不是相持不下的样子，她的动作凌乱无力，完全是拿着剑乱比划。
“停！”张斐然直接喊住。
岑柠没觉得这次又有什么问题，她被叫了一下午停，觉得这导演未免太事儿精。傅游年没什么反应，只是去旁边喝了几口水，抬头看着片场顶棚，刚刚有几分钟一直悬得很高，很轻地皱了下眉。
后面又接着拍，这次NG了十六条，岑柠根本没有力气了，第三条的时候她就说换替身来，张斐然不同意。
“什么都要替身？下午拍一个坐着不动的背影你都要替身，到底是你拍戏还是替身拍戏？再这样你就别干了！”张斐然终于按捺不住，这场打戏是最基础简单的动作，跟着武指好好学半个小时完全不会弄成这样，岑柠就没认真过。
能力不足没关系，什么都可以学，张斐然最烦的是演员完全没有态度。
矿泉水的箱子是放在郁奚旁边的，傅游年每次来拿水都从他身边经过，郁奚注意到他握着瓶子的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再这样僵持下去，这一晚上都得搭在这儿，张斐然使劲揉了把脸，指着郁奚说：“郁奚过来，你跟傅老师先拍后面那段。”
仍旧是需要吊威亚的打戏，因为都在禁地门前。为避免来回换场的麻烦，这些同拍摄背景的戏份有时候会放在一起连续拍，尽管剧情上并不一定衔接。
郁奚是男团出身，学了五六年跳舞，肢体协调很容易记住动作，以前又拍过很多打戏，基本上武指带着他练两三遍，就可以完整串联下来。
但是没想到这一次郁奚做的很到位，傅游年却出现了纰漏，在该去挡郁奚剑锋的时候忘记了抬手。
“抱歉。”傅游年下来后跟他说。
“没关系。”郁奚没太在意，谁都会有NG的时候。
张斐然脸色不太好，他还没开口，岑柠在一旁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什么嘛，影帝不也会NG，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岑柠的经纪人也在，一听她这话脸色就变了，低声斥她，“胡说什么呢！”然后赔上笑脸赶紧给导演跟傅游年道歉，“小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平常不这样的。”
之后又接着拍了几条，因为之前耽误了太多时间，原定晚上十点收工，现在一场也没拍完，却已经十一点了。
拍到第五条的时候，郁奚手心里都是冷汗，感觉有些头晕，呼吸不是很通畅，胸口憋闷。他回头去找周小迟拿药，傅游年没看清他吃的是什么，好像是棕色的滴丸。
其实平常还好，只是今晚等太久了，威亚衣穿着多少有些束缚，他跟傅游年这场打戏又很难，体力消耗很快。
“张导，”傅游年去找张斐然，“对不起，我状态不太好，可能得稍微休息几分钟，调整一下。”
张斐然叹了口气，揉了揉疲倦的眼睛，“行，那都停下来休息十五分钟。游年，你去找郁奚对一下后面的戏，你俩还有几句台词，今天必须把这场拍完。”
“好。”傅游年点头答应。
他过去找郁奚，郁奚正含着一根棒棒糖坐在马扎上低头看剧本。
虽然是夏天，入夜以后还是有一阵凉风，郁奚戴着他那双黑色漏指手套，方便翻看剧本。
纯黑的手套衬得他指尖越发苍白，傅游年只觉得那双手像是时刻冒着寒气，冰雕雪琢似的。这么闷热的天气，剧组里的演员几乎人手几个小风扇对着吹，对戏都不愿意挨太近，不然浑身都是湿汗，只有郁奚身边不一样，一靠近就感觉浑身的燥热悉数褪去。
傅游年看出郁奚可能身体不太舒服，但刚才陪自己NG的每一场表演都很认真，也没有一点不耐烦和抱怨，张斐然喊停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跟他一起挨训。
“抱歉。”傅游年又跟他说了一句。
郁奚摇摇头，拿着剧本朝他的方向转过身去。
傅游年低头看到他手里的矿泉水瓶，瓶盖上画着一条很眼熟的小鱼，像是小动物在标记自己的地盘一样。
两个人对了一遍台词，又简单试了下动作，这次终于一条过。
郁奚可以下戏了，傅游年还得接着跟岑柠拍刚才那场，张斐然今天不太会轻易放人。
林白伊让刘姨时不时去郁奚那里照顾他一下，郁奚就麻烦刘姨今晚把雪球送到他那边。林白伊不喜欢狗，平常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对雪球就是踢踢打打的，郁奚不放心让它待在郁家老宅。
反正他这段时间每天晚上只要不拍大夜，都是会回家的，白天偶尔也在，不在的时候也有刘姨帮忙照看。
结果没想到头一天就没法早点回去，也不知道回家时雪球会不会已经睡了。
郁奚脱掉威亚衣，打算去卸妆，在往化妆间走的时候，有两个搬道具的场工从他旁边经过，有一个倒退着走的，没留心脚下堆着的绳子，一脚踩上去差点绊倒，幸好身旁有人扶了一下。
但堆在顶上的纸箱子却有些不稳，直接掉了下来。
郁奚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晃过，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倒流，从头顶沿着后颈再到脊椎，似乎都泛起一阵冰冷麻木的钝痛，他的脚怎么也迈不开。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他感觉到有人护着他的头温热有力地拉了他一把。
过了十几秒视线才终于对焦，郁奚嗓子干哑，发不出声音，只是怔怔地抬头看了一眼。
“胆子这么小。”傅游年没想到一个空纸箱把他吓成这样，连嘴唇都紧抿发白，过分纤细的手腕在他掌心里有些剧烈地颤抖，出了一层薄汗，皮肤更加冰凉，没有温度。
外面还下着夜雨，好像每年的今天都会下雨，他总是撑着伞去墓园，那块墓碑湿漉漉的，落在上面的像被稀释过无数倍仍然泛红的血迹，在眼前不停地蜿蜒流淌。
傅游年直到现在才真正回过神来，看着郁奚，又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没忍住揉乱了掌心下那一头柔软的黑发，勾唇笑着说，“小朋友。”

第14章 对不起，我变态
郁奚的心跳仍然剧烈，胸口像扯风箱一样不停地起伏，气息凌乱。
傅游年看他好像还在发呆，而张斐然那边一直在催演员就位，就没有管他，只是拉着他的手腕，让他站到不会被道具碰到的地方，然后转身过去接着拍戏。
片场里的无数盏大灯开得雪亮，郁奚盯着一束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终于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郁哥，怎么了？”周小迟小声地在旁边叫他。
“没事。”郁奚摇摇头，再开口感觉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
郁奚去换了衣服，周小迟开车送他回家。
上车后郁奚放下了后座的靠背，拉过他平常放在车上的空调毯盖着，蜷缩起来终于找回了一点正常的温度，这才想起来刚刚没有跟傅游年道谢。
他的发梢好像还残留着傅游年掌心温热的触感，觉得有些不自在，抬手随便揉了一把。
可能是下午睡了太久，现在虽然累，却没什么睡意。郁奚躺了十几分钟，意识仍然清醒，就拿出了手机。
他点开通话界面，指尖熟练地拔出一个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拨通键，连他自己都感觉很荒谬，并没有抱什么希望。犹豫了几分钟，他还是拨了出去，话筒里果然很快传来一句“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后面跟着一阵忙音。
他不死心地挨个试过，无一例外都是空号，抬手蹭了下酸涩的眼睛。
以前在男团里他是老幺，谁都爱来摸他的头，经常练了一天舞，回宿舍时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但来这儿之后还是第一次。
夜里街上没什么人，比平常到家更快，周小迟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回头看到郁奚好像睡着了，就下去拉开车门叫他。
郁奚起身下车，车库黯淡的灯光底下，周小迟总觉得他眼尾有点发红，也没敢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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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游年重新走过去跟岑柠对戏。
岑柠很不情愿地从沙发上起身，偏过头跟经纪人抱怨，“我还没歇够呢。”
“你有完没完了，”经纪人也着实头疼，没想到这姑奶奶这么不识时务，自己又不占理儿，还什么人都敢招惹，“早点儿拍完，早点儿回去歇着。”
“想休息也行，”傅游年语气冰冷地开口，“你可以从今天开始一直休息下去。”
岑柠本来还想耍赖，听到他满是寒意的声音，先被吓得一哆嗦，然后才反应过来傅游年话里的意思，顿时不敢再说话。
“傅……傅老师，”经纪人抬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真对不住，小岑她早上就胃不舒服，又拍了一下午戏，忍着难受吊威亚，所以动作不太到位，耽误您时间了。她其实也特别抱歉，刚刚还跟我说，多亏了您照顾新人，不跟她计较……”
“想太多，”傅游年懒得看他拙劣浮夸的演技，“最后一条，不行换人。”
真难受的人一声不吭，装模作样的倒是闹得很欢。
说完，傅游年没再理会他俩，过去穿威亚衣。
“进组前我怎么跟你说的！”经纪人气得咬牙，“你早晚毁在你这张嘴上！”
“我又不是故意的，”岑柠委屈地说，“而且合同都签了，他说换人就换人吗？”
“你那破合同算个屁！”经纪人都快要后悔签了她这么个祖宗。
岑柠不再说话，既忐忑害怕，又有点儿赌气，过去接着拍刚才那场。
这一次她总算认真了一点，打戏直接一条过，后面几句台词又出了点问题，不过尚能弥补，等后期配音的时候再说。
终于可以收工，全剧组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傅游年从片场出去时已经深夜一点半，他坐在车上，拿出手机才看到有人给他发了条消息，叫他去喝酒。
明天上午第一场戏十点才开始，他现在也不太想回家，就让李尧和助理先走，自己开车去酒吧街。
凌晨酒吧里正是人潮拥挤的时候，傅游年戴着口罩，踩着闪烁不停的灯光往包间方向走。
进去时他看到包间里只剩一个人。
“怎么就你在？”傅游年问。
“你看看现在几点，人家有家室的早就回去了，也就我这单身狗在这儿等你。”靠坐在沙发右侧的人递给傅游年一瓶开盖的啤酒。
傅游年没说话，跟他碰了下瓶口。
这人叫罗辰，算是傅游年的发小，小学就在一个班，后来分开，结果高中又考去了一个班里当同学，现在是个男模，平时走秀活动忙起来半年可能都看不到人影，难得有时间出来聚一聚。
如果高三那年傅游年没有去接那个武侠片，其实差一点就打算跟罗辰一起去做模特兼职。
“我路过你叔叔那儿，进去看了一眼，还当你今天会过去呢，怎么又没回？”罗辰叼着根烟问他。
“刚下戏。”傅游年也多少有点疲倦，按了按眉心。
“那也正好，你姐放暑假回国了，还有那个小屁孩也在，不回去就算了。”罗辰说。
罗辰念叨了几句，看傅游年不太想提这事儿，就没再多说。
傅游年的父母都在他小时候先后重病去世，他跟弟弟两个人就被叔叔收养。叔叔家里本来就有两个孩子，当时女儿初中还没毕业，另一个小男孩跟傅如琢一样，都是刚学会走路的小豆丁。
他叔叔只是一家小公司的会计，婶婶在当幼儿园老师，收入微薄，家里多了两个孩子，经济压力陡然增大。
到后来傅如琢八岁时被查出白血病，几乎就是举步维艰。
医院就像不见底的深潭，砸钱进去是连一声细响也听不见的，花了多少都觉得麻木。
傅游年高一的时候说他想辍学去打工，然后被叔叔第一次动手狠狠地抽了几巴掌，再也没说过这种话。他就一边上着学，一边想办法攒钱给傅如琢治病。
他的表姐傅莹很讨厌他们两个，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家也不会过成那样，欠了无数的债，卖掉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她一年到头没有一件新衣服，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被妈妈送去医院带给傅如琢。
傅如琢自杀的那天正好是他自己的生日，婶婶在家里煮好了鸡汤，打算送去医院的时候，才想起忘了给傅如琢买生日礼物。结果当天傍晚下着大雨，骑电动车走到半路不小心摔进了沟里，手臂骨折被路过的人送去急救。
她就打电话让傅莹去送饭，傅莹提着那桶鸡汤，一路上哭得眼睛红肿，到医院在病房门外看到傅游年，直接把滚烫的热汤都泼到了他身上。
“你知道我妈骨折住院了吗？你们怎么不去死！”傅莹朝他哑着嗓子喊。
傅游年没有死，他的手背上烫出一小片伤疤，但傅如琢在那天晚上自杀了。
鸡汤淋了满地，傅游年校服上都是泛黄的污渍，他蹲下身把病房门口那块地擦干净，然后下楼打了份小米粥给傅如琢喝。
傅如琢那时已经连吞咽都很困难，含着小米粥，很久才能吃一口，浑身的骨头都在疼，他跟傅游年说：“哥，要不我别治了吧。”
“你别管，好好待着。”傅游年跟他说。
那是他们俩说的最后几句话。
傅莹因为这件事大病了一场，觉得是她害了一条命，但其实傅游年并不怎么怪她，后来安顿好弟弟的葬礼，他就搬出了叔叔家，把原来属于傅莹的那间卧室还给了她。
至少他离开，还能有一个家是完整的，不然谁都没办法踏实，睁开眼看到他，就会想到傅如琢。
傅游年每次拿到片酬都会转一多半给叔叔，傅莹出国读研读博的钱也是他出的，不过他们俩还是几乎不见面，除了逢年过节傅游年得回去一趟，见面也不怎么说话。
傅游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手边倒了很多个酒瓶，罗辰也不拦着，就陪他一块儿。
中间罗辰接了个电话，接起来的时候语气腻味得让傅游年感觉见了鬼。
“谁打的？”傅游年问他。
“你见过吧，上回我还带他来过一次。”罗辰说。
傅游年仔细回忆了半天，罗辰带来的人未免太多，而且不管男女都是一个类型，长得比较可爱，性格柔软，至少看上去单纯的。
“忘了。”傅游年说。
“那就算了，反正下回指不定又是谁了。”罗辰笑得很不着调。
傅游年很无语，他在这方面跟罗辰毫无共同语言，罗辰渣得无可救药，反正看到长得不错、又合他心意的就去追，追到没几天又腻了，基本就是玩玩，但傅游年几乎没谈过恋爱，他的要求太高，难得有能看上的，然后简单相处几天，又觉得不合适。
他不喜欢那种长得过分精致的男生，觉得太娇气，也不喜欢性格温软又爱哭的，觉得太黏人。
“我看你等到八十岁也还是个处男，”罗辰无情嘲讽他，“你就等什么时候人工智能发达了，给你按数据输入，量身定做一个，估计您才能多看一眼。”
“滚。”傅游年拎起外套正打算回家，听见他的话，回头踹了他一脚。
晚上喝得稍微有点多，但傅游年酒量还行，走路步伐仍旧沉稳。
他让代驾把自己送回了家，上楼后刚要走出电梯，看到眼前一团纯白的毛球晃过，低头才发现是只萨摩耶。
郁奚回家后看到雪球还没睡，而且特别精力充沛地自己叼过牵引绳，想下楼去玩。
本来郁奚不太想去，可躺在沙发上被它呜呜咽咽舔了半天手指，最后还是输给了它，反正也不下雨了，就带它下去转了几圈。回来后雪球又闹着不肯进门，郁奚已经睡意全无，就陪它在门口坐着，雪球很乖，而且是只上过学的小狗，郁奚身体不好，睡觉不能被惊到，它就从来不会在晚上乱叫。
听到有旁边有脚步声，郁奚才抱着雪球抬了下头，结果对上傅游年的视线，两个人一瞬间都很懵。
郁奚听房东说过，旁边好像住着个明星，但这边住户都是签保密协议的，隐私防护做得很好，不清楚到底是谁。电光火石间，郁奚反应过来，很有可能是傅游年。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感觉很窒息，傅游年大概不会觉得他是碰巧才搬过来的，半个月前才在酒店房间里拉着对方声泪俱下地表白，半个月后又大半夜待在对方的家门口，怎么看怎么像个有跟踪癖的痴|汉。
郁奚觉得他现在最合适说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我是暗恋你的变|态。
傅游年也很震惊，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喝醉酒又走回了片场。等回过神来又怀疑郁奚是不是在跟踪自己，但冷静下来一想，他这个住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来过，就连李尧都不知道，郁奚更不可能知道。
雪球在后面拿爪子拍了拍房门，又过去咬住郁奚的袖子扯他，想要回家，郁奚连忙抱住它。
傅游年想起前几天隔壁有人住的动静，当时他想到可能是房子租出去了，却没想到租房的人会是郁奚。
郁奚抱着雪球蹲在门口，傅游年低头看着，觉得像两只可怜巴巴耷拉着耳朵的小狗，尤其郁奚的表情尴尬又无措，让傅游年忍不住起了坏心。
“我是不是该报个警？”傅游年拿出手机，很轻地挑了下眉，嘴角带笑地看着他。

第15章 小煤球
郁奚还没想好该说什么，他虽然不困，但浑身疲惫，眼前发黑，再加上楼道里光线偏暗，他抬着头也看不清傅游年的神情，只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带着冷意。
“……我是这个月刚搬来的，不知道您也住在这儿。”郁奚只能苍白无力地解释，也不知道傅游年会不会信。
雪球有些反常，它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郁奚的手，绕到他身前挡在他跟傅游年中间，喉咙里发出又凶又奶的威胁声，似乎只要傅游年再动一下，它就要扑过去咬人。
郁奚用尽力气才把它重新推到自己身后，然后扶着门站起身，拿腿拦着它，对傅游年说：“傅老师，不会咬到您的，您先过。”
傅游年只是逗他玩而已，却没想到郁奚这么认真，也就没再说什么，从他身前走过，到对面去开门。
郁奚也拽着雪球回家，不知道它对傅游年哪儿来的敌意，进了家门还一直凶巴巴地盯着傅游年不放，直到郁奚关上门隔绝了它的视线，这才柔软地垂下了雪白的毛发，追在郁奚脚边假装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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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游年打开玄关的灯，脱下沾染着酒气的外套随手往沙发扶手上搭，结果咻地一下从外套底下弹出来一个什么东西，他捞过来一看，才想起是自己的猫。
它几乎和沙发黑色的靠垫融为一体，刚刚完全没看到。
对面门响了一声，大概郁奚也回了家。
傅游年去给自己熬了碗醒酒汤，坐在沙发上喝。猫一直踩着他的手走来走去，企图吸引这个人类的注意，但等傅游年真的伸手去摸它时，它又机敏地跑掉了，爪子还没收好，不小心在傅游年手背划出一道红痕。
“欠揍的小东西。”傅游年看了它一眼，抓过来捏了几下柔软的猫爪。
小猫被他捏得炸了毛，弓起背喵喵喵不停地骂人，傅游年把它捞过来拍了张照发微博，然后又重新放回沙发上，很轻地弹了它一个脑瓜嘣，“你发什么脾气，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可能是被小猫碰倒了，傅游年把它竖起来，上面是小时候他们全家的合照，傅如琢还躺在婴儿车里，探着手去抓车上的小铃铛。
鼻端的酒气都被冲淡，浮现出记忆里萦绕了十多年的消毒水味，傅游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郁奚，在片场他每天都看到郁奚在吃药，不管中午还是晚上，经常饭前和饭后都揣着那个小药盒，有几次很想问问郁奚得的什么病，最后想起郁奚喜欢他的事，还是没有开口，不想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刚刚发的那条微博底下已经有数不清的回复，照片仍旧有些糊，但好歹这回看得清是只猫，一双琥珀色的猫眼无辜地盯着摄像头。
热评都在问猫叫什么名字，但傅游年从朋友家把它抱回来的时候，也没听说有名字，盯着它看了几秒，随手回了一句。
“叫小煤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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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一早起来就去片场，不想碰见傅游年。
他很纠结自己要不要搬走，但刚交了半年的房租，现在重新再去找房子，可能也很难找到这么合适的，只能先在网上看看房源。
但后来几天傅游年都没有说过什么，他们出门也没再碰到。
郁奚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被戏弄了，又觉得傅游年看起来不像那么无聊的人。
开拍已经一个多月，马上就要到伏槐黑化之后的戏份。
今天要拍几场外景，伏槐跟云长歌下山游历，在城中碰到各门各派的弟子，似乎此地有什么凡间的武林大会，许多人来凑热闹。他们不小心听到有人在说南渊魔教出身一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还说南渊是个六亲不认的怪物，青崖宗居然会收留这种人，简直败坏门风。
伏槐和云长歌都是性情中人，再怎么说南渊都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听到这样的话势必忍不了，争执几句后动起手来。
然而在打斗中，有人塞给了伏槐一封信，那人只露着一双被大火燎烧后狰狞丑陋的眼睛，伏槐没认出他是谁，但下意识地把信藏了起来，没有让云长歌看到。
回去后他才发现信上写着自己幼时被人灭门一事，无数条线索都指向南渊。
伏槐刚开始是不信的，他看到其中提到一条说当时那歹人身上的半枚玉佩遗落在血泊里，后来被随着他父亲的遗体一同安葬，现在还埋在墓碑前，辗转反侧了几个晚上，他决定亲自去看一眼。
最后那段是场雨戏，却没想到傍晚要拍时，真的下起了雨。
其实拍雨戏反而最怕下雨，机器设备都容易淋湿，而且雨势和光线明暗也不能人为掌控，拍摄难度很高。
“最近这天气实在是麻烦，”张斐然皱眉看着窗外，“估计晚上也停不了，还是得趁早拍。”
“那就拍，”杨雀鸣手里还拎着油纸伞，“我没什么问题。”
郁奚也点了下头。
幸好是夏天，即便下雨温度也不算很低，不然可能还需要在身上严密地裹很多层保鲜膜来维持体温。
郁奚换好衣服，拿着剑等待开拍。
他踩着一路雨水泥泞穿进山林，终于找到了记忆里已经模糊不清的那几座孤坟，坟前一派冷清，雨夜里阴风一吹，几乎打了个冷颤。
信上说东西就埋在墓碑前，伏槐犹豫片刻，走过去把剑放在身旁，直接用手去挖那处泥地。
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正觉得可笑，自己竟然会上这种当，结果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他很明显地感觉到那并不是石块。
地上那处泥坑是剧组工作人员事先挖过一遍的，很松软，挖起来并不费力，但里面掺杂着许多坚硬的土块和硌手的小石子，雨水淅淅沥沥淋在身上，雨势越来越大，郁奚的侧脸在雨夜格外苍白，水珠顺着他微翘的眼睫不停地滑落，在镜头底下整个人都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他终于看到那块断掉的白玉，心里重重一坠，他曾在南渊随手的佩剑上看到过无数次一模一样的玉佩。
这种感觉很难以言说，他才刚刚发自内心把那个人当作师兄，无比地相信他，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说，就像他们是无话不谈的知己，结果发现这一切都可能是一场骗局。
他咬着牙站起身，紧抿的唇线异常冰冷，云长歌撑着伞在山门前等他，结果看到他衣摆都是污泥，满脸雨水，狼狈不堪，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顿时有些慌乱，可伏槐却一言未发，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越过她踩着高险入云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去。
“好！快收工，郁奚、杨老师去雨棚底下躲躲，这场戏拍得不错！”张斐然觉得很意外，他没想到郁奚的镜头感这么强，他的动作和走位都透露出一种常年拍戏的熟稔，情绪也足够饱满，拍了九条，呈现都很完整，只是雨天里拍摄艰难，技术上的误差导致不得不让他反复多拍几次。
傅游年也在剧组临时搭起的雨棚里，他看到郁奚披着黑色雨衣从外面进来，眼角泛红，可能是不小心落进了雨水，浑身都是湿透的，发梢上不停地往下滴着冷雨。
周小迟也是第一次跟着演员拍雨戏，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很忙乱地想去给郁奚拿热水，又想去给他找干衣服，傅游年抬头看到郁奚浑身都是发抖，就起身去拿了条在电暖气上温好的浴巾，给他搭在头上。
郁奚突然被蒙住视线，下意识地想把毛巾拽下来，然后就听到傅游年的声音，“先擦头发。”
“小鱼今天太辛苦了，”杨雀鸣换好衣服揣着暖手宝出来，“估计那灯光师是新来的，总是在出错，不然也不至于淋这么久。今晚还刮风，我打着伞都湿了一身。”
路湛成天管他叫鱼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剧组里的人都管他叫小鱼，郁奚其实更愿意别人这么叫他，他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名字，从前被嘲讽过太多次。
接下来还有几场戏，但可以暂时休息一会儿，郁奚跟杨雀鸣都还没有吃晚饭，回到片场后就坐在一起吃。
杨雀鸣要保持身材，不太敢吃肉，把自己那份猪排分了一半给郁奚。
郁奚连忙道谢，说话时带着一点细微的鼻音。
傅游年在一旁翻看剧本，看到郁奚吃完饭抿了几颗药，然后不知道从哪个兜兜里拿出一团猫毛一样的东西，低头在那里戳。
“上回你送我的那个我还挂着呢。”杨雀鸣把自己钥匙链上的羊毛毡球球给郁奚看。
郁奚眨着眼笑笑。
他刚搬家时买的羊毛和戳针，在剧组休息时有空就做几个，送给了除了傅游年以外的几个经常搭戏的演员。
傅游年什么也不知道，他低头看着郁奚手里松散的毛团一会儿工夫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黑色小球，没忍住问他：“这是什么？”
“小煤球。”郁奚轻轻地说。
傅游年愣了一下，难怪刚才就觉得这小东西眼熟，郁奚住在他隔壁，很可能见过他的猫，而且他之前在微博发过几次猫的照片，郁奚既然喜欢他，大概也看过。
想到这儿他神情变得很复杂，郁奚的直白他领会过了，但没想到郁奚到现在还没放弃。
他有些犹豫，是不是该认真地拒绝一次，毕竟他真的不喜欢郁奚。
郁奚给黑球球戳了一双豆豆眼。
以前他住院时，给他陪床的护工女孩每天都在戳这种东西，他经常听到旁边有细微的声音，并不觉得心烦，只是好奇，就问她在做什么，她就把戳好的都拿给郁奚让他摸摸，然后猜猜是什么小动物。
他们有时候玩一天也不嫌烦，郁奚不想去复健，也不想学盲文，他无法接受自己从此就瞎了的事实，还不如直接让他去死。
“要是有一天你能摸出来我戳好的所有东西，眼睛就会好了。”她跟郁奚说。
哄小孩子的话，郁奚只是笑笑，并没有相信。
郁奚的眼睛仍旧没好，他摸那些小东西形状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她新做的速度；可他的眼睛又的确好了，他可以很快地熟悉一样东西的轮廓，甚至连盲文都学得快了许多。
他失去了一双眼睛，又拥有了一个眼睛的替代品。
郁奚很快地做好了一个，又觉得跟千与千寻里的小煤球不太像，歪歪扭扭，抬头看到路湛从他旁边经过，就丢给了他。
“送给你。”郁奚带着鼻音闷闷地说。
傅游年：“……”他默默放下了还在犹豫该不该伸出去的手。

第16章 欲擒故纵
晚上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暴雨几乎淹没了整片影视城，到处都是水声。
郁奚觉得眼皮有些沉重，拍雨戏时他弄了满手泥污，隐隐感觉到手背有点疼，但当时没怎么注意，回来后才发现划破了几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简单处理了一下，又贴了几个创可贴，本来都已经忘了，结果现在突然又疼了起来，只觉得火烧火燎，难以忽视那阵刺痛。
他好像天生就是比较怕疼的体质，以前练舞也总是哭得最惨，刚开始练下叉，简直是在要他的命。
郁奚起身去洗了把脸，总算稍微清醒了一点。后面那场戏比较简单，只是一些师门的日常片段，后期可能会剪辑到回忆杀里。
拍完之后郁奚就回了家，明天还得早上五六点就赶到片场，傅游年他们今晚要拍大夜，估计得熬个通宵。
《青崖》原定是四月份开机，然后赶暑期档，却因为各种原因耽误，拖到了六月初，导致拍摄时间非常紧张。
郁奚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发烧，回家后去冲了一包感冒药，本来还想去煮姜汤，但是上网搜了半天，还是没太看懂，按着一块姜，拿刀试着切了几下，差点切到自己的手，只好放弃这个打算，喝完感冒药就去睡觉。
半夜时他迷迷糊糊听到手机响了几声，但没能醒来，早上起床后也没顾得上看手机，就直接赶去了片场。
进化妆间后他才发现祁念也在，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祁念看他的眼神很怪异。
郁奚并没有在意，他去换完衣服弄好妆发就坐在角落沙发里翻看剧本，等着待会儿上戏。这时他才注意到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点开后发现大多是顾泊舟发来的。
——这段时间该去复诊了，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接你？
——你昨天淋雨了？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
郁奚很诧异顾泊舟是怎么知道的，等到点开路湛早上给自己发的消息，才发现是昨晚那场雨戏被路透了，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
“所以这是又要出来卖惨了吗？再一次心疼男女主。”
“干啥啥不行，装可怜第一名。”
“虽然但是，镜头里这个角度确实还挺好看的，要是别那么白莲，我也可以当一秒颜粉。”
“他演我就不看了，想想之前那剧，不知道伏槐能被演成什么样，心肌梗塞。”
郁奚面无表情地翻看了一会儿评论，这套路他已经很熟悉了，十有八|九又是郁言做的。
如果他这次真的没有演好，后面再煽风点火、撺掇一下剧粉和男女主粉丝的情绪，很容易像之前一样再酝酿出一场网暴，甚至更加严重，毕竟这次两位主演都是正当红的前辈。
而且原主是有躁郁症的，又常年忍受各种慢性病的折磨，情绪本身就一直处于低谷状态，这种情况下接连遭受打击，自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就算他不会死，能病得更严重也好，只要他一辈子出不了疗养院，那就和他这个人在郁家不存在是一样的。
郁奚捏了捏鼻梁，他眼睛有些干涩，耳侧总是有嗡嗡的细响，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剧组各种机器的运作声，后来发现不是。
拍摄已经到了中期很关键的阶段，反派终于开始黑化，郁奚一身素衣，他去找师父问了自己爹娘被杀一事，结果师父遮遮掩掩、绝口不提。他又去找云长歌询问南渊之前到底为什么在魔教，云长歌似乎知道些什么，却也不肯告诉他，疑心生暗鬼，他去南渊房中翻找，竟然发现了自己宗族的灵玉。
“连你都在骗我？”伏槐拿着那块玉去问云长歌。他眼底的情绪复杂而浓重，几夜未眠，眼角通红。
“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云长歌无法解释，她没有任何证据，只是出于相处这么久对南渊的了解，觉得他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伏槐直到此时才发现，他这些年似乎都是个笑话，在青崖山千百个日子，抵不过南渊在这儿的半年。
根本就无人在意他爹娘的死，宗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仿佛一捧随地可拾的灰烬，修道修道，成仙成佛，最后修出铁石心肠，无动于衷。
修道百年，入魔却可能只是一瞬间，他心里积年累月、用玩世不恭的皮囊掩盖的恨意开始不可抑制地滋蔓。
云长歌抬手想去拉住伏槐的衣袖，却被他回头时满目苍凉震得心中大骇，那一刹杨雀鸣被吓得有点晃神，她完全被郁奚代入到了情绪中，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她不敢放手，知道这一次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当年那个会害羞地在她窗前放一束桃花的少年，似乎此刻开始变成梦幻泡影。
场记打了板，杨雀鸣才终于松气。
她走到傅游年旁边坐下，说：“真没想到郁奚演技还不错，进组前还有点担心，他之前那部剧风评太差了。不过等到这次开播以后，那些人估计得打脸真香。”
“什么？”傅游年没听懂。
“昨晚那条路透，网上又好多人在骂他，我看他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眼睛还红红的，估计是看见了。小可怜，我看到他总是想起小琢，要是小琢还在的话，应该跟郁奚差不多大吧？”杨雀鸣翻到那条，把手机丢给他。
傅游年这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
他没太在意，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谁是不挨骂的，能抵得住流言蜚语也是一种基本功，何况他跟郁奚又不熟。
一上午的戏拍完，中午傅游年去跟制片吃了顿饭，回片场后已经来不及午休，就打算先去休息室里待一会儿。
推开门时，里面有几个剧组演员凑在一起低声聊天，郁奚一个人窝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身上披着空调毯，低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眉头紧锁。
傅游年还以为他又在看网上那些评论，要往窗边沙发走时，脚下一顿，走到郁奚身后，结果低头才发现他竟然在插着耳机打游戏，目光炯炯，看不出一点难过的样子。
傅游年无语地看着他打了一局，没过几分钟，屏幕上就显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郁奚摘下耳机，这才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回过头看到傅游年，脑子一抽，把手机屏幕倒扣在腿上，有种被家长看到偷玩游戏的感觉。
傅游年只觉得头疼，后悔到休息室来。
他去郁奚后面的沙发上坐下，没等几分钟，肩膀被人轻轻地戳了戳，回头看到郁奚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眼尾确实是红红的，好像哭过似的，甚至于脸颊和耳根也都透着绯红，他的眼睛湿漉漉地染着水汽，午后阳光下显得很亮。
“傅老师，”郁奚嗓子很哑，“这个给你。”
一个挂着细绳的小煤球从他白皙的指尖垂了下来。
傅游年欲言又止，然后勉为其难地接了过去，随手毫不在意地放到了一旁。
郁奚高烧还没退，他缩回沙发上躺着，退烧药对他好像一点也没有作用，反而额头越来越滚烫，连呼吸都很灼热，眼睛也很痒，忍不住想揉。
昨晚他其实看到傅游年抬手了，但当时东西已经丢给了路湛，总不好要回来，就重新做了一个，本来他还以为傅游年不会喜欢这种小玩意儿。想想如果被发现他送了很多人，唯独没给他，可能更尴尬，还不如都送。
接过去之后傅游年就后悔了，他觉得郁奚肯定在勾引他，并且物证就在他手边的沙发上。
郁奚昨晚没有给他，大概是在试探他有什么反应，结果他居然上了当，所以郁奚今天又做了一个更好的给他，还拿软绵绵的指尖戳他，用哭过以后像兔子一样柔软的眼神看着他。
可傅游年知道这些都是假象，他从李尧那儿听说了郁奚在公司跟经纪人闹掰的事，似乎把常彻气得半死，他也不止一次亲耳听到过郁奚怼人，嘴上毫不留情，明明浑身都是扎手的刺，还要在他面前装得这么可怜，傅游年想不出别的理由。
直接投怀送抱没有用，他又开始欲擒故纵地勾引我了，傅游年心想。

第17章 无可替代
郁奚稍微休息了半个小时，醒来后浑身都是冷汗，他感觉有点心悸，可能是因为贫血，靠着沙发尽量放松地喘了几口气。
他以前身体其实很好，冬天穿着一件薄毛衣站在雪地里都不觉得有多冷，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生过病，偶尔发烧一次，自己去睡一觉就没事了，不像现在，连指尖都麻木乏力。
他忽然能够理解那种心情，觉得身体里包裹的不是年轻的血肉，而是一团败絮。
郁奚起身去接水，吃了点退烧药，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他含着苦涩的药片，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个很陌生的号码。
原主没给这个人备注，郁奚不太记得是谁，直到接起来也没听出对方的声音。
“你好，哪位？”郁奚问。
电话那端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郁奚会这么问，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是个男人的声音，“小奚，爸爸才听你林姨说你搬出去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郁奚这才想起来，这人是郁学诚，原主跟郁言的那位身在国外、几年未必回一次家的父亲。
“出来拍戏，那边太远了，不方便。”郁奚平静地说。
原主跟郁学诚父子之间的感情很生疏，顶多是比陌生人多了一层血缘关系而已。郁学诚并不爱原主的妈妈，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合适家族联姻的对象，可她却抱有不切实际的爱情。
在她难产去世后，郁学诚就渐渐地把公司主业务挪到了国外，又把两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丢给林白伊照顾。
可能原主还跟郁学诚相处过两三年，每次家族聚会碰到了也会见一面，但郁言不被允许参加这种场合，所以几乎是压根没见过他。
“上次就跟你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能跑出去拍那些下三滥的东西，”郁学诚很不耐烦郁奚在这一点上从来不听他的话，“要是被别人知道……”
郁奚听懂了他想说什么，原主一直避免有人知道他的背景也是因为这点，郁学诚觉得他去拍戏很丢人，他也不屑于顶着郁家的名头。
“算了吧，”郁奚喝了口温水，压下那股苦味，“你放心，没人知道你还有个儿子。”
郁学诚在国外安家立业，听说又生了个女儿，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那种。
他对郁言早就不闻不问，时不时还会联系郁奚，也并不是出于父亲的关心。
郁奚的爷爷在郁奚做完心脏手术后就立了一份遗嘱，等他死后，只要郁奚还活着一天，自己名下全部公司股份都是郁奚的，还有家里收藏了几十年的那些古董玉器、名玩字画，价值过亿，也都交给郁奚处理；如果郁奚遭遇意外或者病死，这部分遗产将全部捐赠儿童先心病基金会，除非郁奚本人愿意转赠，否则谁都不可能拿到一分钱。
“你也不用这么心急，”郁奚按了按发烫的眼睛，“如果我死了，葬礼自然会有人通知你。”
郁奚说的是实话，小时候那场几乎直接要了原主性命的心脏手术，郁学诚都没有过来看一眼，有时候原主也会想念自己的爸爸，但打过去电话，接起来听到的永远都是对面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声音，到后来原主被绑架那天，郁学诚也听说了他失踪的消息，仍旧没往心里去。
直到原主死了，他才在葬礼上姗姗来迟。
在原主刚出生的时候，郁学诚还是对他很好的，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孩子。
可后来原主频繁地在医院抢救，郁学诚的耐心就渐渐耗尽了，他开始受不了这个不会哭不会笑，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导管，还很有可能会遗传他母亲精神问题的孩子。
他不能想象，自己要十几年，甚至很可能以后几十年都守在病床前，还不如趁着没多少感情的时候就放弃，这样将来这孩子死了，他可能也不会太难过。
后来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的，他对自己这个孩子的死，顶多是有点儿惊讶，还不如对那份遗产的关心来得更多。
郁奚听到那边挂断了电话，就漠然地收起手机。
他去接着拍下午的那场戏，拍完之后要去一趟郁老爷子那里。他中午去看网上的那些消息时，发现路透相关的内容都被清得一干二净，像是从来没发生过，想到可能是有谁在帮忙，果然没过多久郁老爷子就叫他回家。
郁奚其实不太想回去，他猜测郁老爷子可能是要劝他回疗养院住着，但他每次想到那个地方，都能感受到记忆里强烈的抗拒，那是属于原主的情绪。
人人都说爱他，但是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愿不愿意这样活着，只是他们需要他活着，所以就把他按在轮椅上，给他插上吸氧管，挂上输液瓶，让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五脏六腑。
等到他死了，也未必真的有那么多人伤心难过，只是死亡让他变得无可替代而已。
傅游年刚脱掉威亚衣，后面要跟女二拍一场感情戏。
男主到魔界追查下落不明的师门弟子，结果碰到女二被人重伤，奄奄一息地伏在马背上，随手搭救了她。
中间有一个镜头是女二差一点从马背上摔下来，男主抬手接住她。
结果连着拍了几次，张斐然都不太满意，觉得岑柠摔的姿势很别扭，一看就是假摔。
“傅老师肯定会扶住你的，你什么都别想，直接往后倒。”张斐然心累。
岑柠很犹豫地回头看了傅游年一眼，坐在道具上还是不敢。
下午没有杨雀鸣的戏，她就没来剧组，抽时间去录了一期综艺，张斐然四下张望，想找个人过来搭一下戏，让岑柠站在旁观的角度看看自己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找了半天，抬头朝郁奚招招手。
“小郁，去跟傅老师搭一下戏。”
郁奚走过去，那个道具其实不高，坐上去脚刚刚离地几公分。
他回头看了看傅游年的站位，在张斐然抬手示意开始后，就闭着眼直接从侧面滑倒下去，像是已经昏迷、意识不清醒的状态。傅游年及时地搂住了他的腰，然后握住他失重时下意识想找依托物的手。
灼热的体温透过稍触即分的手心传过来，傅游年这才发现郁奚的脸色不太正常，眼尾泛着病态的潮红。

第18章 笔直
但郁奚很快就自己站稳，并且往远走了走，停在张导那边。
傅游年这才发现他可能是发烧了，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还是中暑。换成其他人，傅游年大概会随口多问一句，但对上郁奚，犹豫之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郁奚拍完了自己的戏份，看导演这边也没有别的事，就去换好衣服，坐在片场休息区等司机来接。
傅游年去跟岑柠对了一遍后面那场戏，回头看到郁奚还在那个地方坐着，垂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他穿着黑色的短袖和牛仔裤，低头时露出一片冷白的后颈。
“去找剧组随行的医生，”傅游年低声跟自己的助理说，然后抬眼看了一下郁奚的方向，“跟他说有个小孩发烧了，就说是张导让去看看。”
助理点头答应，过去找人。
傅游年说完话，再抬起头时，却看到郁奚身边站着一个略有些眼熟的人。
那个人俯身碰了碰郁奚的肩膀，郁奚从膝盖上抬头看到他，就起身跟他一起朝外走去。对方还试图把自己的外套搭在郁奚肩上，但郁奚摇头拒绝了。
等他们快要走出片场，傅游年才突然间想起来，那就是在酒店的时候，赶来接走郁奚的人。
当时那人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情敌一样，直接把郁奚揽到怀里。
“……”傅游年又开始后悔不该多管闲事。
杨雀鸣说得没错，他看到郁奚的时候，也总是会想起傅如琢。但他又没办法跟杨雀鸣一样，只拿他当同剧组拍戏的弟弟，或者是晚辈，毕竟郁奚跟他表白过。
他觉得郁奚就像一个突然出现、本来不该在这个地方的bug，总是搞得他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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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还以为会是家里的司机来接，没想到居然是顾泊舟。
顾泊舟一看到他，就知道他又生病了，眉头微蹙，上车后翻出药箱，又给他重新测了一□□温。
他车上的小药箱是专门为郁奚备的，里面都是各种郁奚经常会用到的药，在那个位置放了七八年。虽然郁奚一年不一定会坐几次他的车，但他还是会经常注意，看到有过期的药，就去重新买一份放进去。
郁奚可能从来都不知道，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我听说郁叔叔今天上午回国了。”顾泊舟跟他说。
郁奚心想怪不得，不然郁学诚可能也不会有空给他打电话。
体温还是三十八度多一点，顾泊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愿意听这些话，但是你真的不能一直待在剧组，时间长了之后，身体会被拖垮的。”
“我心里有数。”郁奚说。
“你以前不是喜欢写歌么？”顾泊舟回过头，“在疗养院里也可以写，我去投资安排一间琴房，你可以随时过去。”
这是高中时候的事儿了，原主那段时间自学编曲，在网上披着马甲发了几首歌，没想到反响还不错，结果没等几天，就被郁学诚知道了。郁学诚很反感这些东西，他觉得像顾泊舟那样学医，或者好好学金融管理，以后来接管公司才是正经事。
郁奚既然没精力去学，那就应该老老实实待着养病，为了写歌成天熬夜，纯粹给别人添乱。
顾泊舟劝不动他，只能希望郁奚多少还会听郁老爷子的话。
郁老爷子住在一处温泉公馆，公馆还是民国时期建筑的样式，屹立在城区一角。
郁奚走进一楼大厅，果然看到郁学诚和林白伊都在。
他没搭理他们俩，直接走到那位两鬓斑白、却仍然精神矍铄的老人面前。
“爷爷。”郁奚轻声说。
“脸怎么摸着这么烫，”郁老爷子又拿掌心摸摸他的额头，才发现这孩子真的在发烧，“输液了没有？”
“还没。”郁奚摇摇头。
本来郁老爷子是想叫郁奚回来，问问他拍戏的事，但现在这样，也不忍心再多说。
“都怪我没照顾好小奚。”林白伊看到郁老爷子脸色难看，连忙开口。
“跟你没关系，”郁学诚一把拉住她，他被郁奚那几句提到葬礼的话气得够呛，觉得都是这些年太惯着他了，谁家的孩子会跟自己爸爸这么说话，没有一点教养，“他自己跑出外面惹的事。”
郁奚回过头看着他。
郁学诚又接着刚才郁奚没来时的话跟郁老爷子说：“爸，你根本不清楚，你去网上看看就知道了，不是我不让他去拍，他也得会才行啊。拍成那个样子，也不怪别人都笑话他，什么都没学过，他根本做不好。连高中都没上完，这几年有时间也不说去补补功课，成天就琢磨这些东西，能有什么用？我都是为了他好，自己身体都成那样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少做点儿不切实际的梦吧。”
顾泊舟是外人，站在一旁不好开口。他觉得郁学诚说得有点过了，可又不得不说他讲的不完全错。
他也不懂郁奚为什么非得去拍戏，感觉很可能是在做明星梦，毕竟郁奚才刚刚二十出头，如果正常上学，现在连大学都还没毕业，会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有完没完了？”郁奚没有说话，郁老爷子却有些动怒，“我叫他回来是给你教训的？”
“泊舟，你带他上楼去输液。”郁老爷子回头跟顾泊舟说。
郁奚不太想在老人面前跟他们吵架，就一言未发。
他上楼去输液，顾泊舟陪他待了一个多小时，晚上还有个会要开，看到郁奚好像已经睡着后，就起身出门。
郁奚晚上留在这儿吃了一顿饭，但跟那两个人坐在一张饭桌上让他很没胃口，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他还得回片场，所以在郁学诚他们吃完饭要走的时候，起身跟他们一起出了公馆。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去，路边的灯接连点亮，郁学诚站在路边接了下自己女儿的电话，听着那边乖巧的说话声，心里那股烦躁都被安慰了很多，结果回头看到郁奚插着兜跟在后面，顿时又有些来气。
“我怎么养出你这样的孩子，都不如你弟弟懂事。”郁学诚皱眉说。
郁奚停下脚步，他看到郁学诚正想上车，就抬腿猛地一脚踹到了他车门上，整个车身跟着震了几下，郁言坐在车上，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满是冷汗。
“你懂事的好儿子，”郁奚语气平静地说，“他杀了一个人，你知道吗？这里面有你一半的功劳。”
郁奚说完话，到路边抬手叫了辆车，没再管身后的人。
郁奚打车去了影视城，要下车时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幸好身上还有零钱。他还有点饿，就去路边随便找了个摊位，坐下来要了份面。
十八线就是这点好处，在外面随便乱逛，都不会被人认出来。
他不太记得片场的那条路，尤其到了晚上，更加难找，他吃完饭，站在路边张望，在想该从哪边走，结果一抬头看到傅游年跟李尧从旁边西餐厅里走了出来。
已经对视了一眼，不好假装没看见，郁奚就问了声好。
傅游年看他不像下午那么蔫答答的，可能已经退烧了，但病才刚好，就在外面乱跑，这地方离片场还有一段距离，他跟李尧都是开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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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还有点不太敢坐傅游年的车，上去以后就挨着窗边，尽量离他远远的。
傅游年也没理他，低头看资料，只是听他说也要回片场，顺路捎他而已。
“下午是你男朋友带你去医院了么？”傅游年想起这事，忽然开口问他。
郁奚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说：“不是，我跟他不熟。”
郁奚一直感觉自己应该是直的，虽然他以前每天跑通告，也没时间喜欢哪个女生，但他更没想过会喜欢哪个男的。结果居然穿到这种小说里，还是个受，细想莫名有点委屈。
“傅老师……”郁奚犹豫地开口。
“嗯？”傅游年抬头看他。
“您可能不信，但我真的是直男。”郁奚没忍住说。
傅游年顿了一下，说：“我也是。”
两个直男突然间陷入了沉默。

第19章 代沟
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车停在片场附近。
郁奚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真的把脑子烧坏了，没事儿提这个干什么，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又郁卒地把话咽了回去。
唯一真正有女朋友的直男李尧不想听他俩的小学鸡对话，并且坐在副驾戴好了耳机。
晚上要拍郁奚之前试镜时演过的一场戏，抢亲的那段。
伏槐叛出师门后，一边去找自己族人的下落，一边时刻注意着青崖山众人的动向。结果还没能找到恰当的时机去杀南渊报仇，就意外得知了云长歌和南渊定亲的消息。
青崖山弟子是可以成婚的，并没有这方面的禁忌。
伏槐在青崖山十余年，和云长歌青梅竹马，就算云长歌一直在包庇南渊，这么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说淡就淡的。
更让他觉得可笑的是，在去给云长歌送桃枝的事情被南渊撞到后，他就没怎么在南渊面前掩饰自己对小师姐的爱慕之情，谁能想到他不过离开个把月，南渊竟然要跟云长歌成亲了。
其实这段郁奚感觉自己更像个工具人，他把女主抢过去，还没来得及成亲，男主就找到他们所在的地方，把人救了出去。
他修炼了魔族的阴术，功力大增，跟男主一场争斗下来，基本是两败俱伤。然后女主深受感动，把男主带回青崖山精心照顾，感情突飞猛进，他倒在荒郊野岭山涧里奄奄一息，差点挂掉，醒来后往反派的方向又跨越了一大步。
郁奚尴尬地跟傅游年道了谢，准备下车先去化妆间做妆发，傅游年还在看李尧今天拿给他的一份综艺合同，只是微微朝他点头示意他可以自便。
“这是个老牌综艺，口碑收视都不错，”李尧等郁奚下了车后跟傅游年说，“反正你都快两年没去过什么综艺节目了，这回当飞行嘉宾录几期也行。正好这部戏拍完，应该有一段空档期。”
傅游年倒是没意见，不过他向来不是很有综艺感，所以还有些犹豫。
“下周吧，我再想想。”傅游年放下合同。
他去化妆间时，郁奚已经换好了衣服，本来化妆师是打算给他画个标准的反派黑化以后的妆容，结果刚刚弄好后张斐然看到了不是很满意，让他去洗脸重新化了一下。
这次没有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是加深了一点阴影，让轮廓变得锋利了几分。
98场1幕，正式开拍。
云长歌下山采药时被人掳走，醒来后发现自己双脚被绑，躺在一处红烛流光的房间里。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这是什么地方，就发现自己身上居然穿着大红的喜服。
隔着薄纱似的床幔，她看到有个人影，正坐在不远处的桌前，慢条斯理地喝茶。
她原本应当很熟悉伏槐的身影，可伏槐这几个月来实在是变了太多，周身弥漫着压抑、沉冷的气息，她没能认得出来。
伏槐站起身，他身上是跟云长歌一样的暗红色喜服，袖口滚着流纹，他手里拿着一块红盖头，一步步走到床边，苍白的指尖撩起床幔。
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云长歌打了个寒颤。
“师姐，”伏槐一字一顿地说，“别来无恙。”
云长歌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被点了哑穴，只能既慌乱又愤怒地看着伏槐。
伏槐稍稍歪了下头，端详着她的面容，然后轻轻地把那块红盖头给她搭上，眉眼被朦胧地遮起来，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而云长歌的反抗很强烈，她的手并没有被绑住，一把扯下盖头直接摔到了伏槐脸上。
隔着绯红的薄纱，伏槐的神情在她眼里看起来更加可怖，似乎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加上他变得过分苍白的肤色，不像活人，更像厉鬼。
“怎么了？”伏槐抚过那块红纱，想要重新给她盖上，“不美么？”
只是还没来得及戴好，南渊就已经赶来，用掌风猛地劈开木门。
伏槐愠怒地回头看他，腰侧嗜血的佩剑因为主人的震怒跟着嗡嗡作响，发出了类似于野兽渴血的声音。
后面紧跟着是一场复杂的打戏，郁奚提前练过，去接傅游年剑招时动作流畅有力，跟着剧情里的节奏步步紧逼，中间甚至没有停顿过几秒，默契惊人地一次性拍完了这条。
导演在监视器后比了个手势，郁奚知道这场过了，稍微松了口气，他刚退烧没多久，如果连着拍几遍打戏，体力肯定又吃不消。
杨雀鸣解了脚腕上的绳子，走过来从身后把那块红纱撩到郁奚身上，跟他闹着玩，“小鱼，一会儿拍完跟我们去吃烧烤？”
郁奚没反应过来，刚点完头就被蒙住了脸，低头抿着唇很轻地笑了一下。
傅游年还没回过神，刚刚那个镜头，他推开门进去时，抬眼几乎怔了一下，烛光辉映下，郁奚被薄纱蒙住的眉眼异常冷艳，笼罩着窗外的夜色，有一种近似于电影的质感。
他拧开矿泉水瓶子喝了几口，感觉不太自在，其实那段他有一点失误，进去后他应该第一反应就去看女主，但是他没有。
傅游年在旁边看着郁奚跟杨雀鸣在旁边说说笑笑，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瓶盖上轻叩了几下，没忍住伸手取下了郁奚还被迫搭在头上的那块薄纱。
郁奚不知道是谁，懵懵地回过头，抬眼时傅游年对上他的视线，又被他眼尾的泪痣晃了神，掩饰地轻咳一声，满脸冷峻转身走到旁边坐下。
郁奚一头雾水，想不通自己又是哪儿惹着他了，就坐到了离傅游年最远的那个沙发。
路湛在隔壁也拍完了自己那段戏，中间休息，就跑过来找郁奚一块儿开黑。
其实那天试镜的时候他也没想过郁奚真的会打游戏，只是想找个理由跟他搭话而已，等到后来一起组队，他还企图假装大佬去带郁奚，结果反而成了跟在郁奚身后的小弟。
郁奚的技术很娴熟，而且很有操作意识，路湛感觉他就算够不上职业，靠现在的技术去当主播也不是不可以。
“你晚上跟傅老师一块儿回来的？”路湛盯着游戏界面问他。
“半路碰到，傅老师捎了我一段。”郁奚说。
“我都不怎么敢去跟他说话。”路湛有点佩服郁奚。
郁奚闷闷地捡了把枪，心想他也不想再跟傅游年说话了。
傅游年拿着保温杯去接热水，最近拍戏总熬夜，他泡了几颗枸杞。傅游年从十几岁开始基本就每晚待在医院里，说不上畏惧，只是排斥，所以比起同龄人更注意身体，尽量避免生病。
路湛抬头看到，等傅游年走了，小声地跟郁奚吐槽：“傅老师总让我想起我哥。”
郁奚听到他的话疑惑抬头。
“我哥也是，三十多岁就保温杯里泡枸杞了，特别养生。”路湛说。
郁奚没注意他后半句，只听到他说傅游年三十多岁，微微有些惊讶，虽然三十多也很年轻，但他没想到傅游年居然比他大十几岁。
“而且我跟我哥特别有代沟，”路湛想到他哥就心烦，“有时候不知道怎么着就惹着他了，成天冷着张脸。”
……代沟吗？
郁奚想了想，垂下眼颇为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第20章 情侣款
晚上拍完最后一场戏，收工时杨雀鸣就把郁奚叫了过去。
“你待会儿坐我车一起走，傅老师估计要先回趟酒店。”
郁奚答应了一声，他还以为是导演叫了所有主创过去，结果没想到去烧烤店后，包间里只有张斐然在。
“没事，来姐姐这儿坐，”杨雀鸣看他愣在原地，就拉了一下他的手腕，靠在椅背上笑，“我好几次晚上收工的时候看到你在外边吃宵夜，正好今天张导请客，就拉你过来蹭饭。”
张斐然也笑了，他这段时间对郁奚印象还不错，拍戏认真要劲，肯吃苦，也没搞什么幺蛾子，算是难得，“坐吧，你吃饭就行，不用管我们。”
郁奚这才坐下，安安静静地低头喝水，也不打扰他们说话。
菜快要上齐的时候，傅游年才匆匆赶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今晚拍戏时弄了一身泥水，他稍微有点洁癖，赶回去洗了个澡，换完衣服才过来。
晚上出来吃宵夜，大家穿得都很随意，傅游年少见地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白T恤和一条灰色运动裤，他摘下黑色棒球帽，头发刚洗过，发梢微湿，也没有像平常一样做造型弄发胶，显得干净清爽，略长的碎发垂落几缕在眉梢，年轻俊朗，难得显出符合年龄的气质。
只剩下郁奚旁边还有空位，傅游年就过去坐下。
杨雀鸣看到傅游年手里的棒球帽，开玩笑说：“你俩演情敌，干嘛戴情侣棒球帽啊？”
傅游年这才看到郁奚的同款帽子，正挂在椅背那一角上。郁奚有点窘迫地想去把帽子拿下来，但傅游年倒是没说什么，甚至看着他挑眉笑了一下。傅游年眼窝深邃，注视着谁笑起来时，总给人一种很温柔的错觉。
郁奚刚才吃药时喝了点水，唇色湿润微红，傅游年在旁边看到他柔软黑发遮住了细白的耳垂，低头时后颈的弧度很漂亮，看上去温顺又乖巧。
张斐然职业病发作，这桌上又都是剧组里的主要演员，喝了几瓶啤酒后，就没忍住又开始谈工作。
“过段时间还得去录一下主题曲，剧里应该还有几个角色歌，小鱼会不会唱歌？”张斐然想起这事儿，就问他。
“会一点。”郁奚点点头，他以前是男团主唱，角色歌应该不算很难。
“那就行。”张斐然打算过几天去跟音乐制作那边沟通一下。
说完他又接着刚才的话，“等这部拍完了，我就去磨后面那个电影剧本了，其实已经准备了有一两年，最好等到明年年初能开拍。”
“这次是打算冲奖吧？”杨雀鸣喝了口酒说。
“我得好好挑演员，”张斐然没否认，他回头看向傅游年，笑着说，“最好游年再来给我演一回男主，我估计就稳了。”
傅游年早就听他说过，别的无所谓，但那部电影是敏感题材，拍出来国内是没办法上映的。
朋友归朋友，这种事情他还需要慎重考虑。
郁奚假装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一直乖乖坐在角落里啃螃蟹腿，他很少吃这种东西，手指笨拙地不知道该怎么去掰，嘬了半天没吃到什么肉，盯着盘里的螃蟹发了会儿呆，抬头想去夹别的菜吃。
傅游年跟张斐然喝了几瓶白酒，都没吃海鲜，回头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没忍住嘴角浮起点笑意，故意把桌上的几盘带壳的螃蟹和麻小都转到了郁奚面前。
郁奚果然睁大了一下眼睛，抿着筷子头不说话。
杨雀鸣中间接了一次电话，挂掉时张斐然问她：“待会儿你男朋友来接？”
“嗯。”杨雀鸣笑了一下，她男朋友是个医生，跟她妈妈同科室，也是她妈妈的学生。
“我可能明年结婚，”杨雀鸣说完笑着看向傅游年，探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弟弟，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脱单？我再也不想当你绯闻女友了。”
傅游年无语，他更不想。
他低头看到郁奚一直闷闷地喝水，又把别的菜重新转回了郁奚面前。
“小鱼说不定都有女朋友了吧？”杨雀鸣去捏郁奚的脸颊，又抬手揉揉他的头发，“看着真小，说十七八岁也有人信。感觉小鱼会是那种在学校里就有很多女生追的类型，肯定谈过很多次恋爱吧？”
郁奚被揉得有点懵，他来之前刚吃过药，因为药物作用，现在头晕犯困，没听清杨雀鸣说什么，只是别人一叫他，他就下意识地乖乖点头。
傅游年看到他点头，忽然想起之前碰到的那些来找郁奚的人，现在看来还真的被杨雀鸣说对了，郁奚真的交过那么多男朋友，而且看样子还每个都对他恋恋不舍。
说不清怎么回事，傅游年有种很微妙的郁闷。
他知道郁奚看着乖，但其实是个海王，他现在甚至怀疑郁奚跟他表白，是不是又在养鱼，毕竟每一条鱼都曾经以为自己是鱼塘里唯一的一条。
“我也谈过。”傅游年冷静地说。
“你谈个鬼，”杨雀鸣怀疑地说，“我怎么不知道？”
“我二十七了，又不是十七岁的小朋友，”傅游年视线往郁奚身上扫了一眼，“当然谈过。”
“那你谈过几个？”杨雀鸣就看他乱吹。
“特别多，”傅游年又倒了杯酒，硬着头皮继续说，“数不清，从这儿能排回片场吧。”
郁奚隐隐约约觉得傅游年那句话在针对他，感觉莫名其妙，从下午开始傅游年就对他忽冷忽热的。他才知道路湛又跟他说假瓜，傅游年只比他大六岁，那也不至于很有代沟。
但郁奚不是那种别人挑衅他，他就忍了的性格，除非他自己真的有错。
傅游年越这样，他吃软不吃硬，也越来劲，说到最后杨雀鸣都差点要信了他俩的邪，觉得满大街都是他俩的前任。
回去的时候，郁奚没再让周小迟来接他，自己在路边打车。
傅游年出去取车的时候，夜风一吹才终于清醒了一点，想到刚刚在店里自己跟郁奚明枪暗箭地拌嘴，他好像从来没这么幼稚过。
他回头看到郁奚在等车，犹豫之后还是没有叫他。
结果郁奚很快就打到了车，两个人还是前后脚到了楼下，甚至一起上的电梯，又同时抬手想去按楼层键。
两人对视一眼，傅游年先收回了手，他压低帽沿，插着兜站在电梯另一端，默不作声。
郁奚就按下了按键。
已经是夜里一两点，四周都很安静，封闭的电梯里越发没有一点声响，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就显得格外明显，难以忽视。
傅游年感觉郁奚一点儿也没有想追他的意思，而且脾气怎么这么坏，比他家的猫还爱挠人，不理它的时候挨过来磨磨蹭蹭地撒娇，等人不堪其扰，终于忍不住看它几眼，想去搭理它了，它又开始亮爪子。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郁奚说喜欢他，傅游年都要觉得自己一直在自作多情。
郁奚在外面的时候戴着棒球帽，进了电梯想起杨雀鸣说他们是情侣帽子，就抬手摘了下来。
他才不要跟傅游年戴情侣款。
直到上楼，谁也没说一句话，出电梯后各自翻出钥匙开门，两边的门几乎同时打开，又同时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郁奚跟傅游年站在各自家门口的玄关，一个捞起猫，一个抱住狗。
内心只剩下一句话。
好生气。

第21章 忘了
雪球从鞋架上把郁奚的拖鞋叼了下来，郁奚穿上后摸摸它的头，去给它的碗里添了点儿水。
晚上吃得很饱，郁奚躺在沙发上犯困，他现在胃不是很好，不应该吃太多东西，可饭量其实并没有减，还是跟以前一样，导致他几乎每天都觉得饿，胃里空落落的好像更不舒服。
每当类似这样的时候，他就会发觉到身体和内芯是不匹配的，有种难以言说的割裂感，好像在某一天就会分崩离析。
郁奚躺了几分钟，听到对面门好像又响了一声，往后仰着头看了看，翻了个身背对着门边。
傅游年拎起一直挂在他裤腿上的小黑猫，去看自己前段时间养在书房的小金鱼，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把书房的锁带上，幸好鱼还都活蹦乱跳的，没落入猫爪。
他指尖挨到玻璃鱼缸的侧壁，小金鱼就游过来吐了几个泡泡。
小猫探着爪子想去捞里面的鱼，但是使劲踩傅游年的胳膊也挣扎不开，只能喵喵地骂人。
傅游年不理它，手机在运动裤里响了几声，他拿出来接起电话。
“老傅，”对面的人声音带笑地问他，“我猫呢？”
“现在是我的了。”傅游年纠正他。
这猫是傅游年从一个猫满为患的朋友家里抱来的，听说一开始是只小野猫，在路边被捡了回去。
“我明天上午有空，除了带它绝育，还用不用做其他检查？”傅游年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揉了把猫头，小黑猫听不懂人类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命运，还蛮横地趴在傅游年腿上企图去咬他的十几万的手表。
傅游年头一次养猫，不太懂这些，回来的路上给他那个朋友发消息问了一下，对方大概也刚下戏没多久，都还没睡就直接打了电话。
“别的不用，手术前记得给它空腹。”
“行，知道了。”傅游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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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早上还有一场戏，是个飞页，岑柠临时调整加的戏份，需要他来搭一下戏。
他本来想趁上午有空，带着雪球去洗澡，顺便做个检查，现在只好让周小迟替自己去，等他中午拍完戏回家的时候再去接雪球。
到片场时，岑柠还在一旁背剧本，她台词背得磕磕巴巴，郁奚也没有着急，就坐着等她准备好。岑柠这段时间不知道这么回事，总是看着神情恍惚。
NG了几条后张斐然也没脾气了，让他们先去自己对戏。
“你经纪人最近没联系你吗？”对戏对到一半的时候，岑柠突然问他。
他们是同一个公司的，但是并没有什么交情，郁奚不清楚她问自己这个做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常彻确实没再联系过他，他已经完全被放养了，除了这个他自己接的剧之外，将近两个月他没接到过公司安排的任何通告。
“哦。”岑柠听完应了一声，没再说话。郁奚也没那么多好奇心，什么都没有问。
拍完之后刚刚十一点多，郁奚给周小迟打了电话，听他说还在宠物医院，就自己开车过去。
看到郁奚来了，周小迟站起身。
“谢谢，”郁奚从他手里接过交费单，“你去吃午饭吧，我自己等着就行。可以把车开走，这边不远，我待会儿走回去。”
周小迟就点了下头，郁奚的车一般都是放在他那边，方便早上接郁奚去片场。
“那哥你有事儿再给我打电话。”周小迟说。
“好。”郁奚点头，把车钥匙给他。
雪球刚刚体检完，现在还在洗澡，郁奚在门口看了一眼，雪球似乎也发现了他，朝他的方向摇了半天尾巴，郁奚看它甩了一地水，就没继续在那儿站着，到走廊里的架子上翻了本小狗的饲养手册，坐在阳光底下看。
很薄的小册子，他看完一遍，起身打算再去换一本，结果在拐角迎面碰到傅游年。
傅游年刚交费回来，正打算去手术室，看到郁奚居然在这儿，也愣了一下。
“傅老师……”郁奚出于礼貌还是跟傅游年打了个招呼。
傅游年也很客气地点了下头。
小猫在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动手术，傅游年听说过猫可能会记仇，就没有进去陪着，只是在外面等。
“我记得你养了只萨摩耶？”傅游年在郁奚旁边坐下，低头问他。
“嗯，”郁奚点点头，“我带它来体检。”
傅游年就没再说话。
小公猫做绝育手术很快，雪球还没洗完澡，它的手术就已经做完了。
傅游年起身过去看自己的猫，郁奚还记得他刚搬家的那天看到的那只纯黑的小猫，只见过那一次，有点好奇，就凑到门边远远地看了一眼。
小猫呆滞又生无可恋地瘫在那里，一双琥珀色的猫眼炯炯地盯着傅游年。
“估计还是记仇了，”医生笑着说，“这小家伙气性还挺大的，刚刚就闹了半天。”
傅游年被那双猫眼盯得居然有些心虚，而且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
他没有多想，站在一旁听医生跟自己说带猫回家之后的注意事项。
听到一半时，他无意间回过头，看到郁奚在门边站着，好像在看小猫，阳光底下那双眼睛是极相似的柔软的琥珀色。郁奚注意到傅游年的视线，抬头不小心跟他对视了一眼，就挪开视线转身走了，没再接着看。
傅游年眼底漫起几分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笑意。
傅游年带着猫打算回家时，雪球也洗完了澡。
郁奚牵着雪白蓬松的小萨摩耶下楼，打算抄近路跟它回家，结果下去之后才发现，上午还有些阴灰的天色，现在已经彻底放晴了，外面很晒，正午的阳光灼热晃眼，预报的阴天都是假的。郁奚昨晚两三点才睡着，今天又凌晨五点多就去拍戏，到现在一直没怎么吃东西，被刺眼的光线一晃，有点反胃。
傅游年看他站在台阶上没下去，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很像低血糖，就拎着猫包问他：“你要去哪儿？”
“回家。”郁奚说。
“坐我车走？”傅游年又问他。
郁奚不太想麻烦他，其实走近路十几分钟就能回去，“不用了傅老师。”
但傅游年好像没听到他的话，转身就拿着钥匙往停车场走。
郁奚没办法，只好跟着过去。
郁奚怕雪球捣乱，就跟它坐到后座。
傅游年把猫包递给郁奚，让他帮自己拿好，又当作不经意地递给他几块巧克力。
“尝尝，应该不苦。”傅游年说。
小猫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蔫蔫地缩在猫包里睡觉，郁奚隐约看到它粉色的肉垫，看上去很柔软。
傅游年把早上路过宠物店买的猫咪玩具都放在了副驾，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郁奚一直在看小猫，但是又怕吓到它，两只手稳稳当当地抱着猫包。
“昨天还跟我吵架，”傅游年眼底带笑地说，“今天怎么又上我的车？”
傅游年说着话，伸手把车里的空调温度稍微调高了一点，郁奚大概不能吹那么冷的风。
“……”郁奚发觉傅游年可能是装没听见，故意让他上车。
“不记得。”郁奚抿了抿唇。
傅游年给他的巧克力很甜，吃了两块以后，胃里的灼烧感也降下去不少。
傅游年忽然想起点儿什么，他从那堆猫玩具里翻出一个小布偶，是只圆滚滚的小金鱼。早上他赶时间，在店里让店员随便帮他装一些，出来才发现有这么个小东西。
他拿起来丢给郁奚玩。
郁奚没懂他是什么意思，茫然地接住布偶。
“你是小金鱼么，”傅游年朝他笑了笑，语气有几分戏谑，“扭头就什么都忘了。”

第22章 好看
郁奚被噎了一下，很想拿手里的小金鱼砸他，但是忍住了，闷闷不乐地低头捏扁了金鱼嘴。
傅游年看他身体不舒服，也没再逗他，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郁奚低着头，柔软乌黑的头发挡住了一点眉眼，隐约还能看到过分纤长浓密的眼睫，还有挺秀的鼻尖，眼尾的泪痣无论什么时候都格外吸引人的视线，像落了一点燎原星火，衬着略显憔悴的脸色，有种病态的美感。
但傅游年倒是更喜欢他昨晚跟自己吵架的样子，鲜活生动，就好像有着不会被任何东西摧毁的生命力。
回家之后，郁奚叫了份外卖。
他不会做饭，在剧组的时候还好，会有盒饭，自己在家就只能去餐厅或者吃外卖。
以前也是这样，他不到十二岁就开始在外面拍戏，很少回家，基本就是泡在剧组，后来当练习生，每天练完舞也根本没精力做别的，就在公司吃食堂。
难得有休息时间，基本都用来补觉，永动机一样活了十几年。
傅游年下午应该还得去片场，郁奚听到了对面门响的声音，不过他今天的几场戏都拍完了。
等外卖时，郁奚去翻出了之前离开郁家时带过来的原主的十几份曲谱和demo。
这些都是半成品，有的曲子只编了半首，有的还没来得及填词。
原主临死前唯一惦记的也就是这些东西。
郁奚还没想好自己以后该做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就想先找零散时间帮他把这些歌整理出来，刚好原主之前发歌的匿名账号也还在，他可以接着发上去，不会有人知道背后的发布者已经换了人，本来这就是原主的歌，算是给他圆满。
整理补全这些东西不算很难，但工作量也不小，郁奚只能慢慢来。
他记得原主把之前几首歌的版权费都存到了一张单独的卡里，想等自己死后捐给儿童先心病基金会，他也可以接着存，攒齐了再一起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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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游年把猫送回家里，然后让平常来打扫的阿姨帮忙照看，就直接回了片场。
进组已经两个多月，到了拍摄后期阶段，每天的拍摄工作量都在增加，夜戏也越来越频繁。主要是仙侠剧的后期制作也比较费时间，就算赶工，也得个把月，张斐然还想趁着国庆的时候开播，很多后续工作也要开始提上日程。
今天能有一上午空闲，还是因为张斐然在跟几个编剧商讨最后结局处理的问题。
如果完全按原着来，最后就等于是个悲剧，争议是小不了的。
这边已经焦头烂额，但赞助商还一直让给女二加戏份，搞得张斐然心烦又头疼。本来这剧里面就没多少男女主的感情戏，现在还要再给女二加，到最后喧宾夺主，影响的是整部片子的质量。
晚上八点半多收工时，傅游年去找张斐然，看到他脚底下落了一地烟头。
“还在发愁改剧本的事？”傅游年拉开椅子坐下。
“也不算是，”张斐然指尖点点面前桌上那个剧本，“还有这个，我打算去电影学院找几个新人。”
剧本封皮白纸黑字打着“盲友”。
“这就是你说的那部‘玻璃’？”傅游年扫了一眼，然后挪开视线，“电子版的发我一份？”
“现在不行，还没写完，”张斐然跟他卖关子，“收尾以后肯定第一个拿给你看。”
傅游年就没再多问，有个朋友过生日，罗辰他们约他下戏后有空去酒吧。
这次傅游年去得早，到地方后人都在，基本上都是刚入行时认识的人，这些年下来有的已经半退圈，但关系还不错。
“老傅，你今天来得正好，”罗辰神神秘秘地跟他说，“我给你介绍个人。”
“不要。”傅游年无情拒绝。
罗辰倒是认真地在给他介绍，但每次傅游年都觉得不太合心意。
“你先看一眼啊，”旁边的人笑说，“罗哥说长得特别好看，好像刚毕业，学播音主持的。”
包间里灯光明晦不定，傅游年眼前晃过一抹蜜糖似的琥珀色，忽然感觉不太自在，心想罗辰说的人能有多好看。
没过半个小时，对方就到了，穿着白衬衫，身上还有些尚未完全褪去的学生气，确实眉目清秀，又不失英气，言谈很好，而且看着人很温和，是傅游年以前最喜欢的类型，罗辰已经是按着智能定制的标准给他介绍的人，觉得傅游年不可能不满意。
但结果傅游年客客气气跟人家聊了会儿天，成功把相亲现场变成了一对一职业规划指导。
听到最后罗辰的表情一言难尽，觉得傅游年真活该单身。
小猫刚做完绝育手术，傅游年不太放心，放下生日礼物，不到十点就起身打算回家。
他回去时在楼下停车，抬头看到自己家的灯还亮着，家政阿姨给他发短信说刚走没多久，郁奚那边的灯也还亮着，不过才十点钟，郁奚这个年纪的男生，不太可能这么早睡。
过了一整天，麻醉已经过了，但傅游年回去时，看到小猫还是没精打采地趴在猫窝里，听到有人回家，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拿屁股对着他。
傅游年轻轻地挠了几下它的下巴，小猫无动于衷，一副我已经挂掉了的样子，让傅游年有点忐忑，不知道它是不是哪儿难受。
但现在宠物医院都已经关门了，傅游年给小黑猫拍了几张照发给朋友，对方也没回消息。
傅游年站起身，正在想该拿这小东西怎么办，突然听到楼道里有砸门的动静，还伴随着焦灼的犬吠。
郁奚的那只萨摩耶，傅游年这两个多月从来没听见它叫过，感觉不太对劲，就出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砸门声是从郁奚家门里面传出来的。
傅游年过去敲了几下门，在门外叫郁奚的名字，“郁奚？”
郁奚蒙着被子躺在卧室里，浑身都是冰冷的湿汗，止不住地发抖，他瞳孔微散，只能看到漆黑房间之外，客厅里有一团模糊不清的光晕。
睡觉前他开了卧室的台灯，雪球过来玩时不小心把插头弄掉了，厚重的窗帘把外面街道的灯光挡得一丝也看不见，他醒来时睁开眼，就是一片凝重又熟悉的黑暗，无边无际地覆盖在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郁奚感觉到意识逐渐模糊，他伸手从床头柜上取过一个纸袋子，罩在嘴上，尽力平静呼吸。
他隐隐约约听到雪球在叫，还听到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熟悉，在快要被吞没溺毙时，终于抬手捞到一根浮木。

第23章 懒得理你
郁奚涣散的视线终于重新凝聚，他脱力地松开了手里的纸袋，头一次知道过度呼吸原来是这种感觉，刚刚他整个人都像是失水过度的濒死的鱼。
来到这个地方之后郁奚几乎没有一晚能踏实睡觉，他没办法合眼，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感觉到一阵心悸，不知道自己下一次再睁开眼时，会不会又变成了瞎子。
安眠药对他的作用很小，原主常年服用各种安眠药物，身体早就产生了抗药性。
这个纸袋子就是他以防万一放在床头的，没想到真的会用到。
外面还在不断地传来敲门声，郁奚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去开门。
雪球一直在试图扒着门把手开门，但郁奚晚上回来时就把门反锁了，它尝试了很多次都没弄开，也叫不醒郁奚，急得团团转，看到郁奚出来之后，扭头跑过去蹭他裤腿，尾巴摇出几道残影。
“乖。”郁奚俯身摸摸它的头。
等了很久傅游年都没听到里面有人的动静，他有种很不安的感觉，说不清来由，在门终于被打开后，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傅老师。”郁奚站在门边，神情间透着疲倦。
“刚刚听到它叫得很厉害。”傅游年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挤在门缝和郁奚腿边的萨摩耶。
“对不起，”郁奚用小腿把雪球往里推了推，“是不是吵到您休息了？”
傅游年很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但这样一来，听着就好像他是出于关心才来敲郁奚家的门一样，微妙地纠结了几秒后，他岔开话题说，“没事，我是正打算带着猫出门，听到动静才顺便过来看一眼。”
“猫怎么了？”郁奚问他。
“晚上一直没什么精神，不知道是不是手术出了问题，打算带着去看看。”傅游年接着瞎编。
郁奚记得上午那只小黑猫做完手术后医生说很成功，他自己以前也养过猫，带着去做过绝育手术，一般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尤其小公猫的手术相对简单，用不了几天就能乱蹦乱跳，就说：“我帮您看看？”
郁奚有些畏惧身后空洞黑暗的房间，失明之后他就开始害怕黑夜了，毕竟就算开再多的灯，也总有灯光无法企及的地方。
他有时候都情愿留在片场里拍夜戏，至少片场里到处都是人。
他很难形容那种感觉，跟拿厚重的黑布蒙着眼睛，人为地挡出一片黑暗是不一样的，失明之后他甚至连正常的黑色都没办法再看到，眼前只是虚无和空洞，从心理上可以很轻易地压垮一个人，是黑夜的类似物，但更加毛骨悚然。
“好。”傅游年停顿几秒，然后点了下头。
郁奚让雪球待在家里睡觉，自己拿着钥匙跟傅游年过去。
听到门响时小猫又探头看了一眼，但这次没再缩回去，还往外伸了只毛绒绒的爪子，挂在猫窝旁边。
郁奚走到猫窝前蹲下身，勾起食指轻轻蹭它的爪子，小猫咪就抱住他的指尖乱舔，还拿牙去啃，但啃得不重，郁奚只感觉指尖微痒。
傅游年心情复杂地在旁边看着这只猫，自己把它抱回来两个月了，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小白眼狼。
“好像没什么事，还挺机灵的。”郁奚抬头说。
“那它怎么刚才不理我？”傅游年俯身戳了几下猫屁股。
可能懒得理你，郁奚心想。
但他没说出来，还很虚伪地安慰傅游年：“大概它刚才困了。”
傅游年觉得自己已经多少有点了解郁奚，看到他刚才嘴角抿着的浅淡笑意，就知道大概没想什么好话。
已经过了医生嘱咐的术后禁食禁水的时间，傅游年起身打算去接点儿清水喂给它，回来时看到郁奚拿着猫窝里的那只小金鱼正在跟小猫玩。
客厅里角落里暖黄色的灯光流泻在他身上，整个人镀着一层柔软的淡金色，却很沉默，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被猫咪爪子握住的指尖苍白纤细，像冷硬洁白的雕像，没有温度，也不动感情，却又一直任由那个小东西拿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他的指尖，很奇异地中和了冰冷和柔软。
郁奚抬头看到傅游年回来，猫也没什么问题，就说：“傅老师，那我先走了。”
“嗯，”傅游年低声答应，余光看到郁奚拿着猫玩具的手还在发抖，没忍住说，“有事可以找我。”
郁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傅游年去敲他的门可能不是真的为了猫，很轻地笑了笑说：“谢谢。”
等郁奚出去后，只剩下傅游年跟一只黑得几乎可以隐身在猫窝里的小猫面面相觑。
傅游年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两颗煮好的鸡蛋放在猫窝旁边，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点小猫的脑壳，让它去看地上的鸡蛋。
小猫直勾勾地看着，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傅游年懒洋洋地说：“赔你两个行了吧，脾气还挺大。”
话音没落他又被猫怒打了一顿，银灰色的高定衬衫被猫爪挂了几条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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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回家之后就坐在客厅里没动，偌大的房子寂静地没有一点声音。
他下午重修了两首曲子，再抬头外面天色就已经黑了。吃过饭前的几种药后，他自己去煮了点挂面，结果没想到刚吃完就泛起一阵胃酸，吐得很干净，后来也没再吃什么东西，浑浑噩噩地躺下睡觉。
这两个月他每天都在定时定量地吃药，却一点作用都没有，身体反而比他刚出疗养院的那段时间还虚弱，郁奚沉默地看了一眼那堆药瓶，随手拿了一板胶囊，抠出来一粒，然后拧开，把药末都倒在了一张纸巾上。
雪球好奇地凑过来嗅，郁奚抬手把它推开。
郁奚把药用纸巾包起来丢掉，然后抱着靠垫去看一下午没翻过的手机，上面有几条路湛发来问他要不要去排位赛的消息，往下一滑，是好久没联系过的郁言，说明天来给他送药。
之前郁奚到市里的医院去检查，只是想知道这副身体是不是他自己的，既然不是，他后面就还是在之前的疗养院里复查拿药，毕竟原主从小就在这里看病，完整的病历和治疗流程都有记录备份，要比他再去别的地方方便很多。
每个月的药一般都是刘姨来看他的时候顺路拿过来，但这个月刘姨放假回老家陪儿子高考了，没办法再给他送。
郁奚给郁言打了个电话，拨出去没几秒后，对面就接了起来。
“哥？”郁言的声音很轻快。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郁奚问他。
“我都可以，哥你什么时候在家？”郁言好像是跟同学在一起，电话里还能听到旁边的说笑声，“或者我去片场找你？”
“来片场吧，”郁奚说，“明天晚上。”
“好，我过去之后再给你打电话，”郁言晚上刚跟室友吃完烧烤，正在回宿舍的路上，他放慢脚步，往路边走了走，又开口说，“我以为你不会让我去。”
“忽然很想见见你。”郁奚指尖在膝盖上轻叩。

第24章 加好友
拍摄进度过半，郁奚很快就要杀青。
他在剧里的戏份算起来不是很多，后面还剩下七八场戏，说不定这周就可以拍完。
郁奚还没考虑好等拍完这部戏他要去做什么，其实他有点想去上学，但很多年没有读过书，以前在学校里学的东西早就忘光了，而且也没想好要考什么专业。
公司那边也得过去一趟，换经纪人或者解约。
早上郁奚去片场时，傅游年已经换好衣服坐在了化妆间。
“傅老师早。”郁奚跟他打了个招呼。
“嗯，”傅游年朝他点点头，“早。”
郁奚的脸色看起来比昨晚要好很多，只是眼底还泛着淡淡的乌青，是长期失眠导致的。
傅游年真的很想知道郁奚是得了什么病，刚进组时他看到郁奚吃药，以为只是类似感冒之类的小毛病，但已经两个月了，还在不间断地服药，只可能是慢性病，然而郁奚还这么年轻。
他正想着，面前化妆台上被摆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昨晚谢谢您，”郁奚说，“这是我来的路上买的咖啡，看您经常喝这家店的。”
说完之后，郁奚就去了换衣间。
傅游年别的方面都很养生，只是有点咖啡成瘾，尤其拍戏期间，一天里咖啡是几乎不离手的，但他没想到郁奚这么细心，买的也是他最常喝的意式特浓。
这种咖啡味道苦涩微呛，但很提神，傅游年拿起杯子尝了一口，却少有地泛起点甜味，不知道郁奚是不是给他加了糖包。
李尧拿着文件夹从外面进来，看到他手里的咖啡纳闷说：“你自己买了刚才还让我去跑腿。”
“不是我买的。”傅游年说。
“那是哪儿来的？”李尧把文件夹递给他。
傅游年不搭理他，把咖啡往旁边挪了挪，以免被碰洒。
“我整理了一份综艺的资料，你先拿着看看，”李尧拉开旁边椅子坐下，“后面还有流程和剧本，不过那个剧本特别简单，连故事背景都没有，就是介绍了一下大框架。”
这是上次李尧跟他说的那个综艺，叫《无限逃脱》，是参考时下流行的无限流元素制作的大热综艺，主打“恐怖+烧脑+逃生”。
“除了你，剧组里应该还会去一个人，”李尧接着说，“杨老师膝盖不好，这综艺里很多逃生环节很难参与，大概不会去，剩下的就是男二和女二。这节目是青渡传媒出的，刚好他俩都是青渡的艺人，八月底开始录制，等《青崖》开播，综艺也快播到那几期了，张导的意思也是可以去宣传一下。”
“只有他俩么？”傅游年翻看了一下往期节目的资料，没忍住说，“郁奚不也是青渡传媒的人？”
“别开玩笑了，”化妆间里现在没有别人在，李尧还是压低声音说，“他没来招你，那是他识时务，你干嘛还送上门给人蹭热度？再说这是个抢破头的资源，他现在一点话题度都没有，黑红都算不上，节目组也不可能找他。”
傅游年心里也清楚，但还是稍微皱了下眉头。
“而且就算常彻去帮忙争取这个资源，到手后也不可能舍得给他，何况常彻早就不管他了。”李尧又补了一句。
郁奚去换好衣服，出来时傅游年已经不在化妆间里，反而是岑柠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拿着手机脸色惨白。她抬头看到郁奚过来，欲言又止，似乎想跟他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了？”郁奚被她这样看了几天，忍不住开口问。
岑柠只是摇头。
郁奚在旁边沉默地站了半分钟，看她还是没有要说的意思，就转身出去拍戏。
今天连着拍了几场戏，只在午饭时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等到傍晚拍最后一场，是伏槐临死前的回忆，所以郁奚身上穿的还是师门弟子的衣服。
那可能是最好的一段时光，没有阴谋争端，也没有无休止的打斗，过着与世隔绝的神仙日子，最烦心的也不过是没背好功课，被师父打手心而已。
晚霞满天。
伏槐为了给云长歌偷仙草，跑去了禁地，结果不小心触怒看守的妖兽，被赶来的南渊搭救，最后他们两个都被罚辟谷练功，傍晚时云长歌悄悄地带了点心去找他们。
找到人时，伏槐跟南渊也并没有听师父的话好好练功，大概也不打算辟谷，正坐在河边钓鱼。
伏槐的鞋袜都脱了丢到一旁，裤腿挽起，衣襟湿了半截，像是下过水的样子。南渊倒是一身整洁，但也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已然同流合污，等着吃烤鱼。
“你们俩胆子也太大了，一会儿生火肯定有烟，被发现了怎么办？”云长歌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猛地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
其实按伏槐和南渊的功力，几里之外就听到有人过来，只是装作没发现而已。
“偷得浮生半日闲。”伏槐眼底带笑，把装满的鱼篓拿给云长歌看。
场记打了板，杨雀鸣也在他俩旁边坐下，摸了摸郁奚的头，就像揉一只猫一样，“弟弟下周就要杀青了吧？”
郁奚没什么反应，傅游年要起身的动作倒是顿了一下，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他才刚跟郁奚熟悉了一点，结果就要杀青了。
“来，咱俩加个微信。”杨雀鸣从助理那边拿过手机，然后跟郁奚说。
郁奚就也拿起手机，两个人凑在一块加好友。
刚加完，郁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郁奚说了声抱歉，起身到一旁接电话。
傅游年还在矜持地等着郁奚来加他，结果郁奚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头也没回一下。
“……”傅游年低头捡起郁奚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钥匙坠，是个蓝色的小鲸鱼，捏着手感很好。
他跟杨雀鸣到旁边沙发上坐着，指尖弹了下鱼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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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言提着一袋药，在人少的地方等郁奚。
“哥，在这儿！”郁言朝他招招手。
郁奚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东西。
他穿着短袖，郁奚接药时看到了他手腕上很长的一道伤疤，是小时候被楼梯上凸起的铁钉划出来的。当时郁言在家里跟原主玩捉迷藏，拿纱巾蒙住了原主的眼睛，导致原主差点坐着轮椅从楼梯上翻下去。
林白伊听到二楼的动静，上去扇了郁言一耳光，七八岁大的孩子禁不起她的一巴掌，直接摔倒划破了手臂，血湿透了小背心。
郁奚随手翻了翻里面的药，郁言大概也明白了他的猜疑，只是很温和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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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游年提溜着小鲸鱼，坐到角落的沙发上，才发现这小鲸鱼好像是夜光的，在狭小微暗的环境里钥匙坠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这到底是谁喜欢谁，傅游年心想。
杨雀鸣在旁边给郁奚发消息，顺便把之前拉着郁奚拍的几张合照也发给了他。
傅游年抬头看到，没忍住问：“你加他干什么？”
“没准儿以后联系呢，”杨雀鸣头也没抬，“怎么了？我看张导也加他了，说不定下部戏还有找他的意思。”
郁奚从外面回来，把药递给周小迟让他放好，回头看到傅游年在沙发旁坐着，脚步一顿，换了个方向，到没人的地方自己坐下，戴上耳机跟路湛打游戏，像个莫得感情的标准直男。
“你想加他好友就去问呗，”杨雀鸣推了傅游年一把，笑着说，“你干嘛呢，这半天坐在这儿，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还敢拒绝你吗？”
“谁想……”傅游年颇为无语。
“你纠结的样子真的好像一个陷入暗恋的少女。”杨雀鸣感叹道。

第25章 他真的敢
郁奚跟路湛连麦去打了一局匹配。
其实高中的时候他有一段时间网瘾特别重，尤其同宿舍有个师兄也玩游戏，私下里是某个平台的主播，平常不训练就带着他排位，郁奚出人意料地有天赋，当时直播间里几乎每天都有人追问主播跟他一起排位的狙击手是谁。
那段时间郁奚还真的想过去搞电竞，但是叔叔一直说家里负担太重，郁奚信以为真，就留在公司专心训练准备出道。
结果等他毫无保留地把攒下来的钱全都补贴家用之后，回家时才发现他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是一对双胞胎，还在牙牙学语，他的房间被清空当成了婴儿房，课本、专辑还有其他属于他的东西，都随意地堆在地下室积满了灰尘。
两年多没有回去，家里就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有，从头到尾他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只是虚幻的泡沫破灭得太晚了。
来这个地方之后，其实郁老爷子跟刘姨他们对他还是不错的，但郁奚没什么感觉，在这方面感情很淡薄。除非必要，也不太想去见他们，毕竟除去这具躯壳，他仍然是个外人。
连赢了几局，郁奚跟路湛说了一声后，就下线打算去吃饭。
正要起身时，傅游年朝他这边走来。
“是不是你掉的？”傅游年递给他一个钥匙坠。
郁奚这才发现身上少了点东西，刚刚一直没有注意。他随身带着这个钥匙坠，只是想万一碰到停电之类的情况，不至于什么光亮都看不见，只要有一星半点也能安心。
“谢谢傅老师。”郁奚接了过去。
但傅游年给完他东西之后还是没走，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了，郁奚也不好直接拔腿就走，只能跟着坐回去。
“过几天杀青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傅游年随手翻看着剧本，状似不经意地问他。
“还没想好，看公司怎么安排。”郁奚选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说法。
傅游年觉得这聊天真的继续不下去。
换个人肯定会想方设法跟他接着搭话，郁奚却完全不接茬。
他停顿片刻，放弃了最后的委婉，对郁奚说：“你的微信号是多少？我让助理记一下。”
郁奚有点懵，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流露出的都是迷茫和不解。
拍完这部戏之后，他跟傅游年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就算还有剧组后续的各种宣传和活动，他只是一个反派男三号，跟男主也不会有过多的沟通，站位都离傅游年隔着好几个人，连搭话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
虽然他们住得很近，但同在一个剧组的这两个月，出门都没有碰到过几次，更不用说以后。
郁奚觉得他俩完全没必要保持什么联系，尤其对于傅游年来说。
只是出于礼貌，郁奚还是拿出了手机。
傅游年指尖轻叩着沙发扶手，从短暂的静默里察觉到了郁奚在犹豫，但幸好郁奚片刻后仍然点开了扫码界面。
他是真的敢拒绝我……傅游年看着对面男孩柔软的黑发，很想抬手揉几下。
郁奚的头像是一只叉着腰的简笔画小企鹅，看着很可爱，但id却是个很没有感情的句号。
傅游年想给他备注名字，输入时后面却跟着出来一条蓝色的小鱼，指尖一犹豫，就把那条小鱼直接备注了进去，没再打多余的字。
郁奚手机里的联系人很少，原主从前认识的人大多被他归在了同一个分组里，如非有人主动来找他，他一般不会去联系，剩下的就是在《青崖》剧组里认识的人，还有常彻和几个同公司却关系不太好的艺人，分别放在不同的组里。
至于傅游年，郁奚盯着看了半天，觉得这是个不应该出现在他通讯录里的人，最后也没有给他分组，让他孤单地独自按照姓名首字母躺在列表里。
晚上拍完最后一场戏，郁奚就直接回了家。
他去给雪球添了点狗粮，然后就坐到沙发上拆开了郁言今天拿给他的药。
乍一看跟之前的都没什么区别，郁奚随便拆了几个胶囊，里面也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色粉末，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好像忽略了一些东西，只是暂时理不出头绪。
当时听这本书的时候，后面还有十几章郁奚没来得及听完，结局就成了迷，郁言跟顾泊舟在一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概不知，那么长的篇幅，感觉很难都是相处日常，郁奚有点好奇，不过现在也没处去问了。
郁奚直接找了原主的一个表哥，让他帮忙查一下这些药的成分有没有什么不同。
这些事没必要瞒着谁，也隐藏不住，还不如光明正大地拿去查，他一个随时都可能突发急病的人，郁家不会真的让他独居，搬家之后就没少过窥视的目光，一举一动都是被盯着的，不然他也不会每天一回家就窗帘紧闭。
处理完这件事后，郁奚起身带着雪球去卧室睡觉，明天下午他打算抽空去一趟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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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里已经陆续有人在杀青，第二天路湛也在郁奚之前拍完了他的最后一场戏。
“过段时间我去找你吃火锅。”路湛临走的时候跟郁奚说。
郁奚点了点头，稍微有点怅然。
“杀青之后再想见面也不难，”傅游年看他低着头坐在片场角落发呆，以为他是不舍，想想这才是郁奚拍的第二部 戏，演员有时候跟其他工作的性质不太相同，越是动感情越是难出戏，忍不住开口说，“拍完戏也不等于就彻底分开了。”
郁奚没想到傅游年会安慰他，很意外地抬起头，但傅游年已经走了。
下戏后，郁奚让周小迟开车跟他去一趟公司，但是没让周小迟上楼，只让他在公司外等着自己。
解约的事情还是得经过经纪人这一道手，除非解决不了，才能再去直接跟上层沟通，郁奚没打算跟常彻好好商量，对方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但必要的表面流程还是要走一下，就先去了十六楼常彻的办公室。
他从片场过来时，看到岑柠好像也准备回公司，不过比他先走一步，到得也更早。
郁奚摸着口袋里提前打开的录音笔，在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正抬手打算敲门时，听到里面一声闷响，隔着门听得不是很清晰，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

第26章 娇气
傅游年去换了衣服，抬头看到窗外似乎在下雨。
“游年，”李尧拿着份合同从外面进来，“你要是去找许时熙的话，顺便把这个也捎给他吧，看他有没有投这个项目的打算，之前提过一次，他好像有点兴趣。”
晚上傅游年约了送他猫的那个朋友见面，他回家刚好路过对方公司。
“行。”这是份影视项目规划，拍戏多年，他俩都有点想着手开始准备转幕后，先提前试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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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眼神漠然，很平静地听着里面的响动。
常彻是青渡传媒的金牌经纪人，办公室自然是独间，而且这层楼人很少，平常几乎没什么人会上来，现在又已经到了晚上大部分人的下班时间，更加寂静空荡。
郁奚来过几次，记得他办公室里面纵深很深，还有套间，再加上隔音不错，其实很难传出动静，只是他离门很近，才勉强听到一点，闭上眼听得稍微清晰一些，失明了将近一年，他的听力比普通人要好很多。
有凌乱的脚步声靠近门边，郁奚听到里面的人在慌张失措地拧着门锁，却连着几下都没能拧开，隐约又传来几声男人的怒骂。
郁奚的神情越来越冷，他往后退了几步，目光落在门把手上。
就在他以为办公室里的人没办法自己出来，准备抬脚踹门时，门突然被从里面猛地推开，有个女孩披散着头发，很狼狈地跌跌撞撞跑出来。她看到门口还站着人，几乎是瞬间哭叫了一声，下意识地要往后躲，郁奚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身后，这才发现是岑柠。
“你放开我……”岑柠一直在挣扎反抗，哭肿的眼睛视线里一片模糊。
“……”郁奚隐约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却来不及仔细问她，就把她往楼梯口推了一把，“走。”
这也不是头一次了，公司高层有常彻的靠山，几乎是默许了他在眼皮底下的这些行为。
郁奚极反感这一套，给手下艺人灌醉或者下药，再送上某个金主的床。岑柠的经纪人是常彻带出来的学生，跟他同流合污，都是一路货色。
常彻有心把岑柠换到自己这边来带，跟她经纪人商量过后，对方即便恼怒，也不敢多说什么，好不容易看着岑柠最近有要红的趋势，这个节骨眼上人被换走了，谁都咽不下这口气，但他又拿常彻没办法，毕竟他资历浅薄，没有任何话语权。
常彻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只看岑柠听不听话，要是老实地按他安排走，他保证岑柠半年之内走红，但不听话也无所谓，他端给岑柠的那杯茶里掺了东西。
岑柠又不是个傻子，一开始她没同意在公司外跟常彻见面谈换经纪人的事，拒绝几次后，常彻索性把她约到了公司里。她心里很提防，没有真的喝那杯茶，都想办法从指间漏进了脚边的废纸篓。
但糟糕的是临走前被常彻发现了，两个人争执起来，岑柠用尽全力推了常彻一把，这才找到机会跑去开门。常彻早就让人断了监控，没太在乎她会跑出去，他还不至于对付不了一个女人。
而且已经晚上九点半，公司里还在加班的部门不多，也都不在这层楼。
直到他看见郁奚居然在门外，这才有些惊愕。
岑柠受到了惊吓，刚刚又和常彻拼命推搡，浑身脱力，蹲在墙边腿脚发软。
看样子今天只能放她走，常彻就打算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甚至还态度温和地想去扶岑柠起来。
然而等他挂上一副笑脸，手还没挨到岑柠时，衣领突然被人猛地扯住，还没反应过来，就重重地挨了一拳，摔倒在墙边，眼镜框被打得歪歪斜斜，滑稽地挂在鼻梁上。
郁奚脸色冰冷，看到常彻摇晃着想要站起身，挡在女孩身前，又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你他妈……”常彻没忍住倒抽一口凉气，嘴角生疼。
岑柠挣扎着起身，想去楼下叫人，常彻这才有些心急，伸手想去拽她，却被郁奚死死地攥住衣领拖着无法动弹，挨了几下狠揍。
常彻顿时火气上来，他也不可能一直被摁着挨打，憋足力气抬手想还击，郁奚只好往后躲了几步，常彻总算找准机会站了起来。
这幅身体还是太虚弱，郁奚已经有些发抖，不知道岑柠什么时候能叫人上来，只好尽力拖着。
岑柠一直往楼下跑，终于看到人时，慌张失措地拉住对方说：“楼上……楼上有人在打架。”
那是公司里的一个练习生，听了她的话跑上去一看，被吓得半死，连忙又叫了人过去拉架。
但场面一片混乱，很难能拉得住，常彻喘着粗气扔了被砸碎的眼镜，随手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门边的烟灰缸，抡起来就想去砸郁奚的头。
郁奚来不及躲避，以为只能挨这一下，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结果身后忽然有人搂着他的肩膀拉了他一把，那人猛地抬脚踹上常彻的胸口，常彻一阵闷痛，松开了手，倒在地上缩成团，刹那间几乎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揽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沉稳有力，郁奚抬起头，才发现是傅游年。
他没顾得上去想傅游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公司里有人惊吓之余擅自报了警，警车似乎已经停在外面。
岑柠终于镇定了几分，神情有些顾虑，不太想跟着走，郁奚其实能理解，谁遇到这种事情都难免害怕，而且如果过去说出实情却扳不倒常彻，回头下场最惨的还是她自己。
郁奚按着剧烈又紊乱的心跳，低声跟她说：“没关系，人是我打的，你暂时不去也可以，先找个地方休息。”
岑柠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仓惶地看着他，正想开口，小声吸了口气，指着郁奚的手，“出血了……”
刚才动手时有几下落空砸到了瓷砖地上，郁奚右手的关节擦伤，苍白的手背上都是渗出的血迹，缓慢地顺着指尖往下淌。但他连眼神都还很清明，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安静地垂着手。
“疯子，”常彻啐了口血沫，咬牙切齿，“老子告你故意伤害！”
郁奚冷眼看着他，扯了下嘴角，“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请律师。”
“疼得厉害么？”郁奚看着常彻被人送去医院，就虚脱地靠在墙边，傅游年在他旁边站了很久，听着他跟岑柠说话，此时才开口问他。
傅游年本来是在楼下会客室等他的朋友，结果听到外面很多人在吵闹，说郁奚揍了他的经纪人。
郁奚刚要说话，接到报案的警察已经来了，他就只好先跟着去做笔录。
傅游年在原地站了片刻，等郁奚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跟上去对走在最后的实习警员说：“抱歉，我看到了事情后半程的经过，能一起过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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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是真的无所谓，如果岑柠害怕的话，就当是他自己要揍常彻也行。
但岑柠犹豫过后还是跟着去了，她出面说是自己跟经纪人争执，动起手来，郁奚刚好过去看到，为了救她才动的手。虽然她还是没有照实说争执的原因，但把郁奚从这件事里洗清了出去。
最后郁奚只被叫去配合调查，做了下笔录，就告诉他可以先行离开。
傅游年也是一样，而且他被询问的时间更短，只是在郁奚后面进去，所以出来得也晚。
深夜里，街灯被雨雾遮得昏黄黯淡，傅游年指尖夹着烟，没看到郁奚，只当是已经走了。
要去停车场时，他踩着湿漉漉的雨地走过，抬眼忽然注意到对面漆黑的角落里，有一处细小的淡蓝色荧光。
傅游年迟疑了几秒，撑着伞走过去，郁奚坐在泛潮的台阶上，头埋在膝间，包裹着纱布的手指上挂着那只蓝色的小鲸鱼。这里刚好有突出的屋檐，挡出半明半暗的一处角落，郁奚就坐在那条交界线里晦暗的一侧。
“你怎么没走？”傅游年俯身想拉他起来。
郁奚被人握住手腕，本能地抬了下头，想看清面前的人，却又很快低了下去，但傅游年还是看到了他泛红的眼角和湿透的睫毛。
这次傅游年没再等他拒绝，直接拉着他往自己车边走。
坐在后座，郁奚还是没抬头，维持着刚才姿势，傅游年只能从他肩膀轻微的颤抖里看出他好像在哭，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郁奚大概稍微淋了点雨，发梢微湿，身上衣料也泛着潮意。
傅游年探身从驾驶座拿来了自己的风衣，给他搭到了肩上。
带着残留体温的外套温暖地把他从头到脚包裹起来，郁奚一瞬间眼泪越发汹涌，湿透了膝盖布料，他无意识地攥着手，指关节疼得难以忽视，这段时间压抑的情绪、说不清的恐慌，突然间满溢出来，怎么也克制不住。
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害怕的，在这个无比陌生的地方。
“你把别人打了，自己哭得这么伤心。”傅游年看到他被泪水湿透的眼睫，哭红的鼻尖，本来想调侃他，结果说话的语气是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柔软。
郁奚手上的纱布松散，傅游年帮他重新包扎了一下，握着那只手冰凉的指尖，上面的血迹格外刺眼。
雨丝把车窗外的路灯光线切得支离破碎，盖在身上的外套气息温暖，耳边低沉的声音带着天生的冷意，掺杂了几分无奈，但被朦胧雨声冲淡后听起来却很温柔。
难过的时候没人搭理，好像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有人安慰时就突然间多了几倍的委屈，郁奚差点控制不住嗓子里的呜咽。
“娇气。”傅游年嘴角带笑，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第27章 我很难追
郁奚抬头看了看傅游年，他眼底还泛着水光，一眨眼就又滚下泪来，开闸一样止不住，脸颊上都是湿漉漉的泪痕。
他抿起唇似乎想说什么，傅游年坐在旁边正要低头听，结果听到他一开口就不小心打了个哭嗝。
傅游年实在没忍住笑了，郁奚哭得更凶，一把推开傅游年的手，拽起外套蒙住头，挡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不透。
“我错了，”傅游年去拉他的外套，克制着声音里的笑意，说，“我没有要笑你。”
傅游年还是第一次觉得哪个人这么可爱，凶巴巴地替别人出头的样子可爱，拎着小鲸鱼躲在角落哭红了眼尾可爱，恼羞成怒不想搭理他都特别可爱。他不愿意承认，却三番五次情不自禁地把视线落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忍不住想捉弄他，故意欺负他，又不想看到他真的受委屈。
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车窗，郁奚偏过头背对着来人的方向。
傅游年放下窗户，低声地跟那人说了什么，然后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纸袋子，又重新把车窗升了上去。
“我刚刚让你助理去旁边的店里买了鞋和袜子，”傅游年跟郁奚说，“换一下？”
郁奚听到后才转过身，把外套往下拽了拽，只露出一双湿红的眼睛。做笔录的时候他就一直感觉很冷，从头到脚沁着凉意，但没有注意到是自己的帆布鞋湿透了，傅游年一说他才发觉，大概来的路上天太黑踩到了水里。
“……谢谢。”郁奚很小声地说，但还是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嗝，刚收回去的眼泪又稀里哗啦往外涌，都掉在怀里傅游年的外套上，晕湿了一片。
“你打嗝是个开关么？”傅游年看他一直用手上的纱布蹭眼泪，就翻了一包纸巾塞给他，“先打个嗝，告诉别人你要哭了。”
“你好烦。”郁奚掉着眼泪，没忍住笑了一下，抽了几张纸巾捂在眼睛上。
好不容易憋住一点儿，郁奚放下湿透的纸巾，低头换鞋。他的脚泡在湿鞋袜里太久，已经变得冰凉，感觉寒气顺着脚踝一直往上蹿。
车上没有毛巾，傅游年看郁奚脱掉湿袜子后直接就要换新的，就让他先拿纸巾擦擦脚，不然换了也是白换。
低头穿鞋时，郁奚的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晚上，只有两个人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郁奚眼眶一酸，想哭又没哭出来，眼底干涩，感觉眼泪已经流完了，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一直用手压着胃。
“晚上没吃饭？”傅游年问他。
“……吃过了。”郁奚说。
去公司之前他在剧组吃了盒饭，不过每天到这个时间，就算吃了晚饭他也还是会觉得饿。
他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嗓子已经哭哑了，声音发涩。
这辈子的脸大概都在傅游年面前丢完了，以至于内心只剩下麻木，手里一直拎着自己的湿袜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无意识地把两只袜子挽在一起打了个蝴蝶结。
傅游年不敢再笑了，怕招他哭，掩饰地轻咳了一声，憋住笑意，“我还没吃晚饭，有点饿，一块儿去吃宵夜？你的车我已经让你助理开走了。”
郁奚捂着眼睛点点头。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傅游年下车去驾驶位，郁奚也跟着他坐到了副驾，后座太宽敞，一个人待着空落落地很难受。
“想吃什么？”傅游年很久没晚上出来吃过宵夜，平常这个时间，如果不在拍戏他可能已经睡了，就随便搜索了一下附近还开着的店，“吃不吃火锅？”
郁奚几乎不挑食，他什么都吃，还是点了下头。
等坐到火锅店的包间里，暖黄的灯光一照，郁奚才觉得身上渐渐回暖。
上回跟张导他们一起吃过麻小，傅游年知道郁奚很能吃辣，但他手受伤了，今天就只要了清汤锅底。
如果是左手还好说，右手受伤连吃饭都不太方便，傅游年就多点了几种丸子，下锅煮好后，捞到他碗里，让他用小瓷勺吃。
傅游年其实不怎么饿，只是偶尔吃两口，免得好像郁奚一个人在吃饭，会感觉不自在。
“刚才哭什么？”吃到一半，傅游年看他心情好了一点，大概不打算再哭，就开口问，“常彻欺负你？”
“……没有，”郁奚不太好把岑柠的事情就这样讲给傅游年听，用左手拿勺子舀了块鱼豆腐吃，“我手疼。”
傅游年已经大概想到了事情经过，问他不过是想确认一下，郁奚不说也不要紧，没再勉强他。
“傅老师，”郁奚吃完饭，胃里暖融融的，越发感觉自己刚才很丢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公安局出去时走到半路突然就很难过，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蹲着，结果傅游年居然还能发现他，“谢谢您。”
刚开始的时候，傅游年希望的就是郁奚跟自己保持着这种客气礼貌的距离，现在总是听他说谢，一口一个您，又觉得好像很生疏一样，但明明已经同剧组拍了两个多月戏，他们还是邻居。
哪怕对杨雀鸣和张导，郁奚都没像这样，杨雀鸣让他叫姐姐，他也乖乖地每次都这样叫。
傅游年终于发现了一直以来，每次他听到郁奚跟杨雀鸣说话时都不爽的点在哪儿，可他又不好意思让别人叫他哥哥，就有种很微妙的郁闷。
“不用谢，”傅游年把桌上那盅菌汤往他面前推了推，“不用这么客气。”
郁奚还没太吃饱，但他也察觉到点的菜几乎都是他吃的，傅游年动筷子的频率很低，而且捞起来的丸子都落到了他碗里，有点不好意思吃这么多，就去喝汤顶饱。
傅游年也没再让他，胃不好的人晚上吃太多也会不舒服，其实去喝点粥更合适，只不过看郁奚今天心情不好，身上湿冷，才带他来吃火锅。
回家时郁奚不小心在车上睡着了，吃过饭后本来就容易困，刚刚又哭得很累，还打了一架，消耗了很多体力。
傅游年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蜷缩在后座上，怀里抱着车上的靠垫，身上搭着自己刚才给他的长风衣，衣领蒙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皮湿红，眼尾的红色泪痣看着也蔫答答的，又很乖。
把车停在楼下后，傅游年出去抽了根烟，回来看到郁奚还没有醒，这才叫他起来。
郁奚困得厉害，傅游年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朝他伸手，郁奚就把怀里的靠垫给他，拉住他手腕，就听话地下车跟他出去。坐电梯上楼后，傅游年拿出钥匙去开自己家的门，回头看到郁奚还是抱着那件风衣跟着他。
“你要跟我回家么？”傅游年很轻地挑眉，朝他笑笑。
郁奚上下眼皮打架，听到傅游年的话，勉强清醒了几分，耳根微红，转身去开自己家的门。
左手很难对准钥匙孔，戳了半天都没能打开，郁奚正想开一下手机上的手电筒，亮一点能看得清楚，身后却传来一阵热度，还有隐隐约约清冽的男士香水味和不易察觉的冷涩烟味。
傅游年帮他把门打开，低头时温热的呼吸扫在他耳侧，但很快就挪开了。
“回家吧，早点休息，”傅游年站在门外伸手开了里面最靠外侧的灯，这边买的都是成品房，郁奚跟他家的格局和电路差不多是一样的，开灯后就看到卧室里冲出来一只雪白的毛团子，“你的小狗来接你了。”
郁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家门，听到耳边有人让他回去，就走了进去，勉强支撑着去洗漱完，汹涌的睡意按倒了全部理智，几乎一挨到床就直接睡着了。
傅游年看着他进屋，自己才转身回家。
小黑猫蹲在门口的地毯上，澄黄的猫眼望着他，傅游年伸手把它捞起来，先给朋友回了个电话。
“你怎么放我鸽子？”电话那端的人笑着问。
“出了点事儿。”傅游年拔开一直勾他手表的猫爪。
“我听见了，常彻估计还在医院躺着，你那一脚是够狠的。”
傅游年过去时常彻顶多是被打得鼻青脸肿，郁奚打架全凭狠劲儿，没什么章法，但他是学过很长时间散打的，情急之下那一脚没怎么收着力道，说不定还真踹断常彻的肋骨了，当时傅游年也没考虑那么多。
“你们公司的那个小孩，”傅游年顿了一下，跟他说，“常彻出院以后应该不会再管他了，麻烦你帮忙问一下，看有谁愿意带他，最好是这几天能换个经纪人。”
傅游年还是几年前在一个颁奖典礼上认识的他这个朋友，两个人在拍戏方面很聊得来，许时熙出道时就在青渡传媒，这些年下来也没有自己独立去开工作室，自从斩获三金，在公司里的地位就已经不可撼动，给谁换经纪人也只是一句话的问题。
傅游年管不到别人公司里的事，只能让他帮个忙。
“行，我让人去问问，”对方也没问什么理由，“我猫呢，晚上吃饭了没？”
傅游年无语，“放心，猫粮比我晚饭都贵，肯定伺候好这小祖宗。”
挂掉电话后傅游年还是不懂，为什么世界上会有猫奴这种生物。
他费解地看了小黑猫一眼，把它拎到旁边沙发上，起身去给它铲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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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郁奚只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什么也看不清。
他躺着缓了片刻，掀开身上的被子，结果不小心连着另一个东西也一起掀了出去。
雪球摇着尾巴跑过去从床脚给他叼过来，他才发现是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衣领发皱，袖子上还有诡异的湿痕，尽管已经干透，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深深浅浅的印迹。
郁奚僵硬地握着风衣袖子，不敢回想，让雪球去把自己的手机叼过来，飞快地点开软件搜了一下风衣标签上的牌子，看到后面那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零，瞬间觉得无法呼吸。
他交了押金还有半年房租，买了辆车，片酬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公司大概不会再留他了，解约之后即将失业，未来几个月还想留点儿钱吃饭的话，根本赔不起，这看起来也不是干洗可以解决的问题。
郁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眼睛生疼，不用看也知道肿成什么样了，但一会儿还得去片场。
他去拿湿毛巾敷了敷，盯着傅游年那件风衣看了半天，先把它暂时装在了一个纸袋子里。
出门时郁奚还担心会不会碰到傅游年，还好一路都没有撞见。
早上六七点左右，路湛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好像是知道了他在公司打人的事，一直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受伤。郁奚当时还昏睡着，完全没有听见，去片场的路上才给他回了信。
路湛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过来，语气焦急，“你看没看到网上？有人发了你打人的视频。”
郁奚还什么都不知道，听到他的话才去热搜上看了一眼，前几条明晃晃地挂着“郁奚打人”。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有个营销博发的小视频，视频拍得很抖，而且拍摄人大概也怕被发现偷拍，站得距离很远，导致画面模糊，不过依然能看得出里面那个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挥拳砸向倒在地上的男人的人是他。
很简单的一个视频，没有前因后果，从头到尾就是他单方面在动手打人，常彻模样凄惨地缩在角落里，对比鲜明。
“搞什么鬼，又开始了是吧？”
“听说被打的是他经纪人诶，不满意自己的资源就直接打人，这操作可以。”
“他也配才行啊，我是他经纪人我也不乐意搭理他，没见过事儿这么多的男明星。”
“不想想自己为什么糊，黑红都不够格。”
“当众打人挺严重的吧，我看那男的都站不起来了，没人报警吗？”
郁奚翻了下评论，没什么波澜地关上了手机。
片场里很多人看到他过来，也都低头窃窃私语，进化妆间时祁念也在，抬头看到是他，表情变幻莫测，过了半晌憋出一句：“你疯了吧，不怕他报复你么？”
“随便。”郁奚眉头微蹙，他只是不喜欢这么多人盯着他，被人在背后议论很不自在，还不如像祁念这样直接一点。
热搜是在凌晨时分悄无声息上去的，背后很明显有推手，想要在郁奚来不及阻止的时候让事情发酵。
郁奚的手还裹着纱布，稍微有些影响拍摄，不过还好是古装戏，宽袍长袖，可以遮挡一些，而且拍到这个阶段，伏槐的身上几乎一直都带伤，裹着纱布也不会显得不自然。
他换好衣服出去时，傅游年刚刚拍完一场戏，在监视器后跟张斐然说着什么。郁奚抬头跟他视线对上，尴尬地挪了方向。
伏槐率领着手下魔族一路追杀南渊，几次把对方逼到穷途末路，却又被其触底反杀，他们之间泾渭分明地划出一道界线，隔开了从前的师门情谊，也隔开了仙魔两界。
接下来还是一场打戏，郁奚握上剑柄，手指弯曲时就已经感觉到疼痛，伤口摩擦在纱布上，又刺又痒。
傅游年在一旁也察觉到了，低声跟他说：“可以先拍后面几场，等过一两天手好了再说。”
但其实后面剩下的几场，除了郁奚演的反派被男主当胸一剑杀死的那段戏，其余几乎也都是打戏，换不换没什么意义。而且他觉得自己的手伤得也不算特别重，只是他对疼痛格外敏感，耐受性差而已。
“没关系，”郁奚摇摇头，稍微弯了弯眼睛，拎起剑动作流畅地挽了个剑花，“早上起来就没感觉了。”
傅游年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戳穿。
他们两个人都有打戏基础，拍的时候一招一式都很逼真，剑锋交错时也带着些力道。但今天傅游年一直收着手，挑开郁奚剑尖的动作虽然看上去和往常一样迅疾有力，实际上却很轻，只有郁奚能感觉得到。
一场戏拍完，傅游年去旁边喝咖啡，郁奚犹豫片刻，也跟了过去。
傅游年听到旁边的脚步声，回过头看他，修长的手指端着一个瓷杯，咖啡微苦的香味扑鼻而来，郁奚觉得自己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傅老师，”郁奚小声说，“您的衣服，我让助理拿去干洗了，但是大概洗不干净，我再赔您一件，不过可能得过段时间……最近没什么钱，要等拿到最后那部分片酬。”
傅游年比他高很多，郁奚勉强一米八，跟傅游年站得很近时，如果想去看他的眼睛，只能微微抬起头。
“不用赔。”傅游年说。
郁奚还以为他是不在乎那点钱，但对方不在乎，不代表他就真的能不打算再赔，正想开口时，听到傅游年低沉又略微有些懒散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就欠着吧。”傅游年眼底带笑地看着他。
……简简单单几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能被他说得那么欠揍。
郁奚哽住，把想说的话都忘了。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傅游年低头看向郁奚，勾起食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还是说你还喜欢我？我很难追的。”
郁奚都快忘了还有这一茬，他说自己认错人的那套说辞站不住脚，傅游年看来也没信他。
张导在一旁朝傅游年招了招手，傅游年就放下咖啡杯走过去。
郁奚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我喜欢你个溜溜球。
忙碌起来时间过得很快，结束上午的拍摄后，郁奚坐在片场角落里换纱布，听到有人靠近，抬头发现是岑柠。
岑柠今天这几场戏拍得出奇地认真，从进组到现在成天看到她就发愁的张斐然都难得夸了她几句。
“昨天谢谢你。”岑柠坐在旁边跟他说。
“没事。”郁奚自己系好纱布。
从听到经纪人说要把她签去常彻手下，岑柠就一直忐忑不安，她出道虽然没多久，但也听说过常彻的名声，只是不知道真假。她很想找人打听一下，却没有门路，试探地问过几次祁念，对方不怎么理会她，她就想接触一下郁奚。
但郁奚每天在片场就是闷头拍戏，休息时要么反复地过台词，要么就偶尔打几局游戏，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岑柠就没敢开口。
“你不用担心网上那些风言风语，我已经澄清了。”岑柠说。
郁奚这才讶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身旁的男生肤色冷白、眉眼精致，虽然看着有些清瘦，但岑柠见过他冷着脸揍人的样子，带着几分毫不留情的冷厉，没让她受到半点伤害，说完全不动心是很难的，不过她也知道换成另外的人郁奚也不会不管，并不是为了她。
“……反正我也不一定非得拍戏，”岑柠目光躲闪，有些害羞，不敢直视他，“影响不到我什么。”
岑柠名校在读，家境也还不错，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常彻要是真的把她逼急了，她暂时出国也没什么关系。
岑柠跟他说完话之后就起身离开，郁奚回车上吃饭，顺便拿出手机看了看，才发现岑柠真的发了条微博。
[V]岑柠：昨晚在公司因故跟常姓经纪人起了一些争执，对方试图直接动手，人在做天在看，请问这底气从何而来？此外感谢@郁奚在路过时及时搭救，非常感激。
一石激起千层浪，没有人想到岑柠敢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下意识地都倾向于去相信她，尤其岑柠的粉丝，看到这条微博后出离愤怒，纷纷留言安慰，然后又去青渡传媒官博底下质问，还有一些去了郁奚几乎空空荡荡的微博里表示感谢。
在岑柠发出微博后短短的几个小时，郁奚涨了几十万粉丝。
很多人重新去看了那个打人的视频，这次落在眼里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左下角那是不是柠柠的衣服？”
“呜呜这也太有男友力了，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
不过他对这些已经没有多余的感觉，还在男团的时候他每天就是练习唱跳，提高业务能力，后来拍戏，就一直磨炼演技，几次起落让他觉得除此之外没有真实。
周小迟也在房车上，拿着平板长吁短叹地看那些留言，郁奚难得涨粉，这还是周小迟当他助理以来破天荒头一次，他比郁奚还激动。
“……别看了。”郁奚头疼。
“哥，你不觉得特别解气么？”周小迟眼睛发亮，“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那么骂你啊。”
郁奚低头吃药。
“后天就杀青了，”周小迟翻出好久没更新的行程表，“咱们之后去干嘛？”
郁奚停顿了几秒，轻描淡写地跟周小迟说了自己准备解约的事情。
周小迟如遭雷劈，下巴都差点收不回去。
“不过可能还会拍戏，这几天我还在看其他剧组的试镜消息。”郁奚说。
郁奚是真心热爱表演，从小到大，除了写歌和电竞之外，他最喜欢的也就只有这一件事，轻易不打算放弃。
何况他现在还是有机会的，不是他盲目自信，张斐然的剧都有保障，收视率也不会低，等开播之后大概率还是会有片约主动找他的，哪怕不是特别好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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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后郁奚收到了表哥回复给他的消息，说之前拿过去的那几份药都没什么问题，成分安全。
这也是意料之中，那天他答应了让郁言来片场，郁言不太可能会在他疑心的时候冒险糊弄他，郁奚现在一来不能确定他之前吃的药是真是假，二也无法判断这是不是郁言做的，毕竟之前几次送药的人不是郁言。
出于谨慎郁奚还是自己重新去配了一个月的药。
那天他叫郁言来找他，说想见见他，也的确是实话。
在整理那些曲谱的时候，他翻到了一首原主在高中时候写的歌，曲子是完整的，但没有填词。
他的记忆完全是从原主那里顺承下来的，对方有印象的事情他记得，对方快要遗忘的事情在他脑海里也变得模糊不清。就像这首歌，已经是近乎尘封的记忆，直到郁奚借了公司琴房自己亲手弹了一遍，才想起来那个曲子居然是写给郁言的。
郁言高三的那年，原主完全无法走路，他的腿完好无损，腿部神经也没有障碍，完全是因为心理作用。
每天除了护工推他出去晒太阳的那半个小时，他就只能一直躺在床上，偶尔翻身也要别人的帮助。
去看望他的人很多，但大多数都是只待几十分钟就走了，只有郁言瞒着家里人，每天傍晚翘掉晚自习，骑一个多小时自行车去疗养院找他。
他们也不说话，或者都是郁言单方面在跟他聊天，说学校里的同学，自己想考的学校，林白伊回家之后又打了他，然后撩起袖子给他看手臂上红肿的伤痕，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回家。
如果说了很久原主都不理他，他就趴在病床边写作业，写完之后在深夜里骑着车赶回学校，以免被来接他的司机发现。
冬天也是一样，就算路上结着厚重的冰凌，郁言也会每天准时地出现在他病房门前。
这割裂的人生里，最艰难的那几年，他们是一起度过的，尽管郁言后来想要杀他。
郁奚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他没想清楚的，这让他隐隐地有些不安。
但他也没空细想，还剩最后的几场戏没有拍完。
晚上是他这个角色的重头戏，就是混战之后被杀的那段。
郁奚去换衣服时，看到他的那件上面满是凌乱血浆，长袖被刀锋划得支离破碎，还有戏里他一直拿着的长剑，剑鞘早就碎了，里面的剑身也布满龟裂后的细纹。
化妆师把他按在镜子前，在他脸侧化了一道以假乱真的伤口，乍一看就像是还在外面渗着血，连颈侧、锁骨上也是星星点点喷洒的血迹。
“哎呀，真的要化这么惨吗？”杨雀鸣走进来时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郁奚本来闭着眼睛，听到她的话以后才睁开看。
别的伤口都是假的，但右手上裹着的纱布底下那几处擦伤却是真的，只不过郁奚没跟任何人说，就几乎没人知道。
傅游年在旁边看着他颈侧的细长伤痕，上面像是泛着血珠，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郁奚脚边积着的一小滩血，忍不住说：“走吧，早点拍完卸妆，血浆对皮肤不好。”
这场戏是郁奚跟傅游年最后的一场对手戏，再后面临死前奄奄一息的那段，就是跟女主的戏份了。
伏槐追杀南渊不成，意识到凭他自己现在的功力，想要杀南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可他已经来不及了，就算他能继续修炼，南渊一样可以，他们之间永远有着他无法超越、不可企及的差距，就像师父无数次在他耳边提起的那样，他永远比不上南渊。
但天无绝人之路，他知道自己还剩最后的办法，于是去乱葬岗吞没了无数阴气，最终走火入魔。成败在此一举，杀不死南渊，他也气数将尽。
结果在他入魔之后，却被当初引诱他怀疑南渊的人告知，他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假象。
可他已经无法在控制自己的杀意，那是他入魔前唯一的执念，此时已经神智混沌，什么都听不懂看不见，手中长剑满是戾气，只想斩杀那个他所以为的灭门仇人。
临到头来被当胸一剑刺断心脉，眼前血雾弥漫，只能隐约看得到来人剑上疏冷的寒光。
拍完后郁奚还倒在地上的软垫上没有起来，不知道需不需要再来一条，但张斐然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他已经可以，郁奚也松了口气。
正要起身时，面前伸过来一只手，不理会他掌心里都是血浆，不由分说地把他拉了起来。
“辛苦。”傅游年跟他说。
郁奚摇摇头。
这场戏拍了很久，下戏时已经又是晚上十点多。
傅游年拍完这场之后，要搭今晚的飞机去山城做一个在几个月前就已经跟他预约好的杂志拍摄工作，不出意外要走两天，而郁奚后天杀青，他应该刚好回不来，不在剧组。
“我明后天大概会在外地拍杂志。”一起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傅游年跟郁奚说。
郁奚很茫然地抬头看他一眼，不知道他跟自己说这个干什么，但好像什么都不回答也不太合适，憋了半天，说：“路上小心。”
“……”傅游年沉默片刻，又说，“你后天晚上就杀青了。”
“嗯，”郁奚无知无觉，像个没有感情的自动问答机器，“后天拍最后一场。”
说完这句话时，郁奚才回过神来，迟钝地感觉到一丝不舍。
其实他在这个剧组还是挺开心的，张导脾气在导演里算是很好，平常他有什么问题，都会仔细教他，晚上杨雀鸣会拉着他一起吃宵夜，偶尔能跟路湛打游戏，就连傅游年也对他很好，虽然总是口头上捉弄他，但也很照顾他。
郁奚就低着头没再说话了。
“傅老师，你后天不来剧组拍戏么？”郁奚试探地问他。
“时间很赶，应该没办法回来。”傅游年矜持地说。
他们正在说话，今晚B组拍摄的一个演员也从片场里走了出来，他是今晚杀青，手里还拿着剧组的人送给他的几捧花。
“傅老师好。”对方走过来跟傅游年握了握手。
“杀青快乐。”傅游年很礼貌地笑了笑。
郁奚站在车身旁边的阴影里，那个演员并没有注意到他，郁奚也很少主动跟谁打招呼，就只是默默地听着傅游年和那个人寒暄。
傅游年向来稳重，甚至刚出道时就经常被人说少年老成，哪怕十七八岁时都没有过几分少年气，更不用说现在，也只是跟郁奚开玩笑时偶然流露出一点被遗忘的幼稚。
郁奚叼着薄外套的拉链，夜色里他的眸子显得很亮，看着傅游年的方向，忽然间也很想听傅游年跟他说一句“杀青快乐”，可傅游年今晚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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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后郁奚认认真真地从头又读了一遍剧本，准备后天拍好最后一场戏。
中间还有一天时间，可以休息，第二天一早他就给自己的主治医生打了电话，询问对方复健的方案。
他现在的身体明显是缺乏运动，如果适当锻炼，不至于会变成这样。原主有心理障碍，很难从轮椅上站起来，但是他并没有，趁着拍完戏那段时间，至少要把身体恢复一些。
这些年来医生还是头一次听他主动说起想要复健，惊讶之余也很欣慰，其实很多病人最后生命走到终点，不完全是因为身上的病，还有自己的心态，病痛很轻易地就能摧毁一个人的精神，让他反复质疑，直到最后丧失希望。
郁奚稍微等了几分钟，就收到了医生发来的邮件，上面列举都是分阶段适合他做的训练，这也不是可以操之过急的事情。
郁奚把脚悄悄放在雪球的尾巴底下暖着，然后翻看那些方案，看到一半时手机忽然响了几声。
他还以为是医生有什么事情要嘱咐，结果显示的却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拿起来一看是几条消息，对方让他去一趟公司七楼的小会议室，说有事要谈。
郁奚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去了，进会议室时已经有人等在那里。
那个男人看背影感觉很瘦削，耳后有道细疤，听到敲门声后才回过头，见是郁奚，抬手示意他坐下。
“你好，鉴于一些原因，你原来的经纪人可能会被暂停职务，所以这段时间你暂时移交到我这边负责。前几天在处理合同相关的事务，没来得及联系你，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直接提，没有异议那就谈一下之后的工作安排。”对方的语气公事公办，但丝毫不拖泥带水。
郁奚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顺利得让他产生了许多怀疑，可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是公司里的经纪人，他记得对方叫陈家鹤，在公司大概已经六七年时间，带过不少艺人。
陈家鹤大致询问了他最近的通告安排，得知只剩下一部剧没有杀青以后，就让他先回去等自己的消息，稍晚一些会发给他几个剧本。
稍晚也并没有多晚，下午四点多时不完全的剧本就已经发到了郁奚的邮箱。
虽然只是几个小配角，但可以看出是认真安排给他的试镜方案，郁奚仔细看过，选择了其中的一个古装剧男五号，附件里有试镜的时间和地点，需要郁奚自己过去。
试镜成功与否只能看郁奚自己的能力，但这已经像是失明后一年以来最幸运的事。
郁奚难得有点开心，晚上出去吃了份生煎，然后牵着雪球去楼下小公园玩。
回去时天已经黑了，他家窗边亮着一盏小夜灯，旁边傅游年家里却是一片漆黑，大概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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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本来对杀青这件事没有多少感觉，但当去片场拍完最后一段时，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剧组里合作戏份比较多的演员都过来跟他告别，杨雀鸣让助理去买了一束花，递给郁奚后伸手抱了抱他，笑着说：“再等两个月开播之后肯定还有机会见面，到时候来找姐姐。”
说完，杨雀鸣又拉着他拍了张合照，抬手在他头顶比了只兔耳朵，然后也没有避开郁奚，很随性地在他面前先去微博给他点了个关注，然后又@他发了一条。
“小师弟今天杀青啦！[图片]”
“谢谢杨老师。”郁奚很感激杨雀鸣这段时间以来对他的照顾。
“没事，你都叫我一声姐姐了，”杨雀鸣捏捏他的脸颊，只是一笑，转身要走时又想起什么，回头指尖朝他点点，“记得给姐姐回粉。”
郁奚去更衣室拿到手机后马上回关了一下，然后跟导演、还有剧组里其他演员纷纷告别，最后从片场离开时，出了那个路口，身边突然间寂静下去，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越发清晰，裹挟着仲夏夜微凉的夜风，无孔不入，让他想起这次的杀青还有一点很难忽视的遗憾。
晚上郁奚没让周小迟跟着过来，他准备自己开车回家。
他独自走去停车场，先把手里的杂物和那几束花都放到了后座上。
抬起头时，耳侧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过，他回过头，发现面前是一捧沾着露水、比头顶月色还要皎洁的白茶花，交织着清冽熟悉的男士香水味，被握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里。
“杀青快乐。”郁奚听到身后的人说。

第28章 小哑巴
郁奚发怔地看着那捧像盛满了月光的花，一时间没能回过神，心脏短暂收紧，整个晚上没来由的失落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其实傅游年并不是特意赶回来见他的。
这几天的杂志拍摄工作进行地很顺利，刚好赶上山城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晴天，外景也只花了一上午就全部拍完，这才能提前回剧组。晚上飞机落地后，傅游年原本打算直接回家，开车到半路又改了主意。
看到郁奚眼底泛着的光，像一捧碎星，傅游年忽然庆幸自己还是来了一趟。
“要回家了么？”傅游年低头问他。
郁奚抱着那捧柔软的白茶花，点点头。
“自己开车慢一点，”傅游年说，“我先去找张导，不跟你一起走了。”
郁奚还是点头。
“怎么不说话？”傅游年看他一直点头，不管跟他说什么都这种反应，就把指间的烟叼着，从自己西装裤口袋里翻出点什么东西，插在了郁奚抱着的那捧花上。
是裹着塑料糖纸的几根棒棒糖。
“小哑巴，”傅游年叼着的烟在夜色里闪烁着一星火光，缭绕的烟雾后，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痞气，“换你跟我说句话。”
这次去拍的杂志封面是公益性题材，拍摄地在镇上一家福利院，除他之外还有几个小孩子，临走前一个小姑娘塞给他几块糖，装在兜里也忘了拿出来。
郁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头抱着花，听他管自己叫小哑巴，更不想跟他说话。
“好了，”傅游年也没再逗他，“去吧。”
上车后，郁奚从花瓣里翻出傅游年放进去的棒棒糖，随便拆了一个含着，柚子味的泛着酸甜，充斥着口腔。
跟郁奚说完话后，傅游年就掉头朝片场方向走去，没想到却在路口碰见了熟人。
罗辰骑了辆摩托，长腿撑在地上，手里拿着头盔在跟旁边的张斐然说话。
摩托后座上还坐着一个女孩，很漂亮，但看着面生，傅游年从来没见过她，大概是罗辰的新女友。
“你不是拍杂志去了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罗辰回头看到他很惊讶。
“提前半天拍完了，你在这儿干什么？”傅游年问他。
“他顺路过来找我，正好今晚快收工了，打算待会儿一块去前面吃烧烤。”张斐然在一旁接话。
晚上连着拍了两场戏，还没顾得上吃饭，张斐然本来就准备干脆等收工之后再吃，刚好罗辰来了，就跟他一起。当导演的也容易胃不好，演员拍完自己那一场就能休息，导演却要一直盯着拍摄，一连就是几个月。
“我也去。”傅游年说。
罗辰先把女朋友送回了家，才又去店里找他们。
“我记得你半个月前刚分手？”傅游年推给他一扎啤酒。
罗辰稍微有点不好意思，说：“缘分来了挡不住。”
“什么缘分？”张斐然笑了下。
“她也是模特，你们说巧不巧，之前工作的时候就好几次在一起合作，后来我拍摄结束后晚上去酒吧又碰到她，城区这么大的地方，酒吧有上百家，这还不够有缘分？”罗辰说。
傅游年觉得他说的纯粹都是歪理，这也叫缘分，那他跟郁奚岂不是更有缘分，在同一个剧组拍戏，住在对门，还去过同一家宠物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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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后郁奚清闲了几天，很快又去试镜新经纪人安排给他的那个角色。
那部古装剧不像《青崖》一样是大制作，而且郁奚去试镜的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有这段时间的拍戏经验打底，很容易就直接通过。
开机还要等一段时间，中间张斐然把他叫去录了下伏槐的角色歌。
郁奚到了录音棚才发现好像只有他自己在，来之前他还以为傅游年他们也会来录主题曲，看来跟他安排的不是同一天。郁奚没再多想，戴上耳麦先去试了下音。
其实傅游年跟杨雀鸣也是今天上午录歌，只不过他们到的比郁奚早，郁奚进录音棚时，他们已经录完出来了。杨雀鸣还急着去赶通告，没有久留，傅游年跟着音乐监制去听了下demo。
两个人几乎是擦肩而过，正好没看到对方。
“您跟杨老师是真的有默契。”音乐监制笑着说。
傅游年很客气回应了几句。
他跟音乐监制说着话，抬头忽然在隔音玻璃后看到了郁奚的身影。
郁奚并没有注意这边，他是背对着傅游年站着的，而且还在垂着眼看歌词。
这小半个月傅游年都没有再碰到过郁奚，说起来也很奇怪，之前不想碰到的时候，走廊里迎面都能撞个满怀，现在傅游年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在什么地方遇到郁奚，却住在对门都没有说话的机会。
“我能进去听一下么？”傅游年询问。
“当然可以，”音乐监制推开侧门，“您跟我从这边进。”
傅游年在偏僻的角落里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不妨碍录制，也刚好让郁奚从那个角度望过来的时候看不见他。
他接过一副耳麦，带上之后，密闭包裹在耳侧的听筒里就传出来一道清澈微冷的声音。
“露重更深，醒来又是一年春
挥去剑上霜，莫问归人
……”
郁奚平常说话还好，有一点柔软的温度，一唱歌却完全褪去余温，尤其再加上刻意调整了一下声线，配着歌词，只剩下清冽和孤寂，很符合在剧里后期的形象。
傅游年听他唱完一遍，就放下耳麦，脚步停顿片刻，避开郁奚的视线，走出了录音室。
傅游年感觉到自己对郁奚似乎有些多余的好感，但也仅仅只是好感，谈不上喜欢。凑巧碰到就算了，他没有刻意接近的打算，如果之后就这样不再有碰面的机会，其实也没什么，就当是没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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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青崖》后期的配音还有角色歌录制，郁奚就准备进组拍接下来的一部戏。
这个角色戏份更少，大概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拍完，但这次拍摄地却不在本市，需要跟组去横店。
郁奚就想抽时间把雪球送回郁家老宅，让刘姨帮自己照看一段时间。
之前杀青时剧组送他的花，还有傅游年送他的白茶，他都插进玻璃花瓶放到了阳台。但就算用清水泡着根茎，也用不了多久就开始泛黄枯萎。郁奚试图拿花瓣压几个标本，但他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有点晚，刚把花瓣拿书压住，就因为脱水干皱而直接成了碎片。
最后他还是在遛狗时顺便拿下楼，都丢到了垃圾箱里。
他要去外地，这在郁家人眼里是二十几年来的头一遭，不用想也知道会遭到怎样的反对，郁奚就干脆没有说，只是告诉刘姨自己最近很忙。
现在已经是八月份，等到入秋，就是原主病发的时候，每年那段时间都会气喘咳嗽，直到入冬以后，其实一般到现在就应该已经开始起症状，但郁奚目前还好好的，没什么事。
郁奚回家时，林白伊一直在劝他暂时别再拍戏，提前去疗养院里住着。
“外面那些酒店条件也很差，而且你又容易过敏，”林白伊面露担心，“或者妈妈让司机每天去接你，晚上把你送回家来，也比自己住着更好。”
郁奚只当耳旁风，并没有理会她说的话。
等到郁奚安顿好雪球，起身离开，林白伊的脸色才难看下去。
刘姨根本不敢去触她的霉头，连忙拉着雪球去外面草坪玩飞盘。
“他今年怎么还没犯病？”林白伊很心烦，几乎有些气急败坏。
这么多年下来，她以为郁奚早该死得骨灰都不剩，结果他居然还活着，甚至渐渐地在好转。要是郁奚真的好了，那她在郁家熬了二十几年是为了什么。
郁言正要下楼，在楼梯拐角听到了她的话，站在原地盯着放在客厅桌上的那一袋药默不作声，目光甚至有些嫌恶，就好像看到了什么肮脏污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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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外地拍戏就只能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里，郁奚倒是很习惯。
拍摄任务很紧，导演卡得严格，在剧组里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半个月过去，郁奚某天晚上出去吃饭，在商场开屏广告上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总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傅游年一身纯黑色高定西装，眉峰冷峻，隔着屏幕都给人一种疏远的距离感，让郁奚很难联想到那个会陪他半夜十一点多去吃火锅的人。
郁奚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傅游年真的成了躺在他列表里，永远不会再去接触的冷冰冰的名字。
快到这部戏杀青时，他的经纪人陈家鹤又给他打来了电话。
“这边有一个综艺，”陈家鹤跟他说，“原定是祁念要去，但现在祁念那边说档期调不开，拒掉了，你提前准备一下，等回来之后我带你去谈，最好先熟悉一下规则和环节。”
郁奚答应下来，自己先去搜了那部综艺的往期节目，每天吃饭时看两集。
在回B市的那天，下了飞机回家的路上，郁奚正打算把没来得及看完的上一季最后一期看了，结果点开手机却被一条推送消息吸引了注意。
——傅游年片场受伤，被送往医院
坐在车里，郁奚只觉得呼吸有些冰冷，片场受伤几个字倒映在他眼底，就像是蒙着一层黑布。
他直接去找了傅游年的微博，上一条还是两个月前的代言推广，只好再去搜他的名字，这才看到傅游年的工作室发博说只是手臂划伤，没有那么严重，让粉丝不要太担心。
大概是工作室压了消息，除了这条解释之外，网上搜不到其他相关的内容。
郁奚犹豫地去点开傅游年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
等他到家后再去看，傅游年几分钟前刚发了条微博，从照片上看似乎还在医院，手臂上缠着纱布，看不到渗血，伤口可能不是很深。
郁奚放下手机，下飞机时就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他没顾得上去接雪球回来，今晚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先去洗了个澡，然后蹲在门口把雪球将近一个月没睡的窝拿湿布擦了擦，正要起身时听到外面好像有人翻钥匙的声音。
他凑到猫眼上看了看，真的是傅游年，一个多月没见，背影看起来已经有些陌生。
傅游年正站在门口准备开门，不知道是不是伤口缝了线，不方便掏钥匙。
拍戏这么多年也不是头一次受伤，傅游年没太在意，只是想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却被娱记拍到直接发了微博，搞得连他叔叔都看到了消息，手机差点被各路来电打爆，应付了半个晚上，在医院输完液，直到现在才能回家。
钥匙被李尧顺手给他塞在了风衣左边口袋里，他又恰好左手臂划伤，找起来有些费劲。
傅游年心烦地叼着烟，突然听见身后门响了一声，回过头看到郁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郁奚穿着宽松的白T恤和咖色短裤，头发像是洗过，发梢微湿，乱翘着几缕，看起来跟没睡醒似的。
心里那股连他自己也没发觉、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烦躁顷刻间平静下去，傅游年掐掉指尖的烟，忽然觉得去他的什么缘分，没有机会不会创造机会吗？

第29章 生病
“这段时间看你好像不在家，什么时候回来的？”傅游年总算拿到钥匙，但没有开门，转过身问郁奚。
“刚刚到家。”郁奚视线落在傅游年的左手臂上，但他穿着风衣，长袖挡住什么也看不出来，有点想问一下，但犹豫着没有开口。
傅游年察觉他在看自己的手，很快明白过来，“你也看到热搜了？”
“嗯，”郁奚点了下头，“您的伤怎么样？”
这几天傅游年去给一个导演朋友的新电影客串，是个年代电影，他做特别出演，镜头不多，都集中在后期的片段。中午拍戏时，场记打板后他就准备去更衣室，结果片场里人多闷热，搬道具的场工汗湿手滑，不留神松开了正在搬的绿铁皮箱的一角，刚好磕到傅游年身上。
傅游年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被锋利的铁皮箱边角在手臂上划出一道五六公分的伤口，不算特别深，但处理之后还是缝了两针。
“没事，蹭了一下而已。”傅游年没想到郁奚会因为这个特意出来看他。
但出来了又只干巴巴地问这么一句。
他身边没少过为了各种理由攀附上来的追求者，随便哪个都浑身手段心计，惯于死缠烂打，郁奚就显得格外天真。
“早点休息。”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傅游年看到他一如既往苍白的脸色，没再多跟他说话，抬手开了门。
郁奚也回了家，今晚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就没有去睡卧室，把枕头拿到了客厅，裹着厚棉被躺在沙发上。
他久违地又做了场噩梦，梦里像是死亡回放，反复不停地重播着他被道具砸到的场景，全程他都是个旁观者，在一侧看着自己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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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游年被接连不断的消息和电话耽搁了太长时间，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
他自己单独成立了工作室，不挂靠任何公司，而且工作室里除他之外，还签了几个别的艺人，又有许多合作的影视项目和投资，每天除拍戏和其余通告之外，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签字过目。
等把李尧捎给他的那几份合同和策划书看完，连猫都困得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傅游年轻轻地碰了几下猫耳朵，小黑猫也没有要醒的意思。
熬到现在反而没什么睡意，傅游年又点了根烟，沉默地靠着沙发，视线落在茶几角落傅如琢的照片上。
其实相框背后还压着几张老照片，是他父母的合照，傅游年抬手拿起来看，泛黄的老照片里，两个人都还带着年轻的笑容，完全看不出来十几年后形容枯槁的样子。
傅游年还记得他妈妈快要去世的那段时间，每天晚上他放学就赶去医院，给她喂饭翻身，她的腿上和后背上都是褥疮，泛着异味，皮肤蜡黄，双眼浑浊，手腕瘦得像个小孩子，他轻轻地一握都担心会折断。
话还没有学利索的弟弟在身后不停地扯着嗓子哭，小脸憋得通红，几乎要闭过气去。
“对不起、对不起……”她用干瘪的掌心抚摸着他的脸，满是皱纹的眼角溢出泪来。
当时傅游年刚上初中没多久，他还不懂她那一声声道歉是什么意思，直到几天后的晚上，顶着大雨赶去医院，那张病床空了，床单干净整洁，像是没有人躺过一样。
傅游年回过神时，手边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他很不愿意再去医院也是因为这个，每次回来都情绪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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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游年大概有半年时间没去过叔叔那里，这次被叔叔在网上看到他受伤的消息，只能抽空回去一趟，免得他们担心。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傅游年一早让司机把自己送去了叔叔那边。
他的表姐傅莹已经毕业，在家附近的一所大学当老师，傅游年在下楼从后备箱拿东西时，刚好碰到她晨跑回来。
傅莹每次跟傅游年见面都很尴尬，她爸妈并不知道当年她在医院跟傅游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傅游年没和任何人说过，可她自己心里记得，甚至直到现在还偶尔会做噩梦，想起傅如琢鲜血淋漓的手。
“我昨天听说你手伤到了，严重吗？”傅莹去帮他拿了几个礼品袋。
“还好，”傅游年穿着衬衫，挡住了手臂上的纱布，“不影响什么。”
“那就好。”傅莹跟他也没什么话可说，就走在前面给他带路。
当时叔叔为了给傅如琢治病，把这边的房子卖掉了，后来傅游年开始拍戏，拿到片酬后，就想重新再给他们买个房子，但叔叔坚决不收，傅游年就只好把原来的这个老房子买了回来。
小区很老旧，楼道里光线昏暗，傅游年跟着傅莹走到那个熟悉的家门口，刚一敲门，就听到有人匆忙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
婶婶听说他要过来，早上五点多就起来收拾买好的牛肉，又提前在锅里炖了只土鸡，忙到现在没出厨房，腰上系着围裙。
“每次都拿这么多东西，”婶婶让他赶紧把那些都放下，“家里都快堆不下了。”
傅游年只是笑笑。
他给叔叔买了套精装象棋，带了几瓶老酒，给婶婶和傅莹带了几块白玉，抬头看到还少个人，就问：“傅乐怎么不在？”
傅乐是他表弟，跟傅如琢同岁，在大专上学，现在还没毕业，最近放暑假，应该在家才对。
“小兔崽子睡得擀面杖都打不醒，”叔叔摇着蒲扇刚浇完花回来，“别搭理他。”
傅游年就没再问。
他跟傅乐关系不太好，小时候傅莹看不惯他，经常朝他发脾气或者摔东西，还教傅乐也一起骂他，撕他的作业本，要么往他的校服上泼墨水。傅游年从来没说过什么，每次都忍了。
后来傅如琢自杀，傅莹回家后病了很久，傅乐总觉得都是傅游年在欺负他姐姐，对他更没好脸色，到现在也不怎么愿意管傅游年叫哥。
傅游年也没完全惯着他，傅乐高三那年，他中秋来叔叔家，提了一个沉甸甸的行李箱说是给傅乐的礼物，傅乐还当是什么好东西，拎回屋打开后发现里面满满当当一箱子五三和王后雄，连夹缝里都塞满了卷子，气得想咬人。
中午傅游年在叔叔家吃了顿饭，但没什么胃口，只是礼貌地把夹到他碗里的东西都吃干净。
饭后他吃了几片自己带过来的消炎药，婶婶抬头时看到了，犹豫过后也没有多问他。
傅莹拉着头发睡成鸡窝的傅乐一起去洗了碗，然后就去书房里写论文，傅乐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低着头一声不吭。
傅游年余光看到他的手机屏幕，感觉那个游戏有点眼熟，他自己是从来不打游戏的，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之前在片场总看到郁奚在玩。
午后到阳台上跟叔叔下了会儿象棋，傅游年看了看时间，起身打算告辞。
三点半他还有个会议要开，李尧发消息说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周末没事儿就过来吃饭，”叔叔送他到门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到手心底下透过衬衫传来的温度有点滚烫，“回去把药吃了，多注意休息。”
说完这句话，叔叔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留傅游年，也没有再问什么。
他收养了自己哥哥的两个孩子，一个死得几乎惨烈，一个高中没读完就离开了家。
每次看到傅游年心里就五味杂陈。
“好，我知道，您进屋吧。”傅游年没有让他下楼。
可能是最近太忙，休息不足，再加上伤口略微发炎，早上起床时傅游年就感觉自己可能有点发烧。
他难得生病，几年都不一定发一次烧，不过每次好得也很快。上车后量了下温度，还只是低烧，就没吃退烧药，让李尧开车直接去工作室。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七点多，散会后傅游年去和一个投资方吃了顿饭，这样的应酬难免要喝酒，傅游年只浅斟几杯，等签下合同，走出餐厅又已经夜里十点半，微凉的夜风一吹，身上竟然有些发冷。
他手肘撑住车窗边沿，抵着额头小憩，到家后拎起外套走出地下车库。
小区里树木葱茏，影影绰绰，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什么人在外面。
大概也只有郁奚会每天大半夜出来遛狗，傅游年看到不远处单薄的背影，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你怎么不回家？”郁奚牵着小萨摩耶在前面走，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才发现是傅游年。
“总是看到你这个时间遛狗。”傅游年说。
“因为工作结束太晚了。”郁奚指尖绕着牵引绳。
他晚上经常九点多才能回来，不带着雪球出门转几圈，它就闹着不想睡觉。
雪球对傅游年很有敌意，每次碰到他，都挤在他跟郁奚中间，喉咙里发出压低的威胁声。
“你的小狗对我有什么意见？”傅游年低头看了雪球一眼。
郁奚拽着雪球远离傅游年。
傅游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没事，我不怕狗。”
郁奚的体温向来偏低，这时感觉到傅游年的掌心滚烫，几乎让他忍不住缩了下手，抬眼看到傅游年神色也有些疲惫，就说：“傅老师，你是不是发烧了。”
“嗯，有一点。”走进楼里，傅游年按下了电梯。
“我家里有药。”郁奚最不缺退烧药。
“不用，睡一觉就好。”傅游年说。
“要不要去输液？”郁奚很轻地碰了下他的衬衫袖子，几乎没挨到。
“我开不了车，怎么办。”傅游年唇角带笑，逗他说。
郁奚听不出他在开玩笑，一直低头看他被衣袖挡住的伤口，也没有注意到傅游年戏谑的眼神，信以为真，说：“我送你？”
傅游年惯于照顾病人，在医院里待久了耳濡目染，身边人有些小病他都能帮忙看看，有时候输液也是他自己给自己扎输液针，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从来不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一方，李尧注意到他发烧但也没有太在意，该吃药的时候傅游年自己就会吃，根本不用他提醒。
但傅游年其实偶尔也会忘，晚上回家时才想起要去买药，药店却都已经关门了。
“给我一包退烧药就好。”傅游年低头和他说。
郁奚回家找到药箱，拿了几种退烧的去敲傅游年家的门。
傅游年开门让他进去，小黑猫蹲在茶几上歪着头看郁奚。
厨房里熬着醒酒汤，傅游年稍微有些头疼，酒劲翻涌上来，跟发烧带来的晕眩搅在一起，昏昏沉沉的不太舒服，就着清水吃了一粒退烧药。
“帮我看一下厨房的火好不好，两分钟后关掉就可以。”傅游年跟郁奚说。
郁奚点点头。
他闻到小砂锅里热着的汤很香，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两分钟后他关了火，回头却看到傅游年躺在沙发上，受伤的那只手臂抬起挡住眼睛，似乎很疲倦。
他指尖碰了碰砂锅边缘，因为没有热太久，其实还不算特别烫，就飞快地端了下来，放到沙发旁的茶几上。
傅游年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侧过身看到他蹲在茶几旁边，好像烫了手，微红的指尖揉着耳垂。
“旁边不是放了隔热手套么？”傅游年说。
郁奚几乎不做饭，家里只有一个小锅，偶尔用来煮面，其他的用具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不认得这种东西，完全没想到流理台上那只厚重手套是用来做这个的。
“……也不是很烫。”郁奚讪讪地说。
傅游年很轻地叹了口气，看到郁奚起身去翻出几个冰袋递给他，又去接了杯热水，把消炎和退烧的药都拿小药盒装好，放到水杯旁边。小猫一直跟在郁奚两脚间绕来绕去，郁奚必须得很小心才能注意不踩到它，脚踝被猫尾巴缠着，总是不经意就自己绊自己一下，走路无比艰难。
小黑猫浑然不觉，还跟着他转来转去，直到不留神从沙发旁边经过，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拦腰截住，捞到了沙发靠垫上。
郁奚刚刚蹲在沙发旁低头从药箱里翻体温计，再一看才发现猫不见了，下意识地去看自己脚边和身后，结果到处都没有。
“笨蛋。”傅游年把猫放到了他的怀里。
郁奚抬手去接，傅游年的指尖无意间跟他的手背蹭到，只觉得柔软又冰凉。

第30章 他有点gay
傅游年坐起身去盛了一碗醒酒汤，回头看到郁奚抱着猫在盯着他看，就问他：“尝尝？”
郁奚摇摇头，捏着小猫淡粉的肉垫不说话。
傅游年伸手从杯架上取了一只玻璃杯，给他倒了多半杯，奶白色的鲜汤冒着热气。
“特别苦，”傅游年跟他说，“里面都是中药，我不想喝那么多，给你分一点。”
郁奚有点困，眼皮打架，听到傅游年的话有些怀疑，本来不想喝，现在反而想尝尝。
傅游年眉头微沉，喝完了自己那一碗。
郁奚将信将疑，挨着杯子边缘抿了一点，结果发现是清甜的米汤，好像还加了点牛奶，顿时无语。
傅游年骗他喝完，勾唇笑了笑，正要说话，手机在沙发上响了一声，是李尧打过来的。
李尧很少这么晚找他，大概是有什么要紧的工作。
“你要是还想喝，就把砂锅里的都喝了，没剩多少，不想喝就先放在那儿，”傅游年拿起手机低头对郁奚说，“骗你的，里面没中药，放了点牛奶和甘蔗，能助眠。”
郁奚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游年就接起电话，起身走到书房里，顺手带上了门。
工作室里上半年签的一个艺人闹出点事，李尧连夜通知公关部去处理，现在才有空来跟傅游年报备一声。
那个艺人拍完戏晚上准备去机场时，被私生跟车，一路追到了机场外，私生还跟正常送机的粉丝发生争执，实在让人难以忍受，他发火斥责对方，结果被歪曲写成了怒怼粉丝。
傅游年边听着李尧跟他汇报处理结果和发出去的澄清声明，边从书房出去看了一眼。
郁奚已经没有在沙发上坐着，客厅里空无一人，傅游年只当他已经回了家，就没有再管。
结果等挂掉电话，走出书房，傅游年才发现郁奚抱着猫，缩成很小的一团，靠在沙发一侧角落里睡得正熟。
桌上的砂锅和杯碗都已经洗干净放回了橱柜，大概刚刚他出来时，郁奚正在厨房。
书房的门关得很严，郁奚去洗了碗，傅游年还是没出来，隔着门隐隐能听到里面说话的声音。直接走掉似乎不太好，郁奚想等他出来打声招呼再走，没想到傅游年电话接了那么长时间，他抱着猫越来越困，身体上的疲倦裹挟着睡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歪倒在沙发上的。
傅游年俯身轻轻地推了几下他的肩膀，叫他的名字：“郁奚？”
郁奚没有一点反应，脸埋在猫肚皮里。
傅游年就没再叫他。
体弱的人很容易这样，睡眠会走极端，要么神经衰弱，有一点动静就被惊醒，要么睡着之后很难醒来，醒了仍旧疲倦，但哪种都不合适被半夜叫醒，不然说不定就会失眠。
沙发的靠背可以放下去，傅游年没有惊动他，把沙发床放平，然后去客卧拿了枕头和羽绒被，出来后从郁奚手里抱过猫，把枕头垫在他耳侧，然后又把羽绒被给他搭在身上。
傅游年中间试着想抱他去客卧，但差点把郁奚吵醒，最后还是没动他。
郁奚睡觉时蜷着腿，半张脸埋在自己臂弯间，睡颜看着很乖。
傅游年的烧几乎已经退了，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还是郁奚拿给他的那几个冰袋。也许是从来没人在生病时照顾过他，偶尔一次傅游年觉得好像还挺不错，想到刚才郁奚笨手笨脚去找药的样子，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客厅里的灯傅游年没有全关，留了沙发旁落地的读书灯，把那只挂着夜光小鲸鱼的钥匙挂在郁奚细白的指尖，又把空调温度稍微调高了一点，然后才起身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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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早上醒来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抬头觉得很陌生，从沙发上坐起来才回忆起这是傅游年的家，他居然在这边睡了一夜。
身上盖着被子，只可能是傅游年给搭的，郁奚抓了几下有些凌乱的头发，搞不懂傅游年怎么不把他给叫起来。
小猫正在喝水，郁奚探头往傅游年的书房里看了一眼，门开着，里面却没有人，正要转身时肩膀被拍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被傅游年顺势一把握住了手腕。
“怎么，早上一起来就想打架？”傅游年感觉掌心里的手腕有些过分纤细。
“……没，”郁奚试图抽出手腕，但没成功，“我想找你。”
“找我做什么？”傅游年拉着他去餐桌坐下，指指面前还热着的早点，“吃饭。”
桌上是生煎、米粥和一碗嫩黄的鸡蛋羹。
傅游年现在已经很少自己做饭，做得最频繁的还是高中那段时间，傅如琢缺营养，又没什么胃口，钱都用来填了药费，他就每天拿最简单的青菜和鸡蛋，想办法给他弄吃的，尽量多一些花样。
时间长了手艺还不错，但自己住之后也没什么时间做，一般都是在外面吃，这大概是今年头一次在家里做早餐。
郁奚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在傅游年家里睡了一晚，醒来后又跟傅游年一起吃早饭。
他俩是邻居，又不是同居。
郁奚僵硬地拿起筷子，吃了几口才发现生煎里面包裹的汤汁鲜美，肉质滑嫩，鸡蛋羹也没有腥味，粥还有些烫，熏得脸热，但闻着也很香，不知道傅游年是在哪家店买的。
傅游年已经吃过了，只陪郁奚又喝了半碗粥。
他察觉到郁奚好像有些不自在，而且脸色微红，还当他是不好意思，有些害羞。
平常他很难看出郁奚真的喜欢他，郁奚总是情绪内敛，独自待着的时候沉默冰冷，但偶尔却会流露出一些柔软的细节。
飞快地吃完饭，郁奚起身道谢，然后直接出门。
他觉得自己以后还是避免来傅游年家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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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纪人跟郁奚约好了上午带他去见那部综艺的总导演。
郁奚把《无限逃脱》的上一季看完，大致明白了里面的环节。每期一般都是六个嘉宾，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角色身份，然后一同进入副本，在一个封闭式的大场景里根据“系统”发布的任务找到逃生方式。
上一季最后一期的场景是在一处古镇，要求找到六把钥匙，根据钥匙上提供的信息破解密码才能开门。前面几把钥匙找的还算顺利，跟着线索完成任务后就从真人npc那里获得了钥匙。
但最后一把却竟然在镇上棺材铺的纸扎童男童女的身上藏着，阴冷的店铺里满是灰尘气息，几个嘉宾吓得半死，一路追踪到那个地方，根本不敢相信节目组如此丧心病狂。
郁奚听说这一季会是全新改版，但还不知道具体会有什么变动。
综艺是青渡传媒出品的，所以见面地点就在公司。
上次郁奚揍了常彻之后在公司一举成名，很多人都好奇这个头铁的新人，毕竟常彻后来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出院，而且到现在还没有重新回公司工作。
郁奚压低了帽檐，屏蔽掉沿路所有的目光，跟在陈家鹤身后进了会议室。
导演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气质温和。
“来，我们坐下聊，”导演抬手让了下旁边的椅子，“我看过你发来的简历，会唱歌？”
前几天陈家鹤让郁奚整理了一份简历，主要是让他把自己擅长的技能都清楚仔细写好。
郁奚点了下头，跟导演把自己擅长的类型说了一遍，之后导演又让他简单试唱了几首。
郁奚云里雾里，不知道上综艺为什么还需要会唱歌。
不过导演听他唱完之后倒是眼睛亮了亮，连陈家鹤也有些意外，他以为郁奚说的会唱歌，只是不跑调走音的水平，毕竟演员里唱功很强的还是少，却没想到郁奚一开口就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是天生的一把好嗓子，嗓音独特有质感，能听得出技巧也不错，甚至完成可以说是专业级别。
“这绰绰有余了，”导演笑了笑，“陈哥还跟我客气，说先来试试。”
说着，导演把那份给嘉宾的节目规划递给郁奚，郁奚才发现这一季的开头第一期节目，六个人的角色身份都是乐团成员，键盘、贝斯、架子鼓各种乐器手，以及主唱。
“开场会有一场表演，在录制前先单独把那段录了，到时候去剪宣传片也要用。现在还在协调其他老师的时间，等定下来排练时间再通知你们。”导演说。
陈家鹤最近想捧个新人，在公司新签的艺人里挑挑拣拣，觉得没有合适的，凑巧看了郁奚的履历，打通关系问过《青崖》导演郁奚在剧组的表现，才决定把他接下来试试。
其实就算靠那张足够秾丽的脸，想火也不是难事，之前郁奚被黑，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是背后有人在整他，但又翻不出什么新鲜花样，要是常彻愿意管，形势逆转用不了半个月。
当然，如果会点真本事，不至于被当成花瓶就更好。
“回去等我消息，有事会提前跟你说。”出会议室后陈家鹤跟郁奚说。
这个资源能抢到手很不容易，祁念那边说是档期不合适，其实另有原因，不然怎么着也不会放手，陈家鹤也是想赌一把，如果之后《青崖》开播反响不错，这综艺也是一阵东风。
郁奚对于这些正常的工作安排都没什么异议，点头答应后，就准备先回家，这几天他没有别的通告。
在下楼时，他却在电梯口碰到了许久没见的路湛。
上一季路湛是常驻嘉宾，这一季因为要去参加一个街舞秀节目，本来跟郁奚说可能没办法来，结果还是腾出了时间。
“我刚在楼下就听说你来了。”路湛过去跟他勾肩搭背。
“听谁说？”郁奚问他。
问完郁奚才发觉自己说了句废话，大概是有人凑在一块议论他。
“我刚去签完合同了，下午都没事儿，上回说请你吃火锅，还一直没请，中午一起吃饭？”路湛说。
“我请你。”郁奚重新戴上在会议室里摘下的棒球帽。
搬家到这边后，郁奚就注意到小区外街角有家老火锅店，但一个人吃火锅没什么意思，刚好带路湛一起去。
放在几年前路湛根本不敢想郁奚会请他吃饭。
甚至他都没想过郁奚会和他说话。
看样子郁奚应该都忘了，其实他们小时候就见过，当时他爸爸还是个小房地产商，刚一脚踏进B市的豪门圈子，难得有个机会去参加郁老爷子的寿宴，就把他也一起带了过去。
路父想的是自己的儿子跟那些小少爷年龄相仿，说不定能玩到一起去。
但路湛那个时候还有些斜视，是天生的，还没来得及做手术，而且在那样的场合堪称穷酸，就被几个小孩围在角落嘲笑推搡。
他挣扎了半天怎么也跑不掉，蹲在地上哭，感觉到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嗓音还有些稚气但却带着和年龄不符的冷淡，对那些小孩说：“你们闹够了没有？”
郁奚坐在轮椅上把他拉了起来。
他们只见过那一次，后来郁奚就开始准备做心脏手术，没怎么出过疗养院，路湛也没机会见他。
本来他都快把郁奚忘了，没想到郁奚会进娱乐圈。
更没想到去《青崖》剧组试镜的时候他会碰到郁奚。
当时借着游戏跟郁奚搭讪，其实压根没想过郁奚会搭理他，郁奚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触不可及的人。结果郁奚还真的跟他加了好友，两个人又在同一个剧组拍戏，相处久了他发现郁奚跟自己印象不太一样，但也不妨碍他拿郁奚当朋友。
不管是以前伸手拉了他一把的，还是现在会跟他一起开黑吃火锅的。
郁奚开车带路湛去自己家那边，火锅店离家很近，他就想先去把车停到地下车库里，刚下车，却迎面看到了傅游年。
路湛正勾着郁奚的脖子，很哥俩好地凑到他耳边跟他说话，郁奚倒是站得笔直，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单手插兜，还是照常一身黑，拎着棒球帽，特别酷盖，两个人完全是正经直男之间的交往距离和心态。
傅游年抬头看到郁奚，正想跟他说话，但下一秒就注意到挂在郁奚身上的路湛，还没浮起的笑意就重新褪却。
路湛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傅游年，也不敢想傅游年是不是住在这儿，毕竟敢跟傅游年打交道的新人是少数，他从郁奚身上撤开，毕恭毕敬地叫了声傅老师，还顺带用胳膊肘怼了下郁奚，让他看人。
傅游年随口应了一声，目光挪向郁奚，“要出门还是刚回来？”
“要去吃饭，”郁奚说，“拐弯那家火锅。”
傅游年没再说什么，锁好车后朝他俩的方向走去，经过郁奚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郁奚猝不及防，随着他的动作低了下头。
郁奚用指弯蹭了下鼻尖，又闻到了那阵像是雪松却更加清寒的香水味，似乎从他裹着傅游年那件风衣睡了一夜后，那阵气息就挥之不去，总是萦绕在鼻端，挟带着雨夜里难得的温暖。
等傅游年走了，路湛才终于松一口气。
可他又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刚才傅游年看他的眼神有种莫名的冰冷和漠然。
“鱼儿，”路湛小声地跟郁奚说，“你不觉得傅老师特奇怪吗？”
是有点……郁奚心想，但他没说。
路湛想了半天，回头看到郁奚弯腰从车里拿东西时露出的一片冷白锁骨，还有精致细腻的侧脸线条，心念电转，想起一件事。
“不对啊，”路湛更小声地跟郁奚说，“我听说傅老师男女通吃诶……”
说着，路湛的神情变得一言难尽，“他会不会看上你了？”
不怪他多想，正常来讲，哪个男的会那么亲昵又温柔地去揉另一个男生的头发么，路湛打了个激灵。
郁奚已经不想再相信路湛的八卦，第一次路湛说傅游年跟杨雀鸣是一对，结果杨雀鸣都要结婚了，第二次路湛跟他说傅游年是个老男人，结果傅游年才二十七，郁奚是不会再相信他第三次的。
可从地下车库出去时，走在去火锅店的路上，郁奚总觉得被傅游年碰过的头发很不自在，抬手揉乱了也没用，掌心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发梢。傅游年总是碰他头发，都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郁奚忍不住腹诽。
他真的感觉傅游年有点儿gay。

第31章 心跳如擂
综艺开始录制前的一周多时间郁奚没有别的事可做，就在家里练歌，把节目组发给他的那份歌单熟悉了很多遍。
除唱歌之外，其实来这个地方之后他也没有放下原来的基本功，这副身体常年卧床肌肉有些僵硬，但本身的筋骨还是相对柔韧的，郁奚花了三四个月时间复健，连带着拉伸练舞，很明显能感觉到成效，走路也不像刚开始那样脚步虚浮无力。
他学的主要还是爵士，虽然不是舞担，但在曾经的顶流男团里魔鬼训练了好几年，舞蹈方面也不逊色。
前段时间路湛一直在给他发自己去街舞秀的solo视频，郁奚看着起了点兴趣，只是他现在的身体可能还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比赛，而且一时半会恢复不到最佳状态，就暂时搁置。
八月底夏末，天气稍微有些转凉，但也只是夜里温差大，白天仍旧灼热。
郁奚收到经纪人发来的排练时间和地点后，早上心血来潮扫了辆单车骑去公司，结果晒得头晕，冷冰冰地压下帽檐决定还是当个没有感情的开车机器。
郁奚还不知道除他和路湛之外其余的几位嘉宾是谁。
这部综艺到目前为止已经播了四季，这是第五季，前面的常驻嘉宾不一定还会接着来。
头一天排练，陈家鹤原本打算跟他一起来，结果有事耽搁，就只能让郁奚跟周小迟两个人自己去。
地点是在公司名下的一处演播大厅，郁奚跟着工作人员进去时，看到里面已经布置好了舞台，观众席暂时还空无一人，但座位上都放着道具灯牌和手幅，出入口贴着许多张乐队剪影海报，底下一行银字——C.H乐队三周年演唱会。
光从海报剪影上也不太能看得出是谁，郁奚只能认出自己和路湛。
“鱼儿，你怎么才过来，我等你好久了。”路湛刚从后台拿了贝斯过来，就看到郁奚站在门口，走到他背后搂住他脖子，郁奚被身后重量压得往前倒了倒，拿手肘顶了下路湛的肩膀。
路湛穿着铆钉皮衣，肩上垮一把银蓝色电贝斯，郁奚抬眼看到他挑染过的头发，嫌弃地轻拽了一下，“我也得染么？”
“得吧，咱们不是一个乐队吗，当然要统一风格，”路湛领着他去化妆间，“上午还得拍单人海报，不然光排练也不用弄妆发，我感觉这色儿也挺好看的。”
郁奚不太想染蓝毛，虽然只有一缕。
但尽管不想，他还是老实地坐过去让发型师随意折腾。
拍单人海报用不了多长时间，郁奚拍完之后就重新回一开始的那个演播厅找路湛。
过去时就看到除路湛之外旁边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看来常驻还是跟上一季一样，郁奚看过节目后认得他们，在观众席前排坐着的那个女生叫钟筠，以前是花样体操运动员，跟路湛站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叫洛远，是男团舞担，另一个叫李菏，是个演员，前不久刚有他的新电影上映，郁奚路过电影院时还看到过海报。
郁奚过去后主动问了好，然后就不太知道该说什么。
路湛他们四个一起录了至少十二期节目，已经特别熟稔默契，聊天接梗都很自然，郁奚察觉到自己过去后气氛有点尴尬，打过招呼后就打算先找个地方坐着，还剩一个人没有到，暂时还不会开始排练。
他找了个借口，转身要走，路湛连忙搭住他肩膀，又把他拉了回来。
“没事，你就跟着我。”路湛小声跟他说。
郁奚就在那里站着，别人问他什么他就乖乖地回答，所幸能在综艺节目里有话题度的嘉宾都格外善于活跃气氛，而且之后他们还要一起拍好几期节目，三言两语聊过后郁奚稍微放松了一点。
“路路，你的贝斯给我玩一下。”钟筠朝他伸手。
路湛就把贝斯取下来递给她。
郁奚回头看向台上，问路湛：“鼓手是谁？”
钟筠是吉他手，路湛贝斯，洛远键盘，李菏是他们的乐队经纪人，现在只差最后一个。
“不知道，听说有神秘嘉宾，”李菏摇摇头，笑了下，“就连我这个经纪人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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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嘉宾傅游年刚录完采访出来，正在往演播厅来的路上。
“你那手真的没事儿吧，”李尧还是有点不放心，开着车也不敢一直回头看，“刚拆线没多久，你去打架子鼓万一把伤口崩了怎么办？”
“不至于，已经好差不多了。”傅游年说。
李尧是真的没想到傅游年最后接了这个身份卡。
傅游年也会唱歌，但不是强项，能听而已，导演一开始想让傅游年去当主唱，但被傅游年直接拒绝了，虽然主唱位置显眼，但又不是真的搞乐团，没这种必要，一切以节目效果为先。
然后李尧就想让傅游年去接经纪人那张牌，感觉最适合，结果傅游年想都没想，直接去拿了鼓手。
十七岁刚出道的时候，傅游年拍完第一部 电影，还没评奖的那段时间，去一个乐队应聘过。
当时傅如琢去世，他也没有别的牵挂，对表演兴趣一般，就想搞乐队。
傅如琢没生病的时候，他就跟着叔叔公司里的一个同事学了几年架子鼓，后来自己又去专业学过一段时间。
那个乐队叫破风，当年刚成立，还没什么名气，现在已经是国内人气爆棚的摇滚乐队。
傅游年过去时，除他之外，还有七八个人都想进乐队，几轮试练后，剩下傅游年和另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生，叫方舒怀。
对方曾经在一个乐队里待过多半年，相较于傅游年更有演出经验，最后傅游年没选上，被刚发现自己手下艺人打算跑路的李尧气急败坏地拎回去拍戏，往后十年除了自己私下里玩，再也没在明面上打过鼓。
“我说，你早就看中了这期的设定才想来的吧？你这叛逆期来得有点儿晚啊。”李尧从后视镜里看着傅游年。
傅游年一身西装，银色腕表，膝上放着笔记本，靠在车座上打字，察觉到李尧的目光，嘴角勾起点笑意。
不过傅游年倒也不至于不顾及手臂上的伤，就为了来玩个鼓，主要是合同已经签下，这也不是多重的伤，必要的契约精神不能违背。之前拆线时他也有过犹豫，最后还是决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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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湛调好音先试着弹了一段贝斯，郁奚坐在旁边椅子上拿着鼓槌，轻轻地敲了几下玩。
他最喜欢的乐器其实就是架子鼓，但最不擅长的也是这个，吉他贝斯还能弹弹，架子鼓总是踩不到点，打不出那种酣畅淋漓的节奏感。
钟筠的吉他弹得很好，之前她跟路湛还在另一个节目上合作过，而且来之前也自己练过几首曲子，试了两三遍就能互相配合着弹下来。
郁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起身拍了下路湛的肩膀，“路路，我出去接个电话。”
路湛点了下头，点完之后才反应过来郁奚刚刚在叫他什么，破天荒头一次没直接喊他大名。
演播厅外面都是来来往往搬东西布置场地的工作人员，郁奚感觉站着挡路，就上楼去楼梯拐角接电话。
他上楼时傅游年正好进来，没有看到他。
傅游年去拍了单人海报，然后到演播厅。乐队里几种乐器互相之间的配合是最难的，一不小心乱了节奏，很可能把主唱一起带歪，现在离正式录制已经没剩多少时间，大家都是忙人，不止这一个通告，所以傅游年到了之后简单寒暄过，就先凑到一起排练。
他们排的那首歌燃且热血，鼓手在里面很重要，但没人听过傅游年打鼓，都不太清楚他打得怎么样。
导演请来帮忙的音乐指导老师已经听过了其他人的乐器，只差傅游年。
“傅老师，咱们先试着打一段，看看效果。”
“好。”傅游年点头。
他没有挑染头发，打鼓时戴着棒球帽，挡住眉眼，显得锋利沉默，黑色T恤，长裤皮靴，右小臂一直到手腕都有能以假乱真的刺青，坐在架子鼓前，看到音乐指导示意可以开始，就落下鼓槌。
郁奚接完电话回来，进入演播厅。
正准备绕过观众席下去，耳边突然听到一声鼓响，猛地击到心底，下意识地去往台上看。
距离太远，而且对方戴着棒球帽，他看不清到底是谁，只觉得莫名熟悉。
鼓槌在半空划过精准有力的弧线，浪涛般起落，郁奚跟着鼓声的节奏轻声哼唱，歌声淹没在疾风暴雨的鼓点里，那个鼓手始终没怎么抬过头，只隐约能看到他侧脸英俊的轮廓，等到终于最后一下落到鼓面上时，郁奚的歌也哼到了最后一句。
整个大厅里骤然间只剩下架子鼓的余音，郁奚觉得自己有短暂的失聪，好像全世界都变得无比寂静。
他顺着光线黯淡的台阶往下走，只有舞台周围有落地的雪白灯光，他看着那处辨认方向。
而当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抬头看到那个鼓手摘下棒球帽时，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傅游年原本以为郁奚不会来，心里只抱有一丝侥幸，看到他竟然在，觉得自己幸好没有为了伤拒绝掉这个综艺。
单膝蹲在台边跟音乐指导老师沟通完，傅游年回头看到郁奚好像要去后台，舞台现在只搭了一侧的临时台阶，来不及过去，傅游年就直接撑着边缘从台上跳下来，他动作利落，没等郁奚回过神就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光线黯淡的舞台一侧，地方狭小，郁奚体寒，傅游年靠近他时带来一阵热源，搅乱了他周遭的温度，夹杂着耳侧还没停息的鼓声，郁奚还没有平复，心跳如擂。
傅游年学路湛那样去搭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其他嘉宾那边走，经过台上灯光能照亮的地方时，发现郁奚靠近他那侧的耳根红得滴血。

第32章 好想大声说爱你
可是傅游年并没有多想，或许是郁奚的神情太过于冷静克制，眼角眉梢都没有一丝温度，让他只觉得演播厅里是不是太闷热了。
快要走到其他几个嘉宾那边时，傅游年松开了手，没再去搭郁奚的肩膀。
傅游年深知自己这些年各种洗不清的绯闻，郁奚跟他走得太近不是好事，当然他是不在乎的，但郁奚现在不能为这个惹上麻烦。
路湛他们也都是头一次看到傅游年打鼓，其实根本没有把跟他这些偏摇滚的音乐联系到一起，毕竟傅游年平常看着沉稳持重，完全不像是这种人设。连音乐指导也懵了片刻，刚开始他只当是来指导业余嘉宾，结果听完这几个人的solo，哪个也不算真的很业余。
傅游年松开郁奚的肩膀时，郁奚感觉到身边的热源又重新隔开了距离，演播厅里不见阳光，其实是稍微有点冷的，机器运作带来的温度只是闷而已。
郁奚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刚好看到傅游年左手臂上的伤口，似乎撕裂了一些，周围渗着血。
“傅老师，你的手。”郁奚想去拽他后背的衣料提醒他，结果座椅靠背挡住，底下光线偏暗，什么也看不清，不但拽到了衣料，还拽到了腰侧在打鼓时松脱出来的皮带末端，刚开始他没意识到，反应过来后烫手一样直接松开。
傅游年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忍不住带着笑低声说：“你拽我裤子干什么？”
“谁拽你裤子？”郁奚猛地抬头，拿气音反驳。
“流氓。”傅游年学他压着气音说话。
“傅游年。”郁奚直接叫他的名字。
一下子从傅老师降级到只配拥有名字的傅游年也不生气，还趁着旁边没人注意他们，在座椅背后一片漆黑的地方，拉住郁奚的手腕，故意给他拽自己衣摆。
郁奚挣脱不开，不知道傅游年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最后憋红了脸，不轻不重地在他脚跟后踹了一脚。
路湛跟郁奚中间隔着几个人，想叫他到自己那边去，结果郁奚一直在跟傅游年小声地不知道在说什么，等了半天，才看到郁奚顶着张冷脸走过来，唇线紧抿，一副马上就要去跟谁干架的样子。
“你刚才在跟傅老师说什么呢？”音乐指导正在跟洛远说键盘的问题，他们暂时休息几分钟，路湛就偏过头问郁奚。
“……我没跟他说话。”郁奚闷闷不乐。
“菏哥都不太敢去跟他搭话，”路湛出于关心朋友，提醒他，“还是少惹他比较好。”
郁奚感觉傅游年脾气也不算很差，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好像都很怕他，“为什么？”
“那是你没在前几年见过他，”郁奚住在疗养院里的时候基本上与世隔绝，路湛能理解他对现在的娱乐圈一无所知，“他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什么背景都没有，当年出道的时候还一穷二白，短短几年里就走红，光靠演技和脸也很难。”
郁奚心里也知道，但凡在哪个行业做到顶尖的人，城府都深，何况这个圈子里多得是人精。
他抬头看到傅游年正在听音乐指导给他讲配合，态度谦逊温和，觉得路湛跟他说的，还有他看到傅游年跟别人相处的样子，都未必完全是真实。
他还记得傅游年雨天里半夜带他去吃饭，把丸子都捞到他碗里，那晚不小心在傅游年家里睡着时，指尖的小鲸鱼大概也是傅游年给他挂上的。
留给他们排练的时间不多，再过三天就要正式录制。
郁奚听说到时候会请真的观众过来，整个演播厅都会坐满，心里其实有一丝期待，解散后到现在他已经有两年多没开过演唱会，舞台离他太过于遥远，以至于真的像上辈子发生的事一样，越来越不真实。
傅游年他们都还有别的通告，只有郁奚现在还是个闲人，排练完后就直接回了家，等着录制前一天晚上的最后几个小时排练。
郁奚借公司的琴房练了几天钢琴，他把原主留下的残谱都补完，开着变声器录制后发到了那个账号上，然后再也没登过。
补谱的时候顺便也温习了一下乐理，这段时间又重新开始写歌。
当初他们男团出道时发的那张专辑，里面就有两首是他作的词曲。
傍晚，郁奚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赶去演播厅。
站在出入口时，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剪影海报，他们的乐队名字是C.H，其实是chilldhood，童年的意思。节目组发给他的游戏背景里有介绍，他们乐队里的几个人，除了李菏这个经纪人之外，其余五个都是来自同一个小镇的福利院。
很小的时候，他们约定将来要一起开演唱会，结果终于梦想成真，这一次却是他们最后的一场演唱会。
这个综艺几乎是没有剧本的，郁奚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会以怎样的一种形式进入副本，只能等到明天正式演出。
“怎么不进去？”傅游年也刚刚赶到，就看到郁奚站在门口，一直盯着海报看。
“听说每一季都比之前更吓人。”傅游年跟他说。
郁奚大概已经猜到了，福利院这个地方，至少已经具备了恐怖片其中的一个元素——小孩子。
等其他队友赶到，晚上他们又练了十几遍，中间各种调整，等音乐指导终于放话说可以时，已经到了晚上将近十点半，众人都饥肠辘辘。
由于明天要一起出发，今晚他们就暂时入住了节目组提供的酒店。
“要不去附近吃点东西再回去？”李菏提议，“我请客。”
几个关系好的常驻嘉宾都没跟他客气，郁奚跟傅游年就也没说什么，跟着一起去了旁边的烧烤店。
“再过段时间估计晚上就没有在外面摆摊的了。”洛远说。
“晚上还稍微有点冷，”路湛点头，然后又去问郁奚，“你冷不冷？”
他记得郁奚身体不好，总是会多照顾一些。
郁奚摇摇头。
他们去店里坐下，点了几份麻小和各种蘸串。
李菏问过大家后又要了几瓶啤酒。
郁奚还在吃药，不能喝酒，就一直低头吃东西。
路湛他们后来喝得都稍微有点醉，傅游年酒量好，这点啤酒对他没用，跟喝清水没用区别，回头看到郁奚还在费劲地吃麻小，见没人注意他们，就拿了一个干净碟子，剥了几个递给他。
“……谢谢。”郁奚愣了一下，小声说。
郁奚每次跟傅游年吵架，也没有真的生气，他到这里之后，细想之下，好像傅游年是对他最好的人。
出了烧烤店，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经过树荫和昏黄路灯，前面又是一片漆黑，傅游年停下来等了等郁奚。
“傅老师，”傅游年听见郁奚叫他，正想调侃他说怎么又不直接喊名字了，然后就听到郁奚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游年突然间紧张了一下。
他觉得郁奚是不是想借这个话茬跟他表白。
其实在他意料之中，他想到郁奚可能不会就直接放弃，但他感觉自己已经听过一次告白，第二次应当更加无动于衷，就没有多想。
结果不是，他很明显地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了几分，幸好有深夜里树荫的遮掩，郁奚大概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就怀着隐隐的期待，等郁奚开口。
没想到等了快五分钟，已经要走到停车场，队友都已经上了车坐好，郁奚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
傅游年忍不住回过头，然后他发现郁奚好像早就戴上了耳机。
傅游年：“……”
“没有，”傅游年停下脚步跟他说，“我对别人也是这样的。”
郁奚刚开始看他突然停住不走，还不知道他是想干什么，听了他的话，想了半天，才发觉他是回答自己刚才的那个问题，又愣了很久，才说：“哦。”
傅游年感觉自己的心跳了一半卡住了，闷闷地转身上了车，坐到后排。
郁奚无知无觉，跟着上去，坐到了他旁边。
然后两个人一路到酒店还是什么也没说，郁奚无动于衷，听歌听得很快乐。
.
第二天清早起来，李尧就感觉傅游年浑身萦绕着低气压，也不知道是谁把他给惹着了，就跟他说：“待会儿录第一期节目了，你去了现场能不能勉强快乐一点？哪怕你假装很快乐呢。”
傅游年想到去现场要碰见某个直男，听完李尧的话以后周遭温度又直线下降，李尧赶紧闭了嘴。
去了后台，傅游年换好衣服出去，刚好碰到郁奚正坐在沙发旁系鞋带。
那天郁奚拍完海报后就换回自己的私服，然后卸了妆，傅游年什么也没看见。
郁奚是跟他差不多的黑色T恤，长裤皮靴，但破洞长裤上被造型师挂了几条细银链，从腰间一侧悬到另一边裤子口袋上，手上还戴着漏指手套，和一枚刻着乐队C.H标志的戒指。
听到有人的脚步声，郁奚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傅游年，难得朝他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郁奚气色好了许多，不再整个人透着苍白，笑起来时哪怕很浅淡，也衬得眉眼越发明艳生动，是随便抬眸就能让人怦然心动的一张脸。
于是傅游年偏过头若无其事地找地方坐下，觉得只是因为他好看，并不是因为他朝自己笑，所以才耳热。
演播大厅里已经坐满了观众，灯光降暗，无数灯牌和挥舞的荧光棒显得越发耀眼，汇成一片灯海，夹杂着欢呼声，就像是真的在迎接人气乐队的周年演唱会。
郁奚站在台上，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握住话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坐在他左后方架子鼓旁的傅游年的视线。
傅游年稍微拿手抬起一点帽檐，朝他笑了笑。
灯光整齐地黯淡下去，然后舞台周围的无数盏蓝白交接的小灯亮起，脚下踩着浮动不定的光斑，电贝斯划开了一道声浪，紧跟着是疾风骤雨的鼓声。
“像阳光/在冬日里满溢
像晚星/突然照亮天际
温暖又意外
你会出现在我生命里
……”
郁奚的声线偏冷，像初冬乍落的小雪和刚凝结的冰层，但意外地合适，就像随着歌词和全场热烈起来的气氛，终于冰消雪融。
“想要大声对你说/却又沉默
无数次和你擦肩而过
……”
虽然一起排练过很多次，但正式演出又是另一种感觉，本来路湛他们也只以为是随便上来弹着玩玩，但真的当聚光灯一照，站在舞台上时，不由得认真起来，尤其是郁奚一开口，台下单纯来捧场的观众都跟着愣了几秒，紧接着是更加热烈的跟唱声，完全像是一场逼真的演唱会。
“当千万颗流星/在天际
当千万人流下/泪滴
……”
郁奚脚下那片舞台瞬间变幻成了无垠的夜空，雪亮的流星接连划过，在他侧脸和小臂上落下变化不定的光影，显得眉眼深邃，眼底都是呼之欲出的感情。
“想要大声对你说/不再沉默
无论在世界任何角落
……”
郁奚侧过身跟吉他和贝斯手交换了目光，唱到这一句又回过头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光芒璀璨的台上，傅游年脚下踩着拍子，被他随意的视线扫得险些乱了节奏。
“……
好想大声说爱你”

第33章 我保护你
鼓声和心跳剧烈地交错在一起，观众席灯海璀璨，但郁奚站在台上，似乎本身就是一个耀眼夺目的发光体，衬得周围一切都无比黯淡。
傅游年克制着收回视线，呼吸有一瞬不易察觉的凌乱。
然而当吉他余音落下时，观众席突然之间变得一片漆黑，刚才的灯牌和荧光棒都不知所踪，如潮的欢呼声也被黑暗吞没，只剩下舞台上还亮着几盏幽暗的小灯，就好像数百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与此同时，身后接二连三有清脆的响声，听起来像是玻璃弹珠滚过的动静。
在周遭突然暗下去的时候，郁奚心脏紧缩，下意识地握紧了话筒，幸好并不是完全漆黑，至少还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不是吧……”路湛已经开始有点怂了，挎着贝斯过去拉住郁奚的胳膊。
傅游年也不太清楚状况，灯黑下去后不久，他看到郁奚挂在腰间的小鲸鱼泛着淡淡的蓝光，就起身朝郁奚的方向走过去。
“可是是供电系统出了问题，”李菏原本在前排看着他们演出，坐在底下的时候就感觉不会这么顺利，果然，游戏大概从现在就开始了，但既然是有人设身份，他还是给出了一个经纪人角度的猜测，“稍等，我打电话问问。”
结果还没等他拿出手机，幕布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小孩子的笑声，还有稀里哗啦不太整齐的鼓掌，在阴暗的环境里显得有些渗人。
“——现在是8月27日上午10点整，C.H乐队三周年演唱会公演现场，演出结束后，乐队所有成员收到邀约，去参加隔壁演播厅举行的另一场演唱会。”
机械提示音到此结束，钟筠开口说：“那我们现在去隔壁？”
“旁边出入口的门都被反锁了。”傅游年从台上跳下去试着拉了拉门。
“安全通道也是。”洛远说。
观众席已经空无一人，偌大的演播厅里只剩下他们六个和不断运作的机器。
“门上也没有密码锁，就是彻底锁死的。”李菏也去检查了一下。
郁奚没有离开台上，他蹲下身去看，发现地上真的有许多玻璃弹珠，刚刚听到的声音不是错觉。他随手捡起几个珠子，都是淡绿色透明的，上面似乎看不出有什么提示。
路湛是真的害怕，之前郁奚找他连麦打恐怖游戏，他玩完之后能好几个晚上不敢关灯睡觉，所以就一直跟着郁奚。
不能从进来时的门走，演播厅光线又很暗，两侧和观众席后方的墙上有什么根本看不到，大家都很快地把视线落到了幕布上。
郁奚离幕布最近，他直接抬手往两边拉开，就在拉开的同时，后面有光线透了过来。
原来他们所在的舞台，紧挨着另一边的观众席后排座位。
但对面演播厅却狭小很多，而且透着一种陈旧感，座椅都是灰扑扑的，甚至在过道里还摆着很多褪漆的木板凳。台上穿着稚气演出服的五个小朋友正在哼唱着童谣，底下看似坐满了小观众，实际上全都是逼真的投影。
“Twinkle，twinkle，litter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
对面的小朋友就像根本看不到他们一样，一遍又一遍反复地唱着小星星，观众席上的投影反着色调暗沉的红光，身后幕布紧闭，但总给人一种随时会被拉开的感觉，后背都凉嗖嗖的。
“你怕不怕？”傅游年小声地问郁奚。
郁奚不解地抬头，“都是假的。”
当然他声音也压得很低，避开了挂在衣领上的麦。
没有任何提示，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不停地唱下去，洛远算是比较胆大的，他主动往前走了几步，顺着台阶下去，想拉个小朋友问问。
结果走到一半，右前方投影里有个小女孩突然回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方向，然后灿烂地笑了笑，映着身旁闪烁的红光，洛远直面暴击，掉头又跑了回去。
最后他们还是决定一起过去看看。
过道很窄，勉强够两个人并肩通过，还时不时会撞到旁边的座椅扶手。
李菏跟洛远走在最前面，照顾新玩家，郁奚跟傅游年殿后。
走到半中间时，歌声戛然而止，郁奚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整个演播厅的灯光全部熄灭，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傅游年感觉到他顿时急促起来的呼吸，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郁奚罕见地没有挣扎，就任由他握着。
冰凉的指尖渐渐泛起一丝暖意，郁奚不知道怎么会有掌心那么温热的人，跟他完全是两个极端，现在他浑身都是寒气，血液似乎都凝滞不动。
傅游年这才意识到郁奚可能是怕黑，想起每晚不管几点回家，郁奚那边的灯都亮着，还有他总是随身携带的光源，忽然都找到了理由。
等到灯光再次亮起，演播厅里又是一片空荡。
傅游年很及时地松开了手，没人察觉到他们在后面的动作，夜视摄像头也很难拍到座椅遮挡的这个角落。
“这场演出之后，青山福利院里有一个小朋友离奇失踪，一夜之间就人间蒸发。C.H乐队受邀帮忙寻找失踪孩子的下落，并且在找寻过程中，还需要收集到六把钥匙，才能打开最后离开的大门。”李菏在舞台上捡起一张卡片，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翻过卡片正面，是一个用纱布蒙着眼的小男孩的照片，左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佟桐”。
“那看来我们要找的应该就是他。”李菏说。
这一次演播厅的几道门都是开着的，他们一起走到了其中一扇门，推开后发现对面是一处老旧而宽敞的院子，低矮楼房被雨淋得外表斑驳，不远处有一道铁门，侧边一块木牌，写着青山福利院。
福利院里面还是有人的，能看到很多小孩子，还有老师，穿着都是十几年前的风格，他们一行人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期需要两天才能录制完，以往惯例都是分成两组同时去找钥匙顺便搜集信息，等到傍晚凑到一起汇总调查结果，而夜晚是属于npc的猎杀时间，玩家需要想办法保命，活到第二天早上。
可以猎杀玩家的npc白天都隐藏在普通人之中，看不出任何分别，只有天黑之后才会现身。
如果有玩家不幸被猎杀，其他玩家只要找到杀死他的npc，就可以让他获得一次复活机会，但完成主线任务的时间已经很紧张，很少能腾出空来想办法复活队友，所以只能自己尽量避免死亡。
此外，玩家之间也可以互相杀害，但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并且在杀掉对方的同时，自己必须自爆一条关键信息。
这个关键信息是写在提前给他们的人物背景里的，每人有三条，都是弱点，或者曾经犯过的罪行。一旦暴露，也可能会触发其他玩家的杀意，所以在想要动手杀死谁的同时，自己也要考虑这样做的价值和安全性。
最后只要有三个玩家从副本中逃脱，游戏就算通关。
“‘钥匙’这个词是个禁忌，不能直接去问，要自己找，通常跟每个人的身份有关，”钟筠给他们科普，“剩下的就等咱们先去探一下情况，回来再说吧。”
路湛主动提出跟郁奚一组，然后他想了一会儿，犹豫该再叫谁过来，傅游年忽然开口，“我也跟你们一组。”
其余人都无异议，路湛看郁奚没意见，就也没说什么，大家给门卫看过自己的身份卡，进了福利院后就分头行动。
“我们乐队里除了经纪人，其他都是从小就在青山福利院，成年之后才离开。刚才台上有五个小孩，感觉是对应我们乐队的五个人，”傅游年说，“而且我印象里有佟桐这个小孩，眼睛很畏光，安静、不怎么爱说话。”
“我也是，”路湛说，“我还记得他怕光，所以总是晚上才出门……”
说完路湛打了个寒颤，郁奚跟傅游年也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不会他是晚上来杀咱们的npc吧。”路湛搓了搓胳膊，他真的最怕这些小孩。
“不清楚，我刚才看到前面有福利院的地图，可以先过去看看。”郁奚指了指前方福利院一进门不远处的那棵大槐树，树下有个陈旧的玻璃展示牌。
福利院一层基本都是公共设施，教室、食堂、小门诊之类，他们现在所在的院子更简单，就是跷跷板、沙坑、木马这些玩耍的场地，而二楼往上则是孩子们的宿舍，还有院长、福利院里其他阿姨和老师的住处。
刚刚的分工是李菏他们三个人找院子和一楼，郁奚他们先去二楼，如果找完一遍后还有时间，就下楼去帮他们。
郁奚他们就朝楼梯口走去，楼梯看上去年久失修，抬头满是灰尘，墙角还挂着蜘蛛网，如果不是院子里还有很多小孩在玩游戏，这地方完全像是荒凉到没人住的样子。
“这得多久没打扫过。”路湛抬起袖子挡着灰。
郁奚倒是比较习惯，他小时候住的福利院跟这个也差不多，因为是在一个偏僻小镇，各种条件和基础设施都不是很好，又无人问津，能把院里的孩子都喂饱养大已经很不错。
他们顺着楼梯上去，前面一排有十间宿舍，是孩子们住的地方，每间住六个小孩，按照剧情，郁奚记得他们五个人当初应该是住在一起的，就在走廊尽头的那一间。
“佟桐刚开始也是跟咱们一起住的吧，”路湛说，“我记得他是失踪前的那个冬天搬走的，搬到了隔壁。”
虽然还是上午，但这边背阴，光线并不好，空荡的走廊里又只有他们三个人，说话都带回音。
傅游年走在最前面，抬手推开了最尽头的那间宿舍门。
里面三张床，上下铺，宿舍中间一张公用的长桌，一进门靠墙的地方是一个分成六个抽屉的木柜子，每层都贴了标签纸，傅游年看到二号抽屉上贴着“郁小奚”。
郁奚回头看到傅游年盯着柜子突然间笑了，莫名其妙地凑过去看，结果被傅游年侧身挡住。
“郁小奚，你住二号床。”傅游年推着他转身去看床铺。
二号床挨着窗户，郁奚走过去，低头看到床板上放着一只蓝色小鲸鱼的布偶，抱起来看了看，结果从鲸鱼肚皮底下掉出一张小卡片。
“晚上有怪物咬我的脚，太可怕了，我要把它赶走。”郁奚读了出来。
“怪物？”路湛还记得上季在古堡拍的那期，真的有吸血鬼，还把他给杀了，提心吊胆地说，“这期不会又有鬼吧？”
“我有点怀疑那个佟桐，”傅游年撩起原本佟桐睡的那张床的褥子，底下压着一把刻刀，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染料，又像是干涸的血，“他不一定还活着。”
“如果他死了，我们要怎么找到他？”郁奚说，“我感觉他应该还在福利院的某个角落。”
“对，现在就形成了两种可能，他没死，那我们要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或者他死了，那我们就要想办法确认他的死亡，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找到了人。”傅游年说完后看向老玩家路湛。
“第二种情况也可能存在，但比较少，”路湛思考了几秒后说，“如果他死了，我们应该得找到杀害他的人，还有他的死亡方式。”
他们目前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说佟桐在那场演出后离奇失踪，但现在演出是几点结束，结束后这些孩子们都去了什么地方，谁是最后一个见到佟桐的人，所有信息都不明确。
“平常照顾这边宿舍的阿姨应该也在这层楼，”郁奚说，“我们要不要先找她问问情况？”
“嗯，还有这些抽屉，可能需要她来开一下。”傅游年挨个试着拉过，都是锁着的。
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三个人就打算先离开这间宿舍。
郁奚走在最后，经过门口抽屉时无意间看了一眼，总算知道傅游年刚才在笑什么。
看到路湛已经迫不及待往有光的地方走，郁奚跟在傅游年身后，小声地叫他：“傅小年？”
傅游年突然停下脚步，郁奚差点撞在他身上，连忙躲开。
“你是越来越不怕我了。”傅游年压低声音跟他说。
郁奚心想我本来也不怕你。
他只是不想让傅游年误会自己有什么多余的想法，既然现在傅游年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他也就没那么拘束。
傅游年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把郁奚看得有些不自在，然后感觉到傅游年从他腰侧取走了什么，再抬头那只夜光小鲸鱼就挂在了傅游年指尖。
“你不是不喜欢黑的地方么，”傅游年没有提他怕黑，换了一种说法，又低头说，“小鲸鱼有什么用，不如跟着我。”
“……那你万一杀我呢？”郁奚顿了顿，想伸手去拿。
他又不知道在傅游年的剧情里，他俩有没有仇。
“我不杀你，”傅游年把小鲸鱼揣到裤兜里，捏着鱼尾巴说，“我保护你。”

第34章 盲文
郁奚抿唇看了傅游年一眼，在这个副本里，虽然他们看上去是合作的队友关系，其实本质上还是各自为营。
毕竟最后只要有三个人逃出去就可以。
很多节目粉戏称进入副本的玩家是全员恶人，说得也没错，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可能曾经沾过血。
在郁奚的剧情里，他在一年半以前，因为一场演出事故差点废掉嗓子，后来经过暗中调查，他发现是李小菏偷偷在他上场前润口的矿泉水瓶里注入了刺激性药物。
所以他一直想要找机会报复李小菏。
但李小菏对他做这种事的理由，他现在还不知道，他猜测这条线索可能跟他的那把钥匙有关。
与此同时，郁奚记得自己也做过坏事，是在三年前他们乐队刚刚组建的时候。当时乐队里为了争主唱的位置相持不下，最后定了要在他和路小湛之间选择一个，其余队友举手表决，路小湛赢了。
他出于嫉妒和不甘，在首次演出当晚，把路小湛从宿舍六楼的楼梯上绊倒下去，路小湛被送去医院，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因此失去了演出机会。
主唱也就临时换成了他，后来一直没变。
所以，现在暂时在李菏——他——路湛之间形成了一条线索。
他可能会出于报复对李菏动手，也可能为了隐藏当年的真相，而抢先一步，去杀死路湛灭口，避免自己被反杀。
同理，其他人应该也是有两种不同指向的动机。
如果最后他们六个人形成的是一个闭环，那目前看来傅游年跟他可能没什么仇怨。
或许傅游年也猜到了这点，才会跟他说这种话，郁奚猜测傅游年是想暂时结盟的意思。
“诶，你们怎么还在那儿站着？”路湛一溜烟跑到走廊里阳光最充沛的窗边，回头才发现两个队友还在原地。
“来了。”郁奚应了一声，抬脚走过去。
傅游年没想到郁奚这么警惕，露出几分笑意，也跟他一起走向路湛那边。
他们要找的宿管阿姨就在楼梯口的那间宿舍里住着，过去敲了几下门，里面很快响起了脚步声。
宿管阿姨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大概是楼里太阴冷，穿着件薄毛衣。宿舍里正对着门有台老式电视，屏幕一片雪花。
“您好，我们是来帮忙调查失踪案的，请问当天晚上那个孩子回过宿舍么？”傅游年问道。
“回来过，演出结束之后吃完晚饭就回来了，”宿管阿姨似乎对这些外来人有些防备，但提前已经听院长说过有人会来，所以还是回答了问题，“但是等睡觉时间去查房，就发现少了一个孩子，宿舍里其他孩子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郁奚视线越过宿管，落在了她身后墙壁的挂历上，挂历边角被挡住了一些，看不清具体的日期，但上面字体偏大的年份，却显示是1999年。
他们在舞台上掀开幕布，原来是回到了过去，怪不得这里到处透着陈旧的气息。
这一年，小时候的他们应该也还在这个福利院。
“最里面那间宿舍里住的孩子现在都在哪儿？”郁奚问。
“上午都去上课了。”宿管说。
别的事情宿管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她要照顾的孩子太多了，不可能单独特别关注哪一个。
“那个宿舍里还有几个抽屉打不开，您能给开一下么？”路湛问。
“行。”宿管直接答应，带着他们又重新回到宿舍，把全部抽屉都打开，然后关上门走了出去。
抽屉里其实也没放多少东西，基本都是孩子们的衣物，还有一些零碎的玩具。
每一样上面都贴着标签，写了名字。
“佟桐不是搬走了吗？”路湛奇怪地说，“怎么没把东西拿走？”
按道理佟桐已经从这间宿舍里搬出去很长时间，结果衣物都还留在这里，看着确实很不对劲。
“难道他没走？”傅游年说，“还是他打算再回来？”
佟桐搬过很多次宿舍，福利院里的孩子们对他既讨厌又害怕，成天蒙着眼睛，皮肤白得吓人，还总是从宿舍偷跑出去在走廊里游逛，好几次连老师都被他吓到过，像个蛰伏在夜晚的惨白怪物。
没人愿意跟他住，所以佟桐总是在来回搬地方。
“这福利院管理也太严格了吧，”路湛拿起鞋架上的一双小拖鞋说，“连鞋上都得写名字。”
鞋架上并排摆着六双颜色和大小都一样的红色小拖鞋，后面墙皮泛黄脱落，掉在鞋上一些墙灰。
“不是管理严格，”郁奚看着，忽然开口，“可能是为了防止争抢打架，所以让每个人管好自己的东西，只能用自己的那一份。”
可能不是所有的福利院都这样，但郁奚小时候在的那所也会让他们每个人在自己的东西上写好名字。
郁奚那时候太小了，笔都抓不稳，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老师教了他很多次都没用，所以就让他在标签上画小鱼。
几张床铺都很干净，上面除了被褥和枕头之外没发现别的东西。
佟桐原来睡的是六号床，靠门这侧的上铺，郁奚爬上去看了一眼，枕头上有个凹陷，看起来就像是昨晚还有人睡在这里一样。枕边掉落了几根细软的头发，发梢漆黑，但另一端却是雪白的。
“这个小孩是少白头吗？”郁奚拿着那几根头发给傅游年看，“然后染了？”
佟桐总是戴着口罩帽子，低着头缩在角落里，很少有人注意他到底长什么样，都躲得很远。
傅游年看着那几根颜色怪异的头发，忽然想到刚才进福利院之前，李菏捡到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孩肤色雪白，头发虽然乌黑，但配上那肤色，看起来黑得不是很正常，而且傅游年终于想到那张照片带给他的异样在哪里，那个男孩的瞳孔颜色太浅了，整个人看起来都是一副色素缺乏的样子。
“会不会是……白化病？”傅游年说。
傅游年说完之后，郁奚和路湛都愣了一下，他们都没有往这方面想。
但如果真的是白化病，郁奚想起自己在床上翻到的那张卡片，小时候的他在卡片上写的怪物，很可能就是佟桐，因为他记得那个“怪物”通体雪白，在夜里看起来几乎晃眼。
“我这儿有个东西。”路湛从自己床底下拉出来一个墨绿色铁盒。
路湛拿自己记忆里的密码试了一下，结果没能打开，这个盒子大概不是他的，他就翻过来看了一下盒子底端，上面居然写着佟桐的名字。
“……他的东西怎么会在我这儿？”路湛手抖了一下，有点不敢再碰那个盒子。
他不至于现在就自爆，他是真的不清楚还有这么回事，也不知道这个盒子是他从佟桐那里抢来的，还是佟桐或者其他某个人放到他床底下的。
宿舍中间的桌子上放着台历，上面用红笔圈起了每个人的生日，郁奚想试着找一下佟桐的，却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他们五个人的生日在日历上显示居然是在同一天，这跟他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8月27日，”傅游年看着那个日期皱了下眉，“那天看来发生了很多事。”
郁奚接着往下翻，佟桐是9.2的生日，就让路湛试着输入0902，密码锁很顺利地被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路湛拿出来给他们看。
是一张细长的纸条，大概两厘米宽，二十多厘米长，没有折痕，上面也没有字迹，只有两端看着好像有胶水粘过的痕迹。
郁奚试着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对着纸条背后照了照，也看不出上面写过什么。
“这原来是粘什么的？”傅游年接过去翻看了一下。
这个纸条不可能凭空出现，上面肯定有线索。
他们通关过程中的每个环节都不是唯一解，而且在整个场景里，每一件东西都有或多或少的作用。
“是不是把两头粘到一起？”郁奚回头问他。
地方狭窄，郁奚跟傅游年都挤在桌子和床中间的过道里，被迫离得很近，傅游年一低头就看到郁奚垂着眼睫，目光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莫名有些耳热。
傅游年就试着粘了一下，但好像怎么样都会有撕裂纸条的风险。
郁奚看他拿着纸条拧向不同的方向，心里一动，开口说：“直接顺时针转半圈再粘起来？”
傅游年按他说的照做，果然形成了一个闭合性的圆环，两端的胶水刚好可以粘上。
“莫比乌斯环？”路湛也看出来了，但粘起来也不知道能拿它干什么，发愁说，“然后呢？”
“感觉像是跟时空有关系，”郁奚想了想说，“我们越过那道幕布来到1999年，1999年的我们继续长大，事情就会一直沿着这个方向发展。”
“当年佟桐这个失踪案一直没有破，如果这次破了，因为蝴蝶效应，我们之后的轨迹也可能改变，是不是就会打破闭环？”傅游年接着说。
暂时还想不出太多头绪，路湛先把那张纸条收起来，打算待会儿跟队友汇合时一起讨论。
傅游年重新又去看了看佟桐床铺底下压着的那把刻刀，这次却发现有异样的地方，刻刀刀刃上凝固的红色液体里，似乎还有其他杂物，都是细碎的粉末状，被红色液体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有点像木屑。
他们检查了二楼所有的宿舍，记下线索后就先下楼。
毕竟已经快十二点了，中午还是得吃饭的。
节目组做得很绝，中午也不让他们出去，就留他们在福利院的食堂里吃饭，不过菜的种类倒是很丰富，并没有亏待嘉宾。
钟筠他们也是一脸茫然和疲倦，都在食堂坐下后，钟筠先跟郁奚他们分享了上午找到的线索。
“我们打听到佟桐平常很喜欢去滑梯那边坐着，尤其是滑梯底下那个小角落，就过去看了一眼，”钟筠说，“地上的土看着很松动，我们就试着挖了一下，然后找到一个日记本。”
路湛刚才还蔫着，听到她的话支棱起来，有点兴奋地说：“上面写什么了？”
“很遗憾，”李菏摊手，“看不懂。”
“怎么会看不懂呢？”路湛不解，“火星文？”
“也差不多吧。”洛远本来靠在椅背上瘫着，现在坐起身，把那个本子在他们面前摊开。
只见本子翻开的第一页，上面全都是一些或凸起、或凹陷的小点，排布也很难看出规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郁奚却微怔了一下，他没有亲眼看到过，但他应该很多次触摸过，那是盲文。
他有些抵触，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点，盯着上面起伏不平的形状，和落在纸页上的阳光。
“……我试试？”郁奚最终还是开口说，“我可能认识。”

第35章 表白
洛远听后就把本子推向了郁奚那边。
盲文自然也是有排列规律的，只是在普通人眼里看来似乎很杂乱。
郁奚刚失明的那段时间，学盲文的时候一度想过自杀，或许那个念头在他心里已经存在了很久，但都没有当他指尖触碰到那些琐碎的凸点时来得强烈。
每个点都像磨顿了的针尖，扎着他的手，也刺进他心里，让他不得不记起自己可能往后几十年都是个瞎子。
而且那个时候他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个护工。
医生说最好让家属来陪着复健，相比头部创伤，心理上的伤痛可能更难愈合，但他本来就是个孤儿，只短暂地拥有过自以为的亲情。
“C.H乐队……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乐队，”郁奚几乎是完全阖着眼，去触碰那些形状，“1号，钟小筠，2号，郁小奚……”
后面都是按他们的床号排序，对应每个人的名字，并且写到了他们在乐队里的位置，和各自擅长的技能。
到此为止看起来只像是一份乐队名单记录，细思恐极的却是这份记录所写的时间，现在是1999年，至少十年后他们才组建了乐队。
“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这个本子封皮贴着佟桐的名字，那应该就是他的本子，”路湛头疼，“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年以后的事情？而且什么叫属于他的乐队？”
郁奚也想不通，而且有一点让他感觉很不适。
“这样拿数字排列编号，给人的感觉很像是实验品。”郁奚沉默片刻后说。
郁奚不知道佟桐这么记录是有什么目的，纯粹为了方便，还是有其他原因，也或者是在福利院里留下的习惯。郁奚记得自己小时候，如果宿舍里有孩子生病了，阿姨一般不会叫谁的名字，都是说几号小孩。
“还有一点我很好奇，”钟筠忽然开口，“李哥在这里面是怎样的身份？他不是我们福利院里的人。”
这属于每个人的私密信息，需要其他玩家自己去发现，李菏但笑不语。
“先吃饭吧，”洛远揭开小火锅的盖子，“待会儿凉了。”
郁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夹菜，突然听到路湛惨叫了一声，连忙低头去看。
不远处有个二十多公分高的机械娃娃，僵硬地举着手朝他们的方向走来，突起的眼珠几乎要掉到地上，手里举着几根黑色布带。机械娃娃外表看起来是木质的，有些陈旧，身上还有摔裂的痕迹。
傅游年低头把它手里的东西拿了起来，数了下，刚好六根，看样子是每人分一根。
“……这是干嘛的？”路湛很懵。
“请各位乐队成员在夜间行动时系上布带，如果不想碰到奇怪的事情的话。”郁奚看到自己的那根背面有张便利贴。
“是今晚的死亡条件？”李菏猜测。
在游戏里，玩家每晚十点半才可以进入房间休息，房间是安全地带，而且是真的节目组安排的休息场所，里面没有摄像头和监控，进去后基本上等于完成了一天的录制。
但要命的是，天黑后到十点半前他们是不可以进入房间的，也就意味着在这几个小时里，要被迫搏命，保护自己不被npc杀死。
“戴上也还看得清。”钟筠先试了一下。
这布带材质很轻薄，几乎不怎么妨碍视力。
饭后有四十分钟休息时间，福利院的阿姨带他们去了给他们准备的房间，一共四间房，可以自己选，也可以抽签选择。
这期只有钟筠一个女生，晚上他们也要住在这里，所以就让钟筠先选了一个豪华单间。
剩下的他们抽签，郁奚跟谁住都无所谓，但抽到和傅游年同色的签时，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其他几个人，李菏抽到单间，路湛和洛远一起住。
进了房间郁奚才松一口气，幸好是两张单人床。
“不想跟我住么？”傅游年跟在他身后进来，低头问他。
“……没。”郁奚躺下拉起被子。
“自己在这儿会害怕么，”傅游年在他床边坐下，“不怕的话我就出去转转再回来，待会儿叫你。”
郁奚摇摇头。
他其实也想出去，午休不是强制的，玩家也可以中午不休息，继续探索，但他已经有些疲累，不休息的话晚上可能撑不住。
“乖。”傅游年抬手想摸他的头，但好像又没有可以随便触碰他的立场，偶尔逗他玩就算了，总这样显得很轻薄，最后只给郁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从兜里拿出小鲸鱼还给了他。
“你为什么看得懂盲文？”傅游年刚刚就有点想问他，只是食堂里仍然有人在录制，所以什么都没说。
“瞎过一段时间。”郁奚想扯个谎，犹豫过后却实话实说。
郁奚说得很轻描淡写，好像他不是瞎了，只是少吃一顿饭而已，傅游年低头看到他琥珀色的眸子，几乎一眼看穿了他的虚张声势和故作镇定的伪装。
“我一会儿就回来，睡吧。”傅游年说。
郁奚莫名有些脸烫，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困了，不然为什么傅游年的语气听起来这么温柔，不像平常那种欠揍的样子，而且傅游年这么说，就好像他在等他回来一样。
傅游年有点在意那个机械娃娃，感觉出现在这个地方很格格不入。
但是他装作不经意地跟几个老师打听了一下，她们都很茫然，完全不知道福利院里还有这种东西。
反倒是旁边的几个小孩子，听了以后流露出害怕的神情。
“晚上不睡觉的话会被抓走，”有个小女孩攥着自己的碎花小围裙，很神秘地跟傅游年说，“已经有五个人被抓走啦。”
五个？
傅游年听到这个数字很轻地挑了下眉，“被抓走之后他们就没回来了么？”
小女孩却咬着下唇不说话了，只是睁大眼睛很惊恐地看着对面那栋楼。
傅游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对面那个楼也是盖在福利院里，原来是孩子们的宿舍楼，但年久失修，听说已经荒废很久没用过了，外表看起来也被风雨侵蚀得很严重，楼道窗户残破，不像有人的样子。
傅游年很怀疑整个事件跟集体暴力相关，很明显佟桐在这个福利院里是被冷落排挤的对象。
而且在他的故事里，他曾经因为起夜时被睡着的佟桐吓到，所以一直搞恶作剧，想把佟桐从宿舍里赶走。
郁奚床上的那张纸片，上面也写着要赶走“怪物”。
被暴力针对的佟桐，会不会想要报复他们？
傅游年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正想回去找郁奚，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去了趟一开始他们找过的那间宿舍，然后在隐蔽墙角一块翘起的瓷砖底下，找了破碎的镜子残片，而在那些残片下面，就是一把银色的细长钥匙。
这个镜子是他在佟桐搬走之前，最后一次对他搞恶作剧用的东西。
他夜里把小镜子贴在了佟桐的蚊帐顶上，想让佟桐醒来时被他自己的模样吓一跳，佟桐果然被吓到了，还把镜子扯下来摔到了地上。不管是谁，大半夜醒来突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可能都会受点惊吓，何况佟桐本来就对自己的肤色很自卑。
后来佟桐被老师带去医务室后，他怕被人发现自己的恶作剧，又来不及把镜子丢到外面，就藏在了瓷砖底下。
傅游年小心拨开碎镜子，捡起钥匙回了房间。
郁奚还没有醒，半张脸蒙在被子里，睡得很熟。
床头上放着一个小药盒，盒盖上每个格子对应的地方都写了该吃药的时间，午后那一格里的还没动。
他们下午两点开始录制，现在已经一点半多，刚吃完药就去到处跑可能会胃难受，傅游年就想叫他起来。
郁奚其实稍微已经有点醒了，他听见了傅游年进房间的脚步声，只是怎么也睁不开眼，感觉有人拉他的被子，皱着眉想往被子里面缩。
傅游年拿出随身带着的记号笔，冰凉的笔盖碰碰郁奚眼尾的红色泪痣。
“还不起床，给你画个胡子好不好？”傅游年唇角带笑。
微凉的东西触碰到皮肤，郁奚还以为傅游年真的给他画，推开他的手坐起来，抬起手背蹭了几下脸颊，就跑去盥洗室照镜子，结果什么都没有。
“你好无聊。”郁奚走回来闷闷地说。
“该吃药了，”傅游年指尖敲敲水杯，“小药罐子。”
郁奚觉得自己现在闻到药味就想吐，药片上裹着的糖衣，既腥甜，又掺杂着冷涩的苦味，让人吞下去就觉得胃里火烧火燎。
傅游年看着他吃完药，然后从他手里接过空水杯，又把刚才找到的钥匙递给他。
“在哪儿找到的？”郁奚愣了一下，问他。
傅游年对他说了一遍刚才的事，和自己现在的想法。
“所以钥匙跟我们之前欺负他的手段有关系？”郁奚猜测，“这算是复仇预告？”
但这样一想，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
钥匙是他们逃生的手段，算是象征着求生的希望，可找到钥匙的地方，对佟桐来说却几乎算是人生里叠加的绝望和不幸。
他们暂时没有再往深了想，郁奚按照那个思路，出去一趟后很快地找到了自己那把钥匙。
等到夜幕来袭，他们只剩最后李菏的那把钥匙没找到。
晚饭时，他们又聚在一起整理线索。
“我倾向于那个小孩已经不在了，”钟筠说，“但奇怪的是他失踪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种情况也说得通，”郁奚说，“如果在一个集体里，他是不起眼的、而且被孤立的对象，跟周围人的关系都很疏远，他的失踪也就很难引起谁的注意，说不定就算有人看到他从宿舍里离开了，转头就会忘记。”
“如果他是想要报复我们，没道理李哥也在这儿吧。”洛远穿了件黑色工字背心，头发被自己抓得微乱，但还是很有少年气，只是此刻多少有点颓，到现在他们钥匙快找齐了，主线还几乎没有进展。
“目前我们已知的信息，第一，他有白化病，第二，他视力很差，第三，他被孤立，可能对我们、甚至是对福利院里其他人都有恨意。”傅游年总结了一下。
下午他们还没来得及去傅游年看到的那栋破楼，现在天色马上就要彻底黑下去，也不是适合过去的时间，只能等到明天。
“他有一把刻刀，”郁奚说，“那个机械木偶，会不会就是他做的？而且那个木偶娃娃在别的小孩眼里看起来都很恐怖，但老师们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对啊，”路湛又说，“那个小女孩说我们五个都被抓走了，可我们记忆里根本没有过这件事情，难道我们的记忆被清除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不过这个故事里，好像没有什么能够清除人记忆的药剂或者科技手段，也或许是他们还没发现。
天色已经黑了下去，食堂里的灯暗了几盏，只剩下他们桌子上方这一小片亮着，周围都是看起来能将人吞噬一样的黑暗。
食堂外面的院子里，原本还在玩闹的孩子们也不见了，到处都是寂静，只偶尔能听到远远地有说话声，是从二楼宿舍传来的。
他们把中午拿到的黑色布带蒙到眼睛上，确实很薄，蒙起来也完全能看得清眼前的路，可有这么一层阻碍总让人感觉不太自在。
“别怕。”郁奚听到傅游年俯身在他耳边很轻地说了一句。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郁奚发觉自己竟然真的镇定了几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分析出傅游年可能算得上他的盟友，才让他对傅游年这么放心，甚至路湛的靠近都让他警惕，他却没想过傅游年会对他动手。
这次他们没有再分成两拨，一起进入了大楼内部，一楼大厅寂静空荡，头顶的老式吊灯灯光黯淡，灯绳被风吹得乱晃，还不如安全通道那块绿莹莹的牌子更亮。
背后一阵小风吹过，路湛直接扑过去抱住郁奚，呜呜乱哭，“我不行，我想出去了。”
郁奚拍拍他的后背，揽着他肩膀。
傅游年跟在后面，很不爽地看着路湛抱在郁奚腰间的那双手。
路湛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觉得傅游年的眼神比他臆想里的鬼怪还恐怖，很怂地松开郁奚，自己站直了走。
晚上十点半前，他们可以待在福利院里除了给他们准备的客房之外的任何地方，可以继续找线索，也可以凑在一起待着不动。
当然，为了节目可看性，节目组不会真的让他们就原地安全地待几个小时，如果在一个地方停留特别久，就会想办法给出支线任务，让他们继续行动。
毕竟是在模拟真实逃生，明天就是最后期限，找不到线索傍晚就会“死”，待着不动很不科学。
“要不然先去门房那边看看？”李菏提议。
门房那间屋子就在这栋楼一进来的那个角落，离他们最近，离这栋楼的大门也最近，万一有个意外，适合逃跑。
结果就走过去的路上，大厅里的灯突然开始闪烁，骤然间一片漆黑。
郁奚呼吸一窒，还没来得及害怕，就有人从身后半搂着他，握住了他的手腕。
熟悉的冷冽香水，郁奚闻到这个味道，眼睛就忽然有些湿润，像是产生了某种能够成瘾的惯性依赖，忍不住想要靠近那阵气息的来源。
又像是巴浦洛夫的狗，丢给它食物的同时去摇铃，最后只要摇铃它就会分泌唾液，而他闻到这个气味，就产生了渴求，但本质上他想要的，他不敢去细想。
灯光再次亮起时，大厅里只剩下了郁奚、傅游年和路湛三个人。
“怎么回事？”郁奚也懵了，“洛远他们呢？”
“估计还是让我们分头行动的意思。”路湛烦躁地抓了下头发。
郁奚冷静下来，这才想到之前的节目里也有过这种情况。
把玩家分开，不光是方便npc的猎杀，也方便了玩家互相杀害，毕竟人多眼杂的时候不好动手，分开就说不准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郁奚回头看向傅游年。
可能之前他推理的李菏——他——路湛这条线，下一个就是傅游年。不然把不相干的人放过来，可看性也不够。
“这个大厅估计不能久留，”傅游年开口说，“我们不如顺着走廊进去看看。”
郁奚跟路湛也是这样想。
一进大厅，前面是浮雕墙，两侧分别有一条很深的走廊，走到尽头后可以转弯，最终两条走廊交汇在一起，所以他们只要从一个方向进去，一直走就能从另一边出来。
“childhood……”郁奚低声说，“对佟桐来说，他的童年是什么？”
傅游年听后顿了一下，他们好像还没有仔细想过这个乐队名字。
“如果是莫比乌斯环，童年之后是少年时期……”傅游年沉默片刻，“不对，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C.H……”郁奚忽然拽住傅游年的衣角，“傅老师，反过来，H.C是什么？”
他们走在光线昏暗的长廊里，眼睛上蒙着黑纱，郁奚视线受阻，听力变得格外敏锐。
傅游年正要开口，忽然看到郁奚在唇边竖起一根食指，立时噤声。
郁奚拉着路湛和傅游年躲到一侧的柱子后，宽度刚好能勉强挡住几个人。
然后他们往进来的方向看，大厅里忽然投出一片幽暗的投影。
投影里，有个坐在石阶上的小男孩，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几乎雪白，手里拿着刻刀，在低头雕着什么东西，仔细看时，发现是个木偶娃娃。最诡异的，是他将娃娃放下来后，娃娃就开始机械又僵硬地，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小男孩本来是低着头，结果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眼往郁奚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路湛差点叫出声，郁奚捂住了他的嘴。
很快，投影原地消失了。
“我靠，”路湛小声骂道，“这也太狠了，得亏我没有心脏病，手都给我吓凉了。”
他们没有留在原地，接着往前走，这才没再出现吓人的投影。
“看来娃娃是他雕的，”傅游年说，“那把刻刀也知道用途了，上面的痕迹不清楚是血还是什么。”
“难道失踪的小孩被他拿去做木雕了？”郁奚说完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恐怖片。
他们说着话，郁奚突然脚步一顿。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没再听见路湛的声音。
郁奚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整条长廊里只剩他和傅游年，路湛也不见了。
与此同时，大厅里传来清晰的机械广播声：“玩家傅小年杀死路小湛，自爆一条弱点，傅小年最怕高啦，站在高处就会脚软。”
“你什么时候动的手？”郁奚微怔。
这个游戏里玩家杀人的方式很特殊，因为不可能真的让玩家打斗，所以都是口头方案。首先，给出要杀某个人的理由，其次，利用现在手边的工具，给出杀人的方案，只要逻辑自洽，就可以杀掉对方。
傅游年只是低声说：“秘密。”
他杀死路湛的理由是路湛要伤害他的队友，方法是利用他下午调查医务室时，藏起来的一包药剂，和他随身携带的记号笔，将药粉涂在尖端，趁路湛不注意时刺入他的后颈。
郁奚并不知道自己惊险逃脱一劫，时间已经到了十点半，他们终于可以回房间休息。
客房里有洗浴间，郁奚趴在床上拿着本子整理线索，傅游年就先去洗了个澡。
等郁奚再洗完出来时，他发现傅游年好像已经睡着了。
房间里亮着灯，傅游年睡时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郁奚看到他的手，心里一动，想起傅游年中午骗他，就去拿记号笔在傅游年手指上乱画。他是真的没有多想，随手画了条鱼，等意识到时已经晚了，顿时耳根滚烫，那是他最惯用的标记，甚至超过名字。
傅游年其实根本没睡，很幼稚地想吓唬他而已，结果郁奚自己送上门。
傅游年很难得心疼一个人，他觉得自己在感情上大概已经有些麻木，不论是什么样的感情。十几岁时每天在医院里，见过了无数人千姿百态、几乎满溢的情绪，而且他也不是十七岁的少年人了，能打动他的越来越少。
但他的确心疼郁奚，心里也很清楚是因为喜欢才会心疼他。
刚才郁奚捏着他的手指在上面画小鱼的时候，傅游年就有种想要去抱他的冲动。
就像在深夜回家的路上捡到一只孤零零的小猫，拿温暖的外套包裹住它，任由它用爪子抱着自己的手乱咬，或许有些疼，却还是忍不住那股带它回家的冲动。
“郁奚。”傅游年侧过身看着他，忽然开口。
郁奚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想站起身去自己床上坐着，可傅游年一直攥着他的手腕。
“之前跟你说的，是在开玩笑，”傅游年说，“我其实是gay。”
郁奚被他突如其来的坦白弄得很懵，不知道是因为双手受钳制，还是他俩别扭的姿势，让他心跳快得凌乱。
“而且我喜欢你。”傅游年坐起身，勾唇笑了笑，跟他说。
郁奚连呼吸都顿住了，有些无措。
暖黄的台灯底下，傅游年原本就深邃的眉眼显得越发像无垠的良夜，视线温柔地覆盖下来，郁奚人生头一次对自己的直产生了怀疑，一瞬间脸颊烧得绯红，几乎不敢看他。
“刚开始我以为自己只是对你有一点点好感，所以后来杀青之后没怎么再见你，结果很想你，”傅游年终于松开了郁奚的手腕，又拿郁奚给他画了小鱼的那根食指去勾了勾郁奚的指尖，“你现在还喜欢我么？”

第36章 我追你
两个人都坐在床边，凑得很近，呼吸交融在一起，郁奚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傅游年还握着郁奚的指尖，觉得该松开，却又舍不得松开，那几根细白的手指握在手心里又冰又软，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傅游年才发觉他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想握着这双手把他暖热一点。
“可是……”郁奚紧张地有点结巴。
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被同性表白，以前刚出道的时候就碰到过很多次，但那个时候他都很直接地拒绝了，说自己喜欢女生。
不知道为什么，唯独这次他没有直截了当地回答，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在犹豫，心里突然敲了警钟。
“傅老师，我真的是直的，”郁奚最终还是说，“我没考虑过其他……”
被拒绝也是意料之中，傅游年只是迫不及待想告诉他，但没有让他现在就做决定的意思。
“之前在酒店里的事……”傅游年说。
“那是个误会。”郁奚又解释了一遍。
“郁奚，我身高大概有一八|九。”傅游年忽然说。
郁奚一脸茫然，不知道他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对女孩的身高没有偏见，但毕竟将近一米九的比较难找，”傅游年嘴角带着笑，很轻地挑了下眉，低头问他，“你是把我错认成哪个一米九的女孩了？”
郁奚无言以对。
他发觉傅游年思路之清晰、逻辑之缜密，让他无法反驳。
他又不能跟傅游年说他其实早就换芯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想逼你做什么，”傅游年松开他的指尖，郁奚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傅游年一直拉着他的手，“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没喜欢过我也没关系。我今天开始追你，等你有了谈恋爱的想法，能不能先考虑考虑我？”
郁奚已经被一记直球打懵了，傅游年要追他，比傅游年喜欢他这件事本身听起来还惊悚。
直到躺回自己床上睡下，郁奚还看着天花板发呆，结果察觉到旁边有视线落在他身上，发现傅游年在看他，脑子一抽，转过身背对着傅游年，直接把被子拉到了头顶。
“这么害羞？”傅游年戏谑的声音隔着被子都能传过来。
郁奚被他吵得心烦，又猛地转回去，色厉内荏地拍灭了床头台灯，小声凶他：“我要睡觉了。”
傅游年靠在床头坐着看平板，刚把审核过的工作邮件发还给李尧，灯突然灭了，没忍住笑了一声，合上平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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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小湛被傅小年杀了，郁奚后来没听到有其他的系统播报声，以为他们就少了一个同伴，结果第二天早上跟其他队友汇合时，才得知洛小远也被杀了。
“洛小远是被npc杀的，所以没有播报。他蒙眼睛的布带在半路不小心碰掉了。”李菏跟钟筠的神情都有点疲倦。
钟筠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现在咱们就只剩四个人了，钥匙还差一把，主线没什么进展。”
“上午去那栋破楼看看吧，”李菏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我直觉有很重要的线索在那个地方。”
郁奚跟傅游年也同意，他们几乎把宿舍和教室都翻了底朝天，手头的线索却还是非常零散，感觉只差一条可以贯连的主线。
那栋旧楼已经废置了三四年，院长跟他们说本来是打算重修的，结果资金一直不够，就只能搁着。平常附近都围着铁栅栏，防止有孩子不小心跑进去玩，受伤就麻烦了。
“四层楼，”钟筠抬头看了看，“咱们还是分两组，每组两层？”
众人都没有意见，他们就走进了旧楼。
一楼大厅里满是灰尘，墙角堆着破砖，墙壁渗水泛黄，天花板角落甚至挂着蛛网。
郁奚和傅游年朝三楼走去。
楼梯台阶都很残破，而且是木制的，郁奚踏上去，感觉再多用点力气就能一脚踩断那截木板。
“佟桐会在这个地方么？”郁奚问。
“说不准，这里太乱了，到处都是废弃物，”傅游年随手掀起楼梯拐角掉在地上的一张破床单，“很容易藏人。”
郁奚有点在意洛小远的死，现在看来，那根布带果然是跟死亡原因相关。
“洛小远没有了布带，所以被选中杀死，杀死他的大概率是佟桐，也可能是其他npc。”傅游年回头说。
郁奚抬头看着墙角雨水渗漏留下的痕迹，形状像是一双巨大无比的眼睛，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因为布带丢失，暴露了眼睛？佟桐视力微弱，几乎半盲，他是不是有可能想掠夺原来伤害过他的人的眼睛？”
“应该是这样，”傅游年还在往楼梯上走，听到他的话停下脚步，带着笑意说，“聪明。”
郁奚抬手摸了摸微烫的耳垂，跟着他上楼。
他们走到了三楼，脚底的木地板却不知为何变成了透明的玻璃砖，砖下面还是水泥地，看不到楼下。
“叮咚！玩家傅小年、郁小奚触发深渊支线，请通过走廊，完成尽头墙壁上提示的任务，开启隐藏大门。”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郁奚不明白通过走廊有什么难的，他往前迈了一步，结果就在脚落地的瞬间，脚下的玻璃砖和水泥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了深不见底、泛着幽蓝鬼火的万丈深渊，似乎一脚踩空，就会粉身碎骨。
他连忙把脚收了回去，地面却没有变回之前的样子。
这条走廊到尽头大概有一百米的距离，不算特别长，但在这种情况下却很考验人的心理。
“还是全息投影。”傅游年手插在兜里不自觉地握紧。
郁奚这时才想起傅游年人设的弱点是怕高，这个地方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障碍。
傅游年已经用了一次杀人机会，现在如果有人对他动手，则完全处于劣势，不能反抗，也很难躲避。
“傅老师，我先过去看看。”郁奚指了下走廊尽头。
说完，没等傅游年拦他，就直接跑了过去。
郁奚也多少有点害怕，但他并不恐高，只要不一直盯着脚下看，就没什么问题，何况他很清楚地知道这底下压根就是结实的水泥地，那些深渊和鬼火，都是虚假的投影。
等跑到尽头后，他才发现墙上贴着的是一道很古老的谜题——什么动物，早晨四只脚，中午两只脚，晚上三只脚？
地上贴着两双脚印，要求两个玩家同时踩在上面，回答问题，才可以过关。
郁奚不太想让傅游年过来，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站起身，自己踩着一双脚印，然后弯腰试着把手落在旁边那双脚印上。他常年跳舞，柔韧性很好，没费多少力气就能做到。
傅游年站在楼梯口，隔得比较远，他听不清郁奚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突然对着墙鞠了个躬。
傅游年：“……”
但果然还是不行，郁奚刚回答了问题，就听到系统拉警报——
“警告！警告！玩家禁止作弊！”
郁奚只好又走了回去，讪讪地跟傅游年说对面布置的通关游戏。
傅游年听完失笑，打算和他一起走，可脚要落在那片投影着深不见底的裂缝的砖地上时，又感觉到了全身心的抗拒。
郁奚忽然发现傅游年的恐高可能不只是这个游戏里的人设。
他还记得之前刚进《青崖》剧组，因为岑柠一直NG，傅游年跟她一起连着吊了十几次威亚的事，当时傅游年就一直在取水喝，握着矿泉水瓶的指尖青白，像是很紧张。
“傅老师，要不然你闭上眼睛，我拉着你走，”郁奚避开傅游年本身，只谈人设，“你的弱点暴露了，万一有人趁你过去的时候动手怎么办，我们现在还有四个人，总有一个是危险的。”
傅游年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当两只脚都像是悬空之后，喉咙不由自主地发紧。
他的恐高不是天生的，是后来的心理问题。高三的时候去家附近的工地上帮忙干过活，结果亲眼看到有施工吊篮坠落，砸到了离他很近的地方，只记得那个人的血都漫入了脚下泥沙，湿漉漉地泛着腥味。
刚开始拍戏时，他对吊威亚也有些抵触，但第一部 电影就是武侠片，几乎成天都在吊威亚，他为了片酬只能竭力克服心理障碍，到后来比较习惯了，吊威亚时轻易不会再恐高，毕竟都是有保护措施的，除非吊特别长时间。
郁奚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腕，微凉的掌心贴到腕骨上，傅游年就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不过他也没有全程闭眼，毕竟还要提防有人暗中对他下手，玩家杀人并不像npc那样受制于夜晚，即便白天也能动手。
郁奚跟傅游年走到走廊尽头，这次很轻易地就通关了，谜题的答案毋庸置疑，是“人”。
但这看上去不像那么简单的问题，或许也是对他们的提示，只是现在还猜不到。
等回答完之后，傅游年忽然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回过头时一个身影刚好消失在楼梯口。对方躲得太快，没能看清到底是李菏还是钟筠，但傅游年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得提前离开了。
果然，在几秒后，楼道里又传来了熟悉的机械广播声：“玩家李小菏杀死傅小年，自爆一条弱点，李小菏最怕密室啦，被关起来就会吓得发抖。”
郁奚这次是一直跟傅游年并肩走的，所以没出现上次路湛神不知鬼不觉被带走的情况，他看到有工作人员从楼下上来，要带傅游年提前离开，抿着唇一言不发。
“没事，”傅游年把自己的钥匙递给他，也有点遗憾不能陪郁奚完成最后的任务，但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在被带走之前对郁奚说，“我在外面等你。”
李菏他们还在楼下，还没到中午汇合的时间，这两层楼剩下的地方，需要郁奚一个人去搜。
郁奚看着傅游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身去推开了那扇他刚刚跟傅游年一起打开的门。
门里漆黑一片，郁奚却罕见地没那么害怕，甚至没有犹豫，就往前走了一步。
大概是声控灯，在他走进去后，灯光全都自动打开了。
里面像是一间仓库，堆满了木箱子，空气里飘荡着浮灰，郁奚在地上看到了很多玻璃弹珠，跟他们头一天在舞台上看到的那种一模一样。
角落里有张看上去很陈旧的书桌，桌子边角贴着很多卡通贴画，灌篮高手、柯南、七龙珠……都是童年时曾经看过的。
但奇怪的是，那些贴纸上却有很多被刀划过的痕迹，几乎像是泄愤，划得稀烂，从刀痕里都能看出做这件事的人当时的情绪。
郁奚俯下身，在书桌四周找了找，果然找到了写在角落里的名字，这是佟桐曾经用过的书桌。
把这栋楼几乎找过一遍，中午时他们又去食堂汇合。
郁奚从李菏他们那里得知，佟桐似乎是个很喜欢唱歌的小孩，而且屡次去找过老师，说想要加入他们五个，一起在晚会上表演节目，却被老师拒绝了，理由是什么暂时不得而知，但佟桐好像很伤心。
郁奚看着李菏，忽然发觉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按之前推导的那条线索，李菏后面对应的是他，但李菏却杀了傅小年，那说明傅小年应该是在李菏前面，也就是傅小年——李小菏——他——路小湛。
李小菏给他下过药，所以是李小菏伤害过他，同理，傅小年既然在李小菏前面，就应该是傅小年曾经对李小菏做过什么事情，导致李小菏迫不及待地就想报复他。
这样一来，他昨晚的想法就不成立了，当时他以为傅游年跟路湛有什么纠葛，所以为了节目可看性，把他们三个分到一组，可现在看来，傅游年其实跟路湛没仇，这条闭环里，钟筠和洛远才应该是连接傅游年跟路湛的那两个人。
如果是这样，傅游年就不会是出于自己的原因去杀路湛，唯一的解释，就是路湛想要杀他，而傅游年救了他。
“中午要不要继续？”钟筠问，“不然下午时间可能不够，我们现在只剩六个小时了。”
“好，”郁奚点头，“我待会儿先去教室那边看看。”
“那我去宿舍吧，顺便再找人打听一下。”李菏说。
郁奚吃过饭，抿了几粒药，就直接去教室。
这边一共有五间教室，也不是什么正规的教学，只是平常随便教孩子们认认字。
教室也带着种褪色般的陈旧，连带着后面的黑板报，虽说是前段时间才画的，看起来却很灰蒙蒙。
后面墙上还贴着很多孩子的画作，还有优秀作文、书法之类的东西。之前他们找线索时也来这里看过，但当时郁奚没怎么仔细看，这时才发现上面有他自己的画，是郁小奚画的一张《我最爱的人》。
郁奚怔了一下，既然有他的，说不定也有佟桐的，毕竟他们年龄相仿，自然都是在这间教室上课。
他就在墙上到处找了找，最后在右边靠近窗帘的地方，看到了佟桐的那张画。
佟桐的题目是《自画像》，画上的小男孩却用手捂着整张脸。
有窗外午后的光透过薄薄的纸页，郁奚忽然注意到这张画的背面似乎也有东西，他把贴着边缘的胶带扯开，拿下来之后翻过背面，居然是另一张画，看上去铅笔的痕迹更加模糊，应该是很早以前画的。
怪不得刚刚他就觉得这张画纸颜色格外发黄。
这张画的名字是《一家人》，画上却只有两个男孩，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黑头发，矮的头发纯白，两个人站在一起手牵着手，由于画得比较抽象，也看不出那个高个子男孩的年龄。
郁奚视线下移，在看到底下那几行字后，背后一凉，忍不住握紧了口袋里的两把钥匙。
——希望我的弟弟天天开心。
署名：李小菏

第37章 年年有鱼
郁奚没想到李菏还有另一层人物身份，因为他的记忆里从未在福利院中见过李菏。
这样一想，李菏的角色设定是他们的经纪人，年纪要比他们大将近十岁，很有可能是他们有记忆的时候，李菏已经从福利院离开了。但他走的时候才刚成年，显然没有能力照顾抚养自己的弟弟，所以就暂时把佟桐留在了这里，却没想到几年后佟桐突然失踪。
他选中了傅游年报仇，可能是因为傅游年曾经害过他，也可能单纯想替自己的弟弟报仇，而傅游年恰好是第一个暴露弱点的人。
但昨晚傅游年不救他的话，可能也不会这么早就离开，尽管这只是个游戏。
郁奚眼神淡漠地落到李菏的那张画上。
他们只剩下三个人，唯一的夜晚也已经过去，不会再有人死亡，但郁奚还是想带着傅游年留给他的钥匙，尽快离开。
郁奚还记得昨晚看到的那段投影，木偶娃娃经过佟桐的雕刻，像是获得了生命一般，落地就可以行走。
而他上午和傅游年玩的那个深渊游戏，尽头斯芬克斯的那道谜题，答案是人。
佟桐所雕刻的木偶，会不会也算得上是人？
这像是某种极其隐晦的暗示，在提醒着他，要去拨开迷雾。
“属于我的乐队……”郁奚喃喃自语。
他脚步一顿，转身飞快地回到了食堂，他们把找到的线索都留在了那里，如果有人需要，随时过去查看。
郁奚返回去，在桌子上找到了那张傅游年重新黏好的纸条，把它举了起来。
透过食堂门外和煦的阳光，他看到纸条上涂着胶水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两个字母——CH。
顺着纸环逆向绕过一周，就变成了HC。
郁奚心跳有些加快，他发觉自己好像离真相越来越近。
“hybrid child……混血儿。”郁奚把纸条放回原位。
或者也可以说是混合的孩子。
郁奚产生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猜测，或许他们这个乐队的人，也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或者说，像之前傅游年问过的那个小女孩所说的，他们曾经失踪过，那后来又重新出现在福利院里的，会不会已经不再是他们本人，而是被强行注入灵魂，赋予了血肉和生命的“木偶”？
而佟桐那么想加入儿童乐队，是不是有可能通过这个办法，去实现自己无法达成的愿望。
让这些由他亲手创造的hybrid child在台上演唱，就像是他自己也站在台上一样。
郁奚还在想着，就看到李菏跟钟筠从外面走了进来。
钟筠手里拿着几份文件，递给郁奚看，“这是我刚才在院长办公室找到的，傅小年想跟公司申请，辞退李小菏这个经纪人，然后自己彻底接管乐队。傅小年还列了乐队发展规划，上面写着如果他可以接管，之后会带着乐队参加很多商业活动，给公司创收。”
李菏装作尴尬地避开视线，就好像自己的秘密暴露一样。
郁奚一瞬间明白了傅小年被杀的理由。
假设他刚才的想法，至少思路是没有跑偏的，那么既然佟桐如此珍爱这个乐队，李小菏这个疼爱弟弟的哥哥，当然不希望自己弟弟所喜欢的乐队落入别人手里，毕竟就那份规划看来，傅小年完全是向着钱去的，对乐队没有情怀。
如果李小菏不趁现在杀掉傅小年，等他们离开之后很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郁奚把自己刚才的所有猜测跟钟筠他们说了一遍，钟筠打了个响指，笑着说：“我们刚才还在医务室里发现了两个东西。”
他们带着郁奚过去，原来医务室里放药剂的那个立柜是可以活动的，把它转到背后，有一块松动的木板底下藏着一瓶淡黄色、晶莹剔透的药水，旁边还有一根针管，针管里的液体却是透明的。
“灵魂融合剂，使用该试剂，可以将人类的灵魂封存到木偶中，后遗症——被封存的灵魂，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失忆。”李菏把瓶子上的药剂说明给他们读了一遍。
“百分之九十九……那也就是说即便概率很低，但还是有可能会有人没有失忆。”郁奚说。
“没有失忆的人更像是傅小年，”钟筠说，“不然为什么只有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接管乐队，因为他知道真相，不想做谁的傀儡，不想被人控制。”
李菏过来之前，去他印象里小时候佟桐最喜欢的那棵柳树下面挖出了自己的钥匙。
现在他们六把钥匙已经找齐，只差佟桐的下落。
“既然这样，那天晚上演出后的我们可能就已经是hybrid child了，”钟筠沉思片刻，“佟桐的愿望算是已经实现，他没有遗憾，所以离开了吗？”
“我们的范围是在这个福利院里，佟桐只可能还在福利院。”李菏说。
“……他既然会用这个药剂，”郁奚指尖轻叩着桌面，忽然开口，“那他完全可以创造一个健康的木偶身体，然后注入他自己的灵魂，根本不需要让别人来替他实现愿望，他自己就可以做到。比如做一个和我的外形一模一样的木偶，却注入他的灵魂，混入我们之中。”
听到他的话，钟筠和李菏都打了个寒噤。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中间有个人是佟桐。”钟筠问。
“只是我的猜测，”郁奚看着那瓶药剂，又抬起眼睫，“如果他在封存自己灵魂的时候也失去了记忆，他醒来之后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就是佟桐，他就会按照周围人眼里他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现在差不多可以确定不是傅小年，”李菏说，“他是最有可能没失忆的那个人。”
而且也不可能是李菏，毕竟李菏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离开福利院，佟桐也不太有理由对自己的哥哥动手。
“那么，现在就是我、郁奚、洛远、路湛，四个人里，有一个是佟桐。”钟筠说。
钟筠是女生，她的可能性又降低了一些，因为佟桐是个小男孩，他也许更倾向于继续创造一个男孩的身体。
“我和路湛，”郁奚抿了抿唇，“我们两个人都想当主唱，而小时候我们的儿童乐队里，大家都是唱歌，没有人玩乐器，那么佟桐想加入乐队，他更可能是因为喜欢唱歌。”
思路好像突然之间清晰了起来，李菏站在一旁看着郁奚，有些惊讶。
郁奚是他们这里最没有人气的嘉宾，节目组愿意让他来，要么是给了很高的赞助费，要么就是经纪人在背后力争。李菏也不是没看到过郁奚之前全网铺天盖地的恶评，郁奚为数不多的粉丝压根不敢说话，随便来几个路人就能把她们骂到无力反驳。
所以在来节目之前，李菏对郁奚其实没有太多好感，也没怎么指望他。
却没想到在他们的那场演唱会上，郁奚全开麦依然唱功很稳，进入游戏后也从来都不是拖后腿的那个人。
“我觉得没错，”李菏点点头，同意他的想法，“应该是你们中的一个。”
郁奚确定自己的记忆还是完整的，那么答案就只剩下路湛了。
可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郁奚不禁有些怀疑。
他们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错了就任务失败，不能草率尝试。
“你们说这里面是什么？”钟筠拿起那根装着透明药水的针管。
颜色不同，应该不是那瓶灵魂融合剂。
“是不是还有东西没找到？”郁奚转身又去那个柜子后面看了看，他抬手沿着边缘轻轻地往下敲，松动的木板似乎只有那一块。他蹲下身，却突然在柜子底下看到一抹白色的东西，伸手拿出来，居然是个药包。
“记忆移植剂，”郁奚把药包上的字读了出来，“你想获得崭新的人生吗？忘记自己，去做你想做的人。”
“这难道能把别人的记忆移植给自己？”李菏疑问。
“我觉得这应该是说明了另一种可能，”郁奚沉默片刻后道，“佟桐不一定是路小湛，也可能是我，如果他用了这个药剂的话，他自己失忆了，却注入了我的记忆，所以我不知道我其实是佟桐，我以为自己还是郁小奚。”
“那现在又完了，”钟筠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能判断到底你们谁才是？”
突然之间又陷入僵局。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他们只剩下三个小时的时间，不但要找到谁是佟桐，还得去破解大门密码。
他们已经把整个福利院翻得底朝天，所有感觉有价值的线索都搜集起来摆到了面前，却仍然无法判断佟桐到底是谁。
他没有了从前的记忆，或许连从前的习惯也都改变了，完全地变成了另一个人。
李菏跟钟筠还试图在医务室里寻找别的线索，郁奚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带过来的那包弹珠。
这个东西始终没找到用途，郁奚总觉得掉在舞台上的那些也不是纯粹为了吓唬他们，毕竟游戏进行到现在，所有吓人的桥段其实都是隐藏的线索。
当时他从舞台离开前，就把地上能看到的弹珠都捡了过来，一共有八颗。
然后再加上他在那间仓库地上捡到的，总共是二十一颗。
“难道是名字的笔画数？”钟筠也坐了过来，“你的名字是二十一笔，但路小湛要超过这个数字。”
“而且我是二十一岁。”郁奚说。
他本身是二十一，这个人设也是二十一岁，路小湛要比他小一岁。
但这好像没有什么内在的逻辑，他们不敢轻易尝试。
“你们的生日都变成了8.27，应该就是那晚失踪后被佟桐变成了娃娃，所以他把那个日期标成了你们新生的日子，”李菏说，“佟桐的还是9.2。”
“……不对，”郁奚突然发觉了之前总让他违和的地方在哪里，“我印象里，我的生日是9.2。”
所有的信息都在脑海里飞快运转，郁奚问：“是谁给我们的邀请函？”
“是我，”李菏很平静地说，“因为再过几天就是佟桐的生日，我想把你们叫过来，再杀掉你们，曾经对他各种语言和行为暴力过的你们这些人。”
“但你为什么会知道通过那道幕布，我们就会一起回到1999年？”钟筠不解。
李菏忽然一怔。
“这是佟桐留给我的一封信里写的，他说让我在这一年带你们到那个演播厅，”李菏喉咙发紧，“我不知道会来这里，我以为他是想让我替他报仇。”
“他信里还提到了什么？”郁奚抬头问。
“他让我九月一号再带你们来，但是我等不及了，那边场地只有今天还没租出去，”李菏飞快地说，“我就只能提前带你们过来。”
“九月二号……”郁奚突然视线一顿，停在那根莫比乌斯环上，“我知道了。”
“什么？”钟筠握紧了手里的药剂瓶。
“那些药可能是有保质期的，”郁奚冷静地说，“也许药效就只能维持到九月二号，所以佟桐就想办法让李菏把未来的自己在这之前带回到这个福利院。只要他能发现真相，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就能提前动手，再给其他人注入一次药剂。”
“那道幕布，可能就是莫比乌斯环断掉的地方，也是一个人为制造出来的交界点。”郁奚补充。
“他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连接着过去未来？”李菏问。
“是弹珠，舞台上那些弹珠是佟桐弹出去的，”钟筠忽然开口，“我记得小时候演出的那天晚上，老师不让佟桐上台，语气很凶地骂了他，但是他没走，就一直在后台蹲着，会不会就是那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弹出去的弹珠不见了？”
“这些人里，只有我和佟桐本来就是同一天生日，”郁奚说，“如果佟桐的灵魂注入我的木偶娃娃，是最容易让他意识到自己身份的。”
阳光逐渐西斜，三人起身去福利院大门处试钥匙，这一步还算简单，根据钥匙柄上的数字，很容易就猜到了锁上的六位密码。
尘封的铁锁落下，连带着已经被忘却的记忆又重新浮现。
李菏跟钟筠回头时看到郁奚不见了，而不远处的一间教室里传来了吉他声。
他们走了过去，推开门，发现教室里门窗紧闭，窗帘都拉得很紧，几乎不透什么光，空无一物的教室里浮出逼真的投影。
在投影里，教室中间摆着一把椅子和一个小板凳，有个白头发、瞳孔淡得几乎没有颜色的小男孩托着腮坐在小板凳上，穿着身前缝了小熊布贴的背带裤，腿乖乖地并着，而他旁边的少年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吉他，修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神情淡漠却又专注，反而显得有些温柔。
“铁道旁赤脚追晚霞
玻璃珠铁盒英雄卡
玩皮筋迷藏石桥下
……”
眼前的投影不断变化，是佟桐被遗忘的、无比寂寞的、受人排挤的童年。
他是“怪物”，父母抛弃他，哥哥离开福利院后不再回来，老师怕他吓到别人，所以不让他上台唱歌。
他想帮郁小奚拉上踢开的被子，却被当成了是在咬人的怪物；
他想送给钟小筠一个漂亮的娃娃，却被钟小筠跑去找老师告状，说他在吓唬她；
他并不想拥有浑身丑陋的皮肤，可天生的疾病由不得他。
“我们就一天天长大
四季过老梧桐发芽
沙堆里有宝藏和塔
长板凳搭起一个家
……”
投影变幻的光影逐渐停止了闪烁，钟筠眼睛有些酸涩，李菏也沉默着没有说话。
最后一幕变成了老旧电视灰白的画面，就好像童年时的动画演到了结尾，浮现出一行字——献给童年与“童年”。
教室里的灯亮起来后，他们结伴走出了福利院，郁奚唱完歌之后就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路湛昨晚就被淘汰，所以直接回了酒店，今天等他们快要通关才又到这边。
但傅游年早上却一直没走，他不知道郁奚他们会什么时候出来，说好了要等郁奚，就一直跟着导演组看他们的摄像画面，等看到郁奚唱完歌，就起身回了节目组给他们准备的车上。
他们还去录了这一期的感想，所以出来时天色已经逐渐黑沉。
郁奚是第一个上车的，刚上去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的傅游年，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在看到傅游年时眼睛亮了亮，这一天下来的紧张和没来由的烦闷都被抚平，他没想到傅游年真的会在这儿等他，隐隐的期待落到了实处。
傅游年眼底带着笑意，等郁奚在他旁边坐下后，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给他。
柔软微湿的熟悉触感蹭过鼻尖，郁奚回过头就看到一枝白茶花。
其他队友纷纷上车，路湛他们也来了，傅游年把那枝白茶花放到了郁奚的膝头，没有说话。
他们还没吃饭，就准备先去餐厅。
钟筠跟他们说了一家味道很好的烤鱼店，离这里开车半小时路程。
连着录制了两天，大家都有点累了，闲聊了几句这期的节目，赶上半路堵车，就组了一局游戏。
就是之前郁奚跟路湛经常玩的吃鸡游戏，车上所有人里只有傅游年从来不玩游戏，也没有账号，当然就算他玩，也大概率没有人敢叫他，毕竟他们没聊天时，傅游年有空都会去处理文件。
傅游年倒也不在意，这样反而很自在，透着一种更像是朋友的熟稔。
他虽然不参与别人的热闹，但那份热闹没有把他排斥在外，他更愿意当个倾听的人。
不过这份淡定在他发现郁奚居然上车半个小时没跟他说一句话以后破灭了。
“鱼儿，救命救命，来接我一下。”洛远坐在前面那排，趴在座椅靠背上朝郁奚求救。
“我顺路给你扔了点绑带，你先拿着用。”车还停在拥堵的车海里，路湛起身拿着手机跑去郁奚身边坐下，膝盖挨着膝盖，还不忘回头跟洛远说话。
后排坐三个人绰绰有余，路湛偏偏跟郁奚挨得那么近，一回头都能亲上的距离。
傅游年默默地往窗边挪了一下，希望郁奚察觉到路湛跟他拥挤的间距，也往一侧挪挪。
然而郁奚无知无觉，唇线紧抿，只顾着在游戏里当个没有感情的狙击手，光线偏暗的车厢里，手机屏幕的亮光打到他脸上，低垂眼睫挡住的那双眸子像是泛着光。
等终于打完这局游戏，郁奚坐直了身子，他腿上还放着那枝白茶花，刚刚一直很小心没有压到它。
他余光看着傅游年，发现傅游年一直在看手机，就又收回视线。
过了几分钟，郁奚的手背被轻轻地碰了几下。
傅游年凑近一点，低声问他：“要不要加个好友？”
郁奚记得他们已经加过好友，然后看向傅游年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发现是游戏好友。
傅游年那个账号很明显是个新人，估计刚下载登录不久。
傅游年看到他偷偷地抿着唇笑，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当作掩饰，说：“你的id是什么？我加你。”
“年年有鱼。”郁奚说。
他以前在自己那个世界开游戏直播也是用这个账号id，到这边后再注册也没改，毕竟用了至少三四年，已经习惯了。
“嗯？”傅游年正要输入，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年……”郁奚还当他是没听清，打算再说一遍，刚说了一个字，突然话音一顿，手一抖直接把手机掉到了脚边，心跳也跟着乱了几拍。

第38章 不是好人
装作若无其事地捡起手机后，郁奚都已经麻木了，他感觉自己可能上辈子跟傅游年有仇，还是你死我活的那种，不然为什么现在各种纠缠不清。
傅游年输入了“年年有鱼”，果然找到了郁奚的账号，点了下申请好友。
其实他也很费解，有时候他觉得郁奚特别笔直，有时候又有点怀疑郁奚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但他已经跟郁奚表白了，郁奚却没什么反应，傅游年又不免觉得是自己多心。
路上堵了很久，等错过晚高峰，他们才到了之前订好的餐厅。
傅游年请客，直接去前台刷了卡。
郁奚见傅游年还没来包间，就想去路湛跟洛远中间坐下，躲开傅游年。
结果还没走到那个座位，忽然听到了身后傅游年跟李菏说话的声音。
他回过头，对上傅游年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暧昧不清的挑衅，让郁奚顿住了脚步，一瞬间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躲，就好像是在心虚一样，于是直接拉开了面前旁边有空位的那把椅子坐下。
傅游年很满意地收回视线，接着侧头跟李菏说话。
他跟李菏其实几年前合作过一部剧，算是熟人，而且就在后半年，他工作室投资的一部片子，李菏签了里面的男一号，凑在一起还能谈谈工作。
“鱼儿，你是不是不喝冰，”路湛去自助饮料机那里接了两杯热饮，递给郁奚一杯，“是热橙汁。”
“谢谢。”郁奚抬手接过去。
这边没有上菜，所以包间的门还没关，虽然隔着一道屏风，但还隐约能看到门外。
郁奚无意间抬头，在门外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路湛也看到了那个人，愣了一下说：“顾泊舟怎么在这儿？”
“你也认识他？”郁奚问。
郁奚知道路湛以前就跟原主认识，但还不知道他们认识的原因，不过原主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路湛这个人，大概他们也没见过几面。
“算是吧，跟他不熟。”路湛说。
顾郁两家在商界的地位不是他家里可以比拟的，路湛也没什么机会跟顾泊舟接触，为数不多见过几次，还是在酒会上偶尔碰到，也几乎没跟顾泊舟说过话。
而他之所以熟悉顾泊舟这个人，其实还是因为郁奚。
顾家的少爷身边从小就跟着个小尾巴，那个小男孩对谁都冷冰冰的，透着和年龄不符的气质，唯独愿意乖乖拉着顾泊舟的手。
顾郁两家的长辈都经常开玩笑，说这两个孩子里，但凡有一个是小姑娘，都能直接定娃娃亲，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虽然最后生下来都是男孩，郁奚却还是喜欢上了顾泊舟，可能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演技很拙劣，一眼就能让人看透，他常年与世隔绝，几乎算得上天真，他的喜欢也太过于单纯透明。
路湛回头看郁奚，发现他眼神淡漠，并没有因为顾泊舟在这里就有什么波动，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反正是不乐意自己的朋友跟顾泊舟那种人在一起。
“路路，你跟他有什么过节吗？”郁奚发现路湛看到顾泊舟之后就面色不虞。
路湛犹豫了一下，不太想去刺激到郁奚，可他们认识小半年了，他自我感觉郁奚也是拿他当朋友的，最后还是小声地开口问：“……你是不是还喜欢他啊？”
“嗯？”郁奚不解。
他记得原主没跟任何人说过，怎么连路湛都知道了。
顾泊舟他们一行人似乎就在对面包间，他回头时看到了郁奚，目光里有几分惊讶，但被旁边的同事拉住，没有过来找郁奚。
郁奚忽然间发觉到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
也许原主的暗恋，只是自以为罢了，身边人未必看不出来。
但既然连路湛这种很久都没见过的面的人也知道，顾泊舟又不是个傻子，他难道不知道吗？
郁奚记得在原书里，顾泊舟跟郁言在一起是遭受过顾家的极力阻挠的，像这种大家族，顾泊舟的父母又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内心是绝对不会允许他是同性恋的，尤其当时顾泊舟坚持要跟郁言去国外结婚，完全不是玩玩而已。
郁奚眉头微皱，感觉有点恶心。
顾泊舟很可能是知道原主喜欢他，却又不敢揭穿这个事实，他畏惧来自家族的压力，又觉得自己真心喜欢原主，什么都舍不得，什么都想要，最后就装聋作哑，任由原主把这份感情当成是迫于疾病和死亡才不能圆满的悲剧。
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后来他对郁言那么真心实意，多半是因为原主死了，想要补偿而已。
“没有，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他？”郁奚平静地说。
服务员开始上菜，傅游年也掐掉烟跟李菏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拉开郁奚身旁的椅子坐下，郁奚不自在地往旁边躲了躲，完全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但傅游年却只是递给他一小碗红糖冰粉，没有说别的。
“尝尝。”傅游年跟他说。
烤鱼鲜香四溢，掺杂着扑鼻的辣味，临近初秋的夜里，坐在包间感觉浑身都泛着暖意。
郁奚很能吃辣，刚开始就没防备，却没想到川菜店里的烤鱼，辣度跟他平常点的完全不一样，柔滑的鱼肉刚入口还没有感觉，过了几秒后浓重的辣味泛起，差点逼出了生理眼泪。
“真笨。”傅游年给他倒了杯水。
队友都还在吃饭，没人注意他们这边，郁奚很不爽地抬头看了傅游年一眼。
傅游年就闭了嘴，没再说话。
李菏他们稍微喝了点酒，郁奚没动，只是坐在旁边喝饮料，其实连饮料他也不敢多喝，怕引起骨骼的问题，快到秋天，他隐隐有点腿疼，尤其是小腿，偶尔感觉到僵硬。
吃到一半，郁奚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以防万一，尽管他现在还很糊，但还是戴上了棒球帽和口罩。
出来后在外面洗手，却忽然听到身后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郁奚。”
郁奚抬眼看向面前的镜子，是顾泊舟。
顾泊舟衣领微乱，似乎有几分醉意，靠在洗手池旁看着他。
“总感觉很长时间都没见你。”顾泊舟呼吸有些不稳，他刚才看到了郁奚旁边的人，如果他没记错，就是那个明星，郁奚曾经在酒店里拉住的那个人。
但这一次傅游年却没有像在酒店里那样，冷着脸推开他，反而跟郁奚关系很好的样子，低头跟郁奚说着话，眼神里竟然很温柔。
“最好以后也别见。”郁奚淡漠地说。
他洗完手，打算回包间，却被顾泊舟一把拽住了手腕。
“松开。”郁奚冷声道。
顾泊舟始终想不通郁奚为什么突然间就要离开家，而且走得这么彻底，三四个月都没有回去。
起初他以为是郁奚那个后妈又在闹事，让人去查了之后才发觉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郁奚现在的住处尽管私密性很好，但无济于事，顾家跟B市大半的房地产生意有合作，或者干脆就是顾家名下的产业，想找他的住处太容易了，混进那个小区也不是难事。
查过几次，手下的人发过去在小区门口拍的照片，里面好像有傅游年的车，顾泊舟才偶然间得知傅游年可能也住在那个小区，只是他没办法查到傅游年的车牌号和具体住址，傅游年的人脉太深，颇有手段，隐私压得无比严密，所以这只是个猜测。
“你是跟谁一起来吃饭的？”顾泊舟不肯放他，借着酒意追问。
他能忍受自己无法得到，但绝对不可能让别人染指。
贺回星那些人在郁奚眼里宛如空气，可那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在酒店时他听到郁奚拉着傅游年表白，当时他并没有生气。他是接到郁言的电话，说郁奚喝醉了，一直闹着让他去接，才匆匆赶过去，郁奚不是在跟傅游年说那些情话，明明都是说给他听的。
现在也只过了几个月而已，郁奚竟然连看他都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顾泊舟从未见过他那么冷漠的神情，被扎得心里生疼。
甚至都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在那天郁奚认错人表白之后就直接戳穿他，郁奚那么爱他，绝对不可能让他为难，他们仍然可以避开所有人在一起。
“对不起，”顾泊舟低声道歉，“我不应该再瞒着你，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你都忘了吗？”
郁奚不想听他废话，顾泊舟却突然推了他一把，酒醉之下顾泊舟有些站不稳，撕掉平常那副斯文和煦的表象，眼神里是即将克制不住的疯狂。
郁奚身后没有东西挡着，顾泊舟又用了很重的力气，他被推得撞到了墙上，后背肩胛骨生疼，后脑勺也有些疼。
原本郁奚就忍无可忍，他趁顾泊舟没有防备，抬膝朝顾泊舟腹部重重一顶，借势一把将他推开。
但顾家的家教严格，顾泊舟从小就学过格斗，即便是喝醉的情况下，郁奚硬来很难打得过他。
顾泊舟难以置信，他从来没想过郁奚会跟他动手。
“小奚……”顾泊舟撑着墙站起身。
“我跟你没有任何瓜葛，如果你以前产生过什么误会，趁早忘了，”郁奚眼神没有任何感情，声音带笑，却透着一股嘲讽，“我为什么要在垃圾桶里找男朋友。”
最后那句话彻底触怒了顾泊舟，顾泊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朝他的方向走去，“你以前缠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酒精烧断了紧绷的神经，顾泊舟心里只剩下难以克制的欲望，他已经忍耐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白送到别人手里。
郁奚喉结微动，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处处危险，多的是想要他死的人，一直随身带着把瑞士军刀。
他右手背在身后，拨开弹簧，冷静地随着顾泊舟的动作往后退，只等动手的时机。
只是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看到顾泊舟突然被人从身后按住了肩膀。
顾泊舟还没回过神，就被对方一脚踹向膝弯撂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
“他说让你别碰他。”傅游年叼着烟，看向顾泊舟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碴。
说完，傅游年走上前，拉着郁奚的手腕不容抗拒地把他带出了洗手间。
郁奚动作很快地把刀收了起来，可傅游年还是发现了，从他手里把刀拿了过去。
“你这是从哪儿买来的？”傅游年笑笑。
“……”郁奚不想告诉他，从他手里把东西拿回去，顿了一下，说，“谢谢。”
“所以那是我的情敌？”傅游年跟他一起往包间走，微微俯身，低声问他。
“……不是。”郁奚说。
傅游年没听全郁奚之前跟顾泊舟说的话，他过来时刚刚听到顾泊舟说郁奚以前缠着他，而且那次在酒店，他也看到了顾泊舟来接郁奚，想来应该是郁奚的追求者，郁奚或许以前对顾泊舟有过好感。
他们回到包间，又吃了半个多小时饭。
路湛看郁奚脸色不太好，又看到郁奚是跟傅游年一起回来的，顿时警惕，问他：“怎么了？”
“没事，”郁奚拿起筷子，“刚才碰到顾泊舟。”
“有事儿你就跟我说啊，虽然我帮不上特别多忙，打个架还是没问题的。”路湛有点不放心。
郁奚笑了笑，摇摇头说：“快吃你的吧。”
晚饭后已经是十点多，他们搭车回酒店。
郁奚跟傅游年是住在同一层楼，等队友们都从电梯下去后，电梯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傅游年看郁奚从刚才上车开始，就一直在摸自己的肩膀，好像头也有点疼，蹙眉问道：“他打你哪儿了？”
“没，”郁奚没说，“我不小心撞了一下。”
“我帮你看看？”傅游年握住他乱碰头发的手，“磕到头不是小事。”
郁奚挣扎了一下，但傅游年放开他的手后，还是动作很轻地拨开他柔软的黑发。
后脑勺上看不到什么伤口，也没有起包。
“肩膀呢？”傅游年问他，“你不想让我看，去让路湛帮你看看。”
“应该没事。”郁奚感觉明天早上可能就会好。
“去让路湛给你看看，或者洛远他们。”傅游年说。
郁奚拗不过他，只能又下楼去找路湛。
傅游年执意要跟着，但没有进路湛的房间，只是在门外等郁奚。
“艹，幸好是墙，撞到别的地方肯定磕破了，”路湛帮他看了一眼肩胛骨的位置，“顾泊舟个狗东西。”
郁奚听他骂了几分钟顾泊舟，想到傅游年还在外面等他，跟路湛说了一声后，就起身出去。
“怎么样？”傅游年原本靠着墙，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见他出来后站直，轻声问他。
“真的没事。”郁奚有点不太习惯别人的关心，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那就好。”傅游年说。
他们一路往楼上走，傅游年看着郁奚好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永远无动于衷的神情，就很希望他能多几分情绪，不要全都压在心里。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喜欢刚才那个人了。”傅游年跟他说。
郁奚抬头看向傅游年。
傅游年很沉着冷静地说：“喝醉酒就动手打人，酒品这么差，人品肯定也不行。”
郁奚勾起嘴角笑笑。
“有些人表面上光鲜亮丽，其实那么不禁打，我轻轻地推了他一下，他就倒了。”傅游年又说。
郁奚还只是笑。
“一看就很不靠谱，垃圾桶都不愿意收留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傅游年停在郁奚房间门口，最后酸溜溜地总结道。
“傅老师，”郁奚眼睛里带着笑意，像掬了一捧星星，“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第39章 失恋的感觉
等郁奚走进房间，关上门之后，傅游年又在他房间门口停留了几分钟，这才转身离开。
前两期节目是要一起录的，所以他们只是暂时休息一晚，明天还得赶去第二期的录制场地。
背景资料节目组已经让人分别发给了他们，场地是在一处废弃医院。
郁奚有点睡不惯酒店的床，他以前没有认床的毛病，现在却总是失眠，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多才睡着，早上不到六点又起来准备去录制节目。
“哥，要不我去给你弄点中药吧，”周小迟第二天清早到房间帮他收拾东西，抬头看到他眼底的疲倦，没忍住说，“那什么安神养心的，我看我爸以前喝过几个月，听说特管用。”
郁奚听他絮絮叨叨，接着拿自己跟他爸爸类比，好笑又无语，沉默了半天没说话，把手里那件叠好的黑色卫衣丢给周小迟，让他先帮自己收着，说不定晚上要穿。
“哦，还有这个，”周小迟这才想起来郁奚让他帮忙找的东西，匆忙从背包里拿出来给郁奚，“哥，这是你让我找的那个街舞秀节目的资料。”
“谢谢阿崽。”郁奚低头笑笑，抬手接过去。
周小迟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哪里不太对，等回过神才想起来每次他爸妈给他打电话，都这么叫他，有点惊讶于郁奚竟然会跟他开玩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哥你干嘛占我便宜。”
“怎么了？”郁奚拎起背包笑道，“你自己说我像你爸的。”
说完，郁奚就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只是没想到刚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傅游年。
周小迟本来要跟在郁奚身后出去，结果看到傅游年，又没敢动，默默地收回脚，先把房间门关上了，自己待在里面。
“他来这么早干什么？”傅游年问，“还没到要集合的时间。”
“给我送东西。”郁奚说。
“你吃早饭了么？”傅游年又问他。
郁奚早上胃不太舒服，其实打算不吃了，免得一会儿上车更难受，这次的场地离市中心比较远，他们搭车过去可能得一个半小时。
但傅游年问他，郁奚就说：“吃过了。”
结果他话音刚落，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下，只好尴尬地抬起手指蹭了蹭鼻尖。
“走吧，”傅游年跟他说，“先去车上。”
队友们估计还得半个多小时才会到，傅游年跟郁奚提前上车坐好。
郁奚在旁边看周小迟带给他的那份节目资料，如果他现在去报名的话，说不定还能赶得上明年春天下一赛季的比赛。
他刚翻着大致看了一遍，就看到傅游年递给他一个打包袋。
“是寿司，”傅游年把袋子放他手里，“我让人稍微温了一下。”
郁奚微怔，隔着塑料袋也能感觉到手里的餐盒温热，他都不知道傅游年什么时候让人去买的。
郁奚想要拒绝，但傅游年提前阻止了他的话头，笑了下说：“我已经吃过了，你不吃的话，我不是白买一趟？待会儿路湛他们过来，肯定凉了。”
“……谢谢，”郁奚低声说，“我把钱转给您。”
上次那件风衣的钱，郁奚半个多月前已经还给了傅游年，那大概是他俩为数不多聊过的几句话，后来又一直没有发过任何消息。
“你只跟我这么客气吗？”傅游年低头问他。
郁奚其实跟谁都是这么客气，只是对傅游年格外客气而已。
毕竟他觉得自己还是直的，既然接受不了傅游年对他的好感，那就不想跟傅游年太过纠缠。
傅游年没再说话，看到车窗外有人过来，坐起身，撑着车座靠背，从郁奚身前探过，把那边的车窗往下放了一半，跟刚过来的李尧说话。
郁奚就完全被他堵在角落，一抬头就能看到傅游年深刻挺拔的侧脸线条，耳侧几乎贴着他的手腕，冷冽的香水混着清淡的烟草味，包裹在周围。
这下郁奚连寿司也吃不下去，躲又没有地方躲，只能挨着靠背坐好。
傅游年并不是故意逗他，真的只是看到李尧从这边过来，放下车窗跟他说话而已。
但说完之后，却看到郁奚低着头，耳根很红，心跳声快得不太正常。
郁奚很怀疑人生，他以前跟隔壁女团的师妹一起排双人舞，两个人拉着手，低头发现女孩子满脸通红，他都内心毫无波澜，但不知道为什么傅游年每次靠近他，都让他不由自主地紧张心跳，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发什么呆。”傅游年勾唇笑笑，抬手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有了前面那期的预热，大家对这一季的规则都熟悉了很多，在录制第二期时也更加顺利。
郁奚对这些恐怖元素无感，完全不觉得害怕，只要别断电弄得一片漆黑，他什么地方都敢独自去。
这次郁奚跟路湛还是一组，但傅游年和他分开了。
路湛一路跟着他，刚开始吓得话都多了几倍，到最后看到郁奚从血淋淋的病床底下面无表情地拽出一只惨白鬼手都已经麻木了，还能过去帮他找个袋子装起来，两个人蹲在背后满是诅咒涂鸦的白墙前，研究鬼手哪根指甲更长更红。
最后进度愣是被往前推了一大截，没等到傍晚就逃脱成功。
拍完这两期后中间隔了一段时间，路湛还得接着去参加那个街舞秀的决赛，其他人也各自有通告。
郁奚的经纪人暂时没有再给他接通告，《青崖》再过半个多月就要开播，然后用不了几周，综艺预告片也即将放出，完全可以等到那个时候再去接通告，资源的质量肯定会比现在上升一大截，没有必要把时间浪费在鸡肋的片子上。
等到九月中旬他们又录完了第三期和第四期，眼看就是中秋节，郁奚收到郁言的消息，说爷爷让他过节时回家。
郁奚又有个把月没有回去过，平常也就算了，逢年过节他还是有必要去晃一下的。
郁家临近中秋前办了场晚宴，郁奚难得穿了身白色西装，带着给郁老爷子的礼物开车过去。
郁言前几年一直不被允许出现在这种场合，也就最近半年在郁学诚的坚持下，郁老爷子才多少松了口，而原主因为身体原因，也已经好几年没有出现众人的视野里。所以几乎每次晚宴都是郁学诚夫妻二人到场，每每有人问起家里的孩子，气氛都得尴尬一瞬。
到了晚宴现场之后，郁奚却发现今晚还有位稀客。
是原主的奶奶杨玉珠。
“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郁言跟旁边的人谈笑风生，一回头看到郁奚走进宴会厅，就端着酒杯过去找他。
“刚到。”郁奚眉眼清冷，惜字如金。
郁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在看着不远处那位肩上搭着柔软精致的羊绒披肩，虽然头发已经全白，气质却依然温雅的老夫人。
“我也没想到奶奶今晚会过来，说起来有七八年没见她了，看样子却一点都没变。”郁言说。
原主的爷爷奶奶在郁奚出生的那年离婚了，当时两人都已经年过六十，而且郁家的生意一路风生水起，几个儿女磨炼多年，都到了可以挑大梁的年纪，本该颐养天年，结果分崩离析，几乎震惊了整个商圈。
毕竟他们离婚，涉及到的财产分割将会无比复杂，甚至影响到郁氏诸多产业在股市上的行情。
离婚这件事是奶奶杨玉珠提的，她没跟任何人说原因，恐怕也只有郁老爷子才知道。
郁奚已经去见过了郁老爷子，晚宴上的其余人，他懒得虚与委蛇，却陆陆续续地有人过来找他闲聊敬酒，只能收敛情绪，表演应付。
晚宴上人很多，除了跟郁家有生意往来的，甚至还有一些导演和小明星。
郁奚不碰酒，杯里一直都是清水，喝了几杯后，趁着没人注意，打算去楼上休息室稍微歇一会儿。
就在半路上，他碰到了顾泊舟。
顾泊舟还在懊悔那天发生的事，过后去联系郁奚，郁奚却始终没有搭理过他。他想过要么直接去找郁奚，但恐怕会让郁奚对他更加厌烦，最后还是忍耐住了，只等晚宴这天，说不定郁奚也会来。
郁奚更没心情理他，顾泊舟越是来道歉，越让他觉得可笑。
郁奚还没想通一件事，既然旁观者清，路湛都能看得出顾泊舟是什么样的人，郁言心机颇深，惯于察言观色，怎么可能不知道顾泊舟是个什么货色，起码在认人这点上，郁奚不得不承认郁言要比原主更拎得清。
林白伊花了那么多年时间，也没把郁言养成温顺听话的小狗，顶多让他学会了伪装，顾泊舟虚情假意的爱情，大概更难让他上当。
郁奚进去后直接关上了休息室的门，把顾泊舟挡在门外，这次顾泊舟没敢再去刺激他，顿住脚步，看郁奚真的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就暂时离开。
手机响了几声，郁奚拿出来看，发现是路湛问他要不要上游戏。
[路湛]：你那边完事儿没？
[。]：还没，我先上号。
郁奚登录了游戏，想去再拉个好友进队，结果看到列表有个头像亮着，id是字母F，而且一看就是个小号，对方甚至一场都没玩过，皱了下眉，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加过这个人。
正犹豫要不要删掉，对面却忽然发来消息。
[F]：在么？
[年年有鱼]：？
傅游年中秋也空了两三天时间，他去叔叔那边看望了一下，仍旧中午吃过饭就离开，没有久留。
回家之后处理完工作，晚上喂了猫，就想起之前下载的这个游戏。
他抽空去看了几个游戏解说，大概摸清了毒圈之类的基本术语，但缺乏实践。刚好晚上有时间，就想上线自己去练练，还在研究游戏界面，忽然发现郁奚也上线了。
他玩这个游戏只是想了解一下郁奚的爱好，既然郁奚在，就想问问郁奚能不能带他一起。
结果得到了一个从勾到点透着冷漠的问号。
傅游年：“……”
小黑猫跳上沙发靠背，从傅游年身后探头看着手机屏幕，傅游年伸手把它捞到怀里，当成是郁奚，揉了几下脑壳平复心情。
[F]：你待会儿打匹配还是排位？
傅游年通过研究，得知打排位如果队友很菜的话会有影响，匹配没有大碍，就想先问清楚，免得郁奚为了带他，还影响段位。
郁奚还是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加的这个人，他的好友一共就十来个，除了路湛他们之外，基本都是认识的主播，这个F混在里面，就显得格外骨骼清奇，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加的，或者他之前把号借給路湛或者洛远玩时，他们不小心随手加的。
但点开聊天框，发现F之前也没跟他有过聊天记录。对方这么自来熟，让他感觉很奇怪。
[年年有鱼]：匹配。
[年年有鱼]：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傅游年心情都开始有些灰暗，撸猫也不能解决问题，他跟郁奚录完第四期综艺，到现在只不过一周没见面，郁奚居然对他冷淡到这种程度。
[F]：能不能带我一个？
[年年有鱼]：抱歉，没时间。
傅游年刚问完，郁奚那边就直截了当地回了消息，连一秒钟的缓冲都没留给他。
虽然还没在一起过，傅游年莫名有种失恋的感觉。
[F]：好吧。
[年年有鱼]：嗯。
[F]：我看你家的灯没亮，今晚不回来？
郁奚看到这句话突然间警惕起来。
[年年有鱼]：你怎么知道我家？
发完之后郁奚才终于察觉出别扭在哪儿，他飞快地退出去，到好友列表里翻了一圈，回过头盯着那个F看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是他多半个月前加的傅游年，一瞬间心里咯噔一声，有点慌张。
傅游年加他的时候没有改名，用的是系统自带的乱码，后来傅游年又一直没上过线，郁奚也忙着没空打游戏，聊天框就沉底了，被其他好友还有陌生人的聊天彻底压了下去，郁奚就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年年有鱼]：对不起傅老师，真的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想起来是你。
[F]：哦。
傅游年面无表情地学他的语气发消息。
[年年有鱼]：真的对不起
[年年有鱼]：我错了，我带你去打匹配吧，排位也行
[年年有鱼]：傅老师？
郁奚没想让傅游年不高兴，只是个游戏而已，但傅游年一分多钟都没回他消息，他无意识地啃着指节，跟路湛说先等他一下。
傅游年刚才正想给郁奚回消息，结果猫突然上蹿下跳，把他手机磕到了地上，捡起来时才看到郁奚给他发了好几条。
——年年有鱼邀请你加入队伍
傅游年点了同意，然后才去点开郁奚的聊天框。
[F]：打匹配吧，免得掉你段位。
郁奚搞不懂他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还在生气，犹豫片刻，去把自己段位积分的界面截了个图，发给傅游年。
[年年有鱼]：没关系，随便掉。
[年年有鱼]：你别生气就好。

第40章 不行
傅游年并没有生气，只是看他哄自己觉得好玩而已，揉猫头的动作也变得格外温柔。
成天跟他打架的小猫都翻出了肚皮给他摸，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亮爪子想挠身旁的这个人类。
别说是现在，就算小时候可能都没人这么哄过他。
他是哥哥，又是个男孩，父母去世后，周围的一切都在告诉他必须马上成长起来，不会再留给他多余的时间，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法避免的缄默，他对自己的所有事情闭口不谈，也因此显得锋利而无坚不摧。
[F]：匹配。
傅游年这次直接说。
郁奚就没再坚持，看路湛那边还没动静，估计一时半会来不了，打字跟傅游年说话。
[年年有鱼]：待会儿路湛可能会带他表妹一起玩，介意开语音么？傅老师，你把麦关了，不用说话，听我跟你说就行。
[F]：可以。
郁奚就先开了队内语音，路湛在等他表妹，还没上线，只有他跟傅游年在。
郁奚听到傅游年那边有不徐不疾敲键盘的声音，偶尔还有几声猫叫，但傅游年一直没说话。
“傅老师，你会不会跑毒？”郁奚插上耳机，没话找话。
“看过游戏解说，”傅游年抽空去处理了几个文件，边看文档，边跟郁奚说话，“但是没试过。”
“没关系，有事我就去救你。”郁奚说。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宴会上还在推杯换盏，郁奚待在休息室里，隔着门都能听到外面不绝于耳的谈笑声。他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充满了应酬，待上几分钟就开始觉得无聊，还有些心烦。
郁奚坐在靠近落地窗的沙发上，看着公馆外流光璀璨的夜景，终于能理解原主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因为真的没有半分实感，这种完全不带烟火气，随时都需要以面具示人的生活。
郁奚还在发呆，忽然听到耳机那端傅游年低笑了一声。
“刚才有人说不带我玩。”傅游年说。
“没有认出你的新id。”郁奚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掌心揉了几下后颈。
他也在一个平台申请了主播，就是用的这个账号，虽然平常直播特别佛系，有空的时候才会突然上线，忙起来就总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但还是有几千粉丝。
在家开游戏直播时，他都是用电脑登账号，偶尔抽几个水友一起排位。
因为没禁陌生人消息，就导致每次上线都会收到很多条求带留言，还有想拜师的，郁奚都很少搭理，既回复不过来，也不清楚对方是个什么人。
“你不用管我，”傅游年跟他说，“我先试试，稍微熟悉一局，后面有不懂的再问你。”
傅游年从没认真打过游戏，顶多就是以前带傅如琢去过几次电玩厅，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心里有数的，估计只能拖后腿。
郁奚跟傅游年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看到有人给自己发消息，点开一看是他之前带过的一个水友。
对方的id叫“服了”，那天郁奚带他双排了三四局之后，就缠着郁奚要拜师，郁奚拒绝了无数次，他也没放弃，还是经常拉郁奚打游戏。
不过这人技术还挺好，郁奚就没删他。
[服了]：师父！我看你队里还缺人，拉我一个吧。
[年年有鱼]：不收徒，不缺人，还有两个朋友。
[服了]：那我能不能去观战？[哭]
观战也无所谓，郁奚不太在意。
[年年有鱼]：行。
等了五六分钟，路湛跟他妹妹才进队。
[m416]：来了来了，刚才我爸妈让我俩下楼拿宵夜，耽误了几分钟。鱼儿，这是我妹。
[长年缺觉]：哥哥好。
[年年有鱼]：你好。
路湛的表妹刚上高一，也是头一次玩。
[年年有鱼]：我也带个人。
郁奚没跟路湛说是傅游年，毕竟还有其他人在，不让傅游年开麦也是这个原因。
[m416]：没问题。
郁奚想跟傅游年说跳伞时要注意落点，但刚一开口，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傅游年，纠结了几秒，直接叫了傅游年的id。
[年年有鱼]：F，待会儿跳伞的时候，你可以先去稍微远一点，但是有房的地方，能找到多少资源就算多少，尽量先别碰到人。如果太远来不及跑毒，我开车去接你。
傅游年没说话，但郁奚感觉他应该是听到了。
平常郁奚打游戏都沉默寡言，路湛还是头一次听他跟谁说这么多话，不过也没多问，就等着开始匹配。
郁奚选了沙漠地图，进去后直接跳伞去资源最多的中心地带。
落地点旁边就是仓库和几间厂房。
郁奚刚去捡了枪和子弹，想着要不要待会儿给傅游年送点绷带，结果就看到傅游年不知道为什么落地成盒。
没过几秒[长年缺觉]也凉了。
他艰难地跟路湛苟完一局，退出去打算重开。
[m416]：要不然别开这个游戏内语音，咱们自己开一个，说话总是听不清。
郁奚私聊问傅游年。
[年年有鱼]：傅老师，我能不能拉你进游戏群？
[F]：可以。
傅游年用来加郁奚的账号本来就是私人用的，不是他平常的工作账号，只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才加了这个私人号的好友，除此之外没人知道这是他，进群也无所谓。
那个一直想找郁奚拜师的“服了”也跟着进了群。
重开一局，路湛让妹妹跟着他跳伞，郁奚本来也想叫傅游年，但傅游年显然有自己的打算，没等他说话就已经跳了。
[服了]：不是吧，上回就死在那儿，怎么又往那边跳，都是空地，想跑都来不及，手里连把枪都没有。
傅游年这才听到这个观战的人说话，总觉得声音特别耳熟。
他刚才那局跳的准头不够，落在了一片周围没有任何遮蔽物的空地上，还没来得及往房子的方向跑，就被人一枪撂倒。
郁奚很轻地皱眉，不太乐意听他说傅游年，第一次玩出现什么状况都很正常。
服了之前看到路湛说带的是个女生，所以就没好意思说什么，看她笨拙地翻窗户，忍不了就切镜头，转去傅游年那边，过几分钟就忍不住开口。
[服了]：……好好的AWM被你用得跟把破枪一样，你能不能瞄准了再开枪？太菜了吧。
傅游年看着那个id，总算想到了为什么如此熟悉，隔着耳机人的声音被模糊，而且他很久没怎么听到傅乐跟他说话，哪怕今天中午才见过面，居然也没听出来。
郁奚打游戏从来不对谁开嘲讽，除非对方先无缘无故来招惹他，路湛也脾气好，比他还有耐性。听了几句后，郁奚眉间满是不耐，又听不到傅游年那边的动静，不知道傅游年有没有往心里去，更加烦躁。
[年年有鱼]：有完没完？
[服了]：……算了没事儿，我今天心烦，看见这么菜的更心烦，没忍住说了几句。
傅乐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听到外面他爸妈吵架，头都快大了。
他家里总是吵架，吵架又多半是因为傅游年。
郁奚还想说话，看到傅游年在游戏外给他私信，就开了分屏模式。
[傅游年]：没事，我不在意，你别生气。
[。]：头一次玩已经很好了，别管他说什么，我愿意带你，跟他没关系，待会儿出去就删了他。
傅游年没忍住笑了笑，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挺喜欢看郁奚发脾气，不管是闹着玩跟他吵架，还是为了他去凶别人，都觉得特别可爱。
但他不敢说这两个字，说完估计郁奚连他也删了。
傅乐戴着耳机，听到外面都快打起来了，他姐一直在劝架，结果还被骂了几句，忍不住一把薅下耳机起身出去，站在房间门口带着怒气说：“你们成天吵吵有什么用？想叫他过来就打电话啊，又不是我姐赶他走的，跟我姐有什么关系？”
本来就挺混乱了，傅莹着急让他回房间去，“傅乐，回去玩你游戏。”
“我就不明白了，”傅乐说着更觉得来气，“又不是谁把他弟弟给弄死了，得了病该死就死，养他那么多年还欠他的吗？用得着这么在他面前低三下四的？要我说就有点儿骨气，别拿他的东西，趁早让他滚出去别回来，免得招人心烦。”
说完，傅乐转身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他语音没关，那边的动静，郁奚他们几个人都听见了。
傅乐再戴上耳机，才感觉到队里的沉默。
“……没事儿，你们玩，刚才忘关麦了，”傅乐心烦地说，“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我那个堂哥，跟他弟在我家住了六七年，后来他弟死了，他高中毕业就没跟我们一块儿住，自己搬出去了，过节才回来一趟。他一来，我家就吵架，有病。”
傅游年微怔，他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
“我爸妈老觉得亏欠他，”傅乐接着说，“因为他在我家也没过什么好日子，每天帮着干活，床不够，在客厅睡沙发，还说我也是他带大的，而且他父母的遗产又都给我爸妈了。话是这么说，但后来又没人赶他走，他自己走了，不乐意回家，那是他自己的事儿吧，谁也没拦着不让他进门。”
郁奚跟路湛听他说过很多次他那个堂哥，几乎把家里的事都跟他们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好像挺讨厌他哥的。
好几次开黑，都说是在躲他堂哥，因为懒得搭理他，看见他就烦。
但郁奚或多或少能体会到他堂哥不太想回去的原因。
他自己也是被叔叔收养的，在叔叔那两个孩子出生以前，他还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亲人。后来就完全变了，家里没有他能待的地方，甚至那两个小孩都不许他去叫爸妈。
自己亲生的、又是从小带在身边长大的孩子，跟一个半路领养回去，后来又一直在拍戏练舞、常年不在家的孩子相比，当然是前者更亲密。
他记得那个时候过年他偶尔回家，碰见亲戚或者邻居，都会看到他们去摸那两个小孩的头，当着他的面，跟他叔叔婶婶说，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好，别人的怎么也养不熟。
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就算对方的叔叔婶婶是真心对他好也是一样，终究很难是一家人。
“他回去，你搭理他吗？”郁奚冷着脸一枪打掉对面那个人的残血。
“我搭理他干什么，”傅乐抱怨，“我才不想搭理他，我姐估计也是看在爸妈的面儿上才跟他说几句话。”
“都不搭理他，非让他回去干什么？”郁奚快速地转身又去搜了几间房，装上新弹药，“你抖S？”
傅乐喉间一梗，突然间觉得他说的貌似有点道理。
他也觉得傅游年坐在那儿挺尴尬的，他爸妈跟傅游年没什么共同语言，每次车轱辘话来回问，他俩又不跟他说话。
“那他多来吃几顿饭不就行了，吃饭还用说话吗？”傅乐强行接茬，“再说了，没人搭理他，他自己坐着不也挺自在的。”
“他难过未必会跟你说。”郁奚抬头看到傅游年的血条只剩一小截，而且一直没升回去，估计是被人堵住又没药了，就从路边找了辆摩托，骑上过去接他。
“……他那么牛逼的人，”傅乐这句话倒是挺真心的，要不是他姐小时候开始就特别讨厌傅游年，他觉得自己现在说不定还挺崇拜傅游年的，他哥可是三金影帝，说出去都没人敢信的那种牛逼，“怎么可能难过。”
“再牛逼也是人。”郁奚抬枪远距离狙掉正在埋伏傅游年的那个人，因为专注着手上的游戏，语气没了平常还会特意维持的温度，隔着耳机都透出一股冷意。
傅乐就没再说话了。
屏幕上紧接着显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傅游年越发沉默，连旁边的小黑猫似乎都感觉到了那阵寂静，没有再偷偷地往沙发扶手上磨爪子。
他看到郁奚开着摩托往这边废墟过来，背后是黄昏和飞沙，摩托划过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然后郁奚抬起枪，无比精准地一枪爆头，打中了苟在掩体旁边的那个人。
“傅……”郁奚感觉很久没听到傅游年那边的动静，就迟疑地叫了他一句，“F，还在么？”
傅游年在队伍内给他打字。
[F]：在。
“好，我们再打最后一局，你还来不来？”郁奚看了下时间，不知道傅游年几点休息。
[F]：来。
“好。”郁奚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温度。
他还挺想再跟傅游年玩几局，录综艺的时候，逃生游戏里总是傅游年一直在照顾他，不光是第一期救他，后面还又提示了他很多线索。
“不是吧，”傅乐又忍不住嘴欠，“路哥带的是个小美女就算了，没玩过这游戏手生，你这带的哪个美女？伺候祖宗似的。”
傅游年觉得这弟弟真不能要了，趁早套麻袋打一顿扔了比较好。
“诶，”傅乐听郁奚没说话，还以为自己猜对了，他一直感觉这个年年有鱼性格特冷，没想到竟然有女朋友，怪不得这态度天差地别，来劲儿地说，“真假？多漂亮？咱开个视频？你们怎么总不乐意开视频，聊天多方便啊。”
傅游年开了麦，他实在受不了傅乐语气里这个欠劲儿，打算直接跟傅乐说话。
但郁奚忽然开口了。
“不行，”郁奚隐约带着点儿笑意，极力冷静沉着地说，“太漂亮了，能把你吓死的那种。”
傅游年：“……”

第41章 亲亲抱抱
接着郁奚又开了一局游戏，之前都是沙漠地图，这次换成了雨林，主要想待会儿开车带傅游年去转转。
傅乐只当那个F是这主播的女朋友，就没再挑事儿去开嘲讽，私信去给F简单道了句歉，对面也没搭理他。
他蹲在电竞椅上，看年年有鱼跟对面刚枪，觉得要是他有这个技术，还读什么大专，直接去找个战队冲职业不更好，肯定更有前途。
耳机里是密集的枪声，傅乐都还没看清楚对面人在哪儿，主播就毫不留情地开枪打掉了对方的残血。枪声落下的间隙，他就又听到外面客厅里他妈在哭，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他妈妈是真的特别喜欢傅如琢，当时傅如琢刚死，每天他放学回家，都能看到他妈妈躲在卧室里翻着傅如琢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掉眼泪。
傅如琢比他小一个月，他俩几乎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特别玩得来，还是同班同学，甚至很多人都拿他俩当双胞胎，毕竟堂兄弟有点连相。
小学的时候，他俩每天放了学就一起蹬自行车跑去傅游年当时初中的后操场，撒欢玩到傅游年下课，冷着脸把他们从沙坑里拎出来，然后一起回家，偶尔傅游年还会在路边给他们买零食。
当时他姐在重点高中上学，自习上到很晚，如果傅游年带着他们在外面写完作业才回家，看着天黑了，就顺路把姐姐也接上。
回去后他妈妈一般也下班了，会给他们煮醪糟汤圆当宵夜。
结果傅如琢病死了。
他听说是突然发病，没来得及捱到做手术。
哪怕过去十年了，到现在每次过年过节，尤其中秋这种团圆的日子，家里人都难过，傅游年不回来，他爸妈就更难过。
“师父，你说我怎么办啊？”傅乐发愁。
“不收徒。”郁奚冷漠拒绝。
“哥，你说我怎么办啊？”傅乐改口，“我妈还在外面哭呢，每回她跟我爸就互相抢着打电话，打了以后那谁又不来，然后开始互相埋怨对方不会说话，接着吵一架。”
“不知道。”郁奚沉默片刻后说。
他刚才跟服了说的话，一半是因为这人刚才一直挑事儿怼傅游年，他听了心烦，另一半是他大致能理解对方提到的那个堂哥是什么处境，才多说了几句，但别人的家事，他是管不了的，也不想乱出主意。
“我这么不待见他，估计他也挺讨厌我。”傅乐说。
他又演不过影帝，根本看不出傅游年是什么想法。
傅游年也听见了傅乐说的话，他对傅乐倒无所谓讨不讨厌，早就已经过了会跟傅乐计较的年纪。
其实傅乐特别小的时候很爱黏着他，比傅如琢有过之无不及，他当时是真的烦这俩跟屁虫，想出趟门，一人拽一边裤兜，扯着不让走，烦得头疼，每天都在打与不打小孩之间挣扎。
他婶婶是幼儿园老师，总是能照顾别人的孩子，结果顾不到自己家里的孩子，当时叔叔被调去外地工作几年，傅莹又在备考高中，只能他遛小狗一样拽着这两个小孩长大。
后来他初中住校了一段时间，傅乐开始跟着傅莹，就渐渐和他疏远了，毕竟之前太小，还不怎么记人，最后只记得姐姐对他特别好，对别人印象不深。
“……不知道，”郁奚去舔包，丢了把枪给傅游年，“你前几天不是说他送你游戏手柄，应该没那么讨厌你。”
傅乐回头看到床上的游戏手柄，觉得快要被说服了。
全家人成天看他打游戏都不知道他玩了点儿什么，傅游年一年回来两三趟，都记住了他玩的游戏名字。
“要不然，等我爸妈再让我姐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去旁边支个招？”傅乐问郁奚。
郁奚翻身躲过对方的枪弹，一心二用有些难度，都快被他绕晕了，逐渐暴躁，“用得着这么麻烦？你既然不想他们为难，你怎么不自己打？”
“我给他打？”傅乐还有点怕傅游年，“我跟他说什么？”
傅乐在这边一直吵吵，郁奚尽管有了预判，但被吵得没能听清旁边小树林里的脚步声，回头看到傅游年被人打到，血条掉了一大截，明明不需要掉的，于是彻底暴躁，“你爱说什么说什么，给我闭麦。”
傅游年忍了很久，听到这句话，最终还是没忍住，很低地笑了一声。
他刚才开的麦忘了关，傅乐听到这边是个男人的声音，肯定不是路哥，直接瞳孔地震：“哥，你诓我，你没带妹，那这是你男朋友？”
傅乐还想说话，结果语音不知道为什么断了，还当是网不好，点进群一看，结果发现一行字。
——你已被踢出群聊
“……”傅乐连忙去看了看他的好友列表，估计年年有鱼还没删他好友，点开想问他怎么把自己踢了，然后发出去消息，又看到一行字。
——你们暂时不是好友
傅乐直接自闭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刚才有点过分，幸好这局游戏还没结束，年年有鱼没来得及删他游戏好友，赶紧去道了个歉。
郁奚让傅游年去找个隐蔽角落待着，自己拎着枪退到掩体后狙击，耳侧只剩下枪声和装弹药的声音，面无表情地一枪撂倒对面的最后一个人，从游戏里退出来时还有些面红耳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枪的时候神经太过紧绷。
“……不玩了，”郁奚闭了下眼睛，说，“我这边还有事，得出去应付一下。”
“行，那我带着我妹去双排，过几天咱们录下期节目的时候见。”路湛刚才都没怎么敢说话。
路湛跟他妹妹先退了语音，郁奚才跟傅游年说：“傅老师，我得先走了。”
“嗯，”傅游年心情很好地说，“早点休息。”
郁奚退掉游戏，压根没看傅乐发他的消息，脸埋在冰凉的手心里，还是降不下去那阵温度，最后起身去洗手间冲了把脸。
已经快到深夜，傅游年准备去睡觉，刚要放下手机，看到傅乐罕见地给他发了条消息。
[傅乐]：哥，在不在？
[傅游年]：？
傅游年学郁奚，发了个问号。
刚发过去，傅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傅游年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听他支支吾吾地说完，淡淡地说：“嗯，明天晚上有时间，我会去跟叔叔说的，没事挂了。”
傅游年倒不是看在傅乐给他打电话的份上才打算明天回家，就算傅乐不找他，他也准备回去看一看，他本意只是不想打扰别人正常的家庭生活，这才避免自己频繁出现，并不想看到别人为他起争执。
而且，他也不想郁奚白跟傅乐说了那么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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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从洗手间出去，晚宴还是没有要散场的意思，按往年，总得夜里两三点才行。
“哥，你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没关系的。”郁言在旁边说。
林白伊刚跟着郁学诚去给一个长辈敬了酒，回头看到郁奚他们站在水晶灯后，就从旁边侍者的托盘里接过清水，过去跟郁奚说：“妈妈看你晚上好像忘了吃药？”
不是忘了，是郁奚最近已经没再吃那种胃药。
“正好回家了，明天有空，去疗养院那边复查。”林白伊还笑着，打算把药和水都递给郁奚。
身后有人在找她，林白伊回头示意了一下，郁言就从她手里接过东西，说：“妈，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帮我哥拿着。”
林白伊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就交给了郁言。
“药给我。”林白伊走后，郁奚跟郁言说。
郁言愣怔片刻，还是放到了他手上。
郁奚也没有特意避开他，随手拧开那枚胶囊，药粉倒在手心里时，目光一顿。
他之前只在意药是不是被换了，却没想到另外的可能。
看着那比正常的量少一半的药粉，他终于明白了原因。
林白伊可能不敢直接弄死他，但拖住不让他好也一样，就是不知道林白伊这么做已经有多少年，从小原主的药都是她亲手喂下去的。
看来之前的药，反而是郁言拿给他的没什么问题。
“你一直知道吗？”郁奚问郁言。
郁言没说话，郁奚抬眼笑了笑。
晚宴结束后，郁奚就留下跟郁老爷子住了一晚，明天中秋，他大概还是要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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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游年早上醒来后打算去晨跑，锁门时听到身后响了一声，回头发现是平常来给郁奚打扫卫生的那个阿姨来了，正要牵着雪球下楼遛弯。
雪球朝着傅游年弓起了背，傅游年随手给它拍了张照，发给郁奚告状。
[傅游年]：[图片][图片]
[傅游年]：它又咬我。
郁奚睡得很迷糊，被子蒙在头上，听见手机响了，就捞到被窝里看，没想到是傅游年给他发消息，看着那两张把雪球拍成一团模糊白光的照片笑了半天。
[。]：你也咬它。
[傅游年]：……
[傅游年]：我学会连狙了，下次试试。
[。]：好。
傅游年觉得自己多半病得不轻，中午应酬完合作方后，傍晚李尧开车送他去叔叔家的路上，他一边翻看最近联系他的那几个电影剧本，一边忍不住去看手机。
看到那句你也咬它就有点想笑。
李尧开着车，从后视镜里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忍了又忍，最后说：“哪个喜剧片儿这么好笑？”
傅游年收敛了笑意，关上手机，说：“不告诉你。”
李尧：“……我还不想知道呢。”
傅游年完全没有发觉自己翻看手机的频率太过频繁，连叔叔都压下一点老花镜，好奇地凑过去问他：“谁啊？”
“……”如果放在以前，傅游年大概会拿导演或者合作方之类的名义搪塞过去，保持着客气得体的距离，今天却没有，他说，“我有个喜欢的人。”
可能八卦的力量过于伟大，傅叔叔虽然不会上网，但傅莹他们是成天刷微博的，看过不少傅游年的绯闻，这还是头一次听他亲口说，那种长年累月的隔阂，在几句闲聊里冲淡了几分。
只是傅游年口风很紧，最后傅莹他们也没打听出对方到底是谁。
晚上傅游年还是要回家的，九点多从叔叔家离开，半路接到罗辰的电话，问他去不去酒吧。
罗辰家里来往的亲朋太多，尤其过节，他懒得去应付，就到自己开的那家酒吧里待着。
“去，”傅游年说，“等我回家喂完猫。”
傅游年开车回去，把车先放到临时停车位时，远远地看到郁奚又在半夜遛狗。
“你中秋没回家？”傅游年走过去问他。
郁奚白天还跟郁家旁支别系的那些兄弟姐妹待在郁老爷子那里，但晚上各回各家，他当然不会跟郁言他们回去，出了公馆后，半路就遛了。
“没，不想回。”郁奚拽着狗绳说。
傅游年也发现自从郁奚搬过来后，除了那个阿姨之外，就没见过有别的人来郁奚这里，不管是父母还是其他，只是不了解郁奚的情况，就没有问过。
“晚上越来越冷了，早点回去吧。”傅游年跟他说。
“我等会儿再回去，傅老师，你有事先走吧，不用管我。”郁奚说。
回去也是自己一个人，外面至少月光很亮。
“不想回？”傅游年停顿片刻问他，“那要不要跟我去玩？”
“去哪儿？”郁奚抬起头。
“酒吧。”傅游年说。
“但是我不太会喝酒。”郁奚迟疑。
“只是过去坐坐，”傅游年本来也不敢让他喝酒，带他出去转转而已，“是我朋友开的酒吧，跟着我，不用担心被拍。”
郁奚有点心动，他还没去过酒吧，未知的场合总是对人格外有吸引力。
“我去不碍事么？”郁奚又问。
“不碍事。”傅游年摇摇头。
郁奚就先把雪球送回了家，又过去等傅游年喂完猫，然后跟他去酒吧。
罗辰开的那家酒吧不是很乱，倒也不算清吧，在门口就能听到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
郁奚跟在傅游年身后，踩着斑斓黯淡的灯光，往酒吧角落的那处圈椅和沙发旁边走。
过来之前傅游年就跟罗辰说过会带个朋友，罗辰不知道是谁，但也不在意，就先坐在这边沙发上喝酒，等抬头看到傅游年身后的人，才愣了一下。
尽管光线黯淡，那个人还带着口罩，但就连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都很漂亮，倒映着流动跳跃的灯光，像一泓星河。
“来这儿坐，”傅游年拉着郁奚过去坐下，然后跟他说，“这是罗辰。”
“你好你好。”罗辰主动跟他打招呼。
“罗哥好。”郁奚摘下口罩说。
傅游年顿住了手上要去拿酒杯的动作，他跟郁奚认识半年多，郁奚都没管他叫哥。
手里的鸡尾酒不知道为什么透着种发酵过头的酸味儿。
郁奚有些拘谨，好奇地看着不远处舞池里蹦迪的那些人，坐在角落里不说话。
“你要不要来一杯？”罗辰起身去拿酒时问他，“我让调酒师给你调。”
郁奚是想喝，他不怎么吃药了，少喝一点好像也没关系。在晚宴上他不敢沾酒，主要是怕被人暗算。
酒吧里各种声音杂乱，傅游年稍微凑近了一点，跟郁奚说：“你不是晚上在吃药么？很多药都忌酒的。”
“没有，”郁奚摇摇头，“现在没吃那么多。”
“真的？”傅游年又跟他确认一遍。
“嗯。”郁奚看着他手里的酒杯。
“要度数低的，越低越好。”傅游年跟罗辰说。
“度数高一点也没关系。”郁奚小声说。
罗辰还是听傅游年的，去弄了杯几乎没什么度数，味道清甜的鸡尾酒。
傅游年连这个也没打算让他喝完，只想给他尝个味道而已，结果中间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郁奚就都喝光了，撑着脸坐在沙发上发呆。
郁奚刚开始喝了几口，觉得连酒味都没有，就像饮料一样，等到喝完才有点晕，不过眼前还很清晰。
“刚才跟你说什么？”傅游年有点无奈，早知道不该带他过来，“这么不听话。”
“那杯估计都没八度，我就没管。”罗辰心虚。
“没事，我送他回去。”傅游年也没怪罗辰，刚才是他忘记嘱咐让罗辰拦着点儿郁奚。
郁奚喝醉了好像也没什么反应，走路还是挺稳的，傅游年以为他还清醒着，结果上了车，郁奚没过几秒就躺在后座睡着了。
傅游年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身上，叫了代驾。
路上郁奚睡得很安稳，只是一直要拽傅游年的衬衫，傅游年想去掰他的手，又不敢用力，最后被郁奚攥住手指，牢牢地抱在怀里，只能随他去。
等代驾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傅游年想叫醒郁奚，但郁奚好像都没听见，傅游年就先把他扶了起来，让他倚着靠背，然后准备自己先下车，去另一边接他。
结果郁奚没有坐稳，他还没来得及开车门，郁奚就倒在了他怀里，像是摸到什么热源，伸手抱住了他。
傅游年浑身一僵，郁奚的呼吸扫在他肩窝上，清甜的酒味直扑鼻端。
郁奚平常手都很冰凉，但这样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却能感觉整个人温暖又柔软。
傅游年动作很轻地推开了他，觉得不能趁人之危。
郁奚没有特别醉，只是很懵，还有点头晕，以为自己是在家里，就只想躺着睡觉。
他隐约地感觉到旁边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就伸手抱住。
傅游年很艰难地拉开他的手，从今以后都不打算再带着郁奚去喝酒。
结果正要去开车门时，郁奚却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猝不及防在他耳侧亲了一下，湿润柔软的唇从耳畔擦过，郁奚很温柔地用指尖触摸他脑后的头发，傅游年颈侧都有些发烫，手僵硬地隔开一点距离落在郁奚身后，不知道该抱住他，还是该推开他。
正在犹豫时，就听到郁奚带着点疑惑，含糊不清地开口：“雪球，你的毛毛怎么变得这么短？”
刚才还无比悸动的心跳瞬间平息，傅游年一下子脸黑了，面无表情地轻轻推开他。

第42章 恋爱脑
郁奚像是不太情愿被推开，抱着车上的靠垫缩到了座位另一边，不让傅游年碰他。
傅游年认命地又去打开另一边车门，扶着郁奚的肩膀免得他不小心突然起身磕到头，然后俯下身，勾着他膝弯，想抱他出去。
结果还没能把他抱起来，又被郁奚抬手勾住了脖子。
混着绵软酒意的呼吸扫在颈侧，傅游年什么气都生不起来，轻轻地拍着他后背，低声说：“送你回家好不好？”
郁奚攥着他的衬衫衣领，脸埋在上面，傅游年总觉得那一小片衣料湿漉漉的，捏着郁奚的下巴去看他的脸，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安安静静地，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眼尾却已经发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
“怎么了？”傅游年放开他，让他腿搭在外面，侧坐在车座上，然后抬手搭着车顶，挡住坚硬的边缘，低头带着笑问他，“谁欺负你了，爱哭鬼。”
“……你不让我抱。”郁奚哑着嗓子开口，话说了一半，眼泪委屈地直往下掉。
“没不让你抱，”傅游年看着觉得好笑又发愁，单膝蹲下，拉着郁奚的手晃晃，说，“我让你随便抱，就怕你明天想打我。”
郁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朝他伸出手。
傅游年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俯身把郁奚从车里抱了出来。
从车里出来后，可能是地下车库有些冷，郁奚清醒了几分，倒是老实很多，被拉住手腕，就乖乖地跟着走。
“你就这么放心我？”傅游年指尖摸到了兜里的烟，最后还是没抽出来，走在路灯底下，回头似笑非笑地问郁奚。
郁奚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在家里，刚才抱住的也不是自己的狗狗，但对于傅游年并没有任何反抗，像是潜意识里觉得这个人是安全的，是雨夜里温柔地包裹在他身上的外套，靠近就觉得温暖。
走到电梯里，傅游年松开了郁奚的手腕，却被更紧地握住了手心，郁奚两只手攥着他的手指，像个担心被抛弃的小狗。
傅游年忽然起了点坏心，假装要把手撤开，低头连蒙带骗地说：“听话，你叫一声哥哥，手就给你牵着。”
郁奚伸手抱住了他，眼泪都蹭在他衬衫胸口上，脚下发软站不稳，重量都压在傅游年身上，视线都无法对焦地看他。
“不逗你了。”傅游年去拉开他抱在自己腰上的手，有点受不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心跳都交融在一起，甚至一低头他就完全可以吻上郁奚的唇。傅游年偏过头，让郁奚自己站好，左手握住他的两只手腕，免得郁奚一会儿再过来抱他。
傅游年先找到郁奚的钥匙，去开他家的门，打算把他送回去。
客厅里的灯是黑的，傅游年抬手打开，就看到卧室里冲出来一只雪白的萨摩耶，一人一狗视线交汇，傅游年心情很复杂地看了它一眼，把郁奚送到了卧室。
郁奚租房之后大概完全没动过这里的家具，看起来不太像是他的风格，卧室角落还放着一架钢琴，琴盖上整齐地摞着一叠曲谱，封皮画了条蓝色小鱼。
傅游年没动他的衣服，只是给他脱了鞋，然后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看郁奚眼睛哭得泛红，明天可能会肿，就去弄了块湿毛巾，坐在床边给他敷眼睛。
雪球过去扒拉了几下郁奚的小腿，郁奚把腿往回缩了缩，它这才乖乖地蹲在床边。
敷眼睛的时候郁奚还是一直抱着傅游年的手，柔软的脸颊蹭在手心里，傅游年是再也不打算让郁奚喝酒了，醉了以后迷迷糊糊估计都不认得旁边是谁，就蹭上来要抱抱。
傅游年无法想象郁奚如果在别人面前喝醉，眸底一片深沉。
毛巾凉透，傅游年起身去倒了杯清水放在床头，看郁奚好像一直没觉得想吐，就说：“我先走了，晚上觉得不舒服，去隔壁找我好不好？”
郁奚没什么反应，傅游年就打算回家，结果刚要站起来，就听到郁奚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傅游年一怔，又听到郁奚口齿不清地说：“哥哥。”
傅游年忽然间红了脸，手僵硬地隔着被子拍了拍郁奚的后背，郁奚头歪在枕上，睡得很熟。
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傅游年又在他床边坐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不放心，拿上钥匙回家找了件长外套，然后又到郁奚这边，去沙发上随便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郁奚是被经纪人的电话吵醒的，睡眼朦胧地在床边摸了半天找到手机，接起来后开口一说话，先把自己吓了一跳，嗓音特别哑。
“陈哥？”郁奚坐起身，雪球跳上床趴在他腿边。
“《青崖》又发预告了，记得去转发，”陈家鹤语速很快地跟他说，“再过几天就要开播，你这段时间去自己录一下那首角色歌，还有你唱的那段片尾，随意一点不要太拘束，然后发给我。”
“好，我知道了。”郁奚答应下来。
陈家鹤大概是让他配合宣传，顺便借着歌再跟粉丝互动一下，攒波人气。
郁奚先去登了下微博，发现不光是《青崖》，还有那个综艺明天也要发预告片，不过综艺开播时间会比剧晚一周。
发完之后，郁奚就打算先去洗个澡，感觉自己浑身酒味，特别难受。
他对昨晚的事都没什么记忆，只记得傅游年带他去酒吧，那杯鸡尾酒还挺好喝的，像软甜的桃子味汽水，就是后劲有点大。
雪球的狗粮吃完了，郁奚新拆了一包，蹲在门口给它往盆里倒，忽然听到有人在外面拿钥匙开自己家的门，眉头微皱，看着门口的方向。
结果没想到进来的是傅游年。
傅游年也没想到他会醒这么早，毕竟还不到七点。
本来是想下楼去买份早点给郁奚放到微波炉里再回家，却撞个正着。
“吃早饭么？”傅游年提起手里的袋子给他看。
“傅老师……”郁奚看向他手里的钥匙。
“昨晚送你回来，怕你难受就没走，”傅游年跟他解释，“我在沙发睡了一会儿，然后想过来放下早点再走，不知道你会醒这么早。”
“谢谢，”郁奚把袋子接过去放到餐桌上，犹豫地问，“我昨天没干什么吧？”
傅游年挑眉看了他一眼，“没，你以为自己会干什么？”
郁奚以前酒量还行，几种混着喝也没太大问题，除了男团解散宣布解散的那天他们出去聚餐。
其实郁奚不太记得了，不过听队长跟他说，他喝完酒之后跟队里其他人去四排，冷着脸一声不吭把对面打得躲都没法躲。
现在可能是身体不好，连带着酒量也不行，那么一小杯就断片。
“不知道，”郁奚尴尬地说，“我怕给你添麻烦。”
“你扑上来抱我，”傅游年凝重地说，“你还咬了我一口。”
说着，他右手伸出去给郁奚看。
手腕上真的有个不深不浅的牙印。
郁奚面色一僵，拉住傅游年的手看了一眼，感觉难以置信。
傅游年眼底藏着戏谑的笑意。
其实这是早上雪球咬的，傅游年试图去给它添水，结果手刚一靠近自动喂水机，就被啃了一口，不过没咬破。
“对不起。”郁奚心虚地说。
“我待会儿要去拍手表代言的广告，”傅游年靠在餐桌边说，唇角带笑，“万一被化妆师看到了，你说会怎么想？”
郁奚刚开始没听懂话里的意思，对上傅游年的眼神，才猛地反应过来，耳根染上绯红，心里暗骂这个老流氓，但这事儿好像真的怪他，目光躲闪片刻，看到了一旁闷头吃饭的雪球，指了指，没有底气地说：“就说是它咬的。”
“嗯，”傅游年摸摸他的头，淡淡地说，“不知道哪个小狗咬的，咬得还挺齐。”
郁奚红着脸不服气地认了自己是个小狗，洗漱完过来吃早饭。
傅游年真的有个通告，所以和郁奚吃完饭后，回家换下那件被郁奚抓得发皱的衬衫，就直接去录制现场。
郁奚去翻出自己的吉他包，到落地窗边阳光充沛的地方，按经纪人的要求录了那两首歌然后发给他。
发完之后郁奚顺便去看了看预告片底下的评论，他本来以为还是会有很多人骂他，没想到比他想象的要好很多。
“这个特效感觉经费在燃烧，怪不得做了这么长时间。”
“y1s1，小师弟拿着桃花的镜头惊艳到我了，或许还可以期待一下？”
“我想站一秒的邪|教……男主都修无情道了，要他何用，我感觉小师弟也挺不错。”
“楼上的别做梦了，女主独自美丽都不会跟糊咖凑cp。”
……
眼看底下又吵起来，郁奚就关了手机。
几天后又开始《无限逃脱》第五期的录制，这一次的录制周期是三天，场景地图要比之前更大也更复杂，郁奚听说除去之前他们六个人之外，还会有一位特邀嘉宾。
他上了节目组准备的车后，就发现车座上摆着七个靠枕，但那个人还没来，暂时只有路湛和洛远在。
“鱼儿，”路湛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来这儿坐。”
“这期还有谁？”郁奚问。
“不知道，来之前没听说。”路湛说。
“好像是个模特？”洛远也是隐约听经纪人提过。
说着话，郁奚就看到又有人上车，等看清是谁后有片刻的惊讶。
“罗哥？”郁奚说。
“好巧啊。”罗辰长得很帅，笑起来热情阳光，跟傅游年那种冰冷禁欲截然相反。
“巧什么？”傅游年在身后听到他的话，开口说。
“没什么没什么。”罗辰去前排坐下，感受到了莫名的杀气。
傅游年去郁奚身旁坐下，郁奚下意识地就想往旁边挪，被看了一眼，只好把腿放回原位，跟傅游年挨着坐，视线偶尔从傅游年手腕扫过，那处牙印被袖口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傅游年正想跟郁奚说话，手机响了一声，罗辰在前面给他发消息。
[罗辰]：你差不多得了啊，刚才跟我这儿横眉冷对，上车看见人家就笑。
傅游年完全没意识到，他回头看了一眼郁奚，郁奚被他看得很懵，也抿着唇朝他笑笑，然后又偏过头去看路湛那边的窗外。
外面清晨的阳光很好，照进车内像镀了一层淡金，傅游年对他笑时，郁奚心跳快了一瞬，又刻意地去忽视，明明刚才罗辰他们也对他笑过。
郁奚看着车窗外发呆，忽然感觉手背被人轻轻地碰了碰。
回过头，看到傅游年递过来手机，上面是罗辰发的那句话。
郁奚的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薄红，他看到傅游年回消息说：
“没办法，我恋爱脑。”

第43章 心甘情愿
这一期录制地点是在郊外的一处古堡，节目组提前租用场地搭好的景。
他们一行人的身份是恐怖游戏爱好者，每个人本身的职业不同，但都是某个游戏公会的成员，经常在网上搜集世界各地的恐怖游戏来测评试玩，既有线上的网游，也有线下的游戏，比如四角游戏、笔仙之类的。
傅游年是他们游戏公会的会长，前几天在游戏群里发消息，说最近有个线下恐怖游戏试玩场所，他拿到了免费参与卡，可以带几个人一起去。
最后群里另外五个人抢先在他这里报了名。
罗辰是这个游戏的赞助商之一，同样获得了体验权，于是也在这一天来到了古堡。
说是试玩，其实用参观这个词可能更准确，因为游戏场地里的很多技术设备还没有到位，跟正式开放后那种近似于全息的体验不同，暂时还是个半成品。
“这地方好逼真啊，”下了车后，路湛抬头看了一眼古堡的方向，跟郁奚说，“有种十几世纪欧洲的感觉。”
古堡四周环绕着荆棘和藤蔓，石阶下停着一辆罩着黑绒布的马车，完全看不清里面，只能看到车前垂着一盏未点燃的煤油灯。
npc女佣正在门口等着迎接他们，她穿着条旧布裙，深灰的长发挽成辫子垂在颈侧，手里捧着一个铜盘，让来访者将身份卡放在上面。
“阿黛尔小姐在等几位喝早茶。”女佣引着他们进入古堡。
“听说这个游戏的背景是一起古堡失踪案，公爵和他的夫人在某晚离奇失踪，只剩下年幼的女儿阿黛尔独自居住在这里。”傅游年的角色身份是游戏会会长，他提前拿到了背景说明，在沿着挂满画框的长廊往里走时，给其他队友介绍。
“那我们的任务呢？”李菏问，“要去找她失踪的父母？”
“不是，”傅游年观察着长廊两侧的画框，说，“任务是满足阿黛尔的心愿，并且在这里存活三天。”
这一期并没有限制非得三个人以上逃脱古堡才算游戏成功，而是合算任务积分，最终所有人的分数之和达到一万分，同时至少有一个人活到最后，就算通关。
这意味着死亡的概率很有可能会增加，危机不止存在于夜晚，而且要尽量避免队友之间的互相伤害，因为每存活下来一个人，对应可以加一千积分，如果全员存活，游戏难度会大大降低。
“阿黛尔的心愿是什么？”洛远不解。
“估计得我们自己去探索。”李菏说。
“嗯，”傅游年的视线从一侧的那副油画上收了回来，说，“这次我们需要合作。”
郁奚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也在看着长廊两侧的油画和雕塑。
大部分都是和一个小女孩相关的，比如他们刚走进长廊，迎面看到的第一幅油画上，画的就是一个在阳光灿烂的花田里提着小篮子的金发女孩。并且在墙角还有很多精致冷白的小雕塑，都是小女孩托腮坐着、或者在树下看书的样子。
“公爵和夫人很疼爱阿黛尔小姐么？”郁奚很温和地开口问那位女佣。
“阿黛尔小姐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孩子，”女佣提起阿黛尔，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柔和，“她出生的那天，公爵就为她种满了整园的玫瑰。”
他们跟着女佣走进了大厅，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穿洛可可风格红色长裙的小女孩，她淡金的卷发柔软耀眼，就像泼洒着阳光，眼窝略深，一双秋水眼，虽然脸颊仍旧稚气，能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欢迎几位到古堡做客。”阿黛尔起身朝他们行了个礼。
“这是早上听说几位要来，提前泡好的红茶，”女佣拎起茶壶，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还有一些茶点，希望能合口味。”
游戏公会的几个成员都道谢后在沙发上坐下。
“这是什么声音啊？”罗辰接过女佣递来的茶，隐约听到楼上有什么奇怪的动静，犹豫后开口问。
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弹琴，可调子却有些阴冷，以至于在阳光充沛的大厅里，都觉得后脊满上几分寒意。
“啊，真抱歉，”阿黛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畏惧，“这段时间总是能听到琴房有人在弹这首曲子，却没有找到过人。”
“阿黛尔的心愿”这个任务目前看来很让人捉摸不透，也无从下手，这诡异的钢琴声，大概是游戏给出的一个指引线索。
“不知道我们方不方便上去看看？”傅游年问。
“当然可以。”阿黛尔点头。
他们礼节性地喝了几口茶，就跟着阿黛尔去楼上的琴房。
推开琴房的门，钢琴声就戛然而止，地上散落着很多琴谱，郁奚弯腰捡起来脚边的那几张，发现是肖邦的几首钢琴曲。
郁奚把琴谱递给阿黛尔，阿黛尔向他道了声谢，目光落在琴谱上，有些眷恋地说：“从前母亲总是会在这里教我弹琴。”
“抱歉，能不能问一下，公爵和夫人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后来就没有再去找过么？”李菏提了一下任务进度。
“有很多年了，”阿黛尔回头看着他，微卷的额发垂落下来，眼神有些孩子气的狡黠，“我们都没有找到。”
上午十点，是阿黛尔的历史课，于是客人们被允许在古堡里自由行动，包括古堡内还有种满玫瑰的庭院，但不能出门。
“我觉得那小女孩肯定不对劲。”路湛搓了搓胳膊，过去拉住郁奚。
“‘阿黛尔的心愿’，看起来不像是让我们帮她找到父母，”郁奚说，“这古堡里除了她和女佣，还有别的人么？”
这是个套娃游戏，本来他们就是在综艺里玩游戏，却又在游戏中进入了另一个游戏。
郁奚想到这个恐怖游戏在公会里打的广告，说逼真恐怖，全息体验，按照一般恐怖电影的套路，他觉得可能只是他们以为这是个游戏，但其实阿黛尔和这里的女佣，或许本身就不是人类。
“这些钢琴谱都是阿黛尔练过的，”傅游年在旁边翻看，“上面还写了练习次数，1023遍《月光奏鸣曲》、1241遍《水边的阿狄丽娜》……她每一首都练过上千遍，总共大概有上百首。”
“这怎么让我有点想起魔鬼教育，”钟筠有些窒息，“这得弹到什么时候去？”
“那我们目前就已知两个信息，公爵和夫人很疼爱阿黛尔，对她的出生报以很大的期望，并且他们对阿黛尔的教育也很重视，比如练了这么多遍的钢琴曲，和阿黛尔刚才去上的历史课。”李菏说。
这间琴房的墙上也挂着很多油画，郁奚挨个看过去，忽然视线一顿，转身想说话，不小心撞到了傅游年的后背。
傅游年回过身，看到他捂着额头，没忍住笑了笑，朝他比了个口型。
郁奚看到傅游年又在说他笨，很不爽地回看了一眼，被傅游年拉住手腕，“你刚才想说什么？”
“这些画感觉很奇怪，”郁奚在沙发后踹他的脚跟，等傅游年放开他，又接着说，“画上的人都是笑着的。”
他话音一落，其余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确实是，油画上的人无论性别年龄，脸上都带着笑，哪怕有些很含蓄，嘴角也是弯着的。哪怕身上压着沉重的石块、或者半截身子已经陷入泥沼，还是面露笑容。
不仔细看没觉得有什么，可一旦发现了这一点，这个房间顿时就让人感觉非常不适。
他们没有在琴房逗留很久，又分开几组去古堡其他地方转了转，上午的时间有限，等再聚到大厅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一个穿着黑色执事服的年轻男人朝他们这边走来，他手上戴着一双白手套，握着块金色怀表，怀表精致细长的链子缠绕在腕间，有种禁欲的美感。
“阿黛尔小姐在等候诸位用餐。”执事单手落在肩头，行了一礼。
傅游年看到来人惊讶了片刻，然后收敛情绪，跟着过去用餐。
头一天往往还是留给他们的适应期，没有紧迫的任务压在身上，吃饭时也比较轻松。
饭后休息时间，摄像机关闭，扮演阿黛尔的小女孩跑去找傅游年。
“小傅哥哥！”
傅游年摸摸她的头，“你哥怎么把你带来了。”
“我们离家出走啦。”小女孩很神秘地跟他说。
“许老师。”郁奚跟路湛他们都起身跟那个扮演执事的年轻男人问好，在这儿钟筠不算圈内人，除了傅游年跟罗辰，剩下的人咖位都远远不能企及。
郁奚在公司里听过许时熙的名字，但没有见到过人，今天还是头一次。
许时熙跟傅游年差不多同期出道，虽然走的路线不太一样，但还是成了对家，将近十年时间，粉丝一路吵下来都疲了，每年各大电影节颁奖典礼，总有几部他俩的片子撞在一起，最后还没开始颁奖，就撕得腥风血雨。
不过私下里他们关系其实还行，算得上是朋友。
中间许时熙息影过一年，因为跟男朋友出柜。
当时被狗仔跟踪，拍到了亲密照，虽然他的性向似乎在圈内和粉丝那里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趁着那一次，直接在微博发了跟男朋友戴婚戒的牵手照，事业多少受到一点影响，所幸后面他有部自导自演的片子，拍完之后上映，直接拿到了当年东京国际电影节的奖项，再也没人敢置喙。
郁奚也听说了这件事，毕竟他跟许时熙是同一个公司的，背后有许多人在争议，说不值得，但郁奚总觉得喜欢谁都应该是件很坦荡的事，没觉得公开就做错了什么。
许时熙也跟他们问了好，坐下简单聊了几句，然后就带着那个小女孩去午休。
“傅老师，那是许老师的妹妹么？看着不太像。”拍了好几期节目，路湛跟傅游年稍微混熟了一点，隔着郁奚，偶尔还敢跟傅游年说几句话。
“是他男朋友的妹妹。”傅游年喝了口红茶说。
“哦。”路湛觉得自己大概是嘴欠，一说话就触雷，就算出柜了，这也是个敏感话题。
他们也去房间休息，这次房间安排还是抽签，一共四间房，人数分别是3、2、1、1。
郁奚又和傅游年抽到一间，顿时怀疑人生，这已经是五期节目以来的第三次。
“你这是什么不乐意的表情？”傅游年拿手里的房间卡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没。”郁奚都想去跟别人换一张卡。
“被节目组剪到成片里怎么办？”傅游年故意逗他，这个角度其实没有摄像机能拍到，郁奚大概也清楚，“到时候别人都知道你嫌弃我。”
郁奚懒得理他，抬头朝他露出一个假笑。
罗辰也跟他们一个房间，但不想当电灯泡，中午就去找李菏他们凑热闹。
郁奚跟傅游年先去了房间，郁奚吃过药，本来想去靠窗的那张床睡觉，脱了鞋才发现不太对劲，脚缩到床上，低头往床下看了看。
“傅老师……”郁奚叫了傅游年一声。
傅游年从洗手间出来，问他：“怎么了？”
郁奚指了指床下。
傅游年俯身撩起垂在一侧的床单，看到床底下竟然泼满了红油漆，乍一看就像是干涸的血迹，面积太大，显得触目惊心。
但另外那张床底下却没有。
“先去那边睡吧，”傅游年跟他说，“晚上再说。”
郁奚就起身到另一边躺下，傅游年坐在他床边拿平板看文件，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对面那滩油漆。
傅游年往下看了几行字，发觉郁奚似乎在看自己，等低头时，郁奚又拉起被子挡住了眼睛。
傅游年放下手里的东西，俯身隔着被子抱了抱他，柔软的被子阻隔在中间，隐约还能感觉到内里的温热，“我想出柜很久了，但以前一直没有让我打算那么做的人。要是为你，我肯定心甘情愿。”
傅游年不得不承认他对郁奚说过的话里多少有花言巧语的成分，如果他愿意，想骗郁奚喜欢他，并不是很难的事，可他底下又藏着真心，就像陷入迟来的初恋，只想好好地跟郁奚谈一场恋爱。
动作间被子往下滑了一点，郁奚露出了眼睛，凌乱的额发扫在眉眼上，显得柔软困倦。
郁奚感觉自己并不讨厌傅游年这样抱着他，心里的天平越发倾斜，既纠结又挣扎，甚至在傅游年准备放开他时，还觉得有点舍不得。
但傅游年其实没有放开他，只是去牵起他的手，难得态度强硬地跟他十指交扣，握着郁奚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下。
郁奚完全不习惯跟人这么亲密，在那个吻落到手背上之后，条件反射地甩开了傅游年的手，飞快地拉起被子蒙住头，并且踹了傅游年一脚。
他躲在被子里擦了半天手背，那块皮肤上却还是残留着被亲过的触感，只好压到枕头底下，当作没有这只手。可能是被子里躲久了很缺氧，郁奚闷得满脸通红，听到傅游年起身走开的声音，心里松了口气。
傅游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郁奚躲在被子里，抬起手背挨着唇蹭了蹭，那点犹疑不定的喜欢淹没在乱撞的心跳里。

第44章 叛逆
郁奚没怎么睡着，躺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坐起身。
他拿起手机，看到路湛几分钟前给他转发了一个视频，是这季综艺的最新预告片，后天就要正式开播。因为这几天要过来录节目，微博都交给了经纪人打理，郁奚也没注意官方是什么时候发的预告。
虽然综艺整体风格偏向于恐怖悬疑，但其实每个故事的背景和内核都是温馨或者救赎向的，就像第一期的“童年”，讲的就是集体偏见，后面几期又提到了校园暴力以及人格自由这样的内容。
还没到下午开始录制的时间，郁奚靠在枕头上，点开视频。
预告片开头的剪辑往往都是碎片化的风格，有意无意地去诱导观众进入氛围，所以刚开始就是1999和现在、跨时空的两场演唱会上演的画面，一边人声鼎沸、灯海如潮，一边光线晦暗，僵坐在台上的六个孩子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陈旧发脆的报纸。
而乐队的剪影海报孤零零地落在阴暗角落里，墙根下的玻璃弹珠反射着冰冷的光。
“可能是供电系统出了问题……”李菏略显慌张的声音，掺杂着周围人急促的呼吸响起。
他们在黑暗中沿着唯一的光亮走到了另一个时空的交界。
“如果他死了，我们要怎么找到他？”
“我们要确认他的死亡。”
“杀死他的人到底是谁？”
笼罩着迷雾的破旧走廊里，灯光闪烁不定，夹杂着节奏极快的bgm，一下子将气氛烘托得越来越紧张。
“会不会是白化病？”傅游年手里拿着那几根细软白发，回头问他们。
画面一转，是郁奚落在盲文书上白皙的指尖，“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乐队……”
转发底下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
本来这一季就推迟了很久才开播，而且还是老牌综艺的全新改版，粉丝充满了期待，更不用说这一季还有傅游年当飞行嘉宾，涌入了大量原本对这类型综艺不感兴趣的观众。
“谁能告诉我开头的那个演唱会是真的吗？！主唱是谁啊，刚才那几句太惊艳了，右上角居然是全开麦。”
“呜呜呜来早了没有高能君，那小女孩一回头差点给我直接带走。”
“主唱是我们鱼！崽崽终于争气了，哭死，妈妈要向全世界安利你！”
“哈哈哈哈路路真的没救了，一季更比一季怂[doge]。”
郁奚摘掉耳机，他听见房间外面好像有人在说话，起身出去看了一眼。
门外是傅游年和钟筠，傅游年看到郁奚出来了，说：“醒了？”
“嗯，”郁奚点点头，看到钟筠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八音盒，问，“筠姐，这是什么东西？”
钟筠拧开给他听，郁奚这才发现八音盒里放的就是他们上午听到的那首从琴房传来的诡异钢琴曲。
“所以有可能是谁的恶作剧？”郁奚猜测。
“不排除这种情况，”傅游年说，“说不定就是阿黛尔本人的恶作剧。”
郁奚已经睡意全无，而且快要到录制时间，就跟傅游年他们一起下楼接着去找线索。
这一期难在毫无头绪，他们不能直接去问阿黛尔你的心愿是什么，否则很有可能触发禁忌，引起npc的杀意，但是不去问，又完全不知道该从哪儿找起，古堡实在太大了，房间有若干个，漫无目的地找根本来不及，节目组也不会让他们去做这种白花力气的事，还是得先推理。
“我觉得可以从阿黛尔入手，想要知道她的心愿，就得先了解她。”傅游年插着兜，靠在沙发扶手上说。
“要了解阿黛尔，我们可以去问古堡里的其他人，但旁人的角度多少都是不完整的，还得去阿黛尔的房间还有她经常去的地方找找看。”钟筠说。
阿黛尔的房间也属于这个恐怖游戏可以探索的地图之一，对所有玩家开放。
当然，跟所有线上的恐怖游戏相同，玩家在房间里搜寻的时候，也很有可能撞鬼，也就意味着他们在那里说不定会碰到阿黛尔，这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地图太大了，不方便反复多轮去找，我建议咱们一起去，尽量一次性把一个地方找全，就算回头再来，也不要在一轮有太多遗留线索。”李菏提议。
众人没有异议，就一起先去了古堡三楼，阿黛尔的房间。
阿黛尔的房间精致温馨，中间摆着公主床，房间里还有梳妆台、书柜以及很多繁复的陈设。
他们分头开始找，郁奚去了书柜。
上面摆着的书大多数都是装饰，抽不出来，书脊精美而已，郁奚挨个试过，最后却发现最底下的那层，右边有一本是可以拿出来的。
但里面却是空的，只是一个书壳子，内容不知所踪。
“可能还在这个房间里。”傅游年走到他身后，拿起他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
郁奚本来是听到耳边有人说话，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却在对上傅游年的视线后，又看向了他身后的方向。
“那个柜顶上面有东西。”郁奚指了一下。
傅游年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右侧靠墙的柜子上方有个被柜顶挡住了一多半的洞，如果不是站在书柜的方向，可能还看不到。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大概率就是这本书的内页。
“这太高了，”洛远刚好在那边站着，跳起来试着够了一下，却完全够不到，“有没有□□之类的？”
但遗憾的是不光没有□□，可能就是不想让人拿到里面的东西，所以这个房间里连普通的椅子都没有。
“我俩扶着你看能不能行。”李菏跟路湛过去尝试把洛远托起来，但还是没成功。
这里最高的就是傅游年和罗辰，但他们两个也没办法自己探到那么高的地方。
“我抱你试试？”傅游年俯身在郁奚耳边说了一句。
郁奚耳根被呼吸一烫，还没有回过神，就被他托着腰一把抱起来，下意识地扶住了傅游年的肩头，低头对上傅游年眼底戏谑的笑意，特别想踹他，可周围都是队友和摄像机，只好忍着先去拿东西。
他抬手刚好碰到那个墙洞的边缘，试着往里面摸了摸，却没摸到什么纸张，反而摸到了一个很柔软冰凉的东西，像是手，却又没有指骨，软体动物一般。
傅游年看他动作迟疑，抱着他往后退了一点，说：“怎么了？”
“没事，”郁奚说，“我再来一次。”
这一次郁奚用了点力气，他握住了那个东西，把它往出拽，里面竟然像是有人在暗暗跟他较劲，在阻止着他的动作，但并没有用尽全力去拦着他，对方松了手，郁奚最后还是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拿出来后拎在指尖，这才发现真的是只手，从腕处断开，骨头都一根不落地抽走，只剩下软腻的皮肉。
“我靠，这什么东西？”路湛直接往后弹开，躲得远了一点才敢看郁奚拎着的那只手。
郁奚把它丢到地上，然后跟傅游年说：“还有。”
傅游年抱着他往上颠了颠，郁奚太瘦，抱起来几乎没什么分量，腰也细，随手就能握住。
郁奚第二次终于找到了那本压在断手下面的书。
傅游年把他放了下来，他们几个人围站在一起翻看，打开后才发现竟然是阿黛尔的日记。
日记是从阿黛尔六岁那年开始写的，刚开始的字迹还非常稚嫩，记录了她每天的课程，历史哲学、音乐礼仪，到后面甚至还有马术，总之没有阿黛尔不学的内容。而且每周固定的一天，公爵夫人还会带着阿黛尔去各种上流社会的晚宴，让她熟悉礼仪。
“母亲说，阿黛尔是天底下最听话、最乖的孩子。”日记其中一行写道。
“所以阿黛尔其实可能并不想学这些东西？”路湛说。
“感觉像是家庭教育的问题。”傅游年点头。
[他今天又出现了，我已经有半年没有见到他，这半年是人生里最枯燥灰暗的日子，我每天都期待他的来临。]几年后阿黛尔的日记里忽然提起了另一个人。
“这个‘他’会是谁？”郁奚问道。
看起来并不像是阿黛尔的父亲。
“可能要去问问女佣或者执事，之前有什么人曾经在古堡里待过一段时间，然后离开半年又回来。”傅游年说。
他们正要下楼，却刚好在房间门口碰到了女佣，就把这件事拿去问她。
女佣流露出很茫然的神情，“古堡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
“有没有可能是阿黛尔小姐接触到过古堡之外的人？”洛远又问。
“不可能！”女佣听到洛远的话后语气突然变得冷硬，原本对他们温和有礼的态度也变得充满敌意，“你们竟然这样污蔑阿黛尔小姐，阿黛尔小姐是最听话的孩子，她怎么可能违背夫人的意愿去跟谁接触？”
洛远被她的突然发作吓到了，也不敢再多问。
郁奚拿着那个日记本站在门边，他随手往后面还没写完的空白页翻看了几眼，却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一整页没有写任何字，而是沾着墨水凌乱地画出了无数缠成乱麻一般的线条，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压抑感，几乎透不过气。
阿黛尔的笑脸在眼里晃过，还有那无数油画上笑容灿烂的人，现在细想，有种莫名的讽刺，就好像所有的快乐和喜悦都是粉饰，内里其实早就充满了矛盾和痛苦。
“听话”这个词，对郁奚来说很熟悉，他在原书里无数次听到过林白伊、郁学诚、那些渣攻，还有无数人去形容郁言的话，都是说他听话懂事，听多了就显得很嘲讽，表面上最听话的人，其实已经撕裂了。
“很像是被绳索拴住的小象。”等女佣含着怒气离开后，傅游年开口说。
“什么小象？”罗辰没听懂。
“小的时候，把一头小象用细绳拴在柱子上，它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尝试了无数次都不行，最终它选择了放弃，”傅游年解释，“等到它长大后，变得强壮有力，那根链子其实已经完全没办法再牵制住它了，可是它依然逃脱不了，因为它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冲动和勇气。”
“听话这两个字，就像是拴住阿黛尔的绳索，很小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她要听话，说她是最听话的孩子，不管这种听话会带给她多少苦恼。等到长大后，她已经不必再为了这些人对她并没有什么道理的要求而听话，但她已经陷进去了，她别无选择，只能听话，”傅游年又补充了几句，“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郁奚看着那页被涂成黑色、满是划痕的日记，又听到傅游年刚才的话，心里忽然有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想法。
原主为什么会对走路这件事有心理障碍？
至少在他出生后该学习走路的时候，并没有出过什么时候会导致他产生障碍的意外事故。
还有那天林白伊拿给他的药，似乎也是佐证。
原主从小在林白伊身边长大，郁父在外面有了新的妻子女儿，很少会管他们，那几年里郁老爷子忙于公司股东暗斗，也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事，如果林白伊在一开始就不让原主走路，直接去给他坐轮椅，只要有这么几年，那他不会走路似乎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在他小的时候，蹒跚学步之前，就把他放到轮椅上，让他看着周围同龄的人都学会了行走，而他却只能在那里坐着。
长时间的僵坐本来就对腿部肌肉和力量不利，就算他试图站起来，也很快会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像普通人一样走得那么稳。
何况当时的原主年纪太小，还什么都不懂，就算他懂，大概也完全不会怀疑林白伊，因为他当时以为林白伊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对她有着与生俱来的依赖，而且他曾经甚至比郁言更加听话，因为觉得自己的病，是拖累家人的负担。
郁奚垂下眼睫，合上那本日记，跟着队友一起下楼。
后来他们又找到了许多阿黛尔被迫学习各种才艺的证据，但阿黛尔提到的那个“他”，仍然是个迷。
到了傍晚，他们还是全员存活，这一次晚上没有固定的回房时间，也不会被迫在房间外停留，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不但有可能在房间外被杀，如果之前触犯过禁忌的话，就算回了房间，可能照样不能逃脱。
已经入秋，古堡里又比较阴冷，所以晚上点了壁炉，他们围坐在旁边吃了顿晚饭，吃完后有半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罗辰早上就想去找郁奚说话，一直没机会，他纯粹就是好奇傅游年会喜欢什么人，那天晚上酒吧里太吵，郁奚又跟他不熟，也没聊几句。
“你喜欢这个乐队？”罗辰过去时，郁奚正自己坐在沙发角落戴着耳机听歌。
郁奚听到有人跟他说话，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给罗辰腾开点地方。
“嗯，这段时间一直在听他们的歌。”郁奚点头说，
郁奚还是上个月在新歌榜上看到的这个摇滚乐队，有首《时浪》他很喜欢，而且他还去网上找了乐队之前演出的视频，架子鼓完全是点睛之笔，他很久没看到节奏那么好的鼓手。
乐队的名字是破风，鼓手叫方舒怀。
罗辰看到后差点没绷住表情。
他还记得自己高中那年陪傅游年去这个乐队面试鼓手，当时方舒怀就跟傅游年特别不对付，成天过来挑衅生事，好几次故意把他们堵在后巷，如果不是他俩都还算能打，估计不止吃亏一次。
“你最好别跟傅游年说。”罗辰拍拍他的肩膀。
“为什么？”郁奚不解。
罗辰也没跟他说，就聊起了别的，傅游年过去时，刚好看到罗辰在给郁奚看自己手腕上的纹身。
纹的是条藤蔓，落在劲瘦有力的腕骨上，看着还挺帅的。
郁奚以前没日没夜的拍戏练舞，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生活可言，唯独会打电竞，后来还被经纪人强行利用，让他去凹人设，最后连这个爱好也抛弃了。导致他现在几乎看到什么都想尝试一下，感觉去纹个身也不错，可以纹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
“疼不疼？”郁奚低头看了一会儿，问罗辰。
“纹的时候多少有点疼嘛，”罗辰挑眉，“不过疼几天就没事了，注意别沾水。”
“你也想纹？”傅游年在郁奚旁边坐下，越听越觉得不对。
“想。”郁奚认真地在想该纹个什么比较好。
傅游年看着他白皙细瘦的手腕，想想都替他疼。
“你不要听罗辰胡说，万一没纹好感染怎么办？”傅游年说。
“我可以去正规的店里。”郁奚不服气。
郁奚怀里抱着一个靠枕，靠坐在沙发上，跟傅游年顶嘴，“我还想打耳洞和鼻环，我还要去染发。”
傅游年太阳穴突突地疼，自动脑补了郁奚纹着花臂，打着耳洞，染了一头粉毛出现在他家隔壁，完全不敢想这是个什么小妖精，想到李尧之前说他的话，又好气又好笑地对郁奚说：“你也叛逆期推迟了？”
“你太事儿了老傅，”罗辰笑说，“纹个身能怎么着？”
“你为什么管我？”郁奚就很喜欢看傅游年吃瘪，低头看着傅游年手里一直在把玩的打火机，越说越来劲，“你还抽烟喝酒……”
郁奚顺嘴想说他抽烟喝酒烫头，可是傅游年又没有烫头，他就拿起npc休息时撂在沙发靠背上的大波浪假发，不敢放在傅游年头上，就塞他手里，然后竖起靠枕挡住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眼睛，小声说：“你还烫头。”
傅游年直接被气笑了，几乎是冷笑了一声，郁奚就往罗辰那边躲了躲。
“戒了。”傅游年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撂。
“……”郁奚在心里朝他做了个鬼脸，默默地想，那我还是要纹身。

第45章 我是心疼你
晚饭后，他们围在壁炉边分析进入游戏第一天搜集到的线索。
阿黛尔还有古堡里的其他npc，都只是在游戏必要环节出现的引导性或者是增加恐怖元素的人物，在平常是不会干预玩家的游戏的，所以晚饭后早就离开。
“我想先提个问题，咱们找到的那只断手是谁的？纯粹用来吓唬人吗？”路湛举手。
而且郁奚还没被吓唬到，这个道具看起来变得更加鸡肋。
“看大小，应该是成年人的手。”李菏回忆。
“所以这古堡里还是死过人？”洛远一下子坐直了。
“公爵跟他的夫人应该已经不在世了，”傅游年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舌，沉默片刻后说，“目前古堡里已知有四个npc，阿黛尔、她的执事、女佣，还有一个我们没见过，只是听说过的厨子。”
“这些人可能都是鬼，”郁奚抱着靠枕压在小腹上，他稍微有些胃疼，“这个古堡看起来起码有几百年的历史，我怀疑他们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就遗留下来的鬼。”
古堡处在郊外，树木葱茏，夜晚从窗户望出去，黑黢黢地一大片，随着风时不时发出呜咽声，偌大的古堡里，周遭寂静，没人说话时连炉火哔啵都显得格外清晰，阳光褪去后，漆黑的夜里，无形中就让人感受到沉闷的死气。
“我也倾向于这个可能，如果假设成立，现在就有两种情况，一是阿黛尔他们知道自己是鬼，我们的处境可能就会变得更加危险，二是阿黛尔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鬼，因为某种原因，留在古堡里，继续按照生前的轨迹活着。”傅游年说。
“这根本一点头绪都没有，”罗辰瘫在椅子上，有点后悔为什么接这个通告，来之前他没感觉，现在真待在这个地方，说完全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而且脑子还不够用，“阿黛尔被逼着学习，所以她的愿望是出去玩？”
他们这一期不需要找钥匙逃脱，活下来并且完成唯一的任务自然就可以通关，当然，如果在三天的时限里没有完成任务，就会被恶鬼吞噬。
“还真说不准诶，”路湛说，“要是我成天被逼着弹一千遍肖邦，我恨不得出去半夜跑步，也不想看见钢琴。”
“但是我们的游戏是有范围的，不允许出古堡，那阿黛尔这个心愿就是伪命题，永远不可能实现。”郁奚不太认同，游戏初始规则不能打破，同时也不会给他们设死局。
可能是晚上古堡里太冷，再加上西式晚餐，很多东西都是半熟，郁奚胃疼得难以忽视，脸色也越发苍白，就起身先去吃了几片胃药。
队友还在接着讨论，郁奚去旁边喝了半杯热水，觉得稍微缓过来了一点。
“哪儿不舒服？”傅游年跟过来，在他身后问。
“没事，吃了药待会儿就好了。”郁奚不太想跟别人提及他的病，说多了只会惹来怜悯，就像以前他瞎的时候一样，无数曾经谩骂过他的粉丝都回头来可怜他，走在路上也总是听到有人说，这么年轻可惜瞎了。
而且他不知道为什么，又格外不愿意傅游年可怜他。
“如果等会儿还难受的话，今晚可以早点结束。”傅游年说。
郁奚还是摇了摇头。
傅游年就没再坚持，只是帮他添了点热水。
现在才晚上七点半多，他们时间充裕，就接着去翻找古堡里的房间。
“晚上是很危险的时间段，”李菏照例为队友提醒，尤其是新来的罗辰，“我们这次的任务是集体性的，首先每个人要保全自己，我们尽量不要在第一天就损失人。”
他们还是一起行动，沿着长廊，挨个房间去找。
等走进阿黛尔平常上课的那间教室时，头顶的水晶吊灯忽然间摇晃了几下，在地面投下凌乱的灯影。
傅游年下意识地回头去找郁奚，在灯光熄灭之前拉住了他的手，果然手心一片冰凉，还在微颤。
“怎么又来？”所有人都就近跟队友凑在一起，试图减缓恐惧。
周遭一片漆黑，教室拉着厚重的绒布窗帘，外面的月光照不进来，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教室的木门砰得一声在身后摔上，紧接着郁奚听到了队友们的惊叫，连带着胃也抽痛了一下。傅游年却一直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牵着他的手，掌心干燥又温暖。
在黑暗中，傅游年的手从郁奚身前越过，把他揽到怀里抱着。虽然有夜视摄像头，但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的动作完全算不上出格。
“你干什么？”郁奚挣扎了几下，但又不敢挣扎得太过剧烈，以免被队友发现。
“我害怕。”傅游年低头说。
郁奚一阵无语，又忍不住小声奚落他，“傅老师，你几岁了？”
“你说几岁就几岁，反正我得抱着你。”傅游年很不要脸地说。
后背贴着傅游年的胸膛，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郁奚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平静了许多，傅游年的手臂刚好落在他的胃上，温热结实，连带充满寒意的胃部都重新血液流转起来。
郁奚还想开口，却忽然听到耳麦里传来了工作人员的提示声，让他右转进入房间。
后期剪辑之后自然看起来就像是凭空消失，然后出现在了另一个空间，好比他们第一期，在福利院大厅里灯光灭掉，李菏他们就消失了一样，但又不是真的全息游戏，还得自己摸着路走过去。
傅游年似乎也收到了任务提示，就松开了手，沉默着各自走去了提示的方向。
等到郁奚再次睁开眼，灯光亮起，他原来是到了阿黛尔的房间。
他的手腕上刚才被套了一个手铐，为防止玩家受伤，手铐内侧垫了柔软的海绵，同时，手铐上还系着一根很长的细铁链，一直从墙上的一个小洞通到另一边。
郁奚抬起手腕扯了扯，对面立刻就有什么被牵动了。
“谁在那边？”郁奚问。
“是我。”傅游年环顾四周，开口回答。
“只有我们两个人么？”郁奚走到离傅游年比较近的那侧墙壁，这里隔音形同虚设，完全可以听清旁边传来的声音。
“应该是。”傅游年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站在阿黛尔的房间里，并且只有他一个人。
铁链的长度是有限的，如果郁奚想要去门口，就必须让傅游年往前走，一直贴到墙边，反之同理。
他们还有些摸不清状况，却又听到外面模糊地传来队友的呼救声。
“郁奚？傅老师？你们去哪儿了？”路湛一直在喊他们，“筠姐跟洛远呢？我们被关起来了！”
郁奚心下了然，大概除了他和傅游年，钟筠跟洛远很可能也以同样的形式被分隔在另外的地方了。
“我在阿黛尔的房间。”郁奚让傅游年把链子放长一点，去门边跟路湛说。
“我靠，这什么鬼地方，我要吓死了，你们能出来吗？这儿缺钥匙，我们被锁住了，旁边都是棺材。”罗辰有点慌。
罗辰、路湛和李菏也听到了耳麦里布置的任务，他们去了同一个房间，等到灯亮起来时，脚边就是几口乌黑的棺木，上面花纹繁复，棺盖微敞，里面倒是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他们白天并没有来过，靠近走廊的那侧墙壁被拆掉，换成了锁死的铁栅栏，像个牢笼。
洛远跟钟筠也作出了回应，果然也是被铁链系在一起，并且房门锁住，无法出去。
“你也在阿黛尔的房间？”听到郁奚跟路湛说的话之后，傅游年站在墙边问他。
郁奚很敏锐地注意到了那个“也”字，说：“难道又是时空问题？”
“你那边的房间是什么样的？”傅游年又问。
郁奚这才仔细看了一下周围，发现他所在的阿黛尔的房间，跟白天他们看过的不太相同。
白天那个房间虽然装饰华美精致，却没有多少童趣，阿黛尔的公主床上，用的也是颜色老旧的床幔，而这个房间却完全不同，尽管是一样的陈设，整体的色调变得阳光而活泼，床头还摆着几个很可爱的玩偶，梳妆台上遗落了一个蝴蝶发卡。
“所以一边是想象，一边是真实？”傅游年猜测。
看起来很可能是，但他们没空细想，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钥匙打开手铐，出去后赶紧去救路湛他们。
郁奚跟傅游年先尽量每个人留一半铁链，把能够走到的地方全找了一遍，然后再换着放长，让对方去找剩下的角落。
傅游年在阿黛尔的化妆盒里找到了一把柄上刻玫瑰的小钥匙，但郁奚那边却没有。
郁奚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必须两人同时打开手铐。
“如果只开一个，另一个人会被淘汰么？”郁奚没太明白，这纸条没有撕过的痕迹，内容应该是完整的，但读起来像是缺了半句话，没有告诉他们违反规则的后果。
“不排除这种可能，”傅游年收起钥匙，“等你找到之后我们一起开。”
郁奚又去找了一遍，但还是什么都没找到，他连柜顶都看了，只要能够得到的地方都摸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罗辰他们待在牢里，外面的长廊上一直在放各种投影，断肢残臂，满地血痕，还有眼神空洞的玩偶，感觉也像是在提示什么，但很难顶着恐惧一直去看。
“应该不简单是让我们从房间里逃出去，后面还有两天时间，这可能是个线索。”郁奚靠在墙边跟傅游年说。
“就当这两个地方分别是阿黛尔的外表和内心，”傅游年轻叩了几下墙壁，“她的心愿，是不是要看她心里在想什么？”
郁奚也是这样想，重点可能是在他这边，但他不管怎么找，都没有任何看起来有提示的东西。
郁奚又去重新翻找，他甚至连床垫都抬起来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有。
钟筠他们那边听起来也没有进展，郁奚靠在梳妆台边无意识地啃着指节，然后突然站直，转身去敲了几下镜子，镜子后面传来啪嗒一声，似乎有东西坠地。
郁奚绕到后面去看，从底下捡起一张纸条。
“让我的爱像阳光一样包围你，并又给予你光辉灿烂的自由。”郁奚拿着去墙边给傅游年读了一遍。
傅游年在心里反复揣摩了这几个字，却毫无头绪。
“这不是阿黛尔的字迹，”郁奚看着那几行手写的字，字迹锋利劲道，“像个男人的字。”
“是阿黛尔在等的那个人写的么？”傅游年说。
郁奚眉头紧锁，他们还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阿黛尔还小，这只可能是亲情或者友情线。
“阿黛尔可能有哥哥么？”郁奚忽然问。
“目前还不知道，”傅游年说，“但阿黛尔学的很多课程，在旧时代的欧洲一般不会让女孩去学，她可能有哥哥，或者曾经有过。”
这又有个新的问题，如果阿黛尔有哥哥，那么从小就在古堡长大的女佣是不可能不知道的，除非她在故意向他们隐瞒。
郁奚起身又去找钥匙，傅游年看不到他，但一直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牵动。
他们来回拉扯，互相受限制，又尽量给对方空间和自由。
傅游年呼吸一顿，他忽然间有了一个看似很不可能的想法。
“郁奚，你说我的钥匙，能不能开你那边的手铐？”傅游年说。
墙上的那个洞虽然小，但钥匙是偏长的，如果郁奚把手腕靠在洞口，即便钥匙柄过不去，傅游年也完全可以帮他把手铐打开。
“要是真的能开，你被淘汰怎么办？”郁奚不想让傅游年这么早就走，“如果要开，你就先开自己的。”
傅游年觉得那把钥匙应该不可能打开他自己的手铐，罗辰他们那边叫得越来越惨，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容不得多想，傅游年就试了一下，果然，钥匙插不进去，他只能开郁奚的锁。
郁奚还是没想明白，他听傅游年的话，抬起手腕，把手铐锁孔转向洞口，在快要靠上去时，他才突然间反应过来傅游年是什么意思。
“傅老师，你那边是阿黛尔现实的生活，她被父母极其严厉地管教，没有真正的快乐，没有自由，只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看她的人值得期待，”郁奚试着分析，“我这边就像是一个梦境，阿黛尔在这里拥有想要的自由。”
所以爱不是枷锁，不是强烈的控制欲，也不是想当然地把自己愿望强加在某个人的身上，比如自己的孩子，而是给予光辉灿烂的自由，作为爱的必需品。
“现在你自由了。”傅游年替他开了锁，笑着说。
在手铐被打开的同时，郁奚身后的房门也突然间自动打开，外面走廊里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傅老师，你那边怎么样？”郁奚急忙问。
但墙壁另一侧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
郁奚摘掉手铐，听到钟筠他们还没出来，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先去给罗辰他们开门。
钥匙其实就在走廊墙壁上挂着，只是距离太远，罗辰他们完全够不到。
“再多待半个小时我就真的哭了。”路湛压下余惊，伸手要去搭郁奚的肩膀。
但郁奚开完门后，什么话也没说，又头也不回地朝来的方向跑了回去，路湛叫了他几声都没叫住。
走廊里灯光闪烁不定，时亮时暗，郁奚沿着那条长廊，绕去了另一边傅游年刚才所在房间的那个方向。
房间门是敞开的，里面开着灯，但傅游年不在。
没来由的失落笼罩上来，郁奚握紧门把手，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就听到系统的死亡播报声。
忽然间，郁奚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下意识地想回头，却被人抬手捂住了眼睛。
那阵清冽的香水味包裹在身侧，郁奚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刚才收到了任务，让我去看看钟筠他们。”傅游年说。
“嗯。”郁奚跟他一起回去找队友，耳根通红，有点后悔自己刚才那么着急，他完全慌了神，没有想到自由本就是双向的。
傅游年很意外他这么担心自己，虽然只是个游戏，忍不住想戏弄他，但最后还是没开口，只是避开摄像头的方向，在身后去勾了勾郁奚的指尖。
郁奚本来就已经特别不好意思，被他一勾，红着脸去踹他的脚跟。
钟筠他们那边也获得了一些线索，但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们就打算先回房间休息，剩下的明天起来再说。
刚才破密室时太过紧张，郁奚都忘了胃疼，等躺到床上后才重新又感觉到胃里的灼烧。
罗辰也困得厉害，沾枕头就着，只有傅游年还在窗边藤椅上坐着看文件。
傅游年起初没发现，起身接水时，余光看到郁奚裹着被子在发抖，才过去看了一眼。
“还胃疼么？”傅游年坐在床边低声问他，“晚上吃的什么药？”
郁奚跟他说了药的名字，其实就是常见的胃药和止痛药。
傅游年的父母胃都不好，是常年药物刺激的结果，看到郁奚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就知道肯定不好受。
“给你揉揉。”傅游年手隔着被子搭在郁奚身上。
郁奚小时候胃也不太好，容易积食，就总是去医院，在医院里看到过别人的家长给小孩揉肚子，但婶婶从来没给他揉过，顶多塞给他热水和药，有时候连药也是他自己找着吃的。
“不要。”郁奚拉起被子摇摇头。
“隔着衣服揉，”傅游年揉揉他的头发和后颈，就像在揉一只色厉内荏的小猫，“不能再吃止痛了，刚吃完不到几个小时。”
傅游年也没再征求他的意见，把手捂在被子底下暖热了一点，探进去拉开郁奚的手，落在他的胃上。
傅游年动作很轻，而且很熟练，揉了几下就感觉很舒服，郁奚浑身虚汗，抬起手臂挡住脸，从指缝里看傅游年。
“小可怜。”傅游年俯身换了个顺手的姿势，眼底带着笑，低声说。
“……我不用你可怜。”郁奚蹙眉看他，声音有点冷。
“我没可怜你。”傅游年说。
他不知道郁奚是去哪儿弄了这么一身病，但他也能看得出来郁奚不是需要谁去同情的人，不然郁奚之前不会去拍雨戏，现在也不会坚持录完节目才休息。
傅游年也很能理解，就像他曾经也不需要别人同情他家里人都身患重病一样，明明还撑得住，还有一根挺直的脊梁骨，为什么要让别人拿怜悯的眼光来看自己。
“我是心疼你。”傅游年低头亲了亲他的手。

第46章 不要杀他
他们还是头一次第一天过去仍然全员存活，早上起来去大厅里见到队友，都感到几分庆幸。
“咱们现在七个人都活着，每人加一千积分，总共是七千，”钟筠拿了一个本子记录，“然后昨晚的任务，系统播报里说小鱼和傅老师加八百，我和洛远加六百，路路那边是三百，现在已经有八千七百分，如果能一直保持存活，积分应该不是问题。”
“今天可能不会那么好过。”李菏对此态度不是很乐观，以往几季，他们都没有一次全员活到最后。
“所以你们昨晚遇到了什么？”傅游年问钟筠。
昨晚结束得太迟，他们还没来得及交换信息。
“就长话短说吧，我俩碰到的应该是阿黛尔出生前，还有刚出生之后的事，”钟筠说，“阿黛尔出生前，公爵夫人其实还怀过一个，是个男婴，出生后没几天就得小儿热夭折了。公爵夫人很想念那个孩子，在阿黛尔出生后，几乎每天都跟她提起她曾经有个哥哥。”
郁奚跟傅游年对视一眼，没想到他们竟然猜对了。
但仍旧是那个问题，按钟筠的话，阿黛尔的哥哥刚出生就夭折，阿黛尔怎么可能会见过他？
他们还在梳理思路，楼上琴房里却又响起了诡异的钢琴声。
“走，再上去看看。”傅游年说。
琴房里仍旧空空荡荡，没有人存在的痕迹，但琴键却在不停地自己跳动着，发出杂乱无章的旋律。
“今天怎么只有一份谱子？”罗辰弯腰从地上把那张琴谱捡起，发现上面没有写曲名，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曲子。
“不对啊，”洛远一直盯着琴键，忽然打了个哆嗦，说，“这不是一个人弹的，这是四手连弹。”
“是阿黛尔和‘他’弹的？”路湛猜测。
钢琴声戛然而止，琴房里陷入寂静，阳光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温暖柔和。
“所以这是在暗示我们什么？”傅游年从罗辰手里接过琴谱，皱眉看了一遍，“要四手连弹这个曲子？”
在游戏设置里，每一个环节都不止一种通关手段，就像第一期时郁奚看过的盲文书，假如没有人能认识盲文，其实也不妨碍他们通关，因为必然会有其他解决方案，只不过他们恰好走了一个捷径而已。
“要不然试试？”钟筠说，“谁会钢琴？”
傅游年以前拍电影时演一个钢琴师，特意去学过很长时间的钢琴，但除他之外也没有人还会，一时间唯一的线索断掉，又陷入了僵局。
“……我稍微会一点。”郁奚看没有人去，才开口说。
“鱼儿，你去跟傅老师试试。”路湛推他去琴凳坐下。
傅游年也过去坐下，郁奚感觉有点紧张，他很多年没有当着别人的面弹过琴，写歌时去公司琴房，也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
郁奚抿了抿唇，余光去看傅游年。
傅游年指尖有意无意地碰了碰他的手，没有看他，只是嘴角勾起点笑意。
那张琴谱也的确是四手连弹的谱子，不是很难，郁奚指尖略显生疏地落在琴键上，跟着傅游年的节奏往后弹，刚弹了一小节就差不多听出了旋律。
“Silent night，holy night
（平安夜，圣善夜）
All is calm，all is bright……
（万暗中，光华射……）”
郁奚简单地低声唱了几句，说：“是《平安夜》。”
他的嗓音透着点冷意，像融化的冰雪，只是短短地这么一小段，就让人想起了大雪纷飞的冬夜、满街圣诞树挂着铃铛、灯火辉映的景象。
路湛刚想开口，但在琴声落下的同时，琴房里四周墙上的画框里的画都突然间同时咣当一声坠落，几乎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那些粉饰着笑脸的画背后，藏着的是完全不同的画面，人们的痛苦挣扎溢于言表，陷入沼泽的人双手拼命挣扎，却仍然只能无力地陷落，黑压压的树杈挡住了天空，厚重的冰层覆盖了湖面，遥远的小镇里隐约有灯光闪烁，本该是迎来新生的平安夜，在此刻却充满了触目惊心的苦难。
随着画框的震动，有薄薄的几页纸掉到地上，郁奚去捡起来看，原来是阿黛尔日记本里缺失的那部分。
“每年的平安夜我都许下一个愿望，却从来都没有实现过，难道圣诞老人都是假的吗？”
“母亲又让我去学习马术，可是我连马都骑不上去，如果我有哥哥的话，他肯定很轻松就可以做到，我的哥哥会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哥哥。”
“圣诞老人原来不是骗人的，哥哥来看我啦。”
“哥哥为什么不愿意见我，我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
“我觉得没有哥哥吧，”路湛迟疑地说，“是不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
“但是阿黛尔说哥哥给她礼物了，如果是幻想，礼物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李菏不太赞成。
“公爵或者公爵夫人给她准备的？”路湛说。
“他们不太像是会给她编织美梦的父母。”傅游年看着墙上那些画说。
手头的线索完全不够，钟筠说：“要不这样吧，咱们分工行动，一组去找npc套话，一组去找古堡外面玫瑰花园里的线索，一组留在古堡里四处找找。”
“我去找npc吧，”傅游年说，“我一个人就够了。”
找npc是最艰难的任务，毕竟离npc越近，越容易触发死亡。
傅游年这么说了，其他人就也没说什么，古堡面积太大，需要人手。
郁奚有些犹豫地看了傅游年一眼，傅游年对上他的视线，在经过他往大厅走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郁奚、路湛还有罗辰一组，在古堡里去找线索。
其实能找的地方他们都已经看过了一遍，那些表面上很显眼的地方，基本已经不会再有什么发现，只是角落里可能没有特别留意。
找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有任何头绪，却忽然听到了系统播报声。
“——玩家洛小远死亡，整体扣除一千积分，请诸位玩家齐心协力，逃出古堡！”
“洛远？”路湛连忙往窗外看，“怎么回事？”
出现了第一个死亡的玩家，钟筠和李菏也找不下去了，先赶回来跟队友汇合，刚好迎面碰到郁奚他们。
“刚刚洛远突然不见了，我们喊了半天都没听见他的声音。”李菏说。
任务毫无进展，还有队友被淘汰，多少让人感到有些焦灼。但他们只能再继续去找，没有别的办法。
郁奚在长廊里来回走动，他看着两侧墙壁上的画，还有角落里的那些雕像，总觉得古堡里这些东西未免太多了，应该有某种暗示。
“这个应该是潘多拉的魔盒吧？”路湛过去搭着郁奚的肩膀，跟他一起看。
潘多拉打开魔盒，释放出了贪婪、嫉妒、诸多邪恶，却唯独将希望关在了盒中。
郁奚的视线顺着这幅画往后看，沉默片刻后说：“这是普罗米修斯窃火、再往后是美狄亚与金羊毛，都是希腊神话。”
“这能说明什么？”路湛挠头，“公爵跟他夫人喜欢古希腊？”
郁奚也没想明白，他又接着往后走，却在看到角落里的一个雕像时，猛地顿住了脚步。
“那个雕像，昨天好像不在那儿？”郁奚指给路湛看。
路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好像确实是，昨天那个位置是空的，而且那个雕像总给他一种眼熟的感觉。
郁奚快步走上前，他低头看着雕像的手，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应该没看错，“路路，这是洛远。”
“不可能吧。”路湛吃了一惊，他也跟过去看，在雕像的手腕上看到了一条运动腕带，是洛远这几天一直戴着的，而且突然出现在这个雕像上，很明显是跟古堡格格不入的画风。
“洛远怎么被弄成石雕了？”罗辰听到他们的话，也走了过来，感觉这事儿太过于邪门。
石雕……罗辰这句话提醒了他，郁奚又回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那些画，说：“希腊神话有一个关于美杜莎的传说，任何人看到她的眼睛就会石化，洛远可能是不小心落单了，然后撞到……”
郁奚话音未落，心里一跳，转身往大厅跑去。
“郁……”路湛还没来得及叫住他，郁奚就已经转弯下楼了，纳闷地说，“干嘛这么着急，昨天晚上也是。”
郁奚看了下时间，现在阿黛尔应该没有在上课，他半路碰到了女佣，傅游年没有在跟女佣说话，那就只可能是跟阿黛尔或者执事。
跑到大厅时，郁奚稍微有些腿软，他视线在大厅里找了一周，终于在角落的木马摇椅那边看到了傅游年和阿黛尔。
阿黛尔正坐着玩木马，抬头不知道和傅游年在说什么，傅游年坐在她对面的矮沙发上。
阿黛尔白皙的小脸上一直带着很天真烂漫的笑，说话的声音软软的，看着单纯可爱。
郁奚一路跑过去，顾不上多解释，从身后直接抬手蒙住了傅游年的眼睛。
“不要杀他。”郁奚看着阿黛尔说。
阿黛尔愣了一下，她捧着挂在身前的那块宝石项链，打开后其实是个秒表，上面显示58秒，还差2秒。
只差一点她就能杀掉第二个人，阿黛尔松开木马，站起身蹦蹦跳跳地走开，她牵住了不远处那个执事的手，郁奚很清楚地听到她在叫哥哥。
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大厅里，郁奚把自己的猜测跟大家说了一遍。
“我觉得不可能是对视就会变成石雕，毕竟这样的话玩家几乎没有活路，”郁奚说，“可能是有时限的，这个时限不能太长，以免npc的杀人手段太轻易就被发现并且规避，也不能太短，以免玩家轻易被杀，游戏中均衡性很重要。”
“那我们怎么确定对视到什么程度是安全的？”李菏问。
“人和人在谈话时，视线会经常接触，但不可能从头到尾保持接触，一分钟左右会有几秒的视线偏离，”傅游年才知道自己惊险逃过一劫，“如果按这个标准的话，差不多是半分钟到两分钟之间。”
眼看又要到中午，他们就把现有的线索整理了一遍。
“阿黛尔有个哥哥这件事我们知道了，按小鱼说的，那个哥哥有一定概率就是阿黛尔的执事。”钟筠接着在笔记本上写。
郁奚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没有想通的，他看着在不远处餐桌前走来走去的女佣和执事，还有一直跟在执事身后的阿黛尔，指尖轻叩着桌面。
女佣用铜盘端着几分沙拉放在餐桌上，执事又在旁边放好牛排，阿黛尔一直牵着执事的衣摆，偶尔那个执事会低头跟她说几句话。
“为什么，”郁奚忽然开口，“女佣好像从来没有和执事说过话。”
队友们也都抬头看过去，好像真的是这样，从他们到这里开始，都没有见过女佣和执事交流。
“就好像只有阿黛尔能看到他一样。”郁奚说。
“我们进入游戏，要帮助阿黛尔实现心愿，其实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是从阿黛尔的视角出发，”傅游年简单在纸上画了一个关系图，“所以我们也能够看到那个执事。”
“执事是之前就存在于古堡里的鬼？”罗辰猜测，“他是灵体，按一般鬼片思路，只有鬼想让人看到的时候，人才能看到，他可能出于某种原因，心疼阿黛尔，所以假装她的哥哥？”
罗辰的想法也不无道理，路湛听了之后说：“如果这样的话，那女佣就应该是人，不然鬼应该能看见鬼。”
“我还有一个比较荒诞的猜测，”郁奚在纸上画了条竖线，在底下写了平安夜几个字，“阿黛尔说，圣诞老人不是骗人的，她真的见到了哥哥，还有那首歌，《平安夜》，听起来就像是她期待了很久，终于在平安夜过后等到了哥哥。”
“这有什么问题吗？”路湛不解。
“公爵和夫人经常在阿黛尔面前提起哥哥，还让她去学那些本来应该是男孩该学习的课程，”郁奚说，“阿黛尔可能会很苦恼，她永远也不可能变成哥哥，她只是她，这个问题看似无解，但有一种情况却完全可以实现。”
傅游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觉得郁奚应该是对的。
“如果是双重人格呢，”郁奚语速略快地继续说，“她的执念让她在某一晚分裂出一个副人格，她本人可能并不知道，看到了礼物就以为真的是哥哥送给她的。但那个副人格，也就是哥哥，他应该会发现自己是出现在一个女孩的身体里，然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个副人格。这样的话，女佣自然不会知道有过这个人。”
“肉|体不能分割，但灵魂要是有两个，死后会不会能够分开？”郁奚也只是猜想，“我跟路湛去过厨房，根本没有那个厨子，女佣会不会也是假的？我觉得我们可能被那个执事骗了，从头到尾这里只有他和阿黛尔。”
郁奚刚说完，系统播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任务进度提示，“——恭喜诸位玩家，故事还原度已达到百分之五十，发放一千积分，还请再接再厉。”
“卧槽，一千诶，”路湛回过头，“那亏空又补起来了。”
郁奚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二楼栏杆边的阿黛尔和那位执事，执事在唇边竖起一根食指，示意他保持缄默。
下一秒，系统机械的提示声响起，“玩家钟小筠，你把古堡的故事详细书写，收到了来自阿黛尔的赠礼——永不沾墨的鹅毛笔——无论使用多少次，它都光洁如新。”
钟筠本来还在奋笔疾书，把队友们的推理和思路都记录下来，听到后一愣，然后手里的笔被剥夺，拿到了阿黛尔送的那根洁白簇新，就是没墨写不了字的鹅毛笔。
钟筠简直哭笑不得，还没回过神，系统又开始出声。
“玩家郁小奚，你把古堡的故事分析透彻，收到了来自阿黛尔的祝福——你永远不会被美杜莎之眼伤害。”
郁奚反而心里一沉，觉得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他很快拿到了一个黑色眼罩，背面贴着纸条，要求他在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里，必须时刻戴着眼罩行动。
确实是不会被美杜莎之眼伤害，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会面临更大的危险，而且还成了队友的负担。
郁奚只能认栽，翻过眼罩准备戴上，又看到眼罩正面写着一行稚气的字——你知道的太多了。
后面画了一个阿黛尔气鼓鼓的小表情。
郁奚：“……”

第47章 柠檬
他们先去吃了午饭，打算等下午再说剩下的任务。
傅游年只尝了下那份牛排，然后起身出去到庭院里接了个电话，是李尧打过来的，跟他说过几天去电影节给新人颁奖的事。
“让助理去定机票吧，定完跟我说一下时间。”傅游年伸手在裤兜里摸了下烟盒，把烟抽出半根，又想起那天跟郁奚说要戒烟，犹豫几秒最后又塞了回去。
他回头看到罗辰朝这边走来，就把烟盒直接丢给了他。
罗辰下意识接住，笑说：“你还真戒啊，我当你是逗他玩儿的。”
“谁让你勾他去纹身？”傅游年挂掉电话说。
“我一开始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挺认真的，”罗辰点了根烟说，“不过你是认真追他，还是想玩？那小孩看着身体不太好。”
罗辰知道傅游年不是跟谁混着玩的性格，尤其前一两年，可能自己独太久了，特别想找个固定的伴，经朋友介绍去见了挺多人，就是一直没碰到合适的。而且他想要稳定，别人未必想，说不准对方玩几年，然后就跑去结婚了，这还真不好说。
那些人里面最合适的，还是去年碰巧认识的一个男生，在大学里当助教，看着脾气温和，而且本科还是学戏剧影视的，跟傅游年聊得来。
罗辰当时以为傅游年可能会试着跟他相处一段时间，结果后来还没在一起就又断了，因为那个男生跟傅游年说了自己家里有遗传病史，他的爷爷和父亲都是不到四十去世的。
傅游年是不可能再去照顾一个病人了，现在说起来好像已经轻描淡写，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身边亲人都接连去世是种什么感觉。
那天在酒吧的时候，灯光昏暗，罗辰只注意到郁奚那双眼睛实在漂亮得惊心，等过来拍综艺，才发觉郁奚脸色总是很苍白，而且透着虚弱，就算他不懂，也知道肯定多少得过点病，傅游年是在医院里长大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是挺喜欢他的，”虽然烟瘾不大，但突然戒掉还是有点不习惯，总觉得指间空落落的，傅游年就拿了一根叼着，但是没点，“别的到时候再说吧。”
罗辰就没再说什么，看傅游年还有事要忙，先回了古堡。
进去时就看到郁奚跟路湛两个人坐在沙发那边紧张地盯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正想问一句，就看到路湛把手机丢到了沙发上，郁奚倒是没太大反应，但唇线紧抿。
“你们打游戏呢？”罗辰问。
“没，”郁奚说，“在抢演唱会的票，但是没抢到。”
郁奚还是刚刚才知道破风乐队后天要开演唱会，而且地点还离节目组安排的酒店不远。
这一期录制时间比较长，所以跟下一期中间隔了一天可以休息，要是能抢到票的话，他刚好去看。
只是他知道这个消息太晚了，演唱会的票总得提前去买，临开场这几天，去收别人转让的高价票都很难抢到。
“诶，我上午看到我有个朋友买了票但是临时走不开，在问有没有人要，”罗辰拿出手机，“我去帮你问问？”这乐队火了好几年，有一大批老粉，每次演唱会一票难求，罗辰也有几个朋友是他们的粉丝。
“谢谢。”郁奚眼睛亮了亮，趴在沙发靠背上等他去问。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说可以转。
“你可别跟傅哥说是我给你的。”罗辰嘱咐他。
郁奚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也没有多问，就点了点头。
节目组准备的眼罩倒是很厚实，午休过后，郁奚戴上眼罩，视线里就变得一片漆黑，顶多从鼻梁支起的缝隙里隐约看到几抹光。
郁奚坐在沙发上，有点茫然，他什么都看不见，跟着队友走也帮不上忙，但自己留在这里，又极有可能直接被npc杀掉。
“待会儿跟我走？”傅游年从外面进来，看到郁奚坐在沙发角落，就走过去俯身问他。
“傅老师，”郁奚想了几秒，“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门口雕像手里的那根盲杖？”
他们一进古堡的那天，郁奚就注意到在门口有个老者的雕像，虽然是石雕，但他手里的盲杖是铜制的，而且并没有跟雕像主体连在一起。
现在想想，大概也是提前设计好的。
傅游年去找了过来，放在郁奚手里。
盲杖的触感陌生而又熟悉，郁奚听到队友们打算接着去搜线索，就站起身，拿着盲杖熟练地探了一下身前的路，避开挡在右侧的茶几和沙发脚。其实退一步讲，幸亏被阿黛尔“祝福”的是他，如果换成别人，可能现在连走路都很艰难。
人失去视力后，平衡感也会跟着变得很差，走路摸不清方向，哪怕是在平地上都很容易摔倒。
“我记得阿黛尔有个玩具间，里面东西太多了，之前咱们都没来得及仔细看。”钟筠说。
郁奚听着钟筠的声音，跟着他们的脚步声往玩具间的方向走，虽然走得很慢，但是一直很稳。
只是毕竟才来古堡几天，郁奚又有点路痴，对这里的走廊构造不太熟悉，在拐弯时有几次差点撞墙。
傅游年刚开始没管他，只是跟在他身后，看他蒙着眼睛走得磕磕绊绊，心里有点堵得慌，在他差点又碰到楼梯扶手时，及时把他拉住了。
说不清是因为罗辰刚才的话，还是觉得郁奚手里的盲杖很碍眼。
郁奚翻盲文书那么熟练，拿着盲杖的动作也很自然，以前失明的时候也是这样走路么？
傅游年没再细想。
钟筠他们走在前面上楼，为了综艺的气氛，一直有说有笑，郁奚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着墙壁和楼梯扶手，就算这样也跟不上他们的脚步，握着盲杖的手纤细又不带血色，背影很清瘦，显得孤零零的。
郁奚正要摸索着上楼，手里忽然一空，不知道是谁拿走了他的盲杖，站在原地顿时很无措。
但下一秒傅游年就拉住了他的手腕。
“抬脚，有楼梯。”傅游年跟他说。
郁奚听到他的话，下意识抬脚迈上了一级台阶，然后才回过神来，小声说：“你不用管我，我自己也能走。”
“我不能，”傅游年握着他的手腕，“我怕鬼追我。”
“有什么可怕的。”郁奚无语。
“现在后面就跟着几个鬼，血流了满地，”傅游年胡诌，“头和手都断了。”
傅游年的语气特别认真，郁奚甚至开始有些狐疑，想回头看一眼，又想起自己戴着眼罩，回头也看不见，于是没有再去推傅游年的手，说：“那你走在我前面。”
郁奚推傅游年去他前面走，自己垫后，被傅游年拉住的那只手没法乱动，就用另一只扶着楼梯扶手。
黑色眼罩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眉眼都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秀挺的鼻尖、细瘦的下巴和喝过水后稍微有些湿润、却依然没有血色的唇。握在掌心里的手腕也那么瘦，表面看起来整个人就像是脆弱的集合体。
傅游年拉着他的手，时不时提醒他脚下的台阶，等走到玩具间外时，低头跟他说：“玩具间里面多了四个池子，很像海洋球池，里面堆满了玩具，加起来大概有一两百个，都是球形。”
罗辰在门后面发现了一张纸条，读道：“阿黛尔的提问——到底有几个美杜莎？”
池子里都是各种各样圆滚滚的玩偶，有松鼠、兔子……还有发尾都是蛇头的美杜莎，形状相似但不相同，能很清晰地分辨出来。
“是让我们数一下？”李菏不太懂。
这些玩偶的数量不少，但他们有六个人，估计十几分钟就能数完，倒也不算耽误时间。
傅游年拉着郁奚的手腕，去靠近门边的那个海洋球池旁边坐下。
“给。”傅游年随手塞给他一个美杜莎娃娃。
郁奚能摸得出形状，就低头帮忙找，傅游年本来只是拿给他玩，却没想到他找得又快又准，很少出错。
偶尔有几个拿错了，傅游年就趁他不注意时，从他手边拨开。
路湛坐在他们旁边的那个海洋球池子前，其实早就看到傅游年的动作了，但还是很捧场地跟郁奚说：“你怎么找的比我都快，刚才我没看清，好几个都拿错了，这颜色好容易混。”
郁奚很不情愿拖别人后腿，听到路湛这么说，知道自己没落下进度，抿着唇笑了一下。
傅游年看到他笑，眼底也带上点笑意，接着悄悄拨开他手边不小心挑错的。
墙壁上藏着一处暗门，密码锁四位数，进去后才发现有楼梯通往地下室。
“这儿还挺冷的。”钟筠抱着胳膊说。
路湛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钟筠接过去道了声谢。
地下室里堆放着许多姿态各异的雕像，面目森冷，双眼紧闭，有些放得年长，身上都出现了裂痕。
“这雕像还戴着耳机，”罗辰抬头看了一眼，“都是现代人吧。”
“可能是以前闯进这儿的人，被阿黛尔变成了石雕。”傅游年低头跟郁奚讲完地下室的情况，然后才跟队友们说。
郁奚以前失明之后就很少开口说话，他拆了纱布，别人不知道他眼睛瞎了，或者知道，但总是会不小心遗忘这个问题，然后让他去看周围的东西，他什么都看不到，不过也没有打断过对方的话，只是一片茫然。
叔叔曾经接他回家住过半个月，他每天自己去洗漱或者上厕所都是问题，总是在撞墙，或者被绊倒，摔得膝盖青紫，额头上也都是伤。
那两个小孩还会故意把椅子摆在他经过的路上，郁奚好几次不小心碰到，跌倒后又被椅子砸在身上。
叔叔跟婶婶也不知道，不觉得自己孩子会这么调皮捣蛋，只觉得郁奚怎么变得这么费事，每天都得有人照顾他，不然在家里都不能好好待着。没怎么上过学，除了跳舞什么也不会，现在眼瞎了也不能跳，明明有手有脚，结果后半辈子都得靠他们养着，一点也指望不上。
后来郁奚就没在家里住，他做完手术还有点积蓄，就一直待在疗养院。
坐着轮椅出去晒太阳时，听到旁边有病人凑在一起聊天，说起前几天看的电影，特效不值几毛钱，说起家里新养了只猫，照片特别可爱，郁奚无法想象，最终就变得越来越沉默，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身上，他的世界永远漆黑死寂。
“你右手边那个雕像，是一个在遛狗的老人，戴着草帽，驼背，个子不高，脸上皱纹很深，指节粗大，像是干过很多农活的样子，那条小狗……我认不出是什么品种，小短腿，耳朵耷拉着。”傅游年声音低沉，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到大概是个锋利冷漠的男人。
但郁奚听得很入神，从来都没有人这样仔细地跟他说着什么，在他无数个辗转反侧，想藏一块玻璃碎片自杀的晚上，没有人这样耐心地跟他说过话。
检查完地下室准备出去，傅游年又去拉郁奚的手腕，但没有抓准，不小心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郁奚没有反抗，就沉默地让他拉着，傅游年忽然不太舍得松开，握着那只柔软冰凉的手，就一直那样牵着，握在手里觉得连大小都正合适，他刚好能包住郁奚的手。
“对阿黛尔和执事来说，我们是外来的入侵者，”出了地下室后，傅游年说，“那些客套和礼貌可能都是引我们放松警惕的钩子。”
地下室被发现之后，阿黛尔和执事都不知所踪，没有再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样反而更让人心里没底，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突然动手。
一直到晚上都还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第三天中午，钟筠起床出门，就看到李菏死在了一楼大厅。
李菏是被人用一把长剑当胸刺中，失血过度死的。
傅游年看着地上那个穿着李菏衣服的模特假尸体，跟郁奚说：“剑是从胸口几乎垂直刺进去的。”
“阿黛尔身高不够，应该是执事杀的。”郁奚低声说。
“我要累死了，那小祖宗到底有什么愿望？”路湛蹲在旁边拨了拨那把剑。
他们的积分算下来只差最后实现阿黛尔心愿的那两千，却一直想不通关键点在哪儿。
“愿望可能是为自己，也可能是为别人，”郁奚的手在沙发后拉着傅游年的衬衫衣料，“不知道阿黛尔是哪一种。”
“为了她哥哥？”罗辰猜测。
傅游年拿起阿黛尔的日记本又翻看了一下，“醒来时我就被关在这里，我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阿黛尔会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死了？”郁奚仔细回忆，他们每次吃饭时阿黛尔都在，但阿黛尔从来没碰过桌上的食物，只是在旁边等他们吃完就离开。起初他以为是npc不会跟嘉宾一起进餐，现在想想，如果阿黛尔知道自己是鬼，她当然不会再来吃活人的食物。
“应该知道吧，”路湛说，“她能把人变成石雕，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但是她知不知道执事也死了？”郁奚忽然说。
阿黛尔很有可能不知道哥哥只是她的副人格，会跟着她一起死，毕竟哥哥就作为她的执事，直接站在了她面前。
“她想让哥哥一直留在这里陪着她？”钟筠猜。
傅游年沉默了很久，开口说：“我觉得不是，我跟郁奚被关在房间的时候，那个主题很明显是放手，爱是双向的自由，她的愿望，可能是让哥哥离开。”
傅游年话音刚落，系统机械的提示声响起，“——恭喜玩家解锁阿黛尔的心愿，请再接再厉，逃出古堡。”
“那不是完了，”罗辰说，“副人格也死了，还怎么离开？”
“不可能是死局，”傅游年说，“副人格往往是因为主人格在情感或者其他方面的需要才产生的，现在阿黛尔已经很坚强了，而且意识到了自己的死亡，剩下的执念可能就是留在这里陪着哥哥，如果副人格也能明白这一点，是不是就会放手？”
那位执事就站在大厅的拐角处，眼眸冰冷地看着他们。
他因为阿黛尔强烈的心愿才出现，陪着她长大，教她弹琴，教她马术，是她的哥哥，也是她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和陪伴阿黛尔。
可那些人却带着他去看阿黛尔自己在房间读书，她手指灵巧地给自己扎好了头发，去花园里剪下几枝玫瑰花，她已经可以熟练地弹出一首《月光奏鸣曲》，她也学会了那些曾经看起来深奥难懂的历史。
并不是不再需要他，只是人终究都会长大。
傍晚黄昏烂漫，晚霞落在阿黛尔的脸颊上，像一副温暖的油画。
执事慢慢地走到她面前，递给了她一朵在她出生那年种下的玫瑰花。
任务好像已经完成了，但听到系统播报时众人还是愣了一下，阿黛尔心愿居然只有一千积分，他们现在还差一千。
“怎么回事？”钟筠不解，“小女孩和执事都不见了，按道理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
郁奚总算摘下了眼罩，回过头，看着身后走来的人有点惊讶，“洛远？”
傅游年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说：“大概阿黛尔的美杜莎之眼失效了，说不定她只是把人变成石雕而已，真正动手杀人的，一直是她哥哥。”
每次录完一期出去时天色都是黑的，郁奚坐在车厢角落的位置，看着外面夜色下黑黢黢的树林，忽然觉得他好像没有那么排斥夜晚了。
连那个夜光小鲸鱼这几天都忘了带。
破风的演唱会是明晚八点开，郁奚戴着耳机，又去听了遍他们的新歌。
傅游年就坐在他旁边，余光看到他点开的视频，刚好镜头转到那个鼓手身上，没忍住问：“你喜欢这个乐队？”
“嗯，”郁奚拉起外套拉链，挡住半张脸，“我喜欢这个鼓手，买了票打算明天去听他们的演唱会。”
罗辰还在前座喝水，听到他的话差点一口喷出来，忽然后悔告诉郁奚他这里有票，只希望郁奚别把他供出去。
傅游年想起他们录第一期，郁奚就站在观众席那边看他打鼓，现在才迟钝地回过神来，郁奚可能只是喜欢看打架子鼓而已，不是在看他。
“会打鼓的你都喜欢么？”傅游年摘下他一侧的耳机戴上，觉得这破歌可真难听。
郁奚并没有察觉到傅游年话里的那股酸味，他看着视频里那个穿着球衣的鼓手，又想起那天他们演唱会，忽然觉得好像还是傅游年更帅一点。
“也不是都喜欢。”郁奚小声说。
傅游年注意到他看着视频忽然红了脸，语气迷一样地忽然有点害羞，以为他是说只喜欢这个乐队的鼓手的意思。
“那明天你可以见到偶像了。”傅游年听不下去这歌了，摘掉耳机，重新给郁奚戴回去。
他指尖不小心碰到郁奚的耳朵，郁奚感觉有点痒，也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目光闪烁地点了点头，乱答应，“嗯。”
傅游年还是头一次听他说喜欢谁，哪怕不是那种喜欢，而且还是对着自己曾经的对手，一颗心像是掉在柠檬水腌入了味儿。

第48章 初吻
他们回了节目组安排的酒店，除了当晚，还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整天。
傅游年跟罗辰平常其实难得见面，录完这期，过几天罗辰就得去法国参加秋季时装秀，所以就没走，也留在酒店住了一晚，本来想趁今天跟傅游年去打台球，结果傅游年工作室里临时有事，早上起来就得赶过去。
傅游年随便穿了件暗蓝色的衬衫，拿起外套下楼，时间还早，才不到七点半，却看到郁奚一个人在楼下休息室里坐着，托着脸低头看手机。
“你怎么起这么早？”傅游年抬手很轻地叩了几下休息室的门。
“睡不着。”郁奚手里还拿着个巧克力面包，已经吃了半个。
“酒店早上有自助餐，可以过去吃。”傅游年跟他说。
“我去吃过了，”郁奚说到这个有点尴尬，他早上还吃了挺多，结果没过几分钟又觉得饿，也不好意思刚从餐厅出来就又进去，最后自己去买了个面包，“这个随便吃一口。”
“认床所以失眠么？”傅游年问他。
其实郁奚是激动得睡不着，他来这儿以后还是第一次去看演唱会，昨晚开始就很期待，早上六点多醒来，躺着怎么也睡不着，又去看了好几遍去年演唱会的视频。
“我早点起来准备去演唱会。”郁奚说。
“哦，”傅游年有点后悔多问这句，纯粹给自己添堵，“我先走了。”
郁奚点点头。
傅游年还想等他问自己要去哪儿，但是郁奚显然没有要问他的意思，傅游年就在门边多站了几秒，看他盯着视频眼睛里都是光，最后还是没忍心，说：“玩得开心，人多注意安全。”
郁奚又飞快点头。
傅游年这段时间有自己开娱乐公司的想法，其实现在的工作室已经是个雏形，要办起来不算太难，资金方面他没有问题，只是需要人手，最近就让李尧去忙招聘。
而且他还得去看看最近有导演投过来的剧本，今年他没怎么去拍过电影，但明年按计划是要拍一部的，只是还没决定下来。
“再歇几个月也行，”李尧路上跟他说，“前几年太忙了，一年到头睡不了几觉，马不停蹄地一直拍，还有好几部都没上映，估计明年至少国内能上一部，维持热度完全没问题。”
傅游年觉得没什么可歇的，歇下来他也没别的事情能做。
反正都是他自己一个人，不如多工作。
郁奚以为傅游年只是临时出去一趟，结果中午吃饭时傅游年也没出现。
罗辰看他一直往包间外面看，眼巴巴地有点好笑，避开旁边的人跟他说：“傅哥去工作室了，估计晚上才回来。”
“嗯。”郁奚收回视线，低头吃饭。
路湛本来也想跟郁奚一起去看演唱会，昨天半夜还在蹲有没有人转票，蹲到早上连个影儿都没有，只好放弃。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拿到签名。”吃完饭后，郁奚跟路湛说。
他俩在酒店大厅里待着，罗辰说那个朋友下午会顺路给他把票送来。
“估计难，”路湛想了下，“你想要的话去问问看杨老师认不认识他们乐队的人。”
路湛记得杨雀鸣之前跟破风乐队合作过。
《青崖》开播都已经有一段时间，离拍摄更是过去好几个月，郁奚偶尔会跟杨雀鸣在微信说几句话，但是不算特别熟，也不好意思去问。
郁奚就一直在等罗辰的票，等到路湛撑不住先去午睡，郁奚自己感觉有点困了，才看到罗辰从外面进来。
罗辰实在是很尴尬，前天那个朋友说好的，因为工作原因去不了演唱会，要把票转让，结果刚刚忽然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又可以去，不想转了。对方放他鸽子不要紧，但罗辰之前信誓旦旦地答应了郁奚，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他说这件事。
郁奚见他进来以后脸色不太好，而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最后罗辰还是跟他说了一下情况，又道了个歉，“真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今天临时变卦，要不我再帮你找别人问问？”
“没事，”郁奚等了好几天，忽然落空有点难受，但什么也没说，“我看到的太晚了，本来就买不到票，等下回我再去吧。”
罗辰双手合十给他拜了拜。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演唱会八点就开，郁奚还是不抱希望地又去网上找了找，什么也没找到。
罗辰都看出了他眼底的失落，有点不忍心，但也确实没别的办法。
“为什么不能告诉傅老师？”郁奚忽然想起这回事。
“你说这个啊，”罗辰本来是不打算跟他说，但是这事儿怪他，没十拿九稳就乱答应，弄得郁奚白等几天，不然说不准还能从别处买到票，“这乐队刚成立的时候，我跟傅哥还在上高中，当时他也去报名鼓手了，后来没过。”
单纯技不如人肯定不会说什么，烦的是那个方舒怀，就是郁奚喜欢的那个鼓手，在背后阴他们。
“方舒怀那时候二十出头，还挺混的，头一次试练过了之后，其他人水平参差不齐，都不太像能留下的，就盯上了傅哥，”罗辰和他说，“找了一帮人晚上堵我们俩，打架还戴了指虎，在傅哥手背上弄出特别深一道伤，后来去打鼓直接伤口崩了。”
“而且傅哥他又不喜欢去医院，在小诊所里随便缝了一下，那段时间又忙，弄得感染高烧，还输了几天液。”罗辰又说。
郁奚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但他无意中看到过傅游年手背上那道伤疤，不算很显眼，不过一看就是很多年的旧伤。不喜欢去医院也幼稚得很像傅游年。
他忽然感觉不去演唱会也没什么遗憾了，他不是很喜欢那个主唱的烟嗓，基本上是冲着鼓手去看的，结果听了罗辰的话，觉得不值得自己跑这一趟，又不是只有一个乐队。
而且郁奚忽然间有点好奇傅游年十七岁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傅游年哪怕再火，他也不是很了解。
他就去网上搜了一下傅游年当年拍的第一部 电影的剧照和采访，那时候还很青涩，其实和现在没太多变化，只是气质不太像，十七岁的采访视频里，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傅游年身上的冷意，眉眼里都是少年桀骜，现在整个人沉下去，已经很难看出当时的影子。
傅游年傍晚六点多才回酒店，进去时看到郁奚还没走，就问他：“怎么还没走？再晚可能时间来不及了。”
郁奚纠结怎么解释，罗辰在旁边开口跟傅游年说了一遍，“反正怪我，等下回再有演唱会，我提前去弄几张票。”
傅游年还记得郁奚早上六七点就起来在等，昨晚在车里还一直翻来覆去看那几个演唱会视频，忽然去不了了，心里肯定难受。跟别人打架都能把自己气哭，也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自己躲起来哭。
傅游年没说什么，去楼上房间放东西。
郁奚看到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六点半，忽然不知道晚上该做什么，他本来还以为今晚十一二点才会回酒店，现在倒是不用出去了。
天黑得越来越早，外面天色已经有些黯淡。
郁奚已经吃过晚饭，打算回房间约路湛打游戏，结果走到半路，刚好碰到傅游年从房间出来。
“有没有带外套和围巾？”傅游年问他。
“带了。”郁奚不知道他要这些有什么用，就点了点头。
傅游年跟着郁奚去了他的房间，郁奚找出围巾，傅游年接过去后却给他围到了脖子上。
“热。”郁奚想推开他的手。
“外面很冷，先围着，待会儿出去热了再说。”傅游年低头给他整理好围巾，让他穿上外套，然后拉着他下楼。
路过罗辰的时候，顺手从他腰间取下了摩托车钥匙。
“哎。”罗辰还没反应过来，等发觉自己车钥匙没了，傅游年早就拉着郁奚出了酒店。
郁奚隐隐约约感觉到傅游年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等戴上头盔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我开车回来的时候路上就开始堵了，摩托方便一点，把口罩戴好，等会儿人多。”傅游年跟他说。
郁奚头一次坐摩托后座，手都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傅游年拉着他，让他把手揣进自己兜里。
傅游年去找朋友找了张票，一开始他不太想带郁奚来，甚至有可能的话，希望郁奚不要再喜欢这个乐队了，但也只是个乐队而已，郁奚压根不认识方舒怀，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来看一场演唱会，本身不是很难的事，傅游年只想让他开心一点。
演唱会里外都人山人海，哪怕他们从员工通道进去，都被人潮挤着难以走动。
台上还在准备，傅游年揽着郁奚的肩膀往他们座位那边走，是在前排，尽管有人拿着灯牌在前面晃，视野也还是很好。
座位上有荧光棒和荧光手环，郁奚本来没想戴，回头看到傅游年棒球帽底下神情好像很嫌弃，直接把荧光棒放到了一旁，就自己戴了一个手环，去拉傅游年的手，凑到他耳边说：“你也要戴。”
周围都是喧嚣的人声，傅游年低下头听他说话，温热的呼吸扫在耳侧，垂下眼就看到郁奚白皙泛红的侧脸，最后忍辱负重地伸出手，让郁奚给自己戴手环。
傅游年跟郁奚都戴了棒球帽，但傅游年主要是为了别被人认出他来看破风的演唱会，不然前几年他跟方舒怀那么针锋相对，好像现在握手言和了一样，他是承认方舒怀架子鼓打得好，但也不妨碍他俩互相看不顺眼。
这一次破风唱的都是乐队成立十年来的经典曲目，开场就是一首摇滚，气氛烘到了高|潮。
夜幕低垂，无数灯牌汇聚成河，几乎压过星光。
傅游年大概是全场最安静、最无动于衷的观众，他没怎么去听台上的乐队在唱什么歌，耳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只觉得吵闹，但心情却很好，他好像很多年没有这么放松过，什么也不去想，只是陪一个人来看演唱会。
郁奚偶尔跟着晃晃手环，大多数时间只是小声地跟着哼唱，脸颊和耳根都泛着红，有时抓着傅游年的手试图让他也动一下，傅游年就故意把手压在座位上不动，郁奚拽没了力气就会被迫朝他那边倒过去。
要不然就让郁奚拉着他，敷衍地抬手晃晃。
“你怎么这样。”郁奚拍他的手腕。
身旁实在太吵，傅游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是看着郁奚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天上的焰火，就好像焰火是在他眼底绽开的一样，璀璨又明亮。
演唱会结束然后散场，就已经是晚上将近十二点。
他们从酒店出来时还不算冷，现在一离开拥挤的人潮，郁奚就觉得身上发凉。
傅游年又把那条围巾给他戴上，拉好他外套的拉链。
摩托一路开过，夜色都甩在身后，刚才的演唱会像是一场梦。
郁奚觉得自己听了罗辰的话以后，已经不是很喜欢那个乐队了，甚至在听演唱会的时候，他都几乎没有去看台上那个鼓手。但他还是很开心，他发觉不是因为自己来看了演唱会，而是因为傅游年带他来看了演唱会。
傅游年开着摩托，在带郁奚经过一座大桥时，到路边能停车的地方停了下来。
郁奚手还在他外套兜里揣着，茫然地抬头看他。
傅游年指了指不远处那座连接着江水两岸，深夜里灯光连绵如星河的大桥说：“我小时候每天放学从这边路过，特别喜欢晚上到这儿来玩。”
“好漂亮。”郁奚看着那座长桥，江面上也有许多灯，像落在水里无数轮雪白的月亮。
虽然傅游年给他戴了护膝，但跨坐在摩托车后座时间长了还是有点腿疼，夜里风还很冷，吹得骨头凉，郁奚就摘下头盔，从车上下去，站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腿。
傅游年也摘掉头盔，下意识地去兜里摸烟，最后什么也没摸到，才想起早就丢给了罗辰，没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郁奚拎着头盔问他。
“我笑我自己。”傅游年搭着车把说。
就算放在几个小时前傅游年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大半夜顶着冷风骑摩托带谁来看演唱会，他在该年轻的时候也并没有年轻过，以为所有情绪都已经褪却，原本只是想找个人没什么波澜地在一起而已。
但最后却沉沦在郁奚那双永远璀璨如星的眼底，就好像从前泡在冷涩消毒水味和纷至沓来的死亡里的青春忽然间复活了，他仍旧怀着少年时灼热滚烫的感情，在这个无比喧嚣又无比寂静的秋夜，陷入了一场迟来的初恋。
郁奚能感觉到傅游年去牵住了他的手，但没有躲开，心跳乱得不分彼此。
他们在树荫底下，很短暂地接了一个吻。

第49章 色令智昏
他们还在街上，虽然已经是半夜将近十二点，这边又偏僻，几乎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辆车开过，但也只是嘴唇互相贴着很轻地磨了磨，隐约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傅游年喉结滚了滚，耳根泛起一层薄红，拉着郁奚的手拢在掌心里，平常的骚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郁奚连呼吸都是烫的，觉得自己像在发烧，把围巾拉起挡到鼻尖，只露出一双微润的眼睛看着傅游年。
“要回酒店么？”傅游年松开手，搂了一把郁奚的腰，让他靠近摩托一点，“还是想去别的地方？”
“去哪儿？”郁奚小声问他。
傅游年也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这么早跟郁奚分开。
但时间其实已经很晚了，是该睡觉的时候。
“算了，回去睡觉吧，”傅游年很轻地捏捏他的脸颊，“改天带你出去玩。”
说完，傅游年没忍住伸手抱了抱他，郁奚没防备，额头撞在他肩膀上。
“我们可以绕远路回去么？”郁奚迟疑地把手搭在傅游年身后，指尖握住他后背的衣料，抬头问他。
他已经有点困了，但并不想回去，宁愿站在路边跟傅游年多抱一会儿。
傅游年愣了一下，然后托着他的后颈低头亲了他一口，说：“好。”
演唱会是在市里的一个大型体育馆办的，离体育馆不远还有个夜间也开放的游乐场，傅游年开着摩托带郁奚从那条路绕过去，游乐场里人依然很多，很多设施都开放着，好像还有夜间婚礼，中心的摩天轮灯光璀璨，远远看上去几乎要触碰到夜空。
傅游年去旁边店里给郁奚买了杯热牛奶，差点被收银的女生认出来，幸好他戴着口罩，对方还有点打瞌睡，才蒙混过去。
“想进去玩么？”傅游年把吸管插好，递给他牛奶杯。
郁奚是有点想去，他还没有去游乐场玩过，之前拍专辑mv的时候倒是进去几次，但从头到尾都是工作。
不过郁奚还是摇了摇头，他自己哪怕被认出来也无所谓，他算得上重活一次，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但不想给傅游年惹麻烦。
演唱会人挤着人，灯光也没有全都落在观众席上，不至于有人注意他们，游乐场就说不准了。
“下次等白天带你来。”傅游年跟他说。
傅游年靠在身后的摩托上，抱着郁奚等他喝完牛奶，然后才带他回酒店。
罗辰的摩托也停在地下车库里，傅游年给他放回原位，拉着郁奚的手打算从车库的电梯直接上楼，但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头想吻他，炙热莽撞的情愫几乎将他吞没，只渴望能拥有眼前的这个人。
郁奚从头到尾都很听话，傅游年要抱他，就伸出手给抱，要亲他，就闭上眼睛等傅游年的吻落下来。
傅游年理智尚存，知道车库里的监控比街边要清楚得多，就拉着郁奚去车里。
傅游年拉住郁奚的手，让他勾着自己脖子，然后把他压在宽敞的后座上，低头去亲他。傅游年没什么经验，谈不上有多少吻技，只是凭着冲动，含着郁奚柔软的唇瓣越吻越深。
郁奚完全是第一次跟人接吻，他没谈过恋爱，连手都没跟谁牵过，傅游年亲得太凶，手上动作很轻地揉着他的头发和脆弱的后颈，让郁奚觉浑身都发软，脸颊滚烫，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嘴唇触感鲜明。
车里越来越闷热，郁奚摘掉了围巾，傅游年低头去亲他的鼻尖、眼睛，还有眼尾红色的泪痣。
“不要了。”郁奚偏过头喘了几下，抬手去推傅游年的肩膀。
傅游年就没再亲他，只是伸手抱着他，头埋在郁奚颈侧，跟他一起躺在后座上。
郁奚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一个男人接吻，有几次舌尖不小心碰在一起，他也没觉得反感或者抗拒，只是傅游年刚才手落在他腰上时，还多少让他有点排斥，幸好傅游年只是碰了那一下，也没有再摸他。
“牛奶味儿的。”傅游年忽然说。
郁奚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明白傅游年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
傅游年被踹了也不生气，握着郁奚的手腕不让他乱动，低头在他耳侧亲了一下，然后把车座靠背放下去，让郁奚躺得舒服一点。
傅游年这次开过来的是辆SUV，他平常去拍戏也经常用这辆车，偶尔中午来不及去酒店，就在车上稍微躺一会儿，所以东西很齐，后座甚至放着块绒毯，还有枕头。
车窗是处理改造过的，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傅游年就伸手开了灯，跟郁奚在车里躺着，把毯子搭到郁奚身上。
郁奚伸手给傅游年拽了一点毯子，又被傅游年按住亲了几口。
“明天要肿了。”郁奚捂住嘴。
傅游年只觉得他连头发丝都可爱，手落下去握住郁奚的，跟他十指交扣牵在一起。
车上有浅淡的花香，郁奚歪着头往前座看了一眼，傅游年这才想起来有东西要给郁奚，起身从驾驶位拿过来，是一束柔软的白茶花，放得稍微有点久，外侧的花瓣垂着。
“为什么每次送我这个？”郁奚接过去抱住。
“我以为你喜欢。”傅游年勾着他的指尖。
那次杀青给郁奚买白茶花，其实只是因为在店里一眼看到，莫名觉得很合适郁奚，后来看郁奚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就每次录完节目，都送给他一束。
“喜欢。”郁奚说。
傅游年又想亲他，被郁奚拿花挡在中间，只好安分地重新躺下。
郁奚把花小心翼翼地在身后放好，然后拿出手机，去翻了下载的歌还有视频，把破风的全都选中删除，给傅游年看，“我下午听罗哥说了方舒怀之前欺负你，我以后都不听他们的歌。”
傅游年本来还不懂他为什么都删掉了，毕竟有些视频还挺难找的，而且今天听演唱会的时候，旁边都是在拍照和录像的人，郁奚一直都没拿手机，只是安安静静地跟他坐着。
听郁奚说完才明白过来，克制住笑意，说：“罗辰话真多。”
“那你今天晚上在演唱会开心么？”傅游年侧躺着，手肘屈起枕在上面。
他是不舍得郁奚失望，才想带他去演唱会。
“我喜欢跟你去听演唱会。”郁奚拉起毯子挡住半张脸，露出来的半截耳廓通红，他在毯子底下拉住傅游年的手，去摸他手背那道已经不明显的伤疤。
“其实没多大事，”傅游年拿出来给他看，那道疤还不如手背上的青筋显眼，“而且我回头就把他手腕拧脱臼了。”
“你高中总跟人打架么？”郁奚抱着傅游年的手问他。
“差不多，”傅游年说，“学校附近的小混混都跟我动过手，那几年成天跟罗辰在后街打架。”
傅游年那几年脾气是真的差，有时候放学跟罗辰在路边抽根烟，和对面职高的人互相看不顺眼都能当街动起来手的程度，就好像那个年纪总是有用不完的蛮力和无端上涌的气血。
傅游年忽然很想知道郁奚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但转念一想，郁奚才二十出头，其实高中毕业刚两三年，大概和现在差别不大。他原来没怎么在意过年龄，现在想到自己比郁奚大了六七岁，又觉得有点郁闷。
郁奚看他忽然不说话了，仰躺着一直在看车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凑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傅游年完全禁不住这种不动声色的撒娇，转过去抱住郁奚，故意逗他：“你还觉得方舒怀打鼓好听么？”
“不好听。”郁奚摇头。
郁奚还想说如果你去打的话，现在肯定比他更厉害，可红着脸最后也没有说出口，只是抬头在傅游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一开始傅游年也没较这个真，酸归酸，换成郁奚喜欢别人他肯定也酸，不至于因为这个有多讨厌方舒怀，但现在不光不讨厌了，他还想给方舒怀送个锦旗，挂在他们乐队工作室的墙上，每天来来回回都能看得见，上厕所也得被迫瞄一眼。
他低头小声地跟郁奚说，郁奚听完趴在他怀里笑，眼泪差点笑出来，说：“你好幼稚。”
“我就跟你这么幼稚。”傅游年又去亲他。
他说一句话就忍不住想去亲郁奚，今晚都不想回酒店房间住，只想跟郁奚一直在车里躺着。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确实是恋爱脑，上午还跟李尧说后半年多安排一点工作，现在没开起来的公司都不太想要了。
“我不想搭理谁，你也不理他么？”傅游年被推开后低头问郁奚。
“不理。”郁奚有点色令智昏，他抬头看向傅游年的眼睛，觉得像跌进了深邃夜空。
“那你也不要收那个‘服了’当徒弟。”傅游年说。
“我上次就把他好友删掉了，”郁奚翻出手机给傅游年看，“游戏里还没顾得上删，现在去删了他。”
傅游年按住他的手，“不用，下次他再问你，你就说有徒弟了，只要一个徒弟。”
郁奚干脆在游戏系统里收了傅游年当徒弟，把头衔挂上。
傅游年冷静下来觉得有点丢人，但除了他跟郁奚，谁也不知道，郁奚也不嫌弃他内心其实是个这么幼稚的人，那别的都无所谓。
“明天录完最后一期我得去沪市一趟，”傅游年揉了揉郁奚的头发，“等我回来给你发消息。”
“去干什么？”郁奚问。
“有个电影节，”傅游年有点喜欢他这样问自己去做什么，还想让郁奚多问几句，父母过世后他没了家人，几乎没有人再这样问过他，“我去给别人颁奖。”
郁奚点点头。
傅游年搂着他时不时亲一下，郁奚脸上的热度几乎没有褪下去过，在傅游年想加深那个吻时，郁奚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抬手捂住了傅游年的嘴。
傅游年很轻地挑了下眉看他。
“我忽然觉得我很吃亏。”郁奚小声说。
“你哪里吃亏？”傅游年咬了一口他的指尖，咬得有点重，然后被踹了一脚。
“我还没拍过吻戏呢。”郁奚认真地有点遗憾。
傅游年还当他要说什么，听到之后直接气笑了，狠狠地说：“你想跟谁拍吻戏？”

第50章 男朋友
郁奚没回答，伸手推了傅游年一把，翻过身，手压在他胸口上，触碰着那仍旧乱撞的心跳，低头笨拙地亲了他一下，然后开门下车。傅游年没来得及拉住郁奚，只好看着他先一步进了电梯上楼。
等回了房间，郁奚去用冷水冲了几把脸，镜子里他从耳根到锁骨都泛着红，唇微微有些肿，还好时间晚了，没在走廊里碰到人。
手机在旁边洗手台上响了一声，郁奚拿起来看，是傅游年给他发的消息。
[傅游年]：晚安。
郁奚看着那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脸烫，连带打字的时候手都不稳，回了消息之后就把手机丢到了床上。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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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晚都过得像一场梦一样，在酒店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郁奚才想起来害羞，拖着等有别的队友上了节目组的车，他才跟着上去。
傅游年倒是从头到尾都很清醒，但害羞这种事像是会传染似的，郁奚在车里一直没怎么敢看他，偶尔对上视线都慌乱地避开，让傅游年也跟着有点不好意思，几乎一路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快到录制地点时，傅游年把外套放在了他和郁奚中间，在外套底下不动声色地去牵郁奚的手，指尖都交扣在一起。
郁奚心跳得厉害，路湛就在他旁边坐着，还时不时地回头跟他说话，也不知道看见没有。
他冰凉的指尖被傅游年捂得很热，软得像要融化。
最后一期是特别节目，差不多会在圣诞节前后播出，背景是雾都迷案，下着小雪的平安夜，他们站在十八世纪伦敦的大街上。
郁奚的角色身份是抢劫珠宝的嫌犯，跟同伙几个人刚被抓到，傅游年是巡警，负责暂时看管他们。
在没人能看到，也没有摄像头能拍到的地方，傅游年总是忍不住去勾勾郁奚的手铐或者指尖。刚开始郁奚还被他闹得面红耳赤，到后面觉得傅游年好黏人，就去找路湛和洛远他们一起走。
但每次傅游年都有办法把他弄回去，最后放弃挣扎，感觉身上挂了条尾巴。
录完这一期，傅游年当天晚上就得搭飞机离开，去准备过几天的电影节颁奖。
出了副本又是深夜十一点多，傅游年回家拿东西，顺便开车把郁奚也捎了回去。
有好几天没回家，郁奚进门时雪球高兴坏了，从卧室跑过来时尾巴摇出残影，挨着他的腿蹭蹭。郁奚蹲下抱着它摸了摸头，然后就听到有人在敲门。
郁奚起身过去开门，傅游年站在门外，跟那条萨摩耶互相嫌弃地对视一眼，然后握着郁奚的后颈，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
“我应该是两天后回来，能不能帮我喂喂猫？”傅游年指尖拎着钥匙在他眼前晃晃。
他们认识也才半年时间，熟悉起来更是只有几个月，郁奚没想到他这么放心自己，连家门钥匙都敢给。
“你就不怕我拿走你的东西。”郁奚没接。
“你拿了做什么？”傅游年眼底带笑。
“卖掉。”郁奚抿着唇说。
“那你最好都拿去卖掉，”傅游年把钥匙塞他手里，“我变成穷光蛋就只能住你家了。”
郁奚没卖他的东西，每天过去给猫添食加水的时候还拍张照发给傅游年看。
《青崖》播出后反响很好，比之前预料得热度还要高，郁奚的微博主要是经纪人那边在打理，他偶尔自己登了一次，才发现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涨到九百多万了。
再加上之前他拍的那部剧，还有这次综艺的效应，之前原主铺天盖地、捕风捉影的那些黑料都被彻底覆盖下去，至少没人能再嘲他是个花瓶。
郁奚跟经纪人陈家鹤说了自己想去街舞秀的事情，陈家鹤一直没明确回复他，只是让他等着。
等到综艺录制结束后，郁奚去拍了一个时尚杂志的内页，晚上回家才收到陈家鹤的消息。
陈家鹤给他发的是另一个新制作的街舞秀综艺节目，下个月开始录制第一季第一期，也和他之前看的那个一样，是回合竞赛制，让他考虑一下，想去哪个。
郁奚有点犹豫，他之前看路湛去过的那个，是一个老牌街舞秀节目，已经办了至少五六年，节目赛制跟流程都很成熟，除了圈内爱好街舞的演员之外，也有很多素人报名参加，评委都是街舞大咖，基本盘是很稳的。
不过一直没有翻新，观众可能也有些审美疲劳，近几年热度不像之前那么高，除了本身热爱街舞的观众会了解之外，几乎没太大的浪花。
而全新的综艺在刚开始播出前通常会大力投入宣传，给节目造势，如果有爆点，说不定可以顺利地火一段时间。
晚上路湛约他上线打游戏时，郁奚就跟他说了这件事。
“你那个新经纪人，是圈内出名的赌徒，”路湛跟他说，“捧艺人跟押宝似的，押中一个算一个，想带新人的时候，就先把手里排得上号的资源都堆过去，火不火就看本事和命了。”
郁奚体会过了，不然陈家鹤也不会让他去《无限逃脱》。
只是比起火不火，郁奚更在意比赛本身，尤其是公正性。
他准备先观望一下，免得自己稀里糊涂去了那个新综艺，到头来给别人垫脚，他是想去认真比赛，不是费劲给谁陪跑。
郁奚跟路湛打了一局游戏，然后看了眼时间，电影节的颁奖典礼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开始直播。
他匆忙跟路湛说了一声后就下线，先去傅游年那边给小黑猫添了点水，然后回家打开电视，等着看直播。小萨摩耶也跳到沙发上，趴下窝在他身旁。
傅游年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出现在镜头前，他别着枚冰蓝色的胸针，聚光灯下显得眉骨深邃，唇峰冰冷，念颁奖词时声音略温和了一些。今年获得是影帝殊荣的是一个新人演员，凭一部黑色幽默的喜剧电影拿到了最佳男演员。
之前刚来到这里，身体特别差的那段时间，郁奚其实想过自己会不会顶多再活几年，甚至几个月就会死。
他不想自己临死前留下太多的遗憾，就把想做的事情都记在了手机的备忘录里。
拍一部电影、跳一次街舞，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想再开一场演唱会。
在综艺里的那个演唱会虽然是假的，但也勉强算是完成了一个心愿，他还剩下两个。
看着傅游年给那个演员颁奖，郁奚忽然有点奢侈地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够站在那里，从傅游年手里接过奖杯。
颁奖典礼过后，傅游年还要去做几个采访。
郁奚给他发了小黑猫埋头吃猫粮的照片，傅游年还没回复，大概是没有忙完，郁奚就收起手机，先去睡觉。
睡到半夜时，郁奚起身想去洗手间，结果脚刚沾地，就一阵晕眩。
他呼吸滚烫，眼皮沉重，耳边都是嗡鸣。
雪球跑过来凑到旁边拱他的手，郁奚动作迟滞地抱着它安抚了一下，然后去拿手机，给疗养院那边打了个电话。
突如其来的高烧淹没了他的意识，郁奚感觉到有人扶着他上了救护车，给他测心率和血压，各种冰冷的仪器在身上推来按去，最后彻底昏迷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郁奚眨了几下眼，看着周围雪白的墙壁，闻到空气里满溢的消毒水味，才想起来自己是在疗养院。
他还输着液，右手手背上插着输液针。
他的主治医生听说他醒了，就到病房来看了下情况。
“今年入秋好像比往年要好一点，去年八月底就高烧住院，”医生站在他的床边，听护士说了下输液的进度，还有一瓶盐水没有挂完，“连着几天没退，差点转成肺炎。”
“我最近没有着凉，也没有感冒。”郁奚嗓音微哑，他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发烧。
“先天免疫缺陷，变天或者换环境都很容易诱发各种感染，”医生说，“而且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郁奚觉得还好，他现在的工作强度远远比不上从前的一半，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前段时间恢复了很多，他还以为不至于那么糟糕，没想到只是暂时性的而已。
“要注意休息，不能急于一时，”医生安慰他说，“调理身体是个长期的事情，先在这儿住一天输液看看。”
郁奚沉默地点了点头。
等医生和护士都出去，郁奚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看到傅游年给他发了几条消息，还打了个电话。
郁奚直接回拨过去，傅游年几乎下一秒就接了起来。
“今天在忙么？”傅游年还有个代言广告要拍，还得在沪市多待一天，明天才能回家。昨天他凌晨三点多才忙完工作，怕吵到郁奚睡觉，等天亮了才给郁奚回消息，但郁奚一直没理他，让他有点不放心。
“我睡过头了。”郁奚说。
他嗓子还是有点哑，撑起身去抿了口清水。
傅游年坐在保姆车里，手上拿着本杂志听他说话，隔着话筒感觉郁奚的声音软绵绵的，傅游年听他说什么都觉得像是在撒娇。
“小金鱼也会冬眠么？”傅游年戏谑地问他一句，然后又放缓了声音，“有没有吃晚饭？”
“吃过了，我发烧才睡过头的，”郁奚被噎了一下，今天却提不起力气跟他顶嘴，就跟他说了自己昨天晚上吃过的饭，“椒麻鸡和可乐饼。”
“怎么发烧了？”傅游年愣了一下问他。
“免疫力不太好，等你回来和你说，”郁奚拿开手机，蒙着被子咳了几下，“每年换季都会发烧，没关系，我输了液，现在已经好了。”
“乖，明天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傅游年插着耳机听电话，然后去翻看了一下郁奚发给他的小猫照片。
可能已经算不上小猫了，这几个月长大了很多，蹲在郁奚的膝盖上，显得像张猫毯子。
照片边角里，傅游年看到了郁奚淡色的指甲，其实才分开两天，但就像过了两个月一样。
“你会做饭么？”郁奚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被角。
“上次不是给你做了早饭？”傅游年说。
“我还以为那是你买的，”郁奚讪讪，“本来还想问你是哪家店，后来忘了。”
傅游年在电话那端笑了一声，郁奚也跟着笑笑，可笑过之后，闻着空气里那股冷涩的消毒水味，心里却有点难受。
“傅老师，”郁奚几乎从来不会主动麻烦谁，却难得忍不住去问傅游年，“你明天能来接我么？”
“好，”傅游年答应他，“明天早上回去给你打电话。”
“明天我会早点儿起的。”郁奚跟他保证。
“好。”傅游年笑笑。
傅游年挂了电话，才看到前面李尧一副见鬼的眼神。
李尧递给他一摞策划书，还是关于成立公司的前期准备材料，“有空顺便想个公司名字吧，过完年差不多就能去注册了。”
李尧还有点想问傅游年在跟谁打电话，但最后也没问，他不是很喜欢干涉手下艺人的私人生活，而且现在严格来说，傅游年才是他的老板。
“行，我看看，”傅游年接过去，“你昨晚在忙什么？我听到你出去打了很多电话。”
昨晚颁奖典礼过后，傅游年还在接受各路媒体的采访，李尧本来是跟着他的，结果半中间出去接了好几趟电话。
“还不是宁泽的事儿，”李尧说起这个就心烦，“前段时间他拍完那个清宫戏不是还跟那女主角在炒cp，当时两边经纪人商量后敲定的，说好了各自艺人都得配合，结果昨天宁泽跟他女朋友出去逛街被人跟拍了，几个营销号一发通稿，热搜上挂了一晚。”
宁泽也是傅游年工作室里签的艺人，尽管李尧不是他经纪人，但工作室出了什么事，他都得去顶着。
傅游年边听他说，边把玩着手里的小金鱼玉坠。
是上午来拍广告，偶然在柜台看到的，很剔透的一块玉，雕成小金鱼的形状，尾巴一抹金色，通体软红，买了想拿回去给郁奚。
李尧还在前边叹气，说起来他感觉自己这些年碰到的艺人，还是傅游年最省心。虽然三天两头闹绯闻，但都是假的，所以也不可能落下什么实锤证据。
“等回去以后，得让他们都报备一下恋情，这突然袭击谁顶得住啊，”李尧说完又发愁叹气，“不过有时候报备了也没用，谁知道会突然出什么幺蛾子。我还算运气好的了，带过的起码都是异性恋，没有搞gay的。”
傅游年翻着手里的杂志，他想跟郁奚要一张照片，聊天框里打了几个字却又红着耳根没有发出去，就让助理去买了郁奚拍过的所有杂志。
杂志内页里郁奚穿着件宽松的白毛衣，怀里抱了只鸳鸯眼布偶猫，头发微乱，鼻梁上的眼镜滑落了半截，越看越傻乎乎的。
“去改签一下吧，”傅游年跟李尧说，“待会儿拍完直接回去。”
“这么着急干什么？”李尧愣了愣，“凌晨才休息，又忙了一天，睡一觉再走吧，拍完肯定又晚上一两点了，不急这几个小时。”
“我急。”傅游年说。
如果不是拍摄已经进行到一半，傅游年现在就想回去，也不知道郁奚是不是一个人去输了液。
李尧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听他的去改签了一下，然后靠着椅背喝水。
“还有，”傅游年收好那条小金鱼，尽量冷静地说，“我也要报备一下。”
李尧疑惑抬头。
“我谈恋爱了，”傅游年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杂志给李尧看，语气隐隐炫耀，“这是我男朋友。”
李尧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

第51章 我会照顾他的
李尧消化了十分钟仍然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幻听了，精神恍惚，觉得迎来了自己经纪人生涯的新一轮风暴。
“你俩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李尧崩溃，“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前几天。”傅游年收好杂志，拿出手机登了下八百年没上过的微博，去给郁奚点了个关注。
李尧带了傅游年这么长时间，还真的没发现他是同性恋，甚至一度觉得傅游年有点儿性冷淡，毕竟凑到他身边投怀送抱的男男女女，傅游年都没认真看过一眼。
“你不会突然出柜吧？”李尧担心，“有事儿你可得提前告诉我一声。”
这圈子里性向是再敏感不过的话题，哪怕拿着什么暧昧照丢到面前，自己不认，谁也不能按头同性恋，一旦认了，大部分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意味着自己切断了半数资源，跟封杀也没什么两样。
“暂时不会。”傅游年自己其实无所谓，只是觉得郁奚太小了，如果还在读书的话，现在大学都没有毕业。
他还有工作室和这些年打下的基础，没人能轻易动摇他，但郁奚才刚刚开始，明明有天赋和能力，不能因为他毁于一旦。
李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他说不出柜稍微放心了一点。
傅游年顺便又去转了几个《青崖》的花絮和预告，指尖往下一滑，发现官博评论里吵得很厉害，就问李尧：“《青崖》最近怎么回事？”
“就是之前岑柠加戏那堆破事儿，”李尧没太在意，反正对傅游年没什么影响，“剧里别的地方几乎都是还原原著，就她那边多了好几段跟你的感情戏，凑一起都够两集了，很多剧粉都不满意，正闹呢，让张导重新剪片。”
李尧那边还一直关注着播放进度，方便配合剧方宣传，所以知道播到什么地方了，差不多就是今晚，播到了女二对男主表白的那段。
那场戏书里压根是没有的，女二喜欢男主，但到死都没有说出口，结果当时岑柠那边的意见是，这样显示不出女二有多痴情，非得要求加上一段表白。张斐然的后续拍摄资金都被压着，最后答应了给她加戏。
傅游年皱着眉，看到评论里都在刷一个话题，#论青崖男主的适配度#，他也没点进去看，放下手机，接着去拍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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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挂了给傅游年打的电话后，才发觉肚子有点饿，他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只在昏迷时输了一点葡萄糖。
他在疗养院的这间病房是固定病房，即便他不在这里住，也不会有人搬进来。而且这个疗养院本来就是郁家投资建成的，甚至可以说起初完全是为了原主一个人办的医院，收治别的病人，只是顺带而已。
林白伊还安排了人，哪怕原主在家的时候，也会过来把病房打扫一下，方便他随时入住。
病房里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去掉呼吸机和输液架，甚至不太能看得出是间病房，如果对外面的世界毫无向往，在这里完全可以过一辈子。
郁奚想按床头的呼叫器，让护工帮自己打一份饭，结果还没按下去，就看到郁言拎着几份包装精致的餐盒从门外进来。
“哥，你什么时候醒的？”郁言把饭放在床头。
郁奚没吃他拿过来的东西，还是让护工重新买了一份。
郁言也只是笑笑，打开带来的餐盒，坐在一旁自己闷不做声地吃饭。
他知道哥哥不想见他，很提防他，但还是忍不住想过来。就算这样沉闷地吃一顿饭，都比他待在郁家要强得多。
偶尔他有点庆幸当时郁奚没死，不然他永远都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了。
“你待在这儿干什么？”郁奚喝了点粥，没太多食欲，不管吃什么都消不下去嘴里那股苦涩的药味。
“家里没人，过来找你，”郁言说，“我妈去国外找那个女人跟她的小孩了，听说还动了手。”
郁奚没觉得有什么稀奇，他记得书里写主角受的父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在妻子孕期出轨，后来另娶了林白伊，又一直在外面包养情人，现在的这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林白伊做着嫁入豪门的美梦，最后才发现她除了郁学诚偶尔想起来才会丢给她的那点钱之外，什么都没有，守着空荡荡的旧别墅，和眼前两个还没断奶的小孩子，她太知道自己是怎么嫁进来的了，她能做得到，别人当然也可以，所以严防死守，一边讨好挽留着丈夫，一边又恨不得扒掉他的那层皮。
“我应该早点听你的话，我现在才知道自己错了。”郁言自嘲地说。
他固执地还想从林白伊那里得到一点母爱，总是在为她找理由，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毫无保留地维护她，直到这次他真的差点杀了郁奚，才发现自己错得多离谱。
他倒不是后悔对自己哥哥下杀手，就算是现在，如果有机会，他依然不会让郁奚活着。
只是他没想到，林白伊真的一点也没打算拦着他，甚至还因为他的失败，屡次三番发火，那几巴掌扇到脸上，让他疼得清醒，终于意识到她不过是为了自己能一辈子养尊处优当阔太太，他的死活一文不值。
“你知道她给你的药有问题吧？”郁言问，“还有刘姨，也不是能信任的人。”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郁奚语气毫无波澜，他早就猜到了。
郁言很早的时候就知道林白伊在偷换郁奚的药，可能是六七岁，也可能更小。
当时郁奚还在每天喝中药，他跟着刘姨去厨房，闻到那股很苦的药味就想吐，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喝那种难闻的东西，心里觉得很难过。
林白伊好不容易嫁到豪门，家里雇了那么多阿姨，根本不会亲手照顾孩子，再加上郁言生下来就不讨郁家的喜欢，林白伊更觉得他是累赘，几乎不怎么搭理他。
所以郁言跟她也不亲近，成天就是黏着哥哥，追在哥哥的轮椅后面跑，像条永不疲倦的小尾巴。
林白伊唯独在郁奚的药上很用心，每天都在旁边看着刘姨熬，然后亲手端过去喂给郁奚。
郁言看到过很多次，她拆掉药包，随便倒出几种药，然后才让刘姨去熬。有时候还会拧开那些胶囊，倒掉里面的药粉，再装进去面粉或者其他白色的粉末，拿去喂给郁奚吃。
他那个时候不懂她在做什么，只是觉得不好，医生明明不是那么说的。
但林白伊总是盯着他，他不敢去跟郁奚说，就在郁奚的水杯或者药碗里撒土灰，或者放小石头，郁奚看到就不会再吃了。
很意外的是，他头一次那么做的时候，其实林白伊就发现了，他很害怕地贴着楼梯站着，林白伊却用从未有过的温柔态度摸了摸他的头。
他就反复地试了几次，林白伊对他越来越好，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母亲。
他也终于渐渐地发现，他生来就跟郁奚是对立的，郁奚活着，他顶多有一个哥哥，而且病恹恹的，不知道哪天就再也醒不过来，如果郁奚死了，他就可以拥有剩下的一切。
郁家向来重男轻女，就像郁学诚就算再疼爱自己的女儿，也还是让他去学着管理公司，要是郁奚死了，他就是郁老爷子唯一的孙子，唯一是很珍贵的。
他一直都觉得顾泊舟很令人作呕，说着喜欢郁奚，其实名声家产，在他心里都比郁奚重要。他也是一样的，郁家人瞧不起他，看他就像看一坨烂泥，连生他的人，都拿他当条召之即来的狗，只有哥哥真的对他好，这个世界上，他觉得只有郁奚才是他的家人，但每一次，他都放弃了郁奚。
“我没有别的意思，”郁言说，“只是告诉你而已。”
等郁言走了，郁奚还是觉得心烦。
他很难跟郁家断绝关系，郁老爷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一时半会躲不开，就只能耗着。
郁奚又坐在床边输了一瓶液，拿着手机无聊地翻，点进微博时突然卡得不能动弹，他愣了一下，等手机终于恢复运作，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粉丝破了千万。
他茫然地去热搜看了一眼，没有跟他有关的词条，但第一条#论青崖男主的适配度#后面跟着个沸字，他就点进去看了看。
郁奚也知道因为女二加戏，所以这几天剧粉都在喊着让重新剪片的事，但没怎么关注。
点进那条热搜，才发现第一条就是一个视频合集。
分别是论青崖男主跟女主、男二、男三……路人甲的适配度。后面甚至还有个鬼畜合集，论青崖男主跟路边花花草草小石头的适配度，bgm都是恋爱循环。
郁奚先去看了那个跟小石头的。
男主拂袖拍掉石头上的灰，小石头浮出害羞的腮红，下了雨男主撑伞站在山门外，小石头红着脸靠在他身边。
视频加了倍速，踩点精准，特别欢快，郁奚喝水时看到傅游年跟那块石头相视一笑，差点呛住，捂着被子咳了几声。
总之，绕了一大圈，论证了男主就是跟女二没有cp感。
郁奚往下翻到热评，视线忽然顿住。
“呜呜呜女主都跟男二在一起了，就让男主抱走小师弟吧，情敌变情人难道不香吗！”
“编剧要是非得让强拉男主跟女二凑cp，那男主亲手杀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师弟，世间没有留恋，放下一切去修无情道，这不更像爱情？”
“我就说一句，游鱼szd……”
郁奚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跟傅游年居然有cp粉。
他去搜了搜，竟然还有个超话，置顶的那张图，是之前第一期综艺演唱会上，他背对着台下璀璨如星的灯光，回头跟傅游年对视的一瞬。可能是光线的缘故，拍出来的看不清面容，更像剪影，充满了暧昧不清的故事感。
郁奚越往下翻脸越红，粉丝画的图，都不知道是些什么糟糕的姿势，进来给他拔针的护士还以为他又发烧了，赶紧去给他量体温，结果温度很正常，就贴心地把空调温度降低了一点。
忍不住多翻了一会儿，郁奚就收起手机睡觉，免得明天醒不来，又听不到傅游年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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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游年搭了最早的那趟航班回B市，等到了机场，也已经是早上六点半。
他怕郁奚没有醒，先发了消息，问郁奚在什么地方。
郁奚直接给他分享了位置，傅游年才发现是他头一次碰到郁奚的那个疗养院。
郁奚想今天就出院，他去找自己的主治医生问了问，要离开诊疗室时，又回过头对医生说：“有件事想麻烦您。”
医生语气很温和，问他：“什么事？”
小时候郁奚那场心脏手术就是他来做的，算是看着郁奚长大，甚至比郁奚的家人陪伴他的时间还要长，很难没有一点感情，郁奚跟他的孩子其实差不多大。
“待会儿我……男朋友应该会来接我，”郁奚说到男朋友的时候顿了一下，他们都亲好几次了，傅游年应该算是他的男朋友，“如果他来找您，您可以把我的病历都拿给他看，他问什么的话，都直说就好，不用瞒着他。”
医生显然听到男朋友几个字后有些讶然，但还是答应了他。
傅游年按郁奚发给他的病房号找过去时，护士刚刚来给郁奚测完血压和体温。
才分开几天，郁奚脸色明显苍白很多，等护士走了，傅游年坐到床边椅子上，俯身勾起食指刮了下他的鼻尖，“还哪里不舒服？”
郁奚摇摇头。
傅游年低头亲了亲他，尝到一点微苦的药味。
“你要被传染了，”郁奚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我得了重感冒。”
傅游年勾起唇笑笑，从外套兜里拿出颗奶糖，扒开糖纸喂给他。
“哪儿来的糖？”浓郁的奶香充斥着口腔，冲淡了那股药味，郁奚含着糖问他。
傅游年今天没穿西装，是件很休闲的外套，他翻开口袋给郁奚看，里面除了奶糖还有巧克力，又拿了几颗放到郁奚手里，低头说：“路上给你买的。”他总记得以前在片场看到郁奚吃药，好像很怕苦。
郁奚握着手里的糖，眼眶酸了一下。
“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傅游年跟他说，“很快就回来。”
郁奚点了下头。
傅游年就起身去了诊疗室，想问一下郁奚能不能上午出院。
医生刚好在翻看郁奚的病历，就顺便递给了傅游年。
傅游年顿了顿，然后伸手接过去。
他知道郁奚身体不太好，却没想到差到这种程度。
“其实还是建议静养，这是最稳妥的，尤其快要入冬，他的腿过段时间疼起来，可能走路都不太方便。”医生说。
傅游年坐在诊疗室的沙发上，蹙眉翻看着病历，从最早的那场心脏手术，到最近一次高烧住院，无数次在生死之间拉扯。
“照顾这样一个病人是很难的，需要很多的耐心，郁家那样的家庭，这些年都没做到，”医生很无奈地说，“不是病人自己想活，就能坚持下去的。”
郁奚的身体像是拆散后重新组装的零件，松垮生涩，谁也不知道会在哪一天出现什么样的问题，也许某个螺丝松动，就全都垮了。
傅游年听着医生慢慢跟他捋郁奚的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照顾病人不是件轻松简单的事，很多时候是在精神上被拖垮的，躺在病床上，生命流逝起来好像也显得快了很多倍，每一天都能发现这个人又变得更加苍白衰老，到最后呼吸都得依赖机器。
那种无法挽留，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去死的感觉才是最无力的。
郁奚本来想等傅游年回病房找他，但傅游年去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没回来，他有点坐不住，就去诊疗室找傅游年。
隔着走廊那侧诊疗室的玻璃窗，郁奚看到傅游年坐在里面，正听医生说话。
傅游年从头到尾都很少开口，只是沉默地拿着手里那份病历。
郁奚趴在窗边，傅游年沉默的时间越长，他心里越像是坠着铁块，渐渐地往下沉，又像是有泡沫在耳边碎裂。
傅游年把那摞厚重的病历放到了茶几上。
他眼前浮过父母去世时枯瘦的指节，也想起了傅如琢自杀时伤疤纵横的手腕。
最后等一切都褪却，只剩下郁奚握住他的手时，指尖冰凉柔软的触感。
傅游年摸着口袋里奶糖和巧克力，最后笑了一下说：“没关系，我会照顾他的。”
医生听完倒是愣了一下，又起身去给傅游年找郁奚的复健手册。
傅游年刚才脑子里想了太多事情，并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人，现在才察觉到似乎有视线朝这边投过来，回过头恰好撞上了郁奚的视线。
诊疗室为了保护病人的隐私，玻璃极其隔音，郁奚什么都没听见，但是傅游年回头看他，他就下意识地弯起眼睛朝傅游年笑了笑。
然后看到傅游年拿起病历本挡住侧脸，唇角带笑地朝他比了个口型：“笨蛋。”

第52章 想你
医生拿过来的那本复健手册也很完整，是专门针对郁奚的身体安排的，还把所有平常需要注意的事项都在上面罗列了一遍。
琐碎又枯燥，除了照顾郁奚的护工可能零散记得一些，别人都没怎么看过。
傅游年接过去，然后问医生交换了私人的联系方式，起身道谢后走出了诊疗室。
“医生说可以去办出院手续。”傅游年伸手揽住郁奚，顺便捏了捏他的脸。
“我也去。”郁奚从他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
郁奚都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出了满手心的冷汗，微潮的指尖捏着糖纸，半天没能撕开。
“真笨。”傅游年低头看他笨拙地撕糖纸，握着他的手把糖拿过去，剥开后喂给他。
“你刚才也骂我笨。”郁奚抿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
“哪有，”傅游年不承认，“我怎么不记得？”
“我都看到了。”郁奚抬起头看他。
傅游年眼底藏着笑意，故意去挠他的腰，低声问：“你看到什么了？”
郁奚最怕痒，被他一碰就忍不住往旁边躲，本来苍白的脸色浮起些潮红，耳根也是热的。
但傅游年一直揽着他，怕他撞到墙或者碰到人，郁奚完全躲不开，反而被抱紧了一点。
还在疗养院里，虽然这边的诊疗室平常就没什么人过来，走廊也很空荡，除了拐角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闭目养神的一位老人以外，没有别的人经过，但他们说话还是很小声，只有彼此能听得见，动作也很轻。
不过就算这样，也多少吸引了不远处护士的注意，整理着手里的空白病历本，好奇地朝他们这边抬头看了一眼。
傅游年压了压棒球帽，揽着郁奚过去沉默寡言地办完出院手续，然后低头跟郁奚手拉手赶快回了病房。
半路上郁奚使劲掰傅游年的手指让他放开自己，但傅游年就是以一种很不要脸的姿态牵着他，查房护士的视线频频落在他俩交握的手上，郁奚被看得格外不好意思，连锁骨都红了，在后面偷偷地踢傅游年的脚跟，傅游年也无动于衷。
等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傅游年才低头亲了亲他通红的耳朵尖。
“你好烦。”郁奚抬手捂着耳朵走开。
傅游年抿着唇笑，去把郁奚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郁奚是临时过来住院的，而且只住了一天多，所以没带过来多少东西，只有外套和新开的药需要带。傅游年找了一个纸袋把东西装好，顺便把那本复健手册也放到了纸袋里。
郁奚跟他一起收东西，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你都听医生说了？”
“嗯。”傅游年递给他外套。
如果不是前段时间身体短暂地好过一个多月，让他产生一种自己已经在恢复的错觉，郁奚那天晚上是不会控制不住跟傅游年接吻的。
“我以后也不一定能好，”郁奚跟他说，“说不准还会有并发症，大概活不了几年。”
傅游年手上动作一顿，低头看着他。
郁奚还想说话，但傅游年俯身凑过来很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整个抱在怀里，揉猫一样揉他柔软的黑发。
“如果我能养得好呢？”傅游年说。
“……我又不是小猫小狗，不用你养，”郁奚低声说，他是不想傅游年现在一时冲动跟他在一起，将来他死了会难过，“我可能还不如猫活得长。”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会后悔的。”傅游年告诉他。
郁奚怔了怔，低头勾着傅游年的指尖。
出了疗养院，郁奚就没有再提这件事。
上车后，傅游年回头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郁奚抱着后座的靠枕，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到，“我说吃什么，你都会做么？”
“我也可以现学。”傅游年确实又很长时间没自己在家做过饭，不敢保证。
“想吃番茄炒蛋。”郁奚凑过去说。
“还有呢？”傅游年问。
郁奚摇摇头。
傅游年笑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他，说：“我家小金鱼都比你吃得多。”
郁奚从抱枕后边朝他竖了根中指。
到超市后，傅游年让郁奚在车上等他，自己去买了条鱼，又挑了几块牛排，剩下的菜和佐料家里都齐。
回家已经十点半多，郁奚早上吃了药，因为副作用，现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傅游年带他去了自己那边，让他先睡一会儿，等吃饭的时候再叫他起来。
郁奚觉得不太好，他坐在傅游年家的沙发上，反而有些拘束起来，想去厨房给傅游年帮忙，结果又被傅游年推出去坐下，只好揉了几下脸，稍微清醒点后去帮傅游年给猫添了点猫粮和水，又去往鱼缸里洒了点鱼食。
重新坐回去后还是困，靠着沙发头一点一点地，傅游年在厨房看了他一会儿，出去拿开他手里的靠枕，找来枕头让他在沙发上躺下。
郁奚几乎是挨到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很均匀，他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瘦白的手背上一片青紫，看着像是输液时跑了针。
傅游年给他敷了敷，看肿得不太厉害才放开他的手。
小黑猫窝在郁奚头顶那边的沙发扶手上，爪子勾着郁奚的头发玩，被傅游年拍了下屁股，骂骂咧咧地跑开。
傅游年炖了条糖醋鱼，郁奚醒来后就闻到了香味，去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过去跟傅游年一起吃饭。
“下午我还得出去一趟，”傅游年把鱼头夹给他，“有个会要开。”
郁奚抿着筷子点点头。
鱼炖得滑嫩入味，郁奚没忍住就着饭多吃了一点，然后收好盘子想去帮傅游年洗碗。
“有洗碗机。”傅游年拉住他。
郁奚就把碗都放到了洗碗机里，设好时间在旁边等着。
“你等它干什么？”傅游年过去捏捏他的后颈。
郁奚说不上来，他不习惯别人这么照顾他，一想到傅游年以后可能都会这样照顾他，就让他心里很难受，像是成了谁的负担和累赘，自己钻了死胡同，连跟傅游年拌嘴的力气都没有。
“一会儿把你的小狗牵过来好不好？”傅游年抱着他问。
“嗯？”郁奚刚才还在发呆，听到他的话回过神来。
“等我晚上回来你再走，下午就在我家待着吧，”傅游年说，“几个卧室都能睡，不困的话书房的电脑也可以玩，或者看电视也行，等我回来。”
郁奚也不太想回家，他租的房子其实没什么生活痕迹，他所有的东西都收在行李箱里，衣柜只挂着几件平常穿的衣服，随时都能提着箱子搬走的那种，睡觉也总不踏实，但是在傅游年这里，觉得沙发也很舒服。
傅游年看他答应了，就没再说什么。
前段时间郁奚总是在家抱完狗就过来喂猫，无形中让它俩混熟了一些，所以雪球过来时，小黑猫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排斥，只是警惕地躲在卧室门后看了雪球一会儿，就跑过去伸着爪子扒拉雪球的尾巴。
雪球脾气很好，被扒拉了也不嫌烦，趴在地上歪头看着那个黑不溜秋的小东西。
傅游年去换上西装，准备出门时，郁奚坐在沙发边拉了下他的手，等傅游年回过头，别别扭扭地勾着傅游年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等傅游年走后，郁奚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身上直冒冷汗，头晕眼花，膝盖隐隐作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寒气，裹着厚被子也没什么用。
他侧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换了一个台，看了一下午的皮卡丘。
外面天色暗了，雪球过来蹭他的手心想要饭吃，郁奚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下去给它弄了点狗粮，指尖点点那个画着骨头的碗，对雪球说：“皮卡皮卡。”
雪球正在吃饭，听到他的声音，疑惑歪头。
“你才是笨蛋。”郁奚蹲在旁边笑了一下。
傅游年中午还做了蟹黄包，都放在冰箱冷藏柜里，让郁奚晚上自己热着吃。
郁奚去拿冷水洗了把脸，点开微波炉热好晚饭，吃完后去翻了翻经纪人这段时间发给他的几个剧本，挨个仔细看过。
里面有个奇幻类的网剧他还挺感兴趣的，现在播放渠道越来越多，不上星的剧未必就不好。而且拍过《青崖》之后，郁奚有点沉迷演反派，就给经纪人回了消息。
回完之后，他无意间看到一条推送新闻，愣了几秒。
说傅游年前几天在电影节走红毯的时候，跟前女友、也就是去年刚获奖的那个影后韩蓉旧情复燃。
郁奚又去微博看了一眼，果然上了热搜，点进去后，发现大部分都是骂傅游年的，忍不住皱眉。
傅游年晚上和李尧一起去了一个饭局，等应酬完才知道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这韩蓉是没完了吧，”李尧看着忍不住皱眉，“都这么多年了，就逮着你一个人蹭热度。”
傅游年还是七八年前和韩蓉拍过一部电影，当时韩蓉在采访里屡次暗示自己跟傅游年因戏生情，很多人信以为真。傅游年被纠缠不清，最后忍无可忍，直接发微博说自己单身，才消停了一段时间。
不过澄清了也未必所有人都信，到现在还有人拿着编造的各种谣言，说当时他跟韩蓉在一起过。
傅游年不太在意那些人说什么，他只是担心郁奚看到了热搜会不会误会。从疗养院出来后，郁奚的状态就不怎么好，傅游年不想让他为这些事情心烦。
“去让公关压一下，”傅游年跟李尧说，“我先回趟家。”
傅游年开车回去，出了电梯后翻出钥匙开门，结果门刚打开，就看到郁奚从卧室跑过来，伸手接住抱了满怀。
郁奚大概刚洗过澡，头发微湿，身上还有沐浴露的香味，带着湿润的热气。
傅游年托着他的腿，把他抱起来，郁奚就在他耳边亲了亲。
“忽然撒娇，自己在家干什么坏事了？”傅游年笑着说。
“没有。”郁奚想了一下午，不管他的病能不能好，至少想让傅游年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能开心一点。
“我想你了。”郁奚红着脸说，又用指尖碰了碰他眼睫。

第53章 反弹
傅游年抱着郁奚，感觉怀里的人瘦得几乎没什么分量，平时看不出来，抱起来就觉得腰特别细。
入秋后天气转凉，傅游年裹着一身夜风回来，外套都是冰凉的，还在应酬时沾了不少酒气，所以只抱了一小会就把郁奚放下去，先到卧室换了身衣服。
平常郁奚不怎么搭理他，总跟他拌嘴的时候，傅游年就忍不住去招惹他，什么骚话也说得出口，但郁奚真的跟他撒娇，他反而觉得很耳热。
他也不好意思跟郁奚说，不然郁奚肯定要损他。
雪球跟那只小黑猫已经玩得很熟，郁奚拿着逗猫棒晃了晃，两个崽都跑过去扒着他的膝盖。不过等傅游年一出来，就溜得连影儿都不剩。
“我也没有欺负它们。”傅游年看着卧室那边探出来的猫头，在郁奚身旁坐下，纳闷地说。
“我把雪球抱过来给你摸摸？”郁奚问他。
“不要，”傅游年搂住他的腰，闻到郁奚颈侧沐浴露的香味，很像白茶花，“它不理我，我也不想理它。”
傅游年也不是真的跟条小狗计较，刚才酒宴上喝得有点多，被夜风一吹隐隐头疼，它俩太吵了，凑在一起叽里呱啦不停地乱叫。
“你有没有看到那条热搜？”傅游年拉着郁奚的手。
“看到了。”郁奚跟他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音量调得很小。
“都是假的，别听他们乱说，我单纯去工作而已。”傅游年稍微坐起身，去放下沙发床，然后扯过被子搭在郁奚身上。
以前傅游年自己在家的时候，晚上偶尔熬夜，就在客厅里打开投影仪，这样靠着软枕看电影，弄几罐啤酒不知不觉能看到天亮。沙发床对他来说有点短，但坐着还好，腿可以伸直。
郁奚平常就很喜欢睡沙发，真的让他躺在床上睡觉可能睡不着，甚至一挨床就无比清醒，但随便放个剧窝在沙发上，很快就能睡着，何况傅游年家的沙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舒服，躺着也不热。
“我知道。”郁奚枕着傅游年的手心。
他觉得傅游年不是那样的人，那几天他俩刚亲过，傅游年肯定不会去找别人，而且那些照片一看就很假，走红毯扶一下旁边的女演员是很正常的事，毕竟裙摆繁复不太方便，又没有多余的动作，傅游年的手也没有碰到她，只是虚托在那里而已。
再说就算在一起过，现在分手了就无所谓。
傅游年看郁奚这么容易就信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点郁闷，假装不经意地问他，“你不吃醋么？”
“有什么可醋的，”郁奚不能理解，说，“我不吃过期的醋。”
照那些营销号说，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就算他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也小学毕业还没多久，傅游年又不是个变态，不跟别人在一起也不会喜欢他的，郁奚想不到吃醋的点在哪。
“哦。”傅游年对郁奚不吃他的醋这件事都觉得有点醋，虽然连醋的对象都没有，就是很酸。
电影频道在播《绿皮书》，傅游年低头发现郁奚在看，就没继续换台。
傅游年拿起手机，拉着郁奚的手往里输了指纹，郁奚对他的手机完全没兴趣，但力气拗不过傅游年，被握住指尖按在上面，“我的手机你可以随便用，绑了卡，想买什么东西就拿着买，不用问我。”
“我自己有钱。”郁奚不想跟他在钱上牵扯这么多。
“等我老了，说不定就只能你照顾我了。”傅游年开玩笑说。
说完他又觉得不太合适，总是提以后，有时候其实会让人感觉有负担，但话已经出口，没办法再收回去。
“也行。”郁奚指尖划到傅游年手机上的游戏页面，虽然傅游年比他大好几岁，他想说自己刚好也活不了那么长，说不定跟着傅游年一起死，但最后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给你上分儿。”郁奚趴着点开游戏。
傅游年才刚刚把新手教学里那几个任务做完，别的模式都没来得及玩，郁奚拿这小号去排位，一路刷下来得了好几个金色的个人称号。
傅游年在旁边看郁奚打游戏，只觉得眼花缭乱，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里有什么东西，郁奚已经搜完出去，几枪撂倒了不远处的人。
桌上放着几份传真过来的剧本，傅游年随手翻看了一下，大概是郁奚在选的剧，都是年底开拍，底下还有几个订在一起的电影剧本。医生说让郁奚静养，但傅游年知道他肯定不会听话，如果郁奚愿意静养的话，可能当初他俩都不会有认识的机会。
傅游年起身去切了一个桃，路过拿牙签喂了郁奚一块，然后把剩下的装碗放在茶几上。
郁奚赢了一局游戏，含着那块微凉的桃子，趴在枕头上回头看傅游年走来走去。
傅游年是真的很会照顾人，郁奚忽然有点不太高兴，不知道傅游年对他的前男友或者前女友们是不是也这么好。郁奚还记得傅游年亲口跟他说过，有满大街的前任，就算不至于真的那么多，两三个可能还是有的。
“我要拿你的手机买东西。”郁奚故意拿起手机朝傅游年晃晃。
“好。”傅游年接了杯热水，边喝边说。
“花光你的钱。”郁奚抱着枕头说。
他下午看到傅游年柜子里的猫粮只剩下半包，就拿傅游年的手机去搜了搜那几个牌子，然后又挑了几个销量口碑比较好的，纠结要买哪种。
“我先去洗个澡，”傅游年蹲在沙发边亲亲他的额头，眼底带笑地说，“等出来看我有没有破产。”
“我买猫粮。”郁奚递过手机给他看。
傅游年也不管他买什么，那猫也不挑食，平常在宠物店里买的猫粮拿回来都挺喜欢。
傅游年去了浴室，才发现浴室里的东西都没动过，他本来以为郁奚在这里洗的澡，看起来大概不是。客卧里的枕头有睡过的痕迹，但衣柜里的被子也没有抱出来，郁奚可能就盖着衣服睡的。刚才看冰箱，里面的酸奶和零食也没动过，郁奚一下午好像只喝了白开水。
他确实有点心急火燎地想把郁奚拉进他的生活里，虽然他也知道太快了。
郁奚挑了几个猫粮，没付款，就放下手机，等傅游年洗完澡出来再说。
傅游年十几分钟就洗好了，穿着宽松的深灰色家居裤，头发还湿着，搭了块毛巾，过去靠着沙发在地毯上坐下。
他只是想看看郁奚在玩什么，但是郁奚误会了，还以为傅游年想让他给擦头发，觉得傅游年简直黏人到令人发指，有点嫌弃地拿起毛巾给他擦。
“嗯？”傅游年眼前一黑，被垂下来的毛巾遮住什么也看不见，郁奚自己的头发都是乱擦的，特别使劲，对傅游年也没多温柔，傅游年被按住，只好趴在沙发上等他擦完，隐隐地有点担心自己的头发，却什么也没说，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以前真的差点跟她结婚么？”郁奚想起营销博发的照片里，还有张很像是偷拍的婚纱照。
“没有，”傅游年很心烦那些断章取义发通稿的媒体，“那个婚纱是剧里的，拍剧照的那天有人偷拍，场地正好是一个婚纱店，就有人说我跟她结婚，但当时我俩才头一次见面，试镜的时候都没见过。”
郁奚没说话，擦头发的动作稍微轻了一点。
“我没怎么认真谈过恋爱，之前朋友介绍，算是相亲？”傅游年不太确定，“都相处几天不合适就没继续了，最长的一个只有半个月。”
“但你说你有很多前任。”郁奚不信。
“我什么时候……”傅游年话音一顿，久远的记忆涌上来，他才发现他好像真的说过，在那个烧烤店里，喝了点酒，跟郁奚抬杠。
“那天跟你闹着玩的，”傅游年的发梢还在滴水，拉住郁奚的手接着擦，“话赶话，随口一说。你不是也跟我说，你的前女友绕片场好几圈。”
“……”郁奚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一时间两个人视线相对，陷入了沉默，而且这个场景也似曾相识，上一次他俩还坐在车里，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直男。
郁奚拉下毛巾挡住傅游年的眼睛，等他自己拿开后，递过手机给他看，“还买之前那几个牌子的猫粮？”
“好。”没人给擦头发了，傅游年转过身去看电影。
傅游年坐在地毯上，郁奚侧过身躺着，额头刚好抵到他肩胛。
刚才那几个猫粮他都收藏了一下，回头打算去找，结果点开收藏夹，发现傅游年除了默认的之外，还有个单独的分类，叫给我老婆买，郁奚瞬间警铃大作，点开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都是电竞椅、PSP、电吉他，还有男生的运动鞋，好像都是这几天收藏的。
傅游年手搭在竖起的膝头上等了半天，头发都等得半干，也不见郁奚再给他擦，甚至想去再洗一遍。
但没过多久郁奚又拿起了毛巾，傅游年尽量矜持地回过身，却被湿漉漉的毛巾砸到怀里给砸懵了。
郁奚蒙在被子里不搭理他，傅游年伸手进去摸，郁奚就把被子又拉紧，一点缝隙也不留。
“怎么了？”傅游年隔着被子摸摸他的头。
郁奚的手机还在枕头上放着，屏幕是亮的，傅游年余光看到，视线顿了一下，落在那个id上。
傅游年的粉丝叫小年糕，那个id叫小年糕y，在热搜底下几条微博的评论区里跟他的黑粉吵架。
“不是吧不是吧，真的有人以为谁想跟那个万人睡扯上关系？”
小年糕y：已读。
“某影帝不就是靠绯闻火起来的，几年了什么作品也没有，粉丝还好意思成天吹演技？”
小年糕y在底下复制粘贴了傅游年近三年来拍过的剧和电影，还有在各大电影节获得的奖项。
“y1s1，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渣男，渣就是渣，脸再苏也没有用，将来谁跟他在一起真是倒大霉。”
小年糕y：不用你管。
“刚才看见有人拍到了颁奖典礼前一晚他俩去酒店的照片，确实复合了吧？”
小年糕y：照片呢？他那天晚上明明跟我在一起。
“……楼上女友粉？臆想症有点儿严重，建议治疗。”
底下有很多粉和黑看到小年糕y的那句话，都在冷嘲热讽，有几个骂得特别难听，傅游年皱了下眉，结果看到底下小年糕y的回复，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小年糕y：反弹。
郁奚躲在被子里，听到傅游年一个人莫名其妙在笑，掀起一点被角看他，才发现自己手机忘关了，手忙脚乱抢过去塞到枕头底下，恼羞成怒地说：“有什么好笑的？”
他晚上刷微博越看越气，就注册了一个小号，小年糕被占了，随手在后面加了个y，一时没收住，跟傅游年的黑粉吵了半个多小时。
“笑你太可爱了。”傅游年勾起食指刮了下他的鼻尖，然后把郁奚一把拍开。
傅游年按住郁奚的手，说：“不能打人。”
郁奚就张嘴想说话，又被傅游年竖起指尖压在唇上，“不能骂人。”
郁奚也不骂他了，撩开被子站起身就想走，“我要回我自己家。”
傅游年赶紧把他抱住，让他躺回床上，抬手轻轻地压着他的背，说：“你上辈子鱼变的吧，这么爱扑腾。”
说完又手欠地去戳郁奚柔软的脸颊，“会不会吐泡泡？”
郁奚气死了，傅游年怼完他居然还低头想亲他，没见过这种人，他现在信傅游年真的没怎么谈过恋爱了，估计来十个能被气跑九个。
“傅老师，你一天不挤兑我是不是特别憋得慌，吃不好睡不着吧？”郁奚无语。
“还行，勉强能忍。”傅游年看他不走了，就重新坐回地毯上，指尖松垮地拎着一个玻璃杯，靠着郁奚的腿笑了半天。
“……我真是辛苦您了。”郁奚温柔假笑，把手揣兜里，忍住想打人的冲动。

第54章 冰冷又无趣
电影放到半中间，郁奚就忍不住眼皮子打架，但时间还很早，他又不想睡，就揉揉眼睛，从沙发上下去，在地毯上挨着傅游年坐。
他已经没有那么怕黑，虽然客厅里的灯关着，只有投影泛着光，他也没什么感觉，靠在傅游年肩膀上边吃桃边接着看。
傅游年伸手直接把他抱到了怀里坐着，帮他拿着放水果的碗，下巴搭在郁奚肩头，偶尔握住郁奚的手让他喂自己一块桃子。
郁奚有吃的就听话多了，傅游年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只柔软温顺的猫，尽管还是担心它下一秒会不会突然闹脾气挠人，但至少此刻再也没有比它更乖的。
其实傅游年很想留郁奚在他这里住，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郁奚大概也不会也答应。
“我明天休息，”郁奚牵着雪球去门口换鞋时，傅游年拉住他的手腕说，“你要去公司还是去什么地方？我送你。”
“上午得先去趟公司，陈哥让我过去听一下后面的工作安排，”郁奚说，“然后下午应该得去我奶奶家。”
郁奚还是傍晚的时候接到了原主的奶奶杨玉珠的电话，她自从跟原主的爷爷离婚后，七八年里都没有过问郁家的任何人，连自己的儿女都完全不见，除了像上次晚宴那样必要的场合，身为公司的股东露个面，平常想见她难如登天。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找自己，但郁奚出于礼貌肯定还是得过去一趟。
傅游年还完全不了解郁奚家里到底什么情况，这是他头一次听郁奚提起家人。
“那早上我给你打电话，过来吃早饭。”傅游年帮他打开门。
郁奚还没能彻底消化他跟傅游年在一起这件事，想起来偶尔都会觉得匪夷所思，他觉得自己会喜欢上傅游年是很理所当然的，可能也不会再有人比傅游年对他更好，但他并不清楚傅游年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为人冰冷又无趣，脾气也很一般。
“晚安。”郁奚伸手拽着傅游年的衣领，让他低下头，然后稍触即分地亲了他一下。
等郁奚走了，傅游年感觉到裤脚被什么东西勾住，回头才发现是那只小黑猫，拿爪子扒拉着他，然后跑去自动喂水机那里蹭了蹭脑壳。傅游年这才发现水喝完了，一时间觉得这小玩意儿简直成了精。
傅游年弯下腰给它添水，看到它蹲在郁奚送给它的小熊布偶上不肯下来，就很轻地弹它一个脑瓜嘣，“你和我撒娇也没用，我老婆都不跟我住，你还想他陪你玩呢。”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傅游年去书房接着看那本复健手册，顺便把从营养师那里问来的食谱都挪到一个文件夹里，弄完才去睡觉。
郁奚还是有些失眠，嗑了安眠药才躺下睡着，第二天早上听到闹钟后刚坐起身，下一秒就接到了傅游年的电话，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他明明没跟傅游年说过他几点起床。
郁奚去换了件薄毛衣，匆忙洗漱后就去敲傅游年家的门。
他们吃过早饭，傅游年真的准备开车送他。
郁奚就没给周小迟打电话，不然周小迟来了，估计很容易就能看出他和傅游年不对劲。
傅游年有些轻微的近视，开车经常会戴眼镜，郁奚站在门口拿起他的眼镜戴上试了试，觉得还挺晕，就摘下来，挂到了傅游年鼻梁上。
“别闹。”傅游年笑着躲开。
但是郁奚非要给他戴，傅游年就低下头，方便他的动作。
等到了青渡传媒楼下，傅游年没下车，免得被人拍到，毕竟他不是这公司的人，三天两头跑过来，很容易让人疑心，就在车里等郁奚，顺便处理一下手头的工作。
郁奚独自上楼，离陈家鹤跟他约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去饮水机那里接了杯热水。
“好久不见啊。”祁念刚练完舞，从舞蹈室出来迎面碰上郁奚，忍不住刺他。
《青崖》拍完之后他俩基本就没再见过面，祁念本来没把郁奚当回事，结果这剧开播后他差点坐不住了。
虽然《青崖》的男主是傅游年，但从感情线来讲，他这个男二应该是更吸引人的，戏份不比男主少，就算不指望能压傅游年一头，他经纪人也早就准备好无数通稿等着发，打算吹一波演技，好往实力派方向转型。
谁能想到前段时间“青崖男主适配度”那个视频居然火出了圈，直接盖过他的风头，准备那么多，都打了水漂，郁奚在剧里不过是个早死的男三，到最后比他涨粉还快。
祁念甚至怀疑郁奚是不是早就想好了，所以当初没让常彻再去截胡他那个角色。
“嗯。”郁奚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也别太得意，”祁念看他那副冷漠到没有一丝感情的面容就觉得来气，好像一拳打到空气，对方没疼，自己还栽一跟头，“拉着傅游年炒cp的没几个有好下场，他能忍你几天，还能忍你几个月？到时候得罪了他，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郁奚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下个月比赛见吧。”祁念咬牙切齿。
他俩同期出道，路线也差不多，好资源是有限的，合适的更少，如果他火不过郁奚，后面的资源迟早流入郁奚经纪人手里，这行就是这么残酷，没人等你，也没人会平白无故给你机会，不火就只能恶性循环，永远被人压在头上。
祁念就纳闷常彻怎么没把郁奚弄死，他让郁奚去□□肯定不止一次，傅游年没搭理郁奚，那他手里总该有郁奚以前金主的把柄吧，居然什么都没抖出来。
郁奚听到比赛愣了一下，等见了陈家鹤，才知道祁念也打算去那个新制作的街舞秀综艺。
“祁念还挺擅长popping的，你要是去，得有心理准备，他原来就是男团舞担，肯定是冲着第一季总冠军去的。”陈家鹤跟郁奚说。
“没关系。”郁奚不太在意。
陈家鹤又拿了几个剧本给郁奚看，郁奚本来就打算拍那部奇幻，结果翻到最后，视线一顿。
那个剧本封面是打印的黑白素描画，上方写了一行字——少年犯。
“你怎么翻到这个，”陈家鹤皱眉，“这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
陈家鹤接到了这个本子，看了几眼就丢到旁边，倒也不是不好，只是不合适。
这部剧的主角是个有轻微智力障碍的结巴，被人冤枉过失杀人，进了少管所，两年之后翻案，他被放了出来重新回到学校上学，但身边的人依然拿他当一个杀人犯。
不说别的，演员拍剧，台词是很重要的一个元素，演个结巴，跟不能说话也没差，看这个人物身份，造型上肯定也是往丑了扮，郁奚本身台词功底还可以，完全是荒废优势。
但郁奚很心动，他很愿意演这种身体上有障碍的角色，没有眼睛的人不代表什么都看不见，不能说话的人未必什么都不懂。
“韩导是拍悬疑出身的，这种类型的片子，换成网剧他应该也擅长。”郁奚说。
“你去试镜一下也行，”这剧只有十二集，网剧拍起来一般比较快，横竖最近没有别的好资源，陈家鹤犹豫过后，答应让他去试试，“到时候再说吧。”
街舞秀综艺的一轮个人竞赛是在二十天后，时间有点赶，还得准备试镜，出了公司，上车后郁奚就拿着平板去查资料。
他有点忐忑，跟傅游年说自己年尾这些安排时，一直在看傅游年的脸色。
街舞练起来是很费精力的事，最近他膝盖就有点疼，等天冷了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那个剧也不好拍，如果试镜能通过，事情赶到一起，他就得两头跑，已经跟静养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郁奚再也不想躺到病床上数着日子活，每天安静死寂地待在疗养院里活到老，或者耗尽剩下的生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再有几年就死，郁奚都宁愿选最后一种。
他绝不可能像原主一样死得无声无息，哪怕烧尽心血，也希望能比烟火热烈。
傅游年听完后确实怔了一下，但并没有多说，就开车带着郁奚去吃午饭。
“下午你回家，我方便送你么？”在餐厅里，傅游年问他。
“方便，”郁奚低头吃傅游年夹给他的鳕鱼，“不耽误你时间么？”
“你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傅游年朝他笑，“陪男朋友回家算耽误时间么？”
“你就会说好听话骗我。”郁奚在桌子底下嫌弃地踢踢他，然后起身去结账，来之前他就跟傅游年说好了要请客。
“没良心的小东西。”傅游年跟过去，想搂他的腰，却被躲开，手上还被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原主的奶奶住在一处老四合院里，这寸土寸金的地段，四合院不是一般值钱。
院门口停着辆跑车，郁奚看了一眼，总感觉有点儿眼熟。
“傅老师，你不下来么？”郁奚回头才发现傅游年还在车上坐着。
“不了，”傅游年放下车窗跟他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不用急，反正我手头还有文件要看，车里也不冷。”
傅游年不知道郁奚有没有跟家里出柜，贸然上门给人印象不太好。
郁奚伸手像平常傅游年揉他头发一样摸摸傅游年，趁傅游年没反应过来，就跑去了四合院里。
傅游年从来没被人摸过头，一时间好气又好笑。
杨玉珠正坐在院子里石凳上跟旁边的人喝茶，郁奚视线落在那个人身上，忍不住有点烦躁。
谢玹倒是很自然，朝他挑眉笑笑，“好巧。”
杨玉珠是很有名的玉石鉴赏师，也擅长玉雕，谢玹又是在国外学了几年美术回来的，再加上家里的玉石生意，经常跟杨玉珠有接触。
“奶奶。”郁奚没搭理谢玹，过去找杨玉珠。
“刚才还在跟小谢说不知道你几点过来，”杨玉珠已经七十多岁，但气色很好，显得年轻，她握着郁奚的手腕，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看着又瘦了。”
郁奚不惯于这样的嘘寒问暖，略有些僵硬地应对着。
说了会儿话，杨玉珠让郁奚在这儿等等，然后起身进了屋。
谢玹刚才一直沉默，等杨奶奶走了，才很轻地笑了一声。
郁奚蹙眉看着他。
“谁送你来的？”谢玹问，“顾泊舟？你的眼光怎么总是那么差。”
“他还不配，”郁奚觉得拿顾泊舟跟傅游年比较，对傅游年都是种侮辱，“而且谁送我都跟你没关系。”
“你怎么还在生我的气？”谢玹总觉得郁奚看着比以前吸引人得多，褪去那层苍白表象，里面露出的都是漂亮旖旎的骨肉，“不就是不喜欢那些花么，下次我换一种送你。”
谢玹那段时间很喜欢给郁奚送白玫瑰，他有点病态地想让郁奚看着那些花枯萎，然后联想到自己的死亡。
可这半年下来，他看过了郁奚拍的剧和综艺，买了郁奚的所有杂志，忽然间觉得让他活着，可能是更有意思的事。顾泊舟那种虚伪的人不配让郁奚青睐，贺回星完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他跟郁奚才是最合适的。
郁奚正想开口，杨奶奶走了出来，他就没再说什么，挪开视线。
“再等几天要过生日了，”杨玉珠递给他一个盒子，“奶奶给你个物件儿。”
郁奚打开看，才发现是个水头很好的冰种翡翠镯子。
杨玉珠是受不了郁家人的作风才跟郁老爷子离婚的，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让她失望，从小她最疼郁学诚，结果郁学诚做出来的事让她无颜再去面对郁奚已经去世的妈妈。她想过把郁奚接来自己照顾，但郁家都不同意，最后只能留他在林白伊那里。
她假装看不见听不见，不去过问，就当郁奚过得很好，心里却清楚可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将来给我孙媳妇。”杨玉珠让他收好那块翡翠。
郁奚很想拒绝，但他没办法跟任何人说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最后只能收下来。
杨玉珠想留郁奚在这里吃饭，但傅游年还在外面等着，郁奚就找了个借口离开。
他走的时候，谢玹也起身跟杨玉珠告辞。
“晚上有空么？请你吃饭。”谢玹指尖夹着根烟，侧头问郁奚。
郁奚现在不太能闻得了烟味，直接戴上了口罩。
傅游年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郁奚跟一个男人从院子里出来，那个人让他觉得有点眼熟，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是《青崖》剧本围读那天，酒店外面拦住郁奚的人。
那人对郁奚拉拉扯扯，手搭上了郁奚的肩膀，郁奚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过头。
谢玹觉得郁奚就是在闹脾气而已，他们头一次认识，其实就是在杨玉珠这里，当时郁奚听他讲各种翡翠的区别，听得很专注，眼睛都是亮的，管他叫谢哥，后来他跟顾泊舟动手打过一架，郁奚才生他的气。
“不管你喜欢谁，他都已经死了，”郁奚很不耐烦，他这句话跟很多人说过，“活着的时候拿他当玩意儿，死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谢玹还想说话，一抬头却看到正在朝这边走过来的傅游年。
他当然不可能不认识傅游年，所以格外惊讶。
“怎么还不上车？”傅游年低头问郁奚。
“这么着急干什么？”谢玹抬手拦住郁奚，“好不容易见一面，才刚叙了几句旧。”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郁奚冷冰冰地说。
“这样么，”谢玹语气遗憾，“前几年还追着我叫哥哥，现在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了，用完就丢，移情别恋得这么快。”
“你是不是有病？”郁奚声音染上一点怒意。
“我只是好心提醒，”谢玹看了傅游年一眼，“别被他骗了，而且郁家也不是那么好攀附的。”
傅游年眉头微蹙，他脸色沉下来，目光都是寒意，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谢玹的话，撂开他的手，说：“离我男朋友远一点。”

第55章 用力
刚才谢玹的语气只是有几分戏谑，但听到男朋友这几个字，漫不经心的笑意终于僵硬在脸上。
“所以你是认真的？”谢玹看向郁奚。
“跟你有关系？”郁奚有点心烦，他不想让傅游年扯进这些事情里，顾泊舟不敢让家里人发现自己喜欢男的，所以不敢借着顾家去做什么，但谢玹却未必。
“我还以为你要等顾泊舟一辈子呢。”谢玹冷嘲道。
他从前不太看得起郁奚，其实也有这个原因。郁奚跟顾泊舟认识那么多年了，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顾泊舟，结果宁愿捂着眼睛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顾泊舟说自己是为了他才学医，为了他才去专攻先心病，郁奚居然也信了，还当真记了十几年。
但顾泊舟家里本来就世代学医，他爷爷还是市医院心内科的主任，就算郁奚没得这个病，顾泊舟肯定也会继承家里的衣钵，只不过找了一个绝妙的借口，说起来好像很感人似的。
傅游年不太能听懂眼前这人跟郁奚说的话，但明显是来挑衅的，就握住了郁奚攥紧的拳头。
“如果没别的事，麻烦让开。”傅游年平静地说。
“怎么，碍到你们的约会了？”谢玹按熄了手里的烟头。
“确实碍事。”傅游年拉着郁奚的手腕，免得他动手，然后绕开谢玹过去开车门。
郁奚坐到车里后还冷着脸，从车窗外看到谢玹开着那辆骚包的跑车离开，恨不得给他把挡风玻璃砸烂。他没有原主那种永远四平八稳的好涵养，面对谢玹顶多是不闻不问，他浑身的火气，一点就着。
傅游年也跟着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回头问郁奚：“刚才那个是谁？”
郁奚没想瞒着傅游年，就是解释起来太复杂了，他也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最后索性原原本本都跟傅游年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他今天也来我奶奶这儿。”郁奚蹙眉。
而且刚才他看到老管家在院门口张望，虽然隔得比较远可能没听见他们说的话，但大概是看到傅游年了。
傅游年听完他的话怔了一下，“你奶奶是那位玉雕师？”
杨玉珠一手玉雕绝活，年少成名，早年赌石流行时，经她手的无一例外都是天价美玉，傅游年以前收到过别人送他的几件玉雕，就是那时听说了杨玉珠的名声。
当年她离婚又闹得沸沸扬扬，傅游年虽然一直拍戏为主，但跟李尧偶尔也做点生意，和郁家有过不少接触，也知道这件事。
郁奚点了点头。
傅游年这才明白过来。
他知道那个疗养院里住着郁家体弱多病的长子，但既没见过，也没听过对方叫什么名字，郁奚平常除了偶尔蔫一点，基本上都活蹦乱跳的，他就完全没多想。
郁奚低头抠了半天抱枕上的缝线，看傅游年不说话了，凑过去趴在车座后背上，手搭在傅游年颈侧。
傅游年拉着他的手亲亲，说：“没事，我知道了，下回不管谁再来找你，你直接告诉我。”
“我自己能解决。”郁奚说。
他一直以来不太想去管那些事，是因为本来就跟他没太大的关系，那些人喜欢的不是他，他也犯不着替原主去恨他们，包括郁言他们，如果对方安安静静不找他的麻烦，郁奚也不想搭理。
要是他顶多再活几年，为什么要把时间花费在这些人身上。
也只有原主的爷爷奶奶还算真心对原主好，既然这份好也给到了他身上，郁奚就不太想让老人难过，所以没有完全躲着郁家。
“不行，”傅游年含着戒烟糖，总觉得这橘子味儿的酸过头了，“你少跟他们说话。”
他有点酸溜溜地问郁奚，“你真的叫他哥么？”
要叫也是原主叫的，郁奚就说：“没，看他不顺眼。”
傅游年心满意足地坐回去好好开车。
郁奚身上没兜，就让傅游年帮自己装着那个翡翠镯子。
“奶奶给我的生日礼物。”郁奚解释。
“我记得你下个月生日？”傅游年之前特意去搜过郁奚的百科资料。
郁奚顿了顿，没说话。
他肯定是不会对任何人说自己穿书的事，先不说别人会不会把他当成神经病，他觉得也没必要说。明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如此真实，傅游年是真实的，路湛他们也是真实的。
但他又想留下一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所以最后对傅游年说：“我是十二月的生日，圣诞节那天。”
“嗯？”傅游年不解。
“你记我说的那个行么？”郁奚枕着外套躺在后座，视线从车座缝隙里穿过。
“行。”傅游年笑了笑，从手边的奶糖罐里捡出几颗大白兔，回头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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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游年也顶多给郁奚当了一天的司机，平常工作太忙，一个月能有五六天在家已经算是好的，郁奚也要去公司练习室练舞，还得准备试镜的事，见面的机会几乎没有。
郁奚跟街舞秀节目组沟通过，得知除了第一期的开场比赛之外，还得去录个先导片。
“先导就是放个钩子，得炸一点，但不能把底都露了。”路湛晚上去找郁奚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大排档角落隔扇后面聊天。
“我腿最近有点儿僵。”郁奚手搭在膝盖上，稍微揉了几下。
郁奚原本的打算是跳locking，这也是街舞的一种舞风，但需要很强的韵律感，里面劈叉下腰的动作也不少，郁奚那天试了一下，他关节疼，对他来说应当很简单的动作，因为疼痛变得艰难。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路湛知道郁奚以前坐轮椅，但不知道他的腿是受过什么创伤。
“有点风湿。”郁奚说。
是在冷水里泡久了留下的毛病，原主完全下肢不能动弹的那几年，洗澡也需要别人帮忙，当时还很小，刘姨为了孩子中考请了几个月的假，林白伊临时雇的阿姨又粗心，总是忘记去抱他出来。
他坐不起来，小孩子胳膊太短，够不到热水按钮，喊人又没人听见，连着折腾一段时间，就落下了毛病。
后来还是去治过，因为至少半年就会去疗养院做全面体检，只是好得不太彻底。
路湛总觉得这像是老年人才会得的病，放在郁奚身上很违和，他心里还挺不舒服的，小时候他得斜视的那段时间，都感觉很黯淡无光，身边人各种异样的眼光，而且又每分每秒都感觉到自己跟正常人的不一样。
更不用说郁奚，他想不通人活着怎么这么折磨。
店里烧烤热气腾腾的，晚上正是人多的时候，来回都能闻到香味。
“你晚上有空么？”郁奚显然没有那么多愁善感，他打算自己编舞，这几天都在找各种经典舞台揣摩练习，“过来帮我压压腿？”
“有，”路湛支棱起来，撸起袖子拿了串烤牛肚，“说起来上回的综艺拍完以后都没再碰见钟姐跟傅老师他们了，洛远倒是经常跟咱们打游戏。”
郁奚刚拿着手机回了傅游年一条消息，听见路湛的话，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傅游年最近这段时间都在国外，有几场粉丝见面会要办，闲暇时会给郁奚拍几张那边的现场照。
但其实郁奚早就在他的超话里看到了，各种生图和精修图，傅游年的生图和他本人并没有多少差别，精修后也只是磨掉了边角，显得不那么锋利而已。
[傅游年]：晚饭吃了什么？
[。]：我跟路湛在外面吃。
郁奚没敢给傅游年拍桌上这一堆烧烤，不然傅游年肯定又要皱眉。
[傅游年]：[照片][照片]
[傅游年]：以后有时间带你来这边玩。
照片上是韩式火锅，年糕煮在香浓的番茄汤里，加了不少芝士。看起来傅游年像是在外面跟人吃饭，旁边还放了很多副餐具。
那边的天气也冷了起来，傅游年穿着灰色的薄毛衣，郁奚在照片里看到了他的毛衣袖口，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暖。
郁奚说不清自己跟傅游年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有时候很亲近，他看着傅游年的眼睛，就能感觉到傅游年是真的喜欢他，但有时候又很有距离，他并不了解傅游年，他们仍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不论如何，傅游年在他心里都像是温暖的代名词，靠近就觉得满足，像是冬天偶然被带着阳光味道的毛绒绒的毯子覆盖住，从头到脚的冰雪都融化了。
[。]：我后天去机场接你吧。
傅游年看到他那条消息笑了笑，收起手机没有回他。
郁奚没等到回复，以为傅游年又去工作了，就没再多问。
路湛吃着烧烤，发现郁奚老是低头看着手机傻笑，惊得他筷子差点掉地上。
实在是郁奚平常难得有个笑脸，有人跟他说话时还好，礼貌客气地笑一下，如果自己待着，郁奚从来都是面无表情，连眼睫垂下的弧度都不会有几分波动。
吃过晚饭，路湛跟着郁奚去了他们公司。
晚上公司里没什么人，就剩下一些还没出道的练习生勤勤恳恳地练舞，郁奚也走了过去。
“待会儿扶我一把。”郁奚脱了外套搭在旁边，回头跟路湛说。
他劈叉时间稍微长一些，腿就僵得很难自己站起来，扶着东西也费劲，腿根还有点抽筋。
锻炼了好几个月，肌肉水平还是达不到正常人的程度。
这个身体实在是轮椅坐太久了，要不是原主最后几年对外界的向往越演越烈，拼命想要重新站起来，做了很多尝试，郁奚觉得自己现在可能连走路都吃力。
路湛就在旁边小心地守着他。
祁念也还没走，他的经纪人给他请了老师，就在隔壁练习室里教他机械舞，刚练了半晚上的滑步，出门活动喝水，结果一回头看到郁奚。
路湛还挺记仇的，忘不了以前跟祁念一起上综艺时收过的欺负，还有背过的锅，对他没太多好脸色。
“你是来比赛还是来闹着玩儿的？”祁念拿着个纸杯在门口看热闹，“下叉都费劲还想跳街舞？”
郁奚头都没抬，对着身侧镜子自己矫动作。
“要是第一期就淘汰，陈家鹤估计得后悔带你了吧？”祁念还挺不是滋味。
他真不知道郁奚怎么撞的大运，居然连着两个金牌经纪人带他，常彻是个垃圾就算了，陈家鹤完全是靠得住的人，只要有火的潜质，他想捧谁从来没失手过。
“我要是赢了你呢？”郁奚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抬起头看向祁念，练习室的白炽灯下，他眼底像泛着光。
祁念在舞蹈方面有自信的资本，他是顶流男团出身，跳了那么多年舞，郁奚以前压根什么都不会，拍戏还勉强能去培训速成一下，舞蹈这种东西，台下十年功，他就不信郁奚能有本事赢过他。
“那我跟你姓。”祁念喝完水，顺手把纸杯丢进垃圾桶。
“行啊，”郁奚扶着墙站起身，嘴角漫上几分笑意，“提前祝你改姓了，郁念。”
祁念的脸色被气得又青又白，放了句狠话扭头离开。
路湛隐隐有点担忧，祁念话说得难听，但某种角度讲也是不争的事实，离比赛只剩不到二十天，他记得郁奚完全没有舞蹈功底，也不知道郁奚哪儿来的自信跟祁念打赌。
剩下的几个练习生面面相觑，对他们来说祁念才是前辈，最后都拿着外套离开，去了旁边练习室。
郁奚没再说话，没人还清静，接着让路湛帮他从前边压胯。
这动作没人帮忙自己比较难做，郁奚躺在木地板上，放松腰背，□□往边上展开，路湛也不敢太使劲，就先握着他膝关节的地方，先让他的腿稍微靠到地。
郁奚稍微有点不自在，可能他现在gay了，对这姿势有些敏感，但可以忽略不计。
“没事儿，你用力。”郁奚跟路湛说。
路湛的手才刚往他大腿根内侧挨了一点，伸手正想往下压，忽然听到练习室门边响起来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傅游年手臂上搭着西装，一身冷肃站在门口，垂下目光看着他俩。

第56章 哥哥
郁奚猝不及防听到傅游年的声音，真的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收起腿，差点抽筋。
“傅老师，”路湛也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大晚上的会在郁奚公司里看见傅游年，“您怎么也在这儿啊？”
“有事路过。”傅游年淡淡地说。
“哦，那个，我俩在练舞。”路湛才反应过来，回答傅游年刚才的问话。
郁奚揉着腿根自己坐起身，在路湛身后朝傅游年比口型，问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下楼的时候刚好看到你们在这儿，”傅游年走进练习室，“接着练，不用在意我。”
路湛碰到傅游年，就好像晚自习上摸鱼的高中生从后门看见教导主任一样，立马变怂，低头给郁奚使眼色，小声地说：“还练不，还是跑路？”
才不到晚上八点，郁奚本来打算十一点左右再回家的，扭头看傅游年在后面椅子上坐下，西装外套搭在膝上，低头看手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拉住路湛说：“接着压。”
路湛的手重新落在郁奚膝盖上时，很明显地感觉到被人扫了一眼，但悄悄地抬头去看傅游年，傅游年好像也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边。
郁奚花了半年的时间重新开腿拉伸，刚开始的时候，每次下叉都觉得骨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疼痛顺着每一条缝隙蔓延，经常练十几分钟，就浑身冷汗，指尖都在发抖。毕竟成年人筋骨已经定型，不像小时候那么柔韧。
如果他只是跳着玩玩，之前那种程度已经差不多可以应付，但想要正式比赛，尤其是街舞这种需要节奏和速度的舞种，就完全不够。
“帮我开个计时。”郁奚跟路湛说。
路湛就拿出手机打开计时器放在一旁。
傅游年不懂跳舞，但也见过别人压胯，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晚上吃饭时郁奚跟他说过会来公司练舞，傅游年就直接到这边找他，挨着整排练习室找过来，在最靠里的这间看到了郁奚他们。
压了几组胯，郁奚靠着墙做倒立俯卧撑。
现在十月中旬，天气还不算很冷，但已经开始供暖，练习室里温度有些高，郁奚又一直在活动，就翻身落地，先去换了件短袖，然后戴上耳机接着练习。
傅游年还是头一次看郁奚跳舞，locking是风格比较欢快的舞种，郁奚每个动作都精准卡点，脚步踩在节拍上，脸上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偶尔转身跟他视线对上，才稍微笑一下。
“我下楼买水，你们想喝什么？”傅游年看他俩放在地上的矿泉水瓶都快空了，开口说。
“我去吧，”路湛连忙起身，他是不敢让傅游年去跑腿，“您要什么？”
“热的都行，我请。”傅游年给他找了张零钱。
路湛回头问了郁奚，拿着钱感觉自己像被家长支出去买饮料的小学生。
“你不是后天才回来么？”郁奚坐在地上稍作休息，手撑在身后，抬头问傅游年。
“有个站点临时取消了，”傅游年起身放下外套，朝他那边走过去，“还压腿？”
郁奚是想跳完几遍中间再压一下胯，但不太想让傅游年给他压，对上傅游年的视线，耳根有点热，“不用，等路湛回来再说吧。”
“怎么他能给压，我就不行？”傅游年单膝蹲下，捏了捏他的脸颊。
郁奚偏头躲开，说：“也不是不行。”
他又重新躺下，跳过几遍舞，稍微活动开后，压胯也轻松了一点，他自己按住就能放下去不少，只是膝盖张开还不太能完全接触到地板。他拍了拍自己的膝头，对傅游年说：“手压这儿。”
傅游年嘴上戏弄他，但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脸皮厚，忍着不让郁奚看出来。
他把手搭在郁奚的膝盖内侧，略靠近大腿的地方，听郁奚的话往下压，心里有点不落忍，在彻底压下去，完全严丝合缝地贴住地板时，郁奚没忍住皱了下眉头，唇色都跟着苍白了几分。
傅游年的手控制不住地稍微松了点力气，郁奚拉住他的手腕，“没事，压着就行。”
姿势实在是别扭，郁奚特别想合腿，有点后悔答应让傅游年帮忙，但是动弹不了，最后脸憋得越来越红。
傅游年看他额发微湿，白皙挺秀的鼻尖也有些薄汗，本来还挺心疼的，结果低头看过去，郁奚目光闪烁，对视的瞬间傅游年才回过神，发现他好像早就想歪了，很低地笑了一声，说：“琢磨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已经压了几分钟，郁奚推开他手足无措地坐起身，膝盖上还残留着傅游年掌心的温度。
练到十点多，傅游年先起身下了楼，去车里等郁奚。
路湛看着傅游年走了，才觉得自在一点，回头跟郁奚吐槽，“傅老师大半夜来这儿看什么跳舞，怪吓人的。”
而且他还喝了傅游年一杯饮料，感觉更吓人了。
“不知道。”郁奚纠结要不要告诉路湛，但是看路湛对傅游年提防的样子，打算还是过段时间再说，最后无辜摇头。
晚上稍微有些冷，郁奚从公司出去，跟路湛分开后，就戴上卫衣兜帽往路边走。
他没认出来傅游年的新车，还在往前走时，被车窗里伸出来的手突然拉住，差点下意识地还手，幸好低头看了一眼，才讪讪地上车。
“回家？”傅游年问他。
“嗯。”郁奚点了点头，他拉高衣领，低头咬着卫衣帽子的系绳，偶尔余光看向傅游年。
车外都是深夜里的灯影和树影，郁奚从卫衣袖子里露出指尖看了看，刚刚才发现傅游年的手能握住他整个膝头，估计比他的手长了小半个指节。傅游年开着车，等路灯时偶尔偏过头看他，郁奚就把手指收了回去，低头扒拉车上的糖罐。
明天还得去试镜，郁奚准备晚上睡觉前再把拿到的那一半剧本过一遍，但傅游年叫他过去，郁奚就先回家拿了剧本，才去敲傅游年家的门。
一进去，郁奚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微苦，但隐约有点清香，很像是中药。他顺着沙发旁炸毛的小黑猫的视线看过去，才看到地上放在盆里的那些草药。
傅游年指了下沙发，“去那儿坐。”
郁奚有点懵，问他，“这是干什么的？”
傅游年笑了笑，等他坐下后往木盆里加了热水，郁奚才反应过来可能是泡脚的。
“我自己回家弄就好，”郁奚抿了下唇，“弄得你家里都是味道。”
“试试水烫不烫。”傅游年跟他说。
郁奚没办法，只能放脚进去，刚一碰到水面，就烫得收了回去，傅游年就给他加了点凉水，郁奚才感觉好受一点，虽然还是烫，没过多久觉得连手心都是热的。
“泡半个小时。”傅游年在他旁边坐下。
郁奚点点头，拿着剧本放在膝上看。
脚底烫得受不了，他隔一会儿就把脚拿出来晾晾，傅游年虽然在处理工作，但也一直在注意他，等他第三次又悄悄翘起脚面的时候，没忍住勾起指尖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不听话，水冷了就没用了。”
“我觉得我的脚要熟了。”郁奚小声说。
傅游年伸手进去摸了摸水，感觉温度正合适，不小心碰到郁奚的脚时，郁奚往后缩了缩，又被傅游年拉着脚踝放回原位。
“祛湿气的，泡半个月看有没有用。”傅游年前段时间找认识的医生开了几个方子，总之泡了也没坏处。
郁奚低头看盆里的水，里面的药泡久了，水都被染得发黑，“会不会把脚泡黑？”
傅游年戴着眼镜在旁边看报表数据，听到他的话，嘴角勾起点不明显的笑意，说：“可能会吧。”
郁奚本来是没话找话，结果傅游年语气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他反而有点不确定了，忐忑地想抬起脚看一眼，又被傅游年按回去。
郁奚索性眼不见为净，接着低头看剧本。
他花了挺长时间从头过了一遍，又标了几个感觉最容易被试镜到的片段。
剧里的主角叫何闻，天生就口齿不清，而且有轻微的智力障碍。不过并没有到影响正常生活的程度，他还是可以跟着同龄人一起去读书，只是学什么东西都特别慢，别人和他说话，也要等几秒才能好好反应过来。
郁奚去搜了很多有类似角色的剧，扒着看了一遍，笔记都写在了剧本侧边。
里面还有一部傅游年早些年演过的电影，叫《轶闻时代》，傅游年在里面演一个从小结巴的群演，因为结巴，没有导演愿意要他去拍戏，最后却机缘巧合去拍了部默片，中间闹出不少笑话。
傅游年并不是科班出身，但却是难得的演技派，演什么像什么，电影里那个默剧演员身上，几乎完全看不到他本人的影子。
郁奚的剧本标注得很认真，每一句台词都批注了重音位置，还有些关键停顿点的情绪，不过中间有一段情绪爆发的情节，他一直没能标清楚。情绪算是郁奚的短板，他自己性格有些冷，遇到这种过分敏感的人设，就不太能揣摩到里面的情绪爆发点，有时候处理得过犹不及。
“我帮你看看？”傅游年低头问他。
郁奚咬着笔头，犹豫几秒，说：“谢谢傅老师。”
傅游年拿过他的剧本，问了他具体是哪段，然后用铅笔在上面重新做标记，郁奚在旁边看着傅游年给他改掉的重音位置，心里默念了一遍，感觉情绪一下子顺畅起来。
“‘不是我杀的人，但是他们都不信，连你也不信’，”傅游年点点那行字，“这场是男女主感情戏，男主应该是暗恋女主，感情还很朦胧，他表面上是为了周围人的歧视痛苦，实际上更让他受伤害的是那个女孩的不信任，后半句重点落在那个‘你’字上。”
郁奚听他的话，重新读了一遍，然后说：“我知道了，谢谢傅老师。”
傅游年看他读完最后一页，从他手里抽走剧本，很轻地挑了下眉，说：“就口头谢？”
郁奚不知所措地回过头，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直到傅游年的吻落下来，他才回过神，笨拙地回应，手攥着傅游年的衣领，心跳得有点快。
“别跟我说谢了，”傅游年松开他，“能不能也别叫我傅老师。”
郁奚想不到该叫什么，他偶尔会直接叫傅游年的名字，但也只是闹着玩的时候，叫傅哥又觉得很奇怪。
傅游年叹了口气，也不太想为难他，只是觉得郁奚跟他有些疏远。
郁奚擦干脚，坐在沙发上抱着猫撸了几下，忽然想起来碰到谢玹那天，傅游年在车上问他的那句话，就搂着猫往前挪了几下，捏着猫爪子拍拍傅游年的手背，说：“哥哥。”

第57章 喇叭
傅游年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谁叫他哥哥。
傅如琢很小的时候还会拉着他的袖子叫他哥哥，后来被傅乐带得越来越拽，一般叫哥就等于告诉他又在外面惹事儿了，还是特别理直气壮的那种，傅游年都不用多问，直接捞起来先揍他一顿再说。
但郁奚这么叫他，又跟傅乐他们不是一个感觉，傅游年听了只觉得心里很软。
傅游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自己去拿清水再冲冲脚上的药，浴室有热水。”
“哦。”郁奚对他没什么反应稍微有点不满，但是没说什么，放下猫趿拉着拖鞋去了浴室。
傅游年视线在他剧本上扫了一眼，其实这个本子在两年前他就已经看过。
导演韩澄算是他关系不错的朋友，就是之前去酒吧时，罗辰说人有了家室，不跟他们半夜厮混的那个。
这剧本身是个系列，三年前他给韩澄当副导，一起拍了第一部 《春囚》，结果被审核卡住，到现在也没能播出，就连网上都没办法放。郁奚拿到的第二部《少年犯》，也是两年前就备案的，但一直没能开机，有了前车之鉴，愿意接戏的演员不是很多。
前段时间私下里韩澄还说要重新筹备开拍，问傅游年要不要再来一起，傅游年当时没直接答应，他本来打算年前这几个月专心忙公司的事，而且也想腾出一段时间陪陪郁奚，没想到韩澄去联系了郁奚的经纪人。
不过倒也正常，最近《青崖》在播，郁奚的年龄正合适，他的片酬韩澄也付得起，试镜时再看看演技，如果也能过关基本就定了。
有时导演方资金不足，就很喜欢选这样的新人，尤其是打算走演技路子的，剧本够好，很少会拒绝送上门的机会，片酬略低一些也不会在意，算是互利的事，稍微带点儿算计，毕竟这剧的题材未必能播，傅游年就是有点意外他算到郁奚身上。
郁奚蹲在浴室里自己冲脚，总觉得指甲盖有点变黑，放在灯下照照好像又看不出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等洗得差不多了，郁奚从浴室出去，看到傅游年在厨房里站着，流理台上放了一排蛋糕模。
“要做蛋糕么？”郁奚走过去问他。
“嗯，”傅游年切了几块奶酪，“不知道哪个小猪把蛋糕都吃完了。”
傅游年去国外走了不到一周，临走前给郁奚烤了点小蛋糕，说留给他早上吃，本来是一周的量，想着还有富余，结果他提前几天回来，冰箱里那一格就空了，也不知道这小孩吃了多少。
“过几天你的肚子就像书房里的鱼那样鼓，”傅游年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小腹，勾唇笑笑，“怎么办，养胖了炖着吃吧？”
“……你才是猪。”郁奚不是很高兴，但抱住傅游年的腰，把脸埋在了他背上。
“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不搭理我，”傅游年让他自己站好，“现在不理你，你又过来黏人。”
“我想多一点巧克力。”郁奚低头看他在搅的巧克力酱。
傅游年不理他，在每个不到巴掌大的蛋糕模里，还是注跟之前差不多的巧克力酱。做的是注心蛋糕，除了巧克力酱，还有一种柠檬香草的。
“我为什么听你的？”傅游年回头看他，“才分开几天回来你就不理我了。”
郁奚也不是不理他，分开几天总觉得有点疏远，傅游年要是不跟他说话，他也不好意思去缠着傅游年，怕他嫌烦。
郁奚伸手勾着他的裤腰袢带，傅游年低头给他往其中一个蛋糕模里多注了一点巧克力，等做完封顶后，拿裱花嘴在上面用白奶油画了条小鱼，故意画得圆滚滚，说：“你要的，做个标记，烤出来留给你，肯定特别腥，吃不完不许回家。”
蛋糕放进烤箱还得等一段时间，傅游年拍拍他的后腰，“回去睡觉吧，明天不是还得早起？”
“我等烤好了再回去。”郁奚不好意思让傅游年大晚上在这儿等着给他烤蛋糕，他却回去睡觉。
时间也不算特别晚，傅游年就没再管他，但是停顿几秒后，没忍住问他：“要不然在我这儿睡？”
郁奚愣了一下，咽了咽唾沫。
“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在这儿住，主卧还有两间客房，你愿意睡哪儿都行，我去别的地方，”傅游年发觉自己刚才的话有点歧义，解释完后又笑了笑，“或者你想跟我住也行。”
郁奚赶紧摇了摇头。
傅游年看着他，眼底漫上几分笑意，最后也没有再多说。
等蛋糕烤好了，郁奚才回去睡觉，也不知道是傅游年给他弄的草药管用，还是蛋糕刚出炉时香味太柔软，他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没再嗑安定，一觉到了天亮。
傅游年这段时间都忙，回家待了一晚，又有好几天得留在外面。
他在B市还有几处别的房产，其实以前也经常在那些地方换着住，毕竟这里离机场比较远，出去跑通告不方便。之前还是因为养了猫，不方便带着猫来回倒腾，怕它受惊或者生病，才在这里定下来，不然可能也不会碰见郁奚。
早上李尧开车来接他，傅游年过去敲门，发现郁奚还没走，就问他：“顺路送你去试镜？”
郁奚叼了片面包，低头往盆里给雪球倒了今天的狗粮，然后拎着书包跟他下楼。
李尧也是最近才知道傅游年在这边有个住处，而且他还没进过小区，也不清楚傅游年住在哪个单元。
“李哥。”郁奚坐上车，跟李尧打了个招呼。
李尧有点懵，下意识地应了一句，才回头看向傅游年，小声说：“我靠，你怎么回事儿？这么快就同居？还是你把人……带回家了？”
郁奚戴着耳机，没听清李尧的话，傅游年听到后说：“没，别乱想，开你的车吧。”
郁奚本来是很容易出戏的类型，但这次看了小半个月剧本，却有点沉进去，受到角色的影响，最近不太爱说话，傅游年感觉他像练了闭口禅似的，一路上都没怎么吭声。
傅游年跟他一起坐在后座，拉着他的手，揉他的指尖玩，说：“怎么又不理我？”
郁奚满脑子都是剧本的情节，还有台词，但试镜其实未必会试这里面的内容，很可能挑后半本的让他去演，现在记住也没太大用处，他就是有点恍惚。
“聊什么呢？”郁奚觉得自己已经说挺多话了，他想去靠着傅游年坐，但李尧还在前面开车，最后就没有挪过去，只是侧过身，膝盖抵着傅游年的腿。
“随便，”傅游年跟他说，“别看剧本了，都快看魔怔了。”
傅游年一直故意逗他说话，郁奚刚开始还乖乖地接话，后来被激起了逆反心理，抱着腿坐在后座上，凑到傅游年耳边唱rap，李尧等信号灯时听到，没忍住笑了半天，傅游年默默地放下了隔音挡板。
那几段rap傅游年也听不懂，就是被哔哔叭叭吵得脑壳疼，又好笑又生气。
等到了试镜的地方，停下车后，傅游年伸手轻轻地捏住郁奚的嘴，不让他说话，“宝贝儿，你要试镜的是个喇叭么？”
郁奚挑了下眉，朝他比了个中指，拎着包下车。
试镜流程很按部就班，郁奚拿着号在外面排队等，等到了进去演自己抽到的那段戏，然后就被告知回去等消息。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傅游年也不在家，郁奚基本就每天泡在公司练习室里。他选了首西班牙歌手的曲子，在编舞里加入了一些新元素，把节奏卡点调整到最合适的程度，剩下的就是反复练习。
中间杨奶奶叫他有空过去一趟，郁奚还开车去了杨奶奶家。
还好这次没再碰见谢玹，郁奚觉得自己未必能每次都忍住不动手。
杨奶奶很少午休，她在屋里阳光好的地方放了把藤椅，手边柜子上放着没织完的毛衣，还有几张十字绣。
吃过午饭后，郁奚去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陪她绕毛线。
郁奚知道自己向来不是讨老人喜欢的类型，嘴不甜，手也很笨，毛线团绕得歪歪扭扭，旁边那只玳瑁猫都比他扒拉得圆。
所以临走时收到杨奶奶送给他的一双毛线手套，就有些意外。
手套是浅灰色的，在内侧还絮了棉，摸着就很暖和，比起那天的翡翠，郁奚更宝贝这手套，拿回去后就拍照给傅游年看。
傅游年直接给他回了电话。
“好看，”傅游年笑了笑说，“中午的药吃了么？”
“吃了。”郁奚摸着自己的胃。
傅游年不跟他在一起时，经常发消息嘱咐他吃药或者吃饭，郁奚就拍空药盒或者餐盒给他看。
“平常少吃止痛，”傅游年翻着照片，看到了角落里止痛药的白色瓶子，“晚上泡脚觉得管用么？”
“好像还挺管用的。”最近下了几场秋雨，寒气直往骨头里钻，但郁奚的膝盖不像以前那样疼得厉害。
“乖，等我回去再找那个医生重新配下个疗程的药。”傅游年坐在片场角落里给他打电话，没什么人敢靠近这边。
小药盒上还有傅游年给他贴的便利贴，告诉他几点要去跑步，几点去做下肢力量恢复训练，每一项需要多长时间，还在便利贴末尾学他拿蓝色中性笔画了条小鱼，不过傅游年画画很不擅长，鱼尾巴纠结到一起，还又描了几下。
家里还放着傅游年给他买的小热水袋，郁奚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看到的，大小刚好裹住膝盖，形状也贴合，后面还有系带，蜷缩在被子里睡觉时也能用，灌点热水就能保温很长时间。
卧室床头的墙壁上还挂着傅游年自己组线路做的小夜灯，晚上关掉房间的大灯，小夜灯就会自己亮起，光线很柔和，睡觉不会晃眼，但眼前又时刻有光。
“傅老师，我收到试镜通过的消息了，后天就要进组。”郁奚忽然想起来这件事，跟傅游年说。
傅游年早就从韩澄那里听说了，而且既然是韩澄主动先去找的郁奚，自然是提前看过他拍的剧，或者有其余方面的考虑，在一开始就有意留他，才会去找他，试镜通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傅游年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对他说：“恭喜。”
郁奚戴着手套又拍了几张照给他看，那手套确实厚实，一看就是担心他冬天会冷，特意在手腕处都垫了一层棉，郁奚的手放在里面，显得格外纤瘦，细白的手腕都淹没在翻出的浅灰色棉布里。
“我也想要，怎么办？”傅游年开玩笑逗他。
“嗯？”郁奚低头看了看，拿牙叼着取下手套，去网上搜了搜，犹豫地说，“我试试？”
傅游年稍微愣了一下，然后说：“好，想弄就弄着玩，不要累着。”
“……那万一弄得很丑，”郁奚那天看奶奶织觉得挺简单，自信地答应了以后，又有点忐忑，“你不能笑话我。”
“哦，”傅游年笑笑，“到时候看情况，再笑话你。”
傅游年没有跟他聊太长时间，说完这句之后，还有事做，就跟他说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郁奚之前从奶奶那里拿回了一小团毛线，还有几根毛衣针，坐在客厅地毯上找了几个看起来很靠谱的教学视频，低头抱着萨摩耶一起看，这才发现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琢磨了半天，连线头都没看懂怎么绕上去，最后放弃治疗去搜了几个织手套神器，还要几天才能到货。
进组前郁奚为那个角色去做了接发，也没有接特别长，只是到勉强能在脑后扎起一个揪的程度。
拍摄地就在本市，剧组提前搭好的景，在一条未经修缮的老胡同，胡同口坑坑洼洼，墙根底下长满了杂草，到这个季节有些枯黄。
天色很清朗，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郁奚都有点后悔穿毛衣过来。
旁边的危房画着褪色的“拆”字，郁奚抬头刚好看到有只黑白花的野猫从胡同两侧的屋顶中间跃过，剧组的工作人员在胡同里忙碌地走来走去，导演和制片主任在不远处低声谈论。
郁奚先去见了导演，韩导三十左右的样子，穿着皮衣，有点南方口音，态度还挺温和的，跟传言里的暴脾气截然不同。
“待会儿呢，过去剧本围读，晚上开机宴，”韩澄跟他说，“女主跟其他几个演员都在那院子里，可以过去找他们，顺便见见傅导。”
郁奚没听说副导演是谁，但既然在，出于礼貌肯定都得去见一下，就往大院的方向走。
他刚一踩上台阶，就看到了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的傅游年。
傅游年刚跟剧组一个演员说完话，等那个演员离开后，回过头看到郁奚穿着件略宽松的白毛衣，还有条牛仔裤，显得干净柔软，琥珀色的眸子睁大了看着自己。
傅游年挑眉笑了笑，指尖敲了几下旁边的石桌，压低声音说：“过来，谁家的小孩？”

第58章 哲学♂问题
“傅老师。”郁奚朝他走过去，语气有点惊喜。
旁边还有剧组很多工作人员，傅游年装模作样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说：“你好。”
郁奚也伸过手，结果被傅游年拉住，当着刚从外面走进来的韩澄跟制片主任的面，不动声色地拿指尖勾了一下掌心。
傅游年无比坦然，骚扰完他以后，扭头去跟韩澄他们商量后续即将开始的拍摄工作。
郁奚郁闷地拿毛衣袖子蹭了蹭手心，回过头，看到有个十七八岁的女生抱着杯奶茶从外面进来，好像是这部戏的女主叶惊蛰。
叶惊蛰今年刚高考完，九月份拿到录取通知书去了电影学院。她高一时在一部汉宫剧里演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公主，后来为了救被陷害入狱的少年将军，也是她的心上人，饮毒而死，到现在这剧播完两年多，网上一有人提起来，还都在说心疼。
“你好，我想见你很久啦，最近一直在追《青崖》。”叶惊蛰长得很可爱，是典型的邻家妹妹，而且刚高中毕业，身上还没褪去那种天真烂漫。
郁奚也笑了下，跟她打招呼，声线微冷疏离，但很有礼，“你好。”
开拍前一天总是兵荒马乱的，晚上开机宴郁奚也没怎么碰见傅游年。
在宴会厅衣香鬓影里偶然瞥见，傅游年察觉到他的视线，就回头看他一眼，嘴角抿着点笑意。
第二天，天不亮剧组就已经开工，整条巷子里都是剧组脚步匆忙的工作人员，晨光微熹，照在角落布置好的摄像机上，显得簇然一新。
“哥，我听说傅老师之前就跟韩导一起拍过剧。”周小迟帮郁奚拿着东西，两人往旁边院子的造型室走。
郁奚还没来得及问傅游年为什么会在这儿，昨晚开机宴结束后就自己去网上搜了一下，才知道《春囚》的事。
“我还听人说韩导的脾气其实挺好的，”周小迟办事越来越熟络，碰上别家助理就凑过去聊聊天，很多事情都能提前打听清楚，“是之前拍《春囚》的时候，傅老师管剧组管得严，差不多全剧组都挨过他的骂，后来传歪了，就变成说韩导脾气暴。”
这剧组都是韩澄这些年下来搭的固定班子，甚至一些群演都是经常联系的老熟人，比较熟悉他的性情。
多了解一点导演的风格和脾气，拍戏的时候大家都舒坦，有喜欢直入主题上来开拍的，就别过去废话，或者有乐意听人吹捧的，找好机会套个近乎，谁知道会不会给未来换一次机遇。
郁奚听周小迟说着话，去里面更衣间换了剧里的校服。
陈旧的蓝白校服不太合身，略微要大一号，袖子堆在手腕间，下摆的白边泛着黄，一看就是穿了很久，已经洗不出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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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游年还在跟韩澄磨后面几场戏的分镜，两个人前几天就开始删改，到现在还是不满意。
“有时候我还挺后悔当年没接着拍，”韩澄拿着剧本叹气，“现在总有种续不上的感觉，但再不拍，估计这辈子是没戏了。”
“你这辈子还长着呢。”傅游年穿了件深色毛衣，空调太热，他把袖口推到手肘，鼻梁上挂着那副金丝边的眼镜，低头在分镜本上有条不紊地画线。
他跟韩澄是大学校友，他当时学的商贸，韩澄是正经学编剧的，比他大三届。
机缘巧合，有次在舞台剧现场两个人认识了，后来还挺聊得来。
前几年他在韩澄那儿看了几个采访视频，是韩澄得到有关许可，在城郊监狱采访了几个犯人时得到的一手资料，原定是要做成纪录片，后来因故搁置。
中间有几个故事，看过之后还挺让人触动的，再加上当时都年轻，可能太热血沸腾了，两人一拍即合，想把那几段拍出来。
他俩租了宾馆房间，闷头一起写剧本，每天睁眼闭眼脑子里都是这些事，烦了就趴窗口抽烟，傅游年那几个月把几年的烟都抽完了，后来写完见到李尧，差点被李尧动手抽一顿，倒了嗓子，人看着都沧桑了几分。
这还只是第一部 《春囚》。
停了几周，傅游年把当时要紧的通告跑完，又和韩澄凑一起磨《少年犯》，最后是韩澄他老婆，当时还是他的女朋友，跑去宾馆劈手扔了他俩的烟，拎出去清醒了几个小时，三个人才一起坐在租来的工作室里，无数次推翻重写，定下终稿。
包括现在手头的这个版本，其实又是上半年韩澄跟妻子重新整理过的。
韩澄他妻子是业内有名的金牌编剧，拿过先锋奖，向来笔锋沉稳老辣，可能不那么懂拍摄，但在剧本方面他俩加起来也比不过，几年翻修，打磨出的已经堪称精品。
“我以为你不打算来了，”韩澄笑笑，“请你一趟真是不容易，没你镇场子，我还真有点顶不住。”
傅游年最近几年虽然自己还会去拍一些文艺片，但投资多以纯商业电影为主，他确实在这行里更多的是商人的思路，情怀边走边丢，自己都觉得所剩无几了。
他没提前和郁奚说，是想看郁奚能不能通过试镜，听郁奚说通过了之后，才答应韩澄过来。
不过真跟韩澄联系上，拿到剧本后，到了片场翻开一看，眼前每个字都记忆如新，忽然发觉有些东西可能是很难遗忘的。
熬夜画分镜的那段时间，投注在戏里的情感，他有点庆幸自己还是来了一趟，不然说不定真的会后悔，郁奚总是能不经意地拉他一把，让他看到身后年少时原本不该丢下的东西。
“别瞎客套了，出去拍吧。”傅游年先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他当副导，主要还是辅助作用，在片场以韩澄的意见为主，偶尔给些参考，顺便帮他盯组，如果韩澄在A组，他就去盯着B组拍零散镜头，但关键场次都还是一起看着。
开机第一场，是何闻从少管所出来后，第一天回到学校上学。
从胡同绕出去，就是校区布景，摄像机已经在教室里搭好，灯光调整就位。
郁奚和叶惊蛰在教室后面对着台词。
“我看了你俩拍的那部仙侠，就觉得这小孩演技还可以，长得也好，听说台词也是他自己配的音？应该是个能上大银幕的苗子，”韩澄开玩笑说，“你cp还不错。”
韩澄说话挺温和的，甚至有点温吞，是难得好脾气的导演，刚入行时在片场偶尔还会被些眼高手低的新人演员挑刺顶撞，不过自从替傅游年背了那口脾气暴的锅以后，就很少有人敢来触霉头，他背锅背得还挺高兴。
“什么cp？”傅游年还以为罗辰那八卦精这么快就把他跟郁奚的事说出去了。
“你不知道？”韩澄有点惊讶，“就你俩剧里的cp啊，超话都十几万粉了。”
傅游年还真不知道，他坐到监视器后，暂时没管，打算拍完今天这几场再去看看。
1场1幕。
城川中学，高三9班。
“今天有个新同学，”班主任进来后，让出了跟着她身后的男生，“何闻，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郁奚身上穿着件松垮累赘的校服外套，头发略有些长，额发挡住眉眼，脸色苍白，攥着书包带不敢抬头，连肩膀都缩在一起，显得更加清瘦甚至羸弱。
班上有男生吹起了口哨，嬉笑起哄。
郁奚更加难堪，尽管他脑子有些迟钝，也知道这个地方没人待见他，头越来越低。
“安静！”班主任皱眉拍了下桌子，“你们对新同学就是这个态度？”
“对新同学当然热烈欢迎呗，”坐在窗边的那个男生跟没骨头似的靠着暖气片，朝班里后排扫了几眼，“对杀人犯就不一定了。”他话音一落，全班一阵爆笑。
拍完之后场记打板。
郁奚稍微松了口气，他不太习惯演这种畏缩的角色，换成是他，如果被人冤枉□□，还是尊严相关的大事，拼了命也得动手还回去，哪怕打不过，他也不可能低头。
第一天的拍摄还比较顺利，傍晚时拍了今天的最后一场，是何闻放学在学校外面挨打的戏份。
火烧云彤红得照在天边，光线也正合适。
韩澄抬手示意开拍。
郁奚瘦白的手紧攥着书包带，低头走出老旧的校门。
在班里待了一天，他的校服上已经被涂满了花花绿绿的粉笔灰，额角也蹭得有几抹脏，打着补丁的书包上都是脚印。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扯着他的衣领把他生拉硬拽过去，直接掼到了后面树上。
“闹呢？让你走了吗？”为首的男生就是今天上午第一个说他是杀人犯的，他左眼内眼角连着鼻梁有道细长伤疤，个子挺高，皮肤略黑。
虽然知道不是真打，傅游年坐在监视器后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
就在学校后面那条巷子里，何闻被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围住，连推带搡，甚至有个人朝他腿后踹了一脚，把他踹翻在沟里，书包滚出去沾了满当当的泥。
无数拳脚落下来，何闻本能地抱住头弓起身子，他想辩解，但天生的结巴让他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好好说话。
“不……不……不要打……了。”何闻低声啜泣。
等那几个男生散开，只剩下何闻带着一身泥灰和血污蜷缩在地上，镜头拉近，他拿过分细瘦的手指蹭了蹭鼻血。
“好了好了，”场记打板后韩澄也拍了几下手，“辛苦，今天先拍到这儿。”
郁奚站起身，从周小迟手里接过湿毛巾擦了几下脸，抬头看到傅游年朝他这边走来。
他俩都在片场，但能私下说话的机会还是很少，毕竟都忙。
傅游年叫他去休息室，郁奚脱了身上脏兮兮的校服跟他过去。
休息室里没有人，傅游年等他进来后反锁了门，靠在门上，拉郁奚站到自己跟前，接过他手里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脸。
脸上还有湿漉漉的血浆，额角都是灰，傅游年给他擦干净，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
“弄得这么脏，好像挖煤回来的。”傅游年给他看五颜六色的脏毛巾，没忍住笑着说。
郁奚没说话，等他去换新毛巾时，在他背后吐了吐舌头。
晚上郁奚还要去练舞，剧组定的酒店离公司比较远，去练习室不方便，郁奚就让周小迟在附近找了间晚上能借用的舞蹈室。
傅游年本来想送他，但是被制片临时叫住，只好给他定了晚饭，就先离开。
郁奚一直练到十一点多，周小迟都抱着书包靠着舞蹈室里的镜子快要睡着，他还在反复不厌其烦地练着那几个比较生疏的动作。回头看到周小迟头一点一点的，他就去戴上蓝牙耳机，关掉了外放的音乐。
回酒店的路上，郁奚看到傅游年发给他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郁奚刚才都没注意手机，已经到了酒店楼下，就没再回他，直接搭电梯去了傅游年的房间。
傅游年听到敲门声，就猜到是郁奚，过去给他开了门。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等他进房间后，傅游年问。
“没注意时间。”
傅游年这边是豪华套房，床都大了很多，郁奚躺在上面舒服得不想起来，抱着傅游年的枕头，隐约还能闻到傅游年身上的香水味。
他抱着枕头翻了个身，没留神压到自己的膝盖，小声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腿疼？”傅游年有些紧张。
“不是，”郁奚坐起身，撸起裤腿给他看，“晚上跳舞摔了一下，没大事。”
郁奚是冷白皮，腿上不见阳光，比胳膊还显得白皙，上面的淤青就显得格外刺眼。而且除了那一处之外，傅游年低头看到他整条腿上都是大大小小的青紫，小腿肚还有几道略深的划痕，不知道是跳舞蹭的，还是拍戏时群演不小心给踢伤的。
傅游年现在随身都带着药，包括跌打损伤的，还有创可贴，纱布，紫药水。
他去拿了创可贴和药膏，蹲在床边，让郁奚脚踩在他膝盖上，低头给他往比较深的伤口上贴了几个创可贴，然后又拿棉签在他膝盖上了层药膏。
郁奚很少说类似于将来这样的词，傅游年现在也避免自己去想长远，他心里藏着长远，但告诉自己先去看眼下，他的视线落在郁奚身上每一处细小的伤口，他内里破裂脆弱的器官，却找不到让它们一夜之间愈合的办法。
“我去洗个澡，很快就出来，”傅游年给他擦完药，俯身拍拍他的后腰，往房间里看了一下，没什么可玩的东西，就递给他自己的旧平板，“自己玩一会儿。”
郁奚问他，“这里面有电影么？”
“应该有，”傅游年也好几年没动过这个平板，还是这次需要一些以前自己没事儿写的经验笔记，才带过来打算有空腾到U盘里，“随便翻着找吧。”
郁奚看他拿着干净衣服进了浴室，就脱掉鞋缩在被子里看平板。
傅游年的平板里也没有多少东西，都是办公软件，郁奚无聊地随手戳了一个在最上面的文件夹，点开看到里面好像都是视频。
看清封面上的图后，郁奚愣了一下，他犹豫地点开，音量没有关，里面突然泄出一声甜腻微哑的呻|吟，他顿时手忙脚乱地关了声音，满脸通红跳下床跑去拍傅游年的浴室门。
“你里面都放的什么电影啊？”郁奚拍了几下磨砂玻璃。
浴室里水声停下，傅游年隔着门问他，有些茫然，“怎么了，电影不好看？”
郁奚简直错愕于他的理直气壮，一时间倔劲儿上来，松开门把手坐回床上，重新挑了一个最短的点开，然后戴上了耳机。
这个只有五六分钟，所以省去了前面所有准备步骤，上来就是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他看到了底下那个男孩露出的半张侧脸，好像还有些清秀。暧昧不清的碰撞声响在耳机里，郁奚那侧的耳朵已经红得滴血。
他往下看，看得几乎一愣一愣的，刚开始还红着脸，拿手挡着眼睛，从指缝中间看，不太好意思仔细盯着，到后面逐渐呆滞，神情都渐渐学术，满脑子都是那是怎么放进去的，明明是那么窄的地方，觉得人体的奥秘真是深不可测。
傅游年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动作迅速地洗完澡，换上衣服出去，就看到郁奚顶着脑后乱糟糟的小揪，裹着他的被子坐在床上，满脸绯红，眼神都有些飘。
过去低头一看，他赶紧拿走郁奚手里的平板。
“……流氓，谁会把那个直接放在桌面上？”郁奚抬脚踹他。
傅游年握住他的脚踝，低头看了眼屏幕，笑着说：“不是在文件夹里么？”
“但一点开就是那个图。”郁奚去掰他的手指，让他放开自己。
“哦，”傅游年其实心里有点害羞，但还是若无其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都是放哪儿？”
“我都放……”郁奚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被套路了，穿着鞋下床，“我才不看片儿。”
傅游年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下载的那几个视频，他经常换平板，换完就丢在家里压箱底，如果不是腾笔记，也不会特意带过来。平常工作用的他都留在车上，或者放在书房，不会弄混，而且他从不把自己的这些设备拿给别人用，也只有郁奚一个人才有机会碰到。
“对不起，我忘了，不是故意给你看的。”傅游年笑着拉住他，坐在床边抱着郁奚的腰，让他待在自己怀里。
“……变态，”郁奚脸颊烧得慌，眼底都漫上一层水雾，“你每天都看这个？”
“谁每天看，上次点开那个文件夹可能都几年前了。”傅游年翻身把他压在床上，拉着他放在身前的那只手。
郁奚本能地感觉有点危险，心跳得越来越快。
傅游年很轻地抚摸他的脸颊，低头吻过他的嘴唇和侧脸，柔软的触感蔓延到耳垂和白皙脆弱的颈侧，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下。
怀里的人腰细得不堪一握，骨肉漂亮匀称，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年气，眉眼却过分秾丽，眼尾薄红的泪痣落在视线里其实也是一抹艳色，傅游年拉起他的手，亲了亲他冰凉的指尖，喉结微动，最后却还是起身放开了他。
郁奚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他耳边只有自己剧烈鼓动的心跳，在床上又躺了几秒后，回头看到傅游年，一瞬间回过神，抓起自己的手机几乎是夺门而出。
傅游年没有拦他，跟到门边看他匆忙跑走时没有不小心摔倒，就关上了门。
他坐回床边，靠着枕头神情淡漠地翻看郁奚刚才点开过的那几个视频，最后把整个文件夹都选择了删除。删完之后又有点想笑，满脑子都是郁奚刚才左脚绊右脚逃跑的样子。
郁奚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蒙着被子，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知道发呆发了多久，他坐起身喝了杯水，握着冰凉的玻璃杯，手心里的温度才降下去。
郁奚本来就不算太循规蹈矩的人，重活一次，他甚至有点追求刺激，所有新鲜的、他没做过的事情，就像之前跟傅游年说的刺青，他都想尝试。他妄图去一切遥远的地方，想到零下几十度的冰原看极光，还想去跳伞蹦极。
他也很想试试跟人上|床是什么感觉，并不打算英年早逝的时候还是个处男，但那几个视频确实让他有点遭受暴击。
郁奚拿过手机，脱掉鞋缩回被子里，拿厚实的棉被裹在身侧，才红着脸点开搜索框。
他不太知道该怎么搜，先搜了下跟男朋友第一次是什么感觉，出来的都是女生的回帖，往下翻很久才看到有男生的，就点进那个话题。
说疼的是大多数，底下最恐怖的还有个说做完以后一直出血，郁奚瞳孔地震。
他临时注册了一个账号，在底下跟帖提问。
。：为什么会出血？
楼主：就……尺寸不合。
郁奚太过紧张，以至于指尖都是紧绷的，凌乱黑发也盖不住通红的耳朵尖。
。：但是我不知道他……
楼主：你男朋友多高？虽然没太多必然联系，但有时候跟身高还是有点关系的。
。：差不多一米九？
楼主：……
楼主：祝你好运[爱心蜡烛]
。：……
楼主：眼睛一睁一闭，第一次就过去了。
郁奚想起刚才傅游年压在他身上时，扫在他耳侧灼热的呼吸和眼底几乎触目惊心的侵略性，觉得自己可能不光是第一次过去了，这辈子估计也跟着过去了。
而且他又想起那个视频，越想越觉得有点害怕，原本刚才傅游年压着他吻的时候还有些悸动和陌生的燥热，现在伸手往下摸了摸，都不太能支棱起来，顿时蔫在被子里，蒙着头缩成一团。
傅游年带来的这个平板里放的是他拍《轶闻时代》时，为了演那个哑巴搜集的资料，还有拍摄过程中写过的一些零散心得，后来觉得当时还是太过稚嫩，很多东西在之后的拍戏中已经不太适用，就没有特别保留这些东西。
但细想了一下，对他而言不算合适的东西，郁奚说不定会有些用处，就想导出来拿给郁奚。
他倒了杯茶，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把腾到新文档里的内容简单删改，顺便让自己忽视掉刚才拱起来的火，去冲冷水都没能消停下去，他满脑子都是郁奚那双含着水雾的眼，眼尾泛着点薄红。
手机在旁边响了一声，傅游年余光看到那条备注的蓝色小鱼，唇角勾起点笑意。
他伸手拿过手机，看到郁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傅老师你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嗯，好。
——我们探讨个哲学问题。
——？
傅游年看到那行字，心里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然后下一秒就看到了郁奚回复的消息。
——你听说过柏拉图么？[咸鱼瘫倒]
傅游年：“……”

第59章 不懂
郁奚给傅游年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其实就已经很困了，没能等到傅游年回复，他就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片场附近的环境不是很好，而且在一处荒僻的城中村，只能在巷子里勉强找到几家小宾馆，所以剧组给演员安排的酒店离片场稍微有些远。
早上周小迟开车接郁奚去片场，刚下车，郁奚抬起头，在旁边那栋筒子楼的二楼窗户看到了傅游年。
傅游年朝他招了下手，郁奚避开剧组的人上去。
傅游年手里拿着一罐秋梨膏，舀了半勺加在旁边那杯热牛奶里，然后把勺子伸出去让郁奚抿一下。
郁奚往后躲了躲，“不要。”
“你尝一下。”傅游年手还在那里伸着。
郁奚不太想这样抿勺子，感觉像小狗一样，但尝了一点，上面剩下的秋梨膏还挺甜的。
傅游年拉过郁奚，让他背对自己站着，把牛奶杯塞他手里，然后取下了他脑后扎头发的细发圈。
郁奚嫌热，每天出门都把半长不短的头发扎起来，但他又不会扎，总是随意一抓，不知道是什么猛男扎法，弄得乱七八糟，得亏了那张脸漂亮，不然万一有个路透，又是黑料。
傅游年有点看不下去，靠着桌边重新给他整了整。
郁奚仰起头看他，说：“傅老师，你昨晚没睡好么？”
他发觉傅游年今天格外沉默。
傅游年手上一顿，轻轻地拽着他的揪揪，就像在拽小狗尾巴，面无表情地说：“嗯，昨晚有人来我房间了。”
郁奚记得自己走的时候就已经是十一点多，也不知道谁还会那么晚来找傅游年，顿时警惕，“谁大半夜找你？”
扎好了揪，傅游年没再理他，拿着剧本准备出门。
“你怎么不告诉我？”郁奚跟着他往外走，牵着他的手不死心地追问。
“你不知道么？”傅游年垂下眼看着他，几乎是冷笑一声，“柏拉图在梦里找我谈心呢。”
“……”郁奚红着脸抬脚踹了一下他的鞋跟。
到了楼下，两个人又装不熟，韩澄让场务去给剧组演员和工作人员买热乌龙茶，刚好买回来时郁奚在旁边站着，就让他拿去给傅游年。
傅游年伸手接过去，还生疏客气地说了句“谢谢”，但是又在郁奚要走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去摸他的手背。郁奚被烦得不行，又不敢当着旁边这么多人乱躲，不然被人看到，还以为傅游年当导演后对剧组演员耍流氓，一听就是个能爆的热搜。
叶惊蛰换上了校服，扎着马尾从胡同口进来，她推着辆掉漆的凤凰牌自行车，看上去清秀文静，跟这条破败的胡同格格不入。
今天是郁奚跟她的第一场对手戏，两个人都很认真，早上过来后对了几遍台词，蹲在自行车旁边一起琢磨人设。
“哇，太可怕了，傅老师今天又要跟咱们组，”叶惊蛰小声地跟郁奚说，“昨天下午听说把隔壁组的人训哭了。”
“那个演我狱友的？”郁奚昨天下午是看到有人站在片场外面哭。
“希望咱俩少挨骂吧。”叶惊蛰心有余悸。
她签这个戏之前，没听说过傅游年要来当副导，她刚出道没多久，对那些前辈都是望尘莫及的，完全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灯光组也准备就绪，机位摆好。
场记打板，12场1幕。
何闻清早起来，准备去上学，他不自在地抓了抓略长的头发，额发挡住眼睛，都不太能看清路，而且也不习惯。
在少管所里那两年，一直都是剃得几乎露出头皮。
“何闻，何闻？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厨房里传来一个女人谩骂抱怨的声音。
“在……在收……收拾书……”何闻憋红了脸，就是吐不出最后那个“包”字。
女人一听到他吭哧吭哧说话就觉得心烦，腰上还挂着满是油污的脏围裙，拖着地上那沉甸甸的一麻袋白菜，丢到门口，差点砸了何闻的脚。
何闻脚上那双旧布鞋破了个洞，灰袜子从里面露了出来。
“给我搬出去放车上，”女人抬手猛地推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看着他那头碍眼的杂毛就来气，但总比剃成杀人犯的光头舒心一点，“学上不好，活也干不好，生你就为了挨刀子的，小杂种。”
郁奚低着头，被推得踉跄，耳边的谩骂太过熟悉，他婶婶曾经无数次骂过他是个来讨债的杂种，以至于不知道是出戏还是入戏太深，没忍住咬了下后槽牙。
韩澄抬手打断，“先停一下。”
刚才那个镜头是推得很近的，几乎怼脸，镜头底下连睫毛细微的颤动都能看清，更不用说他咬了咬牙，咬肌就产生了动作。
“何闻他性格里有一部分是很隐忍懦弱的，他不会生气，”韩澄跟郁奚说，“至少就这种推几下，骂几句的程度，完全不会让他生气，眼睛都不可能眨一下。小郁，再来一条吧。”
“好，韩导，我知道了。”郁奚点了点头，再拍一次过了。
紧接着下一幕。
何闻拖着那个比他可能还重的麻袋走出院子，怕蹭坏了里面的菜，他最后直接把麻袋扛到了肩上，压得膝盖一弯。
他们这个四合院里住了好几户人家，何闻艰难地把菜弄到那辆平板车上，就听到旁边那家的门响了一声，有个穿着跟他一样校服的女生走了出来。
那个女孩看到他的瞬间脸色就变了，又愤怒，又畏惧。
“再停一下，”韩澄又打断了他们，“小叶，有点用力过猛了，刚才表情不太自然，你已经知道何闻出狱了，昨天还在班里看见过他，不用特别惊讶。”
叶惊蛰红着脸连忙不好意思地点头。
“今天感觉不太顺啊，”韩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跟傅游年说，“俩小孩都有点不太在状态，不是你出戏就是我出戏。”
选年轻演员就是这个毛病，可能对方确实已经很认真了，但演技不是一天练成的，年轻就意味着缺乏经验。
只是谁都年轻过，而且谁也不可能永远年轻，韩澄还是很愿意培养一下新人的，虽然比较费精力。
“往后再拍几段吧。”傅游年盯着监视器。
刚进组两天，演员之间都还需要磨合。
上午拍得不算顺利，不是两个主演出问题，就是群演跟不上节奏，但勉强完成了计划的拍摄任务，韩澄就没有多说，放他们去休息。
等到下午，拍的是开学换座位的那场。
教室里道具组已经准备就绪，所有东西都摆到了该在的位置，灯光打好就能开拍。
这部戏的背景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因此教室里桌椅都带着那个年代的一种陈旧感。而且这个学校还是出名的差生集中地，木质的桌面上被刻满了划痕，还有各种油笔涂出来的乱七八糟的涂鸦和脏话。
整个班里乌烟瘴气，只干净过那么一天，就是高一时纪嘉转学过来的那天，她像掉进了淤泥里的一朵白茶花，就连何闻那颗麻木愚钝的心，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15场1幕。
课间休息，何闻被班里的男生堵在座位上，很多人拿粉笔头砸他，美其名曰惩罚这个杀人犯。
有些胆子大的女生也凑在旁边嘻嘻哈哈看热闹。
“纪嘉纪嘉，过去看啊，你不是最讨厌他了吗？”有几个女生去座位上拉那个叫纪嘉的女生。
“我不去，没什么好看的。”纪嘉看到何闻蜷缩在角落里，他拉起校服挡着头，于是漏出了里面泛黄的秋衣，看着很傻气。
上课前，那些男生终于放开了何闻。
老师走进班里，开始安排这学期的座位，何闻被安排在了纪嘉后面，就像他们高一时第一次见面一样。
何闻趴在桌子上，一直小声地吸着凉气，他身上被砸了很多下，虽然都是细小的粉笔头，但也挺疼的，加在一起疼得密密麻麻。
这段拍得还挺好，韩澄夸了几句，郁奚抬头时，看到傅游年坐在监视器后朝他笑了笑，就也抿着唇笑笑，灯光交映下，眼里像落了一捧碎星。
但是没想到也就好了这么一小段，再往后韩澄就眉头越皱就紧。
今天最后一场，是他们放学走在学校外面。
纪嘉推着不知道被谁扎破车胎的自行车，沿着那条破旧的路往前走，天色开始变得有些暗淡。
何闻跟她是顺路的，拎着脏旧的书包，穿着那条裤腿长出一大截的校服裤子，低着头走在纪嘉身后。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纪嘉停下脚步，回过头，说话时声音有些发抖。
“我……我想保……保护……你。”何闻连比划带结巴着说。
“我哥就是被你杀的，你保护我什么？”纪嘉捡起地上的碎砖砸到他身上。
“不是……不……是我！”何闻语气急促地辩解，他眼底焦躁不安。
“停一下，”韩澄又抬起手，“小叶那下砸得太狠了，你最了解你自己，你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你告诉自己，你是恨他的，但你也很怕他，虽然何闻被放出来了，但所有人，包括你，都还是觉得他才是那个杀人犯，现在街上就你们两个人，你其实不敢那么砸他。”
郁奚的校服外套上被砖砸了一片灰，他拍掉，重新跟叶惊蛰又来了五六条。
结果还是不行，反复地在这一幕NG。
“情绪不对，”韩澄叹了口气，“你俩有个深层关系，是双向暗恋的关系，而且就算是表面上，也不会针锋相对，语气太硬了。”
傅游年在旁边沉默地看了很久，见韩澄有点陷入僵局，场上的主演跟其他群演也都很尴尬，才缓缓开口，“郁奚，你觉得何闻是个什么样的人？”
郁奚没想到傅游年会忽然叫他，愣了一下，然后回答，“表面上很懦弱，但……”
话说了半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错了。
“他不是表面懦弱，他是真的懦弱，这辈子只勇敢了一次。”傅游年指尖叩叩桌面。
片场落针可闻，傅游年的声音清醒理智，也显得格外冷，淡漠到没有一丝感情。
“还有你，纪嘉，你曾经喜欢过他，”傅游年抬头看向叶惊蛰，“你知道他有点傻，知道他是个经常被人嘲笑的结巴，但你还是喜欢他。”
叶惊蛰也有些局促，她甚至不太敢去看傅游年的眼睛。
“再来一条。”傅游年说。
郁奚跟叶惊蛰又接着拍了一遍，但跟上一遍没有太多的区别，甚至还出现了新的问题，变得更糟糕。
“你们是在演人物，不是在演自己，要站在角色的立场上想问题，”傅游年蹙眉看着他俩，“开机前不是自己都写过人物小传么？当时是怎么写的？”
郁奚就复述了一遍，他喉咙有些发紧，不经意泄出一丝紧张。
叶惊蛰也跟着他的话音语速很快地背了一遍，然后低头跟郁奚站在一起，感觉他们像没写好作业被老师骂的小学生。
“接着拍，”韩澄说，“今天必须拍完这场。”
同一幕戏拍的次数太多其实也是会麻木的，就像盯久了一个字会觉得忽然不认识它一样，越是反复拍，越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演得好不好。
后面的三条仍然NG。
韩澄跟他们说得口干舌燥，但还是没太大的用处。
“郁奚，她拿砖砸你，如果是你自己的话，你会怎么办？”傅游年靠着椅背，膝上搭着剧本。
“我会找到所有能证明我没有杀人的证据，都拿给她看。”郁奚硬着头皮说。
“她不信呢？你出狱了，无罪释放，你把证据也拿给她看了，她就是不信怎么办？”傅游年又问。
“……”郁奚顿住了，没有开口。
“说实话。”傅游年抬头看着他。
“不信就不信吧，”郁奚攥着手里的书包带，指骨发白，有种没来由的委屈，“我不需要谁来信我，我知道我自己没错。”
“所以，”傅游年的视线显得锐利深沉，“你刚才念台词的语气那样急着反驳，你想为自己辩解，你甚至觉得愤怒，是因为你在愤怒，不是何闻在愤怒，懂不懂？你一直自以为把情绪放进去了，其实从头到尾都是错的，沿着错的路使劲往远走，意义是什么？”
叶惊蛰都跟着心脏跳了几跳，犹犹豫豫地开口，“傅老师……”
“你把表情控制好，至少有三条是因为你表情没收住NG的，”傅游年回头对叶惊蛰说，“眼部周围的肌肉，还有咬肌，不要那么用力，不是那种情绪大开大合的戏，要么一会儿自己到监视器这儿看看，上镜效果是什么样的。”
韩澄挥了下手让郁奚和叶惊蛰自己到旁边对一次戏再过来接着拍，然后回头对傅游年说：“你又要把人说哭了，不过比我念叨半小时效果也好。”
之前拍《春囚》的时候更是灾难，韩澄回想起来都捏一把冷汗，每个细节动作，台词里的每个字，都是一遍遍抠过来的，磨得那么细，演员心里都或多或少有情绪。
而且当时那个剧组的女主还是个中花，男主年纪小一些，但也是当红爱豆，不像叶惊蛰他们肯服管教，拍错了也不太愿意NG，毕竟在一个剧组待太久，损失了时间也就等于损失了钱。
但不得不说，最终成片的效果惊人的好，以至于韩澄惦记了这么多年，每次想起这部戏不能播出，心里的遗憾都拧成结。
后来再见到当年那两位主演，演技上都小有所成，聊起来都说从一个极严格的剧组里出去，再到那些管理松散、随便拍拍的剧组，自己都觉得不太能受得了，小半年养成的习惯和心理底线，是很难推翻的。
傅游年没说话，他也没怎么听到韩澄跟他说的话，他拿着杯子喝了口茶，看到郁奚在不远处跟叶惊蛰对台词，身形藏在宽松的校服底下，临近傍晚，凉风一吹，校服被吹得贴着后背，显得格外清瘦。
郁奚一直没回头看他。
“我觉得待会儿咱俩先这样来一遍，我往前走，你就跟着我的车嘛。”叶惊蛰和郁奚商量。
“好，”郁奚抬头看了一下现在的自然光，“时间应该赶得上，影子的长度合适。”
郁奚和叶惊蛰大概整理好思路，过去找导演。
“韩导、傅导，我和惊蛰再拍一遍试试。”郁奚说。
他俩又给导演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鞠躬道了歉，“对不起，今天耽误这么长时间。”
这一幕整整拍了三个半小时，NG十三次。
“没事，再试试吧。”韩澄倒是不忍心再说他们了。
场记打板，重新开拍。
“不……不是……我。”何闻低着头，他沉默地挨了纪嘉砸他的那一下，他语气急促了一瞬，却又缓和下去，过长的额发垂落，侧影瘦骨伶仃。
纪嘉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转身时眼眶通红，不管是谁干的，她哥哥都已经死了。
她扶起了倒在旁边的自行车。
夕阳照在旁边护城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却没人有心思去看。
何闻拎着自己的旧书包，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他笨拙地抓了几下头发，因为一直低着头，视线就落在了纪嘉的影子上。
那道影子在他眼前晃着，随着纪嘉的脚步往前挪。
郁奚跟叶惊蛰原本商量的，是他走在纪嘉自行车的影子里，好像被笼罩住一样，但是他现在低头看到叶惊蛰的影子，他忽然有了另一个想法。
剧本的背面有一段话，是打印的，但他看得出原版应该是傅游年的笔迹。
人类最高级的浪漫有两种，一种是面对未知也一往无前的勇气，另一种是面对已知悲剧同样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想到何闻为了保护纪嘉，最终成了真正的“少年犯”的注定结局，觉得他并不是笼罩在对这个女孩的爱的阴影里，那从来不是阴影，是落入眼底的光，是这个愚昧、压抑的小镇里，唯一的干净。
傅游年一直在看着监视器。
他看到何闻咬着袖子，那是有人骗他矫正结巴的办法，其实那人只是嫌他说话让人心烦，想让他闭嘴而已。
少年苍白的脸上满是落寞，他有点傻气，跟在自己喜欢的女孩身后走着，他低头很幼稚地去踩她的影子玩，却又不舍得踩上去，快要挨到就挪开脚。
尽管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舍不得。

第60章 我的错
晚霞带着温暖又寥落的光投在身后，镜头追随着少年的脚步，终于只剩下他安静的背影。
“这段加得真不错，而且刚好一镜到底。”韩澄看着监视器，很轻地赞叹了一声，“那几个小动作是真的很纯情。”
不光是单纯，还带着一点年少时的浪漫，过了这个年龄，就很难再有这样的感情了，比一切都打动人心。
傅游年没有开口，只是透过监视器看着那段画面。
“要是女主能回头发现其实就更好了，”韩澄侧身跟傅游年说，“你觉得呢？”
“她发不发现都好。”傅游年沉默片刻后说。
韩澄愣了一下，忽然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如果发现了，就是两个人青涩的初恋，如果不发现，其实更符合主题，何闻就是虔诚缄默、不求回报地爱过那个女孩。不需要她理解，也不需要她回头看。
原本傍晚就能收工，结果前面一场耽误太长时间，只能晚上接着加班加点再拍一场。
吃晚饭前，韩澄又分别把郁奚他俩叫到人少的地方聊了几句。
郁奚过去听完，看到周小迟提了盒饭过来，就拎了个马扎，去休息棚里吃饭。保姆车在胡同口停着，离这边有点远，饭带过去也凉了，懒得折腾。
刚吃了一半，郁奚抬起头，看到叶惊蛰要哭不哭地也拎着马扎拿了盒饭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后，打开饭盒就边吃边哭。
“怎么了？”郁奚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傅导真的好凶，”叶惊蛰抹了把眼泪，脸上没来得及卸掉的妆都花了，“刚才拍最后一条的时候我就想哭了。”
郁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旁边给她拿了包纸巾。
“你都不知道，刚才我被叫过去，”叶惊蛰抽出张纸巾，擦了擦眼睛，“他真的翻出之前那几条拍毁了的给我看，镜头里我的表情特别崩，鼻孔放大的那种，他就面无表情地指着那个监视器，问我说‘你觉得挺美吗？’”
郁奚本来还想安慰她的，结果听到这句话，实在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
叶惊蛰也笑了，笑了几下又掉眼泪，“我当时真的没憋住笑了，实在是自己看着都特别搞笑，结果笑完就被训了一顿。”
说完，叶惊蛰又问郁奚，“他没骂你吗？”
“算是骂了吧，”郁奚想起刚才，“他说我杵在那里像块铁板，女主踹得脚都疼了我还纹丝不动，像什么暗恋？”
“我们好惨，我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训过，”叶惊蛰吃了口被眼泪拌咸的饭，“韩导还让我吃完饭拿着人物小传再去找他呢。”
郁奚倒是不用再过去，饭后还有将近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打算去车上睡一觉。
晚上傅游年本来想让去助理去拿剧组的盒饭，结果韩澄他老婆夏燕，也就是这部戏的总编剧，过来给他们探班，还带了晚餐，就只好留下跟韩澄他们一起吃饭。
“这么远，你怎么跑过来了，一会儿回家多不安全。”韩澄抬头看到她眼睛亮了亮，起身小心翼翼扶她过去坐下，夏燕一开始是想跟组的，但怀孕五个多月，韩澄不放心她过来。
“嫂子。”傅游年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给她腾出一个位置。
“剧本写了那么长时间，不来多看几眼，总觉得亏了。”夏燕笑了一下。
韩澄跟夏燕在旁边说着话，傅游年有些心不在焉，他抬头想看郁奚在什么地方，却没看到，只看见叶惊蛰又朝这边走过来。
“郁奚呢？”叶惊蛰把自己写的人物小传递给韩澄时，傅游年问她。
“可能是去保姆车那边了。”叶惊蛰也没注意。
傅游年不太能吃得下饭，起身想去找郁奚。
“傅老师，”叶惊蛰鼓起勇气拦住他，“您要不然明天再找他吧，他真的挺认真的，一直在练台词，我剧本上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也是他讲给我听，您今天别骂他了……
监视器还在放最后拍的那一条，傅游年喉结上下滚动，说：“我知道，他演得很好。你也不错，明天接着好好拍。”
叶惊蛰没想到还能从傅游年嘴里听到这种评价，顿时呆在原地，等回过神来时，傅游年已经走了。
郁奚坐在保姆车上看剧本，最近几天晚上也不是很冷，他把车门推开半截透气。
他又从头读了一遍，觉得傅游年说他的每个字都是对的，他在剧本侧边的那些批注，写得倒是密密麻麻，但大部分思路从第一个字开始就已经偏离了故事和人设，里面掺杂了太多他自己的想法。
叶惊蛰说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训过，郁奚其实没太多感觉。
他挨过的骂太多了，从有记忆开始，没有一天停止。不管是小时候在福利院或者叔叔家，还是后来出道，没有比挨骂更家常便饭的事，他委屈不过来，所以早就忘了委屈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别人骂他什么，他都不太在意，错了就改，如果他真的没错，心里更是毫无波澜，就算有点气愤，也不值得他多看一眼，所以他其实并不懂何闻的被误解的委屈。
但傅游年对他语气重一些，他就觉得挺难受。
他知道傅游年说得没错，而且当时他确实心里不服气，觉得韩澄为什么一直要喊停，并不认为自己拍得有什么毛病，傅游年大概是看出来了，才会问他那几个问题。换成其他苛刻一点的导演，可能他被骂得更狠，毕竟剧组的时间就等于经费。
他并不因为傅游年责备他就生气，但在那一瞬间却还是明白了什么是委屈。
只有傅游年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傅游年往保姆车那边走，半路上无意间抬头，看到胡同口有个吹糖人的，就过去看了一眼。
“您给我照这个吹一个。”傅游年指了下架子上插着的那条小金鱼。
老师傅动作很快，没几下就弄好一个新的，傅游年接好，找了张二十块的零钱，匆匆递过去，“没事，不用找了，我赶时间，您拿着吧。”
傅游年远远地看到郁奚坐在车里，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剧里的旧校服，却没有何闻身上那种潮湿阴郁的气质，月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和低垂的眼睫上，显得有点孤单。
郁奚找了份新剧本，重新在上面勾画，听到有熟悉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回头才看到傅游年。
“傅老师。”郁奚往里面坐了坐，给他腾了个位置。
“晚上总编剧过来探班，聊了几句，就没来陪你吃饭。”傅游年把那个糖人藏在身后，上车坐下，拉住了车门。
“嗯，”郁奚忽然感觉有点尴尬，毕竟刚挨完傅游年的骂，结果现在又单独跟他待在车里，“不用陪我，我自己也没关系。”
说完，郁奚低头接着看剧本，没再出声。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傅游年去拉他的手，捏着他冰凉的指尖。
郁奚摇了摇头，“对不起，是我的错。”
傅游年并不是想听他道歉，工作是工作，私下里他不需要郁奚跟他说这种话。
傅游年把糖人找了一个地方插好，伸手揽着郁奚的后腰和腿弯，把他抱得离自己近一些，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耳侧和眼尾的殷红的泪痣，“那你都不理我。”
郁奚还低着头，忽然掉了一滴眼泪，洇湿了纸面。
他偏过头不想让傅游年看见，却被握着后颈按到肩上，心里就猛地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没过一会儿湿透了傅游年肩上那一小片衣料。
傅游年搂着他拍了拍后背，低头去吻他柔软的头发，然后叼着他的耳朵尖轻轻咬了一口。
“你看这个。”傅游年拿拇指揩掉郁奚眼角的湿痕，给他看那条糖吹的小金鱼，晶莹剔透，通体都是琥铂色，尾巴还有一点红，做得很漂亮。
郁奚揉了揉眼睛，看着没说话，扭头又抵着傅游年的肩窝。
“应该是脆的，要不要尝一口。”傅游年拿那条小金鱼撅起的嘴碰了碰郁奚的唇角，然后被郁奚在手背上抽了一巴掌。
傅游年低笑了一下，捏着他的下巴去吻他，郁奚本来就哭得呼吸不畅，被他连嘴都封住，更加喘不上气，等傅游年松开他时，憋得脸颊发热，红着眼睛抢过傅游年手里的糖人，坐在角落里吃。
糖人带着股桂花的清香，甜而不腻。
“……我真的演得很烂吗？”郁奚沉默了几分钟，没忍住开口问。
“没有，”傅游年认真地说，“最后那条很好。”
傅游年看到了郁奚新批注的剧本，拿起来简单翻了一下，看那些零散的笔记也能感觉到比之前好了很多。
“我以前拍第一部 电影的时候，”傅游年跟他说，“也就是法制社会吧，不然估计我早就被当时的导演拖出去绑上石头丢河道里了。”
郁奚含着糖有点想笑，但抿住唇克制了笑意。
“那时候我没学过拍戏，稀里糊涂试镜通过了，什么也不会，台词背不清楚，还总是往镜头外面走，”傅游年也很久没去想多年前的事，说着没忍住笑了笑，“就是拿着大喇叭都喊不回来的那种，杀青之后有个采访，导演说以为自己签了个傻子。”
郁奚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还特别不爽，”傅游年侧过身，“不想让他看不起我，就熬大夜恶补了很多天，台词、走位、灯光……能学的我都去学了一遍，觉得肯定没问题了，结果接着拍还是每天挨骂。”
“那你后来怎么拍的？”郁奚啃了一口糖人，含糊不清地问他。
“就那样一遍遍反复磨下来的，他可能骂累了，后来手把手教我，”傅游年说，“我觉得他每天看我都是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烂泥扶不上墙。”
郁奚终于没忍住勾了下嘴角。
但他又想起点什么，问傅游年，“你觉得我也……”
“你已经特别好了，”傅游年拉起他指尖亲了亲，“要是他当时碰到你，被丢河道应该也没我的份儿。”
傅游年说的倒是真话，在那个剧组的几个月，可能是他人生里最灰暗的几个月，每天都被骂得觉得自己像个废物，能熬下来纯属是年轻气盛，觉得不甘心，不服气。
郁奚只觉得傅游年在哄他，但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没生气，”郁奚顿了顿，脱了鞋抱着膝盖坐在车座上，脸埋在胳膊里，“但是你平常跟我吵架的话，不能那样说我。”
“我不跟你吵架，”傅游年揉揉他的头发，红着耳根凑过去，低头有些害羞地说，“老婆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你那么凶是娶不到老婆的。”郁奚小声哼了一下，也有些脸热。

第61章 他真可爱
傅游年伸手把郁奚硬拉到怀里坐着，然后放下收在车身侧面的备用桌板，下巴搭在他肩上，低头帮他重新标台词重音和停顿。
郁奚有点喜欢这样靠着傅游年坐，他比傅游年矮一些，往后仰刚好枕着他肩膀，而且感觉可以整个缩在他怀里。
“分我一点小金鱼。”傅游年握住他的手腕。
那糖人总感觉太甜，傅游年怕他吃那么多，晚上又胃疼。
“不行，”郁奚拿远了一点，“我不想理你，我还有点不高兴。”
傅游年搂着他，温热掌心从他毛衣下摆伸进去，碰到小腹细腻柔软的皮肤，又落在胃上揉了揉。
“那我太可怜了，没有老婆，也没有东西吃。”傅游年假装落寞。
郁奚明知道他是装的，但不看他的眼睛和神情，光听耳边的声音，竟然真的觉得他有点可怜，忍不住腹诽这个戏精，手上却把糖人递过去给他，“那给你鱼尾巴。”
傅游年笑了笑，接过去吃掉，然后拽着郁奚的手，拿湿巾擦干净他沾了一点糖浆的指尖。
晚上还得接着拍戏，傅游年帮他差不多标了一部分剧本后，抱着他在车上一起睡了半个来小时，就起身先去片场。
郁奚没过多久也过去到角落里跟叶惊蛰对戏。
夏燕在跟韩澄讨论后面有一段比较复杂的台词的删改，韩澄安安静静待在旁边听，叼了根烟没点。
“说实话这次选角还挺好的，”夏燕看傅游年走过来坐下，看着不远处那两个主演跟他们说，“叶惊蛰那孩子我之前就在片场看过她拍戏，挺有灵气，而且跟我想象里纪嘉的样子太像了。”
选角如果抛开背后的人情和资本，说白了也就是两点，外形和演技。
能占一样就已经算是不错，要是相得益彰，是很有可能把角色推向经典的。
“之前没怎么接触过郁奚，对他不是很熟悉，但刚才看了那场戏，演技是真不错，台词也稳，”夏燕接着说，“本来觉得他外形上不太合适，不过要是能按这个水准拍下去，其实也不错。”
何闻是一个从小在谩骂和侮辱里长大的人，父母有不如没有，还稍微有点傻，给他定的人设，是要他苍白瘦弱，内向沉默，看着很不起眼，只有在某些时刻才显得夺目。
但夏燕到片场看到郁奚，觉得他眉眼里有种再厚重的妆也压不住的漂亮，不仅在于长相，是骨子里带出来的，感觉很难突破。
“你没看现场，就今天那段，何闻在班里被欺负，抱着头的时候从缝隙里看了纪嘉一眼，俩人对视，那一瞬间故事感就出来了，”韩澄跟她说，“最难得是有少年气，就这部戏，哪怕有瑕疵，也宁可找青涩点儿的年轻人来演。”
“是，”傅游年听他这句话，倒是点了下头，“有些东西能教出来的。”
道具组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群演也已经就位，场记准备打板。
“他俩往那儿一站还挺配的，有cp感。”夏燕看着监视器说。
傅游年原本在看分镜，等听到那句挺配的，没忍住抬了下头，看到叶惊蛰正拉着郁奚的袖子跟他说话，因为凑在一起看剧本，所以离得很近，穿着校服站在老旧街口暖黄的灯光下，脸上的笑意丝毫没有被夜色吞没。
确实挺配的，青春年少。
傅游年拿着茶杯喝了一口微凉的红茶，回头把杯子递给助理，“再去泡杯新的。”
助理一脸懵，“这茶叶才过了几次水。”
“有股酸味。”傅游年低头说。
是下午泡的，可能是放久了，助理也没多想，就拿去接水。
场记打板。
何闻放学回家。
书包太脏了，他就直接放到了门口地上，瑟缩着探头往厨房看了一眼，他妈不在。
到了这个时间，如果他妈不在家，基本上就是去姥姥那里了，晚上也不会回来，何闻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卧室里传出来含糊不清的痛苦呻|吟，何闻洗干净手，随便在身上擦了擦水珠就跑过去。床上躺着个枯瘦的中年男人，他脸色蜡黄，眼有些歪，对着墙角发出不明意义的傻笑。
何闻早已习惯，去弄了碗饭过去喂给他，然后自己才去抠米饭锅里干掉的锅巴吃，就了几根酸牙的咸菜。
郁奚也没想到那酸黄瓜居然真的有那么酸，一瞬间眉头都皱在一起，不过这是正常反应，看着还挺真实的。
傅游年隔着监视器看到，没忍住笑了一下，眼底都带着几分笑意。
韩澄还是头一次见他看演员拍摄时笑出来，也不知道是被气疯了，还是怎么回事，顿时流露出一种活见鬼的眼神。
“何傻子，你妈跟人跑啦！”院子里有几个七八岁的小孩，隔着何闻家厨房玻璃看到他，嬉皮笑脸拿土砸到他家窗台上。
何闻涨红了脸，跑出去想跟他们吵架，结果啊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
他回过头，看到纪嘉刚打开台灯，坐在窗边写作业，就飞快地跑回家里，抓了一把什么东西，然后又跑去纪嘉窗前。
窗户是开着的，但有点高，他扒着外面的窗沿，踮起脚尖想把手里的东西从窗边递给她，胳膊却不够长，费力地挂在那里，看着有点滑稽。
“……嘉嘉。”何闻小声叫她。
高一刚认识的时候，何闻还叫她纪嘉，但是经常都“纪”了半天吭哧不出下音，后来熟了以后，偶尔有一次学着别人叫她嘉嘉，发现居然能完全不结巴地叫出来，何闻为这个高兴了半个多月。
纪嘉本来是没理他的，听到这两个字后，却动作有点重地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拿过何闻手里的东西，推他胳膊出去，然后砰地关上窗。
他只有叫她小名的时候不会结巴，以前纪嘉觉得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不像班里变声期那些男生的公鸭嗓，也不像他们那么粗鲁，他干净，甚至很温柔。
镜头推到纪嘉手里，何闻给她的是一把奶糖，她拿起一颗，看到糖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个笑脸。
这几幕很轻松就过了，但后面却需要郁奚去换一下衣服。
他得穿着夏天的那种到膝盖的宽松短裤去胡同里。
已经是十月份，就算最近还比较燥热，但晚上八点多钟，温度是有点低的。如果换成别的男生，二十来岁火力旺，就这样拍一场不会有什么大事，但郁奚的腿不行，傅游年有点担心。
何闻身上应该到处都是青紫的伤，化妆师拎了小箱子打算过去给郁奚往腿上做点仿伤，结果郁奚换了裤子过去，两条腿已经是青青紫紫，尤其是膝盖，还有几处淤血。
“怎么弄成这样的？”化妆师都不忍心再动他的腿。
郁奚有点不好意思地蹭蹭鼻尖，“跳舞摔的。”
“韩导，我觉得不用再化了，这样就差不多。”化妆师也是跟了韩澄剧组好几年的，和他很熟，就直接回头说话。
韩澄也过去看了一眼，说：“行，就这么拍。”
傅游年没说话，皱眉看着监视器里的情况。
后面一场戏是何闻晚上从家里跑出去，在胡同里乱逛。
他不喜欢回家，更愿意待在外面，抬头看到一只流浪猫，就跟着它跑了。
说是流浪猫，其实那只三花也算是旁边胡同那个老瞎子养的，何闻没有朋友，只跟那个老瞎子比较熟。尤其是他从少管所出来以后，平常就躲着他走的人，更是看到他就直接绕开，也就那个老瞎子不怕他。
我反正活不久啦，也不怕你拿刀砍我。
老瞎子这么跟他说。
夜风吹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气，郁奚当作没有感觉，他抱着那只猫，低头往胡同里走，去一个破旧的小卖铺买了根火腿肠，又拿省下的钱给纪嘉买了个蓝莓面包，然后坐在老瞎子院门口台阶上喂猫。
“你又给她买面包啦，”老瞎子拄着盲杖也过来坐下，“人家都不搭理你。”
何闻很纳闷，他眼睛坏了几十年，到底每次是怎么看出他买了什么东西的，靠他的脑子完全想不明白。
纪嘉的后妈对她不好，早上不给她饭吃，何闻就每天省钱去给她买面包。
“何傻子，你喜欢她什么？”
“我……我不……是是……”何闻磕磕巴巴，就是说不清楚话，“傻……傻……”
等旁边的人听得不耐烦走了，何闻还没能憋出最后一个字。
他也有点沮丧，垂着眼，脸埋在膝盖上，只露出被略长额发遮挡了一些的眼睛。
隔着监视器都能看出郁奚的脸色苍白，连唇色都是苍白的，黑发垂在颈上，夏燕觉得一瞬间跟她想象里的何闻重叠了。
他们写剧本前曾经去见过何闻的原型，当时他已经快三十岁，很清瘦，隐约还能看出当年清秀的影子。
“这段挺入戏的。”夏燕低声说。
郁奚稍微有点膝盖疼，分辨不出是之前摔得疼，还是骨头疼，何闻今天刚挨过打，大概也是一样的疼。
他蹲在那里喂野猫，指尖都被猫舔了半天，才反应迟钝地想起来回答老瞎子的后半句话。
“她真可爱。”何闻动作很轻地揉着猫头，罕见地完整说出一句话。
他的声音干净清透，笑起来时卧蚕显得很深，周围的一切忽然间都黯然失色，他脸上的苍白好像也跟着褪去，那双眼睛如此璀璨，几乎压过深邃浩渺夜空里闪烁的繁星。
叶惊蛰就在旁边看着郁奚拍这段戏，听到那句台词没忍住脸红了一下。
郁奚的声线明明有些冷，可有时候说起台词来又显得温柔，可能是因为有反差，那种偶尔出现的柔软就让人觉得很难得。
那句她真可爱，把所有人都触得心弦一动，被甜到了，只有傅游年一个人酸得冒泡，不得不承认不是茶叶放久了味道变酸，是他自己尝什么都是酸的。但又好像侧面证明了郁奚这段演得很成功，不然他也不至于牙根都要倒了。
晚上几场戏都拍得很顺利，韩澄很满意，放他们回去休息，郁奚就去卸妆换衣服，实在有点冷。
傅游年还得跟韩澄把刚才拍的从头看一遍，于是又被酸了一次。
郁奚从来没说过喜欢他，对他最高的评价就是说他是个好人。当然，傅游年心里很清楚只是拍戏而已，他还不至于分不清戏里戏外，而且也没有人会夸哪个一米九的男人可爱。
给今天的工作收了尾，傅游年打算捎郁奚一起回酒店，结果看到郁奚好像还没准备回去。
“刚九点半多，我想再去练一会儿舞。”郁奚和他解释。
还有三天就是初赛，一天不练都会生疏，郁奚不想功亏一篑。
“腿没事么？”傅游年其实不太想让他去。
“还好，”郁奚贴了块膏药，捂着还挺热乎的，“没什么感觉。”
傅游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说：“那我陪你。”
郁奚朝他笑了笑。
舞蹈室离片场很近，他们走着过去也用不了几分钟，只是片场外面还围着一些粉丝，为避免被拍到，最后还是开车离开。
傅游年还是跟平常一样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郁奚练舞，他以前不管对街舞还是什么舞都毫无兴趣，也不太能欣赏得来，现在却总觉得郁奚跳得很好看。
傅游年拿着手机，想起韩澄说他跟郁奚的cp超话，想去搜着看一眼，结果点进微博，没来得及去找超话，就看到了一个推送的剪辑视频。
是郁奚和叶惊蛰的，有人拿叶惊蛰之前演的那个汉公主和郁奚《青崖》里的反派角色剪了几个视频接在一起，转发过万，评论里直喊被甜晕过去。这部戏还没有透露主演，看起来是之前就很多人在嗑他俩的cp，也不知道是怎么拉上线的。
傅游年郁郁寡欢，去搜了自己和郁奚的cp剪辑，想转发时，忽然想起自己登的微博大号，又收回了手。
他没有小号，就去戳罗辰。
[傅游年]：[链接][链接]
[罗辰]：？
[傅游年]：拿你的小号帮我转发一下。
罗辰小号是个摄影博主，粉丝还挺多，他也不是专门用来发平常拍的各种照片，也经常发游戏相关，或者看了什么剧有时候还开变声器做个解说，总之很杂。
所以他也没太在意，就直接上线转发了。
[罗辰]：所以你发这个干什么？
[傅游年]：我想比这个转发量多一点。[截图]
傅游年跟罗辰是十几年的朋友了，互相在对方面前也没什么可瞒的。
[罗辰]：……
[罗辰]：您这八二年的陈醋酸得够劲儿。[抱拳]
[傅游年]：滚。
罗辰的粉丝本来也经常跟着他嗑cp，看到他转，就跟着转。
几分钟后傅游年看到那个视频的转发量以个位数优势险胜，终于心满意足。
郁奚不知道傅游年在旁边搞什么鬼，他埋头练习，等到感觉腿软才停下来。中间偶尔会看傅游年一眼，发现他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又在傻笑，看起来很不清醒的样子，有点纳闷。
练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郁奚不想耽误傅游年晚上休息，就准备回酒店。
舞蹈室在的那栋写字楼已经几乎空无一人，傅游年就回头牵住郁奚的手。
往地下车库走时，两个人很幼稚地来回晃着手，傅游年有时候故意稍微用力一点，拉着郁奚让他撞到自己怀里，反复几次，郁奚就不想跟他牵手了，但是傅游年又不放开他，郁奚就学他的样子报复回去。
“你烦死了。”郁奚想掰傅游年的手指，结果反而被傅游年把指尖插|进他的指缝，十指交扣。
傅游年也感觉自己有点儿黏人，但他又很喜欢缠着郁奚，就装作不经意地问他，“你讨厌这样么？”
郁奚想了一小会儿，最后摇摇头。
傅游年就勾起唇角。
郁奚感觉手机在兜里响了几声，他拿出来看，发现是罗辰给他发的消息，点开才看到是罗辰把刚才和傅游年聊天的截图发给他了，郁奚往下翻，没忍住笑了一声，察觉到傅游年回头看他，就板起脸假装无事发生。
郁奚在拍戏时说那句台词，其实触动不深，他只是怀着对一个人的喜欢说出来，却不明白为什么纪嘉有那么多优点，何闻永远只会说一句觉得她可爱。
现在郁奚却好像懂了一点，抛去其余的一切，当他面对他只是傅游年这个人本身时，他也忽然间觉得他可爱，连拈酸吃醋都很可爱。
车就停在前面不远处，郁奚却停下了脚步，傅游年拉了他一下没拉动，正想低头问他怎么了，却被郁奚踮起脚尖勾住脖子。
郁奚沉默地亲了他侧脸一下。
傅游年一时间僵住，觉得落在脸颊上的触感像柔软的羽毛。

第62章 嗑到了
等回到酒店，傅游年还觉得有点发飘。
他感觉每次和郁奚接吻，其实都带着点半强迫性质，或者是他想吻郁奚，郁奚没有拒绝而已，这还是头一次被主动亲了。以至于送郁奚回房间时，还不动声色地试图留宿，结果被拒之门外，只能独自回去拥抱柏拉图。
拍摄进行了几天，剧组整体从刚开始的生疏逐渐运作起来，傅游年就没再跟韩澄同时盯一个组，为提高效率，赶早开播。
不过因为这个，就没办法成天跟郁奚待在一起。
有时两组拍摄的场地隔得很远，夜戏的安排也不同，傅游年都很难赶过来晚上陪他练舞。
郁奚并不在意，他本来也不想让傅游年陪他，不想耽误傅游年的时间和精力，反正他也很习惯一个人。
离街舞大赛还有两天时间，郁奚白天拍戏休息时，也会找个没人的休息室稍微练习几遍，心里反复地过着踩点的节奏。
那天晚上被夜风吹透了膝盖，当时没什么感觉，回酒店后郁奚才感觉到腿疼得跟平时摔伤不一样，赶紧去泡了热水澡，但还是没太大用处。他也没有跟傅游年说，让周小迟去家里取了几包之前泡脚的草药，然后又去买了几盒驱寒止痛的膏药，勉强能撑得住。
骨痛，加上腿部肌肉力量没有完全恢复，导致跳舞时平衡性也稍微有点差，郁奚没别的办法，只能不停歇地练习，来弥补这方面的缺陷。
他有想过要么过几年再去参加比赛，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坚持，时间和疾病是永远不会等人的，明天和意外也不知道哪个来得更快。郁奚不再畏惧黑暗，还有当初被道具砸伤头顶时颅骨碎裂般的疼痛，却始终不会忘掉那种猝不及防被割裂了人生的感觉。
“诶，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傅老师特别好说话？”晚上要拍一场雨戏，叶惊蛰跟郁奚拿着剧本蹲在院子台阶上对戏。
“嗯？”郁奚听到她的话抬了下头，“没太注意。”
这场戏是纪嘉哥哥被杀的那段，虽然都放在回忆里，但也是重要戏份，傅游年就过来跟韩澄一起盯组。
演纪嘉哥哥的那个男生皮肤略黑、有些腼腆，听说是电影学院大二的学生，跟他们一起对戏时偶然聊起来，好像跟叶惊蛰不是同一个学校，郁奚也没有多问。
已经是深秋季节，北方到了这个时候几乎不会再下什么雨，就算下，也肯定透着寒气，跟夏天不一样，说不定淋一场就直接感冒了，所以剧组安排的人工降雨。
其实没太多技术含量，跟洒水车差不多，是用机器吊臂提起喷水头悬在半空，摄像机机位调整好，镜头里看着就很自然。
在他们前面，还有几个配角的一场戏，有个群演台词反复出错，可能是头一次拍戏太紧张，总在那句话上嘴瓢，连续几次后被韩澄脸色特别差地直接换了人。
郁奚是没看出傅游年好说话在哪，还觉得他把韩澄也传染了。
“第29场准备！”韩澄拿着对讲器皱眉说。
郁奚他们几个人就站起身过去。
晚上下着雨。
纪嘉总觉得最近有人在跟踪她，尤其是晚上回家的路上，但一直没能看见对方是谁。
胡同里影影绰绰，看不见人影，纪嘉清晰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心脏几乎绷紧，手里紧紧地握着雨伞，她借着雨伞的遮挡，稍微回了下头，在不远处的灯下看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影子。
那可能是生命里最毛骨悚然的一个晚上，哪怕隔着越来越急促的雨声，纪嘉都能听到那个人在不断地靠近自己，在看到地上的影子朝自己伸出手时，她猛地举着伞往身后一掼，可能刺伤了对方的脸或者什么地方，但她没有时间去看，头也不回地用最快的速度往家里跑。
深夜里她听见自己仓惶的呼吸，但即便丢掉书包，她也很快就被追了上来。
肩膀被从身后用力掰住，眼睛被那双带着令人作呕的烟味的手捂住，纪嘉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嘴里堵着的布团让她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咽。
泪水模糊双眼，纪嘉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她的眼睛被黑布蒙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倒在死胡同的墙根下面。
她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紧接着旁边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刀尖刺破皮肉，可能是幻觉，她觉得自己嗅到了血腥味。
那个人绑她时太过匆忙，手腕没有绑紧，纪嘉悄悄地磨着绳子想要挣脱，刚松开一只手，忽然被人拉住，她受到惊吓，指尖深深地划破了对方的手臂，好像听到一声痛哼，但雨声太大了，没有听清。
郁奚身上的校服已经湿透了，雨夜里脸颊格外苍白，水珠顺着他的鼻梁和眉骨滑落，他喘着气想开口，但跑过来太急，加上过分紧张，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声音都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能放弃。
他藏在校服袖子里的血包被叶惊蛰压破，湿漉漉的洇过衣料。
纪嘉的哥哥倒在地上，他腹部被捅了数十刀，身下一大滩血迹，混着雨水格外可怖。
凶手还没有离开，他的脸藏在兜帽和口罩底下完全看不清，手里握着刀，直勾勾地看着纪嘉的方向，甚至让人觉得他想要过来给纪嘉补几刀。
刀尖在夜色里泛着寒光，何闻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他随手抓了一块地上的砖，站起身冲了过去。
韩澄让道具组接着调大雨量，直到镜头里看起来像是下着倾盆大雨。
傅游年一直没出声，看着监视器上铺天盖地的雨势，心里坠了坠。
就在何闻过去时，那个凶手却扭头跑了。
他略有些迟钝的脑子让他看不出对方的诡计，只有满腔愤怒燃烧着，毫不犹豫地追到了胡同口。
郁奚跟那个扮凶手的演员有一场打戏，这次不像拍古装剧还讲究招式，就是要他凭着本能动手，郁奚其实更擅长这种，挥拳过去的每一下都迅疾有力，夹杂着雨水的湿气和风声，但其实并没有真的落在那个演员身上，总是恰到好处地停在一定距离，让镜头里的打戏显得逼真。
最终何闻倒在了地上，等他再醒来时，身边就已经停满了警车，警戒线外都是指指点点围观的人，低头看时，他发现自己满手鲜血，掌心里握着一把沾了碎肉的刀。
这条拍得一气呵成，所有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毕竟再淋一遍雨实在太耗费体力。
郁奚松开手里的道具刀子，身上的校服都已经被雨水和泥染透，撑着地想站起身时，眼前有些发晕，但下一秒就被人扶住了胳膊，没有摔倒，温热的掌心握着他的手腕，刚才被冻僵的血液也回暖了几分。
然后厚重暖和的毯子落在肩头，郁奚愣了愣。
旁边的人也都被吓到了，毕竟从来只听到傅游年在片场冷声厉色地训人，没见过他会给谁披毯子。不过导演照顾一下剧组演员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片场有能冲澡的地方，但比较简陋，郁奚就简单去洗了洗头发和身上的泥水，然后换了件衣服出去。
叶惊蛰好像也刚出来，裹着毯子挨住电暖气坐着，手里捧了碗姜汤，膝盖上放在手机。
“傅老师让人去熬的，还挺好喝。”叶惊蛰小口吸溜着汤，跟他说。
周小迟也给郁奚端来一碗，郁奚就在叶惊蛰旁边的马扎上坐下，脚挨到电暖气旁边暖着。
“咦，你那碗怎么东西那么多？”叶惊蛰探头往郁奚那碗看了看。
她和旁边群演的都只有薄薄的姜片还有几颗枸杞，郁奚碗里加了不少料，汤的颜色也不一样，但看起来清亮许多。
郁奚能尝得出来，他手里的应该是傅游年自己煮的，而且不纯是姜汤，底下有薏米和血枣。
“可能周小迟怕我饿了。”郁奚稍微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周小迟在旁边无辜挠头，也不敢说话，天知道他从傅游年手里接过碗的时候手有多抖。他好像隐约发现了什么，但觉得那不是他该知道的。
郁奚手机备忘录响了一声，提醒他今晚《青崖》播到了他被男主斩杀的那一集，经纪人让他记得上线转剧方的微博，刚好跟粉丝互动，还有之前那部逃生综艺，晚上八点也有更新，现在追更的应该都看完了。
《青崖》官博@了他，郁奚顺着那条点进去，开头他一身深红长袍，是他强行想跟女主成亲那晚穿的喜服，沾了很多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因此显得格外森冷，他手里拎着剑，正在跟正道诸门对峙。
弹幕很密密麻麻，还什么都没发生，就已经呜呜呜哭成一片。
不过也可以理解，原著粉是知道伏槐这个角色的结局的。
男主南渊，腰间悬着一把青色长剑，冷漠而凌厉地站在他对面。
郁奚对这场打戏印象深刻，是他拍的最痛快的一场，以至于再一次看到男主那柄长剑刺穿他的胸口，鲜血淋漓染红了他苍白的指骨时，还莫名有一丝激动。
他清楚自己演的是个反派，虽然身世凄惨，但后期无恶不作，欺师灭祖，男女主之间的障碍有一半都是因为他，男二也因为他差点死了，所以并没有对弹幕抱多少希望，早已做好了挨骂的准备，结果抬头一看，目光凝滞。
“哭到裂开，为什么我的小师弟就这么死了，你们不要送我啊！”
“狗男主，不愧是修无情道的人，下面一集我记得要去杀师叔了。”
“别骂男主了，这不是杀妻证道吗？[doge]”
“哈哈哈哈哈杀妻证道，嗑到了嗑到了。”
底下刷了一大堆嗑到了，郁奚无语退出。
今晚更了两集，后面那集又是男主跟女二的感情戏，郁奚看到那个“青崖男主适配度”的微博又被转发上了热搜，而且那个博主又在后面紧接着更新了一个新剪辑的视频，郁奚有点不祥的预感，点开果然被满屏幕“嗑到了”蒙蔽了双眼。
而且转发和评论里都是，“南槐太好嗑了！”
他从头看了一遍，退出去按经纪人的要求把该转发的都转发，然后去登了自己id是“小年糕y”的那个小号。
他用小号转发了那个剪辑视频。
小年糕y：我站淮南。
刚开始没什么人理他，毕竟追去别人的转发里评论的还是少数。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这是上次那个臆想自己跟傅游年在一起了的女友粉，跑过来冷嘲热讽。
“关注博主了，我就想看你什么时候去吃药。”
底下楼中楼一长串“+1”。
郁奚完全不在意，直接关掉手机。
傅游年还得接着盯下一场戏，在演员调整的空档，视线忍不住挪向旁边那间被剧组临时当作休息室的屋子。他看到郁奚刚才拍戏时踉跄了一下，不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担心郁奚在腿疼。
郁奚身上的病数不清，但最严重只是胃和腿，而且也不知道淋了这么久的人工雨，会不会发烧。
晚上回酒店时，郁奚去搭傅游年的车。
傅游年给他腿上盖了一张热乎乎的毯子，郁奚还以为是电热毯，后来摸了摸，发现不是。
“在暖气片上烤了一会儿，”傅游年凑过去抱住他，鼻尖埋在他颈侧。
这几天都在忙剧组和公司的事，晚上回了酒店也没法直接睡觉，多少有些疲倦。
郁奚拍拍大腿，说：“你躺这里。”
傅游年笑了笑，“怕压到你腿上的伤。”
“大腿又没有，”郁奚没法给他看，“这也摔得太高难度了。”
傅游年才听他的躺下，伸手搂着他的腰，沉默了片刻后说：“等过段时间我们出去玩吧。”
“去哪儿？”郁奚问他。
“嗯……还没想好，”傅游年是想找个适合静养的地方带他住几个月，至少能养好一样，“看你喜欢什么地方，可以待久一点。”
郁奚隐约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指尖摸着他略有些硬的发梢，假装听不懂，偏过头看向车窗外的街灯。
当晚回到酒店时其实还好，郁奚睡了一觉醒来也没觉得有什么，但临到比赛的那晚，上午拍戏时忽然觉得有点头重脚轻。
刚开始只是鼻塞，后来呼吸也有些发烫，郁奚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发烧了。
他每次发烧都来得汹涌，没过多久身上就变得滚烫。
硬撑着拍完最后一场戏，喉咙也有些干涩。
傅游年没有跟他这一组，傍晚过去找他时，才发现他身体不舒服。
其实傅游年最怕的就是他发烧，每次看到郁奚烧得脸颊潮红，就让他记起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他曾经很多次想过，如果当初傅如琢频繁发烧时，他能多注意一点，是不是后来就不至于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虽然他知道郁奚只是感冒发烧，但还是不可控制地心里一沉。
傅游年摸着郁奚滚烫的手心，低头跟他碰了碰额头，说：“晚上还去比赛么？”
“……我想去。”郁奚没打算弃赛。
测过体温，已经三十八度多，比赛现场封闭堵塞，现场的选手还有席上观众可能会挤满整个演播厅，傅游年其实不愿意让他去，一时间有些沉默。

第63章 追光
傅游年先带他去医院输液，顺便查了下血常规。
郁奚不知道查那个做什么，但还是听他的话，乖乖地伸出手给医生抽血。他记得上一次他发烧住疗养院的时候，临出院前傅游年也特意找护士问了句有没有给他测血常规，然后拿到单子发现只是有一点缺铁性贫血。
输液得一个小时左右，郁奚躺在病床上还想去看他之前练舞的视频，结果被傅游年摘掉耳机，拿走了平板。
“睡一觉，”傅游年给他掖了下被角，“要是七点前能退烧，我就送你过去。”
郁奚感觉够呛，现在都快六点了，他从来没这么快退烧过，总得半个晚上才行。但是他没说话，也没问傅游年如果还退不了该怎么办，就拉着傅游年的一只手，让他掌心挨着自己的脸颊，然后努力合眼睡觉。
医院里的味道总是很不好闻，闻久了郁奚就觉得冷，还好傅游年腕上带着那股前调冷冽，后调却越来越转暖的香水味，屏蔽了他的呼吸。
“闻什么呢？”傅游年捏捏他的脸，看他凑到自己手腕上嗅，感觉像只烦人的小狗。
“我喜欢这个味道。”郁奚把脸埋在傅游年掌心里，感觉干燥又温暖。
傅游年才反应过来郁奚是说他身上的香水味，他可能用习惯了，平常自己都不太能感觉得到。
“有个朋友自己调的香水，送了我几瓶，市面上没卖的，”傅游年拿吸管喂了他一点水，“喜欢的话回去找给你。”
郁奚摇了摇头。
他是喜欢傅游年身上的味道，要是换种香水，他大概也会一样喜欢。
“怎么啦？”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外面的人探身进来，“我还以为刚才看花眼。”
郁奚抬起头才发现是杨雀鸣，他还握着傅游年的手，简直都快抱住了，顿时脸热，匆忙撒开，也不知道杨雀鸣有没有看到。
“你怎么在这儿？”傅游年回头看她。
“多新鲜，我妈就在楼上坐诊，快下班了，我顺路接她回家。”杨雀鸣懒得理他，坐到郁奚病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冒了？”
“好像是。”郁奚想坐起身，但杨雀鸣按住没让他动。
傅游年拉严了一点身侧的帘子，虽然病房里没有别的人，但窗户那里还能隐约看到这边，“风寒感冒，前几天拍戏着凉了。”
杨雀鸣给傅游年递了个眼色，傅游年俯身对郁奚说：“你先休息，我跟姐姐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郁奚总觉得杨雀鸣肯定看出来了，结果傅游年还这样跟他说话，一听就不像正经关系，他原本就发着烧，这下更脸红耳热，推他一把，小声说：“你去就去，跟我说什么。”
傅游年挑眉笑笑，起身和杨雀鸣出去。
“你藏得还挺深，不是之前拍《青崖》就把人哄上手了吧？”杨雀鸣看他顺手带上病房门，才开口说。
“什么叫哄上手，自由恋爱懂不懂，”傅游年无语，“而且才在一起没多久。”
傅游年找了医院里的熟悉的医生，血常规结果出得很快，助理拿着化验单过来给他时，杨雀鸣余光瞥了一眼，没忍住很轻地叹了口气。
“你也不能总让他抽血化验，”杨雀鸣说，“哪儿有人一发烧就来验血常规的。”
傅游年没说话，化验结果很正常，郁奚大概只是伤风再加上有点炎症才会发烧。
杨雀鸣也没再说他，这几年还好，以前傅游年验血都有点上瘾，他倒是不折腾身边的人，就折腾自己，化验单摆了一摞，杨雀鸣有时候也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傅游年回病房时，郁奚还没睡着，睁着眼睛发呆。
“杨老师走了么？”郁奚问他。
“嗯，回家了。”傅游年跟他挤到病床上躺着，伸手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赛前准备要开始了，我还没抽签。”郁奚说。
傅游年仍旧没说话，等到输完液，又在病房里休息了十来分钟，就要到七点，郁奚还是没退烧，身上滚烫。
“我让周小迟来接我。”郁奚感觉傅游年可能是真的不打算送他去。
录制演播厅几乎是封闭的，音乐在那样的环境里震耳欲聋，空气很差，还要剧烈运动，如果郁奚抽到的顺序靠后，很有可能在那儿等到晚上十一二点才能上场，结束得再早也得凌晨一两点钟。
而且因为发烧难受，晚饭只喝了一点粥。
“要是我不想让你去，你能听我的么？”傅游年抬眼看着他。
郁奚没有任何犹豫地摇了下头。
晚上剧组里还有几场夜戏要拍，郁奚起身穿好外套，顿了顿说：“没关系，我自己去就行，你有什么事的话，不用在意我，回剧组吧。等录完之后要是没退烧，我再过来输液。”
傅游年听到他的话，喉结滚了滚，他说照顾郁奚，郁奚好像从来没当回事，跟他泾渭分明，包括之前买的那些药和东西，连一包几十块的膏药都要买杯咖啡还给他。
郁奚也不懂他是真的关心他，会觉得心疼，拿他说的话都当成是耳鬓厮磨时哄人的情话。
“我真的不陪你，你也没关系？”等走到地下车库时，傅游年回头问他。
韩澄打来电话，手机在掌心里不停地震响，傅游年没有接。
郁奚浑身发烫，稍微有些耳鸣，过来输液已经耽误了挺长时间，节目组那边一直在催，他打了个招呼说因为突发状况可能晚半小时过去，现在晚得不止半小时了，再不过去可能会被视为弃权。他知道傅游年是为他好，但一步也不想退。
“没关系。”郁奚哑着嗓子说。
他直接头也不抬地上了自己车，没再跟着傅游年走。
周小迟赶紧开了车，没敢从后视镜里看傅游年的脸色。
傅游年忍不住想抽烟，身上却早就没了带烟的习惯，他看着郁奚的车离开，在原地站了半分钟。
最终他还是开车跟了过去，路上给韩澄回了电话，得知韩澄只是打电话来问问情况，没别的事，就跟他请了一晚的假。
.
后台参赛的选手都已经换好衣服在准备，郁奚匆匆过去，还好赶上了最后一轮的抽签，但签桶里已经只剩下几张，他随手一拿，看到自己是中间靠后的位置。
这一季参赛的除了受邀参加的一些艺人和专业舞者，剩下的还有全国海选里挑出来的新人。
一轮比赛前抽签并不是绝对的公平，毕竟不需要公示，郁奚很了解这里面的猫腻，几个最佳的表演序号都是内定的，比如祁念的压轴。等今晚淘汰掉一小部分人，才会在结束时当着摄像头去抽下次比赛的顺序签。
郁奚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他照常一身黑，只有裤边的细链泛着点银光，连手上都还是戴着那双纯黑的漏指手套。
前边舞台早已开场，有几个选手已经比完下来，但还有很长时间还能轮到他。
郁奚随手扎了一下略长的头发，顺便检查自己的耳返。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祁念在旁边冷嘲热讽，“现在退赛还来得及，免得上场丢脸，那就没人能救你了。”
郁奚还戴着口罩，挺直的鼻梁隐没在黑色口罩下方，露出的皮肤被衬得更加冷白，但又隐约泛着点不太正常的潮红，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他垂落的几缕额发下无动于衷的眉眼。
祁念指尖夹着郁奚的顺序牌在手上打着转，边角磕到桌沿，郁奚听得很心烦，直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顺序牌啪得一声掉到了桌子上，祁念手腕一痛，连骨头都跟着麻了，不知道郁奚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操，你他妈放手。”祁念脸色难看。
郁奚只是不想搭理他，拿起顺序牌就松了手。
祁念赶紧转了几下手腕，幸好没事，他刚才那一瞬以为自己要骨折了，而且郁奚的手心烫得他皮肉都跟着疼。
“都快烧成火炭了还嘚瑟呢，”祁念低骂，“是不是给你装罐儿里，你都不服气。”
“你可以试试。”郁奚淡淡地说。
外面有赞助商过来，祁念的经纪人叫他去见见，郁奚听着那品牌名字总觉得有点熟悉，想了半天，好像是郁氏名下的一个子公司，要是没记错，可能被郁老爷子交到了郁学诚手里，但郁学诚并不在国内，那大概率是郁言在负责。
是个高奢服装品牌，祁念可能在做代言之类的工作，身上这件就是从品牌方那里拿的。
郁奚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虽然隔着口罩看不见脸，但眼神里都是笑意。
祁念被他笑得后背发凉，听到经纪人又叫了他一声，抬脚走开。
旁边的人都是生面孔，郁奚就没跟任何人说话，自己找了一个僻静角落热身。他鼻息灼热，连眼眶都被自己的体温烤得难受，胸口闷了一团热气，却又夹杂着一阵寒颤，耳鸣越来越剧烈，但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之前他还想过要问傅游年来不来看他的比赛，后来却没问出口。他要是说了，傅游年大概有事也会想办法推掉，过来找他。
郁奚感觉不值得。
傅游年那么用心照顾他，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郁奚还从来没碰到过对他那么好的人，但最后都被他的固执毁掉了。
这几个月花在他身上的心思和精力，被浇熄在前几天晚上的大雨里。
郁奚觉得傅游年大概会对他很失望，对他再好都是浪费。
他听过很多这样的话，在瞎掉的那将近一年里，说他是全家的累赘，所有人为了他不得安宁，还被人指指点点。
他不想变成傅游年的累赘，不想在将来的某一天傅游年会厌烦他，但好像还是做错了。
耳返稍微歪了一点，他抬手扶正，视线朝四下扫过，最后落在后台的入口，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偶尔经过的节目组工作人员，郁奚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等了很久，还有二十几人才能轮到他，周小迟不知道从哪儿给他拿来冰毛巾和矿泉水，郁奚也懒得弄，随手放在一边。
他视线有些模糊，捏了几下眼眶，低头随意翻着顺序牌看了看，才发现上面的数字变成了空白。
郁奚站起身，隔着人群看到了祁念染的那头奶奶灰，走过去掰住他的肩膀，“东西呢？”
祁念维持着镇静，说：“你丢东西管我什么事？”
“别装傻。”郁奚推他到墙边，把那张空白顺序牌翻过来给他看了一眼，然后顺手插到他上衣口袋里。
他低头看着祁念衣服上的品牌标识，眼神冷了几分，松开他走出休息室。
郁言还在跟节目组的副导交谈，远远地看到他走过来，停下了话音。
能拉到郁家的赞助是很难得的事，尤其他们只是个刚开始录制第一季的新节目，副导演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郁氏来的人攀谈拉交情，忽然被一个选手打断，脸色就不太好。
他不太认得郁奚，总之既不是熟悉的街舞大神，也不是祁念那样当红流量，就没怎么给他面子，毕竟这节目里更多的是陪跑。
“怎么不赶紧去准备比赛？”副导演看着郁奚，眉头皱起。
郁奚没有理会他，他脚步已经有些发软，但没有显露出半分。
他从郁言身上拿过那张被祁念换走的顺序牌，然后一把扯下郁言别在胸前的那枚胸针，是郁氏独家的设计，几十年前杨玉珠跟郁老爷子白手起家时，给公司设计的标志，此后每个正式员工都能拿到，在出席一切场合时佩戴。
“我不想要，是我没兴趣，”郁奚嗓音透着冷意，“不代表就是你的。”
郁奚对郁家那些公司产业确实毫无想法，本身不是他的东西，而且他有自己想做的事，不想花时间去跟谁勾心斗角，但找上门来挑衅，他也不想忍。
郁奚很怀疑郁言准备让他最后一个上场，舞台事故是多完美的借口。
原主的性格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能有人觉得他懦弱怕事，但他只是不在意而已，甚至连死都不太在意。如果是原主的话，看到被换了顺序，应该也不会计较。郁言从前最恨的就是这一点，就好像他把他杀了，他都不会有什么反应，事实也的确如此。
“哥，我都不知道你来比赛。”郁言笑了笑。
“你最好想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我要是死不了，你不会再躲过第二次的。”郁奚懒得跟他废话。
之前他在疗养院醒来得太晚了，离事发已经过去将近一周，郁言把尾巴清得很干净，没能抓到什么线索，不然郁奚倒是挺想让他去牢里蹲几年。
郁言沉默地看着郁奚离开，才回头冷漠地看了一眼旁边祁念的经纪人，“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其实在半年前郁奚还在疗养院时，郁言就想直接再动一次手，但他已经打草惊蛇，郁老爷子在猜忌他，谢玹让人盯着他，只能暂时按捺住。
直到最近，过了这么长时间，所有人都开始松懈，他又得知郁奚参加了这个比赛。
他是想把郁奚换到最后，那个顺序只是参照，评审打分时看的选手编号是最终正式上场的顺序。节目刚开始录制，选手和其余嘉宾人选对外都是保密状态，大不了郁奚出事后，可以压住消息，说成是有个人弃赛没来，反正也不会影响前面的比赛。
但郁奚发现了，他也没必要急于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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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湛跟郁奚说过如果有空的话，初赛会来现场看，他本来就经常去看各种街舞比赛。
他在观众席后排坐下，戴着卫衣兜帽给郁奚发了几条消息，郁奚没回，可能是在忙，就没再吵他。
舞台上都是交错变幻的光影，耳边音乐声喧嚣嘈杂，路湛还举了个灯牌，结果等得都快困了，也没看到郁奚上场。他抱着灯牌打瞌睡，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谁？”路湛困恹恹地回过头，对上男人没什么温度的双眼，顿时清醒过来，差点连手里灯牌都掉了，“傅……傅老师？”
“嗯，还有么，”傅游年指了指他拿着的东西，“给我一个。”
傅游年有点心烦，他不方便去后台，让周小迟去拿毛巾和水给郁奚，但还是放心不下，进去找了一圈，没看到郁奚人在哪儿，只好来观众席坐着。
路湛把自己手里那个灯牌给他，又从脚边拿起另一个，接着打瞌睡。
郁奚上场时观众都已经有些疲倦。
但在他开口极其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后，大部分观众都还是被台上的人清冽的嗓音所吸引，尽管那声音稍微有一些发哑。
傅游年看到路湛还有旁边很多小姑娘都在那儿举着灯牌，不知所措地跟着举起来，一回头看到路湛那灯牌上写着“郁奚我爱你”，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路湛就很想哭，巴不得跑去跟郁奚一起比赛，觉得自己是不是哪儿得罪了傅游年。
结果傅游年只是跟他换了一下灯牌。
音乐轰然炸响，无数灯光落在台上，浮动的白色光点跳跃在四周，宛如一片星光璀璨。
其实路湛来之前并没有抱太多希望，他看郁奚练过几次舞，但都是在练基础动作，后来没顾上陪他，所以也不太清楚他的进度，只是撇去他俩的朋友关系，从事实上想，觉得郁奚不可能这么短时间练到多好。
但真的在比赛现场看到，他才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
郁奚选了首偏怀旧风的摇滚乐，也因此在开头那段加了点爵士的元素。
他动作干净利落，每个落点都准确地踩在节奏上，尽管神情还是有些疏冷，却反而跳出了一种反差。后面那段locking的动作轻盈流畅，哪怕是身体摆幅很大的几段，脚下仍然很稳。
祁念刚被经纪人叫去训了一顿，说他连那点事情都办不好，那么快就让郁奚发现，最后被骂得神情恹恹。
等抬头看到后台给选手看的比赛直播屏幕，脸色更加青白。
郁奚身上带着一种孤傲的少年气，在舞台上锋芒凌厉，透过镜头直视屏幕时，眼尾殷红的泪痣格外晃眼。
台下掌声雷动，很多人跟着音乐在打节拍，郁奚渐渐体力不支，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耳边的嗡鸣越来越响，他开始听不清音乐声。视线有一瞬的模糊，他脚下一软，差点栽倒。
那个动作看起来不像是编排之内的，台下评委都生出一点遗憾，心提到嗓子眼，不知道他会不会摔倒。
但郁奚很快地反应过来，跟着节拍做了几个侧手翻，配合着腿部动作，灵活地跟上韵律，刚才乱掉的那段反而成了一个钩子，引得人提心吊胆，最后又忍俊失笑，并没有打破整段街舞轻松的节奏，反而显得更加自由。
路湛长出了一口气，举高手里的灯牌，虽然知道郁奚现在可能顾不上仔细看。
最后收束，郁奚跳了很经典的一段爵士，其余灯光转暗，一束追光从头顶打下来，追随他的脚步。
傅游年的视线穿过喧闹沸腾的人群，看向郁奚的身影，一瞬间觉得像是身处一场盛大的烟火，看到他光芒耀眼，冲陨在深邃无垠的长夜，胸口跟着灼热发烫，甚至泛起一阵没来由的疼痛。
比赛结束后，是当场给分的，郁奚拿到91分，暂时是前五。
祁念就在他靠后一点上台，郁奚出去时刚好迎面碰到他。
喧嚣的音乐和如潮掌声都抛在身后，郁奚膝盖一软，没能撑住墙，直接摔倒在地上。他呼吸滚烫，烫得自己都在发抖，浑身却又觉得很冷，不停地打着寒颤。
涌来一群拿着摄像机跟拍的人，郁奚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墙站起身，推开周小迟要来扶他的手，重新戴好口罩，腰背挺直，步伐稳当地走出了那条长廊。
他头重脚轻，意识却格外清醒，直到撇开了身后那些人，拐过走廊后，倒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第64章 因为是我的
郁奚只是很头晕，但并没有彻底昏迷过去，他扶着傅游年的手臂站稳，抬头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从心口泛起一阵酸胀。
差不多每个刚下台的选手都会被追着采访，那些娱乐记者来自多家媒体，当然他们的重点还是几个来参加街舞秀的当红爱豆，以及目前得分最高的那位曾在世界级街舞大赛中拔得头筹的大神。
但有选手赛后似乎身体不适，看起来也非常像一个话题点。
何况郁奚最近还因为《青崖》忽然走红，因此有几家娱记穷追不舍，跟着一路到了走廊拐角。
周小迟很费劲地拦着他们，心里发慌，如果说之前还是猜测，但傅游年出现在这里，几乎把一切都挑明了。一旦被拍到，郁奚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他自己的助理生涯可能就会到此为止。
刚才郁奚下台后，路湛就打算出去到后台找他，结果没想到傅游年比他起身还快，路湛就只能跟在他身后过来。
看到傅游年去接郁奚的那一瞬间他就懵了，手上动作却比脑子的反应更快，赶紧过去帮周小迟拦住那群人，幸好他手里还拿着几个灯牌，在这个时候还派上点用场。
他戴了帽子和口罩，身上的衣服也是平常不怎么穿的，而且一直以来粉丝都知道他跟郁奚关系好，所以来看比赛也正常。
傅游年就很离谱了，那个口罩戴得欲盖弥彰，要不是刚才比赛现场观众席灯光昏暗，旁边除了他就是过道，路湛怀疑他当场就会被人认出来。
录制场地外面还堵着很多粉丝，不少举着摄像头和手机拍照的，直接出去也很麻烦。
傅游年让人去开了条私人通道，进去后才清静下来。
“哪儿不舒服啊？”路湛也跟着从这边走，等身边只剩下自己人，才开口问郁奚。
郁奚摇摇头，现在比刚才要舒服一点，赛场还是太吵了，“没事。”
傅游年拉着郁奚的手腕，走到车库后回头问路湛：“顺路送你？”
“不用不用，”路湛连忙拒绝，然后跟郁奚说，“要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谢谢。”郁奚戴着口罩，朝他弯起眼睛笑了笑。
等上了车，傅游年就去翻体温计，给郁奚量过之后才发现已经快三十九度了，比几个小时前还严重些。
李尧过来帮忙开车，傅游年让他直接开去疗养院那边。
郁奚其实没什么感觉，他已经有些习惯了，而且从现场出来，在车库里吹了一点冷风，还觉得挺舒服的，只是脑子很昏沉，手脚乏力。
“喝点水。”傅游年拉着他靠在自己怀里，想拿吸管杯喂他，但郁奚没怎么喝下去。
深夜里，街上的灯光和树影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郁奚脸上，显得他格外苍白且缺乏生气，和刚才在舞台上的样子截然相反。
傅游年握着他的手，觉得那只手滚烫得像要融化，连骨头都是柔软的。
傅游年把挡板升起来隔开前座，抿了点水，捏着他的下巴渡过去。
微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郁奚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着他发了会儿呆。
“烧傻了没有？”傅游年低头问他，“认不认得我是谁？”
郁奚不说话，又挪近一点挨着他坐，抱着他的手，头靠在他肩膀上。傅游年的手比他大好多，郁奚把指尖放在傅游年手心里，显得很纤细，就好像轻易可以被折断。
傅游年没再逗他，偶尔喂他一点水。
再往后郁奚都不太记得，隐约感觉到有输液针插进手背，旁边不停地有人走来走去，低声地交谈，他鼻端都是冷涩的消毒水味，直到有人的手背挨着他脸颊抚摸了几下。
但醒来时他却没有在疗养院。
郁奚缩在被子里来回张望，是个陌生的房间，偏冷色调，被子和床单都是灰色的，墙角立着冷白的实木书柜。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出外面是几点，只知道天亮了。
傅游年整晚没睡，到疗养院时，郁奚就已经支撑不住晕过去了，输了半宿的液，退烧后没过多久又开始发热，一直到凌晨六点多才彻底退烧。
医生找他去问了情况，听的过程中始终眉头紧锁。
“现在他还年轻，这几年里没办法调理好的话，”医生欲言又止，他曾经跟郁家人说过很多次，对上傅游年还是委婉了一些，“二十五岁或者三十岁左右都会是个坎。”
就算是身体向来健康的普通人，随着年龄也会各种各样的病痛，这似乎是无法抗拒的命运。
更不用说是郁奚，现在一场高热可能只会让他虚弱几天，以后就变得越来越难说，会不会引起肺炎或者脑部神经损伤，没有人知道。
傅游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了谢，然后等郁奚退烧后，问过医生，就带他回了家。
郁奚一直没有醒，被抱来抱去也只是稍微皱了下眉头。
回家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多，傅游年就在床边坐着，数着他的手指玩。郁奚大概在睡梦里也被烦得不行，缩着手收到了被子里，满脸不高兴。
快到中午，傅游年起身去做午饭，顺便把一直蹲在郁奚枕边的那只猫捞出去放到地上。
他炖了份牛奶鸡蛋羹，在上面薄薄淋了一层酱油，郁奚有点喜欢吃香菜，但是像挑零嘴一样，只吃炖鱼或者香锅里用来点缀的香菜吃，傅游年就在上面随意摆了一小撮。然后又去煮了些素馄饨，捞出来看着晶莹剔透，馄饨汤是之前冷藏好的骨头汤，闻起来稍微有点肉香。
等回卧室想叫醒郁奚时，才发现他已经醒了，头发微乱地缩在被子里，眼尾还泛着红，有点眼巴巴地朝门口看过来。
傅游年就没忍住，走过去低头含着他的唇吮了一下，分开时咬了咬他的下唇。
“你也要感冒了，”郁奚吸吸鼻子，学着傅游年平常说他的样子，小声骂他，“真笨。”
傅游年看他还蔫蔫的，不跟他计较，勾起食指弹了下他的额头，然后伸手连人带身上的薄被一起捞起来，抱他去客厅吃饭。
郁奚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身上好像没穿衣服，温热赤|裸的手臂搭在傅游年的肩膀上，一瞬间无从安放。
“你给我脱衣服了么？”高烧了七八个小时，郁奚身上的触感有些迟钝，被子裹得很紧，他悄悄伸出另一只手放在被子底下摸了摸自己，腿上也没穿裤子，就红着耳根抬头问傅游年。
“嗯？没有，”傅游年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昨晚你烧傻了，在疗养院自己脱掉的，还要往外跑。”
郁奚不信，不是很想跟他说话，脸埋在他肩窝里不出声。
傅游年低头在他肩上亲了亲，郁奚在他房间睡了一晚，身上都沾染了他的气味。
“昨天那身衣服都被汗湿透了，医生让回来换掉，感觉再发热就拿清水擦擦身，”傅游年跟他解释，“对不起，我去给你找干净衣服。”
“哦，”郁奚被放在了沙发上，傅游年在他面前蹲下，郁奚就红着脸小声说，“你看没关系。”
傅游年手从被子底下伸进去，摸了摸他的胳膊，挑眉笑说，“那我没看够，再看几眼？”
“现在不给看了。”郁奚拿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傅游年去房间里给他找衣服，郁奚坐在外面，拿着手机打了个电话。他记得自己在郁氏几家公司都有占股，甚至个别比郁学诚还要多，就包括这次给街舞秀赞助的那一家。
郁学诚其实是代理他去管公司业务的，却一直以来理所当然地全部占为己有。
郁奚一劳永逸直接联系郁氏对接这些分公司的负责人，免去了郁学诚的职务，放下电话没过五分钟，郁学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郁奚也没有接，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想让郁言坐牢是很难的事，在所有人眼里，原主都还活着，除此之外，就算郁言有什么小错，只要没到郁家兜不住的地步，不用说原主后妈会保他，就连郁老爷子也会保他，不是出于什么祖孙感情，是因为不可能让郁家丢人。
郁老爷子虽然立遗嘱说要把极其庞大的遗产都留给原主，但这份遗嘱是在郁老爷子去世后才可以生效的，也就意味着一旦他比老人死得早，将来会不会改遗嘱还真说不准。
郁言大概就是在指望这一点，郁奚记得原书里，原主葬礼后郁言跟郁老爷子的关系就好了起来。
原主去世后，老人一夜之间也跟着衰老了许多，年纪本来就大，遭受这样的打击，神智渐渐不太清醒。他甚至终于发现自己二十几年来都误会了郁言，原来郁言跟原主那么兄弟情深，就想要补偿他，不光答应了他跟顾泊舟交往，还想多给他留点东西。
郁奚觉得郁言不去演戏才是真的亏了，他那张脸上每个表情都是假的，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花光心思骗得所有人团团转。
只是不知道最后他究竟得到了什么。
傅游年找了自己的毛衣和长裤给郁奚，郁奚接过去穿好，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截。
昨晚开始就几乎没有吃饭，郁奚闻到饭菜香味，才觉得自己有些饥肠辘辘。他手指都还在发软，不过幸好傅游年做的几样都能拿勺子吃。
已经睡了很长时间，郁奚不太想去躺着，吃完饭就抱着雪球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看电视，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撸着猫，感觉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他的一辈子可能太过短暂。
傅游年帮他跟剧组请了一天假，韩澄那边倒是不着急，反正不拍他的戏份，也可以先拍其他人的戏份。
“不困么？”傅游年走过去坐在他身后，让他靠着自己。
郁奚摇摇头。
他以为傅游年会因为昨晚的事跟他生气，但直到现在傅游年也没说什么，对他还是像平常一样。
傅游年有点困，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但他又不想放郁奚一个人坐在这里，就抱着他，低头埋在他颈侧稍微闭上眼睛休息。刚有一点睡意，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接起来，才听到是罗辰。
“老傅，你家小宝贝呢，”罗辰在电话那端说，“你能不能问问他这几天有空没有，帮我来打一场比赛？线上的，不露脸。”
傅游年接电话并不避着郁奚，郁奚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又往傅游年怀里倒了倒。
“病了，看什么时候能好，”傅游年说，他低头看了看郁奚，像是想去，不过大概也没有郁奚不想做的事，傅游年拿他毫无办法，“你发个时间吧，要是有空再跟你说。”
罗辰就挂掉电话给他发到了手机上。
“他说什么？”郁奚侧过身坐着，问傅游年。
“你不是都听见了。”傅游年不搭理他。
“……那你可以再告诉我一遍。”郁奚去拉他的袖子。
傅游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让你跟他去打线上比赛。”
“还有前面半句。”郁奚眼睛发亮地看他。
傅游年冷笑，拉着他指尖咬了一口，咬得有点重，“你是什么小宝贝，你都把我气死了。”
郁奚闷闷地转过身，从他腿上下去，挪到旁边自己坐好。
可傅游年真的没有再理他，还躺到沙发床上去睡觉了，郁奚忍不住隔几分钟就回头看看，看了五六次之后，脱掉鞋坐到沙发上，也跟着躺下，然后拉着傅游年的手放到自己背后，往前蹭了蹭，最后缩到他怀里。
“宝贝，”傅游年揉了几下他的头发，“陪我躺一会儿。”
郁奚忽然有点受宠若惊，挨着他找了一个彼此都舒服的姿势，安安静静待着睡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
傅游年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他睁开眼，发现郁奚正趴在枕头上看着他，脸颊红红的，吓得他赶紧去摸了摸郁奚的额头，触手微凉，才松了口气。
门铃响了几声，傅游年坐起身去开门。
本来他是不想把自己这个住处告诉任何人的，怀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心态，跟身边的人都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就连罗辰他们那些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也越来越少有过深的来往。
但自从之前把郁奚放进来之后，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无所谓，就很自然地把地址告诉了罗辰。
“这地儿也太难进了，小区门口审了我半天，”罗辰边换鞋边说，“安保费交不少吧？”
他探头进来，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郁奚，跟他挤眉弄眼笑了笑，然后被傅游年目光不善地看了几眼。
“给你捎的药。”罗辰把手里塑料袋递给他。
郁奚还以为是傅游年买给他吃的药，结果拉着傅游年的手看了看，是治偏头疼的中药。
“坐。”傅游年指了下沙发。
“我说你去医院做几天针灸，肯定很快就好了，吃药多费劲。”罗辰说他。
“懒得去。”傅游年把郁奚抱起来放到一边，就像挪开一只小猫，然后在郁奚刚才的位置坐下。
罗辰留下吃了顿晚饭，天黑了才走。
等罗辰走后，郁奚裹着被子凑过去问傅游年，“你头疼么？”
傅游年还在看笔记本上的文件，只是点了下头。
“……”郁奚迟疑地问，“被我气得么？”
傅游年没忍住笑了一下，“嗯。”
“哪儿疼？”郁奚问他，“我给你揉揉。”
傅游年没说话，也不管他，由着他给自己揉太阳穴。
郁奚力道不轻不重，他看到傅游年皱着眉头，脸色好像确实不太好，心里有点难受。傅游年但凡换个人在一起，都比跟他要轻松。
傅游年发送了文件，然后把头靠在郁奚肚子上，听到他肚子里叽里咕噜地乱叫，又笑了笑，抬头问他：“你看我头疼有什么感觉？”
郁奚不太懂傅游年的意思。
他有点希望是他自己头疼，毕竟他也不差这一种病，傅游年要是能好好地活到老就好了。他总觉得自己有点爱无能，不止一个人说过他冷漠，他也确实对任何人都没有过多的感情，甚至对于傅游年，心里的感情也像隔着一层雾。
没有人喜欢过他，他也不会爱人，但人生里第一次，这么希望某个人过得好，不舍得他疼。
“……没什么感觉？”郁奚纠结半天，犹犹豫豫地说。
“……”傅游年本来是装头疼，那药是备用的，结果现在真被气得有点头疼，还挺委屈，郁奚在某些方面确实直得令人发指。
“你为什么不懂，我是喜欢你才追的你，才心甘情愿照顾你，”傅游年发现跟郁奚永远没办法委婉，直球打过去他都不一定接，还捡起来莫名其妙看着，觉得这什么玩意儿，“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我被迫对你好。”
郁奚觉得他有点凶，茫然地看着他。
“所以你生病我会心疼，不是哄你开心的废话，”傅游年跟他说，“也想去看你的比赛，不是为了哄你才去，是我自己很想去。”
“……哦。”郁奚还是没什么反应。
傅游年翻出手机，给郁奚看今天晚上的转账。
郁奚把昨天的医药费和今天的饭钱又转给他了，还特别认真地打了备注，傅游年收到的时候气得心梗。
“你再给我转一次试试。”傅游年说。
郁奚隐隐约约终于发觉了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想辩解，只是看着傅游年的脸色，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郁奚收了傅游年还给他的钱，然后看到手机上还有一条消息，是叶惊蛰发给他的。
——听说你昨天初赛第五，恭喜恭喜！[撒花]
郁奚就低头给她回消息，退出聊天框时，傅游年在旁边看到郁奚给他的备注，就是连名带姓，底下给路湛备注的都是路路，再往下给杨雀鸣好歹也备注了一个杨老师，顿时有些幽怨。
但是郁奚总觉得叫傅游年的名字太肉麻了，他宁愿叫哥，都没办法叫出口，最后给他备注了“哥”。
傅游年还有点不满意，说：“你怎么只没给我分组？”
当时加好友的时候，郁奚还以为自己以后都不会跟傅游年联系，所以完全没想过这回事，他跟傅游年也不是朋友。
郁奚就给傅游年单独弄了个分组，但又不知道分组名字该叫什么。
叫男朋友？
但是弄这种分组，好像有很多男朋友一样，总感觉好奇怪，最后分组名字就备注了一条蓝色小鱼，像他平常当作名字画在剧本上的那种。
“为什么备注这个？”傅游年就是捉弄他玩，也不是认真找事儿，就忍不住逗他。
郁奚没说话。
过了很久才小声说了一句，“因为是我的。”

第65章 我爱你
郁奚的声音太低，更像是自言自语，傅游年并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凑过去哄他再说一遍，郁奚却不肯说了，只是歪在他怀里。
本来明天应该去剧组，但是傅游年摸着他的手，觉得他身上还是发软，而且跟平常相比没什么精神，怕过去折腾几天又病情反复，所以跟韩澄商量，又请了两天假。
郁奚在旁边听他打电话，神情一直欲言又止，最后对上傅游年的眼睛，还是没说什么。
“没事的，不差这几天，”傅游年摸摸他的脸，“如果要赶进度，到时候多拍几场夜戏，先好好休息。”
“你也不去么？”郁奚凑过去扒着他肩膀。
韩澄那边一个人大概忙不过来，剧组里的事情过于冗杂，傅游年答应了帮他一起导这部戏，总得过去帮忙。
“我白天过去，”傅游年侧过头看他，“晚上回来陪你。”
郁奚点点头，挨着他好好坐下。
还没有到睡觉的时间，郁奚抱着雪球在旁边看平板，今晚有电竞比赛的直播。
傅游年拿烤箱给他烤了十几个小鱼丸，是下午自己腌好鱼肉团起来的，因为郁奚病还没好，所以做得不多，只是给他解馋，料下得也不重，更多的是鱼肉本身的鲜味，烤之前挨个裹了一层很薄的素油。
在郁奚的强烈要求下，还往其中两个小鱼丸里注了点炼乳，傅游年也不太敢想是什么味道，只怕他吃了拉肚子。
快烤好时郁奚就跑过去跟他一起蹲在旁边等着，雪球的脑袋搭在郁奚的膝盖上，傅游年偶尔觉得自己像养了两只小狗。
离年底也没剩多长时间，有些工作堆积，傅游年就拿着笔记本跟郁奚坐在地毯上，低头打字。郁奚看不懂他的那一堆的表格和文件，还有各种折线图，就在比赛直播的间隙拿牙签喂他吃个鱼丸。
晚上快睡觉时傅游年还是拉着让他泡脚，郁奚每次都嫌水烫，而且说脚会黑，傅游年干脆拦腰抱住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中间，跟他一起泡。
那些草药主要是驱寒的，普通人偶尔泡一次也没有坏处。
“你不工作了么？”郁奚跑不掉，只能认命地把脚放进水里，傅游年还时不时轻轻地踩着他，不许他拿出去。
“不了，”傅游年很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沐浴露，有股微甜的香味，“你想看电视么？”
郁奚拿着遥控换了很久的台，没有好看的电视，只有一个频道在播傅游年三四年前拍的一部警匪剧。傅游年在里面演一个侧写师，出场时身上穿了件灰色的长风衣，往审讯室一坐，面色深如寒潭。郁奚看着，忽然伸手摸了下傅游年的脸。
“干嘛？”傅游年笑着往旁边躲。
郁奚骚扰完他又不说话了，等泡完脚，傅游年把他按在沙发上挠他的痒痒，郁奚浑身都很怕痒，在他身下笑成一团，眼角都泛出泪来，想抬脚去踹他，又被握住脚踝，气得小声骂人。
“晚上也别走了，跟我睡吧，”傅游年低头亲他，“在卧室门口给你的小狗放了一个窝，被子是下午拿到阳台晒好的。”
折腾了半天，郁奚稍微有些气喘，脸颊泛红，眼里隐隐约约有水光，抬头望过来。
傅游年被他看得一阵心颤，忍不住吻上了那双眼睛，他眼底的湿雾，还有挂在睫毛上的泪珠。
郁奚的一只手腕被他压在身侧，只好用另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傅游年的吻重新落在他唇上，带着压抑的情愫和微烫的气息，抚摸他后颈的力道也越来越重，偶尔指腹摩挲过他的喉结，带来轻微的压迫。
雪球还在旁边蹲着，懵懂地歪着头看向他们，郁奚被压到了柔软的沙发床里，半截身子陷入进去，雪球跑过去咬着傅游年的裤腿使劲拽他，朝他凶巴巴地叫。
傅游年本来没理它，结果没想到这小狗确实长大了，拽他的力气像头小牛犊，只能无奈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又差点被咬一口。
“别闹，”郁奚把它扒拉开，怕它真的咬到傅游年，“听话。”
傅游年伸手抱着郁奚去了卧室，留那条小狗跟猫待在外面。
郁奚被放在床上，这才发现卧室里风格稍微有点变了，脚下铺着毛绒绒的厚地毯，床单换成了更为柔和的颜色，他平时放在自己家床头的那几只和小时候的雪球差不多大的玩偶，被整齐地摆在枕头旁边。
被子也的确有股阳光的味道，摸着很温暖。
“……要怎么睡？”郁奚目光闪烁，抬起手背蹭了蹭刚才被亲得发烫的唇。
傅游年觉得他可爱，又亲了下他的额头，说：“你愿意让我到床上睡，我就再拿床被子出来，不愿意的话，我在旁边搭个折叠床。”
他担心郁奚还会再发烧，不想留他晚上一个人在。
“哦，”郁奚摸了摸身下触感柔软的床单，这床很宽敞，躺下也完全挨不到一起，“那你别搭折叠床了。”
之前录综艺的时候他们经常晚上在一个房间睡觉，但都是单人床，而且还会有别的队友在，虽然平常偶尔搂着睡个午觉，这还是头一次晚上也住在一起，郁奚总觉得有点紧张。
尤其是感觉到身边的床垫被压下去的时候，躺得特别端正，手脚都收在被子里，不敢动弹。
傅游年知道郁奚有开灯睡觉的习惯，就留了床头灯，顺便靠在床边看了会儿书。
结果看了二十几分钟，回头发现郁奚还睁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灯下像是融化的蜜，而且干净明澈。
“睡不着？”傅游年问他。
郁奚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傅游年索性放下书，躺下把他连人带被子拉到怀里抱着，然后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也不知道是哪儿得了郁奚的欢心，郁奚跟他拉着手，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
睡着了才会显得乖一点，傅游年揉了揉他的头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病得那么难受，还能乱蹦乱跳的。
傅游年这才发觉郁奚好像从来没跟他说过疼，不管是练舞摔得膝盖青紫淤血，还是整宿高烧，每次他回过头，郁奚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里都是永远热烈明亮的笑意。
这和傅游年人生前二十年里的认知完全不同，曾经他觉得生病的人永远都是那样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毫无血色，目光里都是悲哀和沉重。
哪怕像傅如琢那样十几岁的小孩子都不例外。
当时傅游年还在读高中，再加上接了第一部 戏，没办法每天都守在傅如琢身边陪床，只能晚上放学或者下戏才能去医院看他。
隔着病房的玻璃窗，他觉得傅如琢的眼睛和旁边那床的老人已经没什么差别，一样的浑浊麻木。
太过久远的记忆又翻上来，傅游年倒是有些睡不着了，看郁奚已经睡熟，就想下去找酒喝。结果刚要起身，郁奚的胳膊忽然搭到了他身上，柔软的黑发在他肩窝里蹭了蹭，身上被子也歪了，一条腿伸到了他被窝里，温热的脚心贴着他的小腿。
傅游年最后还是没再动，拉好被子抱着他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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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多，郁奚差不多就全好了，闹着要去剧组，傅游年看已经是下午，就让他等到明天再去，又不差这半天。
“你可以去跟罗辰打游戏，”傅游年拽着没让他出门，“刚好是今晚，但最晚只能玩到十点半。”
罗辰说的那个线上比赛并不是官方组织的，是他们私下里约赛，罗辰平常偶尔做些游戏直播或者解说，涉及的游戏种类很多，吃鸡、LOL，国内外恐怖游戏，甚至还直播斗地主，还有粉丝无聊来看。
这一次罗辰就是想顺便开个直播，刚好郁奚也是游戏主播，虽然跟他平台不同。
“那我去问问他几点开始。”郁奚跑回家把自己电脑和装备都搬到了傅游年这边客厅里。
“下午我要去公司，”傅游年帮他找了个高度合适的小桌子，“罗辰可能五六点钟会过来，要是他来了我还没有回来，不许跟他出去乱吃东西，等我回来做饭，知不知道？”
“好。”郁奚拖长了一点声音答应他。
郁奚收到消息，郁学诚让他回一趟家，郁奚告诉他自己今天没空，对面迟迟没有说话。
傅游年偶尔觉得自己管他是不是管多了，可又放心不下，怕他吃错了东西胃又受刺激，也怕他在外面着凉会腿疼。
“你觉得我烦么？”傅游年低头问他。
“嗯？”郁奚茫然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
傅游年就笑了一下。
他去浴室简单弄了下头发，郁奚也跟着他过去，看他翻出剃须水，就凑过去非要帮他弄。
“好，给你玩吧。”傅游年有点无奈。
郁奚坐在旁边的盥洗台上给他弄，小心地用指尖托着他的脸颊，生怕万一蹭破了，他手有点笨，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这些平常的琐事上笨手笨脚，自己住着的时候，挂衣服也不太会用那个很神奇的自动收缩架，好几次差点夹到手。
但还好这次弄得几乎完美，也没给傅游年毁容。
傅游年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和眼尾殷红的泪痣，鼻尖白皙挺秀，唇很薄。
好像怎么看都漂亮。
只是多少透着一种脆弱，肤色白得透明，下巴尖尖的，虽然还没有瘦到有损容貌的地步，但脸颊确实没什么肉，只在跟他闹别扭的时候看着气鼓鼓的。
“宝贝。”傅游年洗完脸换好西装，又在外面加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低头摸摸郁奚的耳朵尖。
他想说快点好起来，但最后没有说出口，只是勾了勾郁奚的手指。
傅游年走了以后，郁奚就翻出《少年犯》的剧本又认真把后面那部分从头看了一遍，尤其是几场比较重要的戏。
他几乎已经倒背如流了，除去表演，剩下的就是台词感情的处理。
等到下午四点多，罗辰还没有来，傅游年也没有回家，郁奚跟猫猫狗狗玩了一会儿，跑去坐在沙发上看傅游年以前拍的剧和电影。
他还是在傅游年的超话里看到有个大粉整理的，说是下个月傅游年的生日，好像还要准备应援歌。
罗辰给他发消息说到门外时，刚好一部电影演到了末尾，在放片尾歌。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罗辰探头看了一眼。
“傅老师去公司了，还没回来。”郁奚跟他说。
罗辰看到郁奚身上的衣服不太像他自己的，袖子略长，挽上去几折，那条运动裤也不像是郁奚的风格，反而傅游年晨跑的时候会穿。心里感叹了几遍傅游年老树开花，就过去把自己的电脑放在郁奚对面。
其实线上比赛他俩连麦就行，还有其他几个队友，但罗辰刚好想过来找傅游年喝酒，就还是开车跑了过来。
罗辰低头插电脑充电线，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拱了自己一下，没当回事，还以为是傅游年养的那只猫，结果插好后一抬头，差点被吓得跳起来。毛绒绒的萨摩耶摇着尾巴在旁边看他，还试图舔他的手。
郁奚不知道罗辰怕狗，赶紧把雪球拽走，握着它的爪子不让它跑。
“你养的？”罗辰在沙发上坐下。
“嗯。”郁奚点了点头。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游戏，傅游年回家时，郁奚指挥雪球把拖鞋叼过去。
雪球勉为其难地把拖鞋丢到傅游年脚边，傅游年礼节性地跟它握了个手，互相还是很讨厌。
而且傅游年最近发现萨摩耶和那只小黑猫有了新的玩法，小黑猫总是蹲在雪球背上，然后雪球驮着它在家里到处乱跑，配合相当默契，不知道是自己捣乱，还是郁奚教的。
“吃火锅吧。”傅游年跟罗辰说。
他们涮的鸳鸯锅，郁奚感冒刚好还不太能吃辣，就低头吃清汤，偶尔偷偷拿筷子拎着一片蘑菇放到辣锅沾一沾，就被傅游年从他碗里夹走，又换给他一片新煮好的清汤寡水的蘑菇。
郁奚发现傅游年原来很挑食，不吃葱姜蒜那些调味的东西，糖蒜也不吃，香菜勉强会吃一点，还不吃萝卜，不管哪个品种，但是包在饺子里都会吃。
他就报复地往傅游年碗里夹清汤煮过的白萝卜，被傅游年偏过头扫了一眼，又低头无辜地撸猫。
“你俩够了啊，别在我面前打情骂俏。”罗辰一边说，一边警惕着旁边那只一直盯他碗里涮肥牛的萨摩耶。
郁奚红着脸低头喝粥，傅游年给他熬的药粥，但是没太多药味，还有种桂圆的甜香。
吃完饭后，郁奚就跟罗辰上线准备比赛。
不是正式的比赛，其实就跟平常玩没太大区别，只是双方私下里有赌注，罗辰说要是能赢，就跟郁奚一起分。
傅游年稍微有点头疼，他冬天容易犯偏头疼，还是以前熬大夜拍戏落下的，那几年太拼，每天几乎没有睡眠。他在旁边冲药喝，郁奚抬头看他，傅游年就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你去做几天针灸真比吃药管用，我试过。”罗辰跟他说。
“不想去，”傅游年说，他话音顿了顿，喝掉药又问，“也能治风湿么？”
“那当然了，”罗辰纳闷地问，“你腿疼？”
“没，就问问。”傅游年说。
“为什么不去医院？”郁奚在旁边小声问傅游年。
傅游年还没开口，罗辰和郁奚说：“嘿，你不知道这人有多别扭，为了不去医院，都学会自己给自己扎针输液了。”
“就你话多。”傅游年不想理他，往后靠在郁奚身上。
他们打游戏，傅游年前段时间跟着郁奚玩过，所以稍微能看懂一点，就在旁边看了台电脑看直播。
郁奚直播的时候偶尔会开变声器，今天也开了，调了一个特别深沉浑厚的猛男低音炮，傅游年听得心情复杂。
比赛一直到晚上十点多结束，最后五局三胜，郁奚他们赢了，赛后队内语音聊天，原来队里另外有个队友也是gay，郁奚听到他跟身边的人说待会儿去酒吧，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酒吧。
罗辰临走前朝他挑了下眉，说答应他以后有空带他去gay吧玩，被傅游年朝屁股踹了一脚，闭嘴不敢说话了。
“我跟罗辰有点事儿说，送他一截，”傅游年回头和郁奚说，“尽量早点回来，你困了先睡。”
郁奚点了下头，说：“我可以看书房里的书么？”
“可以，想看什么都行。”傅游年摸了摸他的头。
最近夜里很冷，感觉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始下雪。
罗辰开了他那辆骚包的跑车，拿钥匙的时候回头问傅游年，“你真打算跟他长期处下去？”
傅游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刚开始说要追郁奚的时候，其实他自己也没想过太多，就觉得郁奚长得合自己心意，又挺可爱的，有时候让他觉得心疼，对他来说好像很合适。喜欢算是个很轻易能说出口的词，或多或少都是喜欢，但以后的事就无法估计了。
“我对他，好像不止是喜欢了，”傅游年抬头看着楼上窗户透出的灯光，手心里还残留着郁奚拉他手时的温度，“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罗辰就是不想让他将来难过，要是郁奚有个三长两短的，但也没说什么，傅游年自己心里也清楚。
明知道可能会有太不好的结局，但还是要往前走，那也没办法。
郁奚去傅游年的书房找了资料看，傅游年书柜上几乎都是表演和电影相关的书，中间那层还放着一些财经商贸之类的，郁奚看不懂，就每次都不管它们。
他拿了一本《好莱坞经典18幕》，要去书桌旁坐下时，又看到这本书旁边还有一本看着书脊好像很有年头的书，就伸手拿了下来。
结果里面有许多碎片掉了出来，凌乱地落了一地。
郁奚蹲下去捡，才发现都是被撕碎的照片。
他看到照片的一角，那个男人四十左右的样子，眉眼跟傅游年很像，眼窝也是有些深的，只是脸上笑意和煦，不像傅游年平常那么冷。
打开后他看到那是一本相册，里面还插着几张完整的照片，但看起来也是撕碎后又被小心翼翼粘好的。
照片边缘发黄，有几张有时间的，郁奚一看，竟然是十几年前的老照片。
傅游年跟罗辰聊了一会儿，他是想问罗辰要不要来他公司参股的事，罗辰之前就答应他了，虽说亲兄弟也最好不要一起开公司，但他们之间多年的关系，就算傅游年公司开得不济，也不至于有影响，剩下的只是参股多少的问题。
看着时间很晚了，罗辰离开后，傅游年就独自上电梯回了家。
家里安安静静的，萨摩耶和小猫都窝在客厅里睡觉，那只猫连自己的窝都不要了，成天去挤雪球的窝，幸好雪球对傅游年之外的一切都很宽容，并不和它计较。
傅游年去卧室看了一眼，郁奚没有在睡觉。
他就又去了书房，这才发现郁奚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好像还拿着书。
傅游年走过去，低下头才发现他拿着的其实是一张照片。
桌子上放着裁纸刀和胶水，还零零散散地摆着几十张粘好的照片，都分散开放，免得胶水没干粘在一起。有些被撕得比较碎的，就在照片背后放了一张裁好的同等大小的白纸，然后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拼好放上去。
每一张都粘得很仔细，有些边缘很破碎，而且年久褪色的照片，傅游年觉得自己都不一定能多准确地把它们拼回原位，但郁奚弄得很好。
郁奚手里的那张，是傅如琢三岁的时候，在医院里一起拍的。
当时他父亲马上要做最后一场手术，医生说如果失败的话，哪怕能下手术台，他的身体条件也不允许再做一次了，希望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傅游年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撕掉的这些照片，可能是在傅如琢死掉之后，太过久远了。
从那以后他就是独自一人。
照片上的胶基本都干了，傅游年把它们都放回相册里收好，连同郁奚指尖捏着的那张。
他把相册和那本《好莱坞经典》放回了书架，然后过去伸手抱起郁奚。
郁奚睡得很熟，被抱起来也没有醒，只是头歪在他肩上靠着，无意识地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傅游年低声叫他，“小宝贝。”
说完他就有点耳热，但忍不住嘴角勾起点笑意。
郁奚好像很喜欢他这样叫他，每次这样叫完之后就变得很听话，傅游年就想要欺负他，有时候拿很戏谑的语气叫他宝贝，惹得郁奚忍无可忍，扑过来拿枕头砸他。
傅游年低头亲他微凉的鼻尖，心里把‘我爱你’三个字念了一遍，并没有说出口，但觉得爱他好像是件很好的事。

第66章 海獭搓脸
大概是晚上跟罗辰打游戏多少还是有些费精力，郁奚整晚都睡得很熟，被傅游年抱到床上放下后，缩在被子里就没有再乱动过。
傅游年在他身旁躺下，指尖轻轻地碰了几下他眼尾的泪痣，又点点那薄而软的唇，然后伸手搂着他纤细的腰背入睡。
连着做了几个模糊不清的梦，等到醒来后却没什么感觉，只是抬手扣下了床头的空相框。
郁奚没让周小迟来接他，准备跟傅游年顺路一起去片场。
他俩能在一个剧组其实很难得。
傅游年转型后基本只拍电影，之前去接《青崖》，有一半是看在张斐然的面子上，而且他已经过了需要不停地堆作品或者参加什么综艺节目来维持人气的阶段，挑剧本看的只是剧本本身的质量。
就算隔一年半载去拍一部实实在在的纯商业电影，也选的都是口碑不会差到哪儿去的导演。
郁奚走红的速度也非常快，虽然没有爆红的作品，但有之前的积累，其中也不乏经纪人方面的运作，现在主动找上来的资源也多半是一番，不太可能会去接配角戏，除非也去转型拍电影。
要是傅游年哪天进组拍戏，可能小半年很难见面。
早上醒来时，傅游年看到李尧昨晚发他的消息，说有个新的片约，问他感不感兴趣，傅游年就回头拿给郁奚看。
“这是什么片子？考古纪录片？”郁奚接过他的手机，看到李尧发来的图片里的那行字说。
“有关失踪考古队的，不清楚具体怎么拍。”傅游年还在换衣服，他去衣柜里想找一件新衬衫，低头看到郁奚整整齐齐叠好放在衣柜角落里的毛衣和裤子，小小的一团，不挨不碰地藏在边缘。
他嘴角带上点笑意，给郁奚把衣服挂了起来。
“哦，那你去么？”郁奚问他。
“不知道，联系过导演再说。”傅游年回过头走到床边坐下。
郁奚对傅游年要去外地拍戏或者工作都没什么想法，他完全不懂什么是想念，觉得人和人分开才是常态，像他们现在这样，每天都黏在一起，才比较奇怪。
虽然他很喜欢每天跟傅游年待在一起，形影不离还搂搂抱抱，但并没有想过傅游年不会离开他。
郁奚还没穿衣服，才凌晨五六点，外面看着黑黢黢的，他抬起腿搭到傅游年肩上，拿膝弯和小腿勾着他的后背，让他靠近自己，然后在傅游年俯身想亲他的时候，又收回脚抵住他肩头，把他推开。
傅游年发觉他最近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勾引人，低头看时，眼神里还有些天生的顽劣和狡黠。
郁奚的小腿又细又直，连脚踝的形状也很漂亮，经常在练舞，所以纤细却不羸弱，筋骨柔韧。
“别闹，”傅游年握住他的脚踝，“你不是想柏拉图么？现在又来招惹我。”
郁奚红着脸朝他笑，凑过去搂着他的脖子打瞌睡，然后被捞起来放到浴室去洗漱。
傅游年白天跟着B组去拍外景，开车顺路把郁奚放到片场外后就走了，应该晚上□□点钟才能收工回来，刚好再接他。
前段时间傅游年跟组确实很有成效，不光是主演开始上道，在情绪表演上渐渐能跟人物共情，戏里的几个关键配角也老练了许多。虽然每次想起这个副导演的时候，大家都是一把辛酸泪，背地里凑在一起疯狂吐槽。
拍了一整天的戏，到傍晚时还把之前落下的拍摄进度追回来一点，韩澄就准备放他们下戏。
这比郁奚和傅游年约好的时间要早很多，郁奚就想先去附近吃个饭，然后到舞蹈室那边等傅游年，初赛过后的二轮不再是个人赛，他刚拿到分组的名单和齐舞曲目。组里已经约好了一起练习的时间，是在后天晚上，郁奚想在那之前自己练练基本功。
但他刚从片场出去，想往自己的车那边走时，就被人抬手拦住了。
算是个熟人，郁奚记得他是郁学诚的秘书，多年以前郁学诚还偶尔假惺惺地关心原主时，经常让他往疗养院里拿东西，花样百出的营养品，还有小男孩会喜欢、但原主的身体完全玩不了的各种玩具。
堆在病房角落越积越满，食物变质发臭，玩具落满灰尘。
“郁总让我来接您回家。”那个秘书帮郁奚拉开旁边的车门。
郁奚看了他一眼，先给傅游年发了个消息，说晚上有事可能没办法等他，这才上车。
傅游年很快给他回复。
[傅游年]：晚上还回来么？
[。]：应该不回了，不用等我。
郁奚觉得自己可能不太容易脱身，不想把傅游年牵扯进来。郁学诚人虽然烂，公司经营得却不错，何况他手里并不是只有他自己的资产，郁家根系庞杂，傅游年要是为了他跟郁学诚对上，很可能伤筋动骨。
傅游年之前听郁奚说过跟家里人关系很差。
当时他刚送郁奚去见过奶奶，随口问了句郁奚的父母，郁奚才跟他说，不用拿那两个人当回事，他也跟他们没有关系。
傅游年是见过郁学诚的，在几年前的某次商业活动上，还有过几句交谈。
郁学诚本人的风评一般，很多人知道他撇下妻儿在国外又娶妻生子的事，傅游年不了解事情真假，没有多作评判，现在看来大概率是真的。
[傅游年]：那明天片场见。
[。]：好。
发完这句，郁奚觉得自己是不是语气太冷淡了，他跟傅游年不怎么在手机上聊天，每次都是有事才会说几句，然后极其言简意赅。
他就去网上搜了搜，发给男朋友的表情包，从里面挑了几个保存下来。
[。]：[海獭搓脸]
图里是个湿漉漉的小海獭，抬起爪子捂在眼睛上搓了搓，然后慢慢挪下去爪子，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镜头。
傅游年原本已经放下了手机，结果隔几分钟后又听到响了一声，拿起来点开消息，自己都没察觉地笑了一下，把旁边过来给他帮忙的李尧看得直翻白眼。
李尧已经完全搞明白了傅游年是怎么回事，看他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都知道手机对面是谁。
[傅游年]：[摸头]
郁奚又跟傅游年两个人毫无意义地来回发了半天表情包，直到最后把刚才保存的都发完了，才给傅游年发了个[bye]，然后退出聊天框。
他以前在男团的时候，全团单身，只有每天跟他们的助理有女朋友。因为年龄相仿，又从出道时就跟着他们，所以平常也很聊得来，没太多距离感。郁奚总是看他在那里跟女朋友打电话，抽空还发消息，一点也不理解哪儿来的那么多话好说。
现在才突然有点明白那种感觉。
他和傅游年待在一起从来不会觉得无聊，哪怕只是一声不吭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发消息也是一样，虽然对方并没有发什么多有意思的内容，只是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提示，心里就已经有点雀跃。
郁学诚本来是安排了秘书来接郁奚，顺便路上先言语敲打他一下，让他明白前段时间的举动给自己的父亲造成了多么恶劣的影响。
结果郁奚上车后就低头在后座跟人发消息，手机一直不停地响，每次一响，秘书抬头从后视镜里都能看到他眼底藏着的笑意，想开口都不知道该挑什么时机，等郁奚放下手机，车也已经停在了郁家宅院外。
秘书下了车去给郁奚拉开车门，郁奚感觉这人好好地忽然一脸郁卒，也不懂他是怎么回事，懒得理他。
那一家人都在，郁奚走进去，郁学诚看到他之后，面色就变得阴沉。
郁老爷子在郁奚十八岁的那年往他名下转了许多股份，尤其是个别几家公司，相当于完全给了郁奚。当然，他也知道郁奚是完全不懂管理公司的事，所以只是想让他拿分红，自己有积蓄，不至于在钱上被人管控。
他曾经在郁奚很小的时候想过要把他接到身边养，但他不能太偏心于哪个孩子，否则对郁奚毫无好处。
毕竟从年龄讲，他是注定要死在这个孩子前面的。
郁学诚算是钻了这个空子，亲生父亲总是比旁人来得更放心，他看郁奚并不反对，就替他接管了公司业务，那几家公司在实际上基本划到了他的名下，包括他在国外的产业，也多亏了这几家公司运转的资金支持，才在初期能顺利地办下去。
但他渐渐地也开始不满足，觉得郁奚不如直接把公司的股份都转让给他，反正郁奚拿这些公司也没用，他照样每年给他分红，跟现在完全没有差别。
结果郁奚唯独在这件事上，从始至终没有松口。他不管他怎样管理公司，但也不肯把股份让给他半分，这让郁学诚心里格外不踏实。
“我听说你跟小言有点矛盾，”郁学诚看到郁奚在对面沙发坐下，才缓和了语气，开口跟他说话，“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嘛，毕竟是你弟弟，他做错什么事情，你觉得不满意，可以跟林阿姨说，或者给爸爸打电话。”
“就只是有点矛盾么？”郁奚抬头看向郁言，“他想弄死我都快想疯了。”
郁学诚听他这个态度就忍不住眉头紧锁，以前郁奚完全不是这样的。他觉得都是因为郁奚出去混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跟谁学了这一身戾气。
“好，你们俩的事情先不提，”郁学诚开门见山地说，“爸爸还是想跟你谈一谈股份的事。”
郁奚抬了下手，让他接着说。
“这段时间你在外面拍戏，上综艺，林阿姨都跟我说了，她还夸你确实有天赋，”郁学诚说，“以前爸爸觉得你做这些是不务正业，但既然做得挺好的，爸爸也就不干预了。但你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公司的事情那么繁杂，你接手过去，也很难管理。”
“所以呢？”郁奚问他。
郁学诚给他看了那份早在几年前就草拟好，到现在修改过无数次的股份转让书，“每年的分红爸爸都会给你打到账上，不会让你吃亏的。”
郁奚拿起来看了一眼，他虽然不懂这种类型的合同，但也能看得出来合同上并没有白纸黑字说会把分红全部给他，郁学诚口头支票开得倒是麻利，也不知道是拿谁当傻子。
“我得考虑考虑，”郁奚说，“我回房间仔细看看，明天再答复你。”
“就在这儿看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爸爸给你讲。”郁学诚并不打算让他拿走合同，除非签好。
“那就算了。”郁奚把那几页纸丢回了桌上。
郁奚站起身打算离开，他走到大厅外推了下门，结果完全推不开，门上的密码也改了，还删掉了他的指纹。
有几个保镖上前收走了他的手机。
“你把我关在这儿，打算逼我签字，还是想做什么？”郁奚声音冷淡，回头问郁学诚。
林白伊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郁奚其实一进门就看到了她的神情，她并不算是很善于伪装的人，就算努力在克制，眼神里却还是透露出几分窃喜。
郁言也很少开口，不过他向来都是这样的，这个家里他轻如尘埃，说话也不会有人听。
“我是你父亲，能拿你怎么样？”郁学诚说，“听你弟弟说，你前几天比赛出来都晕倒了，你自己不在乎身体，家里人总得关心你。在家休息几天吧，到时候再说。”
“也是，”郁奚笑意凉薄，“你如果拿我怎么样，用不了明天，郁言就会告诉爷爷。”
郁言对郁学诚恨入骨髓，他人生不幸的根源就是所谓的父亲，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滥情薄幸，抛妻弃子，他决不会过得那么狼狈，被自己的母亲厌弃，被爷爷冷落，甚至于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周围所有人冷眼相看，过得尊严全无。
郁学诚已经完全对他这个儿子失望，郁奚不允许他继续代管那家公司，相当于断掉了他极其重要的一条资金链，包括他手下瞒着郁老爷子在做的灰色产业，和更见不得人的勾当，也因为这个陷入停滞。
郁奚被那些保镖看管着，只能回到楼上原主的房间。
房门被从外面反锁，郁奚揭起床上的防尘罩坐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是晚上十点半。
他下车之前就给杨奶奶的管家发了消息，告诉他如果超过一个小时联系不到自己，就过来接他，不用告诉奶奶，除非情况要紧。
所以他在这儿安安静静等一个小时就好。
只是没办法跟傅游年联系，也不知道傅游年现在收工回家没有。
郁奚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他看到不远处顾泊舟的车停在那里，郁言出去见他，两个人姿态有些亲昵。郁奚饶有兴味地看戏，他现在怀疑郁言也只是在利用顾泊舟，毕竟贺回星家里不归他管，谢玹又不是会轻易上当听话的人。
而且原主也只喜欢过顾泊舟，其余人顶多是难缠的追求者，只有顾泊舟让他那么难过。
郁言能利用顾泊舟在适当的时候脱离郁家，带着骗到手的钱远走高飞，再踹了顾泊舟。
顺便让顾泊舟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上当，他一直喜欢的竹马死了，竟然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害死对方的凶手就是他后来一度掏心掏肺深爱的人，大概没有比这更绝望的事了。
郁奚起身回房间里找了找，找到一个在他来了之后顾泊舟送他的石膏小像。
他本来是想用小时候顾泊舟亲手做了送给原主的水晶球，但想了想，原主没准舍不得，就又放下了。
他拿着那个石膏像在手里颠了颠，借着楼下院子里的灯光，对准顾泊舟车尾的方向用力砸过去。
准头稍微有点歪，但还是落到了车后的横杠上，发出巨大的破裂声，把在几米外难分难舍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那两个人抬起头，看到郁奚后，脸上的表情都复杂地像打翻了颜料盘。
尤其是顾泊舟，几乎憋成了猪肝色。
郁奚散漫地趴在阳台栏杆上，俯身看着他们，就算隔这么远，顾泊舟都发现了他眼底的兴味盎然和几乎有些恶劣的笑意，就像在看一场荒诞喜剧。

第67章 去陪你
外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连在客厅里喝茶看报的郁学诚都被惊到了，心里不由得一跳，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赶紧起身出去看。
庭院影影绰绰的灯光下，顾泊舟抬头看着郁奚，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发酸发涩。
他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郁奚，也不知道郁奚今天在家。
自从那次郁奚出事，好像就开始对他有了芥蒂，不管怎么道歉解释，郁奚都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也不相信他的说辞。
顾泊舟在刚开始的时候，心里其实充满了愧疚，就算其余人不管郁奚，他怎么能不去救他呢？但是后来越拖越久，愧疚随着时间淡去，他觉得自己受的惩罚已经够了，郁奚竟然还不原谅他，未免有些太过分。
他心里受的折磨没有人能懂，但凡郁奚身体好一些，或者是个女孩子，他们也不至于对感情闭口不谈。
他以为郁奚知道他的为难，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郁奚很了解他家里的长辈是什么样的性情。
可他等了这么久，前段时间竟然无意间得知郁奚跟那个明星在一起了，就是他半年多前去酒店接郁奚时碰到的那个人。他不愿意把郁奚想得那么难堪，现在却忍不住开始怀疑，郁奚是不是真的成了对方的情人？
他宁可相信郁奚是为了资源，也不愿意去想郁奚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
他又试图想去联系郁奚，结果郁奚一次也没有接他的电话，到最后直接把他拉黑了。
算了，顾泊舟想过无数次要不然就到此为止，但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郁奚家这边的方向，他没办法得到，就想要找个短暂的替代品。
如果和郁奚在一起，他就必须得认真，哪怕和家里闹翻伤筋动骨，否则郁老爷子不会放过他。
但对郁言就没这么多麻烦，玩玩而已，没人会觉得他是认真的，他家里人不会在意，就算郁家人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林白伊可能还巴不得自己的儿子再去攀附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泊舟？你怎么过来了？”郁学诚看到顾泊舟，语气惊讶。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郁言，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郁叔叔，我下班路过，”顾泊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破绽，“听说小奚回家了，想来看看他。”
郁学诚这时才看到地上那堆破碎的残渣，眉头皱得更紧。
他觉得郁奚真的是疯了。
郁奚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着，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转身回了房间。
他发觉郁学诚太心急了，手下那么多家公司，没必要心急火燎抢他的，除非是急等着钱用。但明面上的生意，就算是赔了，还有老爷子撑着，毕竟是亲生的，过去借点资金周转，郁老爷子是不会拒绝的。
除非郁学诚不敢说，他做的生意见不得光。
郁奚知道自己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不可能是郁学诚的对手，所以也不打算跟他硬碰硬，不如交给长辈来管。他没让管家去打扰老人休息，但过后事情结束，大概管家还是会跟原主奶奶说的，她那么聪明的人，会比他更明白是怎么回事。
不管她查出来之后是想袒护郁学诚，还是公私分明，只要郁学诚无暇脱身，自己就安全了。
楼下的谈话声逐渐停息，紧接着有车发动的声音，顾泊舟应该是走了。郁奚又去看了一眼，庭院里没有半个人影，再过半个小时，来接他的人就差不多能到。
原主的房间在二楼，有自己单独的小客厅，书房和卧室也都很宽敞。
卧室的落地窗外，就是种满了各种绿植的露天阳台。
就在阳台下方，一楼也对应地有个平台，比地面要高出一截，跟楼上差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是最近别墅翻修，为施工方便搭在那里的平台，还没来得及拆掉。
郁奚心里忽然浮起一个想法。
他盯着那个平台看了很久，刚好旁边就有几盏灯，照得清清楚楚，也能让他估计好距离。
从这里跳下去，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曾经不知道多少次跟人一起翻过福利院的大门和围墙，那道围墙对七八岁的他来说根本高不可攀，但他只摔了几次就学会了如何毫发无损地落地，现在更是没什么难度。
而且更妙的是，就在平台后面，有枝繁叶茂的几簇花丛，只要稍微站远一点，完全没办法看到他是摔在了哪里，就像掉到地上一样自然。
别墅里到处都装着监控，他想在监控之下演一场戏，这样事情可以闹得更大一点。
他并不想惊吓到来接他的人，所以现在开始应该时间刚好。
郁奚回去把房间里剩下的石膏小像也拿到了阳台上。
原主小的时候很喜欢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因为他顶多见过猫狗，有时听郁言说学校组织去海洋馆，他都很羡慕。
那时候还小，顾泊舟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虽然还没有萌生出情愫，但也是真心对他好。
顾泊舟知道后，就给他买各种动物的贴纸、画册、科普光碟，后来偶然看到有个节目里，有人在做这种小动物的石膏像，就答应原主学会以后一定给他做。
结果这个‘以后’等了许多年，直到原主死了也没见着。
顾泊舟大概是忽然想起来有这么回事，为了哄郁奚回心转意，才拿这些小时候的约定去打动他，真的去学做石膏小像，尽管水平很差，却能看得出很认真，连一只小羊羔的睫毛都做了出来。
倒是有点笨拙的爱意。
但可惜他们都不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白月光再好，最终只能永远留在窗前，再怀念也不会回来。
于是回头一看，只觉得嘲讽。
郁奚拿起那些石膏小像，坐在栏杆边挨个朝楼下砸过去，耳边一声接一声的破裂巨响，砸到最后没东西了，他又跳下栏杆回去，手里拎了几个谢玹送他的白瓷瓶，也用力摔到楼下喷水池边。
“你疯了吗！到底想干什么！”郁学诚听到动静，按捺着心头火气，走到院子里抬头朝楼上看去。
林白伊胆战心惊地跟在他身后。
别墅里的佣人也纷纷跑了出来，噤若寒蝉地跑到远处。
郁奚冷冽的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原主无数次想过自杀，心脏反复抽痛时，拼命地捶打自己的腿却毫无反应时，他待在病房里日渐枯萎，周遭的世界都开始褪色，最后只剩下一片乏力的苍白。
他跟身边的人透露过，但没有人在意，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还要这样活多少年？
为什么他不能死？
郁奚曾经也想过无数次，他能体会到那种暗无天日的感觉，站在天台上，失去了人趋利避害、面对危险就会后退的本能，就像想要拥抱来之不易的自由一样，只想一直往前跑，在心里反复演练坠落的失重感，才能做一场美梦。
今夜的月色很清澈，照得郁奚握在栏杆边缘的指骨苍白。
他的面容也像往常一样冷白，眉眼平静到泛着冷意，显得毫无感情。
郁学诚终于开始慌了，他冷汗直淌，心里猛地一沉，觉得有什么无法预料、也无法挽留的事情将要发生。
他不能想象如果郁奚真的出事，他要拿什么去面对郁老爷子。
“快……快点上去拦住他，”郁学诚用力扯住身后的家佣，“都站在这儿干看什么？！”
被惊醒的几个佣人和保镖几乎一瞬间都往别墅的方向跑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郁奚灵活轻巧地撑着栏杆翻了过去，他的身影轻盈敏捷，像一只惯于夜晚潜行的猫，就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尖叫声里，裹着肩上流淌的月光，坠入了楼下交相掩映的花丛中。
郁言的瞳孔微缩，在看到他坠落的那一刻，几乎窒息般喘不上气，就像当初他让人把郁奚绑架关到郊外时一样。
连林白伊惊慌失措地拉着他的袖子都没发觉，直到手臂被她紧张之下掐得几乎流血，这才回过神。
郁奚的时间卡得很准，没过几分钟，郁学诚还没来得及来看他死活时，来接他的管家就到了，既没看到他跳楼受惊吓，也赶得上保留监控。
后背在触地借力翻滚时硌得多少有点疼，但郁奚完全不在意，甚至在无人处嘴角露出点笑意，他按住肩膀稍微活动了几下，看着人来了，就一脸苍白地被刘姨扶了起来。
他目光还有些涣散，似乎自己也受了很大的惊吓，可仔细看过去，眼神却并不是劫后余惊，而是隐隐地报复般的疯狂。
老管家跟了杨玉珠多年，说是管家，更像是至交老友，郁家的晚辈见了他，也不敢话语唐突。
“唐叔，”郁学诚有些忐忑，“您怎么来了？”
老管家也年逾古稀，鬓角全白，眼角都是岁月留下的风霜，他并没有理会郁学诚，先过去看了看郁奚的状况。
他没看到郁奚是怎么摔下来的，还是在别墅外听说。
“小少爷，有摔伤什么地方么？”老管家问郁奚。
郁奚知道自己摔不着才跳的，而且他之前去找杨奶奶的时候，老管家都待他很好，于是很听话地摇了摇头。
郁奚的视线扫了一下不远处的监控，老管家心领神会，让人去把监控备份存好，待会儿带回去。
“唐叔，这是不是不太合适？”林白伊终于忍不住开口，她觉得郁奚全都是装的，但阳台离地面有三米高，郁奚腿又不行，这装的成本太大了，她又有点犹疑，“毕竟是家里的……”
老管家很客气礼貌地打断了她，“您可能无权干涉。”
林白伊的脸青了又白，最后咬牙闭口。
时间已经有些晚，老管家再次确认过郁奚真的没有受伤，然后才要回了郁奚的手机，带他一起离开别墅。
剩下的事情郁奚就不想再管，已经闹得这么严重，不光是原主的爷爷奶奶会追究，就连郁学诚的其余兄弟姐妹，该来落井下石的也肯定听到了消息，郁言应该短时间里也没空再过去纠缠他。
“谢谢您。”郁奚跟老管家道了谢，又谢绝对方派人送他回家的打算，准备自己回去。
他心里有种放空般的痛快|感。
替原主报复郁学诚，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他自己想这么做也很久了，真的试过才觉得没有想象中好玩。
郁奚顺着深夜里空无一人的街道往前走，在拐弯处，却忽然看了熟悉的车牌。他心跳猛地加快，抬头对上傅游年漆黑如墨的双眼，顿时说不出话来。
“上车。”傅游年看着他，语气平静地开口，顺便捻灭了指尖点燃后一直没碰的烟。
“你怎么在这儿？”郁奚坐到了后座，他很喜欢坐在傅游年身后的那个位置，抬头刚好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傅游年的脸。
傅游年没出声。
韩澄那边还在调整剧本，晚上说要给郁奚加一个飞页，明天拍，傅游年就拍下来发给了郁奚，却一直没等到回复。
郁奚几乎不会这么早睡觉，而且看到他的消息总是及时回，哪怕是去练舞，中间也有休息的时间，从来不会几个小时不搭理他。傅游年就试着给郁奚打了个电话，结果郁奚的手机关机了。
他并不愿意去查郁奚，但郁奚家里的情况让他实在放心不下，最后就去定位了一下郁奚的手机，想来看一眼，能稍微安心一点。
结果赶过来的时候，隔着一条寂静长街和别墅里辉煌的灯火，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
“我没有真的要跳，”郁奚跟他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那个地方肯定摔不到的。”
傅游年察觉到自己指尖还有些发抖，先把车停在了路边。
郁奚头一次看他真的生气，下车绕去副驾跟他坐着。
傅游年拉过郁奚的手，看到他手背上有一道不小心被碎瓷片划破的细小伤痕，往外渗了几滴血珠，拿指腹给他擦了擦，反而把血迹蹭开了，显得很严重似的，落在眼底满目血色。
“……疼。”郁奚本来都没注意那里划破了，被他弄得反而很疼。
傅游年摩挲过他皮肤完好的手腕，几乎有些病态和神经质地蹭过那片皮肤，郁奚原本就肤色白，脸红时耳根和脸颊泛起的血色就格外明显，现在手腕被他这样摩挲，也轻易就变得一片通红。
“怎么了？”郁奚掰不开他的指尖，伸手想去抱他，但傅游年始终没动，“傅老师？哥？”
傅游年手上一顿，他抬眼看向郁奚，说：“郁奚，你不用拿我当什么好人。”
郁奚不懂他的意思。
“你要么，说你喜欢我，那将来就算你死了，我自己也能过一辈子，一直等着你，”傅游年声音冷静微沉，“要么你现在跟我分手，我不会再管你了，你愿意怎么样都行，你死了我就去陪你，你也别管我。”
郁奚呼吸急促了几秒，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被傅游年握着后颈揽过去，几乎是有些凶狠地吻他，哪怕他喘不上气都不肯松手。
傅游年灼热的呼吸掠过他的耳根，轻轻地说：“有时候真想咬死你。”

第68章 郁郁寡欢
傅游年直接开车带他回剧组的酒店。
一路上傅游年都没有再开口，郁奚偶尔没话找话，想听他说点什么，但傅游年始终没怎么出声，郁奚就没再打扰他开车。等到下车后，郁奚过去拉他的手，傅游年倒是没有躲开他，还把他冰凉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郁奚跟着傅游年一起回了房间，在剧组的时候，晚上他经常在傅游年这里待到该睡觉才离开。
前段时间傅游年通过一点内部的关系，先把剧本送去找人审核了一下，包括他们已经拍完的部分样片，免得将来再被卡住，出结果之后，发现里面还是有许多删改的内容，就准备趁这几天，先把还没拍的那部分改出来，分镜也一并需要重画。
每次傅游年靠坐在床头改剧本的时候，郁奚就凑在他旁边看，有时候挨着他先睡一小会。
回酒店后，郁奚又觉得傅游年好像也没有很生他的气，还是像平常一样，给他煮了热牛奶，在里面掺半勺秋梨膏，然后拿给他喝。
郁奚坐在沙发上喝那杯牛奶，看到傅游年去洗完澡，又打开笔记本改台词和其余分镜，就飞快地跑到浴室洗漱后，然后凑过去往他身边挤了挤。
“我晚上能不能在这儿睡？”郁奚往他腿上枕。
生病的那几天，都是跟傅游年一起住的，郁奚想到一会儿要回去自己待着，竟然觉得不习惯。而且他今天格外想跟傅游年待在一起，不舍得离开。
“随你，”傅游年拉过被子搭到他身上，指指笔记本，说，“这样我没办法打字了。”
郁奚就从他腿上挪开，转了个方向去抱着枕头，然后往傅游年身边蹭了蹭，额头抵在他腰侧，伸手勾着他睡袍系带。
傅游年才删改了五百多字，就感觉郁奚勾着他衣服的手指力道越来越软，呼吸也变得均匀，低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郁奚的手腕还红着，傅游年把笔记本放到一旁床头柜上，躺下半搂着他，拉起他的手腕亲了亲。
那处皮肤白皙光洁，虽然泛着红，也是浅淡的颜色，既没有狰狞的伤疤，也没有血肉模糊。
郁奚睡得迷迷糊糊，觉得傅游年在抱着他，就推开一点挡在中间的被子，往傅游年怀里钻，脸颊埋在他肩窝里，手搭在他后背上挂着，温热的脚心抵着他的小腿，才安安稳稳地睡觉。
傅游年轻轻地拍了几下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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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后，郁奚还是困得厉害，伸手在旁边摸到自己的毛衣，稀里糊涂套上去，然后被傅游年牵着手拉上车带去片场。
恍惚有种不情愿上学但又被家长硬拽过去的感觉。
到了片场，上妆之前郁奚去拿冷水洗了把脸，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们的拍摄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月，要是按集数，至少三分之一已经拍完了，照这个进度下去，可能比预计的杀青时间还要早一周多。
白天还是按部就班拍摄，晚上往前调了一场何闻半夜带纪嘉出去玩的戏。
这段时间天黑得越来越早，不到七点就已经完全黑下去了。
郁奚去换了衣服，他在这戏里基本没穿过没有破洞的衣服，就连现在身上黑色的棉袄，胳膊肘都缝了几道针。
是看着有些颓唐，而且灰扑扑的一身装扮，但郁奚穿上后并不显得邋遢，夜风吹得他鼻尖泛红，衬得脸颊越发白得透明，那双眼睛在灯下熠熠发光，让人几乎不会去注意他到底穿了什么。
不过场记打板后，进入角色，就变成了那个有些怯懦的何闻。
纪嘉是跟着爸爸还有后妈从大城市转学过来的，她身上有种小地方的孩子没有的气质，而且成绩很好，是他们班上甚至全校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好。
以至于连高考都打算随便混个分数的个别男生，都对班门口的那张成绩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尊重。
纪嘉是很典型的那种好学生，认真自律，甚至从来不会出去玩，有空就在家里做题。
直到今晚，她听着隔壁父母的争吵声，充满了肮脏的谩骂和歇斯底里，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待下去了。她向来学习时反锁房门，所以并不担心会有人进来发现她不在，就踩着书桌，翻过窗户想出去，却迎面碰上了去院子里接水的何闻。
后来的记忆都很模糊，再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跟何闻站在了下过初雪的胡同里。
何闻拉着她的手，两个人手心里莫名都是湿汗，却一直没有分开。
在雪色覆盖的胡同里，漫无方向地往前跑，心里的烦闷好像都被寒风裹挟着带走了，纪嘉几乎要喜欢上这种脚踩在雪地上的感觉。
长镜头逐渐拉远，郁奚感觉叶惊蛰跑得快要没力气了，被他拉着的手也渐渐乏力，只能让她再坚持一会儿。
“跑到前面拐角就差不多了。”郁奚跟她说。
叶惊蛰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跑，不然这条要是NG，她真的受不了重拍一遍。
韩澄的镜头推得很远，想要这一小段一镜到底，就必须他们表演上有连续性，因此拍得很累，终于听到身后扩音喇叭告诉他们可以停下来时，郁奚也觉得有些疲倦，松开叶惊蛰扶着膝盖喘了会儿气。
“好了，都辛苦，去吃晚饭吧，给你们加鸡腿。”韩澄笑着说。
为了赶时间，他们晚上没吃饭就先拍了这条，现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郁奚揭开餐盒保温盖，里面是醉虾、香烤五花肉，跟醋溜娃娃菜，下面一层还有烧茄子和椒盐酥肉。
旁边叶惊蛰也捧着餐盒吸了一口气，说：“韩导是中彩票了吧？”
郁奚听完笑了笑。
但吃了几块小酥肉之后，郁奚总觉得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却又想不起来。他下意识的四处张望，在看到跟韩澄坐在不远处吃晚饭的傅游年，才发觉傅游年今天好像几乎没有来找过他。
平常傅游年都会时不时过来给他塞一点吃的，从他身旁路过，就很手欠地去摸他的头发，惹得他心烦，今天却一直没有。
郁奚有些茫然无措，低头吃了一个醉虾，忽然觉得不是特别香了。
他拿手机给傅游年发了条消息。
[。]：[海獭搓脸.jpg]
“等拍完就加急后期制作，到时候我去送审，再报名评奖，”韩澄喝了罐啤酒，跟傅游年说，“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把《春囚》也放出来。”
傅游年不可置否，现在的审核是这个标准，他们拍完加制作最少又两个月，到时候什么样，谁也说不好。
他夹了点菜，看到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是郁奚发来的图，点开看到那个小海獭，就也找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你要不要这个小酥肉。[图片]
[傅游年]：我这儿也有。
郁奚又接着给傅游年发消息，傅游年一直耐心回复他，但郁奚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他匆忙扒着饭吃完，叶惊蛰才吃了三分之一的米饭和一点烧茄子，他的餐盒已经空了。
“鱼，你饭量一直这么好么？”叶惊蛰瞪大杏眼。
他俩渐渐熟了起来，有时候叶惊蛰就跟着剧组里其他人那样叫他。
“还行。”郁奚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好餐盒，坐在旁边看剧本。
他总觉得傅游年还在跟他生气，虽然他不懂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他觉得唯一的错就是不知道傅游年会去找他，结果把傅游年吓到了。但是这也很难预料，毕竟他从来没告诉过傅游年郁家的住址。
傅游年等了一会儿，郁奚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吃完晚饭，没有紧接着就拍戏，这一天紧锣密鼓，大家都已经很累了，韩澄带头拉了几个人在旁边玩德|州|扑|克，还把郁奚跟叶惊蛰也叫了过去。
叶惊蛰是会一点的，但郁奚从来没玩过，就说：“我不太懂这个。”
“玩几次就会了嘛，”制作主任也在，抬头笑了笑说，“不难学，弄明白规则，上手玩几局就懂了。”
郁奚还想去找傅游年，回头看了看，没看到傅游年吃完饭去了什么地方，就问：“傅老师不玩么？”
“他？”韩澄把牌倒出来放在面前的折叠桌上，“要是叫他过来，这一桌人今天就等着赔本了。”
“是真的，之前拍《春囚》的时候也玩过几次，我差点裤衩子都输没了，”摄像大哥心有余悸地说，“后来傅老师就不怎么跟我们一块儿玩，顶多在旁边看着。”
郁奚就在桌边坐下了。
他们也不赌钱，桌上有盆洗好的葡萄，拿葡萄粒数当赌注。
郁奚手肘撑在膝盖上，听他们讲德|州|扑|克的规则，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压注加注，从哪儿开始，完全不懂，最后就看着别人怎么玩，跟着瞎打，连输三局。
葡萄被分走了几小串，郁奚还连味儿都没尝到。
郁奚没什么胜负欲，但打牌一直输也挺郁闷的，重开一局，他低头认真地看着牌面，在想要加注的时候，一只手从他身后越过来，按住了他的手。
“不带这么玩的啊，怎么还背后教呢？”韩澄笑着看向傅游年。
“你们欺负他一个新手就有意思么？”傅游年语气懒散，拔开郁奚的指尖，看了一眼他手里剩下的牌。
傅游年的指尖温热，说话时呼吸蹭过他的颈侧，郁奚不自在地红着耳尖往旁边躲了躲。
确实郁奚是第一次玩，大家就默许了傅游年在旁边偶尔教他一下，这局玩到一半，郁奚总算搞明白了同花听牌、底池这一类的名词，很惊险地赢了一把。
又打了几局，众人散了休息，那葡萄也没认真分，想吃的自己随便去拿几串。
郁奚接过叶惊蛰递给他的葡萄，道了声谢，再回头看到傅游年好像在保姆车那边，就拎着葡萄过去。
“好，我知道了，到时候会跟韩哥商量，改掉后面那场的台词，”傅游年在车上跟人打电话，看到郁奚上来，拿起放在一侧的牛皮纸袋，给他腾开地方，“过段时间可能还得麻烦你看看。”
电话那端语气熟稔热络，接着寒暄几句后，傅游年才挂掉电话。
旁边还放着很多要整理出来上交审核的材料，明早就要拿过去，虽然已经准备好了，但傅游年还是从头再查了一遍。
郁奚从车上翻出一个小玻璃碗剥葡萄，还在碗侧放了根牙签。
傅游年一开始没顾得上理他，后来发觉他实在是太安静了，就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手边被放了一个葡萄碗。
郁奚都没吃，只是吮了吮葡萄皮里面残留的汁水，傅游年回过头时，他刚好也抬眼看过来，指尖还在剥最后一颗葡萄，眼神茫然又无辜。
“你自己吃吧。”傅游年跟他说。
那颗葡萄也落入碗里，郁奚抬手去拿纸巾，却被傅游年拉住了手腕。
“这又是什么时候划破的？”傅游年看着他腕骨上血才干了不久的那道细长伤口。
“……”郁奚才发现毛衣袖口都被血蹭脏了，说，“忘了，好像刚才趴在纪嘉窗户外边的时候，被窗框划了一下。”
已经是初冬季节，放张白纸在外面也能冻得割手，不用说木料粗糙的窗框。
郁奚只关心衣服脏了，他稍微有点洁癖，平常在家里待着都成天换衣服，一点灰尘也不想沾，但弄成这样，拿湿巾也擦不干净，只能晚上回酒店再换。
傅游年拿干净的医用棉沾了清水，给他擦掉腕骨上的血，幸好划得不深，就给他贴了一个创可贴。
之前傅游年买了常用的药品和处理伤口的用具，里面有三四盒创可贴，没过十几天，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傅游年拉着郁奚的腿放到自己膝上，挽起一点裤腿，果然还有新伤，就在那儿贴上了最后的那个创可贴。
“……对不起。”郁奚趴在膝盖上说。
“为什么道歉？”傅游年问他。
“我真不知道你去找我。”郁奚说。
他记得原主十六岁那年几次突发急病，当时郁学诚国外的事业还在起步阶段，忙得脚不沾地，结果被老爷子一趟趟叫回国内，耽误一天时间，就是几百上千万的流水，气急之下说：“以后他没死都不用叫我回来。”
是在病房外厉声说的，原主听得一清二楚，偏过头看着疗养院窗外，有种强烈地想要一了百了的冲动。
他也不是多么同情心泛滥的人，想为一个几乎算是不认识的人报仇，只是难免想到很早以前。他刚被收养的时候，叔叔婶婶对他也是很好的，让他觉得好像又有了父母一样，结果后来什么都变了，偶尔他也很想知道，如果他真的死了，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但昨天他试过了，他发现逃避并不等于一了百了，坠落的瞬间他仍旧空落落的；而且也看到了郁学诚无动于衷、只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牵连，完全不在乎原主死活的样子。
于是终于意识到有些事情是不值得挽回和没完没了追忆的，他不能一直踩着过去与现在的交界线上。
死去的人现在大概已经安息，就连过去的他也已经过去了，往后应该有崭新的明天。
“所以我不在，什么都看不见，你就能随便折腾自己？”傅游年沉默片刻，又开口说。
郁奚没说话。
“你不觉得疼么？”傅游年让他看他自己手腕上的伤，“不害怕么？”
郁奚还真的不怕，他算是对疼痛比较敏感的体质，疼起来总是很不好受，但也无所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在福利院跟人打架的时候，满手是血，被咬得手指发青都不会松手，疼到最后都麻木了。
傅游年就没有再说话，他烟瘾犯了，但记得郁奚闻不了烟味，就再没抽过，现在也只是吃了点葡萄压着。
晚上还有一场戏，群演都已经就位，郁奚下车先去找叶惊蛰对戏。
他还是不懂傅游年到底在想什么，但傅游年这次好像铁了心要让他自己想。郁奚想不通，就在拍戏空隙给傅游年发消息。
没那么多话可说，他就从网上搜来表情包发过去。
傅游年的手机在旁边总是响，韩澄拿他开玩笑：“谁啊，女朋友催你回家？”
傅游年本来是不想理的，却又不忍心，每次都还是拿起来回复了，然后点开就看到郁奚又发来一张图。
[。]：[郁郁寡欢.jpg]
是只摊开毛绒绒的爪子和腿瘫成一块猫毯的小黑猫，琥珀色的眼里满是生无可恋。
傅游年没忍住笑了笑，然后就不知道为什么，笑得停不下来，韩澄看得一脸莫名其妙，试图凑过去看了一眼到底那边说了什么，被傅游年躲开不给他看。
[傅游年]：郁郁为什么不开心？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郁奚放下手机就过去拍戏。
叶惊蛰看到他手腕上的创可贴，问他：“怎么弄得呀？”
“不小心划到的。”郁奚说。
“要小心一点，你怎么总是磕磕蹭蹭，被人拍到路透，让粉丝看见了可还了得，”叶惊蛰朝他笑，“要是换成我姥姥的话，那就叫把人看得心稀碎了。”
她是拿方言说的，郁奚没太听懂，但也猜到了大概的意思，就跟着笑了笑。
晚上最后一场拍得很顺利，结束时天色有些发阴。
“明天估计要下雪，”摄像师说，“这戏赶得真巧，刚好碰上了季节。”
郁奚也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不觉就快一年了，他刚来时还是春天。
傅游年还要跟韩澄重新翻看今天拍的几场戏，看完估计得十一二点，就让郁奚自己先早点回酒店休息。
郁奚也没说什么，收到消息，卸妆换完衣服就走了。
片场里众人都在准备收工，傅游年跟韩澄还待在那个临时搭起来的休息棚里审片，审完之后，又把后期需要调整的几段标注下来。
要回酒店时，出去看到外面街上飘起了初冬的小雪。
傅游年独自往胡同口走，车都停在那里。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晶莹的细雪，傅游年停下脚步，拿手机给郁奚拍了张照，可惜雪下得太小，拍了也看不清。
快要走到车边时，他一抬头才看到靠在他车旁的人。
“怎么还没回去？”傅游年问郁奚。
傅游年有点担心这傻子一直在外面等着，想去摸摸他的手，看冻得冰不冰。
但是郁奚往后躲了一下，然后拿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手上是一束纯白皎洁的白茶花，花瓣被夜风吹得有些发颓，还覆盖了薄薄的一层细雪。
“你不要生气了。”郁奚还是头一次给谁送花，红着耳根，满脸别扭，与其说是送，不如说是直接用力把那束花塞给了傅游年，一副强买强卖的架势。
“我没生气。”傅游年说。
傅游年渐渐地发现郁奚确实不太会照顾自己，但又很认真地在学着照顾他。
就像那碗剥出来晶莹剔透的葡萄，每个都完整清甜。
郁奚总是在他身上细心，然后自己过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是凑合的，生病了随便抓点药吃，练舞磕磕绊绊受点伤，疼了也不一定在意，不疼更懒得管。
就好像想要热烈灿烂地过完这几年，留给他一段永远美好温暖的回忆，再没有以后了一样。
郁奚踩着脚下的雪不说话。
傅游年拉着他冰凉的手放到自己外套兜里，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不怕疼是你的事，我不想让你疼，看你受伤生病我就难过，”傅游年跟他说，“你无所谓自己，那能心疼一下我么？”
郁奚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这句话后，心脏忽然紧缩了一下，就像被一只手用力攥过，发疼发胀。
他仍然没有完全理解傅游年的意思，就像他从来不懂爱自己，但他看着傅游年的眼睛，在雪夜里显得深邃温柔，融化了初冬落在肩头的薄雪，刚才被冻僵的双手也在傅游年的外套兜里渐渐回暖。
手腕上创可贴底下的那处细长伤口开始隐隐地犯疼，他才迟钝地、时隔多年终于如此鲜明地明白了疼起来是种什么感觉。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那样了。”郁奚有些不情愿认错地小声说。
但他不舍得傅游年难过，所以人生里第一次有这样一个念头，也想学着对自己好一点。
“去车上吧，下雪了这么冷。”傅游年跟他说。
郁奚拉住傅游年深灰色大衣的袖扣，隔着花去抱他，脸颊好像是被冻得泛红，“那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昨晚下车回酒店后，傅游年就没再亲过他，平常明明那么黏人，郁奚不想承认是自己想讨个吻，只想着他是要给傅游年一个台阶下，免得他觉得不好意思。
傅游年看着他被雪染湿的眼睫，一点也不想亲这个烦人精，但最后还是低头给了他一个微凉的吻，还很宝贝地握着他放在自己外套口袋里的手。
“你也不要说那种话了。”郁奚觉得傅游年昨晚可能是一时冲动，毕竟谁离了谁活不了呢，傅游年没有他，还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那个人肯定不像他这样永远莽撞、不知疼痛，给身边的人惹麻烦，也不会像他这样手指笨拙，连最简单的番茄炒蛋都不会给他做，更不会像他这样，病恹恹地吊着一口气，能陪傅游年走得更远，看他星途璀璨，也看他最终圆满。
傅游年也记得自己昨晚说过什么，他没想过自己会说出那种话，但说出口的那一刻，他发觉自己是认真的。
他想告诉郁奚永远不要害怕，不管是死亡还是其他，在这个世界上，他不会离开他。
“我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傅游年说。
郁奚愣了一下。
傅游年忽然笑了笑，捏了下他冰凉的耳垂，说：“可能也不会再有人那样给我剥葡萄了。”
他是他独一无二的小宝贝。

第69章 小醋坛子
提前把剧本送审的事情告一段落，傅游年有小半个月时间没办法整天待在剧组里，拍摄都已经步入正轨，中间阶段不算特别忙，韩澄身边还有个帮忙处理拍摄期间零碎琐事的导演助理，也差不多能应付。
快到年底有几个晚会需要过去彩排，剩下的就是品牌活动，和傅游年接《青崖》之前拍的那部电影的宣传活动，过段时间要作为贺岁档上映。
郁奚刚开始在剧组见不到傅游年还觉得不习惯，后来忙着去参加街舞二轮赛的训练和几家杂志拍摄，有空就窝在车上睡觉，等到晚上吃饭才有空给傅游年发几条消息。
[。]：[咕嘟咕嘟.gif]
郁奚最近格外喜欢那张小金鱼吐泡泡的动图。
傅游年刚结束一个饭局，待会儿要去见品牌方，西装穿得发闷，伸手稍微扯松了一点领带。
他低头看到是郁奚发来的消息，拿起手机，眼神幽怨地从相册里挑了张郁奚以前发给他的表情包回复过去。
[傅游年]：[五百年了.jpg]
是只灰头土脸的小白猫缩在砖墙墙根的破洞里，眼神和每根脏兮兮的毛都透出一种经年累月的沧桑。
郁奚其实很容易累，尤其连轴转的时候，在人前一点不会表现出来，等没人了就自己随便缩个角落裹着毯子睡觉，睡得很沉，但睡醒以后还是累，想歇过来要缓很长时间。
所以最近消息总是看不到，睡醒后如果又急着赶去工作，就随便给傅游年发个标点符号，心照不宣地告诉傅游年自己身体还好。
这次又隔了将近一天，傅游年就忍不住想逗他。
郁奚捧着碗热乎乎的鸡汤在喝，低头看到傅游年回复他的图，笑得手抖，吓得旁边的叶惊蛰直拍他肩膀。
“没事。”郁奚赶紧放下碗，朝她笑了一下。
叶惊蛰这才放心，又低头吃饭。
[。]：你几号回来？
[傅游年]：不知道，估计还得七八天。
[。]：我听韩导说后面有几场戏要去南方拍。
[傅游年]：是海边那几场吧，如果不删改，应该要去，估计是拍摄最后一周过去补镜头，正好杀青之后带你去玩。
郁奚一直很想跟傅游年出去旅游，不管是去什么地方，但太忙了，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我还想去国外，之前每次出去都是在工作。
[傅游年]：那不工作了，明年春天抽几个月时间一起去。
[。]：你的公司怎么办？
[傅游年]：不知道，你吐泡泡养我吧。
郁奚已经吃完饭了，休息棚里尽管有暖气，还是觉得冷，他就裹了条厚实暖和的围巾，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跟傅游年来来回回发着消息，闷得有些热，脸颊也跟着泛红。
[。]：[……]
[。]：我去拍戏了。
[傅游年]：去吧。
等到郁奚二轮比赛的那天，傅游年还在国外工作，这次真的没能回来。
他们隔着几个小时的时差，郁奚晚上九点左右上场，比完之后又要等出成绩，还有后台的采访，结束就已经十点多了，傅游年那边才凌晨三点，天都没亮。
齐舞排练起来难度更高，郁奚在男团时经历过，有一个往后撤步的简单动作练不齐，最后那一小段集中在几天里反复练了几百遍，跳到最后几乎站不稳，小腿抽筋，听见那几个拍子的节奏就想吐。
直到队里任何人都没有一丁点失误，才终于开始进行后面的练习。
尤其他们抽到的那段音乐还很适合安排炫技的舞步，要求又陡然增高，不光是整齐和节奏的问题。
几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想要达到这种默契程度是很难的，而且各自还有通告，不可能每天的时间都只用来练舞。
所以每次都凑齐人，基本上都是熬夜到街上万籁俱寂，只有零星开过的几辆车，才顶着冬夜的冷风回家。
所幸最后成绩还不错，团队仍旧进了前五，这一轮没有人淘汰。
郁奚上车后，裹着毛毯躺在车座上，看着车窗外稀稀落落的灯火，就忽然很想跟傅游年发消息，但知道傅游年应该已经睡了，不想吵他，就都发到了傅游年一直只用笔记本登录的社交软件账号上，没有消息提示声。
结果刚发出去几个字，傅游年那边竟然显示‘正在输入中’。
[。]：你怎么还没睡？
傅游年直接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比赛结束了？”傅游年问他。
“嗯，”郁奚稍微有点困，撑起眼皮跟他说话，“你还没回酒店么？”
“回来了，今天不是很忙。”傅游年说。
傅游年想等郁奚比赛后跟他说几句话再去休息，闲着无聊，先去看了上一期他们一起拍的综艺，威逼利诱罗辰去帮他转发了几个cp粉剪的视频，还是没到时间，又打开笔记本处理了一些工作，刚好看到郁奚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这次没空过去看。”傅游年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变态，他搜集了郁奚拍的所有杂志，和唱过的所有歌存在硬盘里，不在家时总是忍不住翻出来看。
郁奚觉得没什么关系，但是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他说：“那决赛的时候你要来。”
“好。”傅游年笑了笑，答应他。
虽然现在才十一月份，但剧里已经拍到了过年前后的戏，腊月二十三那天，何闻在少管所里认识的几个小混混也被放了出来。
他们跟何闻犯的罪不一样，没有到杀人那么严重的程度，只是打架斗殴。
但从少管所出来后，却没有像何闻那样安静沉默地如一尾鱼一般，重新回到学校上学，而是趁着过年，又躲在中学外边的巷子里等着抢人。
傅游年终于忙完，返回剧组的那天，郁奚他们刚好拍到了那场戏。
那几个小混混在校门口堵人，结果一眼看见何闻，都觉得搞笑又稀罕，凑过去推推搡搡，很亲热地去勾何闻的脖子。
“呦，这不是何崽吗？”染黄毛带头的那个，伸手扒拉了一下何闻略长的头发，说，“怎么还人模狗样搂了摞书？”
何闻头一次对人表现出抗拒和厌烦，结果又被硬拉回去。
旁边走出校门的学生听不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表面看起来好像何闻跟那群人关系很好一样。
于是这些事都被捅到了老师那里。
何闻的家长也被叫到了学校。
一听说何闻不好好读书，勾结校外人员，何闻的妈妈劈手就扇了何闻一个耳光，声音响得让刚好来办公室送作业的纪嘉几乎心里发颤。
“我怎么养出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小杂种啊！”何闻妈妈哭得满脸通红。
何闻麻木地站在一旁，他似乎连怯懦和畏惧也不复存在，眼神里只是漠然。
纪嘉把那摞沉重的习题册放到了老师的桌上，回过头看了何闻一眼，何闻也刚好抬头看过来，扯起被打破的嘴角，朝她露出一点笑意。
窗外的阳光落在少年苍白清秀的侧脸上，纪嘉眼眶微酸。
老师也没想到家长会直接动手打人，连忙拦住，让何闻出去，然后单独跟他妈妈聊了聊。
纪嘉回班里把老师今天留的作业抄在黑板上，然后跑出去往操场的方向张望，终于在一处爬山虎枯败的墙根底下看到了何闻，他正蹲在低矮的雪堆上，叼着一根潮湿发皱的烟。
“被老师看到会记过的。”纪嘉对他说。
何闻只是一笑。
场记打了板，郁奚指尖的烟还燃着，傅游年从他身旁经过，直接顺手捻走，掐灭后丢到了烟灰缸里。
这几天寒潮过境，夜里气温骤降，又多室外拍摄的戏，所以结束得都比较早，一是怕演员和剧组其余工作人员感冒生病，容易最后招惹得全剧组完蛋，二是机器在这种温度下也冻得受不了。
傅游年给郁奚手里塞了个暖手宝，然后去跟韩澄整理后续拍摄计划，全部处理完也才八点多。
好不容易有空闲时间，傅游年就想约郁奚一起去看电影，结果罗辰忽然给他打了个电话。
“晚上出来玩呗。”罗辰那边听着很吵，像是在酒吧。
“不去，”傅游年说，“忙。”
郁奚跟着傅游年上了车，拿暖得热乎乎的手去摸傅游年的脸，然后被反手拽到了怀里。
“别这样啊，韩哥都跟我们出来聚了几次，你怎么就成天大忙人？”罗辰说，“今天人还挺齐，过来喝杯酒再回去找郁奚。”
郁奚拉着傅游年，小声跟他说：“我可以自己先回家。”
罗辰在电话那边听到郁奚的声音，笑着叫他：“回家有什么意思，让傅哥带你过来玩。”
傅游年不想跟他们去酒吧混，但是这群人每次总爱往酒吧里钻，别处还没办法逮到他们，傅游年就有点想带郁奚去见见他的朋友。
“在哪儿？”傅游年问罗辰。
“就槐宁路那个。”罗辰说。
傅游年听完皱了下眉，槐宁路那家是个gay吧，几年前他去过几次，不过倒不是很乱，整体来讲是个清吧。
“去么？”傅游年低头跟郁奚说了一遍。
郁奚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袖子蓬松，他还总喜欢戴那个羽绒服上的帽子，每次傅游年低头一看到面前那坨雪白柔顺的毛毛，都恍惚自己是不是出门没留神，把那条小狗带上车了。
“我想去。”郁奚说。
“那走吧。”傅游年就开车带他过去。
郁奚还以为这酒吧跟普通的有什么区别，结果进去后发现除了大多数都是男的以外，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罗辰之前还骗他说有人跳脱|衣|舞。
傅游年避开聒噪的音乐声，低头听他说完，太阳穴突突地跳，揽着他肩膀说：“敢去看你就完了。”
郁奚抬起食指拨了拨下眼皮朝他做鬼脸，以示不屑。
罗辰跟其他人都在卡座那边，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瓶喝空的酒，都东倒西歪。
等看到傅游年他们来了，罗辰赶紧拍醒旁边那几个人，“来了嘿，别睡了，怎么一年不见酒量都倒退成这样？”
除了罗辰外，只有坐在沙发最靠背一侧的那个人还完全清醒着，郁奚当然还认得他，之前在逃生综艺里客串过npc，而且还是公司里的前辈，就主动打了个招呼，“许老师好。”
许时熙朝他笑了笑。
剩下的两个人郁奚也眼熟，宋朝和唐高成，只不过都是看剧或者电影时见过，平常没有过接触，所以傅游年还是认真都介绍了一下。
“你别碰酒，我去给你要杯汽水。”坐下后，傅游年凑到郁奚耳边跟他说。
郁奚就点点头。
郁奚不怎么爱说话，但也不认生，而且还有罗辰和许时熙在，所以没聊几句就混熟了不少。
刚到酒吧时还没发觉有什么不对，郁奚坐在旁边喝着傅游年拿来的汽水，偶尔抬头打量，才发现确实有约|炮的，只不过酒吧里环境还不错，即便有约的也比较含蓄，凑在一起喝杯酒，略有些暧昧地聊几句而已，也有些搂腰摸背的。
郁奚发觉他好像只受得了傅游年碰他，换成其余人他还是笔直。
卡座后边走过来一个个子很高，眉目微冷的男人，在许时熙身侧坐下，大概是许时熙的男朋友，傅游年介绍后对方朝郁奚微微点头，几乎没怎么再跟其余人说话。
上次跟罗辰打比赛时，其中一个队友就是宋朝，所以聊到后面，又拉着郁奚说起了游戏直播的事。
傅游年看郁奚没什么不适应的，手里那杯喝空了，就起身去吧台要酒。
郁奚跟罗辰他们聊了半个多小时，才发现傅游年还没回来。
吧台离这边很近，抬头就能看到，罗辰就让他过去找找，要是没在吧台，就回来叫上他一起去。
傅游年是没想到还会在这里碰到别的熟人，他给自己要了杯长岛冰茶，又给郁奚要了杯常温饮料，怕郁奚喝多了汽水会胃疼，就去翻了翻菜单，点了个小份意面，让他垫垫肚子。
就这点功夫，听到身后有人搭话。
“这么巧啊，”那人声音带笑，“说起来之前也是在酒吧碰见你。”
傅游年不太想理会，只简单应付了几句，看着菜单上的芒果岩浆蛋糕，感觉郁奚应该会喜欢吃。
“还是跟罗辰他们来的？好几年没见，你都没什么变化。”对方还是接着搭话，“最近忙么？听说你跟韩哥又去拍那个系列剧了？”
“嗯，还行，跟以前差不多，拍着玩玩。”傅游年说。
傅游年又要了份小蛋糕，忽然感觉自己手肘衬衫衣料被人轻轻地勾了勾，顿时有些不耐烦，皱眉挪开了手臂。
但他还没开口，就被人拉住手腕往旁边拽了一把，回过头发现是郁奚，冰冷的脸色立刻缓和下去。
郁奚还戴着口罩，目光微冷地看着那个人。
那人倒是愣了一下，几秒后又重新换上一副笑脸，对傅游年说：“原来有伴儿了，今晚认识的？一起喝杯酒？”
最后一句话就耐人寻味了，一起喝酒在这种地方是意思不言而喻。
“我是他男朋友。”郁奚嗓音冷淡。
调酒师往吧台上放了杯饮料，那人下意识伸手去拿，却被傅游年先拿走了，“不好意思，是给我男朋友点的。”
话说到这份上，那人就没有再多纠缠，拿到酒后就直接离开。
傅游年端着酒杯回过身，才发现郁奚早就走了，就让酒吧侍应帮忙拿去卡座，跟过去拉住郁奚。
“怎么了？”傅游年说。
郁奚问他，“刚才那人是谁？”
说起来一言难尽，尽管对方觉得他是傅游年的前男友，但傅游年觉得顶多算前相亲对象。
还是两年多以前，有次一个导演前辈说要介绍给他一个人，是某时装周的总监。
傅游年当时不太想去，但碍于长辈情面，就答应了见面。
见面时聊得一般，彼此都没有再多接触的想法，谁知道当天晚上罗辰约他来这家酒吧，刚好又碰上了对方。
算是凑巧，而且没了正式场合的拘束，反而交谈更自然了一点。
那段时间傅游年还在拍戏，所以没什么空跟那人见面，只是手机上偶尔聊天，勉强熟悉起来，处在一个半生不熟，快要有好感，但还没有的阶段。杀青之后，傅游年收到对方的消息，说约他吃饭，就答应了。
结果吃饭时，撞到了对方在洗手间跟一个男人亲得难分难舍。
最后对方告诉他说想要开放式的性|关系，傅游年接受不了，就没再见过面。
“他约你吃饭你就去。”郁奚刚才嫌闷，把口罩拉低了一点，听完他的话之后，又拉了回去。
“最后都没吃完就走了。”傅游年牵着他的手放在外套口袋里。
郁奚把手抽出去自己走。
“小醋坛子。”傅游年很低地笑了一声。
“就醋，酸死你。”郁奚不是很高兴。
等回到卡座，罗辰低声跟傅游年说：“你家小美人脾气真暴，我还以为他要打人呢，刚还想要不要去拦住点儿。”
傅游年塞他一瓶酒，“喝你的吧。”
郁奚回去坐下后，脸色倒是恢复如常，还跟罗辰他们一直在聊天。
但晚上回家时，傅游年发觉他还是有点闷闷不乐。
傅游年拉他去后座，抱着亲了几下，郁奚喝了点饮料，舌尖都还是青柠的微凉和酸甜。
郁奚推不动他，就索性放弃，然后从自己的外套兜里拿出钱包，翻出银行卡拍到傅游年手背上。
傅游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挑眉看他。
“我也请你吃饭。”郁奚拽了一把他的衣领，抬头迎上他的唇。

第70章 友谊长存
傅游年以为郁奚只是说说而已，结果几天后傍晚下戏，郁奚还真的要开车带他去吃饭。
“我来开吧，”傅游年笑了笑，跟他说，“要去哪儿？”
郁奚没说话，直接把他按到了副驾上。
郁奚看路湛前段时间给他发了一个餐厅定位，但一直没空过去，昨天在片场，叶惊蛰也给他安利，郁奚就提前订了一个位置。
餐厅离上次他和傅游年去看演唱会时的那个地方不远，位置有些隐蔽，是家日料。
三楼靠窗的小包间，能看到窗外夜幕里纷纷扬扬的大雪。
郁奚对日料兴趣一般，但这家店确实做得还不错，他点了份双人套餐，又加了两三个菜。他不太喜欢吃刺身，就一直在吃旁边那道烤金枪鱼炭烧，偶尔傅游年会喂他一点生鱼片。
“吃这么多，怎么身上不长点肉？”傅游年捏捏他的脸颊。
郁奚比起同龄的男生来说有点太瘦了，傅游年平常在家或者在剧组给他开小灶做的，都是一些尽量养胃又有营养的，偶尔出门才会稍微给他吃一些生冷刺激的东西，但量都少得可怜，只是解馋而已。
最近一个多月郁奚都没再胃疼过，傅游年感觉自己煮的药粥好像还是挺管用的，只是郁奚依然是瘦，手腕和脚踝都纤细，轻易能握在掌心里。
郁奚不理他，那个套餐里还有个猫饭，郁奚好奇很久了，端上来一看，才发现是在那碗软糯的米饭上面洒了一层鲣鱼碎，又滴了点酱油。
“待会儿要直接回家么？”傅游年吃得差不多，餐盘里剩下的除了几个奶酪虾就是鱿鱼寿司，郁奚一会儿就能吃完，就没再动筷子，拿手机搜了搜附近的电影院，问他，“想不想去看电影？”
这家店包间的餐桌都是放在榻榻米上，郁奚拉着傅游年跟他坐在同一边吃饭，反正服务生中间不会进来。
郁奚喂给傅游年最后一只奶酪虾，然后捧着装了梅子酒的瓷杯，靠在他身上看窗外街灯下的雪，时间还早，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要看什么？”傅游年不让他多喝酒，郁奚只抿了几口，就把杯子放到了桌上。
这段时间其实没什么热门的片子，傅游年也不太知道，搂着郁奚随便抓了几个朋友发消息问。
罗辰每次都是秒回。
[罗辰]：这有什么好想的，看恐怖片呗，这么烂熟经典的套路，找个后排座位，搂搂抱抱也没人看，反正你们去电影院也好几点了。
郁奚感到无语，松开傅游年一直牵着他的手，又去吃那道餐后甜点，还不到巴掌大的一个树莓小蛋糕，是套餐赠品。
[傅游年]：你确定他会害怕？
罗辰撂下手机才想起来他们之前还一起参加过恐怖综艺，记得当时郁奚徒手从npc血肉模糊的肚子里掏出枪子，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罗辰]：那你也可以让他抱你嘛。
[傅游年]：……
最后选择困难症的傅游年被郁奚嫌弃推开，拿着他的手机随便挑了一部无厘头喜剧片。
电影院离这边开车只要十几分钟，他们买了八点半的票。
去停车场时，郁奚喝了酒没再开车，坐在副驾上，等傅游年上来，忽然拉住他问：“晚上的饭好不好吃？”
傅游年觉得还挺好的，就应了一声。
结果郁奚顿了几秒，又很别扭地问：“跟那个人请你的比呢？”
郁奚知道傅游年比他大六七岁，当然不可能一点跟人交往的经验也没有，他以前觉得自己不在意，但真的有人站到他面前来，哪怕是还没正式开始的交往对象，他发觉自己心里也有点酸。
傅游年其实都不太记得当时出去吃的是什么，只感觉那天晚上过得乱七八糟。
“只有你最好，”傅游年凑过去亲亲他，离开他的唇后，说，“酸溜溜的。”
然后被郁奚恼羞成怒地抽了下手背。
进电影院放映厅时，郁奚戴着口罩和羽绒服帽子，跟傅游年牵着手去中间靠右的情侣座坐下。
郁奚看着瘦，但整体来讲还是少年人的清瘦，而且他个子也高，只是和傅游年站在一起不显而已，拍戏时和叶惊蛰都穿着那个年代老旧的平底帆布鞋，要比叶惊蛰高出一个头。
总之再怎么样，都不是可能被误认成女生的类型，因此坐下时多少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
但还好这一场观众不是很多，等到电影开始，也就没太多人看向他俩的方向。
入场前傅游年去买了份热气腾腾的烤地瓜条，实在有点烫手，就没给郁奚，自己握着，让郁奚从他手里拿着吃。
电影不是特别有意思，但导演倒是很擅长玩梗，节奏也跟得上，笑点叠加起来，最后的效果还可以。
郁奚看电影的时候笑点低泪点也低，经常一个简单片段就能哭得稀里哗啦，尤其在家没人看，旁边放几包纸巾都不够用，傅游年每次看到电影快结束，就去弄块热毛巾，等到播完片尾给他敷眼睛。
不过笑的时候倒是很安静，几乎不怎么发出声音，只是喜欢往傅游年肩上蹭。
“喂我一点。”傅游年看他一直吃独食。
“你自己拿着的，”那包烤地瓜本来就在傅游年手里，郁奚不想理他，“自己吃。”
傅游年就没再说话了。
郁奚觉得他实在太黏人了，但还是喂了他半根。
郁奚指尖冰凉，还带着一点烤地瓜条的微甜，傅游年的唇蹭过他指尖，待在电影院漆黑闷热的角落里，有点心猿意马。
傅游年还没来得及开口，郁奚忽然偏过头，呼吸扫过他颈侧，傅游年僵坐着没有动弹，还以为郁奚要吻他。
结果郁奚拍了下他的大腿，语气认真学术，“刚才那个楼道里的灯光怎么打的啊，镜头拉那么远，感觉怎么调配都不合适。”
“……”傅游年沉默了许久，麻木地开始给郁奚解释，但郁奚又在看后面那段了，傅游年只好郁闷地闭嘴。
快到结尾时连环笑点，坐在他俩旁边几个座位外的那对情侣笑得直拿纸巾抹泪。
情侣座中间没有隔断，靠背也是相连的，郁奚歪坐着，靠着傅游年的肩膀，抱住他的手挡在自己眼前，有实在太好笑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不敢仔细看，就赶紧遮住。
等最后散场出了电影院，郁奚眼底还是笑意。
傅游年抬手揽着他的肩膀，低头跟他小声说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被郁奚怼了一胳膊肘。
回家路上又经过上次的那个游乐场，冬天穿得多，戴好口罩帽子，不像之前那样容易被人认出来，傅游年就买了两张票带郁奚进去玩。
夜间的项目没有白天多，傅游年恐高，能去玩的又砍掉一半，不过郁奚也不在意，就想跟他随便在里面转转。
刚好经过湖边时看到对岸的烟火表演，璀璨的焰火照亮了雪夜。
不远处摩天轮还在转动，玻璃窗上映照着夜幕中斑斓炫目的颜色。
傅游年拉着郁奚过去，刚好赶上闭园前最后一轮。
摩天轮刚开始运作时，离地面还很近，傅游年侧过身往窗外看了一眼，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果转到半中间，他就有点头晕目眩，尤其在夜里，哪怕四周灯光明亮，也还是不能完全看清地面，就更加犯晕。
“你不要往下面看，”郁奚拉住他，让他转过来坐，“这样好好坐着就没事。”
傅游年却没听他的，伸手从身后搂着他，鼻尖埋在他颈侧缓了半分钟，又往底下看，感觉比刚才好很多，抱住郁奚就好了一点。他伸手牵着郁奚的手，和他十指交扣，然后指着窗外还在不停燃放的焰火给他看。
“那边好像是云霄飞车，底下有灯的是惊悚木廊，”傅游年轻声跟他说，又拿另一只手隔着衣服摸了摸他的肚子，“下次买茶汤给你喝，我记得离出口不远有家铜壶茶汤。”
郁奚就点点头，跟他拉着手等摩天轮降下去。
回酒店时已经十二点了，郁奚到房间后，匆忙洗了个澡就去睡觉。
《少年犯》的官博最近圈了参与拍摄的演员。
系列剧的前一部之前开拍时韩澄下了很大功夫宣传，直到彻底被禁播，都还有很多人期待，因此这一次重新归来的消息由官方确定后，又引起了一大波热议。
尤其韩澄素来以擅长悬疑探案类的剧和电影出名，还有傅游年的粉丝加持，这一次不用特别刻意宣传，自来水就已经很多。
郁奚和叶惊蛰又都是小有人气的新人演员，网上开始涌出各种猜测和情绪，褒贬不一，既有说期待的，也有人什么都没看到，就已经认定这必然是部烂剧，要么就拍成再普通不过的偶像剧，套个悬疑的表皮，再蹭一下所谓真人真事改编的热度。
但剧组里众人都没受什么影响，还是按照进度接着往下拍。
今天拍到纪嘉又一次发现自己被人跟踪的那段。
和之前不一样，这次的跟踪带着种隐秘的窥视，有时候纪嘉坐在班上一回头，就觉得刚才凝视自己的视线又消失了。
她父亲前几年在外遭遇工程事故，断了一只胳膊，休养一年后生意也难以为继，才被迫带着她回到老家。
现在每天打点零工，酗酒买醉，回家就倒在床上人事不知，跟他说了没用。
至于后妈更不会搭理她。
放学时，纪嘉收拾着书包，看着外面冬夜里漆黑的天色，迟迟不敢离开学校。
何闻打扫完卫生，抬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再不走就该锁门了，纪嘉才硬着头皮拎起书包出去。
何闻并没有多想，他只是有点想跟纪嘉一起回家，所以也匆忙收拾好东西，跟着她出了校门。
毕竟何闻曾经以杀人的罪名入狱过，哪怕他现在无罪释放，身边的人对他也多少有一点恐慌，但也有个好处，除了班里那群游手好闲，天不怕地不怕的男生之外，何闻在的时候，不会有人靠近纪嘉的方向。
纪嘉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心都快从嗓子眼跳了出来，她加快脚步冒着雪走，身后的人却越追越紧。
她猛地一回头，才看到原来是何闻。
“嘉嘉……”何闻递给她一包温热的牛奶。
纪嘉却没有伸手去接，她看着几十米开外的那条胡同口，觉得那个地方有人影一闪而过。
何闻终于也迟钝地反应过来，纪嘉这段时间到底在躲避着什么。
那个真正的杀人凶手至今逍遥法外，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这个小镇巴掌大的地方，随便一回头都是熟人，谁都不知道那张笑脸背后藏着的是不是雪亮刀尖，表面干净的双手上是不是曾经沾过一个少年人的鲜血，这才是最可怕的。
“……我……我陪……”何闻憋红了脸说不出最后那个字，但纪嘉已经听明白了。
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何闻知道自己入狱这两年已经把学业荒废掉了，哪怕他原来的成绩其实还算不错，因为他虽然脑子笨，但是特别肯学，哪怕翻来覆去看不懂，他也执拗地重复着，即便考不上多好的大学，普通本科还是可以的。
但现在，他离开的希望所剩无几，只想让纪嘉逃得远一点，最好不要再回来，这前提是他能保护她。
拍完这段，就到了中午吃饭休息的时间。
郁奚跟叶惊蛰约好午饭后要先去对一下戏，有空再休息，所以就一起吃了饭，然后在片场附近找了个安静暖和的地方。
有一段牵手的戏，拍了好几遍，韩澄都说他俩僵硬没有感情，一时半会酝酿不出，韩澄就挪到了下午再让他们拍。
郁奚一直回忆傅游年牵他手的样子，但总感觉还是不太对。
他和叶惊蛰简单试了试，指尖还没有相触，忽然后背一紧，回头看向了没关严的门缝。
或许是在这行里做了太久，郁奚算上之前，出道时间跟傅游年其实差不多，因此对镜头格外敏感。
叶惊蛰有点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郁奚沉默地起身走到了门边，然后伸手一把拽住了一个蹲在门边，刚起身要跑的人。
“手机。”郁奚语气微冷，蹙眉低头说。
那人不愿意交给他，拧着脖子开口骂，“我累了在这儿歇一会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把手机给你？”
郁奚耐性一般，能动手就不太想说话，但在剧组里影响不好，他就掰着那人手腕反手一拧，手机从那人手里脱落，郁奚伸手接住，按着他的指纹解了锁，果然相册里都是偷拍他和叶惊蛰的图。
有刚才他俩对戏时坐在一起的，也有拍戏时的画面，不过日期最早都是今天上午。
叶惊蛰才发觉不对劲，怪不得她上午拍戏时，真的感觉有被人盯着，看来不是她入戏太深。
“怎么办？”叶惊蛰看了眼那人，抬头问郁奚。
剧组里人员成分其实比较混乱，因为除了本身剧组的工作人员之外，还有各路来送餐送东西的、演员自己带的助理、在旁边漫长等待的群演、以及来探班的粉丝。
有时候混进来狗仔和私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郁奚觉得这人可能是哪家媒体派来的，想拍路透或者绯闻。
对方的手机几乎全新，只有相册里存了几张图，还有几个社交软件，上面零星加了几个人，但聊天框早就被删干净了。
郁奚保留了证据，然后直接点恢复出厂设置，才把手机丢给他，让场务过来把他弄走。
原本以为没事了，结果傍晚下戏时，郁奚接到了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你没跟叶惊蛰有什么吧？”经纪人在电话那端直截了当地问他。
“没有，”郁奚说，“怎么了？”
“没有就行，”经纪人告诉他，“你去看一眼热搜。”
郁奚刚在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听到他的话就停下脚步，点开软件看了看。
有一条热度还在攀升的，#溪叶甜蜜瞬间#。
里面有零星几张《少年犯》的路透，但时间应该都是多半个月以前的，当时他们穿得还很单薄。再往后一条营销博发的，就是今天上午NG几次的那段戏，有他和叶惊蛰牵手的图。
其中五张，都是郁奚上午在那个娱记手机里看到的，看来他真的拍完之后就提前传了出去。
郁奚往上划了一点，看到那条微博的配字，忍不住皱眉。
言语里都在内涵叶惊蛰蹭他的热度。
最近《青崖》已经播完，但热度始终未降，《无限逃脱》还有四期没播，再加上那档街舞秀的先导片和第一期都在这周五开播。
郁奚时隔一年又体会到了火是种什么感觉，来探班的粉丝络绎不绝，中间出去参加一个品牌活动，机场接机的人数快要赶上他从前男团解散后，刚开始单飞的状态。
叶惊蛰却是个真正的新人，之前只拍过一部参演重要角色的戏，过度的赞誉通常也会带来诋毁，粉丝夸她是她们心里最好的长乐公主，但也有人拿这个来黑，阴阳怪气地说她是“小公主”。
郁奚靠在保姆车旁等傅游年，顺便又往下看了几条。
傅游年还是照常跟韩澄审片，审到一半时接到公关部那边的电话，说主演出了绯闻。
等去网上看完，傅游年安排人去压，然后才离开。
傅游年走到车边时，发现郁奚正在低头看那几条营销博的消息。
那几张照片单论拍摄技术而已，其实拍得还挺好，那么远的距离，即便糊，光线也很到位，落在他们快要交握、却又没有握到，小心翼翼互相试探的指尖上，很干净青涩。
其实之前连杨雀鸣都跟郁奚闹过绯闻，说姐弟恋，但他俩实在平常很少接触，所以大家都当随便看了个八卦，没什么讨论热度，营销博也不干这赔本买卖，没有再发过相关的。
还有郁奚之前拍的几个配角戏。
傅游年忽然发觉算起来只有他跟郁奚一起拍了戏，却没有过绯闻，而且连cp超话都不算特别热闹。
郁奚跟经纪人那边通过气，也联系了剧组专门处理公关的人，然后把上午保留的那份视频文件证据给他们发了过去。
等官方出了澄清结果，说明只是在拍戏后，郁奚直接转发了一下，配了一个友谊长存的小熊小兔表情包。
然后郁奚去给叶惊蛰私信发了消息，告诉她没事了。
叶惊蛰很快就给他回复过来：
——呜呜呜谢谢，太爱你了鱼！
傅游年在旁边看到，幽幽地看了郁奚一眼。
郁奚冷静地回给她一个中老年表情包。
——[为我们的友谊干杯.jpg]

第71章 所谓生死
回完以后郁奚把手机递给了傅游年。
傅游年也没有接，拿手背贴了贴他微凉的脸颊，拉着他上车。
其实撇开那点酸味，傅游年还挺想让郁奚多认识一些人，平常不工作的时候郁奚就是宅在家里一声不吭地打游戏，偶尔跟路湛他们连个麦，也说不了几句话。
傅游年没办法否认自己心里确实有自私而疯狂的想法。
希望他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在人群里裹着冰冷坚硬的外壳，只在他面前融化出温暖柔软的内里，他可以永远妥帖精心地保护他不受伤害，直到最后无法抗拒的死亡来临，也能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藏在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深处。
如果他在十七八岁时碰到郁奚，爱上他，傅游年觉得自己不可能会有多少理智。
然而现在他可以压抑克制住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想法，给予他更加光辉灿烂的自由。
“我平常不怎么跟她聊天的。”郁奚坐到副驾，偏过头说。
傅游年当然知道，郁奚经常用他的笔记本登社交账号，每次也不退，就一直挂在上面，尽管他从来没有去刻意看过，但所有的消息都在右下角毫无遮拦地往出跳，郁奚什么都不避着他。
开车到半路，李尧打了电话过来，跟傅游年说过段时间生日那天粉丝见面会的事情。
前几年就答应粉丝要办见面会，但一直都忙，拖到今年不能再拖，所以几个月前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
虽然定的时间是在下午，但结束后还有其余活动，签名合照之类的，最后要离开估计得晚上十点多，回家大概就十二点了，傅游年有点遗憾不能跟郁奚一起过。
“是几号？”郁奚问他。
“30号。”傅游年说。
30号那天晚上郁奚刚好要去参加半决赛，也没办法去他的粉丝见面会。
“等圣诞节出去玩。”傅游年还记得郁奚之前跟他说生日的事，他自己是没什么可过的，好像高中毕业以后年龄这件事就开始变得模糊，渐渐地不是身边人提醒，都不太能记得自己到底多少岁。
“我想去滑雪。”郁奚给他刚才在片场外面随便接的一张传单。
“好。”
剧组原定的是拍摄最后一周去海边，但后期改动了小部分剧情，就提前一周出发转场地。
郁奚本来是跟叶惊蛰他们坐在一起，但中间有个演员晕机，郁奚起身把靠窗的位置换给他，在过道里被傅游年顺手拉去了他那边。
舷窗外日光晃眼，郁奚戴了个眼罩挨着窗睡觉，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头靠在傅游年肩上。
韩澄在旁边翻出平板看剧本，轻咳一声，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郁奚面红耳赤地在座位底下踹了傅游年一脚，小声说：“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你干什么？”傅游年当作听不懂，还拉他接着靠住自己睡觉。
北方半个月来大雪连绵，下了飞机后这边却温暖如春，只穿着单衣都觉得有些热。
剧组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拍摄场地，所以没有休息就直奔片场。
拍到后期，郁奚又把头发剪回了原来的长度，没有小揪揪可以扎。
傅游年都习惯了抱着他的时候随手玩他的头发，一下子还觉得不太适应，总是在郁奚看剧本时拿小皮筋扎一小缕他耳侧的黑发。有时候郁奚心情好，就随便他玩，有时候很心烦，就拿抱枕打他。
“怎么总是打人？”傅游年握住他的手腕，伸手在他后腰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郁奚腰侧最敏感，一碰身上就不自在，倒在软沙发上往角落里缩，但怎么使劲都推不开傅游年，还被痒得满眼水光，眼尾泛红，最后就抬起头看着傅游年，伸手勾着他的脖子，让傅游年低头吻他。
等傅游年唇上被结结实实咬了一口，齿间尝到一股血腥味，才发觉自己被美色蒙蔽了双眼。
下午拍摄时，韩澄忍不住一直往傅游年的方向看，还有剧组里认识挺多年的几个摄像师和灯光师，都是上一部就在一起拍戏的，跟傅游年算是很熟，也总是朝傅游年的方向频频回头。
郁奚在旁边幸灾乐祸，傅游年从他身边经过，抬起手假装要打他，吓唬了他一下，然后从他书包里翻了个口罩出来。
被迫戴上口罩后，总算挡住了唇上的伤口。
但在这么热的地方戴着个厚重的黑色口罩，和露着唇上被人咬破的伤口的效果其实也差不多，一样地引人注意。
于是傅游年一下午先是收到了场务和剧组助理送来的各种感冒药和消炎药，然后在一个朋友来探班时，又被对方凑近了语气惊讶地小声说：“傅哥，你对象还挺……野的？”
傅游年：“……”
他只想把郁奚抓过来打一顿屁股。
已经快要拍到何闻反杀当年真凶的那一段。
整个冬天他亦步亦趋、沉默寡言地守着纪嘉，那个人始终在暗处窥视，没有冒头。
何闻觉得那个人之所以没有在前两年又对纪嘉动手，是觉得有替罪羊入狱，没有威胁了，却没想到他竟然会提前出狱，被无罪释放。
纪嘉的家里人仍然认为是何闻杀了他们的儿子，尽管出于当地警方的阻拦，没有赶走何闻一家，但也不许纪嘉跟他有任何接触。
何闻在班里也不敢跟纪嘉走得太近，不然只会害了她。
所以何闻和纪嘉的沟通方式，就是每次他从窗外递给纪嘉的糖，糖纸里面包着的还是糖纸，背面写了许多字，都是他对凶手的猜测。
那个人当年就比何闻个子高，似乎很瘦，纪嘉还记得对方手指上那股呛鼻的烟味。
再加上纪嘉在学校时就能感觉到被窥视，对方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而且除非留级，否则大概率现在就是跟他们同一届。
纪嘉负责通过线索罗列那个人的特征，何闻有时想不通这么多，但他可以记住她总结出来的那些细节，在学校里默不作声地排查。
这学校每个年级就只有十个班，去掉女生，去掉身高不合适的，去掉两年前还没有转学过来的，体重暂时存疑，因为两年里变数很大，剩下的就是一百人左右。
这个范围随着他们寻根究底的调查越来越小，最终只剩下了不到三十人。
蝉鸣越来越聒噪，高考近在咫尺。
晚上剧组订的烤鱼饭，郁奚吃完后就想回酒店房间找傅游年，叶惊蛰递给他两份水果捞，“你跟傅老师的。”
“谢谢。”郁奚没反应过来，等接到手里，才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回头看向叶惊蛰。
但叶惊蛰只是眼神里露出点笑意来，并没有说什么。
郁奚走在回去的路上，也没想通她是怎么发现的，而且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傅游年也刚刚从制片主任那边回来，晚上不用再去片场，打算带郁奚去沙滩上转转。
韩澄一开始没打算把酒店订得离海边这么近，就算最近这段时间过来度假的人不多，海边的酒店也很贵，结果刚巧碰上一个朋友给的折扣，再加上傅游年在旁边有意无意、一句接一句地怂恿，更重要的是答应给他补一笔赞助，就订下来了。
本来以为傅游年是为了演员过来上戏方便，他们可以尽快杀青。
然后傍晚工作结束时，看到傅游年连杯水都没顾上喝就要回酒店，才发现另一半原因大概率是傅游年想带郁奚出去玩。
郁奚稍微冲了个澡，然后过去窝在沙发上跟傅游年吃水果捞。
傅游年抽空去学了按摩，平板里存了好几张医生发他的腿部穴位图，然后没事儿就拉着郁奚的脚踝，让他把腿搭到自己身上，给他揉揉膝盖和小腿。
“可以重一点。”郁奚跟他说。
傅游年被喂了几块梨，偏过头想去亲他，郁奚倒是老实待着没有动，结果唇刚挨到一起，傅游年顿时伤口一疼，最后差点没能亲下去。
郁奚忍着笑去捧他的脸看，傅游年躲开他的手。
“我记得没咬多狠。”郁奚放下水果捞的碗，去亲他颈侧和喉结。
落地窗外不远处就是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映着灯影月色。
傅游年翻身压着他躺在沙发上，低头去吮他的柔软的唇瓣和舌尖，郁奚察觉到傅游年去撩他的T恤下摆，温热的掌心贴到他的皮肉，心里猛地跳了几下，但没有阻止。
“……你带套了吗？”郁奚手搭在他肩上，犹豫地小声问他。
傅游年压根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想亲一会儿而已，没料到郁奚会问他这个。
“没有，身上没带，”傅游年吻了吻他的额头，动作很温柔，说话的语气却有种欠揍的戏谑，“想做我现在出去买。”
郁奚极其努力地克制住自己，才没有抬脚把他从沙发上踹下去。
“不要拉倒。”郁奚拉住他乱摸的手丢开。
傅游年看他穿上鞋就要走，起身跟过去，推他在床尾躺下，一根一根吻他的手指，呼吸微重地咬他的耳根，指尖搭在他裤扣上说：“也可以换个办法。”
……
郁奚要是提前知道傅游年说的是什么办法，可能宁愿出去到沙滩上吹海风。
但后悔是来不及了。
傅游年拿来热毛巾给他擦腿，郁奚也懒得管，一脸麻木，躺着玩数独。
虽然天色已经黑了，但时间还不算晚，外面沙滩上多得是人，剧组并没有那个豪气，把整片海滩包半个月，所以不拍戏时还会有普通游客过来玩。
傅游年勾了勾郁奚的手指，“刚才不是说想出去玩？”
郁奚也不想跟他在房间里单独待着了，不高兴地看他一眼，穿好裤子站起身。
结果他们刚从酒店出去，李尧就给傅游年打来了电话，说有点工作室的事情要和他谈，傅游年得去房车那边拿资料，“跟我一起去，还是你先去沙滩转转？”
房车离这边有段距离，郁奚穿了条宽松的沙滩短裤，还是磨得腿根难受，不想走那么远，就说：“你一会儿给我打电话。”
“好。”傅游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郁奚自己往海边走，远远地看到叶惊蛰和剧组其他几个演员在那里玩沙滩排球。
叶惊蛰他们还招呼他过去，但郁奚只摆了摆手，又指了下海边，示意自己不去了。
没有到涨潮时间，海边平静无波，郁奚在沙滩上看到许多小螃蟹，还有白天被海浪卷上来的贝壳。
郁奚踩着脚下温软的泥沙，偶尔俯身捡几个好看的贝壳，直到走到前面快要没人的地方，才扭头返回去。他只留了几个，把剩下的都分给了叶惊蛰他们。
海域在夜里显得漆黑辽阔，越往远处望，越觉得毫无边际，繁星倒映在海面上，勾勒出一条跌宕无边的银河。
郁奚心里有种没来由的寂寞。
傅游年办完事回去找郁奚，打了几个电话郁奚都没接，这才想起来从酒店出来时郁奚好像没带手机，傅游年就只好直接去海边找他。
没走几分钟就远远地看到郁奚抱着膝盖蹲在沙滩上，他旁边是几个小孩子白天堆起来的沙滩城堡，已经被海风和翻卷上来的海浪吹垮了些许，只隐约还能看出个城堡的样子。
郁奚脚边是几个正在往海里爬的小螃蟹，有时候前面有小石头，郁奚就伸手拿开。
“谁家的小宝贝，为什么一个人蹲在这里？”傅游年走过去俯身说。
郁奚红着脸抬头看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傅游年就在他旁边蹲下，看着不远处剧组那群玩排球的人，问他：“怎么不过去和他们玩？”
郁奚捏了一把细沙放在他手心里。
“真的疼得很厉害么？”傅游年小声问，刚才弄的时候郁奚从头到尾都没吭声，做完傅游年才发现他腿根都磨红了，“我一会儿去药店买点药。”
“……那你要怎么跟药店的人说？”郁奚无语。
“你想我怎么说？”傅游年嘴角勾起点笑意。
“不要脸。”郁奚小声骂他。
傅游年还想说话，但郁奚突然回过身来，傅游年还以为自己又要挨打了，不过他没有躲。
结果郁奚只是伸手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肩窝里。
“怎么了？”傅游年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郁奚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忍受傅游年像抱着他这样，再去抱其他人，一想到将来他死了，傅游年还会跟什么人在一起，也许随着时间会渐渐忘了他，等到某一天回忆起来，只能称作是多年前一场不算圆满的初恋，心里就堵得难受。
他从来无所谓生死，第一次燃起这么强烈的愿望，想再多活几年。
“我刚才去捡贝壳还有海螺，”郁奚从裤兜里拿出来留下的那几个，放在手心里，“给你最好看的。”

第72章 吻戏
傅游年接过那几个贝壳收好，然后拉着郁奚的手腕起身。
晚上海边的温度下降很快，傅游年从酒店出来时给郁奚拿了件自己的衬衫，感觉到起了海风，就递给他披上。衬衫穿在郁奚身上有些长，下摆越过了腰际，袖子也完全盖得住指尖。
傅游年回头帮他把袖口挽起来一截，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郁奚抬头发现他耳根泛红，朝他小腿踹了一脚。
他们俩没在外面有过于暧昧的举动，却也都不怎么避讳彼此之间的关系，在这个剧组就算有人发现或者拍到了什么，也不会敢往外传。
否则是真的想跟傅游年对着来。
不过除了一些刚出道对这个圈子一知半解、又没有经纪人好好引导的新人，一般也不会有人愿意招惹他，毕竟前些年这么做的人，最后的下场都不太好，被隐性封杀并不是稀罕事。
如果换成是哪个娱记胡编乱造，或者企图泄露隐私，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哪家媒体敢收留他。
傅游年有段时间风评很差，得罪了太多家娱乐媒体，被编排针对，三天两头有黑料挂在网上，公关部还没来得及撤旧的，新的就已经又传上去了，每个都图文并茂、言辞凿凿。
连一些同行也说傅游年过于偏激冷血，手腕那么强硬，断人财路，不被盯上才怪，因此隔岸观火。
但不得不说最终的效果很好，端掉了几个最藏污纳垢、让人深恶痛绝的营销博，连着拖泥带水又拔出许多人，而且到现在傅游年还是恶名在外。
无关痛痒的绯闻傅游年不怎么管，偶尔还有人会发，像这种涉及性向，触及他底线的东西，没人敢碰。
李尧也曾经为这些事跟傅游年起过很多次争执，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这行里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永远混得风生水起，现在手这么狠，将来就是墙倒众人推，特别是得罪那些惯于唇枪舌战的人，恐怕有一天出了事，连敢为他说话的朋友都没有，谁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站队。
傅游年不以为然。
当时杨雀鸣经常在晚上下戏后陪他去医院看傅如琢，刚开始傅如琢还没有转到杨雀鸣妈妈当主任医师的那家市人民医院，只是在一个很普通偏僻的小医院，医疗条件一般，主要他实在没有钱了，不用说那些高价的药物，就连住院费都付不起。
结果闹到最后，被娱记造谣说他是带杨雀鸣去打胎的。
那年他十八岁，杨雀鸣也刚二十出头，他无所谓别人怎么说，却受不了一盆脏水泼到别人身上。
他出道时一无所有，浑身上下的钱都拿去当了傅如琢的安葬费，一步步走到今天，没有被人按在烂泥里不得翻身，只有他自己明白是怎么过来的，他的手也不全然干净。
傅游年很少跟郁奚提以前的事，因为他实在真的算不上什么好人，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在郁奚眼里，他单纯是个很爱他的人。
“冷不冷？”傅游年回头问郁奚，“先回酒店？”
郁奚也走累了，就点点头。
叶惊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离开，海边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地海浪翻卷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郁奚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不管怎么迈腿，裤料都会磨到大腿内侧的皮肉，傅游年拉着他的手说：“我背你吧？”
“被人看到。”郁奚没答应。
“哪儿还有人，”傅游年说，“都回去睡觉了。”
说完，他也没等郁奚开口，拉着郁奚的手搭到自己肩上，直接托住他的腿把他背起来。
郁奚没留神，脚上的沙滩拖鞋掉了一只，傅游年弯腰捡起来给他拎着。
.
这部戏快要杀青，郁奚白天跟叶惊蛰对戏，一翻剧本发现只剩下最后七八页的内容没拍，竟然还觉得有些不舍。
“剩最后三场了，”韩澄中午吃过饭后跟他们说，“这几个月感觉过得还挺快，大家都辛苦，拍完这几场戏，明天在海滨酒店办杀青宴。”
叶惊蛰从早上看剧本的时候就开始哭了，郁奚给她递了几包纸巾，结果都没过几分钟就用得一张不剩。
到傍晚时眼睛还有些肿，助理拿着煮鸡蛋帮她敷了半天。
908场1镜。
还剩三天就要高考，蝉鸣聒噪得人心烦意乱。
教室里气氛有些沉闷，平常上课从来不听讲的人也在低头看着书，偶尔笔尖在纸上划拉几下。
何闻终于把凶手确定在了班里的两个男生身上。
他翻着自己厚重的笔记本，上面一个最简单的公式也反复演练过十几遍，只有这样他才能记得住，那些字迹一笔一划，整齐得笨拙。
曾经他过得浑浑噩噩，觉得自己遗传了父亲的基因，天生在智力上有少许残缺，而且还是个结巴，就真的像那些人说的，就像从小他妈妈戳着他额头骂的一样，他就是个百无一用的废物，活该是所有人嘲笑的对象。
身边的人只要一听他说话就发笑，哪怕有假装认真听他说话的人，也只是为了过后模仿他结结巴巴的样子，学给别人看。
“我真的只能活成这样吗？”何闻无数次在心里发问。
直到某一天有个转学来的女生，她坐在他座位前面，笔记本干净整洁，上面字迹娟秀。
她会认真地回头听他说话，从来没有嘲笑过他。
“说得慢一点可能就会好多啦，”纪嘉告诉他，“我以前班上有个同学也是这样，但后天是可以改善的，先从短一些的句子开始练，总会越来越好的。”
“你的声音还挺好听，要不要学唱歌？”
“这个公式我都不会原始的推导，老师以前没教过。”
贫瘠空洞的心里终于滋蔓起一点算得上是希望的东西。
后来何闻发现纪嘉原来就住在他家隔壁，他总是不分早晚听到她家里肮脏刺耳的争吵声，有时纪嘉的后妈还会动手打她。何闻挨过许多打，可他觉得加起来都比不上抽到纪嘉脸上的一巴掌疼。
他真希望她能离开，他愿意一辈子沉在这泥沼里，都希望她能浮上岸。
不必回头看他，也不必伸手拉他。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找到嫌犯后，就把搜集到的所有证据上交给当地警方，让他们着手去调查。
但事情从来都不会像设想的那样顺利，就在高考前一天晚上，那个人终于忍不住又一次想要动手，在腰侧藏了把水果刀，跟在他们身后，偏僻的胡同里鸦雀无声，纪嘉的右手臂被划了很深的一道口子，血都淌到了手背上，从指尖滴落。
夏夜闷热的晚上，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纪嘉浑身战栗，她看着不远处少年清瘦的脊背，他夺过对方的尖刀，染了自己满手鲜血，脸颊显得越发苍白，倒在地上的人双腿还在抽搐，胸口的衣料被血洇透，触目惊心，口里还不停地往外吐着血沫，渐渐没了气息。
抬头一轮苍冷月光，低头遍地银霜。
场记最后一次打结束板。
郁奚竟然觉得有点虚脱，他松开手里的刀柄，拉起了倒在地上的群演，又去拉着叶惊蛰站起身，手还在发抖。
将近三个月时间，几地往返拍摄，无数场夜戏，见过不知道多少次凌晨三四点漆黑冷清的夜色，这不是郁奚拍得时间最久的一部戏，却是他记忆最深的。
剧组的工作人员开了香槟，刚才还气氛冷沉的片场热闹起来。
“杀青快乐。”傅游年还是像往常一样送了他一束花。
郁奚接过去，眼底浮起点笑意，说：“谢谢傅老师。”
其余演员也都过来找导演道谢，然后跟大家纷纷告别。
傅游年总算是说了几句好话，今天没有再训人，有几个演配角的演员去找他时，他说：“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杀青宴比起开机宴热闹许多，经过几个月大家都熟悉起来，不像刚开始聊得那么尴尬，而且也是最后一次剧组里的聚餐，最后还分了几个蛋糕吃。
郁奚只抿了一丁点啤酒，就觉得身上发热，他出去吹了吹风，拿出手机时发现张斐然给他发了消息，问他之前那部恐怖综艺的事。
郁奚这才想起来应该已经播完了古堡那期，但他不知道张斐然问他前面盲文的事是想做什么，就说自己以前有个失明的朋友，才比较了解。
等回到酒店后，郁奚接到了张斐然的电话。
“我这边有个电影剧本，之前拍《青崖》的时候，那次带你跟杨老师他们一起出去吃夜宵时提过，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张斐然对他说，“我看了那个综艺，就想联系你看看感不感兴趣。”
张斐然在青年导演里很知名，他的电影也不是随便谁都能上的，郁奚原本就想拍个电影，听他说了以后，就答应先看下剧本。
等张斐然给他发过来，郁奚才明白张斐然刚才话语态度里的纠结是什么意思。
剧本封面白纸黑字写着《盲友》，郁奚翻开后才发现这是个同性题材。
是讲一对恋人在高中时就在一起，后来被迫分开多年。
再度相逢时，一个遭遇事故双目失明，还在四处求医；另一个是眼科的主治医师，半个月前刚得知自己癌症晚期，已经没办法治疗，生命只剩下最后的三个月。
他是他离职前接手的最后一个病人。
张斐然发来的只是三分之二的剧本，但已经勾起了郁奚的兴趣。
只是他往后翻，发现这剧本里有好几场吻戏，还有两场有些露骨的床戏，如果拍起来，肯定是要清场的那种。
张斐然给他发了消息过来。
——你可以多考虑考虑，另一个主演的人选还没定下来，不用着急答复。
郁奚回复过去。
——好的，我可能需要想想，谢谢张导。
傅游年送走了韩澄和制片主任，回到酒店房间。
“身上都是酒味。”郁奚被他搂着亲了一口，有点嫌弃地推开他。
“我去洗澡。”傅游年揉揉他的头发。
傅游年脱了外套和毛衣，忽然想起点什么，酸溜溜地戳了下郁奚的脸颊，“你刚才在杀青宴结束的时候跟那么多人拥抱了，怎么就不过来抱我？”
郁奚不说话，伸手抱着他丢在床边的毛衣，上面酒味其实很淡，更多的是傅游年身上温暖的体温。
傅游年去洗了个澡，回来后看到郁奚坐在床边看平板，就过去挨住他坐下，搂着他的腰，鼻尖埋在他颈侧。
晚上喝得有点多，被浴室里闷热的水汽一蒸，多少有点头晕。
“……有个导演给我发了一个电影剧本。”郁奚回头跟他说。
“嗯？”傅游年说，“那挺好的，着急开拍吗？”
傅游年没太在意，这边杀青了，自然会放出消息，紧接着有人递来片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结果郁奚下一句让他酒醒了一半。
“很多床戏。”郁奚说。
傅游年松开他一点，现在各方面限制严格，能有很多床戏的电影实在少数，“什么类型？”
郁奚把自己和张斐然的聊天记录翻给他看。
傅游年看到张斐然的名字就太阳穴一跳，他稍微有点猜到了，其实在那部综艺拍完后，他就浮起过一点想法，觉得张斐然很可能会来找郁奚，毕竟实在是太契合了，但他也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张斐然一直没动作，他也没有多想。
“你想去？”傅游年问郁奚。
郁奚现在还是上升期，拍这种电影，利弊掺半。张斐然就是奔着参奖去的，如果能拿到奖，自然是好处更多，但要是拍出来效果不够好，反而对郁奚没太多好处，还会被另一方捆绑。
“我还在想。”郁奚说。
他心里其实有点介意拍那两场床戏，所以还在犹豫。
虽说拍戏是拍戏，但这种类型的戏，导演难免会让提前培养一些默契，之后还会有各种不得不去参加的影片宣传活动。
他要是拍了，以后想跟傅游年公开会变得麻烦许多。
“那我跟你拍要不要？”傅游年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郁奚愣了几秒，“但另一个是配角。”
张斐然刚开始是想做成双男主的剧本，更加吸睛，就是在半年多前想要拿给傅游年看的那个版本，但后来还是按最初的想法改了回去，想拍一点更遵从本心的东西。
“没关系。”傅游年说。
如果是之前拍《青崖》的时候，郁奚可能还没办法撑起一部电影的男主，但这三个月下来已经成长了许多。
傅游年很希望他第一部 获奖的电影里，也能有他的名字。
“跟我拍吻戏吧。”傅游年抬起食指刮了刮他的鼻尖。

第73章 我的世界
张斐然原本还在发愁另一个角色该去找谁，毕竟圈内稍微有点流量和名气、演技又过得去的演员，没几个想拍这种八成费力不讨好的东西，而且后期比起普通电影来讲，受的影响之大不是一点半点。
结果傅游年主动联系了他。
张斐然简直求之不得，他拿这剧本磨了傅游年一年多对方都没松口，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突然想开了。
“开机最早也是元旦以后了，”张斐然跟傅游年说，“到时候看你时间安排，早几天晚几天都无所谓，我当然能配合你时间了，不过还得跟郁奚那边沟通一下，看他年后有什么着急去赶的通告。”
“我之后半年都清闲，有事可以推。”傅游年说。
“行，剧本给你邮箱发过去了，有想修改的地方咱俩直接商量吧。”张斐然刚才和傅游年说了亲密戏的事，但怕他接受不了剧本里的程度，如果要稍微改动一小部分不算特别重要的情节，还是能接受的。
傅游年在郁奚那儿看了前半本，其实还好，而且拍出来，到最后能剩下多少也不一定。
这电影注定几乎没有可能在国内首映。
杀青宴之后剧组就地解散，郁奚没跟傅游年一起回B市，他还有个代言活动，就直接买了机票过去。
后面又去准备比赛，几乎都是在酒店里住。
年末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离月底也不远了。
每次那群朋友里有过生日的，罗辰都对外关一天酒吧，拉他们过去玩。
要是他有空就在酒吧提前帮忙准备着，没空就留下场地随便给造。
但傅游年生日向来潦草，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两次跟他们去混，又嫌麻烦，又怕热闹。
“又没人闹你，你就待着当个吉祥物不行吗？”罗辰电话里说他，“你随便找个圈椅坐着喝酒，一句话别跟我们说都行，就给我们一个出去玩的借口好吧。”
傅游年很无语，“你们不需要借口也可以聚，而且为什么每次都拿我当借口？”
罗辰是不愿意让他逢年过节、不管什么日子都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待着，趁这几年大家还在，以后结婚生子要么退圈的估计也少不了，眼看着人已经越来越少。
“郁奚去街舞比赛又不在家，你过来当个工具人费你的路费跟油钱吗？要不然我给你报销啊。”罗辰试图打动他。
傅游年觉得罗辰已经到了嘴欠的最高境界，这么多年能忍住没跟他打一架，感谢奇迹吧。
比赛晚上十一二点才能结束，傅游年懒得中间跑一趟酒吧再去找郁奚，不如直接去接他回家。
傅游年挂了罗辰的电话，给郁奚打过去。
“明天晚上我活动结束了过去接你？”傅游年问他。
“不用，罗哥不是说让你去酒吧？”郁奚说。
“……罗辰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傅游年从工作室出去，往停车场走，“我没打算去，回家给你做宵夜吃好不好？”
“他说你要去，还问我去不去，”郁奚才发现自己好像被骗了，“我就答应他了。”
“我们可以过去待一会儿再回家，”郁奚刚跟队友练习完，坐在舞蹈室地上靠着墙，浑身都是湿汗，他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说，“反正后天是周末，没有别的事，也不用早起。”
上一轮比赛时，有几个队友被淘汰了，他们队的总分也掉到了倒数。倒数第一那支队伍剩下的人被拆散分到了各队的空位，时间仓促，还得培养新队员之间的默契。
杀青后的这段时间每天除了吃饭睡觉都是一起泡在舞蹈室里。
“那好吧，”傅游年还是听他的，“你要自己过去么？”
“嗯，”郁奚说，“你别来接我。”
傅游年也不懂郁奚为什么不愿意让他接，但没多说什么，反正罗辰那家酒吧离郁奚比赛的地方并不是很远。
粉丝见面会是从下午才正式开始，但一大早天还没亮其实就已经在做准备工作。
傅游年待在休息室里签明信片，然后顺便自己清点了沙发旁边那一堆要送给粉丝的小礼物，挨个把明信片插在礼物包装盒上。
去年出道十年的纪念日当天，他还在狮泉河镇附近拍戏，片场的位置比较偏僻，有时连信号都没有，就只在网上发了个感谢视频。感觉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又过了一年。
傅游年的手机放在一旁，不停地有消息发过来，聊天界面一拉开全都是生日祝福，工作号和私人号都顶得满满当当。
他去接了叔叔的电话，说今天应该没有时间回家，等到元旦再回去。
等挂掉才忽然想起来好像一直没有跟郁奚说过他家里的事，要是郁奚愿意的话，其实他想等元旦或者过年的时候带郁奚去见见家里人。
还得找个机会先跟家里出柜才行，傅游年觉得他叔叔和婶婶应该不会太反对，但也难说，毕竟他叔叔一直盼他谈恋爱结婚，就是希望他要个孩子，老一辈人有时会难以接受。
不过这种能提前解决的事，没必要让郁奚过去之后再受委屈，或者看谁的脸色。
粉丝见面会现场乌泱泱挤满了人，有很多都是十年老粉。
傅游年接过粉丝代表送给他的礼物，后面还有互动的环节，他提前让主持人多留时间给粉丝提问，大多数都是问他新戏安排的。
中间傅游年去切了下蛋糕。
他身后的银幕暗了一瞬，紧接着开始播mv。
这个mv是粉丝和工作室一起做的，包括视频和里面合唱的歌。歌词是拿他十一年来拍过的几十部作品串到一起写的，视频每一帧也都是他演过的电影和剧的内容。
傅游年鞠躬道了谢。
等粉丝见面会结束，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今年冬天格外多雪，路上都是堆积的雪泥。
傅游年开车去了酒吧，郁奚还没到。
每次过来的就是这十几个人，差不多都是刚出道或者出道前就认识的，彼此之间知根知底。罗辰开了个很晃眼的灯光，打在舞池的方向，但傅游年只想找个角落安安静静地等郁奚，并不想和他们蹦迪。
“你还真是来当吉祥物的？”杨雀鸣端了杯酒过去推他肩膀，“怎么才说几句话就走了。”
傅游年对过生日这件事无所谓，也不太在意年龄，但今年有点特殊，郁奚圣诞节才过生日，他总是想起他怎么又比郁奚大了一岁。
“我都快比他大十岁了。”傅游年指尖碰了碰酒杯的玻璃壁。
“那又怎么样？”杨雀鸣感叹，“你纠结的样子真是一如既往地少女。”
傅游年：“……”
也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朋友。
杨雀鸣也不想跟他待在这角落里，稍微聊了几句就去找别人。
台上一直有人来来回回在唱歌，好歹都是圈内的，而且大多都自己唱过片头片尾，就算偶尔有些走调，但听起来还是比普通ktv水平要高上那么一点，除了个别喝醉的，唱得比较辣耳朵。
傅游年百无聊赖，起身去罗辰他们那桌坐下，脱掉闷热的风衣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只剩下里面的暖灰色毛衣，低头喝了几杯酒。
已经快到十一点半了，郁奚还是没来，消息也没回，傅游年总觉得有点担心。
刚才唱歌的那个醉鬼被起哄叫了下去，暂时消停了几秒，没人接着过去拿话筒。
傅游年坐在沙发最边缘的角落，拿出手机登录账号，上去转发了今天粉丝给他唱的那首歌。
后援会发了完整清晰的mv，还在上面写了所有参与编曲、写词、演唱、搜集整理资料、制作视频等的粉丝名单，很长的一页，傅游年挨个id看过去，花了七八分钟时间。
要退出去时，傅游年目光一顿，停在编曲那一栏后面。
编曲：尤时靳、小年糕y
尤时靳是他工作室里的一个员工，傅游年记得这个名字。
他点开那个小年糕y，看到眼熟的头像，才发现真的是郁奚。
除了之前的那一次，傅游年都没怎么再注意过郁奚的这个小号，也没有特意去搜过，郁奚小号也没怎么发过东西，基本都是各种连标点符号都不带的转发。
只有二十多天前发过一张打厚码的照片，隐约能看出是个写了一半的谱子。
“看什么呢，”罗辰从他身后经过，拿手里的礼物盒敲了下他肩膀，说，“我明天的飞机，去我妈那儿，再回来可能就是年后了，大年三十你去你叔叔家吗？郁奚估计也得回家吧。”
傅游年差不多每次三十晚上都是在罗辰酒吧过的。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傅游年感觉今年待在家里也行，顺便喂猫猫狗狗。
傅游年跟罗辰说着话，没注意台上又上了人，听到吉他声响，才回过头看了一眼。
郁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穿了件略薄的宽松白毛衣，底下是牛仔裤，抱着吉他坐在话筒旁。
酒吧里的人郁奚之前都已经见过了，大家对傅游年的性向心照不宣，也知道他跟郁奚是什么关系，之前和郁奚打游戏的那几个人还吹口哨在底下起哄，包间里一时间都在笑闹。
郁奚指尖简单拨了几个和弦，旁边有人闹着要点歌，郁奚就挨个都唱了一遍，直到最后一首，他稍微扶正了一点话筒。
“你是信的开头诗的内容
童话的结尾
……”
傅游年目光一直落在郁奚身上，旁边的人拿他调侃起哄，也没挪开，只是跟郁奚视线对上时，耳根有些发烫。
“你是我万水千山的冒险
要找的标记点
你是我分割人生的线
又将它们相连
……”
郁奚嗓音向来是清澈微冷的，尤其在唱歌时，但这首歌唱得却很柔软，指尖不知道是不是拨久了琴弦，泛着薄红，流转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像覆盖了一层细小的绒边。
“你是其余所有的一切
是我的世界
……”
傅游年心跳如擂，他有一瞬间的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郁奚指尖拨动的那一根琴弦。
郁奚还以为会赶不上时间，他从赛场出来已经是十一点半，开车到酒吧门外就快要到零点。
唱完后，他摘下了吉他放到一旁，过去找傅游年。
刚才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傅游年去拉他的手腕时，郁奚感觉到傅游年掌心灼热，那温度好像顺着手腕一直蔓延也烧到了他身上，突然间就红了脸，耳根也染上一层绯色，几乎滴血。
傅游年拉着郁奚坐在沙发角落，跟他十指交扣。
“……生日快乐。”郁奚有点结巴地小声说。
已经又有人过去唱歌，完全能覆盖掉他们说话的声音，但郁奚忽然觉得不好意思，拉高毛衣领口挡住了半张脸。
傅游年眼底浮起点笑意，稍微把他往怀里抱了抱。
罗辰拿来了几瓶酒放到桌上，傅游年去给郁奚冲了杯热果汁，然后在旁边跟罗辰喝酒。
郁奚看他喝了半瓶，然后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等傅游年回过头时凑到他耳边说：“你不要喝醉。”
“嗯，不喝了。”傅游年放下了酒瓶。
“不要醉就行。”郁奚对他说。
“为什么？”傅游年剥了颗荔枝喂给他。平常郁奚从来不管他跟谁喝酒，或者喝多少。
郁奚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睫看着他。
傅游年后面都没有再喝。
等从酒吧出去时，成了为数不多完全清醒的人。
郁奚把车跟傅游年的停在了一起，不过晚上回家时他俩开一辆就好，郁奚打算把自己的车先丢在这里，有空再过来取，他回头看到罗辰他们都已经走了，就去自己车的后座拿东西。
后座上摆着一捧玫瑰，还有一个小塑料袋。
郁奚把塑料袋里的小盒子拿了出来，刚想往外套口袋里装，就听到身后傅游年的脚步声，匆忙之下他直接把那个小盒子塞在了柔软层迭的花瓣里。
傅游年抬手挡在了车门顶上，免得他着急磕到头。
“怎么了？”傅游年问他。
郁奚抱着那捧玫瑰塞在他怀里，可能是在车里放久了，花瓣有些软皱，但仍然馥郁浓烈。
傅游年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横冲直撞的架势，伸手接好，然后低头亲了亲他微凉的鼻尖，说：“谢谢宝贝。”
郁奚握住他抱花的那只手，低头抠他的指腹。
“要回家么？”傅游年被他弄得很痒，但也没有阻止，不知道他是怎么了，还以为他不想这么早回家，虽然比起平常该睡觉的时间真的已经不算早，拍夜戏都该收工了，“或者去街上走走？”
已经是深夜，还下着雪，出了酒吧街以后路上几乎是空无一人，只偶尔有几辆车开过。
傅游年牵着他的手收在自己外套兜里，感觉那冰凉的指尖在渐渐回温。
郁奚晚上比赛的这期主题是蒸汽复古，穿的鞋算是高跟，在后台等待和练习的时间，加上上场比赛后和结束时的采访，几乎是站了五六个小时，还不算白天。
刚才在酒吧感觉缓过来了，现在走了几步路又觉得脚跟生疼，脚弓僵硬地不能屈伸。
“傅老师。”郁奚回握了一下傅游年的手。
“嗯？”傅游年回过头。
“你能不能背我？”郁奚过去抱他，埋在他怀里蹭了蹭。
傅游年把花递给他，俯身让郁奚趴在他背上。
郁奚的指尖在那束花里翻来翻去，等回到停车场，上车后，忽然抬头问他：“你真的喜欢我？不后悔么？”
“喜欢你。”傅游年亲亲他的眼睛。
傅游年顿了几秒，他握着郁奚纤细的手指，还没开口就有些耳热，但最后还是说：“我爱你。”
“……哦，”郁奚被他哄得有点开心，而且觉得傅游年好像真的很爱他，小声说，“我也喜欢你。”
能从郁奚嘴里听到一句喜欢实属不易，傅游年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酒吧离家也不算远，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回去。
司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就离开了，傅游年牵着郁奚的手回家，但郁奚一路都走得很慢，像是拖延时间。
“腿疼么？”傅游年还是有点担心。
“……没，”郁奚心跳快得厉害，他抬头看着傅游年的眼睛，决定破罐子破摔，把手心里藏了很久的那盒安|全|套露出来给他看，指尖紧张到发抖，也不敢去看傅游年的神情，说，“回家吧。”

第74章 礼物
傅游年忽然有点后悔刚才闲得慌拉着郁奚乱转什么，不赶紧回家，而且他终于明白了晚上郁奚为什么不让他喝醉。
郁奚感觉到傅游年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突然间重了几分，有些步伐不稳地跟着他上了电梯。
“你喝醉了么？”郁奚还是不太放心。
他不想傅游年明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傅游年从他手心里拿走那个盒子，扣着他的腰几乎把他整个罩在怀里，低头时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扫在他耳侧，郁奚几乎打了个哆嗦，然后听到他语气有些戏谑地说：“喝醉了，怎么办？”
“那等你清醒再说吧。”郁奚咬牙推开他。
“没法清醒了。”傅游年揉着他的后腰，拉着他快步走到门边，把他抵在冰凉的防盗门上，边拿钥匙开门，边偏过头结结实实地吻他的颈侧和耳根。
郁奚觉得自己浑身都被他的气息包裹起来，指尖都引起一丝战栗，他死死地握着傅游年放在他腰侧的手腕，指骨发白，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该伸手抱他。
傅游年也没有给他纠结的机会，开门时直接拦腰抱起他压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旁边蜷缩成一团打盹的小黑猫被吓得毛发倒竖，直接跳下沙发扶手蹿到了安全角落，才回头窥视着他俩的方向。
“宝贝，”傅游年拿那个被掌心焐热的小盒子，轻轻蹭过他柔软湿润的唇，看到郁奚的脸越来越红，烧成一片绯色，说，“这是生日礼物么？”
郁奚抬手抵着他肩膀，想用力把他推翻，但指尖触到他结实紧绷的肌肉，推了半天只觉得纹丝不动，反而被吻到呼吸急促，唇齿间都是微甜微辣的酒味，快要分不清喝醉的人到底是他还是傅游年。
“去洗澡。”郁奚微喘着说。
傅游年几乎已经无法忍耐，他呼吸有些粗重，一股难以克制的火流烧得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快要崩断，手背上的青筋搏动着，低头重重地吻过郁奚的唇，直到那两瓣唇被吮吻得泛红发烫，完全褪去平常那种苍白与冰冷。
郁奚还是趁他松懈的那一瞬，推开他起身跑了，背影甚至有几分仓惶，抱着浴巾和衣服一头扎进浴室。
剧烈的心跳快要从嗓子眼溢出来，郁奚靠着浴室冰凉的玻璃门，咬着自己的指尖，他抬头看到旁边的那面镜子，清晰的镜面倒映出他凌乱柔软的头发，和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和锁骨的绯红。
其实早就准备在傅游年生日这天跟他发生点关系。
郁奚很少给人送生日礼物之类的东西，他也不知道傅游年喜欢什么，他能买的，傅游年自己也买得起，像手表袖扣那些他又不会挑。
差不多一个多月前郁奚偶尔从李尧那儿听说要跟粉丝一起做mv的事，歌词已经有粉丝给写好了，就是编曲一直没定下来，手头有几个版本，都觉得不够好。
郁奚就想试试。
他每天下了戏去舞蹈室练习完之后，刚好顺便去借钢琴用，花了小半个月功夫磨出那个曲子。
然后又抽时间自己私下里去查了很多相关的资料，发现怎么说的都有。
而且看归看，那些片子他会看不等于会做，还是一头雾水，直到现在也仍然是害怕。
唯一让他能稍微定心的，就是他觉得虽然他不会，但傅游年应该会。
大多数时候他对傅游年都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傅游年去客卧的浴室洗了澡，冲掉身上浓重的酒味，也稍微让他清醒了几分。
但出去后看到刚才随手丢在卧室床上的那个小盒子，听到郁奚那边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心火撩得他神经紧绷。
郁奚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光着脚坐在浴室的塑料椅子上擦头发，水珠湿漉漉地顺着锁骨滚落隐没到浴巾里。
他有点不太敢出去，可惜这是十六楼，不然简直想翻窗跑路。
傅游年不敢把人逼得太急，所以一直没有催他，但又等了十几分钟，浴室里已经完全没有水声，郁奚还是毫无动静，他又觉得担心，怕他被水汽蒸得头晕，起身过去轻轻地叩了几下浴室门。
“郁奚？”傅游年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门传过去。
郁奚头上顶着块柔软厚实的吸水毛巾，发梢的水珠滴到他的膝盖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抬手拨开锁。
愈演愈烈的情愫折磨得傅游年指尖发麻，又只能压抑着不要吓到他。
他伸手给郁奚擦了擦头发，等擦到半干，又拿吹风机稍微吹了几下。
郁奚的头发偏软，尤其刚洗过后手感很好，傅游年每次都喜欢拉他到自己身前，然后拿毛巾给他擦湿漉漉的发梢，觉得像是在给一只小猫擦毛，还乖乖地不会挠人。
郁奚看他把吹风机挂在墙壁挂钩上，又低头在洗漱台底下的抽屉里翻找着什么，才想起来自己没买润滑。
“……我不要别人用过的。”郁奚觉得说这个有点扫兴，但他实在没法接受。
傅游年动作一顿，拿出那个还没拆封的瓶子给他看，说：“没有别人。”
这还是前段时间他在网上买的，本来是想给郁奚买点东西，结果搜着搜着，忽然看到就忍不住下单，但放在这儿一直都没机会用，还以为要闲置到过期。
郁奚抬头看他。
傅游年亲了他一口，不受控制地连耳根和颈侧都开始发烫，所幸他深埋在骨子里的演技差不多已经化成了本能，所以并没有让郁奚看出他的害羞，尽管频率过快的心跳还是把他暴露无遗，“我也是第一次。”
“……”郁奚听完反而更紧张了，脊背绷直。
被推倒在床尾的那一瞬，郁奚差点直接弹起来，觉得自己像条被捞到砧板上的鱼，喉咙干涩发紧。
“我现在后悔是不是来不及了……”郁奚试图挣扎。
“你觉得呢？”傅游年低头吻了下他推拒的掌心。
……
郁奚不喜欢那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身上所有脆弱的器官都被对方握在掌心里，锁骨、咽喉、后颈，隔着单薄的胸膛，连心脏似乎也被严丝合缝地攥紧，想想就觉得不堪又屈|辱。
所以他一直不愿意跟傅游年更进一步。
但真的到了这一天，他才发现彻底剖开那颗心摆在某个人的面前，也未必都是痛苦的，甚至甘之如饴。
傅游年那么爱他。
尽管傅游年的技术是真的有待商榷。
晚上比赛回来时，郁奚还只是觉得脚疼，小腿略微发酸，现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恍惚听见卧室门外雪球在叫，才缓过劲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是活着的。
傅游年换了床单，拿浴巾裹着他抱去冲了个澡，然后让郁奚先在卧室里躺一会儿，起身去给他煮了份牛奶鸡蛋。
做出来的口感有点像布丁，但比布丁更软滑容易吞咽，稍微加了几滴蜂蜜，去掉腥味。
傅游年其实很忐忑，郁奚哭了很久，他总怕弄疼他。
那只萨摩耶一直在脚底下打转，傅游年绕开它，端着碗去卧室，推开门之后却发现床上空空荡荡，郁奚没有在这里躺着。
回过头才看到客卧的台灯不知道什么亮了。
郁奚裹着被子缩在角落，连脸颊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湿软的黑发。
“宝贝，”傅游年在床边地毯上坐下，把他裹得严实的被子扒开一条细缝，去吻他的头发，“哪儿不舒服？”
郁奚没说话。
傅游年直接伸手拉开他的被子，对上他满脸泪痕和哭红的双眼，忍不住心慌意乱，拿指腹揩掉他眼角的湿痕，喂了他一点水，又端起碗用勺子喂给他那份布丁。
郁奚只是一声不吭地哭，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砸湿了枕巾和傅游年的手背。
傅游年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这么多眼泪，哭了这么久还停不住，眼睛肿得通红，拿毛巾敷了半天也没有用，毛巾都被哭得更湿了，看着又可怜又委屈。
“不哭了。”傅游年坐到床边，连人带被子抱过去，让他埋在自己肩膀上，然后轻轻地拍着他纤瘦的脊背。
“不用你管。”郁奚哑着嗓子说。
说到最后还带了一点哭音。
“怕你明天眼睛疼，肿成这样了，”傅游年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被迫抬起头，指尖很轻地碰了下他湿红的眼皮，“像小金鱼。”
郁奚张嘴去咬他的手背，齿尖叼着那块皮肉用力磨，傅游年没有躲，抬起手方便他咬，等郁奚终于松开他时，上面留下了清晰的牙印，再重一点估计会见血。
做过之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有种说不出的暧昧和亲密，傅游年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结果被郁奚在颈侧抽了一巴掌。
但郁奚早就没什么力气，抽上去的力道也很绵软，还不如被那小黑猫捣一爪子来得更疼。
客卧的床垫有些硬，而且这几天都没怎么打扫，虽然平常几乎不会有人进来，连猫狗都不会到这里玩，不至于有多脏，但难免会有灰尘。傅游年就抱他回主卧睡觉，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搂着他躺下。
郁奚也哭累了，擦了擦眼泪，偏过头去看傅游年。
他俩挨得很近，鼻尖都能亲昵地触碰到，呼吸交缠，是稍微靠近就能吻到对方的距离。
郁奚的目光落在傅游年挺直的鼻梁和深邃双眼上，他忽然发现傅游年的眼珠不是纯黑的，在卧室台灯的灯光下泛着深褐色，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锐利深沉，笑起来又有种温柔的假象。
傅游年被他看得脸热，郁奚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和头发，微凉的掌心落在他肩背上，贴着那处线条明晰的肌肉。
“等过节要不要跟我回家？”傅游年低头问他。
虽然这些年和叔叔一家关系不算特别亲近，但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傅游年很想带郁奚回去见见他们，顺便和郁奚说自己家里的事。
郁奚又困又累，就随便点了点头，点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傅游年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还以为是要去见傅游年的爸妈。
之前他看到过那本相册，只当傅游年跟父母的关系不好，没有多想，听到傅游年的话，一时间紧张得瞌睡都没了，话到嘴边结巴了一下，“要……见家长？”
“嗯，想去么？”傅游年伸手给他揉了揉腰。
“……为什么？”郁奚总觉得傅游年家里人可能不会太喜欢他，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去，但话说出口才发现有歧义。
傅游年眼底浮起笑意，凑过去有点害羞地低声跟他说：“你不是我老婆么？”

第75章 秘密
郁奚有点排斥面对长辈，他从来没应付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讨长辈的欢心，每次去见爷爷奶奶都觉得尴尬无措，但傅游年想让他去，他就没有拒绝，答应了元旦和傅游年回家。
傅游年看他终于不哭了，去拿来软膏想给他擦点药，虽然没有弄破，但洗澡的时候摸到发现肿得厉害。
郁奚困倦地抱着枕头缩在棉被里，迷迷糊糊感觉到傅游年握住了他的膝盖，想分开他的腿，那阵撕裂般的疼痛又顺着尾椎蔓延到脊背，脚趾下意识地用力蜷缩着，雪白的脚背绷成弓弦。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么折磨人的事，那几个小时被痛楚拉长，怎么也熬不到头。
他睁开眼看向傅游年，目光还有些涣散，想挪开腿，却又扯出一阵隐秘的剧痛，顿时不敢再动弹。
回家时差不多是凌晨一两点，现在外面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
傅游年尽可能动作小心地给他上药，不再折腾他，然后拿遥控器关上遮光的那层厚窗帘，躺下抱着他睡觉。
郁奚每次跟傅游年一起睡的时候都会睡得很沉，中间几乎不会醒，昨晚又被折腾得意识昏沉，挨到枕头就直接睡着了，等再睁开眼时，只觉得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床头的小夜灯泛着微光，也不知道是几点。
他往傅游年怀里缩了缩，拉着他的手打量四周的黑暗。
傅游年其实早就醒了，但是看郁奚还睡着，不舍得松开他，就搂着他又躺了一会儿。郁奚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又转过去把脸颊埋在他胸口，温热的呼吸扫在上面，傅游年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
“不睡了么？”傅游年问他。
郁奚嗓子疼，就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傅游年过去拉开窗帘，郁奚才发现外面天色透亮，只是还下着雪，所以显得有些发阴，看起来像是下午。
“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做。”傅游年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头，郁奚就朝他伸手要抱，等傅游年抱他坐起身后，一直往他怀里埋。
睡了一觉醒来后身上只是酸软，倒没有那么疼了。
郁奚抬起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问他：“你还记不记得？”
“嗯？”傅游年跟他装傻，满眼都是茫然，“记得什么？”
郁奚松开衣摆给他看自己身上的吻|痕，腰侧还有泛着红的指印，昨晚傅游年一直掐着他的腰弄他，现在指尖碰到那几道痕迹还觉得有点疼，小腿上也都是掌心握出来的痕迹，落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嘴唇还微微地泛着红，眼尾一抹濡湿的红晕。
傅游年只是像平常一样亲了亲他的额头，单看神情仿佛失忆，郁奚一下子分不清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委屈又恼火，忍着那阵酸疼踹了他一脚。
傅游年完全没有防备，他本来就坐在床边，直接被郁奚踹到了地毯上，才没忍住笑了几声。
抬头看到郁奚又掉眼泪，才不敢再装了，过去哄他：“别哭别哭，我哪儿敢忘。”
“……我就随便哭哭。”郁奚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哭起来一下子又收不住，憋了半天才缓过劲。
傅游年去给他找了身衣服，郁奚起身自己去洗漱。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宽松领口下露出的脖颈和锁骨，都带着清晰的痕迹，后知后觉地开始脸热，其实倒也不算一点都不舒服。
他动作有些慢，去客厅时傅游年已经在煲汤，烤箱里还放着蒜蓉茄子。
餐桌上有份酸奶南瓜酥，郁奚拿着吃了一点，去厨房里找傅游年，帮他打下手。
郁奚能在家休息一周时间，傅游年就没让李尧再给他接什么通告，陪他在家里待着，工作室的事情平常也都是在线上处理，除非有比较重要的会议要过去参加，可能得出趟门。
郁奚其实还挺宅的，在家基本上就是看电影或者打游戏，要么拿着逗猫棒去跟雪球它俩玩。
他不懂傅游年每天在书房里忙什么，但是也不进去吵他。
除了有一天下午，郁奚差不多把想看的电影都看完了，雪球困得睁不开眼，一直睡觉不搭理他，他窝在沙发上也睡了一会儿，醒来发现傅游年还在书房里，戴着眼镜低头在本子上记东西。
郁奚给他泡了杯茶，从冰箱里端了一小碟点心过去。
然后发现傅游年在听到他进书房时，就下意识地把笔记本扣上了，才觉得不对劲。
“……给我看一眼。”郁奚去翻他手里的本子。
傅游年只好递给他。
郁奚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没有好事。
然后翻开一看，差点没忍住把本子摔他身上，耳根烧得发烫，“你怎么成天看这些东西？”
“没有，”傅游年有点冤枉，他是下午才开始看的，前几天只是在审公司新人的合同，“刚看了不到一小时。”
傅游年不想每次都把他弄得那么疼，总觉得第一次是出了什么问题，就去网上查了很久的资料，还下了几部片子，认认真真按步骤做了份笔记，结果还没等尝试，就被郁奚发现了，顿时有些挫败。
郁奚往后翻着看了几眼，居然密密麻麻写了七八页，看得又脸红又觉得好笑。
笔记分条逐列地整理在上面，有几处还标了几个小三角，认真严谨得让人觉得很傻气。
他低头拿食指去勾傅游年的下巴，眼底都是笑意，说：“那按你这个试试吧。”
傅游年喉结滚了滚，拉着他的手去吻他的指尖。
郁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被傅游年按着肩膀推在书房的沙发上倒下，他低下头，鼻尖埋在柔软的沙发垫里，感觉傅游年的手落在了他单薄的后背上，忍不住小声闷哼。
他在这种事上没有太多的羞耻心，傅游年要他做什么他都放得开，哪怕面红耳热，也学不会拒绝，温顺听话得简直不像他。
傅游年渐渐地摸清了他的脾性，发现他就像藏在礁石或者海泥后的一尾白鱼，泡在冰冷的水里，拒人千里显得不近人情，每一处细小的鳞片都反着寒冽的光，但其实只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鱼食，慢慢地就能让他学着亲近人，卸下防备游到手心里。
才能发现冰凉的鳞片底下，骨肉原来都是柔软的。
这一次郁奚总算是没哭，傅游年拿浴巾裹着抱他去洗澡，郁奚还偏过头亲他的锁骨。
电影里最重要的几个角色都已经联系好演员定下来了，合同也都签到了手，张斐然就着手筹备开拍的工作，约郁奚和傅游年有空先到他那边去拍一下定妆照，看怎么样比较合适，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失明的男主叫宋西顾。
张斐然把打印装订好的剧本拿给了他们，郁奚翻到扉页，看到有一行拿印章印上去的小字，‘茕茕白兔，东奔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这部电影主要是拍两个阶段，以成年后宋西顾看眼病这段时间为主，”张斐然说，“但还得穿插一部分高中时候的事情。”
郁奚刚二十出头，演高中时期不管从外形还是年龄都没有问题，主要在傅游年。
傅游年十七八岁时候演的角色都是老成持重、不苟言笑的类型，甚至于还在十八岁那年演过一个在戏里三十多的毒枭，外貌上的年轻被化妆师的技艺掩盖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违和感。
他是真的没怎么演过少年人。
“从头到尾不要换人比较有代入感，拍着看看再说，”张斐然对傅游年说，“先去试一下衣服。”
郁奚被张斐然留下来讲戏，傅游年先自己去了化妆间。
化妆师把他的眉形修得凌乱自然，头发暂时不剪，毕竟还有一两个月才开机，就简单按戏里要求的形象做了个造型。傅游年总算没穿他的衬衫西裤，去换了暗蓝色的校服裤子和白T恤，看着其实跟高中时候没太大变化，只是眼神到底不一样了。
“傅哥你们这戏拍了到时候去哪儿上映啊？”化妆师是傅游年工作室的，平常也挺熟。
“问导演吧。”傅游年不清楚张斐然的打算。
傅游年偏过头，看到化妆师右手虎口上的那片纹身，随口问她：“纹身贴？”
“哪儿是纹身贴，”化妆师笑笑，“这是真的纹身，上周刚去做的，还挺逼真吧？”
纹的是只长尾山雀，勾了点颜色，尾羽显得蓬松自然。
定妆照没耗多少时间就能拍完，临走时张斐然让傅游年开机前去减重，“戏里要演的是个癌症晚期的病人，总得看着稍微羸弱一点，但也不能减太多，不然后期没办法再减了。”
傅游年点头答应，跟郁奚一起回家。
晚上傅游年给郁奚做了份烤羊腿，自己在旁边吃清淡少油，配了一小碟黄瓜丝的拌面。
“要这么早就开始减？”郁奚问他。
“免得过段时间一下子瘦太多。”傅游年从他碗里偷了一小片羊肉。
傅游年抽空自己去了趟叔叔家，聊天时直接跟他们出柜了，当时傅莹和傅乐也在，听完之后没敢说话，都跑去书房里待着。叔叔和婶婶好像被吓得不轻，让他先回家，他们得考虑几天，然后差不多一周了，到现在还没有跟他说话。
离圣诞节没剩多久，傅游年的工作室已经搬到了新写字楼，公司算是正式起步，其实就等于把以前工作室的规模扩大，然后更加正规化。
年底给员工开会顺便发了当月奖金和圣诞节的苹果。
李尧来办公室问他公司的logo，傅游年余光瞥到自己剧本封面上郁奚画的那条小鱼，递给李尧说：“就这个吧，找人去做。”
“……”李尧总之也不敢说话，他只是个卑微打工人，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摸着口袋里刚发的奖金，不就是个logo嘛，他拿去找设计部的重画了份线稿，又填上色，挂到了公司首页。
其实做出来效果还挺可爱的，只是没人知道这logo有什么特殊寓意。
傅游年预订了郁奚上次给他看的那个滑雪场旁边的一家温泉宾馆，想带他出去玩，顺便就在那里多待几天，元旦再回来。
郁奚把猫猫狗狗托给朋友养，然后回家和傅游年收拾行李。
他把剧本也放进去了，想有空就看看。
结果只在滑雪场玩了两天，剩下的时间傅游年总是缠着他待在宾馆里，要么在床上，要么就去浴室。
“憋坏你了吧？”郁奚耳朵发热，被傅游年反拧着胳膊顶到镜子上，忍不住磨了磨牙。
他听到悉悉索索一阵衣料响动，接着手腕被领带绑住。
“没有，”傅游年咬他纤细的后颈，“不是想对戏么？帮你对对床戏。”
郁奚的腿好不容易养得不疼了，而且这段时间还不用去练舞，傅游年就想让他好好休息，但郁奚总闹着要去雪场玩，那地方冰天雪地，雪橇鞋穿久了对膝盖也不好。
傅游年知道郁奚不喜欢别人总提他的病，再加上明明已经在好转，没必要非得在他面前时不时提醒，刺他一下，就想办法拖着哄他留在宾馆里。
这宾馆是日式的榻榻米，地暖温度刚好，往窗外看就能看到不远处温泉池的入口。
郁奚揉了揉手腕，趴在榻榻米上看自己在平板里下载的资料。
他特意去找了许多关于盲人生活的纪录片，虽然曾经失明过，但他所了解的只是他自己失明后的状况，身边的病友又多是一些白内障的老人，不太了解其余人病后的经历。
傅游年有时也跟他一起看一会儿，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旁边看书，根据编剧那边给他的推荐，看了几本和眼科疾病有关的。
傅游年其实觉得有点奇怪，郁奚和他说以前失明过，但他在郁奚主治医生手中拿到的病历里，完全没有提到过这件事。
他不认为郁奚在骗他，犹豫过后也没有多问，郁奚明显不想和他说。
晚上隔着落地窗能看到滑雪场那边连绵浩瀚的灯河。
灯芒消失的尽头几乎跟夜幕相接。
傅游年拿了一瓶汽水放到旁边，从身后去抱他，郁奚被弄得有点痒，笑着躲开。
“我想这样看着你，不想从后面。”郁奚伸手勾着他脖子，抬头去吻他。
傅游年也没有拒绝，只是在郁奚视线往他身上落时，就拿手捂住他的眼睛。郁奚不太情愿，一直踹他，傅游年才松开手。
郁奚拿傅游年的大衣披在肩头，垂下眼睫，才看到他腰侧好像多了什么东西，一晃而过没有看清。
傅游年索性挪开手给他看。
傅游年腰侧本来有一道不算太长的伤疤，是小时候落下的，因为留在这个地方也不碍事，就一直没管。但现在那条疤被纹身挡住了，是条掌心那么长的小鱼，淡蓝的鳞片泛着光，薄薄的鱼尾散开蔓延到胯骨，像在水中浮动一样，月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喜欢么？”傅游年拉着他的手去摸。
纹的时候，打线加上色用了十几个小时，快结束时那块皮肤已经疼得麻木到没有知觉，他都没敢回家，在工作室睡了一晚，第二天走路才不至于磨得胯骨疼。
“还疼不疼？”郁奚缩起指尖没有碰他。
傅游年摇了摇头。
他去找那个化妆师问了纹身店的联系方式，又找罗辰给他推荐了几家，从里面挑了一个感觉比较靠谱的。
“……你疯了吧，纹那么多，还要上色，将来很难完全洗干净。”罗辰无法理解。
他自己的纹身只是挑了个喜欢的图案而已，这种东西，谁能保证以后感情一直不变，一旦分手，痕迹可能得在身上留一辈子，自己看着折磨，再跟别的人谈恋爱，被问起来都说不清，没有比这更影响感情的。
傅游年根本不理会他说的话，执拗又一意孤行。
他只担心郁奚不喜欢。
郁奚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片纹身，发现傅游年真的不疼，才伸手去摸，那从鱼背蔓延到尾巴的鳞片细密精致，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
傅游年低头打量着他的眉眼，指腹摩挲过眼尾那点殷红的泪痣，他让纹身师在那条鱼上也纹了一个，藏在层叠的鳞片和那道伤疤里，郁奚可能都很难发现，那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郁奚在他那片纹身上亲了亲，却没有起身，按着傅游年的膝盖，拉起原本搭在肩膀的衣服罩在头上。

第76章 见家长
越接近元旦郁奚就越坐立不安，连出去玩都没心思，尤其是回家前一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早知道不提前和你说了，”傅游年捂着他的眼睛，想让他睡觉，“别怕，我跟他们说过了，要带你过去。”
傅游年跟他说了自己家里的情况，还告诉他之前打游戏碰到的那个很可能就是他堂弟。
郁奚从傅乐那儿早就七零八碎听说过一些，再加上傅游年的话，拼凑起来差不多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我叔叔可能暂时还没有接受我的性向，”傅游年前天接到家里电话，对方同意他带郁奚过去，但语气还是不太满意，“他说什么都别往心里去，不是冲你的。”
傅游年低头捧着郁奚的脸亲他。
“……那别人呢？”郁奚问。
“我婶婶应该挺喜欢你的，”傅游年笑了笑，“还找我看你的照片，夸你长得好看。”
郁奚还是蔫蔫的，没精打采也睡不着，靠在他怀里不吭声。
“不愿意搭理傅乐就别理他，傅莹不知道在不在家，反正她也不会为难你。”傅游年跟他说。
郁奚越想越觉得明天可能会被赶出去，只有傅游年脑子坏掉了才会喜欢他。
他有点怜爱地摸了摸傅游年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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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很难大白天明目张胆地跟傅游年去逛商场，被认出来的概率基本上是百分百，所以就在网上买了点东西，打算去傅游年家里的时候带。
从滑雪场回家那天先收了一波快递。
傅游年没管他买了些什么，只在郁奚拿着手机来问他的时候，才给一点建议。
“这样是不是太少了？”郁奚又紧张又焦虑，抱着雪球快要把它撸秃了，雪球发出一声微弱的抗议，郁奚才最后摸了一把它的尾巴然后松开手。但他这么紧张，傅游年还在旁边无动于衷地看剧本，郁奚忍无可忍地踹了他一脚。
“我觉得稍微拿几样就够了，我叔叔也没别的爱好，就是喝茶下棋，”傅游年跟他一起在地毯上坐下，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顶多再拿点儿补品。”
郁奚就按他说的把东西都整理好，看着心里还是很忐忑。
“要是赶我出来，下次我就不去了。”郁奚低头说。
傅游年也不懂他为什么执着地认为会被赶走，就戏谑地说：“那你不要我了么？”
“……”郁奚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凝重：“你还是嫁给别人吧。”
傅游年：“……”
傅游年伸手摸到他背后，勾下他的裤边，拉到怀里抱着给弄哭了。
刚到元旦街上就挂起了一长串的小红灯笼，偶尔还能听到鞭炮声，尤其是在傅游年叔叔家那边，小区老旧，住的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当年一起从胡同搬出来的。这地方早就无所谓物业，随地放炮也完全没人管，雪地里到处都是踩得湿红的爆竹屑。
其实环境真的算不上好，逼仄陈旧的几栋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灯泡时亮时不亮。
傅游年起初还有点担心郁奚会不会介意，毕竟他知道郁奚家里已经不是普通的有钱而已，是真正的豪门，圈子里很多人妄图跻身上流，没人不想接触到郁家。
但一转念又发觉自己的担心实在是很多余，他明明知道郁奚是什么样的人。
“真的要上去么？”郁奚回头看着那栋楼，紧张到手心冒汗。
“可以等几分钟再上去。”傅游年挑眉笑笑，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早上郁奚差点想穿西装过来，但被傅游年拦腰抱住套了件平常穿的羽绒服。
现在站在车旁，从车窗玻璃上看到自己身上蓬松厚重的白色羽绒服，还有毛绒绒的边，觉得像个几百斤的胖雪人或者北极熊。他还觉得自己脸色太白了，唇色也发白，看起来就很病恹恹的。
“被冻得这么红，鼻尖都是红的。”傅游年听他说完，低头捏了捏他的脸颊。
郁奚连嘴唇也被冻得微红，脸颊虽然很白，但并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只是天生的肤色，尤其在冬天，看起来白到透明，傅游年是没看出他哪里病恹恹的，只觉得很可爱。
傅游年把羽绒服帽子戴到他头上，拉着帽子边缘挡住他的脸，低头去吻他的唇瓣，又含着吮了几下，弄得那两片唇泛红微烫。
“这样行不行？”傅游年问他。
郁奚每天被他气得想打人，也不想理他了，去后备箱拿上东西就要上楼。
傅游年想帮他拿，郁奚不给他。
“我要自己拿上去显得比较有诚意。”郁奚说。
傅游年只好空着手跟在他身后。
但郁奚的底气只支撑他走到门口，要敲门时他又不太敢了，拉着傅游年去敲。
“真的敲了。”傅游年低声跟他说。
郁奚紧张地点点头。
傅游年抬手在门边虚晃一下，没忍住笑了几声，郁奚觉得他简直烦死了，握着他的手在门上叩了叩。
来开门的是傅游年的婶婶，看到郁奚也愣了几秒，然后拉着他们进门。
“婶婶好。”郁奚把手里的东西都在门边柜子上放好。
“哎，快进来坐，”婶婶推了傅游年一把，“带你……对象去沙发那儿坐。”
家里好像没有别人在，郁奚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稍微四下看了看。
看起来像是三室一厅的房子，厨房跟客厅连着，中间隔了一道推拉门。家里的装饰和沙发茶几这些家具，都是老旧温馨的样子，带着点泛黄的岁月气息。
一进门的墙上挂着一个猫头鹰挂钟，郁奚记得自己叔叔家也有一模一样的，那个年代好像很流行。
书房里传出一声轻咳，带着点被忽视的不满，傅游年笑了笑，问婶婶，“叔叔没出去跟人下棋？”
“没去，那个老东西，”婶婶语气有些嫌弃，然后换了张笑脸，往郁奚手里塞了一盒酸奶，“姐姐去上班了，乐乐还在学校，他俩都晚上才回来，中午咱们先吃饭吧。”
“谢谢。”郁奚伸手接过去，捧着不敢喝。
可能是发现了郁奚的拘束，婶婶系上围裙去厨房忙活，留他俩在客厅待着。
傅游年拿过郁奚手里的那盒酸奶给他插上吸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我先去书房看看我叔叔，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出来。”
郁奚点了点头。
酸奶是提前温过的，郁奚喝了半盒。
他发现傅游年的婶婶跟他想象里不太一样，和他婶婶也不一样，刚才拉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带着点薄茧，但很温暖。
傅游年不知道去书房里跟他叔叔说了些什么，但确实没去多久就出来了。
“中午炖了可乐鸡翅还有条鱼，另外炒了几个素菜，晚上包饺子，有什么想吃的跟婶婶说，待会儿再去买。”婶婶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笑了笑，跟郁奚说。
“已经很多了，”傅游年顺手带上书房门，听到后说，“他也不挑食，给什么都吃。”
郁奚偷偷掐傅游年的手背，傅游年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傅游年的叔叔一直在书房里没出来，郁奚直觉叔叔可能不太喜欢他，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忍不住往那扇关着的书房门边张望。
快到中午，饭菜都上了桌，婶婶去书房里叫人。
“别装模作样瞅你那几本儿书了，认得几个字每天看看看，”婶婶劈手合上他面前那本书，“也不说去给我打个下手，也不去招待人。”
“你叫过来的，我可没答应。”傅游年的叔叔还是没办法接受傅游年带了个男孩回来。
“那孩子长得真挺好看的，”婶婶坐在沙发边说他，“你倒是先去看一眼呀。”
“再好看也是个男的。”叔叔叹了口气。
他哥留下的两个孩子，一个病死了，剩下的一个看这样将来可能是不打算要孩子，总让他有点受不了。
“他喜欢不就行了，你这管天管地的。”
“那将来怎么办？他俩去领养？”
“你还没养够孩子？”婶婶说，“这辈子哪个孩子都没养好，随他们去吧。”
傅游年的叔叔低头半天没说话，然后又辩解，“刚听你问，那小孩才二十一岁，这也太小了。”
“人家前几天过完生日就二十二了，”婶婶实在受不了他，起身出去，“你爱吃不吃吧，烦人玩意儿。”
但最后他还是出去闷头吃了顿饭。
吃饭时偶尔打量了郁奚几眼，感觉看着还挺乖的。
中午看了会儿电视，刚好最近播到了那个逃生综艺的最后一期收官，当时他们还去录了段祝福，就在元旦这天播。郁奚总觉得在电视上看着自己有些难为情，但傅游年的婶婶还一直拉着他看。
等看完那期节目，脸颊和耳朵尖都是红的，傅游年趁他去洗手间时，跟过去抱着咬他耳朵。
傅莹在忙着学校里评职称的事，还有她的论文，也打算年后拿去投稿，所以这段时间都比较忙。
她没听到傅游年说他男朋友是谁，一进门看到郁奚直接愣住了。
前几天她还在看郁奚的街舞比赛，给他投了好几票。
节目上郁奚一般都穿得冷沉低调，也不怎么爱说话，很少会笑，偶尔几个眼里露出点笑意的镜头，都被粉丝截下来疯转，但见到真人好像没那么有距离感，看着还有点害羞。
“……姐姐。”郁奚帮她挂好围巾。
傅莹也有点不好意思，朝他笑了笑。
傅游年还是不怎么跟傅莹说话，他俩向来这样，身边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傅莹去书房接着写她的论文，等到要做晚饭时才出来帮忙包饺子。
晚上傅游年借了下厨房，给郁奚做板栗甜汤还有蘑菇奶油鸡胸。
“没红糖了，小莹去给妈买一包。”婶婶在厨房里说。
郁奚连忙说：“我去吧。”
就只有他什么也不会，饺子也包不住，坐在这里等吃饭总觉得不太好。
“拿上手机，”傅游年还在看着火，没办法陪他，带着点笑意，低头小声跟他说，“一会儿迷路了给哥哥打电话。”
郁奚很不屑，但还是拿了手机。
便利店就在小区外面几十米的地方，郁奚戴着口罩和羽绒服宽大毛绒的帽子，像个爱斯基摩人一样在街上晃，他去买了包红糖，回去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走进小区，听到旁边废弃的健身器材附近像是有人在打架。
那一片都是凌乱的灌木丛和低矮松树，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路灯下能看出雪地上有杂乱无章的脚印。
“那是不是老傅家的小孩？”有几个大妈看着指了指，“要不上去告诉他一声吧，再给打坏了。”
郁奚听到了她们的话，但是也没多想，挨打的那个身上穿的是高中校服，傅乐大专都快毕业了。
他不想管闲事，抬脚往楼道口走，又听到拳头砸到身上落下的沉闷声响，动手的那两个人看着像是喝醉了，再这样打下去说不定真的要出事，就犹豫着拿出手机想报警。
结果其中一个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手往郁奚的方向看了一眼。
郁奚没防备，被对方故意跌跌撞撞凑过来，朝肩膀怼了一下，手机滑出去摔到了地上，顿时蹙眉。
前段时间他手机坏了，这还是傅游年刚给他买了不到半个月的。
郁奚攥住那人后衣领让他转过身，抬手握成拳直接朝下颌砸过去，没等对方起身，又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脚，重新踹翻在地。
那个高中生还在被按在雪地上打，郁奚索性也不报警了，冷着脸过去一把拽起动手的人。
“谁他妈拽老子？”那小混混吐掉嘴里的烟，气急败坏地回过头，被那双冷冽精致的眸子晃了下眼，下一秒鼻梁一阵剧痛，连酸带麻，捂着脸发不出声。
郁奚松开手，从他俩钱包里拿走了自己修屏幕的钱，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包红糖和他屏幕碎裂的手机。
“哥，我怎么没在这片儿见过你，谢谢，真的谢谢。”那个高中生也跟着郁奚朝居民楼方向走。
手机黑屏了，不知道是摔坏了什么地方，郁奚脸色不是很好看。
冬天地表冻得坚硬，尤其是晚上，手机摔一下就废了。
“对不住，要不这手机我赔你吧，然后我有空再去找他俩要钱。”
郁奚不想搭理他，还赶着把红糖拿回去，就拉上帽子一声不吭地走开。
结果那人居然跟着他上了楼，郁奚停下脚步，回过头：“别跟着我。”
“我没跟你，我也住这儿。”那人说。
郁奚将信将疑，走到傅游年叔叔家门口停下，发现那人也一起停住了，心头直冒火气。对方似乎也发现他心情很差，没敢再多说话，拿出钥匙伸手直接开了门。
“……”郁奚突然懵了一瞬。
等抬头看到傅游年，那人才拉住郁奚说：“哥，你是我哥男朋友？我说呢，看你不像在这儿住的。”
傅乐滚了一身雪泥，校服外套脏得不成样子，傅莹出来看到，在他后脑勺抽了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骂他：“你又跟谁打架了？成天就知道打架挑事，我真是服了你。”
郁奚忽然中箭，心虚地不敢说话，换了拖鞋去找傅游年，跟傅游年说刚才的事。
“他先撞的我，手机摔坏了。”郁奚伸手去抱他，踮着脚尖往他怀里蹭。
傅游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郁奚惴惴不安，怕傅游年生他的气，拿出黑屏的手机给他看，戳了戳一点反应也没有，连开机都开不了，“我错了哥哥，我不跟人打架了。”
“你自己受伤没有？”傅游年问他。
郁奚抬起手给他看，一点都没蹭破，那两个混混看着就是胡踢乱打，根本不可能打过他。
“但你不是说傅乐在读大专，他怎么穿高中校服？”郁奚想起那假高中生还有点憋气。
傅乐在外面挨了打，回来又被他爸揍了一顿，委屈得不行，在厨房门口听到郁奚跟傅游年说话，探头接了句话茬：“我们学校元旦文艺汇演，我这是表演节目才穿的。”
“……”郁奚发现不管是在游戏里还是外，他都对傅乐感到无语。
晚上吃饭，傅乐还在控诉自己平白无故被人拦住揍了，他跟那两个人好多年没见，以前也没多少仇，就是喝醉了才看他不顺眼动手的，他根本没有错。
这一点上傅乐从小到大都很坦率，从来没编过瞎话。
白天家里气氛一直很沉闷，有人说话也只偶尔说几句，傅乐回来后倒是突然间热闹起来，旁边的人都拿他各种开玩笑，他也不介意。
他中间还跑去给郁奚盛了碗饺子汤。
傅游年包饺子时，偷偷地在其中一个放硬币的饺子皮上做了个记号，被婶婶看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婶婶也没说什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背。捞出来时又刚好看到，就放到了郁奚碗里。
郁奚咬到里面硬硬的东西，有点茫然，扒拉开给他看，傅游年摸了下他的头。
等到吃完饭，傅游年在阳台上叫傅乐过去。
时隔多年，傅乐都快记不清傅游年有多久没跟他说过话。
“哥？”傅乐踌躇地站在阳台门口。
“打你的人叫什么？”傅游年拿着手机问他。
傅乐说了名字。
电话那边的人听到了，傅游年就抬手挂断，然后把刚才傅乐私下里塞到郁奚兜里的钱还给他，郁奚没要，“他说不用你的。”
傅乐前几天才听傅莹说了傅如琢自杀的事情，直接听得愣在原地，那件事确实是傅莹做得不对，不应该在傅如琢病房外面说那么伤人的话，他还为此埋怨了傅游年十几年。
“对不起啊哥。”出去时傅乐跟傅游年说。
傅游年也不算完全不在意，但事情过去太久，说什么都没有必要了，而且他曾经觉得耿耿于怀的，现在都轻如鸿毛，与其花时间介意已经过去的事，他更想多带郁奚出去玩几天。
“算了。”傅游年沉默片刻后说。
晚上该吃宵夜时，婶婶煮了一锅醪糟汤圆，每人给他们捞了一碗。
甜糯的汤上还洒了一把桂花碎。
端上桌大家都怔住了，自从傅如琢死后，傅游年离开了家，他们这么多年都没再见过。
傅莹一下子红了眼眶，端着碗偏过头吃。
“小奚尝一尝。”婶婶在旁边坐下，递给郁奚一把小勺子。
郁奚接过去捞了一个，小汤圆是豆沙馅的，入口即化，他抿了抿唇，小声说：“好吃。”
婶婶背过去抹了抹眼泪。
外面夜色里不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声声响在窗外，电视里元宵晚会那么热闹，好像突然时光倒流，回到了十几年前，她每天下班回来，都能看到那几个孩子凑在不算宽敞的茶几上写作业。
可她现在头发都快白了。
傅游年看到她起身去了厨房，就轻轻地拍了拍郁奚的肩膀，让他接着吃东西，然后跟过去。
“你过来干什么呀，留他一个人。”婶婶回头说他。
傅游年给她拿了几张纸巾。
如果当初父母去世，叔叔和婶婶没有收留他和傅如琢，他们唯一的去路就是福利院，在那里会过成什么样，完全无法想象，但这么多年他并没有道过谢，有时候恩情太深，一句谢谢显得轻薄。
傅游年很轻地搂了下她的肩膀，看到她眼角的皱纹，曾经流了太多眼泪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笑了笑，低声说：“妈。”
一个字就足以让眼泪决堤，她捂着嘴差点直接哭出声，抬手把傅游年从厨房推了出去。
郁奚有点忐忑，他低头吃了一口汤圆，傅游年还没出来。
现在已经十点半多了，这儿还给傅游年留着一间卧室，就是两个人睡可能有点挤。
傅游年过去看了一眼，比单人床要宽敞，低头问了问郁奚，郁奚没什么意见，就拿着被子过去铺好。
郁奚去洗了个澡，然后跑回房间，湿漉漉地往傅游年怀里钻。
“要擦头发。”郁奚拉着他的手摸自己还在滴水的发梢。
傅游年从他手里接过毛巾。
“你婶婶是不是也不喜欢我？”毛巾从头上垂下来，挡住了眼睛，郁奚小声地问傅游年。
“没有，她那么喜欢你。”傅游年说。
郁奚不太信，他有点沮丧，觉得自己没办法让傅游年家里人满意。
傅游年拿开毛巾，低头亲了亲郁奚的额头，说：“对不起，她可能有点拿你当我弟弟了。”
“为什么？”郁奚转过身勾着他的脖子，“我和你弟弟长得像么？”
傅游年摇了摇头，“我弟跟我叔叔长得比较像，你俩差不多大吧，要是他活着，今年也是二十一岁。”
郁奚还不太清楚傅游年的弟弟到底是为什么自杀的，他不怎么敢问，但是傅游年其实不介意。
“我当时还在上学，而且要去拍戏，为了片酬，没空每天在医院陪他，”傅游年说，“晚上过去看他的时候，总是听到他在喊疼，他每天都在腿疼，浑身发烫，很容易就被传染上别的病，化疗完吃不下饭，喝水都吐，做骨穿疼得浑身脱水……”
那几年傅如琢大概过得痛苦又折磨，身边隔三差五就有死掉的人，找不到可以移植的骨髓，毫无期望。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希望摘掉身上的管子，哪怕走出去一天晒晒太阳。
很多病人都会经历这样抑郁消沉的情绪低谷，不管是慢性病，还是重症绝症，能够将人杀死的不只是疾病，还有人自己。
连傅游年也不懂，他无暇顾及他的情绪，唯一的念头就是赚钱，要是傅如琢没有自杀，还继续熬着等待治疗，傅游年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为了钱去做什么。
郁奚曾经有一次听到罗辰劝傅游年跟他分手。
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也没有去问，若无其事地回了家，现在才突然明白过来，在罗辰眼里，他也是那种可能会情绪失控的病人。
“我会找机会跟他们稍微提一下的。”傅游年抱着郁奚很轻地啄吻他的唇。
“没关系，”郁奚有点脸红，傅游年总喜欢这样一下一下地亲他，“他们对你那么好，要是拿我当……能觉得安慰也没关系。”
说完，郁奚指尖蹭过傅游年的眉骨，“反正你喜欢我就够了。”
傅游年翻身压着他倒在床上，按着他的腰顶他，身下的钢丝床随着动作咯吱咯吱的响，郁奚蹬着他肩膀把他踹开，耳根微烫，攥着裤腰不放手，低声骂他：“待会儿被人听到了，不要脸。”
傅游年也没想真的在这儿跟他做什么，只是逗他玩，听完笑了半天，想要拉他的手。
郁奚抵死都不肯松开，可惜这床实在太小，也没处可躲，最后还是被握着脚踝一把拉了过去。
傅游年低头去亲他，觉得怎么也亲不够，连眼睫翘起的弧度都很可爱。
这个房间不是小时候他跟傅如琢住的，傅如琢的遗物都被整理好放到了地下室，他偶然推门进来过一次，才发现这可能是在他离开家之后，专门布置好留给他的，房间里都是高中时用过的东西。
课本、地球仪、挂在衣柜里干净的校服外套……连窗帘和床单，也是他那个时候喜欢的风格。
当时他觉得感慨，觉得唏嘘，但并没有觉得这个地方像是家。
直到今天，他才忽然有了一点家的感觉。
这种感觉好像一大半来自郁奚身上。
“真奇怪，”傅游年抚摸着郁奚的脸颊和柔软的耳垂，看着他倒映着自己轮廓的琥珀色瞳孔，这并不是一句哄人的情话，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算太明白，“在你身边就好像回家了一样。”

第77章 开机
郁奚靠在他怀里，分辨着他刚才那句话里面的意思，渐渐地脸就红透了，眼尾也跟着泛红。
那一小片皮肤似乎很敏感，情绪有波动的时候就跟着变化。
“你就会说好听的话哄我。”郁奚小声说。
郁奚不太明白，这个地方才是傅游年的家，他从小就在这儿长大，这里的每个人都比他跟傅游年认识的时间长，还要熟悉得多。他想不通，因此当成是傅游年哄他开心的情话，反正他听了确实挺开心的。
他就喜欢傅游年这样毫无间隙地抱着他，好像很温柔地摩挲他的脸颊，有时候凑在他耳边很亲昵叫他，略显低沉的声音让人耳红心跳。
并不在意能有多少可以当真。
傅游年没听清他说了句什么，牵着他的手十指交扣，在他身旁躺下。
床的内侧挨着暖气，烤得被褥都是暖烘烘的，傅游年让郁奚挨着那边睡，然后他自己伸手搂着他，还省点地方。这床实在有些窄小，傅游年个子高，脚几乎是搭在外面的，怎么躺都不自在。
不过还好只住一晚，将就着也可以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郁奚还没睁开眼，迷迷瞪瞪地被抱着亲了一口，他还困得厉害，抬头瞥见窗外天色还没亮，也不懂傅游年起这么早去做什么，还要把他也弄醒，有点委屈地又缩回被子里，蒙住头接着睡觉。
傅游年拿他没办法，去取下来搭在暖气片上烤着的衣服，坐在床边伸手进被子里搂他出来，套上毛衣和裤子。
“我还想睡觉。”郁奚揉了下眼睛。
他靠着傅游年自己把裤子拉上去，柔软凌乱的黑发蹭过傅游年颈侧，一阵微痒的触感。
“下楼走走，顺便买早点。”傅游年握住他的脚踝，强行给他套了双毛绒袜子。
郁奚很讨厌穿这种袜子，宁可鞋子穿得厚实一点，而且觉得傅游年实在是很恶趣味，总给他买这种带猫耳朵或者小羊角的类型，害得他每次练舞都不敢当着队友换鞋。
再说穿就穿吧，他穿了傅游年还要调侃戏谑他，语气十分欠揍。
“……你是不是欺负我特别上瘾？”郁奚忍住踹他的冲动。
傅游年没出声，起身走到卧室门边，才回头笑着跟他说：“是啊。”
郁奚忍了半天，跟他一起下楼之后，才过去打他，结果被傅游年拦腰抱住推到后车座上。傅游年偏过头去吻他的耳根，温热的呼吸扫在上面，每次都能很轻易把郁奚弄得浑身发软，就像被叼住后颈皮的幼猫，收起锋利的爪尖，温顺又听话。
冬天的这个时间还是有些冷的，但最近天气不错，算不上严寒。
傅游年前段时间去了趟疗养院，跟医生聊了聊郁奚这个月的身体状况，胃的问题差不多解决了，能吃得下饭其实就已经好了大半，早年郁奚还有些轻微的厌食症，现在已经痊愈。
既然也没有再腿疼，就可以相应地增加一些锻炼，只是需要循序渐进，太心急容易功亏一篑。
同时还得尽量避免各种原因导致的高热。
所以傅游年就想办法哄他出来跟自己走走，趁着早上外面人还不是很多。
郁奚被冷风一吹也清醒了几分，戴上帽子和口罩，路过傅游年以前的高中，还在后操场隔着铁栅栏探头看了一会儿。
“里面那个楼是新盖的么？”郁奚看到角落有栋形状奇特的小红楼，楼身整个是螺旋式的。
傅游年也不太记得了，就伸手抱起他，让他自己看。
保安察觉到这两个人形迹可疑，朝这边喊了一声，“干什么呢？”
郁奚就牵着傅游年的手跟他跑掉了。
他们在叔叔家吃了顿早饭，然后就准备回家。
临走前郁奚被傅游年的叔叔叫住，让他去书房一趟，郁奚还有点忐忑，傅游年就在书房门外等着他。但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打听了一下他的年龄，还有家里人的情况，知道他跟傅游年一起拍过戏，就没问他的工作。
郁奚渐渐地放松下来，发现确实没有人为难他。
而且他们出门时，婶婶还装了很多家里炖的羊肉和卤猪蹄让他们带回去，傅游年都伸手接过。
郁奚也想帮忙拿东西，走到旁边时傅游年的婶婶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她摸我头了。”走去停车场时，郁奚跟傅游年说。
傅游年听出他语气里的惊讶和隐隐的开心，一开口酸溜溜地说：“我也天天摸你的头。”
郁奚压根都没理他，很宝贝地把那袋早上刚烤好的巧克力小蛋糕和杏仁小酥饼放到后座角落，免得被挤坏，说好了这是拿给他吃的，连傅游年都不给。
元旦结束离过年也没剩多长时间。
张斐然想定下来在二月初开机，做导演的过年不回家是太正常的事了，尤其像他这样的导演世家，每年家里都凑不齐一桌人，今年他父母还在帮忙筹备地方台的晚会，他也懒得自己回去。
只是得联系一下演员那边。
换成别人可能不用顾忌这么多，剧组愿意协调那是情面，不然直接安排拍摄也是正常流程，但他还不敢不提前和傅游年商量。
傅游年其实无所谓，元旦已经去过叔叔那里了，往年过年他也是不回家的。
而且他跟郁奚都在剧组，过不过年，去哪里过都一样。
“我也不用回家，”郁奚说，“等初一去看爷爷奶奶就好了，别的不用管。”
郁家惯例还是会办年节的宴会，不光是本家和旁系的人会来，也有其余时常来往的合作商，按道理郁奚是必须出席这种场合的，谁让他是郁家这一辈里的长子。
但因为他的病，他有了足够的自由和一切豁免权，就像人们总是不会和快死的人多计较。
而且今年回去大概也很尴尬，郁学诚被免除职务，冻结了手里的资金，只剩下国外几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还在运作，对他而言杯水车薪，放在那儿不是助力，简直像嘲讽。
再加上之前那件事，郁学诚在整个家族里颜面扫地，甚至许多人故意打电话过来羞辱他：“哥，那孩子都活不了几年了，你这也太心急了吧，能捞到几个钱？还惹恼了老爷子。”
郁学诚敢怒不敢言，虚与委蛇地应付着，只觉得反胃。
郁奚很乐意过去给他添点儿堵，但远不上跟傅游年一起去拍戏来得更开心。
开机时间定下来了，傅游年不去工作室时基本就泡在健身房里，每天回家也只是给郁奚做点吃的，自己定时定量地吃营养餐，快进组时瘦了十多斤，还得一直保持这个体重到杀青为止。
郁奚每天都跟他待在一起，很明显地察觉到他消瘦后眉骨似乎更加锋利，衬得眼窝也越发深邃，手指骨节修长而分明。
上了妆之后就显得有几分少年气，虽然还是偏于成熟凌厉。
傅游年跟郁奚去见了张斐然，张斐然倒是对他减重的效果很满意，既没有太过羸弱，又很符合人设。
“腹肌都快没了。”从张斐然那边离开后，到车上，傅游年拉着郁奚的手摸自己的腰腹。
郁奚感觉手底下肌肉轮廓仍然鲜明，虽然确实没以前那么清晰，毕竟短时间内瘦了这么多，但离完全消失还差很遥远的距离。可傅游年似乎很介意，这段时间搂着他做都要先把床头灯关了。
然而郁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指尖在他小腹上戳了戳，把另一只手也放到他衣服里暖着，很无辜地抬头看他。
傅游年低头亲了他一口，觉得谈恋爱让人伤春悲秋。
等回家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下车后傅游年伸手从身后抱了抱郁奚。
郁奚每天吃得挺多，有时心情好，饭量能顶两个人，但一直特别清瘦，除了天生的体质，消化功能也不太好。傅游年很轻松就能把他抱起来，而且抱久了也不会累。
郁奚捏了下他挺直的鼻梁。
“以后哥哥老了，抱不动你怎么办？”傅游年嘴角勾起点笑意，对上郁奚的视线。
郁奚觉得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可他又不由得期待真的跟傅游年在一起过完一辈子的那天，所以说：“那到时候我可以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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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机，还是跟往常一样走流程。
张斐然往常的电影都会办开机发布会，然而这一次却连开机仪式都全部对外封闭，只透露出题材是同性相关、男主失明，其余的一概压住不能外传。
一来本身题材敏感，拍摄初期不适合太过张扬，就算要宣传，那也是将来待定的事，免得连拍都没办法拍。二来主演的人气其实在某种程度而言是个麻烦，换成普通刚出道的新人，大家期待或者吐槽一下颜值和演技，不会引起多余的关注。
但郁奚正当红，突然要去拍同性电影，再加上给他搭戏的还是傅游年，必然是件引爆热搜的事。
傅游年最近几年拍电影只看中本子，不拘束题材，不按套路出牌，粉丝早已习惯，谁都不知道他下一部是个什么匪夷所思的冷门，可同性电影也是第一次，接受度难以预测。
剧组的保密工作成了首要任务，否则后续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张斐然捏着一把冷汗，总算是先平安度过了开机仪式和晚上的开机宴。
“明天就正式拍摄了，我建议这一周晚上小郁去跟傅老师住，”张斐然把他俩叫到人少的地方，说起来还是有点难为情，毕竟这话很难直接挑明，“之前咱们都一个剧组待几个月了，也不是陌生人，但还是得多接触接触，免得拍戏时生疏。”
然后张斐然又补了一句：“还有就是可能这周就要拍第一场吻戏了，所以……”
傅游年不可置否，神情冷淡，语气毫无波澜，“我都可以。”
“……”郁奚余光发现他嘴角带着几不可察的笑意，顿时无语，同情了张斐然一秒，说：“我也没问题。”
前段时间傅游年过生日的时候，张斐然本来也要去的，结果中途去省里导演协会参加活动了，就没去成，什么都不知道。
看他俩都很配合，感到欣慰，说：“那就好，先去剧本围读吧。”
开机宴结束得早，主要这一次也不像往常有许多赞助商和各方前辈同行，纯粹是剧组内部为了提前沟通感情才办了场开机宴，所以就留下了主要演员，接着在小宴会厅里进行剧本围读。
剧本主要是以郁奚饰演的宋西顾，和傅游年饰演的眼科医生江潮为主，其余人的台词相对零碎而简短。
张斐然挑出了下周要拍的那部分剧本节选，让演员分角色先过了一遍。
傅游年从出道那年起，就被合作过的导演夸赞在台词上很有天赋，他拍戏向来浑然天成，很容易进入角色，并且几乎不会出现演什么都变成‘傅游年’的情况，哪怕同类型的角色，也都会根据情况调整细节。
这次也是一样，剧本都已经提前背熟，在对戏时就已经沉浸。
演戏这种事，互相之间是有带动作用的，一个人演得入戏，就很有可能把其余人也拖进戏里，所以导演有时哪怕要为了投资商往剧组里塞新人，也都尽可能地希望有个戏骨带着，无论主角配角。
电影和剧集又不一样，拍电视剧时，一点小差错可以被掩盖过去，电影的每一帧却需要无比地精准简练，容错度很低。
郁奚以前几乎没拍过电影，顶多客串，这是第一次正经的男主。
“我叫宋西顾，东南西北的西，回头看的那个顾。”郁奚拿着剧本抬头看向傅游年。
这是宋西顾转学到江潮班里时，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说的话。
电影里应该算是他追傅游年，一见钟情。
“都还不错，”主演和重要男配都是合作过的演员，这次的配角也都是张斐然经人介绍，或者自己跑前跑后去特意联系的，像是演宋西顾母亲的那位女演员，名叫蔡之华，息影多年复出，曾经也被称作无冕之后，张斐然笑了笑说，“期待咱们明天的合作。”
剧本围读结束，张斐然在大群里发了几个红包。
郁奚点进去抢到六十几，回头扒拉傅游年的手，发现他只有三块钱。
“傅哥你这什么手气？”张斐然在旁边实在没忍住笑了。
傅游年感到无语，更无语的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是全剧组抢到最少的。有几个熟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从他旁边经过都跟他笑着聊了几句，以示对非酋的尊敬。
郁奚的主治医生发来了上次郁奚的体检报告单，傅游年点开后皱了下眉。
还是有点贫血。
郁奚回头看到，还以为他是没抢到红包不太开心，就把自己抢到的六十多块都转给了他。
傅游年退出那张报告单，去点开郁奚的聊天框，眼底泛起点笑意。
[您收到一个红包]
[备注：你老婆给你的宵夜钱]
“馋鬼，”傅游年看到郁奚走过来，低声跟他说，“想吃什么？”
“反正你要带我吃宵夜。”郁奚在座椅靠背后去拉他的手。

第78章 心虚
开机宴上也没吃多少东西，离开宴会厅后傅游年就带郁奚到外面店里吃了碗小馄饨，然后才回剧组的酒店。
第二天一早开始拍摄，第一场就是对手戏。
郁奚提前几天适应了一下用盲杖，说起来倒也奇怪，过去挺长时间了，现在还残留着肌肉记忆，几乎在摸上去的时候，他就能回忆起来之前的那半年是怎么依靠盲杖走路的。
他用得其实不算多，因为有些抗拒，不由自主地会去想周围人看到他手里的盲杖会是什么样的眼光。
但他也没办法永远待在病房里不出去。
拍戏的时候他不需要完全阖上眼，还是可以看到面前的路和旁边的人，只是得演出一副眼盲的样子。人在说话时注视着对方，或者目光环视四周都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必须得回避这种本能，有一点疏忽，落在镜头里就是穿帮。
翻看了几个月，又在侧边写了许多标注内容，剧本已经显得发皱。
张斐然叫住郁奚跟他讲戏，“开头就是你去医院看病，碰到他，但是没有认出来，你觉得他的声音熟悉，引起了应激反应……”
电影的背景主要是在2010年前后，但宋西顾和江潮认识并相恋是在1999年的夏天，当时同性恋仍然是人们口中禁忌的话题，被称作是玻璃，关系易碎，不断地被人带着隐秘的好奇心所窥视。
甚至相伴而来的还有许多极端的治疗手段，有父母想要改变孩子的性向，就将他们带去那样的戒断所。
跟江潮分手后，宋西顾就曾经在那里待过三个月。
耳边不断地有人给他拿录音机播放江潮留给他的磁带，上面都是江潮自己录的歌，每当宋西顾的情绪出现波动，就会有人用各种器械给他施加痛感，直到最后他再也不能去听那盘磁带，否则就是无休止地痉挛和反呕。
郁奚穿了件很简单的烟灰色毛衣，外面套着大衣，手上一双黑色绒线手套，露出来的指尖上握着那根盲杖。
“我知道了，张导。”郁奚点点头表明听懂了安排。
光替还在调整走位，不多时，一切准备就绪。
场记打板，“《盲友》三场一镜一次，Action！”
江潮穿着医生的白大褂步入了镜头，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单，神情冷肃而又茫然。
“江医生今天来这么早啊？”有护士路过笑着跟他打招呼。
“嗯，”江潮也回以一笑，“过来整理下昨天的病例记录。”
清早六点多，医院里还没有开始接诊病人，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少，江潮在一把长椅上坐下，靠着靠背，有些脱力地出了口气。
半个月前他感觉到经常性的胃疼，但当时还在忙着几个手术，没有太在意。
谁能想到前几天去检查，竟然已经到了胃癌晚期。
病变发生地迅疾突然，他还没有任何准备，就被告知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
光影设计得很好，侧边医院墙壁上的灯光扫下来，刚好落在傅游年半边侧脸上，衬得他眉峰下像有一片淡墨，鼻梁挺直，唇色上妆后显得有些苍白，坐在那里身影很寥落。
郁奚头一次在现场看傅游年拍电影，觉得很新奇，待在张斐然那边，跟他一起往监视器里看。
护士开始叫号，江潮起身去诊疗室坐下，戴上了口罩。
上午前面的几个病人都是白内障或者青光眼，老人居多，因此江潮在听到一个干净年轻的声音时，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然后愣在了原地。
“您好，刚才听到叫16号？”
“……坐。”江潮让旁边的护士扶着那个年轻人在椅子上坐下。
“姓名。”江潮向来平静的声音泛起一丝难以窥见的波澜。
“宋西顾。”
他的声音和从前很像，哪怕过了十年也没有太多变化，就连长相也几乎没变，还是从前那样清秀白皙的脸，不说话时唇角也好像抿着一点笑意，低头的角度显得睫毛浓密纤长。
“你的眼睛……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江潮问他。
“之前出事故看不见了，”宋西顾已经跟许多医生说过这番话，因此从一开始的艰涩无措，到现在已经彻底平静，“在老家那边的医院，医生说我可以去做眼|角|膜手术，但眼部条件不够，眼压太高还有炎症。”
剩下的那些宋西顾也没有听懂，就拿出怀里的病历本递给医生。
指尖一触即分，宋西顾还是打了个哆嗦。
原因无他，这个声音，实在是太像了，像得让人害怕。
“开的药没什么问题，治疗方案可能有些和缓，所以需要的恢复时间也比较长，”江潮翻开看过，“不要太担心，回家接着用药，记得定时到医院来检查。”
“好，谢谢您，”宋西顾已经麻木了，每次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话，可他至今都不能做手术，“下次我要什么时候来呢？”
按道理是一周左右，江潮看着他失神的双眼，忽然间有了一点私心，说：“你下周五来吧，还是这个时间。”
江潮写好了辞呈，下周五可能是他在医院工作的最后一天。
宋西顾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江潮忽然叫住了他，“没有家里人陪着么？”
“没有，”宋西顾回头笑了笑，他向来肤色冷白，显得整个人也有些冷，但笑起来却截然相反，明艳又生动，连那双失明的眼睛都好像乍然复苏一般，“我是一个人来的。”
整段都拍得一气呵成，张斐然明显感觉郁奚比之前拍《青崖》是在镜头前要放松自然了许多，而且情绪也学会了恰到好处的外露，不像先前总是过分内敛，上镜就很僵硬。
“果然合作过就是有默契。”张斐然从监视器后挪开，笑着说。
傅游年懒散地靠着墙，伸手拆了包果汁糖，朝郁奚勾了勾指尖，像逗小狗一样引他过去，郁奚恼羞成怒转身走开。
“还行吧。”傅游年就过去找张斐然。
本来张斐然还想让他们熟悉适应几天，现在一看觉得也没有必要，就调了场吻戏下午拍。
“待会儿就别借位了，真刀实枪地直接拍，”张斐然稍微清了下场，不算特别过火的亲密戏，还没必要全都清走，“不然后面效果不好，还得再多来几条。”
郁奚没什么意见。
但他回头发现傅游年还装模作样地去含了点漱口水，叼了片口香糖，实在无语，都不想跟他说话。
“怎么了？”傅游年朝他那边走过去，拉着他到没人的地方，低头拿那片口香糖末端碰他的唇，“拍吻戏呢，不去漱口，就这么不尊重前辈？还是不想跟我拍？”
郁奚想推开他去外面，被傅游年抬起手挡住，忍辱负重地咬掉那半截口香糖，才总算出去。
张斐然跟灯光组协调好，等演员就位，结果抬头看到郁奚过来时脸色有点泛红。
再一看傅游年是跟在郁奚身后出来的。
张斐然忍不住低声跟傅游年说：“我让你去带人对戏，没让你去招惹人家。”
“谁招惹了？”傅游年语气不服。
“……”张斐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有时候真的是活该绯闻缠身，别瞎浪，又带着我剧组上热搜。”
傅游年悻悻地老实过去走位。
下午要拍年少时的一场戏。
宋西顾转学差不多有两个月了，他性格还算开朗，跟班里男生都混得挺熟，唯独那个坐在靠墙座位的男生不怎么搭理他，宋西顾记得那个人叫江彦。
当时江彦的父母还没离婚，他随父姓，名字取的是他母亲的姓，就是“彦”。
后来父母离婚，他跟着父亲去了国外，就改名叫江潮。
当初两个人恩爱正浓，给孩子取了这样一个名字，等到分崩离析，叫起来就像是嘲讽。江潮无所谓自己叫什么，只觉得他们很无趣，吵闹了几十年，撕破脸的样子也很难堪。
“宋西顾，你又在书包里藏什么呢？”课间，有个男生过去拽了把郁奚的衣领。
郁奚皱着眉反手推开他，“反正不给你看。”
“切，我还不乐意看你的，”那个男生朝他挤眉弄眼，“有什么可藏着的，大家都看啊，又不是你一个人，拿出来换着看看呗？”
群演的表情有些过于夸张，张斐然喊停，又重新拍了一遍。
宋西顾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回过神来，怎么可能，他们不会知道他在看的到底是什么。
等课间所有人都出去打球，宋西顾才把书包里的书掏出来。
他藏了本《孽子》，一本让&#183;热内的《鲜花圣母》，另外还有《图灵传》，几个月前他突然莽撞地一头闯进了那个隐秘的世界，从此被激起无限的好奇心，也越来越明白自己可能也是属于那个‘王国’里的人。
而且他甚至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男生。
郁奚是在教室倒数第三排，傅游年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教室外嬉笑打闹的声音传进来，宋西顾回过头，看到江彦盖着件校服外套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一只手搭在桌沿外，指骨修长有力。窗外树荫的光影晃动着，隔着深红的窗帘落在江彦的手背上。
宋西顾忽然想起了《春光乍泄》，也是这样粘稠，又似血液的颜色，冲击着人的神经。
傅游年似乎有所察觉，他揉了把惺忪睡眼，懒散地睁开，对上郁奚受到惊吓的视线，嘴角扬起点不怀好意的弧度，比着口型叫他：
小玻璃。
心脏怦然震动，秘密竟然这样轻易地泄露出去。
可惊慌之余又有些隐隐的喜悦，或许他和我是同一个‘王国’的人。
郁奚没经历过宋西顾那么复杂的心路历程，他在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性向到底是什么样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傅游年，从此这一点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反正他也不会再喜欢别人。
但张斐然忽然喊了“卡！”
郁奚有点懵，抬头看向张斐然。
“你看他的眼神不够喜欢，”张斐然指了指郁奚，“镜头里看起来，惊吓比喜欢要多。而且你不能带着那种仰慕的感觉，是奋不顾身、飞蛾扑火，跟他一起沉沦也无所谓。”
郁奚仍旧懵懵懂懂，他不明白张斐然的话，就起身过去看了一眼监视器。
其实拍得已经在水准之上，如果真的差很多，傅游年也不会让过。
但张斐然总想更精益求精一点，这样的题材，难得碰到这么好的剧组配置，尤其从演员上讲。
“我带他出去转转吧。”傅游年对张斐然说。
张斐然点头答应了。
郁奚跟傅游年走出了教室。
这次剧组趁着寒假借用了一个高中的场地进行拍摄，学校里空空荡荡，只有剧组的工作人员偶尔经过，也都集中在教室附近，后操场空无一人，地上积雪成堆。
“傅老师？”郁奚叫住傅游年。
傅游年带他到没人的角落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要是我对你不算好，至少没有现在好，也没有为你做过什么，你还喜欢我么？”傅游年问他。
郁奚眼睫微颤，犹豫了一瞬。
他明白了傅游年的意思，但一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电影里宋西顾就是对江彦一见钟情，江彦什么都没做，顶多是在宋西顾转学过来的那天，听他自我介绍时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已。
郁奚自认没有那样的义无反顾的感情。
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一点，他没有为傅游年做过什么，他们只是一起拍戏，一起录了一个综艺，傅游年居然会喜欢他，到现在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就像他从来只能拿片酬换取到家里人指尖漏出来的一点关心，要是没有赚到钱，他知道自己是连家都不能回的。
他不觉得那样是对的，但脑子里根深蒂固地拿所有事情都当成是等价交易，傅游年表现出来的对他的喜欢，早已超过了估测和预期，不像是该真实存在的事，不管是在疗养院里接过了他的病历本，还是腰上那处想想都知道有多疼的纹身。
“可能不会。”郁奚说。
意料之中的回答，傅游年只是笑了笑，抵着他的额头去亲他冰凉的唇，低声说：“但是我会，我可能病入膏肓了。”
傅游年知道自己问郁奚的是个伪命题，假设不存在的事是没有意义的，而且就算一开始是他先喜欢上郁奚，郁奚既然已经动心了，感情不是分条缕析拿出来上秤衡量的事。
何况郁奚明明那么喜欢他，尽管郁奚自己可能不知道。
“那你就……追我一下试试，”傅游年对他说，“你为什么要追我？别说你不想追。”
傅游年见他要开口，抬起食指挡在他唇边。
“宋西顾为什么要追江彦？既然想追，打算怎么追？”傅游年接着问他。
张斐然剧本里的感情其实写得比较晦涩，除了年少时怦然心动的爱慕，这是完全由心的，另外还有性|成|熟时的冲动。郁奚能明白前面的感情，但他大概率不是天生的同性恋，所以无法理解主动对一个同性有欲|望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跟傅游年上|床，是单纯地很想亲近，觉得找不到比这个更亲近的办法，不是为了这件事本身。
回到片场，又重新拍了一条，这次张斐然还挺满意的，直接给过了。
后面就是第一场吻戏。
宋西顾不知道江彦是怎么发现他是同性恋的。
直到傍晚收拾书包准备放学，他心里都还在慌乱。
“怎么还不走啊，天都黑了。”同桌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宋西顾正在走神，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那几本书掉到地上。
江彦也拎着书包打算走出教室。
宋西顾听说江彦的父母正在闹离婚，好几次都吵到学校来了，扯着江彦问他到底想跟谁。
“我自己一个人过。”江彦每次都冷嘲着说。
宋西顾还曾经在楼下办公室门口碰到过，江彦一开口说出这句话，就被他父亲拽着校服衣领扇了一巴掌，那力道特别狠，打得他半张脸连着眼角都血红。周围还有许多围观的同学，各个年级的都有，嬉笑议论，尊严被践踏得所剩无几，宋西顾有种说不出来的心疼。
而且江彦好像确实已经自己住了，没有跟父母住在一起。
“江哥又去那黑窝？”旁边几个男生过来笑着勾江彦的脖子。
“滚。”江彦不想理会他们。
江彦不愿意在父母的离婚官司里支持任何一方，还偷搬出了家，就被断了生活费。但他有自己的办法，那是个黑|帮都还没有彻底肃清的年代，地下拳场一类的地方几乎风靡。
宋西顾跟着江彦混进了拳场。
郁奚知道傅游年很会打架，好像还专业学过散打，但没有见他练过。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挤在底下血脉偾张的人群里，抬头往拳台上看。
不得不说张斐然下了大功夫布置场地安排群演，这地方弄得乌烟瘴气，泛黄陈旧，群演也都毫不违和，就连待会跟傅游年打对手的那个群演，都是真的打过拳击的老手。
傅游年戴好了一只拳套，拿牙叼着另一只的边缘往上提，他额发垂下几缕挡了点眼睛，往台下看时目光冷漠到几乎傲慢，但撞上郁奚的视线，勾起嘴角朝他笑了笑。
那笑意漫不经心，带着点痞气。
郁奚脸颊很烫，心跳在胸膛里剧烈鼓动，他觉得是因为这个地方太过闷热。
而且郁奚也没想到是真的打，他看到四周摆好了机位的摄像机，还有头顶打下来雪亮刺眼的灯光，也听到了场记打板的那一声响，以为摆姿势假打而已，结果真的动起手来。
当然双方都还是有分寸的，只是需要表演效果。
但郁奚看得还是格外惊心。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周围格挡的金属栏杆，指骨显得苍白，目光一直追着傅游年的身影，看到他被那个人掀倒在地，撞到身后栏杆上发出砰得一声响动，道具血包蹭破，殷红的血迹从额角蜿蜒淌下。
这一条拍了七八分钟，张斐然才终于抬手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接着下一幕。
江彦这一场最终也赢了，他去拿了奖金，简单冲了个澡，把拳套搭在肩上，拎起书包，走了出去。
夜幕深沉，刚下过一场雪，遍地都是纯白。
走到一处没人的巷子口，他回过头，“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他额头上的伤还没怎么处理，眉目冰冷，旁边的街灯也没能给那双眼睛镀上一层温度。
可宋西顾远远地朝他望过去，隔过呼啸寒冷的夜风，隔过倏然落下的冬雪，撞进他的眼底，像是某种感应般，两个人心里都猛地一震。
宋西顾就想起了他曾经看过的书，觉得此刻他和江彦相对的视线也像是狭窄山路上陡然相碰的车灯，有翻下公路和坠入深渊的危险，他明明已经感觉到了那种危险，却不回头地想要撞上去。
江彦走过去伸手拽了他一把，那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甚至于很莽撞。
郁奚被傅游年攥紧手腕，拖得脚步踉跄，然后撞到了身后巷子里昏暗角落的那面墙，他感觉到傅游年的手不经意地在他脑后垫了一下，没有磕到他的头。
然后一个充满了矛盾困惑、力道凶狠的吻就落到了他的唇上。
那几乎算不上是吻，更像是兽类掠夺的撕咬，他的唇瓣滚烫，呼吸急促，却没有任何推拒，反而指尖微颤地搭到了对方的肩背上。
江彦顿了一下，他皱起眉，错开了宋西顾的脸，似乎有些后悔一时的血气上涌。
宋西顾却又迎了上去，指尖插|进他的发根，笨拙急躁地贴住他的唇，唇齿厮磨间，他眼角泛湿，抬起头却对上了江彦没太多感情的目光。
郁奚知道是在拍戏，但还是被那眼神刺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只顾勾着傅游年的肩，想要那来之不易的吻。
这段镜头拉得很近，收声也很清晰，张斐然觉得差不多了，赶紧让场记打结束板。
傅游年还觉得有点可惜，再拍一会儿他也不介意。
郁奚蹲在地上，顶着件外套蒙住头不出声。
张斐然清了场，留他俩在这边缓一缓。
傅游年才去撩郁奚头上的外套，发现他脸红得厉害，忍不住嘴欠，“这就害羞，过几天拍床戏怎么办？”
“……”郁奚低头看地没说话。
“要不然也提前练练，”傅游年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声说，“我去租套设备，找个地方，先拍一遍……”
“……你找谁拍？”郁奚屡屡被他的厚脸皮突破下限。
“干嘛找人，”傅游年搂着他站起来，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搭在他肩上，“我自己就能给你拍，也不用太多机位，你想拉个近镜头么？”
郁奚实在没忍住，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傅游年才笑了半天，没再接着说。
这场拍完后天色早已漆黑，到了下戏时间。
晚饭还是在剧组吃的，差不多九点多才回酒店。
下了场大雪，街上的人不算多，尤其片场位置比较偏僻，回酒店的一路上都没看到什么行人。
傅游年把车放在停车场，拉着郁奚出去玩。
“要不要去堆个雪人？”傅游年看到酒店楼下庭院里很多白天堆起来的雪人，指尖捏了捏郁奚的耳垂。
郁奚还没有自己堆过雪人，就点了点头。
但是他也不太会，团了一个雪球，刚放到地上就散成了碎末。
傅游年勾起唇笑了笑，接过手套戴上，伸手帮他去堆。
郁奚就蹲在旁边看着。
庭院角落的灯光底下，傅游年眉眼的轮廓很清晰，他低头捏着掌心里那团雪，哪怕戴着略厚的绒线手套，还是能看出手指分明的骨节，郁奚起初一直盯着他手下模糊成形的雪人，后来却不知不觉顺着他的手背，视线落到了他的侧脸上，开始发呆。
傅游年总是很认真地陪他做一些很幼稚的事。
郁奚伸手拿指尖戳了戳傅游年手里那个雪球。
“讨厌不讨厌？”傅游年掌心里都是雪，就拿手背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郁奚挨着他坐在台阶的软垫上，偏过头靠着他的肩膀。
“黏人精。”傅游年亲亲他的眼睛。
“可我没有去黏着别人，我就喜欢跟你待在一起，”郁奚一只手还抱着傅游年的胳膊，拿另一只的指尖去摩挲他的脸颊，迟钝地感觉到有一丝不服气，“为什么说我看你的眼神不够喜欢你？”
“要是你现在跟我分手，我肯定会再去追你的。”郁奚有点执拗地看着他的眼睛。
傅游年还没开口，郁奚又接着说：“你一开始也没有这么喜欢我，我都听到了，你说我养着挺好玩的。”
当时他们还在录综艺，郁奚偶然听到傅游年在跟谁这么说，语气并不算轻慢，但绝对称不上对他有多认真。
然而前几分钟傅游年还说心疼他，像深情款款的恋人。
傅游年一时哑然。
他之前确实不乏花言巧语，掺着几分真心，半真半假随口说出去的，算是些哄人玩的把戏。
像他第一次送给郁奚的那束白茶花，一半是真心想祝他杀青快乐；但另一半，他不得不承认他心里很清楚，郁奚还那么小，或许会为了他的那束花动心，他却还是那么做了，模糊了暧|昧的边界，既是追求也是引诱。
想钩郁奚主动去追他，尤其那时他还误以为郁奚本来就喜欢他。
只是他没料到郁奚会听见，还能记这么久。
就很心虚。
那个半人高的小雪人堆好了，傅游年拿了根树枝，指着雪人的肚皮回头问郁奚，“要给你写个名字么？写小鱼好不好？”
旁边那几个雪人上好像都画了名字。
“你堆的，写你的名字。”郁奚说。
傅游年没有写，他在雪人肚皮上，差不多算是腰的位置画了条小鱼。
“怎么画这个？”郁奚抱着膝盖问他。
傅游年差点脱口而出，想说因为我是你的，却又及时刹住。
他忽然惆怅地发现张斐然有句话说得没错，虽然他之前没这么跟别人成天撩骚过，但将来要是跟郁奚闹绯闻，绝对是他嘴欠浪出来的。
“就……挺可爱的。”傅游年学郁奚的样子坐着，伸手摸了摸雪人的头。
但他又确实觉得挺可爱的，就像郁奚之前送给他的那个小煤球挂坠，他还一直在身上戴着，不舍得挂在钥匙或者手机上，所以就单独收好，偶尔拿出来看看。
郁奚拉过他的手，拍掉上面湿漉漉的雪，脸颊贴着他的掌心给他暖了暖，眼睛像落了一把星子，说：“但你现在真的特别喜欢我了是不是？”

第79章 情不自禁
傅游年觉得自己说的话大概已经失去了信誉，但他还是亲了亲郁奚的额头，对他说：“是，我现在特别喜欢你。”
他们没在楼下待太久，郁奚还想出去转转，傅游年怕待会儿夜里风大，会吹得他感冒，就连哄带骗拉他回了酒店房间，早早睡觉。
傅游年看他乖乖躺下，出去给韩澄打了个电话。
《少年犯》全剧杀青已有近两个月，这部剧后期制作的任务不算繁重，而且毕竟是网剧，集数也不算多，最近已经开始了宣传工作，为年关开播做准备。
傅游年之前找人去争取过地方卫视的播放名额，但最终还是因为剧的内容不太符合主流而吃了闭门羹。
否则就得删减，这是他跟韩澄不想看到的情况，还不如直接在网络平台播放。
“我今天去谈下来了，就定在周六那天首播，”韩澄在电话里说，“宣传上可能需要你工作室那边帮个忙。”
傅游年工作室里目前这批人，无论哪个部门，都是多年跟着他，最后留下来业务能力顶级的一波，甚至许多大公司也回来撬墙角，只是傅游年这里既不吝惜福利，相比之下又简直闲散，所以没人愿意走。
“跟李尧说过了，有事你找他就好。”傅游年说。
傅游年推开那些零散琐事，沉下心来跟郁奚拍这部戏。
近几年文艺片很难出头，但也要看剧本和导演，张斐然拿奖的几部片子都是文艺片，他在这方面是行家里手，经验老道，随便一段的打光和台词设计，都要超过半数人的精心编排。
而且郁奚拍得很用心，傅游年看过他查的那些资料，不说视频，打印出来的文件就堆得抽屉里满满当当。
傅游年总想对得起他这份用心，哪怕能提名也好。
离过年还剩十几天，又下了几场大雪，拍外景毕竟艰难，机器设备不好搬挪，人也跟着受冻。
郁奚除了开始的那周，后面都没跟傅游年住在一起。
早上醒来时，就觉得有些轻微的头疼，眼眶也发热，量了一下|体温，三十七度七，只是低烧，还不到要吃药的程度。
他觉得可能是要感冒了，但还是去了片场。
傅游年正在监视器那边跟韩澄聊着什么，制片主任也在，郁奚就没过去，手揣在外套带着绒毛的兜里，站得远远的等傅游年。傅游年像是有所感应，回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过来。
郁奚去上好了妆，但他在这部电影里几乎不需要化什么妆。
只是在拍成年后的剧情时，宋西顾因为眼疾经常性失眠，化妆师会在郁奚眼底略微地扫一点阴影，再稍微压一下他的唇色，显得苍白一点，保持上镜时恰到好处，既符合人设，又保持整体拍摄效果的美感。
“一会儿要拍后面几场了，怎么不去休息？”傅游年低头问他。
郁奚抬起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有一点发烧。”
傅游年告诉过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都要说。
“量体温了么？”傅游年拉着他的手腕去保姆车上。
重新量过，也还是早上起床时的那个温度。
郁奚有点蔫蔫的，脸埋在傅游年颈侧，伸手搂着他的腰，窝在他怀里，也不说话，闭着眼睛打瞌睡。
“估计昨天拍戏着凉了。”傅游年摸着他微烫的手心。
昨天他们夜里拍了一场年少时的戏。
宋西顾父母忙于工作，几乎不会回家，只是每周留给他一些生活费，宋西顾在那个吻之后跟江彦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他不想回自己的家，于是跟去了江彦那里。
江彦骑摩托带他过去的。
也没有特别难受，郁奚还是想接着拍，不想耽误进度，休息了十几分钟，就跟着傅游年下车。
他每次发烧时就会觉得腿软，下车时戴着羽绒服宽大的帽子，前边的毛毛挡住了视线，没能看清脚下，不小心绊住，幸好傅游年习惯在车门前等他，就伸手把他接住了。
“笨蛋。”傅游年笑笑，想给他把衣领拉高一点。
就在指尖刚碰到郁奚衣领时，突然背后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是多年以来形成的一种敏感度，哪怕对方没有暴露闪光灯，还是轻易地分辨出有镜头转向了他和郁奚的方向。
傅游年握住了郁奚要摘帽子的手，直接把他抱到了怀里，拿长度过膝的呢子大衣和自己的肩背挡住了他。
李尧也在车上，他抬头对上傅游年的视线，顿时反应过来，下车就往傅游年眼神示意的方向过去。
但已经有点晚了，那地方雪地上留下了有人站过的痕迹，却不见人影。
如果傅游年刚才直接去找人，或许还来得及，但他不想冒郁奚被拍到的风险。
“应该只拍到我，”傅游年回头跟李尧说，“等晚上注意一下吧。”
郁奚发着烧，脑子有些迟钝，傅游年抱他的时候，他并没有回过神来，现在才听懂发生了什么，拉着傅游年说：“拍到你没关系么？”
“不知道，”傅游年摸了摸他微热的脸颊，“管他呢。”
傅游年拉着郁奚回片场拍戏。
仍旧是黑拳赛场。
江彦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他筋骨长成，身手灵活，但并不意味着他在拳台上从不会输。
毕竟这里多得是心黑手狠的老手。
郁奚这次没能挤到八角铁笼的附近，他隔着拥挤的人群，使劲踮起脚尖，探着头，才勉强看到拳台上的情形。
这种打戏，有时受伤是很难免的，毕竟人再有分寸，也不是纤毫不差的机器，等到结束时，傅游年身上除去化妆化出来的伤痕外，腰侧确实多了几道淤青。
上药时，想节省时间，他就直接在片场上的，化妆师和导演自然都看到了他腰侧那片分外显眼的纹身。
傅游年并没有多解释。
他纹的时候，为了不影响拍戏，位置是刚好压在裤腰的，除非动作剧烈，不然不会露出来，而且一般也不会有需要露特别多的戏。
傅游年平常带着的那个助理有事请假回家，今天的临时助理动作有些毛手毛脚，原本不怎么疼的淤青，被他上了药反而更疼了，傅游年就没再让他给弄，从他手里拿过那瓶喷雾，过去找郁奚。
“我怎么觉得你俩真的有事儿呢？”张斐然古怪地抬头看了眼傅游年，小声跟他说。
但他又不觉得傅游年是会为了谁去纹身的性格。
傅游年装听不懂，抬脚朝郁奚的方向走去。
郁奚烧还没退，他体温一直徘徊在三十八度以下，没有到需要吃退烧药或者输液的程度，但又迟迟不退烧，整个人就很困倦，拍摄中途休息，坐在角落里抱着毯子打瞌睡。
他迷迷糊糊听到傅游年的脚步声，才睁开眼。
看到傅游年手里的那瓶药，郁奚接过去，拉着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往他腰侧喷了喷，伸手给他轻轻地揉。
张斐然让摄像师挪镜头去拍了几张，当成花絮。
刚好后面要拍的那场，就是宋西顾跟着江彦到他家里，跟他上药，张斐然抬头看了几秒，去把傅游年叫过去，让他干脆真的等拍摄的时候，再让郁奚给他擦。
傅游年想想也是，就应了一声。
场记打板。
“二十四场一镜一次！”
江彦自己租的房子，是在一个老旧的筒子楼，三楼过道东侧最靠里的房间，巴掌大小，家具就是一张钢丝床，一张断了腿、拿旧书踮起来的书桌，还有一个布质衣柜。
“坐。”江彦把书包和拳套都丢到椅子上，回身对着宋西顾指了下床。
宋西顾在床边坐下，看到江彦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长袖上衣，然后脱掉身上汗湿的衣服，打算换上。
抬手脱衣服时，宋西顾发现江彦动作间肩背的肌肉线条格外清晰，并不像他在拳台上看到的其余人那样夸□□壮的样子，而是恰到好处的覆盖在骨骼上，薄薄的一层，却不失力度。
“看什么？”江彦回过头，眉眼有点冷，语气戏谑。
宋西顾的脸红了一瞬。
郁奚发怔地抱着外套坐在床边看傅游年走来走去，以前他从来没怎么注意过傅游年的脸或者身材，他知道傅游年长得很帅，是在众多媒体口中光凭脸也能一路爆红的类型。
但他知道归知道，并不留心。
这部电影很奇怪地给他打开了一个未知的大门，就像是在把这个性向所有的一切铺开放到他面前，让他如此鲜明地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是个男人。
于是他的脸确实越来越红，不太敢直视傅游年，目光躲闪游离，又忍不住落在他的背影上。
这点细微的动作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实。
总归落到镜头里，张斐然很满意这段细节上的处理。
江彦坐在床边自己擦药，他身上到处都是淤青，还有渗血的伤口，连眉骨都还在出血。
肩胛骨那里有一处伤，他对着镜子回头看，却因为胳膊犯疼，没办法够到，就喊宋西顾，“帮我擦一下。”
“嗯？”宋西顾还在发呆，回过神后慌里慌张地去拿药，“哦，擦哪里？”
冰凉纤细的指尖落到皮肤上，似乎连伤口都不那么疼了，江彦盯着镜子里宋西顾那张眉目漂亮的脸，心里一阵烦躁。他无意中看到了宋西顾书包里的书，傍晚放学去书店，又刚好在书架看到，翻过之后才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鬼使神差地买了一模一样的书回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现在那几本书正在被他拿来垫桌角。
郁奚在电影里该是主动的一方，无论是少年时期，还是后来的相逢，都是他在主动引诱。
所以宋西顾在给江彦擦完药后，并没有挪开手，他擦干净自己指尖的药膏，手顺着江彦的小臂滑下去，握住了他的手腕，指尖搁在他掌心里。
江彦觉得厌恶，甚至觉得他不知羞耻，但指尖相触的片刻，他心跳剧烈，快要越出胸膛。
这是个闷热的夏季夜晚，逼仄房间里唯一的风扇也坏掉了，呆板地蹲在角落里，开窗通风也无济于事，这鬼地方，违章建筑挡住了所有最凉快的风口。
干坐着都是一身汗。
江彦突然一把攥住了宋西顾的衣领，唇挨得他很近。
既想去吻他，又为此感到恶心。
“你怎么了？”宋西顾想去掰他的指尖，却掰不动，只能僵持在原地。
郁奚的台词说得越来越好，他原本就是主唱出身，咬字断字要比一般演员清晰得多，又有过拍戏经验，到这里之后，拍了几部算是精品制作的戏，尤其在《少年犯》的剧组，傅游年手把手带他出来的，弥补了在感情上的缺陷。
只是短短的几个字，语调起伏，气息交错，带着点无奈、困惑、小心翼翼的喜欢，和宋西顾本人或许都没有感觉到的温柔。
镜头外内，都让人指尖一颤，怦然心动。
傅游年低头去看郁奚的眼睛，心情很复杂。
如果他没有来跟郁奚拍这部电影，他恐怕受不了郁奚这么跟其余人温情缱绻，但他来了，这部电影一旦上映，恐怕离出柜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纸。
镜头是骗不了人的。
就像他看着郁奚，既是用江彦或者说江潮的身份去看宋西顾，也是从他自己的眼里去看郁奚，有藏不住的喜欢。
拍摄到中午，郁奚差不多已经退烧，傅游年去买了感冒药冲给他喝。
结果只好了几个小时，等到傍晚又开始反复，傅游年就有点想带他去医院。
“先拍完待会儿那场戏吧。”郁奚摇摇头。
他觉得很疲倦了，也不想折腾傅游年来回跑，而且刚吃过退烧药，说不定一会儿自己就能好。
傍晚要拍一场雨戏，但不需要淋雨，可以撑着伞。
宋西顾独自去医院复查，离开时外面天色发阴，听到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天出行，对盲人而言困难程度不止是翻倍的。
一来地面湿滑难走，正常人有时都无法避免摔跤，没有积水还好，一旦有积水，就更加艰难。二来盲人失去了视力，很多时候需要通过仔细去听周围的声音，来分辨自己所处的环境，和周围有没有人经过，或者是有什么障碍物。
然而这种雨声逐渐滂沱的天气，连这一扇窗也关闭了。
郁奚曾经也在雨天出去过，他只是去附近的小商店里买了几桶速食的面，回家时身上摔得全都是伤，手背流血，衣服湿透，塑料袋里刚买的面也丢了几桶，他却完全没能听见。
郁奚拄着盲杖，他小心翼翼地踩着医院外面被雨水冲刷得分外光滑的台阶，另一只手里还得撑着伞，拎着装化验单和病历本的袋子。
面对这个空洞的，连纯黑都算不上的世界，充满了无助和踌躇。
江潮办好了离职手续。
他已经没办法再继续这个工作，现在他的状态还能勉强维持，再过一个多月，也许他连笔都没办法提起来，更不用说给人诊断治病。
他也没有想好剩下的最后三个月该怎么过。
如果有一天，忽然告诉你，人生只剩下最后的三个月，你还有什么留恋的，觉得遗憾想要去做的？
江潮很茫然。
但自从那天遇到宋西顾，他忽然很想问问，当初宋西顾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他们短短在一起过多半年时间，就是高二下学期，和高三上学期。
在高三上学期的那个暑假，宋西顾的父母发现了他们的关系，还找了江潮父母那里。
江潮的父母本来就在闹离婚，在那个假期终于离掉了，江潮被判给了父亲，父亲准备出国工作生活，于是直接给江潮办理退学手续，强行把他带去了国外。
临走前江潮没有机会再去见宋西顾，当时他们也没有智能手机，一切联系方式都被切断，江潮只能让同学去给宋西顾捎话，告诉他自己会回来的。
宋西顾受到了消息，还让那个同学转告他，他会努力考去当初他们约定一起去的那所大学，在那里等他回来。
结果江潮在大三时得到机会回国，却发现宋西顾根本没去那个学校，甚至他忽然人间蒸发了，老师同学都不知道他搬家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儿读书。
江潮打他家里的固定电话，早已是空号。
江潮拿着院长签过字的离职书，回想起刚才院长看向他时同情遗憾的目光，低头点了根烟。
再抬起头时，他就看到正艰难地走在雨地里的宋西顾。
风有些大，宋西顾还没有完全习惯眼盲的生活，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握紧伞，还是先拿住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半边肩膀都被淋湿。
然后忽然有人从身后接过了他手里的伞。
镜头其实这一幕里拍的是他们的背面，但郁奚还是在扮演着眼盲的样子，以求毫无破绽。
雨水打湿他肩上的衣料，傅游年揽着他肩膀，让他往自己身边靠靠。
剧组拍雨戏时，拿吊臂或者其他器械人工降雨，大部分是自来水，毕竟这种天气，换成温水，等淋下来也早就冷了。
傅游年把伞都倾向了郁奚那边，郁奚想给他推回去，却不能这么做，他现在按道理是什么都看不见的，自然不会知道傅游年做了什么。
镜头追着他们的背影越拉越远，已经完全收不到他们这边的声音。
“冷不冷？”傅游年在伞的遮挡下摸了摸郁奚的手。
“还在拍戏。”郁奚不动声色地躲开。
“看不到的，”傅游年说，他们已经走得足够远，这段作为转折，后期必然是要模糊掉卡点画面的，“而且也可以算作剧情，我不能关心一下初恋么？”
郁奚觉得他实在好烦。
傅游年还低头亲了亲他微凉的耳朵尖。
“这也是剧情？”郁奚忍不住问他。
“哦，不是。”傅游年说。
郁奚倒想听听他打算说什么，但事实证明他永远想不到傅游年哪儿来的那么多骚话。
“这是情不自禁。”傅游年嘴角带着点笑意，低声跟他说。
场记终于打了结束板。
郁奚烧得不厉害，但禁不住一直发烧，又拍了多半天的戏，现在浑身酸软乏力，连晚饭都没胃口吃，就想去车上休息。
傅游年让人买了碗清淡的小米粥，稍微加了点红糖片。
“来吃一点，待会儿回酒店再睡。”傅游年哄他。
郁奚只好硬撑着坐起身，靠着车座靠背，低头抿了一勺粥。
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傅游年看到李尧满脸忍耐已久的焦急，就问他：“怎么了？”
“就早上那个，有人发通稿了，配了个九宫格，拍得还挺清楚，”李尧说，他话音一落觉得有歧义，又补了几句，“没郁奚，就拍到个帽子，但是肯定能认出你。”
郁奚回头看向傅游年。
傅游年拿出手机翻着看了看，确实，那照片还挺高清，侧脸能认得出是他，还有几张动图，能看得出是他主动抱了郁奚。
大概是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实锤的爆料，评论里乱成一锅粥。
【芝士蛋挞挞：你圈万人睡果然名不虚传，和韩蓉分手有三个月吗？又跟新人腻味上了？】
【不吃狗粮：散了吧散了吧，不会回应的，博主待会儿估计要被封号了。】
【zzzq：博主头铁，是条好汉，不知道这家心黑手狠吗？】
【枯藤老树昏鸦：我小声bb一句，不是早就说他隐婚吗，他老婆到底是不是圈内的啊，这是掉马了还是出轨？隐婚我不在乎，出轨渣男不能忍……】
【在瓜田里乱蹦：吵这些没意义啊，去扒他搂的那是谁不就完了，估计是包|养的也不一定。】
【没有感情的菠萝头：实话讲，我知道个秘密，但是我不能说，你们没人知道他下一部电影拍的什么吗？溜了溜了。】
“你说怎么办吧？”李尧也挺无奈，问傅游年。
郁奚喝了退烧药，昏昏沉沉，靠在傅游年怀里，指尖翻着那些评论往下看，越看越沉默。
他额头滚烫，傅游年偏过头蹭了蹭他的发顶心。
避而不谈是种办法，过段时间总会沉寂下去，圈内永远不缺新料，网络的记忆有时很短暂，但傅游年往下看，看到那些对郁奚粗陋不堪的猜测，充满了争先恐后一拥而上的恶意，不太想就这样若无其事。
“去查是谁拍的，摄像机不想要就别要了。”傅游年说。
李尧知道他是想彻底在圈内封掉对方的意思，点头答应，找人去查。
傅游年抱着郁奚，让他在自己怀里睡得舒服一点，低头看到他疲倦的睡眼，在他眼睫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去发了条微博。
【傅游年V：滚，离我对象远一点。】

第80章 心火
李尧也在刷微博看营销博发的通稿，还有底下的评论。
他稍微退出了一下那条热搜，再想点开的时候就进不去了，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傅游年发完就没再看了，他给郁奚的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
疗养院为了环境清幽，通常都离市区比较远，郁奚住的那家也是这样。而且片场位置也比较偏，跟疗养院一南一北，赶过去路上太折腾，郁奚原本就有些容易晕车。
“差不多一年里经常会有好几次这种状况，”医生倒是觉得没有太多异常，“着凉伤风就会发烧，吃过药的话就看夜里温度能不能降下去，过几天可能还会反复，超过38度再就近带他去医院急诊。”
郁奚总是在晚上深更半夜发烧。
医生当时拿给傅游年的病例本上，还有他十一岁那次高烧住院的记录。
那次也是在疗养院住着，病房里有护工在，但护工夜里也睡着了，郁奚突然烧到将近四十度，持续几小时，整个人陷入昏迷。还是隔三个小时就去查房的护士发现的，赶紧送去急救，差一点造成脑损伤。
傅游年低头看到郁奚纤长的眼睫，指尖在上面轻轻地拨了几下。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傅游年挂掉电话。
李尧在驾驶座快要疯了，他刚才终于又点进了热搜，看到迅速上升到顶的第一条后面跟着的那个爆字，就觉得血压飞飙。
#傅游年承认恋情#
点开以后最上面就是傅游年转发营销博通稿，还直截了当骂人的那条微博。
“我说你好歹打个招呼行不行？”李尧急得焦头烂额，回头想训傅游年，一看到郁奚睡着了，又不敢大声说话，忍着用气音说，“这下好了，要怎么收场？”
“我谈恋爱犯法么？”傅游年捂着郁奚的耳朵，蹙眉低声道。
李尧真的是服了他。
这是哪门子迟来十几年的叛逆。
傅游年微博底下也炸了，粉丝都没来得及控评。
【手可摘星辰：卧槽，点开主页看了一眼，真的是本人？】
【别爱我，没结果：是我眼花了还是睡懵了？这回来真的？我裂开了……】
【芝士蛋挞挞：又遛粉玩呢，待会儿说不定澄清了，无语子。】
【手可摘星辰：楼上，这还能遛？这些年他就认了这一个吧，别的不是瞎传的吗？每次一点开连张图都糊得跟高斯模糊了一样，好家伙，这次还有高清动图。】
【是鱼子酱：你们想得好多啊，我就想知道他抱的到底是谁，看着个子挺高，哪个模特？】
【Jupiter：脱粉。】
【是Y不是y：无所谓吧，他一开始不就走的演技派路线，也没靠过这点儿流量，粉不粉的，又不影响人接着票房大卖。】
……
李尧还是去让公关部压了压热度，但这事儿闹得太大，傅游年从出道起就在绯闻这件事上被纠缠不清，不管是粉是黑，还是路人，好奇心早就溢出来了，顷刻淹成汪洋大海。
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狗仔，成天硬追着他扒。
前几年更夸张的时候，还扒出傅游年家的地址，追到他门口等着蹲拍，甚至于去翻垃圾桶，想找找里面有没有什么私密的东西，安全套或者小玩具。
后来傅游年不堪其扰搬家了，买了郁奚隔壁的那套房，这才消停。
傅游年的手机里涌进许多消息和电话，一直在旁边响。
郁奚被吵醒，勉强睁开眼，也不记得刚才是怎么睡着的，只觉得头疼，浑身发冷。
“再睡一会儿，马上到酒店了。”傅游年拿过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又抱紧了一点。
郁奚却不太能睡得着。
他有些耳鸣，刚才昏睡时感觉李尧在跟傅游年说话，但没听清到底说了什么，只是惦记着傅游年被拍的事情，就想拿出手机看看。
傅游年按住了他的手，没让他去看。
车快开到酒店时，李尧接到了等在那边的助理的电话，说有记者在楼下守着，就看着后视镜问傅游年：“估计今晚回不去了，换个地方吧。”
傅游年有点心烦，他想快点找个地方带郁奚去好好休息，车上哪怕开了空调，不算太冷，但毕竟很闷。
他又不敢开窗，怕再吹着郁奚。
傅游年就让李尧在附近订了一家酒店。
郁奚烧得不算厉害，但意识昏沉，下车时扶着傅游年才能站稳。
他察觉到回的不是平常住的剧组酒店，却没有精力再去思考，到床边躺下后，几乎是挨到枕头就又睡了过去。
傅游年给他脱掉身上的衣服，按医生说的办法，拿毛巾擦了擦手臂和脸，可能是他动作比较轻，郁奚中间一直都没醒。
等到夜里十二点多时差不多退烧了，傅游年伸手搂住郁奚的腰，抱着他稍微睡了半个多小时，觉得不困了，就起身靠坐在床头，拿过笔记本打开处理工作，没有再睡，担心他夜里还会发烧。
郁奚睡觉时喜欢整个蜷缩起来，然后把被子拉高，挡着半张脸那样睡。
像是防御性很强，又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但如果傅游年抱着他的话，他就凑过去把脸埋在傅游年的怀里，手握着傅游年的胳膊，或者攥着他的衣角，脚心也要蹬着他的小腿。
傅游年总是笑话他又黏人又娇气，脾气那么坏，动不动要打人，打不过还要哭。
郁奚在睡梦里勾着傅游年的小拇指，傅游年低下头看他，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郁奚真的一直不好的话。
不过直到天亮，郁奚额头还是微凉的，没有再发烧。
“傅老师？”郁奚醒来时才发现躺在陌生的酒店房间，坐起身没有看到傅游年，下意识地叫他的名字。
昨晚的意识回笼，他赶紧去拿手机上微博。
傅游年一夜都没合眼，熬到凌晨觉得有些困，但今天还得接着去拍戏，就去拿冷水冲了把脸，然后点了杯特浓咖啡。
“怎么了？”傅游年听到郁奚叫他，从浴室出去，俯身握着他的后颈亲了他一口，“还头疼么？”
郁奚摇摇头。
再沸腾的新闻八卦过上一宿也没那么新鲜了，加上工作室那边也在压着，郁奚往下拉才看到傅游年发的那条微博。
“……”郁奚愣怔地抬头看着傅游年，一时说不出话。
傅游年看了眼他的手机，知道没办法一直瞒着他，就说：“没关系的。”
“不会对你有影响么？”郁奚问。
“能有什么影响？”傅游年在床边坐下，抱着他往后倒在床上，鼻尖埋在他颈侧，通宵之后多少有些困倦，但声音里却还是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大不了我接不到戏了，你养我吧。”
“我才不养你，”郁奚小声说，“你吃那么多。”
可他虽然这么说，却很珍惜似的，指尖描摹过傅游年肩颈流畅的线条。
还要去拍戏，他们没在酒店里待很长时间，洗漱后就开车去片场。
上午有两场戏，头一场没有傅游年的事，是郁奚跟演宋西顾妈妈的那个演员的对手戏。
宋西顾其实不是跟着父母长大的，他一直到高中以前，都几乎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跟着自己的爷爷奶奶待在老家那个小镇生活。
快要高考时，那两个面容陌生的人到家里接他，说要带他去城里的好学校读书。
宋西顾和他们全无感情，却不得不跟着走，从此再也没机会回老家去看爷爷奶奶。
再往后他父亲意外去世，他去年失明，跟母亲原本生疏的关系更加冰冷僵硬。
郁奚发烧过后脸色苍白，都不用上妆，直接可以去拍。
他拎着伞，另一只手捏着外套口袋里的病历本，走进家门。
手机响了几声，宋西顾拿出来，选择语音播放模式。
“你好，我这边已经了解到你的情况，但还需要来面试一下，请问周五下午有时间么？”
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宋西顾之前在老家治眼睛时，工作丢了，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就去学盲人按摩，他很踏实肯学，技术不错，到这边之后，去网上投简历应聘了几家店。
“你怎么又去看那些没用的东西？”宋母在卧室听到，语气冰冷地抱怨，“到时候再被骗了，谁会找个眼睛看不见的人去店里上班？”
宋西顾没有说话。
他指尖摩挲着，把伞放到了门口伞架里，然后低头换鞋。
“跟你说多少次了都记不住，进门别站到这个地方换鞋，”宋母皱着眉走出来，“你看淋得地上都是泥，伞上的水淌了一地，不会放准地方吗？搭到伞架外面有什么用？你真是还嫌我不够累。”
宋西顾仍旧沉默，他蹲下身，摸到门口小地毯旁边擦地的那块布，沿着墙边擦干净那些泥水。
“上个月的电费还没交，你的药钱呢，这医院到底想不想给你做手术，每天开药开药，医保报销了都交不起那点药费，手术还得六万多块。”
“之前在老家那儿不是说不能做手术么，怎么到这边又行了，没空跟你去医院，你去对地方了吗？”
宋西顾回到自己卧室书桌前坐下，缓了一口气。
演宋母的那位女演员演技确实很好，台词都是一气呵成下来，情绪也饱满，像是活脱脱地被生活压垮，唯一的孩子还眼睛瞎了，又跟自己完全不亲近，委屈烦闷全部堆积到了宋西顾身上。
郁奚坐在书桌前一直深呼吸，胸膛起伏不定。
他真的很努力地想要在失明后重新自立，去学了新的本事，却一直被瞧不起，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他妈妈就是觉得他不行，眼瞎了的人怎么可能把事做好呢？
又怨恨他一直拖累着她，把她的人生都束缚住了，又不肯放手让他去尝试，宋西顾在一次次挫折中几乎绝望，渐渐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没有用，是个废物。
尽管他表面永远风平浪静。
他撩起毛衣袖子，在手腕内侧，有一处发黑的烧痕，是之前被送去电击时留下的。
每次指尖按上去，他都能想起那道让人发颤的声音，记起那个名字。
江彦，他把这两个字像自虐一样在舌尖滚了一遍。
这部戏郁奚一直拍得很顺，很少被叫停，这一场又比预计提前了十几分钟拍完，最后中午就多出了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他去拿了盒饭，想找傅游年一起吃，却没看到傅游年人在哪儿。
找傅游年的助理问了问，顺着助理指的方向过去，才发现傅游年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躺着睡觉。
熬一个晚上对傅游年来说不算很累，脸色也并不显疲倦，只是想补个觉，就懒得吃饭。
等听到郁奚的脚步声，他才睁开眼，给郁奚腾了点地方。
这边是傅游年私人的休息室，郁奚就顺手带上了门，问他：“怎么中午不去吃饭？”
“吃过了。”傅游年说瞎话。
“可我看你的盒饭没有动。”郁奚在他身旁坐下说。
“我没吃那个，觉得太腻，前段时间减重，习惯清淡。”傅游年借势躺到郁奚腿上，死皮赖脸不肯挪开，还伸手撩开郁奚的毛衣，去摸他温热柔软的小腹。
“哦。”郁奚信了他的话，自己低头吃东西。
偶尔有西蓝花或者炖牛肉不喜欢吃，就喂给傅游年。
餐盒里还有一小份蔬菜沙拉，郁奚也拿勺子跟他分着一人吃了一半。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觉？”等吃完饭，郁奚摸了摸傅游年的脸。
傅游年翻过身，平躺枕着他的腿，抬起头看他，说：“睡了，你忘了么，我还抱着你睡的。”
郁奚确实没什么印象，他头晕得太厉害，就像失忆了一样。
下午还是接着拍戏，在剧组其实过得既新鲜又单调，拍的剧不一样，但在某种程度上又在一遍遍地等待和重复。
等到傍晚七八点，郁奚又开始发起烧来。
他抬起袖子挡着打了个喷嚏，说话渐渐地鼻音发闷。
傅游年带他去吊了瓶盐水。
郁奚的血管脆弱又偏细，输液调快了就会发胀犯疼，因此只能调到很慢，一点一点输，下戏后在医院里一直待到夜里十二点半才快要输完。
“你先回去休息吧。”郁奚看着输液瓶里还剩半截的液体，对傅游年说。
傅游年不肯走，“我就想陪着你。”
郁奚视线落在傅游年握着他指尖的那只手上，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急诊病房外总是会传来哭闹声，尤其像这样的夜里，有人呼吸衰竭，有人心脏骤停，有人可能遭遇了什么突发事故，浑身都被血染透，被推去手术室时淌下一地血痕。
如果不那么幸运，也许就不会再醒来，直接蒙上白布送到了几乎寒冷的负一层。
郁奚觉得累了。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在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之后，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等着最后一天的来临。
或许那是个火烧云漫天遍野的傍晚。
街舞比赛的半决赛里他拿了团体第一和个人的前三，只剩下一个月后的总决赛，电影也拍了一半，身体像是好了许多，又像是还没有好，他原本想要离开。
可是却舍不得。
傅游年拿手机拍他苍白清瘦的指尖，郁奚低头看了一眼，在镜头里好像显得没有那么瘦，他还觉得挺满意。
“可以拉着我的手拍。”郁奚对他说。
傅游年就牵着他的手拍了一张，很想发到网上，但郁奚浑身上下好像都很有辨识度，尤其是这双手和眼睛，粉丝几乎一眼就能认得出来，傅游年收敛起快要触碰到柜门的手，存到手机里自己看。
他手机相册里存了郁奚数不清的照片，有一半以上是偷拍的，郁奚发现过，却没有说他，傅游年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拍。
他落在郁奚身上的目光近乎迷恋，反复地去看郁奚跳过的街舞，看他拍过的戏，听他唱过的歌，总是不知厌倦。
腰侧那处纹身，每次郁奚指尖触碰上去时，都燎起一场灼热炽烈的心火。
盐水挂完了，护士进来取下了输液瓶，给郁奚拔针。
回到酒店已经快到凌晨一点，郁奚在车上睡了一会儿，到房间后，吃了一点药又接着睡。
傅游年还是没敢休息，在旁边守着他，偶尔小憩十几分钟。
半夜三点多时，郁奚醒了一次，他睁开眼就看到傅游年正靠坐在床头，指尖落在笔记本的键盘上。
“怎么还没睡？”郁奚问他。
“还不困，你怎么醒了？要喝水么？”傅游年摸了摸他的头。
郁奚抬手扣上他的笔记本，勾着他的脖子，让他躺到自己身侧。
有时候他是真的很想跟傅游年分手，这样傅游年可能就不需要这么累了。但他知道不能说，傅游年都还没有放弃他，丢下他不管，他总不能先放手。
“我睡不着，你抱着我才能睡着。”郁奚往他怀里蹭蹭。

第81章 另一颗星星
之后几天郁奚都没有再发烧，只是蔫蔫的，不拍戏也不看剧本时，就窝在片场某个角落里自己盖着毯子睡觉，要不然捧着一小杯热牛奶或者热红糖水发呆。
傅游年每次回头看到，都忍不住想过去抱抱他。
拍完最开头那一小部分引子，从第16场开始，张斐然用了双线并行的拍摄方法，把高中时期的故事和成年后的相遇间错着揉到一起。
就像昼与夜，生与死，总是一个循环往复，头尾相连的过程。
他们上一场拍年少时怦然心动、青涩微酸的初恋，下一场拍多年后踩在病痛与死亡的交界线上，注定失之交臂的命运。
郁奚还是头一次这么沉浸在拍戏的过程里，每个镜头都能感觉到酣畅淋漓，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在拍戏，但面对镜头时，他的一切眼神、动作，内心的所有想法，都是宋西顾而非他自己。
电影里宋西顾有个高中时就认识的、关系很好的朋友，是个跨性别者，叫苏青。高中时苏青就一直想要去做变性手术，但在那个年代这完全是件讳莫如深的事，而且极少有医院会给做这样的手术，即便有，费用也高到普通人难以承担，因此大多数人都选择了通过各种渠道买激素药。
宋西顾认识苏青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说他是个药娘。
饰演苏青的演员跟郁奚差不多大，是电影学院大三的学生。
他本身脸部轮廓其实偏向硬朗，修掉眉形，浓妆之后就显得有些违和，属于化了妆等于欲盖弥彰，完全可以辨认出他是个男生的类型，唯独那双眼睛，眼尾微润，透着几分清秀，张斐然就是想要这种效果。
“苏青”进组，在剧本里就意味着宋西顾又往那个“王国”迈近了一步。
今天要拍的是第一场床戏。
郁奚从昨晚就开始紧张，他也想不通是为什么，明明都真的做过了，这只是拍戏而已。
尤其傅游年还一直在他面前故意晃来晃去。
“你能不能去那边安静地坐着。”郁奚拿着剧本，无语地抬头看他。
傅游年没有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和脸颊。郁奚实在是烦他，躲都懒得躲，随着他乱摸，直到那只手碰到他颈侧，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才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开。
郁奚起身去跟那个演苏青的演员对戏。
顺好台词后就开始这一场的拍摄。
高二暑假，宋西顾的父母在外地做生意，仍然没有回家，只给他留了两个月的生活费。
期末考试已经结束，即将高三，这是最后一个轻松自在的假期，宋西顾收到苏青的消息，说约他出去玩。
苏青去的那些地方，宋西顾平常都不会接触，但这次犹豫之后他答应了，反正只去这么一回。
晚上七八点天色刚擦黑时，苏青去宋西顾家楼下等他。
郁奚穿了身最简单不过的白色T恤和长裤，看着干净清爽，像个懵懂单纯的学生，“苏青”却套了条时下流行的裙子，他还不像几年后那么会化妆，睫毛膏涂得过多，都黏在一起，眼影晕满整个眼皮，妆容蹩脚，完全掩盖不住他的男性特征。
在学校里，苏青总是被排挤嘲讽的对象，很多人不管当面还是背地里都管他叫娘娘腔。
宋西顾是为数不多对他从来没流露出任何异样眼光的人。
他们去的地方是一家偏僻的酒吧。
刚一踏进去，宋西顾就被呛得低头咳嗽了半天，里面太多人在抽烟，尼古丁发焦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略显昏暗的灯光不停变化，迪斯科球疯狂转动，舞池里音乐震耳欲聋，这一切都让他觉得眼花缭乱。
苏青拉着他挤进舞池，燥热发闷的空气里，男男女女的荷尔蒙几乎化成实体。
宋西顾是不会跳舞的，他最擅长的就是读书。
郁奚沉下心，学他舞步笨拙，心慌意乱的样子。
隔着监视器看过去，他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眼神干净又迷茫，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灯光底下，每一帧都美得可以单独截出来当作海报。
“要不然……还是出去吧？”宋西顾很不自在，他去拉了一下苏青的手腕。
但苏青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舞池里换了一支曲子，人群跌撞，就把他们给挤散了。
宋西顾感觉到有人在他腰上摸了一把，几乎受到惊吓，回头又不知道是谁摸的。
他还想往里走，去找苏青，身后忽然笼罩过来熟悉的气息，有人一把攥紧他的手腕，拽着他走到了酒吧门口。
“江彦？”宋西顾惊讶地抬起头。
“你来这儿干什么？”江彦眉目不耐。
“……跟朋友过来玩。”宋西顾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疼，心脏却怦怦直跳，宁可忍着疼也不想让他松开，耳根泛红地说。
江彦心里有股克制不住的烦躁。
他傍晚从拳场出来，鬼使神差地经过宋西顾家楼下，就看到他跟那个“人妖”一起骑着自行车拐进了小路。
他跟大部分男生一样，对苏青嗤之以鼻，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宋西顾跟苏青多接触，但宋西顾在这一点上从来都没有听过他的。
江彦是想直接回家的，在原地站了半分钟，却抬脚跟了过去。
谁知道刚一进酒吧，就看到宋西顾被人占便宜，一瞬间怒火在胸膛里烧了起来，他想都没想，直接拉着宋西顾出了酒吧，等站到门口，被夏夜裹着热浪的夜风一吹，脑子才逐渐清醒，又开始后悔自己的举动。
宋西顾想办法去里面告诉苏青自己要回家，然后才跟着江彦离开。
逼仄的出租房里没有开灯，月光洒在褪色的床单上，空气沉默，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张斐然已经彻底清场，只留下他、几个摄像师，还有演员。
傅游年坐在床边点了根烟叼着，他其实也有点紧张，拍戏这么多年，头一次心跳快到凌乱。他回头看了一眼郁奚，两个人目光相触的瞬间，都下意识地挪开。
这场是真的要脱，郁奚腰际会搭着被角，但傅游年可能露得更多一些，尤其是关键部位，拍摄时一般都会做遮挡。
常见的就是用胶带贴个安全罩，或者裹丝袜。
郁奚背对着他脱掉了单薄的白色T恤，灯光打的角度很巧妙，刚好落在郁奚的肩背上，显得皮肤白皙细腻，脊椎的线条弧度一直没入被子下方，透着青涩的少年气。
“这场戏不能太过火，越显得纯真越好，动作不需要太激烈。”张斐然对傅游年说，“江彦不想喜欢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动心，承认自己的性向，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傅游年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郁奚等了半天，场记一打板，傅游年的手触碰到他的肩膀，他就忍不住有些紧绷。
傅游年凑过去动作笨拙又难以自抑地吻他的耳根，然后伸手捏着郁奚的下巴，让他回过头跟自己接吻。郁奚闭着眼，睫毛微颤，指尖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搭在他的肩头。
即便要拍这种戏份，重点也在于突出感情，一般都会用长焦或者特写镜头，集中在上半身。
傅游年透过郁奚蒙着水雾的瞳孔，看到了抬高的摄像机吊臂，知道可能要从上往下拍郁奚的脸和他们接吻的近镜头，就放缓动作，一下一下地啄吻郁奚的唇。
他心里酸得快要溢出来，像闷了一瓶刚酿好的新醋，酸到发呛。
一想到将来电影上映，会有许多人透过银幕看到郁奚被搂着亲吻的样子，几乎感觉嫉妒。
这场戏反复拍了一个半小时，尤其是后半部分。
郁奚刚开始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到后面简直在受折磨。
张斐然平常在拍摄上也格外较真，甚至快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有时一个十几秒的镜头让他们重复拍无数遍，直到觉得完全满意，郁奚都没觉得有什么，这次却难以忍受，不用说脸，连手心都开始发烫。
宋西顾看过许多同性恋相关的书，尤其是心理方面的，他知道这不是人们所说的一种病，只是天生如此。但每个人都在说这是错的，就像他们总是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苏青，接连不断的否定让人不免动摇。
因此他面对江彦，既有和一切初恋相同的害羞与冲动，又有茫然与试探。
他嗅到那股冷涩的烟味，却并不觉得排斥，只是发怔地抬头看着江彦，就像越过无数光年，在渺远辽阔的宇宙里，望到了另一颗星星。
这段拍得很缠绵，江彦算不上温柔，他甚至很莽撞，但傅游年把那种感情拿捏得很好，眼神里有暗暗滋蔓的复杂爱意。
终于打板结束时，傅游年下一秒就拉过被子挡到郁奚身上。
张斐然叫上摄像师一起出去，留下空间让他们平静。
郁奚脸颊通红，他躲在被子里穿好衣服，和傅游年面面相觑，傅游年忍不住笑了一下，拉着他的手，低头亲了亲他的指尖。
“我要去一下洗手间。”傅游年小声跟郁奚说。
刚才胶带中途松脱了几次，傅游年真的是从没在拍戏时这么狼狈过，幸好他脸皮足够厚，能借着被子的遮挡，面不改色地自己重新贴回去，反正摄像机并不会拍到那个角落。
“……嗯，”郁奚目光闪烁，“你去吧。”
傅游年出门去了就近的那个单人洗手间。
郁奚听到他脚步声越来越远，起身系好裤子，抬头时看到房间里那几台摄像机，耳根都烧得滚烫。他本来还想等将来电影上映，跟傅游年一起去看，现在却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没有那个去看的勇气了。
他到这个出租房的洗手间里冲了把脸。
这地方是剧组租来拍戏的，水电都通着。
郁奚冲了几分钟，觉得脸颊还是发烫，一点用也没有，目光看向镜子，眼尾也泛着红，一时半会估计消不下去，只能撑着洗手台缓了缓。他心不在焉地想着刚才的拍摄，突然觉得鼻腔发热，一低头，有鼻血滴到了手背上。
“……”郁奚顿时脸更红了，听到傅游年在外面叫他的声音，赶紧反手锁上了洗手间的门，“等会儿，我还在上厕所。”
傅游年听到后笑了笑，隔着门语气有些欠揍地问他：“要我帮你么？”
“你走开。”郁奚不放他进来。
拍床戏拍到流鼻血未免太丢人了，郁奚一点儿也不想让他看见，匆忙又拧开水龙头，冲了冲鼻子。
等到完全看不出痕迹，才开锁出去。
一抬头就看到傅游年靠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第82章 新年快乐
郁奚佯装镇定，推开他想往楼下走，但他只冲了把脸，耳根还是通红的，什么都掩饰不住。
“怎么这么着急？”傅游年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偏过头抿他微热的耳朵尖。
郁奚总觉得还在流鼻血，抬起手蹭了蹭，又干干净净地什么都没有。
“我要去吃饭了，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郁奚恼羞成怒走开。
傅游年抓住他，把羽绒服搭在他肩上，然后才跟在他身后一起往楼下走。
拍戏时，江彦的那身打扮看着就很吊儿郎当，他成绩在班里向来名列前茅，都是踏实学出来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出去混，因此跟宋西顾那种典型的听话学生相比，显得散漫又眉眼中带着几分戾气。
傅游年还套着那件松垮的背心，这地方只有他跟郁奚在，裤腰也漫不经心地挂在胯上，露着半截纹身。
他走过去一把扯住郁奚背后的衣料，郁奚没有防备，直接被他拽到怀里，后背撞上傅游年肌肉紧实的胸膛，蹙眉拿胳膊肘顶他，却被反拧着手腕不能动弹。
傅游年一直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过干瘾，低头看到郁奚眉眼不驯，忍不住更想欺负他，拿下烟来，用微湿的烟蒂蹭他的唇，想逼他抿住。
郁奚不知道傅游年突然抽什么疯，刚开始还红着脸跟他闹着玩，到后面傅游年真的有些粗鲁地去捏他的下巴，顿时顶上来一股火气。
他劈手夺过傅游年指尖的烟叼着，齿列重重地碾过白色的烟蒂，眼神微冷又透着揶揄，挑衅溢于言表，也不管傅游年还没穿好外套，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过道楼梯口走去，长羽绒服裹起一阵冷风。
下楼后郁奚才觉得鼻子还有些不舒服，鼻梁发酸，他也没太在意，就去找助理拿饭吃。
傅游年也不想自己待在这空无一人的鬼地方，去套好毛衣，把外套搭在臂弯，也走了出去。
他本来想去找郁奚一起吃饭，半路却突然接了个电话。
是之前帮他提前审过很多次《少年犯》剧本和样片的那个朋友。
年末的这段时间，对方被安排去负责地方台除夕夜的晚会，节目单早就从头到尾捋好，节目也排得差不多了，谁能想到临到这节骨眼上，有个接下邀请函的演员出了意外，没办法过去参加最后的彩排，晚会当然上不了，整个计划就被打乱。
“昨天半夜两点半多他经纪人给我发消息，”电话里那道声音听着挺疲倦，像是熬了一宿没睡，“腿伤了，就剩这十来天，肯定是没办法恢复，总不能让他拄拐上台唱歌。”
傅游年那天晚上也要去晚会的直播现场，这个通告是小半年前就定下来的，唱他之前拍的那部电视剧《锦衣卫》的主题曲。
他的节目安排在开场后不久，大约是八点左右，即便加上演出结束去后台采访的时间，最晚十点就能回家。
不清楚对方打电话的来意，傅游年没有多说，他继续听着，顺便推开休息室的门，抬头看到郁奚正坐在茶几旁吃饭。
郁奚不太乐意理他，挑了下眉梢，也不给他腾地方坐。
“我临时去找祝真救场，就是前段时间新歌大赛拿冠军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总之是想换掉他这个节目。但祝真那个时段还有直播活动，赶不过来，”对方接着说，“我这儿实在没办法了，看到你的节目刚好和他时长差不多，不知道方不方便换一下次序？”
郁奚已经吃完了饭，看到傅游年在沙发角落坐下，就抱着靠枕过去找他，躺在他腿上想睡觉。
傅游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除夕晚上剧组也不放假，还是照常拍戏，傅游年本来想早点结束晚会那边的事，来剧组接郁奚回家或者找个地方一起跨年。
如果跟后边的一换，十点半上台，离开现场可能得十二点。
“需要去问一下经纪人后边的行程安排，我稍等再给你回电话。”傅游年说。
郁奚听了个大概，坐起身看着他。
“宝贝，”傅游年拉着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对不起，可能没办法陪你过年了。”
当天最晚下午还得过去参加彩排，出场越靠后，整天要等待的时间就越长。
郁奚倒是觉得无所谓，他以前也不过年，而且他俩每天都在一起，不差那一晚上。
“那你回来睡觉么？”郁奚凑过去，脸颊贴着他肩膀，抬起头问。
“嗯，”傅游年说，“就是会晚一点。”
郁奚于是心满意足，又迟钝地想起来刚才他还在跟傅游年生气，就收回手揣在靠枕底下不给他碰。傅游年故意去挠他的腰侧，郁奚禁不住痒，站起身想跑，又被抱住腰拉到怀里欺负了半天，最后笑得眼角都是湿泪。
“你每天都欺负我。”郁奚踩他的小腿。
傅游年鼻尖埋在他颈侧，嗅到他沾染了自己惯用的香水味，明明是很冷冽发涩的味道，放在郁奚身上却好像柔软了几分，像毛绒绒的一团小动物，蓬松温软的尾巴上落了点雪，傅游年搂他腰的动作收紧了些。
郁奚有点困，最近总是很容易就觉得累，甚至有点像他刚到这个世界时的那种状态，不知道是不是他跟队友晚上开视频练舞的原因。
离决赛还有挺长时间，除去这个节目，都各自有通告，不可能整天待在一起练习，就通过视频先练好自己的部分，越熟悉动作和节奏，到时候想往一起合就越顺利。
傅游年抱着他拍了拍后背，等低头看到郁奚睡着了，才把他放开，让他躺在沙发上，枕着那个刚才一直抱在怀里的靠枕，然后自己去吃饭。
下午照常拍摄。
江潮从医院辞职后，无所事事，好像剩下的事情就是等死。
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
书架上的堆积成山的医书，他看过也不会再有用处，或许死后也有谁的魂魄需要治病？江潮自嘲地笑笑。
他倒是偶然碰见过几次宋西顾。
可能之前一直忙于工作，而且宋西顾眼盲行动不便很少出门，所以就没碰到过。最近他才发现，原来宋西顾就住在他小区旁边的那条巷子，里面都是带小院子的平房，他看到宋西顾摸着墙壁走进了其中一处。
“眼睛怎么样？觉得好点了么？”又一次在便利店遇见时，江潮帮他拿下了货架顶端的腌小黄鱼，随口问道。
“江医生？”宋西顾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江潮改了名字，而且他高中时恰好变声期，感觉自己的声音粗哑难听，就不太爱说话，再加上已经过去了十年，不管多亲近熟悉的人，都会变得陌生，他们还只匆忙地在一起了不到一年，宋西顾就没有认出他。
“我……辞职了，”江潮语气轻松，“打算找点别的事做。”
“……这样。”宋西顾不好打听他的隐私，没有多问。
“刚才看到你拿了按摩店的招聘单？想去试试么？”江潮没提上面的盲人两个字。
“嗯，”宋西顾其实有点开心，他面试很顺利就通过了，老板说如果方便的话，下周一就能去上班，“……也不能总是待在家里，想出去，找个工作。”
“挺好的。”江潮说。
下一镜转场，郁奚跟傅游年去了剧组搭景的小公园。
郁奚在旁边长椅上坐下，他习惯每天到这里晒晒太阳，没想到“江潮”也跟他一起坐下了。
苏青长年注射激素药，虽然外表还有声音都越来越女性化，但过多的药量让他的身体也逐渐变差，胃是彻底坏了，本来就消化不好，又切了三分之一，现在每天勉强吃口东西。
宋西顾面试回家的路上去咖啡厅见他，摸到他手腕只剩下皮包骨。
“我有个朋友……”宋西顾犹豫开口，隐去一切真实信息，简单说了下苏青的情况，问江潮，“江医生，他这种情况，还有办法救么？”
江潮一听就知道他在说苏青。
“需要去做个详细体检才行，想办法先停药，”江潮说，“国内很多跨性别者购买的药物都激素超标，虽然表面上效果很好，其实都算是违禁药物。还是得通过正规手术，或者遵医嘱用药。”
“谢谢。”宋西顾喃喃地说。
“我……也得了一点病，有些严重。”江潮面对着宋西顾，忽然有了一点倾诉欲。就像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在那个破旧筒子楼拥挤的阳台上，抱着他，贴着他的耳侧说话。
“安心治疗，会好的。”宋西顾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话题，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安慰他。
宋西顾还给他讲了自己眼睛刚瞎，住院时候的事情，明明很沉重，却被他说得轻松有趣，江潮听着他笨拙的安慰，眼底泛起点笑意。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傅游年台词刚说了一半，张斐然突然喊卡。
写剧本的时候，张斐然就很纠结这个地方的处理，这么一句简单的谢谢，总显得太轻飘飘了，而且不符合人设。果然，演出来的效果也不太好。
江潮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变得成熟稳重，褪去了那层锐气。
但他在宋西顾面前，却永远都是十七岁时曾经爱他的那个少年。
“要怎么改？”傅游年起身走过去。
郁奚也去看了一眼。
张斐然把其他版本都拿出来放到桌上，傅游年翻了几下，确实都不算好。
“侧重他得知自己绝症的痛苦？”傅游年说。
郁奚却不太赞成，“拿到诊断书已经快一个月了，他现在的状态和开始不一样。”
“语气轻松一点比较合适，江潮这个人骨子里很恣意妄为，唯一能牵住他的就是宋西顾，”张斐然皱眉思索，“原来的台词太平淡，剩下几版又太沉重。”
郁奚沉默了半晌。
他忽然开口说：“其实没关系，那样我就永远年轻。”
直到临死前，江潮最怀念的，就是年轻时和宋西顾在一起的那一年。所以这样也好，他能够以年轻时的样子，一直活在宋西顾心里。
傅游年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不错，拍一遍试试。”张斐然赞许地说。
《少年犯》快要开播，网上已经发了预告。
韩澄让人把郁奚当时跟叶惊蛰改掉的那一小段戏放在了预告里，尤其是郁奚小心翼翼追着她影子的动作，衬着傍晚彤红的天色，摄像头转到后方，背影孤单又清瘦，还带着股执着的韧劲，评论都直喊惊艳。
张斐然中午刚看了那个预告，觉得郁奚确实比《青崖》时期在演技上成熟了许多。
最终那段拍出来的效果也很好，傅游年那句台词说得温柔又带着点遗憾，结尾的语气放缓，略微上扬，听得郁奚心里忽然一颤。
拍完这场天色就已经黑沉，可以收工回酒店。
之后的几天也是同样的拍摄进程，不过郁奚还有个别的通告，他二十九那天晚上要去参加一个网络平台的晚会直播，在上面唱《青崖》的片尾曲。网络平台的晚会流程不算特别紧张缜密，但也要花时间彩排。
转眼就要过年。
郁奚是初春时到这个地方的，不知不觉就已经一年时间。
除夕那天，剧组中午一起包饺子吃，有人在片场外边放了几串响鞭。
傅游年特意给郁奚做了鲅鱼馅和纯虾仁的水饺，借剧组的厨具煮了一下。这次没有在里面放硬币，郁奚吃到最后一个都没发现，但等吃完饭以后，傅游年给他塞了一个印着小萨摩耶的红包。
小萨摩耶穿着红色滚了纯白毛边的衣服，看着还挺可爱。
晚上张斐然自掏腰包订了几桌年夜饭，可惜傅游年下午就去现场准备晚会，没能吃到他这一顿大餐。
等到傅游年走了，郁奚才后知后觉有点空落落的。
拍摄结束时刚好八点，剧组的人凑到一起看晚会直播。大家都是天南地北聚到这边工作，像郁奚这样原本就住在本市的人还比较少，所以都没办法回家。
郁奚没有过去，他带上门，拿了件羽绒服，到保姆车上睡觉。
除夕夜下着雪，隔着车窗能看到满大街都张灯结彩，连路灯上都挂着成串的小红灯笼，落在眼里是热烈喜庆的无数抹红色，地上的鞭炮碎屑被踩得乱七八糟，裹着雪冻结到一起。
寒冷的夜幕上一直有烟花绽放。
郁奚坐在后座，翻出小热水袋绑在膝盖上暖着，躺下裹好毛毯。
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睁开眼却还不到一个小时。郁奚揉了揉睡乱的头发，苍白清瘦的手腕垂在车座一侧，他目光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盯着某处发呆。片场那边估计有谁喝醉了，在扯着嗓子唱歌，合着电视里的歌舞欢乐，还真的有点热闹的年味儿。
车窗突然被敲了敲，郁奚下意识地抬起头，却看到了李尧。
“李哥？”郁奚放下车窗。
“我有事儿去电视台那边接游年，你去不去？”李尧问他。
“他不是还没上台？”郁奚说。
“早点儿去嘛，”李尧说，“在车上稍微等一会儿，你困了也可以接着睡。”
郁奚就出去上了李尧的车。
他本来跟傅游年约好，等傅游年演出结束回剧组接他，现在提前过去，就先给傅游年发了条消息。但傅游年一直没回，估计还在忙。
片场离电视台有一段距离，幸好除夕夜不怎么堵车，大概半个多小时后到了停车场。
郁奚侧过身，头靠着车窗，拿手机开了直播，看傅游年这边的晚会。
他脸色苍白，唇上也毫无血色，脸埋在拉高的浅灰羊绒围巾里，显得还没有巴掌大，几缕额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神情透着疲倦，唯有那双眼睛还泛着星星点点的亮光，干净得像一泓快要融化的雪。
李尧无意间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差点愣住，却没敢说话，他觉得郁奚实在是太瘦了。
郁奚精神不济，对周围的反应也很迟钝，没有察觉到李尧的目光。
他微阖着眼，听傅游年唱那首歌。
后面紧跟着是几个小品和魔术，地方台的晚会没那么严格较真的规定，有时反而更轻松热闹，主持人也敢跟嘉宾开几个玩笑。
郁奚一个不落地看完了接下来的节目。
很快就要零点倒计时，电视台外的钟楼上的分针也挪到了最后一格。
雪下得更大了，烟花愈燃愈烈，耀眼璀璨地在夜幕上绽开，又簌簌落下，像陨落的星河。
在停车场里好像都能听到演播厅主持人和观众一起喊倒计时数字的声音。
郁奚看着手机屏幕，还有外面钟楼的指针，喃喃自语地跟着数那几个数字，“5……4……”
他小时候很喜欢跟着电视一起倒计时，每次到了这个环节就激动得往起蹦，连福利院里的老师都按不住他，但其实过年与否，跟他没太大关系。
马上要数到“3”，郁奚余光看到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微光，像无数颗细小的点亮的星星。
傅游年傍晚时想问郁奚要不要来等他，但是怕郁奚会累，最后没舍得跟他说。
眼看着采访结束已经十一点半多，他以为自己赶不回去了，却在拿起手机时看到了郁奚的消息。
买了烟花棒和几串糖葫芦之后，他就一路跑着赶过来，气息还有些不匀。
车窗落下的那一瞬间，无数烟花冲向了夜幕，盛大热烈，响彻耳际，似乎能淹没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郁奚看到傅游年手里的那几根烟花棒，也看到了他肩头覆盖的一层薄雪。
“新年快乐。”傅游年俯身对他说。

第83章 在一起
郁奚没说话，好像是还没回过神来，过了十几秒，才伸手想去拿傅游年手里燃了半截的烟花棒。
“不能白给你，”傅游年把烟花棒挪远了一点，偏过脸颊对他说，“要一个亲亲。”
郁奚仍旧一声不吭。
傅游年觉得山不就我我就山，索性低头想去吻他，结果还没碰着，被郁奚拿指尖抵着额头往后推了一把，然后就看到郁奚按住了车门内侧的升降钮，车窗又缓缓升起，关得严丝合缝。
郁奚隔着车窗玻璃朝他吐了一点舌尖。
“……”傅游年差点气笑了。
他直起身，拉开车门，把烟花棒递给郁奚，让他自己拿着玩，转身去跟李尧说了几句话。
李尧这半天装聋装瞎，后来心想傅游年都这么不要脸了，他还替他害臊个毛啊，于是冷静片刻，坦然又公事公办地拿出几份合同，递给傅游年过目。
他找傅游年主要就是为了这事儿，他们公司成立，初期正是缺人的时候，无论艺人还是其他员工。
有几个跟傅游年合作过的演员，这些年不温不火，不是二十出头的大好年华，流量又比不过当红小鲜肉，接不到几部好戏，但演技说实话真的还不错，曾经也演过几部让观众能留下深刻印象的作品，退圈有些可惜，属于卡在当中的腰部演员。
公司不会再给出多少好资源让他们“浪费”，维持半雪藏状态，等他们到期解约，或者主动提前离开。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就想解约到傅游年这边，试试看有没有新的发展机会。
傅游年确实有个别中意的人选，让李尧带人去沟通过几次，现在就差签合同。
“没太大问题，公司抽成不能再降，剩下的细节去找法务部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就拿过去签约。”傅游年说。
郁奚头歪着，靠在车座上，发呆地看着指尖快要燃尽的烟花棒，耳边傅游年跟李尧说话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雾。冬夜里，冷风裹着细雪，其实吹得有些冷，郁奚也不太能感觉得到。
直到傅游年过去拿走那只剩下尾端一小截的烟花棒碾灭丢掉，温热的掌心握住他的指尖，才发觉自己手已经冻得冰凉。
“买了糖葫芦和雪山楂，”傅游年到后座，在他身旁坐下，打开纸袋给他看，“想吃哪个？”
郁奚拿了那根葡萄串的糖葫芦。
傅游年就把其余的先放到了车载小冰柜里。
李尧开车送他们回去。
傅游年升起了前后座中间的挡板，才伸手去抱郁奚，低头亲亲他微凉的鼻尖，看到他慢吞吞地含着一颗裹满糖衣的葡萄吃，脸颊鼓起一小块，忍不住戳了戳，被郁奚抬手拍开。
“宝贝，”傅游年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低声问他，“今天心情不好么？”
刚才看到郁奚，就觉得他蔫蔫的。
郁奚摇了摇头。
他就是觉得有点累，说哪里不舒服，好像又没有。
他这段时间胃口也差了很多。
以前吃不下，只是因为胃不好，所以不能多吃，但本身还是很有食欲的，他没什么过敏的，也不挑食，各种口味都喜欢，尤其爱吃甜辣。现在含着糖葫芦，咬碎了外面那层糖衣，好像也很寡淡。
“我们回家吧。”郁奚吃完糖葫芦，转过身把脸埋在傅游年怀里，攥着他大衣上的一枚扣子，然后就一动不动。
路上郁奚又睡了一觉，醒来后跟傅游年拉着手回家，进了家门，迎面笼罩上来一股暖意，又被雪球扑到怀里蹭了半天，嘴角才勾起点笑意，没有刚才那么困倦。
傅游年去翻出上周在网上买的灯笼和春联，让郁奚拿着胶带和剪刀，趁今晚在家，都该挂的挂好，该贴的贴上。
“要守岁么？”郁奚抬头看了一眼阳台上还在旋转的玻璃灯笼，转过身对傅游年说，“我在片场的时候，张导他们好像今晚都打算留在那边喝酒，明天上午不用过去拍戏，下午再开工。”
傅游年想让他早点睡觉，但只熬一晚也没太大关系，就说：“你想守就守，要吃东西么？我再去包点馄饨，还是想吃蛋糕？”
“都可以。”郁奚去喂几个小动物。
春晚还没播完，今年的节目好像一直要演到夜里两点多，郁奚打开电视，家里顿时热闹起来。
冰箱里有提前准备好的馄饨馅，傅游年拿出来放在一旁，打算包那种入口即化的水晶小馄饨。他发觉郁奚很适合吃这类东西当宵夜，或者煮一些加了各种佐料的粥，火腿粒和蛋沫之类，容易消化。
水刚烧开，傅游年听到身后拖鞋噼里啪啦的声音，郁奚抱着那只平常搁在床头的毛绒小熊，跑过来把手机递给他，又想踩着拖鞋噼里啪啦跑回沙发边坐着看电视，结果被傅游年搂着腰一把抱住，只能乖乖地待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电话是叔叔打过来的，可能刚才就打了几个，但是傅游年路上没听见。
现在这种状态其实已经是最完美的结果，毕竟彼此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没办法坦然相处。
就像叔叔跟婶婶当时总是担心他和傅如琢受委屈，大半的关心都放在他们身上，所以忽略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傅游年也很难完全把他们当成是父母，小时候在他们面前总是过分谨慎，寄人篱下就是寄人篱下，再亲近的血缘关系也抹消不掉。
能逢年过节互相打个电话，有空时过去探望一下，坐在一起聊天不太尴尬，就足够了。
“刚下了节目回家，”傅游年拿着手机说，“嗯……嗯，郁奚跟我在一块儿，他还没睡。”
郁奚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有点紧张，想掰开傅游年的手跑路。
但傅游年握着他的手腕，把手机递给了他，说：“婶婶想跟你视频。”
郁奚只好拿着手机去客厅角落找了个灯光柔和的地方坐下，他丢下手里的小熊，推开要往他腿上趴他的猫猫狗狗，感觉自己头发没乱，灯光底下显得脸色也不那么苍白，才接起视频。
傅游年听到他在小声地跟视频另一端说话，偶尔还会笑笑，笑意里有几分对着他从来没有的腼腆，忍不住挑了下眉。
馄饨还不急着下锅，只是包好放着，等待会儿郁奚饿了再煮，反正几分钟就能熟。
傅游年去浴室调了调热水，想先洗个澡。
他最烦的其实就是参加这些晚会，流程繁琐冗杂，尤其还是直播，为了当天不出错，前期的彩排能把人耗到麻木。
郁奚平常很喜欢在这个浴室里洗澡，总是不肯去卧室里的那间，因为这边浴缸很宽敞。傅游年坏心眼地给他换了一种香喷喷的沐浴露，装在他之前沐浴露的空瓶子里。
瓶子是干净的，只残留着一点清淡如水的味道，瞬间被甜腻的香味盖了过去。
但郁奚肯定不会发现。
他只在拍戏或者演出时细心，平常都格外单纯傻气，轻易就会被傅游年哄得晕头转向，还不长记性，明明刚被骗过，下次还要往同一个坑里跳。傅游年几句甜言蜜语就让他冲昏头脑，什么都愿意做。
客厅里视频电话的声音挂断，傅游年正想出去，回过身却被郁奚撞进怀里。
“你要洗澡么？”郁奚缠着他，“我也要洗。”
郁奚脸颊泛红，还有些难为情。
刚才傅游年的婶婶说做了小蛋糕留给他，可以叫上傅游年跟他一起过去吃，或者傅游年没空去，他也可以自己去。而且还说昨晚看了他在网络平台上参加的那个晚会，夸他唱歌很好听，演出时那身戏里的古装衣服也好看。
他没有经历过多少长辈的关心，既不习惯，又感觉害羞，因为能听得出对方很真心实意。
“你去卧室那边洗，”傅游年抱起他，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放到门外，“要么去书房浴室，为什么非要跟我抢？”
郁奚不愿意走，去脱掉衣服坐在放满热水的浴缸里，只露出鼻尖以上在水面外，沉默不语地耍赖。
他大部分时间很喜欢跟傅游年待在一起，偶尔会想独自窝在某个角落睡一觉，醒来后还是要跑去找傅游年。他并不依赖谁，如果傅游年现在突然说要跟他分手，他肯定一个字都不会问，离开的时候也不会回头，只不过是回到从前的生活里，连适应期都不需要。
但傅游年还要跟他在一起，因此郁奚就把柔软的内里翻出来给他看，随便他触摸到脆弱的脏器还是骨骼。
偶尔他甚至隐隐地期待傅游年会不会攥着他的心脏用力捏碎，每条动脉都溢出温热的血液，或者折断他某根肋骨，有种嗜痛般压抑的疯狂，可傅游年一直没有，连轻佻和戏弄都点到为止。
郁奚拿湿漉漉的手摸了下他的脸颊。
傅游年去旁边冲了个澡，看到郁奚自己洗好了头发，就给他抹了点香喷喷的沐浴露。郁奚凑到他掌心里闻了闻，奇怪地拿起沐浴露瓶子看了看，却不记得自己原来买的是不是这个味道，就懵懵地被洗了一身蜂蜜牛奶的甜香。
洗完澡，外面的晚会还没结束，剩下最后六七个节目。
郁奚裹着绒毯去傅游年怀里坐下，他刚吹干的头发很柔软，傅游年忍不住揉了揉，又低头想咬他细白的侧颈，还没碰到，被郁奚拿胳膊肘顶了一下。
傅游年装作无辜地勾起食指蹭了下鼻尖，拉着郁奚的腿给他按膝盖。
电影里面有一段是拍宋西顾在盲人按摩店工作，江潮路过，进去看了一眼，照顾他的生意。
他毕竟是个新手，又是眼盲后头一次出去工作，白天前面几个客人都不太满意，有一个肩膀被按得稍微重了几分，本来不是大事，看这店里都是盲人，才故意找茬，拿着几张零钱摔他脸上，骂他“瞎子”。
宋西顾眼尾被抽得发红，他早已失去了愤怒的力气，陷入彻头彻尾的茫然。
直到听见江潮跟那个人差点打起架来，才回过神，匆忙去拦。
江潮动手赶走了对方，却一瞬间胃部痉挛抽痛，他上周就开始吐血，感觉喉头一股腥甜，捂着嘴满头冷汗地忍了半分钟，一低头发现掌心里都是颜色发暗的血污。
虽然镜头不多，但郁奚刚开始还是想去专门找个师傅教教他按摩手法，至少看起来得像模像样。
结果傅游年直接教了他，郁奚才知道他去学按摩花了多少心思，否则不可能知道得那么细，所有的穴位都记得一清二楚。
郁奚不想他白费功夫，却有种很奇怪的预感，好像快要耗到头了。
这个身体二十年来大部分时间都躺在病床上，从来没有连着这么忙碌过。对普通艺人，可能就是正常忙碌的工作，还不算完全连轴转，但对他来说，是难以想象的极限。
这种枯竭感逐渐蔓延进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里，呼吸都显得微弱，跟这千家万户灯火辉煌的新年格格不入。
头一次有人陪他一起过年，但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新年快乐。”郁奚这才忽然想起来，他刚刚没跟傅游年说。
傅游年正在把玩他白皙细长的手指，很想给他套个戒指，不知道郁奚会不会愿意。前段时间他找朋友问了有什么地方可以结婚，又觉得郁奚还小，说不定不想这么早跟他结。
他想得几乎有点走神，听到郁奚的话愣了几秒，低头朝他笑笑。
郁奚靠在傅游年的肩膀上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一片绯红渐渐从耳根染到了脸颊，小声地说：“要亲一下。”

第84章 般配
傅游年就低头亲了亲他。
看晚会时，郁奚吃了一碗小馄饨，等他吃完去刷牙，傅游年去把碗放到洗碗机里，再回去就发现郁奚靠着沙发靠枕睡着了。
旁边小黑猫晃着尾巴，一下下扫过他的手背和鼻尖。
“……郁奚？”傅游年捞起猫放到地上，低声叫了叫他。
但郁奚睡得很熟，眼睫落下一小片略显浓重的阴影，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傅游年就关掉了电视，伸手托着他的腿弯，把他抱回了卧室。
这样抱着的时候，他才忽然感觉郁奚好像又不知不觉瘦了很多，就连小半个月前可能都还没有这么消瘦，现在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分量，脸颊白得透明，给人一种随时会消逝融化的错觉。
傅游年皱了下眉，把郁奚放到卧室柔软的床褥上，然后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手机响了一声，傅游年动作迅速地在它彻底响起来之前按成静音，拿着去阳台那边，关上门接。
这个小区视野很好，夜里往远看，除夕夜灯火璀璨，与街上的雪色相融。
“你怎么今年又去晚会啊，我以为你没接那通告呢，”罗辰在电话里说，“怪不得刚才给你打电话没打通。”
“早就接下来的，不然就不去了。”傅游年靠着阳台栏杆。
“之前你让我帮你联系的那个专家，说可以腾出时间见一面，不过得你带郁奚出国去他那边。”罗辰磕了磕烟灰，跟旁边的女伴调笑几句，从酒吧出去找了个安静地方。
傅游年按郁奚主治医生给的方案帮郁奚调理身体，小半年下来效果还算不错，但他想再多找几个专家给看看，也许还有更合适的办法。
刚好《盲友》杀青是在春天，天气转暖，出趟国应该也没有大碍。
但现在他忽然有点犹豫。
“谢了，我到时候再去联系，”傅游年说，“他最近身体不舒服，我想等一两个月不这么冷再带他去。”
“又病了？”罗辰诧异。
他记得郁奚没多久前才进了次医院。
“也没有，就是有点蔫儿，”傅游年回过头，隔着阳台和卧室中间的玻璃推拉门看了看郁奚，发现他还睡得很熟，“不知道是哪儿的问题，这几天太忙了，剧组走不开，过完年等周末我带他去医院看看。”
“行吧，”罗辰叹了口气，挺无奈的，“有事儿你再找我。”
“嗯。”傅游年简短地答应了一声。
挂掉电话，傅游年去洗漱后，就到床上搂着郁奚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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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剧组休息半天，昨晚那群人连着导演都喝得颠三倒四，神志不清，在片场那边休息室里睡了，最后都没回酒店。
早上因为生物钟醒了一次，傅游年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又翻身抱住郁奚，把他揣在怀里合眼休息。
等到再醒来时就已经中午了。
傅游年感觉怀里空了，才发现郁奚比他起得还早，隐约听到厨房里叮呤咣啷的声音。
他正打算起身出去看一眼，就听到郁奚的脚步声朝卧室这边过来。
卧室里原本都是木地板，郁奚跟他一起住之后，傅游年就找人铺满了毛绒绒的厚地毯，平常乱跑也不会冻脚。
郁奚脱掉鞋往床上一扑，就撩开被子蛮不讲理地使劲晃傅游年的肩膀。
“起床吃饭了。”郁奚很纳闷傅游年怎么比他还能睡。
“嗯？”傅游年假装刚睡醒，睁开眼搂着他按到怀里，随手揉了几下他的头发，说，“宝贝做了什么好吃的？”
“烧茄子。”郁奚脸颊贴着他手心躺下，小声地说。
郁奚只学了几道菜，醋溜小白菜做得最好，装盘后有模有样的，但烧茄子还是刚刚现成搜的菜谱，第一次尝试。
感觉稍微有点糊，估计不好吃，就又热了份傅游年之前冻在冰柜里的香酥鸡。
他等着傅游年起床，结果傅游年又闭上眼睛睡觉了，郁奚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指尖冰凉。
傅游年故意装睡，都已经做好了挨揍的准备，没想到唇上忽然一热，郁奚凑过来亲了他一口，又一声不吭地往他怀里钻，柔软的头发蹭过他的颈侧和锁骨，像抱了只毛绒绒的小动物。
“怎么今天这么听话？”傅游年笑说。
“菜要凉了，你还不起床么？”郁奚闷闷地问他。
“困，被你闹得，黏人精。”傅游年是真的还有点困，毕竟只睡了四五个小时。
昨晚郁奚半夜三四点时醒过，醒来就不是很开心，说好的要一起守岁，结果中间睡着了。他抬头看到傅游年还没有睡，正坐在床边，挡着平板的屏幕光看书，就去拉傅游年的手，腿也往他身上贴，缠着傅游年跟他做了一次。
傅游年想让他老实睡觉，又被磨得没办法，只能动作轻一点去抱他，谁知道郁奚没撑到结束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留下他一个人睡意全无。
最后起身又去冲了个澡，回到床上那股燥热还平复不下去，躺了一个多小时才睡着。
“我睡我的，你也可以继续，我又不会打你。”郁奚红着脸辩解。
傅游年没说话，在他后腰上拍了一巴掌，翻身压住他，搂着跟流氓似的乱摸了几下，过了把干瘾，才起身去洗漱。
他去洗漱时郁奚把烧茄子盛到了盘里，摆在餐桌中间最显眼的地方。
傅游年随便套了条裤子，过去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然后就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郁奚瞬间急了，从他手里抢过筷子，自己尝了一小块。
结果尝完差点想吐，咸得发苦，还带着一股糊味，明明刚才出锅前闻着还是挺香的。
“你去吃饺子吧。”郁奚端起那盘烧茄子，打算去倒掉。
傅游年赶紧拉住他，从他手里拿过盘子重新放回桌上，摆到自己那边。然后牵着他去厨房，看到冰箱里没有别的菜，就做了份番茄炒蛋，让郁奚拿着去吃，他自己吃那盘烧茄子。
“……”郁奚夹了块炒得软嫩金黄的鸡蛋，悄悄地看了傅游年一眼，发现他脸色都没变，好像失去味觉一样，按平常的饭量吃掉了那盘烧茄子。
“你看什么？”傅游年勾起嘴角笑了笑。
郁奚小声说：“看你是个傻子。”
下午开车去片场。
路上等红绿灯时，傅游年余光看到了郁奚手上的素圈戒指。
郁奚偶尔会戴那种银色的素圈戒指，顶多上面刻几个字母，尤其去演出的时候喜欢戴，是他以前在男团留下来的习惯。当时经纪人给了他份人设表，叫他按着那个说话办事，还有身上细节的装饰，都丝毫不能出错。
别的郁奚看着都挺烦，就觉得那戒指还算好看。
他手指偏细，但骨节漂亮分明，整只手都是跟肤色一致的冷白，只有指甲盖透着淡淡的粉，很适合这种没有喧宾夺主装饰的戒指。
“你喜欢这种素戒，还是喜欢钻的？”傅游年拐弯抹角套他的话，“看你平常只戴这个。”
郁奚还在低头看剧本，听到后，朝内后视镜看过去，对上傅游年的视线，笑了一下，说：“怎么了，你想跟我戴对戒？”
郁奚一眼看穿他那点心思，觉得傅游年有时候实在很好猜。
傅游年没说话，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脸颊。
今天要拍的那场戏镜头复杂琐碎。
剧组里一场戏拍摄多长时间没有定数，电视剧或者网剧还比较好规划，毕竟不用每个镜头都勾得那么细，但电影往往会出现一场戏拍了一整天，甚至好几天的情况。
郁奚去了化妆间，傅游年本来也想跟过去，结果忽然接到了叔叔的电话。
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接。
还以为是什么事，接起来才知道是跟他聊郁奚。
“……元旦你带回家的那个孩子，”傅游年的叔叔有些犹豫地开口，“之前就想问，是不是身体不太好？看到包里放了挺多药。昨天他跟你婶婶视频，看着又瘦了很多。”
“没有，”傅游年说，“一点小毛病，带他去看过医生了，过段时间就能好。”
“哦哦，那就行，”叔叔又接着说，“虽说你俩没办法结婚，现在还不考虑多，但有时候该检查的，还是得提前看看，万一真有点什么问题，现在还来得及，等以后……”
他欲言又止，但傅游年听明白了，是怕他现在不跟郁奚分手，以后郁奚真的得了什么重病，想分不好分的意思，丢下重病的恋人不犯法，但也并不是多光彩的事。
傅游年跟他聊了几句，借口要去拍摄，挂掉了电话。
其实傅游年偶尔也挺心烦，每个人都来劝他不要跟郁奚在一起，可他是想跟郁奚过一辈子的，就偏偏没人能明白。
趁着这点时间，傅游年索性又去联系了一下郁奚的主治医生，看什么时间带郁奚过去复查合适。
医生听完傅游年说的郁奚最近的身体状况，语气很诧异地说：“怎么就突然加重了？”
之前半年时间的治疗是见效的，傅游年把人照顾得很好，上腹部CT和胃镜检查的结果也都比较乐观，郁奚的胃炎基本上好了，通过调整饮食，胃溃疡也好了许多，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过胃疼胃胀之类的状况。
傅游年也不清楚，跟他约了检查的时间。
接下来要拍的是第36场戏。
江彦半夜从拳场出去，回家时路过宋西顾家门口，刚好看到宋西顾的父亲在拽着他打。
自从他们稀里糊涂睡了第一次，就时不时待在一起，晚上宋西顾经常去江彦的出租屋里住。他今晚本来也想过去的，却没想到出门时刚好碰到自己父母从外地回来。
“给你留的钱叫你好好去学校读书，大半夜往外跑什么？”宋父态度严厉，语气生冷。
宋西顾和父母像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出生后十七年来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一年，根本亲近不起来。
宋母在旁边指着宋父冷嘲热讽，“都是你亲爹妈教出来的好孙子。”
眼看着宋西顾又被抽了一巴掌，眼角的皮肤充血泛红，江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过去把宋西顾拉到了身后。
江彦个子很高，哪怕他看着仍然是个半大少年，身高和常年练拳击带来的压迫就足以让普通人感受到威胁，宋父抬头看到他冷得跟头独狼一样的眼神，没敢动他。
“叔叔好，”江彦有些散漫地说，“老师让宋西顾帮我补课，我来接他的。”
宋西顾被打懵了，看到江彦竟然来救他，觉得更懵，盯着江彦的侧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江彦拽了拽他的手腕，才发怔地点了点头。
江彦拉着宋西顾转身离开，走到旁边巷子里，厌恶地甩开他的手，在他肩上推了一把，宋西顾一时没站稳，后背撞到了身后的墙。
“你有病吧，他打你，你就不会躲？”江彦皱眉。
这场戏拍到现在已经三个多小时，郁奚刚才被“宋父”假打的那一瞬间就忽然觉得头晕，胃里滚烫，一阵反胃感往喉咙上涌。现在靠着墙，更加眼冒金星，抬起头几乎看不清傅游年的脸。
他弄破血包，低头蹭着唇边的“血”，没说话。
江彦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顿时一股无名怒火，拽着宋西顾的衣领，眉头越皱越深。
“……对不起。”宋西顾低声说。
“……”江彦都不知道该骂他什么好。
宋西顾被他这样拽着衣领，却也不生气，还抬头朝他笑，原本苍白的唇蹭上血迹，反而显得有些艳丽，他身上有种很特殊的东西，让江彦几乎沉迷，觉得他连头发翘起的弧度都是好看的，就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但江彦只是有点冷地笑了一声。
深夜里躲在巷子里，他俩面对着面，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也说不清是哪里好笑。
笑声吓得半夜下班的那人走到巷子口差点没敢进去，江彦才尴尬地微咳了一声，拽着宋西顾的手腕离开。
江彦难得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捏着宋西顾的下巴，指腹蹭过他下唇的血。
等到场记打板，傅游年松开郁奚时，还故意捏了捏他的脸。
副导演正跟张斐然一起在监视器后看他们刚才拍的那段，抬头看到傅游年跟郁奚拍完戏走过来，开玩笑说：“刚才张导还给我看了几个小郁的粉丝剪的视频，什么百搭男主，演谁像谁，都特别般配，估计这段播了也能剪进去。”
郁奚就接过张斐然手机看，故意气傅游年，在他眼前晃了下屏幕。
傅游年低头看着郁奚手里的手机屏幕，视线落在那个剪辑的标题上，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威胁地对他耳语说：“想得美，你只能跟我般配。”

第85章 我吃我自己
郁奚瞥了傅游年一眼，神情透着嫌弃。
晚饭郁奚没在剧组吃，跟他一起跳齐舞的一个队友约他出去，顺便商量一下决赛的编舞和选曲。决赛延期推迟到了三月十号，但综艺节目每周都要播一集，就在中间穿插了彩蛋环节，大部分都是选手抽签battle，还有偏娱乐性质的比赛，不涉及整体的分数和排名。
周四上午郁奚就得过去录新一期的彩蛋节目。
“我送你过去？”傅游年跟着郁奚去了更衣室，靠在门边站着。
“很近的，”郁奚说，“我开车十几分钟就能过去，晚上八点半之前应该可以回片场。”
“嗯，”傅游年拿过他的那条羊绒围巾，抬手给他戴上，这边人来人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推门进来，就小声说，“宝贝，开车小心。”
郁奚有些耳热，低头把半张脸埋在围巾底下。
然后手揣在外套毛绒绒的兜里，隔着那层衣料去碰了碰傅游年的手背。
傅游年很幼稚地捏住了他的指尖，低头看到郁奚泛红的脸颊，莫名其妙被可爱到了，忍不住稍微抱了抱他，侧过头亲了一下他的头发。
可能他叛逆期是来的有点晚。
身边的人越是不希望他跟郁奚在一起，越是三番五次苦口婆心地过来劝他，觉得他们不合适，说他将来会后悔，傅游年就越是想像现在这样抱着郁奚，甚至开始想到了更长远的事。
凭什么他们不能白头到老呢？
难道他的每个亲人、爱人都要早早地离开他？
傅游年不相信。
.
郁奚跟队友约在了一家日式居酒屋，过去后队友还没到，发消息跟他说路上堵车，最近下雪交通确实不便，郁奚就先点了碗豚骨拉面，稍微吃了几口填填肚子。
他以前是从来都无所谓几点吃饭的，很忙的时候索性就去买泡面或者面包，再要么干脆不吃。
还是跟傅游年在一起之后，才渐渐地养成了按时吃饭的习惯。
“对不起对不起，”队友叫单飞，匆匆忙忙地跑上楼推开隔间的门，就给郁奚道歉，“今天晚上太堵了，我提前四十多分钟出门，还被卡到半路上。”
“没事儿。”郁奚也不是很赶时间，看他坐下，就把菜单递给他。
决赛分齐舞和独舞两个部分，齐舞每队是五个成员，郁奚就跟单飞还熟悉一些，去练舞的时候，中间休息还能稍微聊几句。
而且后来发现单飞好像还是他的亲戚，或者说是原主的亲戚。
郁奚记得原主妈妈就姓单，不过他到这儿之后还没有跟外公那边的任何人联系过。
郁家没有人告诉过原主林白伊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他因此误会了许多年。
他既然一直拿林白伊当自己的生母，林白伊至少表面上又对他很关心，他就一直都很向着林白伊，小时候为这个还跟外公那边闹过一些矛盾，直到十几岁才发现真相。
但那时他已经开始长期住在疗养院里，为了有良好的静养环境，医生不建议频繁探视，打扰病人休息，也就几乎没有跟外公他们相处的机会。
非要说起来，单飞应该是他的表哥。
不过这层疏远的亲戚关系其实还挺尴尬的，毕竟二十几年就见过一两次，还都是在不记事的时候见的，对于郁奚而言，他是完全没见过单飞，所以后来谁也没再提这回事。
“我录了几份demo，还找夏梓他们几个稍微排了几段，”单飞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视频递给郁奚，“上次导师不是说创新不足给咱们评了B嘛，我想着要不然中间加一段锁舞，这个你比较擅长，看看能怎么排？”
郁奚就接了过去。
他俩时间不多，匆忙吃完饭后，郁奚拿平板简单跟他一起画了下走位图，有想到的新点子就备注在旁边，打算晚上发到群里，让其他队友有个参考。
单飞还在那边低头研究，郁奚听到手机响，就出去接了个电话。
“叔叔？”郁奚有点诧异傅游年的叔叔居然会给他打电话，听到话筒那边的声音，顿时开始紧张。
“没打扰你们拍戏吧？”电话那边欲言又止地开口，“之前听游年助理说，晚上八点左右差不多是休息时间。”
“没有，”郁奚觉得有点冷，手缩到了羽绒服袖子里，站在走廊没人的地方，“我在外面跟朋友吃饭，您有什么事么？”
“也没什么大事，”傅游年的叔叔语气温和地说，“前段时间看你好像感冒了，不知道好了没有？正好我这儿有个老朋友当中医的，特别擅长治这些头疼脑热。”
“已经好了，”郁奚没想到对方就是为这么简单的理由打电话过来，稍稍放心，“谢谢您。”
郁奚没在自己的叔叔婶婶那里得到过多少关心，哪怕是一句嘘寒问暖，他们在乎的永远都是他给家里打回多少钱，想要他一直红，才能当个源源不断的赚钱机器，并不在意他是不是也会累，相比之下傅游年的家人就显得更有烟火气。
他从来没有过一个家，全部的认知都来自傅游年身上，才发现原来“回家”可以是个一笔一划都带着温暖的词。
“那就好，还没开春，注意身体，有小病也别不放在心上，宁愿多跑几趟医院，这段时间天气不好。”傅游年的叔叔临挂电话前又嘱咐了一句。
郁奚不知道他之前给傅游年打过电话，也不知道他问傅游年的那些事，所以没听出话里的试探和劝告，只当成是纯粹的关心。
“谢谢您。”郁奚还有点开心。
隔着话筒，对面都感觉到他末尾语气微微上扬，可能是自己年纪大了，听起来就有几分孩子气，最后沉默了半晌，到底是不忍，没有再多说。
单飞还要去赶晚十点的飞机，已经走了。
郁奚回去吃掉了剩下的几块餐后点心，打算去趟洗手间就回片场。
包间里很闷热，他以为出去稍微吹吹风就会好，结果脑子还是有些昏沉，气息微烫。
郁奚拿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又好像没有发烧。
他去洗手池边拧开温水，想低头冲把脸。
可能因为本来就头晕，这样低着更加难受，血液都像是从身上倒流回胸口，又灌到了头顶，呼吸也不太顺畅，每次吸气都引起胸口比平常更剧烈的起伏。
他就没多停留，冲了几十秒就抬起头。
要去关水时，视线落到指尖，才看到上面沾染的血迹，被苍白的皮肤衬得格外刺眼。
血还在往下缓慢地滴，郁奚撑着洗手台，发现镜子里的人消瘦到连眼窝都显得比原来深了几分，下巴很细，锁骨清晰分明，几乎有些突兀，覆盖在胸口的只有很单薄的一层肌肉。
但唇色泛着红，看着近乎秾丽，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冲过脸，还是染上了鼻子流出来的血。
“您没事吧？”有服务员进来丢垃圾，一回头看到，连忙过去问。
郁奚吃力地摇摇头，又伸手拧开水，冲了冲脸。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才没有再流鼻血，郁奚接过服务员递给他的干净面巾，轻轻地说：“谢谢。”
走到餐厅外面，夜风拂过，他清醒了几分，心里却还是出奇的平静。
开车回到片场，还没到拍摄时间，郁奚就在车里待了十几分钟。
他盖着毛毯窝在后座，查了查内科的医生出诊时间，然后挂了一个周四下午的号，刚好录完综艺可以过去。
量过体温，37度，倒也还好。
郁奚稍微睡了一小会儿，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他又上网去随便搜着看了几眼。
流鼻血……持续低烧。
郁奚拿着手机发呆，屏幕的冷光把他的脸颊照得更加苍白。
直到车窗被人在外面轻轻地敲了几下，郁奚才坐起身。他拉开车门，手里被塞了一个热烘烘的烤红薯，甜香扑鼻而来。
“怎么回来了不进去？”傅游年在片场等了他很久，觉得烤红薯快要凉了，嫌微波炉太多人天天用，差点想放在怀里暖着，却还不见郁奚回来，就想出去给他打个电话，却看到郁奚的车就停在片场外。
“困，在睡觉。”郁奚往前坐了坐，额头抵在傅游年胳膊上。
傅游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给他把烤红薯外侧焦香的皮撕掉了一点，说：“尝一口，剩下的晚上要是觉得饿再热着吃。”
“好吃。”郁奚咬了一点点。
傅游年就笑了一下。
“哥哥，”郁奚拉着傅游年的手，微热的脸颊蹭过他掌心，“刚才你叔叔给我打电话了。”
傅游年很轻地皱了下眉，郁奚没有发现。
“他找你说什么？”傅游年问。
“没什么，”郁奚抬起头朝他笑，夜晚灯光底下眼睛显得很亮，语气有点开心，“说天气冷要注意身体，他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了？”
傅游年看他不像是装的，应该真的没听出来，毕竟一般也不会有人想那么多。
傅游年很浮夸地对他说：“这么好啊，那他肯定很喜欢你了。怎么样，现在可以娶我了么？”
郁奚听出了傅游年在取笑他，使劲踹他的小腿。
“别闹。”傅游年把他从车里捞出来，牵着他的手往片场走。
郁奚烧得不厉害，手心里温度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的汗湿，但他刚才在车里一直戴着手套，所以傅游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晚上主要是拍江潮的戏份，郁奚偶尔去给傅游年搭一下戏，大部分时间都在旁边等着。
江潮开始成天往宋西顾的按摩店里跑。
他基本上不说话，只是坐在沙发那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宋西顾。
有时宋西顾甚至都没听见是他来了。
他还在吃药，但那药连续命可能都做不到，顶多是止痛而已。五脏六腑都被疼痛搅得破碎不堪，胃液翻滚，他很多天没办法吃东西，甚至喝水都痛。
“期待下次光临。”宋西顾摸到旁边开好的票据，递给刚做完按摩的顾客。
这是今天店里最后一个客人，他听到闹钟提醒已经晚上七点半，就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江潮看着他出去，起身跟在他身后。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他们将近十年前读过的那所高中。
现在正是晚自习下课时间。
人潮熙熙攘攘。
江潮不远不近地站在街灯下，看着宋西顾跟人群挤在一起等路灯。
他像一道瘦削沉默的影子守在那里，病痛之下五官显得越发深刻挺拔，眼底压抑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脚下的这块地方他不知道曾经站过多少次，高三时每个晚自习，他都在这里等宋西顾出来。
身后的一家影音店在放着歌，好像是刚出不久的新歌，江潮没有离职时，经常听到那层楼问诊台的护士每天早上在听。
“走不完的长巷  原来也就那么长
跑不完的操场  原来小成这样
……
校门口老地方  我是等候堤防
……”
江潮抬头看到宋西顾的背影越走越远，眼眶渐渐地泛红，那一条车水马龙的街，不只是地图上的某处路口，此刻忽然像是把他们隔开了两个永远无法相触的世界。
他也不敢去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毕竟他就要死了。
傅游年有些倾向于沉浸式的演法，不像郁奚出戏很快，不太会被戏里的内容影响。
尤其跟他演这部电影的人，他是真的喜欢。
刚才他看到郁奚单薄的身影挤在拥挤的人潮中，地面都是湿漉漉的冰雪，盲杖落上去瞬间打滑，心里说不出来的堵涩难受，不是平常捻酸吃醋的那种感觉泛酸，是发苦发胀。
晚上收工，郁奚跟傅游年在外面走了一会儿才回酒店。
这几天夜里反而不是很冷，可能已经确实过了深冬，离开春不远了。
街上都是积雪，郁奚的鞋被弄湿，有点冻脚。
“我背你？”傅游年回头看到。
郁奚没有拒绝，蹭到他怀里，就拉着他稍微弯下点腰。
傅游年把他背了起来，然后郁奚就搂住了他的脖子，趴在他背上，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侧，弄得有些发痒。
“傅游年，那个是什么？”郁奚从袖口露出一点指尖，指了指远处很像灯塔的那处建筑。
傅游年不是很满意，“又连名带姓叫我。”
“你每天都郁奚郁奚，我也没有说什么。”郁奚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那我们现在就算结婚了，你不能叫点儿别的么？”傅游年说。
“谁跟你结婚了。”郁奚不想再让他背，挣扎着要跳下去，却被傅游年勾着腿弯，完全没办法动弹。
“你都跟我见过家长了，”傅游年脸不红心不跳，只顾胡扯，“四舍五入就是结婚。”
“呸。”郁奚小声地说。
傅游年被他扑腾得有点抱不住，冬天的衣服太厚，羽绒服又很光滑，怕把郁奚摔了，就还是先放他下来。
“你叫一次会怎么样？”傅游年牵着他的手揣在自己外套口袋里。
郁奚知道他想让自己叫什么，就是抿着唇不愿意说。
“可我叫过哥哥了。”郁奚说。
“那能一样么？”傅游年捏了捏他的手心。
“在我这儿就一样。”郁奚甩开手。
“好吧，”傅游年决定让让他，“你叫我哥哥或者傅老师，我都当你在叫老公。”
郁奚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红着脸看了他一眼，大步在前面走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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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他们去本市的一所大学拍外景。
是江彦在国外读大学期间，偷偷跑回国找宋西顾的剧情。
刚好是傅莹工作的那所学校。
寒假学生不能留校，又没到开学时间，所以只有偶尔过去处理的教职工在，校园里满是积雪，看着很冷清。
郁奚他们在教学楼底下拍戏，傅莹站在旁边看了几分钟。
其实今天郁奚也没多少戏份，只有两三个稍纵即逝的镜头，但拍戏就是这样，只有一个镜头也得去，没拍到就得一直在旁边等着。已经成名或者小有人气的演员还好，如果是那些群演，很可能一整天在那里等七八个小时，最后出镜几分钟甚至几秒钟，还很有可能会被后期剪掉。
傅莹一开始没有叫郁奚过去，因为不知道方不方便，还是郁奚自己回头看到她，才走了过去。
傅莹的性格也不是很擅长交际，所以才选择了在学校工作，比起其他，更主要的是跟学生相处，让她不那么有压力。
她对上郁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把手里的热豆浆分了一包给郁奚，本来就是顺路给他和傅游年带过来的，半路上才想起来可能不需要这点东西，但来都来了，索性看一眼。
郁奚捧着那包热热的豆浆暖手，看到傅莹走了，咬开一个小口喝掉，胃里也泛起一股暖意。
他有点牙龈出血，去丢豆浆的塑料袋子时，看到边缘染着淡淡的血迹。
在这边拍完下午的最后一场戏，郁奚就没有跟着剧组走，他直接去综艺节目组那边，准备明天的彩蛋battle。
节目组给选手提供了练习专用的舞蹈室，有单人的小练习室，也有提供给每个小组的面积较大的场地。
郁奚直接去单人练习室，跳了遍前段时间跟单飞排好的舞。
等到晚上，准备去吃饭才看到傅游年发给他消息。
[傅游年]：[图片][图片]
看起来是在一个慈善晚宴。
[傅游年]：小宝贝吃饭了么？晚上要吃什么？
郁奚给他发了个动图。
是一条鱼在反手往自己身上撒盐。
[。]：我吃我自己。
[傅游年]：（……）
郁奚看着笑了半天，放下手机去找队友出去吃饭。
他晚上几乎没吃，只是为了不胃疼，勉强夹了点菜，然后喝了点热腾腾的面汤。
明天上午就是这一轮的录制。
凌晨五六点就从酒店出发去了赛场。
郁奚先过去抽了签，一共是五轮battle，对手都不同。
这几期很要求舞蹈编排的可看性，舞蹈往往也是故事的阐述，街舞也是同理，同样可以用动作代表某种象征意义，完成舞蹈的同时呈现给观众一个完整的世界。
越打动人心，视觉上的冲击越强，效果越震撼。
郁奚上期主要是锁舞，这期就改了爵士，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几乎是信手拈来，每个动作都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也刻在脑海最深处。
刚开始几轮battle，郁奚只是气息略微急促，等到第四轮，逐渐体力不支，开始头晕。
他没有停，还是坚持着比完了最后一轮。
等从赛场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浑身的骨骼都叫嚣鼓噪着，闪起了勒令停止的红灯。
傅游年的电话打来时，他指尖的颤抖还没有止息，过了十几秒才艰难地按到了接通键。
“结束了么？”傅游年问他，“我去接你？”
“不用，我下午还得出去一趟，”郁奚撒了个谎，“要去我奶奶那边，等晚上再回片场。”
傅游年没有怀疑，郁奚确实每个月大概会去两次奶奶那里，算算又有挺长时间没过去了。
“嗯，那我先回片场了，晚上等你。”傅游年说。
“好。”郁奚应了一声。
郁奚在节目组的休息室里歇了半个小时，想到预约了下午去医院，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就睁开眼。再度起身时头晕目眩，差点没站稳，还好扶住了沙发靠背。
他去单人的洗手间，反锁了门。
郁奚不敢现在告诉傅游年，他有种直觉，这次跟以往都不一样。
已经有多少天了？
他忽然记不清。
他沉默地站在洗手台前，细细的水流完全遮盖住了他微弱的心跳和呼吸，那水里混着浅浅的粉色，是被冲淡的血，绵延不断淌进下水口里。偶尔有几滴没有来得及冲掉，落在瓷白的洗手池，跌出一朵朵淋漓的血花。
郁奚想着想着，却忽然没忍住笑了笑。
他还以为那天在片场，是被滋生的欲|望冲昏了头，以为是当着那么多人，跟傅游年拍床戏，才血气上涌。
郁奚想过很多种离开的方式，无论是他可以主动选择的，还是被动地等待命运，不过都是在遇到傅游年之前。
如果真的是他猜测的那样，或许并没有什么不好。
他现在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他有了一个家，终于体会到了一点被亲人关心的感觉。他有喜欢的人，喜欢的人也喜欢他，去做了上辈子想做却没有做完的事，去了很多地方，所有的不圆满都已经圆满了。
但他或许却不能给傅游年一个圆满。
只有这件事，每次想起来，心脏每一根细小的血管都在疼。

第86章 不要难过
郁奚挂了内科的号，过去后医生仔细问了问情况，然后没说什么，给他开了几张单子，让他先去做检查。
他去得比较早，血常规那边排队的人还不是很多，很快就抽完了血。
其余的检查花了一些时间，但都在下午四点前做完了。
郁奚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他拉高羽绒服的衣领，几乎完全挡住了脸，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等着出化验结果。
胸口有些闷，四周都是拿着化验单或者缴费单行色匆匆的人，他独自坐着，阖着眼，密而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层厚重的阴影，安静沉默地仿佛静止的苍白雕像。
血常规的结果出得最快，郁奚过去拿化验单时，血液生化那边也出了结果。
他拿着这些东西回到刚才的诊室，医生接过去看了看，语气温和地建议他再重新去挂个血液内科的号。
“谢谢。”郁奚眼神很平静。
郁奚又去窗口挂号。
医院里其实不是很冷，但他的指尖却冻得冰凉，浑身的血液似乎连流淌都变得缓慢，滞涩凝固在血管里，堵得发胀、甚至有些痛楚。
拿着挂号单走到血液内科，路上他一直低头看着单子上的字，好像这样就能让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平复下去。
心不在焉时，却突然听到身侧一间诊室里有人崩溃地痛哭出声，郁奚耳膜一震，几乎被吓了一跳，隔着那道冷白的诊室门，能听出对方的嗓子都随着那道哭腔哑掉，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劝慰声，还有其他人零星的哭声。
郁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攥着挂号单的指尖收紧了几分，躲开那道门，接着朝自己要去的那一间走。
进去时他总觉得这个女医生的面容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白细胞升高，最近一直流鼻血？还有别的地方出血么？”医生问他。
“也有点牙龈出血。”郁奚说。
“关节疼痛，具体是什么部位？”
“腿，”郁奚迟疑片刻，“但我有点风湿，本来就会腿疼。”
医生看着那些化验单又问了他几个问题，最后给他开了个单子，说：“需要做个骨髓穿刺活检，今天应该还来得及赶上，那边没到下班时间，或者明天有空再拿着单子直接过去做，到时候拿结果过来。”
“我是不是……”郁奚站起身时，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医生的安慰地对他说：“别多想，做完检查再看。”
医院里的人没有下午他刚来时那么多，显得格外冷清。
冬天连阳光都是冷的，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身上有种虚假的温度，尤其是走廊尽头这个避光的角落，让人觉得阴冷潮湿，原本就疼痛的骨骼越发像针扎一般。
郁奚过去局麻前，接到了傅游年的电话。
“宝贝，你还没回片场么？”傅游年抬头看了一眼近来难得阳光明媚的天色，掌心里握着一个红丝绒小盒子，拉开车门。
“嗯，还没有。”郁奚低声说。
傅游年向来是想到什么就要去做的人，一刻也不拖着，所以过年那几天偶然想到想买戒指，就避开郁奚去找了家专门设计婚戒的店，加急定制，中午给他发消息说已经完工，让他过去验收。
他要的是素圈，只在内侧刻名字首字母，但不知道郁奚会不会喜欢有宝石的，毕竟这小孩有时候还花里胡哨挺臭美。
就在店里又挑了一对现成的镶蓝宝石钻戒。
“我去接你好不好？”傅游年指腹摩挲着戒指盒子，视线落在上面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想早点拿给郁奚看看。
郁奚看见护士出来在朝他招手，示意他可以过去，匆忙跟傅游年说：“没关系，我待会儿就回去了，有事先挂一下。”
傅游年听着电话那端的忙音挑了下眉。
他没太在意，只是有点忐忑，全部心思都落在了手中的戒指上，直到那个盒子都染上了掌心的温度。虽然知道郁奚肯定不会说不喜欢，哪怕真的不喜欢，也会很开心地跟他一起戴。
但莫名其妙有种要去求婚的紧张感，想要跟他约定一起度过余生。
‘我爱你’几个字在齿间反复演练，每个音节都烂熟于心，却还是觉得对他不够好。
傅游年低头吻了吻那个戒指盒。
盒盖上他特意让店里给印了一条翘着尾巴的小金鱼，烫金滚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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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清晰地感觉到麻醉针扎进皮肉，针尖落下时疼痛顺着皮肤蔓延，越扎越深，直至麻醉到骨膜。
他很厌恶医院，尽管知道都是在为他治病，却还是有种任人鱼肉的感觉。
连命都由不得自己。
“麻醉可能有点痛，等会儿就不会有感觉了。”麻醉师感觉到他腰侧的紧绷，低头安慰他。看着总觉得可惜，来这里做骨穿的很多都是几岁大的小孩子，或者年轻人。
“谢谢，我没事。”郁奚随着医生的手势放松了一下呼吸。
没过多久，穿刺针也触碰到皮肤，郁奚并不觉得疼，但仍然能感觉到那根针往骨肉里陷落的过程，直到刺中骨骼，骨髓液被吸取的那一瞬，他眼底漫起一层水雾。
做完骨穿不能立刻离开，需要休息半个小时或者以上，观察一下情况。
郁奚看了下手机，还来得及按他跟傅游年说好的时间回去。
晚上要拍《盲友》的第二场床戏。
他唇色苍白，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幸好没有破。
郁奚很纠结该怎么开口跟傅游年说。
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却不想让傅游年为他难过。
如果一开始没在一起就好了。
他发呆地看着病房肃白的天花板。
病房门没有完全关严，露了一道缝隙，可以听到外面的声音。因为他忽然有点害怕这种过分安静的地方，觉得就像躺在冰封住的坟墓里，他听不见外面的声响，外面的人可能也不知道这里还有个人活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每一个念头都有关逐渐迫近的死亡。
“你家孩子几岁了？”有个压低的女声问道。
“六岁，”旁边的男人说，“本来在上小学。”
不知道是谁低低地叹了口气。
郁奚又听到那个女声开口说：“这种恶性血液病最难缠了，又烧钱，又耗得人难受，有几个能找到骨髓移植，都是化疗拖日子。”
白血病至今没有找到完全破解的办法，当然造血干细胞移植是一种有效的手段，但白血病也不止一种，并不是都能移植，即便能，移植的条件很苛刻，大部分人都没有那么幸运，可能熬到骨瘦如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配型。
配型成功，做了手术，也有可能出现排异反应，就算没有，往后的几十年里也没准会复发。
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
虽然也有不少真的彻底治愈，终身没有复发，就像正常人一样活到老的，但郁奚觉得自己没办法再那么幸运了。
他已经找回了一双眼睛，大概想得到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等麻药劲儿完全过去，郁奚让助理开车来接他。
他没有直接去片场，而是先回了趟家，想把今天这几张化验单放在家里。装在身上，可能会被傅游年发现。
郁奚并不打算瞒着傅游年，但至少这几天不想告诉他。
他抱着渺茫的希望，希望骨穿的结果会正常，这样就不用傅游年白跟着他担心一场。
骨穿多少还是有点疼的，哪怕打了麻药，上楼时郁奚觉得被穿刺针扎过的那个地方，周围整片肌肉都有些僵硬，而且从骨头里透出一种酸疼，并不剧烈，只是细细密密地存在着，一直折磨人。
郁奚把那几张化验单放在了抽屉里。
傅游年在家里给他留了几个带锁的小抽屉，说可以想放什么就放什么，他不会去看的。
不过郁奚倒是无所谓，从来没锁过。
等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他才回过神来，他完全没想到去开自己家的门，那套房他明明还没有退租，却还是下意识地走进了傅游年那边，好像那里才是他的家一样，回家的路都烂熟于心。
离晚上的拍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郁奚在回片场的路上，提前下了车。
他走在漫水桥边，低头看了眼底下堆满积雪、已经结冰的江面，呼吸时带着白雾样的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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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游年晚上跟罗辰在外面吃了顿饭。
“你是不是把那戒指拿出来看了八百遍了，”罗辰一脸无语，“你好歹先试探试探，万一人家不想要呢。”
罗辰也不是胡说八道，毕竟郁奚比傅游年小那么多，不愿意定下来，还想玩几年在他看来是很正常的事。傅游年有点太心急，就跟那种看了人家一眼，连以后老了一块埋哪个墓园都想好了的人没什么两样。
傅游年懒得搭理他。
傅游年原本心急火燎地想今晚就把戒指送给郁奚，但后来冷静下来，想到他们晚上拍完戏都十一点多了，不管这算是表白还是求婚，都不是个合适的时间，还影响郁奚休息。
就打算先把戒指放回家，然后找个彼此都空闲，可以去约会的时间，去环境好一些的餐厅请郁奚吃饭，再把戒指送给他，显得更正式一点。
所以跟罗辰吃完饭后，傅游年就回了趟家。
他去书房把戒指盒子收好放在抽屉里，刚想赶回片场，忽然被那只萨摩耶咬着裤腿拖住了脚步。
这只小狗成天跟他相看两厌，为了郁奚才勉强住在同一屋檐下，这还是第一次没有敌意地过去蹭傅游年，傅游年感觉小腿都有点僵硬，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主动言和，伸手去摸摸它的头。
雪球却并不懂那么多，它扯着傅游年，拉他去了客房。
傅游年才注意它一直在拿爪子勾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有什么东西？”傅游年推开它的爪子，说着笑了一下，语气很温柔，却不是对着小狗，“他把你的狗粮藏在这里了么？”
雪球有段时间能吃的太过头了，郁奚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医生说要给它控制体重。但雪球很聪明，它会自己去扒拉放狗粮的柜子，挠得傅游年家里低一些的橱柜上全都是狗爪印。
郁奚就经常把狗粮藏在高处，或者藏在客房不太值钱的家具柜子里，这样随便它磨爪子玩，反正锁得很严实。
傅游年拉开了抽屉，里面却没有狗粮，只躺着薄薄的几页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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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里，北风越吹越紧。
难得没有下雪，抬头就是一轮明月。
郁奚回片场时，看到傅游年正靠在车旁等他。
“怎么不进去？外面这么冷。”郁奚走过去，拉着傅游年的手，发现他的手比自己的还要冰凉，就揣到自己的兜里给他暖了暖。郁奚喜欢买那种外套兜里有厚实绒毛的，觉得很暖和，还很好摸。
“想早点见你。”傅游年低下头，跟他蹭了蹭鼻尖。
郁奚就朝他笑，眼睛倒映着月色，显得很清透，还泛着星星点点的光。
晚上这场床戏，是成年后相遇，江潮跟宋西顾的。
他们渐渐地熟悉起来，江潮觉得宋西顾是不是认出了他，可宋西顾却什么都没有说过，对待他，就像对待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直到那一晚两个人都喝了点酒，事情才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傅游年真的去喝了罐啤酒。
这点酒不足以扰乱他的神智，完全可以正常拍戏，又可以帮助入戏。
江潮跟宋西顾在外面餐厅里吃了饭，出去时，江潮开车送宋西顾回家，快上车时，宋西顾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轻如羽毛，却轻易地让江潮停了下脚步。
他按住灼痛的胃，低头看向他。
宋西顾没有说话，伸手摸到他的脸颊，然后闭上眼，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你是什么意思？”江潮嗓音沙哑。
宋西顾似乎还在想该怎么回答，江潮却等不及了，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按到了车门上，低头就吻住了他的唇，齿间带着一股微涩泛苦的酒味。
郁奚抬起手，搭在了傅游年的肩上，唇瓣被吮得发麻，傅游年一直在揉他柔软的头发，指尖插|进他发丝里，时不时还掠过他的后颈，引起一阵战栗，让他几乎站不住，腰部只能依靠在傅游年扶他的那只手上。
动作并不激烈，却偏偏碰到了穿刺的位置，不太疼，却让他神经忽然紧绷，差点咬到傅游年的舌尖。
之后换了场地，他们去了江潮的家里。
宋西顾是主动去引|诱的那个人，他一直都很平静，甚至还摸索着帮江潮脱掉了外套。
江潮反而像是疯了。
他的胃一阵阵抽痛，酒精搅着胃液像是变成了穿肠毒|药，疼得他后背都泛起了冷汗，眉头忍不住蹙起。
他几乎是掐着宋西顾的脖子吻他，掌心使劲揉着他的腰，觉得快被他要了命，忍不住心里那股将他生吞活剥的欲|望。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宋西顾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落到他的喉结上，江潮深深地看着他说。
宋西顾不光是眼盲，他像是变成了哑巴，他并不说话，只是搂着江潮的脖子，抬头吻他，细白脖颈扬起的弧度脆弱又漂亮。
傅游年低头捧着郁奚的脸，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带着珍惜和小心翼翼去吻他。
他指尖甚至在发抖，那一句台词怎么也说不出口，但如果他不说，待会儿就还要再拍一次，郁奚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再长时间拍摄。
“……我没办法当你的男朋友，宋西顾。”江潮终于还是泄出了一丝颤音。
“为什么？”宋西顾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他语气平静，神情茫然，就像是单纯地在疑问，无关痛痒。
“我就要死了。”江潮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在开口的一瞬间眼眶通红，胃疼得几乎搅成一团烂肉，忍不住弓起腰背，低下头埋在宋西顾身前。
他们已经错过了那么多年，却没有弥补的机会。
甚至要再继续错过一辈子。
宋西顾看不到江潮的神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那声音还透着冷淡，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他心里剧烈到像山呼海啸般的波动。
“你哭了么？”宋西顾的手搭在江潮肩上，却感觉到了他细微的颤抖，想要捧起他的脸摸摸。
郁奚试探地去摸傅游年的脸，他自然是能看到的，但傅游年低着头，他并不能看到他的脸。在摸到他脸颊时，才发觉指尖一片濡湿，泪水滚烫蜿蜒地淌到他的手心里，让他几乎不敢再去触碰。
这一场床戏拍得旁边留下的几个工作人员都在擦眼泪。
结束时，张斐然沉默地让众人离开。
“你怎么真的哭了？”郁奚想去拉傅游年的手，让他偏过头给自己看，好笑话他，但傅游年一直侧着身，埋头穿衣服。
傅游年去拿了郁奚的衣服过来，给他放到床边。
郁奚这才借着灯光看清他的脸，已经不太能看出哭过的痕迹，不像他，每次哭完眼睛都是肿的，脸也通红，傅游年只是眼尾稍微有点泛红。
“爱哭鬼。”郁奚学他平常笑话自己的话去笑话他，然后被傅游年勾起食指在额头上弹了一下。
郁奚想站起身去亲亲他，撑着床想往起站时，却发现站不起来了，只好拉着傅游年的手腕，让他在自己面前蹲下，然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郁奚拿指腹蹭了蹭他眼角的湿痕，抱着他，轻轻地拍他的后背。
傅游年眼眶瞬间酸了一下。
他真想问问郁奚骨穿是扎的什么地方，现在还痛不痛。
可他又想等郁奚自己跟他说。
郁奚头一次看到傅游年掉眼泪，虽然知道是在拍戏而已，还是忍不住有点心疼，指尖摩挲过他的脸颊，好像在描摹着他的轮廓，想要永远记在心里，不管他到了什么地方。
郁奚忽然就不想瞒着他了。
“我下午骗你了，没有去奶奶那边，我去了趟医院。”郁奚小声地说。
傅游年抬起头看着他，手还温暖而有力地搂着他的腰。
“我好像得了一点病，”郁奚对他说，“还没出结果，后天过去拿检查报告。”
“……什么病？”傅游年极力克制着，让声线平稳。
“应该不是很严重，医生也没有说很多，可能要住一段时间医院……”郁奚只想要安慰他，却在这种时候变得笨嘴拙舌，纠结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结巴了一下，摸着他的脸颊说，“你不要难过。”

第87章 哥哥抱一下
傅游年没说话，忽然伸手把他抱在怀里，胳膊收得很紧。
郁奚原本就比傅游年要瘦一些，这样抱着的时候，好像整个人都被圈在怀里，是郁奚最喜欢的姿势。郁奚低头埋在他颈侧蹭了蹭，觉得刚才还如同针锥的骨骼都没有那么疼了，还有点突如其来的委屈，使劲眨着眼，把眼泪往回憋了憋。
“走吧，先回酒店，”傅游年揉了揉他的头发，“片场这边有点冷。”
郁奚已经套好了毛衣，要起身时，发现还是站不起来，就拉着傅游年的手，说：“抱我一下。”
傅游年直接托着腿弯把他抱了起来，避开外面的工作人员，从私人通道去停车场。
如果换成其他人，或许会比郁奚更早地发现症状。
问题就在于白血病通常会出现的那些症状，郁奚本身就有。他并不能分辨出骨痛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毕竟他目前疼痛最明显的地方仍然是腿，就以为是风湿又复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持续的低烧不是因为感冒，唯一的异样，就是时不时的出血，还被他稀里糊涂忘到脑后。
骨穿的过程不复杂，麻醉之后开始穿刺需要的时间也不长，但毕竟算得上一个小手术，所以做完之后最好还是休息几天。
郁奚晚上本来不应该再去拍戏。
“明天还有要做的检查么？”回到酒店房间，傅游年把郁奚放到床边坐下，然后俯身问他。
“嗯，”郁奚还有几项没做，下午的时间不够，“预约了明天上午。”
“我陪你去。”傅游年说。
郁奚这次没有拒绝。
傅游年仍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他帮郁奚铺开被子，让他先躺着睡觉，然后自己去稍微冲了下澡，拍戏时喝了啤酒，现在身上还有些淡淡的酒气。
被遗忘的那些记忆又翻江倒海般涌来。
和着浴室水龙头潺潺不断的水声，他好像又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些水声都变成了重症病房外昼夜不息的哭声。
他伸手去拿洗漱台上的洗发露，往掌心里倒了半天，却发现是空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完了，忘了再买新的。
‘唯一挚爱的人离我而去的那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发现连香波瓶都是空的。’他忽然想到了曾经在某本书上读过的这句话，低头拿冷水冲了把脸，直到泛红的眼眶逐渐褪去那层异样颜色。
郁奚干躺着睡不着，想等傅游年出来跟他一起睡。
听到浴室水声停下，就眼巴巴地看着那个方向。
“怎么还没睡？”傅游年没穿上衣，就套了条睡裤出去，头发未干，水珠顺着肩颈往下淌，在灯光底下，肌肉线条显得很清晰利落。
郁奚看他走过来，红着脸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偷偷摸他。
“不睡觉就起来给哥哥擦头发。”傅游年拉住他的手腕，把毛巾塞他手里，低下头朝他笑，眉眼都有点痞气。
郁奚坐起身，拿着柔软厚实的毛巾，搭在他头上揉了揉。
傅游年低头看他的腰和腿，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纤细的腰窝上，借着毛巾在眼前的遮挡，问他：“穿刺扎的什么地方？”
“这里。”郁奚指给他看自己腰侧偏后的位置。
“还疼不疼？”傅游年摸了摸他的脸。
郁奚摇摇头。
然后他拿指尖戳了几下傅游年的胸口，说：“打了麻药没有感觉的，就像我戳你这样，做到一半差点睡着了。”
傅游年就没有再问。
明明郁奚才是需要被安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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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游年又带着郁奚去做了一天的检查。
然后按缴费单上备注的时间，过去拿化验报告。
其实结果都已经想到了，郁奚接过那份诊断书时并不意外。
所幸郁奚发现得早，还没到那么严重、无可挽回的程度，而且就算这次他没有察觉，每个季度他都会到疗养院做一次全身体检，到时候也还是能诊断出来。
“需要住院观察，后续可能安排化疗。”医生对他说。
傅游年猜到了郁奚可能挂的是谁的号。
这家医院算是全市一流，在国内也很出名，当初傅游年的妈妈，还有傅如琢最后都是在这里治的病。
尤其傅如琢住院的那一年，刚好这边成立了一个造血干细胞移植研究中心，傅如琢的主治医生云春安，就是杨雀鸣她妈妈，是项目的领头人物，无论治疗技术还是理念，国内无出其右，到现在项目已经运行了整整十三年。
这恰好是傅游年心结所在。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让郁奚留在这里治疗，就算转去别的医院，或者出国，跟在这里其实都是一样的，甚至可能还不如这边。
但他却对这里的任何一个医生都毫无信任。
患病早期并不是一点工作也不能做，但剧烈运动需要杜绝，尤其受伤可能性很大的活动，也不能去参加，郁奚肯定没办法去街舞秀决赛了，只能弃赛。他给经纪人打了电话，经纪人那边一时噤声，然后说：“先养病，剩下的到时候再说，也不是就这一个街舞比赛，下次还可以报名。”
傅游年也去跟张斐然说了下情况，可能要暂停拍摄。
这部电影的拍摄进度已经过半，还剩下几十场戏，到这节骨眼上不可能再换人，否则前期全部白费，只能搁置。
郁奚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抬头看到傅游年打完电话回来，在自己身旁坐下，就小声地说：“但我还是想拍完，过段时间可以再去拍么？”
郁奚不可避免地想到如果自己真的治不好了该怎么办，越到后期他的身体状况肯定越差。
他想至少跟傅游年拍完这一部电影，哪怕他可能等不到上映的那一天。
“好，”傅游年答应他，“等稳定一点，我再去让他开机。”
这次不同于一般的头疼脑热，郁奚跟自己原来的主治医生说过后，对方立刻就去告诉了郁老爷子。
郁奚要回趟家，但他接到爷爷电话的时候，爷爷让他带着傅游年一起去。
原话是，“带着你那个……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说得嫌弃又不屑。
郁奚挂掉电话，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
“幸灾乐祸。”傅游年捏了捏他的脸颊，心里也有点紧张，忽然能理解郁奚跟他回家时的心情。
郁老爷子当然不放心把郁奚交给外人照顾。
平常也就算了，郁奚愿意跟那人混着，觉得开心，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的，现在却不是能闹着玩的时候。
等郁奚回家时，他就有意让郁奚暂时跟傅游年分开。
“爷爷不是让你跟他分手的意思，你愿意跟他在一起就在一起，爷爷不管你，”郁老爷子跟郁奚说，“但专业的人总比他懂得多，而且可以全天照顾你。”
郁奚根本不想自己回疗养院住着，那样还不如让他直接去死。
如果没有傅游年，如果他没跟傅游年在一起，他大概率会直接放弃治疗。与其要受化疗的罪，等着那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找到的骨髓，他宁愿去比完最后一场街舞，拍完这部戏，随便哪天会死，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我可以在医院陪着他，会照顾好他的，您尽管放心。”傅游年在郁奚开口之前，对郁老爷子说。
傅游年推掉了所有的片约还有商业活动，在郁奚病好之前，准备暂时隐退。
郁老爷子还是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你跟我过来。”郁老爷子对傅游年说。
郁奚下意识地拉住了傅游年的手腕。
郁老爷子看着觉得有点心酸，自己的孩子，这么向着外人，但还是说：“爷爷又不会揍他。”
郁奚这才松了手。
傅游年跟着郁老爷子去了书房。
他很安静地听着对方说的话，答应了全部要求，包括对他的监视。
郁奚在外面等着，闲得无聊叼了根棒棒糖。
林白伊跟郁学诚也在，都没主动凑到郁奚面前找不自在，郁奚更懒得理他们，也不许傅游年搭理他们。
但郁奚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四下里看了看，才发现郁言不在。
像这种场合，郁言从来都是沉默地站在角落里，像个不起眼又谨小慎微的摆件，谁没来都有可能，他不到郁老爷子面前刷好感实在太过罕见。
郁奚很轻地挑了下眉，心里浮起一个猜测。
等看到林白伊心神不定，不敢抬头去看郁老爷子的那副模样，他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大概是听说他生病之后，郁言跑了。
郁学诚似乎是想开口说话，最后却推林白伊过去找郁奚。
林白伊眼底闪过一丝恨意，自从郁学诚被免职后，就变得唯唯诺诺，成天将她带在身边，有事就推她出去当枪使。
而且当初她怀郁言的时候，郁学诚前妻的父母不依不饶，逼着她堕胎，不能把那个孩子生下来，郁老爷子隔岸观火，几乎是默许对方的做法。但最后却又放过她了，从那天开始，她就明白自己在这个家里不过是个摆设或者工具，不光是她，郁言也一样。
没人看得起她，明里暗里都说她插足别人的家庭，还害死了郁奚的亲生母亲。
“……小奚，”林白伊还是尴尬地挽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去郁奚那边坐下，劝他说，“你那个男朋友，也没有带回来给家里人看过，人品家世都不了解，还是听爷爷的话，跟他断一段时间，别惹爷爷生气了。等你好了，愿意跟谁谈，还有人敢拒绝你么？”
郁奚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地问：“那怎么样才能好呢？”
林白伊扯出个笑来，说：“现在医学这么发达，骨髓移植而已，能做的医院太多了。”
郁奚饶有兴味地碾碎了齿间剩下的一小片糖，戏谑的语气里简直带着恶意，“是啊，就那么简单，林阿姨想给我捐一点骨髓么？”
他话音落下，抬头看到傅游年已经从书房里出来，没有管林白伊青白交错的脸色，起身去拉傅游年的手。
郁奚不知道傅游年跟爷爷在书房谈了什么，总之离开时爷爷没有再多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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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去住院的那天，刚好《少年犯》网络首播。
前期韩澄的宣传工作做得很好，尤其几个剪得光影绝佳、节奏紧凑，充满了惊心动魄的悬疑感的预告片，甚至靠着自来水上过热搜。真正的杀人凶手潜藏在暗处，窥视的眼神如同蛇信，最终却败露在少年锋利雪亮的刀尖之下。
孰是孰非，谁才是真正的嫌犯？
第一集 播出的当晚，就有几个热衷于追新剧的博主写了分析长文，并且将剧中一些画面及字幕截图，配在微博底下。
没过半小时，有几个娱乐大号也转发了长文，紧接着轮到所有人的首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如果是有潜力的剧，在自来水观众和官方的双重推送下，很快就能吸引到大多数人的眼球。
郁奚也没有料到，他一夜之间真正地走红了，甚至超过了他当初男团出道后的巅峰。
晚上睡觉时郁奚突然做了几个在男团练舞的梦，半夜乱踢被子，傅游年起身给他重新盖好，反而被他往胳膊上蹬了一脚，冰凉的脚踝还搭在他手腕上挂着，看着又好气又好笑。
傅游年找了双毛袜套在他脚上，然后把他的脚放回被子底下，感觉到郁奚凑过来往他怀里钻，像条光溜溜、很不听话，还乱弹尾巴的鱼。
医生那边已经做好了治疗方案。
初期就是用药，包括一些中药，也可以搭配着调理身体，过段时间开始化疗。
傅游年早上起来，先牵着郁奚出去吃了顿早餐。
“你可以去工作，不用一直在这里陪我。”郁奚嘬了一枚灌汤包，抬头跟傅游年说。
他还没到那种连路都走不了，只能躺在床上的地步，不需要人守着，住医院也是因为这段时间要做的检查和化验太多，在医院更方便一些，其实并不是特别必要的。
傅游年没有去。
如果接戏，一般没有几个月拍不完，他不可能离开郁奚那么久。至于别的，就是一些代言活动，或者杂志拍摄之类，他已经不是缺资源的阶段，而且他自己手头就有一家娱乐公司，虽然表面刚刚起步，其实连同前身的工作室，已经运作了多年。
他不想留郁奚自己在病房里待着，顶多迫不得已时去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务。
郁奚吃了几天药，其余的不说，食欲倒是又稍微好了一些，早上那一笼灌汤包吃了一半，还喝了碗热腾腾的香芋糯米粥。
打算起身去结账时，傅游年刚拿出卡，忽然又收了回去。
郁奚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傅游年朝郁奚伸出手，面不改色、无比坦然地说：“我无业游民了，你要请我吃早点。”
“……”郁奚没给他，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里，挑眉说，“我也无业游民。”
“哦，”傅游年笑了笑，拉着他的手很幼稚地晃了几下，说，“那我们可怎么办呢？”
这边是家广式早茶店，角落的几桌都有屏风隔开，没有客人注意他俩，但服务员经过，奇怪地朝他俩的方向看了看，毕竟两个男的大清早戴着帽子口罩，还拉着手，实在看着很不对劲。
郁奚到底比不过傅游年脸皮厚，甩开手去结账，帽檐底下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眼尾泛着薄红。
郁奚生病的事，傅游年没有跟叔叔他们说。
那些朋友里，除了杨雀鸣来医院碰到了郁奚之外，就只有罗辰和张斐然知道。
傅游年自己去做了跟郁奚的配型，意料之中失败了。
杨雀鸣他们都去试了试，傅游年挨个去当面道谢，但概率实在太低，没有一个成功。
医院这边骨髓库也没有可以匹配的。
郁家也有人去做了配型，哪怕跟郁奚并不熟，也谈不上有感情，毕竟万一配型成功，难以想象能从郁老爷子那儿拿到多丰厚的回报。只是折腾下来，都是竹篮打水。
唯一最有可能跟郁奚配型成功的人，就是郁言。
但郁奚又咬定了不愿意跟郁言有任何瓜葛。
一拖再拖，最终还是要准备做化疗。
郁奚住在血液科高级VIP病房那边，其实跟普通病房在同一层楼，只是内置不同，又经过郁老爷子安排的重新翻修，里面看起来更像是高档酒店的房间。
傅游年下午抱着郁奚坐在病床上打游戏。
病房外有郁老爷子安排的人，留在这边照看郁奚的情况，顺便盯着傅游年。
郁奚看到了，本来没太在意，后来察觉到他们对傅游年的态度很差，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发火赶走了一波。
还剩几个怎么也不肯走，郁奚就故意总是凑过去找傅游年要亲亲，腻在他怀里搂搂抱抱，像拱着人的手心硬要摸头、撒娇耍赖的猫猫，整个人非要挂在傅游年身上，总之不跟他分开。
郁老爷子看到派去的人拍回来的照片，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早就知道郁奚跟那个明星在一起，刚开始错愕又生气，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傅游年对郁奚好像还不错，郁奚又从来没那么开心过，就随他去了。但心里还是一直觉得都是傅游年骗了他的乖孙子，看傅游年横竖都不顺眼，现在忽然感觉可能是反过来的。
看着照片里傅游年算是温柔忍让的动作，好感+1。
差不多两三天后，那几个人终于走了。
郁奚都黏累了，只想离傅游年远远的，感觉距离才能产生美。
傅游年去按医生开的单子给郁奚买了维生素回来，发现郁奚竟然今天没过来抱他。
“怎么今天不找哥哥要抱？”傅游年站在床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郁奚对傅游年也感到佩服，认为傅游年一定对他是真爱，或者上辈子欠了他的，居然还不嫌他烦。
“只能抱一下。”郁奚勉为其难地凑过去抱抱他。
傅游年眼底泛起点笑意，抱着他掂了掂分量，觉得最近没瘦，就偏过头亲了亲他的鼻尖。
血液科的病人通常容易头晕乏力，显得苍白沉默，傅游年曾经也感受过，整片区域的病房，大部分都气氛沉闷，让人觉得连呼吸都很艰涩。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每次踏上这层楼的台阶，最后一级都迈得无比艰难。
隔壁病房住着的有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还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几个老人，无一例外地要么为了骨痛啜泣，要么陷入昏睡。
只有郁奚这边一直开开心心的，连过来换输液瓶的护士都说，每次进来觉得这病房里阳光都特别好。
这打破了傅游年以往二十多年的认知，原来人并不是生了病，就会瞬间黯淡失色。

第88章 啾啾
傅游年一直很担心郁奚会不会出现什么严重的化疗反应。
他记得他父亲当时胃癌晚期，化疗之前虽然也经常大把吃药，尤其是止痛，但好几次去医院看病，还是骑车带着他去的。结果开始化疗之后，整个人迅速地衰老虚弱下去，没过两个月就去世了。
化疗的副作用有时跟疾病本身一样折磨人。
但郁奚做完第一次化疗，回到病房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怀里搂着一只毛绒小狗，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看着傅游年走来走去。
他很想念家里的小狗，但是傅游年不敢把它牵到医院找郁奚。
万一玩闹的时候爪子划破了郁奚的皮肤，或者不小心咬到他，出血是很难止住的，还极易引起感染。
所以傅游年就去给他买了一个萨摩耶玩偶。
不过没找到那种揉起来特别软的，暂时只能拿这个凑合几天。
“中午想吃什么？”傅游年看他迷迷瞪瞪的，头发翘起一缕，显得有些傻气，忍不住笑了一下，坐到床边低头亲他搭在小狗头顶上的细白手指，“买云吞好不好？上次你说喜欢吃的那家。”
郁奚歪过头枕在自己膝盖上，伸手摸了摸傅游年的脸，又抚过他的眉骨。
正在发呆时，听到病房门被人敲了几声。
傅游年回头看了一眼，门被推开了一条窄缝，有个小女孩怯怯地站在那儿往病房里看。
她算是郁奚的病友，叫兜兜，就是那个六岁的小孩子。
这边病房的患者，要不然重病在床、连正常起身走路都很艰难，要不然就是上了年纪的人。郁奚待在这里很无聊，傅游年不陪他的时候，他就一个人躺着发呆，或者在走廊里坐着发呆。
偶尔碰到兜兜在外面玩，郁奚虽然跟她也没什么共同语言，而且也不喜欢小孩子，但勉强能鸡同鸭讲地说几句话。
“小郁哥哥，要去看啾啾么？”她小声地问郁奚。
她比郁奚生病的时间长，最近转院到了这边。
傅游年去找郁奚的主治医生询问后续治疗时，看到她父母也在。五六岁的小孩子身体发育还不完全，体质比起成年人也更虚弱，很难承受化疗的副作用，而且兜兜还有心脏病，这种情况最好是药物治疗。
郁奚不太想去看啾啾，他快要得了啾啾ptsd。
前几天他拿着平板在走廊看一档国外的街舞真人秀，还有跑酷元素，结果这小孩跑过去坐在旁边跟他一起看。她安安静静的，不出声也不闹，也不黏着郁奚坐，郁奚其实还挺喜欢她，怕她看不懂，就随便搜了一个动画片给她看。
叫什么《啾啾奇遇记》，是一只小百灵鸟在森林里冒险。
谁能想到之后几天，他俩刷完了啾啾全集，晚上睡觉的时候，郁奚都觉得自己要幻听了，耳边一直叽叽喳喳都是鸟叫声。
郁奚还在犯难，小女孩的妈妈赶紧跟过来抱走了她，知道郁奚刚化疗完，需要休息，就和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没看住她，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傅游年语气很礼貌，但透着几分疏冷。
女孩的妈妈就牵着她离开了这边的病房。
“看什么啾啾？”傅游年回过身，勾起食指弹了弹郁奚的额头。
郁奚后背都是冷汗，他做完化疗之后就开始腹痛，腿骨也一直发疼，如果是彻底发作的那种剧烈疼痛，他反而能忍受，像这样昼夜都在隐隐作痛，像拿无数细针扎到骨头上一样，噬咬着神经，就纯粹是折磨。
他拿那只毛绒小狗使劲按在胃部，才觉得稍微缓解了几分。
喉咙也发涩，泛着苦味，毫无食欲，想想都觉得反胃。
“就是这个啾啾。”郁奚跟他耍赖，朝他比了个口型，像是索吻。
郁奚的唇原本就微薄，唇瓣稍微翘起一点的弧度很好看，他刚刚喝过水，唇色并不像往常一样苍白，透着湿润的红。
傅游年就低头啄了他一下，发出细微的响声。
这样的吻也很得郁奚的欢心，他心情好时总是特别听傅游年的话，而且乖乖地待在旁边不乱扑腾。傅游年就捧着他的脸又去亲他，总觉得亲不够，偶尔会尝到郁奚唇齿间淡淡的药味。
有时候傅游年都有种错觉，觉得他们不是在医院里。
除了每天的治疗之外，其实跟年前他带着郁奚去滑雪场玩的时候没太大区别。
傅游年现在想想，父母的面容早已模糊，如果不看照片，他其实连傅如琢长什么样都不太记得清，人要是忘记一个人，死亡真的是最直截了当的方式。
他永远忘不了的，只是那股熟悉刺鼻的消毒水味，眼前数不清的嶙峋肩背，全都在告诉他那是多煎熬的过程，甚至多年之后，回忆起来觉得比死亡都更加刻骨铭心。
但他却没有在郁奚身上感觉到那种煎熬。
郁奚沉迷于傅游年落到他唇上的吻，像是比任何止痛药都更加起效。晚上睡觉时他浑身骨头疼，连手背都跟着发麻，转身挪到傅游年怀里，感觉到傅游年在睡梦里下意识地轻轻拍了几下他的后背，就觉得好像又能多撑一天。
他俩躲在病房里亲来亲去，没有听到病房外传来的脚步声。
罗辰一推开房门，愣了几秒，然后赶紧抬手挡住了眼睛，挺不正经地说：“诶，我什么都没看见。”
郁奚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脸颊泛起一片绯红，拉起被子盖在头上，躺下装睡。
傅游年好笑地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后腰。
“不啾啾了么？”傅游年俯身低声地问他，语气掺着几分戏谑，听起来格外欠揍。
郁奚恼羞成怒，掀开一角被子，拿起毛绒小狗照他脸砸了过去。
傅游年笑着挡住，然后抱起那只小狗，随意放到床头，起身跟罗辰出去。
“你俩这是住院还是度蜜月呢？”等回头看到傅游年带上病房门，罗辰才开口说。
傅游年挑眉扫了他一眼。
郁奚住院已经将近一个月。
这段时间傅游年也跟着消瘦了不少。
郁奚每天需要吃的药太多，本身就很伤胃。而且这周开始了化疗的第一个疗程，化疗最常见的副作用就是腹痛和食欲不振，一旦连正常吃饭都变得困难，人逐渐虚弱乏力，离卧床不起其实就不远了。
这方面郁奚原来的主治医生要更了解，傅游年去那边记了一些食疗养胃的方法，每天在家里做了营养餐带到医院给郁奚吃。
然后还要到医院全程陪着郁奚做治疗，去跟医生沟通郁奚的治疗方案，包括骨髓配型的情况。
又去找自己学医的朋友，联系国外的专家，想找一些副作用更轻的特效药。
除此之外公司那边也有冗杂的琐事和会议，哪怕是网上会议，也需要时间和精力。
郁奚经常凌晨三点左右突然低烧，傅游年发觉到他额头微烫，就不敢再睡，在旁边守着他，直到天亮郁奚退了烧，他又有新的事情需要忙，很少有哪天能睡够五六个小时。
但傅游年身体底子很好，这点消耗还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只是眉目显得比以往更加深邃而已。
“不过说起来我是真没想到郁奚居然是那个郁家的人。”罗辰本来想点根烟，又想起这里是医院走廊，把烟盒揣了回去。
罗辰是没料到郁奚家境那么好，实话说，刚知道傅游年跟郁奚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想过郁奚是不是为了资源或者钱，故意去勾搭的傅游年，毕竟凭郁奚那张脸，恐怕少有人能坐怀不乱。
只是他现在知道了，就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郁家找不到合适的骨髓配型，傅游年大概也不可能找到。
“下周我可能出国一趟，”傅游年对罗辰说，“三四天就回来，你有空过来帮我看一眼郁奚。”
傅游年在网上查到了几家白血病治愈率很高的医院，他不打算带郁奚转院，毕竟去国外还有个适应问题，怕再引起别的反应，但还是想带着郁奚的病历和化验报告过去问问，或许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这几天郁奚刚刚化疗完，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化疗反应，身边不能离人，他就想陪郁奚待一段时间再走。
“行，”罗辰答应下来，“反正我过来跟他打游戏呗，看你俩闲得慌也是天天打游戏，刚好让他带我上个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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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在病床上躺着，听到傅游年跟罗辰的脚步走远，就撩开被子起身去了洗手间。
他胃里很空，只呕出了一滩清水，还有上午吃的药。
到最后隐约带着一点血丝，大概是嗓子破了。
郁奚的化疗反应其实很严重，他吐过之后，撑着墙壁的那只手都在发颤，苍白的指尖一阵痉挛，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虚脱乏力。他觉得自己最近瘦得有些吓人了，脸颊摸不到一点肉。
他越是想多吃一点东西，吐的也就越多，最后还是空空荡荡。
傅游年独自回到病房。
推开门却看到床上空无一人，被子乱糟糟地堆在那里。
“郁奚？”傅游年朝病房里扫了一眼。
结果听到窗帘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然后郁奚稍微探出点头，朝他看了看。
“躲在这儿干什么？”傅游年走过去，想拉开那片窗帘。
“罗辰呢？”郁奚想想还是觉得有点丢人，忍不住面红耳赤，怕罗辰跟傅游年一起进来，罗辰肯定会笑话他的。
傅游年握住他攥着窗帘的那只手，说：“罗辰走了。”
郁奚将信将疑，视线越过傅游年抬起的手臂，往门口张望。
发现罗辰真的不在，才松了一口气。
傅游年伸手从窗帘后把他抱了出来，低头鼻尖埋在他温热的颈侧蹭了蹭，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几声，郁奚被他亲密无间地搂在怀里，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轻微震动。
“你笑什么？”郁奚总觉得没有好事，于是还没等傅游年说话，脸先红了起来，没来由地忽然害羞。
“笑你可爱。”傅游年说。
照顾郁奚并不是轻松的事，哪怕郁奚已经足够听话，从来不添乱，而且比起大多数生病的人都显得更加有忍耐力。但傅游年既不觉得厌烦，也不觉得累，能每天这样看到郁奚，抱着他，没有比这更好的事。
郁奚不情愿地被抱着亲了几口，躲不开，只好随着傅游年亲他。
等傅游年一时松懈，才推开他，过去端着云吞吃。
傅游年跟罗辰下楼的时候顺便去买了饭。
今天顾不上回家做，但是在云吞碗里加了一勺滤掉油星的猪骨汤。
郁奚闻着觉得很香，吃起来却像是失去味觉一样，而且吃到一半又开始想吐。他强忍下那阵反胃感，吃完了那碗云吞，等到傅游年再出去时，才终于忍不住又去洗手间都吐了出来。
他蹲在洗手间冷硬的瓷砖地上，脸埋在膝头，连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微湿的黑发落在后颈，显得皮肤毫无血色。
郁奚跟医生说了自己化疗后反胃呕吐的事，却没有告诉傅游年，也让医生不要告诉傅游年。
既然是医生都没办法做到的事，不能让他完全不受化疗反应的影响，告诉傅游年，也顶多是让傅游年跟着担心而已。
缓过了那阵战栗，郁奚去吃了止吐药，觉得并不是很困，不想去床上躺着，就去走廊长椅坐下。
兜兜正跟她的爸爸在窗边有阳光的那个角落里玩，抬头看到郁奚，踩着小皮鞋朝他这边跑过来。
这个小女孩瘦得也很厉害，胳膊纤细，脸颊单薄，那双杏眼就被衬得很大，却因为久病略显无神。
郁奚听她爸爸说过，可能下个月就要带兜兜回家。
不是治好了的意思，是差不多再也好不了了，靶向药物对兜兜的疗效逐渐衰微，她对许多止痛药都产生了抗药性，也不能化疗。兜兜其实跟她爸爸是骨髓配型成功的，但偏偏兜兜不能做移植手术，成功也没用，像是命运开的一个玩笑。
“哥哥，化疗很痛么？”兜兜伸出掌心微微汗湿的小手，握住了郁奚的手腕。
她没有做过化疗，却成天听到旁边几个病房都在说这几个字，感到很好奇。
郁奚有点不自在，他不习惯跟小孩子这么接触，或者说不光是小孩子，他是不习惯跟傅游年以外的任何人有肢体接触。但他也没有躲，就让她那只瘦弱的小手触碰到他发凉的皮肤。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低垂的眼睫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连发丝都融进了温暖的光线里。
郁奚摇了摇头。
他余光看到了傅游年落在旁边地上的影子，那道影子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郁奚的手搭在绞痛的腹部，觉得有种肠穿肚烂的感觉，他嗓音微哑，嘴角带着一点笑意，轻声地说：“就像你抱着小熊睡了一觉一样，不觉得疼。”

第89章 想念
郁奚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温和，其实他向来都不是这么温和的人，只不过装得很像而已。
兜兜信以为真，于是拧起来的小眉头稍微舒展了几分，把藏在手心里、快要融化的巧克力糖分给郁奚一粒。她拉着郁奚的手腕，让郁奚俯下身，然后凑到他耳边说：“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快要出院啦。”
“可是这样我们就不能一起看啾啾了。”郁奚说。
兜兜露出一点为难的表情，但转而又开心起来，对郁奚说：“没关系，我可以来看哥哥。爸爸说回家再休息几个月，就送我去上学，学校就在医院旁边的，哥哥也可以去找我玩。”
她并不能理解大人话语背后的谎言，还承诺如果郁奚去看她，他们不仅可以一起看啾啾，她还会再带糖给郁奚吃，巧克力或者牛奶糖。
“那太好了。”郁奚很郑重地跟她拉了个勾。
兜兜跟着爸爸回了病房，傅游年才从拐角处绕出来。
郁奚觉得傅游年应该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他的演技有半数都是傅游年在剧组时手把手教给他的，到头来把傅游年也骗过去了。
“刚才给你经纪人打过电话了，他会处理的，不用你出面。”傅游年在他身前单膝蹲下，握着他的指尖。
原定六月份郁奚有几场粉丝见面会，国内和国外的都有，但现在已经三月份，还没办法做手术，即便马上就能找到合适的骨髓，术后恢复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粉丝见面会肯定是没办法开。
郁奚虽然是童星出道，但在这个世界里完全是个新人，还处在上升期，刚刚因为一部悬疑剧还有之前的街舞秀综艺走红，就要暂时隐退养病，对于粉丝来讲是很难以接受的冲击。
仅仅是不接新戏，还能蒙混过去，连粉丝见面会都不去，商业活动全部暂停，是怎么样都不可能隐瞒住的。
公司那边会替他发一条简短的微博说明，但不会说他具体得了什么病，只说需要静养。
郁奚从傅游年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刚好经纪人发来消息，说微博已经编辑好发出去了。
他头一次有点不太敢去看评论。
当时他在片场出意外导致头部重伤失明，消息被传出去后，其实首先迎来的就是一波冷嘲热讽的怀疑和揣测，直到他真的被确诊再也无法重见天日，这样的言论才渐渐散去，剩下的都是怜悯和同情。
郁奚就先没去看自己微博底下的评论，随意翻着看了看，顺便转移注意力，免得一直集中在犯疼的胃上。
他登的是小号，号上只关注了傅游年一个人，还有他俩的cp超话。
傅游年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搂着他的腰，低头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郁奚挡住屏幕，往旁边挪了一点，朝他略一挑眉。
“小气鬼。”傅游年说。
他挠了下郁奚的腰。
郁奚浑身都怕痒，被他一碰，下意识地就笑着躲，拿起放在膝头的羊绒围巾，朝傅游年丢过去。
傅游年没防备，被砸个正着，世界突然间就黑暗了。
傅游年：“……”
路过给郁奚送药的护士看到，没忍住笑出了声。
傅游年被笑话了，感到有点郁闷。
“你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儿？”傅游年摘下围巾叠好，偏过头小声地对郁奚说。
郁奚看着他就像在看傻子，目光充满了怜悯。
郁奚没再搭理他，偷偷点进超话，然后指尖一顿，差点手滑直接摔了手机。
[芝芝桃桃：虽然但是，最近也没有看到傅老师去参加什么活动，在陪鱼养病吗？]
[是羊咩咩：楼上发现了盲点。]
[Sapphire：傅老师的行程表停在上个月26号就没有更新……]
郁奚觉得他跟傅游年的柜门都快要变成透明的。
《盲友》拍摄的相关信息剧组都没有暴露出去，到现在连路透也没有，按道理不会有人知道主演是谁。但其实根本不可能彻底瞒住，部分粉丝早已知道了消息，只是官方没有明确提及，说不定还存在变数，于是没有人声张。
偶尔有个别营销博发几张似是而非的图片，底下都没太多人搭理。
如果是以前，郁奚觉得跟傅游年出柜也没什么，他们谈恋爱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对不起谁。但现在却不太想跟傅游年出柜了，除非他病好。
他万一不能好，到时候留下傅游年一个人被非议，想想就觉得难受。
傅游年见郁奚一直在低头看手机，表情没什么波动，好像没有受到太多影响，就抱着郁奚的围巾，坐在旁边沉默地靠着墙休息。
那条围巾摸起来很温暖，还带着郁奚身上的体温和气息。
郁奚看了一会儿微博，点开几个粉丝写的同人文匆匆扫了几眼，又红着脸关掉，扭头小心翼翼地去看傅游年，才发现傅游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阖着眼，隐隐能看到眼底的疲倦，侧脸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都显出一点凉薄甚至于冷厉的弧度，眉头微蹙，可能是睡得不□□稳，毕竟身后医院的苍白墙壁有些坚硬。
总之看起来让人觉得不太好惹。
郁奚侧过身坐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脸颊。
傅游年没有醒。
郁奚就又凑近了一点，微凉的指尖压到傅游年的上唇。
他自己玩了一小会儿，觉得有些无聊，刚想收回手，感觉到傅游年忽然亲了他指尖一下，不高兴地在他胳膊上打了一巴掌，“你怎么装睡？”
傅游年勾起唇角，这才睁开眼，伸手捏了捏他尽管已经消瘦、却仍旧细□□致的下巴，动作轻薄，语气揶揄，“刚才是睡了，不知道哪个小混蛋欠收拾。”
傅游年话音刚落，感觉到郁奚忽然沉默，心下泛起不好的预感，在郁奚忍无可忍抽他之前，站起身笑着跑到了走廊的另一边，还顺手带走了围巾，免得郁奚手上再有东西可以砸他。
还没到午休时间，隔壁病房有人八卦地探出头来看。
郁奚受不了这个丢人，很不爽地看了傅游年一眼，欲盖弥彰地拿衣领挡着脸回了病房。
扭头看到傅游年没过来，捂着胃躲在病房门后面朝他勾了勾指尖。
傅游年这才走了过去，牵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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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医院住了一周左右，郁奚的病情逐渐稳定，化疗反应也不像前几天那么严重。
虽然还是食欲全无，但起码能吃得下东西，不会每次刚吃完就吐掉。
如果再等一周还能维持现状，就可以暂时出院回家住着，等到需要做常规治疗或者复查时再来医院。
杨雀鸣听她妈妈说过之后，就打算到医院来看看郁奚。
她过来时郁奚还睡着，傅游年守在病房外面。
“实在不行，你给他请个护工，照顾他几天，你回去休息一下吧。”杨雀鸣抬头看了一眼傅游年，觉得他的身形短短几个月就变得消瘦而锋利，“也许得等几年才能手术，你就这么熬着，说不定比他先垮掉。”
傅游年隔着病房明净的玻璃看着郁奚的睡颜，沉默不语。
郁奚睡得很昏沉，醒来时还有点懵，他觉得自己的反应都要比从前更迟缓，连睁眼的动作都很乏力。
抬起手指想拉一下被角，一呼一吸间，抽丝剥茧般又被带走了几分生气。
于是他有些泄气地放下了手。
杨雀鸣顺着傅游年的视线看过去。
他俩站的角度并不会在窗边落下阴影，而且从郁奚的方向，除非直起身抬头，否则很难发现他们。
郁奚就那样躺着病床上发呆，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
偶尔他的目光会落在落地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上，光斑在冷白的墙壁上跃动，显得像粼粼的水波。
但是他并没有躺多久，就像是普通人在午睡后犯困，或者睡了一个回笼觉一般，很快就撑着旁边的矮柜坐起身来。
杨雀鸣看到他拿起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低声对傅游年说：“你看，我就跟你说，郁奚都比你乐观。你也别总是惦记着他的病，能稳定下来就好，说不定哪天就配型成功了，你总得能等到那一天吧。”
“你不知道。”傅游年停顿了半晌后说。
郁奚忽然从枕边捡起了什么东西，拿在指尖发呆。
“他在看什么？”杨雀鸣问。
那东西实在太过于纤细，还有被子的遮挡，杨雀鸣没法看到。
郁奚过分纤细的指尖绕着一根头发。
他才刚刚开始化疗，完全没有到会脱发的阶段。
而且他也去特意问过医生，医生说不是所有人化疗都会脱发，就像化疗的副作用也不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一样。即便会掉一些，症状也不一定都那么严重。
但还是有点在意。
傅游年偶尔会发现他在偷偷地照镜子，或者摸自己的头发，也看到了洗手间地面上匆忙间没有彻底擦干净的那几丝血迹。凌晨，郁奚有时会因为骨痛在睡梦里辗转反侧，手指都抠进被子里，攥得那一小片被单发皱微湿。
“他只是怕我难过。”傅游年说。
杨雀鸣一时噤声。
她是有点想劝傅游年的，但真的到了这个地步，反而不能劝了，她总不能让傅游年丢下郁奚不管，无论傅游年能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她都是开不了口的。
傅游年走过去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才带着杨雀鸣进去。
下去傅游年还得离开一趟。
虽然公司里的事几乎都交给了李尧还有其他助理，但有些场合他不得不出席。
送杨雀鸣到病房门外后，傅游年又返了回去，坐在病房边，拉着郁奚的手，对他说：“宝贝，我晚上可能会晚一些回来，会让人给你把饭送过来，等输完液，如果我还没回来，就不要等我了，早点睡觉。”
郁奚点了点头。
“你不在的话我就要看电影。”郁奚又补充了一句。
成天待在病房里没有别的事情可做，郁奚就总是在看电视或者平板，其实他有的时候也并没有看，只是打开放在那里，有一点声音，显得病房里不那么沉闷。
傅游年怕他看伤了眼睛，经常忽然合上他的屏幕。
“嗯，”傅游年说，“但是输完液就要睡觉。”
郁奚觉得他好啰嗦，跟他牵了一会儿手，指腹都微微汗湿，觉得他好黏人，就推着他，让他起身走开。
临走前，傅游年又俯身握着他的后颈，低头亲了他一下。
傅游年顺路先送了杨雀鸣回家，然后就开车去公司。
昨天晚上郁奚又在发烧，而且烧得有点严重，整个人几乎陷入了昏迷，呼吸衰弱，差点被送到抢救室，后来上了氧气机才稍微缓过来一些。傅游年就在旁边等他醒，整宿没睡，时不时去拿手背试探他的额头，直到天亮郁奚才退了烧，勉强睁开眼看了看傅游年。
傅游年有些缺觉，开会时冲了杯特浓黑咖啡。
李尧也不敢多说，只能尽力把可以完成的工作都做好，免得傅游年还得重新过目，又要费精力。
等到开完会，傅游年去餐厅跟几个投资方和导演吃饭。
这种场合本来是难免要喝一点酒的，但郁奚最近不太能闻得了类似酒味这样比较刺激的味道，傅游年就婉拒了所有推杯换盏的环节，借口肠胃炎，一直没有去碰酒杯。
这顿饭一直吃到很晚，傅游年不能脱身，中间出去给郁奚发了几条消息。
郁奚大概是在看手机，回复得很快。
[傅游年]：宝贝在干什么呢？
[。]：我刚刚和路湛打电话。
郁奚竖起枕头放在床头，然后裹着被子靠上去，窝在那个角落里和傅游年发消息。
他平常听傅游年叫宝贝并不觉得特别害羞，但是发消息时看到这两个字却忽然觉得傅游年好肉麻，却又忍不住翻上去再看一眼，看完一遍又一遍，脸渐渐地红透了。
[傅游年]：想回去找你，想你了。
傅游年也觉得很奇怪，明明他和郁奚每天都见面，虽然不能说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至少也比他们之前还在拍戏或者录综艺时单独相处的时间更多。
可他反而更容易想念郁奚。
每次踏出那间病房门，就开始了想念，顺着郁奚刚刚触碰过的指尖，流进四肢百骸。
比起郁奚，他更像是生病的人，或者喝醉了酒，不太清醒的人。
只剩下本能的冲动。
[。]：可你才出去几个小时。
郁奚在后面接着发了一个[咸鱼瘫倒]的表情包。
隔着屏幕都能看得出纠结和无语。
傅游年看着笑了笑。
[傅游年]：还觉得头疼么？
[。]：没有。
[。]：你喝酒了么，喝了酒不可以自己开车回来。
[傅游年]：没喝，宝贝，我买这家店的凤尾虾带回去给你吃。
[。]：可是我要睡觉了，你说让我输完液就睡。
[傅游年]：可以留着明天吃，放在冰柜里。
郁奚抬了下头，看到输液瓶里还剩半截透明的液体。
[。]：你几点回来？
傅游年估摸着时间也该散了，待会儿回包间顶多再寒暄几句，合同今天肯定签不成，只是商谈好，等明天再让李尧带人过去签。
[傅游年]：很快，大概一个多小时。
郁奚就没有再理他。
不然他俩会一直车轱辘话聊很久。
这段时间郁老爷子也来看过他，还有郁家的其他人，有他认识的，也有他毫无印象的，没有人提起过骨髓的事，对此闭口不谈，甚至像是生怕刺激到他，会故意绕过这个话题。
郁奚知道大概是没有希望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埋管留下的痕迹，还有手背输液拔针时不小心弄出的淤青，落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青青紫紫，有些可怖。
傅游年跟郁奚说好了一个多小时就会回去，刚好郁奚输完液。
本来觉得时间充裕，结果路上出了点问题。
李尧接到电话时差点吓死，飞快地打了车赶去医院，进去就看到傅游年正在那边上药，然后护士动作利索地给他往伤口处贴了块纱布。
“你这是想殉情吗？”李尧压低声音训他，“到底怎么回事儿？”
“……”傅游年按了按太阳穴，被他吵得头疼，“没有，路上有个车逆行，我躲了一下。”
傅游年其实完全能够躲开的，但他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疲累了，躲避的时候就不小心撞到了道牙，他护住了头，手背却被磕伤了一片，偏偏还是右手。
他有点发愁，回去肯定会被郁奚看到。
“你的手套借我一下。”傅游年指了指李尧的手。
李尧实在是无语，摘下来丢给他。
回去时傅游年没再开车，李尧直接把他赶到后座，打算送他去医院。
傅游年没敢去郁奚住的那家医院上药，怕万一被郁奚碰到。
他坐在后座，想方设法戴上了手套，动作间蹭得伤口发疼，忍不住皱了下眉。戴上后稍微有点压迫伤口，而且因为有纱布，显得不太自然，不过还好，总比明晃晃露出来要强一些。
郁奚输完了液，发现傅游年还没有回来，也没给他发消息。
郁奚就不太想让傅游年过来了。
傅游年给他发了餐厅的地址，那个地方离家很近，离医院开车却需要半个多小时，还不如直接回家休息。
他就给傅游年打了个电话。
傅游年接起来时还有些心虚，莫名其妙有种背着老婆做了坏事的感觉。
“怎么忽然打电话？”傅游年问他。
“你快到医院了么？”郁奚反问。
“还没有，”傅游年说，“可能还得二十多分钟。”
郁奚说：“那你要不然回家去睡觉吧，反正这里只能跟我挤一张床。可以明天早上再来看我。”
傅游年没有答应，还是要去找他。
郁奚只好挂掉电话。
他撕掉手背上的输液贴，穿上鞋和外套，拿好围巾，走到门口时想了想，又过去把那只毛绒小狗也带上，去医院一层找了个角落坐下，等傅游年回来。
深夜里住院部一层几乎没有什么人，护士看到有人坐在那里，想过去让他回病房。
但是发现是郁奚，就没有再多管。
这也是家私立医院，郁老爷子嘱咐过不要干预郁奚。
春寒料峭，尤其是夜里。
傅游年下了车，觉得稍微有些冷，他的长风衣下摆裹挟起一阵夜风，走进了医院。
等抬头在空无一人的医院一层大厅里，看到孤零零坐在角落的郁奚，才愣了一下。
“谁家的小宝贝，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傅游年走过去，唇角带着点笑意，低声地问。
他把右手背到了身后，左手食指勾起来，刮了下郁奚冰凉的鼻尖。
“在等我的男朋友。”郁奚很不好意思地说。

第90章 吸溜
住院的这段时间，郁奚的头发稍微长了一些。
有点像之前拍《少年犯》前期的长度，勉强可以扎个揪。
额发柔软地垂下来挡住了一点眉眼，他半张脸隐没在羊绒围巾底下，只露出白皙挺秀的鼻尖。他的脸色确实有些憔悴，却并不显眼，很容易就让人忽视过去，沉溺在那双碎星散落的眼底。
越是病重，越是有种惊人的明艳。
像要燃尽所剩无几的生命，付诸一炬之前最后的蓬勃，愈演愈烈，甚至于灼目。
傅游年朝郁奚伸出手，笑了笑说：“那你的男朋友回来了，要跟他走么？”
郁奚发现值班室的护士在朝他们这边看。
尽管傅游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到，郁奚还是忍不住有点脸红。
他靠着医院长廊里的椅背，抬手捂住了脸，只从指缝间看着傅游年。
过了半晌，才把手放到傅游年的掌心里。
傅游年牵着他的手回了病房。
郁奚输完液总是容易犯困，而且现在已经不早了，他去勉强洗漱一番，回到病床躺下，没等几分钟就睡了过去，也就没有注意到傅游年一直藏在外套口袋里或者背在身后的那只手。
但他还是在睡之前下意识地给傅游年留出了足够睡觉的地方。
自己只挤在床内侧的角落里，怀里抱着被角。
傅游年换了衣服，摘掉那只手套，手背上的伤口轻微充血发胀，他举着缓了一会儿，然后才坐在床边，摸了摸郁奚的脸。
他把郁奚往床中间抱了抱，好让他睡得舒服一点。
郁奚临睡前吃了止痛，睡得还算安稳，不过半夜还是醒了一次。
他醒来时稍微翻了下身，感觉到傅游年搭在他腰侧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还把他往怀里抱紧了一些，就没有再动。抬起头刚好能碰到傅游年微抿的唇，郁奚偷偷地亲了他一下，没有被发现，就又亲了一下，才缩回他怀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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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上一次高烧之后，血常规检查的结果很不乐观。
而且他过度呕吐还引起了轻微的胃出血。
喝中药时，被那股味道冲得直接到洗手间吐了出来，吐到最后看不见药色，反而掺着细小的血块。
暂时是没有办法出院了。
傅游年想带郁奚回家，主要是觉得一直住在医院，郁奚好像不太开心。
但是现在这样，傅游年也不敢带他走。
回家之后万一有什么突发症状不好应付，再耽误了病情，后面只会更难熬。
早上傅游年看着郁奚喝完了一碗粥，又吃过药，就开车去了趟疗养院，给郁奚以前的主治医生看他最近的检查报告。
“其实现在的治疗方案已经算是很温和了，避免了许多刺激性强的药物。”医生看着那薄薄的几页纸，皱起眉头，对傅游年说，“中药他又喝不下去，只能这样撑着，特效药的作用有效，化疗是不能中断的。”
郁奚的病情发现得早，但恶化得也比较快，这才几个月而已。
“多亏了之前半年多的调理，不然……”医生没说出后面的那句话。
傅游年跟郁奚在一起其实也不过多半年的时间。
现在回头一看，忽然觉得那些日子都像是抢来的。
“如果按这个状态下去……您觉得还能等多久？”傅游年沉默半晌后开口问。
“……这，”医生也不太敢说这种板上钉钉的话，可他看傅游年很坚持要问，最后还是说，“尽量在半年内配型成功吧，不然手术可能难做了，就算做了，术后恢复的概率很低。”
傅游年手腕搭在桌缘，原本一直轻叩桌面的指尖顿了一下。
“心理准备是要有的。”医生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又补充了一句。
半年多以前，他把郁奚的复健手册交到傅游年手里的时候，其实就想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不过他也没有想到郁奚会得这种恶性的血液病，但说实话，郁奚的身体出现什么症状都是有可能的。
现在这种情况，反而是万幸了，还有一点微末的希望。
傅游年道了谢，起身离开疗养院。
他顺路去公司签了几份文件，然后又回家做了午饭，打算待会儿给郁奚带过去。
雪球一直在他脚边绕来绕去，有时不满地叼住他的裤脚，扯得他没办法迈步。
傅游年毫无波澜地低头看着它，对这只小狗还是生不出多少喜欢来，纡尊降贵地揉了一把它毛绒绒的脑袋，去打开橱柜，拎着那袋狗粮，去给它往盆子里倒了一点。
看到雪球终于不再纠缠他，过去埋头吃饭，傅游年想了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郁奚。
郁奚刚刚输完液，听到枕边手机响了一声，打开聊天页面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照片里傅游年动作有些嫌弃地跟小狗握了握手。
[。]：你不要总是欺负它。
[傅游年]：明明是它欺负我。
傅游年坐在旁边地毯上，拍了自己裤脚被雪球咬出的那道牙印，跟郁奚告状。
[傅游年]：[图片]
[傅游年]：它咬我的裤子。
[。]：那你也咬它好了。
“……”傅游年总觉得这对话似曾相识。
[傅游年]：我炖了猪骨汤，待会儿拿给你喝。
[。]：[吸溜.jpg]
傅游年每次跟郁奚聊天都沉浸在一种‘我老婆真可爱’的状态里，看着那只萨摩耶都觉得顺眼了很多。于是真心实意地摸了摸它的头，结果差点被忙于吃饭的雪球回头在手腕上咬一口，才收回了手，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养狗。
傅游年给猫猫狗狗添了一点饮用水，然后就带着午饭去医院。
郁奚越来越细嚼慢咽，他没什么胃口，又觉得傅游年给他变着花样做吃的很辛苦，就尽量多吃一点。但这个过程实在是很煎熬，他尝不到太多味道，吞咽艰难，吃进去后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你可以先去睡觉的，不用一直在这里陪我。”郁奚抬头看向傅游年。
傅游年早就吃完了，坐在床边等他。
郁奚发觉傅游年最近很容易犯困，有时还会趴在他床边睡，握着他的手。
其实刚住院那段时间郁奚就提议过很多次，让傅游年给他找个护工，这样就不用这么费劲照顾他，可以有空再来看看他，但是傅游年没有答应，每次都假装没听见。
“我出去转转。”傅游年是觉得有点困，但郁奚今天还没有输完液，他不想睡。
郁奚朝他摆摆手，催他快一点走。
傅游年就笑了一下，右手揣在裤兜里，拿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没良心的小东西。”
这个时间，医院走廊里人不是很多。
傅游年偶尔发语音跟李尧说一下工作的事，顺便去诊疗室那边找医生。
走到半路，一抬眼却刚好撞上了熟人，彼此都是一愣。
傅莹刚做完体检，手里还拿着化验单，有些踌躇，不知道是不是该跟傅游年说话，犹豫半天后还是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边？”
傅游年没回答她的问题，低头看向她手里的化验单，说：“来体检？”
每年春天学校都会提供给教职工和家属免费的体检名额，傅游年之前听说过一次，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嗯，”傅莹点了下头，“我爸也来了。”
傅游年微微蹙眉。
他叔叔每次来这个医院，都会上楼去找杨雀鸣她妈妈闲聊几句，说不定会碰到郁奚。
既然搭了话，傅游年总不好就这样离开，只能跟傅莹一起在楼下等人。
差不多过了七八分钟，才看到他叔叔从电梯间出来。
傅游年注意到他叔叔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并没有任何惊讶的神情，就知道大概是瞒不住了，于是没有开口，等着对方发问。
郁奚生病休养的事在网上自然是传开了，稍微关注一点，就会知道，都不需要很特意去搜。
傅游年猜测傅莹跟傅乐肯定是知道的，不过他们会不会和父母说，就是另外一回事。傅莹应该是不会说的，她多年前学会了谨言，尤其在傅游年的事情上，从来都很少开口。
叔叔拉着傅游年闲聊了几句，走到楼梯口没人的地方，才迟疑着问他，“刚才我在楼上住院部那边看到郁奚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生了一点病，可能要住几天医院。”傅游年说。
“那边不是血液科的病房么？”叔叔没忍住又问。
“……是。”傅游年有点说不出那几个字，他低下头没出声，答案其实昭然若揭。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傅莹转身离开，没再听他们说话。
“发现多久了？”
郁奚吃完饭，觉得有些胃胀，想出去走走，说不定还会碰到傅游年。
他肩上披着外套，戴着口罩，自己在脑后随便扎了个揪，捂着埋管后稍微犯疼乏力的左手臂往楼下慢慢地走。
刚好听到了傅游年叔叔的声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有两个多月了。”傅游年说。
如果是两个月，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之前他给郁奚刚打完电话的那段时间，傅游年的叔叔沉默了半天，实在没忍住，看着傅游年说：“过年的时候就觉得那孩子脸色看起来不好，像是病了，让你早点带他去看看，或者问问他，你不当回事。”
傅游年双手揣在兜里，靠着身后栏杆，一言不发。
“我还给他打过电话，当时他就说是感冒了，没提别的。”傅游年的叔叔又接着说。
他确实是不太满意郁奚，尤其是发现郁奚生病以后。
换成别的还好，问题这种病他们都是经历过的，知道照顾这样一个病人需要花多少心血。他觉得心里有愧，但坦白地说一句，傅如琢死后他也曾经有一瞬间觉得总算是解脱了，像是卸下了一个无比沉重的负担。
他自然是向着傅游年的，不愿意让傅游年再去照顾郁奚。
甚至有些怀疑郁奚是不是之前故意隐瞒着傅游年。
“他的家里人不来照顾他么？”傅游年的叔叔皱眉问。
傅游年正想说话，余光瞥见一角衣袖，然后是一阵很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有分寸，会照顾好他的，到时候再带他去看您跟婶婶。”傅游年言简意赅，却堵掉了他再接着往下问的话头。
傅游年送他叔叔和傅莹到医院门口，然后上楼去找郁奚。
郁奚没有在病房里，他一个人低头坐在走廊靠窗的长椅上，像是怕冷一样，裹紧了外套。
傅游年朝郁奚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以为郁奚会哭，但是没有。
伸手去摸郁奚的脸颊和眼尾时，并没有任何湿痕。
郁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傅游年忘了自己手背上的伤，下意识地拿右手去摸郁奚的脸，被郁奚看到，拉住了他的手腕，问他，“这是在哪儿蹭的？”
“在公司里，”傅游年扯了个谎，“挪办公室不小心蹭破了一点。”
郁奚看不到他纱布底下的伤口有多严重，暂且相信了他。
“你刚才碰到我叔叔了么？”傅游年在他面前单膝蹲下，拉着他的手问。
郁奚摇了摇头。
他在病房这边没有看到任何人，只是找了条就近的路下楼。
“别拿他的话往心里去。”傅游年亲了亲他冰凉的指尖。
郁奚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是自作多情，他还以为傅游年的家里人真的接受他了，之前都是在关心他。
不过倒也没有多难过。
而且郁奚觉得对方说的话也不是全错。
他路过别的病房偶尔也会看一眼，就连兜兜家里，都是好几个人陪床，只有他这边，一直都是傅游年一个人在陪着他。
郁奚知道自己好不了了，他怎么可能治得好。
他总是要死的。
他现在连上楼都费劲，做过化疗，埋管的那条胳膊不光是拎不了重物，加上骨痛，他甚至翻身时想撑一下床都困难。
傅游年为他付出的越多，将来就会越舍不得他。
他想到自己的死，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想不到那会是副什么样子，或者很难看，也或许苍白得像一张纸，但他都不在意，甚至反反复复琢磨过，内心都无动于衷，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但他想到自己死后，留下傅游年一个人，心脏都开始隐隐作痛，每根血管里流淌的血液都泛着酸涩。
只是稍微转过这个念头，就有种落泪的冲动。
傅游年看郁奚又不说话了，低着头一声不吭，就回头朝四周看了看，发现空无一人，然后拉着郁奚的手，凑近了一点，飞快地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郁奚本来是板着脸的，但后来装不下去了，抿着唇笑，眼睛弯出一点弧度。
傅游年还忐忑了一会儿，他总是怕郁奚不开心，在郁奚面前就会手足无措，这么说可能有点不要脸，毕竟他早就不再是少年，但哪怕是年少时，也从未有过对着某个人情窦初开的感觉。
他心里藏着一个轻易都不愿意给人看的宝贝。
是他最爱的人，唯一爱过的人，无可替代，在他面前提起‘爱’字都会小心翼翼，生怕他觉得轻薄，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只怕他不想要。
郁奚伸手摸了摸傅游年的脸，刚想说话，结果就听到了护士在叫他的名字，连忙跟傅游年拉开距离。
护士拿着体温枪过去，给郁奚量了一□□温。
郁奚刚放下袖子，却看到护士又给傅游年也量了量。
傅游年被量得有点懵。
这个护士在医院也已经工作了十几年，跟傅游年认识挺长时间，本来是给郁奚量体温，顺手测了一下他的，没想到温度还真的有点不对，就又量了一次，发现确实是有点发烧。
傅游年跟郁奚手牵着手被训了一顿，说家属怎么自己发烧了还跟病人近距离接触，不怕传染给病人。
“对不起，我没感觉到。”傅游年说。
他捏了捏郁奚的指尖，有点担心自己是感冒了，刚才还亲了郁奚。
“估计是熬夜太久了。”护士头也没抬，在记录本上写下郁奚中午的体温。
每次晚上三点她去查房，都看到傅游年坐在那儿等郁奚退烧，眼神清醒，毫无睡意。
郁奚拿手背碰了下傅游年的额头，这才发现傅游年的体温好像是比他要高一些，稍微有点烫手。
“你下楼去看看。”郁奚对他说。
“嗯，”傅游年点了下头，“那你先去睡觉，我待会儿就回来。”
郁奚起身回病房躺着。
他翻了翻收件箱里的短信，前段时间爷爷说要找护工来照顾他，郁奚本来是挑了一个，但傅游年不同意，他就没联系。他翻到了那条消息记录，看着那个号码，指尖在上面虚点几下，暂时没有按下去。
郁奚睡不着，就漫无目的地翻看手机。
微博私信已经被挤满了，郁奚很多天都没顾得上点开看，刚刚点开，手机都卡了一瞬。
他稍微看了一部分，然后又去换小号逛超话。
有个帖子一直被顶上来，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上个月傅游年去走红毯的照片。傅游年现在都很少跟女伴一起走，除非电影节主办方有明确的安排和要求。
那次傅游年就是自己一个人走的。
但拍照的角度有时却很耐人寻味，有几张照片拍得好像他在回头牵身后的女演员。
博主就发了一条细节拉满的分析，配了许多图，说这个人不过是善于逢场作戏，他对谁都那样，深情款款都是伪装，为什么她们还要这么真情实感地嗑游鱼，最后真相都是假的。
郁奚其实收到过几次粉丝的私信，劝他跟傅游年分手。
说这种渣男不值得。
当然她们没有证据说他俩在一起，只是推测，尤其他跟傅游年短时间里合作了那么多戏和综艺，甚至最后的那场电影还是同性题材，他明知道自己跟傅游年的拉郎那么火，非但不避嫌，还什么都敢拍，这不正常。
郁奚看了一小会儿，关掉了手机。
傅游年去看过医生，然后吃了点退烧药。
没别的问题，可能就是累了而已。
等回了病房，他看到郁奚还没睡。
傅游年不太敢再跟郁奚睡，就坐在旁边，勾了勾郁奚的指尖，说：“休息一会儿，我看几个文件。”
“……要不然你别管我了。”郁奚小声地说了一句。
傅游年没有听清，抬头看向他。
郁奚摇摇头，说：“没什么。”
见傅游年没有再多问，就闭上眼睡觉。
他装睡的技能娴熟，傅游年都没有察觉，偶尔抬头看看，发现他还睡着，就又坐了回去，蹙眉按着太阳穴继续看公司的文件。
中间李尧来过一次，尽量压低声音，跟傅游年谈了一点事情。
要离开时，傅游年正好打算下楼，就跟李尧一起走。
等关上病房门，李尧看到傅游年手背上的伤，顺嘴提了一句，说：“下次记得带上司机，别自己在那儿疲劳驾驶了。”
“我没有。”傅游年不承认。
郁奚觉得他没办法继续看傅游年跟他待在这里了。
他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傅游年跟他提过一次，想不想出国去玩，找个喜欢的地方多待一段时间。
郁奚听出了他是想让自己静养，但那个时候他根本不可能会听傅游年的。
他就是不愿意停，宁愿像个永动机似的活着，或者说只有那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而不是待在一个封闭的疗养院里，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每当夜晚迫近，都有种在等死一样的感觉。
除此之外，那时傅游年并没有多喜欢他，他对傅游年也没有太多的信任。他不知道傅游年会不会像贺回星他们那样，给了他期待，最后又留下他一个人。
现在他却希望傅游年是那样的人。
希望傅游年没那么喜欢他，也别对他那么好。

第91章 忘了我
郁奚又开始想方设法地劝傅游年，让他别总是在医院陪着他。
“你可以有空的时候再来看看我，”晚上睡觉前，郁奚洗过澡，裹着厚实又毛绒绒的浴巾坐在床边，对傅游年说，“而且就算你不在，还有路湛他们会来看我，我在这里待着也不觉得无聊。”
他发梢微湿，还在滴着水，脚上也湿漉漉的，踩着床边的毛拖鞋，白皙的脚趾陷进柔软的绒毛里。
傅游年一开始没有说话。
他是不太放心让别人来照顾郁奚，虽然知道郁奚现在身体并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不会受人钳制，也不是忍气吞声的脾气，如果真的受了欺负，都不需要等他来管，自己早就顶回去了，但还是不放心。
而且他尽管从来没做过郁奚会离开他的心理准备，却还是在夜深人静时想过几次。
他控制不了病痛的滋蔓，至少能在剩下的这段时间里多陪陪郁奚。
“今年没接到什么想拍的本子，”傅游年看郁奚一直在等他回答，才开口说，“也不是每年都会去拍戏，而且还有几个长期代言和公司的事情，这些已经够忙了。”
郁奚就没有再坚持。
他总是说不过傅游年，反正傅游年总有他自己的一套理由。
傅游年去拿了毛巾，拉着郁奚的脚踝，然后给他擦掉了脚上的水珠。趁郁奚不注意时，傅游年还偷偷挠了一下他的脚心。
郁奚蹬着他的手踹开他，被痒得差点笑出眼泪，把腿也都缩到毛绒绒的浴巾底下，捏着浴巾的边角，自己把自己收起来揉成一个团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太高兴地看着傅游年。
傅游年还低头去亲他的眼睛，郁奚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你太黏人了。”郁奚往旁边挪挪，歪着靠在床头，小声地说。
傅游年很理所当然，“我又没有去黏着别人。”
刚才给郁奚洗澡时，傅游年忍不住逗他玩了一会儿，惹得郁奚拿水使劲泼他，浑身衣服都湿透了，尤其是上衣，拧一拧说不定还会滴水。浴缸里的水只剩了半截，全都淋到了浴室瓷砖地上。
傅游年换掉衣服，先去洗了个澡，然后跟平常一样，拿着毛巾去找郁奚给他擦头发。
郁奚存心报仇，擦得很用力，尤其感觉到傅游年一点反抗的打算都没有，更加来劲。
直到被傅游年搂着腰按在床上，才发现上了当。
“……你想干什么？”郁奚试着推了他一把，没有推动。
傅游年拿毛巾缠住了他的手腕，缠得不紧，但足以让他动弹不得，然后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去吻他。
唇齿间尝到了微苦的药味。
“小疯子。”傅游年贴着他的唇，低声地说了一句。
郁奚眉头蹙起，抬起被缠住的手就想朝他颈侧抽过去，又被傅游年直接将手按在了他自己的胸口。
隔着单薄的衣料，几乎能感觉胸膛里心脏的跳动。
傅游年另一只手握着他的后颈，指尖偶尔摩挲过他的耳根和脸颊，有一下没一下地吮他的唇，直到那两瓣唇湿润泛红，才终于松开了他。却还是没有起身，就顺着刚才的姿势，搂着郁奚躺下，手背有意无意地挨着他胸口，心脏所在的地方。
其实郁奚不是对情绪特别很敏感的人，不管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大多数时候他觉得自己都有点冷漠。
但现在可能是生病了，整个人突然间沉淀下去，每天只剩下眼前晃来晃去的输液瓶和呼吸间的消毒水味，就变得细腻了许多，开始能读得懂别人眼底的情绪。
他拉着傅游年的手，贴住自己的心跳，那掌心温热，让他觉得像是整颗心脏都被包裹起来。
傅游年几乎没有在郁奚面前提起过他的病。
平常问他有没有发烧，或者头疼不疼，也只是单纯问一下这些小事情。
不过偶尔起夜后，重新回到床上躺着，郁奚睡得很熟，傅游年就会伸手抱着他，听他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呼吸和心跳声，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那更好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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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奚并不太在意除傅游年以外的人对他的看法，但连着几天都忍不住惦记傅游年叔叔说过的话。
他能理解对方站在傅游年的角度，觉得他拖累了傅游年，他们不可能有好结果的心情。
但尽管对方是傅游年有血缘关系的亲叔叔，他还是不愿意看到傅游年被责备。
尤其是为了他。
之前他从来没问过骨髓配型的进展，毕竟他发自内心觉得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犹豫了一段时间后，却第一次打电话去问了问。
除了医院这边的骨髓库外，郁老爷子那边还专门安排了人去负责，渠道要比医院还广一些，大海捞针了几个月，至今杳无音信。
傅游年知道如果有消息的话，对方肯定会立刻通知医院，片刻也不会耽搁，但还是忍不住经常打电话去问，当然，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郁奚本来以为自己去问也是一样，却没想到电话那端竟然没有直接回复他，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短暂的沉默让郁奚心跳都跟着快了几分。
但他的语气仍旧冷静镇定，“请问是有合适的配型么？”
“是的，详细的配型报告已经发到了郁总那边，”对方语速很快，“由于是匿名捐赠，所以我们这边没办法跟您透露捐赠人的个人信息，但渠道正规，郁总那边也在审核，应该晚上就会给您消息。”
对方提到的郁总，指的是原主的爷爷。
郁奚听着那一长串话，过了起初的那阵心跳震动，渐渐地冷静下来，总觉得不太对劲。
尽管电话里那人的语气态度都无比自然，说辞也没有破绽，演得很逼真，但郁奚还是从细小的音节听出了古怪，毕竟在演戏上他才是专业的，而且他也不是那个几乎从未出过疗养院病房，天真淡泊、不谙世事的原主。
郁奚没有多问，就挂掉了电话。
傅游年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中午吃饭时，郁奚也没有听他提起。
今天本来是有点特别的一天。
郁奚最终弃赛的那个街舞秀，刚好播到最后一期，并且在这期的结尾会宣布这个赛季的团队和个人排名。
虽然是现在才播，实际上小半个月前这一期就已经录制完成，郁奚看到了单飞发的朋友圈，知道是他们队拿到了第一名。
而且个人积分排名里还是有郁奚的。
郁奚在单飞发的那张照片角落里，看到了他的名字，除去最后一轮决赛的分数，他排名仍在前八，决赛总共有五十人参加。
节目播出后，郁奚看到很多粉丝在评论里说替他遗憾。
【太可惜了，哪怕决赛跳毁了，只要能到及格分，肯定是前三。】
【及格分才六十啊，之前最低的一场都是八十以上，而且单单他们齐舞中间的那段locking，一看就是鱼的风格，估计是生病之前就给他们排好的……】
【我还在等他上场，结果等到最后片尾都没有，才知道是真的。】
……
郁奚有点看不下去了，他按着骨缝还在隐隐作痛的小腿，退出了软件。
正要关掉手机时，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个没有保存过的陌生号码，发过来短短两个字。
——恭喜。
看起来像是一句很寻常的祝贺，尽管没头没尾，但落在收件栏里，这单薄的两个黑字，忽然透出了几不可察的冷嘲意味。
郁奚一瞬间就猜到了这人是谁，也知道了那突如其来的配型成功是怎么回事。
他眼底泛着冷意，直接删掉了那条短信。
但对方像是不死心，又接着给他发来了许多图片。
倒也没有什么很奇怪的东西，只是一些机票票根和零星的风景照。
——你以前很喜欢看那本世界地图，在上面标了想去的地方，这次我都挨个去过了，你现在还喜欢么？
郁奚没搭理，有点想看他还会怎么犯病。
——你应该很恨我。被关在地下室的感觉怎么样？
——可惜你那么恨我也没有用，最后只有我能救你。
郁奚偶尔觉得自己可能多少有点毛病，但他发现郁言比他有病多了，于是感到很无语。
他的介入导致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像是蝴蝶翅膀引起的一阵飓风。
也不知道郁言现在跟谁在一起。
换成原主说不定真的会被刺激到心脏病复发，但对郁奚来说实在是看了个笑话。
他神情都没有波动，抬起指尖回了一句。
——你是不是被害妄想症？
郁言没有再接着发神经骚扰他。
郁奚去给爷爷那边打了电话，把事情挑明，直截了当地又一次拒绝了跟郁言做手术。这种配型能成功一次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连直系亲属里都没有，想要再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郁老爷子有些沉默。
但最后还是拗不过郁奚。
郁奚这次把手机丢到了一旁，谁来消息都没有再看。
他觉得有点累，裹着被子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傍晚时却被一阵哭声吵醒了。
他睁开眼，有些茫然地朝门口看去，刚好看到傅游年推门进来。
傅游年见他醒了，走到病床边，俯身摸了摸他的脸，说：“没事，你想睡再睡一会儿。”
“外面怎么了？”郁奚问他。
傅游年顿了一下，才对他说：“兜兜急性心肌梗死，下午抢救，没有救过来。”
郁奚听到他的话，起身掀开被子，穿上鞋走到病房门口看了一眼。
护士正在推着那个单人病床往外走，女孩幼小瘦弱的身体被白布从头到尾盖着，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兜兜的妈妈抱着兜兜平常最喜欢的那个小熊，蹲在病房门哭到嗓音撕裂，到最后几乎发不出声。
她最后也没能回到学校上学，和郁奚拉过的勾也没有兑现。
郁奚的床头柜上，小盒子里还放着兜兜送给他的几块巧克力糖，平板里存着“啾啾”系列新出的一部动画片。
病房里有人来来去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尽管离开的原因各不相同。
傅游年本来担心郁奚会被影响，但吃晚饭时，郁奚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和往常不太一样的情绪。
这段时间郁奚能吃得下饭，而且医生也嘱咐多给补充一些蛋白质，傅游年就经常给他做糖醋里脊，或者清炖鱼，郁奚就着饭还能稍微多吃一些。
吃饭中间傅游年侧过身打了个电话，等回过头，发现自己碗里那几片白萝卜都不见了。
“怎么偷吃我的饭？”傅游年捏了下郁奚的脸颊。
郁奚不说话，又光明正大地从他碗里夹走了一小块鱼肉。
傅游年挑眉笑了一下，也去抢他的。
郁奚却捧着碗躲开，很护食地不给他碰。
“讨不讨厌？”傅游年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郁奚吃完了抢来的鱼肉，放下筷子，神情很平静，语气就像是在跟他说晚上要吃什么一样，看着傅游年有些疲惫的脸色，说：“你晚上回家睡吧。”
傅游年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提起了这个，没有出声。
“你现在舍不得我，是因为在我身上投入太多了，你继续跟我在一起，消耗的时间精力，要付出的感情就越多，如果我真的死了，到时候怎么办？”郁奚头一次这么直接、不加掩饰甚至有些残忍地把这个问题抛到他眼前。
郁奚没有等他开口，又继续说：“你不要担心，你不在我也会好好治疗的，说不定哪天就好了。”
“现在你离开，你觉得舍不得，或者想我的时候，你一回头我还在这里，你可以隔几天来看看我，然后隔一周，半个月，一个月，慢慢忘了我……”郁奚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喃喃自语，“总比那样要好。”
他没有说到底是哪样，但傅游年还是听明白了。

第92章 为了他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郁奚轻描淡写地说完了那一番话，又开始低头慢慢地吃东西，还拿着勺子喝了一点鱼汤。
白炽灯下他的眉眼显得有些冷淡，像是事不关己，那些病痛都没有落在他身上，他随口提起的并不是自己的死亡，所以那些话也没有刺痛谁的心脏。
“……你以为在做什么脱敏实验么？”傅游年抬头看向他。
郁奚反而笑了，那一点笑意冲淡了病容，他沉默片刻后说：“这么想也可以。”
傅游年喉结动了动，最终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但晚上他要留下来休息时，郁奚仍旧态度分明地让他走，都没有给他留出可以睡觉的地方。
“今天……太晚了，”傅游年说，“我先待在这里，等明天再说。”
“明天？”郁奚知道他又是这样，“等明天你还会这么说，让我等到下一个明天。”
“郁奚。”傅游年总觉得憋了一团无处发泄的火气。
但他并不想跟郁奚吵架，他们在一起之后，也都没有跟对方认真地发过什么脾气，更不用说争吵。
郁奚听到傅游年叫他的名字，眼眶忽然一酸，但很快就忍了回去，偏过头不再看他。
傅游年走过去，在病床边坐下，伸手从身后抱着他，握起他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亲指尖，说：“对不起，我刚才语气不好，你别生气。
抱住郁奚后，他心里那团火气瞬间就熄灭了，有点软磨硬泡的，要拉过郁奚的被子一起盖着。
郁奚又有点想笑，扯住被角不给他盖，最后把被子都抱在了怀里，脸埋在上面不吭声。
“你不在我睡不着，”傅游年还搂着他的腰，非要往他腿上枕，“我想跟我老婆待在一起有错么？”
“你可以换一个……”郁奚抬起头，有些脸红，没有说那两个字，“换个脾气好，不欺负你，也不会死的。”
傅游年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会觉得对方就是想要安慰或者承诺，偏偏他知道郁奚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要是他现在走了，郁奚不会留他，也不会再找他，可能他们就这样分手，直到某一天他从谁的口中知道郁奚病好了，或者以另一种方式离开了。
“或者，或者你可以等我好了再来找我，”郁奚指尖动了动，稍稍蜷缩，“我也不会生你的气，到时候还是喜欢你。”
傅游年觉得他越说越不像话，抬手捂住了他的嘴，“闭嘴，睡觉。”
郁奚垂下眼，视线落到傅游年手背的那条伤疤上，取掉了纱布，但还没有完全愈合，伤口周围还能看到一些淤青的痕迹。
傅游年还是留在病房里睡了一晚，不过被郁奚赶去了套间靠里的那个卧室。
第二天早上，郁奚莫名醒得很早，睁开眼拿过手机看了一下，发现才不到七点。
他披上外套起身出去，看到兜兜的病床已经空了。
她平常放在角落里的那几只小熊也不见了，床头柜上空无一物，窗帘被微冷的晨风吹拂鼓动着，好像这个小女孩从没来过。
只有地上掉着一个蓝色的星星发卡，估计是她爸妈不小心落下的。
郁奚俯身捡起那枚小星星，放在自己病服兜里，在那间病房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护士过来给他送药，才回了自己的病房。
傅游年想当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是照常陪着郁奚做治疗。
结果郁奚铁了心想让他走，输液时又提了一遍。
“可是我没有觉得累。”傅游年对他说。
郁奚只是看着他，“你昨晚答应我了，今天会走。”
“……再等一段时间，”傅游年站在床尾，手搭在护栏边缘，“等你稍微好一点，我再回去休息。”
傅游年陪郁奚住院的这几个月，至少消瘦了七八斤，不光是在医院里跟着郁奚做治疗，照顾他，隔小半个月还会去一趟国外，当面见一下杨雀鸣妈妈告诉他的那几家私立医院的血液科专家，每次时差都来不及倒，顶多在飞机上睡几个小时。
等到回国，下了飞机，又来医院找郁奚。
郁奚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傅游年，在傅游年以为他的态度终于要松动的时候，他伸手直接把输液针拔掉了。
血一瞬间顺着苍白的手背淌了下去，落到指尖，又滴到了地面，没过多久汇成了一小滩。
傅游年愣了几秒。
他看到郁奚就打算那样直接躺下睡觉，才终于回过神来，大步走过去，按下床头的呼叫铃，然后拉过他的手腕，用干净纱布捂住出血的地方。郁奚现在出血很难止住，他的血小板比普通人要低很多，一旦出血就是场灾难。
“……你就是要折磨我。”血濡湿了纱布，傅游年感觉到他按着纱布的指尖湿漉漉的，声音微哑干涩，低低地说。
郁奚不太认同，他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的手，说：“我是不想折磨你了。”
护士匆忙赶来，替郁奚处理了伤口。
直到十几分钟后，才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出血，但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到纱布底下渗出的血迹。
“要小心一点，别再碰掉针了，”护士把输液架挪到另一边，重新给郁奚扎上输液针，低头嘱咐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郁奚还朝她笑了笑，眼底的光明明灭灭，暗了几分。
等护士走了，带上了病房门，傅游年才问他：“疼不疼？”
“不疼。”郁奚轻轻地说。
“你们都没想过，可能我是心甘情愿受折磨。”傅游年靠着身后冰冷的墙面，过了半晌开口说。
“嗯？”郁奚没听懂他这个‘你们’是哪儿来的。
傅游年没跟郁奚说过自己的弟弟到底是怎么死的，只说是得了白血病。
他也不想告诉郁奚，毕竟不是多愉快的回忆。
他父母去世的时候，他还很小，要读书，自己都还需要别人照顾，就算每天都会去医院，也没有时时刻刻守在那里，看着一个人到底是如何重病到最后卧床不起的。
就算是傅如琢死的那一年，他也只是个高中生而已，而且那时忙着赚医药费，医院那边主要还是叔叔他们在照顾。
对他们的死，就始终像是隔着一层雾，甚至没怎么掉过眼泪。
但得知郁奚生病的那天起，他就觉得耳边像是有无数个虚幻的泡泡破灭掉了，剩下的都是鲜明到刺目的真实。
郁奚这次老老实实地输完了液。
傅游年端给他中药，又苦又腥的一碗，还泛着淡淡的酸味，郁奚闻到就开始反胃，但也没说什么，端起来就面不改色地喝掉了。
一整天他们都没怎么说话。
郁奚只是缩在被子里睡觉，有时睁开眼，勉强去走廊里走走，没过几分钟就又回了病房，再要么就拿着平板看一会儿比赛，他反复地看，却只是戴着耳机看街舞。
但他大概是再也跳不了了，连简单的抬腿动作都做不到位，吃了止痛药都消磨不掉那阵细细密密的骨痛。
傅游年有时想说话，郁奚却总是听不见。
他不是故意不搭理傅游年，只是耳鸣的症状越来越明显，脑子里乱成一团，时常会听不到。虽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发作，但发作起来，必须得傅游年拉着他，坐在他面前对他说，他才能分辨。
等到天色逐渐昏暗，外面街上亮起了路灯，郁奚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又对傅游年说：“你回去吧，我自己会吃饭的。”
傅游年拿着餐盒的手一顿，没有说话，把餐盒放到了桌上，然后在病床边坐了下来。
郁奚却没有要动筷子的意思。
他又转过身歪在床上，发呆地隔着窗玻璃去看夜空。
这段时间有点倒春寒，很冷，星星却格外得多，而且很清晰地落满整片夜幕。
饭菜都凉透了，猪骨汤凝着一层乳白的油脂浮在表面，看着又腥又腻。
傅游年又拿去热了一遍，郁奚还是不打算吃。
这个世界上，傅游年还没有见过比郁奚更执拗的人。
郁奚头很疼，这次化疗之后，反应似乎比第一次更严重了，他虽然吃过胃药，不太容易吐，但身体其他方面却开始跟着虚弱衰竭。即便这些反应只会持续一周多时间，直到下一次化疗才会重新出现，还是让人很不好受。
他昏沉地躺着，有些犯困。
然后快要睡着时，就听到了身后，傅游年起身时衣料摩擦的声音。
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在病房门口停顿了很长时间，郁奚才听到门把手被按下时的咔哒一声细响，紧接着那道脚步走了出去，病房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
他回过头，捂着还在嗡嗡作响的耳朵，发现傅游年走了。
郁奚坐起身，冰凉的脚踩在拖鞋上，过了十几分钟，夜色里他看到傅游年停在医院楼下的车亮起了车灯，驶出医院的大门，朝着雾气弥漫的深夜开去。
他忽然感到一阵疲倦，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靠坐在病房竖起的枕头上。
等半个多小时以后，才让人又去把饭菜热了一遍，拿起筷子坐在床边吃。
胃里其实很空，他却还是吃不下，觉得味如嚼蜡。
但他又答应了傅游年会照顾自己，会接着好好治疗，于是尽管吃不下，也还是一直往胃里塞，直到差不多够了正常的饭量，才放下筷子。
傅游年开车回了家。
他没有去睡，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连灯都没有开，就那样坐了一整晚。
那只平常每天跟他打架的小狗，凑过去嗅了嗅他的手背，可能是傅游年牵过郁奚的手，今天还染了他的血，指尖残留着郁奚身上的气息。
傅游年沉默地摸了摸它的头。
之后几天，傅游年都很少再去医院。
他过去时郁奚都会理他，像平常一样跟他说话，偶尔他会帮郁奚洗澡，郁奚也还是会跟他玩闹，但每次快到天黑，郁奚就开始催他走。
就像是真的在帮他脱敏一样，逐渐拉长见面的时间间隔。
傅游年不觉得他是离开了过敏原，他觉得他被剜了心。
可能是傅游年这段时间没有每天都待在医院，郁老爷子听到了消息，有点担心，不顾家里人阻拦，去医院看了看郁奚。
他过去时郁奚还在那里一遍遍地看着平板上的街舞练习录屏。
“爷爷？”郁奚抬头进来的人，把平板扣到了膝头。
郁老爷子拦着没让他下床。
“没事没事，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爷爷就是来看看你。”郁老爷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猛地一酸。
郁奚刚出生的时候，他忙着公司里的明争暗斗，防着自己逐渐长大的儿女提前从他手里夺权，说要去医院或者郁学诚那边看看郁奚，拖了一天又一天，最后一年到头可能才去见那么几面。
转眼间好像就长大了。
可能还会永远地离开他。
郁奚没察觉到老人神情的些微变化，他换了一个游戏视频点开。
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去看街舞，尤其傅游年，他其实就是看看，说起心里的遗憾，倒也没有多少，只怕别人看到他这样会难过。
“这是什么射击游戏？”郁老爷子戴上了老花镜，眼睛微微眯起，凑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看。
“嗯，”郁奚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游戏规则，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我之前在玩。”
“哦，爷爷看到过，你小外甥也成天玩的。”郁老爷子朝他笑了笑，拿着手机也想去下一个，找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到底是哪个软件，最后还是郁奚帮他下载的。
郁奚没想到有一天还会带老人玩这种游戏，也有点新奇，这种时候自然无所谓胜负，他就是带着老人去逛了逛地图。
路过树林里一间木板房时，有个人埋伏在那里，直接一枪打到了郁老爷子，郁奚想去救，却没来得及，眼睁睁看着血条掉完了，有些尴尬无措地看向老人。
但郁老爷子心态还是很好的，看着还笑了一下，说：“爷爷是老了，眼睛花，看不清这些弯弯绕绕的。”
郁奚也跟着笑，他在长辈面前总是有点腼腆。
“你跟那个……好像姓傅？”郁老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问郁奚，“吵架了？”
“……没有，”郁奚垂下了眼睫，“我让他回去休息。”
“没事，他要是欺负你，爷爷再帮你找更好的。”郁老爷子多少还是不太看得上傅游年，不过换成谁他也是看不上的，在他眼里觉得谁都配不上郁奚。
郁奚胃里又不太舒服，他拿手放在被子底下按着，有些固执地说：“他很好的。”
郁老爷子看他着急替傅游年说话，叹了口气，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
郁奚跟郁老爷子一起去楼下餐厅吃了饭。
老人的身体其实也不太好，早些年积劳成疾落下的病根，陪郁奚待了半个上午，就开始觉得累，只能让司机开车带着，回去休息。
“等过几天爷爷再来看你。”临走前郁老爷子拉着郁奚的手说。
郁奚点了点头，送老人上了车。
他看着那辆车开远，才拉了拉围巾，准备回病房。
已经是春天了，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虽然天气还不算暖和，也隐约窥见了几分盎然的气息。郁奚抬起头，觉得那日光晃眼，他看着身旁潮水般来来去去的人，却不太能感知到任何的情绪。
手指僵硬而麻木，血液都变得滞涩，堵得胸口发闷。
胃里也一直揪得生疼，郁奚走到电梯口时，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还没等回到病房门口，忽然一阵晕眩，他撑着墙站稳，低下头却呕出了几口血。
他及时抬手捂住，血仍然顺着指尖淌下，黏腻地湿透了整个掌心。
护士看到后，连忙送他去找医生。
郁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过去的，再醒来他就躺到了病床上，唇齿间仍然有股血腥味。
他透过窗玻璃，看到傅游年在走廊里跟医生说话。
傅游年是在来医院的路上接到了电话，然后匆忙压着限速赶了过来。
幸好郁奚胃出血的症状不算严重。
他跟医生说完话，回头看到郁奚醒了，就走进了病房，俯身摸了摸他的脸，说：“好点了么？”
“……我不是故意的。”郁奚看着他说。
“我知道。”傅游年握住了他的手。
“我没有想让你看到，”郁奚还是接着说，“我每天都好好吃饭了，也去治疗，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关系的，”傅游年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又不敢拉他起来，就坐在病床边，俯身抱了抱他，说，“我知道你很听话，也有好好吃药，医生说不是很严重，可能这段时间的药物刺激性比较强，下周新药就到了，换了就没事了。”
郁奚才安安静静地没有再开口。
傅游年接下《盲友》之后，发现自己演的角色得了严重胃病，就去查了查有关胃病的症状和可能出现的反应。
他也看到了胃出血的症状，包括呕血一类的。
那种情况下，不但胃部会出现痉挛，而且如果失血较多，可能还会心悸发抖，对人来说是很痛苦的，可郁奚全程只是脸色苍白了几分，其余反应一点都看不出来。
傅游年在医院陪他待到了傍晚，天色一黑，没等郁奚催他，就起身拿上了外套。
“宝贝，好好睡一觉，”傅游年亲了亲他的眼睛，“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郁奚点了下头。
傅游年就出了病房，站在窗边朝他摆了摆手。
但傅游年没有回家。
实际上他这段时间虽然没有成天陪着郁奚，也还是没有去接戏或者做杂志一类的拍摄。他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替郁奚联系骨髓上，不想放过任何一点渺茫的希望。
他最终还是知道了郁奚跟郁言配型成功的事情，心里甚至动过直接抓郁言来做手术的念头。
他什么都不想管，也不在乎自己做得对不对，只想让郁奚病好。
但他知道，如果郁奚有一天发现被骗了，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他还是不敢赌。
傅游年整晚的失眠，他开车去了罗辰的酒吧，在那边待了一会儿。
稍微喝了点酒，才总算睡了一觉。
罗辰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好像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就一句话也没说，陪着傅游年喝酒。
半夜时傅游年才忽然醒来。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把罗辰直接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睡得好好的。”
傅游年按了按太阳穴，有点恍惚地说：“我好像听到他哭了。”
罗辰就挺无语的，说：“你别一惊一乍的，郁奚都比你坚强多了，每次过去看他，感觉状态都挺放松，至少没像你这样。前段时间我去看他，他还跟隔壁病房那小孩在外面玩，笑得挺开心。”
傅游年却只觉得眼眶一热，这才是郁奚生病以来最让他难受的一点。
“他那么怕疼，那么爱哭的人，一滴眼泪也没掉过了。”都是为了他。

第93章 我也喜欢
傅游年最后还是没忍住，拿起外套起身出了酒吧。
打车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多了，值班的护士听见脚步声，睡眼惺忪地抬头看到傅游年，这才稍微清醒了几分，说：“傅先生？您这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没别的事，就是过来看看，”傅游年问，“郁奚晚上还有不舒服么？”
“晚上还好，输完液就睡了。”护士说。
傅游年点了下头，没再多说，朝郁奚病房那边走过去。
深夜里医院总是格外安静，于是病房里偶尔传出来的呻|吟也显得格外清晰。郁奚隔壁病房有个阿姨刚做完手术不久，上了止痛泵还是不能完全缓解，傅游年经过那扇病房门时，听到了里面压抑的哭声。
郁奚倒是睡得很安稳，傅游年没有进去，怕吵醒他，就站在病房窗外看了一会儿。
站得越久，就越觉得舍不得走。
傅游年在走廊里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一直坐到天际泛起了鱼肚白，隐约看到一抹晨光，才起身推开病房门进去，看着护士早上来给郁奚量体温、输液。
郁奚的病情反反复复，到四月初才勉强稳定下来，可以回家休息。
傅游年去国外联系购买的新药还是管用的，再加上前段时间喝中药调理胃也开始见效，至少不会每次吃完药都吐，胃出血的症状也没有再发生。
但是这个稳定能维持多长时间，谁也不知道。
郁奚有点想趁现在他还能正常走路，也没有瘦脱相，去把《盲友》剩下的那二十多场戏拍完。
“……”傅游年听他说完，沉默片刻后说，“我去问问医生。”
其实傅游年不太想让郁奚去，但他答应过郁奚，又不想让他失望。
张斐然那边倒是好说，虽然来回这么折腾，资金可能供应不上，拍戏毕竟是很烧钱的，不光是场地租用，人员设备，还有一系列麻烦。当然也不乏经费不足还能拍出好片子的情况，但大部分都是拿钱铺出来的路。
他缺多少傅游年都能给补上，不过张斐然没要他的赞助，只在傅游年的坚持之下，意思着稍微收了一点，剩下都自掏腰包垫上了。
好歹是多年的朋友，郁奚生病的事他们都帮不上忙，这点还能周转的小钱，他自己垫就垫了，打水漂也无所谓。
但医生却不太建议郁奚再去拍戏。
“这个阶段一定不能劳累，平常运动也要注意以放松身体为主，不能剧烈运动，”医生看向傅游年，觉得这实在是没必要，“你们成天吊威亚，还拍什么别的，体力消耗太大了。威亚衣那种东西，对他现在的骨骼也没有好处。”
“是现代戏，不用吊威亚，”傅游年跟她解释，“我会看着让他多休息的，顶多每天拍一场，也不拍夜戏。”
医生跟他僵持半天，最后还是松了口，但嘱咐说一旦发现身体有不适，就得马上到医院来。
郁奚看着傅游年走出病房，就开始有些坐不住。
在医院待了几个月，他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朵潮湿发霉的蘑菇，迫不及待想去外面走走。
傅游年过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回来，郁奚来来回回在病房门口探出头去看，发现没有人，又有点失落地到床边坐下。
办好出院手续上楼时，傅游年抬起头，刚好看到郁奚一个人蹲在病房门口。
他连衣服都心急火燎地早就换好了。
套了件宽松的薄毛衣，又抓起头发随意扎了个揪，眼巴巴地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对上傅游年视线的一瞬间，起身朝他那边跑过去。
傅游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脚跟抵到了身后的墙，没忍住笑了一声。
“今天能走么？能走么？”郁奚搂住他的腰问。
傅游年一脸凝重，偏过头故意不说话，也不看他。
郁奚抬手捧着他的脸，强行让他转过来看向自己。
傅游年握住他的手腕，看他急得快要跳起来，终于也装不住了，亲了亲他的手心，眼底带着笑意，说：“回去拿东西吧。”
郁奚这才笑了起来。
他们没有回家，傅游年还是不太敢让郁奚接触家里的猫猫狗狗，万一玩闹时抓郁奚一下，估计又得去医院，就直接带他去了酒店。
这次没有再住剧组的酒店，傅游年另外订了一处，离片场和医院都近，而且环境更好。
郁奚还以为自己估计把台词和剧本都忘光了，但重新拿起来时发现大部分都还记得。
他现在精力不济，记性也坏，幸好不用再从头背一遍。
《盲友》并不是风格特别激烈的片子，主要在感情细节方面表现得很细腻，还有光影的糅合，张斐然这部电影完全是走了经典文艺片的路子。也幸好是这样，郁奚拍起来并不觉得吃力。
傅游年拍戏向来认真，但这恐怕是他最认真的一部，他拿全部的心力放在拍摄上，避免自己出错导致NG。
而且他跟郁奚已经有了十足的默契，大部分时候都能一条过。
郁奚在片场偶尔还是会低烧，他的低烧和骨痛已经成为了常态。
这个身体常年病痛，对市面上过半的常见止痛药都产生了抗药性，剩下又有一部分因为副作用太大，郁奚不能吃，零星几种还能管点用的，效果好像也在逐渐消退，只能自己硬撑着。
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停下来到旁边休息。
拍戏时每天都湿透几套衣服，浑身都是冷汗。
郁奚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就去找张斐然，跟他商量能不能把后面的一场戏挪到前面来拍。
那场戏可能是剩下的场次里最费劲的，因为需要跳舞。
张斐然自然是没有意见，郁奚能来把这部电影拍完，已经实属不易，只是调整一场戏的拍摄顺序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那你得先去练一练，”张斐然对傅游年说，“我记得咱们之前拍戏的时候你学过探戈？反正那段不算长，就几分钟，跳起来像回事，能唬人就行，本身也不需要很专业。”
“嗯，给我几天时间。”傅游年点了点头。
傅游年去找了一个舞蹈老师教他。
其实郁奚也会，完全教得了他，郁奚只对古典舞和民族舞一窍不通，别的都稍微涉及了一些，探戈对他来说是很信手拈来的舞种。
但傅游年怕他会累，就没答应。
宋西顾和江彦在一起的那个夏天阴湿多雨，想出去玩都没地方去，而且在这种闷热躁动的季节里，总觉得有人会暗中窥见到他们此消彼长的情愫，所以他们放假时更多地是待在江彦那个逼仄的出租房里，不见天日，最爱的就是夜晚。
不过暑假作业还是要写的，宋西顾偶尔会跟江彦一起趴在床上做题。
“将来你要去考燕大吗？”宋西顾低头看着江彦本子上潦草却有力的字迹。
“应该。”江彦偏过头扫了他一眼。
江彦的成绩很好，他是从小一路重点班读上来的，跟宋西顾这种高中以前一直在村镇读书的相比，底子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宋西顾抬手攀上了他汗湿的肩膀，“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江彦终于认真地抬眼看着他。
出租房昏黄的灯光底下，宋西顾那双眼睛干净又清透，透着一点懵懂，他微抿着唇，侧脸白皙漂亮，头发略长了一些，柔软地扫过耳畔，江彦有时候觉得他简直像个女孩子。
那时他也真希望宋西顾是个女生。
拍这段之前，化妆的时候张斐然特意过去看了看，让化妆师给郁奚处理得眉眼柔和一点，眼尾很薄地扫了一层眼影，显得内敛微润。
不像郁奚平常的样子。
“要是你考得上的话。”江彦忽然说。
他语气有点别扭，明明是答应了跟宋西顾去一个学校，又非得拿成绩刺他一下，他总是不能跟宋西顾好好说话，好像不这么堵他一句，就不顺心一样。可宋西顾也是个很邪门的人，居然从来不会生气。
江彦闷头做题，感觉宋西顾半天没动静，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怕他生气，结果余光去看，才发现宋西顾趴在那里偷偷地笑。
明明卷子上的题错了一半，想跟他考一个学校难度横亘了半个银河系。
“傻子。”江彦想推他的肩膀，最后却没推下去，反而把他揽近了一些。
一偏头就吻上了他的唇。
上次郁奚赶傅游年离开医院后，他俩连接吻都少了，郁奚不但是赶傅游年走，也渐渐地减少跟傅游年的各种接触。他没有直接跟傅游年提分手，用了一种更循序渐进的办法。
包括这段时间拍戏，郁奚晚上都不怎么跟傅游年一起睡，自己抱着枕头去套间另一张床躺着。
傅游年也不是傻子，能感觉到郁奚对他的疏远。
的确他每次想郁奚的时候，或者无意间一回头，就能发现郁奚还在，只是离他越来越远了。
也就拍戏的时候，才这么听话地给亲一下。
写几张卷子，差不多天也黑透了。
有时候江彦压着宋西顾在那张吱扭乱颤的钢丝床上做|爱，隔壁租房的几个小混混路过听见，就起哄调笑地去拍江彦的门板，毕竟这鬼地方根本没有隔音这种东西。
有时候他们也不干别的，就一起坐在床上看电影，都是宋西顾拿来的光碟片子。
他们看了很多，像国外的《断背山》、《暹罗之恋》，都反复看过很多遍。宋西顾总是哭，他的泪腺发达得让江彦手足无措，只能拿掌心使劲去擦他眼角的泪，刚擦掉，又稀里哗啦落下来。
或者国内的《春光乍泄》、《美少年之恋》……那个年代像是一夜之间苏醒了许多东西，关于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爱。
“我也想跳舞。”宋西顾看着《春光乍泄》里何宝荣和黎耀辉在厨房里跳的那支探戈，小声地对江彦说。
江彦觉得丢脸，他不想跟一个男生搂在一起跳舞，就告诉他，“闭嘴，看你的电影。”
于是他们没有跳。
时隔多年后，江彦已经成为江潮，宋西顾在他家里留宿时，他忽然对他说：“你想跳舞吗？”
傅游年初学乍练，但他在电影里要演的却是个很擅长跳探戈的角色。
因为江潮在外留学的那几年，跟许多不同的人跳过探戈。
郁奚明明很擅长，却得演一个完全生疏的新手，甚至他还是个盲人。
场记又一次打板。
傅游年拿过一条领带，系在了郁奚的眼睛上，在他脑后不松不紧地挽了个结，然后低下头，隔着那条领带，吻了下他的眼睛。
江潮在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宋西顾曾经被送去电击治疗的事。
他人生最艰难的一年，是宋西顾陪他度过的，但宋西顾最痛苦无助的时候，他每次都不在他身边。
他有点害怕看到宋西顾的眼睛了，哪怕知道宋西顾看不见他的表情。
“江潮？”郁奚有点不适应突然的黑暗，握住了傅游年的手腕，“我本来就看不见，你为什么给我绑这个？”
傅游年没说话，他掰开郁奚握住他的那只手，指尖触碰到他的指尖，缓慢地，顺着指缝插了进去，和他掌心微贴，十指交扣。
这动作做得有些漫不经心。
好像他是个出来寻欢作乐的浪荡子弟，但他低头看着郁奚的眼神却深得望不见底。
他们在露天阳台上跳舞，地上放着一台收录机，一支很有年代感的探戈曲子放了出来。
江潮扶着宋西顾的腰，免得他看不见，不小心绊倒，然后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教他如何移动脚步，前挪后收。
“你下个月就可以做手术了。”江潮对宋西顾说。
“嗯。”宋西顾有点紧张，怕踩到江潮的脚，但他确实一直不停地在踩，只能更加小心，没办法分出太多注意力去听江潮说的话，就随口答应。
“那时候……那时候我可能没办法再陪你去医院，”江潮忽然俯身，然后亲了亲宋西顾的侧脸，说，“宋西顾，你一个人也好好过。”
宋西顾脚下忽然一顿，江潮没有注意，不小心踩到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一直都爱你。”江潮说。
场记已经打了结束板，郁奚抬手想摘眼睛上蒙着的领带，忽然感觉耳朵尖又被亲了一下。
傅游年借着给他解领带结占他的便宜。
他俩在角落里，没什么人能看到，而且张斐然生怕有路透提前泄露，越到后期越谨慎，场上只留信得过又必要的工作人员，基本上早就知道了他俩是什么关系，都不敢说而已。
郁奚就偷偷踩了傅游年一脚。
跟刚才拍戏时那种不小心踩到的不一样，这一脚是认真踩他，踩得还挺重。
傅游年感觉他还挺有力气，这段时间确实好转了一些，被踩了倒也不生气，还抱着他故意去摸他的腰，弄得郁奚感觉浑身都痒，一直压着声音边笑边躲。
“你好烦。”动作间郁奚蒙眼的领带稍微松了一些，垂落下来一点遮住了他的鼻梁。
郁奚的一只手还被傅游年以刚才跳舞时的姿势握着，怎么也挣不开，眼睛又被挡着看不见，没处可躲，越躲反而越像是在往他怀里凑，只能接着去踩他的脚，想让傅游年放开他。
不看脚底下的动作，像是还在牵着手跳那支探戈。
“你才烦人。”傅游年嘴角带着笑，终于松开了他的手指，但是又攥住了他的手腕，抵着他往桌边靠。
郁奚被他推着，只好顺势倚住了身后的木桌。
张斐然还在犹豫后面那一小段是今天拍，还是明天再说。
抬头就看到监视器傅游年跟郁奚在那边玩闹。
灯光还没撤，落在傅游年的肩背上显出一种浓稠偏暗的橙色，衬衫下能看到起伏的肌肉线条，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那截小臂被郁奚的指尖搭着，透过几分镜头又几分含蓄的暧|昧。
郁奚半坐在桌边，垂下眼睫去推他的肩膀，傅游年抬头看着他，手还扶在他腰侧。
整个画面有种浑然天成的故事感，色调饱满，又有冲突。
张斐然赶紧让摄像师去换机位拍下来。
后期说不定能直接拿来当海报。
“你俩别动，等等，就待在那儿。”张斐然从监视器后抬起头说。
郁奚愣了一下，伸手把领带完全扯下来。
张斐然觉得自己无比机智，灵机一动把后面一场吻戏也改到前面了，就让他俩用那个姿势拍，省时省力，能早点杀青让郁奚回去休息治疗，而且这镜头还有恰到好处的感觉。
傅游年没有任何意见，抱着郁奚毫不见外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郁奚没什么反应，他反而有点脸热。
郁奚很无语，扯住他的衣领，小声地说：“还没开始拍呢，你有完没完。”
他话音刚落，场记刚好打板，傅游年握着他的后颈，又贴上了他的唇。
唇齿厮磨间，傅游年避过镜头，低声地对他说：“开始了已经。”
“……”郁奚没办法，只好先跟他拍，感觉这部电影把他这辈子的吻戏都拍完了，现在对着镜头跟傅游年接吻都不觉得害羞。
他的腿保持这个垂在桌边的姿势太久，有些僵硬发疼。
傅游年好像是察觉到了，在镜头拍不到的另一边，帮他托住了腿。
“张导怎么这么喜欢拍亲密戏。”郁奚拿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地跟傅游年抱怨。
傅游年松开了他的唇，食指托着他的下巴，拇指指腹蹭过他微湿泛红的唇瓣，恬不知耻地朝他比了个口型：
我也喜欢。

第94章 白茶花
拍完这段郁奚就一把推开傅游年，抬起手背蹭了蹭被吻得微烫的唇。
傅游年有点不满意，跟着他去更衣室换衣服时，又从身后拎住他的衣领，轻巧地像在拎一只小动物，把他捞到怀里低头亲了一口，攥着他的手腕不许他乱擦。
“你放开我。”郁奚试图挣扎，但傅游年的手纹丝不动，把他的手腕握在掌心里。
傅游年一言不发，怕一会儿有人忽然进来，就推他到更衣室窄小的隔间里，又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去吻他，感觉把这段时间欠下的都亲够了，才终于松手。
郁奚发现没有办法跟流氓讲道理。
他揉了揉手腕，边换衣服边小声念叨，“你完了，我要是变成鬼，就每天晚上蹲在你床头吓你。”
他脱掉了上衣，露出的那片脊背清瘦冷白。
隔间里的小灯不太亮，但隐约能看清脊椎微陷的弧度，像一弧月光。
傅游年看他套上了薄毛衣，走过去帮他拉好下摆，凑在他耳边，低声对他说：“要是那样，我巴不得你天天都来。”
郁奚动作一顿，沉默着没再说话。
其实现在每过一天希望就渺茫一分。
傅游年之前去疗养院问过郁奚的主治医生，最佳手术时间是在什么范围内，得到的回答是半年。
如果换成普通人可能还可以通过治疗拖久一点，有的几年才等到配型，也还是可以做手术痊愈，但郁奚的身体撑到那个时候恐怕就是强弩之末，就算下了手术台，也很难醒得过来。
除去这些，中间长期治疗受的折磨大概也是白受了。
“我不想治了，傅游年。”郁奚坐在旁边沙发凳上低头穿鞋，忽然很平静地开口说了一句。
算是他这段时间难得的一句实话，说出来好像心里空了一块，但也轻松了很多。
傅游年看他弯腰费劲，就过去蹲下帮他系鞋带。
系到一半时，傅游年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颈侧，说：“你不在……我一个人没法好好过。”
“就……还是像你以前那样，”郁奚对他说，“你以前怎么过的，以后还是那样，就当我跟你分手了，所以没有再见面。”
绕来绕去又到了这个话题，只是待在这个窄小的空间里，四周都被包裹着，好像有了一种隐秘的安全感，于是都能坦诚地说一点真话。
有时候傅游年想，如果非得有一个人得病，他宁愿自己生病，也想郁奚好好的。
但那样的话，他可能也会想跟郁奚分手，他是舍不得郁奚陪他吃一点苦的。
最后又是无解。
傅游年偶尔也会觉得是不是他太自私了，他明明知道郁奚很难受，知道他有多疼，只是因为他自己舍不得，所以拉着郁奚不肯让他走，让他去受那场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连着拍了十几天戏，郁奚突然又发烧，晚上去医院挂了几次盐水。
不过没太多别的问题，还不需要再回去住院。
但后续还得再减轻一点拍摄的强度，每天大概只能去片场待三四个小时。
这样就没有必要住在片场附近的酒店里，时间充裕，傅游年想带他回家去住。
结果郁奚没有答应。
“我可以去我爷爷那里，”郁奚说，“离医院不远，离疗养院那边也近。”
“……你的小狗怎么办？也要带它去爷爷那边么？”傅游年回过头问他。
他们还在去片场的车上，郁奚指尖抠了抠后座的软垫，说：“也可以，它可以不跟我待在一层楼。”
“我什么时候去看你呢？”傅游年又问他。
“不用的，”郁奚轻声地说，“到片场就会见面了。”
傅游年没再说话。
郁奚向来都决绝，但傅游年没想到他离开地那么彻底又突然。
郁奚挑了傅游年不在家的一天，过去把自己的东西都拿走了，连雪球的也收拾好一起装到了车上，什么都没留下。他还退掉了傅游年隔壁那套房子，没有再续租，反正也空置了很久，以后大概也没有机会再住。
晚上傅游年回家时，就感觉家里空荡了很多。
连平常总是听到开门声就冲出来的那只小狗也不见了，小黑猫孤零零地趴在沙发靠背上，蔫答答的，尾巴无意识地摇晃都变得迟缓。
他又拿着钥匙去开隔壁的门，发现插不进锁芯。
傅游年在楼道里站了很久，声控灯都熄灭了，他就站在那片彻头彻尾的漆黑里，只有楼道窗户透进来微弱的月光。
站得有些脚麻，他才回家，到沙发上坐下，给郁奚发了条消息。
[傅游年]：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
郁奚消息回得很快，傅游年才觉得指尖流淌的血液泛起一点温度。
[傅游年]：怎么没等我回来帮你收拾东西？
[。]：不麻烦你了，我也没多少要拿的。
郁奚确实没多少可收拾的东西，往后备箱一放，除去品牌方拿来的那些衣服，剩下那些完全是他自己买的东西，加在一起感觉还不如雪球的更多。
[傅游年]：明天我接你去片场好么？
[。]：不用了，我让助理开车送我，你过来还得等很久。
傅游年又给郁奚发了几条消息，郁奚都没有再回复。
《盲友》的男主毕竟是宋西顾，他的戏份要比江潮多很多，傅游年基本上已经杀青，但他还是每天都会去片场，没别的事可做，在旁边看着郁奚拍戏。
郁奚差不多每天下午过去拍一场，等到傍晚结束拍摄离开。
这样一来他就很少会在片场吃饭，而且拍摄时间推得很紧凑，也没有空闲跟傅游年说话，经常两个人在片场待一下午，顶多视线猝不及防地交汇一瞬。
傅游年不知道郁奚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觉得他快要疯了。
他开始长久地失眠，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喝了安眠药好像都不太管用，只能拿出手机翻着郁奚零星发给他的几条消息一遍遍地看。要么就起来喝酒，他浑身酒气坐在家里地毯上，靠着身后的沙发，小黑猫闻到那股味道都不愿意靠近他。
有时他控制不住自己，就一直给郁奚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像是发作了的瘾君子。
郁奚偶尔会回复他一两句。
傅游年才渐渐明白了郁奚的意思。
现在郁奚还会回复他的消息，哪怕只是很简短的几个字，或者一个表情包，也会接他的电话，尽管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单方面的拉着郁奚说话，郁奚隔很久才回应一句。
但至少郁奚还会回应他。
或许有一天，他发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打出去的电话再也不会有人接。
拍摄到后期，电影情节走到了最压抑的阶段。
仍旧是两条线，一条高三那年，江彦出国留学，跟宋西顾断了联系；另一条是江潮的癌症恶化到了极限，他没有办法再去按摩店里找宋西顾，只能躺在床上等死，而他最终也真的死了，赢不过疾病和命运，留下了宋西顾一个人。
郁奚过去化妆时，化妆师让他挽起袖子，要在他手臂、主要是手腕附近，化电击治疗和自残留下的伤痕。
结果就看到了他化疗埋管的痕迹，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连忙跟他道歉，“对不起，这个……可能得稍微遮一下，不然上镜很显眼。”
“嗯，都可以。”郁奚很好说话，随便摆弄，也没有在意她的眼光和失态。
江彦出国了。
临走前他找到宋西顾，对他说：“你好好高考，等过一两年我能回国，就去燕大找你。”
宋西顾满怀期望，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刻苦学习过，几乎是呕心沥血，连晚上睡觉做梦都在背公式，偶尔说梦话会低声地叫江彦的名字。
然而就在江潮离开后不久，高三上学期结束，假期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他父母忽然说要带他去看病。
宋西顾根本不知道他有什么病，被强行带去，治疗了两个多月，四月份才回到学校接着上课。
他的成绩一落千丈，好不容易摸到了燕大的边缘，一下子又变得遥不可及。
高考的那几天他都是恍惚的。
他考不上燕大了，江彦要去什么地方找他？
郁奚今天要拍的就是高考成绩出来后，宋西顾注定报不上燕大，只能去普通本科学校，所以千方百计从同学那里要到了江彦现在在国外的号码，给他打电话的那段。
他的手臂明明已经好了，被父母打出的伤痕也结了疤，却还是觉得隐隐作痛，好像还有电流刺过。
那个夏季太过闷热，以至于多年以后想起来都觉得汗流浃背。
小卖铺的电话老旧，话筒被许多人握过，带着汗湿的黏腻，宋西顾却毫无知觉，他无比忐忑地等着对面接起电话。
郁奚不安地扯着袖子，企图挡住手腕上的疤痕，在这种天气里穿长袖，捂得这么严实，简直像个怪物，很多人奇怪地回头打量着他，于是他的头越来越低。
电话一直都没有人接，不管他怎么打。
那点微茫的希望逐渐破灭。
他几乎要放弃了，却忽然听到话筒那边传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一瞬间，他几乎泪流满面。
几个月的戒断治疗让他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痛，但又忍不住仔细去听，连一点细小的起伏都不愿意错过。
“……江彦。”他一开口，声音就发颤。
“嗯，我是江彦，”电话那边的男生好像比半年多前更成熟稳重了，度过了变声期，嗓音也不再沙哑，“哪位？”
宋西顾完全没想到江彦居然会听不出他的声音，哪怕这话筒确实不清晰，会模糊掉音色。
“怎么不说话？”江彦有点不耐烦了。
他还在别墅跟同学开party，有个男孩硬往他身上凑，江彦在他后腰拍了一下，看着他微红的脸颊，恍惚想起了另一个人。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号码，不太确定地问：“宋西顾？”
他父母离异，跟着父亲出国后，反而没人再管他的性向了，他在这个地方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才发现原来跟宋西顾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有多压抑，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他抬不起头，不敢直视。
现在就放松多了，他可以随意牵着哪个男生的手走在街上，不用太担心异样的眼光。
于是他也渐渐地忘了曾经跟某个人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
年少时总是这样，容易爱得轰轰烈烈，一转头就忘。
但是他低头看向自己身旁男孩的那双水蓝色眼睛，又觉得忽然被刺痛。
可宋西顾却突然挂掉了电话。
他付了话费，看着逐渐黑沉的天色，沿着漫水桥往家里走。
苏青就住在这附近，他家里开了一家小店，正在帮忙收拾摆在店门口的烧烤摊桌子，抬头看到宋西顾，朝他使劲招手，“西顾！没吃饭过来一起烤串！”
宋西顾茫然地看向他，眼泪顺着清瘦的下颌往下淌，他终于想了起来，江彦好像从来没说过喜欢他。
年少时一场相爱的美梦就这样破碎了。
场记打了板，郁奚的眼泪才将将收住。
傅游年看他随意拿手抹了几下就要去换衣服，跟过去拉住他，然后拿手里的热毛巾给他敷了敷哭红的眼睛。
“爱哭鬼。”傅游年说。
“不是我哭的。”郁奚不认，这明明是拍戏剧情需要。
郁奚从毛巾间隙看到了傅游年的脸，傅游年只是很认真地给他敷眼睛，没有其余的表情。像是他没有挂断过他那么多个电话，也没有把他的消息置之不理，故意晾着他，让他提前明白分离的感觉。
这场戏之后傅游年就彻底杀青了，然而这次杀青，剧组里谁也没有心情庆祝。
江潮熬到了尽头，因为胃癌去世。
临死前他签了捐赠书，嘱咐自己的同事，把他的眼|角|膜换给宋西顾，但不要告诉宋西顾。
“好，我会帮他做好手术的，”跟江潮一起在这家医院工作了几年，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江潮得病，整个科室都很难过，同事没忍住问了一句，“宋西顾是你的亲戚？”
江潮已经病到快要说不出话来。
他嘴唇翕张，有泪水顺着眼角淌出来，说：“……是我很好的朋友。”
剩下的就是几场宋西顾去参加江潮葬礼的戏份。
郁奚去换了一身衣服。
要开拍时，助理拿过那束作为道具的花递给他，郁奚余光瞥见，却愣了一下，“怎么是白茶花？”
他伸手接过，触碰到那柔软洁白的花瓣时，指尖有些颤抖。
那么沉甸甸的一捧，他几乎要抱不住。
周小迟挠了挠头，说：“张导让我拿过来的，他说白茶花的花语很合适。”
——你怎能轻视我的爱情。
郁奚没有再多问，拿着那束花往摄像机那边走去。
傅游年特意过来陪他拍最后一场戏，没有跟张斐然一起坐在监视器后看着，而是在片场找了一个不挡视线的角落。
他不是像拍《少年犯》时一样，盯着想要他拍好一场戏，只是纯粹地来陪着他而已。
宋西顾不知道江潮是哪天死的，他也没有见到江潮最后一面。
还是去医院复查时，才偶尔听到江潮的同事提起他的死讯。
宋西顾就找江潮的同事要了他葬礼的时间和地址。
一开始江潮的同事不太想给，毕竟宋西顾是这里的患者，医患之间最好不要牵扯过多，但想到江潮临死前都心心念念要治好宋西顾的眼睛，还把眼|角|膜留给了他，这肯定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就还是告诉了宋西顾。
宋西顾就独自去了江潮的葬礼。
在葬礼上，江潮的父母看到了他，想赶他走，又不想毁掉自己儿子的葬礼，让人看笑话，最后就忍了。还好宋西顾也没闹，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人群里。
江潮的朋友和同事都来了，也有以前在国外留学时认识的朋友。
大部分人都没见过宋西顾，而且宋西顾还拄着盲杖，这让他们更加忍不住好奇。
有人过去问他，“你是江潮的老同学？”
宋西顾刚开始没注意到是在跟他说话，后来回过神时对方其实已经走了，他却不知道，对着那片空地露出一点笑来，轻声地说：“他是我的……朋友。”
宋西顾的手术做得很成功，在五个月后，他的眼睛彻底恢复，摘掉蒙在眼前的纱布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久违的光亮，差点直接落下泪来。
但是他忍了回去，只是对着镜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接下来要拍的是外景，也是电影的最后几个镜头，在城郊墓地。
郁奚拿着那束白茶花，走在去江潮墓前的路上。
他好像已经麻木，感觉不到太多的情绪，只是忍不住会想，将来的某一天，傅游年会不会带着一束白茶花去看他，也许会像他现在停留在江潮的墓前一样，低头看着他墓碑上褪色的黑白照片，然后跟他说几句话。
却得不到回答。
宋西顾看着江潮的照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曾经在江潮的家里跟他接吻拥抱，做过更加亲密的事，在阳台上相拥着跳过一支舞，但他却不熟悉江潮的脸。
江潮这些年都没怎么变，但毕竟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变得眉眼锋利。
透过这么一张照片，隐约能窥见张扬恣意的影子，像宋西顾无数次在教室里、操场上，或者是充满了汗水和喧闹的拳场里，看到的那张面容、那副身影。
已经是春光烂漫的季节。
宋西顾俯身把那束花放下，最终没有跟江潮说一句话。
旁边也有同样来扫墓的人，看到这边墓碑上江潮年轻的眉眼，有些惋惜地轻叹了一声，问宋西顾，“这是你的……？”
略有些晃眼的春光落在宋西顾身上。
他整个人站在那片柔和的光影里，像是一道凝固的影子，一眨眼就要消散。
“他是我的朋友，”宋西顾抬起头，又接着说，“也是我的……爱人。”
场记最后一次打板，《盲友》杀青。
张斐然也没办杀青宴，办了也没意思，主演都来不了，他就在工作群里撒了几个大红包。
傅游年感觉这个群在针对他，每次他的手气都是最差的。
但这次也没有人再把自己抢到的红包转给他了。
杀青之后郁奚很少出门，成天都待在家里，偶尔自己弹弹琴，或者开着那个id‘年年有鱼’的账号去直播游戏。不过他也不能直播太久，每次顶多打几局就下线。
傅游年隔三差五就约他出去，或者问能不能过去找他。
郁奚偶尔会答应，跟他一起在外面吃顿饭。
见面时，彼此都觉得有些形销骨立。
但有段时间郁奚化疗后又吐得很厉害，他觉得自己瘦得有点难看，就不愿意去见傅游年，一连半个月没有跟他见面。
傅游年给他发消息一直没人回复，心里总是很不安，又给他打电话。
郁奚这次才接了起来。
但接起来后谁也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
过了几秒，傅游年才对他说：“刚才没看到消息么？你上次说喜欢东街那边的醪糟汤圆，要不要一起去吃？我在你爷爷这边楼下等你。”
“……不去了，”郁奚低头看着自己频繁输液青紫的手背，和过于纤细的手腕，“我不饿。”
“那能不能陪陪我，”傅游年的声音天生低沉，实在不适合撒娇，但他喝了酒，靠在车座上，放下车窗看着郁奚亮着灯的窗户，夜风都没把他吹清醒，非要跟他耍赖，“我还没有吃饭，特别饿，想跟你一起吃。”
“你可以自己去，或者叫罗辰他们和你去。”郁奚侧躺在床上，怀里抱着傅游年买给他的那只毛绒小狗，揉着那对柔软的耳朵。
“但是我很久没见你了，”傅游年扯起衣领闻到上面沾染的酒味，不知道郁奚会不会嫌弃，他没有得病，不需要像郁奚一样吃止痛，却好像从身体深处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来，因此只能拿酒精当他镇痛的药物，免得他总是清醒，“想见你。”
郁奚有点纠结，他起身去换了衣服，但是穿什么都还是遮不住那副比起半个月前又瘦了几分的身形。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也鼓不起一点肉。
“那……那，”郁奚听到电话那边傅游年还在，迟疑地对他说，“我们可以视频？”
傅游年勉强同意了。
郁奚就去挑了张能挡住脸的贴纸，在视频时打开。
于是傅游年一接起来，就看到了屏幕里的那只头上顶着小花的胖橘猫，不禁失笑。
他喝多了酒，平常微冷的嗓音都被酒精搅得温柔了几分，对他说：“宝贝，我不想看猫，我想看看你。”
“我不想给你看。”郁奚拿指尖挪着贴纸，刚刚好挡住他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为什么？”傅游年问他。
郁奚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因为不好看。”
“怎么会，”傅游年看着他不小心露出来的那截手指，目光几乎沉迷地附着在上面，说，“你哪里都好看。”

第95章 闸门
郁奚被他说得更加不好意思，觉得傅游年对他的滤镜太厚了。
他在镜子里看着自己苍白的面容，没有一点血色，那眼窝深陷，跟以前判若两人，他都快要认不出来了，傅游年居然还能违心地夸他。
再过几个月，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快九点了，”郁奚看到视频里傅游年好像是在车上，后座靠背上还搭着他以前留下的一条绒毯，“你怎么还不回家？”
傅游年现在已经不太回家了，回去也只是喂喂猫。
郁奚走的时候把东西收拾得很干净，连浴室里用了半截的牙膏都没忘记，像是刻意地抹掉了自己的痕迹，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傅游年慢慢地忘了他，因为他上辈子在那个家里，也是这样被人遗忘的。
但这其实对傅游年一点用都没有。
有时候他喝醉了酒，回家后就直接在沙发上睡觉，半夜醒来，听到书房里隐约有什么动静，还会以为是郁奚又抱着猫躲在书房里睡着了。起身过去看，才发现只有那只猫在偷偷地挠抽屉。
郁奚是真的走了。
他被迫反复地确认这个事实。
“待会儿就回去，”傅游年发现郁奚悄悄地挪开了一点贴纸，露出了额头和一双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又怕惊动到他，就忍住了，接着说，“真的不跟我去吃宵夜么？可以给你买流沙包或者小云吞。”
他语气有点温柔，听起来像是在哄骗。
郁奚小声地说：“你拿吃的骗我，我也不会跟你走的。”
他话音刚落，听到耳机里傅游年低笑了一声，像是在笑他，顿时有点恼羞成怒，又找了几个贴纸，把自己那边完全贴住了，一点缝隙不留，总之不给他看。
“对不起，”傅游年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毫无诚意地跟他道歉，“那我买来拿给你好不好？”
郁奚没有说话。
他无意间往落地窗外扫了一眼，才发现树荫交织的那个角落像是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他不知道傅游年是真的在外面等他，还以为傅游年说的是待会儿到这边来接他。
“你过来多久了？”郁奚忽然问道。
“嗯？”傅游年还没回过神，酒精让他的反应略有些迟钝，几秒后才说，“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刚到。”
傅游年经常会在晚上开车过来，他也不告诉郁奚，只是把车停在那里，靠着车窗去看郁奚房间的灯，等到什么时候熄灭了，他就在车上睡一觉，也只有这样才能睡个好觉。
不过他今晚确实是刚来。
郁奚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心软了一瞬，对傅游年说：“那你等一等。”
傅游年愣了一下，看到视频突然被挂断，才连忙打开车门。
他刚下车，就听到了身后郁奚的脚步声，一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先本能地伸手接住他抱了满怀。郁奚跑得太快了，没能刹住，几乎是撞到他怀里的，傅游年搂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揉着他的后颈，低下头想要去亲他。
结果亲上去后才发现不对劲，郁奚戴了个口罩。
郁奚无辜地眨着眼睛看他，傅游年勾了一下他的口罩边，又被郁奚推开指尖。
“戴这个干什么？”傅游年弹了下他的额头。
郁奚不吭声，他踮着脚尖去抱傅游年，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味，说他：“你怎么又喝酒？”
“……偶尔。”傅游年低声说。
傅游年把他抱得很紧，郁奚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是又不想让他松手。
有时候郁奚也会控制不住看向手机，看傅游年有没有找他。
傅游年差不多每天早上都会给他发消息。
问他今天要不要去医院，或者是不是开游戏直播，然后郁奚上了线，就会看到傅游年给他的打赏。打赏的东西是可以自定义名称的，傅游年总是拿那个逗他，给了他很多小金鱼。
上午他都在输液或者去医院复查，傅游年就很少给他发消息，等到下午三点多，他睡午觉醒来，又会看到傅游年新发来的几条。
郁奚渐渐地知道了手机会在什么时候响起来，他就开始醒得很早，八点能收到消息，他经常七点多就醒了，然后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翻来翻去，但他永远没办法承认自己是在等什么。
直到聊天框突然一跳，他就点进去，再点开傅游年发给他的语音。
听到他问他，宝贝要起床了么？
郁奚还找了一支录音笔，把傅游年发给他的语音都导出来挪到了里面，想在将来的某一天，翻出来笑话傅游年的肉麻，却不承认是他自己总是觉得孤单，离开时想要带走他的一点声音。
“那你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有吃饭？”郁奚又问他。
傅游年稍微松开他一点，趁他不注意，摘掉了他的口罩，也看到了他像色素缺乏一样、白到透明的脸颊。
“我忘记了，”傅游年对他说，“公司开会。”
郁奚觉得他说的是谎话，又没有证据可以拿来戳穿他。
他们去附近的餐厅坐着吃了点宵夜。
郁奚没什么胃口，他又很久没能好好地吃一顿饭，每次吃完之后都会再吐掉，医生也没有办法，除非给他停掉化疗，不然很难完全改善，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于是只能隔三差五给他输一点营养液。
“你吃这个蟹黄包。”郁奚自己不吃，在旁边一直给傅游年夹，然后撑着下巴看着他吃饭。
傅游年看他给自己堆了满满一碗，都快溢出来了，笑了笑，说：“讨不讨厌。”
“不讨厌。”郁奚夹了一块鱼，仔细地拿筷尖挑出刺，又把碟子推到傅游年那边。
“你要早点回家去睡觉，”郁奚在旁边小声念叨，“喝了酒不可以自己开车，晚上也记得吃饭。”
傅游年停下筷子，问他，“我记不住这么多，怎么办？”
“……记不住我也没有办法。”郁奚指尖微缩，攥了一下桌布。
郁奚一直没怎么动筷子，他勉强吃了几口，感觉又有点想吐，赶紧停下来没有再吃。
傅游年味如嚼蜡地吃了一顿饭。
出了餐厅后，他又牵着郁奚的手送他回家。
郁奚不许他在楼下待着，傅游年只好离开，临走前郁奚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什么东西，像是小纸条。傅游年上车后展开看，发现是郁奚从刚才那家餐厅撕的便签，上面写了几行字。
少喝酒。
记得吃饭。
早点睡觉。
言简意赅，充满了直男气息，就差在底下写个多喝热水。
但末尾落款画了条圆滚滚的小金鱼，一下子显得天真又傻气。
傅游年看着笑了一会儿，把便签贴到车上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然后按了按微酸的眼眶。
郁奚病了这么久，从冬天开始，已经快要到初夏。
离医生说的半年只差不到两个月。
连郁老爷子也觉得没什么希望了，不再每天催着郁奚快点去输液，或者到医院治疗，而是随着他的心意，看他想去什么地方，想做什么事，都不拦着他。
郁奚感觉到了那种纵容，但他还是每天按时按点地去医院，一粒药也没有落下。
哪怕胃里一直反酸，长年累月服用的药物让他还有点肝疼。
傅游年给他发消息的次数也渐渐地减少，差不多每天只有早中晚才会给他发零星的几句话，不会再像前段时间那样，经常一下子给他发很多条。
这个月月底，郁奚又得去住院。
傅游年陪他去办了住院手续。
郁奚其实有点想让傅游年陪他在这里待一晚上，他现在的每一天都过得很漫长，觉得上次住院像是很久远的事，躺在病床上，闻到空气里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感觉有些不习惯，病房里苍白的颜色也很刺目。
但他不能开口。
傅游年也没有主动留下来陪他，等到傍晚跟他一起吃完饭，就回了家。
郁奚在想该什么时候跟傅游年提分手。
又怕傅游年还是不答应。
他现在也懒得动了，不像刚开始住院的那个时候，还会每天拉着傅游年要出去走走。
连躺着都觉得费力气，浑身燥热，呼吸都是滚烫的，血液像岩浆一样顺着他的血管蔓延流淌，烧得他都没法触碰自己的皮肤，五脏六腑都要烧穿了，像是往外淌着血，溢满了整个腹腔和胸腔。
一整天里都没有几个小时是完全清醒的。
睁开眼时偶尔看到傅游年在，偶尔又不在。
身旁的脚步声来来去去，但他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膜，分辨不出到底是谁。
他头一次体会到，原来死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下午又去做了骨穿，现阶段化疗后一般隔十几天左右就需要再做一次骨穿，观察疗效，每次做完，对郁奚来说又得将近一周时间才能恢复，于是几乎是没法中断的痛苦。
他一个人慢慢地往病房走，看到有医生和护士脚步匆忙地进了走廊拐角的那间病房，就远远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好像是在抢救，隐约听到‘并发症’这样的字眼。
在那个病人被推去手术室时，郁奚偶然看到了他紧闭的双眼和颜色灰白的脸，口中还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溢着血。
傅游年等医生开了单子，缴费后又去买了晚饭，才回病房找郁奚。
郁奚还躺在病床上，睡得很昏沉。
傅游年发现他睡得越来越久了，医生说让他带郁奚出去稍微走走，晒一下太阳，但是他也很难等到郁奚清醒。
“先起来吃点东西，”傅游年俯身摸了摸他微热的脸颊，拉着他瘦骨伶仃的手腕，说，“待会儿再睡，不然晚上要睡不着了。”
郁奚没有听见，连眼睫都没有一点颤动。
傅游年就直接伸手把他抱起来了，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捏了捏他的鼻尖。
郁奚这才茫然地睁开眼，没有焦距地看向他的脸，过了几分钟终于回过神来，有点迟钝地说：“嗯。”
晚上买的是鳕鱼粥和几份小菜，剩下的都是傅游年自己在家里做好带过来的，郁奚有段时间很喜欢吃那种撒了肉沫的薄饼，又香又脆，也不知道傅游年是怎么做的。
但这次郁奚拿起一小片，试着咬了一点，却半天都没能吞咽下去。
“吃不下没关系，”傅游年拿了张纸巾给他，“吐掉就好了。”
郁奚摇摇头，喝了点水，最后还是费劲地吃完了那一小片薄饼。
“你明天不要来了，”郁奚对他说，“以后也别来了。”
傅游年顿了一下，说：“你不想见我么？”
郁奚却点了下头。
他眼前晃过那张灰白惨淡的脸，还有枯瘦的四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指尖。
“不想看见你。”郁奚说。
傅游年沉默了很久，等看着他喝掉那碗粥，才又开口，说：“我在适应了。”
郁奚抬头看向他。
“……你不在家我也会自己做饭吃，最近还接了一个新的通告。”傅游年接着说，“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问我的那个灯塔？片场就在那附近，去客串，要拍十天，所以这十天也没办法来看你。你照顾好自己。”
郁奚听着他的话，以为自己会哭，但一滴眼泪也没能掉下来。
他好像在傅游年面前关闭了这道闸门，不敢让傅游年看到他的眼泪，怕傅游年会狠不下心，会舍不得丢下他，于是最后眼泪都往心里流，淹得整颗心脏透着泪水的咸涩，只有他自己知道。
“去吧，”郁奚说，“不用……担心我，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还在这里的。”
傅游年想对他笑一下，却怎么也没能牵动嘴角。
最后跟他说：“好。”

第96章 我很想你
傅游年真的好几天没有来医院。
头一天没来的时候，郁奚以为他第二天会来，但是坐在落地窗边等着，看着天色渐渐昏暗，路灯接二连三亮了起来，医院门口也没有拐进来熟悉的那辆车。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没睡着。
但平常他总是昏睡，就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好像前几天还在穿着很厚实的羽绒外套，一转眼就开始变得闷热，而他竟然还活着。
郁奚有时候都厌恶自己没来由的顽强生命力。
这段时间输液频繁，他的皮肤又容易留淤青，手背上整片都是青紫的痕迹，还有细小的针孔，护士来给他输液时，都找不到可以再下针的地方，只能换到另一只手先输几天。
郁奚有时靠坐在床边，数着药盒里花花绿绿的颗粒，是真的一粒也吃不下了。
他一直在等，等傅游年再也不会来看他，不会联系他，到时候他就把这些东西全都倒掉，再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他会离开这个苍白冰冷的地方，到死都不想再踏进来一步。
可傅游年还是时不时地给他发消息。
大多数时候都是闲聊，偶尔还会很幼稚地找他告状。
[傅游年]：[图片][图片]
[傅游年]：晚上只能吃这些。
郁奚看着那几张照片，没有理他。
是一份做得潦草的低脂餐，一眼看过去都是西蓝花和小番茄，铺满了多半个餐盒，连一点鸡胸肉或者沙拉都没有，分量好像也不多。
傅游年等不到回复也不气馁，还接着给他发。
[傅游年]：被导演骂了。
[傅游年]：[咸鱼瘫倒.jpg]
郁奚刚拿起水杯抿了一点温水，看到傅游年发来的消息，一时没忍住，差点笑呛到。
[。]：你不要偷我的表情包。
[傅游年]：[郁郁寡欢.jpg]
郁奚一边笑，一边点开转账，给他发了个一千块的红包。
[。]：你可以自己去买点东西吃。
傅游年已收取了你的红包。
[傅游年]：[亲亲.jpg]
郁奚指尖往上翻着傅游年发给他的消息。
几乎有点恨他了。
他放下了手机，在病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最终还是坐起身，拉开抽屉翻出了那份差点直接丢掉的药，就着水一粒粒地全都服下，唇齿间都是苦涩的药味，还有药粒上裹的那层糖衣，甜到让人发腻作呕的味道。
怎么喝水都压不下去。
有时候哪怕喝了安眠药，睡着以后还是会做梦。
觉得自己变成了浩瀚无尽的夜空里，一颗再寂静不过的星子。
不知道还要这样等多久。
郁奚偷偷地藏了一点安眠药，装在一个空的维生素瓶子里，他很早以前就在攒，到现在差不多攒了多半瓶，拿着手里还有点沉甸甸的。
傍晚输完了液，他就拿着那个瓶子，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
看着旁边的人来来去去地走，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他的父母去世应该还没有太久，他总以为他们会来接他，每天到了傍晚，就坐在福利院门口的台阶上等，冬天也要待在那里，隔着一道锁得很严的铁栅栏门。
但他又总是谁都等不到，好像他期待的都不会来，就像他明明已经要熬不下去了，却又不能死。
手机在掌心里响了几声，郁奚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按亮屏幕。
[傅游年]：宝贝，我晚上要拍一场戏，很快就能结束，然后去找你好不好？
[。]：很晚的话就别过来了。
[傅游年]：想见你。
郁奚没有回复他，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天色也逐渐黯淡，终于这个角落被一片漆黑淹没，走廊里的白炽灯骤然亮起，他紧绷的肩背才放松下去。
他站起身，指尖拎着那瓶药，找了个口罩戴上，随便走了走。
路过问诊台附近，听到有个病人在跟保洁阿姨聊天。
“我十多年前就在这儿做的手术，现在是复发了，才又过来。”那个病人压低了声音跟保洁说，“当时是闹得真惨，医院压了消息都没用，那个小孩病房里还住着几个人，都快被吓死了，哪儿见过那样自杀的。”
“就记得那一床血，喷得到处都是，”保洁摇了摇头，“他哥还是个明星吧，那会儿没印象，现在成天电视上看见。”
郁奚隐约听到傅游年的名字，蹙了下眉。
看到有人经过，她们就没有再聊，该下班的收拾东西下班，该回病房就回了病房。
郁奚上网搜了搜，只零星搜到几条消息，捕风捉影地说傅游年的弟弟是自杀死的。
当时傅游年拍的第一部 电影还没有拿奖，并没有太多媒体关注他，郁奚再往下翻，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真假。
但在回病房的路上，他还是随手把那瓶攒了几个月的药丢到了走廊拐角的垃圾桶里。
[。]：别来了。
郁奚给傅游年回了消息。
傅游年不知道是真的没看到，还是在装没看到，一直没有再回复。
[。]：我是真的想分手。
郁奚前段时间就跟傅游年提过好几次，但傅游年总是找各种理由岔开话题，要不然就搪塞他，当作听不懂，下次见面又避而不谈。
傅游年直接给他打了电话过来。
“还在输液么？”傅游年问他。
郁奚沉默了很久，白炽灯下他的眉眼显得有些冷寂，说：“我们还是分手吧。”
“为什么？”这次傅游年没办法再回避。
傅游年心里其实知道郁奚是为了什么，但停顿过后还是只能问出这一句。
“不喜欢哥哥了么？”傅游年跟他开了个玩笑。
“嗯，不喜欢你了，”郁奚坐回到病床上，把冰凉的脚埋在被子底下，对他说，“不喜欢了，我都不想见你，也不想回你的消息，你给我打电话其实我也不想接，这样算不算不喜欢？”
傅游年那边好像有人过来找他，他就对郁奚说：“我们先不聊这个好么？等我晚上去找你。”
郁奚听到傅游年挂了电话，就把手机丢到了床角。
护士进来给他输液，他靠着身后的枕头，输液针扎到手背上都没什么感觉。
他在被子底下把膝盖和腿根附近抓得都是红痕，有几道甚至差点见了血。越到晚上，腿疼的就越厉害，密密麻麻像有无数细小的针扎在骨头上一样，后背都是冷汗，他只能转移一下注意力。
胸骨也隐隐作痛，呼吸好像被压迫着。
他的耳边仍旧是持续不断地嗡鸣，其实一般白血病不会出现他这么复杂的症状，但他积年累月的病痛好像都渐渐地发作起来，一起拉扯着他的五脏六腑，割裂他所有的感官，决绝地想要拉他堕入黑暗。
输着液，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才觉得疼痛没有那么剧烈。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输液瓶里的液体才下去半截，郁奚伸手摸到自己的手机，发现已经是九点半多，他觉得傅游年今晚大概是不会再来了。
他睡醒后视线还有些模糊，稍微揉了揉眼睛，眼前那层白雾才消散，看清了屏幕。
他连那个小年糕y的小号都不怎么登了。
上线一看，才发现居然还有人在转他之前给傅游年编曲的那首生日应援歌。
郁奚漫无目的地随手翻了翻微博，要退出时，却忽然看到热搜上明晃晃地挂着一条——《容陵》片场大火。
热搜底下有营销博发的模糊不清的几张照片，火光映红了夜幕，到处都是浓烟。
评论里还有路人说刚才经过那边，看到烧得特别厉害，而且赶上傍晚堵车，消防车过去费了点时间。
郁奚没再多看，正打算关掉手机，却忽然瞥见那张照片里，不远处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显眼的那处灯塔，也或许不是灯塔，只是长得很像而已。
他猛地坐起身，扯动了手背上的输液针，眼看着要回流，护工连忙过去帮他按住手，郁奚却推开了她。
“这是怎么了？”护工看着他突然苍白的脸色，有点茫然地问。
郁奚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耳边的嗡鸣骤然剧烈起来，几乎淹没了他所有的听力，只剩下那一阵刺耳的嘈杂。
他给傅游年打了五六个电话，全都没有接，打到最后他的指尖都在发抖，几乎按不准拨号键，他又给李尧打过去，也是同样的结果，不管怎么打，都没有一点回应。
傅游年从来不会不接他的电话，就算是在拍戏，也会让李尧拿着手机。
护工正要按呼叫铃，找人来看看他的手，结果就看到郁奚按着针头、自己单手拔掉了输液针，穿上鞋，抓起外套，随手拿旁边的医用棉按住手背上的出血处，脚步不稳地朝病房外面跑去。
一时间愣了神，都没来得及去拦住他。
郁奚跑出病房，看了一眼拥挤的电梯，转过身直接从楼梯那边自己扶着栏杆下去。
他的腿疼得剧烈发抖，几乎喘不上气，脚步却始终没停。
去街上叫车时，好几个司机看到他身上的病号服，还有他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都不太想拉他。
而且他拔针时动作不稳，有点出血，拿医用棉按着，袖口还是被血污弄湿了一点。
护工匆忙追着他出来，郁奚只觉得眼前人影攒动，身边的人都在拉着他说话，而他一句都听不见，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潮水淹没，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不顾阻拦一把拉住周小迟上了车，把片场的位置告诉周小迟。
“开车过去，快一点。”郁奚说。
“哥，那边火灾不知道熄灭了没，真的要去？”周小迟不敢开，“还有你的手……”
周小迟还想说话，一回头看到郁奚唇线紧抿，神色冰冷，目光有些焦灼地落在他的方向盘上，咬了咬牙还是开了出去。
一路上都在堵车，晚高峰经常会持续到十点多。
郁奚不停地刷新着那条热搜的界面，却没有人再说新的消息。
片场起火是很可怕的事，人群聚集，而且到处都是道具和拍摄机器，成堆的易燃物，初夏连夜晚都是燥热的，一点火星就能蔓延成吞没一切的火海。
傅游年还没有给他回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跑得太急，郁奚觉得连眼前一片模糊，指尖冰凉乏力，呼吸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熏得他头脑昏沉，胸膛抽动着起伏，像残破的风箱。
他想起他最后对傅游年说的一句话。
他说我不喜欢你了。
周小迟是真的慌了神，他不敢不听郁奚的，又怕郁奚出事，他恍惚都闻到了车里那股血腥气，一路上抄近道把车开得飞快。
赶去片场时火已经熄灭了，有消防人员在清理火后的现场，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一靠近就能感觉到空气里扑面而来的灼热，郁奚下了车，抬头看到那片夜色都遮不住的浓烟，到处都是焦黑。
“这儿不能过来！”有人喊他。
旁边还有剧组的几个工作人员，郁奚随手拉住一个，对方显然认出了他，一脸惊愕。
“有人受伤吗？”郁奚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
他的嗓子干哑得不像话，好像他才是刚从火场里逃出来的一样。
那个工作人员也懵了，下意识地回答他，“有，有几个烧得挺严重的，已经送去医院了。”
“傅游年呢？”郁奚又追问。
“也去了。”那个人说。
也去了。
郁奚只感觉唇齿间顿时溢出来一股浊血，滚烫的热风顺着他的骨缝钻进去，胸膛都快要被烧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的那个人医院地址，再次赶过去时，整个脑子都是混沌的。
下了车，就看到医院外拥挤的人群。
他挤开那些扛着摄像机的人，走进医院大厅，白炽灯刺目的灯光落下，晃得他眼睛发酸，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
他闻到了那股烧焦的气息。
身边还有抬着担架经过的医护，都脚步匆忙，神情冷肃，在以最快的速度把伤者送去烧伤科急救。
郁奚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到处都是烧伤的人，有的被烧到面目模糊，连眉眼都不能分辨，或者整条胳膊都变成了焦黑色，黏稠的血染红了衣服，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他好像完全忘了人本能的畏惧，在那些模糊不清的人形里辨认着有没有自己最熟悉的那个人。
有护士看到他的手背上的血迹还没干透，脸色白到透明，身上还穿着病服，尽管看起来不像这家医院的，走过去拉住他，“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郁奚嘴唇翕动了几下，低声地说了句话，没有人听清。
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越来越剧烈的骨痛，以至于在这样的夏夜，冷到发抖。
护士看他不说话，手背也没有再淌血，就没有多管他。
医院大厅里的人群都簇拥到一起，晃得人头晕目眩。
他找了很久，终于看到角落里有个熟悉的背影。
那个人正靠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背对着他，低头输液，露出来的那条被烧伤的胳膊已经处理过，纱布底下还渗着血。
郁奚腿疼得寸步难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脚步的，艰难地走了过去，看到那个人被大火燎伤的脸，却不是傅游年。
他病了几个月，胸腹里的器官被病痛绞得混乱不堪，都没有这一瞬间更绝望。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郁奚指尖都是疼出来的薄汗和湿漉漉的血，他靠在墙边接通了电话。
就在接起的那一刻，他抬头看到傅游年从走廊尽头的急诊室里走了出来。
傅游年也隔着拥挤的人群看到了郁奚，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愣了几秒后，大步朝他的方向走过去，伸手把他揽到了怀里。
“你怎么过来的？”傅游年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
郁奚还没有回过神，他怔怔地看着傅游年的眼睛。
傅游年只穿了件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能看出烟熏火燎的痕迹，但不严重，他好像没有受伤，胳膊上却有血迹，裤子上也是，看着稍微有些狼狈。
郁奚拉住了他的胳膊，傅游年才发现他手心里都是冷汗，而且指尖上还沾着血。
“我没事，”傅游年看了一眼他的手背，发现已经没有在出血，稍微放心，“不是我的血，别怕。”
耳边传来一声让人颤栗的哭叫。
就在不远处的急诊室，透过嘈杂的人群和重重墙壁依然清晰。
郁奚好像瞬间清醒了过来。
从这么多天以来，漫长的混沌中清醒过来，耳鸣褪去，周围的声音清晰地刺动他的鼓膜。
他来的一路上都没有哭，眼眶一直是红的，却一滴眼泪都没掉，哪怕听到剧组的人说傅游年也来了医院，他也只是觉得眼睛干涩。
现在却突然不知道怎么了，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没一会儿就湿透了傅游年肩膀的衣料，又落到他的手上，冲淡了那片血污。
他腿疼得站不住，蹲到了地上，突然有些崩溃地哭出了声。
尽管只是细小的呜咽，在今晚到处都是痛哭和呻|吟的医院大厅里显得很微弱，就连从他身旁匆忙经过的人都没有听到。
傅游年却听得格外清晰，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他从李尧手里接过自己的外套，搭在郁奚身上，伸手直接把他抱了起来，往医院外面停车场走。
火灾的消息传出去得太快了，毕竟片场的位置离市中心不远，平常路过的人就很多，而且着火时刚好赶上晚高峰，那股浓烟起来，几乎是立刻就引起了街上人的注意力，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医院外面也围着不少跟过来的娱记，被保安拦着不能进，却还是举着摄像机远远地拍，都想拿一手的报道资料。
看到傅游年从医院出来，怀里还抱着个人，都试图追上去跟拍，又不太敢靠近，只能远远地按了几下闪光灯。
其实刚才他们大部分人都看到郁奚进了医院，有手快的已经拍了下来。
傅游年没有去管那些人，抱着郁奚上了车。
他按着郁奚发痛颤抖的腿，却没发现自己的指尖也有些发抖，翻出纸巾，想拿下外套给郁奚擦擦眼泪，伸手一摸，才发现他额头滚烫，满脸都是湿痕，连眼泪都有些烫手。
“没事，”傅游年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偏过头去吻他的脸颊，“已经没事了。”
郁奚哭了很久，哭到最后眼眶酸得发痛，却还是在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傅游年有些无措，低头一直吻他的头发和耳根。
他感觉到郁奚上车后就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腕，指尖深陷，掐进了他的肉里，但是他也没有让郁奚松手，就那样给他攥着。
“除了腿，还有什么地方疼么？”傅游年想让他跟自己说句话，一直拿指尖托着他的脸。
郁奚摇了摇头，他想开口说话，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股酸胀一直蔓延到心里。
傅游年其实也有点心有余悸，他差一点就要到片场了，路上有事晚了几分钟，才刚好错过那场灾难。
着火的顶棚噼里啪啦落下时，他刚刚把车停在路边，回过头就被倒映了满眼火光。
消防车还没来，只有剧组的人和路边商户在一起救火，人手短缺。
他脱掉外套丢在车里，过去帮忙接应了几个刚从火场里逃出来的人，手机也跟着外套一起落在了车里，没来得及接到郁奚的电话。
傅游年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到李尧上了车坐到驾驶座，就让李尧把副驾的东西拿给他。
那是只很柔软又毛绒绒的萨摩耶布偶，傅游年把它放到了郁奚怀里。
他去片场的路上，等信号灯时余光看到街边有家店的橱窗里摆着这只萨摩耶，就停车去给郁奚买，想等晚上带给他。
刚好耽误了几分钟时间。
其实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医院，但是没有让郁奚看到他。
有一次傍晚过去的时候，发现郁奚抱着一杯水坐在落地窗边，一直在往窗外看，保持了那个动作很长时间。
他觉得郁奚是在等他。
所以又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也许他应该不管郁奚怎么说，都留在他身边。
郁奚指尖捏着那对毛绒绒的耳朵，鼻子发酸，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像样。
傅游年听到了他说了句什么，但郁奚的声音有点含混不清，他就低下头，凑近了仔细去听。
“……我没有不喜欢你。”
眼泪又一瞬间淌了下来，郁奚感觉不到腿上的任何疼痛，他只觉得心脏反复抽痛，不敢想他如果最后没有找到傅游年该怎么办，而他可能到死都不能让傅游年知道他还爱他。
于是终于抛弃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所有的言不由衷。
“我很想你。”

第97章 是大家的
郁奚说完以后又不搭理傅游年了，拿傅游年的外套蒙着脸，缩在车厢角落接着哭。
他从医院离开得很匆忙，只来得及换鞋，身上还是平常穿的病服，抱着膝盖坐在车座上，苍白的脚踝就露了出来。他连袜子都没有穿，本来输完液就要睡觉的，于是光着脚，脚趾微蜷地踩着黑色的座椅边缘，显得脚背都带了一抹冷色。
傅游年伸手摸了摸，果然都很冰凉。
傅游年其实没太在意郁奚跟他说的话，如果郁奚说什么他都当真，没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被郁奚气死了。
他明明知道郁奚总是嘴硬，难得服软，还口是心非。
所以碰上郁奚说他不爱听的话，就全都当成是反话。
车上也没有放多余的衣袜，傅游年看郁奚不理他，就去撩他搭在头上的外套，掰开他攥着外套边缘的指尖，凑过去强行抱着他，然后把外套搭在他小腿上，顺便盖住脚。
“不哭了，明天眼睛又要肿。”傅游年都不太敢去碰他的眼睛，哭得又湿又红。
郁奚也不想哭。
就是哭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收不住。
他拽着萨摩耶的耳朵，抬头去看傅游年，眼泪就不受控制地一直往下淌，顺着脸颊淌到下颌，全都蹭在了小狗的头顶上，弄得那一小片毛毛湿漉漉的，拧在一起成了结。
傅游年又心疼又觉得有点好笑，拿指腹去擦他眼尾的湿泪。
他指腹上是有一层薄茧的，蹭得郁奚脸颊泛红，还觉得有点疼，眼泪稀里哗啦掉得更快，他冷着脸，紧抿着唇，几乎是面无表情，但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看起来总让人感觉很委屈。
“下次不要这么着急跑出来，”傅游年看他一直拿那只萨摩耶布偶抵着胸口，知道他可能又胸骨犯疼，“我肯定会回去找你的。”
傅游年话音刚落，就被郁奚推了一把，语气冰冷，但说到一半带上了哭腔，瞬间没了气势，“哪儿来的下次？”
“对不起，我说错了。”傅游年向来认错都很迅速。
他这样，郁奚反而不能说他什么了，低头蹙着眉不说话。
傅游年是真的完全没想到郁奚会去找他，刚才接到郁奚的电话已经有些意外，毕竟就算是在生病之前，郁奚都很少会主动联系他，发消息的次数还算正常，电话是寥寥无几。
所以在医院大厅看到郁奚的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郁奚会去找他，其实又是意料之中的事。
如果他今晚没有那么幸运，或许也会跟其他人一样困在火场里，他觉得郁奚还是会去救他。
傅游年没有再拿手去擦他眼角的泪，搂着他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亲完以后，跟郁奚哭红的眼睛对上了视线，又觉得他可爱，捏着他柔软的耳根，去亲他的嘴。
郁奚哭了半天，本来鼻子就很堵，这下更喘不上气，想推开他，手上却很乏力，他现在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腿疼到麻木。
他乖乖地待着被亲了几口，傅游年觉得不对劲。
趁郁奚还没咬到他，傅游年捏着他下巴往后躲了躲。
郁奚红着眼睛悻悻地看着他。
前后座中间的挡板早就被傅游年升了上去，李尧也不知道他俩在后座干嘛。
他晚上跟傅游年一起去的片场，碰上出事，就过去帮忙。
一开始尽量把能拉出来的剧组人员都带了出来，但剩下的就没办法了，大火是从更衣室的方向开始蔓延的，可能有人在里面抽了烟，他们很难靠近那么深的角落，只能交给专业救援的人。
幸好消防车赶去的速度也很快。
《容陵》的导演算是傅游年的半个老师，而且年纪大了，在逃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手臂被燎伤了一点，傅游年就跟着去了一趟医院。
但李尧有点发愁的是，傅游年进 《容陵》剧组特别出演的事，粉丝是知道的，官方之前也@了所有主要参演人员。
他刚才让工作室发了微博，问过傅游年之后，又去登傅游年的账号转发了一下，算是报个平安。
发出去没多久，底下就有人在问郁奚了。
刚开始只有零星几个在问，到后面明显有水军下场，带节奏煽风点火，要求傅游年回应的人就越来越多，言辞也越来越激烈。
【srds，就打算这样糊弄粉丝？】
【所以前段时间单方面公布恋情，说的对象就是郁奚？】
【别的我都不管，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太恶心了吧……如果是真的，他前任可都是女的，鱼是被骗了吗？】
傅游年放下隔板灰玻璃，让李尧把副驾的水递给他。
李尧从后视镜里看到郁奚正挨着傅游年睡觉，压低声音对傅游年说：“怎么办啊，都看到你带他上车，再等会儿估计要打起来了。”
郁奚其实没睡着，就是有点累，听到李尧的话以后睁开眼，李尧就没敢再说。
这次真的是实锤，每张照片都无比清晰，尽管郁奚这几个月来消瘦了很多，但还远远没到让人认不出来的地步。
而且虽然傅游年带他从医院出去时，拿自己的外套挡住了他的脸，郁奚自己匆忙跑去医院的时候却没顾得上在意这些。现在网上还没有营销博发那些照片，而且也没人敢提他们疑似恋爱，都打马虎眼在说他俩合作过几次，关系看着真好。
傅游年猜测他们还在观望。
这个圈子里敢于公开出柜的毕竟是极少数，一旦被打上了同性恋的标签，有时不亚于灭顶之灾。
尤其傅游年完全没必要自毁前程，他出道多年，根基已稳，实力和名气都是公认的，只要专心拍戏搞事业 ，不愁日后一路风生水起。
只要他一澄清，大概立刻就会有营销博发出最关键的那几张照片。
所谓的反转打脸。
当然，傅游年想要解释还是有很多办法的，不至于这点照片就能毁了他。
但也足够让路人吃瓜看戏了。
明星绯闻向来都被人津津乐道，更不用说还是同性绯闻。
“你可以说我住在那家医院，”郁奚拉着傅游年的手腕，无意识地捏他的指尖，瞎话张口就来，“是碰巧遇见你的。”
说完之后郁奚又觉得不太靠谱，再碰巧遇到，傅游年为什么要抱他出去，如果说他病了或者晕了，不应该赶紧找医院的医生吗？或者说他是从别的医院过去的，也不合理。
想了几次说法，发现都有漏洞，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得知火灾，所以去找傅游年。
撒一个破绽百出的谎，滑稽又自欺欺人。
傅游年被他捏的指尖微痒，反手牵住了他，仔细想过后，问他，“你想出柜么？”
郁奚摇了摇头。
换成是以前，反而郁奚愿意跟傅游年公开，傅游年却顾虑郁奚刚出道没多久，跟他在一起不见得能有多少好处，还可能会背上许多污名。
但现在傅游年不再想那么多了。
他心里仍然藏着希望，希望能在这剩下的短短几个月里找到合适的骨髓，说不定郁奚还有好起来的可能。
但他也不再回避那个最坏的结局，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想在那之前跟郁奚公开。
“我喜欢你就是光明正大的喜欢，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傅游年说。
他说完之后挑眉笑了一下，伸手戳了戳郁奚的腰窝，语气很不正经地说：“或者我可以发个情书@你，说我暗恋你很久了，怎么追也追不到 ，听起来就好可怜。”
“戏精。”郁奚很无语。
“那你说怎么办？”傅游年刚才还歪在座位上，突然坐起身，侧坐着伸手搂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上。
郁奚平常开心的时候偶尔会这样凑过去抱他，傅游年现学现卖，也跟他撒娇，反正他是不要脸的。
郁奚最烦他耍赖，想推他又推不动，离得这么近，一回头两个人视线相撞，鼻尖都能碰到一起。
傅游年的眼窝很深，是略显混血气质的长相。
前几年他拍过一部被粉丝和路人都一致奉为经典的剧，在里面演一个又渣又苏的男主，整部剧一波三折，虐得人听到片头就开始哗哗地哭。播完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一提起渣男，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傅游年。
有一套到现在还经常被营销博发出去蹭热度的动图，就是粉丝从剧里截的眼神戏。
还有配字——他看你的时候，好像动了心。
郁奚在‘游鱼’超话里看到过好几次。
评论里都说他为什么为渣男沦陷了，有开玩笑玩梗的，也有认真觉得他被傅游年骗了的。
好像大部分真情实感觉得他俩在一起了的cp粉，都认为他是被傅游年勾引得晕头转向，才上了当。
虽然也有那么几个人认为傅游年前些年不过是人设而已，真人未必那样。
郁奚有点脸红地推开他，感觉自己有时候可能是被勾引到了。
“你现在跟我出柜，以后可能没什么人敢跟你在一起了。”郁奚对他说。
傅游年要是为了他走到那一步，将来他死了，如果傅游年忘不了他，就得自己一个人过一辈子，郁奚舍不得。如果傅游年能忘了他，再去重新谈恋爱，部分粉丝恐怕又会很难接受，面对的非议说不定比今天更激烈。
毕竟谁都想看至死不渝的感情。
郁奚知道傅游年不在意这些，要是傅游年将来想跟谁在一起的话，肯定也会处理好这些事。
但是他死都死了，没必要给傅游年留下这些麻烦。
傅游年没说话，隔着衣料在他肩膀上落下一个吻，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几十年的时间而已，没有那么漫长，你不是想让我一个人也好好过么？这段时间我学会了，到时候……我给你养着雪球，你也等等我。”
郁奚忽然又掉了一滴眼泪。
不过很奇怪的是，他这次心里并没有多难受。
他歪在车座上，跟傅游年牵着手，偏过头靠着他肩膀，说：“下辈子想当你养的小金鱼。”
“嗯？”傅游年看了他一眼，“不要，吃得那么多，还不给摸一下。”
“那可以给你吐泡泡看。”郁奚抬起头朝他比了个嘴型。
傅游年笑了笑，低头亲了他一口。
“那我去发微博了。”傅游年对他说。
郁奚这次没再拦他。
傅游年那条微博编辑得很快，他早已打过很多次腹稿，从长文到简短的几个字公开都想过，真的到了这一天，反而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想法。
【傅游年V：感谢大家的关心，我没有受伤，一切平安。我看到了很多留言，其余的话都不多说，先郑重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郁奚。我们是在《青崖》剧组认识的，后来录制综艺期间我开始追求他，最后一期结束之前才在一起，到现在将近一年时间。
小鱼晚上去医院确实是去找我的，他给我打了电话，但是我当时还在起火现场，没有听到，他有点担心我。
选择公开是我和他一起商量的结果。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觉得羞愧，但我觉得我爱他并不是难以启齿的事，即便是同性也一样，相爱本身是很坦然的事，没有必要套上任何枷锁。
我出道十一年了，很多粉丝朋友陪我一路走来，非常感激，如果让你们觉得失望，我很抱歉，无论大家接受与否，我都能理解。
作为演员，我出演过许多形形色色的角色，希望今后也能给大家带来更多好的表演，而我自己本身只是一个普通人，感情的事是无法控制的，我头一次爱上一个人，没有办法不爱他。
另外，关于以前的那些绯闻，不论大家能不能相信，我坦诚地说，真的没有。
那些年都忙于工作，大家是知道我的接戏频率的，几乎每个月档期全满，没有时间，也没有碰到合适的人。
他是我的初恋。
感觉差不多解释清楚了，如果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在评论里提出来，我会尽量回复。
最后，@娱乐揭秘，已提出起诉，还是那句话，离我男朋友远一点。】
郁奚看到傅游年发完了，就上线去转发回应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关掉手机，看着对方，彼此都觉得有点叛逆，没忍住笑了半天。
李尧本来还提心吊胆的，听到他俩还能笑得出来，顿时无语。
郁奚发微博前跟自己的经纪人说了一声，虽然不管经纪人同不同意，他都会发，但出乎意料的是，经纪人居然没说什么。就像之前得知他要接同性电影，也顶多沉默了几秒，没有阻拦。
郁奚总觉得不太对劲，他之前是以为经纪人知道他郁家的背景，所以对他放任自流，不敢管他。
但后来想想，他虽然不像原主那样刻意掩饰，但也没明晃晃的把家世摆在别人眼前，他经纪人知道的可能性太小了。
“你是不是跟我经纪人说过什么？”郁奚看向傅游年。
“嗯？”傅游年还跟他装傻，“什么？”
《青崖》还没拍完的那段时间，傅游年对郁奚一无所知，就是看不下去他被常彻欺负，而且已经隐约有了一点好感，所以去找朋友帮郁奚换经纪人，虽然后来发现郁奚其实不需要他的帮忙。
当时他就嘱咐过，郁奚想做的事可以不用太管着他，不算特别过分的要求，郁奚的经纪人顺水推舟，也犯不着跟他过不去。
后面察觉到郁奚可能跟傅游年在一起了，就更不怎么管他，毕竟傅游年随时都有可能签走郁奚，何必白费功夫。
而且郁奚火起来之后，也不怎么需要从他手里拿资源，反而可以漏一点档期不合适的，留给他手下别的艺人，他接着带郁奚，在郁奚身上花的心思也不算吃亏。
郁奚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自己拿着冰袋敷眼睛。
傅游年等了几分钟，想去回复一下评论，发现微博刷新不出来，本来今晚乱七八糟的事就闹得沸沸扬扬，他一发微博完全是火上浇油，现在服务器崩得很彻底，点什么都一片空白。
快到医院时，才勉强能点开。
傅游年又打开微博看了一眼，发现评论暴涨了几十万，他手机卡了一瞬，屏幕才恢复。
但结果比他想象得要好很多。
他以为会有很多辱骂，不管是对他还是对郁奚，所以刚才等郁奚转发完他那条微博，就收了郁奚的手机，怕他看到以后难受。
没想到前面的几条热评都是花式祝福的，包括后面一眼扫过去内容也都差不多。
【百年好合！！！】
傅游年先给最上面那条点了个赞。
底下还有很多郁奚的粉丝在问郁奚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好。
【傅老师，鱼得的什么病啊，怎么休息几个月了还不准备复出？】
【傅老师在医院照顾小鱼吗？QAQ】
傅游年挨个回复：
快了，过段时间就能好。
嗯，我正陪他回医院。
在往下有一些质疑他俩作秀，或者破罐子破摔的评论，粉丝正跟他们吵得起劲，傅游年也都回了。
傅游年看着回复得差不多，正要退出，余光瞥见上面有一条在问能不能看一下郁奚。
因为郁奚连着好几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不参加活动，也没有自拍营业，说是养病，却保密得丝毫不透，如果是小病完全不至于这样，就让人感觉很担心。
傅游年有点眼熟那个id，记得是郁奚的大粉。
那条评论点赞都快破万了，数量还在逐渐攀升。
傅游年看到郁奚睡眼惺忪地躺在后座，他怀里还抱着那只萨摩耶，雪白的耳朵挡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漂亮的眉眼。
“宝贝，我能给你拍张照发出去么？”傅游年勾了勾他的指尖。
郁奚没什么意见，只是有点质疑他的拍照技术，一言难尽地说：“那你至少不能拍糊。”
“……”傅游年感到不服气，拿出这辈子最好的拍照水平给他拍了一张，然后递给他看。
郁奚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勉为其难让他发了。
但傅游年觉得自己拍得还不错，郁奚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那对毛绒耳朵挡在前面，只露出鼻尖以上，显得就没有那么清瘦，而且车里光线昏暗，刚才又简单敷过眼睛，照片里看不出他哭过。
睫毛垂下来落下一层阴影，就是眼尾殷红的泪痣有点蔫答答的。
他直接发在了评论里，忍不住加了几个字。
——带宝贝回医院。
车已经停到了医院楼下，傅游年就没再管微博上的事，先拉着郁奚下车，回病房让医生检查一下。
“一定要避免剧烈运动，”医生有点责怪地看着他俩，“幸好是没摔到碰到。”
郁奚正坐在椅子上量血压。
傅游年站在他身后，听到医生的话，伸手摸了摸郁奚的头，然后连声跟医生道歉，“对不起，之后会注意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让他带着郁奚回去休息。
郁奚困得厉害，洗漱完躺下就要睡，傅游年坐在旁边拿毛巾又给他敷了敷眼睛，起身要去放回洗手间时，郁奚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衣角。
傅游年握住他的手，俯身亲了亲他，说：“哥哥不走。”
郁奚这才松手。
傅游年稍微有点飘。
郁奚平常总是对他爱答不理，要么明明愿意理他，还非得冷着脸不吭声。
偶尔对他的依赖就显得很难能可贵。
他从洗手间出去，发现郁奚好像睡着了，就轻轻地挪了把椅子，然后在他床边坐下，摸了摸他额头的温度。
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他一口。
郁奚让他去旁边陪护病房睡，但傅游年暂时还不想走，就趴在他病床边，拉着他的手背，贴在自己颈侧。
就那样阖眼休息了几分钟，傅游年才想起来还没看他刚才发完照片后的评论。
他想象里应该都是粉丝祝福、cp粉尖叫，或者郁奚粉丝在关心郁奚的身体，有那么几个黑粉也可以忽略不计。
但点开以后，目光一顿。
郁奚平常穿衣风格都是冷色调，除非拍戏，别的时候都没太多表情，给人感觉很冷淡、有距离感，而且他漂亮得很有攻击性，并不是温和的长相，第一眼看到，恐怕都很难把他跟类似柔软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之前跳街舞更是这样。
整个比赛从头到尾最常穿的就是黑色，顶多有点朋克风，身上零星加一些金属饰品。
只有傅游年给他拍的这一张照片里，看起来像蜷缩在座椅上的一只柔软的猫，收起了全部尖牙利爪。
粉丝都疯狂存图，感谢傅游年。
【啊啊啊！宝贝！妈妈爱你！】
【搞快点，再多来一点，不要不识抬举】
【这是谁家的小宝贝！】
【是你的，是我的，是大家的/doge】
最后一条跟了无数个+1。
傅游年：“……”

第98章 留在他身边
傅游年有点郁闷，尤其往下翻，发现管郁奚叫什么的都有，心里酸溜溜的。
他握住郁奚的手亲了几口，又很手欠地摸了摸郁奚的脸颊。他动作轻，郁奚又睡得很沉，没有被弄醒，但睡梦里皱了下眉，朝他手背上抽了一巴掌，傅游年这才消停。
原本傅游年这段时间为了陪郁奚治病，就几乎没接过通告，现在直接出柜，多少还是有点影响的，几个上周还在试图联系他工作室，想让他代言的品牌方，都销声匿迹，开始持观望态度。
傅游年完全不在意，反而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至少他在外面也可以随便牵着郁奚的手，不用防备什么时候又被人偷拍。
他们可以像所有恋人一样，有相爱的自由。
郁奚也没有再赶傅游年离开医院，看到傅游年晚上又留下来陪他，就默许了让他待在那里。
“反正你现在还是我的男朋友，”郁奚输完液就往他怀里钻，让傅游年帮他按着手背上的输液贴，红着脸有点别扭地支支吾吾，“你要留在这里陪我睡觉，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郁奚还是觉得傅游年不应该再接着跟他在一起，但他也学会了更坦然地面对死亡这件事。
不是为了他自己，毕竟他从未畏惧过，而是为了傅游年。
他觉得自己应该对傅游年更多一点信任。
哪怕他死了，傅游年也不会过得很糟糕，即便没有再去喜欢别的什么人，可能还会时不时地想起他，那种回忆也不全都是让人痛苦的。
傅游年不知道郁奚心里在想什么，只觉得他这段时间变得黏人多了，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他。
早上傅游年起床后，看到郁奚还没醒，就轻轻地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起身打算去洗个澡。
这边病房经过改造后，完全是适宜居住的，设施一应俱全。
而且郁老爷子后来又特意让人重新翻修了一下，看起来并不像是病房，多少能减轻一点郁奚的心理负担。
傅游年刚把水拧开，就听到浴室的门吱呀一声轻响，回头看到郁奚正凑在门缝那里站着，探头看着他。
“干嘛？”傅游年笑着问他。
“我也要洗澡。”郁奚过去伸手抱他，温热的水流淌到他脊背上，他又觉得有些难为情，也不去看傅游年，随便傅游年像平常在家给小黑猫洗澡一样，拉着他的手腕拿沐浴露揉揉。
傅游年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觉得潮湿而柔软，隔着氤氲的水雾他看向郁奚的眼睛，彼此心里都是一跳。
他知道郁奚想要什么，但是不敢碰他，怕万一弄伤了他，毕竟已经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再做过。
“哥哥用手好不好？”他抱着郁奚，把他放到洗漱台上坐着，抬头问他。
郁奚突然间被抱起来，手下意识地搭在了傅游年肩膀上，指尖有点紧张地微微蜷缩。
“没关系的，”郁奚有点执拗，“偶尔一次。”
傅游年向来都很纵容他，有求必应，但这种时候也不由着他折腾，再不动声色的撒娇都不心软，握住他的手，含了一下他的指尖，说：“那换一个办法。”
他们在浴室里胡闹，出去时郁奚脸都红透了，裹着厚厚的浴巾坐在床边不肯说话。
傅游年去接了杯温水喝，拿起手机才看到婶婶给他打了电话，刚才被浴室的水声掩盖，完全没听到。
他猜测是看到了他跟郁奚出柜的消息，毕竟这段时间还在风口浪尖上，傅游年有时候自己随便点开哪个软件，都会收到推送消息，她会知道也不奇怪。
傅游年拨了回去，婶婶在电话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他郁奚住在哪家医院，说一会儿要过来看看。
郁奚听到后，抬头看向傅游年。
这次他没有元旦跟傅游年回去见家长那么紧张了，而且已经做好了傅游年的婶婶会找他暗示或者挑明让他跟傅游年分手的心理准备。他完全能够理解，就像没有哪对父母愿意自己孩子的恋人重病缠身，放下了所有的事，成天守在病床边照顾一样。
郁奚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可他想要自私一回。
婶婶说要中午做点吃的带给郁奚，所以不会这么早来。
输液时，傅游年去开了投影，随便找了部轻喜剧片，然后上床搂着郁奚，让郁奚靠在他怀里边输液边看。
《盲友》杀青已经有一段时间。
傅游年低头亲了亲郁奚冰凉的耳朵尖，偶尔还是会觉得有点难受。
他很想让郁奚看到他们一起拍的第一部 电影上映，去找张斐然，给他又投了一笔钱，麻烦他尽量早点完成剪片和后期制作。但电影制作的进度再加快，也还是需要时间的，张斐然盯着团队加班加点搞，傅游年有空也会过去帮忙，还是需要几个月才能完成。
而且这部电影注定不能在国内上映，去联系国外的院线，等排档，一切都需要时间，
傅游年不知道那个时候郁奚的病情会恶化到什么地步。
“你弄得我好痒。”郁奚歪着头往旁边躲，小声抱怨。
傅游年仗着郁奚坐在他怀里，而且还在输液，不能乱动，伸手去被子底下摸他光裸的小腿，说：“小气鬼，给老公亲一下都不行。”
郁奚一开始忍着没动，等输完液就想跑掉，又被傅游年搂着腰一把拦住。
傅游年想过很多次要怎么跟郁奚求婚，或者至少先把戒指送给他。
但都没有派上用场。
上午阳光灿烂，透过落地窗照进了病房，傅游年从西装裤兜里拿出了那个放了很久的红丝绒小盒子。
郁奚猜到那里面是什么，一下子僵住了，坐在他怀里没有再动。
“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哪个款式，”傅游年打开给他看，“就买了两对。”
蓝宝石在和煦的阳光下显得熠熠发光，另一对素戒，郁奚隐约看到了内侧刻着的字样。
傅游年看他眼神里都是踌躇和纠结，没忍住笑了笑，捧着他的脸揉了揉，说：“宝贝，你先挑一对，另一对等到我们结婚再戴。”
郁奚指了指那对素戒，小声地说：“要这个。”
傅游年就先把那两枚素戒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他把其中一枚放到了郁奚的手心里，本来想让郁奚给他戴，结果郁奚一时间没回过神，看傅游年递给他，就拿着自己戴在了无名指上。
戴好以后才发现有点松，懵懵地抬头看着傅游年。
“笨蛋。”傅游年笑他，然后伸手过去。
郁奚这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傻事，耳根到脸颊都一瞬间变得通红，匆忙把戒指又摘下来，拽着傅游年的手给他戴上，不像求婚，莽撞得像来抢亲的。
傅游年给他戴的时候，动作就温柔多了，稍微抬起一点他的无名指，拿着那个素戒，从指尖轻轻地推下去。
快要推到底时，他抬头吻住了郁奚的唇，拉起他的手十指交扣。
“我爱你。”傅游年摸了摸他的脸颊，对他说。
郁奚脸颊微烫，连着眼尾都是一片绯红，却不好意思说出那几个字。
他没有接受过太多爱意，无论是来自什么人，所以表达爱意这种事情总是让他觉得难以启齿，他可以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反复地默念无数遍，却无法发出声音。
但傅游年也没有非得要他的回答。
他牵着郁奚的手，就好像感觉到了他心脏的跳动，从无名指的指根蔓延到他的每一根细小的血管里。
傅游年想今天把戒指送给郁奚，除了忽然觉得时间恰好以外，也想戴给他婶婶看，这样至少有什么问题，会直接找他，不会再跟郁奚说什么。
中午婶婶过来时，没过几分钟就注意到了他俩手上的戒指，有点欲言又止，但也没说话，就从餐盒里拿出在家里做好的饭菜给郁奚吃。
等郁奚开始吃饭，她才把傅游年叫了出去。
她是最近才知道郁奚生病的事情，丈夫和女儿都没有告诉她。
还是她昨晚问起来，才跟她说了之前在医院碰到过郁奚。
“你叔叔上次说的话，小奚没往心里去吧？”婶婶有些忐忑地说，“他那个人有时候口没遮拦，不爱听就当他没说。”
“没有，”傅游年摇摇头，“没事的，他不在意。”
“那就好。”婶婶看着他手上的戒指笑了笑。
傅游年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抬手蹭了蹭鼻尖。
郁奚不知道他们出去说了什么，眼巴巴地等着傅游年回来，看傅游年的神情，好像婶婶也没有阻拦他们在一起。而且坐过来之后，还给郁奚夹了块鱼，鱼刺都是弄干净的，郁奚就低头吃饭。
傅游年的婶婶今年刚刚退休，她有空就会带点吃的来给郁奚。
偶尔会撞见傅游年抱着郁奚，故意把他困到角落里玩，就骂他，“不要欺负小奚。”
郁奚头一次有了帮手。
看到傅游年挨骂，他就觉得开心。
傅游年发觉自己在家里毫无地位。
而且他总是忍不住去微博上发照片，之前的很多年他的微博都是李尧在打理，基本上是个没有感情的转发机器，最近才终于活跃得像个真人，尽管发微博的频率比起其他明星来说还是不算高，但已经是极为罕见。
他牵着郁奚的手，发了那张戴着戒指的照片。
只是想要一点新婚祝福，结果粉丝都在舔屏，根本没有人理他。
【鱼鱼的手太好看了，吸溜~】
【只露手算什么！多搞一点！】
【让我康康你老婆！】
【rwkk！】
傅游年觉得自己只拥有一群假粉。
郁奚的身体时好时坏，病情严重时只能躺在病床上休息，整天昏睡，偶尔好一些，医生就让傅游年带着他出去散散心，但是不能劳累。
傅游年就在郁奚腿不怎么疼，状况还不错的时候带他去玩。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到之前一起去过的那个游乐场转了转，尽管郁奚绝大多数项目都不能玩，但是晚上还可以看焰火，摩天轮升到最顶端时，夜幕上的群星似乎触手可及。
听说有新开的画展，傅游年就买了票带他去看。
郁奚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去过分嘈杂喧闹的环境，所以他们就没有去演唱会，傅游年拉着他去听了几场轻音乐。
偶尔晚上他们还会出去看电影，几乎一有新上映的片子，他们就过去。
《盲友》后期还没有制作完成，但傅游年要来了前半部的样片，到私人放映室自己播，跟郁奚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晚上看完电影要回医院时，刚好路过庙会街，正是热闹的时候。
“要不要下去看一眼？”傅游年看到入口那边人并不是很多，还算不上拥挤。
郁奚点了点头。
傅游年就亲了亲他的鼻尖，给他戴上口罩，牵着他的手下车走过去。
这种庙会街总是在入口处摆着几张乍一看很有年头的木桌，桌上放几个签筒，没人看管，可以自己过去摇签算卦。不同的摊子可能还不太一样，有的直接摇就好，有的要在心里默想一个愿望，再摇签看会不会实现。
放在以前郁奚是没有兴趣的，这次却停下了脚步，拉着傅游年过去看了看。
傅游年看他煞有介事地拿着签筒，好像还真的在心里想了点什么，才开始认真地摇，觉得他可爱，就隔着薄薄的一层口罩捏了下他的脸颊，低声问他，“宝贝，你许了什么愿望？”
郁奚拾起了掉在桌上的那根竹签，是一根仿鎏金的上上签，拉下口罩朝傅游年吐了一点舌尖，又松手让口罩弹回去。
如果神明真的灵验。
郁奚刚才想的是，让我留在他身边。

第99章 臭美
月末的时候，郁奚突然发了一场高烧。
当天他还跟傅游年回家了一趟，傅游年没有让他进门，因为雪球一看到郁奚就激动得想往上扑，但郁奚现在根本承受不住它的分量。郁奚就撑开了一条门缝，看着傅游年喂那两只小动物。
结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回到医院后半夜就烧了起来，直接高烧到39度。
人一旦烧到38度以上，其实头脑就开始昏沉了，郁奚体质虚弱，只清醒了一小段时间，就昏迷过去。
这段时间过得飞快，虽然不是一个严格卡死的时限，但确实离当初郁奚主治医生说的半年只剩不到一个月。傅游年还抱了一点希望，但郁奚退烧醒来后，几乎没有办法再走路了。
“我睡了多长时间？”郁奚醒来后，偏过头就看到傅游年坐在他病床边。
他胸膛上像压了什么重物，呼吸艰难吃力，浑身上下传来的痛感让他后背都是冷汗，床单都被洇湿了一片。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得不像话，像用细小的刀尖割破了许多裂口，每发出一个音，都有血顺着缝隙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堵满了喉咙。
“差不多两天。”傅游年握起他的手，感觉到郁奚已经完全没有了回握的力气，指尖软得像细棉，“宝贝，我喂你喝一点水。”
郁奚眨了下眼。
傅游年拿过晾好的那杯温水，先用棉签沾着，湿润了一下郁奚的唇，然后才拿勺子一点一点喂给他。
也不敢一下子给他喝太多，喂了小半杯后，就让他先歇一会儿再喝。
郁奚虚弱下去的速度几乎是肉眼可见。
路湛跟罗辰他们过来看的时候，每一次离开时都觉得他又消瘦了几分。虽然没有无限制地一直消瘦下去，毕竟傅游年想了很多办法，让郁奚能多吃一点东西，或者至少吃下去的能有营养一些。
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从实体变得越来越透明。
其实郁奚自己是感觉最鲜明的。
白血病也跟许多其他的癌症一样，会带来肿瘤热，他经常觉得自己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岩浆，这些滚烫灼烧的液体愈演愈烈，加上持续的低烧，和突发的高热，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要被融化。
他又需要长期的住院，并且没办法跟着傅游年偶尔出去玩。
但这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强撑着，当作若无其事。他是真的想开了很多，身体上的痛苦无法减轻，精神上却不再有那么多的压力，起码这是利于康复的。
傅游年有时怕他无聊，就给他讲一些自己以前拍戏遇到的糗事，或者抱着他，自己打游戏给他看。
有好几个月没怎么碰过游戏，而且傅游年本来就打得一般，顶多还记得基本的操作和游戏规则，打五六局，顶多能赢一次，他又不喜欢苟，总是还没进地图几分钟，连好装备都没摸到，就被人打死了。
傅游年拉着郁奚靠在自己怀里，把被子搭在郁奚的腿上，选了个雨林地图。
他不像郁奚那么敏锐，能听到来自身后或者某个地方的脚步声。
有时候被人埋伏，都发现不了。
偏偏更新后的雨林地图又地势复杂，第三次被人狙击后，傅游年听到郁奚在他怀里笑，低头咬他耳朵，说：“你听到了怎么不告诉我？就看着老公被人打死。”
郁奚还只是笑，偏过头靠着他，脸颊贴在他胸口上，听到了他清晰的心跳。
“你看我被欺负，你就开心了。”傅游年下床去给他拿了点东西吃，回来后趴在他床边，鼻尖埋在他手心里，嗅到了他指尖淡淡的消毒水味。
杨雀鸣过来看郁奚，刚好看到，又羞傅游年说：“呦，多大的人了，还在那儿撒娇。”
傅游年回头扫了她一眼，捧着郁奚的手亲了亲，勾住他戴戒指的那根手指，两个人勾来勾去。
“……”杨雀鸣看着很无语，“也就小鱼受得了你这么幼稚一男的。”
她走到傅游年旁边，拍了下他的肩膀，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
傅游年听后，起身对郁奚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嗯。”郁奚应了一声。
傅游年从病房出去，在楼梯拐角看到了被保镖拦住的郁言。
郁奚再次高烧，就算不懂具体的治疗，也都能看出来不是什么好征兆。郁老爷子又按捺不住了，眼前就明晃晃地有一个能跟郁奚配型的人，为什么他们非得舍近求远，还让郁奚受这么长时间的罪。
他知道郁奚跟郁言之间有恩怨。
多半是郁言做了什么让郁奚不能接受的事，或者是从小到大的积怨，但他并没有拿郁言当他的亲孙子，好感来得还不如对郁奚养的那只小狗更多。他觉得郁言心思歹毒，又从林白伊里面学了一副惯于伪装的皮囊，也就是这几年明里暗里都被压着，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才勉强能安分守己。
不过郁奚实在是从小就很喜欢他这个弟弟。
可能因为郁言懂得讨他喜欢，也可能因为郁言是他唯一的玩伴。
郁老爷子觉得是郁奚心软，不愿意强迫郁言去为他治病。
他就跟郁言谈了份协议，让郁言去找郁奚，说是自愿给郁奚捐骨髓的。
事后不管郁奚手术成功与否，有没有出现排异反应，都分给他一家公司，完全由他自己管理，一切利润归属于他，并且再分给他郁氏的股份。
拿着这些东西，不光是不愁温饱，足够下半辈子肆无忌惮地挥霍了。
郁言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但问题是郁奚压根不见他。
他抬起头，看到又是傅游年，皱起眉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
这段时间他在傅游年手里处处碰壁，碰得心头窝火，连郁奚的影子都没有见到，顶多能走到这层住院部的楼梯口，如果郁奚没有在病房里休息，他甚至连这一步都走不到。
“我要见我哥，管你什么事？”郁言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保镖的手臂。
傅游年神情冷漠，觉得他有点聒噪，“他需要休息，无关紧要的人少来打扰。”
郁言觉得他很可笑。
他对傅游年的厌恶程度更甚于郁奚曾经的那些追求者。
他才是从小跟郁奚一起长大的人，傅游年只不过跟郁奚认识了一年多时间，有什么资格三番五次地拦着他。
“需要休息？所以你就打算看着他死吗？”郁言语气很嘲讽，“你就知道他不愿意见我？”
病房外很吵闹。
郁奚隐约听到，起身去门口看了一眼。
他发现又是郁言，感觉还挺无语的。
不过他虽然不屑于让郁言救他，但还有一点事情想问。今天已经输完了液，状态也还好，他就让傅游年放郁言进来。
郁言揉了下被保镖钳制到发痛的手腕，喉结滚动了几下，目光不善地看向傅游年。
但郁奚站在那里看着他，他没敢对傅游年说什么，就朝病房的方向走过去。
“哥，”郁言跟着郁奚进了病房后，就顺手带上了门，含着几分笑意，轻描淡写地说，“你的眼光倒是比以前好多了。”
郁奚回头看着他，蹙眉说：“你是来找抽的吗？”
郁言无所谓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你真的不跟我做手术？”郁言问他，“那你可能会熬不过这个冬天，虽然现在还早，但时间过起来是很快的，等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郁言偶尔会觉得郁奚很虚伪。
就像郁奚从小对他的好一样。
他当然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不敢说没有对不起郁奚的地方。
但郁奚又能有多无辜，他明明知道，他是为什么被郁老爷子留下来的，没有在出生前死掉。应该说幸好郁奚得的是白血病，如果换成心脏病，或者其他，他要付出的可能就不只是骨髓了。
现在却又假装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郁奚没搭理他，低头看到他手臂上不小心露出来的伤。这么闷热的夏天，郁言还穿着不透风的长袖。
“看来你前段时间过得还不错，”郁奚对他说，“能有闲心想这么多。”
郁言表情一僵，想把袖子往下拉，但又顿住了手，倒也没必要欲盖弥彰。
郁奚之前还在想他跟谁混在一起。
顾泊舟是没脸再去惦记郁奚了，也就不会再跟郁言有什么接触。贺回星还远在国外，他被扣在那里封闭集训。
现在看来应该是谢玹。
也只有谢玹会跟郁言动这个手。
郁奚记得在原书里，谢玹就没少折腾过郁言，跟谢玹在一起的时候，郁言身上成天都带着伤，他快要被谢玹折磨出斯德哥尔摩，后来还是顾泊舟打听到他下落，才解救了他。
“过得怎么样对我来说都差不多，”郁言说，“你最了解我了，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他才离开谢玹没几天，被关在黑暗的地方，眼睛都还不适应这么明亮的光线。
他在郁奚面前总是自惭形秽。
很小的时候他就不明白，如果他是郁奚，可能恨不得所有人都去给他陪葬，可郁奚永远只是轻飘飘地扫过一眼，甚至目光里带着怜悯。郁奚总是用那种很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渺小低贱的东西，让他越来越恨。
“那就别费力气，我不需要你救，”郁奚却不是原主，对他只有冰冷和淡漠，“你哥早就被你杀了，至于我的死活，跟你没关系。”
“你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郁言才回过神来，从那次绑架之后，郁奚就变了。
他还想再对郁奚下手的。
可机会不是那么好找，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多年就成功了一次，而郁奚竟然没有死，这是他到现在都想不通的。
现在他快要自顾不暇，死在谢玹跟顾泊舟手里。想从剧组下手，傅游年又总是守着郁奚，让他连见缝插针的机会都没有，明里暗里的博弈都血本无归。
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有机会了。
不管郁奚最后会不会病死。
“你其实不用去起诉我，”郁言忽然笑了笑，他手肘撑在膝盖上，露出来的伤触目惊心，有点喃喃自语地说，“你都快死了，还费这个力气。”
郁奚想办法搞掉郁学诚在公司的职务后，奶奶那边自然注意到了郁言。
郁言逃走的时候，带的那笔钱都是之前从公司私自卷走的，金额巨大，足够郁奚追究他的责任。
但郁老爷子压着不许郁奚起诉。
因为留下郁言还有用。
反而郁奚的病成了他的保命符，现在谁也不敢动他，想想有点滑稽。
郁奚本来一心想让他坐牢，后来又觉得不值得，如果他只能再活几个月，宁愿跟傅游年再去多看几场电影，都不想浪费在郁言身上。所以他就把这件事嘱咐给了单飞，他没死，自然将来会直接上诉，他死了，郁言也不能跑。
足够他吃十几年牢饭，出来之后一无所有。
“那就随我高兴了。”郁奚掀了下眼睫。
“我又想让你死，你死了我又很难过。”郁言有种直觉，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跟郁奚见面。
郁奚的笑意有些恶劣，“所以呢，我要感谢你吗？”
胳膊上的伤本来就很疼，刚才在外面被保镖攥得更疼，都快要发脓溃烂，郁言拿指腹使劲蹭了蹭，还未结痂的伤口就破裂了，渗出了颜色发深的血。
他回家后，很多人看到了他的伤，却没人管。
以前也是，只有郁奚会管他。
他记得五六岁的那几年，当时他跟郁奚的关系还很好，感觉天底下最喜欢的就是哥哥。
有一次他半夜发高烧，林白伊去参加酒会，彻夜没回，刘姨又请假回了老家，除了他之外，只有郁奚跟临时的保姆在。
保姆睡得很死，他边哭边按床头的铃，没有人听见，也可能听见了，但是没理他。
他难受得以为自己会那样死掉，蜷缩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然后头昏脑涨的时候，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轮椅在地上滚动了一小会儿，他感觉到郁奚冰凉的手摸了下他的额头，然后往他嘴里塞了片药，又递给他一杯水。
郁奚摸着他的额头，就像一个明明不喜欢小动物的人，却在摸一只捡来的小猫小狗，僵硬又不带着太多情绪，尽管动作很轻。
他莫名把这件事记了很久，因为他到现在都没能想通，郁奚跟他不在一层楼，是怎么挪着轮椅下去的，他也不敢想。
甚至十几年过去了，有时半夜惊醒，他还有些害怕当年郁奚对他默不作声的关心。
“你今天为什么答应见我？”郁言问。
郁奚稍稍挑眉。
他只是好奇自己没来得及听完的那个结局。
一开始他心里默默吐槽，觉得这是个狗血文，他都要听不下去了，对所有的感情戏都很无语。但来到这个地方，他才觉得有蹊跷，之前他就怀疑后面还有一部分剧情是他完全没想到的，现在就更加确定了。
他觉得这更像是报社文，郁言应该没有跟顾泊舟顺利地在一起。
这一切都是场精心设计的罗生门。
每个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各执一词，巧言辩解，都认为自己是对的，或者忘掉自己的错，就当做没有发生过，而从无数臆想、美化、或者自欺欺人的辩词里看过去，就会发现永远真假难辨。
就像顾泊舟他们总有理由，说自己情深不改，有多钟情原主。
他们也有理由，说自己为什么要对郁言做那些事。
郁言也是同理。
当他是他自己故事的主角，他所做的一切都有了动机，每个动机都可以追根溯源，最终透过他的镜头粉饰，真相就可以变得微妙起来。
郁奚觉得那最后的十几章，大概就是用来打破这个‘真相’的。
开头是虐恋情深、你追我赶的戏码，结尾可能更惨淡。
“我想问问你，要是你当初就能确定我死了，你接下来会做什么？”郁奚直截了当地问。
“跟泊舟哥在一起吧。”郁言提起顾泊舟时，语气有不加掩饰的讽刺。
“那你倒是热衷于回收垃圾。”郁奚倒了杯水，坐在落地窗边慢慢地喝。
“然后……”郁言没理会他的嘲弄，反而从声音到神色都染上了笑意，“他们全都会后悔的，哥哥，谁对你不好，都不会有好下场。我也一样。
“不过在那之前，我就想过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凭什么我生下来就顶多是拿来给你备用的器官，如果你不想要，我就彻底没用了。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给你输过血了，还差一点做了心脏移植，你现在再来假惺惺的，有什么意思？”
郁奚还真不记得有这么回事，他的记忆来自于原主，他不记得，原主当然也不知道。
“什么时候？”郁奚问他。
“高一那年，你忘了吗？”郁言说，“你做手术，大出血，那天你让我去接你出院，我去了，结果呢？”
做手术的事情郁奚倒是有印象，那并不是个大手术，只是切割很小的肿瘤，也不会有后遗症。但只要是手术，都是有风险的，原主就不小心撞上了那点风险，他没能出院，反而差点失血死在了手术室。
凌晨做的手术，醒来后，已经是当天下午。
他发现郁言没去接他，问了护工和身边的人，都说没看到郁言来。郁言是不会失约的，原主就等了他很久，等到傍晚过去，天色完全黑了，也没看到人，他终于失望。
“你想太多了，”郁奚淡淡地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他是在骗你，还是真的一无所知吗？”
仍旧是罗生门。
郁言并不是不知道，他心里很清楚，没有人会告诉郁奚这些，郁奚当时昏迷，都快要死了，也不可能知道给他输血的人是他。他就这样自欺欺人，催眠自己，郁奚也有对不起他的地方，郁奚并不无辜。
所以他做的一切都可以逻辑自洽。
“我翻到了你以前发新歌的账号。”郁言忽然说。
一开始他没在意，后来才发现那曲调很熟悉，郁奚从小就哼那个曲子，起初还模糊不成调，哼来哄他和自己睡觉的，后来就越来越清晰。
郁奚刚来的时候，闲着没事看了原主写的谱子，是很早以前给郁言当生日礼物的，其实写得还不错，业余水平能写成这样已经是相当有天赋。他就整理了一下，开变声器唱完丢到了账号上，没再管过。
“替别人完成一点遗愿而已。”郁奚说。
郁奚没什么想问的了，他大概猜到了郁言打算做什么，非得要自己找死，他也不拦着。
郁言走了以后，郁奚才觉得有点累。
他窝在沙发上睡了一小会儿，感觉身上被人搭了一条绒毯。
再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傅游年不在病房里，郁奚就起身去阳台往楼下看了看。
刚好看到傅游年去拿了订好的餐回来。
傅游年回了病房，看到郁奚窝在沙发上，在跟一个糖水罐头较劲。
郁奚拧了很久，盖子都纹丝不动，又去找刀子撬。
傅游年发现他连拨开那把半个手掌长的小□□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走过去，握住郁奚的手，让他把罐头和刀都递给自己。
郁奚竖起食指给他看。
苍白的指腹稍微沾着一点血，刚才被罐头边缘不小心蹭破的。
“怎么这么笨？”傅游年笑话他。
然后去找了一个卡通创口贴，给他裹在指尖上。
郁奚生病以后就没跟他说过疼，哪怕是在睡梦里，傅游年都听不到他说这样的梦话，不过最近偶尔会凑过来给他看一些很细小的伤口。跟他撒娇，让他给拿纸巾擦擦，再裹上创口贴，不知道的还以为磕破了多严重的口子。
傅游年拧开罐头，拿勺子喂了他小半块黄桃，说：“只能吃一点，剩下的等吃完饭再说。”
郁奚含着黄桃乖乖地点头。
“你以后要是去看我的话，要带白茶花，有好看的纹身贴我也想要，还要带罐头，上次那种三文鱼罐头我也喜欢。”郁奚指尖抠着他上衣的扣子，对他说。
他知道自己没剩下多长时间，也可能某次高烧后就不会再醒来。
偶尔会想跟傅游年说一点话。
好像那次片场火灾之后他们都冷静了，不会再对这些避而不谈，反而提起来时并不算难过。
傅游年捏了捏他的脸颊，低头亲了他一口，感觉都是糖水的甜味，“臭美。”
郁奚不满地去勾他的裤边。
傅游年今天穿了条宽松的运动裤，被他一把扯着裤腰拽到了胯上，露出一大片纹身。
“你也臭美。”郁奚说他。
傅游年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腰侧一直绵延到胯部的纹身，眼底藏着点笑意，意有所指地说：“这是本来就很好看。”
郁奚红了脸，低头亲了下那条鱼尾。

第100章 我爱你.
郁奚很快又进入了观察隔离期，连傅游年也没办法一直留在病房里陪着他。
白血病伴随的往往是免疫力低下，郁奚本来身体就不好，这种情况下更加容易被各种病毒感染。他现在只能尽量避免接触太多人，每天的探视都有了人数限制，并且不能去公众场所，哪怕人群不算特别聚集。
傅游年很怕他会觉得无聊。
虽然是夏天，病房还是宽敞明亮的落地窗，但医院这种地方，一色的青白，总是给人一种很冷的感觉。郁奚独自待在病房里，没有人陪伴，也没有病友。
他精力不济，不管做什么事，都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开始累了。再加上走路艰难，大部分时间都是躺在病床上发呆。
傅游年还是待在他病房外，时不时去隔着走廊那侧的玻璃窗过去看看他。
郁奚就起身去那边坐下，看他带过来的东西。
病房的隔音还是很好的，他们谁都听不到对方说的话，但奇怪的是，就算这样艰难的交流，好像也很有趣，偶尔互相分辨不出对方的意思，才拿起手机发消息。
【傅游年】：宝贝，我问你中午要不要喝鲫鱼汤。
【。】：那你应该搜一个菜谱给我看嘛，比划我又看不懂。
【傅游年】：除了这个还想吃什么呢？
郁奚想了想，抬头看了傅游年一眼，又低头噼里啪啦地打字。
【。】：要上次那种香煎小鸡腿。[吸溜.jpg]
傅游年看他发来了一串菜名，就都记下，打算待会儿去买。
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傅游年还答应了郁奚，如果医生同意的话，下午带他去医院后面的小公园里走一走。
但在买好郁奚要的香煎小鸡腿，拎着餐盒准备上楼的时候，傅游年忽然接到了骨髓库那边打来的电话，告诉他有个新的捐赠人，跟郁奚配型成功了。
傅游年先把餐盒送到了郁奚的病房，然后就赶去找医生。
治疗团队已经在商讨接下来的手术方案。
“大概什么时候能做手术？”傅游年以为自己心情很平静，因为他已经反复期待，并且在心里演练过这一天，偶尔晚上做梦，都会梦到郁奚手术后痊愈。
但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是有些不稳。
“患者目前的状况还比较稳定，不出意外下个月初就可以安排手术，”医生对他说，“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护理，不要出现感染过敏，还有其他的问题，再扰乱血象。”
医生又有一些欲言又止。
等傅游年要离开时，杨雀鸣的妈妈才穿着白大褂跟他一起出了会议室。
“还是要有心理准备，”杨雀鸣的妈妈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手术成功率并不算大，他的身体……太容易术后出现问题了，继发的恶性肿瘤之类，或者手术过程中会不会突然大出血，都是未知数。”
傅游年回到病房后，和郁奚说了手术的事，但没提成功率相关。
郁奚刚自己吃完饭，听到后愣了一下，然后朝他笑了笑。
郁奚其实想到了。
他最清楚他自己的身体。
他对于找骨髓这件事一直没有傅游年那么执着，因为偶尔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他不能做手术，靠着日常的治疗，度过了这半年多。但如果他做手术，他很可能会直接死在手术室里。
说不定都来不及跟傅游年说一句话，就那样突然分开了。
但他也想为了他，去试一下那希望渺茫的可能性。
等到手术方案确定下来后，就需要家属签手术同意书。
护士拿着那薄薄的几页纸过来时，郁奚也凑过去跟傅游年一起看了几眼，然后有些犹豫地问：“姐姐，可以让我男朋友签吗？”
“这……可能不行的。”护士为难地看了看他。
傅游年是没资格替他签的。
护士先把那份手术同意书给他们留下，让郁奚等等家里人过来签字。
郁奚看到她走了出去，还带上了门，就凑近挨着傅游年坐好，手腕绕过去牵住傅游年的手，跟他一起挤在那个窄小的沙发上，偏过头靠着傅游年的肩膀，勾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玩。
傅游年并不是第一次陪同家人做手术，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手术同意书。
毕竟从前他父母做手术的时候，他都还没开始读高中。
他低头认真地又把所有的注意事项看了一遍。
然后指尖上突然湿了一点。
低头去看，才发现郁奚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哭了，红着眼睛，拿他肩膀上的衣料偷偷地擦眼泪。但他每次哭起来都收不住，于是眼泪还是稀里哗啦往下掉，都落到他的手背上。
“宝贝，怎么哭了？”傅游年亲了亲他眼角的湿痕，拿指腹抹掉他的眼泪。
郁奚也知道不合规定，哪怕他跟傅游年自己办婚礼结了婚，傅游年还是不可以给他签手术同意书。
但他就是很想让傅游年给他签。
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难过，还没意识到的时候，眼泪就忽然掉下来了。
傅游年拿着那几页纸，觉得上面的每个铅字都刺眼而烫手，他视线扫过后面手术过程中和术后可能出现的所有意外，越看越触目惊心。
终于明白了多年以前，他在手术室外看到他妈妈签手术同意书，为什么她哭到连站都站不稳，签的每一个字都颤抖模糊，写毁了好几份，才终于放下了笔。
傅游年伸手抱着郁奚，把他抱得很紧，揉了揉他的头发，又低头去吻他的额头、眼角，哭得湿漉漉的脸颊。
“明明我老公给我签也是一样的。”郁奚吸了下鼻子，小声地说，说完又掉了几滴眼泪。
傅游年用力亲了他一口，牵着他的手低头对他说：“那老公再去问一下好不好？”
傅游年给他擦了擦眼泪，才拿起那份手术同意书走出去。
重大手术要家属签字是医院的规定，傅游年也不想让院方为难，只是去问了杨雀鸣的妈妈。
“阿姨，我可以也签一份么？”傅游年叩了几下诊疗室的门，问她，“然后拿给小鱼看我签的。”
郁老爷子听说找到骨髓的消息后就赶到了医院，郁奚的奶奶也来了，他俩互相都没理会对方，坐在诊疗室里也隔着很远。
杨雀鸣的妈妈不好说话，毕竟这医院最大的股东还是郁家。
郁老爷子不太情愿，但知道傅游年既然找过来，肯定是郁奚的想法，犹豫之后还是默许了。
郁奚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他现在不能随便出病房，只能很忐忑地等傅游年回来。
他没想到傅游年真的帮他签了，又有点开心。
尽管他也明白大概是骗他的。
但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落下，眼泪又掉了下去，打湿了那薄薄的几页纸，差点晕开傅游年写下的名字，郁奚连忙拿指尖擦了擦。他拿着那张手术同意书，莫名有种拿着结婚证的感觉。
之后术前准备的那两周，傅游年就只能在隔离病房外陪着他了，每天的探视时间很短，经常感觉刚进去没多久，就被护士催着离开。
郁奚想留一点东西给傅游年。
他去找了好几次医生，平生从来没低过头，可能是他第一次语气里带了点祈求，医生才告诉他，手术成功率可能不足百分之十。
如果失败的话，他们能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够一天。
郁奚让周小迟过来把笔记本捎给他，然后每天有空就上去搜一搜。
临近手术的前一周，郁奚去申请回家住一天。
“想去陪陪爷爷么？”傅游年一开始还以为郁奚想跟他走，结果郁奚说要回爷爷那里，“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就可以，晚上就回来。”郁奚对他说。
傅游年就没再坚持，郁奚也有家人，想去跟家人待一段时间可以理解。
“那自己小心，不要磕到碰到。”傅游年嘱咐他。
如果受伤，一是郁奚的血小板太低，出血很难止住，二是容易引发感染。
“知道了，”郁奚听他说了好多遍，临走前朝他小腿踹了一脚，自言自语地抱怨，“你好烦的。”
傅游年还是听到了，伸手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拎到了怀里，揉乱了他的头发，才放他走。
郁奚回家待了一天。
他很赶时间，除了吃饭，几乎没有下过楼，一直关着房门。
郁老爷子几次背着手晃到楼上，凑过去隔着房门听，听到他一直在说话，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也没有管他。
一转眼就到了手术前一天。
很多人都到医院来看郁奚，傅莹和傅乐也来了，不过只有傅莹进了病房。
她跟郁奚说了一会儿话，要离开时，郁奚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郁奚犹豫过要麻烦谁，最后还是打算找傅游年叔叔家里的人。
但是他不敢找傅游年的叔叔婶婶，怕他们难过，傅乐看起来又不太靠谱，只能拜托傅莹。
“姐姐，要是我明天……手术没成功，”郁奚脸色很苍白，他指尖冰凉，低头能看到手背上很显眼的淡青色血管，锁骨格外清晰，几乎有些锋利，“你过段时间，能帮我把这个给傅游年么？”
傅莹接过去，发现是几张光碟。
“这是备份。”郁奚担心光碟会出问题，又在U盘里另外存了几份。
傅莹全都收好。
她猜到了大概是遗言，手放在外套兜里，摸着光盘冰凉的边缘，眼底忽然弥漫上一阵水雾。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她总不能在郁奚面前掉眼泪。
“谢谢。”郁奚对她说。
傅莹想开口说话，喉咙一阵酸涩，最终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傅游年送傅莹他们下了楼。
傅莹是走在最后面的，她看到父母和弟弟都上了车，正要过去，却被傅游年低头叫住了。
“他刚才给你什么东西了么？”傅游年问她。
傅莹很犹豫，她觉得不应该给傅游年，毕竟郁奚告诉她，是手术没成功再给，如果成功了，这些东西当然就没用了。
“我想看看。”傅游年几乎有些恳求地对她说。
傅莹还是递给了他。
晚上家属不能留下，会有医生和护士在，全程观察着郁奚的状况，确定他在明天手术前，各方面指数一直保持在基准线上。
傅游年就先回了趟家。
他在一片漆黑里，把那张光碟插|进了播放机。
一直到他俯身做这个动作时，他心里其实并没有觉得多难受，更多的像是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和情绪都沉淀到很深处，但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尽管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眼眶却忽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去。
郁奚应该是在郁老爷子那边的房间录的，背景的窗帘傅游年有点眼熟。
那张光碟里有上百个小视频，最后还有一段音频。
刚开始录第一个，他还有点害羞，抱着傅游年送他的那只雪白的毛绒小狗，挡住半张脸，只露出白皙挺秀的鼻尖和一双眼睛。
“嗯……哥哥，”郁奚似乎有点纠结要叫他什么，开头停顿了几秒，“今天是你的生日，但是今年不能陪你过，对不起。我给你买了礼物，应该很快就会送到家里了。”
傅游年刚才看到每个视频都备注了年月日，现在才注意到原来里面大部分都是他的生日，剩下的还有除夕夜，只有最后那个音频没有标。
“之前你说将来一起去爬雪山，我买了一双登山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郁奚有些忐忑，但是说完之后又有点凶巴巴的，“你不喜欢也没办法的，反正我都送给你了，你要穿。”
郁奚又低着头跟他念叨了很多，要他记得晚上也好好吃饭，不要总是喝酒，喝完要早点回家，不可以自己开车。
最后对他说：“生日快乐，哥哥，希望你天天开心。”
傅游年选择了自动播放模式。
接下来是新年，郁奚还特意去找了件冬天时穿过的棉衣，炎热的盛夏，他穿那么多，脸颊都闷得泛红。
“新年快乐，哥哥，”郁奚手里拿着几盒手工制作的巧克力，对他说，“你有买过年吃的糖么？我让人去给你做了巧克力，是这种有点苦苦的黑巧，记得你喜欢吃。”
傅游年觉得有点没办法再看下去了，他头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越蓬勃越急促，越让他的胸口像是要裂开，有温热的血倒流回心里。
他过去坐在地毯上，靠着身后的沙发，竖起一侧的膝盖，手腕搭在上面。那只小黑猫一直拿肉垫扒拉他的手臂，傅游年还是纹丝不动。
“哥哥，今年是你三十岁的生日了，我想了很久要给你买什么礼物，但是都觉得不好，就随便买了一个，”郁奚有些难为情地对他说，“然后我再给你唱首歌，可能不是很好听。”
郁奚伸手从身后的床上拿过吉他，给他唱了一首生日歌。
郁奚真的很发愁该买什么礼物，越往后他越纠结，毕竟能放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还簇然如新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但是每年都唱歌，又很没有新意。
除了这些礼物之外，他还委托了一家花店，每年在傅游年的生日那天，给他送一束白茶花，再送一束玫瑰。平常也可以送一些小的绿植，天竺葵、满天星，或者好养活的多肉，毕竟傅游年总是不在家。
他给他准备了几十个岁月，一年四季的花。
然后还拜托单飞去找了擅长计算机程序的朋友，给他往账号里塞了个小程序，绑着卡，每年这天会给傅游年发一个生日红包。
“要备注什么内容么？”当时那个朋友问郁奚。
郁奚想了想，只让他备注了一条蓝色小鱼。
“哥哥，不知道今天的天气好不好，我猜你又去参加电影节了，”郁奚坐久了有点累，把镜头挪低了一点，然后撑着下巴对他说，“回来后要好好休息，我给你买了一只很软的北极熊布偶，有雪球那么大，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因为我看到了很喜欢，所以买给你。”
傅游年眼前一片模糊，他感觉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要抱抱它，不要放在一边就不管了，就像抱着我一样。”郁奚说。
郁奚很纠结，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傅游年这些东西，不管怎么做，都害怕他会难过，害怕他真的那么固执地等了他一辈子，这么漫长的时间，怕他会觉得孤单。
他连一点声音，连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拥抱都不能留给他。
但是他也害怕傅游年看到这些东西会想他，他怕自己明明已经离开，成了会渐渐褪色的回忆，却又无孔不入地占据他的生活。
让傅游年没办法割舍。
他做不出选择，最后有些自私、又有些残忍的，把这个选择留给了傅游年。
只要傅游年不再需要，他预订的所有一切都可以同时终止，不管是已经买好了，只等着送到傅游年手里的礼物，还是那些摇曳生根的花，或者是带着他名字备注的红包。
这些光碟可以摧毁或者放在角落里，永远不再翻出来看。
都让傅游年自己决定，他可以选择一个最不痛苦的方式。
郁奚剩下的时间极其短暂，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又是新年了，新年快乐，哥哥。”视频播放到了后半部分，郁奚还去找了一个夸张的假胡子，他贴着说话，那雪白的几缕就随着他说话时轻微的气流来回地晃动，看着很傻气。
郁奚可能自己也察觉到了，但是他把胡子举起来又显得更不对劲，最后只能懊恼地硬着头皮继续说。
“我给你重新买了一副镜框，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是那种可以挂着的，不用一直戴。”郁奚还拿在手里给他示范了一下，但是他不知道傅游年老了以后眼睛度数还会不会涨，所以镜片还得傅游年自己去配。
这大概已经是傅游年六七十岁时的礼物了。
后面还有很多个视频，傅游年没有再继续看。
他几乎从头到尾放了一遍，好像郁奚真的陪着他过了一辈子，尽管是以这样一种方式。但起码没有离开他，郁奚没有骗他，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愿意回头，他永远都在。
傅游年直接点开了最后一个音频。
“哥哥，我不知道你把视频看到了哪一年，礼物收到了哪一年，”郁奚说，“我想你能一直收下去，一直记得我，又想让你早一点忘了我，丢掉那些东西。
“如果你已经忘了我，我真的很开心，不管现在身边有没有人陪你。希望他能对你好，就像你以前对我那么好一样，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万一还没有人照顾你，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可以偶尔想我一下，我也会想念你。”
这几段郁奚本来也想录视频的，但他的眼睛已经红肿得不像样，怎么敷都消不下去，不想让傅游年看到。
就算是音频，他也反复地录了许多遍，短短的几分钟，他几乎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熬夜到天际发亮。只要听到有一丝颤音，或者沙哑，就删掉重新再录，最后在录好的几十个版本里，选择了这一个。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话语里还能听出很浅淡的笑意。
就像是到了一切的终点，那种轻松和释然。
“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你还没有忘了我，那我还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傅游年朝后靠着沙发，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手背很快就被洇湿。他的肩膀有几不可察的颤抖，吓到了旁边的小黑猫，跳远了以后，躲在沙发靠垫后拿那双琥珀色的猫眼警惕地观察他。
那天晚上郁奚反复将这几个字录了几百遍，都没有觉得厌烦。
他说：
“傅游年，我爱你。
我爱你。”

第101章 好了
傅游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关掉投影，拿出那张光碟，把它收好，又开车去医院的。
他到医院时，天还没亮。
走廊里空空荡荡，除了偶尔查房经过的护士外，只有他一个人。他去郁奚要做手术的那间手术室外看了一眼，又沉默地走回病房那边，看到郁奚睡得很熟，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
明明是盛夏季节，哪怕是晚上，温度也不算低。
但医院里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冷，冷得让傅游年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没法忘记。
他戴着耳机，独自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他之前保存过的，他跟郁奚一起拍过的剧、录过的综艺。偶尔他会觉得跟郁奚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但回头去看，才发现不过短短的不到两年而已。
他们才来得及一起参加了为数不多的拍摄。
只留下了这一点点东西。
他璀璨如星的眼睛，有些害羞的笑脸，在他耳边唱过的歌，说过的话，曾经牵过他的那只冰凉的手。
杨雀鸣是早上六点半到医院的。
她上了楼，还没走到郁奚的病房，就远远地看到了傅游年。走近低头才发现他眼睛通红，手机屏幕上都是沾湿的泪痕，一下子没绷住，差点也直接哭了。
但最后还是忍着，偏过头稍微擦了下眼角，跟他说：“你不是昨晚一直没睡吧？去洗把脸，待会儿我妈他们要过来了。”
“嗯。”傅游年应了一声，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尽管整晚都一言未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起身去洗手间，拿冷水冲了把脸。
手术通常只需要四个小时左右，并不算很漫长，只要不出现意外。
但难熬的是术前准备的那段时间，郁奚做了九天的大剂量化疗，然后又进了无菌层流病房，幸好这些已经结束了。
傅游年很想在他进手术室前，去拉一下他的指尖，但是不行，他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看郁奚进入手术室，那扇门在面前关闭，手术灯下一刻就亮了起来。
手术结束后，即便成功，也不会让家属接触，会直接送去重症监护室。
虽然白血病本身没有传染性，但患者的免疫力系统千疮百孔，要避免郁奚被感染，再引起并发症或者过敏。
所以如果成功，只是需要过段时间才能靠近。
但如果手术出了问题，这大概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郁老爷子也过来陪着郁奚做手术。
其实刚开始家里人是不让他来的，毕竟手术室外温度很低，要等好几个小时，可能还更久，老人的身体受不了。但他还是执意要过来，谁也拦不住他。
傅游年靠墙站着，听到有拐杖声，过去扶了一把。
郁老爷子难得没对他一碰面就挑刺，在走廊长椅上坐下后，从傅游年手里接过自己的毯子，搭在膝上，很低地叹了口气。
郁奚真的进了手术室，傅游年反而彻底冷静下去了。
他其实想跟郁奚说，他没有郁奚想得那么勇敢。
没办法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早在郁奚之前突发高烧，第一次被下了病危通知书的那天晚上，他就去订了墓地和一对骨灰盒。他已经没办法再想郁奚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他会想给他发很多消息，打很多个电话，忍受不了永远得不到回音。
他会突然想到郁奚会不会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人欺负了，就像曾经那个雨天，他在角落里遇到他的时候一样。
指尖上还挂着一个会泛夜光的小鲸鱼。
但郁奚突然把他想好的后路都断掉了。
他不再有期待，郁奚就给他铺出了未来几十年持续不断的期待，让他不能离开，然后在足够漫长的时间里，被迫学着遗忘。就像纹身总会有褪色的一天，再深的伤疤也能痊愈。
杨雀鸣回头看了傅游年一眼，以为他是不是又哭了，但是没有，他只是很沉默地站在那里，一个多小时过去，完全没有挪动过。
中间有医生脚步匆忙地出来过，但是跟外面等待的家属隔着一道门。
傅游年只看到她的手套上沾满了鲜红刺目的血。
傅游年也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时间好像都凝固了，他看到有个护士拿着东西出来，她开口说了几句话，傅莹就扭过头泪湿了眼眶。傅游年才从耳边的一阵嗡鸣中回过神来。
“消化道大出血，还在抢救，家属谁来签一下病危通知书？”护士对上郁老爷子的目光，犹豫之后，把笔递给了傅游年。
傅游年接过笔，低头在那个空白处签下了名字。
他的字迹清晰，很快就签好了。
想把笔还给护士，结果没拿稳，不小心脱手掉到了地上。
俯身去捡时，才发现好像站不起来了，可能是刚才僵站了几个小时，腿都是麻木的，从脚踝往上蔓延着一阵钝痛。
护士没有再要，赶紧拿着东西离开。
手术刚开始进行得很顺利，甚至原本以为四个半小时才能做完的手术，提前就结束了。就在要送去重症监护室时，却突然出现了术后的并发症，消化道开始出血，身体各项指数迅速下降。
于是手术又延长了一个多小时。
越等到最后，越觉得连呼吸都开始滞涩。
手术灯终于暗下，有医生走了出来，傅游年才站起身去问：“怎么样？”
他甚至不太敢去听那个回答。
“手术还是比较顺利的，别太担心，”医生说，“中间出了点意外，出血的症状已经控制住了，患者还在昏迷，明后天能醒来就好，然后再接着后期的康复治疗。”
“我能去看看么？”傅游年又追问了一句。
“不能进去，在外面看一眼可以的，”医生接着说，“但最好先别探视，以免病人情绪不稳定。”
傅游年就过去隔着窗玻璃看了看，郁奚确实还没醒，脸颊本来就已经很消瘦，又戴着氧气罩，显得多半张脸都被覆盖着，傅游年只能勉强看到他的眼睛，露出的那一点皮肤白到透明，有种虚弱的质感。
“你要不去休息一下吧？”罗辰跟着他过去，说，“就到郁奚之前病房那边休息一下，我和杨姐在这儿待着，要是他醒了，就给你打电话。”
傅游年摇了摇头，目光又在郁奚身上停留了几分钟，才回过头说：“我不困。”
罗辰也拿他没办法。
郁奚是早上开始做的手术，结束送到重症监护室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他们都还没吃饭。
郁老爷子身体撑不住，听说郁奚暂时平安无事，就先回去休息。
其余人也不用都留在这里，除了他们三个之外，只有路湛还在。
罗辰下楼去买了几份盒饭。
傅游年接了过去，但还是没什么胃口。
勉强吃了一点，又起身过去想看看郁奚有没有醒。
医生说明后天能醒来就好，如果醒不来，其实又是新一轮的危险。傅游年不敢期待得太早，他已经无数次演练，勉强做好了郁奚会在手术过程中离开他的准备，但他无法接受满腔期待后的落空，那比直接失去更让他觉得难受。
他就在一直守在走廊里。
偶尔困了就靠着椅背小憩一会儿，饿了让李尧来给他送一点饭，稍微吃几口又放下，用来维持体力。
郁奚没有在医生说的时间里醒来。
傅游年等了整整三天，郁奚都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听到护士说中间醒过一次，但时间很短暂，连目光都还没对上焦距，意识昏沉，就又昏迷了过去。
但还算庆幸的是，熬过了最初的危险期，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任何排异反应。
高中的时候，傅游年看到过隔壁病房的人做骨髓移植手术。过程要比郁奚的手术顺利太多，时间也短，没有耗这么久，而且手术结束后的前两天都没有出现别的症状。
他的家里人都以为没事了，连医生其实都算是稍微松了口气，尽管后期更需要精心照顾，但起码渡过了一道死门关。
谁能知道，就在第三天晚上，突然间出现了严重的排异反应，肝功能异常，再加上本身的旧病发作，没到凌晨就停止了呼吸。
晚上罗辰看傅游年还不打算走，就留下来陪他待了一会儿。
“我听张斐然说，要拿那部戏去柏林电影节参奖？”罗辰随口找话跟他聊。
“嗯，”傅游年说，“前段时间出了成片，应该会在国外首映。”
“能上就行，”罗辰对他说，“下一次电影节反正也是明年三月份的事儿，来得及，到时候带他过去玩。”
“他说想去摩尔曼斯克。”傅游年忽然想起，有一次他带郁奚去看夜间烟火表演时，郁奚对他说的话。
摩尔曼斯克是一处终年不冻港。
那里有一条沿着雪原一路开去的有轨电车，可以到城市的制高点。
郁奚曾经很想死在那里。
他没有去过，但是看过很多的视频，俯身鸟瞰，整座城市灯火辉煌，像是在比夜空更加深邃渺远的地方，俯视着广袤无边的星河。而且还有无比绚烂的极光，很多人认为那道蜿蜒无际、最终隐没在浓重夜幕中的冷绿色极光，指向了灵魂该离开的方向。
但他最后也没有去买那张票。
放弃了曾经想过的一切，忍受着一身病痛，留下陪傅游年度过了这段时间。
或许只能死在苍白褪色的病房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罗辰也不知道傅游年哪儿来的这么多精力，他实在熬不住了，十二点多的时候，起身去楼上傅游年之前住的陪护病房，打算稍微睡上几个小时，不然坐着都晃。
这边科室的护士都不再劝傅游年离开，清楚他不会走，就没有再管他。
傅游年盖着自己的外套，躺在长椅上，稍微合眼休息了半个多小时。
深夜里，医院无比寂静。
傅游年觉得自己可能是做了一个梦，梦里郁奚握了一下他的手腕，那双手不再是从前日复一日的冰凉，终于泛起了正常的温度，有些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
他一瞬间就醒了过来。
起身跟值班护士说了一声后，就又去郁奚病房外，隔着窗看了看。
郁奚的病房是最靠近窗边的，能看得很清晰。
郁奚还是没醒。
傅游年等了十几分钟，他已经习惯了反复的期待和失落，就准备离开，再等一会儿过来。
就在他要转身时，却没有迈开脚步。
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忽然发现郁奚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隔着那道玻璃看着他，对上视线后，眼神泛起一点笑意。
傅游年看到他的眼角忽然湿润，有眼泪顺着耳侧滑了下去。
他抬起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第102章 希望你开心
郁奚醒来之后，很快就有医生和护士过去观察情况，心率正常，血压也平稳，没有出现之前担心过的术后高烧现象，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只是这一晚状态稳定，还不能掉以轻心，郁奚还得在重症监护室里住几天，再转回之前的病房。
傅游年有将近一周时间没怎么睡过觉。
本来还没什么感觉，看到郁奚醒来之后，终于有点撑不住，等郁奚输完液又合上眼休息，他才去陪护病房里稍微躺了几个小时。
郁奚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晕过去的。
手术的前半程，他只是觉得疼，浑身好像都是冷汗，指甲死死地掐在指腹里，还是医生发现，给他往手心里垫了点东西，不然可能会掐破出血。手术室里的温度很低，但到了后面，他却忽然觉得从胸腔里泛起一股暖意，带着抽痛，甚至有些灼热。
那股温度烧得他意识昏沉，他隐约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就是那一刻，他有了一种鲜明的预感，他察觉到那可能是死亡的气息。
但他也没有力气，再转过头朝手术室紧闭的苍白色的门看一眼。
到后来意识越沉越深，甚至有了抽离感，指尖渐渐地开始乏力，连眨眼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四肢僵硬得不能动弹。
昏迷的那几天他其实不是完全听不见，偶尔会觉得耳边有人说话的声音，尽管没办法分辨。他还听到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有类似针头的东西扎进他的手背血管里，氧气接连不断地灌入鼻腔。
他时刻都在生与死之间挣扎，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死亡彻底笼罩，但又不愿意离开，于是拿这辈子所有的固执守在原地。
他睁不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甚至整个人都还没有完全清醒。
但他知道有人正在病房外等着他。
终于能勉强睁开眼，视线不再一片模糊，能够对焦在某一点上时，他就隔着几米之外的玻璃窗看到了傅游年。
其实才几天没见，但总觉得像是隔了许多年。
他发觉傅游年瘦了很多，傅游年原本个子就高，瘦下来显得形销骨立，眼窝越发深邃，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好像也变得特别温柔，那双眼睛能包容他所有的一切。
护士还在旁边记录郁奚醒来后的体温，抬头看到他哭了，拿消过毒的医用棉稍微给他擦了一下，笑着说：“别难过啦，过段时间就能出院，你男朋友不是在等你么？”
郁奚就偏过头没再看傅游年，眨了眨眼睛，把眼泪倒逼回去了。
在重症监护室住着的那几天，除了中间吃药吐了几次以外，都没有再出现其他问题。所以在各项检查都做完，身体各项指数都比较平稳之后，就搬回了普通护理病房。
术后其实才是最脆弱的时候，刚刚完成移植手术，身体的免疫系统还在重建中，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所以为了避免诱发感染，要限制探视人数。
只有傅游年给他陪床，可以每天去看他，但进病房之前也要很繁琐地消毒。
“宝贝，出院以后我们搬个家好不好？”傅游年前段时间看到有个朋友在卖房。是前几年买的一套小别墅，装修过，但一直没住，打算转手。
郁奚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失去完整免疫系统的防护，人会变得极其易感。他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但也不能完全不出门。
原来住的那边楼层太高，郁奚想下楼，就得去坐电梯，下了楼其实也没地方去，虽然小区里有很多假山假水，还有公园，但都有一段距离。那套别墅有自带的院子，更方便一些，而且也没有离市区太远，整片是个别墅群，不是他们一户，郁奚觉得闷，也可以接触到人。
“都可以。”郁奚凑过去看了一眼，没什么意见。
“那我去把家具挪过去。”傅游年说，“先用现成的，装修的话空气不好，等年后你喜欢什么再换。”
医生说郁奚大概年后就能恢复。
傅游年把自己的手机放到病床边，给郁奚看室内的装修图。
郁奚本来就是随便翻着看了看。
结果往下翻到傅游年跟他那个朋友的聊天记录，指尖一顿。
——你上次说可以当婚房的那套，卖出去了么？
——没！傅哥你要？百年好合，百年好合~
再往下翻，傅游年发了个故作矜持的表情包。
郁奚：“……”
郁奚又看底下傅游年问人家，婚房该怎么装修，看到后面耳根都红得发烫，拿不稳手机，重新丢到床上，趴在那里用指尖划拉着往下翻。
对面介绍了很多，傅游年最后发过去一条语音。
“谢了，我去问一下小鱼，他喜欢的话，过几天可能麻烦你带我看一下房。”
傅游年从来不会跟其他人一样成天都叫他小鱼，只有对着别人，才会这么叫他。郁奚把音量调到最低，低头凑过去听了几遍，又害羞又觉得有点开心，抱着被子从床头往床尾滚。
他没注意，差点掉下去，幸好收住了，但整个人都被卷在了被子里，怎么也拆不开，就勾着腿一点一点往里面挪。
傅游年拿了药回来，抬头就看到他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在那里扑腾，没忍住笑出了声。
郁奚听到他声音就浑身一僵，恼羞成怒地回头看他。
郁奚还以为傅游年会过来帮他。
结果傅游年拿出了手机。
还对着他拍了张照。
“宝贝儿，你干什么呢？”傅游年拍够了才过去抱他出来，一边安慰郁奚说好好好不笑了，一边笑得连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不要理你了。”郁奚拿被子蒙着头，觉得很丢脸。
“为什么？”傅游年坐在他旁边看照片，看着又忍不住笑，有点戏谑地说，“明明那么可爱。”
“那是因为你脑子坏掉了。”郁奚小声骂他。
离郁奚手术已经过去了几周时间。
傅游年拿着手机，有点犹豫地对他说：“你知道郁言那边的事情么？”
“嗯？”郁奚还没听说。
郁奚手术后就让人直接去起诉了郁言盗用他公司的资金，但还没到开庭时间。
“他开车把郁学诚撞了。”傅游年说。
“……撞死了？”郁奚问他。
傅游年点了下头。
郁学诚是在晚上离开公司时被撞的。
当时天色很黑，他还在跟他国外的妻子女儿打电话，那段时间林白伊闹着要去告他重婚，郁学诚觉得她很烦，不拿她当回事，索性就去外面酒店里住。
很短暂的一个过程，他连电话都还没来得及挂断，就被不远处突然发动提速的那辆车，开着大灯撞了上去。
郁言也没走，他就待在那儿等路过的人报警，现在还被拘留着。
他盗用了近千万资金，加上故意杀人，除非郁家铁了心要保他，不然大概率就是死刑或者无期。
郁奚之前猜到了郁言可能会杀人，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动手。
原书里应该也是这样，他曾经做过的事情都败露了，顾泊舟他们发现自己爱得要死要活的人，原来就是杀了白月光的凶手，没什么比这更让人崩溃的结局。而且郁学诚死了，郁言不管是坐牢还是也会死，林白伊都不可能再留在郁家。
她处心积虑嫁进来，骗着原主坐上了轮椅，拖着不让他的病好，就是为了他不能继承郁家的财产，最后所有东西才可能落到郁言手里，那就等于是她的。
但被郁言这样一折腾，她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一无所有了，这么多年又除了勾心斗角，什么都不会，一个人的后半生只可能过得很惨淡。
郁奚没太在意，连葬礼都没去，也没管郁言。
只是快要出院的时候，见了郁老爷子一面，发现老人这段时间好像又苍老了许多。
郁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书里的错误是从多年前就开始的，现在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原主也不再受到病痛折磨，杀了人的去坐牢，剩下的人在困愕中度过余生，好像也算个好结局。
出院的时候已经是初秋。
但天气还是很明朗。
郁奚戴了手套，傅游年牵着他的手下了车往家里走。
“没有接雪球回来么？”郁奚抬头问他。
“还没，”傅游年对他说，“那两个小家伙先在外面住一段时间，等过完年再接，家里只有我们两个。”
“嗯。”郁奚勉强同意。
他拉着傅游年的手，想让傅游年低一下头，跟他要一个吻。
但傅游年不亲他。
“要感染的。”傅游年把他的口罩拉上去，给他戴好，只是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
郁奚好不容易愿意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养病。
傅游年就想趁这个机会，顺便再调理一下他的胃。之前做化疗，几乎又把胃给折腾坏了，稍微生冷刺激的东西郁奚都没办法碰一点，否则就会胃疼。
他去找了好几个营养师，又去自己学了下按摩。
化疗的那段时间郁奚也喝了很多中药，好像是管用的，他就去挂号开了几个方子，再回家给郁奚煮药喝。
郁奚实在是一粒药都吃不下去了。
那半年多时间，他吃的药比饭都多，现在一闻到药味就觉得反胃。但他还是捏着鼻子把傅游年给他的药都灌了下去，连一声都没吭过。
中间有几天他总是跟傅游年打架，虽然是他单方面的动手。
做手术的时候需要剃毛，连他下面的也都剃了。傅游年一开始怕跟他闹，不小心弄得他受伤，就没有捉弄过他，但等郁奚好一点了之后，他就忍不住手欠，总是去勾郁奚的裤子。
借口要给他按摩，然后摸着摸着，就摸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郁奚起初特别害羞，在他手里躲，拉着裤腰不肯给他看。
后来被捉弄得太过火，气得翻出衣柜里的衣服去砸傅游年，还差点把傅游年送他的那只雪白的毛绒小狗砸过去，快松手时才回过神来，又舍不得地放下，拿枕头摔他。
“我要去告诉婶婶你欺负我。”郁奚红着眼睛说。
“那你就去。”傅游年还在笑，怀里抱着郁奚砸过来的衣服。
等到快把人气哭了，傅游年才不再故意调侃他。
“我要跟你离婚。”郁奚打得有点累，躺在床上不太高兴地说。
“别说那么长远的事情。”傅游年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
郁奚以前练舞是有腹肌的，虽然看起来不显眼，摸上去却很明显，但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又瘦了那么多，腹肌消失得无影无踪，回家养病调理一段时间后，终于胖了一点点，就摸起来很温热柔软，手感很好，傅游年总是缠着想摸他。
“先说要去哪儿结婚呢？”傅游年捏了捏他肚皮的软肉。
又被郁奚抬手抽了一下。
郁奚终于上微博去给粉丝报了平安。
然后他就跟傅游年两个人成天窝在家里待着。
偶尔会吵一架，但是傅游年不跟他吵，哪怕郁奚蛮不讲理，傅游年还去哄他，郁奚就渐渐地没了气焰，也不再跟他吵架，还凑过去抱着他，拉他的手去摸自己软软的肚皮，作为和解。
手术做得很成功，术后傅游年又把郁奚照顾得很好，所以除了本身免疫系统重建的过程里没有出现排异反应之外，也没有其他不该出现的症状。
快到过年的那段时间，郁奚就能正常出门了。
去复查的那天，傅游年找出很厚的羽绒服给他穿上，又拿过围巾挂在他脖子上，握着他的手腕给他套上手套。
郁奚很抗拒，觉得太热了。
但傅游年总担心他感冒，而且他有种很诡异的心理，很喜欢打扮郁奚，看着他从围巾上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透着琥珀色的光，像冬天里一缕阳光，也像甜腻的糖，觉得他很可爱。
郁奚听到他夸自己可爱，回过头往门口的穿衣镜里看了一眼。
只看到一个穿得很多，被裹成北极熊的男生。
于是感觉傅游年不光是脑子坏掉了，眼神也不太好，内心充满了嫌弃。
但还是伸手去放到了傅游年的外套兜里。
“这几个月恢复得还不错，”医生看着化验单笑了笑，说，“胃炎也好多了，正好除夕，能稍微去吃顿好的，不过也要适度。”
“谢谢您。”傅游年接过了郁奚的病历本。
他现在没有那么排斥到医院了，特别是郁奚在他身边的时候。
傅游年跟郁奚商量了今年除夕要怎么过，后来决定今年就他们两个一起过，然后等初一再去看家人。
所以他就提前订了一个餐厅。
刚好复查完以后，带郁奚过去吃晚饭。
傅游年牵着郁奚的手离开诊疗室，快走到门口时，郁奚忽然松开了他的手，然后一把把他推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傅游年有点懵，就站在门外等着他。
过了一两分钟看到郁奚红着脸出来，伸手拽住他就往楼下走。
“你刚才去问什么？”傅游年低头问他。
郁奚朝他勾了勾指尖，要傅游年凑近一点。
傅游年就稍微俯身。
“……我去问可不可以那个。”郁奚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对他说。
“哪个？”傅游年听懂了，却装得很逼真，脸色透着茫然。
郁奚简直想抓住他肩膀晃晃。
“就是……你要不要跟我睡觉……”郁奚越说声音越低，额头抵着傅游年的肩膀，也不敢看他。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发现不对劲，狐疑地抬起头，发现傅游年还在笑。
傅游年总是拿同样的招数骗他，但他每一次都上当。
郁奚正要控诉他，却被傅游年按住肩膀推到了车上。
傅游年低头吻住了他。
郁奚眨了下眼睛，他看到了傅游年密而长的眼睫，唇上一片温热。傅游年没有往深了吻，只是贴着他的唇瓣磨了磨，一只手握着他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只小猫，在要分开时，很轻地咬了一下他的唇。
天色已经渐渐黑沉下去，虽然还不算晚，但冬天的这个时间，街上开始接续连绵地亮起了路灯。
不远处有烟火绽开，照亮了头顶的夜幕。
郁奚抬起手，隔着不分指的那种厚手套，勾住了傅游年的脖子，又亲了他一下，然后笑了笑，很轻地说：“新年快乐，哥哥，希望你天天开心。”

第103章 不要害羞
手术后除了住院观察的那段时间，又休息了将近半年，郁奚的身体一直恢复得还不错，就开始准备复出的事情。
但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可以正常持续工作的程度。
所以没有接戏，只是把以前的部分还没掉的代言捡了起来，偶尔去参加几个活动。
他暂时退圈养病的那个阶段，恰好是最红的时期，到现在过去了一年，热度也没有降下去太多，很多粉丝都还在等他复出。虽然之前跟傅游年出柜的事情确实影响很大，但隐退了这么久，渐渐地也没太多人关注了。
就算时不时还有营销博蹭热度，故意凑他俩节目或者剧里的同框镜头发图片，评论底下也顷刻就被cp粉淹没，没能黑成，反而成了变相产粮。
傅游年自从发了出柜的长文后，就彻底放飞自我。
郁奚跟公司的合约还差小半年就要到期，他去赔了一笔违约金，直接把郁奚签到了自己的工作室。他的公司成立以后，其他艺人就转到公司直接管理，而公司名下的工作室又变成只负责他一个人的通告和平时活动，现在则是他跟郁奚两个人。
所以他顺便连工作室名字也改了，纠结了很久要改什么，后来看到他跟郁奚的cp超话，就直接改成了游鱼。
他还打算给工作室的微博账号换个头像。
等晚上郁奚回了家，就找了张纸叫郁奚给他画条鱼。
郁奚很无语，拿起笔低头在纸上画了条鱼尾巴，小声地抱怨，“你好幼稚。”
傅游年有时候觉得像是在做梦，他到现在还偶尔会想起郁奚住院的那段时间，就忍不住想去牵着郁奚的手，摸到他温热的掌心，才知道郁奚还在他身边。
“认真点画。”傅游年去他身后坐下，伸手搂住他的腰抱着他，然后把下巴搭到他肩膀上。
看他画好以后，偏过头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尖，才拿过那张画，去找个光线好的地方拍照。
他有点私心的，在郁奚画的那条小鱼旁边用蓝墨水笔加了几条波浪线，像蜿蜒的水流，也像翻涌的浪花。不过他画得实在是不太好看，画完之后抬手蹭了下鼻尖，就那样拍了一张，当成头像换了上去。
《盲友》二月中旬时已经在国外首映。
但当时郁奚才刚恢复了没多久，身体状况还不适合坐那么长时间的飞机出国，所以傅游年就没带他去看，反正收到了电影节的邀请函，到时候再去也是一样的。
傅游年把那个头像换好，还若无其事地转发了一下工作室刚发的那条电影宣传博。
他什么都没说，但粉丝都自带显微镜。
何况他那工作室的头像，多少年了都没怎么换过，现在突然间变成了一个简笔画，就格外显眼。
傅游年微博这边现在也有很多郁奚的粉丝。
其实一开始郁奚的粉丝知道他俩在一起后，多半都不太赞成，但郁奚喜欢，喜欢得都能丢下前程不要，也想跟他公开，不能接受的部分粉丝该脱粉的已经脱粉，现在留下来的至少都比较能接受这件事。
而且关注了傅游年，还能时不时从他这里捞到一些郁奚在别的地方绝不可能出现的照片。
她们更加眼熟郁奚随手画的小鱼，毕竟他给粉丝的签名也经常会画，这么多年习惯性的线条，一眼就能辨认出他的风格。
【为什么我觉得好甜又好酸，噫呜呜噫】
【傅老师今天有没有新鲜的鱼鱼！你好久没发了QAQ】
【下一次什么时候合作呀？《青崖》刷得快背会台词了。】
【是不是得稍微避一下嫌啊，短时间大概不会同台了吧。】
【明目张胆换掉工作室的名字和头像，都变成情侣款[避嫌.jpg]/doge】
傅游年随便翻着看了几眼评论，就把手机丢到沙发上，上楼去找郁奚。
去参加电影节之前的这段时间，他俩都没接什么通告，所以就跟郁奚还在养病的那半年一样，成天腻在家里。
有时候白天傅游年会拉着郁奚去超市买点东西，然后回家搜几个菜谱，给他做很多花里胡哨的零食或者新菜。郁奚本来就不怎么挑食，傅游年做的他就更不挑，给什么都会吃。
郁奚喜欢吃甜食，傅游年就去学了一些甜点的做法，他不敢给郁奚多吃，太甜的东西对胃不好，但换着花样少吃一点还是可以的。
就隔几天给他烤一个小蛋糕，或者做点泡芙，装在盒子里，等郁奚去练舞时，带过去饿了可以吃。
再要么就待在家里一起看电影或者打游戏。
郁奚之前半年不能出门，但他又闲不住只躺着休息，或者复健，就每天开两个小时左右的游戏直播。他很痴迷玩那个买来的变声器，每次上线都是不同的声音，水友一度以为这账号是多人共用的，后来发现他纯粹是有点皮。
他不是专业游戏主播，主要是自己打着玩玩，顺便开个直播而已，瞬狙技术一流，很多来特意跟他学的，问的问题郁奚看到了就会回答。
有几个挑刺的可以忽略不计，直播间里整体气氛还挺轻松。
傅游年看他玩着开心，还去给他买精度更高，声音效果更复杂的变声器。
不过中间有一次郁奚差点掉马。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儿露出了破绽。
有人来私信他，问他是不是郁奚。
郁奚沉着冷静地回了一个【？】，然后连着几天没敢上线。
刚到初春，街上的雪都还没有化完，出去会觉得有点冷。
郁奚现在还是体质不太好，感冒发烧会很麻烦，傅游年怕他又难受，或者感染，晚上就很少带他出门。
不出去的时候，就总是一起赖在床上。
“你自己去想办法。”郁奚被傅游年缠得面红耳赤，有点受不了他这么黏人，而且觉得腰酸屁股疼，只想离他远远的，穿上拖鞋就想去抱着电脑到隔壁客房。
傅游年也不说话，只是伸手搂着他的腰把他抱回来，低头带着灼热的气息吻他的嘴唇和耳侧。
郁奚吃软不吃硬，傅游年要是硬拉住他，他可能要生气，但认真又温柔地吻他，他就从耳根到锁骨都变成一片绯红，待着不再乱动，偶尔还会去摸摸傅游年的头发，微痒地蹭在他手心里。
他也有一点沉溺，傅游年抱着他的时候，让他觉得傅游年很爱他。
郁奚已经好了起来，傅游年就在李尧的夺命连环催下，开始去公司上班。他也不用每天过去，但有些文件就不用让人送到家里来了，可以过去看完直接签字。
傅游年看到李尧一早上打过来的好几个电话，觉得自己就像新婚燕尔，还没度完蜜月，就得被迫离开男朋友一样，浑身刻满了拒绝。
郁奚又报名了最近一期的街舞秀比赛，六月份初赛。
傅游年想让郁奚去他公司里练舞，反正公司里有练习生，本来就有专门的舞蹈室。这段时间郁奚一直在外面租借的舞蹈室练习，离家不算近，其实不太方便。
但他不知道郁奚愿不愿意过去。
临出门前，傅游年听到郁奚好像醒了，就回卧室，走到床边，低头亲了亲他，拉着他的手，让他给自己打领带。
“你待会儿要去公司找我么？”傅游年问他。
郁奚困得迷迷糊糊，给他系好之后，勾着他的领带，偏过头埋在被子里还想接着睡。
刚阖上眼，想起来今天还得去拍街舞秀的单人海报，就伸手让傅游年拉他起来。
郁奚有点不好意思去傅游年的公司。
总觉得很多人在看他，虽然确实是这样。
但早晚会和傅游年同框，以后再录节目，说不定还会凑到一起，不可能一直躲着，他就当是提前习惯一下。
节目组其实上周就发了新一季部分参赛选手的剪影海报，还说有嘉宾回归。
很多人立刻就想到了郁奚，毕竟他第一季临到决赛却因病退出，实在是特别遗憾，就算拿不了第一，当时那个总成绩也是稳在前三的，离奖杯一步之遥。
不过官方没有揭露，还是全靠猜。
郁奚先去节目组安排的摄像棚拍完海报，然后就开车去傅游年的公司。
他找了个没人的舞蹈室，脱了外套自己在那边练习。
医生嘱咐说这个阶段还不能太过劳累，所以郁奚也没办法跟以前那样练舞，更多的是当作康复训练，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他跳得像慢动作回放一样，看起来有点滑稽，反正这个舞蹈室只有他一个人，也不怕被人看到。
结果跳了一半，忽然察觉到身后好像有一道视线。
他回过头，才发现傅游年手上搭着西装外套，靠在门边，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眼底还带着点笑意。
“你过来怎么不叫我一声？”郁奚红着脸看他。
傅游年朝他伸手，让他过去。
“觉得你太可爱了，想多看一会儿。”傅游年低声对他说。
他语气戏谑，一点儿也不像是觉得他可爱，郁奚踹了他一脚，说：“你每天都笑话我。”
傅游年也不否认。
想起郁奚刚才跳舞的样子，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郁奚拽住他，要跟他打架。
傅游年握住他的手腕，很轻巧地卸了他的力气，贴着他耳根说：“去吃饭了宝贝，你不是想吃烤鱼么？”
那两个字对郁奚来说有种奇异的效果，哪怕傅游年还是有点戏谑地管他叫宝贝，他也不生气了，红着耳根回去拿上自己的东西，穿好外套，然后过去把手揣在傅游年掌心里，跟他去楼下的餐厅吃饭。
路上傅游年总是抬手在他眼前晃，郁奚就拉住他的手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在傅游年近乎明示的暗示下，才看到他指骨上擦伤了一丁点。
“你跟谁打架了？”郁奚问他。
傅游年居然点了下头。
郁奚从他不动声色的表情，和微冷的眼底，莫名看出了一丝装出来的委屈，就配合他演戏，“谁打的？”
傅游年确实是跟人动了手，不过是他单方面的。
是前段时间他跟郁奚去郁老爷子那边晚宴时碰到的一个人，试图追求郁奚，听说郁奚已经有男朋友还不死心。傅游年本来没想动手，但碰上面以后实在忍不住，也没想到对方那么不禁打。
郁奚一开始是跟傅游年演戏玩，但拉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又真的有点心疼。
“只有我能喜欢你。”傅游年指腹在他唇上碾了碾。
郁奚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住院的那段时间，顾泊舟他们也试图来医院看过他，但郁奚一个也没见到，他知道肯定是傅游年做了什么，大概下手挺狠的，如果只是保镖守着，还没办法让那几个人死心。
不过他也不想问，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你都不心疼我。”傅游年拉住他说。
郁奚只好握着他的手，很无语地给他吹了吹。
傅游年本来只是跟他耍赖，被他这样一弄，又有点脸热，低头看着他垂下的眼睫，没有说话。
郁奚没有给他留下多少温情的时间。
趁他不注意，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然后甩开他的手，笑着跑了，停在车库外看着他。
傅游年看着手背上清晰的牙印，再重一点可能要破皮，太阳穴突突地跳。
很快就到了要去参加电影节的那周。
郁奚这才开始有点紧张。
《盲友》并不是双男主的电影，宋西顾的戏份要比江潮多很多，除了感情戏以外，视障人士的生活也是电影里关注到的一点，整体上都充满了现实感，不管是宋西顾最初眼盲的那段时间，还是后来去盲人按摩店工作。
张斐然报名时填的男主也是宋西顾。
这是郁奚到这里之后第一次主演的电影，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郁奚跟傅游年搭的是同趟航班，等飞机降落，准备离开机场时，他才发现有粉丝接机，都拿着手幅和灯牌。
“……”郁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在傅游年身上。
但是已经晚了，再退后也没有用，粉丝早就看到了他们出来。
郁奚不是不愿意跟傅游年同时出现，他只是很不好意思，还没往前走，脸就红透了，幸好他还戴着口罩，稍微能挡住一点，但还是手足无措，连脚步都显得有些僵硬。
人群里都是笑声，举着灯牌摇晃，喊他“不要害羞！”
郁奚差点想直接掉头走去登机口回家。
傅游年也不管他。
很不正经地插着兜站在不远处，还跟着她们一起笑。
有人朝他喊“新婚快乐！”
傅游年就厚颜无耻地承认了，回头说：“谢谢，谢谢。”然后引来了更多的笑声。
郁奚心想他迟早要跟傅游年打一架，但现在却只好红着脸缓慢地往傅游年的方向走，快要走到傅游年身边时，傅游年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拉他靠近自己，带着他往机场外走。
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第104章 走出永夜
他们是在电影节开幕的前几天就到了目的地。
郁奚的手术虽然很成功，但他一直身体不太好，尤其是经过那将近一年的病痛折磨，就算傅游年很用心地守着给他调理了多半年，要彻底恢复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
电影节会连续举办一周多的时间，中间需要参加很多活动，还得走红毯。
傅游年怕他会累，就提前带他过来，先休息几天，顺便等他倒个时差。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店里待着，傅游年订的那家酒店旁边就有个电影院，晚饭后还一起去看了《盲友》。
最后的成片跟当时张斐然拿给傅游年的样片相比还是删减了一些内容，但顶多七八分钟的样子，另外有部分镜头做了点微调，亲密戏变得含蓄了几分，不过整体上重要的情节还是都保留了下来。
看完电影回酒店时已经是将近十点。
傅游年牵着郁奚的手跟他从电影院走出去，路过街角的花店，给他买了束白茶花，零星在花束中间插了几枝玫瑰。
初春季节，夜里街上还有点春寒料峭。
雪已经融化了大半，只剩下角落里还有一点残存的积雪和薄冰。
远远地能看到柏林大教堂的尖顶。
“你看那儿干什么？想跟我结婚么？”傅游年拉着郁奚微凉的手放在自己外套兜里，低头凑到他耳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戏谑的笑意。
郁奚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没有之前生病的时候那么消瘦了，虽然肤色仍然冷白，但褪去了病色，轮廓不再憔悴，余下的都是眉眼里压不住的明艳，连从围巾上方露出来的那一点侧脸弧度都显得格外精致细腻。
“嗯？”傅游年看他不出声，捏了下他的脸颊，“怎么不理我？”
郁奚拨开他的手，从傅游年帮他抱着的那束花里抽出一枝玫瑰，学傅游年平常对他轻佻又不正经的样子，拿花瓣蹭过傅游年的鼻尖和嘴唇，对他说：“那你跟我求婚，你求婚我就和你结。”
郁奚是开玩笑的，就算傅游年现在拉他去教堂，他也不会拒绝。
但傅游年还很认真地答应了，“好啊，等回国之后。”
郁奚反而被他弄得很不好意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连鼻尖都一起遮住，扭头往酒店走。
上周路湛给郁奚发了一个他跟队友一起出去玩的攻略，也在柏林附近。
路湛也是男团出身，不过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是单飞不解散状态，都开始各自参加活动，很少会凑到一起。他们团散了的原因说起来太复杂，但队友之间的关系都是真的好，上一期有一个也去了街舞比赛，和郁奚半决赛同组。
因为队里有好几个郁奚的熟人，路湛就想叫他跟傅游年过去玩。
【路湛】：鱼，你真的不跟傅老师来玩么？免费的热气球，免费的~
【。】：不去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郁奚有点想去坐那个热气球，但是他觉得傅游年坐摩天轮偶尔都恐高，那种还会在空中飘浮的可能更不行，他想象了一下傅游年下来后站不稳只能扶着他的样子，没忍住自己笑了半天。
不过路湛发给他的几家餐厅看起来还不错。
早上郁奚醒来，趴在床边看到傅游年在客厅做早餐，就起身轻手轻脚地过去，搭着傅游年的肩膀往他身上跳。
傅游年早就从牛奶杯的倒影里看到了他，但是没管。
等郁奚没搂紧他的脖子，快要滑下去时，才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要干嘛？黏人精。”傅游年说他。
郁奚翻着手机给他看路湛发来的餐厅截图，趴在他背上，下巴搭到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畔，说：“我们中午要不要去这里吃饭？”
傅游年接过他的手机，翻看时不小心划到了上面，也看到了那个热气球。
“宝贝，要去坐这个么？”傅游年问。
郁奚摇了摇头。
傅游年猜到郁奚不去是担心他，不过他感觉应该还好。
“不去玩，我们去吃饭好不好，哥哥，去吃这家店，我想去。”郁奚手搭在傅游年身前，腿挂在他腰上乱晃。
“好吧好吧。”傅游年拍了拍他的手腕，让他先下来。
郁奚就从他后背下去，打算坐下吃早餐。
结果傅游年搂着他的腰，把他抱起来掂了掂，有点揶揄地说：“小猪，你都这么胖了，还想着吃。”
“你才是猪。”郁奚不高兴地踹了他几脚。
傅游年还是带他出了门。
那附近还有几个可以逛的景点，郁奚去买了票，拉着傅游年进去看了看。
出来时才上午十点多，但是走了太多路，觉得有点饿。
傅游年拿手机查了下地图，去旁边的日式小店里给他买了份章鱼烧。
“你只能吃三个，剩下都是我的。”傅游年递给他竹签。
那一份有九个，郁奚先拿竹签扎着喂了他一个，然后问：“为什么？”
傅游年怕他吃多了胃不舒服，而且很快就能去吃午饭了。
但是他不说，勾起食指弹了下郁奚的额头，告诉他，“谁让你比我小六岁，小朋友不能吃那么多。”
郁奚很不屑。
他们顺着柏林的街头往前走，经过一处落满阳光的广场，看到有成群的白鸽，那边好几对在同时办婚礼，周围有很多驻足观礼的行人，有的还在拿着手机录像。
婚礼已经举行到半中间，即便听不太懂德语，也大概能判断出是在读誓词。
广场四周都系满了彩色气球，仪式结束后，都拆下来打算分给经过的人，很多人都过去拿。
“宝贝，你要那个气球么？”傅游年低头问郁奚。
郁奚点点头。
傅游年去给他拿了一个蓝色的。
郁奚看到有几只白鸽停在傅游年脚边，阳光底下他的背影显得很挺拔。
郁奚吃完了最后一个章鱼烧，把盒子丢在了路边垃圾箱里，傅游年过去时，刚好听到他在小声地唱歌。
“T&#039;es le d&#233;but du po&#232;me mon b&#233;b&#233;， la fin de conte de f&#233;es……”
傅游年没有听懂。
反正郁奚就是仗着他听不懂才唱的。
但旁边帮忙分发气球的一个栗色长发的女孩子听懂了，朝郁奚说了一句什么，浅灰的眼睛里都是笑意，又递给他一个气球。
郁奚红着脸，很不好意思地跟她道了谢，又顺着她目光看了傅游年一眼，然后才伸手接过。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傅游年问他。
总觉得那个调子很熟悉，好像听郁奚唱过。
郁奚没有理他。
他们站在路边说悄悄话，再抬头时看到都已经过了交换戒指环节，新人在接吻。
郁奚拿气球挡着旁边人的视线，拽了一把傅游年的衬衫衣领，让他低下头，然后飞快地亲了他一下。
很快电影节就如期开始，颁奖礼的那天郁奚难得穿了次西装，跟傅游年一起进场。
他肩上搭着傅游年的深灰色大衣，袖扣还是傅游年早上亲手给他别的。
跟他西装的颜色很搭，而且郁奚本身个子也不矮，只是把大衣搭在肩上，不用认真穿，完全能撑得起来。只是郁奚总觉得他穿成那样过去，落在他身上的镜头和闪光灯好像瞬间多了一倍。
媒体都是火眼金睛，大概认得出是傅游年的衣服。
而且他无名指还戴着跟傅游年的婚戒。
这次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华语电影不止是《盲友》，还有另外好几部，再加上这次算是郁奚病愈后第一次在很正式的场合出现，国内很多媒体都特意飞过来采访。
张斐然紧张得直冒汗，看到傅游年跟郁奚终于结束采访来了休息室，才松了口气。
“待会儿就过去等颁奖了，我怎么这么忐忑呢？”张斐然说。
他当导演也有二十几年，拿过不少奖项，无论是国内还是国际的，这一次莫名紧张得昨晚都没睡好。
傅游年也就没好意思说，他昨天还带郁奚出去玩了整天才回酒店。
但是等过去落座，主持人也上了台，灯光往下一打的瞬间，傅游年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是有点紧张的。
他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得奖，却很希望郁奚这次不要陪跑，这部电影对于他们的意义都不太一样，傅游年永远忘不了拍摄到后期的那段时间，郁奚每晚为了骨痛辗转反侧，只有靠止痛药撑着才能走到镜头下。
他甚至都不太记得清，郁奚生病的那多半年里到底吃了几瓶止痛。
最佳导演奖已经颁布，张斐然拿着奖杯下了台，大屏幕就开始播放接下来的表演片段。
宋西顾年少时的追逐和等待，他对于命运的无数次反抗，为了爱情和自由，哪怕双眼失明，都没有一天认过命。他不是东奔西顾的野兔，甚至远远比江潮更执着更顽强，他一生都不曾停止奔跑。
在江潮癌症去世后，他余生都在帮助跟他曾经那段时间一样，身处黑暗的人。
临终前他签了器官捐献。
跟很多人说，他的爱人曾经留给他一双眼睛，现在，他想把他的器官再留给更需要的人。
主持人已经开始读串词，傅游年却不太能听得清了，身旁的声音潮水般浮动，却又被隔绝在外，直到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心脏才陡然一跳，浑身的感官都在那一瞬间复苏。
郁奚原本还很紧张，但走上台之后，远远隔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无意中和傅游年视线相对，又忽然间冷静了下来。
他先感谢了剧组和导演，以及在拍摄期间支持他的粉丝和朋友。
然后往台下看了一眼，忍不住眼底又漫上了几分笑意。
“我以前看到一句话，‘是你让聋哑的宇宙有了听说的能力，’”郁奚继续说，“可能用在这里有些断章取义，但对于宋西顾来说，年少时他心盲，是江彦给他撕开了笼罩了许多年的夜幕，让他终于能抬头看到光亮，哪怕是出租屋里的方寸之地，终于有了一个家。后来他眼盲，是江潮拉他走出了泥泞，留给了他最后看到世界的能力。”
电影里还有一个片段。
是江潮带着眼睛还没好的宋西顾去教堂。
他们听到里面在宣誓，说无论疾病还是贫苦，都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郁奚其实并不太喜欢那段情节。
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所以在这里，我也想感谢我的爱人。”郁奚眼底倒映着无数如星河坠落般的灯光。
郁奚话音刚落，许多镜头就转向了傅游年，他们出柜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国外也不乏有人知道，更不用说《盲友》还是在这里上映。
傅游年没有在意那些镜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在重症监护室里看到郁奚醒来的那天，好像他们是经历了极其漫长的跋涉，跨越不同的世界，跨越生死的交界，才找到了可以重逢的交点。
“谢谢你，陪我演完了这部电影，没有放弃，”郁奚说，“也给了我面对已知的悲剧还是一往无前的勇气，我爱你。”
他曾经想独自去摩尔曼斯克，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死去。
因为那里有近乎永恒的极夜。
就像他遇到他之前的许多年。
而他最终没有去。
也从此走出了永夜。
正文完
2020.12.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