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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语集：织梦书
作者：宁馨儿1919
内容简介
 文案： 你可愿做织梦者，补全有情天？ 织梦者？补天？我连袜子都补不好，更别提补天了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事实证明，这不是玩笑。 本作品根据育碧首部古风恋爱视觉互动作品《恋语集：织梦书》改编，与编剧诺相行联合创作。《恋语集：织梦书》视觉互动作品目前已在腾讯一零零一APP上正式推出。 《恋语集：织梦书》为《恋语集/Is It Love》的系列作品，所有版权归育碧娱乐所有。 自定义标签：代嫁 独宠 穿越 美男 轻松 作者的话： 作为一个拥有18年网游和网文经验的资深行业玩家，这次能够与育碧公司一起合作视觉互动作品《恋语集：织梦书》，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因为它能够一次性满足我视觉和听觉的双重享受！ 育碧的浪漫美色世界，边江工作室的声乐盛宴作为成年人，当然两个都选！ 为了做好育碧第一部 中国古风类乙女互动视觉互动作品，我和编剧诺相行在联合创作过程中，历经一年半的斟酌打磨，终于在2019年末，《织梦书》在腾讯一零零一App上正式推出，怀胎只需九月，可我们是经历了整整两个孕期，才将作品呈现，如今小说即将出世，心情之激动可想而知！ 从美轮美奂的大唐盛景，到独具特色的人物立绘，浪漫唯美的星语界美图，连耳朵都要醉了的声优更美好的恋爱体验，请从腾讯一零零一App平台下载《织梦书》视觉互动作品。 希望，不论是小说还是视觉互动作品，都可以为你带来一场梦幻之旅 话不多说，就此开启这一曲恋语之梦吧！ 宁馨儿 2020年6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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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补天？
食、色，性也。
对于卢悠悠来说，自己能动手做饭，配菜配色，做得色香味俱全，也是一种享受。
刚将莼菜千丝羹端上桌，就听到手机铃声唱响，那是闺蜜安琪自己设定的来电音乐，绝对够独特的提醒。
卢悠悠急忙接起电话，顺手摆好桌上的插花。
“喂，安琪，电话来的真是时候啊！我刚做好菜，你要不要来尝尝？”
“不信我会做饭？我拍照给你看——”
嫩绿的虾仁菜心，红彤彤的番茄牛腩，一清二白的莼菜千丝羹，加上旁边的小花点缀，摆盘完美！
拍照，发微信，传送——
“怎么样？色香味俱全，够水准吧！”
“够够够！绝对够水准……别说我的胃，心都给你！菜给我留着，我等会打飞车去你家！唉，我要是男生啊，一定立刻马上向你求婚，抱回家吃个够！”
“哈哈，是啊是啊，那也得你是男生才行啊，你来求婚我立马答应，走起！可惜啊——”
“唉，是可惜啊！不知我们悠悠这样出的厅堂入得厨房，能写会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什么样的男神才能配得上啊！”
“男神？那那敢想啊！”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有钱的？长得帅的？”
“不是……我只想找一个……对我好，有感觉的人！”
“感觉？什么感觉？”
“当然是爱情的感觉啊！”
“真……傻白甜啊！”
卢悠悠哼了一声，“难道你不想？”
“想！不想才是白痴！”安琪毫不犹豫地附和，“甭管多少人说现在的女孩拜金、要求高，可事实上，有多少女孩遇到真爱的时候不都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什么条件？男生讲的比女生实际多了！只不过话语权在他们那，爆出来总是酸溜溜的说女生罢了。”
“只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碰到那个让我心动有感觉的人啊！”
“你什么时候心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的肚子在动，在叽里咕噜地抗议，我饿了！”
“算了，你先吃吧，我赶不回去了。明天我带你去会展中心，有好事！”
“好吧，再见！”
挂断了电话，看着桌上已经没了热气的饭菜，卢悠悠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个人吃饭，确实有点孤单啊！只不过，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菜，总不能就随随便便给个人吃吧？这可不是将就一下就行的事。看着不对的人，会失去胃口的。”
“真想试试心动的感觉啊……是不是真的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会让人心猿意马心跳加速……”
“只可惜，这年头，想找个对的人，谈一场真心的恋爱……好难啊！”
“那是因为，人世间物欲横流，怨气冲天，以致破坏了有情天……卢悠悠，你可愿随我来，织梦补天？”
一个空灵悠扬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卢悠悠的耳边，吓得她猛然抬头四处张望。
“什么鬼？谁在说话？”
“还织梦？补天？你以为你是女娲啊……别装神弄鬼想骗我吗……”
不等卢悠悠说完，一道白光突然从客厅的电视屏幕中射出，充斥在整个房间里，将卢悠悠笼罩其中。
待白光散去后，客厅里已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踪影，只留下吃了几口的饭菜……
卢悠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朦胧幻光的空间中，周围有无数的光球在闪动着，里面各有些穿着打扮得时代截然不同的人，像电视球，又像传说中的穿梭时空隧道，离谱点的，更像是玄幻小说里的蜃楼仙境。
每一个光球里，都是一个小世界。
所幸生在这个资讯爆炸的时代，虽然像那个奇怪声音说的物欲横流，可信息爆炸也让人见多识广，卢悠悠虽然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倒也不至于被吓着。
“织梦者，你终于来了。”
一个穿着浅黄色绮罗宫装的女子出现在她的面前，姿容清雅，气质出尘，仿佛是从洛神赋中走出来的人一般，丝毫不逊于时下那些影视剧中的明星，看得卢悠悠这等颜狗瞬间眼都有些直了，犹如做梦一般。
“你……你是谁？”
“我是梦空间的主人，而你，是被我选中的织梦者。”
“织梦者？你说真的？这不是在做梦？”
卢悠悠下意识地抬起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顿时疼得哎呦一声，赶紧松手。
“是不是梦不要紧，问题是，你可愿做织梦者，补全有情天？”
卢悠悠迟疑了一下，“织梦者能补天？我……我连袜子都补不好，更别提补天了……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从不打诳语。有情天因人间情爱而成，亦因人世贪欲而裂。故而人间无情，真爱难觅，想要人间有爱，重见真情，就必须补全有情天。”
“可我就是个普通人啊，不是什么织梦者，怎么补天啊？”
“你是我选中的织梦者，自然有你特殊的地方。我带你来这里，就是请你前往梦空间，寻找七片恋语碎片，补全情天。”
“我？”卢悠悠指着自己的鼻子，被人如此肯定，有些兴奋，却也有些紧张和不安，“我能行吗？”
补全情天，重见真情……这担子可不轻呢！能不能扛起来，还真是让人有些担心……有些亢奋啊！
“补全有情天，不仅能让天下的痴男怨女觅得良缘，你也可以找到自己的有缘人。行不行，就看你自己的。”
卢悠悠顿时心动起来，有缘人……她先前心心念念的，不就是一份真情，一个对的人吗？
若是真如她所说，补全有情天不但能成全天下有情人，还能给自己找到意中人，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于公于私，这织梦者简直都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职业啊！
“行！必须行，我一定能行！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吧！”
“好！这里有几个空间可以供你选择，你喜欢去盛世大唐、科幻未来、玄幻大陆、青春校园……”
卢悠悠听得两眼放光，看到自己面前突然出现的几个光球，里面影影绰绰地有人影闪动，或是古装，或是机甲，或是校服……她只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点了其中一个光球。
“当然去盛世大唐，我早就想去见识一下，那个繁华锦绣、诗剑风流、万国来朝的时代……”
她的手刚刚触碰到光球，只见眼前白光一闪，再次从这空间中消失不见。
那空间的主人来不及阻止，悠悠地叹息一声。
“跑得真快啊！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如果完不成任务，就会一直在梦空间轮回，不得解脱……”

第一章 冲喜？
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中，卢悠悠还来不及整理进入记忆的信息，就想起了被吸入梦空间时，身后传来那个古怪机械音的提示：完不成任务，就一直在梦空间轮回，不得解脱……
卢悠悠不禁头疼欲裂，揉揉额角，艰难地睁开眼，顿时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不是说梦空间吗？这是什么地方？”
刚一翻身，卢悠悠就一头撞在了床柱上，只能捂着脑袋，忍着痛打量着四周。
身旁这精雕细琢的黄花梨架子床古香古色，金钩挂着薄如蝉翼的轻纱帷幔，床前的雕花衣架上搭着浅绿色的襦裙和芙蓉戏水织锦带，还有半截披帛垂落在地上，显然更衣的人并不经心。
而眼下看来，这个不经心的人……似乎就是她。
卢悠悠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雪白中衣，腿有些发软地走到了条案前，对着案上的缠枝莲纹铜镜看了一眼。只见镜中人面孔惨白如雪，淡扫蛾眉，轻点朱唇，正是她先前在网上见过的古代妆容，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一咧嘴，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终于确认了自己进入了一个古代梦境。
这房间布置得虽说不上富丽堂皇，却也清新雅致，是典型的古代女子闺阁。卢悠悠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这身份不会是丫鬟仆婢之流，毫无自保之力，否则在这古代连人身自由都没的地方，她连门都出不去，又上哪里去找恋语碎片去补情天。
笨手笨脚地穿上了搭在衣架上的襦裙，卢悠悠便朝门外走去。
房门刚打开，卢悠悠就看到面前横着一只……两只手臂！
两个穿着统一装束的中年仆妇守在房门口，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拦住了她的去路。
其中一个仆妇木着脸说：“夫人有命，明日出嫁前，小姐不可踏出房门半步！”
“出嫁？”
卢悠悠一惊，正要发问，那两人已经迅速地关上了房门，似乎连多跟她说一句话都要惹上麻烦，以最快的速度将她堵回了房中。
搞什么鬼，卢悠悠坐在条案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感觉到这个梦空间身份带来的森森恶意。
这种白面妆，曾经在古代流行一时，却并非是名门贵女的装扮，而是歌姬舞姬之类的演出妆容。
卢悠悠抹了把脸，一手的白色粉末，不禁苦笑了一下，看出来这个任务有点坑了，补天……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啊！
门外的仆妇听到卢悠悠退回房里，居然老老实实地不哭不闹，半天都没有一点儿动静，也有些担心起来。
“这样对小姐……会不会不好？”
“怕什么？她算什么小姐？这么些年连她姨娘都不曾管她，过的连瑾娘身边的丫鬟都不如。要不是这次冲喜，还能让她住这里？”
“更何况，我们是奉命行事，夫人都说了，明晚就安排她嫁去宁王府冲喜，人一出门，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也对，等进了那道门，她就算想告状，也没门了……”
“那道门……是什么门？难不成还是鬼门关，有进无出吗？”
卢悠悠一边给自己“卸妆”，一边听着两人说话，听到此处不禁有些无语，知道她们说这些话，半真半假，却毫不避讳于她，显然带着几分恐吓威胁之意。由此可见，她这位“小姐”在这府中的地位，连这些下人都不如。
只不过，那是先前的那位小姐，并不是她。若真是那位小姐，这会儿不被吓个半死，也会乖乖听话嫁人，哪怕是出了这个狼窝，再进的仍是一个虎穴。
但对她而言，梦空间的任务，完不成，就得无限轮回，不得解脱，远比这些仆妇们空口白牙的威胁要可怕得多。
更何况，把她打扮成这样去冲喜，吓死个人把冲喜变**，还能不知这位夫人安的什么心么？
此地大凶，不宜久留，否则必有血光之灾。
卢悠悠果断决定离开，以最快的速度。
然而，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解决门口那两只光是身形就一个顶她两个的仆妇？更别说以一敌二！
不能力敌，就只能智取了。
卢悠悠的视线扫过几案上的花瓶，最终落在了榻上那床薄被上，满意地点点头。
“咣啷”一声，窗户忽然被推开，一团黑影“跳”了出去（裹着薄被的花瓶），发出巨大的声响，骨碌碌地一路滚过去，最后发出“噗通”一声，仿佛滚落进水中。
“咦，这园子里居然还有水池吗？那更好！”卢悠悠眼睛一亮，制造出翻窗逃跑的痕迹后，赶紧钻到了床底下。
门口的两个仆妇听到动静，一推门，却发现房门被人从里面上了门栓，两人吓了一跳，急忙用力撞门，连撞了几下才撞开，一头栽进了房中，就被大开的西窗口涌进的夜风吹的一个激灵。
“小姐跑了！”
“小姐跳窗跑了！”
仆妇一个从窗口翻出去追人，另一个从门口跑了出去，一路大呼小叫着，引得外院的人也跟着吵嚷起来。
一时间，一盏灯接一盏灯地亮起，消息终于传到了主院的人耳中。
卢婧之匆匆走进卢悠悠的房间，打量了一下被撞坏的房门和房中简陋的装饰，走到大开的西窗前，身边的丫鬟立刻举起灯笼朝外照了照，窗外忽地站起一人来，吓了她们一跳，定睛一看，却是那先前跳窗寻人的仆妇，一看到冲撞了卢婧之，立刻跪倒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告罪。
“奴婢见过大小姐！”
卢婧之轻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鄙夷，“人找到了吗？”
“回……回大小姐，没找到，只是……”
卢婧之皱了皱眉：“只是什么？有话便说。”
仆妇连连叩头：“奴婢追到荷花池那就不见了踪迹，只怕……只怕人已落水，救不得了！”
卢婧之一怔：“那蠢物竟敢投湖自尽？再叫些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一行人来去匆匆，转眼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连门外看守的仆妇都跟着散得一干二净。
过了片刻，才从不足一尺高的床榻下，悉悉索索的地爬出个人来，正是先前被人当成跳窗逃走投湖自尽的卢悠悠。
卢悠悠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从衣柜里找了件跟那两个仆妇穿着差不多的短衫穿上，这才是原主平日穿的东西。虽然同为卢家女，可原主是庶出，还比嫡女卢婧之早生了几日，就成了卢夫人的眼中钉，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和仆妇无异，直到如今要被人送去冲喜才给她换了身新衣，住进这间“闺房”中。
换好了衣衫，卢悠悠满意地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想抓住我，可没那么容易呢！”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一家子人，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第二章 撸狐
“找！一定要给我把人找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是曾被称为京城第一才女的卢婧之，姣好的面容在月色和灯光的映照下，也显得有几分苍白狰狞，若说那口气中有七分的恨意，都挡不住其中隐藏的三分惧意。
卢悠悠混在那些找人的仆妇丫鬟之中，一边跟着找自己，一边留心听着她们的一言一行。
这世上最难管住的，是人的口。
尤其是在这种高门大宅之中，人多口杂，就算上面管得再严，私下里也免不了说三道四。
“这三更半夜的，要是人掉进荷花池，怎么捞啊？”卢悠悠凑到两个穿着一色青衣的婢女身边，低着头有气无力地假装抱怨了两句，果不其然，那婢女瞥了她一眼，并未认出她的身份来，反倒鄙夷地啐了她一口。
“一看你就是外院的丫头，上不得台面！大小姐有命，就算掉进荷花池，也得把人捞出来，甭想偷懒！”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找人淘池子找人！”
卢悠悠赶紧应下，一溜烟跑开后，又转了圈绕到那两个婢女身后的假山上。
“还真捞啊？”
“不捞怎么办？大小姐好容易说服夫人，让她代嫁去冲喜，反正那位眼见也活不成了，就算过了门也是殉葬，死的活的又有什么区别。”
“唉，还真是可惜了，若不是那位出事，咱家大小姐就是正经的王妃……”
“王妃……也得有命享才行啊……”
卢悠悠听得无语，差点将假山上的一块石头给掰了下来。难怪死活不论，这不但是要送她去冲喜，而且要送她去殉葬，真真是非要命不可啊！
打着喊人淘池子捞人的借口，卢悠悠顺利地从后院混进了前院，把人都叫去后院之后，果断前往厨房。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想逃家，先备干粮！
古代的厨房大多位于东南方，因东南为木，木生火，朝迎晨曦，午对正阳，光线明亮有利于晾晒干货，上下水方便。所以对这种三进三出的宅子稍有了解的，想找厨房的位置易如反掌。
只不过，厨房里的东西，就没几个能入得了卢悠悠的眼了……
这厨房倒是够大，光是灶头就好几个，蒸煮焖炖一一分开，灶眼上方的梁柱上还挂着几条腊肉和咸鱼，菜案下面堆着萝卜白菜……卢悠悠打量了一圈，掀开蒸锅的盖子，看到里面就剩下几个窝头，失望地盖回了盖子，闻了闻味，又打开了旁边的砂锅。
砂锅里熬的鸡汤不知炖了多久，清澈见底，除了一根鸡爪外，连块肉都找不到。
另外一个锅里干脆就是正经刷锅水，浑浊的水面飘着几滴油花，一闻就让人有些反胃。
“饿死我了，这堂堂丞相府的厨房，怎么才这么点东西……咸鱼没法吃，鸡汤没法带……”卢悠悠正抱怨着，忽然眼睛一亮，“咦，这米糕看起来味道不错啊！”
从小竹笼里拿出一枚白里透红的糍糕，卢悠悠咬了一小口，豆沙甜糯可口，糍糕香软嫩滑，还带着几分嚼劲，简直好吃得让人连舌头都差点一起吞下去。
这种透花糍是以上好的糯米打制成糍糕，加入豆沙为馅，以模具制成的花型。卢悠悠以前也只是听过，还是第一次吃到正宗手工制作的，毫不犹豫地将厨子冷置在竹笼里的两笼十二只透花糍全都打进了包裹。
“哇，这坛子里还有卤肉，也不错，带走带走！”
卢悠悠“寻宝”上了瘾，兴致勃勃地将厨房里的坛坛罐罐都开了个遍，要不是还惦记着逃命要紧，真想先填饱了肚子再走。
“哎呀！”手肘碰倒了一个瓷瓶，卢悠悠急忙伸手抓住了瓶子，却没能管住落下的瓶塞，里面装着的粉末倾洒出来，一股辛辣刺激的气味顿时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啊——啊嚏！——”
“啊——啊啾！——”
一个嫩生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卢悠悠吓了一跳，回头循声望去，却见墙角的柴堆旁居然扔着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个白色的毛团，似乎也被她释放出的“毒气弹”刺激到，正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喷嚏。
“哇哦，好漂亮的小东西！这是喵喵？还是汪汪？”卢悠悠眼睛一亮，走到铁笼前蹲下，看着那团雪白蓬松的毛团子，忍不住伸手想要撸一把。
“放肆！你才是汪呢！我是大仙！银狐大仙！”毛团子差点蹦起来，冲着她呲牙咧嘴地叫了起来。
“是我听错了吗？这狐狸竟然会说话！”卢悠悠先是一惊，想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立刻反应过来，“呃，这是梦世界，我都能变成古人了……狐狸能说话……好像也不算什么吧？”
“愚蠢的凡人，我是大仙！银狐大仙！”毛团子乌溜溜的眼珠一转，摆出一副高傲的神情：“你如果放我出去，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哦？”卢悠悠好笑地看着它装腔作势的姿态，“真的吗？你既然是大仙，那知不知道我从哪里，想要干什么呢？”
“就你？”
小银狐先是漫不经心地打量了她一眼，结果却眼珠一凸，差点瞪出眼眶来，一张嘴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得吱吱直叫：“你……你你是世外之人，为何会来此地？”
卢悠悠见它居然能看出自己的来历，果然有点神通，“想要我救你也不是不行，我救了你，你能送我回我原来的地方吗？”
小银狐身上的毛毛一下耷拉下去，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我的法力不够，根本没法送你回去。你若救了我，大不了……我以身相许？”
卢悠悠嗤笑一声：“以身相许？你这皮毛倒是不错……做个围领还是手握好呢……”说着，她伸手撸了把小银狐柔软蓬松的毛发，手感超好，萌得眯起眼时，指尖忽地一痛，惊呼一声，“呀！你咬我做什么？”
小银狐一呲牙：“哼，这叫滴血认主！认了主我就能恢复法力，也能和你绑定了，以后能帮你做好多事，你也休想甩掉我！”
卢悠悠无奈地看着它，“算了，看你这么可怜，我就救你一次吧。”说着，卢悠悠打开铁笼，刚要伸手把它抓出来，小银狐就一呲溜顺着她的手臂爬上她的肩头，得意地站在她的肩头蹭蹭她的面颊。
小银狐：“我这不是可怜是可爱，我这么可爱，能帮到我也是你的福气……”
卢悠悠听得忍不住扶额，……这个自恋的小家伙。
卢悠悠伸手把它从肩膀上揪下来，撸了撸它的背，小银狐舒服地在她怀中瘫成了一张狐饼，卢悠悠忍着笑，又挠挠它的下巴，让它惬意地翻身露出肚皮，眯着眼享受她的服务，卢悠悠也满意地享受着吸狐狸的手感，撸毛真是居家旅行逃亡流浪必备的放松神器啊！
“你不是大仙吗？怎么还会被关在笼子里？”
银狐爪子一僵：“咳咳，说来话长，我本在山上修行，正好遇到这五百年劫数法力全失，结果被人逮来送给卢丞相，还说要拿我做什么陪嫁……”
说着，它忽地一个激灵，抖了抖尾巴，“有人来了！”

第三章 救“美”
“仔细搜，后院的门都锁着，她除非长了翅膀，否则休想逃出去！”
一阵匆乱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卢悠悠抱着小银狐缩在水缸里，死死地盯着水缸上的木盖，生怕被人发现自己藏在里面。
忽然眼前一亮，有人掀开了木盖，朝缸里望来。
卢悠悠绝望地闭上了眼，抱着小银狐的手都紧了几分。
小银狐：“松手松手，他看不到你的，我用了障眼法，她看不到我们！”
卢悠悠一怔，手一松，果然看到那人只是瞥了水缸一眼，就盖上了木盖，转身离开。
“厨房里少了东西，看来那丫头偷了东西早跑了，追！”
一行人匆匆离去，卢悠悠这才松了口气，瘫在了水缸底，撸了把小银狐，“还好有你，现在怎么办？他们发现我没跳湖自尽，肯定要继续搜，我得尽快想办法逃走……可外面的人这么多……你的障眼法能坚持多久？”
小银狐一扬下巴，一脸的傲娇，“就算没有障眼法，我也能带你出去，走！”
“好咧，走吧！”卢悠悠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这小家伙，傲娇归傲娇，还是有点用的啊！
一人一狐走出厨房，正好看到卢婧之一脸气恼地带着人走回来，卢悠悠眼珠一转，抱着小银狐从她身边走过，故意在她后颈处吹了口气，又扯了把她的头发。
卢婧之一惊：“谁？什么人在搞鬼？”
卢悠悠偷笑一声，凑到她耳边，学着鬼片里的动静，拖长了强调慢悠悠地喊着：“我死的好冤啊……还我命来……”
卢婧之：“卢悠悠！鬼啊！”
“有鬼啊！——”
看着卢婧之和仆妇们被吓得狼狈逃窜，卢悠悠这才出了口气，让小银狐指路，好在府里这会儿被“闹鬼”事件折腾的人心慌慌，就算小银狐的障眼法失效，也无人注意到他们，顺顺当当地便到了后院的一面红墙下。
卢悠悠抬头看了眼足足有一丈高的墙面，无语地低头望着小银狐。
“小家伙，你是在逗我吧？这么高……除非我真能插上翅膀飞出去……啊！”
卢悠悠惊恐地发现面前的墙忽然变矮了……不对，是她忽然长高……不对！是漂了起来！两脚悬空，慢悠悠地漂浮起来，眼睁睁地看着高墙越来越矮，越来越低，终于低在了脚下，就连整个卢府的景色，都落在了她的眼中。
“哇哦，飘起来了！难道这是传说中的仙法？妖法？还是轻功？”
“浮空术，一点小法术而已……糟糕！”
“哎哎哎——你稳住点啊！我要掉下去了！哎呀！——”
卢悠悠刚飘过卢府的墙头，就发现自己的身形不稳，开始晃动，最后终于失去了控制，从半空里一头栽了下去，幸好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她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车厢上方，生生砸穿了车顶的帷幕，落进了马车里。
“好险好险！要是掉地上我就摔成肉饼了……咦，这下面软软的……有人！”
卢悠悠刚松了口气，却摸到身下那柔韧中带着几分弹性的手感，还有些许黏糊糊的液体……她顿时浑身僵硬，急忙朝旁边一翻，从那人身上翻了下去，撞在车厢壁上，又反弹回来，不得不在这车厢里与那人面对面地躺在了一起。
“呃……这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打量着面前的人，卢悠悠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人是睡着了，这马车的车壁上缀着几枚龙眼大的夜明珠，车顶又被她撞破，能清楚地看到她指尖沾着的是有些发黑的血液，而面前这人苍白的脸色，紧抿的薄唇，蹙起的眉头，都显示他仍沉浸在痛苦之中，痛成这样都无法清醒，难道是被她……砸晕了？
不至于吧？这也太乌龙了！
小银狐：“喂，你发什么呆？人都快死了！”
卢悠悠：“啊？要死了？为什么？”
小银狐伸出爪子一指：“你自己看！——”
卢悠悠低头一看，看到他胸前还绑着绷带，却因为撞压，已然浸洇出红得发黑的血渍，“啊，这怎么办啊？你不是会法术吗？你快救救他啊！”
小银狐翻了个白眼，“我会的是法术不是医术，他这是被你压得闭过气了，你想办法先给他顺顺气，弄醒了问问有没有药。”
“好！”
卢悠悠随口一应，却又愣住了，顺气……怎么顺？难不成还得做人工呼吸？这法子她也只看过没实践过啊，要领是什么？揪着嘴往里吹气？，还是直接嘴对嘴呼吸？
她刚俯下身，手还没碰到那人的面颊，就看到他突然睁开了眼，长长的睫毛一霎，如蝴蝶震动的翅膀，露出下面寒星般明亮冷冽的眸子。
“你是何人？想干什么？”
男子一把抓住拉她伸到他面前的手，一扯一扭一压，便将她按倒在身下困住，动弹不得，声音如脆玉碎冰，清冷动听，“谁派你来的？说！”
“啊呦，痛——放手！我是想帮你的！”
“帮我？”男子嗤笑一声，冷冷地看着她，眼神犀利如寒芒，似乎能直刺人心底，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就你？怎么帮？”
卢悠悠疼得直咧嘴：“真的！我真没骗你！我是不小心摔进你的马车里，见你昏迷了，才想办法弄醒你……冒犯之处，还望公……公……公子不要见怪！”
“说谎！就你这样的……”男子抬头看了眼被撞穿的车顶，刚说了半句，忽然车身一震，猛烈地晃动起来，他也跟着向下一沉，整个人都压在了卢悠悠的身上。
卢悠悠拼命地挣扎：“放开我，你这个流氓……登徒子！”
“别动！”男子闷哼一声，隐忍着痛楚按住她，几支箭已嗖嗖地射穿了马车车厢，扎在了车壁上，卢悠悠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老老实实地趴着，不敢再乱动。
“糟了，难道是卢家人这么快发现我逃跑了？”卢悠悠戳了戳所在自己怀中的小银狐，从发现这家伙跟她滴血认主后有心灵相通的技能，真是再好用不过。
小银狐：“主人，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抓你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卢悠悠：“呃，不知抓我的，那是……”她瞪大了眼睛，抬头看了眼压着自己的男子。
刚才他还明摆着不相信她，却在危险来临之际毫不犹豫地护住了她，他脸上露出的痛楚之色，更让她深感内疚，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贸然闯入，或许他就有足够的时间逃走……
正值此时，马车后面传来一阵狂放的笑声：“还想跑？下来受死吧！”
卢悠悠不禁扶额，是她乌鸦嘴了吗？这追兵来得还真快！
那男子见她捂住了眼睛，以为她害怕，冷笑一声，忍痛翻身坐起，正准备朝马车外说话，却见卢悠悠一骨碌爬起身来，拉住了他，“……等等！让我先试试！”
男子一怔，让开身，看着卢悠悠推开马车后门。
卢悠悠看到马车后面一个带着狼面具的高大男子纵马疾行，眼看就要抓住马车后箱，急忙将袖子里藏着的茱萸油纸包朝着蒙面人脸上甩去。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啊！——”
蒙面人先是嗤笑一声，一剑劈开纸包，里面的茱萸粉散开落入他眼中，辣的他眼泪直流，睁不开眼，惨叫一声，顿时乱了阵脚，摔下马去。
“快走！——”
男子没想到卢悠悠居然还有这一手，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好，走……”
他的话音还没落，一支利箭射来，正中他肩头，卢悠悠急忙扑上去抱住他，两人一同跌入车中的软榻里，随着马车的颠簸疾驰而去。

第四章 狼面
“休……休想走！”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入卢悠悠的耳中，卢悠悠一抬头，看到那个带着狼面具的男子竟不知何时扒在了马车的后辕上，差一点点就爬上车厢了，只不过因为刚才马车突然加速才被甩飞出去，现在只有一只手抓着车辕，另一只手拿着根鞭子，双目赤红如喷火一般，一看到她，就一鞭子朝她抽了过来。
“啊！——”
卢悠悠尖叫了一声，不但没有后退躲避，反而向前一扑，扑到了马车的后辕处，那鞭子抽过去扫过车内的几案和车厢，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的木屑，仍是有一小部分抽在卢悠悠的后背上，疼得她一个激灵，眼看着狼面男子就要爬上马车，赶紧用力掰他的手指，想将他推下马车。
狼面男子冷哼一声，鄙夷地白了她一眼：“就你这点儿力气还想推我……啊？！”
卢悠悠也发现自己这点力气对于他来说就是蚍蜉撼大树，不但没把他推下去，反而眼看着他收起鞭子就要上另一只手爬上马车，顿时急了眼，一张口就朝他的手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狼面男子一怔，完全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尖牙利齿带来的痛觉，还没有那柔软温热的舌尖带来的触感给他的刺激更大，他见过的中原女子不是矜持高傲，就是矫揉造作，哪里有这般大胆的敢咬人的……这简直比塞外的女子还要像只小狼崽子。
这一怔神之间，他的手一哆嗦，下意识就松了松，这一松手，整个人就一个后仰摔了出去，直到砰地一声摔落在地上，他还保持着伸直手臂的僵硬姿态，看着马车越来越远，而卢悠悠趴在车尾处朝他得意地做了鬼脸。
她的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血迹，染得樱唇殷红，灿若春花。
狼面男子索性就躺在了地上，抬起手来，将手腕上那一圈带血的牙印送到嘴里，也跟着吮了一口，唇角露出一抹笑容来，似乎这血的滋味，比最烈的酒还要醉人。
卢悠悠见那狼面人终于摔下马车不追了，刚松了口气，就忍不住咝咝呼痛，摸了摸自己的牙，又酸又痛的，似乎都流血了，真不知是咬出了他的血，还是自己被那坚硬得犹如石头般的手臂给硌得牙出血了。
小银狐忽地从她怀里钻出来，一脸敬佩地看着她，“主人你还真够厉害的，连狼王都敢咬啊！”
“狼王？”卢悠悠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人的模样，“不就戴了个狼头面具吗？也能叫狼王？难不成……”卢悠悠瞪大了眼睛，“他跟你一样？也是妖怪？”
“你才是妖怪！”小银狐跳了起来，毛茸茸的大尾巴啪的扫过卢悠悠的面颊，恼怒地叫道：“那臭烘烘的狼王能跟本大仙比吗？哎呀……”
卢悠悠抓住它的尾巴将它倒拎起来，戳了戳它气鼓鼓的面颊，“怎么说话呢？我可是你的主人，滴血认主过的，忘了吗？”
小银狐被戳得吱吱叫了两声，前爪拱起作揖求饶，“主人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吱！小心！”
卢悠悠还没来得及教训它，马车忽地一震，整辆车如同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地跑起了蛇形走位，晃得她差点就滚出车厢，还好小银狐机灵地抱住车辕，将半边身子都甩出马车的卢悠悠又拉了回来，骨碌碌地滚进了车厢里，好巧不巧地再一次撞在那个受伤的男子身上。
那人闷哼了一声，卢悠悠却顾不得去看他的死活，而是手脚并用地朝着车头方向爬去，一把掀开了前面的车帘，刚想骂那车夫一顿，可一掀开车帘就傻眼了，前面哪有什么车夫，早不知是跑了还是受伤摔下去了，眼下车夫的位置上空空如也，倒是驾车的两匹马屁股上插着几支箭，疼得马儿嘶嘶哀鸣，眼看就要不行了。
而前方已看不清道路，只能感觉到一路上行，穿过山林，地面坎坷不平，使得整辆马车都快要被颠簸得散架了，就连车厢四壁都被树枝抽打得出不少裂缝。
小银狐更是吓得吱吱大叫起来，“快！快停车，前面没路了啊……”
卢悠悠大吃一惊，她可没有小银狐的视力好，大晚上还能看清楚这山林中有没有路，却也知道在这会儿马惊路没，会有怎样的后果。
回头看了眼依然昏迷不醒的男子，卢悠悠一咬牙，忍着痛爬到马车前的位置上，伸手扯住缰绳，用力往回拉，想要拉住那两匹惊马。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
以她的力气，别说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那两匹马没受伤在官道上跑着，她也未必能拉得住，更何况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惊马被卢悠悠一拉缰绳，咬口勒紧，本就被箭矢射伤受惊，如此一来更是慌不择路，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竟将整个马车也掀翻过去。
“小心！”
卢悠悠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吩咐小银狐施展法术，就听到身后传来个低沉的男子声音，继而一只手臂横过腰间，将她拦腰一抱，在马车翻倒之际，抱着她一骨碌滚了出去……
一阵天旋地转，卢悠悠感觉自己犹如坐上过山车一般，比小银狐的浮空术还要来得刺激，周围的草木、夜空、山林……在翻转颠倒的视线里如万花筒般旋转变化，唯有那只紧扣在腰间的手牢牢地搂着她，忽然之间身下一空，卢悠悠整个人向下一坠，那揽住腰间的手没能抓住她，眼看她就要掉下去时，猛地一抓，总算抓住了她的手腕。
卢悠悠这才发现两人这一路从山坡滚落，下面竟有一座断崖，幸好那男子的一只手及时抓住了山崖上的松木，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人就这样挂在山崖间，头顶无涯星空，冷月残照，脚下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有多深，更不知下面是什么地方。
“放开我吧，你自己上去！”卢悠悠忍着疼，冲着那男子说，她自己明白若是摔死任务就失败，可重来一回，也总好过连累一个无辜路人。
男子却低哼一声，垂首望着她，一滴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下来，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卢悠悠的眉心，卢悠悠一个激灵，尽管看不清他背光的脸上是何表情，却能从那双幽黑深邃的眸中，看到一抹笑意。
哪怕知道这是梦空间，卢悠悠也被这深深的一眼看得浑身发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石子轻轻落入心湖，倏忽不见，却震起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别怕！”他忽地张口说了一句，手一松，用力一拽，拉着卢悠悠一起跳了下去，卢悠悠吓得魂飞魄散，在心里冲着小银狐喊了不知多少声“浮空浮空快快快施法”，却在转眼间，已脚踏实地，落在地上。
她还没站稳，身边那男子却已然力竭，倒在了地上，卢悠悠一惊，急忙跪坐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你怎么样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咳……我没事……”
那男子咳了一声，吐出口血来，月光洒在他脸上，愈发显得苍白憔悴，本是丰神俊逸的容貌，也变得脆弱如瓷如玉，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消失。
“都吐血了还说没事！”卢悠悠不禁有些生气，“你都这样了，还怕我对你怎么着吗？我要是坏人想杀你，丢下你不管就行了，何必多事？”
男子看了她一眼，苦笑一下，“姑娘大可将我丢下，不必多事。”
“你！——”卢悠悠气得一咬牙，站起身来，“走就走，谁爱管你是死是活，哼！”
说着，她气哼哼地转身就走，刚走出没多远，忽地抬头，望着两人滚落下来的山崖上方，面色一变。
“居然还有人追来……”

第五章 取水
“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卢悠悠听到那个狼面男子冷厉的声音从头顶飘过，近得仿佛就在耳边，话语中的寒意和杀气刺激得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要不是被身后那人牢牢地按在这陷坑里动弹不得，还不知会不会发出动静被人逮了出去。
“小白，我们会不会被发现啊？
“应该没那么容易。”小白抖抖毛，“你救下的这男人也不简单，这陷阱是山林到河边的必经之路，做得十分隐蔽，一般人发现不了。”
卢悠悠担心地揉了把小银狐，“再隐蔽也经不起那些人这么个找法啊！小白，你不是会法术吗？能不能用个障眼法啥的，把他们引到河边……行吗？”
小银狐翻了个白眼，“又要我出苦力？”
卢悠悠讨好地给它捋了捋下巴顺顺毛，“哪里是苦力，你可是大仙儿啊，我这不是也没办法，要被那些凶神恶煞的刺客逮到，我丢了性命，你咋办？”
小银狐无奈地点头，“好吧，你可藏好了，我这就去把他们引开！”
卢悠悠松了口气，陷阱里黑乎乎地什么也看不到，仍然能感觉到到手下那团暖融融的毛团子倏地消失，没多久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快追！在那边——”
“想跳河跑？追！——”
听到最可怕的那人声音远去，卢悠悠拍拍心口，推了把身边的男子，“他们走了，总算逃过一劫……咦？喂！你醒醒？你没事吧？”
这一推，原本僵硬地靠在陷阱边上的男子一头栽在了她的身上，脑袋重重地压在她的肩膀上，呼吸相闻间，卢悠悠都能感觉到他散发出的热度，尤其是那灼热的呼吸扑在她耳侧时，烫得她如同过电一般，若非半夜坑底不见光，一定能看到她瞬间就飙红的脸。
这能没事吗？人都烧晕了吧！
费尽力气重用爬出陷阱，又把那男子拖了上来，卢悠悠借着月光看到他已经被烧红的面容，触手滚烫的额头，不禁有些揪心。
虽然只是萍水相逢，可她砸坏了人家的马车，人家没让她赔钱不说，遇险时还出手相救，坠崖时要不是他拼命拉住她，她不摔死也得成了残废，忘恩负义坐视不理肯定办不到，可疗伤治病这活儿她也干不了啊！
卢悠悠头一次痛恨自己昔日咸鱼般的生活，枉她生活在信息量爆炸的现代网络社会，都没能攒下一技之长求生技能，这会儿揪光头发也想不出办法来，只能凭借最基本的常识先给他降温退烧。
好在，小银狐说过这里离河边不远。
好在，这年代的衣服布料够多够用。
卢悠悠扯下半幅裙摆，在河水中洗了洗，吸满冰凉凉的河水后就赶紧跑回来，将湿透的布料敷在那男子的额头，又用剩下的布料给他擦拭脖子和耳后。
“谢天谢地，总算没那么烫手了。只不过怎么还没醒呢？”
“唔……”男子发出了低低的声音，干涩而痛苦。
卢悠悠这才注意到他微微张着的双唇几乎干裂出血，“呃……差点忘了，高烧缺水……这鬼地方，我怎么给他弄水来喝啊！”
看了眼衣袖，一路上摸爬滚打外加蹲陷阱，浑身上下都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用这东西弄水，喝下去就算解了渴只怕也得闹肚子，卢悠悠看了眼自己的一双小手，无奈地跑到河边洗干净手，小心翼翼地掬了一捧水走回来，等喂到他嘴里时，就只剩下几滴水了。
就这样，昏迷中的男子还本能地张口，探出舌尖舔净每一滴水，卢悠悠的手不小心碰到他的舌尖，嗖地一下缩了回来，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敢占我便宜！”
“水……”
一直渴着的时候似乎还能忍，一点沾到一丁点儿水滴，饥渴的程度似乎更加翻倍难以忍耐，连昏迷中都忍不住发出声音，让卢悠悠的心又软了下来。
“算了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再想办法给你弄点水来。”
走到河边，卢悠悠看看自己的手，手不行，难不成……用嘴？想到先前差点要做的人工呼吸，这个念头只冒出了一瞬间，她就被自己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摇摇头甩开，视线正好落在河边的几片荷叶上，顿时眼睛一亮。
折腾了一番之后，卢悠悠总算用荷叶卷起来做成“荷叶杯”盛满了水，回到那男子身边，撕开“荷叶杯”下方的叶柄，清水如注，淅淅沥沥地落入他的唇间，清凉的河水瞬间抚平了高热带来的折磨，让几乎如坠火窟的人慢慢平静下来，缓缓地睁开眼，透过如鸦翅长睫一眼看到月光下的女子，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了一抹异色。
“你……救了我？”
卢悠悠揉了揉举了半天酸痛的手腕，“你也救过我，大家扯平。”
男子微微皱了皱眉，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那些人呢？”
卢悠悠：“你说刺客吗？以为我们掉进那边的河里，往下游追过去了。你能自己起身了吗？我们最好还是先离开这里，免得他们追不到人再回来了。”
男子刚动了一下，痛得眉心蹙起，卢悠悠急忙抓住他的手臂扶住他，“你行不行啊？要不然我扶你走？”
“不必。”男子的身子一僵，微微有些抗拒地收回手，忍痛起身，盘膝而坐，从袖袋中取出一枚火折子和一粒香丸递给卢悠悠，“有劳姑娘帮我烧点火，投入此物。”
卢悠悠接过东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这是什么？熏香？”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刺客在外躲都来不及，居然还要点火熏香，怕是死的不够快吗？
男子运了口气，淡淡地地点头，“你点燃香丸，很快就会有人来。”
“呃……”
卢悠悠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得从旁边找了些枯枝落叶，费了不少功夫才生起火来，将那枚香丸投入火中，只见红光一闪，也不曾闻到多浓烈香味，便已消失不见。
“你……把衣服烤干吧！”男子迟疑着开口，看到卢悠悠转过头来，立刻垂首闭目，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肯多看她一眼。
卢悠悠看到他这幅“嫌弃”的样子，低头一看自己，这才发现，刚才为了给他退烧接水，折腾的浑身上下湿了大半，夏日原本就轻薄的襦裙几乎都贴在了身上，又湿又透，那模样，简直猝不忍睹。
“啊！不许看！——”

第六章 神医
“不许回头！不许偷看！非礼勿视知不知道啊！”
卢悠悠咬牙切齿地在火堆旁一边烘烤着衣衫，一边狠狠地瞪着那个自称李祈的男子。尽管对方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她都能想象得到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嘲讽嫌弃的表情。
他还敢“嫌弃”她！要不是为了救他，她何至于弄得自己如此狼狈？
“主人！”小银狐蹭地从草丛里蹿了出来，嘴上还叼着条足足有三尺多长的……蛇！
“蛇！”卢悠悠吓得跳了起来，朝旁边躲去，正好李祈闻声转身，两人撞在了一起，一起倒在地上，卢悠悠吓得魂不附体，死死地抓着他不放。
“有蛇，就没啊！”
“蛇？在哪儿？”李祈被她撞得差点闭过气去，抬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暗暗磨了磨牙，“还说非礼勿视，你现在……在做什么？”
“呃……”
卢悠悠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扑到了人家身上，这姿势加上刚才的动作，简直就像是故意扑倒……再看他的眼神，简直明晃晃写着：“果然你就是想勾引我的吧！”，她立刻就炸了，跳了起来，“你别乱想，我才不会非礼你……不……不对！我只是怕蛇——小白？！”
小银狐早在她被吓的跳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蛇丢进火堆，“主人你别叫，我认主之后除了你别人看不到我的！”
差点被自己一口气噎着的卢悠悠指着小银狐半天，再转过头时，看到李祈同情的眼神，差点呕出血来，显然，这位现在没当她是在勾引人，反倒当她脑子有问题了……
“算了，既然你没事了，很快有人接应你，那我就先告辞了！后会——无期！”
李祈看着她逃也似地离开，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若有兴味的笑容，后会无期？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林中，卢悠悠听着林中响起的夜鸮声，还有些古怪的叫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白，刚才那蛇……你不会是从这林子里抓的吧？”
“是啊！”小银狐毫不客气地点头，“你也想吃了吗？我再抓一条……”
“不不不！不用了！”卢悠悠立刻拒绝，“你还是赶紧想办法给我找一条离开的路，你不怕蛇我可怕，万一再遇到一条……前面什么声音？有野兽吗？”
“不是，”小银狐尖尖的耳朵耸动了几下，“好像是有人来了。”
“人？”卢悠悠一惊，“这荒山野岭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人来？难道是那个追杀我们的家伙又找过来了？不好！李祈受伤不能走，我得去找他！”
卢悠悠转头朝着河边跑去，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害怕了，一路狂奔，还没到地方，隐约看到火堆和几个人影，卢悠悠大惊之下，忍不住叫了起来，“快跑！快跑啊——啊！——”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剑风袭来，卢悠悠急忙就地一扑，避过那道剑光，还不等起身，就看到一截清亮如水的剑尖停在距离她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她咽了口口水下去，浑身僵硬地抬起头来，战战兢兢地望向持剑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却一下子呆住了。
面前不是那个凶神恶煞的狼面人，而是一个银发蓝眸，白衣翩然的男子，来人眉目深邃，面如冠玉，比之李祈，另有种异族独有的飒然风姿，堪比魔戒中精灵王一般的存在，让卢悠悠一时都看直了眼，险些忘了近在眼前的利刃。
“住手！她不是刺客！”
李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卢悠悠惊醒过来，如蒙大赦般朝他扑去。
“我还以为那些刺客又回来了……呜呜，差点吓死我……”
李祈及时伸手将她挡在自己三尺开外，表情冷淡，“不是说后会无期吗？怎么又回来了呢？”
卢悠悠扁扁嘴，委屈而理直气壮地说：“还不是发现又有人来，我担心那些刺客回头，怕你出事赶来报信，结果还差点被这人刺伤……他是谁？”
李祈看了眼收剑入鞘的白衣男子，“他是来接我的人，三绝神医，杜清涟。”
“神医？！”
卢悠悠眼睛一下子亮了，再转回头望向杜清涟时，惧意一扫而空，“是那种能肉白骨、活死人的神医吗？”内心瞬间激情高涨，有了神医，找到第一个线索点，距离收集恋语碎片补情天还会远吗？
杜清涟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哼了一声，理也不理地转头白了眼李祈，“她是谁？婢女？侍妾？”
李祈摇摇头，笑了笑，“路上捡来的。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杜清涟皱了下眉，“走！”
两个劲装打扮的男子抬着架竹子做的轿椅，将李祈扶上去坐好，抬起来就走，跟着杜清涟脚下生风，丝毫不似肩扛重物的模样，反倒是两手空空的卢悠悠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喂……你们慢点啊！等等我，前面的林子里有蛇……啊！蛇啊——”
杜清涟走在最前面，手中弹出几枚药丸，一落地便化作一片药雾，惊得藏身在山林中的蛇虫鼠蚁都蹿了出来，却不敢靠近他们，只能从两侧分开，悉悉索索地逃之夭夭。
看着风姿犹如仙人般的神医步履从容地走在各种毒虫毒蛇之中，却让那些形容恐怖毒性猛烈的家伙避之不及，卢悠悠羡慕得眼睛都快红了，弹指间毒物辟易，这等强大的技能若是能让她学上一点点，以后出去“行走江湖”完全不必再害怕了。
只顾着看神医的风采，紧跟着前人脚步，完全没注意到周围景物变化的卢悠悠，直到前方出现数点亮光，才发现自己跟着他们不知不觉间穿过了一道狭长的山崖，走进了一片山谷之中，尽管已是月上中天的深夜，这山谷中却依旧是荧光点点，无数只飞舞在半空里的萤火虫，将这片花木扶疏，景色如画的山谷映衬得犹如人间仙境一般。
而坐落在这山谷中的几间木屋，显然就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一个身着浅黄色襦裙的少女将一盏灯笼挂在木屋门口，笑盈盈地朝他们迎了过来。
“药已经熬好，兄长接到人了？”
杜清涟冷冷地点了点头，随手一指轿椅上的李祈，“他会在这里住一阵子，平日就由你照料。”
“清漪见过李公子。”
少女朝着李祈行了一礼，视线又落在了卢悠悠的身上，“这位是公子的……人？”
“我不是！”
卢悠悠果断摇头，“我以后是你兄长的人！”说着，转身朝杜清涟行了一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卢悠悠一拜！”
一句话，就成功地让杜清涟和李祈同时黑了脸。

第七章 手艺
“百草谷不养废物，不留闲杂人等。”
杜清涟给李祈重新包扎好伤口，看着他一口气喝完了汤药，才毫不客气地说：“她既然与你无关，为何还要让她跟来？”
李祈满口发苦，闻言更是苦笑，“今晚若非她相救，我根本等不到你来。”
杜清涟皱了皱眉头，颇有几分怀疑，“我看她四肢乏力，不似身怀绝技之人，如何救得了你？”
“是啊，”李祈一叹，“若她身怀绝技出手相助，不过举手之劳。可她本就自身难保，却在危难之际不曾弃我而去，我又岂能坐视不理，随意打发？”
“什么意思？”杜清涟瞪着他，“你欠下的人情，给钱也罢，以身相许也罢，与我何干？”
他不说倒罢了，一说起来，李祈也不觉心中泛酸，“谁让她别的不要，就偏偏看上了你，想要拜你为师。”
“哼！”杜清涟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的徒弟，是那么好当的？”
李祈无奈地看着他，“说吧，要什么条件。”
杜清涟哼了一声，朝门口瞥了一眼，“说了不养废物，想留下，先得证明自己有用才行。”
正躲在门口偷听的卢悠悠被他眼神一扫，赶紧探进半个头去，“师父你放心，我肯定有用，绝不是废物。”
“说没用，”杜清涟淡淡地连眼角都懒得瞥她一下，“做到才行！”
“是！”卢悠悠满心欢喜，正要出去，就遇到杜清漪进来请二人用餐，她立刻殷勤地跟着杜清漪一起端饭布菜，对杜清涟更是格外周到，看得李祈全然没了胃口，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
杜清漪见他停手，顿时有些不安地问，“清漪手艺粗笨，若有不适，请公子道明，清漪重新去做。”
李祈轻轻摇了摇头，“与姑娘无关，或许是先前吃了药，口中发苦，无甚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杜清涟冷着脸，生硬地说：“药是辅，饭为主，若是连主食都不吃，吃再多药也没用。”
李祈看了眼桌上的清粥小菜，苦着脸，拿起筷子，艰难地夹了点菜咽下去，一副比吃药还要痛苦的表情，看得杜清涟冷笑不已，杜清漪却尴尬的手足无措。
卢悠悠见状灵机一动，急忙说：“我会做菜，让我试试吧！”
“你？”李祈打量了她一番，满眼的不信。
“相信我，”卢悠悠信誓旦旦地拍拍自己的胸口，“我会做的菜保证你们连听都没听说过，肯定能让你胃口大开！”
“哦？当真如此，那你还算有点用。”杜清涟终于抬眼瞥了她一眼，“去吧！”
“好的，我这就去！”
卢悠悠一听他肯承认自己有用，留下有门，赶紧冲出房门，朝着厨房那边跑去。杜清漪看看桌上剩下的饭菜，轻轻地咬了咬下唇，退了出去。
“咳咳！咳！”
炉灶里冒出大股的黑烟，喷了卢悠悠一脸，呛得她连连咳嗽，却连点火花都没冒出来，气得她狠狠地捅了下里面的木柴，“这是什么坡炉子，点都点不着火！”
“是你塞的柴火太满了！”小银狐也被熏得头晕脑胀，“还是让我来帮你吧！噗——”
“真棒！”卢悠悠兴奋地看着小银狐一口气吹过去，炉灶里的火苗噌地蹿了起来，忍不住用力地揉了揉小家伙，“还是你最有用，谢啦！”
“那当然，”小银狐得意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别忘了做出好吃的来，先让我尝一尝哦！”
“好！”卢悠悠用力点头，“你放心，一定不会少了你的！”
扫了眼厨房剩下的食材，卢悠悠选了根藕，两根茄子，一条鱼，一小块豆腐，就开始动手。
先用蒸笼蒸上了茄子，片好鱼腌好，再把藕切成小丁，鱼头鱼骨熬汤，卢悠悠正准备切蒜，却看到杜清漪站在门口，急忙冲她招了招手。
“清漪你来得正好，有糖和醋吗？”
杜清漪怔了一怔，点点头，从橱柜里拿出个瓷罐，“姐姐做的菜里，要放糖？”
卢悠悠一边点头一边擦汗，“是啊，我打算做糖醋藕丁，蒜泥茄子，都得加点糖提味。如今天热苦夏，李公子又被药苦了口，自然吃什么都不香，我想用糖醋开胃试试。”
“哦……”杜清漪小心地看着她，“姐姐放心，你做的菜，我不会偷学的。”
“啊？”卢悠悠一怔，这才想起来，做菜这种技能，在古代似乎也是不轻易外传的，当即一刀拍碎了蒜瓣，满不在乎地说道：“什么偷学不偷学的，你想学就看着呗，我也是吃过的多了，学着随便做做，可算不得什么本事。”
“多谢姐姐。”杜清漪松了口气，跟着帮她添柴看火，十分认真地看她做菜的每道工序，反倒让卢悠悠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做一边给她讲解。
“这糖醋藕丁在做之前一定要将藕丁焯水，过水就好，才能保留藕的清脆口感。然后就是这糖醋汁，要用糖、醋、老抽……就是酱油先调好，然后再做……”
杜清漪睁大了眼看着她炒菜，小心地记下每个步骤，“原来是这样啊……”
卢悠悠将糖醋藕丁装盘，将蒸好的茄子端出来，用炸好花椒的滚油浇在蒜泥和葱花上爆香，再放入盐、糖、酱油和醋调味扮匀，第二道菜很快搞定，接着又在鱼汤里下了豆腐，将鱼片滚入粥中，两菜一汤一粥出锅，洒上葱花，一盘中红白绿黄，色香味俱全，看得杜清漪都不禁咽了口口水。
待端到了桌上，放在李祈和杜清涟面前，两人都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
卢悠悠得意地一笑，抹了把脸，“尝尝吧！”
李祈看了眼她脸上的黑灰和汗水，再看看面前的饭菜，勉强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看着颜色最正常的鱼汤豆腐，意外的扬了扬眉，又尝了口藕丁，手中的筷子便再也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吃下去，就连那滚烫的鱼片粥也喝得干干净净。
杜清涟看看桌上吃的胃口大开的李祈，再看看满眼期盼的卢悠悠，终于勉强地点了点头。
“好吧，算你还有点用，可以留下。”
“耶！——”

第八章 采药
“这是什么？”杜清漪好奇地看着卢悠悠从蒸笼里取出的一碟蒸糕，忍不住赞叹，“姐姐的手艺真好，这花糍做的愈发精美，毫不逊于昨日的水果酪。”
“可惜樱桃过季了，”卢悠悠一脸的遗憾之色，想起来就觉得口中泛酸，垂涎不已，“否则用樱桃做的更好吃。”
杜清漪闻言，不禁心存向往，问道：“姐姐说的是酪樱桃么？听说京城之中流行花糍酥酪，想不到姐姐也善于此道。”
一提起花糍，卢悠悠就想起当日自己逃出卢府时带的透花糍，一路上被挤压的最后都成了粘糕，惨不忍睹，干脆地将手中的蒸糕拿了块给她，“花糍得会捣糕，我还做不来。不过这花生糕、绿豆糕，等几日有了牛奶我还能做奶冻和蛋糕，若是有冰的话还可以做刨冰或冰淇淋，那味道保证比花糍还好，一点都不逊于酪樱桃。”
“真的？姐姐你真能干！”杜清漪接过蒸糕，咬了一小口，眯起眼来，笑得眉眼弯弯，“真甜……入口即化，好吃……”
“你们在吃什么？”
杜清涟忽然走进厨房，鼻尖微微一动，闻到了蒸糕的香气，面色一变，冲到杜清漪身边，一把夺下她手中的蒸糕，指尖捻下一点粉末送入口中，立刻扔在一边，卡住杜清漪的喉咙，“快吐出来！”
“怎么回事？”卢悠悠被他吓了一跳，“这是我亲手做的花生糕，没有毒的！”
杜清漪已经被他掐的吐了出连，脸色大变，说不出话来，呼吸也变得急促，眼角更是发红，面上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红疹。
杜清涟一把将她抱起，狠狠地瞪了卢悠悠一眼，冲出了厨房。
卢悠悠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盘中剩下的蒸糕，想想杜清漪刚才的症状，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蒸糕是没毒，可杜清漪……只怕是对花生过敏……好心办了坏事，她真是欲哭无泪啊。
等了半天，在杜清漪的门口来回转悠的快要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卢悠悠终于等到杜清涟开门出来，急忙上前追问。
“清漪怎样了？要不要紧？我真不知道她会对花生过敏……”
杜清涟冷冷地看着她，“不知？既想学医，让你背的《百草图》背过了吗？”
“还没……”卢悠悠一阵心虚，“师父，我这就去背。”
“等一下。”杜清涟轻哼一声，“我只答应让你留下，还没答应收你为徒。今日你害得清漪过敏，若是三日之内还背不下《百草图》，找不出对症之药，就自行离去吧！”
“啊，师父——”
卢悠悠大吃一惊，刚想求情，杜清涟已拂袖而去，根本连理都不理她一下，她不禁顿足不已，“三天，要背《百草图》还得找药，怎么可能啊！”
“有什么不可能的。”小银狐探出个脑袋来，“主人你忘了还有我吗？”
“对了，还有你啊！”卢悠悠一喜，抱起它就忍不住亲了一口，“差点忘了还有你这个宝贝。采药就采药，有你在，我才不怕呢！”
“清漪是过敏，对症之药有荆芥、防风、黄连、生地、艾叶、薄荷，金银花……”
卢悠悠一边背着《百草图》，一边努力回忆里面记载的药草习性。
“荆芥性喜阳光，叶黄绿色，四棱杆，茎方形微带紫色，味平，性温，能镇痰、祛风、凉血……有了！在这！”
兴冲冲地将荆芥最鲜嫩的芽叶采下放进背篓，卢悠悠又接着向前找，百草谷处于群山怀抱之中，位置得天独厚，其中还有温泉，故而百草丛生，又有不少杜清涟特地培育的良药，如黄连、艾叶、薄荷和金银花等常用药材走不了多远就可以采到，就是生地不大好找。
卢悠悠边找边采药，还顺手采了不少的蘑菇，看到其他的药草便与《百草图》中的记载一一对照，学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间，越走越远，直到天色渐暗，她才猛然抬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陌生的山头，急忙回头张望，别说药庐，就连百草谷门口那两株金银花树都看不到了。
“糟糕，我这是在哪儿？”卢悠悠急忙找出小银狐来，“小白，你认不认得回去的路？”
小银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啊？认路啊，好说，只要我闻闻……就能找到路……啊……阿嚏！”
一滴水珠落在它的鼻尖上，激得它打了个喷嚏，忽地一道闪电掠过半空，跟着轰隆一声，暴雨如注，倾盆而下，转眼间就将一人一狐浇得湿透。
小银狐一听到雷声就浑身发抖，缩进卢悠悠的怀里，团成一团，死都不肯出来。
卢悠悠无奈地抱着它躲到树下避雨，刚蹲下一道霹雳就落在了树上，将那株大树劈得火花直冒，断去了半截，她这才想起雷雨时不能在树下避雨，只得慌不择路地跑出树林，朝着最空旷地地方跑去。
也不知那天上的雷公是不是真的盯上了小银狐，闪电霹雳一道接一道，吓得小银狐瑟瑟发抖。
卢悠悠也担心出事，一路冒雨狂奔，好容易看到前方有间庙宇似的建筑，便急忙跑了过去，透过雨幕隐约看到门楣上写着“清虚观”三字，总算松了口气。
“有人吗？小女子采药遇雨，在此暂避一时……”
一边喊一边推门而入，卢悠悠发觉这清虚观中竟然空无一人，安静得只能听到雷声雨声。
进去一看，只见院中一片荒凉，正殿门口草都有一尺多高，殿中一尊破旧的雕像上布满灰尘，早已看不出是何方神圣。
没人也好，正好避雨休息。
卢悠悠刚松了口气，走进正殿，脚下却是一绊，踩到个软绵绵的东西，差点摔倒在地上，再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是……尸体？！死人啦！”
她转身就想跑，小银狐却不敢再出去冒险，噌地从她怀里蹿了下来，刚落到那具“尸体”上，就听他发出一声呻吟，忽然翻了个身，一把抓住了卢悠悠的脚踝。
“啊！——”

第九章 蘑菇
“真的是活人不是诈尸啊！”
卢悠悠有些心虚地看着被自己惊吓后又踢又踹导致鼻青脸肿的男子，知道自己是反应过度，仍有些嘴硬，“好端端个人干嘛躺在这里吓人……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小银狐冲她翻了个白眼，“没见你被吓死，反倒是人家差点被你踢坏了。”
“那怎么办？”
卢悠悠摸摸鼻子，有点心虚，有点歉意，明明是自己闯进人家的地盘，闹出误会还伤了人。
“问我？”小银狐对自己的主人也是无语了，“你还是直接问他吧！”
卢悠悠一摊手，“可他已经昏迷了啊！”
小银狐：“你不是已经学医了吗？救人水平不够，弄醒问问还不行吗？”
“师父只让我背了《百草图》，压根还没教我治病行医呢！”
卢悠悠无奈地上前，仔细看了看这个倒霉的男子，一看就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穿着一领最寻常不过的淡青色布衣，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值钱的东西，若非鼻青脸肿看不清本来面目，应该也不像是坏人。
“给人浇冷水似乎有些不地道，掐人中试试……”（人中穴：又名水沟，位于鼻柱下，属于督脉，在人中沟的上1/3与下2/3的交点处，具有醒神开窍、调和阴阳、镇静安神、解痉通脉等功用，历来被作为急救首选之要穴。）
参照当初从影视剧中看过的画面，卢悠悠用力地以指尖掐在那人的人中处，果然看到他吃痛抖了一抖，恍恍惚惚地睁开眼来。
“饿……”一歪头，又晕了过去。
卢悠悠和小银狐面面相觑，“居然……是饿晕的啊！这得饿了多久啊，真是……”
在这破旧的道观里转了一圈，卢悠悠总算在西厢的耳房中找到灶间，只是除了冷锅冷灶，别说食物，就连基本的油盐调料都没有，可见落魄到什么地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卢悠悠想了半天，忍痛从药篓里拿出原本给自己当干粮的饼子，先用在林子里摘得蘑菇熬了锅汤，再把干饼撕成小块泡进去，勉强也算是碗蘑菇面糊，总比清汤充饥。
鲜蘑菇炖出的汤喷香扑鼻，别说那饿了不知多久的男子，就连卢悠悠自己闻着都馋虫大作，刚端到那人面前，被热腾腾的食物蒸汽一熏，他立刻自觉地张嘴，迫不及待地喝下整碗面糊都不带睁眼的，看得卢悠悠嘴角抽搐，若不是先误伤了人家，她真是不想招惹上这等麻烦。
“好了，他吃饱喝足，咱们也该走了！”
放下碗，卢悠悠拍拍手，拎起小银狐就准备走人。
“等……等等……”
那男子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卢悠悠起身时猝不及防，险些一头栽倒在他身上。
“你想干什么？”
男子牢牢地抓着她的衣袖，睁开眼时，眼神迷离，带着几分痴迷地看着她，“姑娘……可是仙子下凡？小生……小生承蒙相救……”
“你放手！”卢悠悠没想到这家伙吃饱喝足力气还不小，一时没挣脱，只得严词呵斥，“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赶紧给我放手！”
男子却摇摇头，“书中有云，仙缘难得，得遇仙子，实乃小生机缘，若是放手，定成梦幻泡影……”
卢悠悠听得嘴角直抽，这人哪里清醒了，分明还在做梦，居然还趁着做梦想占自己便宜，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让你放手听见没——放手！——”
“不！”
男子也格外固执，“小生本是江南人士，此行进京备考，得遇仙子，实乃三生有幸……仙子以佳肴相救，小生无以为报，唯有……”
“闭嘴！”卢悠悠越听越是黑线，救个人还成甩不开的牛皮糖了，拼命往回扯自己的衣袖，两下用力，只听刺啦一声，衣袖撕裂，她用力过猛，向后摔了下去，那男子一见急忙伸手去拉，反倒愈发手忙脚乱，生生将她半截衣袖扯了下去，露出手臂来。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厉喝，是一把气急败坏的熟悉声音，卢悠悠立刻毫不犹豫地求救，“救命！这人疯了——”
不等她说完，李祈已冲了进来，一脚将那男子踢翻，脱下自己身上的蓑衣和外罩的大衫，将卢悠悠裹了个严严实实，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不见有其他损伤后，这才松了口气。
“你不是采药吗？为何跑来此处？”
卢悠悠被他一问，委屈劲一下子涌上心头，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你以为我想啊！采药走得远了迷路找不回去，结果还遇到大雨，好容易找到避雨的地方，见他饿得半死不活，我好心救人，却差点被人欺负，你还凶我……”
越说越委屈，越说越伤心，卢悠悠忍不住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拿着李祈披在她身上的衣服擦眼泪，稀里哗啦的，全然不顾形象。
李祈何曾见过这等说哭就哭，还哭得如此不矜持不顾形象的女子，一时间僵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杜清涟却哼了一声，慢悠悠地从他身后走出来，走到地上那个被他踢晕的男子身边，稍稍把了下脉，从袖笼里取出个瓷瓶，倒了粒药丸塞入那人口中。
“他也并非故意无礼，这蘑菇是你给他吃的吧？”
“是啊，”卢悠悠抽泣着说，“他饿得半死，这里又什么吃的都没有，我好心好意煮了蘑菇汤泡饼……”
“这蘑菇有毒。”杜清涟打断了她的话，“虽不致死，却足以让人产生幻觉……”
“啊？！”卢悠悠一下傻了眼。
李祈皱了皱眉，“既然死不了，那就不必管他，走吧！”
“好啊，”卢悠悠立刻答应，见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赶紧跟了上去，“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刚才下那么大的雨，你和师父怎么出来了？”
李祈一言不发地快步前行，反倒是杜清涟在后面嗤笑一声，“若非怕他冒雨出来伤病复发，死在外面，坏了我的名声，我才不会出来。”
卢悠悠一怔，脚步一顿，心绪复杂地望向头也不回的李祈。
他冒雨出来，是为了找她，怕她回不去吗？
这个一直凶巴巴的家伙，才是真正有恩必报，面冷心热的人吧！
她拉紧了披在身上的衣衫，似乎还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递来的温度，先前的委屈难过伤心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抑制不住嘴角露出的笑容，快步追了上去。
头也没回，自然无法看到，身后那个倒在破旧神像下的男子，手里紧紧地抓着她的半幅衣袖，最终喃喃地反复念叨着什么。
“婵娟流入楚王梦，倏忽还随零雨分。空中飞去复飞来，朝朝暮暮下阳台……”

第十章 熬药
卢悠悠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走进杜清漪的房间，见她半靠在榻上，手里还拿着幅绣花的绷架在做活，不禁有些同情她。
“师父不是让你好生休息吗？怎么还做活？当心累着。”
“多谢。”
杜清漪抬头看见是她，放下了绣架，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全然不在意那苦涩的味道。
“这点活算不得什么，累不着的。更何况，昨日睡得多了，今天也不困。”
“你还真是闲不住的性子。”卢悠悠随手拿起她的绣架，微微有些意外，“你这绣的是山水啊，倒是少见，绣的真好看！”这种尺寸的绣帕女子绣来大多自用，多是花卉或鸳鸯，若是送予男子的，多为梅兰竹菊四君子，很少有这种写意山水，虽寥寥数笔，亦能看出奇峰曲水，相映成景。
杜清漪低下头，面上微微泛起些许红晕，“我从小做惯了的，算不得什么。”
卢悠悠闻言不禁有些好奇，“师父被人称作神医，应该也不会缺钱缺人啊，怎么还让你做这么多事，如此辛苦……”
“不是兄长让我做的，你别误会。”杜清漪闻言连忙解释，“兄长早年并非在族中长大，我们也并非一母同胞。我娘本是夫人身边婢女，生下我后便已过世。若非前年兄长回乡扫墓，尚不知有我这个连族谱都未上过的庶妹。”
“原来你也是庶女出身啊，没什么，我也是。”卢悠悠倒是全然不在乎出身，“要不是我跑的快，差点就被我嫡母和妹妹姐姐绑去嫁给一个死人陪葬。”
杜清漪吓了一跳，同情地看着她，“我家夫人倒是无视于我，顶多就是府中的兄姐有时欺负我，还好有兄长……”
“是啊，你比我强多了，好歹有个厉害的哥哥救你出火坑。”卢悠悠叹了口气，向往地出神，“我要是像你一样，有个名扬天下的神医哥哥，那比当公主都神气呢！”
杜清漪听得忍俊不住，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越是投机，相似的出身和遭遇，截然不同的性格，反倒让她们更为投契。尤其是杜清漪，说起昔日被欺凌的事来，听卢悠悠吐槽那些兄姐，出些古灵精怪的主意，换做是她，会如何如何对付那些人，说得兴起时，仿佛连自己都能代入其中，回到过去，一一将昔日的屈辱回敬过去，开怀之余，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怨恨和苦楚，不知不觉间便如冰雪遇到阳光，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门外听到这一切的杜清涟，素来清冷无波的面容上，也难得出现了一抹温和之色。
李祈见状，也忍不住打趣，“想不到，冷面冷心的三绝神医，对一个庶妹都如此上心啊！”
杜清涟面色一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哪里敢跟你比，你为个路上捡来出身不明的女子不惜身体，冒雨寻人……”
“咳咳，”李祈急忙掩口低咳，拉着他就走，“我又不舒服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杜清涟哼了一声，“裂开也是自找，活该！”
“今日开始，李公子的药，就由你负责。这是药方，去吧！”杜清涟依旧是一幅冷冷淡淡的模样，可卢悠悠从他手中接过药方时，分明感觉到了与昔日的不同。
似乎……没有再驳回她师父的称呼。
“遵命，师父！”于是她这次答应的也格外响亮，不就是熬药吗，谁还不会么！
等到了药房，看着那整面墙的百子柜，听杜清漪一边抓药一边给她讲述熬药的注意事项，卢悠悠才发现自己又跳进了一个大坑里，熬药，压根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药材得先泡两炷香的时间，然后再用水煎半个时辰，头一炷香的时间大火，后面得小火，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就差不多了。还有，你得注意，附子得先煎，可以减轻毒性。这包里面的几味药得在最后一炷香的时间再放，放早了药性就容易散了……”
卢悠悠听得头大如斗，简直想抱头痛哭，“一炷香……清漪你能不能说清楚，这一炷香到底是多长时间啊！”
“一炷香……差不多……应该……”杜清漪眨眨眼，不解她为何如此痛苦，但说到时间长短，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小半个时辰吧？”
卢悠悠从扶额到抹脸，知道这是跨越时代和技术的鸿沟，完全没法沟通，“算了，你给我几炷香，我点香看着时间吧！”
“也好。”杜清漪安慰道：“一开始或许会辛苦点，多熬几次药，就能掌握时间和火候了。”
“好吧，熟能生巧，我明白。”卢悠悠能怎么办，自己答应的事，挖个坑也得自己跳进去填土，老老实实地从头练起，别无选择。
杜清漪同情地看着她，“姐姐真是用心，这位李公子身子不好，每年都要到谷里来调养一阵子，兄长与他是旧识，口上虽时有争执，用药却极为精心。为难姐姐了。”
“没事，不就是熬个药吗，想要学医还能怕熬药？”卢悠悠一想通，也不在乎这点麻烦，手一挥，扫去烦恼，拎起药包就去厨房开始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熬药。
这次不用小银狐帮忙，药炉的火也能自己点着，只是看着那一炷香半天也不到头，一双眼都快瞪成了斗鸡眼，手里的扇子从一开始风风火火到后来有气无力，才知道这小药童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噗——”
香头上的火星被人用力一吹，忽然蹿起火花，蹭蹭蹭地一大截下去，这半天没动弹的一炷香转眼就到底，卢悠悠的瞌睡劲顿时全消，两眼冒火地看着呼哧哧吹光了这柱香的小银狐，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蹦出问话：“你、在、干、什、么？！”
“我在帮主人干活啊！”小银狐得意地说：“你不是一直问这柱香什么时候烧完吗？我一吹就烧得快了，怎样，我厉害吧？”
“厉害，你真是太厉害了！”卢悠悠气得抄起扇子就朝它头上敲过去，“你简直要害死我了，还得点香重来一遍！”
“啊！”
“吱吱！——”

第十一章 幻觉
真&#183;吊打了小银狐一番之后，卢悠悠又重新点香熬药，这次一点儿也不敢走神，一板一眼地按照杜清漪说的步骤放药煎药，小心翼翼地看着火，总算守到了三碗水熬成一碗水的时候，整个人也蹲得腰酸背痛腿抽筋，起身拿药碗盛药时，全然没注意到被吊了半天的小银狐小爪子动了动，挑起一株落在药篓里的蘑菇丢进了药罐里，转眼就沉了下去，不见踪影。
看着卢悠悠倒出药汁，端了出去，小银狐耸耸鼻尖，“主人居然为你罚我，让你也尝尝我的厉害！”
卢悠悠端着汤药走到李祈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听他应声方才推门而入。
“今天是我亲手熬的药，你来尝尝跟清漪熬的可有不同？”
“你熬的？”李祈略有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清涟让你做的？”
卢悠悠得意地点头，“那当然，我已经背会而来百草图，连清漪用的药都是我采的，熬点药算什么。”
李祈接过药碗，刚要入口，忽地闻到药香中混着一股异香，与平日的味道似有不同，心中一动，抬头望向卢悠悠，“这药你可尝过？”
“还用尝吗？”卢悠悠一怔，“这是药又不是什么吃食，你又不是皇帝，还要人尝药……”
“尝不尝？”李祈见她如此推托，眼神愈发暗了下去，声音也冷冽了几分，几乎将药碗怼到了她的面前，“喝！”
“什么意思？嫌我熬的不好？！”卢悠悠顿时大怒，觉得自己一番辛苦简直要喂了狗，“喝就喝，你不喝拉倒，反正受伤难受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唔，好苦……”
她被那苦涩的药汁一激，险些吐出来，李祈急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看着她咽了下去，才肯松手，不料刚一松手，卢悠悠就在他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然后一把把他推开。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还要我替你尝药！呃……我告诉你……你……”
卢悠悠火冒三丈地指着李祈，正要大骂他一通，忽然眼睛一花，似乎看到一对毛绒绒的耳朵从他的头顶冒了出来，原本总是端着一副高贵冷傲架子的人突然变了个模样，顺滑的长发中一对毛绒绒的猫耳，一双眼似乎也隐隐发绿，犹如波斯猫一般傲娇的模样，放在人身上是气死人不偿命，可变成猫就激萌得让人从手痒痒到心底。
“你……你居然不是人？”
“胡说什么。”李祈一皱眉，见她从暴跳如雷到两眼放光垂涎三尺的转变，愈发怀疑那药有问题，“你在药里放了什么？”
“什么？”卢悠悠甩甩头，眼睛盯着他的猫耳就挪不动脚了，忍无可忍地伸手想要去抓一把，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进他怀中，仍不忘伸手去摸那对“猫耳”。
可在李祈眼中，却是她故意投怀送抱，还动手动脚，顿时就恼了几分，将药碗摔在地上，伸手想要将她推开，“大胆！竟敢用药来勾引我……”
话还没说完，卢悠悠已经抱住他的手臂，不但没被推开，反而一只手在他腋下挠了两把，另一只手则直接从他的下巴摸到而耳朵，一边揉捏着一边还喃喃自语般说道：“想不到这里不光有会说话的狐狸，还有会变人的猫。咪咪乖啊，让我摸摸，回头给你做好吃的小鱼干……”
李祈有生以来，身边围绕的各色女子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大胆无礼之人，可偏偏再他要动怒动手之时，她的小手就如同有魔力一般，戳中了他的要穴，让他浑身僵硬无比，动都动不了一下，偏偏她的手指过处，点火般引起他体内的火苗，流窜过四肢百骸，让他心跳加速，口干舌燥，恨不得立刻将这个惹事的家伙按倒狠狠教训一番。
可她偏偏像是逗弄宠物一般，撩过他的耳尖，又揉了揉他的头顶，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臂，却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嘻嘻哈哈地蹂躏着他的头发。
“我叫你小七好不好？神犬小七……你的毛好顺滑哦……”
“小七……毛……”
李祈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黑，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吼了一声，一把抄起旁边桌上的水壶，将里面的一壶冷水都浇到了卢悠悠的头上。
“睁开你的狗眼仔细看看，我是谁？！”
卢悠悠一个激灵，懵懵懂懂地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被李祈“拎”在手中，自己的一只手还扯着他的头发不放，而他的头上，哪里有什么萌系猫耳，只有一对几乎发红的耳尖，还有冒起三丈高几乎肉眼可见的黑云……
“我是谁？怎么回事？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见她转眼就缩回手，推得干干净净的装傻，李祈咬牙切齿地说道：“装！你再给我装啊，药是你熬的，也是你拿来的，里面有问题，你还想怎么装？！”
“我不是我没有！”卢悠悠急忙申辩，“师父开的方子，从药房拿的药，我只熬药绝对没多加一点东西，我哪里知道会有问题。真不是我啊！”
“不是你又会是谁？”李祈冷笑一声，“这药除了迷人心智之外别无它用，本以为你可怜才让你留下，没想到竟敢把主意打到本……我身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没有——”卢悠悠尖叫一声，猛地一挣，身上的衣裙刺啦一声被他扯开，李祈没想到她不肯承认还这么大的反应，一时措手不及，急忙闭上眼睛，伸手一拉，将她拉进怀中，摸索着将她的衣裙草草合拢。
“住手！”
听到这边摔碗的动静赶来的杜清涟，正好看到李祈对卢悠悠“动手”的模样，立刻冲了进来，将卢悠悠从他怀中拉了出去。
“师父救我！”卢悠悠头一次觉得杜清涟也可以成为自己的救星，立刻毫不犹豫地躲到了他的身后，“他的药出了问题，诬赖到我头上，还想欺负我！”
李祈不禁气结，“分明是你在其中放了迷药，试图引诱于我，还说我诬赖你？”
杜清涟冷冷地看着李祈，“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现在身处百草谷，就要遵守我这里的规矩。更何况，她是你让我收下的弟子，一日入门，终身为师，不再是你想胡来就能胡来的地方。”
李祈怒视着他，“你！——竟然为了女子，如此待我？！”

第十二章 认错
两人对峙之时，夹在当中的卢悠悠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感觉到李祈和杜清涟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十分古怪，回想起先前自己居然会把李祈当成猫妖的情形，不禁心里有点发虚，急忙出言劝阻。
“师父，或许这只是个误会……”
杜清涟瞥了她一眼，“不必替他说话。敢在我百草谷中做出这等无耻之事的，根本不配我出手相救。”
“你当我稀罕你救？”李祈冷笑一声，“枉你号称神医，却连药里有鬼都分不出来，我若真留下让你治病，还不知是生是死。”
杜清涟：“不稀罕就走，不送！”
李祈：“走就走，你跟我一起走！”
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拖走的卢悠悠顿时傻了眼，“为什么？”
李祈白了她一眼，“因为你是我的人，当初是你说我救了你，无以为报，自然要以身相报。我要走，你当然不能留下！”
“不行！”杜清涟快步追了出来，抓住了卢悠悠的另一只手，“她已经拜我为师，就是我的人，岂能跟你走？”
“想跟我抢人？”李祈一挑眉，“也好，三绝之一的绝剑术，我也好久没见识过了，接招——”
话音未落，他已反手拔出腰间长剑，一剑朝杜清涟刺去。
他的剑势碎块，杜清涟的反应更快。他一把甩开卢悠悠，将她丢到了一旁，接着一个后仰避过这一剑，翻身跃起之时，单手抹过腰间，倏地从腰带中弹出一柄寒光四射的软剑，转眼他便迎着李祈的剑势而上，回手间剑尖颤抖，连刺十二点，留下的虚影如同梅花绽放，丝毫不见势弱。
李祈喝了声彩，愈发来了精神，挥剑而上，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脆响，连看都看不清的剑气竟被他一口气尽数接下，又趁势还击，战作一团。
被扔到一边地上的卢悠悠瘫在那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以她的眼力只能看得出这两人都不是玩虚的花架子，一刚一柔，剑光如雪，剑气如虹，由慢到快，快得她几乎分不清两人的身影，只能看到雪练般的剑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周围的花树被剑气激荡，纷纷扬扬地落下无数花瓣落叶，却又在转瞬间被剑气绞得粉碎。
“吱吱，好可怕的人类！”小银狐不知何时跑了出来，蹿进卢悠悠的怀里，好奇地问：“那蘑菇不是致幻的吗？怎么他吃了不像那个男人一样瘫倒，反而跟人打的这么厉害？”
“蘑菇？”卢悠悠浑身一僵，几乎听到自己脖子嘎吱嘎吱作响地转向小银狐，“是你——在药里放了迷幻菇？”
小银狐点点头，“是啊，你为了给那人熬药都不陪我玩，我让他做个好梦，别缠着你不好吗？”
“很好！”卢悠悠气得牙痒痒，“原来罪魁祸首是你——是你害得我在李公子面前出丑，害得他与师父反目，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啊？！”小银狐一个激灵，看看院中正打的火热的两人，再看看黑着脸的卢悠悠，干脆利索地在她膝头一躺，瘫倒在她腿上，“我死了——”
“你！好你个小白——害死我了——”
卢悠悠气得半死，正要动手收拾它一番，却听场中一声闷哼，抬头望去，却是李祈忽地喷出口血来，身形一晃，剑气散去，杜清涟也收剑还鞘，冷冷地站在那儿看着他。
“再打下去，不用我出手，你也死定了。”
李祈冷笑一声，硬撑着剑指向他，“我就算死，也能拖着你一起——”
“住手！别打了！”卢悠悠见状一咬牙，干脆地冲进两人当中，抬起头对着剑尖，闭着眼心一横，噼里啪啦如倒豆子一般说道：“你们别打了！这都是我的错，是我熬药时不小心把山上捡到的迷幻菇放了进去。李公子误以为我要害他，才会让我尝药，是我……是我自食其果吃了药对李公子无礼，对不起。师父，你快救救他吧！”
“真的？”杜清涟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卢悠悠用力点头，就差赌咒发誓了。
“师父若是不信，可以去厨房看看药罐里的药渣，里面的迷幻菇应该还在。”
“清漪，拿药罐来。”杜清涟并未走开，只是冲早就在一旁看着的杜清漪招了招手。
杜清漪闻言立刻跑去厨房，用几块布巾垫着手，小心翼翼地将药罐端到了他的面前。
杜清涟闻了闻药味，皱起了眉，将里面的药渣倒出来一翻，果然有迷幻菇在其中，不禁气结，狠狠地瞪了卢悠悠一眼，“熬个药也能走神出错，要你何用！”
这次卢悠悠老老实实地认错，“师父，是我不对，怨不得李公子，你要打要罚，就罚我吧，李公子伤势未愈，还要好生治疗……”
“不必！”李祈却冷哼一声，“我用不着你替我求情，这天下之大，神医又并非他一人！你跟我走，我带你去另觅良师，不必在此受他的气！”
“想走？没那么容易！”杜清涟心知自己误会了他，却又拉不下脸来，冷冷地说道：“我虽说了不给你医治，但你送上门来，正好让我徒弟练手……”
“徒弟？”卢悠悠一怔，“师父，你还有别的徒弟？”
杜清涟轻咳了一声，白了她一眼：“你一个就足够让为师烦的，还想要几个？”
“那……”卢悠悠没想到天上突然掉个馅饼下来砸到了自己，喜出望外之余，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意思是，让我替您医治李公子？”
“有何不可？”杜清涟望着李祈冷笑，“他不肯让我治，我也不想给他治，这百草谷中又容不得死人，你不出手，难道等着替他收尸？”
李祈松了口气，嗤笑一声，“那也未必，说不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的徒弟，很快就比你还厉害了。”
杜清涟：“就她？”
卢悠悠挺起胸来，“师父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好好学医，早日替您治好李公子，绝不辱没了您的名头！”

第十三章 拜师
“堂上是师祖的画像，礼成之后，你便是我药王门下的正式弟子。”
杜清涟递给卢悠悠三炷香，领着她一起对着一幅画像行礼，之后又受了卢悠悠的三拜九叩，敬师茶，算是正式收她为徒，认了这个徒弟。
“这是师祖留下的《明堂针灸图》、《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你既已背熟了《百草图》，接下来就需记熟人体经络和针灸穴位，再背熟了这两本医书，为师会每日考校于你。”
卢悠悠看着这厚厚的几本书，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多要背要记的东西，不知要学到什么时候去，可既已下决心学艺，就不得不老老实实地点头，“多谢师父！”反正光说背熟，没说多久背熟，她还有的是时间。
杜清涟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的算计，端起茶来轻啜了一口，淡淡地扫了眼坐在一旁观礼的李祈，“原本学医从识药开始，光识药辨药配药就得三年，背方子通经络习针术也至少要三年，等真的能给人切脉问诊看病开方还得三五年。我是不急，可李公子这病，却拖不了那么久……”
“啊，那怎么办？”
卢悠悠差点跳了起来，李祈的伤有一半是因她而生，若是当初就不管她死活，他早就跟杜清涟接头就医，而不会伤上加伤，后来又为了找她淋雨，与杜清涟带伤比剑……她能够拜杜清涟为师学医，也多亏李祈相助，若是因她的缘故导致他不治……她又如何能安心？
“师父，还是你给他治吧……”
“不用！”
“不必！”
李祈和杜清涟几乎同时开口，两人齐齐发声，又互相对视一眼，鄙夷地哼了一声，各自转头。
“我既然说了让你给他疗伤，只要你肯用心下功夫，自然能治好。”杜清涟淡淡地看着卢悠悠，“你是不相信为师，还是不相信你自己？宁可偷懒，也不管他的死活？”
“不是不是。”卢悠悠哪里还敢还嘴，只得老老实实地答应，“师父放心，徒儿一定会用心用功学习，绝不偷懒。”
“那好。”杜清涟将几张药方丢给她，“这是前几日给他用过的药，今日他自己作死，伤上加伤，你看着旧案，自己给他开个方子拿药吧！”
“现在？！我？！”卢悠悠指着自己的鼻子，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我说过，他既然不稀罕我给他医治，我就绝不会动手。”杜清涟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却依旧冷冰冰的，“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
“明明是他们两个赌气，为什么拿我来作筏子！”卢悠悠几乎被埋在了纸堆里。李祈的病例要看，以往的药方要看，类似的病例要看，类似的病例的处方要看……她也是看了这些药方才知道，李祈的问题还不单单是这次受伤，他在受伤之前，本就已经中毒，若非靠着药物强撑着离开京城找到杜清涟，这会儿早已经凉透了。
先前杜清涟没给他治好伤口，反复排血拔脓，就是为了先祛除体内毒素，偏偏他仗着有神医在侧，一再作死，如今翻了脸，这烂摊子就丢到了她的手上，让她简直欲哭无泪。
既要拔毒保心，还得补血益气，不能伤到根本……卢悠悠将杜清涟先前开的方子仔仔细细研究了无数遍，又参考了《千金方》中类似的案例，好容易才开出了个方子，赶紧拿去给杜清涟看。
杜清涟看着她开的方子，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虽然收徒之举有些冲动，由此看来倒也是错有错着，这方子开的中规中矩，不失为新手佳作，唯有这“黄连”的分量……他笑了笑，点点头，“拿去煎了吧！”
得到师父的认可，卢悠悠总算松了口气，赶紧去拿药熬药，这回小银狐也不敢再给她添乱，小心翼翼地给她打下手，保证她顺顺当当地熬好药给李祈端了过去。
“这次的药不会再有问题了吧？”李祈看着她手里的药碗，颜色比平日里略浅，味道倒是差不多，只是前车之鉴犹在，让他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
“肯定不会。”卢悠悠满眼期盼地看着他，就差赌咒发誓了，“这次是我亲手开的方子，经过师父认可才去拿的药，亲手熬好端来，我从头到尾眼都没敢多眨一下，绝不会再出问题了。”
“好吧！”李祈接过药碗来，刚喝了一口，就被苦得皱起了眉头。
卢悠悠见他一皱眉，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难道药有不对？”
“对不对你尝尝不就是了？”见她如此紧张，李祈倒是放下心来，笑吟吟地将药碗递给她，“你自己开的药，难道不该先尝尝么？”
“好吧……”卢悠悠接过碗来，刚灌了一口进嘴里，就被苦得差点吐出来。
李祈故技重施，再次捂住了她的嘴，逼着她咽了下去，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温柔了许多，几乎将她抱在怀中，硬是看着她将那苦涩难喝的药汁都咽了下去才松手，还笑吟吟地问她，“味道如何？以后你开的方子，就得跟我同甘共苦哦！”
“你！”卢悠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见他又从她手中拿过碗去，一饮而尽，看得她眼都直了——他居然跟她用一个碗喝药……耳根处噌地蹿起的热度，逼得她转身就走，却听得身后传来那人的笑声，气得她恨恨地跺脚。
师父说得一点儿也没错，某人绝对是自己作死！不作不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被绑着推进了红烛高照的洞房中，怀里那只拜堂用的公鸡咯咯哒地叫着飞走，卢悠悠拼命地挣扎，却被硬生生地推到了床上，看着那个被锦被盖着等她“冲喜”的新郎，心头升起无限惧意。
“放开我！我不要嫁人，我不是卢……”
不等她说完，那个据说已经病得要死的新郎忽然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笑吟吟地看着她，“既然已经入了我的洞房，就是我的人，要与我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那张一直在噩梦中模糊的脸，此刻终于变得无比清晰，竟与白日里那个故意作弄自己的李祈一模一样，吓得卢悠悠尖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坐起身来，她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还好是梦，哪怕是梦中世界的梦，也总好过变成现实。
而如今，现实是她是实习医师，而李祈，是她手中的病人，练手的药人！
卢悠悠的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笑容来，让你作死，不光白天作，还跑到我的梦里作，落在我手里，早晚有收拾你的时候！

第十四章 采露
敲门声响起，卢悠悠打开门一看，杜清漪端着茶炉进来，给她展示新学会的点茶技术。
这时代喝的茶与后世不同，并非纯粹的炒茶泡茶，而是将茶饼碾碎后，煮水加盐，然后再投入茶末，待茶汤煮沸至翻波鼓浪时，再漂去浮膜，加入喜欢的各种调料，葱、姜、枣、桂、陈皮、茱萸、薄荷皆可入味，有分茶的高手甚至可以凭借调料的颜色，在茶盅作画，犹如后世的咖啡拉花，高手不但能分花拂柳，甚至能做出山水明月等风景，堪称一绝。
而此刻杜清漪向卢悠悠展示的，正是她前日里绣帕上那的那副画，巫山云雨。
卢悠悠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口苦、涩、麻、辣、咸，五味杂陈，比昨日里被李祈灌下去的药汁犹有过之，可看着杜清漪期盼肯定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昧着良心点头，赞不绝口。
末了，还是忍不住问她，这绣画，这茶画，显然都不是兴之所至，随手为之，巫山云雨中的寓意，卢悠悠就不信杜清漪不知道，这丫头虽然只有十几岁，比自己小了不少，可在这个时代，却已过及笄之年足以嫁人为妻为母，少女心事，也算不得什么大忌。
“让我来尝尝没问题，问题的关键在于，你真正想让他尝的人，是什么口味。”
她一说，杜清漪的脸就红了起来，连连摇头，怎么也不肯承认有那个人。
卢悠悠对她的扭捏矜持不以为然，“说说怕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今你也脱离了嫡母的魔掌，想要嫁个什么人，还不是看你自己喜欢？反正你哥那边，肯定会依着你的。”
杜清漪没想到她说得如此坦荡直接，倒是有几分羡慕地看着她，“姐姐的胆子真大，难怪和李公子……”
“噗！我和他怎么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卢悠悠终于没忍住喷茶，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师父的耳朵灵着呢，你可千万别乱说，要被他听到，我肯定要挨罚！”
“既然知道就好。”杜清涟连门也没进，便在外面淡淡地布置了任务：“从今日开始，取七朝露来做药引，一日不成，就抄一遍《百草图》，十日不成，加一篇《千金要方》……”
卢悠悠捂着眼，可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来，杜清漪同情地看着她，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机智地忍住，没被她撺掇地说出那人来，否则兄长的处罚，她肯定也少不了一份。
要知道，这七朝露虽是药引，却不易得，必须连续七日清晨，在日出之前，采集草叶上的露水，每日一盏，七日方成。而杜清涟要求的更为严格，还必须是从百草谷药圃中的荨麻、白芷、龙葵、青蒿、红蓼、麦冬、玉竹的叶上收集，一样都不能错，连顺序都不能错，只要错一次，就得从头再来。
“放心，不就是收集点露水吗？小意思！”
小银狐趴在卢悠悠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卢悠悠就看着荨麻叶上的露珠忽地浮空飘起，朝着她这边飞过来，她欣喜地拿出竹筒去接，可没想到那些露珠儿压根无视于她，嗖地一下从她面前飞过，转眼就钻进了小白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意思？”卢悠悠掐着它的脖子拎起来，用力地抖了抖，“还我露水！还我！”
“吱吱！”小银狐艰难地翻着白眼，“露水……没了，要命一条，给你！”
卢悠悠欲哭无泪，看着已经升起的日头，荨麻上的露珠已经没了，今天算是白干了，还得抄一遍《百草图》……没了小银狐这金手指帮忙，以后每天都得早起采集露珠，想想就前途无亮，眼前一黑。
早饭的时候，杜清漪得知她采露失败，安慰了她一番，她第一次做的时候，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这等水磨工夫的细活，磨的就是耐心和细心。卢悠悠看了眼恍若未闻的杜清涟，咬咬牙，这是考验的话，杜清漪能完成的，她也一定能。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卢悠悠就早早起来，用布带绑好袖口和裙角，免得触动了草叶沾湿露水白白浪费，全部收拾利索了，刚一出门，却见李祈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短打，束腕绑腿一应俱全，倒是与她自制的装扮有几分相似，卢悠悠先是一怔，继而会意地一笑。
“来帮我的？”
李祈点点头，递给她一只寸许高的羊脂玉瓶，最奇特的是瓶口没用木塞堵住，反而插着个瓷质的小漏斗，敞开的喇叭口下面收口入瓶，不用问也知道，正是为了方便采集露珠，避免浪费之用。
“这药引是为我而做，我帮你也等于帮自己，不是吗？”
“算你聪明！”卢悠悠松了口气，他并未借此机会邀功讨人情，话虽合情入理，却更让她感觉熨帖舒服。这人在不作死不傲娇的时候，还是很能让人安心依赖的。
两个人干活总是快过一个人，李祈哪怕毒伤尚未痊愈，身手也远胜于她，这等精细活儿做得毫不比她差。除了第一日里被小银狐浪费了一次机会之外，接下来的七日里，每天他都陪着她一起早起，采集露水，在日出之前收齐露水后，卢悠悠接着去干活学医背书，李祈便回房休息。
直到第七日的清晨，集满最后一瓶朝露，正是朝阳初升之时，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百草谷中，卢悠悠不禁欢喜得跳了起来，“完成了！我终于集齐七朝露了！”
草叶上的露珠都已被她采集入瓶，反倒是她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反射着晶莹剔透的光芒，映着她灿若朝阳的笑容，格外的引人瞩目，就连李祈也不禁为之驻足，站在她身边低下头去。
卢悠悠刚欢呼完，就感觉到头顶上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忽地心跳加速，头也不敢抬，却看到地面上两人的影子重合在一起，看到他的头慢慢低下来，眼看着唇就要碰到她的额头……
躲还是不躲？
“公子！公子！”一个脆生生的男童声音忽地从不远处传来，一下子惊醒了两人，卢悠悠猛地抬头，一头就撞在了李祈的下巴上，两人齐齐痛呼一声，各自后退了一步。
“有……有人找你，我先回去了！”卢悠悠慌乱地说了一句，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第十五章 心动
“一、二、三、四、五、六、七！总算收齐了！”
换好了衣衫，卢悠悠将七瓶露水放在托盘上，朝着杜清涟的房间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李祈的声音。
“此去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卢姑娘那边，就请杜兄代为照料……”
“我的徒弟，我自会管教，与你何干？”杜清涟依旧是那般冷冰冰的口气，“倒是你，看好了自己的小命，少个练手的药人，耽误了我徒弟……”
卢悠悠闻言一惊，急忙推门而入，将七朝露放在杜清涟面前的几案上，便忍不住问道：“李公子要离开？你的病尚未痊愈啊！”
李祈苦笑了一下，“家中有急事待办，不得不回去一趟。我会尽快回来，希望回来之时，你能学好医术独自给我看病开药。”
“哼，想的容易。”杜清涟白了他一眼，“就那么几日学出来的三脚猫，也不怕吃死了你！”
“名师出高徒，有杜兄在，又有何忧？”
李祈笑着起身告辞，卢悠悠看着他走出房门，那个被他叫做空空儿的小书童已赶着辆马车在药庐外等着，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登车而去，她的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忍不住召出小银狐来，吩咐它偷偷跟着李祈，以免再有刺客偷袭，就算不能现身帮忙，也可以设法示警。
“人都走了，还不回去炼药？”杜清涟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冷哼了一声，“若是不想学了，我这就将你逐出师门，你跟他去吧！”
“我要学，师父，我一定会学好医术，治病救人！”卢悠悠握起小拳头，斗志满满地说：“李公子也说了，他很快回来，等我给他开药治病呢！”
“呵呵，那为师就拭目以待，看你要多久才能治好他的病！”
“上经，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欲轻身益气，不老延年者，本上经。中经，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以应人。无毒、有毒，斟酌其宜……”（注：出自《神农本草经》）
卢悠悠一边背着，一边在百子柜旁理药分药，还要帮着杜清漪炮制药材，从早期打理药圃中的草药，到每日背书识图熟悉经络，到炮制整理药材，从早到晚忙忙碌碌的十分充实，别说杜清漪对她这股子学习劲佩服得五体投地，就连杜清涟这几日对她的态度都好了许多，对她学习《百草经》时特地绘制的药草图集尤为看重，难得亲自动手指点她不少药草知识，让她受益匪浅。
这日，近日落时还不见卢悠悠回来，杜清涟甚至不等杜清漪提出，就主动走出药庐寻人。这几天他布置的任务所需药材都在百草谷中，不用走出太远，也是避免卢悠悠再像上次一样迷路稀里糊涂地跑到别的山头，若是遇到个心怀不轨之徒，还不知会出什么事。
果然没走出多远，杜清涟就看到山谷西南处的树林中，一抹浅绿色的熟悉身影，走近几步，便看到她抱起一只受伤的兔子，心下一软，没想到她如此怜惜弱小，连兔子都要救治。
“野兔自食草药便可止血，你……”他只顾着看卢悠悠抱着兔子，没听到她嘴里嘀咕的话，更没注意到脚下的草丛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绳圈，等卢悠悠发觉他走过来，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声想要阻止他时，他已经一脚踩进绳圈里，猝不及防之中，嗖地一下被倒掉在半空里。
“师父！”卢悠悠惊诧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抓只兔子回去炒兔丁给你尝尝呢！”
“先放我下来！”杜清涟黑着脸，努力克制自己磨牙的冲动，“你抓兔子，就是为了吃？”
卢悠悠点点头，“是啊，这百草谷中野物不少呢！我这两天一边采药一边做了几个陷阱，这只兔子，还有……师父你，嘻嘻，都是我的猎物！”
“放肆！”
“就这样，我被你哥禁足了。”卢悠悠无奈地叹口气，从锅里铲出一盘白果来装盘，跟杜清漪一起嗑着吃，“他自己茹素，还不许我打猎了。唉，成天除了背书就是采药，我都快被闷成药渣了。咦，你的荷包做好了？让我看看！”
从杜清漪手里抢过荷包，看那上面精致的绣工和图样，卢悠悠先是啧啧称赞，又是巫山神女峰，忽地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地问道：“清漪，你这荷包，是送给李公子的吗？”
“李公子？”杜清漪一怔，摇摇头，“不是啊！”
卢悠悠浑然不信，“你哥这会儿又不在，你又何必瞒我？你看，你成天绣的这花样既不是鸳鸯，又不是牡丹并蒂莲，总是这些山山水水，李公子的名字里，有个岐字，岐为山，不是他还能是谁？”
“当然不是他！”
杜清漪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这并非岐山，而是巫山神女峰，出自江南才子章若虚的《巫山游》……”
“哦！原来是江南才子——章若虚啊！”卢悠悠莞尔一笑，故意拖长了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巫山神女，可是传说中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那位？只是不知，这位章若虚章公子，如今身在何处，又是如何识得我家清漪妹妹的？”
“没……我和他……还不曾相识。”杜清漪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几乎羞得要挖个地洞钻下去了。
卢悠悠更是好奇，追问之下，方才得知，原来这位章若虚章公子是鼎鼎有名的江南才子，元宵节时在京城夺得文魁称号，如今寄居在城外苦读，等着今年的秋闱科举，乃是如今京城内外无数女子心目中即将一举成名的风流才子。
“风流才子啊！”卢悠悠忍不住叹息，“既然不相识，你绣了这荷包，难道要等到他中了状元，打马游街之时扔给他不成？那得多久啊！”
杜清漪摇摇头，脸色愈发红了，“再有三日便是七夕乞巧节，京城年年都会举办盛大的花会，若是能在花会上博得花主之名，便有机会与近年来城中有名的才子联诗作画，以章公子之才，必然会去……”
“哦……七夕啊，”卢悠悠眼睛一亮，一把抓住了杜清漪的手，“真是好机会！要不这样，我陪你去参加花会，帮你夺魁当什么花主，你只要带我进城去看看便好，如何？”
“啊？你……你能帮我当上花主？”杜清漪瞪大了眼看着她，看到她满眼的笃定，终于还是忍不住，点了点头，却不知，这一点头，便再也回不了头。
第二卷 乞巧

第一章 拐子
清晨，伴随着辘辘的马车声和晨起的薄雾，卢悠悠和杜清漪进入了长安城。
两人进城后，先在青龙坊找了间客栈落脚，然后杜清漪便启程去芙蓉苑取请柬。两人在路上就已经商定，由杜清漪以神医杜清涟之妹的身份接受邀请，而卢悠悠则以她女伴的身份陪她一起参加花会。
她同杜清漪的目的各不同，杜清漪是为了同自己的偶像相会，而她不过是为了填充自己的荷包，顺便帮杜清漪这位害羞腼腆的大小姐一把，让她能心想事成。
杜清漪离开后，卢悠悠在屋子里呆不住，便在客栈附近的集市上逛了起来，走着走着，突然看到街边的一个摊位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面纱，卢悠悠的眼睛一亮，立即走了过去，拿了一条深紫色上面挂着白色米珠的面纱仔细端详起来。
卖面纱的是位大嫂，看到有客人来了，眼睛立即亮了起来，滔滔不绝的介绍道：“这位娘子眼光真好，这可是从波斯带回来的面纱，娘子看到上面的珠子没，全是大食来的，缀在上面，就像是天上的银河……再看看这颜色，啧啧啧，低调却不失华贵，同娘子实在是相配，你戴上它，一定会把那些才子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卢悠悠才不在乎能不能吸引那些才子的注意力，她只是看中这条面纱颜色。如此深的紫色再加上上面缀着的米珠，旁人定不会透过面纱看清她的脸，这样的话，别人肯定看不清她的脸，她就不用担心在花会上被卢家人认出来了。
“这面纱多钱。”选定后，卢悠悠将面纱戴在脸上，对着铜镜边打量边问道。
“这若是前几日呀，我定是少了一两银子不卖。”大嫂看到卢悠悠想要，立即露出了奸商本色，“不过，看娘子戴上这么好看，也算是有缘，就给娘子打个折，三十个钱您拿走。”
“一条面纱三十钱！”卢悠悠撇撇嘴，“这也太贵了吧！”
“哎呀呀，娘子看看，这可是上好的波斯料子，再加上上面的米珠，单是珠子都不只这个价格呀！”
“太贵了！”
“那娘子想出多少钱？您要是真想要，到底想出多少，给个价！”
“要我说呀……”
卢悠悠正要开价，却听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明明看到大小姐了，怎么又不见了？”
卢悠悠转头，却看到一个穿着仆妇衣服的妇人正领着几名家丁打扮的人沿着集市走了来。
看到这些人卢悠悠吓了一跳，因为这个仆妇正是当日在房门口看守她的仆妇之一，而她身后的那些家丁自然也是卢家的家丁。
那么，他们口中的那个大小姐说的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卢悠悠本想放下面纱就走，无奈手腕被卖面纱的大嫂紧紧握住，此时大嫂的声音更大了：“这位娘子，您要是真想要，我也真心卖给您，您倒是说个价呀！”
大嫂的声音立即将卢府家丁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卢悠悠一看不妙，急忙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铜钱，往她手心里一塞，戴上面纱转身就走。
卢悠悠匆匆离去的背影很快引起了卢家人的注意，她眼睛一亮，立即指着她离去的方向大声道：“那边，在那边，那个黄色衣衫的娘子。”
黄色衣衫，说的不就是她吗？心中一急，卢悠悠急忙拐进了一条小巷。
卢悠悠刚拐进巷子，身后便传来了说话声：“在那儿，她就在前面，快点追上她。”
这会儿可不是故作镇定的时候，卢悠悠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
只是，眼看她就要到巷口了，却见一个身影出现在她前方的巷口处，站在巷子的正中间，刚好挡住了她离开的路。
这条巷子很窄，最多只能容纳两人擦肩而过，卢悠悠见状，隔得远远地就大声喊道：“闪开，闪开！”
只是，前方挡路的人却毫无所动，说话间，卢悠悠已经冲到了此人的面前，看到他魁梧的身体几乎将路堵死，她着急地道：“这位大哥，您让让好不好？”
而后，见此人没有半分要让路的意思，卢悠悠情急之下就想从他身侧挤过去，却不想那人身子一倾，竟将又将缝隙堵住了。
卢悠悠大怒，正要问他为何拦她，却听那名仆妇得意的声音近在咫尺：“想跑，真是不自量力，还是乖乖随我们回去吧。”
就在这个时候，卢悠悠突然觉得自己的衣领被人拎住了，然后她双脚离地，竟然就这么被拎到了男人身后，而后他看着卢家家丁爽朗一笑：“刚才在酒楼，吵吵嚷嚷的就是你们几个吧！”
“你不过是个番人？识相的，快把我家大小姐交出来！”为首的仆妇叉着腰大声说道。
“你是她家小姐？”男子转头看向卢悠悠。
随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眼前，即便是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卢悠悠心中还是忍不住赞叹——这个番人长得还真是挺好看的。
这名男子穿着不起眼的黑色长衫，头发披散着，只用一根皮质的勒额束起，脖子上则戴着一颗用皮绳穿过的狼牙，一看就不是中原人士。只是，他简单的装束，配上他那张古铜色的、大大有别于中原人的棱角分明的脸，虽然同这个时代中原的审美标准不符，但是却让他更多了些阳刚之气。再加上他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以及微厚的嘴唇，这若在现代，实打实一个让少女少妇们尖叫的封面型男呀。
虽然她师父也有番族的血统，但同这个男子比的话，五官还是太柔和了些，这让她又想到了派小白去保护的李祈，这才发现，这个男子同李祈的气质更像些，只不过，李祈身上那种神秘感和时不时表现出来的目空一切，让人在同他靠近的时候，又不由自主疏远了，这种若即若离的不确定感，有时很想让卢悠悠将他痛扁一顿。
“怎么？你真是他家小姐？”看到卢悠悠不说话，男子皱了皱眉。
卢悠悠回过神来，立即露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我……我不认识他们，我本来在街上买面纱，结果他们就冲过来了，还要拉我走，可是您看，我从始至终都没将面纱摘下来，他们难道有隔空视物的本事吗？分明就是一群拐子！”
“你不摘下来我也能认出，你就是我家大小姐，快跟我们回去，否则有你好看！”仆妇听到卢悠悠的话，蛮横的道。
“郎君您看，我要真是他们家小姐，有这样对待自己主人的吗？郎君救命啊！”
卢悠悠说着，一下子搂住了男子的胳膊，眼泪也恰到好处的落了下来，一副担惊受怕的弱女子姿态，立即呈现在众人面前。
“嘿嘿，不是就好。”男子说着，转回头去，先是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冷笑道，“刚才小爷就看你们不爽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败了小爷的酒兴，原来是群拐子。今个儿正好，也让小爷舒舒筋骨，活活气血！”
说罢，他便挥舞着拳头向那群人冲了过去……

第二章 压力
片刻过后，扫了眼地上东倒西歪躺了一地的家丁，男子鼻中轻哼了一声：“就这点斤两，还想跟小爷叫板，实在是活腻了。”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眯着眼看向已经瘫坐在地上的那名仆妇：“怎么，还想让小爷送你一程吗？”
刚才男子如同电光火石般的出招速度，让这仆妇已经看傻了眼，这会儿看到这男子竟然向她走了来，立即一个激灵，“倏”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大喊着“杀人啦，救命啊”就这么撒腿跑了。
见这妇人竟倒打一耙，男子撇了撇嘴：“还真是会贼喊捉贼。”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好了，已经没事……咦……”
原来男子转回头后，发现身后空空如也，自己刚刚救下的那名女子早就跑了，他怔了下，冷哼出声：“竟也是只小狐狸！”
这时，却见从巷子的另一头缓缓走来一人，却是一个面色苍白，身材瘦削的白衣男子。白衣男子到了他近前后，先是看了眼在地上呻吟的家丁，然后一脸笑容的看向他：“我说你去哪儿了，竟是来这里教训人了。”
黑衣男子昂着头，一脸不爽的道：“怎么了，谁让他们吵吵嚷嚷的，打搅咱们喝酒？这下气出了，咱们继续喝酒去。”
“继续喝？”青衣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都什么时候了，小心一会儿你喝醉了，参加不了晚上的花会，你不是说，要好好见识下长安城的姑娘吗？可没有比今天更好的机会了！”
听到白衣男子的话，黑衣男子不屑的哼了声：“你们长安城的女子呀，都是些温室的花朵，又怎么经受的起我们突厥的风霜？”
白衣男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也许今晚会有收获呢？”
“收获？”黑衣男子抱着肩想了想，扫了眼躺在地上被打得起不来的家丁，不知怎的，却想起了刚刚那名女子露在面纱外面的眼，这才意识到，那双眼睛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手上的伤疤，然后嘿嘿一笑，“也好，就当是凑个热闹吧！”
说着，他一搂白衣男子的肩，对他眨眨眼：“不过，就算去，你也得先陪我把酒喝够了。”
“你呀！”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两人很快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
卢悠悠绕了好大一个圈儿才回了客栈，而这个时候，杜清漪已经取了邀请函回来了，结果发现卢悠悠不在，正在着急着。
“姐姐，你去哪儿了，小二说你早就出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唉，一言难尽，路上遇到了几条疯狗，追着我咬，我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回来。”卢悠悠擦了擦额角上的汗，忿忿的说道。
这次要不是遇到那个番人，卢悠悠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顺利摆脱卢家人，看来这长安城里不是那么好呆的，如今她既然露了行迹，只怕要时刻小心被卢家人找到了。
“疯狗？”杜清漪一脸迷茫，“长安城里有疯狗乱跑？我怎么没听说呀！”
“先别提这个了。”卢悠悠急忙岔开疯狗的话题，“怎么样，花会的邀请函可拿到了？”
一提到邀请函，杜清漪的眼睛立即亮了，她急忙取出邀请函对卢悠悠晃了晃，笑着道：“很顺利，一听说我是神医杜清涟的妹妹，他们很是恭敬呢，立即就把邀请函给了我。”
接过杜清漪的邀请函，卢悠悠发现这花会的邀请函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外面是红色烫金的封面，打开来看，里面则是花会的名称，和邀请人的名字，不过，邀请函里面的字用的是簪花小楷，写的甚是漂亮，卢悠悠自问，自己一辈子都写不出这么漂亮的字。
正看着的时候，只听杜清漪如数家珍的道：“听说这次不但长安城的第一才女卢婧之要参加，皇帝陛下最宠爱的金仙公主也要参加呢，所以，花会把巧女的奖金提高了一倍。姐姐，你说这次咱们真能赢吗？”
金仙公主是谁卢悠悠并不知道，但是听到卢婧之的名字，卢悠悠心中一紧，她怎么就忘了，这种事情，卢家大小姐怎么可能不参加，所以，她要参加的话，卢家的人也一定在场，若是再遇到今天遇到的那几个仆妇家丁，只怕自己立即就会被认出来。
虽说花会的奖金让人垂涎，可是那也得她有命拿呀，否则，若是被卢家人抓回去，再多的奖金都是为别人做了嫁衣，她不还是一分都拿不到。想到这里，卢悠悠有点打退堂鼓。
看到卢悠悠面色凝重，杜清漪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了她，连忙道：“姐姐放心，咱们也不见得非要拿第一，只要……只要你尽力帮我就好，那样我也很感激了。”
卢悠悠干笑两声：“既然要比，就要拿第一，若是拿不了第一，咱们费那个劲儿做什么？所以，既然今年金仙公主都来了，这……”
想也知道，皇家公主来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想，这位公主只怕都是强劲的竞争对手，已经被内定成第一名了都有可能，所以，她们这次可能真要白费功夫了，再加上卢婧之也在场，所以，这次的花会，她们最好放弃。
不过，还不等卢悠悠说完话，却见杜清漪的眼睛一亮，使劲点点头：“姐姐这么说，看来是很有把握了？我就知道，姐姐一定没问题，一定可以帮我的。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姐姐了。”
“哈！”
卢悠悠一愣，却看到了杜清漪满是希望的眼神，不知怎的心又软了，毕竟是她答应她在先，如今她若是放弃，这个丫头一定会特别失望，自己更会失信于她，这实在不是她卢悠悠做人的原则。
于是她将心一横，拍着胸脯道：“妹妹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帮你的忙，定让你同你的章哥哥相会。不管她是公主还是什么才女，只要我卢悠悠出马，一定让她们铩羽而归！”
听到卢悠悠这么说，杜清漪更感动了，一下子抱住她：“有姐姐这句话就够了，不管这次结果如何，妹妹都不会怪姐姐的。”
她越这么说，卢悠悠越感到身上压力巨大，连笑容都变得勉强了几分。

第三章 障眼
午饭之后，卢悠悠和杜清漪各自回房间休息，只是躺在床上，卢悠悠却怎么也睡不着，为晚上的事情发愁。
正想着的时候，卢悠悠突然听到一声低低的笑声：“嘻嘻，主人，你这是想我了吗？”
卢悠悠一喜，连忙看向床头，却见小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一双狐狸眼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小白，你终于回来了！”卢悠悠一下子从床上跳起，将小白抱在了怀里，“事情办得怎么样？”
“主人放心，一切顺利！”小白说着，从卢悠悠的怀里挣脱开来，跳到了床上，然后成呈大字形躺在了床上，银色的大尾巴却甩到了一旁，忽闪忽闪的给自己打着凉，“啊，还是在床上躺着最舒服呀！”
看到它的眼睛舒服的要闭上了，卢悠悠生怕它就这么睡过去，连忙揪住它的尾巴：“你可千万别睡着，我还有事要你帮忙呢！”
“唉唉，主人轻点，主人轻点，你把我的毛都揪掉了，你想让我帮什么，说就是了！”从卢悠悠的手中抢过自己的尾巴，小白小心的用爪子梳理着。
“其实是这样的，今天我遇到卢家的家丁了……”
将今天的遭遇向小白一五一十的说完之后，小白的狐狸眼转了几下：“主人，你是怕你参加花会会被卢家的人认出来，再抓你回去？”
“如果今天没碰到他们也就算了，结果今天跟他们打了个照面，让他们知道我回来了，所以，就算我戴着面纱，众目睽睽下，他们肯定能发觉，那样的话可就糟了。”
“嘿嘿，这有什么难的，有我在，这根本就不算事。”小白信心满满地道。
“你真有办法？”卢悠悠眼睛一亮。
“当然，主人难道忘了咱们是怎么从卢家逃出来的了，我可是有法力的。”小白使劲挺了挺胸膛。
“那好，你怎么帮我？”
“我会障眼法，到时候我使个法术，让别人把你看成另外一个人，事后又想不起你的样子不就行了，这样一来，他们就只能记住杜清漪一个人，根本不会想起你来。”
小白说的还真是一个好法子，这样一来，就算她不戴面纱，卢婧之哪怕面对面也都认不出她来了。
卢悠悠兴奋的将小白再次抱在了怀里，开心地道：“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嘿嘿，等我拿到了奖金，给你买会仙居的酱肘子，今天清漪说，那里的酱肘子天下第一呢！”
“会仙居的酱肘子？”小白使劲吸了下口水，仿佛漫天的酱肘子都在向它招手，于是它立即跳下了地，“主人要说话算话，咱们……咱们现在就去花会吧！”
见它说走就走，卢悠悠急忙拽着它的尾巴将它拉了回来：“别急，花会傍晚才开始呢，现在呀，咱们就是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等晚上的时候全力以赴，将奖金赢回来，听说今晚的奖金要加倍呢！”
“那我的酱肘子也要加倍！”小白不停地跳着，开心的说道。
“岂止是加倍，到时候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卢悠悠笑眯眯的道。
傍晚，等卢悠悠他们到达芙蓉苑外的时候，这里早就被车马堵得水泄不通，而等他们到达通往鹊桥方向的九曲回廊外时，却看到排了满满一回廊的人，立即吃了一惊。
“怎么这么多人？”看到前面一眼望不到头，卢悠悠倒吸一口冷气。
杜清漪也皱紧了眉，看着回廊道：“我……我也不知道，穿过这九曲回廊就是鹊桥，而鹊桥对面的揽月台才是比赛的正式地点，难道今年参会的人太多了，这队都排到九曲回廊外面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却见站在她们前面的一名披着深粉色披帛的女子转头对她们道：“你们还不知道呢？今年花会又多了新的项目，只有通过了入门关，才有资格踏上鹊桥前往揽月台呢。”
“入门关？那是什么？”杜清漪一下子握紧了卢悠悠的手，一脸的紧张。
就在这时，却听又有人在旁边说道：“谁知道是什么？不过我倒是知道这一关是谁加的，正是那位金仙公主呢。我看呀，她设新关卡，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就是想刁难大家呢，到时候人数少了，她不是就更有机会夺魁了。”
杜清漪之前只为这次花会的盛大高兴，即便想到这次会不容易，也没料到开始就这么难，此时听大家一说，她更紧张了，将卢悠悠的手握得也更紧，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姐姐，咱们该怎么办？”
“你先别急！”
卢悠悠一边安抚着她，一边悄悄对小白道：“小白，去看看这入门关比的是什么？”
“好嘞，主人！”小白翻了个跟头，眨眼间就消失了。
少顷，小白回来，悄悄告诉卢悠悠：“主人，我看到好多花，和好多画瓶，他们应该是在比插花吧！”
关于插花，卢悠悠以前倒是因为觉得好玩儿，参加学校的社团学过一阵子，不过后来，她去了几次，就因为不感兴趣离开了。不过，虽然只去了几次，最基本的插花常识她还是明白的，所以，她自认为通过这第一关应该不是问题。毕竟是第一关嘛，若是通过率太低，只怕金仙公主要引起民愤了，更不要说，花会的主办方应该也不会允许她这么做，毕竟皇家也是要面子的，总不能任由公主太过分。
想到这里，卢悠悠心中有了几分底气，对杜清漪小声道：“妹妹放心，等一会儿你按我说的做就是。”
卢悠悠自信满满的声音终于让杜清漪的情绪平静下来，两人又排了一会儿，终于在天黑前进入了九曲回廊尽头一处建在芙蓉池上的八角亭中，入门关正是在这里举行，而亭子里果然摆了好多花和花瓶。
远远地看着八角亭中那一字排开的嬷嬷，卢悠悠立即给了小白一个眼色，小白会意，两只小爪子拍了拍，对卢悠悠大喝了一声“变”，卢悠悠在其它人眼中就变成了一名身材高挑瘦削的蒙面侍女。然后它上下打量了卢悠悠一番，满意的道：“主人好了，您就放心的去吧！”

第四章 独秀
小白的话让卢悠悠再也没了后顾之忧，立即紧紧跟在杜清漪的身后，在丫鬟的引领下，进入了八角亭的正中。
亭子里一字排开了八个桌案，每个桌案上都放着一只花瓶，这八只花瓶的大小形状颜色各不相同，在花瓶的旁边，则放着品种不同的数枝鲜花，卢悠悠大致辨认了下，自己能认出来的花有牡丹、芍药、玫瑰，甚至还有石榴花，而每个花瓶后面都站着一个面目严肃的嬷嬷。
待所有女子都站在桌案前后，另外一个站在后面石桌旁的嬷嬷，立即在石桌的香炉中点燃了一柱线香，然后面无表情的宣布道：“以一炷香为限，请各位娘子尽快选好自己的花材插瓶，线香燃尽之时，比赛结束，插瓶雅致，意境不俗者可前往揽月台。好，现在开始！”
不但要把花插得好看，还要有意境？就这么几枝花，金仙公主能想出这么多刁难人的门道，看来的确是个难缠的角色。到时候，一句没有意境，被拒之门外的人岂不是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正想着的时候，杜清漪悄悄地抻了抻卢悠悠的胳膊，小声问道：“姐姐……我……我不会呀！怎么办！这花该怎么插，是不是都要插到瓶子里呀？”
虽然山谷里一年四季都有奇花异草生长，可是，让杜清漪辨药还行，插花什么的，她以前也只是在话本里看过，从来不曾学过呀！
她们面前的桌案上摆着的是一只小巧的白瓷耳壶，耳壶方方正正，瓶口也不大，所以，要想把桌案上的四五枝花都插进里面，显然是不可能的，而且花也不是这么插的。插花讲究的是恰到好处。
于是卢悠悠想了想，便对杜清漪耳语了几句，听完后，杜清漪一愣，小声道：“这样可以吗？”
“你就听我的吧。”卢悠悠对她眨了眨眼。
见她如此笃定，杜清漪咬了咬牙，从桌上拿起了一只牡丹，先是将它的根茎部剪去一些，将它的长短修成比耳瓶高一倍的样子后，开始小心翼翼的修剪花枝上多余的叶子。她修得非常仔细，以至于一炷香的时间都快结束了，她才刚刚将花枝修剪完毕，放入了耳壶中。不过不得不说，这枝牡丹被杜清漪修剪的非常好看，浓淡有序的叶子簇拥着一朵大红牡丹，同方方正正的白瓷耳壶相得益彰，更是贵气逼人。
插好牡丹后，卢悠悠又帮着杜清漪整理了一下花叶，刚刚整理好，便听为首的嬷嬷大声道：“时辰到，各位请停手。”
随着她话音落下，原本站在桌案后的贵女们立即被各自的嬷嬷请到后面站好，为首的嬷嬷则按顺序依次查看，结果看到第一名女子在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中插入了所有的花枝，她皱了皱眉头，低低的道：“杂乱无章，出局！”
听到嬷嬷的话，女子立即掩面而去，这让其它几名女子的心立即提了起来。不过好在，经过后面几名女子的桌案时，这位嬷嬷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是却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等她走到了杜清漪旁边那名女子的桌案前时，看到这名女子的圆瓶中错落有致的插了牡丹、玫瑰、木香三枝花，这三枝花高低不一，一看就是牡丹为主，其它两支花为辅，再加上各种花叶衬托，很是赏心悦目。
于是嬷嬷的眉头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先是看了眼这女子放在桌案上的请柬，然后才抬头看向这名女子的脸，发现她的脸跟她插得花一样精致，突然笑了笑：“娘子这花有何意境？”
女子一愣：“这花插得难道不好看？”
嬷嬷又笑：“七夕巧女定有巧思，难道娘子以为照猫画虎就能蒙混过关吗？那这巧女是不是也当得太随意了些。”
嬷嬷的话说的这名女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最终她咬了咬牙，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插得差不行，插得好也不行，这嬷嬷还真是会刁难人呀，这更印证了卢悠悠的猜测，她心中暗暗冷笑一声，这金仙公主果然是来捣乱的。
正想着的功夫，嬷嬷已经到了杜清漪的桌案前，她先抬眼看了看一脸紧张的杜清漪，又扫了眼她身后面目平平的婢女，这才看向她的花瓶，看到她只插了一枝花，眉毛皱了下：“这位娘子可是还没有完成？”
“不……不是！”杜清漪连忙道，“我已经插完了。”
“只有一枝花？”嬷嬷问。
“是的，只有一枝花。”杜清漪点头。
“哦？为什么？”
杜清漪平静了下心情，想着刚才卢悠悠告诉她的话，小声道：“牡丹乃是花王，其它花同它相衬，只会黯然失色，自然是争不过它的，配在她身边除了相形见绌，还会破坏牡丹的贵气，所以……所以我只插了一枝牡丹，只有它才有资格一枝独秀！”
“一枝独秀？”嬷嬷眯了眯眼，低头看了下杜清漪留在桌上的请柬，看到她三绝神医之妹的身份，微微怔了下，然后笑道，“杜家娘子果然巧思！”
说完，她没再说别的话，立即前往下一个桌案品评了。
不一会儿，等嬷嬷品评完这八名女子的插瓶后，终于宣布了可以前往揽月台的女子名单，却是只有四人通过，而杜清漪的名字赫然在列。
“啊，我通过了，我终于通过了，姐……姐姐，我终于可以进入揽月台了！”听到自己通过，杜清漪开心不已，立即抓住卢悠悠的手兴奋地道。刚刚在进来的时候，她们已经约定，卢悠悠是作为她的侍女跟进来的，所以不能再以姐姐相称，只能唤她姐姐。
卢悠悠也同样开心，这意味着她终于能踏上掘金之旅了，她仿佛看到赏金已经在河对面的揽月台上对她招手了。
这个时候，刚才冷若冰霜的嬷嬷换上了一副笑颜，闪开身后通往鹊桥的回廊：“各位娘子请吧！往前走就是鹊桥了，等各位跨过鹊桥，就是揽月台，第一场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

第五章 金仙
所谓鹊桥，不过就是一座横跨芙蓉池的汉白玉拱桥，只不过拱桥的桥栏上雕刻的不是石狮子，而是形态各异的喜鹊，故而由此得名。踏上鹊桥的时候，杜清漪正牵着卢悠悠的手，从她微潮的手心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卢悠悠可以判断出，此时的杜清漪一定非常激动。
果然，快走到桥顶的时候，杜清漪小声道：“姐姐你看那边的会仙居，你看到那些学子们了吗？他们可是整个长安，甚至是整个中原的才俊，而他们，现在正在看着我。你知道吗？很小的时候，我的家人就不喜欢我，我想尽办法讨好他们，他们却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若不是我大哥将我带走，我真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在那个家呆下去。现在，我真想让他们好好看看，清漪也不是一无是处。”
听她说到最后都有些哽咽了，虽然不知道在她小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但是卢悠悠猜一定是让她非常伤心的事，于是她使劲握了握她的手，对她眨了眨眼：“你的目标不是你的章哥哥吗？怎么，这才刚刚踏上鹊桥，你就想移情别恋了？”
杜清漪听了“噗嗤”一下笑出声：“姐姐，也就是你，才能让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有你……真好！”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从会仙居的方向传来一阵阵赞叹声，才子们不约而同的向一个方向看了去，他们视线停留的方向正在鹊桥前方的揽月台上，而这个时候，揽月台最高的花楼上有一名女子正被一群贵女簇拥着走来。她梳着高高的云髻，穿着淡黄色的襦裙，五彩的披帛随着晚风在露台上轻舞，此时天色已然黑透，高台上燃起了十几个灯笼，在灯火阑珊中，她头上的金色步摇每摇一下都似乎在撩拨着旁人的心。随着她整个人全都现身在露台上，一张精致妩媚的脸清清楚楚展现在灯影之下，于是会仙居的才子们更是为她疯狂，全都涌到了窗口，想要一睹她的芳容。
“这是……这是金仙公主？”看到花楼上的人，杜清漪呆了呆，“有如此的气势，她……她一定是金仙公主！”
只是，虽然大部分人只注意金仙公主了，卢悠悠的视线却牢牢地锁定在了站在她旁边的那名女子的身上。
这名女子穿着淡紫色的衣裙，笑容温柔可亲，妆容也素雅得宜，正好同金仙公主的艳丽形成鲜明的对比，也正因为如此，众人的视线很快从金仙公主身上挪到了她的身上，于是立即有人兴奋的道：“那是卢家二娘子，长安城第一才女卢二娘子，她竟然同金仙公主一起出现了！”
没错，才子们口中的卢二娘子，正是卢婧之！
卢悠悠下意识的垂下了头，然后低头瞟了旁边的小白一眼：“小白，真的没问题吧！”
“主人放心！”小白拍了拍胸脯，然后眼睛却看向了揽月台的方向，然后跳了几跳，“那边有点心，主人，我饿了，我先去吃些东西，有事记得叫我。”
说完，它闪了几闪，就从卢悠悠身边消失了踪影。
还真是个吃货呀！
卢悠悠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然后扶住杜清漪的胳膊，对她眨了眨眼：“娘子，比赛快开始了，咱们也快点下去吧！”
踏上揽月台，却见这座建在芙蓉池上的台子周围已经挂上了花灯，将整座台子都照得宛若白昼一般。卢悠悠她们刚在台子上站定没一会儿，会仙居的老板，花会的举办者程老板便出现在了台子正前方的主持位上。
程老板先对花楼露台上的金仙公主和各位贵女施了一礼，然后才看向揽月台中参加花会的其它女子，高声道：“承蒙各位娘子错爱，长安城一年一度的七夕花会再次被会仙居拿下，此次花会规则同以往没什么不同，仍旧是比拼各位小姐的才艺，不过刚才各位娘子也应该知道了，这次花会多了一道入门关。在此，在下先恭贺各位能顺利通关。至于接下来的比拼，仍旧是猜谜、赋诗、对句、音律、弈棋几项，只有每项比拼位列前三甲之中，才有资格参加最后一项画技的比拼。最后，夺得头筹者便可以同今年的文魁大才子章若虚同留墨宝！好，至于今晚这第一场嘛……诸位娘子可看到了围着揽月台的这一圈儿灯笼？”
随着他的话音，众人这才注意到，周围那些灯笼的下面似乎还挂着一张张红色的卡片。不过，这些卡片是折叠起来的，开口好像还被什么东西粘着。
“这四十九个灯笼下面就是本次比拼的谜题，等一会儿，我会让人将这些谜题一一打开，届时，猜出最多者胜出，若猜出的数目一样，最先答出者获胜。好了，各位可以开始了。”
坐在花楼上的金仙公主以及各位贵女们自然不用像普通人家的女儿那样去台子上看谜题，早在程老板公布比赛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将早已写好并密封在信封里的谜题呈了上来。
打开信封，看着上面的谜题，金仙公主的小嘴立即嘟了起来：“这个老程，题出得这么刁钻，年年都有花会，也不知道他都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些谜题。”
一旁的卢婧之看了看手中的谜题，眉毛也是微微一皱，但是听到金仙抱怨，她还是笑着看向她：“公主殿下，可需要婧之帮忙？”
金仙斜了她一眼，撇撇嘴：“若是平时，我就让卢姐姐帮忙了，不过这次不行，否则岂不是让人说我胜之不武。”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笑，大大的眼睛立即弯成了月牙状：“不过呀，我早有准备，我今天带来的婢女里，有一个人最擅长猜谜了，卢姐姐，我这次若是胜了你这个长安第一才女，你可千万别不开心呀！”
卢婧之一愣，没想到金仙公主还有这一手，看来她是低估金仙的好胜心了，于是她也不再耽搁，大度的对金仙笑了笑，然后快速的解起谜题来。
果然，有人帮忙就是方便，不一会儿金仙就把所有的谜题解完了，并让人立即送去了程老板处，只是眼看侍女就要到主持台，却听程老板大声念道：“第一名交卷的小姐是三绝神医杜清涟之妹杜清漪，杜二娘子不愧是杜先生的妹妹，才思果然敏捷。”
“杜清漪？三绝神医的妹妹？”看到自己的卷子落后一步，金仙公主皱了皱眉。

第六章 猜谜
看到有人在金仙公主前面交了卷，卢婧之心中虽然暗暗开心，但她还是装出一副为公主着想的样子：“公主放心，她就算提前交了卷子，也未必全对，这第一仍旧是公主的。”
边说着，她已经想出了最后一道谜题的答案，让侍女帮忙呈了上去。
随着参赛女子将卷子全部交上程老板再次大声道：“为了以示公允，这第一场比拼由凤梧公子司梧和突厥王子哥舒翰共同阅卷，有请两位！”
随着他的话音，场中的女子立即发出一阵阵的赞叹声，就连花楼上的卢婧之脸上也微微变色，与此同时，一脸风淡云轻的凤梧公子已经从后面走了出来，而他身后跟着的，则是因为不耐烦而全程黑脸的突厥王子。
看到从后面走出来的这两个人，卢悠悠心虚的低了低头，因为那个突厥王子她认识，正是今天救了她的那个番人，原来他竟然是突厥王子，早知如此，她就不该脚底抹油溜掉，好歹这是个王子呢，她怎么也不能得罪他呀。
“姐姐，那些题你真的全会？”看到连突厥王子和凤梧公子都来了，杜清漪心中有些紧张，毕竟，卢悠悠猜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她有时还没读完谜题，她就已经告诉她答案了，这让她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打鼓。
“放心吧，咱们的就是标准答案。”卢悠悠笑着道。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古代的谜题有多难，心中还是多多少少有些紧张的，哪想到打开谜面后，发现很多都是她小时候猜剩下的那些，她几乎想都不想就能给出答案。另外还有一些倒不像是中原的谜题，卢悠悠猜应该是这个时代从波斯大食或者吐蕃传过来的，谜底也是这几个国家中的特有品种，比如一个谜题的谜底分明就是哈密瓜，不过，在这个时代它应该不叫这个名字，卢悠悠向杜清漪解释了半天，杜清漪才弄明白她的意思，只言曾听大哥提过，吐蕃有一个叫哈密的地方，盛产的甜瓜年年都会作为贡品敬献给皇家，只不过因为数量极少，一般人家甚至权贵之家都很少能吃到。
哈密产的瓜不就是哈密瓜吗？
卢悠悠一听就明白了，不过在谜底上她还是入乡随俗，写了哈密的甜瓜。
凤梧公子此时也看到了杜清漪的卷子，看到他神色有异，哥舒翰立即凑了过来：“这卷子怎么了？”
“你看这答案？”司梧指了指，“哈密的甜瓜！啧啧，这道题的答案应该是蜜甜瓜，不过，这位杜二娘子竟然把这瓜的产地也写出来了，你说我应不应该算她正确？”
哥舒翰也顺着司梧的眼神看向杜清漪，只是不知怎的，就在他看的时候，突然感到似乎有别人正在打量他，从小到大，哥舒翰的感觉就异常灵敏，他立即向杜清漪身边那位面貌平平的侍女看了过去。只是，那名侍女却迅速低下头，那种熟悉感也随之消失了。
看他有些发呆，司梧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怎么了？”
哥舒翰回过神来，不屑的道：“她连产地都答出来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谁知道这瓜在别的地方叫什么？比如我们突厥，就不这么叫，只叫甜瓜。”
“好吧，就依你！”司梧说着，立即在卷子的最上面用红色的朱笔写了一个大大的“甲”字……
等程老板再次上台，便大家宣布了第一场三甲，名次是倒着念的，卢婧之四十九题中答对了四十八题，名列第三，金仙公主答对了所有题目，但因为她交卷晚了些，只得屈居第二，而第一名，自然是杜清漪了。
听到自己只是第二名，金仙公主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所以，没等程老板宣读获得本场状元的名字，她便带着宫女嬷嬷们拂袖离去。
听到自己竟然真的得到了第一，杜清漪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向卢悠悠：“姐姐，刚刚……刚刚程老板念得是我的名字吗？”
卢悠悠笑嘻嘻的握了握她的手，小声道：“娘子，恭喜你，拿了第一关的状元！”
“我……我赢了？我真的赢了？”杜清漪从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故而有些身在梦中的感觉。
第一关的奖品是一只做工繁复的走马灯，由凤梧公子和突厥王子亲自颁发。金仙公主一怒而去，所以领奖的人只剩下了杜清漪和卢婧之。
原本卢婧之是贵女，只派个丫鬟来那灯笼就可以了，可这次，她却亲自下了花楼，亲自来领奖品，看到一旁拿着灯笼兴高采烈的杜清漪，卢婧之微微一笑：“杜二娘子的才情果然让人惊艳。”
“谢……谢谢卢二娘子夸奖！”杜清漪还是头一次被陌生人夸赞，有些手足无措。
可紧接着，只见卢婧之眼睛眯了下：“不过，剩下的还有很多场，杜二娘子可要小心了。”
“啊？”杜清漪有些不明白。
卢婧之又笑了下：“刚刚公主殿下走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呢。”
“公主殿下？”杜清漪愣了愣。
卢婧之没再说什么，只是神秘的笑了下，便带着下人款款离开了。
她走了很久，杜清漪才回过神来，问卢悠悠：“姐姐，卢二娘子是什么意思？”
卢悠悠想了想，先给杜清漪吃了颗定心丸：“先别管她，咱们以不变应万变，小心些就是了。咱们现在先回客栈好好休整，明天还要比第二场呢。”
卢悠悠说着，看向身旁，想要将小白唤回来，可是心中暗暗呼唤了好几次，都没看到小白的影子，不但如此，等她回了客栈，都没再发现小白的影子，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就这样，担惊受怕过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下午准备出发的时候，小白才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一回来就问：“主人，我没晚吧！”
“这一晚你到底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看到它回来了，卢悠悠总算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嗔怪道。

第七章 文魁
看到卢悠悠好像生气了，小白不好意思的用爪子搔了搔脑袋：“那个，昨天走的时候，我想先去看看会仙居的厨房，看看他家的酱肘子是不是同传闻中的一样好吃，结果酱肘子没看到，却在厨房看到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忍不住就喝了些，结果就睡着了。”
“真的只是喝了些酒？”卢悠悠不信。
小白知道瞒不过，只得坦白：“好吧，我把一坛全喝了，所以才会睡到这会儿，对不起主人，我现在就帮你用障眼法。嗝~”
随着小白打出一个酒嗝，一股酒气立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恰巧此时杜清漪来找卢悠悠，一进门就闻到了这股酒气，忍不住一愣：“姐姐，你屋子里怎么会有酒气，你……你喝酒了？”
“哈哈，怎么会，我从来不喝酒。”卢悠悠急忙捂住小白的嘴，然后看了看大开的窗户，“那个，应该是从窗外飘进来的吧！”
“这样呀！”杜清漪没有多想，立即道，“姐姐，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出发吧！”
“好，好！我这就来！”
趁着杜清漪转身出门的功夫，卢悠悠小声对小白道：“你现在一身酒气，千万别离我太近了，听到没。”
小白一脸委屈，但还是点头道：“好的主人。”
看到它委委屈屈的样子，卢悠悠又有些不忍心，抱着它亲了它的额头一下，小声哄道：“开心点，你家主人可是去给你挣酱肘子去了。”
一提酱肘子，小白的眼睛立即亮了，开心得跳了几跳：“主人放心，小白不会离您太远的，有事您唤我就成。”
今天的比拼，参赛者只剩下了二十人，申时过半，第二场比拼终于开始了，这一场是比拼赋诗，由花会拟出三个题目，参赛女子以此为题，赋诗三首，写在答题纸上，由今年的文魁……也就是由章若虚来当场品评。
今年虽然每人仍旧是三个题目，先装在信封里用火漆封好，但这一次，每人信封里的题目却各不相同，也就是说，如果谁抽到了最难的，那就没办法了，就只能自认倒霉。
因为昨日获得了第一，杜清漪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一排的最左边，也是第一个抽题的，只是题目抽好后，杜清漪正要坐下，却觉得自己的肩头被人重重一撞，刚刚抽到的试题立即掉在了地上。
“杜二娘子，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撞她的是分发笔墨的小丫鬟，看到杜清漪的题目被自己撞掉了，她急忙帮杜清漪捡了起来，然后使劲吹了吹上面的浮尘，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上。
既然不是故意的，杜清漪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对她笑了笑，说了句“没关系”，便重新坐回到了座位上。
试题发好后，程老板再次登台，用木槌狠狠敲打了一下台上的铜锣：“时限是半个时辰，现在开始！”
随着他话音刚落，却见主持位上人影一闪，有一个青衣书生走了上来，杜清漪抬头看了看，随即脸颊变得通红：“章……章先生来了，他……他真的来了！”
章若虚来了？
一直从杜清漪口中听到这个章先生的大名，卢悠悠说不好奇是假的，所以听到她这么说，虽然她正在替杜清漪开题，但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下，结果不看还好，这一看好悬让开题的小刀把手割到，因为这个章若虚她以前见过，竟是那日在破庙里遇到的那个落魄书生。什么时候，那个像乞丐一样穿的破破烂烂的落魄书生成了文魁了？
此时，章若虚正好也向卢悠悠看来，却发现在这名侍女的脸上有一双与之十分不称的明亮眸子，他正愣神的功夫，却听从会仙居二楼的窗口传来一个人的大吼：“章兄，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呀！你看过来，看过来呀！”
听到这个声音，章若虚嘴角抽搐了两下，愣是忍着没有转过头去，只是如此热情的呼唤，立即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卢悠悠也被吸引了，只是等她看向会仙居的二楼，看到已经从窗口探出大半个身子的人时，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古怪，因为那个高喊章若虚名字的人竟然不是中原人，看他的衣着打扮和发型，竟像是东瀛人。
没想到连东瀛人都成了章若虚的迷弟，卢悠悠开始怀疑自己在破庙里遇到的那个乞丐不是章若虚了，或许那个乞丐只是他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什么的……
就在这时，一旁的杜清漪“啊”的一下惊叫出声，卢悠悠急忙看向她，却见杜清漪脸色苍白，而她的手中则拿着刚刚从信封里抽出来的试题。
“怎么了？”
“姐姐，试题……试题……”拿着试题，杜清漪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将题递了过去。
卢悠悠接过试题，翻了几下脸色也变了，她看向杜清漪：“怎么只有两道题，不是应该三道吗？”
“我……我不知道。”杜清漪都快急哭了，“姐姐，怎么办？”
卢悠悠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于是她沉吟了一下，先是看了看这两道试题，发现自己都有后世现成的诗句可用，于是她将这两首诗念给杜清漪听，让她赶紧先把这两首诗写在题纸上，然后她举起了自己的手。
程老板一直在台上，看到卢悠悠举起了手，立即问道：“这位娘子，有何事？”
“程老板，为何我家娘子只有两张题纸？”
“两张题纸？”程老板一愣，“怎么会有这种事，你们都找过了？”
卢悠悠点头：“找遍了，的确只有两张，还望程老板再给我家小姐一张题纸。”
“这个，好的……”
程老板正要让人再拿一道题目过来，却听一个声音从会仙居的方向响起：“题纸都是密封的，怎么好好的会丢，不会是杜二娘子看到题目太难，将题纸藏起来了吧！”
这个声音立即引来了一阵起哄声，卢悠悠心中一沉，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个撞到杜清漪的丫鬟，她抬头看了眼花楼上低头答题的金仙公主，又再次看向程老板：“程老板，我和小姐在第一排，我们若是藏了题，你们会看不到吗？还请程老板再赐一张题纸。”

第八章 刁难
本来刚刚程老板都要把题纸给卢悠悠了，现在却面露难色，他看向一旁的章若虚：“章先生，您是这场的评审，您觉得该当如何？”
章若虚想了想：“刚刚那位兄台的担心的确有些道理，就算这位娘子没有说谎，现在重给这位娘子一份，或难或简大家或许都会觉得不公……”
说到这里，章若虚略一沉吟：“不如你替你家娘子现场赋诗一首如何，这题目嘛……既然这花会是为乞巧节办的，你就以七夕为题做首诗吧！”
以七夕为题做首诗？
在别人看来，或许这是章若虚刁难杜二娘子，毕竟一个丫头，能做出什么诗来，可卢悠悠听了却心中大喜，七夕的诗她还不是信手拈来，这简直是最简单的题目了。只是，她现在担心的是，万一她的诗做的太好了，反而让他们起疑怎么办？她要怎么将这件事情圆好呢？
“姐姐！”听到章若虚的要求，杜清漪抬起头来，一脸担心的看向她。
卢悠悠小声道：“别急，继续写你的诗，一会儿我说什么你听着就好了，明白了吗？”
“嗯。”杜清漪点点头，又继续低下头去写诗了。
安抚完杜清漪，卢悠悠从座位上站起，看着章若虚道：“章郎君说话可算话，我若真把这诗做出来，你就会给我家娘子甲上吗？没有甲上，我家娘子就很难进三甲了。”
听到这个侍女还想让自己给她甲上，章若虚哑然，然后点点头：“若你真做了出来，还做得好，我又怎会为难你？否则，其他才子们岂不是要笑我名不副实？”
“郎君果然是在刁难我们！”卢悠悠叹了口气，“好吧，那郎君可要说话算话，七夕就七夕，你们可听好了。”
说着，卢悠悠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是宋朝诗人秦观的一首关于七夕的词，也是卢悠悠最熟悉的一首，所以，刚才章若虚说出这个题目的时候，卢悠悠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它，一直忍到现在才说出来，就是想得到章若虚的承诺。
果然，她这首诗一念出来，章若虚首先愣了愣，而后细细品味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道：“娘子这首诗，意境非常，非凡人所能做出，这……真的是你做出来的吗？”
章若虚话音刚落，会仙居那边果然再次传来一个人的嚷嚷声：“没错，她一个丫鬟，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诗来，一定是从别的地方偷来的。”
卢悠悠狠狠瞪了那边一眼，继续大声道：“没错，我一个丫鬟自然做不出这种诗，这诗……是我家小姐在去年七夕节的时候做出来的，我当时听着好听，就记下了，难道我念我家小姐的诗，也不行吗？你们这场比试，比的不就是赋诗吗？我家小姐的诗做得这么好，难道还得不了甲上？”
卢悠悠的话说得有理有据，一时间章若虚也反驳不得，而这个时候，会仙居的二楼再次响起那个东瀛人的声音：“没想到中原女子都能做出这么好听的诗，在下实在佩服，小娘子，他们若是不让你过关，我就把你的诗买下来，价格肯定比这个什么花会的奖金高！”
这一下，章若虚的脸上实在是挂不住了，他狠狠瞪了一眼那个东瀛人，然后对卢悠悠和颜悦色的道：“娘子说的没错，你家娘子这首诗的确担得起甲上，等一会儿你家娘子将题纸交上来，我会连同这首一起，给你家娘子评判的。”
说着，他深深地看了仍在埋头奋笔疾书的杜清漪一眼，眼中充满了好奇。
半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过了，等所有人都交了卷子，这些卷子便被送到了揽月台后面的一间厢房中，这里早已摆好了桌案和笔墨纸砚，章若虚已经坐在桌案后等着阅卷了。
不过，虽然大部分参赛者的名字已被隐去，可看到一份卷子里只有两张题纸的时候，章若虚猜也猜到是谁的了，他立即迫不及待的读了起来。只是读着读着，章若虚脸上却闪过疑惑。
因为虽然这两首诗也是难得的佳作，但却不像是一个闺阁女子所做，因为诗中展现出的情怀和胸襟十分宽广，倒很有些男子气概，包括刚才那首鹊桥仙，惊艳之后细细想来，也是如此。难道这名杜二娘子常跟着他的兄长四处游历，所以才会有同男子一样的见识？
还是……其中另有缘由？
不一会儿，二十份卷子全部判完。
章若虚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拿着笔，他的眼神在杜清漪的名字上扫了好几次，进入三甲的三个名字，却迟迟无法敲定……
等候宣布结果的功夫，程老板为大家安排了歌舞节目助兴，倒也不算是无聊，众女名们看节目的心思明显不如八卦的心思，纷纷讨论着先前的热闹。
眼看着规定的阅卷时间就要过去，程老板正打算把章若虚请出来宣布结果，却听旁边有人大声道：“等一等！”
众人寻声望去，却见声音是从花楼上传来的，而出声阻止的不是别人，正是金仙公主身边的侍女，显然是奉了公主之命。
一看是公主发声，程老板立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问道：“公主殿下，请问有何指教？”
“程老板，刚刚这一场的比试为了公平起见，应该是把我们的名字都遮起来了吧？”
“正是！”
金仙微微一笑，说道：“程老板这么做的确是为了显示公允，不过，眼下的情形却似乎正好相反。”
“公主可是觉得哪里不妥？”程老板皱了皱眉。
“难道程老板没发现吗？”金仙公主不悦的哼了声，瞥了眼章若虚那边，说道：“章先生只怕一眼就能认出哪份题纸是杜二娘子的。那样的话，对我们其她人可就有些不太公平了！

第九章 有鬼
“这个……”程老板略一思忖，说道：“公主殿下担心的极是，不过，既然此次阅卷我们全权交给了章先生，现在结果还没有宣布，公主殿下此刻就说章先生不公平，只怕他也是不服的。”
程老板此番虽然把责任推到了章若虚身上，也让公主一时间不好再发作什么。不过，金仙公主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做可不仅仅是为了提出异议，更是想影响章若虚的判定，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显示公允，对杜清漪剩下两首诗评判时便格外严格。
在一旁的卢悠悠怎么会没有看出公主的把戏，尤其是想到杜清漪的题纸少了一张，有可能就是这个金仙公主在捣鬼。
这个时候，杜清漪也想到了，她的身体有些发抖，轻轻拉住卢悠悠的手：“姐姐，她们……公主殿下果然是讨厌我了，我果然得罪了她，昨天那位卢二娘子说的没错。”
卢婧之？
听到她的话，卢悠悠心中一动，杜清漪既然能被金仙公主看成对手，又怎么可能不被卢婧之看成对手？她这么能坐得住……难道是想收渔翁之利？
就在这时，却听卢婧之也开口了。“公主，程老板说的没错，不如就看章先生怎么评判吧，我想，章先生身为今年的元宵文魁，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她不这么说还好，听她这么一说，发觉卢婧之并没有完全站在她这边后，金仙公主更生气了，她的小嘴轻轻嘟了起来，不满地说道：“程老板，您这是什么话，难道这花会不是你办的吗？什么事情都推到章若虚身上，难道你就不能提出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吗？”
说到这里，金仙公主顿了顿，看向杜清漪，冷哼道：“按说，只有两张题纸，就该只有两首诗的分数，这多加的一首，就算再好，与本次花会也无关，你说是不是，程老板！”
没想到金仙公主如此的不依不饶，程老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与此同时，会仙居里那些支持金仙公主的才子们也跟着一起起哄，有人嚷嚷道：“公主殿下说的没错，程老板，要公平才能服众啊！”
此刻，卢悠悠的的手心也有些冒汗了，她狠狠瞪了卢婧之一眼，显然，她刚刚根本就不是在帮杜清漪，而是落井下石来了。
她们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卢悠悠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向她这边看了过来，视线来处有些古怪，她急忙抬头向会仙居的楼上看去，却见二楼三楼的窗子均已关上，别说旁人，连刚刚向章若虚打招呼的那个东瀛人都不见了。
群情激昂，程老板的脑门上也见了汗，只是，虽然金仙是公主，但是归根结底还是参赛人之一，再怎样也没有随着参赛人的喜恶修改比赛规则的道理。否则的话，这个口子一开，日后随便哪个贵女就要修改规则，他们这花会还办不办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却见有名侍女匆匆走到金仙公主身后，对她耳语了几句，而后金仙公主脸色一变，脸色古怪的看了眼杜清漪，然后竟然轻哼一声，起身带着侍女离去了。
谁都没想到金仙公主会突然离开，场中众人等了好久都不见金仙公主回来，这时却见有人上了揽月台，在程老板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程老板听了眉头微松，大声宣布道：“关于公主殿下的质疑，我们同章先生再商谈下，等明日第三场女红的比试结束后，再一起宣布结果，还望大家稍安勿躁，今日就到这里，各位，咱们明日再见！”
说完，程老板拱了拱手，像是长出了口气，竟也跟着匆匆离开了。
今天就这么结束了？
卢悠悠同杜清漪面面相觑一番，谁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杜清漪仍旧是满脸的担忧，小声道：“姐姐，明日咱们还来吗？”
即便女红这场是杜清漪最有把握的比试，可若真如金仙公主所愿，她今日肯定进不了三甲，所以，日后也再无成为花主的机会，她们明日就算来了又如何？
卢悠悠抿了抿唇，抬头向花楼看去，却见卢婧之正好向她们这边看来，远远地，卢悠悠就看到卢婧之的眉间闪过一丝阴翳，只是，在看到卢悠悠也正看着她时，她脸上的阴翳却变成了温雅有礼的笑容，甚至还对她旁边的杜清漪点了点头，俨然一派豪门贵女的气度，看似有礼，却根本没将她们放在眼中。
卢婧之假惺惺的样子让卢悠悠一下子警惕起来，她收回目光，对杜清漪道：“当然要来，为什么不来？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咱们不来才让人觉得心中有鬼，所以，明天咱们一定得来！”
忐忑了一夜，第二日下午，杜清漪还是同卢悠悠准时到达了揽月台，这第三场，不出意外地，果然比拼的是女红，包括绣扇面和穿花结。此刻，程老板从皇宫里请来的三个将作监的嬷嬷早已一字排开坐在了揽月台上，今日参加比试的作品，将会由她们来评判。
从很小的时候，杜清漪的绣功就十分了得，在杜清涟还没将她从老家带回来之前，她平日呆在房中不出门，只能用刺绣来打发时间，故而练就了一番好绣功。今日，杜清漪打算绣一只开屏的孔雀。
这个图案她以前在家的时候就试绣过多幅，可以说很有信心。
卢悠悠也是见过她的练习作品的，不管是开屏的，还是拖着大尾巴在花树下漫步的，她都喜欢得不得了。
虽然她不懂刺绣，但看到在杜清漪的巧手下，孔雀的尾羽羽毛都纤毫毕现，双眼也十分灵动，好像拍拍翅膀就能从扇面中飞出来，她就知道这一关就算她不帮忙，杜清漪也绝对能进入三甲之中。
只是临到比试的时候，杜清漪抬头看向花楼，却脸色一变。
看到她脸色有异，卢悠悠低声问道：“怎么了？”
“姐姐，那是……那是西市锦绣坊的锦娘，她……她怎么也在花楼上？”

第十章 帮手
卢悠悠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原本金仙公主的座位后面有一个脸色苍白，眼睛细长的女官。
虽然比试已然要开始，可金仙公主仍不见踪影，倒是这个女官坐在了金仙公主座位后的一个位置上，在她面前的小桌案上，放满了金银丝线，而此时，她的手中则拿着一个绣绷，看起来就等程老板一声令下，开始刺绣了。
一看她的样子，卢悠悠就知道这又是金仙公主找来的帮手，冷哼道：“公主殿下如此明目张胆的作弊都没人管，她倒质疑起你的比试资格来，这位公主殿下还真是任性呢！”
卢悠悠的吐槽杜清漪这会儿根本就没听进去，只是一脸担忧的道：“别人也就算了，只是这锦娘……可是全长安公认的绣功第一人呀……”
她的话还没说完，卢悠悠突然压低声音对她小声说道：“清漪，我记得你说过，你绣这孔雀扇面只要用一半的时间就够了对不对？”
杜清漪愣了下，点点头：“话是没错，只是，还有一半时间要打络子呢。”
“这你就不用管了，只管绣好扇面即可。”卢悠悠自信一笑，“你过来，我给你说句话。”
将耳朵凑向卢悠悠，卢悠悠立即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杜清漪先是一愣，然后想了想，眼睛立即亮了，于是她立即对卢悠悠使劲点头：“姐姐，我就知道你主意多。”
说完杜清漪也不再说话，开始专心地迅速绣起了扇面，一时心无旁骛，只看手下飞针走线，在扇面上勾勒出绝美的图案。
杜清漪在一旁绣扇面，卢悠悠也没闲着，而是拿起一旁的丝线，开始帮杜清漪穿花结。所谓穿花结就是打络子，跟后世曾经很是流行过一阵的中国结有些相仿。
那个时候，在卢悠悠她们班的女生中也风靡了一阵中国结，最疯狂的时候，哪怕是在课间和自习课上，都经常可以看到很多女生对照着从网上买来的编织中国结的书，学着编花结。
当然了，这么好玩儿的事情自然也少不了卢悠悠。至今她还记得，当初她编出来了那本书上号称最难的“如意蝠桂结”，被全班女生“封神”的盛况。
尽管后来这一阵流行风刮走了，但是如意蝠桂结的编法她还是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此刻她帮杜清漪打的正是她唯一记得的如意蝠桂结。
虽说她未必有杜清漪这个真正的古人编花结编得好，但是她却相信，这个花结此时一定没有人打过，因为当初那本书是按照年代排列的花结打法，而且很明显，越往后花结的打法越复杂，花型也越好看，再加上杜清漪这次的绣品不出意外的话一定会夺魁，就算是这次的比试要取两样绣品相加的分数排名，她也绝对是妥妥的前三。
再说了，凭什么金仙公主能明目张胆的找帮手，她们就得全靠杜清漪一个人老老实实的完成？真要问起来，她就像昨天一样，说是杜清漪教给她的不就行了？
正想着的功夫，杜清漪这边的扇面已经修好了，而她看到卢悠悠眼看就要完工的如意蝠桂结，眼中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不顾此刻仍是比赛时间，忍不住小声问道：“姐姐，你这是什么花样，我怎么从没见过？真好看！”
“如意蝠桂结！”整了整即将完工的络子，卢悠悠嘻嘻一笑。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却听程老板大声宣布道：“时间到，请各位小姐停手，将自己绣的扇面和编织的花结放到眼前的托盘上来，这几位嬷嬷，会给各位打分并评判出这场比试的三甲来！”
各位参赛者眼前的托盘下面都有各自的名字，大家将自己的女红放在托盘上后，很快就有人将她们的作品送到了几位嬷嬷面前。这些女红在长案上一字排开，几位嬷嬷则挨个看了过去，她们或是摇头，或是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杜清漪在揽月台上一脸紧张，心思不定，而花楼上的卢婧之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此时金仙公主还未出现，她已算得上是花楼上地位最高的贵女，位置也是最显眼的。她挥舞着团扇低头向揽月台看去，却见三位嬷嬷中一位稍胖的嬷嬷也抬头看向她，却是对她微微一笑。
这一次因为有三位嬷嬷评审，所以大会便给了几位嬷嬷每件作品五分的分值，这样一来，参赛者的绣品和花结就一共有十分，三位嬷嬷的总分就是三十分。嬷嬷们都是将作监的老人，品鉴女红的眼光也很毒，所以不一会儿功夫，参赛者的分数就全都被写在了不同颜色的木牌上，放入了托盘中。
到了这会儿，程老板翻开托盘底下的人名，开始一个一个的念出参赛者的总分。只是念到了最后，却出现了让人从没有遇到的情况，前三名的分数一模一样，竟然都是二十六分。
于是程老板让人将其她人的作品撤去，只留下了前三名参赛者的作品，并宣布了进入三甲的参赛者，竟然还是卢婧之、杜清漪和金仙公主。
听到这个结果，别说别人了，就连那三个评判的嬷嬷，脸上都各有异色。尤其是那个微胖的嬷嬷，忍不住抬头看向花楼，却见卢婧之对她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她就把视线收了回去，因为就在这个时候，锦娘突然站了起来，转身下了花楼。
锦娘一下楼就来到程老板面前，先是行了个礼，这才道：“程老板，我想公主殿下也很想知道，究竟是哪里输给了两位小姐。”
她自问绣功全长安没几个人能比得过她，即便花结技艺稍不如人，怎么可能就被扣了四分去，故而一定要亲自看看其她两人的作品。
程老板自然没有阻止的理由，当然是立即应了，然后锦娘只是扫了自己的那个托盘一眼，尤其是扫了眼绣品上那个绿牌子上的分数，便立即走向另外两个。

第十一章 评判
锦娘先是翻动了第一个托盘上的绣品，结果脸上立即露出了一丝冷笑，而后她走向第二个托盘，却不想看到上面的绣品后，原本漠然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讶异，不由自主的拿起了上面的扇面翻来覆去的看了起来。
这个时候，一个身材高挑的嬷嬷忍不住道：“锦娘子，您的绣功自然是全长安最好的，可这扇面却是绣了双面画，双面同线不同画，单是这巧思在场无人能及，我等岂能无视，妄做评议？”
锦娘微微点头，低叹道：“嬷嬷们说得对，奴家也是自叹不如啊！”
而后她又拿起扇面旁边的花结，脸上更是露出诧异，她仔细端详良久，确定自己的确看不出这花结是怎么编出来的之后，她看向了盘中那两个绿牌子上各自写的“叁”字，又想到刚才自己那件绣品上的“肆”字，一脸嘲讽的道：“有些人……果然是老眼昏花了吗？”
矮胖嬷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眼花楼上的卢婧之，此时，却听锦娘又道：“程老板，如今前三甲分数一样，您待如何？这名次就不分了吗？”
“分当然是要分的。”程老板微微一笑，“不过，这一次的三甲，我决定交给他们。”
说着，他指了指会仙居的方向。
“他们？”锦娘的脸上闪过疑惑……
不一会儿功夫，几个侍从拿着一个木质的箱子来到了会仙居一楼的大厅中。
几人站好后，为首一人不紧不慢地道：“本场比拼出现了平局，为了决出名次，花会决定由各位才子亲自评选出本场的魁首榜眼和探花。”
说着，他拿出一沓洒金纸笺，又道：“有意者可来小的这里领取洒金桃花笺一张，一会儿几位小姐将亲自将自己的作品在揽月台上展示，届时，各位将认为能得魁首的小姐名字写在上面投进去。票数最高者即为魁首，第二为探花，第三自然就是榜眼了。”
会仙居的才子们没想到自己也能参与进来，一个个觉得甚是新鲜，纷纷从侍从手中领取洒金桃花笺，只待一会儿投票，甚至很多二楼三楼的贵客，也遣自己的下人小厮下来领纸，一时间群情踊跃，将本场比拼的气氛推到了最高点。
不但要亲自展示作品，还要让这些才子们投票选定，已经回到花楼上的锦娘眼含冷意，她虽然答应了公主帮忙，却没答应公主殿下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反正今日三甲已入，她也算是完成了使命，于是她斜了旁边的卢婧之一眼，大声道：“公主何等身份，岂能在场下场任人评议？要展示绣品，还是让她们去吧！”
说完此话，她不再多发一言，更不肯再下花楼，而卢婧之却在程老板的邀请下施施然下了楼，站到了揽月台的中间，站好后，她对一旁杜清漪微笑了下：“杜二小姐，恭喜你又进入三甲了。”
“啊，也恭喜卢大小姐。”杜清漪连忙道。
不过之后卢婧之不再看杜清漪，而是看向会仙居的方向，婀婀娜娜的行了个礼，然后嫣然一笑：“今日，就拜托各位了！”
说完，她根本连看都不看放着自己作品的桌案，竟然就这么又上了花楼。
只是，虽然她根本没有做展示，可会仙居的才子们看到她的笑容，听到她温柔若水的声音，却爆发出一阵阵的惊叹声，甚至还有人在对面大声呼唤她的名字，显然人气不是一般的高。
看到这种情形，卢悠悠心中暗暗发沉，虽说她不必同卢婧之非要争这个第一，可明明是女红的比拼，却偏偏用这种方法决出胜负，总让人觉得心中不痛快。
这个时候，轮到杜清漪展示自己的作品了，虽然她胆子不大，但还是硬着头皮拿起自己的绣品走到了揽月台中央，小小声的说道：“我……奴家这次绣的是大明孔雀图，扇面的这一面是……是孔雀开屏，另一面……另一面是展……展翅……”
杜清漪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会仙居那边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声音，再加上之前卢婧之惊鸿一现，让才子们直到现在还意犹未尽，所以他们都在谈论长安第一才女卢婧之的绝代风华，又有谁会注意一个小小的杜清漪。所以此消彼长下，清漪的声音越发微不可闻，根本没几个人在意她说了什么，手里拿着的又是什么。
卢悠悠见状，知道再这样下去就真的让卢婧之得逞了，当即上前一步，拿过杜清漪手中的绣品，大声道：“我家小姐绣的双面绣，一面是在花树中振翅欲飞的孔雀，一面是孔雀开屏，两面的图案各不相同，若是做在扇面上，时不时地轻轻一转，就是一只孔雀收齐了尾羽准备振翅高飞！”
卢悠悠的声音十分清亮，中气十足，对面的才子们听到这清越的声音，喧哗声终于静了静，而之后，听完卢悠悠的介绍，果然有稍微懂些刺绣的才子吃惊的道：“两面都有图案，图案还各不相同？怎么可能？这样两面的图案不会乱吗？”
这个时候，那个瘦高的嬷嬷大声道：“杜二小姐绣功了得，绣图的背面根本看不到针脚，也难怪她能两面都绣上不同的图案。这种绣法，老奴也是头一次见到，实在是大开眼界！”
随着这位嬷嬷的肯定，会仙居那边果然传来一阵阵的惊叹声，这让卢悠悠终于安心了些，然后拿起自己打的花结，再次大声介绍道：“这叫如意蝠桂结，是我家小姐的独创，它由六只蝙蝠围成圆形，意喻如意富贵，不单是花结漂亮，这六只蝙蝠的中间还可以缀以宝石，每只蝙蝠的身上亦可以缀上五色宝石，象征五福及第，福寿绵延……”
卢悠悠讲到这里，正想继续介绍这如意蝠桂结的精妙之处，却听一个公鸭嗓从会仙居的方向传来：“这花结，我家公子三百两银子要了！”

第十二章 礼物
卢悠悠一愣，立即向会仙居看去，却见三楼的一个窗口中，一个人正冷冷的看着她，而在旁边则站着一个小厮，应该是刚刚喊价的人，看到他，卢悠悠心中一紧，因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竟是李祈。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办事来了吗？难道他要办的事就是参加花会？也是来赏花问柳寻风流的人？
不知怎的，卢悠悠心中有些别扭。枉她还担心他，让小白偷偷跟着他暗中保护，原来一切都是她自己在杞人忧天！
正想着的时候，李祈那边的窗户，却在其他人注意到他之前就关上了。
从看到李祈那刻起，卢悠悠就觉得心里乱糟糟，直到程老板宣布投票开始，她才稍稍缓过些神来，她又看了眼会仙居三楼紧闭的窗户，暗暗咬了咬牙，腹诽道：三百两就三百两，有人愿意做散财童子，难不成她还嫌钱咬手不成，反正这花结她随时可以编，也不缺这一个。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侍从已经抱着票箱从会仙居那边回来了，竟是才子们投完了票。于是，程老板一边让人去后面请章若虚，准备宣布昨天第二场的比拼结果，一边抓紧时间记票。
随着章若虚重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计票也接近了尾声。只是木板上的票数，却是杜清漪和卢婧之并驾齐驱，而金仙公主则在第三。
杜清漪要求很低，只要能进入三甲即可，所以看到自己竟然能领先金仙公主，立即露出一脸的欣喜，开心地拉着卢悠悠的手道：“悠娘，不管怎样，咱们都能进入前三了，只要第二场的结果出来，咱们也在前三名内，就可以参加下一场比试了。”
卢悠悠虽然点了点头，也认可杜清漪的话，可别人也就算了，看到卢婧之的票数竟然同她们的几乎一样，卢悠悠还是觉得十分不公平。
“这群书生是瞎子吗？就连那位宫里的嬷嬷，连那位锦小姐都说你的绣品好，花结也好，他们怎么能给那个卢大小姐这么多票呢？”
杜清漪虽然心中也觉得不公，但还是劝道：“卢大小姐在长安城名气很大，大家投她的票也不奇怪，等下一场咱们再好好同她比。”
话音刚落，却听程老板宣布了最终的计票结果，卢婧之果然在最后时刻领先了同她并列的杜清漪三票，成功拿到了第三场的魁首。
事已至此，卢悠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在心中暗骂那些学子们肤浅，而杜清漪虽然刚才说没关系，可真出了结果，她的脸上还是闪过了一丝黯然。
就在这时，却见章若虚突然挑挑眉：“程老板，我是不是可以宣布第二场的票数了？”
程老板眼神微闪，然后笑了笑：“章先生，请吧！”
章若虚不紧不慢打开手中的获胜名单：“第二场的第一名，是杜清漪杜二小姐，第二名是卢婧之卢大小姐，第三名是金仙公主殿下！”
听到结果，程老板眉头一挑，然后低低的问章若虚：“章公子，昨日你也听到我让人捎给你的话了吧，你可想好了，金仙公主那边……”
听到他的话，章若虚将头一昂，正要开口，却听场外突然有人喊道：“公主殿下驾到！”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向花楼上看去，却见金仙公主果然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看到公主终于来了，卢婧之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道：“公主殿下，刚才已经宣布，您、我还有杜二小姐都进入了这两场比赛的三甲了呢？真是恭喜公主了！”
金仙公主面沉似水，斜了卢婧之一眼，面无表情的道：“卢姐姐，刚才我上来的时候都听到了。”
说完，看了眼下面的杜清漪，金仙公主的眉毛皱了皱，而这个时候，却见锦娘凑到了公主身边，在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只见金仙公主的脸色先是变得古怪，而后却露出了奇怪的笑容，待锦娘说完话，金仙公主看向卢婧之：“卢姐姐，真看不出，您也是刺绣的高手呢，竟然有人认为锦娘也比不过你。”
卢婧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但还是佯作镇定：“我又怎么比得上绣功长安第一的锦娘，怕是只能说各花入各眼吧，这不，听说几位嬷嬷还觉得杜二小姐的绣品花结都是最佳的呢！”
“各花入各眼？”金仙公主摸了摸下巴，“有点道理。但这杜二小姐也的确是厉害！”
说完这句话，她又对锦娘低低说了句什么，却见锦娘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不过很快，她脸上的吃惊化为了了然的微笑，立即领命离开，下了花楼。
看着锦娘的背影，卢婧之猜测金仙公主这是要发作昨日的事情了，心中暗暗冷笑：不过是个村姑，如今却得罪了公主，怕是再也没有机会留在长安城了。
边想着，她好整以暇的看向揽月台中央，准备看一场好戏。
虽然第三场只屈居第二，但是没想到自己第二场竟然得了第一，杜清漪心中大石总算放下了。
正开心不已的时候，却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身侧响起：“公主殿下恭贺杜二小姐获胜，这是公主殿下送杜二小姐的礼物！”
杜清漪一愣，却见锦娘来了，而她的身后则跟着一个小丫头，小丫头此时正抱着一盆绿色的牡丹。
“绿牡丹？”杜清漪眼睛一亮，“这种颜色的牡丹很少见，我听说，都是进贡给皇家的贡品呢。”
“这是陛下赏赐公主殿下的，一共三盆，一盆公主殿下留下了，一盆公主殿下送给了皇后娘娘，这一盆，公主殿下让奴婢送来，说是仰慕杜二小姐的文采女红，想要同您交个朋友。”
“想要同我交个朋友？”杜清漪以为自己听错了。
卢悠悠也有些糊涂，抬头看向花楼，却见金仙公主对她招了招手，竟在对她们微笑。
这让卢悠悠心中直打鼓……难不成这位金仙公主想要先接近她们，然后再陷害她们？

第十三章 翻脸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只听锦娘又道：“公主殿下还让杜二小姐代她向令兄问好，说改日一定要去医仙谷拜访。”
“啊，好……好的！”杜清漪连忙道。
锦娘一笑，又对杜清漪行了个礼：“杜二小姐，公主的话奴婢带到了，就先回去了。对了，公主还让杜二小姐放心，之后的几场比赛，若是杜二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好……好的，谢……谢谢公主！”
“还有……”看到杜清漪局促的样子，锦娘最后莞尔一笑，“若是有闲，杜二小姐能不能教教我那如意蝠桂结的打法，若不是之前有人定了，锦娘怕是要腆着脸向杜二小姐讨来好好学习一番呢！”
“好！”除了应下来，杜清漪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知何时，章若虚正巧也来了，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由吃了一惊，昨日程老板让人传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本来，对于杜二小姐的诗他还有很多疑问，反而是公主的那番刁难，才让他最终下定决心给杜二小姐最好的成绩。否则的话，他心中有那么多疑问，一定要查清楚了才会做出评判。
他不是趋炎附势的小人，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清楚得很，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攀附权贵之人，他也会反其道而行之，更何况，抛开文风不算，杜二小姐的几首诗都担得上甲上的分数。
只是如今，怎么看起来公主很欣赏这位杜二小姐的样子呢？
于是他想了想，问：“杜二小姐可是跟随你的兄长四处游历过？”
杜清漪早就看到章若虚到了近前，一下子就怔住了，听到他问话，还是卢悠悠使劲捅了捅她，她才回过神来，然后她急忙垂下头一脸害羞的道：“家兄从来不带清漪出门，说是外面不安全。章……章公子，您何出此问？”
杜清漪的回答让章若虚一愣，因为从杜清漪的诗中可以看出，若不是见闻广博，根本就不可能作出这样的诗来，诗文为心声，若无此等心境，她又是如何做得出这般佳句？他心下一沉，显然事实已证明了他心底最不愿看到的那个猜测。
杜清漪尚不知道自己的回答露了马脚，倒是卢悠悠听到章若虚的话，心中紧了紧，急忙岔开话题：“不瞒公子，我家小姐最喜欢看书，经常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那时还不明白，不过现在知道了，我家小姐果然读书读出了黄金屋，这次的比试，奖金应该很丰厚吧！”
“这个……”章若虚面露难色，“我也不知道，小姐可以去问程老板，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虽然卢悠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章若虚还是觉得难堪不已，自己竟然替一篇枪稿做证，再加上看到金仙公主对卢悠悠这么尊敬，还要把她当成朋友，他心中就更不舒服了，于是立即告辞离开了。
不知道章若虚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杜清漪正患得患失着，却见程老板领了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过来。
小厮一来，就对卢悠悠行了一个叉手礼，然后递上一张银票后，不紧不慢地道：“这是我家主人让我给小姐的银票，他着我来取如意蝠桂结。”
这小厮正是同李祈同时出现在窗口的那个，卢悠悠也从未在医仙谷见过，但是想到他的主人，卢悠悠却气不打一处来，接过银票将如意蝠桂结递了过去，没好气地道：“那就多谢你家公子了，拿去吧！”
虽然听出卢悠悠语气不善，但小厮又怎么会同她较真，当然是先完成主人交给自己的任务最重要，于是他又道：“小姐看好了，这不是三百两，而是五百两，我家主人说了，他还有别的要求，等想好了再告诉小姐。”
五百两？还有别的要求？
低头仔细看了看银票，发现果然是五百两，卢悠悠知道事情只怕不只买花结这么简单，暗骂李祈得寸进尺。不过看在多出来的二百两银子的面上，她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你家主人可要想好了，等花会结束，我可就过时不候了。”
“小姐放心！”小厮一笑，立即拿着如意蝠桂结回去复命去了。
此时，原本想要看热闹的卢婧之，见金仙公主竟然把绿牡丹都送给了杜清漪，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她难以置信的看向金仙：“殿下，那可是陛下赐您的绿牡丹？”
“正是！”看到杜清漪收下了牡丹，金仙已经从座位上站起，准备离开。
“那个……您昨日……您昨日不是……”一时间卢婧之竟不知该怎么提醒金仙昨天的事了。
金仙公主停了停，对她一笑：“卢姐姐说得对，章若虚是文魁，他都那么推崇杜二小姐，我们又何必多事呢，再怎样，咱们也比不过文魁的眼光不是？”
说完这些，金仙公主没再多说其它，在侍女们的簇拥下，下了花楼，径自回宫去了，压根没在意卢婧之的反应。
卢婧之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等她离开花楼，坐进自家马车里的时候，脸上的云淡风轻实在演不下去了，她狠狠地扯着自己的帕子，咬牙切齿的道：“杜清漪，这是你逼我的。”
……
自从那日喝醉了酒，小白就昏昏沉沉的，回了客栈后，刚解除了卢悠悠的障眼法，它倒头便睡，让卢悠悠很是担心。没过多久，杜清漪也回房睡了，只剩下卢悠悠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她干脆将银票拿出来平铺在桌上使劲瞧，结果越瞧越开心，越瞧越精神，反而更睡不着了。
虽然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祈卢悠悠心中颇有微词，可看在五百两银子的份上，她气归气，却还是不敢得罪这位大金主。不过，早知道这花结这么好卖，她还拜什么师当什么大夫，直接开个花结铺子好了，肯定日进斗金。
正做着发财美梦的时候，卢悠悠突然听到房门响了一声，再抬头一看，却差点叫出声来，原来李祈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就站在屋子中央。

第十四章 拆穿
“啊，你……”
卢悠悠眼看要喊出来，李祈一个闪身已经到了她的身后，一把捂住她的嘴，低低的在她耳边道：“三更半夜，你是想把客栈里所有人都叫来吗？”
卢悠悠眼珠一转，急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喊了，李祈这才松开她，大马金刀的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然后扫了一眼桌上的银票，笑了笑：“这银票真这么好看？”
卢悠悠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桌上的银票收好，然后瞪了他一眼：“有事儿说事儿，这么晚了，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干什么？”李祈摸了摸下巴，从怀中拿出那只如意蝠桂结在卢悠悠眼前晃了晃，“福生说的话你不会忘了吧。”
福生？就是那个给她送银票的小厮？
卢悠悠眼珠一转，看着李祈眨了眨眼：“你还想做什么。”
李祈把络子往桌上一扔，撇撇嘴：“这络子还没编完吧。”
说着，他又往桌子上扔了个荷包：“看看够不够。”
卢悠悠一脸疑惑的将荷包打开，一看到里面的东西，顿时觉得眼花缭乱，竟然是满满一袋子的各色宝石。
见卢悠悠眼睛都直了，李祈眯了眯眼：“你从里面找合用的就是，剩下的我也没用，你就拿去玩儿吧！不过有一点……”
说到这里，李祈顿了顿。
“不过什么？”听说用剩下的宝石都归自己了，卢悠悠只觉得心花怒放，随口问道。
“除了本公子，日后你再不可把自己亲手做的女红绣品赠予或卖与他人，明白了吗？”李祈一字一句的道。
听到这句话，卢悠悠被宝石填满的大脑总算是冷静了几分，她放下宝石，歪头看向李祈，却一言不发。
看到她的样子，李祈皱了皱眉：“这些宝石购买两三个成衣铺子了，你还嫌少？”
卢悠悠摇了摇头，摸着荷包上用金丝银线绣出的花纹道：“我只是想，你来长安究竟做什么，不会只是参加七夕花会吧！”
见她在这么多宝石面前都不肯松口，李祈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于是冷哼一声：“七夕花会这么热闹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来凑热闹，每年看那些女子们像鸭子一样在揽月台上被人品评，连女红这种私密贴身的东西都能拿出来让全长安的男子传阅，也算是一件奇事。”
卢悠悠又怎会听不出他话中的嘲讽和轻视，她突然想到，李祈定然不是只有今年才参加这种花会，往年只怕也在这花会上买过不少东西，更是有可能像今日一般，也向别人说出向她说的这番话……
于是她当即反唇相讥：“既然你这么嫌弃，又何必来，也不怕污了您老人家的眼！我看，你嘴上这么说，搞不好心里还想着把一两只‘鸭子’带回去下酒呢？根本同那些会仙居的所谓才子们一样，都是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见李祈眼神微凛，突然从座位上站起，向卢悠悠走了过去。
卢悠悠没来由的心中一虚，后面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可一退两退便退到了墙根，后背紧贴在了墙壁上。
卢悠悠退无可退，李祈却已经到了卢悠悠的面前，然后他伸出一只胳膊支在她的头顶的墙壁上，另一只手则扶住她的肩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道：“一肚子什么？”
“一肚子……一肚子……”
此时夜深人静，屋子里只有卢悠悠和李祈两个，如今他突然凑近，让卢悠悠都能清清楚楚听到他呼吸的声音。
于是，随着这呼吸声地渐渐逼近，卢悠悠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看向李祈，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一瞬间，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道危险的光……
卢悠悠立即怂了，眼珠一转，很没骨气的道：“一肚子……一肚子锦绣文章，对，一肚子锦绣文章啦！”
边说着，卢悠悠边想用手推开李祈，却不想他不但纹丝不动，原本扶着她肩膀的手也一下滑了下来，抓住了她不安分的手，反而向她继续靠近……到了最后，他的鼻尖都几乎要贴在她的脸上。
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就这样压向了卢悠悠，竟让她连逃跑地本能都忘记了，而等她的大脑反馈了危险信息给她的时候，她早已失去了逃跑的最佳时机。
卢悠悠这才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处境——李祈的力气实在是太大，她若是再不怕死的动来动去，只会适得其反，所以，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更尴尬的境地，她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一动不动，跟他比耐心和脸皮的厚度！
就这样，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李祈的手终于稍微松了松，然后嗤笑一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再怎样，也比你们偷梁换柱弄虚作假好吧，你真以为你们在台上的那些把戏别人看不出来？”
卢悠悠心中一惊，却见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戏谑的笑，眼神更是要穿透她的心。她急忙低下了头，含含糊糊的道：“你……你说什么呀，我……我只是帮清漪的忙，再说了，这次参加花会的人里面，哪个不带帮手？瞧瞧那金仙公主，帮手都明目张胆的在她身后站了一排了。”
“呵~！”这时，李祈终于松开了她，低低一笑，“卢悠悠，如果你们真像金仙公主那样，倒是好办了，谁帮了她，哪场帮了她一目了然，只是，你的做法怕是不仅仅是帮忙这么简单吧！”
“我……我……”面对李祈的质问，卢悠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没错，李祈一针见血地说出了她同金仙公主的区别……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要让杜清漪将最好的一面展示给章若虚，所以一切都是打着杜清漪的旗号来完成的，但是，这又怎么样呢？
这个时候，李祈向后退了退，远离了卢悠悠，让她也得以吸上一大口新鲜空气，而后，他又仔细看了她一眼，转头就往大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总之，你还是好自为之吧，千万不要好心办坏事，否则的话，到时候只怕你后悔都来不及……”

第十五章 败局
他的声音悠悠的响在门外，卢悠悠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已经离开了，胆气这才回来了些，于是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叉着腰指着门口的方向一脸的色厉内荏：“难道我帮人还错了吗？你……你……你倒是给我把话说清楚……”
哪想到她话音还没落，只听李祈的声音从房顶上响起：“哼，随便你吧！不过别忘了我刚刚说的话，过几日我就来拿我的络子……”
“啊——”
没想到李祈还没走，卢悠悠吓了一跳，生怕他会去而复返，顿时大气儿都不敢出了，而这一次，隔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再听到李祈的声音，她这才壮着胆子小声道：“什么嘛，不就是买了我一个络子嘛，怎么感觉像是我欠了他几百两金子似的……”
第二天早上，小白总算是醒过来了，一醒过来就管卢悠悠要酱肘子。
这酱肘子卢悠悠昨晚就买回来了，急忙拱手送上，于是一个酱肘子下肚，小白舒服的叹了口气，揉着肚子道：“主人别担心，我只是昨天累到了，有些体力不支罢了，不过现在吃了酱肘子，我已经有力气了。”
虽然它这么说，但是今天卢悠悠还是决定，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再让小白多用法力了，甚至连障眼法都不让它用了，她决定今天只带上面纱掩藏真容，让它好好休息一天。
况且，昨晚杜清漪就说了，今天的棋局她会亲自上阵，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卢悠悠就姑且相信她能够自己应付，而且她也的确帮不上忙。
傍晚，卢悠悠他们早早就赶到了赛场，只是，一进了会场，卢悠悠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儿，因为会场里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先不说花楼上只剩下了金仙公主和卢婧之，在下面的揽月台上，除了卢悠悠和杜清漪，其余的参赛者一个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咱们来早了吗？”杜清漪吃惊地问。
没一会儿，她们恍然大悟，竟是除了她们三人，其余的姑娘全都退了赛，所以，今天无论她们怎么比都可以进入三甲。
由于只剩下了三名参赛者，于是花会决定，让她们三人抽签，抽到“地”字签的可以直接进入决赛。结果没想到，好似是对昨天失了头名的补偿，杜清漪竟然非常幸运地抽到了轮空签，于是她们留在揽月台上，等待金仙公主和卢婧之的对弈结果。
等待的过程十分无聊，杜清漪只能干坐着，卢悠悠只能干站着，而她站了没一会儿就已经烦得浑身难受了。好在小白恢复了些，重新帮卢悠悠用了障眼法让她得以摘下面纱，而后又活蹦乱跳的跑出去玩儿了，多少让卢悠悠放了些心，不用再担心它了。
不过，此时虽然是傍晚，卢悠悠又摘了面纱，但是七月流火，今天的天气还特别的热，仿佛蒸笼一般。站在杜清漪身后，卢悠悠不断想起以前吃过的冰激凌和雪糕，甚至还有刨冰和冷饮，总之什么冰凉解渴想什么，什么生津解暑想什么，结果就是，她越想越渴，越想越热，时间也更难熬了！
就在这时，却见有两个婢女从会仙居的方向走了来，手里好像还端着什么东西。卢悠悠正好奇着，却见这两名婢女竟到了她和杜清漪的近前，她们先是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便将托盘上的琉璃盖碗放在了杜清漪和卢悠悠的面前，笑容可掬地道：“今日太热，我家主人怕二位小姐中暑，特让我们送了酪樱桃来，希望杜二小姐这一场能够继续夺魁！”
酪樱桃？
卢悠悠以前在医仙谷的时候倒是同杜清漪提过，但是据她所知，这会儿应该还没有这种甜品呀？突然她明白了，定是有人又听了她们的壁角，于是她暗暗磨了磨牙，抬头恨恨的看向会仙居的那扇窗口，立即接过酪樱桃，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着，一边心中暗骂着“小人，无耻”，不过吃了几口之后，随着冰凉酸甜的酪樱桃入口后顺着又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卢悠悠只剩下了满足，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小小的原谅某人一点点了。
杜清漪也没想到卢悠悠口中的酪樱桃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而且只看它的颜色搭配便能让人食欲大增，于是在谢过两位婢女后，也立即开心的吃了起来。
两人正吃得不亦乐乎，却听花楼上传来程老板的声音：“第一局，金仙公主胜！”
卢婧之竟然输了！
又吞下一口酪樱桃，卢悠悠抬头看向花楼，却见金仙公主一脸得意，而卢婧之虽然脸上仍旧带着笑容，却已经十分勉强了，而且，她的眼神频频看向金仙公主身后站着的一个女婢，眼中闪过若隐若现的不甘！
就在此时，金仙公主发现卢悠悠和杜清漪正在吃着酪樱桃，眼睛立即亮了，然后她几乎是在同时冲下了楼，冲到了卢悠悠面前，看着酪樱桃道：“程老板竟然也会做这个，这下有口福了，本公主的甜品呢，还不快快呈上来！”
听到她的话，随后赶到的程老板露出了一脸尴尬，立即告罪道：“公主恕罪，这甜品不是我们准备的，是有人送给杜二小姐主仆的，公主若是想吃，我这就去帮公主再讨一碗。”
一听程老板的话，金仙公主就明白了，暗骂某人偏心之余，哼道：“哼，我知道是谁？这是你说讨来就能讨来的吗？算了算了，赶紧下完最后一局，本公主亲自去讨！”
程老板擦了擦汗，陪笑道：“多谢公主体恤，多谢公主体恤！”
既然金仙下来了，她也懒得再上楼去，索性就在杜清漪面前的桌案上摆下了棋局，等开始后，卢悠悠才发觉，公主根本就不是自己在下棋，而是全靠身后那名婢女的指点。显然，这又是公主请来的高手，卢婧之就是这么败在这位婢女手下的。
这一场，在杜清漪的要求下，卢悠悠让她单独对阵公主，而在婢女的指挥下，整盘棋局金仙公主下的十分轻松。
随着对面的白子步步紧逼，杜清漪这边早已溃不成军。而且，就算是卢悠悠想出手，她也没办法，因为她根本就不会下棋呀！
总之就是，这一次她们的实力的确是不如人家，再加上没有讨厌的卢婧之，卢悠悠也少了些斗志。而且就算是今天输了，也不会影响明天的参赛，相反，她们还得了鲜美可口的酪樱桃吃，也不算是白来一趟了。

第十六章 焦尾
想着想着，卢悠悠又用银勺舀了一颗樱桃准备放入口中，却不想刚到嘴边，刚才不知道跑去哪里玩儿的小白回来了，看到卢悠悠手中的甜品立即扑了过去：“这是什么？主人你太坏了，怎么能背着我吃独食呢！”
被它一扑，卢悠悠下意识的往旁边闪了闪，而这个时候，银勺中樱桃也一下子掉了出来，然后在桌案上弹了几下，落在了棋盘上。
这粒掉落的樱桃把对弈的双方吓了一跳，卢悠悠立即不好意思的说道：“对……对不起，手滑，只是手滑了！”
杜清漪倒是没什么，仍旧低下头，边看着自己的黑子冥思苦想，边想要把那粒樱桃从棋盘上抚下去，等着金仙公主落子。
只是，杜清漪的手还没有落到棋盘上，却见站在金仙公主身后的婢女一愣，突然道：“等一下！”
说完，她在金仙公主的耳边耳语几句，金仙公主先是蹙眉，然后则一脸困惑的看向对面的卢悠悠。
稍倾，婢女重新站好，而金仙一只手迅速捻起一颗白子，另一只手则迅速将樱桃拂在了地上，将子落在了刚刚樱桃掉落的地方。
而后，她得意的一笑：“杜二小姐，你的路都被我堵死了，你输了！”
“赢了？这么快！”
杜清漪不信，立即低头向棋盘看去，因为她刚刚算过了，她就算是输也至少能坚持五六个回合呢，怎么可能这会儿就输了？
只是她仔细看过之后，还是摇了摇头扔下了棋子：“我的确输了！”
看到杜清漪的样子，金仙公主喜笑颜开，然后她看了眼站在杜清漪身旁犹自发呆的卢悠悠，眨了眨眼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不过是一盆绿牡丹，杜二小姐却给了我这么一个大礼，这情本公主领了！”
很快有侍从上前，宣布了比赛结果，而直到金仙公主大声宣布重赏陪自己来的所有侍女之后，卢悠悠都不明白是怎么送金仙公主的人情……难不成是那颗樱桃还掉到了棋眼上，缩短了下棋的时间？
目前好像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第四场比试，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金仙公主的感谢中落下了帷幕。
坐在会仙居二楼的窗口，看着仍旧不清楚状况的小妹和卢悠悠，杜清涟眉毛一挑，淡淡的道：“我怎么从不知道你府里还有这种甜品？酪樱桃——吗？”
李祈就站在他身后，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于是轻哼一声：“这关酪樱桃什么事？又不是我让她们送分的？”
“她们？”杜清涟苦笑了下，随即看向场中的卢悠悠，却皱了皱眉，“究竟是什么样的易容术，竟然连我也看不出来？是谁在帮她们？”
李祈在他身后默然不语，又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的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那明日……”杜清涟看着他，欲言又止。
李祈眼睛微眯，眼神却愈发凌厉，轻哼道：“她们只拿了两场魁首，第三四场只拿了第二，明日应该会安全些，今天跟踪她们的那些人怕是不会那么容易出现了。”
“那就这么不管了？”杜清涟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我虽然不知清漪为何如此执着于参加花会，可也容不得旁人这般欺负她。”
李祈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眉头一皱：“看明日，若是她们再胜了，你这又是兄长又是师父的，免不了要送她们一份大礼。”
随着一阵微风吹过，两人的身影从窗口消失了，却不知在另一间屋子，有两人也注视着揽月台的一举一动，在得知第四场的结果以及其中的插曲后，司梧对身哥舒翰笑道：“这下有意思了，今年的花会比往年精彩多了！接下来几日，咱们绝不能错过！”
“我看你这是唯恐天下不乱！”哥舒翰瓮声瓮气的说了一句，又忍不住看了眼卢悠悠离开的方向。但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正如司梧所说，他也觉得这花会总算是有些看头了！
……
虽然现在已经是稳进前三，但是女红和棋局连着输了两局，杜清漪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即便是被金仙公主莫名其妙的感谢了，她也高兴不起来，所以吃过晚饭就早早睡了。
但是从她的表情卢悠悠可以看出，明日她是下定了必胜的决心，而且，这一点从她回房后，时至大半夜还从断断续续从她那边传来的笛声就可以证明。
往年音律考校的都是各种乐器，且并没有限定，看来她是准备要用吹笛取胜了。
不过，此时卢悠悠却顾不上想太多，因为自从回了客栈，小白又昏昏沉沉睡去，没有一点儿傍晚在赛场的机灵劲儿了，这是以前从没有出现过的状况，让卢悠悠十分担心。
果然，到了第二天，卢悠悠的担心变成了现实，早上醒了喝了碗白粥后，小白竟又迷糊着了，而它这一睡，直到快要出发的时候都没有醒来。
卢悠悠心急如焚，猜测小白此番是真的累到了，只是，虽然她有心让它留在客栈好好休息，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得不狠下心肠带着它出了门，至于障眼法就更不用想了，仍旧是像昨天那样，先用面纱将脸遮上。
她只希望今天能像昨天一样，仍旧别让卢婧之注意到自己才好。
因为小白的事，卢悠悠耽搁了一会儿，所以她同杜清漪到的比较晚，等她们赶到揽月台时，程老板已经走到了揽月台中央，而在他身后的桌案上则放着一把造型古朴的琴。
看到这把琴，卢悠悠便有了不祥的预感，而紧接着，只听程老板大声说道：“各位，今日是第五场比试，我想大家也看到了我身后的这把琴，可有人能看出这琴的来历？”
这个时候，花楼上传来卢婧之温雅动听的声音：“程老板，我看这琴颜色十分特别，形状也似乎同其他的不一样，琴尾还有烧灼的痕迹，难不成是失踪已久的名琴焦尾？”

第十七章 考琴
“哈哈！卢大小姐果然是才女，一眼就看到了这把琴的来历。没错，这把琴正是焦尾，故而，题目大家也应该猜到了，正是抚琴，这一场，我们请来了教坊的郭大家为各位品评。”
郭大家出自教坊，早年也是有着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貌，只可惜一心只醉心于琴技，就连皇帝让她做妃子都拒绝了，只好请她做了宫廷的乐师，或在教坊里教授徒弟，或在宫中教导皇子皇孙，就连金仙公主都曾接受过她的教导。于是，听到这次评判竟然请来了郭大家，场中立即发出一阵阵的惊叹声。
金仙公主今天也早早的来了，不过她一听郭大家的名字，眉毛率先皱了起来，撇着嘴对一旁的卢婧之道：“卢姐姐，这一场不用说，定是你胜了，谁不知道长安城里，你的琴技和郭大家齐名，你今日弹奏的可是《凤求凰》？”
“这个……”卢婧之用手帕拭了拭唇角，看向下面的杜清漪，“我倒觉得，公主不如去打听下杜二小姐今日演奏的曲目，我刚才看到杜二小姐手中正拿着把笛子，想必又有新主意了？”
“笛子？”金仙公主眼珠一转，立即看向了杜清漪，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听程老板宣布完题目，杜清漪已经完全愣住了，须臾后，她木木地转头看向卢悠悠：“悠娘，这次音律比的竟是抚琴……怎么办，我只会吹笛子，根本不会抚琴，你会吗？”
“抚琴？”
抬头看向揽月台的正中，看向那架古琴，卢悠悠一脸苦笑：“这抚琴……我也不会呀！”
这会儿，别说杜清漪，连卢悠悠都没了办法，她在来这里之前，别说古琴了，连电子琴都没摸过，这次可真是难住她了。而这个时候，在程老板的盛邀下，卢婧之已经款款走下花楼，准备第一个弹琴了。
到了揽月台中央，卢婧之却故意往杜清漪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程老板，不如让杜二小姐先开始吧，杜二小姐连胜两场，婧之此番只怕是在杜二小姐面前班门弄斧了。”
杜清漪此时囧的满脸通红，而卢悠悠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念头，硬着头皮道：“卢大小姐此言差矣，赛场上各凭本事，自当全力以赴。”
卢悠悠当然知道卢婧之这是激将法，只是，虽说如今只剩三人比试，但她们若是一首曲子都弹不出来，就算能躺着进入前三，杜清漪也不好就这么留下来，下一场肯定要退赛了，所以这次，她们无论如何都要弹出一首曲子来，而且还不能弹得太糟糕！
杜清漪没说话，她身边的丫头倒是先开口了，这让卢婧之的脸上有些不悦，这才注意到这个脸上蒙着面纱的侍女，只是一看之下，突然愣了愣，然后她皱了皱眉。
卢悠悠只顾想点子，被卢婧之的眼神一扫，这才想起有什么不妥，于是她急忙低下头，又把面纱掩了掩。
这让卢婧之更觉可疑，可这个时候程老板已经催她了，她只得坐到琴后，开始了自己的演奏，果然是《凤求凰》。
这首司马相如为卓文君作的曲子，是她最喜欢的曲子，也是她弹得最好的曲子，每每弹起这首曲子，感同身受下，她都会达到忘我的境界，这也是她只因为这一首曲子就几乎同郭大家齐名的真正原因之一。
果然，在她开始后，不管是揽月台还是会仙居，不管是花楼上还是花楼下，全都被她的曲子所吸引，就连贵宾席上的郭大家也在不停地点着头：“卢大小姐演奏的这首《凤求凰》，果然名不虚传。”
同在贵宾席的章若虚听到郭大家的话，微微笑了笑：“郭先生看来很欣赏这位卢大小姐呢？”
郭大家又瞥了他一眼：“我只擅琴，也只谈琴，谁让这场比拼的只有琴技呢？”
“郭先生说的是！”章若虚笑道，不过他边说着，边向杜清漪看了去，也不知这一次，这位杜二小姐会不会有惊喜给他们呢？
看到卢婧之看她的眼神，卢悠悠就知道糟了，恰在这时，小白翻了个身，卢悠悠急忙使劲摇了摇它：“小白，醒醒！乖小白，好小白，快醒醒呀，你要是再不醒，你家主人可就要被卢婧之那个阴险的女人大卸八块啦！”
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这一次，小白终于醒了，可它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揉着眼睛打着呵欠，哼哼道：“主人，我还没睡够呢！”
“别睡啦，快点给我使障眼法，卢婧之那个女人马上就要认出我来了！”
“啊，障眼法？哦哦，障眼法，我怎么忘了，我这就帮主人用。”
小白说着，嘴中念念有词，然后双手拍了拍，大喝一声：“变！”
“怎么样怎么样，好了吗？我是不是跟前两天一样，又变成另一个人了？”看到小白做完了熟悉的动作，卢悠悠连忙摸着自己的脸问道。
可这一次，小白额头上却见了汗：“主人……那个，还差一点点，我再帮你施一次法术。”
说着，它再次拍了拍手，又一次大喝了声“变”……
就这样，小白反复了好几次，台上卢婧之的《凤求凰》都快弹完了，它都没有使出障眼法来，到了最后，它干脆肚皮朝上躺在半空中不停地喘着粗气：“不……不行了……我的法力……我的法力用尽了，再用的话，我就……我就要吐血了！”
听它这么说，卢悠悠都快急哭了，一把揪住小白的尾巴：“那怎么办，你快想办法呀！”
在这里被抓住，她连跑都没法跑！
尾巴被卢悠悠抓的生疼，小白觉得自己的毛被薅下来好几根，为了不让自己“盛年尾秃”，它急忙道：“主人别急，主人别急，我想想，我再想想……啊，对了，有一个办法能让我迅速恢复灵力，咱们倒是可以试试。”
“什么办法？快说啊！”一听有了办法，小白的尾巴被卢悠悠抓得更紧了。
忍住尾巴的剧痛，小白快速地说道：“主人给我三滴心血，我会立即恢复法力！”
第三卷 画仙

第一章 心血
“心血？”卢悠悠愣了愣，立即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瞪着小白，“不要，心脏破裂了我不就立即死了，就算被卢婧之抓回去，我还有一线生机呢，大不了嫁给那个病秧子王爷！”
“主人呀！”小白无奈的摇了摇头，“心血不一定要从你心脏里取呀，不是都说十指连心吗？我只要你指尖的血就行了！”
“指尖血？”卢悠悠的神色一下子松弛下来，开心地道，“你早说呀，谁没用三棱针取过指尖血呀，这有什么难的！”
说着，她立即从头上取下一支簪子，咬牙刺入了食指尖，然后挤了挤递给小白：“呶，你想要多少，自己取吧！”
看到从卢悠悠指尖渗出来的鲜红血液，小白的眼中闪过一道异光，喃喃地道：“主人真大方！”
说着，它把自己的嘴巴伸了过去，贪婪的吮吸起来。
虽然小白说的只有三滴，不过它却在卢悠悠指尖吸了好久，要不是看到卢婧之马上就要演奏完了，卢悠悠急忙缩回了手，还不知道它会吸到什么时候呢？
看着意犹未尽的小白，卢悠悠跺着脚道：“怎么样，恢复没有？”
被她一催，小白才回过神来，不过这一次，它的眼睛炯炯有神，同刚才病秧子样截然不同，然后它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兴奋的“嗬嗬”喊了两声，悬在空中对卢悠悠大喝一声“变”。随着它声音刚落，卢悠悠又变成了那个相貌平平的侍女。
看到自己的灵力终于恢复，小白帅气的在半空打了个响指：“主人主人，小白是不是最棒的！”
看它的样子，卢悠悠就知道它的障眼法终于成功了，不过，刚松一口气，却听周围响起一阵阵喝彩声，却是卢婧之终于把那首《凤求凰》演奏完了。这个时候，她一旁的杜清漪轻轻拽了拽卢悠悠的衣袖，面色灰败的道：“悠娘，卢大小姐弹完了，下一个……下一个是不是就该咱们了，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不等卢悠悠回答，卢婧之已经从古琴后站起，看着杜清漪笑了笑：“杜二娘子，这焦尾不愧是名琴，您也来试试吧！”
卢悠悠心中一沉，对杜清漪低声道：“别慌，让你去你就去吧！”
“可……可我不会弹呀！”杜清漪已经开始发抖了。
“相信我，你先过去，这一场咱们不会输的。”卢悠悠再次叮嘱道。
“不会输？怎么可能？我……我……”
“听我的，快上去，难道，你还想让别人来拖你吗？”
听到“拖”这个字，杜清漪打了个寒战，然后咬了咬牙：“也罢，我就说我不会弹，他们若喜欢，我就给大家吹奏一曲笛子。”
“对，别怕，你能这么想最好了，你一定可以成功的！”卢悠悠在她身后小声鼓励道。
有了卢悠悠的鼓励，杜清漪终于恢复了些勇气，缓缓向揽月台中央走去。
这时，卢悠悠小声问道：“小白，狐狸精都会附身的吧！”
小白一愣，立即点点头：“会呀！”
“那你活了这么多年，曲子也会弹几首吧！”卢悠悠又问。
“会是会，不过不多！”小白有些扭捏的道。
“一首就够了。”卢悠悠咬了咬牙，“你现在就去附在清漪身上，帮她弹一首你最拿手的曲子，知道了吗？”
“我去帮她弹？”小白一愣。
“嗯，快去！”卢悠悠催促道。
自从喝了卢悠悠的心血，小白只觉得浑身充满力量，想使都没处使，此时听了卢悠悠的话，又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开心地道：“嘻嘻，小白也要参加比拼了，好好玩儿哦！就让我小白姑奶奶给他们凡人好好露一手吧！”
说完，它化作一道只有卢悠悠能看到的白光，向杜清漪冲了过去。
此刻的杜清漪走得一步比一步慢，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揽月台太小了，她还没怎么走，就已经到了古琴前。
见她来了，卢婧之向她笑嘻嘻的伸出手：“杜二娘子，婧之也很想听到您弹奏的曲子呢。”
“好……好……”杜清漪想挤出一个笑容给她，可最终还是只露出了一个难看的苦笑。
看到她的笑容，卢婧之却真心笑了，只是，她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杜清漪原本畏缩的眼中像是有一道精光划过，而后她高高的抬起头，对着卢婧之一笑：“卢大小姐，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吗？嘻嘻，你是不是在想，我马上就要出丑了呢？嘿嘿！”
卢婧之一愣：“杜二娘子何出此言？”
“嘻嘻，你敢说不是？嘿嘿嘿，不过呀，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说完，杜清漪大步向古琴走去。
卢婧之怎么也想不通，看起来柔弱可欺的杜清漪怎么眨眼间就变了脸，带着满腹狐疑回了花楼，金仙看向她：“卢姐姐，你怎么了？刚才杜二娘子跟你说了什么？”
“没……没……没什么……”
卢婧之的话还没说完，却听一声清灵的乐音响起，却是杜清漪已经开始了演奏，她的脸色立即为之一变，眼中立即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仅仅是她，刚听完杜清漪演奏曲目的一小段前奏，郭大家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神色：“这曲子我以前在吴地游历的时候好像听过，只是，这应该是一首琵琶曲吧，好像名字也叫《浔阳琵琶》，这位杜二娘子，竟然将它改成琴曲了，这琵琶和琴……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呀……”
说着说着，郭大家的声音却渐渐小了，却是完全沉浸在了这首曲子中。
曲子时缓时急，或高昂如奔流或低低如私语的曲调把所有人都代入到了这首曲子的意境中，就像是一个人在夜晚的时候静静地伫立在浔阳江边，看着江水的奔腾，看着空中的一轮圆月，听着风声在耳边或快或慢的吹过。茕茕孑立形影相吊间，无边的孤寂伴随着江边的美景纷沓至来，仿佛天地间只有自己般。于是久而久之，这美景也无法让孤单飘零的心沉静下来，或想着幼时的好友家人，或想着年轻时的伴侣，心则在思念中随着江水的翻滚忽上忽下、若悲若喜，仿佛在江边的一瞬，已经度过了一生。
不知不觉中，郭大家觉得脸上湿湿的，她心中一惊，急忙用手向脸颊上抚去，竟是有泪流了下来。想到她这么多年来醉心于琴艺，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太多东西，她的心中忍不住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也许广阔的天地中并不是只有琴艺一件事情才值得她去追求。
就在她心中纠结难解的时候，突然听到章若虚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他的声音先是低沉，慢慢的却越来越高昂，这让她终于听出，却是章若虚诵出了一首诗。

第二章 胜出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和着琴音，章若虚缓缓地将这首诗颂完，而此时，杜清漪也弹完了最后一个琴音，随着悠扬的琴音在揽月台上慢慢消失，周围的人们却仍旧没有回过神来，仿佛那琴音还在他们的耳边回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却听从会仙居的二楼传来一个和着掌声的男子声音：“好曲，好诗！”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众人这才从这首诗和这首曲子的意境中回过神来，而后，却是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和叫好声。这一次，卢悠悠也听出来了，竟是以前听过的《春江花月夜》，而刚才章若虚念诵出来的诗好像也很耳熟，她应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就在此时，一位坐在贵宾席上的白发老先生颤颤巍巍的站起，一脸激动的道：“年轻人，你这首诗，可是填的前朝的《春江花月夜》？”
章若虚刚才听到琴声不知不觉就做出了这首诗，这会儿琴声停了，他也沉浸其中好一会儿没有回过神来，如今听到这位老先生的问话，立即对他拱了拱手道：“老先生，章某只是有感而发，没想到却应了前朝的诗，惭愧惭愧！”
“好啊！你这首诗比前朝的好太多了，有生之年老朽能听到这首诗，也算是没有白活此生了！”老先生说着，却用袖子拭了拭眼角，竟似流了泪。
章若虚此时看向仍旧坐在琴前的杜清漪，缓缓地道：“这要感谢杜二娘子。”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旁的郭大家，对她拱了拱手：“郭先生，虽然章某知道有些越俎代庖，不过……”
“章公子不必说了！”
章若虚还没说完，却见郭大家对他摆了摆手，然后站了起来，高声宣布道，“我现在宣布，本场的获胜者是杜清漪杜二娘子！”
随着她这句话说出口，场中一片哗然。
而后郭大家则一脸严肃的审视全场，继续说道：“不过，如果有人觉得自己的琴技能压过杜二娘子，比杜二娘子更胜一筹的，可以继续演奏，我会继续品评！”
金仙公主本来就对弹琴没什么兴趣，听她这么说，虽然脸上稍有不悦，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身后摆了摆手，于是那婢女立刻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公主殿下累了，无意于这一场的比拼，就算你们赢了吧！”
就算放弃了也是前三，金仙公主自是不愿出场后反而落了下风，那才是平白丢了脸面。
这个时候，郭大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看向杜清漪：“杜二娘子，恭喜！”
在掌声中，杜清漪浑浑噩噩的下了台，等坐回到座位上之后，她才眼光呆滞的看向卢悠悠：“悠娘，刚刚我好像听到郭大家说，我获胜了？”
“是呀，恭喜你！”卢悠悠笑嘻嘻地道。
“我……我真的获胜了？”杜清漪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梦中一般。
卢悠悠眼珠一转，狠狠掐了杜清漪一下，害得杜清漪差点叫出声来，然后她边揉着胳膊，边满脸通红的看着卢悠悠：“悠娘你做什么，很疼的。”
卢悠悠一笑：“疼就对了，说明你没做梦呀，而且，你的章公子还和着你的曲子做了首诗呢？”
“啊！”杜清漪脸上露出狂喜，“是什么诗，刚刚……刚刚他好像是……好像是……”
杜清漪眉头皱了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想不起。
“那么长，谁记得住呀，改天你亲自请教他好了！”卢悠悠一脸狡黠的说道。
“姐姐你好坏！你故意欺负我！”看到卢悠悠眼中的揶揄，杜清漪立即疑问抛到了脑后，一心只想得到章若虚的新诗，脸上情不自禁地泛起了红晕。
第五场比试结束，杜清漪已经成了本次花会最大的冷门，她们穿过鹊桥离开的时候，会仙居的才子们已经有很多人在高呼杜清漪的名字，风头直逼之前的卢婧之。更有很多人等在九曲回廊外，就等着一睹杜清漪的芳容。
卢悠悠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面对挤挤攘攘的人群，有些不知所措，正准备找个人少的地方避一避，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几个人，把卢悠悠向后狠狠一推。
而后，其中一人趁着卢悠悠重心不稳的时候，一把扯下她脸上的面纱，恶狠狠地道：“终于抓住你了，看你还往哪里逃……”
扯下卢悠悠面纱的，正是那日在街上认出她的仆妇，只是，她本以为这次一定抓到卢悠悠了，却没想到等面纱揭下之后，看着那张样貌平平的脸，自己先愣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你是谁？”
卢悠悠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抢过仆妇手中的面纱，然后冲向杜清漪，大声喊道：“来人呀，救救我家娘子，有歹人，有歹人抢劫啦！”
九曲回廊外的人们，听到卢悠悠的喊声，这才反应过来，立即一拥而上，将卢家那几个仆妇家丁围在了中间，后来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他们把杜二娘子推倒了”。
于是愤怒的人群一拥而上，片刻便将卢家家仆打得抱头鼠窜，要不是后来程老板派人来维持秩序，这几个人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未知之数，哪里还顾得上找卢悠悠麻烦。
之后，担心杜清漪再出事，程老板只得派了几个人护送她们一路回了客栈，甚至还在客栈里面留了两个保镖。
不过，这最后一出闹剧还是把杜清漪吓得不轻，吃了晚饭早早就睡了。而等她睡着，卢悠悠则带着小白出了门，决定好好犒劳它一番。
只是，她刚刚坐在饭馆的座位上，却见眼前人影一闪，她一抬头看清来人，立即吓地缩了缩脖子，然后干笑着道：“师……师父，您怎么来了？”

第三章 师父
杜清涟看着卢悠悠冷笑：“我的好妹妹和好徒弟都已经成了本年度花会最热门的人物了，我这个做哥哥和做师父的若是还不知道，那岂不是太失职了？”
“嘿嘿！”卢悠悠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打着哈哈道，“哪有那么夸张啦，师父想吃什么，徒弟请你吃呀！”
说着，卢悠悠恭恭敬敬的将菜单双手递了过去。
杜清涟接过菜单却放在了一旁，面无表情地问：“说吧，今晚是怎么回事？”
“今晚？今晚怎么了？”卢悠悠继续装糊涂。
杜清涟眉毛竖起：“我是清漪的哥哥，我怎么从不知道我妹妹会弹琴，那首曲子我以前也从未听到过，她是什么时候会弹的？”
卢悠悠悄悄咽了口唾沫，仍旧满脸堆笑：“那个，清漪一直都会弹呀，师父你不知道吗？”
“你以为这么说骗得过我？清漪从不弹琴，但是喜欢吹笛，到底今晚是怎么回事？”杜清涟眯了眯眼，“是不是我把你逐出师门你才肯说？”
卢悠悠连忙摆手道：“师父我没骗你，清漪她真的会弹琴，不过，她只会弹这一首。清漪不是想要参加花会吗，可是您一开始不同意，她只好偷偷的自己练，我也是无意间才发现的，所以……所以我被她的精神感动了，这才决定陪她来长安，不信……不信您去问清漪！”
杜清涟又看了卢悠悠好一会儿，眼神这才缓和下来：“你们呀……这长安城，可不是只有花团锦簇，我在长安有事要忙，又怎么能分心照顾你们，如今，你们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看到杜清涟终于不再追问曲子的事了，卢悠悠暗暗擦了把冷汗，但对杜清涟的话却有些不以为然，装出一脸的诚恳：“师父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自己，不会给师父添乱的。”
“就凭你们？”杜清涟冷哼，“今天九曲回廊外面发生的事，你怎么说？”
听他提到这个，卢悠悠无言以对，隔了好一会儿才干笑道：“那个，那只是个意外，我们现在不是没事吗？”
“哼！”杜清涟重重的哼了声，却站了起来，然后边往外走边叮嘱道，“明日会有宁王府的马车来接你们去揽月台，回来的时候也会有宁王府的护卫暗中保护你们，你们一定要小心。”
宁王府的马车？
卢悠悠一愣……师父也太厉害了，竟连宁王的车和护卫都能借到，难不成这一阵子他都住在宁王府里？
等等……
突然，卢悠悠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得差点跳起来。
好像之前卢家想送她去冲喜的地方就是宁王府，难道这宁王还没死，或者是这次真的快要死了，这才会请医仙谷的三绝神医来长安帮他看病？
先有卢家，然后是宁王府，看来她要小心又小心了！
第二日，果然有马车来接杜清漪和卢悠悠，虽然卢悠悠小心又小心，早早就让小白替她用了障眼法，不过这一路上却十分顺利，她和杜清漪被一直送到了九曲回廊的外面，更是顺利进入了会场，卢悠悠算是白担心一场。
不过，今天晚上比拼的是书法，卢悠悠仍旧帮不上忙，只能靠杜清漪自己了，好在杜清漪平日里帮着兄长开方子经常练字，再加上她从小在老家的时候也很是练过一阵子的书法，所以她早就想好了今日要写的内容。她决定用纤细瘦长的颜体写一篇孙真人的《大医精诚》。
只是，她自问自己的字写的也不错，所默文章的立意也恰如其分，却怎么也想不到，卢婧之竟然蘸着金粉用梅花小篆默下了一篇金刚经。于是，无论是从用字，还是从立意，杜清漪都输得心服口服，更没有对这一场的结果有什么异议。
至于金仙公主，就更没有异议了，似乎是之前那场棋局的获胜让她十分满足，再加上已经是稳稳地前三，所以音律和书法这两场她全都是真人上阵，连帮手都懒得找了。而且事实也摆在那里，她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也能坚持到最后一场，故而也没有之前的冲劲儿了，又或许是，之前的新鲜感已经在这几日枯燥的比拼中消耗殆尽，她现在巴不得赶紧比完，至于名次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于是在一片赞誉声中，第六场比试极其平静的结束了，卢婧之得到了最没争议的一个魁首。
最后一场比拼的是画技，在这一点上，卢悠悠比杜清漪强了不只一点，所以两人早就商量好，这最后一场，就让卢悠悠代替杜清漪出战。而这一场也是杜清漪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要拿下魁首的一场，因为只有这最后一场的魁首，才能成为巧女，同章若虚共同出现在七夕晚上的揽月台上，同他一起题诗作画。
只是，虽然决定了，但杜清漪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若是赢了，最后面对章若虚的还是她自己，若是让人看到这一场卢悠悠帮她，有可能会影响章若虚对她的好感，
关于这一点，卢悠悠倒是完全不担心，她告诉杜清漪，她曾在川渝一带跟一位老师傅学过易容变脸的绝技，定然万无一失。一开始，杜清漪还不信，于是卢悠悠装模作样的在她脸上鼓捣了一番，又让小白施了障眼法后再拿镜子给她看，杜清漪果然在镜子里看到了卢悠悠的脸，至于卢悠悠就更简单了，她装模作样的去屋子里转了一圈儿，而等她出来后，在杜清漪眼中，就成了她的样子。
杜清漪看到大喜，再无后顾之忧，然后她们一起出门，上了早就等在客栈门口的宁王府马车。
今日宁王府派来的马车虽然还是昨天那一辆，但是马车周围却跟随了不少随从，比前一天戒备森严多了。杜清漪见了，只以为宁王考虑周到，卢悠悠却觉得这位宁王一定是把活下来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师父身上了，不然的话，凭他师父一句话，宁王府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们都比以前更安全了，而且也更早到达了揽月台。但是，等她们到了揽月台上，却发现这一次的比试同以往几场完全不同，不但九曲回廊上站满了观战的男男女女，就连花楼上也坐满了长安城中的贵女。更不要说会仙居中的才子们了，更是早早就占好了位置，伸着脖子看向揽月台，想要知道最终获胜者是谁。
她们的到来，让卢婧之脸色一变，而这个时候，有个小丫鬟上了花楼，借着给她奉茶的功夫，小声道：“大小姐，咱们的人已经尽力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马车，他们实在是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第四章 颜料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卢婧之低低的骂道。
“卢姐姐，怎么了？”
时至今日，金仙公主已经不再想着夺魁了，她现在对杜清漪这个人更感兴趣，而且，要是能看到曾经的长安第一才女卢大小姐摔下这个宝座，好像也不错。这让一直被关在无聊宫中，四处寻找乐趣和刺激的她，想到就兴奋。
尤其是卢大小姐端庄万方的脸上刚刚露出的那丝裂痕，更让金仙给自己从小在深宫中练就的察言观色的本事，找到了用武之地，甚至突然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把这本事埋没在一个小小的长安城中。
“没什么！我的银丝狼毫笔被家里的下人弄坏了，实在是给我添乱。”意识到金仙公主还在身边，卢婧之急忙掩饰道。
“不就是一支笔吗？”金仙公主眼睛眯了眯，“我这里有母后赐我的一套笔，若是卢姐姐不嫌弃，就先拿去用吧！”
“那怎么可以，皇后娘娘赐给公主的笔，我怎么能随便用？公主放心，我还带了一套备用的笔，不会影响比试的。”卢婧之连忙道。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赛后见了！”
金仙公主说完，带着侍女们缓步下楼，走到了揽月台上为她特别准备的桌案前。
这最后一场比试，三人全部在下面的揽月台上同台竞技。宽大的台子上，已经呈三角形摆好了三个台子，台子上放好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三套笔墨纸砚，以及各种颜料。
卢婧之紧随其后，也坐到了自己那张桌案后，然后她看了看右手边的金仙公主，又看了看左手边的杜清漪，嘴角却闪过了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冷笑。
卢悠悠和杜清漪可没有金仙公主和卢婧之那么土豪，还准备了自己的笔墨纸砚和颜料，自然只能用花会准备好的。不过在比试开始前，卢悠悠仔细检查过了，发现笔墨纸砚都还不错，颜料的种类也不少，足够她用了，所以在程老板宣布比试开始后，她便同杜清漪分工合作，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她来调色，自己则先把画的构图画好。
这一次，因为之前音律比试给她的灵感，卢悠悠决定画一幅同章若虚那首《春江花月夜》相合的江夜花神图，说白了就是一幅工笔美女图。
大写意山水不是她擅长的，但是工笔人物彩绘，尤其是画美女，她可是手到擒来，甚至还想过是不是要吃这碗饭。昨天晚上她就想好了，直接画一个美女神仙在江边月下花丛中弹琴，只要画半身侧坐像即可，然后再调上一层高级灰，正好给这幅画增加点忧郁。
她觉得这种调调一定是诗人们最喜欢的，她记得小时候学那些诗里，十首里面八首都是作者在强调自己愁呀愁。这些感情丰富的诗人们，整日里忧国忧民，仿佛不写几首愁白了少年头的诗，都不能算一个合格的诗人似的。
所以这一次，所有的颜色她都要调暗些，至于手法，她昨晚就告诉杜清漪了。
卢悠悠的轮廓很快就勾勒好了，而这边，杜清漪也帮她调好了颜色，既然是人物图，当然是要由浅入深，先人物后景物上色，不过，虽然人脸是最细致最重要的地方，但是却并不适宜第一个上色，卢悠悠先选择了手，因为这个位置正好给人脸试色。
杜清漪的颜色调得稠度适中，卢悠悠用笔沾了些颜料，先在一旁的角落里试验了下，觉得颜色非常合适，便立即向美女神仙的手上涂去，只是，她刚刚涂完了手背的部分，涂了一半的脖颈，却听杜清漪惊呼一声，指向她刚刚试色的角落：“悠……娘子你看！”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卢悠悠也吃了一惊，原来刚才她试笔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连续的小洞，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卢悠悠大惊，立即看向刚才她上过颜色的美人手背脖颈，却见那里果然也同这里一样，出现了一个个的小洞，美人原本应该滑如凝脂的肌肤，竟烂成了筛子。
“这是怎么回事？”杜清漪吓了一跳，看着烂成蜂窝般的画纸，都快急哭了。
卢悠悠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她向卢婧之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喝止道：“别哭了，定是有人在颜料里动了手脚。”
“什……什么……”杜清漪愣了。
卢婧之和金仙公主都用自己的画笔颜料，所以根本用不到大会准备的，所以，若是y有人提前在颜料里动了手脚，中招的只可能是她一个。而且，论动机，除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卢婧之还能有谁？
“娘……娘子，咱们该怎么办？”杜清漪声音颤抖问道。
眼看她离花主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了，眼看她就要同章若虚一起作画赋诗，将名字一起留在今年花会的画作上，她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别急，再画一幅就是了！”卢悠悠说着，立即向四周看去，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揽月台边的一棵垂柳上，眼睛立即一亮。
于是，她立即对杜清漪道：“去，你去向程老板借个火折子。”
“火折子？”杜清漪一愣，“你……你要做什么？”
“别问这么多了，时间紧迫，你快点去借。”卢悠悠说着，自己则向那棵柳树走去，然后从垂下你来的柳枝中选了几根软硬适中，粗细适中的柳枝，奋力折了下来。
这边，杜清漪也顾不上问卢悠悠了，急忙听从她的吩咐，去程老板那里借火折子，虽然程老板的脸上闪过诧异，但还是答应了杜清漪的请求。
捧着火折子回来，卢悠悠也把柳枝拿回来了，然后她用一旁的裁纸刀将柳枝削成了半尺长短的木条，按顺序放在桌案上，然后她将刚刚毁掉的画卷成了一个纸卷，这才对杜清漪道：“火折子呢？把它点燃。”
“什么！”看到她竟然要烧掉画了一半的画，杜清漪心疼不已。
见她磨磨蹭蹭的，卢悠悠低吼道：“这画已经毁了，没用了，还不快！”
这时杜清漪才反应过来，狠了狠心，打开火折子，将画点燃。卢悠悠急忙晃了几晃，让火燃得更大些，然后拿起桌上那一排柳条，凑向火焰。

第五章 易容
这边的情形立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金仙公主见了，先是吃了一惊。问身边的婢女道：“杜二娘子这是把自己的画烧了？她难道不想赢了？”
卢婧之也看了过来，却是冷冷一笑：“杜二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就算画的不好，也不必烧了它。”
见她现在还冷嘲热讽，卢悠悠冷冷的看向她：“我为什么烧了它，卢大小姐难道不知道吗？”
卢婧之装作吃了一惊，然后一脸委屈：“我不明白杜二娘子的意思，难不成还是我让杜小姐把画画坏的？”
卢悠悠呵呵一笑：“卢大小姐又是怎么知道我的画画坏了？难不成您有千里眼？”
卢婧之脸色一变：“杜二娘子，请慎言。”
说完，她低下头继续作画，她今日画的是牡丹图，如今颜色都已经上了一半了，此刻，她的心情越来越轻松，知道自己的花主之位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这时，金仙公主的婢女来了，她是奉公主之命，来问问是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帮忙。
卢悠悠想了想，然后看向金仙公主的方向，突然笑了：“多谢公主关心，请转告公主，今日比试完，清漪要好好谢谢公主殿下。”
“谢我们公主？”
侍女一愣，显然不明白卢悠悠的意思，此时画纸已快烧完，卢悠悠手中的柳条也被火焰烧成了黑炭一般。将画纸扔在地上，卢悠悠用手摸了摸那几根黑炭一般的柳条，又对侍女一笑：“你这么向公主殿下回禀就是。”
说着，她低下头，重新拿了一张纸，然后拿起一根柳条，在画纸上快速的涂画了起来。
侍女将卢悠悠的话原封不动的带回，这倒让金仙公主奇怪了，所以剩下的时间，她画几笔就往卢悠悠这边看几眼，不过，不管她什么时候看过去，卢悠悠都在那里低着头，一丝不苟的画画。
倒是她不看卢悠悠的时候，却发觉有视线扫到她的身上，但等她抬头再看过去的时候，卢悠悠又重新低下头。于是这让金仙公主更好奇了，心里也像是猫爪抓挠一般！
终于，两个时辰的作画时间接近了尾声，程老板也提前站在了揽月台的中央，为期数天的比试之后，今天就要决出花主，实在是让人期待。
明日正好是七夕，也是今年的文魁和花主会面的日子，届时在会仙居二楼的露台上，文魁和花主将一起作画赋诗。他们共同完成的画作，也将像往年一样，挂在会仙居顶层的墙壁上，供其它才子欣赏品评。
此时金仙公主和卢婧之早早便停了笔，只有卢悠悠还在做最后的冲刺，虽然在等待结束的这段时间，金仙公主好奇的频频看向卢悠悠，但卢婧之却一眼都没有向她看去，因为卢悠悠已经不在她对手的名单上了。
终于，几乎是在程老板宣布比试结束的同时，卢悠悠停了笔。
卢老板让人依次取来三人的画，让人抻着画作的两头，展示给众人，他第一个展示的就是卢婧之的画，却见她这次画的是花中之王牡丹，却见几朵颜色各异体态婀娜的牡丹花或怒放、或半开半闭、或引颈上探，聚于画作的一角，王者威严中带着妩媚，端庄中又透着活泼，就像是几名天姿国色的少女亭亭玉立在人前，让人挪不开眼去。
卢婧之的画一经展示，会仙居的方向便传来一阵阵赞叹声，以卢婧之的年龄，牡丹能画到这种境界，显然是从小就下了很大的功夫。而今年的牡丹图，比她去年夺冠的画作，技法上也越发成熟，所以，还没展示金仙公主和卢悠悠的画作，会仙居的才子们已经开始暗暗议论，猜测今年的花主只怕仍旧是这位卢大小姐。
果然，当金仙公主的画作被第二个展示出来之后，这种猜测几乎已经成了断言，因为金仙公主画的虽然是一幅写意山水，猛一看也算是挥洒自如，浓淡有序。只不过，画作在浓墨重彩下却稍显功底不足，而且，画作的右下角笔触稍显凌乱，看起来像是画到最后，公主殿下不耐烦了，所以随意添了几笔算是结束。故而，虽说用虎头蛇尾形容有些牵强，但是越到后来画面的视感越单薄却是非常明显的。
到了此时，对于杜清漪，即便是后来成了她的拥护者的才子们也不是很看好，因为她当场烧掉之前的画作是有目共睹的，用木棍在纸上涂涂画画大家也全看在眼里。所以，他们同卢婧之一样，都觉得杜清漪这次只怕是没有希望了。
所以，看完金仙公主的画作后，卢婧之的拥护者们已经开始提前庆祝了。甚至于已经有人开始调侃起同在台上的章若虚和卢婧之来。
当程老板的人想取卢悠悠的画作去展示时，卢悠悠却婉拒了他们，决定自己同杜清漪亲自向大家展示画作。
随着她们走到揽月台中央，众人的目光终于全部集中在假扮成杜清漪面貌的卢悠悠身上。不过这些目光中有同情、有可惜、有幸灾乐祸，甚至还有不屑……
总之就是，这几日来，她们虽然次次夺魁，但是在有些人的心中，她们还是名不副实。而如今，她看起来终于要露出原形了，自然也正是那些质疑她的人最开心的时刻。
卢悠悠挺了挺胸，毫不畏惧的直视那些不友好的目光，然后她对杜清漪点了点头，杜清漪会意，两人一起将画作展开，呈现在众人面前。
而这个时候，等场中的人们终于看到她的画后，原本喧嚣的人声却在一刹那间静了静，而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却见台上的金仙公主又惊又喜的道：“杜二娘子，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上面画的，这上面画的……”
还不等她说完，却听周围发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原本安静的人群仿佛一下子沸腾起来，隐隐约约的听到有人激动地喊道：“这……这……这幅画真的是杜二娘子画的？这……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人画出来的，她……她是怎么做到的！”
原本已经等着宣布自己成为花主的卢婧之，此时也看到了卢悠悠的画，却是脸色大变，然后只听到一阵“哗啦啦”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却是她戴了很久的东珠手串被她扯断了，一瞬间，散落的东珠滚落一地，几乎洒满了整个揽月台……

第六章 素描
伴随着喧哗声，金仙公主已经冲到了卢悠悠的面前，用手轻轻抚摸着画，瞪圆了眼睛：“你画的是我？就是用刚刚的那截小树枝？”
原来，刚才情急之下，卢悠悠用柳枝临时做了炭笔，为金仙公主画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素描。这个时代，多是流行山水写意，即便是工笔小相，又怎么比得上素描惟妙惟肖，在阴影的衬托下，整个人都像是从画中凸现出来，仿佛马上就要从画纸上跳下来似的。所以，卢悠悠的这幅画，又怎么会不引起轰动？
“公主殿下可满意？”卢悠悠笑眯眯的问。
“满意满意！”金仙公主不停地点头，“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也要学！”
卢悠悠笑了笑，没有作答，就从她在这次比试中带来的众多侍女看，她可不认为这位公主殿下有耐心学画。
果然，问过之后，金仙公主招呼身后的侍女们：“你们看看，是不是很像，像不像镜子里照出来的？”
于是在又一番此起彼伏的赞叹声中，金仙公主彻底将学画的事抛到了脑后。
过了一会儿，金仙公主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看向卢悠悠：“杜二娘子，你这幅画卖不卖？我愿意出一千两银子买下这幅画！”
一千两银子！
重金之下，卢悠悠只觉得头有点晕，连点头同意都忘记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一个蹩脚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我愿意出双倍，这画卖给我吧！”
随着这个声音，只见一个灵巧的身形从会仙居二楼跳下，然后又是一纵，不知怎的就从隔开会仙居和揽月台的小门上跃了进来，直奔卢悠悠。
此人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速度也极快，让卢悠悠和金仙公主眼花缭乱，而等此人站到卢悠悠面前，她才认出，这个突然冲向揽月台的人竟然是那个东瀛人藤原。
藤原站定后，立即向素描伸出手去：“两千两银子，我要了……”
只是，还不等他的手碰到素描，却听金仙公主厉喝一声：“放肆，本公主的画像，岂是你说拿走就能拿走的？”。
随着话音，只见她身后的一名侍女突然闪了出来，挡在了画的前面，与此同时，一把利剑指向了藤原。
卢悠悠吓了一跳，藤原更是一动都不敢动了，而这个时候金仙公主再次慢悠悠的道：“五千两银子，杜二娘子，一会儿我就让人给你送去，这画我现在就带走了啊！”
形势比人强，这种情况下，哪里还有卢悠悠说不的权利，更何况，金仙公主可是说了五千两银子啊，这可比花会的奖金还高呢，卢悠悠又有什么道理不让她拿走呢？
这个时候，已经有程老板的人从一旁上了台，要把藤原带走，临走的时候，藤原还依依不舍的看着已经被金仙公主小心翼翼收起来的画，一脸不甘心的道：“杜二娘子，我……我还会去拜访你的……”
这个藤原疯疯癫癫的，卢悠悠也就权当他说的是疯话，而这个时候，程老板再次登台，他向场中看了一番，笑容满面地道：“只怕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这一场的胜者是哪位娘子了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手心朝上指向卢悠悠的方向：“恭贺杜二娘子获得本场的胜利，同时也恭贺她成为今年的花主，等明日七夕之夜，将由今年的花主和文魁在揽月台上共同为大家献上墨宝。现在，小老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等到明日快些到来了！”
听到程老板的话，杜清漪一下紧握住卢悠悠的手，眼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只是她眼中的欣喜不过是闪了一下，便突然涌上一层愁云，仿佛有话对卢悠悠说。
可还不等她开口，却听场外的观众突然有人喊道：“这就是今年的巧女呀！杜二娘子，杜二娘子……我从第一场就知，你一定会胜出的，一定会的……”
随着这个声音，却是有人已经涌上了鹊桥，向揽月台的方向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原本送藤原回会仙居的仆从刚好打开了分隔揽月台和会仙居的小门，于是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学子，突然冲了出来，冲开了这道门，竟然也一脸兴奋地向揽月台中心冲了去，而且还不止一人。
于是乎，揽月台上一下子拥挤起来，大家全是冲着今年新晋的花主去的。
金仙公主的侍女们一看情况不妙，连忙护着公主退向了花楼的方向，花楼的后面有单独的通道，可以让这些贵女们离开，而卢婧之也早早就不见了踪影，却是早就离开。于是，决赛的三组中只剩下了杜清漪和卢悠悠，两人何时见过这种阵势，一时间呆在当场，尤其是杜清漪，吓得连脚都挪不动了。
虽然大家都是冲着花主来的，但是一下子涌上来这么多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卢悠悠情急之下想叫出小白，打算让它施法保护她们，却没想到，就在这时，也不知道从哪里闪出一名侍从装扮的人，将卢悠悠他们护在了身后，低声道：“两位娘子随我来。”
这种情况下听到这个声音，卢悠悠她们只能选择跟他走，于是，经过一番突围，这名侍从带着她们绕到了花楼的后面，而那里也正是离开揽月台的另一处通道。
从那些人涌上揽月台，杜清漪就害怕的紧抓住卢悠悠的手，片刻也不敢放开。眼见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她又突然紧抓了卢悠悠的手一下，小声道：“悠娘，刚才我就想问你了。”
“嗯？”
“刚才你画的金仙公主的肖像真的很好看，可是明日……明日……我要在章公子面前现场作画呀，那怎么办？”
关于这一点，卢悠悠早就想好了，小声对她道：“那又怎么了，男女授受不亲，到时候你在台子上竖一座屏风，我还在后面陪着你不就行了？我看过了，靠着花楼的角落里是一堵矮墙，咱们就在那里作画！”
杜清漪眼睛一亮，脸上的愁云也一扫而空，点点头小声道：“悠娘，有你真好！”
说话的功夫，这名侍从已经带着卢悠悠和杜清漪到了花楼的后院，穿过院子就是外面的大街了。
到了这里，侍从指了指大门的方向，对杜清漪道：“这位娘子，从这里出去就有人送你回客栈了。”
说完，他又看向卢悠悠：“至于这位娘子，我家主人有话要对您说。”

第七章 拆穿
卢悠悠立即警惕起来，向后退了退：“你家主人是谁？有什么话让他在这里说吧！”
“我家主人不太方便出面，所以，还请娘子移步。”
侍从说着，突然又有几个仆妇打扮的人出现在院子里，其中有几个人围住了杜清漪，而剩下几个则将卢悠悠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对卢悠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娘子，请吧！”
“我才不跟你们去？你们到底是谁……”
虽然被重重围住，卢悠悠还是试图想要离开，只是这个时候，却听小白对她说道：“主人，我……我的障眼法快要失效了！”
卢悠悠心中一惊，于是连忙甩开仆妇的手：“好，去就去，你们放开我，我自己去。”
说着，她又对杜清漪使了个眼色：“你先回客栈等我，我马上就回去。”
此时她顶着杜清漪的样子，所以这些人定是冲着清漪来的，所以，不管怎么样，还是让她先脱身才好。
至于她自己，到时候他们发现她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也许就放过她了。
卢悠悠此话一出，这些人果然不再用强，而在之前那个侍从的指引下，卢悠悠低着头进入了一个房间中。
这会儿，卢悠悠猜小白的障眼法已经彻底失效了，心中正在忐忑不安，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房间中响起：“你……抬起头来！”
听到这个声音，卢悠悠心中一惊，立即抬起了头。
“李祈，怎么是你？啊，师父也在！”
李祈在卢悠悠的脸上扫视了一番，鼻子哼了哼：“果然是你！”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杜清涟：“你猜的没错，果然是易容术。”
卢悠悠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珠转得飞快，虽然她不知道李祈是怎么认出她来的，但是这句话却也提醒了她，而这个时候杜清涟也冷哼了一声：“卢悠悠，你这说变就变的易容术是跟谁学的？”
“我……我是以前在川渝的时候，向一位老师傅学的。”这句话说出口，卢悠悠的心一下子踏实了下来，继续有鼻子有眼的说道，“不过我只学了皮毛，那位教我的老师傅，随时随地都能变脸，眨眼的功夫就能变好几个人。”
“川渝……你去过川渝？”杜清涟皱了皱眉，以前四处游历的时候，的确是听说川渝之地有这种奇术，只不过他只是耳闻，并未见过。
看到杜清涟半信半疑的样子，卢悠悠更安心了，再次开始了胡诌模式：“当然了，我老家就是那一带的，没谁比我更熟悉那里了！”
“你又成了川渝人？”这个时候，李祈冷笑了声，“卢悠悠，你觉得我会相信？”
杜清涟也不信卢悠悠的话，但是这川渝一带的变脸之术，没去过那里的人定然不会知道，更不要说用了，所以心中反而信了三分，于是他撇撇嘴，对李祈道：“我去看看清漪，刚才那么多人，她定是吓坏了！”
说完，竟然理都不理卢悠悠，就这么离开了。
杜清涟走后，李祈好一阵子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卢悠悠，这让卢悠悠心中有些发毛，眼神不由自主的向四周乱飘，不敢同他对视。
不过，这让她有机会看向窗外，却是愣了愣：“那里是……揽月台？这是……”
“没错，这是会仙居。”
这个时候，李祈终于出声了，他身形一转，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只是，说完这句话后，李祈又不说话了，这让卢悠悠更不自在了，咽了口唾沫：“你一直在看我们比试？”
“嗯！”坐在椅子上，李祈双手交握，垂着眼皮应了一声。
“那个，你们看多久了。”卢悠悠继续干巴巴的问。
李祈抬头，对她微微一笑：“你以为这芙蓉苑，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卢悠悠一惊：“你的意思是，这芙蓉苑是你家的？这花会也是你家办的？你回长安，就是为了这件事？”
“自然……还有一些别的事……”
李祈说着，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慢慢向卢悠悠走了过去，卢悠悠一惊，有一种立即逃走的冲动，只是在李祈越来越逼近的气场下，她的双脚却一步也挪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祈到了她的面前。
不过，李祈并没有在她身边停下来，而是走向了开着的窗口，看着揽月台的方向幽幽的道：“在这里，能看清很多别人看不清的东西。”
只是，说完这句话，他却转头看向卢悠悠：“清涟说，她的妹妹既不会抚琴也不会画画，更不要说做出那些闻所未闻的诗了。所以，这都是你帮她的？”
卢悠悠只觉得有一股气由上向下压向她，这让她面对旁人时的那种机敏和伶牙俐齿一触即溃，于是她咬了咬牙，干脆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是又如何？清漪仰慕章若虚，想要博得他的关注，我不过是帮她完成愿望罢了！有什么不对的？”
“只是如此？”李祈眼神微闪，却再次向卢悠悠走来。
他越是靠近她，那种威压感就越强烈，卢悠悠强忍住掉头就跑的冲动，咬紧牙关道：“不然还能如何？”
李祈一下子眯紧了眼：“先是五百两，然后是五千两，如今还有花会的奖金，你真那么喜欢银子吗？”
一下被戳破小心思，卢悠悠吞吞吐吐了一番后，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不管怎样，我都是想帮清漪在先，奖金的事，只是……只是顺道而已。”
见她承认了，李祈停住了脚步，轻蔑地道：“顺道？你可知，你这样弄虚作假，只会害了她，你真当别人都是草包，无法识穿你们的把戏？”
有些被李祈的态度激怒了，卢悠悠哼道：“金仙公主也就不说了，更可恶的是那个卢婧之，你知道我这最后一场为什么会用柳枝作画？还不是颜料被人做了手脚，毁了画纸。你觉得这对我和清漪就公平吗？”
越说，卢悠悠越觉得自己有理，越说她越觉得李祈对她鸡蛋里面挑骨头，事事看她不顺眼，心中也越是委屈。想到自己这几日来睡觉都睡不好，只想着怎么赢下比赛，结果却被他这么看待，卢悠悠实在是呆不下去了，转身就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总之，随你怎么想吧，我要赶紧回去了，明日是最后一场，我还要好好准备呢？如果你想戳穿我们，那就随便吧！”
只是，她刚一转身，却不知怎的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方扑去……

第八章 周到
卢悠悠本以为自己这次定然会摔个狗吃屎，只是一番天旋地转之后，她却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待她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却看到李祈那张被放大的脸，他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以及近在咫尺的呼吸，一下子就把卢悠悠的脸颊熏红了。
此时，她正被李祈抱在怀中，她的身体紧贴着他的，从他托着她的手上传来阵阵暖意，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让她的身体立即紧绷起来，既想逃离、又有着那么一丝丝贪恋，让她的心也越发的无所适从起来，于是垂下头语无伦次地道：“放……放开我！”
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李祈眉头皱了皱，薄唇轻启：“你说有人在你的颜料里做了手脚？”
他语气中显露出来的关心让卢悠悠鼻子一酸，委屈巴巴地看向他：“可不是吗？不然的话，我都画了一半的画，又何必烧掉，改用柳条作画？你不知道，我们一路比下来，有多辛苦，不但要孤军奋战，还要提防坏人捣乱。你不帮我也就算了，还骂我，还怀疑我，你到底跟谁是一边的？”
说到这里，卢悠悠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看到卢悠悠的样子，李祈的心也瞬间软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你竟说我不帮你……那酪樱桃可好吃？”
“酪……酪樱桃……”卢悠悠一怔，脸上再次飞上两团红云，“果然是你？好……好吃……不对，你竟偷听我和清漪说话，你……你的脸皮实在是太厚了！”
这个时候，李祈的嘴角终于向上扬了下：“我就知道你喜欢。”
“嗯嗯，你……你还笑，还笑……”李祈的笑容让卢悠悠有些六神无主，原本想要骂他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盯着他的脸目不转睛的看。
“笑？”李祈先是一愣，随即却见他脸上的笑容快速收了回去，也不再看卢悠悠，而是看向一旁的窗户：“明日那场，我会亲自为你挑选颜料，不会让人再有机会动手脚了。”
“明……明日……”卢悠悠瞪圆了眼，“你不拆穿我们？”
李祈沉默了一会儿：“明日是最后一次。”
他的话让卢悠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使劲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什么？”
卢悠悠嘻嘻一笑：“明日，能不能帮我们找个屏风竖在台上，这样别人就看不到我们了！”
李祈的眉毛再次皱成了一个疙瘩，他手一松，将卢悠悠放在地板上：“你是让我帮你们弄虚作假？”
看他瞬间冷了脸色，卢悠悠也从他刚刚的温柔中醒过神来，咬了咬牙，看向窗外：“你若不帮，就算了！”
反正大不了到时候再让小白帮忙就是，如今有了“川渝变脸老师傅”这个说辞，想必李祈和师傅这边不会再起什么疑心了，就是怎么让两人及时把身份换回来，这一点还需要仔细想想。
而这个时候，却见李祈转回身去，背对着卢悠悠道：“你是想说‘男女授受不亲’是吗？”
“唔……”卢悠悠一愣，不知道李祈是怎么猜出来的。
“好！”李祈淡淡的道。
……
七夕之夜，文魁花主聚首之时，揽月台外一片熙熙攘攘，会仙居也人头攒动，花楼上更是坐得满满当当的。长安城中有名的才子贵女全都在同一时刻赶往芙蓉苑，想要亲自见证这一年一度的极盛时刻。
比试这么多日，哪怕是第一天参赛者最多的时候，杜清漪都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所以，候在花楼门廊里，看着外面鼎沸的人群，杜清漪有些怯场，紧紧抓住卢悠悠的衣袖：“悠娘，怎么……怎么这么多人呀！她们……她们不会看出来吧！”
这会儿，卢悠悠和杜清漪又换了身份，而有小白在，头型装束什么的自然也不是问题，只等卢悠悠画好今日的画作以后，两人便可以马上换回来。不过，鉴于李祈已经知道了她“易容”的事，卢悠悠这次特意让小白偷偷给他和师父暂时开了心眼，让他们不会被障眼法所蒙骗。不然的话，容貌好说，连衣服饰品头发也在同一时间换了过来，任凭卢悠悠是张良再世，也是圆不了谎的。
只不过，虽然一切都准备妥当，看着眼前的揽月台，卢悠悠似乎比往日多了些心事，以至于杜清漪问了她好几句，她才回过神来，连忙安抚她道：“你放心好了，不会有问题的，你就等着同章若虚一起品诗论画吧！”
两人正说着话，却见前面的揽月台上，已经有侍从摆好了桌案，桌案上笔墨纸砚更是一应俱全，扫了眼桌案上的笔墨纸砚，杜清漪的眉角闪过一丝忧色：“悠娘，今日的笔墨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吧！”
其实卢悠悠之前也有些担心，但是想到昨日李祈对她的承诺，便对杜清漪道：“放心，再糟也不会比昨天更糟了，昨天咱们都闯过来了，今天还有什么可怕的，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嗯嗯。”越是到最后关头，杜清漪就越紧张，生怕会发生什么事让她的希望落空，所以，她又再次看向揽月台，“对了，你不是说要竖上屏风吗？怎么还不见有人抬屏风过来？”
“嗯，应该……应该快了吧！”关于这一点，卢悠悠心中还是有些没底，毕竟昨日李祈答应下来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万一他临时变了卦，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卢悠悠鼓了鼓勇气：“不管怎样，咱们还是先过去吧……”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见有两个侍从抬着一张宽大的屏风走上了揽月台，将桌案围了个严严实实，而这个时候，却听程老板的声音响起：“各位，今日虽然巧女文魁两人将共同为大家献上墨宝，但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画作又非一时半刻就能作好，故而，我们还为大家准备了歌舞节目助兴，并用屏风将两位隔绝开来，既可以防止打扰他们，又能让文魁巧女与大家同乐。”
听到程老板的话，场中观众发出一阵阵叫好声，而早已站在台上的章若虚眉头却拧了拧，至于杜清漪，听到这番话后却大大的松了口气，看着卢悠悠笑道：“悠娘，花会考虑的真是周到呢，这下，咱们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卢悠悠笑了笑，却没说什么，而这个时候，却有仆妇过来请她们上台了，走到半路，卢悠悠身边陪着的一名仆妇低声道：“娘子，我家主人让人准备的是未开封的贡品笔墨，不过以防万一，您到时候还是先查看一下，若是有什么不对劲儿，奴婢随时给您换新的。”
卢悠悠心中一动，立即抬头看向一旁会仙居的顶楼，只可惜，会仙居的顶楼上每扇窗户都闭得紧紧的，她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她只能低低的道了声谢：“有心了，代我谢谢你家主人！”
“娘子客气了！”
此时，卢悠悠已经到了屏风后的桌案前，仆妇笑了笑，默默退到了一旁。

第九章 画仙
在仔细检查了桌上的笔墨纸砚，确定没问题后，一切准备就绪，按照昨日的分工，卢悠悠和杜清漪再次合作无间，一人调色，一人画画，忙碌起来。而今日，她要画的正是昨天没有完成的《江夜花神图》。
不过，今日却同昨日有些不同，昨日卢悠悠是用毛笔勾画的轮廓，而今日她却特意提前准备了炭条，改用炭笔勾画轮廓。这样一来，不但速度加快，就连画出来的效果都比昨日好了。而等卢悠悠画好轮廓后，杜清漪这边的颜色也调好了，卢悠悠正好可以开始上色。
有了昨天的练手，今日不到一个时辰，这幅美女工笔画就即将完成，而在她们画好之前，章若虚就已经写好了自己的字，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因为巧女的画还没有画好，所以章若虚的字也并未展开，被侍从放在托盘中，拿到了揽月台正中，预备让巧女文魁共同展示作品的桌案上。
站在揽月台上，看着屏风后若隐若现，正在认真作画的身影，章若虚有些出神，这位杜二娘子，实在是让他捉摸不透，同她这几次接触下来，有的时候他觉得她似曾相识，有的时候却又觉得她极其陌生，若即若离的，就像海市蜃楼一般。而此时此刻，那股熟悉感又再次油然而生，让他有一种冲动，恨不得立即冲过去推到屏风，将她看个清楚。
章若虚盯着作画的卢悠悠不错睛地看，却不想会仙居顶楼的一扇窗户悄悄打开了。看着揽月台上的章若虚和卢悠悠，尤其是看到章若虚脸上的神色，李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一旁的杜清涟也发现了，瞥了眼李祈脸上的神情，幽幽的道：“看章若虚的样子，倒像是认识那丫头。”
“难道你还没认出他来！”李祈冷哼了声，随即对一旁歪了歪头，“去看看下面画完了吗？画完了就把画画之人带上来！”
被李祈一提醒，杜清涟这才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他是清虚观那个……乞丐……”
不等他说完，杜清涟只觉得房梁处有个黑影一闪，而后一阵风从头顶扫过，屋子里就再次恢复了宁静，他于是一怔：“让她上来不就是了，至于出动暗卫？”
李祈撇撇嘴：“我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听我的！”
他的话说完，杜清涟也陷入了沉默，虽然不想认同，可事实摆在眼前，他这个徒弟的确不是容易被人指使的，即便是他这个师父都不敢完全让她听他的。
于是不约而同的，李祈和杜清涟双双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让两人又愣了下，而后，李祈眼神一闪：“陆兄，金仙向你讨的正官养容丸可配好了？”
杜清涟的眸子微闪，冷笑道：“你让我现在去帮你配药？”
李祈微微笑了下：“我只是问问罢了，不过金仙是个急性子，也任性惯了，陆兄应该早就听说过吧，我怕到时候闹将起来……”
李祈的弦外之音杜清涟又怎会听不出来，于是轻哼了声，从窗边的案几前站起，一脸鄙夷的离开了。
……
下边揽月台上，卢悠悠刚刚最后点好美女的眼睛，正要松一口气，却听一个冷冷的女人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家主人让娘子上去。”
卢悠悠一愣，正想回头看看说话的是谁，可是随着耳边一阵风响，自己就被人拽到了花楼的门廊里，快速闪到了甬道中。
虽然事起仓促，但卢悠悠也算是镇静，于是刚刚能喘一口气，就让小白收起了障眼法，而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随着那人又是几个起跃，仿佛往高处跃去，最后，等那人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带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她一眼就认出，正是昨日李祈同她见面的那间房的门口。
“你家主人是……”
卢悠悠转头看向带她来的那人，却不想身边空空如也，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卢悠悠一眼就看到李祈正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向外看，就在她愣神的功夫，李祈哼了一声：“杵在门外做什么？还想让我请你进门吗？”
听他这么说，卢悠悠更不敢贸然进屋了，甚至还猜测这屋子里是不是一夜之间被李祈加装了什么机关暗器。不过紧接着，却听李祈又道：“你要再不进来，可就看不到台上的精彩了！”
揽月台！
卢悠悠心中一喜，立即冲进了屋子，冲向了窗边。此时的揽月台上，两边屏风早已被撤下，舞姬们也全都退了场，而杜清漪和章若虚则双双被请到了揽月台正中的桌案旁站好。此时在桌案上不仅有章若虚刚才放在上面的作品，还多了一个画卷，应该就是卢悠悠刚刚画好的画。
这个时候，程老板也站在了桌案前，对着周围的观众大声道：“历经数日，今日文魁巧女终于聚首，咱们且看二位给诸位呈现的都是什么作品，看看今年的文魁巧女是不是同往年一样心意相通，能再次结下一段佳话。”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大声道：“现在，有请二位亲自打开自己的诗书画作！”
他话音刚落，立即有人上来帮忙，帮着杜清漪和章若虚打开他们的作品，而随着杜清漪这边的画作慢慢打开，场外的观众们立即发出一阵阵吸气声。
此时在这副画作上，一名身穿白色纱衣上面点缀着蓝色牡丹的仙女正端坐在江岸边，演奏着一把竖琴，而她的身周，则盛开着一团团洁白的茶花，衬得她整个人更加恬静出尘。在仙子的身后是滚滚江水，江水之上，有一轮明月影影绰绰的在水天之间浮沉，江水也不知何时早已同蓝色的天空融为一体。素月蓝影之下，整幅画仿佛动了起来，江雾之中，不仅仅是明月仿佛随时都会隐去，就连仙子自己都仿佛随时要离岸而去，让人再也找不到踪迹！
这幅画笔触细腻，场景同人物融为一体，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浑然天成。仙子的容貌姿态虽然比不得昨日金仙公主那幅素描栩栩如生，但是也惟妙惟肖，让人看到心动不已。
而且，昨日那幅素描再好也只有黑白两色，而不是像今日这幅，浓墨重彩下，更彰显作者的功底，所以，别说是场外的观众，就连站在杜清漪对面的章若虚都看直了眼，尤其是看到那仙子的样貌，更是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忍不住心向往之。
章若虚痴痴出神的样子，正落在李祈眼中，虽然此刻卢悠悠正站在他身边，他的脸上还是闪过一丝不悦：“这个章若虚，不过是个书呆子，竟做了文魁，那些老学究们的眼光实在是差得可以。”

第十章 绝配
这章若虚可是杜清漪全力以赴想要接近的对象，更是这次胜利者的奖品，原本卢悠悠看到杜清漪和章若虚终于共同站在了台上正开心着，被李祈这一盆冷水浇下来，立即变了脸色。
“喂喂，你是不是没有人家的文采，嫉妒人家呀，章公子可没你说的那么呆板……”
卢悠悠的话还没说完，却见李祈的头突然转了回来，眼神幽幽地看向她，然后用一种从没有过的语气说道：“的确不呆板，你当我没认出他是清虚观的那名乞丐，你也早认出来了吧？只是，我呢？”
不知道是不是卢悠悠的错觉，从李祈的语气中她竟听到了一丝丝委屈，这让卢悠悠后面的话一下子噎住说不出来了，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了那碗酪樱桃，还有荷包里的那只已经缀好了宝石的络子，原本她是打算今天花会结束后给他的，可是如今这情形，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交给他了。
“嗯？那我呢？哑了吗？”看到卢悠悠不说话了，李祈站了起来，慢慢向她走近。
看到他渐渐向自己靠近，卢悠悠下意识的就往后退去，哪想到没退几步，就到了墙角处，退无可退了。而这个时候，李祈已经到了她的面前，他的用双手支住墙，然后居高临下的看向卢悠悠，继续逼问道：“嗯？你怎么不说话了？”
如此近的距离，让他的气息直逼卢悠悠的脸颊，也让卢悠悠莫名其妙的心虚起来，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神，更是“我”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窗外传来程老板欣喜的声音：“春江花月夜？章公子竟然书了一幅《春江花月夜》！《春江花月夜》配《江月花神图》，实在是绝配呀，花会举办这么多年，还从没有这么契合的书画，今年的文魁和巧女果然充满默契，这诗、这画，都是这么多年来难得一见的上品呀！”
随着场中传来一阵附和的赞叹声，却听章若虚的声音响起：“程先生此言差矣，杜二娘子的《江月花神图》巧夺天工，绝非凡人所能绘出，同杜二娘子的天人之姿相比，章某就是俗人一个，甘拜下风！只望日后还能同杜二娘子一同切磋画技，望娘子不吝赐教！”
听他竟然把自己比作天人，杜清漪立即羞红了脸，对章若虚行了一礼：“章公子谬赞，清漪早就听过先生大名，先生的诗书画才是长安一绝，您这样说真是折煞清漪了，是清漪多多向先生请教才是！”
“哈哈哈！”这个时候，程先生的笑声响起，“不管你们是谁向谁切磋，日后也都是你们自己的事了，我想，今年的花主不如就定为茶花吧，杜二娘子则是茶花花主。现在，二位在对方的书画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小老我一会儿就让人将它们挂上会仙居的顶楼！”
随着他的声音，周围发出一阵阵的叫好声，杜清漪则羞红着脸，在章若虚做的《春江花月夜》的落款处签下了“杜清漪”三个字，而就在她签名的时候，却听章若虚低低的在她耳边道：“明日娘子可有空？可愿同在下同游慈恩寺？”
慈恩寺就在离芙蓉苑不远处的晋昌坊，杜清漪没想到章若虚竟然主动邀约她，实在是又惊又喜，只不过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什么都不能显露出来，只是面带娇羞地点了点头。
见她应了下来，章若虚心中也松了口气，只是他又向她身后扫了扫，迟疑地问：“你的侍女呢？刚才，她也在屏风后吧！”
杜清漪心中一惊，只得含糊的道：“她有事，先回去了！”
从宣布杜清漪成为茶花花主那刻起，卢悠悠心中的大石才终于落了地，更是为杜清漪感到高兴，虽然她并没听到章若虚同杜清漪两人私下的交谈，但是想也知道，这文魁和巧女都说要向对方请教切磋了，接下来不就只剩下什么时候约会，在哪里约会了吗？
这套路在她那个时代实在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只是，她竖着耳朵只顾着听揽月台那边的声音，却没发现李祈的脸上笼上了一层薄怒，也不能怪李祈恼火，原本卢悠悠已经被他逼得面红耳赤，眼看要“缴械投降”，结果外面的声音一传来，她的心思又飞到揽月台上去了，怎能不气得他牙根痒痒。
于是，就在卢悠悠还想听听花主有什么奖品，奖金又有多少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耳尖一热又是一凉……
等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是什么触动到自己耳尖时，立即用手紧紧捂住了它，然后一脸慌乱并难以置信的看向李祈：“啊啊啊！你……你做了什么！”
李祈皱眉：“醒了？还从未有人在我发问的时候，敢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我……我……”卢悠悠这才重新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处境，又往墙角挤了挤，“李……李祈，你今天好怪哦，我……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你……你干嘛说话做事阴阳怪气的！”
“你没对我做什么？”李祈的眼睛轻轻眯了起来，“你说你没对我做什么？那好，你觉得怎样做，才算是对我做了什么？”
“怎……怎样做？做……做什么？”
就在这时，却见李祈的脸继续在眼前放大，卢悠悠油然而生一种危机感，急中生智下，她突然一蹲，“跐溜”一下从李祈的胳膊下钻了出去，向大门口的方向夺路而逃，边跑边说道：“我……我还有事，先回客栈了，你……你也早些回去吧，你的病……你的病还是需要静养的……”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出口，她的人已经在屋子里消失了踪影，竟是就这么溜了！
冲出房间，冲下会仙居，卢悠悠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一口气冲到了大街上，这一路冲下来，她根本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她脚下一慢，李祈会追上她，再把她抓回去。
结果她刚刚冲到街道上，就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若不是那人扶了她一把，她就要被这一撞的反作用力撞倒。
那人扶住的是卢悠悠的胳膊，卢悠悠站稳后，他正想放开她，可眼角却不经意间在她的袖口扫了一眼，立即怔了下，抓着卢悠悠的手反而更紧了。
“对不起，对不起！”虽然差点摔倒的那个人是自己，可毕竟是自己撞了人，卢悠悠停稳后急忙道歉。
而这个时候，却听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你走路不带眼珠子的吗？”
卢悠悠已经道了歉，却还被如此冷嘲热讽，她正欲反唇相讥，可看清那人之后，眼神却闪了闪，立即哑了口。
原来，她撞到的人是凤梧公子司梧，一旁说风凉话的则是突厥王子哥舒翰，这两个人在花会一开始就亮明了身份，让她想不认出来都难。
哥舒翰那里，卢悠悠可是还欠着个人情呢，所以无心同他计较，至于这位司梧公子，虽然她同他没打过交道，但是既然他同这位突厥王子是一起的，她也不好招惹。
尤其是当她发现司梧正盯着她的袖口看个不停的时候，更是心中一惊，因为也正是在此时她才察觉，不知何时，她的袖口上已经沾上了画《江月花神图》时的颜料。

第十一章 骚扰
卢悠悠急忙收回手，将袖口紧紧攥住，然后再次道歉：“对不起了，是我冒犯了郎君，我这就离开！”
“等等……”见她要走，司梧立即将她叫住，卢悠悠转回头来，一脸疑惑的看向他，“郎君有事？”
司梧脸上一尬，支吾道：“我是想问，刚刚娘子似乎被撞得很重，娘子可有事，要不要我送娘子回去？”
“啊？”卢悠悠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他，随即马上摇头，“没事，我很好，谢谢郎君关心，就不劳郎君费心了！”
说完，卢悠悠又向身后看了眼，便急匆匆离开了。
从司梧要送卢悠悠回家开始，哥舒翰就冷眼旁观，一句话也不肯说了，此时见卢悠悠走了，他才似笑非笑的道：“你什么时候口味变了？这可不像你！”
司梧看着卢悠悠消失在人群中后，看着哥舒翰微微一笑：“你又知道什么！”
说着，他转头看了眼会仙居，眉毛微挑：“我若没猜错的话，今年这花主……呵呵……”
“你又猜到了什么？”哥舒翰皱紧了眉，“我最讨厌你这样，有什么话不明明白白的说清楚，非要藏头藏尾的，一点儿也不爽快！”
“呵呵，呵呵呵！王子殿下不必知道，只要到时候我做什么，你全力支持我就够了！”
“难道我不是一直这样的吗？”哥舒翰斜眼看向他。
“也对……呵呵……也对！今日的酒，就由我请殿下吧！太白居如何！”
提到酒，哥舒翰立即来了精神，一搂司梧的肩膀：“好兄弟，还是你最懂我！走，喝酒去！”
司梧和哥舒翰刚刚离开，却见从一旁的小路中闪出两人，其中一个低低的问道：“你可看清了？真的是她？”
“老奴看清了，刚才她一头栽进了凤梧公子的怀里，凤梧公子还要送她回去，二娘子，那小蹄子现在鬼精鬼精的，咱们怎么办？”
“贱人，果然跟她娘一样是个贱人！”卢婧之咬牙切齿道，“去，把她给我抓回来！”
离开司梧他们好一会儿，卢悠悠那颗快要从喉咙跳出来的心才稍稍平静了些，在穿过好几条街道后，才终于放慢了脚步。
只是脚步一慢下来，思绪却跟着飞扬起来，想到刚才在屋子里同李祈在一起的情形，卢悠悠只觉得脸颊越来越热，忍不住就想胡思乱想。
于是她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街道两旁的摊子上，而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进入了脂粉一条街，于是伴随着满大街脂粉的香气，想着刚刚李祈比这香气还要诱人的鼻息，卢悠悠再次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心跳加快了！
就在这时，却听小白突然道：“主人，之前那个坏人又跟来了！”
坏人？
卢悠悠一怔，立即明白小白说的是谁，她立即借着挑选脂粉的机会向店家借来了镜子，往身后一照，果然看到了那个身材臃肿，脸上青紫仍旧未褪的卢家仆妇。
她鬼鬼祟祟的缩在一旁的巷子里，还向卢悠悠这边探头探脑，显然是还不死心，准备找机会抓她回去。
卢悠悠眼珠微转，再次拿出之前买来的面纱遮住了脸，然后转头就往街口走去。
这一次，卢婧之是铁了心要把卢悠悠抓回去，所以派来的自然不只是只一名仆妇，还有若干家丁，他们就等着卢悠悠到了僻静的地方，再一拥而上将她抓住。
这会儿见卢悠悠离开热闹的集市往街口走，他们大喜，马上紧跟了上去，紧紧锁定带着紫色面纱的卢悠悠。只是，似乎察觉了他们的跟踪，卢悠悠在巷子里七转八转，脚步也越来越快，显然是想借机摆脱他们。
若是以前，他们这么多人当然不怕跟丢人，可是经历了前几次的事，领教了卢悠悠的手段，反让他们觉得有些不自信起来。所以，还不等她真正到达僻静处，在一个菜市上，卢家的家仆们便一拥而上，将她按翻在地，然后迅速五花大绑起来。
等一切做好之后，卢家仆妇一把扯下紫色面纱，得意的道：“悠娘，我看你这次还往哪儿逃……”
只是面纱扯下，却见面纱后面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仆妇怔了下，随即冷笑：“我听说有一种易容术，难不成悠娘学会了？哼，好在我早有准备！”
说着，她拿出一条帕子，使劲擦拭起女子的脸。
被人突然掀翻又绑了起来，女子一开始自然有些发懵，而此时听到卢家仆妇的话，这才意识到对方认错人了，立即大声喊了起来：“阿爷，大郎，二郎！救命呀，有拐子，有拐子呀！”
随着她的喊声，立即有几个一身横肉的屠夫从肉铺里冲了出来，看到女子被绑，年纪看起来最长那个大怒，挥舞着手中的杀猪刀大声喝道：“大郎二郎，拐子竟敢拐你阿姊，给我上……”
此刻，卢悠悠已经到了客栈门口，她刚刚急中生智，让小白把自己的面纱同一位选脂粉的女子掉了包，还用了障眼法，这才摆脱了卢家众人。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起那位女子，可是卢悠悠看她同集市上的每个摊贩都很熟络，仿佛就是集市上的人，想必脱身也应该不难。
不过，即便如此，她这一路还是战战兢兢，绕了好大的远才回到客栈，她决定一回去就让清漪立即启程回去，决不能再在长安多停留一天了！
边想着，卢悠悠踏进了客栈，却见杜清漪正好在客栈大堂中，与此同时，只听一个蹩脚的声音在客栈大堂中响起：“杜二娘子，您就答应我吧……”
登徒子！
卢悠悠第一反应就是杜清漪被骚扰了，于是几乎在同时冲到了杜清漪身边挡在了她的前面，大声喝道：“好个登徒子！你以为这是哪里，这可是长安城！光天化日之下，竟敢骚扰……咦，藤……你是那个藤原！”
卢悠悠一声登徒子，将客栈大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来，在这些鄙夷目光的注视下，饶是藤原脸皮奇厚，也觉得有些难为情，于是急忙干笑了几声：“误会误会，这位娘子，我可不是登徒子，我……我是东瀛遣唐使，我来……我来是想请你家娘子帮忙的，哈哈，哈哈哈！”
“帮忙？帮什么忙？”
这个借口太老套了，卢悠悠才不信她，反而更加戒备起来。

第十二章 生财
看到卢悠悠的样子，藤原知道她又误会了，连忙道：“这位娘子，我真的是来求你家娘子帮忙的！”
说着，他怕卢悠悠还不信，急忙从衣袋里拿出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然后焦急的解释道：“我就是想让你家娘子帮我画几幅画。呶，这是订金。只要你家娘子肯帮忙，我一张画出一千两银子。”
一张画一千两银子！
卢悠悠顿时眼睛一亮，手指头都痒痒得恨不得立刻拿笔开画了。
卢悠悠想要赚钱，是为了筹集日后寻找恋语碎片的路费，虽然她现在已经薄有资产，但是要知道，那花会的奖金也不过是两千两，而且还只能分一半。而这个藤原竟然肯出一千两银子一幅画，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卢悠悠正想立即应下来，却想到自己此时还是“婢女”，于是连忙道：“就算是如此，男女授受不亲，你就这么贸贸然找上来也太失礼了，你的意思我家娘子听到了，你先回去，等我家娘子做出决定，我会亲自上门通知。你看可好？”
藤原眼睛一亮：“杜二娘子真的肯应承下来？”
“都说了要先等我家娘子做出决定，你先回去吧！”卢悠悠觉得，适当的拿拿乔也是有好处的。
“好，好！那我就在驿馆静候佳音！东瀛驿馆知道吧，就在平康坊，到时候娘子一问便知！”藤原急忙留下了自己的住址，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关好门后，杜清漪才一脸为难的小声说道：“悠娘，我根本画不来你那种画，你不该答应他的。”
卢悠悠嘿嘿一乐：“又没让你画，当然事事都由我代劳就行啦，你根本什么都不用做！”
“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用做？”杜清漪一脸担心，“不会……不会被拆穿吧！”
“这又不像是在揽月台上，谁会在众目睽睽下画画呀，当然是我说是谁画的，就是谁画的呀！”卢悠悠对她眨眨眼，不过紧接着她皱了皱眉，“不过这样一来，咱们怕是要晚点回山谷了，总要等明日我去问过他要画什么画，什么时候交稿，然后拿了订金才能走了！”
听卢悠悠这么说，杜清漪脸上却飞上了一团红云，然后她咬了咬唇：“的确要晚走几日，明日……明日章公子约我同游慈恩寺！”
“同游慈恩寺！”卢悠悠听了眼睛一亮，立即开心地恭喜她，“太好了，他竟然邀你去游慈恩寺，清漪，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呀！”
杜清漪脸上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下，卢悠悠更来了精神，信心满满的道：“正好，明日我去接单赚银子，你去同你的章公子幽会，咱们分头行动，呵呵呵，这就叫人财两得！”
“悠娘，你……你小声点啦！”杜清漪的脸更红了。
……
第二日一早，杜清漪和卢悠悠分头行动，一个去了慈恩寺，另一个前往平康坊。而且果然如藤原所说，一进平康坊，卢悠悠很快就打听到了东瀛驿馆的下落，很顺利就到达了驿馆，见到了藤原。
藤原显然早就等着了，卢悠悠刚到达驿馆，他就从楼上冲了下来，到了卢悠悠面前，拼命地往她身后看，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后，脸上稍显失望，但还是一脸热情的道：“娘子跟我来，我们去旁边的茶楼边喝茶边谈。”
卢悠悠笑了笑道：“不必麻烦，我只是来帮我家娘子传个话，你家的活儿，她接了！不过，你们要先付订金，我们才能给你们出样稿，若是不满意，订金不退。”
听到杜二娘子这么痛快，藤原大喜：“怎么会不满意？只要像之前娘子在花会上画的那么逼真就好。”
“你是要我家娘子给人画肖像？”卢悠悠略略犹豫了下，“那样的话，于我家娘子似乎有些不便，不过……”
“当然不是给人画肖像了！”藤原急忙道，“我是想让你家娘子给一本书画插图。不会让你家娘子见外人的，到时候，只要你家娘子能根据书中的内容将插画画好了就行，对了，就像昨日那幅江月花神图上的仙子样子也可，其实说起来，昨日那幅图，似乎同这本书更契合！”
“给书画插图？”这一下卢悠悠倒有些好奇了，“是什么书？”
提起这本书，藤原的脸上露出痴迷，他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用绸缎包裹的小包，然后将它慢慢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崭新的线装话本，然后小心翼翼的翻了翻它，又重新将它包好，这才双手送到卢悠悠面前。
“就是这本书！”边递给卢悠悠，藤原边一脸感慨的道，“这本《游仙窟》本是我在家乡看到的，实在是一本奇书，正是为了它，为了见这本书的作者，我才从东瀛来到这里。如今我已经找到了这本书的作者，只要杜二娘子能帮我把这本书的插画画好，我就以此为见面礼去求见那位先生，想必那位先生一定会喜欢。”
能让藤原痴迷到如此地步的东西，卢悠悠也有些好奇了，于是她也打开绸缎看了看这本书，发现这书只从封面上看同其它的话本也没什么不同，而书页上则赫然印着古体的《游仙窟》三个字。
看到藤原紧盯着书不放，像是生怕她会弄坏它似的，卢悠悠再次将书用绸缎重新包好，然后笑了笑：“好，那就约定三日之后吧！我家娘子明日就要回去了，等我家娘子画好了样稿，我就帮她送过来，还送到这驿馆？”
“嗯嗯，有劳娘子了！”藤原急忙点头。
从驿馆出来，卢悠悠摸了摸自己的荷包，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加上昨天的奖金，她现在已经有了不少身家，俨然是个小富婆了。
对了，本来还有一柄玉如意，也是花会的奖品，杜清漪也给了她，不过被她给了小白。她本来是想让它替她收起来，却不想小白最喜欢这种奇珍异宝，一见了就开心的不行，感念它的功劳，她干脆就将它送给了它。自从得了那件玉如意，小白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卢悠悠几次唤它都没有回应。
反正不管怎样，她都是它的主人，她的是她的，它的也是她的，哈哈！
正开心着，卢悠悠突然觉得头顶处有些异样，正想抬头查看，却突然听到“哎呦”一声，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一个人，向她撞了过来。
卢悠悠躲闪不及，被她撞了个正着，只是，就在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却见此人突然倒在地上，大声呻吟起来：“哎呦！撞死人了！撞死人了！你这小娘子，走路怎么不看路呢？我的腿……哎呦……我的腿……断……断了……”
卢悠悠一愣，低头看去，却见一个五六十岁的婆子躺在地上，抱着膝盖，打着滚儿地嚷嚷着。
卢悠悠自问并没有撞她，而是她自己撞过来的，怎么就成她撞倒人了呢？
瞬间，她明白了——难道这就是古代的碰瓷！

第十三章 碰瓷
想明白之后，卢悠悠立即道：“我什么时候撞你了，分明是你自己撞过来的！你别想讹我！”
说完，卢悠悠就想离开，只是没想到，她的小腿一下子被婆子抱住了，然后她像戏台上的角儿一样唱了起来：“哎呦！我这个孤老婆子呦！命怎么那么苦哟！好端端的在路上走，就被人撞断了腿，这可让我这几个月怎么活呦喂！”
随着这个婆子的叫喊声，周围迅速涌上来很多围观的人，将两人围在了中央，看到人越来越多，卢悠悠知道糟糕，想要立即挣开她走掉，哪想到却被婆子抱得更紧，然后她用更夸张的声音喊道：“啊啊！想跑呀！你可不能呀！娘子呀！老婆子腿断了，你就这么走了，这不是把老婆子往死路上推吗？你要是走了，老婆子也不在这里受苦了，一头撞死，也就一了百了，一了百了了！嗷啊啊啊！”
看到这种情况，周围有些不明就里的围观者纷纷为这婆子说起话，指点起卢悠悠的不是来。只是，卢悠悠以前防诈骗的节目没少看，想讹她，门都没有。于是她索性也不走了，冷笑着看着这婆子：“你说你腿断了？好呀，我就是大夫，我来帮你看看，你的腿到底断没断。”
“你……你……你是大夫？”婆子显然没想到，不过紧接着，她更夸张的嚎道，“你是大夫就更该给我瞧病了，总之，我的腿一日未好，你一日就不能走！”
“你不信我？”卢悠悠眼神微闪，然后看向周围：“劳烦各位去帮我报个官，到底是不是我撞的，到底她的腿断没断，官家肯定能看出来，真是我的问题，我给她养老送终都没问题，，不过……嘿嘿……”
卢悠悠本想说，如果不是，这个婆子就得因为诈骗蹲大狱。
只不过，她的话刚说到一半，眼睛忍不住往前面的牌楼扫了眼，却看到李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再想到刚才自己出驿馆门的时候察觉到的那丝异样，她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李祈竟然跟踪她！
只不过，李祈此时不是一个人站在牌楼上的，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扮男装的人，至于怎么看出来的——对于一个现代人，女扮男装这种改扮方法，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看到他们，卢悠悠不知怎的心中很不舒服，于是，她原本想好好教训这婆子一番的心思也立即偃旗息鼓，只想速速离开此地。
“好，你要多少银子，我给你就是！”看着婆子，卢悠悠拿出了自己的荷包。
那婆子原本正嚎着，突然听到卢悠悠这么说，愣了下，于是卢悠悠又不耐烦的问了一遍：“到底要多少，你要不说，我就报官了！”
“一……一……一百两……”一听报官，婆子脱口而出。
“一百两就一百两！”幸好早上的时候，卢悠悠去银号换了些小额银票，一百两她还真的有。
只是，就在卢悠悠翻找银票的时候，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了一个人，一把抢过卢悠悠手中的荷包和包裹逃走了。
“唉，我的荷包！”卢悠悠大急，正要追上去，却不想又被那婆子抱住了腿，嚎道，“哎呦，我的腿呀，疼死老婆子了，不行，你要立即带我去医馆，你不是大夫吗？你得立即给我治！”
这个时候，卢悠悠的心中不知怎的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一次并不是单纯的碰瓷！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了起来：“三娘，你怎么能做这种事，阿兄不记得阿爷是这么教你的呀！”
阿兄阿爷？
卢悠悠转头看去，却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而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子，看起来应该是同他一起来的。
男人进来后，先向周围的围观者们拱了拱手，一脸抱歉的说道：“是在下家教不严，叨扰大家了，叨扰大家了！”
说完，他才再次看向卢悠悠：“三娘，撞了人就该道歉，撞伤了人更要给人家瞧病，行了，啥都别说了，救人要紧，你跟我一起送这位阿婆去医馆吧，这位阿婆的医药费，咱们家全出！”
男人的话，引来周围一片赞许声，只是卢悠悠却向后退了退，盯着男人大声道：“我不认识你，什么阿兄阿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叫三娘，我叫……”
“哎，你这丫头，阿兄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家丑，你就连宗族兄弟也不认了吗？”
说到这里，男子露出一副痛心疾首样，看向周围：“大家评评理，我这位妹子，跟家里吵了架，带着家里的银钱跑了出来，把我阿爷气得病倒在床上，如今好容易找到她，她却闯下大祸撞了人，甚至连我这个阿兄都不认了！虽然她无礼不孝，可身为兄长，我也不能弃之不顾，所以等送这位阿婆去了医馆，我就带她回家管教，大家说我做得对不对！”
人群中立即有几个人跳出来说“对”，还有叫好的，而这个功夫，男人身边的那几个帮手已经将卢悠悠团团围住，甚至那婆子也松了抱着卢悠悠腿的手，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个时候，卢悠悠终于明白自己中了人家的连环套，于是见状不妙正打算逃跑，却被那几个男人一拥而上抓了起来，其中一人甚至还紧紧捂住了她的嘴，让她根本无法发声。
卢悠悠知道，再这样下去她就完了，于是她狠狠向捂着她嘴巴的那只手咬了下去，而后随着一声闷哼，那只手果然松了，趁这个机会，卢悠悠连忙大声喊道：“各位郎君娘子、乡亲父老，我真的不认识他们，他们是拐子！拐子！救命，救命！报官，快报官……啊……”
随着“啪”的一声，卢悠悠只觉得自己的脸颊蓦地一疼，随即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向，却是被人重重打了一个耳光，而后，她只隐隐听到那个男人说道：“对不住，对不住大家，让大家见笑了，小妹一向喜欢胡说八道，大家都散了，散了吧！我这就带她回去，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被那些人紧紧抓着，看着周围渐渐散去的人群，卢悠悠只觉得越来越绝望，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相信骗子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慢！”
循声望去，卢悠悠都快哭了——她怎么把他给忘了！

第十四章 拐子
李祈已经在牌楼上看了好久了，原本他只是想看看卢悠悠来平康坊做什么，却不想卢悠悠竟会碰到这种事。思来想去他都觉得这件事情不一般，所以让侍卫去追那个小贼后，他也从牌楼上走了下来，却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之快，竟突然冒出来一个所谓的阿兄，还要把卢悠悠带走。
一看到他，卢悠悠就知道自己这次有救了，连忙大声喊道：“这些人是拐子，快把他们抓起来！快把他们抓起来！”
突然冒出来一个衣着华贵的郎君，这几个拐子也很吃惊，不过他们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为首的男人眼珠一转，大声问道：“敢问郎君高姓大名，为何要阻我带回我家妹子。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隐瞒家丑了，我妹子她其实是昨晚打算同人私奔的，我们找了一夜才找到她，这就要带她回去接受家法，还望郎君不要管我们的家事。”
从出走到私奔，这些拐子算是把能用上的借口全用上了，李祈怀疑，也许再过一会儿，他就成了那个拐走他妹子的情郎了。
于是他笑了下：“竟是私奔，老兄的家门还真是不幸，竟出了这种忤逆女，的确应该关起来好好教训！”
什——么——
卢悠悠难以置信的看向李祈，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听到李祈的话，男子的脸上却闪过喜色，以为他不过是路过的陌生人，然后继续装出一副难过的样子：“谁说不是呢，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呀！”
说完，他对身后的打手挥了挥手，又对李祈一抱拳：“那我们就告辞了！”
说着，就要带着卢悠悠离开。
“他们真的是拐子呀！我没骗你们，我不认识他们，真的不认识他们，救命，救命呀！”
不敢相信李祈真的不管她，卢悠悠继续喊着，只是当她再看向李祈的时候，却见他面带微笑，仍旧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只不过，见她向他看了过去，他才张了张嘴，对她做出了一个口型。
读懂了这个口型的意思，卢悠悠差点把鼻子气歪了，因为他的口型分明是在说“求——我——”……
这一刻，卢悠悠将李祈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只是轮番骂过之后，她却不得不向命运低头，不管怎样，低低头总比被这些人贩子抓走好呀，大不了……大不了等以后有机会了，她再从这家伙身上找回来。
就在她在心中酝酿了一番，打算开口求他的时候，却听到另外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慢着，你说她是你妹妹就是吗？也许正如这位娘子所说，你们就是拐子呢！”
随着这个声音，一个身影挡住了这些人的去路，卢悠悠定睛一看，大喜过望，竟然是章若虚。只是，开心过后，她的心中却闪过一丝疑惑……他不是约杜清漪去慈恩寺了吗？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
“你是哪儿冒出来的小子？拦着我们想做什么？”看到又有人拦路，而且从衣着打扮看起来只是一般人家，男人冷哼道，“快快让开，不要耽误我们的正事！”
“正事？什么是正事？”章若虚冷哼了声，“你们要是不说清楚，谁也别想带这位娘子走。”
“呦呵，小子，你是来找茬的吧！难不成昨日跟我家三娘私奔的奸夫就是你！”不出李祈所料，男子见状，一盆污水立即泼到了章若虚身上。
“章……章若虚？是今年的文魁章若虚章公子！我在花会上见过他！”就在这时，却听人群中有人小声说道。
“若是章若虚，昨日他不是应该在花会上吗？怎么可能跟人私奔？”
周围人的话让男子的脸色有些难看，于是冷道：“你是章若虚？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只是看你们这多大男人抓一个姑娘，觉得有些蹊跷罢了，所以想问问清楚。”
“问清楚？你想问什么？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我妹子趁着昨晚的花会跟人私奔，还把这位阿婆的腿撞断了，我们今天把她带回去惩罚。”
“我没有，我不认识你们，你们都是拐子，我也不叫三娘，我叫卢悠悠，我家只有我一个独生女。”总算有人给自己撑腰了，卢悠悠立即大声说道，末了还狠狠瞪了刚刚落井下石的李祈一眼。
李祈没想到章若虚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完全破坏了他的计划，心中早已不悦，此时看到卢悠悠瞪他，更恼火了，索性不再说话，眼神也投到了一旁，不再看卢悠悠，而是对人群中使了个眼色。
听到卢悠悠的话，男人眼神一寒，冷哼道：“三娘，看来你为了那个奸夫连祖宗都不要了，实在是大逆不道，我早就该将你按家规处置了！”
“闭……”
“闭嘴！”
卢悠悠正要让他闭嘴，却听章若虚已经先她一步喊了出来，而后他绕着这些人走了一圈儿，冷笑道：“那好，既然这是你妹子，你也不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吧。”
“好，你问吧！”男人边说着，已经边偷偷跟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章若虚扫了卢悠悠一眼：“你说她是你妹妹，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她身上这件衣服是哪里买的布，何人的手工？”
男子一愣，随即在卢悠悠身上扫了一番，发现她只穿了一件素色的襦裙，颜色也不艳丽，应该不是多贵重的衣服，于是他眼珠一转，哼道：“乡野人家，哪里需要从外面买布，自耕自织罢了，当然是庄户人家自己缝制，自己织的布匹了！”
“错！”听到他的话，章若虚大声道，“这分明是长安锦绣坊出品的素罗剪裁而成，素罗虽然颜色简单，但是因为稀少，夏季穿在身上既轻薄又舒适，价格是一般衣料的两倍。你手掌粗大显然是干惯粗活，家中也定然买不起这种衣衫。更何况这位娘子十指纤纤，一看就是高门富户家的娘子，而你却自称是她阿兄，我看，你是他家的杂役还差不多……”
章若虚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却听一个声音冷冷的响起：“拿下！”
话音刚落，却见几个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冲向了抓着卢悠悠的那几名男子，几乎是同时将他们全部擒住，而这个时候为首的男人一看不妙，撒腿就跑，却不想被另外几个早就埋伏好的侍卫迅速拦下。至于那个坐在地上的婆子，看到这种情况“嗷”的一声惨叫，却是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瘫倒在地上。

第十五章 书局
对方人多势众，又挟持着卢悠悠，为了稳妥起见，李祈自然不能立即露出自己认识卢悠悠的样子，否则只怕会真的被这群人冠上奸夫的帽子，反而更难施救。所以他才打算先拖延时间，等自己的侍卫们都就位了，再一举将这些拐子拿下。只是没想到，不等他实行计划，章若虚却突然出现，帮他完成了拖延时间的打算。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李祈喜欢他出现在这里，所有的拐子都拿下后，李祈来到为首的那名男子面前，冷笑道：“说吧，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你若是说了，我能让你少受些活罪！”
这男人没想到，不过是眨眼功夫，他们所有人就全都被抓了，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位郎君的可怕，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敢问郎君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祈一笑：“你不配问我！还不快说，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李祈气场全开，岂是一般人能抵挡的，看到他不怒自威的样子，男人认栽，立即道：“好，我说，是一位娘子。那位娘子蒙着面纱，我看不到她的样子，但是她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把这位娘子抓住带给她。她说他就在那边的楼上等着我们带人过去！”
李祈脸色一沉，对旁边一名侍卫道：“去看看！”
一位娘子？
这会儿卢悠悠已经被几名侍卫围在了中间保护，听到这个拐子头的话，心中一紧，大概猜到是谁在后面指使了。只是，虽然她恨极了她，却绝不想让她这次被抓到，那样的话，她的身份就暴露了，到时候，只怕是李祈都帮不了她。
而这个时候，章若虚也被李祈的雷霆速度惊住了，缓过神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位郎君早就做好了救人的准备，之前只是为了麻痹那些拐子。
这让章若虚心中略略有些不舒服，于是他转而关心起卢悠悠来，看着她道：“这位娘子，你没事吧！”
章若虚显然因为障眼法的缘故没有认出卢悠悠来，卢悠悠自然也不会主动表明身份，只是对他行了个礼道谢：“今日多谢郎君仗义执言，否则的话，小女可就真要万劫不复了！”
“哪里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本来这件事情就疑点重重，若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就在这时，却见从人群外面走进来一名女子，卢悠悠立即认出，这女子正是刚刚她看到的那名同李祈并肩立在牌楼上女扮男装的那位。可也是这时，她才注意到，这女子竟然穿着同其他侍卫一样的衣服，显然，她也是侍卫之一。
“主人，这是小姐的荷包！”
随着这名女侍卫开口，卢悠悠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就是那日将她带上会仙居的那位。
而紧接着，却见女侍卫半跪下来，向李祈请罪道：“属下无能，虽然帮小姐抢回了荷包，那绸缎包裹却被那小贼抛入了渠中，被水冲走了！”
李祈正要开口，却听卢悠悠着急的道：“糟了，那本书那可是东瀛遣唐使藤原先生最宝贝的东西，只是暂借给我，一再叮嘱我要好好保管的，这可怎么办？”
说到这里，卢悠悠心中一动，立即道：“不行，我得立即去买一本一样的，不然的话，就画不成样稿了？”
“样稿？你要画什么？”李祈眉头一皱。
“就是插画啦。”卢悠悠眼神闪烁的道，“你们不懂的，最近的书局在哪里？”
就算他们抓到了卢婧之，只要她不在场，卢婧之也拆穿不了她的身份，所以她现在必须赶快离开。
李祈正要说自己送她去，却听章若虚突然开口：“这附近有家春秋书局，不如就让我陪娘子去找找看吧！”
被章若虚抢在了前面，李祈的脸上有些不悦，冷哼道：“章公子还真是忙，刚刚才陪过杜二娘子，便又要陪别人。不知道杜二娘子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伤心难过！”
李祈不提还好，他这一提，卢悠悠才想起来，只是此时她不好表露身份，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章若虚，想听他到底怎么说。
章若虚刚才只是路过，无意间看到卢悠悠，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加上这件事情确有疑点，他才会挺身而出。
而此时听到李祈的话，他脸色沉了沉：“杜二娘子虽然画风奔放，为人却谨小慎微，知书达理，还望郎君慎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他这么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鬼，卢悠悠立即敲起了小鼓……难道张若虚因为画风的缘故，推画及人，发觉画画的人不是清漪，所以才会这么早就从慈恩寺回来了？
“也许……也许杜二娘子只是怕生罢了！”卢悠悠小声替杜清漪辩白了句。
这个时候，听到他们的话，李祈无声一笑：“又没有他人，章公子不必这么小心。”
说着，他看向卢悠悠：“走吧，你不是说要选书吗？”
卢悠悠当然要选书，只是此时看到凑过来的李祈，她的脑袋却一歪，往章若虚那边凑了去，然后边走边问道：“章公子，那春秋书局很远吗……”
刚才的事她还没有消气，竟敢那么戏弄她，她若是现在就搭理他，她自己都瞧不起她自己。
看到两人渐渐走远，李祈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色，本有心就这么离开，可终究还是也跟了上去。
春秋书局果然不远，不过是半柱香的时间，他们就到了。到了书局门口，卢悠悠和章若虚并肩进了大门，李祈则在他们之后。
书局的掌柜看到有客人来了，原本只是抬了抬眼皮，只是当他看到了最后进来的李祈时，脸色一变，急忙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掌柜正要向李祈行礼，李祈却向他摆了摆手，让他不要暴露他的身份，而这个时候，却见卢悠悠向店铺周围扫视了一番，大声问道：“掌柜的，你家店里可有《游仙窟》这本书？听说很有名的！”
游仙窟！
听到这三个字，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愣了，脸色更像是开了颜料铺子一样分外精彩！
第四卷 恋语

第一章 心结
“你要看《游仙窟》？”
“那可不是你该看的书！”
章若虚和李祈几乎同时开口，只是话一出口就立刻看了对方一眼，眼神各有不同，一触即分，都投向了正兴致勃勃地翻看着书架上话本的卢悠悠。
“怎么？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卢悠悠眨眨眼，翻出一册话本来，里面果然有插图，虽然只是单色的，一看就是雕版印制而成，不禁好奇地问掌柜，“这些话本里有插图的多吗？”
“不多。”掌柜看到李祈投来的眼色，擦了把汗，赔笑着说道：“这带插图的话本比寻常的要贵上十几文钱，只因画像雕版不易，损耗颇多，多用于珍藏本。娘子若是喜欢，老夫让人再找几本来。”
卢悠悠摇摇头，“那倒不必了，只是没看到《游仙窟》在架上，是卖完了还是你这没货啊？”
“呃……这……”
掌柜看着李祈冷冽的眼神，正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听旁边的章若虚说道：“我先前在掌柜这里预订了一本珍藏版，就请掌柜先转给这位娘子，以后有货再给我留着便是。”
卢悠悠眼见一亮，“既是如此，也省得我再去别家书坊找书。我就不客气了，多谢章公子！”
掌柜见李祈微微颔首，总算松了口气，赶紧从柜台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只木匣，打开给三人过目，“《游仙窟》是本店最卖得最好的话本，这一版才翻印了不过一月，就只剩下客人早已预订的几本，若不是章公子发话，老夫还真不敢拿出来。”
卢悠悠好奇地问道：“这话本既然卖得如此之好，为何不请作者再多写几本？”她转头看了看架上其他的话本，“我看掌柜这里的话本不少，是专门请人写的，还是有人来投稿啊？”
“娘子见笑了，这话本不过是书生们闲暇之作，登不得大雅之堂。”掌柜干笑两声，“寻常写来赚点银子维持生计也就罢了，写得好的，文才上佳者自是要投科举之路，哪里还会多写。”
“原来如此。”
卢悠悠不禁叹息，自古写小说的大多是落第才子，怀才不遇，走不上升官之路，只能靠笔杆子吃饭，却也另辟蹊径，走出了一条名垂青史之路，从罗贯中、施耐庵到曹雪芹、蒲松龄，无一不如是。反倒是另外一些文辞华美的才子，偶一动笔，亦有佳作流传，但大多假托笔名，或为谋生，或为游戏，却少了那种经历磨难后的感悟和厚重，便是轰动一时，也难以与四大名著比肩。
这《游仙窟》的作者，想来也是一书走红后，便不愁衣食，以后要走科举之路，自然不便暴露身份，再写这类话本贬低了自己的身份格调。
不过这倒也是她的一个机会，给藤原画插图只是一锤子买卖，不是长久之计。她要留在这里学医寻人，还不知要多少光景，无论在哪里，没钱都寸步难行，更何况养小银狐的开销也不小，既然这些话本能让书生们维持生计，她若是能学习下当初看过的各种小说，学着写点志怪传奇话本，想来也能卖出不少。
李祈见卢悠悠拿到书之后，翻看了一下，便露出一脸神往之色，竟是痴痴地呆在那儿，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欢喜狂热之色，也不知神游去了哪里，微微皱了下眉，轻咳了一声。
“既然买到书了，那便回去吧！”
卢悠悠猛地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多谢章公子，多谢掌柜，我先回去，改日再来拜会。”
“哎——”章若虚本想问她买书的缘由，但见李祈警告似的眼神，伸出的手终究还是顿了顿，还了一礼，眼看着卢悠悠抱着书匣告辞后便兴冲冲地朝门外跑去。
李祈亦无视掌柜的行礼，紧跟在卢悠悠身后走出书坊，伸手将她拉住，“上车。”
卢悠悠一怔，却见一辆早已停在书坊门口的马车朝两人驶来，立刻明白是他安排的，想来先前被人“碰瓷”之事让他心怀忌惮，也不愿她再抛头露面，正好她也累了，能偷懒一回，自是要跟着这位有车大佬同路回去。
马车刚驶出城门，卢悠悠忽地想起一事，不禁惊呼一声：“糟了！我把清漪妹妹给忘了！”
李祈见她惊呼，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一听她提及杜清漪，顿时嗤笑一声：“等你想起来，早不知晚了多久。”
“那怎么办？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卢悠悠忧心忡忡地说道：“先前就忘了问章公子，为何独自出来，不见清漪，若是她有什么事，我怎么向师父交代啊！”
李祈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你师父早知道了，已经派人捎话过来，让我先带你回百草谷，他们兄妹还要在城里买些东西再回去。”
卢悠悠闻言松了口气，拍拍心口，“那就好，没事就好。我还以为她跟章公子……”说了一半忽然发觉自己透露了什么，她赶紧改口，“难得花会夺魁，原以为她和章公子还要多说几句，没想到师父来得这么快……”
“就算清涟未去，你难道还以为她与章若虚能说得上话？”李祈叹了口气，“你莫不是把旁人都当成了瞎子傻子，真看不出那画是谁画的吗？还有，你找这本《游仙窟》，到底所为何事？”
“还能为什么？我喜欢看，不行吗？”卢悠悠顿时恼羞成怒，“你管得着么？我买话本来看，不偷不抢不违法，何须阁下费心？”
“你——”
李祈看着她嘴硬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杜清漪跟着清涟不过三年，若说针织女红出色倒也罢了，那绘像画图栩栩如生，风格别树一帜，可谓绝无仅有，岂是她区区一介庶女能习得？”
“那……那就不能是人家天赋异禀，自学成才？”
卢悠悠嘴上说着，可对上他了然一切的眼神，还是不禁有些心虚起来。他能看得出，章若虚想必也能看得出，明明想着帮杜清漪，可被人看穿代笔之事，还真不是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李祈摇摇头，叹息一声，“画为心声，你既有此才华，又何必遮掩？为人做嫁，不但帮不了她，反倒令人不齿，误人误己，何苦？”
卢悠悠一下子说不出话来，默默地低下了头。他说得虽然不好听，却字字句句都是为她而想，反倒是她初到此处，自以为是，若真如他所言，误人误己，这个结，还不知当如何解开。

第二章 梦痕
一直到回了自己的房间，卢悠悠依然情绪低落，打不起精神来。
李祈见状，也没了再说她的心思，反倒将她落在马车里的《游仙窟》书匣给她送了过去，留她一人在屋里独处。
等李祈走后，关上房门，卢悠悠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有他在身边，总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压力，哪怕明知道这里梦空间的人，却真实得让她浑然忘却自己的来历，情不自禁地投入其中。
无意识地抹了把自己的嘴唇，似乎有一股细密的电流从指尖闪烁着，流入血脉之中，正如先前李祈那若有似无的一吻，让她有种被触动心弦般的战栗，陌生而刺激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太危险了，这个人。
不要想，也不能想，卢悠悠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漫不经心地翻开了书匣里的《游仙窟》，入眼便看到一行小字：“缘细葛，泝轻舟。身体若飞，精灵似梦。”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再看前文，方知是描写男主前往积石山寻找神仙窟，如同进入桃花源一般，只是别人遇到的是童子老翁，他遇到的，却是一位浣衣女子。
这浣衣女告知男主，此地是崔十娘的住处，男主只见了十娘半面，便吟出了“敛笑偷残靥，含羞露半唇；一眉犹叵耐，双眼定伤人。”的佳句，于是顺理成章的，男有情，女有意，甚至喊出了“空悬欲断之肠，请救临终之命”的告白，引得女主动情，诗词相合，琴箫和鸣，从一见钟情到畅游仙阁，云雨合欢，行文极为华丽，描写的场面绮丽奢靡，缠绵悱恻，比之寻常那些猎奇志怪话本，自是高出不止一筹，难怪一出场便买断货，连藤原这种东瀛人士都不远千万里来追书捧场。
卢悠悠看到“熏香四面合，光色两边披。锦障划然卷，罗帷垂半欹。红颜杂绿黛，无处不相宜。艳色浮妆粉，含香乱口脂。鬓欺蝉鬓非成鬓，眉笑蛾眉不是眉”处，顿时灵感勃发，放下书卷，走到画案前，铺开画纸，所幸当初为完成杜清涟的《百草图》绘制药草任务，她攒了不少炭笔，这素描画起来，可比工笔快了不知多少。
一用心入神，时间便过得飞快，卢悠悠也不知画了多久，直到眼前光线暗淡，笔下人物已然成形，虽未勾线上色，可那一男一女眉目传情，俯首相就的神色动作已是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好像还差点感觉……”
卢悠悠尚不是十分满意，只觉得自己技术还不够，描绘的人物尚不及书中风流绮丽之十一，背后却已传来一人吸气的声音，她猛然回头，却见李祈正站在自己身后，低头看着她手中的画稿，眼中除了震惊之色外，还有种说不出的暧昧，诡异得仿佛把她与画中人相提并论。
“看什么看？！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思知不知道？”
卢悠悠顿时恼羞成怒，反手盖住画稿，将李祈朝门外推去。
“你既然画出来，难道不是给人看的？”李祈用手撑在门口，微蹙着眉，双目微微眯起时，带起一抹冷冽的寒意，“或者……只是不想给我看？”
卢悠悠咬着牙用力把他往外推，看的他危险的眼神时，忽地心跳加速，身上隐隐发寒，却还是硬着头皮坚持。
“我的画，我想给谁看就给谁看，不用你管！”
“既然如此，你便好自为之吧！”
李祈忽地后退了一步，转身便走，卢悠悠力道一空，反而差点摔出门外，眼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本已得逞的心里，却忽地一下空落落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哼，以为我会怕你啊，就不给你看！”
赌气关上房门，点燃灯烛，卢悠悠开始继续画画，这一幅插图是男主与十娘初会，谈诗论词，虽没有到肢体接触的亲密环节，可眉眼风流，亦是无限动人。
只不过，勾线上色，画中人终于展露真容，卢悠悠却有些呆住了。
“不对啊……怎么会这样？”
刚才怒气冲冲之下，笔下的人似乎也受了她的影响，那原本风流倜傥的男主，面容竟和李祈一般无二，而十娘原本温柔秀雅的面容，竟成了她似嗔似怒的表情，明明生气恼怒，却好像是在撒娇一般，完全脱离了她的想象，压根不符合原书的设定。
“一定是中了李祈的邪……”
卢悠悠头疼地揉揉额角，那家伙先前絮絮叨叨地批评她，还跑来偷看她画画，明明是他的错，他还生气走人，搞得她心神不定，画出了这幅古怪的废稿，真是没法用了。
可是……卢悠悠趴在画案上看着这幅画，笔由心生，画里的她明怒暗喜，而李宪冷冽的表情中，眼神亦是温柔多情，是因为她眼中的他不同，还是因为他真的看她也与旁人不同？
越想心越乱，心思百转千回，卢悠悠方知杜清漪为何会因一人而痴，不顾一切地争夺花主，情之所向，当真能让人神魂颠倒，忘乎所以。
不知不觉间，她便枕着画稿，伏在画案上，迷迷糊糊地沉入梦中。
忽而有人进来，轻呼她的名字，不见她回应时，便将她抱起，送入内室中，隐隐约约间，便如那书中所言，鱼灯四面照，蜡烛两边明，心去无人制，情来不自禁。插手红裈，交脚翠被。两唇对口，一臂支头。
缠绵之间，似乎听到李祈轻笑一声，卢悠悠忽地惊醒过来，一挥手，啪地一下将案上的烛台打落在地，急忙手忙脚乱地捡起来，身上披着的一件外衫却顺势滑落在地上。
而窗外已是朝晖初明，不知不觉已过了一夜，卢悠悠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手臂和后颈处僵硬无比，显然是趴着睡了一夜的后果，还好桌上蜡烛早已熄灭，否则被她这么一闹非得出大事不可。
刚舒展了一下手脚，恢复了几分精神，将身上披着的外衫挂在了衣架上，卢悠悠的视线转落在画案上，却是一怔。
“我的画呢？！”
画案上铺着的是一张雪白的画纸，上面空空如也，别说她和李祈的画像，压根没有一丝一毫的笔墨痕迹，仿佛她昨晚熬夜辛辛苦苦赶出的画稿，都是她的一场梦，根本不存在过一般。

第三章 失画
“李祈！你出来！”
卢悠悠拿着空白画纸，怒气冲冲地跑到了后院，对着李祈的房间怒吼一声。
“是不是你偷了我的画？！”
“什么画？”
李祈一边朝外走着，一边披上外衫，一看到卢悠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色却裂开了一抹笑容，笑得还格外放肆，如冰雪初融的春光，灿烂得让人挪不开眼。
卢悠悠看到他的笑容，先是一怔，只觉得自己心口忽地一跳，当真如小鹿乱撞一般，陌生而奇异的感觉，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他的“美色”打动，人家美人一笑倾国倾城，他差一点就忘了是来声讨他的，愈发恼羞成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不告而取谓之贼懂不懂？我的画呢？还给我！”
李祈但笑不语，忽地伸出手来，眼见就要碰到她的面颊，卢悠悠才反应过来，猛然向后一跳，面红耳赤地捂着自己的脸，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以为你帮过我，就可以随便动手动脚的啊！”
“脸上染了墨，去擦擦吧。”李祈收回手，笑容却依旧未收回，只是淡淡的一句，就见卢悠悠顿时变了脸色，全然忘了自己刚才来干什么的，捂着脸转身就跑，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他也只是笑笑地摇摇头，轻叹口气。这丫头有时候看着机智伶俐，可有时候，却迷糊得……
可无论哪一种表现，都与他昔日相识的那些女子全然不同，哪怕礼仪规矩有所欠缺，那种真情实感的反应，也让他难得有种放松的心情。
见过算计的人多了，偶尔见到这么一个真实得有些“拙”的姑娘，还真是让人心情轻松愉快。
他这边轻松愉快了，卢悠悠那边却愈发的气恼纠结起来。
哪怕铜镜的清晰度有限，也能看到脸上巴掌大的墨迹，显然是她睡着的时候染上的，一想到睡着，就想起那个暧昧之极的梦，想到自己居然把游仙窟的男女主画成了李祈和自己的模样，还被他看到甚至“偷”走了那幅画，真不知他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
越想越纠结的卢悠悠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面颊，好容易擦掉上面的墨渍，可脸皮上火辣辣的感觉，让她更加难受，分不清，这是被擦痛的，还是羞臊的脸红。
思前想后，既然李祈没承认拿过画见过画，她干脆就也当不知道，就当那幅画没画过不存在，了不起再重新画幅画拿去交货。
就算当一回鸵鸟，也好过再去面对李祈，无论是他拒绝还是接受她的“暗恋”，她都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毕竟，这并非属于她的真实世界，而是让她搜集恋语碎片的梦空间，她若是当了真，岂不是彻底无法回到自己的世界？
卢悠悠一下子清醒过来，终于恢复了冷静，干脆关起房门，一口气将插图画完，装进早已准备好的竹筒里，饥肠辘辘地走出房间，准备抓紧时间去藤原住的客栈找他交了画稿，等赚到钱再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这几天的辛苦。
刚走出门，就听旁边传来一把带着寒意愠怒的声音。
“你要去哪儿？”
卢悠悠一转头，就看到李祈盘膝坐在庭院中的花树下，也不知坐了多久，肩头还落着几片花瓣，神色有些疲惫，唯有一双眼依旧晶亮得仿佛聚满星光，只一眼就让她心生慌乱。
“我去哪儿不用你管。”
“你去哪儿我不管，但画要留下。”
李祈站起身来，微微趔趄了一下，他久病未愈，枯坐良久耗费心神，饶是他意志坚定也有些支持不住，但看着卢悠悠丝毫不知错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有些恼怒。
“凭什么？”
“你可知这幅画若是流传出去，让人知道是你所画，会有何等后果？”
李祈看着她叛逆的眼神，苦笑一声，难得有耐心地向她解释，“身为女子，这书画女红都属于私密之物，尤其是带有署名的，无论是你还是杜家娘子，若是流传出去，被人故意扭曲，便会影响名誉……”
“名誉？”
卢悠悠心下一沉，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的名誉又与你何干？若照你所说，女子做的东西传出去就会有损名誉，那你平日身上穿的衣衫，嘴里吃的食物，可都是我和杜家娘子做的，我们俩的名誉岂非早就被你影响了？更何况，街市里那么多女子营生，难道都要为了这莫须有的名誉不干活，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这……岂能一概而论？”
李祈没想到一句话招来她这么一番“歪理”，怼得他说不出话来，旁边却传来一声轻笑。
“说得有理。”
杜清涟从药庐那边走了过来，素来清冷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赞许之色，“七郎，清漪是我妹子，悠悠是我徒弟，她们不过是寻常女子，不比京城那些闺阁千金，以后要靠自己生活，自然用不着那些规矩。为兄为师者如我，尚未以此拘束她们，就不劳你费心了。”
“师父说的是！”难得杜清涟站在自己这边，卢悠悠立刻连声附和，“更何况，我也不过是给人画几幅插图，又不署名又不当街叫卖，有什么关系？李公子，我还赶时间交画，你就让让吧！”
自觉有了靠山的卢悠悠压根不去看李祈的脸色，抱着自己的画卷就朝外跑去，李祈刚想迈步跟上，却被杜清涟伸手拦住，不禁有些气恼起来。
“杜兄如此放纵她，就不为她以后考虑吗？”
杜清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哼一声，“当初你让我收她为徒时，早该知道我的性子，那时候你都没讲究什么男女之防，现在忽然想起来，是真的为她的名声考虑，还是……为你自己？”
“我……我自然是为她考虑，不忍见她误入歧途罢了。”李祈说得莫名有些心虚起来，避开他清透的眼神，轻咳了一声，“我还有事要回城一趟，且不与你争论这些。”
“想走就走吧！”
杜清涟眼见卢悠悠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也不再拦他，只是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摇摇头，叹息一声。
“是不忍，还是不知？李七郎啊李七郎，你也有今日。”
还是嘲讽的笑容还没展开，他忽地心念一动，却苦笑了一声，“便是如此，我又有什么资格笑你呢？呵呵……”

第四章 偶遇
“前面就是百草谷，三绝神医杜清涟便是在此结庐而居。”
哥舒翰顺着司梧所指的方向望去，顿时眼睛一亮，连声赞叹：“想不到距离京城不过十几里，就有如此风景绝佳之地，真是个好地方！若是闲来无事，公子与我一起跑马进山打猎如何？”
司梧却摇了摇头，“地方是好地方，却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去的。”
“哦？”哥舒翰挑了挑眉，“那位神医有什么来头？居然能在天子脚下独占此地？”
“是啊，看上这风水宝地的人是不少，”司梧颇有深意地笑了笑，“可谁又愿意去得罪一位神医呢？尤其是这片地方，还是当今圣上亲口赏赐给百草门，并以此为名。更何况，百草门在此种植药草，是药三分毒，非请勿入者，每年都会有几个倒霉的丢了性命……”
“咦？是那丫头！杜家娘子的侍女！”
说话间，哥舒翰一眼就看到从百草谷匆匆走出来的卢悠悠，立刻将司梧说的话抛在了脑后，一抖缰绳，坐骑黑风便会意地朝卢悠悠冲了过去。
可还没到卢悠悠的面前，也不知怎么着，黑风忽地一个马失前蹄，悲鸣一声，一下子跪倒在地，若非哥舒翰马术了得，见势不妙便纵身跃下马背，差点就跟着它一头栽在地上，饶是如此，为卸去力道也不得不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弄得衣衫凌乱，头发上都沾了几根草叶，狼狈之极。
卢悠悠先是见这人气势汹汹地朝着自己纵马奔来，吓得腿软不说，连跑都不会跑了，可偏偏眼看着就要撞上的时候，闹了个人仰马翻，顿时忍俊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你对黑风做了什么？”哥舒翰看到她笑得毫不掩饰，一股火就冒了上来，“肯定是你做了手脚，否则我的马怎会如此？”
“呵！我看分明是你想讹我，才故意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吧！”
卢悠悠一听就恼了，原本看到这个在花会之前为自己解围的男子还有几分高兴，可没想到他不单是纵马行凶吓人，还故意碰瓷讹诈，一下子就将他在她心目中的那点好感度败光了。
“我连你的马毛都没碰到，怎么做手脚？想敲诈骗人先学学怎么演戏吧！”
“你！”哥舒翰气得七窍生烟，刚举起拳头来，又愤愤然放下，“我不打女人，交出解药！”
“没有！”卢悠悠干脆利落地拒绝，转头就走。
“姑娘且慢！”司梧只得上前拦在她身前，拱手行了一礼，又转向哥舒翰，“你还不过来向这位姑娘赔礼，百草谷前文官下轿武官下马，是你失礼在先，怪不得别人！”
“啊？”哥舒翰接收到司梧的眼神，先是呆了一呆，挠挠头，暗中咬咬牙，暴躁地抓下头上沾着的草叶，终于还是低下头，虎声虎气地冲着卢悠悠一抱拳，“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卢悠悠没想到他这么听话，道歉也如此干脆利落，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回了一礼，“我也有失礼之处，不该在郎君坠马时放肆大笑，还望郎君见谅。”
哥舒翰干笑了一声，“那也怪不得你，是在下技艺不精，出乖丢丑，但笑无妨。只是不知这马儿为何会倒地不起，还请姑娘莫怪在下冒犯之过，代为救治。”
卢悠悠见他看着那匹黑马的眼神心痛不已，若非为了爱马之故，这形容彪悍的大汉哪里会这么干脆地道歉，看了眼倒在地上哀哀嘶鸣的马儿，她也心软了几分，“不用担心，马儿没事的。只不过百草谷附近种有紫蔹草，对人虽无毒无害，可散发出的气味却能让牲畜野兽腿软无力，难以为害。只要离开此地，灌点清水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就没事了。”
当初她看到杜清涟所过之处，百兽辟易，不明所以时，差点以为他也会小银狐那等“妖术”，后来才知道，正因为杜清涟因紫蔹草配制的香料，足以让所有知道厉害的野兽避之不及。
哥舒翰闻言长出了口气，他是在马背上长大，却从未见过这等厉害的毒草，居然凭气味就能让马儿倒地，难怪司梧再三提醒他别要莽撞得罪了百草谷。
这医毒不分家，神医可以治病，也可以用毒，生死全在他一念间，谁愿意平白得罪这样的人物呢？
“多谢姑娘。”这一次行礼的时候，他总算是真心实意了。
卢悠悠倒也不在乎他的态度，只是有些好奇他们的来意，“不必多礼，只是这附近别无人家，二位到此不知有何贵干？”
“自前日花会一别，见过杜家娘子的画，便想请娘子画一幅观音像为家中长辈贺寿，”司梧微微一笑，依旧是温雅和煦的态度，“碰巧遇到了姑娘，不知可否代为通传一声？”
“哦？”
卢悠悠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先前李祈已经给她了一个教训，这个梦空间的时代，虽然不是真实的某个历史朝代，可那些规矩却一样也不少，她先前自以为是地给杜清漪出头，现在惹来的麻烦，可不能再随便应下。
“我家娘子今日不在，公子若是想见，还请留下名帖，若是娘子愿意为公子作画，自会通传公子。未得娘子和师父准许，我可不敢贸然带人入谷。”
“那就多谢姑娘了。”司梧从袖笼中取出一张名帖，递给卢悠悠，“原来姑娘是杜神医之徒，敢问姑娘出谷是要去城里办事吗？要不要与我等同行，也省点脚力？”
卢悠悠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白马，这位“白马公子”和哥舒翰一看就是两个极端的人，一身极具亲和力的温柔，完全没有世家公子的倨傲之气，她虽然也想结交一下这位肯出钱买画的大佬，可一看那两匹几乎快跟她一样高的大马，而自己那不堪一击的小身板，就怂怂地摇头。
“不必了，她坐马车！”
还没等她开口拒绝，从身后便传来了李祈冷冽的声音，隔着马车依然足以将人冰冻三尺。
“还不上车？”
卢悠悠一回头，只见一辆马车缓缓从百草谷中驶出，正好停在了她的身旁，驾车的少年正是李祈的随侍空空儿，正殷殷地拉开车帘请她上车，卢悠悠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前脚说她不守规矩，后脚又跟过来，真当她那么好性儿说两句就能过去？
于是，她哼了一声，摆摆手，不管是司梧还是李祈，保时捷大马还是宾利豪车，她统统不坐，靠自己，才是真正的她。
被甩在身后的司梧和哥舒翰对视一眼，齐齐地望向马车，可马车上只传出一声轻哼，借着就放下车帘扬长而去，反倒赶在了卢悠悠前面，留下一路烟尘滚滚。

第五章 合璧
“姑娘这边请，藤原公子就在二楼的青竹厅。”
会仙居的小二一听卢悠悠是来找藤原的，立刻态度就恭敬了起来，一路领着她上了二楼，还帮她开门通传，服务的要多周到就有多周到。
卢悠悠一进门，却见里面有两人本在对坐小酌，一听到敲门声便齐齐朝门口往来，她不禁又吃了一惊。
“章公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藤原打发了小二，关上房门闻言便笑了起来，“章公子当然要在这里，你的话，唯有经过他的认可，才能真正成为《游仙窟》的插图……”
“要他的认可？凭什么？”
卢悠悠刚瞪了章若虚一眼，见他但笑不语，忽地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地叫道：“难道……他就是《游仙窟》的作者？！”
藤原抚掌大笑，“卢姑娘果然聪慧过人，一猜就猜到了。这游仙窟的清虚散人李生，便是章公子的化名。我也是苦求多日，才请得动他。”
“居然是你！”
卢悠悠愕然地看着章若虚，她早猜到《游仙窟》的作者定是个怀才不遇的书生，看似辞藻华丽的风流故事，何尝不是官场失意的消遣寄托。可章若虚半年前就曾夺得元宵灯会文魁之称，又怎会舍得下自己的名声来写这等言情小话本？
这简直就是在浪费他的才华啊！
更何况，这话本写的如此风流旖旎，作者本人显然也不会是吃素的，枉费杜清漪和一众女子对他那般倾心，想不到他却是这等名副其实的“风流才子”。
章若虚看到她的眼神，猜出了几分她的心思，苦笑一声，起身朝她拱手致歉。
“先前未向姑娘言明，实有难言之隐。这本书是我当初为攒上京路费所写，交付书商之后，并不知晓后事。到了京城，方知此地物价腾贵，大不易居，先前卖书所得的银子花光之后，就靠卖字为生，险险饿死在外，好在后来偶遇贵人相助，又再碰到那书商，方才得知《游仙窟》卖的很好，加印了许多次，便补了不少银子给我，才能在城中赁了房子长住……”
“原来如此。”
卢悠悠听他一说，这才想起初见他时，差点以为他是那破观里的乞丐，若非她那锅稀里糊涂的蘑菇汤，只怕他真得饿死在那儿，那《游仙窟》就成了绝响，怕是比现在还要火爆了。
“章公子才华出众，小女佩服之至。只是小女看完《游仙窟》，尚有几处不明，不知章公子可否指点一二……”
她虽然写不出章若虚那等骈四俪六的华美文章，可自小除了画画就喜欢看书，各种仙侠奇幻志怪小说不知看了有多少，从《游仙窟》同类的艳遇小说画壁、婴宁到其他妖鬼狐仙小故事。
章若虚本就想象力超出寻常书生，又擅长推理演绎，闻一知十，卢悠悠只要提个人设开头，他便能想到剧情如何发展最为精彩，两人说得兴起之时，全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藤原彻底沦为旁听者，却也毫不在意，听得兴致勃勃，心驰神往，真恨不得立刻就抓着两人一写一画，将这些精彩之极的故事都记录下来，以免回头他就忘了。
“二位说的真是精彩，不如就由我来找人雕版印制，这次连书带画一起印，定能卖的……你们中原人怎么说的来着？全京城的纸都跟着贵了？”
“那叫洛阳纸贵！”卢悠悠忍俊不住，笑出声来，忽地又想起自己冒名之事，有些心虚地说道：“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我也就能嘴上说说罢了，要写故事得靠章公子，也只有他才能写得出那般华美的骈俪文，至于作画之事，还得请我家娘子，我也就能给她跑跑腿传个话……”
这次轮到藤原噗嗤一声笑了，“卢姑娘，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以为，我和章公子当真看不出来，那画是谁画的吗？”
“呃……”
卢悠悠这下傻眼了，不禁后悔起来，早知道就不该一时兴起跟章若虚说那么多，没能帮杜清漪探清人家的底，反倒将自己的老底都交代出去了。
“当然……当然是我家娘子，我……我也就是替她研墨铺纸……见她画得多了，才多嘴几句，还请两位千万不要误会，污了我家娘子的名声。”
章若虚见她如此紧张，不由轻叹一声，说道：“你也不必如此担心，你作为她的婢女，本就为她所有，便是被人知道，也只会赞她会调教人，不会影响到她，只是委屈了你这般才华。”
藤原跟着说道：“其实以你之才，完全可以赎身恢复自由，何必屈身为奴，替人做嫁？”
“两位误会了，我并不觉得委屈。”卢悠悠不禁汗颜，婢女之称，原本是为了方便行事，可没想到被人如此误会，只怕杜清漪在章若虚那也没能讨得好，正如李祈当初所说，她完全成了帮倒忙，连忙解释道：“若非师父收留了我，我此时还不知身在何处，这次是我主动提出帮娘子参加花会比赛，想帮她见……还请章公子不要误会了我家娘子。”
章若虚眼中灵光一闪，微微一笑，“姑娘若能继续帮我作画，你我合作，我自然会替姑娘保密……”
藤原跟着抚掌大笑，“是极是极，两位书画合璧，天下无双，只要能做出新话本，姑娘不在乎的虚名，我们自会替姑娘保密。”
卢悠悠犹豫之时，章若虚跟着拱手一揖，说道：“这话本本是小道，在下也是以化名写作，若非别无生财之路，也不至于落魄至此，姑娘若有为难之处，在下也不强求……”
他若是继续强逼，卢悠悠说不得就翻脸拂袖走人，可他这般以退为进，想起他当初潦倒困顿之状，她也不禁心软了几分，只得含糊地点点头，“那我考虑考虑，等问过师父和我家娘子，再答复二位。”
藤原立刻将一封银子和一枚玉符递给她，说道：“这是五十两碎银，聊做润笔之用。凭这枚玉符可在中原十二家通宝行中支取纹银千两，望姑娘笑纳。”
卢悠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第六章 反目
“一幅画一千两，看来只要有这门手艺，在这儿我就饿不着了！”
卢悠悠美滋滋地算着，正准备推开自己的房门，忽地想起先前“丢失”的那幅画，转头就朝李祈的房间走去。
以他的习惯，进城一趟没大半天肯定回不来，能赶上杜清漪的晚间治疗就不错了，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去他房间里找一找，若是找到了她的画，看他还怎么抵赖。
李祈住在药庐一角，听说还是因为他要留在谷中长期拔毒疗伤，才特地盖了这么三间木屋。看起来外表与药庐其他的房间并无差别，可里面的陈设布置却格外精巧雅致，尤其是书房中的笔墨纸砚，一看就知道不是杜清涟给她画药草图的普通货色可比的。
在这个前提下，她那份画稿本该十分显眼，可偏偏她找遍了整间书房都没找到，就忍不住召唤出小银狐来。
“你的画稿？好说，看我的！”
小银狐倒是十分给力，小尾巴一扫，书案上的画轴都飘了起来，其中一份直接从纸堆里飞了出来，晃晃悠悠地落在卢悠悠的手上。
“你搞错了吧！”
一入手卢悠悠就知道不是自己的画，刚想放回去，画卷倏地抖开，她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她昔日的素描老师曾经说过，人都说西方油画素描栩栩如生，犹如照片般能重现景物人像，可若是论及意境，国画丝毫不逊于油画。
尤其是古典的传统工笔画，尽其精微，取神得形，以线立形，以形达意，故而在形似一节上，并不亚于油画。五代时的画家黄筌所画的花卉翎毛因工细逼真，呼之欲出，而被苍鹰视为真物而袭之。
只是眼下这个并不属于她原本空间历史上的世界里，尚未有这等名家出现，故而才会让她取巧，在花会上一鸣惊人。
而眼前这幅画，若论逼真程度，肯定比不上她的画，可那寥寥数笔勾勒出的线条人物，却已能传神地表现出人物的形象——那画中人，纤手捧玉瓶，对花汲朝露，笑靥妍妍，正如晨曦般明媚动人，轻灵剔透，让人一见就挪不开视线。
似她，却又不像她。
这只怕是他眼中的她，而并非真正的她。
连她自己都不曾想过，折腾了几日才能采到七朝露，那一霎的欣喜落在他眼中，竟是如此动人的模样。
卢悠悠第一次感觉到心如鹿跳，那种急促而炙热的跳动，仿佛要一口气从嗓子里蹦出来，告诉她一个一直回避的问题。
小银狐见她呆在那儿不动，脸色却一阵红一阵白的，便忍不住用大尾巴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不是这幅画啊？找到就快走啊！”
“是……不是！”
卢悠悠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幅画放下，压在了其他的画卷下面，她不知道李祈这里为什么会有她的画，也不想知道李祈到底在想什么。她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完成任务就要离开，根本不该对任何人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心乱如麻地逃出李祈的房间，卢悠悠简直后悔自己多此一举，这回抓贼不成反做贼，心虚到家了。
“你怎么在这里？”
没走出几步，前面忽然传来杜清漪的声音，卢悠悠一抬头，正好看到杜清漪走过来，双目赤红地瞪着她，满面怒容，脸上还带着些许泪痕，形容狼狈之极，全然没了平时恬淡雅静的形象。
“你去李公子的房中做什么？”
“没什么，本来想找他借用些画纸，没想到他还没回来……”卢悠悠担心地看着杜清漪，“清漪，你没事吧？”
“画纸？你是不是想告诉所有人，画是你画的，而我只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她不说则已，一说，杜清漪愈发红了眼，指着她泣声道：“枉我还把你当姐妹，原来你假惺惺地说帮我，却在背后勾搭章公子，还出卖了我！明明是你说要帮我的，可到最后他却怪我……怪我抢你的画来扬名，不屑与我这样……这样欺世盗名之人来往……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
她越说越伤心，最后竟声嘶力竭地大哭了起来。
“啊……怎么会这样！”
卢悠悠想起先前见到章若虚时的情形，愈发后悔，“我一直都说是替你传话，帮章公子画《游仙窟》的插图，从未说过《江月百花图》是我画的……”
“你没说过，可你处处在他面前表现，到底是在替我着想，还是自己另有企图？”
杜清漪越想越气，看着卢悠悠的眼神也不善了起来，“你说，你是不是早就对他有意，才故意借我出头。他……他居然还说要替你赎身！你到底是怎么勾引了他……”
“我不是我没有，这都是误会！”卢悠悠一听就炸毛了，这黑锅可万万不能背，“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他猜出来？”
门口传来一声冷笑，却是李祈的声音，“你与他在会仙居谈得那般投机，说起插图绘画之道，只怕比杜家娘子还要熟稔，章若虚除非是个瞎子，才会看不出你们谁是真正的《百花图》画师。”
杜清漪一看到他，愈发难堪，低着头抽泣不已，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卢悠悠后悔不迭，“对不起，清漪，我真没想到会这样。我本是想帮你……可没想到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
杜清涟从李祈的身后走出来，冷冷地看着两人，视线落在杜清漪身上时，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脚，恨不得能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免得被兄长当众责骂。
“是她自己蠢，自以为是，自作自受！”
卢悠悠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望着杜清涟，“师父，是我的错……是我给清漪出的主意……”
“但做出决定的是她，自己的选择，错就要认！”
杜清涟眼神幽深地望着杜清漪，“你知错了吗？”
杜清漪打了个寒颤，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清漪……清漪知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在谷中禁足三月，好生思过。”杜清涟淡淡地说罢，转身便走。
“禁足……”卢悠悠刚想开口替杜清漪求情，却见李祈一挑眉，“你也想一起？”她赶紧摇摇头，藤原的订单，自己的任务，若是当真被禁足，那可就误了大事。
只是将求情之语咽回去的时候，她却没看到，杜清漪低垂的眼帘下，一闪而过的怨毒之色。

第七章 教训
“清漪，清漪！”
卢悠悠在窗下低唤了几声，不见回应，又小心地朝外看了看，没看到杜清涟的踪影，这才大着胆子对着窗口说：“清漪你开开窗，我给你熬了鸡汤……”
“你走！不用你假好心！”
杜清漪的声音带着几分黯哑，显然这两日的禁足让她受了不少罪，卢悠悠每日送来的饭菜几乎都是原封不动地端走，担心之下，才特地给她熬了鸡汤补身，免得她真的抑郁成疾。
“清漪，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连累你。”
卢悠悠无奈地解释：“我孤身一人，只是想着卖画赚点钱，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白吃白喝。可我真的没想过出卖你，对章公子更是没有半点企图，你若是不信，下次等我见到他，我跟他说清楚，让他亲自跟你道歉……”
“他肯听你的？”
窗内，杜清漪暗暗握起了拳头，指甲掐入掌肉，痛得更加清醒。她如何解释，章若虚都不肯听，可卢悠悠一句话，却能改变他的态度，这种天差地别的待遇，怎能不让她心痛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根本不该让卢悠悠有机会出头。
卢悠悠却全然不知她的心思，一听她肯答话，立刻高兴起来，恨不得立刻把章若虚揪到杜清漪面前来赔礼道歉。
“你放心，他若还想要我给他画插画，就必须听我的。”
“好，那我就等着。”
杜清漪拉开窗子，一双眼红通通的，短短两三日已清瘦憔悴了许多。
卢悠悠看得心疼，赶紧把汤盅送进窗口。
“先喝点汤，补补身，我跟他约好过几日送画，到时候一定跟他讲清楚。”
杜清漪接过汤盅，试了下恰好入口微烫的温度，显然准备十足，只是那熨帖的温度，却无法温暖她已然冰冷的心。
“你这两天没好好吃饭，我在汤里加了些补药……”卢悠悠见她总算接受自己的东西，赶紧跟着开解她，“其实那个章若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写几首诗……还比不上师父呢！”
“咣啷——”
杜清漪手中的汤盅忽然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人也一个踉跄，扑过来扒在窗框上，目呲欲裂地瞪着卢悠悠，“你在汤里放了什么？我都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害我？为什么？！”
卢悠悠一呆，被她死死抓住手腕，整个人都懵了，“我没有，我不是，我怎么会害你？”
杜清漪眼神一暗，吐出口血来，一把就朝她脸上抓去，“是你端来的汤，这里只有你和我，不是你，难道还是我自己害自己不成？我一定要撕了你这张脸，让兄长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够了！”
眼看卢悠悠连躲都不会躲了，旁边传来一声怒喝，一只手臂伸过来，将她一把拉开，杜清漪的手落空之后，砸在了窗棂上，痛得她惨叫一声，忍不住破口大骂，言语之尖酸刻薄，形容之泼辣疯癫，惊得卢悠悠整个人都呆住了。
“别听了。”
拉住她的手忽地松开，干脆地捂住了她的耳朵，卢悠悠回过神来，一抬头，正对上李祈的双眼，素来清冷凌厉的眼神中，竟有难得的关切和维护，让她被杜清漪怨毒的话语寒了的心又暖了几分。
“你怎么在这儿？”
“我若不在这里，你就任她污蔑，任她欺辱？”
李祈看着她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平日里在自己面前那副刁蛮狡猾劲儿，怎么对着杜家娘子就完全没了？这幅模样，还真让人看着又可气……又心疼……
卢悠悠扁扁嘴，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到“咣啷”一声，杜清漪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素来如谪仙般高冷的杜清涟怒容满面，三两步就冲到了杜清漪身边，一巴掌就搧在了她的脸上。
“住口！”
“哥……兄长……”
杜清漪被这一巴掌打得清醒过来，捂着脸跌坐在地上，脸上又是眼泪又是血渍，青红交错，当真惨不忍睹。
“是她要害我……是她……”
“你以为，我和杜家的那些人一样蠢吗？”
杜清涟冷笑一声，满眼的痛心，“我本以为带你离开杜家，免得你被人欺凌，最后被人卖了做联姻的棋子。可没想到，我教了你这么些年，好的你没学到，后宅那些阴私手段你倒是学了个十足！”
“我不是……我没有……”杜清漪泣不成声，哀哀地望着他，“是她忘恩负义，我只是……”
“你只是情难自禁？”杜清涟摇摇头，“我教了你那么多，你却为了个男子，不惜下毒自损来陷害他人……既然你想嫁人，不想再跟着我，那我便成全你，送你回家，由家中发嫁，此后……再与我无关！”
“不要！”
杜清漪闻言大惊，“噗通”一下朝着他跪了下去。当年她在杜家就是完全不受重视的婢生庶女，不光被其他嫡姐妹欺负，连府里的下人也看不起她，若是嫁人，哪里轮得到她来选择，根本没什么好姻缘于她，比眼下随着兄长在外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不知要难过多少倍。
“兄长，清漪知错了，求你不要赶我走！你怎么骂我罚我都行，清漪就是死也不要回去……”
她一口气连着磕了几下，额头在地面上撞出血来，可见内心惶恐至极。
卢悠悠在一旁看得心下不忍，不顾李祈一个劲的阻拦，上前拉住了杜清漪。
“师父，清漪只是一时糊涂，她如今已经知错，你就原谅她这一次……”
“你求我原谅她？”
杜清涟皱了皱眉，眼神有几分古怪，“你可知方才若不是我和七郎亲眼看到她陷害你，你会怎样？”
卢悠悠叹了口气，她不是圣母，却也无法坐视杜家兄妹因她而反目，杜清漪若有七分错，她也有三分，若非她自以为是地乱出主意，带着杜清漪去花会见章若虚，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若是杜清漪当真回家，被当成交易许配嫁人，那她一辈子都会歉疚于心。
“师父，求你了！”
“随你，希望……不要有你后悔的那一日！”
杜清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跪在地上的妹妹连看也未看，一挥袖，连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哥——”杜清漪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跪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卢悠悠急忙上前搀扶起她，却被她甩开，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留下她，她也未必肯领你的情。”李祈摇头轻叹，根本不赞成她的做法，“心软，难成大器。”
“谁说我要成大器？”卢悠悠摇摇头，脑海中闪过方才杜清漪怨恨的眼神，她知道，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挽回原本的感情，曾经一起采药一起制药一起说笑的闺蜜般友情，连一个尚未确定感情的男人都禁不起，手背上火辣辣的疼，可掌心里，却有一滴小小的红痣，凝结在小指的根部。

第八章 知音
“这是什么？”
小银狐扒在卢悠悠的手臂上，粉嫩嫩的小尖鼻子在她手上嗅来嗅去，最后蹭到了她的小手指那儿，伸出小舌头舔了下那颗小小的红痣，立刻噗噗噗地吐了起来。
“呸呸呸！酸死了！”
它咂摸了一下味道，眼睛亮了起来，挠挠卢悠悠的衣袖，“找到了，这就是你要找的恋语碎片，这酸溜溜的味道，就是嫉妒啊！”
“呃……”
卢悠悠愕然地看着自己掌心的小红痣，嫉妒啊……果然是爱情中必不可少的调味品，就因为它，让原本纯真善良的杜清漪忘了自己的本心，一步错步步错，才落到如今的地步。
心绪纷乱之下，卢悠悠也无心作画，总想着杜清漪的点点滴滴，不由心烦气躁。
“喝点茶，静静心。”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将一盏茶放在画案上，卢悠悠愕然抬头，却见李祈不知何时进来，还给她倒了杯热茶。
“怎么了？画不顺手？”
李祈见她发呆，便拿起她放下的画笔，在她刚才失败的画卷上添了几笔，多了只玲珑的小鸟，画面顿时生动了许多，不复一人独自伤春悲秋的凄凉感，添了一点生趣，便多了一点生机。
“你也会画？”卢悠悠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李祈一挑眉，嗤笑：“君子六艺，琴棋书画，皆有涉猎，算不上精通，却也不至于连你这画的问题都看不出来。”
“哦？什么问题？”
李祈叹了口气，说道：“太真！”
“太真？”卢悠悠一怔，“你是说我画的太像了？画的像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但你可知道，你画的是什么？”
李祈点了点她画案上放着的《游仙窟》，“此书行文绮丽，句章华美，虽不失为一篇佳作，却终究在立意上落了下乘，流于儿女私情，有悖于礼，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你为此书配图，若是当真形似真人，栩栩如生，无论像谁，总免不了被人牵强附会，累及名声。”
“呃……”
卢悠悠忽地想起当初自己一时忘形，居然拿自己和李祈做“模特”画的第一幅插图，十有八九就是被这家伙拿走，如若不然，自己贸贸然拿出去，被外人看见，只怕真会造成误会，以为他们两人有什么。
李祈见她神情松动，又接着说道：“先前贸然阻拦，多有得罪。只是以姑娘之才，实不忍见你为人做替，也不想姑娘的画作流传在外，任人品评，须知如今世道对女子尚有诸多约束，还请姑娘三思而行。”
卢悠悠略一沉吟，抬头望向他，问道：“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抛头露面卖画，有失身份？”
李祈微微一笑，傲然道：“身份是什么？我会在乎？如今既有藤原求画，你以己之长换取财物，亦无可厚非，只是你若当真想视虚名如浮云，就得先站在高处，才能无视世俗规矩。”
“我明白了，多谢！”
卢悠悠若有所思，忽地灵光一现，“其实游仙窟中，十娘能够随心所欲，是不是就因为她已经跳出了世俗凡尘，方可如此洒脱随性，但求知音，不问长久？”
李祈略一沉吟，点点头：“或许如此，游仙窟，本就非在人间，又岂会遵从世间礼法？”
卢悠悠接过他递来的画笔，走到画案前，换了张画纸，这一次灵感喷薄，下笔如有神，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人物的动态，比先前那几幅呆板的画稿不知好了多少倍。
李祈在一旁也未打扰她，帮着她调色配墨，看她画的兴起，偶尔也配和她的想法聊上几句。
两人边画边聊，一时投入其中全然不曾注意到，杜清涟走到门口时，听到里面的动静，停下了脚步，看到两人并肩而立，谈笑晏晏，一个作画，一个研墨，配合得默契十足。
人如画，画如人，两人一个丰神俊朗，一个娇俏灵动，那种融洽的气氛，根本再容不得第三个人介入其中。
杜清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两人根本没发现他的存在，只得苦笑一声，转身离开。他见卢悠悠心绪不宁，本想替清漪向卢悠悠道歉，如今看来，早已晚了一步，她已根本不需要他的安慰。
“你会弹琴吗？”
卢悠悠画到琴瑟和鸣这一章，忽地灵机一动，望向李祈，“你不是说，君子六艺、琴棋书画你都会吗？可能为我弹奏一曲？”
“现在？”
李祈对上她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看到那亮晶晶的眼神里满是渴盼之色，不觉苦笑一下，怎么也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只得点了点头，仍不忘提醒一句，“可以画，不可外传。”
“一定一定，我发誓！”
卢悠悠一听他肯做自己的模特，顿时大喜，赌咒发誓再也不会让他的画像传入他人之手，其实就算李祈不提醒，她私心中亦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他如今的模样，剥去了高傲冷峻的外壳后，眼前人俊雅出尘，温雅如玉的一面，只保留在她这里，就好。
没多久，李祈便拿了杜清涟的梧桐琴过来，卢悠悠却见他腰间还多了支碧玉箫，不禁欢呼一声。
“你还会吹箫？”
李祈点点头，“你喜欢？”
“当然！只可惜我自己气不足，吹不好。”
卢悠悠颇有些遗憾，别说是吹箫，就连花会那日弹琴，还是借助了小银狐的法力，开的金手指，眼下看到李祈带了碧玉箫和梧桐琴来，想到《游仙窟》里所写的琴箫和鸣，不禁有几分脸红起来。
李祈见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琴箫之间转了几转，忽地低下头，隐隐可见那粉白的耳廓泛起了红晕，先是一怔，可他的心思何等敏锐，先前卢悠悠画到哪儿他再清楚不过，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哪里猜不到她的心思，不禁微微一笑，摘下碧玉箫，凑到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一缕清越宛转的箫声穿云破月，回响在百草谷中，过了没多会儿，又融入了一道琴声，箫声袅袅，琴音泠泠，忽而热烈高昂，忽而低沉缠绵，其间的流丽旖旎，百转千回，仿佛热烈的追求，喃喃的耳语，一者高亢，一者缠绵，虽是初次相逢，却又配合得天衣无缝，珠联璧合，仿佛早已琴箫和鸣了无数次。
“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
药庐角落的草屋中，杜清漪听着这琴箫和鸣，跟着低唱了几句，眼神愈发痛苦嫉恨，喃喃地说道：“凤求凰，为什么你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为什么？”
她手中的针穿过布，刺中了指尖，在雪白的布面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她却浑然不知。

第九章 和解
琴箫既谐，岁月静好，日子便如流水一般过去。
杜清涟知道卢悠悠接下了《游仙窟》插图之事，给她安排的事也少了许多，除了每日让她跟着学习给李祈把脉开药之外，那些采药配药的活都安排给了杜清漪，专门给卢悠悠空出时间来，让她专心作画。
这样一来，卢悠悠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在杜清涟看来，她能过目不忘，对医术一道颇有天分，而她自己却再清楚不过，没有银狐小白这根金手指，她给杜清涟当药童都不配。
尤其是看到杜清漪小心翼翼地做事，生怕被赶走的模样，卢悠悠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她不是圣母，也不是受虐狂，杜清漪那么恨她害她，想要将她赶出百草谷，所用的手段，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谅解的。可让她变成这样的人，不正是自己吗？
在这个本就男尊女卑的时代，大家族里庶女的生存状态，卢悠悠刚一过来就体验了个十足，差点就被推入火坑成了陪葬品，所以才格外想要帮助这个想要改变自己命运的女孩。
可偏偏她用错了方向，用力过猛，不但没能帮到杜清漪，反倒让她唯一的梦想破灭，甚至连救她出泥沼的兄长都不愿再原谅她，让她再一次成为被所有鄙夷抛弃的贱婢之女，而不是受人尊重、差一点就得到幸福的神医之妹。
“杜神医可在？琅琊郡司梧求见。”
一个清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明明不是很大的声音，却清晰入耳，温和动听，如醉上等的丝竹弹奏出的雅乐，让人只要听过一次，便很难忘记。
卢悠悠听得有几分熟悉，听那人报名求见，便急忙迎了出去，一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人，不由楞了一下。
那身材高大魁梧的异族男子跟在锦衣公子身旁，看到她便是灿然一笑，露出一排雪亮的白牙。
“这位姑娘，又见面了。”
卢悠悠顿时有些头疼，上次在百草谷外，有百花阵相助，将这两人拦在了外面，没想到这次他们居然有了准备，没骑马没带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入谷找上门来，不觉有些警惕地问道：“不知二位登门，有何贵干？”
哥舒翰笑眯眯地一指司梧，“我是陪他来的，要问问他。”
卢悠悠这才望向他身边的司梧，虽然只是匆匆见过两次，她却对这人的印象颇深，除了出众的外表之外，他的一双眼深邃无比，与寻常人不同，有种历经千帆的沧桑感，完全不似寻常养在富贵中不知疾苦的公子哥儿，更何况，能让哥舒翰这等桀骜之人追随相伴的，绝非常人。
司梧微微一笑，“在下与杜神医旧时相识，得知神医在此隐居，特地登门求医，不知姑娘可否代为通传？”
“求医？”
卢悠悠面露难色，她在百草谷也住了两月有余，从一开始打杂跑腿采药，到现在跟着抓药配药，一天下来大半的时间都跟着杜清涟，对他的脾气也了解了七八分，别说富贵不能淫，权势不能屈，就算是跟他相熟住在这里养病的李祈，一天也难得他一个好脸色，更不用说那些上门求医之人了。
百草谷外本就布有阵法，寻常人根本进不来，偶尔有找上门来的，杜清涟也很少接诊，照他的话说，该死的医不活，能活的不用医。若非李祈与他的交情，只怕他根本不会留在京城这些日子。
更何况，眼前这两人，上次说来找杜清漪求画，这次居然能悄无声息地穿过百草谷前的阵法，还自称是杜清涟的旧识，还真不知师父会如何应对。
正值她左右为难之际，身后却传来杜清涟清清淡淡的声音，“病人在何处？我跟你走一趟便是。”
“师父？”
卢悠悠不禁目瞪口呆，多少人捧着金银财宝送上门，杜清涟眼角也不瞥一下，更不必说拿着什么丞相侯爷的名帖来吃闭门羹的，她原以为这两人也会被拒之门外，却没想到，杜清涟不但主动出门，还主动提出出诊看病，这还是她入百草谷来第一次碰到。
司梧却似乎毫不意外，只是有些感慨地看着杜清涟说道：“天山一别，三载不见，神医风采依旧……”
“少废话，当年拿了你的雪莲，答应过你救一人。”
杜清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压根没有跟他叙旧的意思，“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请！”
司梧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态度，就连哥舒翰面露不虞之色，也被他暗中拉住。
杜清涟临出门之际，看了卢悠悠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我若这几日不回来，就由你负责照料病人，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就自己走吧！”
“知道了，师父放心，交给我好了。”
送走杜清涟和司梧一行人，卢悠悠偷着吐吐舌头，对师父的“严格劝退”已经习惯，总算能免疫那冰冷的眼神杀，不至于再像一开始那般害怕。对外人如冬日冰雪，对自己人嘴硬心软，没毛病。
“卢姐姐……”
刚关上院门，卢悠悠就听到药房那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不禁叹了口气，朝那边走去。
“清漪，怎么了？”
杜清漪原本就瘦削的身子经过这段日子的煎熬，愈发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下巴尖尖的，衬得一双眼愈发大，水汪汪的如受伤的小动物般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怯怯地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低低地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来。
“对……不起……”
卢悠悠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这幅模样，心软了几分，伸手擦了擦她的面颊，“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也有错，清漪，师父和你对我有恩，我是真心想对你好的。”
“我……我知道了……”
杜清漪泫然欲泣，哽咽着说：“哥哥说的对，是我小心眼，以己度人。我以为姐姐为章公子作画，也是为他的才华所打动，加上……加上他对我那般指责，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迁怒姐姐。”
“他的才华？”
卢悠悠忍不住扶额，苦笑道：“你也知道，我是私自离家出走，若非遇到李公子和师父，我这会儿连饭都吃不上。实不相瞒，我陪你去花会也是因为看到那里有机会赚点钱，才会接下为《游仙窟》画插图的活儿。对我来说，章公子只是一桩生意的合伙人，哪里比得上你。”
杜清漪惭愧地低下头，“是清漪误会了姐姐。这几日我看到姐姐和李公子在一起，方才明白，姐姐根本无意于章公子，是我一时迷了心窍……”
“我和李公子？”
卢悠悠只觉得耳朵发热，“我只是答应师父要照顾李公子，我和他……和他并无私情，顶多……顶多是谈得来的朋友罢了。我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女，怎么会跟他那般的世家公子有什么。你想多了。”
杜清漪意外地抬起头来，颇有些愕然地看着卢悠悠，“朋友？你们走的那么近……还琴箫相合，同奏一曲，这般亲近，也只是朋友？”
“是！”卢悠悠咬着牙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只是朋友。”
杜清漪带着几分恍然的神色，深深地看了眼卢悠悠，“原来是这样……我真是误会了你……对不起啊！”
“没关系，过去的就过去了。”卢悠悠见她神色清明，不再似先前那般怨恨她，也不觉松了口气，放下心头大事，反过来安慰她，“都是一场误会，说开就好了，不是吗？等师父回来，我一定跟他说，让你留在药庐，还跟以前一样。”
“好，”杜清漪点点头，感激地看着她，“就像以前一样，我们还是好姐妹。”
“对！我们一直都是好姐妹，没错的！”

第十章 青睐
话一说开，对卢悠悠而言，简直是拨云见日，一扫前几日的愁苦郁闷，和杜清漪一起打理药圃，炮制药材，仿佛又回到了初入药庐时的亲密时光。
甚至因为说开了心事，两人之间比先前还要亲密几分。
尤其是杜清漪不但不再回避章若虚之事，还主动揽下了药庐中的杂务，催促着卢悠悠抓紧时间给《游仙窟》画插图，以免耽误了时间，更是让卢悠悠感动不已。
心情一好，卢悠悠画画的速度也快了不少，杜清漪每天先帮她调配好颜料，尽管她画技平平，可绣工精湛，在配色上的感觉丝毫不亚于卢悠悠，卢悠悠便教着她帮忙配色上色，也算圆了她与章若虚“合作”的心愿。
卢悠悠跟杜清漪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自然就不大顾不上李祈，每天顶多照着杜清涟开的药方熬好药给他送去，就匆匆回去作画。
李祈眼见着杜清漪三两下便哄得卢悠悠开心不已，而自己费了那么多功夫，甚至还拿起了久未动过的玉箫，居然还抵不过一个心思不轨的小丫头，嘴上虽然不说，脸色却有些难看起来。
于是等着卢悠悠再去给他送饭时，放下饭菜转身就走时，李祈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了她。
“等一下，你这么急着走，要去哪里？”
卢悠悠随口答道：“我得去赶画稿啊，明日就要去送画稿，还剩最后一点……还多亏清漪帮我呢！”
李祈皱了皱眉，“她当初那般对你，现在又这般殷勤，你就不怕她另有所图？”
“图什么？我有什么可以让她谋算的？”卢悠悠不以为意地说道：“我看你是想太多了。清漪只不过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还不准人家改过自新了吗？”
李祈冷笑一声，“你以为，她真的改过了？”
“什么意思？”卢悠悠猛抬头瞪着他，“你怀疑她？”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李祈看着她，叹了口气，“你难道不觉得她太过殷勤？实乃别有用心？”
卢悠悠抿了抿唇，有些不满地说道：“什么叫太过殷勤了就是别有用心？照这么说，你成天管我那么多，对我……莫非也是别有用心？”
李祈一噎，“我和她……岂可相提并论？”
卢悠悠轻哼道：“有何不可？难道交朋友还要看男女论身份的吗？交朋友当以心换心，唯有真心以对，才能拥有真正的朋友。我看你啊，是疑心病太重，成天疑神疑鬼，想交个朋友，难了！”嘴上说着，心中还暗暗吐槽，以他的年纪算来，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大龄单身青年，若是真这样下去，只怕要成了注孤生的单身狗！
“真心？”李祈淡淡地一哂，“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真心……”
“那你就等着瞧吧！”卢悠悠冲他撇撇嘴，头也不回地离开，却没看到，他在背后轻叹一声，似乎又在反复咀嚼着那两个字“真心”。
像他这样的人，见过的，拥有的，太多太多，唯有“真心”这样东西，却是无比稀罕。
“你居然敢跟李公子这么说话？”
杜清漪听卢悠悠愤愤不平地替她抱屈，不禁苦笑起来，“姐姐对我的好，清漪铭记于心，只要姐姐信我便好，别人怎么看，我也不在意。更何况，像李公子那般身份高贵之人，看不起我这般低贱的婢生女也很正常，姐姐不必动气。”
“婢生女怎么了？”卢悠悠愤然说道：“若不是男人管不住自己，又怎么会有婢生女？哦，他们有本事高贵看不起人，有本事别喝我们熬的药，别吃我们做的饭啊！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还看不起人，算什么本事！”
杜清漪见她如此愤慨，揽住她的手臂轻笑道：“也是我糊涂了，原以为以李公子的身份，不可能与姐姐有关系，才会误会姐姐和章公子……没想到他居然能破例与姐姐那般亲近，就算是说我几句，也是为姐姐好。看来，姐姐得贵人青睐，日后必有大好前程。”
“嘁，我才不稀罕什么贵人青睐，我的前程也不靠别人。”卢悠悠好奇地问道：“你口口声声说他身份高贵，他到底是何身份？为何会孤身在此休养？你哥……师父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这……”
杜清漪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我只听兄长说他出身高贵，让我尽量少与他接触。更不要随意打听……”
“嗬，难不成他的身份还见不得人？”
卢悠悠眨眨眼，想起当初自己一头栽进李祈的马车里，就被人一路追杀，险些丢了小命儿，再加上他中的那种稀奇古怪的毒，都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难怪杜清涟让妹妹躲着他，她知道的太多也未必是好事，可自己早就被李祈连累了，要是不搞清楚他的身份，岂不是死都死的冤枉？
于是，次日她收拾好《游仙窟》的画稿，准备出谷交稿的时候，果不其然看到李祈已经在门口的马上等着她了。
“上车！”
李祈显然还记着上一次的不欢而散，明明是邀请的话，也生硬得如同下令一般。
“来啦！”
卢悠悠却是个心大的，何况自己压根没吃过亏，根本没把他的态度放在心上，能搭顺风车出门，还可以趁机打听消息抱个金大腿的时候，她完全可以忽略这种不甚友好的态度。
见她毫无芥蒂地上车，怀里抱着装画的竹筒，以至于坐得别别扭扭，李祈稍微挪了下位置，给她腾出大一点空间，装作无意地问道：“去哪里？”
“清虚观吧，章公子平日住在那边的小院里。”
卢悠悠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马车，跟当初她撞坏摔进去的那辆马车不同，这辆装饰得更为华贵一些，用上好的木料为框架制成，不光底下铺着厚厚的毯子，就连车厢上也包着一层锦缎，防撞减震，虽然没有后世的汽车舒服，但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豪车了。
只是里里外外都没有杜清漪跟她说过的世家常用的族徽和标记，还真是看不出李祈的出身来历。
“在找什么？”
李祈早就发现卢悠悠的动作，只是看她的眼神时不时往自己身上飘过来，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
“没什么？”卢悠悠干咳了两声，好奇地问道：“你这马车是在哪家车行买的，我还从未见过……”
“这是定制的。”李祈看了她一眼，“并不对外出售。”
“哦？这么说来，李公子的身份还真是非同寻常啊！”卢悠悠眨眨眼，“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李祈轻咳了一声，忍住笑，说道：“眼下还不是时候，等我的病治好了，我自然会说。”
“可惜啊，”卢悠悠叹了口气，“早知你坐得起定制马车，如此有钱有势，我就该跟师父说，多收你一些诊金才对。”
李祈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怎知他少收了诊金？别忘了，你这师父，若是没我帮你，你连他的门都入不了，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哪敢啊！”卢悠悠立刻露出标准笑脸，“公子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哪里敢不认，若没有公子，就没有的我今日，大恩大德，铭记于心，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
“下辈子？呵呵，那就是这辈子没打算报恩了？”李祈显然没被她糊弄过去，对她的小滑头伎俩投以鄙夷的眼神，“老实坐着吧，很快就到了。”
“到了？”

第十一章 名声
低估了马车速度的卢悠悠，刚掀开车帘，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小院，这地方距离百草谷本就不算远，只因百草谷外布有阵法，不懂的人一旦误入其中，免不了晕头转向地绕上大半天，卢悠悠上次正好碰到下雨，误打误撞地跑出来，才会觉得路远。
只是那破败鄙陋的小院门口，如今还停着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从外表看，丝毫不逊于李祈这辆，卢悠悠不禁有些意外，像章若虚这样的穷书生，居然还有这样的朋友上门？
不过刚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那熟悉而生硬的口音，卢悠悠就知道是谁了。
也对，除了那位有钱、任性的狂热粉藤原，还有谁能这么毫不客气地在人家门口堵门呢？
“先生，你可知上任遣唐使大人将你的书带回我国，人人争相传阅，如你们所言，洛阳纸贵。在下也是慕名而来，若能请得先生东渡，定以上宾待之。又何必在此受人冷落？”
“阁下好意，在下只能心领。眼下科举会试在即，离京之事，请勿再提。”
卢悠悠一听藤原居然想要拐带章若虚回日本，顿时急了，连忙跳下马车，朝院内冲去，“章公子说得对，会试在即，万万不可离开，否则岂不白费了你十年寒窗苦读？”
“卢姑娘？”章若虚听到她的声音，抬眼望去，却意外地看到了紧随她而来的李祈，想起上次在书坊相遇时的情形，眼神中有几分了然，“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卢悠悠忙向他行了一礼，说道：“是我赶着来交画稿，来的冒昧，失礼了。”
“画好了？”
藤原一听，也顾不得再劝章若虚了，赶着上来看画。
卢悠悠一共画了四幅插图，分别是“初见”、“联句”、“知音”、“惜别”，将《游仙窟》男女主从相见相知，到相惜相别的场面细细绘来，按照书中描绘的场景，不光是人物栩栩如生，连眼神都有若实质，让人看画如同身临其境，仿佛能亲眼看到这两人在一起时的情形。
看得藤原和章若虚俱是两眼放光，赞不绝口。
“只是有些可惜，后面那几段未曾配图，不知……”
藤原赞叹之余，又有些遗憾，他不光喜爱这本传奇的绮丽文字，华美篇章，更喜欢其中的细腻情丝和靡靡场景，卢悠悠的画极其写实，在他看来，若是能将那些场面画出来，定能引得更多热潮，只是她偏偏是个女子，当着众人之面，他又不便直言。
他虽然没说出口，可未尽之言，李祈一听便知，当即冷哼一声，说道：“你若要看那种画，自己去买便是，卢姑娘不会替你画的。”
卢悠悠一开始没听明白，但一看李祈的反应，也回过味来，想到后世日本那些大火的XX文化，原来早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有苗头，当即也点了点头，说道：“章公子才华出众，《游仙窟》虽是风月传奇，但文字绮丽华美，对句绝妙，若只看其中风月之事，岂不是买椟还珠，落了下乘？”
章若虚苦笑了一声，说道：“多谢卢姑娘谬赞。这话本不过是嬉戏之作，只求换得些许银钱度日，没想到会引起藤原兄热心至此，倒是让某惭愧了。”
“要说惭愧，是我该向二位致歉才是。”
卢悠悠有些歉疚地说道：“先前花会之事，本就是我怂恿清漪妹妹前去比试，冒她之名作画，故而不敢向两位坦白，却致使章公子误会清漪妹妹，实在抱歉。”
章若虚闻言皱了皱眉，问道：“杜家娘子若是无心，又怎会容你代笔冒名？实则是她得利，姑娘心怀赤诚，维护友人，又不必为这等虚伪之人遮掩辩白。”
“章公子真的误会了。”卢悠悠深深行了一礼，苦笑道：“清漪只是仰慕公子才华，是我乱出主意，拉着她去花会，主动代她参赛，才惹得公子误会……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清漪已被师父责罚，还望章公子大人大量，别再误会下去。”
章若虚微微一窘，急忙避开，“卢姑娘不必多礼，我只是与杜家娘子话不投机，若是虚与委蛇，反而怕引起误会，有碍娘子的清白。”
卢悠悠松了口气，正想继续劝解，李祈却从旁插话问道：“方才听闻章公子正在备考会试，理当专心研学，这些儿女之事，还是勿要再提，以免打扰了公子备考。”
“打扰倒谈不上，”章若虚苦笑一声，“久闻京城大不易居，在下虽有心备考，可如今投卷无门，尚未找到保人，还不知能不能进入会试。”
李祈微微一皱眉，问道：“久闻公子才名，听说在元宵文会上，公子诗文夺魁，名动京城，又岂会找不到人作保参考？”
“当然是得罪人了啊！”藤原愤愤不平地说道：“久闻天朝以科举选士，只论才学，不究出身。可没想到这会试还得要世家贵族和朝中官员作保举荐，章公子只因得罪了高官，不但在京城无处可住，被逼居于此地，还无人敢为他作保。我这才请他随我东去，至少在我们那边，以章公子的才学，绝不会受此冷遇。”
卢悠悠不禁愕然，好奇地问道：“章公子既是来京备考，又怎会得罪高官？可有请人说和？”
章若虚轻叹道：“我不过是应求替莺莺姑娘写了一首诗，却没想到得罪了宰相之子。如今姚相当众斥责，说我行为放荡，有悖礼法，又有谁人敢替我说和？”
“莺莺姑娘是谁？”卢悠悠刚问了一句，便听藤原幸灾乐祸地笑道：“那是醉芳楼的头牌名妓，城中不知多少公子一掷千金，但求一见而不得，偏偏她心向章公子，重金求诗，岂能不招人嫉恨？”
卢悠悠一听，方才那点同情心顿时一扫而光，“这还真是可惜啊，赢得青楼薄幸名，争风吃醋误功名……可惜啊可惜！”
李祈见她那幅幸灾乐祸的模样，不禁心中一乐，对章若虚的那点提防之心也淡了几分。
章若虚却摇摇头，苦笑道：“姑娘误会了。那青楼销金之地，岂是在下能去的？在下自幼父母双亡，家产被族人侵占，若非靠一位好心的道长抚养，还教我读书识字，岂有今日？就连赴京赶考的盘缠，都是靠抄书写话本辛苦赚来，无论是《游仙窟》还是鸣莺曲，都是为生计而作。若非贫无立锥之地，在下又岂会为这阿堵物折腰？”
“既是如此，你又为何不肯跟我走？”藤原急忙说道：“如此劳心劳力参加会试，还要被人所诟病，那宰相既然不喜你，定然有碍你日后仕途，可若是跟我回去，以公子才华，定会被天皇奉为上宾……”
“不必了！”李祈打断了藤原滔滔不绝的劝告之词，说道：“区区保人而已，小事一桩。你只需安心备考，我会安排人为你作保，准备好手信之后，自会来与你联系。”
“当真？”章若虚喜出望外，朝着李祈深深一揖，“公子大恩，无以为报……”
“那就不用报了。”卢悠悠抢着说道：“等你金榜高中之时，再谢他不迟，现在还是备考为重。”
李祈瞥了她一眼，“你既然知道，那就莫要再打扰章公子，走吧！”
说罢，他转身就走，不愿再受章若虚之礼，也不想她再跟他们聊起话本和插图，没玩没了地耽误时间。
“等等我！”卢悠悠急忙拿起了藤原早就给她准备好的钱袋，飞也似地追了上去。
藤原看着李祈的背影，皱了皱眉，“章兄可信此人？他是何来历，能无视姚相之言，替你作保？”
章若虚略一沉吟，说道：“既然他不想暴露身份，已说了替我安排保人，那我又何必追根问底，平生事端？”
藤原干笑两声，无奈地点头，“好吧，那我就先预祝章兄金榜题名！不过，随我东渡之事，还请章兄再考虑考虑，哪怕只是去游玩几日……”
“再说吧……”

第十二章 美味
回到马车上，李祈看着卢悠悠拿着钱袋眉开眼笑的模样，只觉得没眼看。
“你若真喜欢画画，可以让书坊给你印画集，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又何必为了几两银子，受人那些腌臟气？”
“哦，你说藤原那事啊？”卢悠悠嗤笑一声，眼神怪怪地瞅着李祈，强忍住笑意，问道：“你是怕我真替他画春宫……不，你们这里应该是叫……辟火图？对吧？”
李祈本是替她着想，才没说得那么明白，却没想到她自己毫不避讳地说出来，反倒显得他小气，不禁有些头疼起来，无奈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答应，只是你若在外面替人画画，难免会遇到一些麻烦，直接跟书坊合作出画集，也可以直接让他们代售你的画，无需你自己费心卖画，岂不比这样听命于人的好？”
“好是好，可哪有那么容易啊！”
卢悠悠见他放软了口气，也软了几分，说道：“你也说过，女子的画作传出去会影响名声，我给章公子的话本画插图也就罢了，到底出名的是他的话本。可若是自己送画去书坊寄卖，人家会收？就算收了，又有谁会买？你当天下书坊是你自家开的，你想印画集就印，想卖画就卖啊？”
“咳咳，”李祈面露古怪之色，说道：“天下书坊不是我家开的，不过……上次花会后，你去的那家，正好在我的名下，你若是有意卖画，他们绝不会拒之门外的。”
“咳咳咳咳！”
这回轮到卢悠悠咳个不停，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一边咳着，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这人。莫非她还真是像梦空间那位“仙子”说的，拿到了女主的剧本，戴着女主的气运光环，随随便便逃个婚，不小心误上个马车，还能抱上一条粗壮的金大腿。
原以为是个只剩下半条命的病秧子，还被人一路追杀，怎么看也是个倒霉鬼。可没想到，人家不但有神医好友帮忙治病疗伤，还有偌大的身家，看来非富即贵，身份绝不简单，难怪会有那么多麻烦……
卢悠悠想的出神，忽而微笑忽而皱眉，李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多变的表情，虽然有些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可看到她蹙起眉心时，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去，在她的眉心轻轻地揉了揉。
“在想什么？”
卢悠悠如同触电一般，一个激灵，立刻向后躲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君子非礼勿动！”
李祈嘴角一弯，笑了起来，“怎么？不想给我画？”
“那倒不是……”卢悠悠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要抹去他指尖留下的触觉，“只不过……”
李祈轻哼一声，“难道你也跟杜清漪一样，为章若虚的才华所倾倒，只肯给他作画，而不肯替我画？”
“谁说的！我又不是没画过……”
卢悠悠说了一半忽然发觉失言，急忙咽回了后半句话，可打住的太快，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尖，顿时痛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捂着嘴愤愤地瞪着李祈。
一股腥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散开，刺痛和血味，让她回想起当初无意中画出的那幅画，到如今还下落不明，十有八九就在他的手中，他还好意思问她要画。
可偏偏，她还不想承认自己画过他，这个哑巴亏，真是吃的心痛。
“怎么了？”李祈看出她的愤怒和狼狈，不觉好笑，“画过什么？”
“画过什么你知我知，哼！”卢悠悠含糊地说道：“你若不还给我，就休想我再给你画……这是什么？”
李祈拉开马车车厢上的一处暗门，里面居然是个储物的小盒子，装着个精致的竹笼食盒。他取出来递给卢悠悠，“让人准备的小食，想着你路上或许会吃……”
卢悠悠看到食盒里的三色凉糕，不等他说完，就已经主动地用帕子抹了手，拿起来就吃。
那块绿色的凉糕咋一看像是绿豆糕，可里面还加了些许薄荷，清清凉凉，细腻清甜，入口即化，连先前被咬了的舌尖在这种淡淡的凉意安抚下，也没那么痛的感觉了。
果然，美食可以治愈一切伤痛。
当然，也可以拉近人际关系，比如此刻。
哪怕明知他是故意用这些小零食来“贿赂”、“收买”自己，卢悠悠还是不争气地拜倒在了美食诱惑下。尽管在她的时空里，有着数百年美食传承荟萃，八大菜系，全球美食，人们对美食的追求精益求精，可谓达到了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最高境界。可她却以为，真正的美食，除了精细加工和食材搭配，精心的调味烹制之外，最重要的，莫过于食材本身的味道。
这里虽然没那么多的烹饪手法和调料，可每一样食材都是纯天然无添加无污染，味道纯粹得仿佛连自然的绿意一并糅合进去，就好像杜清涟教她的百草图，那些由人手亲手炮制出的药材，与后世机器加工出的中成药，药效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一不留神，卢悠悠就把食盒里的三色凉糕吃得只剩下最后一块，这才有些讪讪地看着李祈，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地说：“这块给你？”
“好。”
李祈忍着笑，从她手中接过最后一块豌豆黄，就着她眼中心疼不舍的神色，忽然觉得这不起眼的小食味道还真是不错，是他以往从未吃到的滋味，哪怕他以往从不喜欢吃这些甜腻的糕饼，也比不过从别人口中夺食看着人垂涎的快乐。
卢悠悠眼睁睁看他吃完最后一口，后悔自己刚才的大方，回头一定找他的侍从问清楚从哪里买的，比她的手艺可强多了。只不过，下次买了一定不能让他看到，更不会分给他半块！
“到了！”马车停下，李祈这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说道：“都说吃人的嘴短……你吃了我的东西，以后……别忘了给我作画……”
“想得美！”
卢悠悠气哼哼地跳下马车，“有本事你别喝我熬得药，别吃我做的菜！当心我在里面下药，药死你……”

第十三章 掀桌
“回来啦？”
两人刚一进药庐，就听到杜清漪惊喜的笑声传来，亲昵地问候着。
卢悠悠一扫从李祈那憋闷的郁气，飞快地跑过去，让她看看自己今天的收获，不想刚一过去，就看到院里花树下的方案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顿时眼睛一亮，欢喜不禁。
“哇，你这么早就做好饭了？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做？”
杜清漪放下手中的炖盅，擦了擦手，轻笑道：“上次你和章公子就聊了很久，我也不知你这次何时能回来，就先准备了饭菜，没想到你们这次回来的这么快。李公子的药膳，我也按着你配好的方子熬好，还请李公子尝尝味道如何。”
说着，她又转身从厨房那边端出水盆来，送到了李祈面前，旁边还放着早已备好的布巾，准备的周到之极，让素来风云不动的李祈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只是眼神中除了打量之外，难掩几分狐疑之色。
“多谢你了。来，看看我这次的收获，分你一半！”
卢悠悠一边道谢，一边上前帮忙，看到杜清漪如此轻松的笑容，以为她听进去自己先前的劝解，总算走出那个死胡同，两人对视一笑，卢悠悠将钱袋递给杜清漪，再次忽略了一旁的李祈。
李祈见卢悠悠一回来就把钱袋递给了杜清漪，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看她先前那幅财迷的样子，还以为她视财如命，可没想到，居然一回来就要跟杜清漪分钱。
“为何要分我一半？不行不行！”
杜清漪也大为意外，连忙拒绝，“这是你画的画，我什么都没做，怎么能拿你的钱。”
“那怎么行！”卢悠悠抓住她的手，坚决地说道：“当初我跟藤原签订插图契书时，就是以你的名义，用了你的名，当然要跟你分钱啊。更何况，你也帮了我不少忙啊，要是没有你，我连花会的大门都进不去，更甭提卖画赚钱了！咱们俩姐妹客气什么，我的就是你的，拿着吧！”
“真不用。”杜清漪连忙摇摇头，推辞不已，“我平日的开销都有大哥负责，我根本用不着什么钱，还是你留着用吧！”
卢悠悠硬是将钱袋塞进她手里，说道：“师父的钱是师父的，你总得自己留点钱傍身，日后买点胭脂水粉或是喜欢的东西，也不必总是向师父伸手。无论什么时候，自己有总好过伸手要，这可是你自己赚来的，为何不要？拿着！”
杜清漪看着手中的钱袋，这还是她给卢悠悠绣的，上面是卢悠悠画的一朵七心莲，想起先前两人在一起画图绣荷包，一起打理药圃炮制草药，原以为自己也可以像她一样，摆脱庶女出身带来的自卑和怯懦，却没想到，好容易迈出去的那一步，却在被她推上高台架起后，一脚踏空。
她的手紧了紧，握住了钱袋，笑着点点头，“既然姐姐这么说，那清漪却之不恭，就收下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做便是。”
“砰——”
两人说话间，李祈忽地将药膳盅重重地放在桌上，一脸嫌弃之色，冷哼道：“你以为谁做的都能吃吗？就这又腥又苦的东西，让人如何下口？卢悠悠，你去重新做一份！”
“重做？”
卢悠悠没想到李祈突然发难，走过去端起炖盅闻了闻，“这是我早上和清漪一起备好的材料，都处理好了，怎么会腥呢？我尝尝，这药膳补身，本就是良药苦口，你也别太挑剔了……”
她刚要送入口中品尝，李祈忽地大怒，一巴掌挥过去，将她手中的炖盅打翻在地，顺手掀了饭桌，将桌上的饭菜尽数掀翻在地上。
“我说难吃就是难吃，让你重做听到了吗？”
“你……”
杜清漪见状，一双秀目中瞬间盈满泪水，气得浑身发抖，却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卢悠悠急忙护住她，怒视着李祈说道：“你不吃就不吃，何必掀了饭桌，糟践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李祈冷哼一声，指着杜清漪说道：“做出这等猪食狗粮一般的东西，才是糟蹋粮食，你若不去重做，我就告诉你师父，你私自放出她来……”
杜清漪终于忍无可忍地哭出声来，转身掩面而逃，跑回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房门，只是不时传出一阵阵悲愤的哭泣声。
“你怎么能这样？！”
卢悠悠气恼地说道：“人家好心好意准备好饭菜，就算做得不如你口味，你也不该如此说话，将人家气成这样！你的君子风度呢？”
“我……”
李祈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地上的饭菜，“你以为，这饭菜能吃？”
“什么意思？”
卢悠悠一怔，“清漪的厨艺并不差啊，你怎么……”
说话间，李祈忽地身子一晃，呕出口血来，面色已变得惨白一片。
“早就跟你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卢悠悠的心咯噔一下，急忙上前扶住他，“你是说这饭菜有问题？怎么会……清漪明明已经跟我和好了，这还是她替我给你准备的……她为何要害你？不可能的……”
“噗——”
李祈气血攻心，又吐出一口血来，“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劝你……”
殷红的鲜血顺着李祈的嘴角流了下来，卢悠悠初起只是愣了愣，而当她意识到大事不妙冲过去的时候，李祈已经向一旁摔了过去。
好在她动作迅速，并没有让李祈倒在地上，只是即便如此，当感到李祈几乎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后，她的心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唤道：“李祈，李祈！你怎么了？回答我呀！”
只是可惜，她的呼唤并未得到李祈的半句回应，这让她心中更慌，连忙半拖半拉着他往后面的卧室跌跌撞撞的走去，等将他拖到床边让他躺下后，她本想像师父那样替他诊脉，看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学医时间尚短，再加上心绪不宁，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于是在又唤了几声仍未得到回应后，立即大喊道：“清漪，清漪！你快来，你快来呀！李祈……李祈他出事了！”
第五卷 南下

第一章 要挟
卢悠悠喊了没多久，杜清漪便从屋外冲了进来，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但也在第一时间冲向床榻为李祈诊脉，卢悠悠站在一旁大气儿都不敢出，从未有一刻她像此时一样嫌弃自己，若是她的医术再好些，同师父学得再认真些，平时再多努力些，此时也不会如此束手无策。
片刻之后，杜清漪将手指从李祈的手腕上拿开，却双眉紧蹙，一脸凝重，看到她的样子，卢悠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小心翼翼地问道：“清漪，他……他这是怎么了？”
“你的药……”杜清漪嘴唇轻启，仿佛有些犹豫。
“我的药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呀！”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卢悠悠更着急了。
“以往，七郎的药都是我兄长替他开的方子，我替他熬制，从未出过状况，而你今日的药膳……是不是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或者香料？”
卢悠悠一愣：“不该放的东西或香料？”
想到上次小白在药里放了迷幻菇，卢悠悠急忙将小白唤了出来，而后拎住它的耳朵：“臭小白，你是不是又在药里动手脚了？李祈他……李祈他，不……不好了……”
只是说着说着卢悠悠手一松，放开了小白，眼圈却一下子红了。
被主人就这么提溜出来，小白正一脸懵，结果看到主人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连忙道：“主人你怎么了？我……我没有呀，我一直在睡觉，刚刚被你唤出来的时候，还正梦见主人给我烧蹄髈来着。”
卢悠悠当然相信小白没有说谎，只是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药膳里放的每一样香料和药物她都是根据医典细细研究过的，不但不会触犯“十八反十九畏”里的各种禁忌，更是就配伍和药量一一问过师父，力争不出现一点差错。可如今清漪的意思是在指责她用错了药吗？
这个时候，看到卢悠悠发呆，杜清漪又道：“悠悠，虽然我不想说，可事实就是如此，我方才已经为七郎诊过脉了，他的脉象很乱，应该是所服用的药物出现冲克产生了毒性，才会突然这样，而且，看样子他这一次的情况很严重，就算是我兄长在家，只怕也束手无策。悠悠呀，你这次只怕是闯大祸了！”
杜清漪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态里更是没有半分关心之色，就像是在说一件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似的。这让卢悠悠的心中有些不舒服，更觉得眼前的杜清漪同以往那个天天对她笑脸相迎、低声细语的女孩判若两人。
既然情况已经如此，她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应该先救人吗？
克制住心中的不快，卢悠悠低声道：“清漪，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你倒是快说呀，人命关天，你……只要你能救了他，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
就在这时，却听杜清漪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些，但是尖细的嗓音却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卢悠悠一愣，立即抬头看向她，却发现杜清漪的嘴角向上弯了弯，虽然她又立即抿了抿唇，但那转瞬即逝的诡异笑容，还是让卢悠悠打了个寒战。
“既然如此，咱们去外面说吧！”杜清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不紧不慢的向门外走去。
卢悠悠眉头微微皱了下，又回头看了眼床上不省人事的李祈，也立即跟了出去。
出了李祈的房间，来到院子里，杜清漪呆呆地看向不远处的一丛竹子，卢悠悠则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问：“清漪，你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吧。”
杜清漪回头对她粲然一笑：“你猜的没错，我的确有办法。”
她的笑容让卢悠悠的心中更寒：“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不救他？若我没猜错，他的身份应该不低，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医仙谷只怕也承担不起。”
“你现在一定很想让我救他吧？”杜清漪完全转回身来，这次不再掩饰她脸上的笑容，“你很不想让他死对不对？因为他对你来说不是别人，是很重要的人对不对？”
卢悠悠一愣：“清漪，人命关天，你说这些做什么？”
只是，杜清漪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卢悠悠的话，仍旧自言自语着：“所以，既然是很重要的人，他若是死了，你一定很伤心是不是？就像章先生离开我的时候一样伤心……不对，他若是死了，你便再也见不到他，自然是比我更伤心的！”
“清漪，你到底想做什么？”卢悠悠脸色苍白，已经不敢认她，“我知道了，你还在怨我，所以你才会在药膳中……”
“我有一颗九转大还丹！”不等卢悠悠将话说完，杜清漪突然打断她，“如今，只有九转大还丹能救他了。”
九转大还丹？
卢悠悠先是愣了下，随即脸上闪过惊喜：“就是杜家祖传的九转大还丹？据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九转大还丹？我以前听师父说过，你真的有这种神药？”
杜清漪点了点头：“九转大还丹放在何处，兄长从未瞒我，我自然也能取来，只要有九转大还丹，七郎他就不必死了，最起码也能撑到我兄长回来。”
“那……那就快给他用呀！”
卢悠悠急忙冲过去，想要拉住杜清漪的手，让她去取药。
可她刚刚抓住她的手，杜清漪却将她重重甩开了，然后斜眼看着她冷笑：“只是，就这么将药给他用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你？毕竟，他可是因为吃了你的药膳才变成这副样子的。”
杜清漪的话说到这里，卢悠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看来她从未原谅过自己，还在为章若虚的事情恨她，时时刻刻找机会想要报复她，只是，她针对自己也就算了，又为何要针对李祈？他可是病人呀！
但是，无论如何，如今最重要的是把李祈救活，为此，哪怕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都不会眨一下眼，当即她咬了咬唇：“好，只要你肯救他，就像我刚刚说的，你让我做什么我都肯干。你说吧！”
“好。”杜清漪也点了点头，“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肯立即离开医仙谷，我就当从没见过你，从没有你这个朋友，咱俩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当然了，以后，你也再不许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的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杜清漪又有意无意看了李祈的窗口一眼，虽然未明说，但眼中的威胁却足以说明一切。
卢悠悠本以为杜清漪会提出更加苛刻的条件，却没想到她只是让自己离开医仙谷，当即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于是点点头：“好，只要我离开，你就肯救活他是吗？”
杜清漪点点头：“现在立即马上，我要你在我的眼前永远消失！”
卢悠悠抿了抿唇：“那……我可不可以去里面向他道个别？”
“可以！”杜清漪冷笑了下，“不过，这九转大还丹是越早吃效果越好……”
她这么说，卢悠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即摆手道：“好了好了，你不必说了，我都明白了，我是不是连行李都不能收拾？要‘现在立即马上’离开？”
杜清漪不置可否，却继续报以冷笑。
“好吧，就依你！”卢悠悠苦笑了一下，抬头又看了眼李祈房间的窗户，幽幽的叹了口气，“我这就走，所以，你一定要治好他，一定一定啊！”
说完，她将心一横，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通向谷外的小路。
看着卢悠悠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幽暗的林间小路上，杜清漪拿出了卢悠悠给她的装着分红的钱袋，反手一丢，扔进了旁边的池塘里，冷笑道：“你以为你只要不出现，我就会原谅你了吗？因为你，我在章先生眼中已经成了贪慕虚荣的骗子，都是你！都怪你！我要让你跟我一样惨！”
说着，她拿出一个锦盒，又哼了声：“就是可惜了我们杜家的九转大还丹……”
她的话刚说完，突然手一空，手中的锦盒被人夺了去，还不等她回头，却听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这就是杜家的九转大还丹？另外，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杜清漪转回头后，看到眼前的人，愣住了：“你怎么……”

第二章 算计
卢悠悠离开药庐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虽然有小白带着，他们出谷的速度很快，但是，不等她离开山谷，天色还是已经完全黑透。
听到周遭传来的连续不断的野兽叫声，要不是有小白在一旁，卢悠悠怀疑自己早就被山谷里昼伏夜出的野兽们叼走了。不过，这样也好，如果让野兽叼走正是杜清漪的计划之一，那她也算是一半如她所愿了，也希望能减轻些她心中的怨气。
虽然小白抱怨了一路晚饭泡汤的事，但有它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卢悠悠倒也不寂寞，但一出谷，这家伙就借口帮卢悠悠找吃的，一眨眼就没了踪影，卢悠悠叫都叫不住。
不过既然已经出了山谷，卢悠悠也就不着急了，干脆就等在大路旁，看看小白到底能给她带回来什么好吃的。
小白离开，耳根一安静下来，卢悠悠不由自主就开始考虑起日后的生活问题。
如今没了师父养她，她只能自力更生，虽然她的大部分财产都让小白收着，她一时半会不会饿死，但是她可不能坐吃山空，人嘛，总要有追求，在找全碎片前，她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呆多久，总要让自己过得足够舒服才行。
于是她想来想去，帮藤原和章若虚画插画倒是一个不错的生财之道，最起码目前还能让她糊口，而且也是她喜欢做的事，至于以后如何，总要等她到一个落脚之处才能再做打算。
所以眼下，她面临究竟是先回长安的驿馆找藤原、还是先去清虚观找章若虚的选择。
不过想到清虚观的破破烂烂，卢悠悠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决定——虽然清虚观比较近，虽然在长安很可能会遇到卢家人，但还是先去长安找藤原吧，最起码那里还是“人”住的地方。
刚打定主意，卢悠悠突然听到旁边的树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小白回来了，她正要唤它，突然几个身材高大的黑影从林子里闪了出来，卢悠悠定睛一看，竟是几个穿着平民衣服的男人。
这几个男人每人都长着一脸的横肉，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随着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卢悠悠心中一紧，立即站了起来，想着是不是先离开此地，躲开这些人。
只是，她的脚尖刚刚才动了动，这几个男人就一拥而上，将她围在了中间，其中一个身材最高的男人看着她“嘿嘿”一笑：“小娘子，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卢悠悠心知不妙，但还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我兄长去赶车了，让我在这里等他。”
“兄长？呵呵呵，什么兄长？是情哥哥吧！嘿嘿嘿，我们兄弟几个在这里看了好久了，就你一个人从林子里出来的，哪里有什么兄长？”
“嘿嘿，我看是等着情哥哥私奔吧！”另一个身材微胖的男人上下瞄了卢悠悠几眼，斜着眼笑道。
“情哥哥？好呀，咱们这不就有四个吗？小娘子，跟我们哥几个走怎么样，我们保证，比你的情哥哥更能让你快活！哈哈哈！”
这几个男人边说着，边渐渐向卢悠悠靠近，圈子也越围越小，其中那个领头的更是摩拳擦掌准备抓卢悠悠了。
糟了！
卢悠悠这才明白自己一出谷就被这几个坏蛋盯上了。于是心中一边暗骂小白不靠谱，这种时候将自己一个人丢下，盼着它早点回来，一边已经紧紧握住袖中常备的辣椒粉。
自从从卢家逃出，她已经深谙此道，早已将此物当做古代的防狼喷雾剂，而现在看来，已经到了这东西再次派上用场的时候！
那几个男人显然已将卢悠悠当做了砧板上的鱼肉，卢悠悠见状也正准备甩出辣椒粉，却听到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林中响起，然后由远及近向这几个男人逼近，虽然这几个男人长相猥琐，心怀不轨，但是显然，他们的警觉性还是蛮高的，立即向后跳开，于是，他们刚刚躲开，便看到一柄白色的羽箭射到了为首那个男人原本所在的位置，深深插入了石缝中。
而后，随着一匹白马仿若闪电般从林中冲出，卢悠悠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被一只手抓着衣领拎了起来，将她拎到了马背上。
来人动作太快，骑马射箭救人一气呵成，再加上他用布巾蒙着脸，卢悠悠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只是，她刚一坐到马背上，感受到身后那人熟悉的呼吸声，感受着腰间紧紧箍着自己的那只熟悉的臂膀，她已经猜到了他是谁。她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心跳得飞快，本想回头看他，可刚转了转脖子，便听他低声道：“老实点，别动！”
这熟悉的声音宛若定心丸一般，让卢悠悠的眼泪差点落了下来：“你……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清漪她果然守信！”
“呵？守信？你说的可是这个？”
李祈塞到卢悠悠手中一个盒子，虽然没有打开，可是看这盒子的样子和大小，卢悠悠很快猜到了这是什么，立即惊讶地道：“这是……九转大还丹？你……你没吃？那你怎么……”
“你以为有人往药膳里掺了东西我会发觉不了？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是谁做的手脚而已，否则的话，你还会一直维护她吧！”
“我……我……”
想到最后杜清漪的变脸，卢悠悠不得不承认，李祈是对的。
不过还好，他没事。
只要他没事，哪怕真的被杜清漪算计了，她也心甘情愿，自然也不会再怨她了！
就在这时，伴随着不堪入耳的叫骂声，卢悠悠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她回头一看，却见刚刚拦住她的那几个男人竟然也骑着马追了上来，而且已经不只四人。卢悠悠一惊，忍不住道：“马？他们怎么会有马？还有，他们怎么人这么多？”
李祈冷笑：“你真当你是倒霉才会遇到他们的？你真以为杜清漪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你，放你离开？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你说这些人是……”卢悠悠一下子通体冰寒，随即赶紧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清漪她连花会都是我帮她拿下的花主，她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李祈皱了皱眉：“话虽如此，但是，你也没想到她会在药膳里下毒害我吧！”
不过，想了想之后，他还是打了个胡哨，然后低声道：“不管了，先拦住他们再说，等我们上了船，他们就找不到我们了。”
随着他的哨声，突然有几个身影从旁边飞身而出，拦住了后面追赶的几人

第三章 追杀
“上……上船！”卢悠悠一愣，“上什么船？”
“你以为我会干等着杜清涟回来救命吗？”李祈冷哼，“如今，既然医仙谷已经呆不下去了，索性咱们就自己去找药。”
“你是说药引？我记得师父说过，江南一带物产丰富，兴许会有需要的药引，你是要下江南？”卢悠悠恍然大悟。
“不然呢！”李祈轻嗤一声，“难道你以为我会为了所谓的特效药，让我的人吃苦受罪蒙受不白之冤？”
“你……你的人？”卢悠悠的脸颊上有些发热，“什么你的人？谁是你的人？”
“呵，难道你以为不相干的人能随随便便坐上我的马？”
李祈在卢悠悠的耳边轻轻说了这句话，于是眼见着卢悠悠的耳尖变成了粉红色，这让他心满意足的笑了下，又使劲揽了揽卢悠悠的腰，然后高声喝道：“坐好了，我可要加速了，再晚的话，我定的船可就要开了！”
李祈的话让卢悠悠做如针毡，可是又怕被甩下去，便只能让他揽着，于是这让她更觉得浑身难受。
不过嘛，俗话说得好，天大地大逃命最大，卢悠悠痛定思痛，决定顾全大局、事急从权，等彻底安全了，她再向李祈提出严正交涉：
什么他的人，她卢悠悠可不是随便就能成为什么人的人的……呃，好像有些不对，不该这么说……
那就是，她不会成为他的什么人……呃，好像也不对……
卢悠悠一时间混乱不已，但最后总算作出决定——就是不能让李祈随随便便就给她贴上标签，她又不是橱窗里的萝卜，怎么可能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嗯，就这么决定了！
于是下定决心后，卢悠悠决定在上船前，再不同李祈多说一句话，省得他的话再次动摇她的决心！
自从李祈吹出了哨声，身后追击的人果然渐渐消失了，应该是被那些从道路两旁冲出来的侍卫拦了下来，李祈的心情也慢慢放松。
只是，眼看码头就在眼前，李祈突然痛哼了一声，在马背上晃了晃，差点跌下去。
感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松了下又重新箍紧，气息也突然变得杂乱起来，卢悠悠觉出有些不对，她转头向后看去，这一次，吓得她自己都差点从马背上跌落，原来追在他们身后的马匹再次出现，而这次，虽然不是那几个守在谷口的男人，但是他们一个个黑巾覆面，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而且很明显，他们的马匹比之前那几个男人更好，因为他们竟然在渐渐缩减同他们的距离。
卢悠悠大惊，回头看向李祈：“李祈，他们快追上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快点，咱们要快点呀……咦，你……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只见李祈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不但如此，额头上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表情也似乎十分痛苦的样子。
“我知道了，坐稳了！”李祈咬牙道。
“你……”
卢悠悠正要问他怎么了，突然李祈往前一趴，将她压伏在马背上，低喝道：“小心！”
于是，随着几声破空声从两侧传来，却是有几支羽箭从身后射了过来。
“箭，箭！他们……他们是要……”
他们这是要射死他们吗？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突然，卢悠悠想到了第一次遇到李祈时追杀他们的狼面人，一下子明白了：“这是……这是之前那些人！”
“你明白得太晚了！”李祈咬牙哼道，“不过这次，他们比以前聪明了，竟想到利用医仙谷的人……”
先是赶走卢悠悠，让她在谷口遇险，自己再因为救她暴露了侍卫的位置，让对方摸到了自己的底细，而后再缠住他的侍卫，借此机会追杀他们……好一出围魏救赵的好戏！
李祈现在还真想见见这个想要杀他的人了，要是他没猜错，此人一定身在长安城中，对他和卢悠悠的情况十分熟悉，最起码对他们这几个月的行踪十分熟悉，否则也不会做出这么精准的计划来，甚至连如何利用杜清漪都算到了。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就在这时，却听身后的黑衣人大喝道：“他已经中箭了，跑不了了，今天一定要杀了他！”
中箭！
卢悠悠立即意识到黑衣人说的是谁，拼命的想要回头，声音中也带了哭音：“你……你中箭了！”
“老实点，别乱动，我又不是头一次中箭，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李祈低喝道。
“好，好！你别生气，我……我不乱动了，码头……你不是说码头上有船吗？等上了船，咱们就安全了对不对？”
卢悠悠嘴上说着，身体已经开始轻轻颤抖起来，看到她此时明明害怕的要命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李祈有些后悔刚刚吼她了，轻轻一叹：“对，我们一定会没事，不过，只怕那艘船，咱们是上不了了……”
听到他的话，卢悠悠身子一僵，随即顿了顿：“好，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你，我……我不会丢下你的……”
这丫头，连安慰人都不会……虽然心中腹诽，李祈胸口还是忍不住一暖，他向前方的码头看去，却见码头上停了好几艘船，他定的那艘也早就停在那里了。
原本他定了外表看起来普通，里面铺设却极为舒服的一艘船，可通往码头的只有一条路，那些黑衣人在后面追着他，难免不会猜出他的目的，而此时他们离他如此近，他留在码头的侍卫又不多，就算他勉强上了船，也未必能开出去多远。
到时候，这可就不是救命的船只，而是要命的孤岛了！
于是想了想后，他低声道：“不管怎样，咱们先去了再说。”
“嗯！”卢悠悠颤着声音应道。
到了码头下了马，先是有两个侍卫迎了上来，另外几个则冲出去拦截刺客，看到只有他们几人，李祈知道他所料不错，于是低声道：“你们两个立即上船把船开走。”
“公子，我们走了您怎么办？”其中一个侍卫一脸焦急。
“我先藏起来。只要船走了，我们就安全了。”李祈低声道，“等船开到河心，你们就立即把船点燃，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想要去的地方，然后你们再去联络红袖，自然就知道我去哪里了，明白了吗？”
“是，公子放心，属下定会按公子吩咐行事。”
听到李祈的命令，侍卫立即跳上了船，高声呼喝着将船开走了，而李祈则带着卢悠悠藏到了一旁的草丛中，静静地等那些追杀他们的人赶到。
追杀他们的人极多，身手看起来也不错，他知道，只凭河边的这几名侍卫根本就拦不了他们多久。

第四章 花魁
果然，他们的船刚刚驶走，那些刺客便追到了河边，他们先是用箭向船射了几轮，而后随着几艘快船从另一条河道驶出，这些刺客立即欢呼起来。而这个时候，看到河中心那艘被快船团团围住的大船，卢悠悠心中一阵阵地冒冷气，几乎可以想象到他们若是在那艘船上，会是如何的绝望。
正在暗自庆幸时，却见李祈抻了抻她的胳膊，然后指了指离他们不远处那艘点着几只大红灯笼的画舫，喘息着道：“现在……现在他们注意不到咱们，咱们……咱们去那艘船躲躲。”
李祈已经想好了，如今自己受了重伤，随时可能因为失血晕厥，而他们不在那艘船上的事也隐瞒不了多久，到时候这些刺客回过神来，必会在码头上找他们。藏在这几艘船上，总比藏在草丛里更隐蔽些。
只是他说了这句话后，卢悠悠却丝毫没有听话的意思，他皱了皱眉真想问她怎么了，却见她看着他的后背低低地道：“在那之前，我还是先帮你把箭拔了吧。”
血已经将李祈后背的衣衫染红了一大片，甚至还滴到了地面上，再不拔箭止血，李祈怕是性命堪忧。
而且，若是就这么任凭血一直滴下去，这些黑衣人也很容易发现他们的行踪。正好她随身带着金创药，简单处理下他的伤口，帮他止下血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很快想出其中关键所在，李祈没有提出异议，于是闭上眼，任由卢悠悠用最快速度帮他拔箭上药，而包扎好后，已经驶到河心的船果然如李祈吩咐的那样被点燃了，于是两人趁着刺客们被大火吸引了注意力的机会，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上了那艘画舫。
好在现在停在码头上的船中，没有一个人多事到甲板上看热闹，所以画舫上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登船。而一上了画舫，他们就直奔船舱，而后推开一扇虚掩的舱门，立即冲进舱房。
船舱里只有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正在对着妆镜卸妆，听到身后有动静，正要回过头来，却不想卢悠悠一个健步冲了过去，用床榻上的瓷枕将她砸晕了。
她此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让李祈想要出手都没有机会，只是扶着舱壁，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看到他的样子，卢悠悠才醒悟到自己刚刚仿佛太彪悍了些，完全是一个女土匪，当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头瞥了眼倒在地上的女子，支支吾吾的道：“那个……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她要是叫出声来就糟了，你知道的，女人胆子很小的，声音也很尖利，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让她出声，大不了……大不了等咱们安全以后，我再向她道歉好了。”
“胆小？不是故意的！”李祈低低重复了这几个词，突然笑了，“呵呵，没错……呵呵呵呵……”
被她笑得有些无地自容，卢悠悠虎起脸：“你……你不许笑我，我还不是为了你……啊……”
只是她话音未落，却见原本正在轻笑的李祈突然沿着舱壁慢慢滑到了甲板上，竟这么晕了过去！
“李祈……李祈……你醒醒，你醒醒呀，你……你可别吓我呀！”冲到门口，将李祈的头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卢悠悠低声唤道。
只是此时的李祈早已力竭，无论卢悠悠怎么呼唤，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而他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就在这时，却听河岸上传来几个人的呼喝声：“什么，船上没人……不可能，那个男人中了箭，不可能水遁……”
“来人，将码头上停靠的所有船只再搜一遍，他若是不在那艘船上，一定在这些船上！”
舱房的窗户紧靠着河岸，那些人的话卢悠悠也听得一清二楚，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不过，她看了看甲板上昏迷不醒的李祈，又看了眼那个被自己打晕的女子，一个计划涌上心头……
看着涌上画舫的黑衣人，宋班主心中一下紧似一下的发慌。
他们宋家班本是应邀从江南前往长安，参加万寿节的演出，顺便凑凑七夕花会的热闹。
原本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他们也即将在明日启程返回江南，却不想在码头上过夜的功夫，竟会遇到这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
再怎么说这长安城外也算是天子脚下，谁能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情。而如今，这些凶徒们竟然还要上船搜查，更是让他胆战心惊，生怕自己把性命搭在这里，他可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客死异乡。
只是，这些凶徒实在凶悍，根本不是他这个外乡的小小班主能惹得起的，他除了听之任之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心中则盼望着长安城里的官老爷们能尽快发现这里的状况……
那么大一艘船都烧起来了，怎么还不赶快派官差来呢！
久在底层摸爬滚打，宋班主心中恨归恨，为了保命，该笑还是要笑的，听到这些黑衣人的来意，他立即恭恭敬敬的将画舫上每一扇舱门都打开，亲自带着这些挨千刀的凶徒们搜查。
而这一圈看下来，除了宋家班的花魁刘歌子的舱房外，其它的舱房都已经搜查完毕，并没有找到凶徒想要找的人。
“嘿嘿，大爷，这是我们宋家班的花魁刘歌子的舱房，您稍等，我这就带你们进去。”
这一圈儿找下来，宋班主可以肯定这些人找得是男人，不然的话眼神也不会只盯着他们班子里的小倌看，而且还是身材颇高的小倌，故而他的心情此时也略略轻松了些：“我家歌子呀，可是我们宋家班的花魁，歌喉名动江南，样貌也是一等一的，日后有机会呀，哈哈……”
说到这里，宋班主突然停住，心中暗暗腹诽——他可是永远都不想见到这些凶徒第二面了！
“歌子呀，开开门，我是你宋叔，这些大爷们……”
“笃笃笃”轻轻敲响房门，宋班主原本堆满笑容的脸上突然滞了下，却是一股黏腻的感觉从指节处传来，宋班主脸色一变。
不过，好在他背对着黑衣人们，他们并没有看到他的不寻常，而这个时候，只听舱房中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来了来了！”
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宋班主的脸色更难看了，而这个时候，舱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满脸麻子的侍女露出了一个顶着蓬乱头发的脑袋，然后看着宋班主眨眨眼：“宋叔，什么事？我家小姐已经睡了！”
看到眼前这个麻脸侍女，宋班主的脸色立即僵住，他连忙将手紧紧握住，结结巴巴地道：“睡……睡了啊，那就……那就不打扰了啊……哈，哈哈哈……”
说着，他就想将舱门从外面关上。
只可惜，比起黑衣人他还是慢了一步，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一把将宋班主推到一旁，冲进了舱中，然后使劲嗅了嗅船舱里的香气，皱着眉头问：“这是熏香？”

第五章 麻子
看到这些人凶神恶煞的冲了进来，麻脸侍女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冲向了床榻，护住床上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姐，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黑衣人没理她，而是在房间中扫视了一番，发现舱房的装修虽然豪华，但是却不大，整个舱房中除了墙角那个小衣箱，以及眼前的这张床榻外，并没有其它能藏人的地方。
而且，那衣箱看起来小巧玲珑，绝对藏不下李祈那种身材高大的男人，至于床榻，他走上前去看了看，发现床面离甲板也只有三四寸的样子，又敲了敲榻板，也并没有夹层。
即便如此，黑衣人仍旧没有放松，再次问道：“说！为什么要燃熏香。”
“因……因为……因为……”这些人凶神恶煞，麻脸侍女显然吓得不轻，结结巴巴的道，“因为……因为我家小姐这几天身子不爽利，所以……所以燃些安魂香好入眠……”
“只是为了入眠？”
黑衣人紧紧盯着麻脸侍女，这让麻脸侍女更不敢看他，只能低下头。
不过，即便如此，黑衣人还是发现，自己越靠近床榻，麻脸侍女似乎越紧张，于是，他干脆走到她面前，然后看向床榻上那个背对着众人、似乎正在沉睡的女子，冷哼：“这就是你家小姐？”
“对……对对对……你……你们想干什么？我家小姐他现在不方便……”
看到黑衣人走到眼前，麻脸侍女更紧张了，身体更是差点就趴在床榻上躺着的那人身上，回护之心显而易见。
只是，她越这样，黑衣人越觉得可疑，干脆让手下将她从床榻旁拖走，而后他抓起床榻上锦被的一角，瞅着麻脸侍女冷哼：“刘歌子？花魁？呵呵呵，我倒要看看这个刘歌子……是怎样的天姿国色！”
说着，他的手上一使劲，掀开了锦被。
“啊！”
随着麻脸侍女发出一声惊呼，却见一个白如凝脂的香肩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只香肩骨肉均匀，肌肤吹弹可破，即便此时舱中光线昏暗，却也散发出宝石般的光辉，让人根本挪不开眼。于是乎，舱房中的所有人几乎全都愣住了，而片刻后，那名麻脸侍女挣开了抓着她的黑衣人，再次冲了过去。
她先是合上自家小姐肩头散乱的亵衣，再用锦被将其裹紧，浑身颤抖地道：“你……你们想做什么？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一个女子做出这种事情？我家小姐……只卖艺不卖身，一直以来洁身自好，你们……你们……这可让我家小姐日后如何见人？我家小姐性子刚烈，若是等她醒过来，知道这件事，那可是就活不了了……那样的话，我……我也不活了！呜呜呜……呜呜呜……小姐……你……你的命真是好苦呀……”
麻脸侍女的话只让黑衣人觉得呱噪，他直勾勾地盯着刘歌子已经被紧紧包裹起来的后背，眼中甚至还露出一丝可惜。
刚刚惊鸿一瞥下香肩半露云鬓散乱的睡美人夺魂摄魄，即便他此时在执行主人的任务，还是忍不住心驰神往，若是平时，只怕早就扑上去了。
“卖艺不卖身……卖艺不卖身……呵……”
“我……我……我跟你们拼了！”看到这些家伙占了便宜还语露不屑，麻脸侍女气急，一头向黑衣人撞了去。
只是黑衣人又怎么可能让她撞到，很轻易便躲开了，麻脸侍女立即摔倒在地，而后愣了愣，重新爬回到床榻边，抱着自家小姐大哭起来：“我家小姐可该怎么办呀！呜呜呜！”
黑衣人轻哼了一声，又在舱房里扫视了一番，确定不可能有藏下李祈的地方，这才不甘心的挥了挥手，打算带着手下离开，可就在这时，却见一个手下来到他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他的眼中立即闪过一丝惊讶来：“禁军这么快！其他船只呢？”
手下摇了摇头。
而后黑衣人撇撇嘴：“撤！”
随着他一声令下，刺客们迅速在船舱中消失了，而没一会儿功夫，画舫缓缓移动了起来，看来是宋班主害怕再惹麻烦，已经提前开船了。
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远的河岸，麻脸侍女终于松了一口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却听一个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这……这些是什么……”
顿了顿后，却是充满震怒的声音：“卢悠悠，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你给我解释下，我身上的这都是什么东西！”
卢悠悠边擦着自己脸上的“麻子”，边向后跳开了一大步，尽量同床榻上那个愤怒地扯着身上衣服的“花魁姐姐”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而后干笑道：“那个……那个你要是把衣服扯烂了，我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干净衣服给你换了，你……你先稍安勿躁，我……我这不正要跟你解释嘛……”
“解释？好，你先告诉我，这……这是谁的亵衣……这是……女人的？就连这裤子……也不是……也不是……”
在检查了自己的衣物后，李祈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抬头看向卢悠悠，咬牙切齿的道：“谁给我换的衣服……说！到底是谁给我换的衣服！”
“是……是是是……”看到李祈的脸色黑如锅底，卢悠悠咽了口唾沫，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弱弱地道，“那个，还能有谁，你的侍卫一个都没跟来，所以，所以只能是……我……”
“卢——悠——悠——”
被李祈一声大叫吓得跳到了舱门口，卢悠悠一边紧紧抓住舱门，先做好随时落跑的准备后，才继续道：“可我也是为了给你疗伤呀，我是迫不得已！我保证，下次绝对不这样了！”
李祈的眼睛像钩子，本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卢悠悠，只是看到她那副马上要拉开舱门落跑的样子，不知怎的，突然停住了，随即他抿了抿唇，又仔细打量了卢悠悠一番，突然道：“下次不这样了？”
“啊，没下次，没下次了！”卢悠悠立即回过味儿来。
“没下次了？”李祈飘过来几把眼刀，“这么说，下次你会把我扔下不管？让我自生自灭？”
“啊，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呀！”卢悠悠苦了脸，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这个突然矫情别扭起来的李祈了。
而且，什么让他自生自灭……她若是想让他自生自灭，刚才早就跑了，还用得着想方设法替他掩饰吗？

第六章 从权
就在这时，却见小白突然出现，浮在了半空中，它的手中拿着一只鸡腿，一脸惊讶地道：“主人主人，你怎么到船上来了，让小白好找，这个……这个是我找来的吃的，这么久了，你一定饿了吧，快点趁热吃吧！”
看到小白关心的眼神，以及它手中热腾腾的鸡腿，卢悠悠突然有些委屈，她看向李祈：“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要是让你自生自灭，你现在还有命在？要不是我帮你脱掉被血浸透的衣服，又点了熏香除去血腥气，你早就被那些刺客发现了！不就是穿了女人的衣服吗？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这点委屈你就受不了，倒怪起我来了！好，那我就如你所愿，等下次再遇到危险，我绝对不管你，就让你自生自灭好了！”
越说，卢悠悠越觉得难过，这折腾大半天，又是中毒又是差点被抓，还差点被箭射死，最后还在黑衣人面前演戏，如今又上了一艘不知道要开到哪里去的船，她可是连晚饭还没吃呢。
连小白都知道给自己找吃的，让自己不饿肚子，可如今她都快饿死了，某人还矫情自己的衣服是被谁脱的，连句关心道谢的话都没有……她才是最该生气的那个吧！
卢悠悠委屈的样子让李祈愣了下，随即他对她招招手，放缓了语气：“你过来！”
“我不过去！就不过去！”卢悠悠生气了。
“你真不过来吗？”李祈皱了皱眉，“那好，你不过来我过去！”
说着，他就要下床，只是刚刚动了动，眉头却皱了下，轻轻地“嘶”了一声，似是牵动了背后的伤口。
“啊，你别动，你的伤口还没有完全处理好呢！”
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卢悠悠哪里还顾得上生气，急忙跑过去扶住了他。
卢悠悠的手刚刚抓住李祈的胳膊，却被他的手一下子反握住，而后他轻轻一扯，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以为又被他耍了，卢悠悠气急，正想甩开他的手，却见李祈有气无力的道：“你要是甩开我的手，我就真没力气再去抓你了。”
被他这么一说，卢悠悠一愣，而李祈则顺势将自己的头枕在她的肩膀上，低低的道：“别走，跟我说说话，我现在可还伤着呢，我可是病人。”
听到他弱弱的声音，卢悠悠的心不由自主的软了，虽然嘴上还嘟囔着“你哪有一点病人的样子”，但是却不敢再动，让李祈的头就这么轻轻地靠着。
沉吟了下，李祈低声道：“你先简单给我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卢悠悠捋了一下思路，将刚刚发生的事用最简洁的语言向李祈讲了一遍。
听完路悠悠的话，李祈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缓缓地道：“若真如你所言，我们应该是已经摆脱他们了。而且，我若没猜错，这艘是去江南的船，你看到灯笼上的“宋”字了吗？有个宋家班被邀请参加了万寿节，就是江南的戏班子，咱们坐这艘船正好可以直达那里。”
“啊，你上这艘船不是因为这艘船当时离咱们的藏身之处很近？”卢悠悠惊讶地道。
“只能说运气好吧！”李祈微微睁了睁眼，笑了下，“不过，听你刚才的意思，咱们已经甩掉黑衣人了？”
“嗯，他们以为你是……”卢悠悠顿了顿，瞥了眼李祈脸上的胭脂粉黛，心虚地道，“那个，他们要抓男人，所以我才会把你打扮成女人的，这个……这个是事急从权，你可不能再怪我了！”
李祈听了苦笑了下：“就冲你刚刚母老虎一般的样子，我还敢怪你吗？”
“母老虎？你说谁是母老虎？”卢悠悠气哼哼地道，但是却不敢动，生怕李祈的头枕得不舒服。
“不是吗？”李祈嘴角微微上扬，“刚才冲进船舱的时候，你可是让我刮目相看呢！”
“刚刚我……呃……”卢悠悠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而此时李祈也似乎意识到了，在屋子里扫视了一番：“那个，刚才你打晕的女人呢？”
就在这时，却听一阵“咚咚咚”的响声从角落里的衣箱里传了出来，卢悠悠脸色一滞，看着李祈干笑了两声，然后起身走向角落的衣箱，然后将箱盖打开。
盖子刚刚掀开，立即从里面“蹭”得一下站起来一个女人，女人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头发也因为被关在柜子中，乱得如同鸡窝一般，她还没从衣箱里出来，便一把抓住卢悠悠的肩膀，瞪着通红的眼睛大声道：“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你们是谁！来人，来人！有刺客，有刺客！快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此时卢悠悠无比佩服自己刚冲进舱房里的英明决定，这若不是她及时将她打晕，她若是当时就这么嚷嚷出来，那他们只怕早就被那群黑衣人大卸八块了！
只是眼下，这位花魁姐姐仿佛已被气疯，对他们好像也很不友好，所以，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她是不是应该再让她安静一会儿呢？
不过，还不等她想好，却见舱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宋班主带着几个杂役从门外冲了进来，指着卢悠悠和李祈道：“就是他们，他们差点害死咱们了！把他们给我抓起来，扔到河里喂鱼！”
说完，宋班主就要领着其它人冲向李祈和卢悠悠。
看到此时的情形，李祈的眉头皱了下。
虽然他现在身受重伤，可是制服闯进屋子里的这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更何况，既然禁军刚才便已经到了码头，那么他的侍卫也应该到了，应该能猜到他在这艘开往江南的船上，很有可能马上就会登船，所以，他只要拖时间就好。
而且，再不济，他只要说出自己的身份，这些人便再也不敢造次。
只是，他刚刚打定主意，却听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舱中的所有人都被这笑声惊住了，纷纷循着声音望去，却见那个站在衣箱里的花魁姐姐，正指着坐在床榻上的李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你……你……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你真的是七郎……不过别说，七郎穿上这身衣服，还真是雌雄难辨呢，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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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束发
卢悠悠也呆了，看着疯狂大笑的花魁姐姐不知所措，但是隐隐的，从这位花魁姐姐厚重的脂粉下，她仿佛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只是一时半会儿她怎么也想不起是从哪里来的熟悉感。
不过这一次，等李祈终于正眼看向那名笑得前仰后合的花魁后，脸色却黑得如同锅底一般，而刚刚做出的万不得已就暴露身份的决定，也在这刻变成了万万不能暴露身份。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笑死我了，七郎，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我……肚子疼死了，不行，我肚子都要笑爆了！”
而让卢悠悠更没想到的还在后面，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花魁姐姐，宋班主的脸上却再次露出了震惊之色，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又是谁？刘歌子呢？刘歌子去哪里了？你怎么会穿着她的衣服在这里？”
“刘歌子？你说那个唱歌很好听的姐姐呀。”花魁姐姐粲然一笑，“她看上我一个侍卫，跟她私奔了，所以，我正好跟你们去江南玩玩儿。”
“私……私私私……奔……你说她私奔了？跟谁？跟你的侍卫？”宋班主只觉得自己的头一个变成了两个大，“那……那那那……那你又是谁？”
“我呀——”
花魁姐姐正琢磨着应该给自己编一个怎样的身份，才会让此次江南之行更好玩儿，却听李祈冷笑着揭穿了她：“宋班主既然参加过万寿节，竟然没认出赫赫有名的金仙公主，我看你这宫也是白进了！”
“金仙……金仙公主！”宋班主膝盖一软，瘫在了地上，“怎么可能是金仙公主，怎么可能！”
“金仙公主？”听李祈这么一说，卢悠悠也认出来了，瞪圆了眼睛看向眼前的花魁姐姐，发现她还真是浓妆艳抹后的金仙公主。
虽然她早就听说过金仙公主的任性，可任性到如此地步的皇家公主，她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她这是坐着花船，冒名顶替花魁，打算下江南吗？
见自己的身份被暴露了，金仙公主很不开心，瞪了李祈一眼，恨恨地道：“我怎么了？我怎么就不能出去玩儿了？你不也是带着这位小姐姐打算去江南玩吗？我刚刚在箱子里都听到了，哼哼，我是公主怎么了？想你大名鼎鼎的……”
“金仙！”就在这时，却听李祈冷冷的警告道，“你是不是想现在就被送回去！”
李祈的话立即让金仙住了嘴，但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于是干脆一把搂住卢悠悠的脖子，撒娇似的说道：“这位小姐，你看到了吧，七郎他好无情，你真的想好要跟他私奔了吗？”
被金仙的话弄了个大红脸，卢悠悠急忙道：“我们……我们不是私奔，公主……公主殿下误会了！”
“不是私奔？”金仙左看右看了卢悠悠一番，终于认出她来了，恍然大悟道，“你不就是花会的时候站在杜清漪身后的那名侍女？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七郎还送你们酪樱桃来着，那次连我他都没有送呢！不过我本以为他是对杜小姐有意思，却没想到是为了你这个丫头，他脑子没问题吧，怎么会没看上小姐看上丫头了……”
“金仙！”李祈脸色铁青，“你若想现在就游回去，我倒不妨送你一程，卢悠悠，你过来，别理这个疯丫头！”
“卢悠悠，原来你叫卢悠悠？嘿嘿，名字真不错！”边说着，金仙从衣箱里跳了出来，然后对瘫在地上的宋班主他们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里跪着了，太碍眼了，我同七郎和卢小姐说说话，你们都下去吧！”
“哦，是！小的遵命，小的遵命！”
宋班主应着，带着其它人逃也似的从舱房里退下去了，好久都没敢让人打扰舱房里的金仙他们。
而他也要给自己时间好好消化消化这几个时辰中发生的所有事，怎么好端端的，备受皇帝宠爱的金仙公主会出现在他的船上呢？
“金仙！”宋班主走后，李祈沉了沉心，低声道，“你真的想下江南？”
李祈这句话，终于让金仙闭上了滔滔不绝的嘴，于是看着他狡黠一笑：“七郎放心，只要你带我去，我不会打扰你们！”
此时，李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撇撇嘴：“好，带你去江南也不是不行，不过到了那里，你必须全都听我的，不可以自作主张！”
金仙眼睛一亮，不再缠着卢悠悠，而是立即向李祈跑了来，笑眯眯地道：“果然七郎最了解我，你放心，我什么都听七郎的还不行吗？”
说着，她瞥了眼被她晾在一旁的卢悠悠，意有所指地道：“七郎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不让我说什么，我打死也不说，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知道金仙这是赖上他了，李祈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
金仙公主以为李祈同意了，立即讨好道：“我就知道七郎最好了，来来来，你看你的衣服都破了，头发都散了，像什么样子，我帮你更衣束发啊！”
听到金仙公主口口声声称李祈七郎，更是自然无比的要帮他束发，卢悠悠心中不知怎的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对金仙公主同李祈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奇起来。
而这个时候，金仙公主已经转身拿过一面镜子递给李祈，然后又拿出一把梳子，就要帮李祈梳头。
不过，梳子还没碰到李祈的头发，李祈便躲开了，然后一手接过她递过来的镜子，另一手抢走她手中的梳子，一脸嫌弃的看向她鸡窝似的头发：“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他看向卢悠悠：“你来帮我束发！”
“我？”卢悠悠愣了下。
蓦地被李祈点名束发，卢悠悠本想拒绝，可最后还是走向了他，不过她拿到梳子之后，却感到无从下手，于是左看看李祈的头发，右看看这家伙的俊脸，一脸为难地道：“我从没给男人束过发，万一束不好怎么办？”
李祈斜了她一眼：“凡事总有第一次，习惯就好。”
说着，他下意识的往手中的镜子看去，只是不看还好，这一看，他的手一抖，镜子立即摔在了地上，然后他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没让自己发火，随即幽幽地看向卢悠悠：“你若敢把今天的事情传出去，我定不饶你！”
“呵呵，这个这个……束发就束发，你说得对，凡事总有第一次，总有第一次哈！”这一次，卢悠悠再也不敢提出不同意见，老老实实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帮李祈梳起了头发。

第八章 同房
事实证明，卢悠悠还真不是一个会梳头的人，不过在梳通这一项上，她每梳一下，都要扯掉李祈数根头发，也正因为如此，才导致她的“束发”大业宛若龟速。
后来，等金仙打理好自己，已经去宋班主那里帮李祈找换洗的衣服去了，她还没帮李祈把头发束上。
一开始李祈还忍着，可到了最后却忍无可忍，闷闷地道：“卢悠悠，你真的确定你这是在梳头发，而不是在拔头发？”
没了金仙在场，卢悠悠也比刚刚自在了些，听到李祈的抱怨，一脸委屈地道：“我早说我不会！可你偏让我梳，怎么能怪我？再说了，正所谓三千烦恼丝，少一根是一根，不过就是几根头发嘛，你何必那么小气？”
说到这里，不知怎的她突然心中别扭起来，将梳子往旁边一扔，撇嘴道：“还是让金仙公主帮你束发吧，她做的必定比我好，更不会拔你的头发！”
似乎没想到卢悠悠会莫名其妙的发脾气，李祈愣了下，却突然笑了：“悠悠，你可是在吃金仙的醋，以为我同她有什么？”
卢悠悠心中一紧，立即否认：“你胡说什么？你们有什么关系，有没有关系，又同我有什么关系？”
李祈心中一动，突然道：“三千烦恼丝？还真是这么回事！镜子拿给我。”
刚才还把镜子摔了，如今却主动要镜子……不明白李祈想做什么，但卢悠悠还是把镜子递给了他。
这会儿，李祈脸上的妆粉已经被他擦下去大半，即便头发还散着，也不会有人将他看成风华绝代的花魁了。盯着镜中的自己和身后的卢悠悠，李祈突然吟道：“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悠悠，若是若干年后，你我都变成了满头银丝的老夫老妪，你可还记得今日你为我束发的情形？”
“我……”
卢悠悠一怔，不知道李祈为何突然发出这种感慨，只是紧接着，却听李祈又道：“梳子给我。”
难道他想要自己束发？
卢悠悠心中莫名出现一种挫败感。
只是，接过卢悠悠递过来的梳子后，李祈却将上面缠着的落发取了下来，束成一束，然后又对卢悠悠伸了伸手：“你随身的香囊呢？给我。”
“香囊？”
卢悠悠发呆的功夫，她腰间系着的香囊便已经被李祈悄无声息的取了去。
“你要做什么？”卢悠悠好奇极了。
李祈并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将落发小心翼翼地装入了香囊中，然后又把荷包收紧，重新递给卢悠悠：“如此，你大概就不会忘了吧！”
说到这里，李祈顿了顿，低声道：“而我更不会忘记，刚刚你在码头上说，不会丢下我，不管我去哪里，你也都会陪着我……”
“悠悠，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所以，这……就是我给你的回礼……”
这是他给自己的回礼？
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于父母，所以像头发这种东西好像不能随便送人的。
紧紧攥着荷包，不知不觉中，两团红霞飞上了卢悠悠的脸颊……
帮李祈找了衣服回来，饶是金仙神经大条，仍旧感到了舱中飘荡的那一丝丝不同寻常旖旎。此时，卢悠悠已经帮李祈勉强将头发束好，虽然松松散散，但是配上李祈现在昏昏欲睡的神情倒也相得益彰。
经过一番折腾，这会儿已经到了子夜，正是好睡入眠的时间，再加上李祈今日因为受伤失血过多，能撑到此刻已经很不容易，而趁着李祈换衣服的功夫，金仙对卢悠悠摆了摆手，两人出了船舱，来到了甲板上。
一上了甲板，金仙便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同七郎到底是什么关系？”
虽然早就猜到金仙会有此一问，但她这么直截了当，还是让卢悠悠放弃了之前同她“打太极”的想法，只能是正面回答她。
“我是他新收的侍女。”
“侍女？”金仙哼了声，“我怎么不知道他有你这么一个侍女？而且，之前的花会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杜小姐的侍女吗？还帮她赢了花主来着。七郎此时不是应该在医仙谷养病吗？又为何会受伤？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听到金仙问了一大堆问题，卢悠悠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关于李祈之前被人追杀重伤，在医仙谷养伤的前因后果，这位公主殿下一点儿也不知道。
于是她想了想：“我是公子去医仙谷的时候，新收的侍女，专门服侍公子汤药的，花会上帮杜小姐夺得花主也只是顺便为之。至于这次被追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如等一会儿公主殿下去问公子吧！”
说完，卢悠悠转身就要回船舱。
“等等……”就在这时，金仙唤住了卢悠悠，“既然你是他的侍女，那你可知他的身份？”
身份？
卢悠悠心中一滞，关于这一点，她的确没问过他，李祈也丝毫没有告诉自己的意思。但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若说不知道，岂不就穿帮了？
只是，她显然低估了金仙公主的智商，她不过脸上露出了犹豫，她便立即猜出来了，呵呵笑道：“我就说吧，怎么可能有不知道主人身份的侍女呢？所以这么说，你同杜家没有任何关系喽？”
“怎么没有！”被金仙戳穿了谎话，卢悠悠有些恼火，“我……我是杜神医的徒弟，三绝神医杜清涟是我的师父！”
“什么！你竟然是杜清涟的徒弟！从不收徒的杜清涟竟然收了你为徒！”听到卢悠悠的话，金仙惊讶的瞪圆了眼，“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竟然让他收你为徒了？”
金仙夸张的表情让卢悠悠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吞吞吐吐地道：“他从不收徒？我怎么不知道？”
看到卢悠悠的样子不像是作假，金仙好奇的上上下下又打量了她一番：“这下我有些明白七郎为什么把你带在身边了。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你了……那好，你跟我走吧！”
说着，金仙挎住了卢悠悠的胳膊，就把她往另一个船舱拉去
“你……你想带我去哪里？”卢悠悠惊讶地道。
“嘿嘿，我向班主要了另外一间舱房，今晚咱们可以好好地秉烛夜谈了，既然是杜神医的徒弟，那你可得好好同我说说他的事……”
“咦，我同你一件舱房！”卢悠悠有些吃惊。
“怎么，不同我一间，难道你想同七郎一间？”金仙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你们想干坏事的表情。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卢悠悠急忙摆手，“我的意思是，难道没有别的舱房了吗？”
“有啊。”金仙点点头，“除非你让宋班主把舱房让出来。”
让宋班主把舱房让出来？
卢悠悠正在考虑这个主意的可行性，却听一个声音在她们身后响起：“卢悠悠，你过来。”
两人回头，却是李祈换好衣服从舱房里走了出来，对卢悠悠招着手。
看到他，卢悠悠立即甩开金仙走了过去，顺手将他扶住：“甲板上风大，你还是先回舱里吧！”
顺势拥住卢悠悠的肩，李祈看着金仙挑挑眉：“她怎么就不能跟我一间舱房了？”
“啊！”金仙一愣。
“身为大夫，照顾重伤未愈的病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哈？！”
卢悠悠愣了下，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李祈再次拖进了舱房中。
看着随后紧紧关上的房门，甲板上只剩下金仙一个人在夜风中孤单凌乱……
……

第九章 身份
进了舱房，卢悠悠将李祈扶到床榻上坐好，正想查看下他后背的伤势，却见李祈脊背一紧，对着舱房的角落低声喝道：“谁，出来！”
随着他话音刚落，一个黑影闪了出来，立即到李祈面前单膝跪下，请罪道：“属下来迟，公子恕罪！”
卢悠悠一愣……李祈的侍卫这么快就找来了？
“你们都来了？”李祈果然问道。
“船上只来了三人，其余人等在后面的船上远远缀着，公子是否要回咱们的船上去。”
“不必了，金仙公主也在船上。”沉吟片刻，李祈吩咐道，“你们远远缀着就好，看样子他们并未发现我在这里，这样更好掩人耳目。”
“是，属下遵命！”
“嗯，你下去吧！”
随着李祈一声令下，侍卫再次悄无声息的从船舱中消失。
从他们的对话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卢悠悠被惊得目瞪口呆，李祈的侍卫速度也太快了些，就是不知道那些追杀他们的黑衣人抓到没有。
正想着的功夫，卢悠悠突然听到一阵平稳的呼吸声响起，转头看去，却见李祈不知何时躺在了床榻上，竟然已经睡着了。
见他一脸疲惫，显然是体力消耗不少，卢悠悠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帮他脱下了靴子和外衣，并给他盖上了薄被。做好这一切后，卢悠悠看着他的睡颜发了一会儿呆。
不得不说，李祈生了一副好皮囊，不然的话刚才也不会瞒过那些杀手的眼了，只是，紧紧握住腰间的香囊，她却对金仙同他的关系更加好奇起来……
他同金仙公主的关系看起来十分亲密，而且金仙公主似乎也很怕他，另外，金仙公主本是皇家公主……而这世上除了皇帝，究竟是怎样身份的人，才能让堂堂的皇家公主也心生畏惧呢？
卢悠悠心中一凛，再次看向李祈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深意，却不敢再想下去……既然李祈从未向她说出自己的身份，那她就算问他也不会答的吧。
只是，若是他的身份真是她想的那样，似乎就有点麻烦了，她可没忘记，卢婧之可还在卢家给她留着一个让人恼火的烂摊子呢！
越想，卢悠悠越头大，而随着眼皮越来越沉，她决定，今晚什么都不想了，先好好的睡上一觉再说，只是环顾舱房，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榻，她今晚难不成要在地板上睡吗？
这个时候，看着床榻上呼呼大睡的某人，卢悠悠恨不得在他耳边唱上几段大戏，让他也尝尝有觉睡不得的痛苦……
……
接下来几日，卢悠悠只能让宋班主在舱房的甲板上搭了个地铺，守在李祈的身边，日夜照顾他的伤势。
不过，照顾他的伤口，替他换药也就罢了，这家伙还借口各种不方便，各种地使唤她，让她忙得脚不沾地，着实让卢悠悠敢怒不敢言。
金仙也是，好几次她来找卢悠悠，看到李祈的臭脸和被他支的团团转的卢悠悠，只能悻悻退去。而到了后来，她干脆连来都不来了，每日里让宋班主召集船上的歌姬舞伶、丑角小倌们给自己表演节目，倒也逍遥自在。
于是，自得其乐的她，很快就把在舱房里被人奴役的卢悠悠忘到脑后了。
结果就是，听着甲板上的吹拉弹唱、欢声笑语，舱房里卢悠悠只能化身为小侍女，帮李祈铺纸磨墨、换药喂食……只隔着一道舱板，便是冰火两重天，实在是让她苦不堪言。
可是，谁让她承认是李祈的侍女呢？侍女可不就该做侍女应该做的事情，否则的话，她对金仙撒得谎不就穿帮了？这让卢悠悠很是尝到了一番做作茧自缚的滋味！
随着李祈的伤势渐渐痊愈，江南也快要到了，之前卢悠悠问过宋班主，知道他们此番的终点在扬州，心中难免有些雀跃，毕竟扬州的大名她在后世早有耳闻，如今若是能亲自到此一游，亲眼看到这个时代扬州的繁华，她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不过，刚刚踏上江南地界，卢悠悠便知道自己是孤陋寡闻了，明明离扬州还有很远，可是这里的风貌和开放已经不是长安城中所能比的了。
比如此时，宋家班的画舫正经过一条狭窄的河道，大概是这宋家班在江南一带真的很有名，不过是从河面上通过的功夫，便有很多得了消息的妇人娘子聚集在河道两岸，挥着手中五颜六色的帕子，夹道欢迎他们。卢悠悠甚至还听到有人大呼刘歌子的名字，看来应该是这位花魁姐姐的粉丝。
今日，李祈的舱房中时不时有侍卫向他禀事，所以卢悠悠才有机会单独溜出来瞧热闹，至于金仙，可是早就出来了，看到夹岸的人们对画舫挥手，她也笑眯眯的向她们挥着手，俨然自己就是那个名动江南的花魁刘歌子。
对她的脸皮之厚，卢悠悠叹为观止，更是明白这几日李祈拿着自己已经几乎痊愈的伤口指使她做这做那，原来是出自家族渊源，卢悠悠忍不住叹道：“你同李祈还真是像呀！”
听到她这么说，金仙立即回头看向她，眨巴着大眼睛问：“怎么，七郎已经告诉你他的身份了？”
“什么，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卢悠悠眼神躲闪着。
“嘿嘿嘿，好啦好啦，我对你同七郎的关系可没兴趣，反正我早晚也会知道，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当上杜神医徒弟的，他那么冷情冷性的一个人，竟然肯收你为徒，还是个女徒弟！上次被七郎把话题岔开了，这次正好，你赶紧跟我说说，他还收徒吗？你看我能做他徒弟吗？”
卢悠悠实在是不明白，为何金仙公主竟然能把话题拐到杜清涟是不是要继续收徒上，只是，师父收不收徒她又怎么知道，问她根本就没用呀，于是她老老实实地道：“这个，你得问我师父吧！”
“好吧，那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平时爱做什么，喜欢去哪里你总知道吧，这些你总能告诉我吧！”
“这个……这个……”
卢悠悠想说“这个她也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却觉出了不对劲儿……怎么看起来这个金仙公主对杜清涟的兴趣比李祈还多？
而在这时，却见金仙顿了顿，突然又问：“你觉得，是你师父对你好一些，还是七郎对你更好一些？”
谁对她更好一些？
卢悠悠一愣……这位金仙公主的问题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第十章 无情
正是难以招架的时候，李祈终于出现了，于是，他只是瞪了金仙一眼，金仙便讪讪的收住了话头，然后装作想到什么的样子，自言自语地道：“那个什么，我突然想起，宋班主今天特意给我排了新节目，我得看看他们练得怎么样了。唉，悠悠，你要不要一起去看……哈，我猜你不会感兴趣的，我先下去了哈，先下去了……”
说着，金仙对着李祈讪笑了两声，立即脚底抹油，溜回船舱里了。
看着金仙的背影，李祈重重的哼了一声：“这下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同她接近了吧！”
“啊！为什么！”
卢悠悠一愣，原来这阵子李祈不让自己出舱门，就是为了不让她同金仙接近呀！
难道他怕金仙泄露他的身份？
不知怎的，卢悠悠觉得心中有些憋闷……金仙都知道，却不让她知道，他的身份真的那么难以启齿吗？还是怕自己以后会缠上他？
而这个时候，却听李祈悠悠的道：“还不是怕你跟她学坏，若是变得同她一样疯疯癫癫的，可就糟了！”
什么！
卢悠悠难以置信的抬起头，而这个时候，画舫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卢悠悠一个没扶住，差点被甩到河里去，幸好李祈在她身边及时揽住了她。
惊魂稍定，卢悠悠急忙抬头道谢：“谢……唔……”
“你没事……吧……”
只是，她抬头的功夫，李祈却也正好低下头来，于是电光火石间，卢悠悠只觉得自己的唇瓣擦过了一个柔软所在，而之后，随着画舫的再一次剧烈地颠簸，她的唇紧紧贴了上去……
“啊！啊！你们看，你们快看……”
“啊！那个小倌好俊俏，这是宋家班的新角吗？”
“他们……他们这是……哎呦，羞死人了，羞死人了……”
随着河岸两边一浪高似一浪的起哄声，卢悠悠觉得自己无地自容，最后是把头埋在李祈的怀里，被他半拥半抱回舱房的。
而一进舱房，卢悠悠甚至连李祈的脸都不敢看，更是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像鸵鸟一样继续埋起来。
李祈也是一样的恼火，可他恼火的只是时机不对，这若不是在甲板上，而是在舱房里的话……对，要不是金仙这丫头将卢悠悠带到了舱外，这本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
正是恼恨那丫头的时候，金仙却已经得了消息冲了进来，一来便直奔卢悠悠，眼睛里充满了兴奋：“听说……听说你们刚才在甲板上就……”
“金仙！”就在这时，却听李祈幽幽地道，“江南已经到了。”
“啊！”金仙一愣，不明白李祈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说……江南已经到了……”
李祈的笑容高深莫测，看到他的笑容，金仙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
江南某小镇的一处码头上，一艘装饰华丽的画舫刚刚离港，几辆马车便停在了码头外的驿道上，驿道边上，几名衣着考究的年轻人正站在路边，而其中一名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正激动地说着什么。
“怕被人认出了身份我理解，不想被人注意我也明白，为了安全水路改陆路我也没问题，可是一开始引人注意的又不是我，我的身份也早就暴露了，就算是要水路改陆路我也没说不行啊……只是，为什么这会儿我要回长安，而你们要继续下江南！七郎，难道你忘了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吗？你说过可以带我下江南的啊！”
边说着，金仙一边频频向卢悠悠使眼色，希望她能帮自己求求情，只是没想到，卢悠悠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站在李祈旁边，不知在想什么，根本就没看到她使得眼色，倒是李祈瞥了眼一脸激动的金仙，慢悠悠地道：“没错，我的确答应你了，可我也并没有食言。请问公主殿下，你所在的这处码头是哪里的码头？”
“这里是……这里是江南……江南的码头呀……”说到这里，金仙明白了，拼命摇着头，“不对，不算不算，我说的江南不是这个江南，这里才刚刚到江南地界，离什么扬州杭州苏州还远呀，我怎么能刚到江南就回去呢？”
李祈仍旧笑眯眯的：“公主殿下，我虽然答应了带你下江南，可没答应你去苏州扬州杭州，你是不是想多了？而且，我们此番也根本不会去那里，我们是要办正事。所以既然已经到了江南，你也不算是白来一趟，这几日也算是包揽了两岸的风光，所以，也该回去了，否则的话，陛下和皇后娘娘该有多着急，你可为他们想过？”
“我……我……我不想现在就回去呀，好容易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了，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呜呜呜，好七郎，你就带我一起去吧，苏州杭州什么的我也不要求了，你们只要带着我就好，带着我就好呀！”
“不行！”这一次，李祈干脆斩钉截铁拒绝了她，而后对一旁的两名侍卫挥了挥手，“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立即送她回去，中途不可有任何停留，若是她不听话，略微用些手段也未尝不可！”
“啊啊啊，七郎，你……你好无情呀，我不就是……呜呜呜……”
还不等金仙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李祈出手如电，点了金仙的哑穴，哼道：“一个时辰后你就能继续说话了，不过你若是还想耍什么花招，可别怪我不客气……还有你们……”
说到这里，他扫了眼一旁久不做声的卢悠悠，然后又看向另外几名侍卫：“你们也一起跟去吧，回京路程毕竟遥远，等把公主送回宫中，再来找我汇合，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跟着！”
几名侍卫立即领命，然后半拖半拉着金仙上了返回长安的马车，然后又跳上马在两旁护卫着，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而等他们走远了，李祈才带着卢悠悠上了另外一辆小得多的马车，然后让卢悠悠坐在车里，自己则坐在车外，呼喝着马儿向相反的方向驶去。

第十一章 消息
“主人主人，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傻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白出现了，看到卢悠悠的样子很是担心，急忙问道，不过可惜，这一次，就连小白出现了也不管用，卢悠悠仍旧是呆呆的盯着车门看，仍旧不知在想什么。
小白无奈，只能狠下心在卢悠悠的手指上咬了一口，卢悠悠这才“嘶”的一声痛呼，清醒过来，然后看看小白，又看了看自己所处的车厢，哀叹着趴到了一旁，哼道：“小白，怎么办，那可是我的第一次，怎么能，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啊啊啊，丢死人了，真是丢死人了！”
“什么大庭广众，什么众目睽睽，什么第一次……”小白的眼睛瞪得溜圆，露出了一张大大的八卦脸，“主人，我刚刚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卢悠悠狠狠点了小白的额头一下，狠狠地道：“你错过了很多很多，补不回来的多！你走你走！让我静静，让我静静！”
小白撇撇嘴，不情不愿的再次消失了，而等车厢里又只剩了卢悠悠一个人的时候，卢悠悠看着前面的车门幽幽叹道：“这可怎么办呢？以后可怎么面对他呀！”
等等……
突然卢悠悠想到了一个问题——刚才李祈好像把金仙公主和侍卫全都打发走了，那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时间，也要她同他两个人独处了！
“天啊！”卢悠悠突然觉得自己接下来路途堪忧。
可就在这时，却见小白突然间再次出现，而它这次一出现便兴奋地对卢悠悠道：“主人主人，我刚刚把重要的事情忘了，主人你知道吗？我闻到宝贝的味道了……我闻到宝贝的味道了！我觉得，虽然它现在离咱们还有些距离，但是，咱们好像在离它越来越近呢！”
这个时候，卢悠悠可没闲功夫听小白说宝贝，见它走了走了又出现了，立即道：“回去回去，既然还早，你这么早出来做什么，别烦我了，一会儿等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好吗？”
“嘿嘿，一言为定哦，小白这就回去，主人一定记得叫小白吃饭哦！”
这一次，小白回去后，果然没有再主动出现，直到中午时分，李祈带着卢悠悠来到了一处开在驿道边的食肆中，卢悠悠才把它叫了出来。
向来，这种开在驿道边上的驿馆食肆，除了方便赶路的行人，也是消息最多的地方，李祈他们若是想要打探什么消息，最喜欢去的就是这种地方，所以此次也不例外。
不过这次，李祈却没有听到了关于珍奇药引的消息，反而听到了一则奇闻。
“你们听说没，前面的落叶镇，最近好像不太平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说那里啊……闹鬼！”
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引起了周围人等的一片哗然，就连卢悠悠听了也伸长耳朵，忍不住听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快点说说！”立即有人追问道。
“最近不是要开恩科吗？很多赶考的书生经过那里，都莫名其妙的没了踪影，现在，已经没有人敢从那里过了，尤其是书生！”
闹鬼！书生！
卢悠悠立即想到了她那个时代最经典的一部有关书生和女鬼的电影，马上提起了精神。
落叶镇！落叶镇！
好像之前李祈向侍卫们说起的要去的杜家别院，正好要经过这里呢！
那几日在船上的时候，李祈就说过，杜清涟曾跟他提起，杜家别院的后面有一座山谷，里面长满了奇珍异草，比长安城外的医仙谷还要神奇，本来杜清涟有心来这里碰碰运气，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此时又出诊去了，所以暂时来不了。
不过李祈先一步来了，想必他师父也应该快到了吧！
就是不知道师父此时有没有回谷，清漪有没有告诉他他们离开的真正原因。若是她不告诉他，又或者是说了别的什么，师父会不会怪他们不辞而别，所以一赌气不肯来了呢？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他对面的李祈轻轻地道：“落叶镇？呵，看来咱们要绕路了呢！”
“啊，为什么要绕路！”卢悠悠听了一惊，“那个，就因为那里闹鬼吗？”
看到从下了船就一直默不作声的卢悠悠终于开口说话了，李祈对她一笑：“不管是不是鬼，不管是真正的鬼，还是有人搞鬼，既然那里的事情都传到了这里，我想必是个是非之地，还是绕开了更妥当些。”
说到这里，他关心的道：“吃好了咱们就准备上路吧。本来按照原计划，傍晚咱们会到达落叶镇，可若是绕路的话，今日咱们怕是要多赶些路了，否则的话，就找不到过夜的地方了。”
李祈如此轻声慢语的同自己说话，卢悠悠的脸颊不由自主的再次红了，她正要点头，却听一旁的小白突然间说道：“主人主人，不能绕路呀，我已经探出来了，那里一定有宝贝，绝对绝对不能绕路，否则的话，宝贝就被别人取走了呀！”
“宝贝？你确定有宝贝？傍晚咱们才能到落叶镇呢，你怎么知道？”卢悠悠好奇地问。
“我本来不肯定，可是听到那几个人的话，我却百分之百可以肯定了。”小白连忙道，“一般只有有宝贝的地方，才会发生一些匪夷所思、让人恐惧的事，不然的话，宝贝岂不是人人都能得了？”
小白说的的确有些道理，而且，卢悠悠也对那个几乎是电影场景再现的落叶镇好奇不已，于是她想了想，问已经准备起身的李祈：“那个……咱们一定要绕路吗？如今，不过是风言风语罢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万一是假的，咱们不就白绕了？”
虽然卢悠悠说得拐弯儿抹角，但是李祈还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跃跃欲试，撇了下嘴：“你这是想去瞧热闹？”
“啊！”卢悠悠一愣。
李祈展颜一笑：“也罢，不改道就不改道，不过你要答应我，就算咱们去了落叶镇，也只是住住就走，你绝不可生出别的心思。”

第十二章 有鬼
今日的李祈似乎特别好说话，就连语气都温和了许多，卢悠悠不知道是不是同早上发生的事情有关，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李祈此时的心情一定是好得不得了。
一听李祈不改道了，小白欢呼着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被小白感染，卢悠悠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这让李祈的心情更好，于是太阳刚刚落山，两人就到达了落叶镇，并且在镇中一家最大的客栈里住了下来。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个传言的影响，这客栈虽大，客人却并不是很多。但即便如此，掌柜的和小二的热情却并没有因为客人的变少而减少，反而比一般的客栈服务更加殷勤。
看到李祈和卢悠悠一男一女落了座，小二立即送上了热毛巾帮他们解乏，掌柜的还专门来到他们所在的桌前，亲自为他们登记入住，实在是服务周到。
见店家这么热情，卢悠悠立即问道：“掌柜的，你们落叶镇这一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不少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掌柜的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客官说的可是神仙居的事情？”
“神仙居？”这下换卢悠悠愣了，“什么神仙居？不是说有书生在你们落叶镇失踪了吗？结果现在很多赶恩科的书生都不敢从你们镇子里路过了，就怕会无缘无故没了踪迹。”
“咳！哪个挨千刀的造得这种谣？”掌柜的听了卢悠悠的话，一脸愤慨，“我就说这一阵子我们这落叶镇上为什么过客这么少，连我们客栈的生意都受了影响，原来竟是这个原因。哼哼，哪里有什么失踪的书生，是神仙居的主人仰慕各地才子的才华，一听闻有书生过来，就会遣人将来人请去谈古论今，不但食宿全免，走的时候还会送上丰厚的盘缠，好助有才华的才子们恩科得中，金榜题名呢！”
卢悠悠没想到事情竟是这个样子，想了想道：“如此说来，这神仙居的主人倒是做了件好事。”
“可不是嘛！”一旁上菜的小二接过话来，“神仙居主人乐善好施，助人为乐，没想到竟被有心人传成这样，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造谣，我一定撕烂他的嘴！”
听到他们两人的话，卢悠悠看向一旁的小白，却见小白眉头紧皱，连刚上来的饭菜都不理会了，嘴里则小声嘟囔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明明闻到了呀，明明闻到了……”
看到小白的样子，卢悠悠正想问它到底闻到了什么，却不想这时李祈开口道：“看你们怎么像是刚刚才知道的样子？你们之前真的一点儿都没听别的客人说起过？”
掌柜的愣了愣：“这个……我们的确是刚刚听两位提起的。”
这可就奇了”听到掌柜的话，李祈微微一笑，“若是真如掌柜所说，难不成，之前我们听到的，是有人专门告诉我们，说给我们听的，然后让我们故意来落叶镇给你们提个醒？”
说到这里，他环视了客栈一番，继续道：“不过，我看你的客栈虽然人不多，却也有几名客人，那些人怎么就偏偏挑中我们二人向你们传话呢？”
李祈的话让掌柜的和小二目瞪口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答他，而这个时候，却见李祈嘴角再次弯了弯：“所以，之后你们是不是想还想告诉我们，那神仙居的位置，以及我们若是无事可以去那里瞧瞧热闹，看看这位所谓的神仙居主人有多好客？”
这一次，李祈的话说完之后，掌柜的和小二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掌柜的先反应过来，干笑了两声道：“嘿嘿，看这位客官说的，看您说的，怎么会有这种事？那个……那个您的饭菜怎么还没上全，我去给您催催，给您催催，哈哈哈！”
说完，掌柜的带着小二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一次，换卢悠悠目瞪口呆了，她看着李祈：“你怎么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李祈冷哼：“这客栈如此冷清，他们还一点都不着慌，见人反而说神仙居多好，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把客人往外推吗？所以，由此断定，他这么做，一定有比房钱更大更多的好处！”
“你是说，那些书生是真的失踪了，那神仙居真的有鬼？而这客栈……”说到这里，卢悠悠警惕的向四周望了望，“这客栈是家黑店！”
“哈哈，我就说吧，我就说吧！”这个时候，听到李祈的话，最高兴的反而是小白，它在椅子上跳了几下，“我就知道一定有鬼，我都闻出来了，只要一直往南走就能找到宝贝了，嘿嘿嘿，那神仙居一定在南边！”
“黑店倒未必，可疑却是真的！”这个时候，却听李祈又道，“不过，你也都听到我刚刚的话了，他们的回答你也看到了，这若是平时，我绝不会拆穿他们，不过今日……”
说到这里李祈狠狠弹了卢悠悠脑门一下：“今日我这么问他们，就是要让你听听，也省的你进了他们的圈套而不自知。所以，今晚你好好休息一下，别的就不要想了，也别让我担心，明日一早咱们就离开此地，做咱们的正经事去！”
“哎呦！”脑门被李祈弹得生疼，卢悠悠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急忙捂住脑门，不依的喊道，“你干什么，疼死了！”
“疼了你才能记得住！”李祈哼道，“今晚不要再节外生枝了，知道了吗？”
今夜，他自然不能再像在船上一样，同卢悠悠一间房了，一是这里房间充足，再就是船上也就算了，在客栈里，人多眼杂，只怕日后于她的名节会有损，而且，这几夜她日日衣不解带地睡在甲板上，让他十分心疼，既然上了岸，他自然也希望她能好好休息。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揭穿客栈掌柜同那个什么神仙居主人的圈套，就是想让她今晚能消停些，别再因为好奇上了人家的当。

第十三章 爬墙
只是，事实证明，李祈实在是想多了，因为，只要有小白在，听说这神仙居真的有“鬼”，它只会更想前往，而卢悠悠自然也只能陪着它一同前去，尤其是向掌柜的偷偷打听过，确定那神仙居果然就在城南郊外，印证了小白的话之后。
所以，当她确定李祈睡着后，便偷偷带着小白离开客栈，找到了那所大门破破烂烂的神仙居，并在发现大门被人从里面锁上后，绕到了旁边一处高大的院墙外。
可当卢悠悠盯着它那同清虚观差不了多少的破败院墙，看着比她高出一倍的墙头，正琢磨着是不是让小白将她弄进去时，却蓦然看到从墙角阴影处突然闪出来一个人影。
这人影就像是从天而降，就这么乍然出现在眼前，一时间卢悠悠还真以为自己见了鬼，差点掉头就跑，只是随着那人从阴影处走出，出现在明亮的月光下后，卢悠悠却比见了鬼还震惊……
“啊！啊！李祈……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睡着了吗？”
卢悠悠惊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明明是看到李祈的房间熄了灯，她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偷偷从客栈跑出来的呀！
“我就知道！”走向卢悠悠，李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就把她往回拉，“你就不能老实的在房间里呆上一夜吗？”
眼看到了神仙居外面，卢悠悠怎么肯就这么被带回去，于是苦着脸道：“我就是想进去看看，你既然来了正好，咱们一起进去看看如何？反正也是来了，不如……不如就进去看看吧，也省的大晚上的白跑一趟。”
哪想到李祈这次完全不肯由着卢悠悠的性子来，一脸坚决地道：“今晚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进去的，你要是实在想看，明日再进去好了。”
“明日？明日你就肯让我进去了？”卢悠悠眼睛一亮。
“明日……”李祈冷哼一声，“明日等官府的人来这里抓人的时候，你自然就可以进去了！”
“官府？你报了官？”卢悠悠吃了一惊。
“呵~”李祈轻笑一声，“你若是明日同我早早离开，我可以不报。”
小白听了，着急万分：“千万不行，官府的人若是来了，我就什么都找不到了。主人主人，那我……那我就自己进去看看了，您……您就先同这家伙回去吧！”
这个小白还真是现实呀！
卢悠悠很不甘心，明明她都到门口了，明明她也想进去看看呀！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说服李祈不要这么回去，哪怕等他们进去看过后再去报官的时候，却见李祈突然停住了，看向一棵大树，然后将卢悠悠护在身后：“什么人，出来！”
随着他的声音，几个人影从树后冲了出来跪在了他的面前，然后低声道：“见过公子！”
“你们……”看到来人，李祈的眉头松了松，但紧接着又紧紧皱起，“你们不是护送金仙回京了吗？”
跪在最前面的一个侍卫面露尴尬，抬眼看了看他们身后那堵高墙，低声道：“公主没多久就跑了，我们追公主到这里，见她……见她跳进院子里了，正准备进去，结果……结果看到了公子您……”
李祈明白了，看来是这些侍卫让金仙跑了回来，却不敢立时向他禀告，打算把金仙找回之后再补救，只是，金仙竟然也进了这神仙居，让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由此可见，这里的这位神仙居主人能量不小呢。
于是他冷哼一声：“她是怎么从院子外面跳进去的，这墙很高吧！”
侍卫听了，指了指高墙的拐弯处：“属下也不知，不过属下们刚刚将过勘察，发现那里有一处隘口，旁边还有一棵被雷劈断的枯树，属下想着，公主应该就是从那里进去的。结果属下们刚要追上去，就看到有人来了，没想到竟是卢小姐。”
“隘口？枯树？怎么会有这么巧的地方？”听起来就像是专门为了让人翻墙而入准备的。
“果然有呀！”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卢悠悠的声音在李祈的身后响起，李祈脸色一变，回头看去，却见卢悠悠竟然不知何时已经骑在了一堵矮墙上，正在向李祈招手，而在矮墙的旁边，隐隐约约靠着一样长条形的东西，就像是一座桥般，想必正是那棵枯树。
“悠悠！”
李祈大惊，急忙追了过去，而这个时候卢悠悠对小白眨了眨眼：“小白，全靠你了，你可别让我摔了！”
“主人放心，包在我身上！”
小白说着，立即施法，用一团白光将卢悠悠包裹起来，缓缓地向院内放去。
等李祈赶到的时候，卢悠悠早就已经到了院子里，李祈的头立即一个变成了两个大，正打算冲进去将她带出来，却突然听卢悠悠的声音从墙里面响起：“啊，啊，李祈李祈，你快点进来，这里好漂亮呀！啊啊啊，你是谁，你，你干嘛拉我，啊啊啊啊……”
李祈一惊，再也顾不得多想，立即带人越墙而入。
刚一跃进院子，李祈便觉得眼前一亮，发现这园子竟是下探式的，宛若坐落在一个山谷之中，而在这山谷的上空，也就是离它头顶不远树顶处，竟有无数精巧的灯笼悬挂在半空里，将整座院子照的灯火通明。
这些灯笼数量巨大，密密麻麻的挂在树梢上，又连成了一片，就像是天上的银河落入凡间一般，更让院子里亮得仿若白昼。
也正因为如此，进了院子之后，李祈一眼就看到，在隘口旁边稍平些的地面上，有两个人竟然摔到了一起，其中一个宛然就是卢悠悠。
想到刚才在院外听到卢悠悠的惊叫，李祈以为她一进院子便受到了攻击，立即上前，一把将卢悠悠拉起，而后迅速抽出旁边一个侍卫腰间佩戴的长剑，抵住下面那人的后心，冷声道：“谁，鬼鬼祟祟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听到李祈的声音，地上那人似乎停顿了几秒，不过很快她便转过头来看向李祈，而后委屈地撇撇嘴：“七郎，为什么最近这几次你一见我就喊打喊杀的，这让我很伤心，你知不知道？”

第十四章 大戏
“你是……金仙……”李祈实在是被她气的无力生气了，而是叹气了一声，“金仙，我还想问你呢，你到底想做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回长安呢？”
“我……人家……人家说了要下江南嘛！呜呜呜！”金仙委屈的小声哭了起来，“七郎不知道，父王很快就要为我指婚了，我若是不趁这次的机会好好到外面游玩一番，等回去之后，等回去之后……呜呜呜，只怕就再也出不来了，七郎真的忍心让我遗憾一辈子！”
“你要被指婚了？我怎么不知道？”李祈一愣。
“你最近都不在长安，怎么会知道。”金仙边说着，边从地上站了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尘道，“所以说，七郎你真是太不关心我了。所以，你这次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不好，就当是完成了我的一个夙愿好不好！”
金仙可怜巴巴的眼神，让卢悠悠的心都软了，想到皇家公主虽然自打出生就锦衣玉食，但是她们身上肩负的责任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先不论不受宠的公主可能会和亲远嫁什么的。哪怕是比较受宠的，例如金仙这样的，往往在婚姻上也不得自由，也要肩负起对内进行政治联姻的重任。
想到这里，卢悠悠正想是不是要帮着金仙公主好好劝说李祈一番时，突然一阵喝彩声从下面的院子里传了过来。
众人都被这声音吸引去了注意力，而金仙更是侧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稍倾之后，只见金仙眼睛一亮，开心地道：“有人在唱戏，我听到有人唱戏的声音呢，戏台呢……啊，戏台应该在那里吧……”
于是，话音还未落，却见她立即沿着小路向前跑去，竟是向所谓的戏台冲去了。
没想到前一秒她还悲悲切切惹人怜惜，下一秒就动若脱兔，连李祈也没想到她的行动会如此迅速，不由怔了怔。
不过，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立即怒不可遏，喝道：“快去，把她抓回来！”
外面看起来平静幽暗破破烂烂的院子，里面却灯火通明，如此诡异的地方，金仙一点没有防备就冲了下去，真不知道该说她胆大包天，还是莽撞如牛，若是这里面的人不怀好意，她这不就等于是送上门去的肥羊吗？
随着李祈一声令下，侍卫们立即追了上去，只是因为小路是向下的下坡，金仙的速度是以往的几倍，所以即便他们一个个本领不俗，却也一时间无法追上她。
在这些侍卫的身后，李祈则带着卢悠悠快速小跑着，而因为有李祈带着，卢悠悠在这在这一路向下过程中，才有精力观察周围的景物，结果却发现，这园子的布置哪怕用巧夺天工来形容都不过分。
这里座园子里不但借着地势做出了亭台楼阁，还有活水缓缓从高处流下，俨然就是环绕山中的天然溪流。
溪水自上而下借着复杂的地势时缓时急，急促的地方水声淙淙，成了一个个微型瀑布，而平缓之处曲水玲珑，竟又分出了若干小的溪流。
小溪上飘着酒觞竹排，虽不见人，可分明就是有人正借着此处景致曲水流觞，吟诗作对。而卢悠悠正在努力找到那些在小溪中放置酒杯竹排的人时候，再往下走去，却有一阵高歌吟唱灌入耳中，却是几个书生正坐在溪边击节高歌。
再继续向下，卢悠悠远远地就看到似乎有几个人若隐若现的藏身于灌木之后，还不等他们走到近前，他们便听到了男子肆无忌惮的大笑声，而后伴随着的则是女子娇滴滴地轻笑。
这声音让卢悠悠好奇不已……难不成这院子里除了招揽才子，才女也会被招揽进来吗？
只是，还不等她看清楚那几个人的样貌，却不想自己眼前一黑，竟是被李祈捂住了眼，随即只听他咬牙道：“真是无耻！”
无耻？
卢悠悠迅速脑补起来……
男人和女人肆无忌惮的笑声、遮遮掩掩的灌木丛，以及虽然被李祈捂住了眼，但是仍旧能感受到的他发自内心的鄙夷，再加上从自己耳边一闪即逝的非常不正常的呼吸声……
好吧，卢悠悠承认，随即浮现在她脑海中的画面十分邪恶，邪恶到她直到被李祈带着停了下来，甚至已经听到了近在咫尺唱戏声，那画面仍旧挥之不去！
而之后，李祈终于松开了手，她也得以重见“光明”，却见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戏台，而戏台的下面则围坐着不少书生装扮的人。
只不过，这些书生几乎没有一个人单独坐在座位上，他们的身边或多或少都有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陪伴，而戏台上唱戏的男女角们，戏服也分外的大胆，不但如此，巨大的戏台上竟然放着一架真正的大床，而那一男一女两人正在床上相对而坐，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唱些什么，而他们稍有动作，便会引来下面观众的阵阵叫好声。
而此时，她的眼前除了李祈还有兴奋得脸颊发红的金仙，见他们终于跟了上来，金仙好奇地道：“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呀！神仙居！神仙居？这里面的人行为举止完全同外面不同，难不成真的是神仙所在地方！”
“你醒醒吧！”李祈怒道，就要拉着金仙离开，“这一路下来，你还敢说这里的人是神仙，快跟我回去，这次我绝不能听你的，你必须立即回长安！”
“啊！”原本眼睛闪闪发亮的金仙公主，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她恨恨地道，“我才不回去，就是不回去！”
说着，她狠狠甩开李祈的手，向一旁的莲花池冲了过去……
李祈正要派人将她抓回来，却突然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转头望去，却见卢悠悠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的身边，穿过台下的观众，向戏台的方向冲了过去。
不但如此，她的样子跌跌撞撞，十分不稳，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一路上竟还撞翻了不少案几。
李祈大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让卢悠悠失态至此，但还是急忙唤着“悠悠”，也跟了上去。
只是，眼看就要追上她的时候，却见卢悠悠身子一矮，竟在戏台前方消失了……。
第六卷 觅药

第一章 投花
卢悠悠已经不是头一次替小白背锅了，这回看到它就这么突然跑走了，想也不想就追了过去，生怕它再闯祸。结果却见它“跐溜”一下钻到了戏台底下。
戏台上的男角女角正在咿咿呀呀的唱戏，下面的观众也看得如痴如醉，根本没有注意到卢悠悠这边，于是她咬了咬牙，也以最快速度冲了过去，紧随小白身后钻到了戏台下面。
刚钻进去，随着光线蓦然变暗，卢悠悠便觉得额头一痛，竟撞在了支撑戏台的柱子上，顿时一阵头晕眼花。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光在前方亮起，而后小白兴奋的“吱吱”声也随着这道光越来越近，卢悠悠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只觉得怀中一暖，小白已经随着这团光中钻进了她怀里。
“主人主人，宝物……我找到宝物了！”
“什么宝物，你再乱跑我就不要你了！”卢悠悠唬道。
随着小白开口说话，它口中衔着的那团亮闪闪的东西正好掉入卢悠悠怀中，竟是一只八角铜镜，她正想再看清楚些，却听李祈的声音在她在身后的台布外响起：“卢悠悠，卢悠悠……”
卢悠悠急忙将小白和铜镜塞到怀里，就在她藏好之前，铜镜又闪了下，紧接着只听李祈道：“卢悠悠，是你吗？”
说着，台布被人猛地掀开，李祈焦急的脸出现在外面。
“我……我……”
卢悠悠眼珠飞快的转着，正想怎么解释蒙混过关，不想李祈已经探进半个身子，声音也因焦急而变得喑哑：“快出来，快……”
“啊！”
卢悠悠呆愣了下，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一阵阵“吱吱呀呀”的声音从周围响起，而后她只觉脚腕一紧，竟被李祈就这么向外拽去。
“你……你干什……”
卢悠悠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吱呀”声化成一声声巨响，竟是她支撑舞台的柱子开始断裂坍塌。不过在戏台彻底倒塌前，卢悠悠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在一阵尘雾弥漫和天旋地转后，烟尘巨响散尽之时，她看到了李祈焦急而明亮的眼。
“你没事吧！”李祈双眉紧锁，心有余悸的问。
“没……没事……”想要躲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更不敢直视她的眼，卢悠悠看向旁边，极小声地道，“那个……你好重……”
这三个字说出口之后，卢悠悠察觉出不对，脸色一下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那个……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你你在上面，我我我在下面……啊……呸……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你你不要压着我……”
卢悠悠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不但越发语无伦次，脑子里也一片混乱，与其相反，李祈的眸子却越来越深遂：“嗯？因为我很重，所以你不要在下面？嗯？”
不是呀不是呀，她不是这个意思呀——卢悠悠心中在呐喊，可一向伶牙俐齿的她，此时不知为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她还敏锐地发现，不但李祈抱着她的双臂越收越紧，呼吸也越来越灼热，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烫熟一般，一时间，一种危机感弥漫到她的全身。
卢悠悠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尽最大努力动了动，想撑开李祈，却不想手刚好放在他的胸膛上，竟意外发现手感格外好，也极其的有弹性……就在她失神的功夫，李祈喑哑着声音道：“别动！”
心领神会下，卢悠悠一个“好”字卡在喉咙口，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可她也不能一直这样沉默下去吧，这气氛，这姿势……若是不说点什么的话，只会更尴尬吧！
“好！”
“好——！”
随着一阵山呼海啸的喝彩声，卢悠悠一个激灵，正想看看是谁把这个字这么大声喊了出来，随着一阵浓烈的脂粉香和花香钻入鼻中，一团团五颜六色的东西向他们掷了过来。
李祈大惊，一个侧翻带着卢悠悠滚到一旁，再看向他们原本所在的地方，这才发现，掷向他们的竟然是一朵朵颜色鲜艳的花。而随着他们的翻滚，喝彩声更大了，也有更多鲜花向他们扔了过来。
这一次李祈没有再躲闪，他抱紧卢悠悠，双眉紧锁，脸色却黑的像锅底一般，眼底更是闪过阵阵杀意。
“啊，李公子，卢姑娘！”
随着一个生硬的口音响起，却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拨开人群走了出来，看到来人，李祈的脸色更黑了，咬牙切齿地道：“藤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藤原带着卢悠悠和李祈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假山旁，之所以说“相对”，是因为他们刚到这里，便看到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从假山山洞里匆匆闪出，一路嬉笑着跑开。
看着那对男女的背影，又听着从远处传来的狂放不羁的声浪，李祈脸色铁青：“藤原，你能不能解释下刚才是怎么回事？还有，这院子是你的吧……这些人又在做什么？”
藤原眼睛眯了眯，嘿嘿一笑：“实在对不住，刚才戏台塌了，他们错把你们当成台上的角儿了，也是觉得演出精彩才会向你们投花叫好的！”
“演出精彩？什么叫演出精彩？他们以为我们演得是什么……”
卢悠悠这句话一说出口，立即就后悔了，下意识瞥了旁边的李祈一眼，那种紧实的弹指感不知怎的又在指尖流连，她又忍不住偷偷捻了捻指尖，可她眼神一飘，看到李祈的手指也动了动，当即一股怒气油然而生，可又发作不得，于是咬咬牙，将头转向一旁，不说话了。
李祈脸色也不好看，讽道：“藤原使者的爱好还真是别具一格，留在中原实在是委屈了。”
焉能听不出李祈话中的讽刺威胁之意，藤原呵呵两声，转头看向卢悠悠：“卢姑娘，难道你不觉得这院子的布置很眼熟吗？”
“眼熟？什么眼熟，我以前又没来过……”说到这里，卢悠悠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瞪大了眼，“你是说……你是说……”

第二章 COSPLAY
“对，游仙窟！我这院子正是按照章先生的游仙窟打造的，说起来还要多谢卢姑娘，很多场景都是根据您的画建出来的呢，所以，别人不识得，卢姑娘一定能识得！”藤原笑得更开心了。
藤原此番话，让卢悠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没想到，这位藤原竟是SPLAY的资深患者，而且不但自己“发烧”，还根据书中内容打造出这样一处园子来。她现在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只是，这个时候，却见李祈眉头一挑，冷笑道：“藤原使者，你当我看不出？先不管这里是不是按照书中内容打造，单是你让那些女妓迷惑那些书生，把他们困在这里，让他们放弃学业，纵情享乐，就能判你个图谋不轨。你真以为全都推给一本书，旁人就发现不了你的心思吗？”
李祈的话让卢悠悠恍然大悟——对呀，这个藤原花大力气找了这么多书生来，怎么可能只是因为自己是书迷呢？
“对，你肯定另有目的！”卢悠悠立即附和道。
藤原神色一滞，眼珠飞快地转了几转：“我能有什么目的，我只是很喜欢章先生的书罢了。而且，不仅仅是我自己，我建好了这个园子后，有很多才子慕名而来，全是同道中人。”
说到这里，他笑着指向戏台方向“不信你去问问他们，他们全是出于自愿留在这里，若是想走的，我也从不阻拦。”
“而且……”正好一名女使从池边迤逦而过，藤原又指向她，“卢姑娘，她身上的衣服你可认得？这就是你在插画中设计的舞衣，我让裁缝做出来，穿在舞姬身上，果然漂亮极了。”
听说是根据自己的画做出来的衣服，卢悠悠也忍不住看了过去，发现舞衣不但色彩艳丽，穿在身材婀娜的舞姬身上更是华丽耀眼，的确比只画在纸上鲜活多了。
看到卢悠悠目不转睛的样子，藤原又指向身后那处山洞：“还有这里，就是书里的水月洞天，我已经让工匠按照你画中的图景打造完毕，就嵌在假山里，不过虽然打造好了，可我还是觉得少些灵气，正想是不是哪天请你过来，看看是不是什么地方布置得不太妥当。”
水月洞天？
卢悠悠眼睛一亮，当初画这幅画的时候自己绞尽脑汁，在医仙谷走了好几天才找到灵感，当下也不等藤原带路，快步走了过去，走进洞中一看，发现里面虽然布置得富丽堂皇，同她画中景色极为相似，但光线却显得有些暗了，这才会显得灰蒙蒙的。
于是她环顾一番，指着洞顶道：“在假山顶部开几个小洞，让外面光线照射进来，阳光照在各色雕塑和宝石小溪上，山水野趣才能被激发，灵气自然就有了。”
她的话听得藤原频频点头：“还是卢姑娘厉害，一语中的，我这就让工匠去修改。”
紧接着，他又道：“还有一处也不甚妥当，在那边……”
说着，他便要带卢悠悠去另一处新打造的景致。
卢悠悠刚要跟过去，却被李祈拉住了，看到他脸上的愠怒，她终于回过味来。
“你别转移话题，我又没让你们把这些景致建出来！”醒悟过来的卢悠悠更觉恼火，大声质问道。
“没错！”这时，李祈也悠悠开口道，“藤原使者，你还是说说你的目的吧，若是不说，我只能报官，让官府来解决了。”
虽然转移话题失败，藤原却也不恼，而是耸了耸肩：“难道用自己的院子招待同道中人都不行吗？两位若是真要让我说目的，我只能说，希望能看到更多类似《游仙窟》这样的千古奇书。所谓金樽清酒斗十千，这是文人才子们的灵感所在，若因此多出现些精彩的话本和诗作，我这神仙居也不算是白建了！”
多出些话本和诗作？
这倒也算是一个理由，曾经李太白也喜欢酒后作诗，更是写出了大量的千古佳作，只是，这个藤原的目的仅仅是如此吗？
这时，看到卢悠悠的神色有些松动，藤原眼睛一眯，上下打量了她同李祈一眼：“我看不如这样，若二位还不信我，不如就在我这住一晚，你们大可以随意走动，问问其他人的想法。我保证，只要你们住一晚，就能理解我所做的一切，到时候，恐怕会比别人更喜欢这里呢？”
藤原眼角闪过的精光让卢悠悠觉得很不舒服，这时，却听李祈突然道：“比他们更喜欢这里？刚刚那一男一女跑开的时候，我从他们身上闻到一股奇特的味道，一开始我以为是脂粉香，现在想来，只怕不那么简单……”
说着，他猝然紧抓住藤原的手腕，连连冷笑：“他们一个个眼神迷离，精神亢奋，双颊绯红，根本就不像是正常的状态……说，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眼神迷离，精神亢奋，双颊绯红？
一个词突然在卢悠悠脑海中闪现出来，她心中一惊：“销魂香，难道是销魂香，我在医仙谷的书里见到过，这东西用了以后，就是这种状态，没错！就是销魂香！”
这种东西可以镇痛，虽然偶尔少量服食没什么大碍，但是时间久了就会成瘾，根本就是古代版的迷幻药。
她看的那本书里特别注明，这种迷幻药本是杜家祖先研制出用于医治严重外伤的，虽然止痛效果不错，可后来发现了它的成瘾性，杜家便立即上报朝廷，把它从常用药典中删掉了。
虽然杜家自家的医书中还能找到这种药，可那也是本着急则治标的打算以防万一，一旦研制出新的止痛药，杜家还是要把这方子销毁的。
可惜，后来不管是杜家还是别的医家，都没能研制出更满意的止痛药，这种药才得以留下来。
但当时师父说，这药的配伍只有杜家人才知道，连她看的那本书里都是只知其名不知其方，更不要说详细配伍，藤原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三章 迷幻
可不管怎样，一想到“迷幻药”几个字，卢悠悠恨得牙根痒痒：“我明白了，你把我们留下来，是想偷偷让我们吃这个，到时候我们自然也就不想走了！”
“销魂香？”李祈听了，脸上冷意更甚，“藤原，你好大胆子，难道不知道朝廷禁止私自服用销魂香吗？”
“不是我，那是他们自己带来的。”被卢悠悠识破，藤原脸色有些僵，“我怎么会给他们服这些？好，既然如此，我也不想说什么了。李公子想让我如何，我听公子的就是。”
“立即把园子关了，把这些书生们放了！”李祈喝道。
至于销魂香的事，如今只是猜测，藤原也没有承认，只能等这些书生安全了，找到证据再说。
他的要求让藤原面露难色：“李公子，我知道您身份高贵，不过这院子里的人，也有很多身份高贵的人，你们中原有句古话，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若是立即下逐客令，他们必然会不满，若是硬赖着不走或是问我原因，我……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
“如何回答？”李祈冷笑，“如实回答即可！”
藤原一脸为难，频频看向李祈一旁的卢悠悠，显然是在向她求助。
虽然对销魂香深恶痛绝，但藤原毕竟是她的老主顾，看他为难的样子，卢悠悠犹豫了下：“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藤原一脸感激：“两位不用做什么，只要陪着我就好，就算给我壮胆。”
“那好，那就一起去吧。”卢悠悠爽快地道。
李祈还想说什么，可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眼角闪过一丝不屑，想看看这个藤原又想耍什么花招。
不一会儿功夫，藤原已经带着卢悠悠和李祈上了重新搭好的戏台。
丝竹管弦声息，男角女角退场，原本热闹的场地一时间安静了许多。上了台后，藤原站在中间，卢悠悠和李祈则分别站在他两旁。不过看到他们，立即有人起哄道：“藤原，你身旁这两人是新到的角儿吗？模样生得还真是俊俏呀，你这是要向我们介绍新人吗？”
藤原干笑两声，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实在对不住，我此次上台，是想告诉大家，神仙居要暂时关闭几日，只怕诸位要立即离开了，日后我定向大家谢罪！”
他的话立即引起一片哗然，大声质问者有之，迷惑不解者有之，更有人表情淡漠，仍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跟身边的女妓调笑，总之院子里乱哄哄炒成一片，这让台上的李祈频频皱眉。
这个时候，却见藤原招了招手，立即有小童送上来三杯酒，而后藤原拿起其中一杯，又分别让卢悠悠和李祈拿起剩下两杯，然后高高举起：“各位，最近几月，承蒙大家关照，在此，藤原敬大家了！”
说完，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算是赔罪。
藤原喝了酒，台上的卢悠悠和李祈还仍旧举着酒杯，卢悠悠一看台下群情汹涌，想到今晚这些书生就要连夜离开，犹豫了一下，也把酒凑到了嘴边，抿了小小一口，算是应个景儿。
只是，她这一小口酒刚刚咽下肚去，却听一旁的李祈恼火的道：“这酒……有问题……”
有问题？
卢悠悠一愣，转头向他看去，却见他原本就白皙的脸颊上仿佛在闪着光，于是一愣：“李祈，你的脸就像钻石一样，好像在闪闪发光哦！”
李祈没想到自己一时不察，卢悠悠竟然也饮了酒，连冲去，抢过卢悠悠的杯子一把撇在戏台上，看着藤原咬牙切齿地道：“这里面是什么？”
此时，藤原也不再掩饰了，嘻嘻一笑：“李公子放心，不是什么坏东西，我保证今晚你们二位一定会欲仙欲死，等明日就再也不会想离开我这神仙居了，嘿嘿……嘿嘿嘿……”
“是吗？”听到他的话，李祈将卢悠悠紧抱在怀中，自己却站直了身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藤原，你惹恼我了，你可知后果？”
李祈逼人的视线让藤原后退了几步，察觉后，他重新站好，皱了皱眉：“什……什么后果？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却听院子中传来一阵喧哗声，随即是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还伴随着什么人的惊呼声，似乎有人在院子里打起来了。
藤原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就是李祈所说的后果，于是看也不看骚乱发生的地方，急忙跳到一旁，命令道：“快，快抓住他们，必是官府的人闯进来了。”
他话音刚落，立即有几个身材矮小，同藤原装束相仿的东瀛忍者跳上了戏台，只是他们面对李祈，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将他围在中间，静静盯着他，打算等他一有破绽便立即出手。
反观李祈，除了将卢悠悠揽在胸前，将她抱得更紧外，却气定神闲的看向骚乱的方向，冷哼：“藤原，难道你还没认出那是谁吗？”
被李祈一提醒，藤原才向发生骚动方向望去，只是一看之下却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李祈他们，而是忙不迭的小跑了过去，边跑嘴中边震惊地道：“公主……金仙公主殿下？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在这里！”
藤原一走，趁着包围自己的那些东瀛忍者群龙无首的机会，李祈身形一闪，一手抱着卢悠悠，一手出招打到旁边的几个东瀛忍者，迅速离开了。
冲出包围，冲到墙根处，又跳到院墙外，李祈一气呵成，而等到了院外后，李祈便带着卢悠悠迅速冲到墙角处的阴影里躲藏起来。
不过，原本他以为那些东瀛忍者会追出来，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从院子里冲出，相反，墙内倒是传来一阵阵骚乱声，显然里面的金仙给藤原惹出了不小的麻烦，让他们已经无暇顾及他人。
顺利摆脱了这些东瀛忍者，李祈也算是松了口气，正打算带着卢悠悠回客栈，却突然觉得脸颊痒痒的，竟是卢悠悠用手在摸他的脸。

第四章 煎熬
“你做什么？”抓住卢悠悠不安分的手，李祈低声喝道，脸颊也在瞬间涨得通红。
“你的脸上怎么会有星星？”看着李祈的脸，卢悠悠眼神迷离的道，“我帮你摘下来如何！”
李祈心道不好，使劲拍了拍卢悠悠的脸：“清醒点，你中了销魂香！”
“销魂香？”听到这三个字，卢悠悠一个激灵，终于想起刚才的事，总算是清醒了几分，她一下绷紧了上身，眼中闪过慌乱，“糟……糟了，这可怎么办。”
说完，她突然抬头看向李祈：“你是不是也喝了？这这这……怎么办？对了，冲凉，冲凉一定能解药！”
边说着，她向四周看去，看到离院墙不远处的小溪，眼睛一亮，就要拉着李祈冲过去：“咱们去那里清醒清醒！”
卢悠悠刚走没两步，便被李祈拉了回来，无奈地道：“亏你还是杜清涟的徒弟，这销魂香又怎是凉水能解的，一定要有解药。”
“解解解……解药，没有呀……”
被李祈一拉，卢悠悠虽然停住了，可身体不由自主又靠在了他的身上，李祈正想将她扶正，可一低头，看到她迷离眸子里映出来的满天星光，心中突然一动，哑着嗓子低声道：“是呀，没有解药……那怎么办呢？”
“不好！”听到李祈的话，卢悠悠的眼中先是闪过坚定，而后突然用双手护住胸口，指着一个方向道，“你你你……你走那边，我我我……”
说着，她一手指着相反的方向，另一只手抓住李祈胸口的衣服，先是趁机按了几下，而后也不知道是拉还是推的扯了扯：“我我我……我走那边……”
只是卢悠悠这番声音动作却更让李祈眼中冒火，也不知道嘴里嘟囔了句什么，用手一抻又将她重新拉了回来，而后把她扛在了肩上，就往客栈的方向冲去。
卢悠悠大惊，纵然被他扛在肩上，手脚仍旧不老实，不停地乱动着，还大呼小叫道：“你刚刚说什么？疯了？谁疯了？你吗？”
尽全力固定住卢悠悠的手脚，李祈哼道：“让你现在一个人跑掉，我才是疯了呢！”
听到李祈这句话，卢悠悠终于不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明白了。不过，李祈就当她是听明白了，用最快速度赶回了客栈。
回到房间，他将卢悠悠扔在床上，不想下一刻，卢悠悠的眼睛瞪得滚圆，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看我做什么？”李祈皱眉。
手撑着床板慢慢坐起，卢悠悠歪了歪头：“你真中了销魂香？”
总算回了客栈，李祈也算长舒一口气，听她这么问，他眯了下眼，也慢慢坐到床边，看着她嘴角上扬：“是呀，我也中了，怎么办？”
说着，他的脸慢慢向卢悠悠靠近，一脸的揶揄：“你不是大夫吗？该怎么办？”
这一次，卢悠悠没有再躲闪，而是抿了抿唇，一脸委屈的轻轻摇了摇头：“师父没教我。”
“师父？”听她现在提起杜清涟，李祈眉头向上挑了挑，又向她靠近了几分，轻轻地道，“提他做什么？如今，是你我都中了销魂香，我们不如想想，现在该怎么办？该做些什么？”
说着，看到卢悠悠有一绺碎发散在了鬓边，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将这绺碎发塞到了她的耳后。
卢悠悠一动不动，眼睛越发迷离，李祈的眸子也越发幽深，他尝试着将手搭在卢悠悠的肩膀上，发现她没有任何抗拒，于是他干脆将另一只手也放在她的肩上，然后扳正她的肩膀，让她只看着自己，眸子里也只有他的倒影。
卢悠悠的眼睛此时雾蒙蒙的，李祈清晰地面容也在她的眸光里闪烁跳跃，即便李祈没中销魂香，也觉得一阵阵的迷离，仿若真的身处书中所说的水月幻境般。
于是他忍不住又向她靠近了些，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卢悠悠的，呵着气道：“嗯？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我们……”李祈气息扑在脸上，卢悠悠的脸倏地一下红透了，作为回应，她的双手也慢慢抬起，似是要环住李祈的腰，嘴中则用时轻时重的语气艰难地道，“我们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嗯……你说……该怎么办！”
李祈的眸子黑得发亮，嘴角却高高扬起，与此同时，他一只手已经绕到卢悠悠颈后，他早已想好，只要卢悠悠做出什么无法自控的事，就将她打晕。
不过，不到最后一刻他实在不忍心这样做，一是他舍不得，怕力道掌控不好伤了她，再就是如此主动的卢悠悠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若是等药性过后，他恐怕就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她了，可惜他不屑趁人之危，他甚至还想，若她此时醒着就好了……
他万分庆幸今日是他同她一起闯的神仙居，倘若是别人……李祈下定决心，日后他一定要看紧她，绝不能让别人有这种机会。
另外他还感到很郁闷，这丫头实在迟钝得很，有了今日惊鸿一瞥，他日后的日子只怕更加煎熬了……
边想着，李祈的手已化为掌刀，可就在他打算动手时，突然觉得自己后脑一痛，而后是“哗啦”一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砸中他，落在了地上。
随着一阵阵眩晕席卷而来，李祈惊讶地发现，卢悠悠原本迷离的眸子突然闪过一丝清醒的光，她喘着粗气，一脸抱歉：“李祈，对不起……这……这就是我的办法……”
这个时候，李祈才终于明白，这丫头的想法竟同他是一样的，而且出手稳准狠，更比他心肠硬多了……
在晕倒前一刻，李祈又是无奈又是懊恼，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借着惯性倒向卢悠悠，先将她一把抱住，又用双臂将她紧紧、紧紧地箍在怀里，最后，他咬紧牙关说出两个字：“别动……”
这两个字吐出，又将卢悠悠紧紧压在身下，他这才彻底失去知觉！

第五章 口感
自从中了销魂香，卢悠悠就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只是，这销魂香的功效同其它的迷药有些许不同，中了此药后，销魂香只会让她仿若在梦中一般，并不会让她彻底失去意识。所以，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还是大概有记忆的。
但做梦大家都知道，有时是没有逻辑，不顾后果的。之前，若不是李祈一再提醒她，她早就像在真正的梦中一样，想做什么做什么，为所欲为了。
也正因为如此，在以为李祈也中了销魂香后，她才会用床边摆放的花盆打晕他，以求自保。可没想到，李祈会在晕倒最后一刻将她扑倒，让她动弹不得。
于是卢悠悠一下子慌了，拼命地想挣开他，却不想李祈抱得太紧，几番挣扎下，两人竟一起从床上滚到了地板上。
即便如此，李祈仍然抱得死紧。倒是卢悠悠，随着脑袋碰到地板，让她原本就因为销魂香变得不太清醒的脑子更晕了，只觉得在李祈紧箍的双臂中，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也越来越热，恨不得立即找个冰洞钻进去。
就在她的乱扭乱动下，不知怎的，她的指尖突然触到了一片冰凉，当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她的脑中“嗡”了一下，可随即，她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那种冰凉Q弹的手感还是让她欲罢不能，不由自主的想要探取更冰凉、更舒服的所在。
天人交战之下，她心中很没骨气的想着的，只有再多停留一下下就好……
于是“一下下”这三个字就仿若魔咒一般，让她的手越发的肆无忌惮起来，同时，她的嘴中还语无伦次的嘟囔道：“没天理，一个男人的皮肤，怎么可以比女人的手感还好呢……”
而与此同时，她的脑中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若是咬一口，不知道口感会如何？
于是，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她已经张开口，一口咬在了李祈白皙的肩膀上。
而之后，看到他白皙皮肤上那个整齐的红色牙印，她还满意地舔了舔唇——
口感，果然不错！
大概是感觉到了肩膀的疼痛，李祈的身体抖了一下，手臂也终于松了些许，卢悠悠的双手终于可以更大幅度活动了，但此时她的注意力却又放在了李祈的脸颊上，因为她又看到他的脸在发光了。
刚刚肩膀的口感让卢悠悠感觉好极了，如今看到他的脸颊仿若钻石一般的闪亮，以及颜色清浅却不失刚毅的唇，脑中不知怎的想起那日自己画插图时，在梦中看到的情形，于是小声嘟囔道：“好像酪樱桃呀，也不知道甜不甜……”
说着，她的脸慢慢向李祈凑了过去，谁也没发现，恰在这个时候，一粒桃红色的恋语碎片悄然沁入她的掌心…………
随着“嘭”的一声响，仿佛什么碎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人声、脚步声，而后，卢悠悠觉得有人把自己往外拉。
又是“哗啦”一声响，一盆水泼到了卢悠悠身上，让原本已经陷入迷幻的她清醒了几分，她一个激灵坐起，眼神茫然地看向水泼过来的方向，竟看到金仙公主那张精致的脸。
此时，金仙公主拿着一个铜盆，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见她眼神仍旧空洞洞的，提心吊胆的问：“卢姑娘，你没事吧！”
“我……我……”
卢悠悠“我”了半天，却突然觉得有一道视线投了过来，她急忙又转回头，却发现李祈也被这盆水淋醒了，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大敞的衣衫，肩上醒目的牙印，红肿的嘴唇，以及嘴角仍旧残留的血痕……
看到这一幕，卢悠悠下意识地舔了下自己的唇，随着一股微甜的血腥味渗入舌尖，刚刚自己的所感所受，所作所为一下子全涌上了脑海，快把她的血烧着了。
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道歉，于是结结巴巴地道：“对对对……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
“不是故意的？”
李祈脸色黑沉的重重重复了这几个字，手却不由自主抚向肩头，嘴唇的刺痛更深深提醒着他曾经发生的一切。
显然，这一切只可能是眼前这个一脸无辜却胆大包天女人的杰作。
只是，做都做了，道歉还有什么用？
可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教训卢悠悠的时候，却见卢悠悠的眼神再次迷离起来：“只是，你的脸为什么会闪闪发光呢？都怪你……都怪你长得太好看了……”
看来，这销魂香的效用，冷水还真解不了。
这一下，李祈也没了脾气，干脆狠狠将她揽在怀里，让她既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以示惩罚。然后，他才幽幽地看向金仙：“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正常情况下，李祈这句话本应是怪金仙来晚了，可是从他的语气眼神以及他那咬牙切齿的表情看，金仙却突然意识到，她是不是应该再来晚些。
于是她干笑两声：“那个，我本来想要教训那个藤原的，可却在神仙居里遇到了杜先生，他听藤原说你们中了销魂香，便立即让我带他赶来了。”
“他呢？”李祈眼神微闪，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平淡无波。
“杜先生就在外面，本来也要进来的，但是帮我踹开门就躲一旁了。”金仙说着，偷偷看向门外，“我们在外面敲了好久的门，最后没办法只能踹门……那个，他说他进来不太方便！”
“嗯。”李祈点点头，仍旧面无表情，而后看向大门方向，“既然他来了，就让他把杜家的独门解药拿来吧！”
“好好好！”金仙听了李祈的话如蒙大赦，急忙道，“我这就去找他拿解药。”
说完，将铜盆“咣当”一声扔到旁边，转身跑出去了。
她离开后，被困在李祈胸口的卢悠悠“呜呜”的闷哼着，李祈使劲整理了下她身上并不比他情况好多少的衣衫，神色复杂地道：“这次，你再也别想跑了……”
……

第六章 惊世
等卢悠悠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金仙公主那张促狭的脸。看到是她，卢悠悠蹭的坐了起来，然后向左右看了看，脱口而出道：“只有你一个人？”
“不然呢，你以为谁还应该在这里？”递给卢悠悠一杯水，金仙公主双手托腮盯着她错睛的看。
“没……没有……”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下子全都涌入了脑海中，卢悠悠的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的道，然后用双手捧着杯子，快速地喝了一口，竟然滚烫，又“哇”的一下将水吐了出来。
看到卢悠悠手忙脚乱的样子，金仙公主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嘻嘻地道：“其实我也在想，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不然的话，你同李祈……嘿嘿嘿……”
“我同李祈怎么了？”卢悠悠色厉内荏地道，“我们只是被人陷害了，其实……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嘛！”
“没发生什么！”金仙夸张的抬高了声音，先是拍了拍肩膀，然后又指了指卢悠悠的嘴，“都这样了，你还说没发生什么！”
“就就就……就是没发生什么嘛！”卢悠悠坚持道。
见她满脸通红，就像一只煮熟的虾子，早已将心虚摆在了脸上，金仙嘿嘿一笑：“其实这也没什么嘛，李祈这个人怪得很，他要是同你……嘿嘿嘿，兴许我们大家也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她眼珠一转：“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认，不过，你若是能把给那个藤原画的插画给我一份，日后我一定会帮你的，怎么样？”
“帮？我有什么要你好帮的？”卢悠悠喝着水，却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声道，只是说到一半，她突然像是发觉了什么，立即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我画插画……”
只是刚说完这句话，她便后悔了，她这不等于是不打自招吗？
金仙瞪大了眼，一脸惊讶地道：“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游仙窟的插画版现如今已经火遍了整个中原，比章若虚的文字版还要火，而这本书的书商就是藤原，不然的话，他又怎么可能招揽这么多人来这个什么神仙居。”
“藤原是书商又怎么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卢悠悠还在做最后挣扎。
“你还不承认？我都听到了！当时我不小心喝了酒，身上难受得很，又有几个书生对我毛手毛脚的，我一怒就把他们全推下了池塘。结果他们以为我是来捣乱的，一拥而上，全靠本公主功力深厚，千杯不醉，才没吃什么亏。但是，双拳难敌四手，本公主也有寡不敌众的时候，就在这时，杜先生来了，喂我吃了一粒解药，我才能再现雌风，将那些想要对我不利的宵小们全都打趴在地！就是那个时候，我听藤原跟杜先生说的！”
说到这里，金仙顿了顿，一脸崇拜的道：“但我真没想到，这插画版的游仙窟竟是你画的。说实在的，若不是看到这本书，知道外面这么好玩儿，我还没法下定决心离开长安呢！长安再大，也还是太小了，我在宫里呆着，除了吃喝玩乐，就是等着嫁人，哪有外面的日子多姿多彩呀！”
卢悠悠没想到自己的画竟把当朝公主拐出了长安，受宠若惊之余却想到了杜清漪。看来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画已经名满长安，还是借着她的名字……这若是她们两个易地而处，只怕自己也会不高兴的。
想到这里，想到这个自己到了这里后的第一个朋友，卢悠悠叹了口气：“这下我算是知道清漪为什么那么恨我了。我不但让她在章若虚面前抬不起头来，背上欺骗的罪名，还画出这种画败坏她的名声，若是我我也会生气。”
“你说杜清漪？”卢悠悠代替杜清漪夺下花主的事情她也多少听说过，当即轻嗤一声，“生气，生什么气？难道她自己不知道这样做是饮鸩止渴？让你帮忙，最后还怪你，怎么说来说去都是别人的错？花主称号得了，名字也刻在了会仙居的顶楼，也如愿同章若虚见了面，她哪点没有如愿，最后出了事却全推到别人头上，我一个公主在宫里还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得罪了哪位母妃呢，她怎么就能任性至此？”
虽然对金仙公主的仗义执言很是感激，卢悠悠也越来越喜欢这位看起来飞扬跋扈，其实却古道热肠的公主殿下，但是这件事情也并不是只有杜清漪有错，她自己也错了，正如那时李祈警告她的话，若是当时她听了他的，估计也不会同杜清漪讲关系处到如斯境地。
但是，说实话，这个时代虽然名为开放，可是对女子还是有些苛刻，她就不明白了，女人画画养活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女红什么的又怎么不能拿出来卖，还有那个李祈，简直就是个“直男癌”，想当初因为她画画的事，她同他争执过好几次，每次都不欢而散。
于是她哼了一声：“说起来，这世道还是对女人不公平，杜清漪只不过是不想盲婚哑嫁，想要主动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就算用错了手段又如何，难道就要把她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吗？若是如此，那些依父母之命嫁人的女子，掀开盖头后，才发现对方并不是‘对’的那个人，悔恨终生就是很光荣的一件事吗？”
没想到卢悠悠竟说出这样一段话来，跟她的插画一样，同样让金仙公主大开眼界，于是她“啧啧”有声的摇头叹道：“我本以为本公主已经是皇家的异类了，父王母后一看我就大呼头痛，没想到你竟然比我更胆大，说出这样一段惊世骇俗的言论。我真不知道是要佩服你还是要喜欢你了！”
而后她眨眨眼，神秘的道：“所以，你才会跟李祈私下江南，他就是你那个‘对’的人，是不是？”
没想到金仙又把她同李祈扯到一起去了，卢悠悠脸色一红：“什么呀，难道你不知道他得了重病，而且，他的病跟我也有些关系，要不是我，他只怕也不会伤得这么重，所以，我必须陪着他下江南找药，好帮他治病。至于别的……就算我陪他出门，也并不代表什么啊，你真的想多了！”
“七郎受伤了！”金仙大吃一惊，露出了紧张之色，“他怎么从没跟我提起过，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受的伤，是谁要对他不利？”

第七章 “魔”镜
镜是谁要伤害李祈，卢悠悠也不知道，但是他为了救她加重伤情却是真的，所以她才会对金仙这么说，如今看她这么紧张，而且好像浑然不知道这件事，卢悠悠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于是她含含混混地道：“总之一言难尽，若不是他的话，只怕我都要死好几回了。师父说，他的伤有些棘手，还差几味难寻的药引，所以，我一定要帮他把药找到，把他的伤治好，也好还了他的人情！”
“他为你受伤？你陪他寻药？”金仙久在深宫，立即听出了卢悠悠话中为李祈掩饰的意思，更明白李祈若是受伤，绝不会只是因为救人这么简单。
但她也不再继续追问卢悠悠，打算一会儿直接问李祈，可这样一来，不是更可以间接证明卢悠悠对李祈的不一般吗？
只有关系特别亲密的人，才会时时刻刻为对方着想，想把一切不利因素排除在外吧，而刚刚卢悠悠试图为李祈遮掩，虽然她自己并没有察觉，但是在外人看来，两人的关系已经昭然若揭。
金仙早就在宫中练就了一番察言观色的本事，虽然看破却也不揭破，于是笑眯眯的道：“对了，我倒忘了，你还是杜清涟的徒弟，七郎的病有他来诊治我也就放心了，我就奇怪，就算是为了神仙居的事情，他也出现的太巧了吧！而且，之前就看到他同七郎同进同出，我还以为他们……原来竟是如此，嘿嘿，这下总算放心了！”
金仙脸上神神秘秘的，让卢悠悠心中很是忐忑，而这个时候，却见金仙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道：“总之就是，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七郎，等日后……嘿嘿嘿，等日后过门的时候，你可得送我一份大礼，比如那本画册的第二部 什么的……”
卢悠悠实在是服了这位公主殿下的想象力——这就是所谓的捕风捉影吧！
于是她干脆也不接她的话，立即转了话题：“你刚刚不是说我师父也来了吗？他们如今去哪儿了？是回房休息了吗？”
“你是问你师父还是想问七郎？”金仙继续打趣道。
“殿下，你再这么说，我可就翻脸了。”卢悠悠忍无可忍。
“好啦好啦，我也不逗你了，反正早晚咱们也是一家人……”
“公主殿下！”
“哎呀，行了，我告诉你还不成吗？那销魂香不是杜家的独门秘方吗，如今却突然出现在神仙居里，实在是诡异，杜先生说这方子是杜家旁支的不肖子弟偷偷卖给那个藤原的，如今已经同七郎一起去神仙居了，不但要让他立即关了神仙居，放那些书生离开，还要让他交出销魂香的秘方。以防再有人得了去，闹出更大的乱子，那样的话，杜家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杜先生说，决不能败了杜家的名声！”
原来如此！
卢悠悠恍然大悟。
一想到自己服了销魂香后做出的那些事情，卢悠悠恨不得将藤原大卸八块，更是双手支持师父的做法。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解气，这若是她，一定要给那个藤原喂上半斤销魂香，再扔进冰凉的河水里才能解气，也让他好好尝尝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想着想着，卢悠悠有些失神，连金仙什么时候离开回房的都不知道。
“吱吱，主人！吱吱吱，主人你怎么了，怎么你都不理我呢？”
随着小白的声音突然响起，卢悠悠这才回过神来，却见它果然已经出现了，不但如此，它还捧着之前那个八角铜镜，脸上既兴奋又开心。
若不是它出现了，卢悠悠都差点把它给忘了，想到刚才自己这个主人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甚至还被金仙撞了个正着，而它却到现在才出来，不禁咬牙道：“好你个小白，我供你吃、供你喝，平日替你背黑锅也就罢了，如今你主人我陷入了险地，你连个头都不冒，到底你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我看，干脆咱们解了血印，你该去哪儿去哪儿好了！”
说着，她一把拎起小白毛茸茸的大尾巴，将它像钟摆那样甩了起来。
虽然小白被卢悠悠“施以酷刑”，但是大头朝下的它仍旧不肯松开手，不肯扔掉手中的铜镜，同时它大声喊道：“啊啊，主人别晃了，再晃我就醉了，别晃了别晃了，我只是研究这镜子研究得入了神，没注意外面的情况呀，我向你保证，绝对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这次卢悠悠是真的气急了，虽然小白求了绕，却也没有立即停下手，而是又使劲晃了几分钟，直到她的胳膊手腕酸了，这才将小白放了下来。
不过这次也是晃得狠了，小白落地后，歪歪扭扭又晃了好久才算是稳住了身形，可即便如此，它的手中却仍旧没有放下那面铜镜。
这倒让卢悠悠有些奇怪了，除了食物和宝物，她还很少见他对一件东西这么执着呢。于是顺手将铜镜从它爪子里顺了出来：“这是什么镜子，你怎么这么宝贝它？哦，我想起来了，那戏台之所以会倒塌，就是因为你刨出了这面镜子……好你个小白，为了一面镜子，你差点让你家主人被戏台压死，我看，这镜子不要也罢！”
说着，卢悠悠作势就要把镜子扔掉。
“啊啊，主人小心，你可千万别弄坏了。”小白歪歪扭扭的跑了过来，窜到了卢悠悠的膝盖上，一把将镜子再次抢了回来，“这可是八方神仙镜，是上古时女娲娘娘的梳妆镜，神力不是一般的大，有了它，我的法力能增加好几倍呢。”
“女娲娘娘的梳妆镜！”又仔细看了那铜镜一眼，卢悠悠又被这镜子反射的光晃了下眼，好奇的道，“这镜子有什么用，只是能让你增加发力吗？”
“当然不只是这样了。”将镜子紧紧抱在胸前，小白得意的道，“这镜子可以找到任何你想要找到的人或物，只要你在镜子的前面点燃烛火，默念出心愿，那个人就会出现在镜子里，可以看到他在做什么。”
“可以找到任何我想要找到的人？”默念了这句话几遍，卢悠悠突然眼睛一亮，将小白一下子拎到了旁边的桌案上，兴奋地道，“这么说，我要是想找我的有缘人，也可以通过这面镜子看到了。”
小白想了想：“主人可曾见过你的有缘人。”
卢悠悠摇头，哼道：“我要是能见到，还能让他跑了？行了行了，废话少说，你快点把镜子放好，我现在就试试。”
卢悠悠实在是太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了，更是想念自己世界中的手机电脑网游零食，想念各种自己打过卡和正在等待自己打卡的网红奶茶，想念过去紧张却惬意，没钱却自由的日子……而她想要回去，就必须找到她的有缘人。

第八章 有缘
听到主人要试镜子，小白比她更兴奋，随手就摸了截蜡烛出来放到了镜子前面，然后它爪子一捻，一团火苗出现在它的指尖。
点蜡烛的功夫，它吱吱叫道：“虽然主人没见过你的有缘人，但是你可以不停地想着他，这样的话，也许你就真能看到你的有缘人在干什么呢，到时候，根据周围的环境，兴许咱们能推测出他在哪里。”
卢悠悠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眼看蜡烛要点起来的时候，她心中拼命默念着“有缘人”三个字，只是念了没几遍，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李祈，也不知道她同李祈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有缘人呢？
若是她这次从镜子中看到了她的有缘人，她是立即去找他完成任务，还是先留下来等李祈的伤痊愈呢？
若是刚到这里，她自然是想也不想，立即就去完成任务，可如今，若是她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李祈会不会好好吃饭，他的药还能不能找到，伤会不会顺利痊愈。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到这里的时间虽然不长，她却似乎多了很多割舍不下的牵绊……
就在这时，却听小白兴奋地道：“出现了出现了，主人，你的有缘人出现了！”
啊，出现了！
卢悠悠急忙看向镜子，却见铜镜的镜面仿若水波一样泛起了一圈圈儿的涟漪，渐渐地，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镜子里。
“啊啊啊，主人，看到人影了，我们成功了，这镜子果然厉害……”小白开心的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可紧接着，它再看向镜子的时候，却一愣：“咦咦咦，这个背影好熟呀，哎哎哎，他转过头来了，转过头来了！啊啊啊，怎么是他，怎么会是他！”
原来，铜镜中竟出现了李祈的脸。
“啊，这个李祈竟然就是你的有缘人？”
卢悠悠也没想到竟会是他，但是又想到自己之前心中默念“有缘人”三个字的时候，好像不知不觉中也想到了他，此时，李祈正站在一处院子中，看起来应该就是他们刚刚逃离的神仙居，应该是去找藤原算账去了。
这让卢悠悠又难以控制的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也不知道这镜子到底是以为她想找有缘人，还是想找李祈。于是道：“不算不算，我还没准备好，再试一次！”
“啊！”听到了卢悠悠的话，小白苦了脸，“主人，我忘了告诉你了，这八方神仙镜，七天只能用一次！”
“你怎么不早说！”卢悠悠听了，立即怒气冲冲地将它拎了起来，开始了新一轮儿的钟摆运动……
……
“你真是我的有缘人？”
随着一股迷雾散开，李祈由远及近慢慢走来，想到八方神仙镜中的影像，卢悠悠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在镜子里不是都看到了。”李祈微微一笑，已经走到了卢悠悠的面前，然后向她伸出自己的手，“如果我不是，还能有谁是？你想想看，从你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是不是就已经同我纠缠不清了，所以，你是跑不掉的，你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看着他微笑的脸，卢悠悠有那么一刻失神，险些就答应了他，只是，她刚要伸出手，却又突然缩了回去，使劲摇着头道：“不行，我不行！”
“不行？”李祈眉毛一皱，“你不是要找有缘人吗？我就是你的有缘人，有什么不行的？”
卢悠悠抬头哀伤地看向他：“我在这里只是一抹孤魂，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亲人朋友，也同这里格格不入，而我原来世界的亲人朋友们正在等我回去，我不知道我在那里是什么状态，也不知道会不会让他们担心，总之我必须早点回去，否则，他们一定会为我伤心难过的。”
边说着，卢悠悠边慢慢向后退了去，只是，看到她竟然想要逃走，李祈急忙抢上一步，一把抓住她即将收回去的手。
“你真的确定一定要回去？难道这里没有一点能让你留下来的人或事吗？你真的确定？”
“我……我……”看着李祈越来越近的脸，卢悠悠说不出话来。
李祈的眼睛深邃得像一汪潭水，将卢悠悠牢牢吸住，让她沉溺其中不能自拔，于是随着他越来越放大的五官，他粉色的唇不知怎的让卢悠悠想到那日在比拼时，他送自己的酪樱桃，于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酪樱桃甘甜清爽的味道让她至今留恋不已，只可惜自那以后再也没机会吃到，而今日……而今日……
终于，李祈的脸近到了让卢悠悠感到危险的距离，她一下一下的咽着口水，身体却好似定住了一般，半分都移动不了了，理智也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听李祈又是失望又是伤心的说道：“你真的不想留下来，真的没什么你值得留恋的吗？若是如此，你又将我……”
李祈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他后面说的话，卢悠悠没有听得太清，但是又不敢问他，正在她忐忑自责的时候，却听李祈突然提高了声音，大声道：“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如此了！”
“啊！”
卢悠悠一愣，却见李祈嘴唇轻启，宛若樱桃一般的唇瓣也慢慢张了开来，只是紧接着，却见他的整张脸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洞，随即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里面传来，卢悠悠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被整个吞了进去……
“啊——”
一声尖叫，卢悠悠只觉得自己的脑门一痛，却是撞到了床头上，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向四周望去，却见自己还在客栈的房间里，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
只是梦中的情形太可怕，即便现在天已经亮了，屋子里也亮堂堂的，她还是半天都缓不过神来，而等终于平复下来些，她发现自己的里衣都湿透了。
又稍微平静了一会儿心情，卢悠悠这才下了床，换好衣服出了房间，打算趁早上空气好透透气。
不过她刚刚出门，便听走廊尽头的客栈小二招呼道：“唉，姑娘，早膳已备好，小的这就带您下去。”

第九章 毁药
懵懵懂懂被小二引下楼，卢悠悠才看到，楼下靠窗的雅座里，杜清涟和李祈已经叫好早餐在等着了，他俩相对而坐，却一个低头品茶一个看着窗外发呆，没有任何交集。不过她并不是最晚的，金仙也没有到。
硬着头皮走过去，看着杜清涟，低唤了声“师父”。
杜清涟抬头，李祈也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可卢悠悠的却不敢看李祈，昨晚的梦实在是将她吓坏了，于是她目不斜视的只盯师父一个人，甚至连眼角都不忘李祈那里拐一下。
李祈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卢悠悠的心思，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恼火……肩膀的牙印还在，唇角还隐隐作痛，卢悠悠这番壁垒分明的样子，难道是不认账了吗？
不过很快，他便把这恼火压在了心底，相反，嘴角还向上扬了扬，不管卢悠悠是不是看他，他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卢悠悠，想要看看她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此时，杜清涟看着卢悠悠，表情却有些复杂，一时间也没有说话，卢悠悠盯着脚尖，想到昨日师父虽然没向金仙公主那样冲进屋子，但是只怕不比金仙少知道屋子里的情形，于是更不敢抬头了，吞吞吐吐地道：“那个师父……昨天……昨天……”
“是我……没教好清漪！对不起！”还不等卢悠悠说话，却听杜清涟一脸自责的道。
“啊！”
卢悠悠立即抬起头，她没听错吧，刚刚师父在向她道歉？
“若不是我教妹无方，也不会让她如此任性，险些酿下大错，害了你们！”杜清涟说着，也扫了对面的李祈一眼。
听到杜清涟竟然也向他道歉了，李祈也很惊讶，终于将视线从卢悠悠的身上挪开，看向他：“你这是在向我道歉？”
杜清涟撇撇嘴，没理他，而是继续看着卢悠悠：“还有昨晚的事情，若不是我们杜家对旁支管束不严，也不会让销魂香的方子被藤原得去。不过大家放心，这方子我已经收回销毁了，那些剩余的药更是一并毁掉了，再也不会有昨晚那么危险的事情发生。”
昨晚李祈一直同他在一起，自然知道他毁了方子和剩余的药，只是见他今日当着卢悠悠的面又强调了一遍，李祈的眉毛挑了挑：“毁是毁了，难道之前发生的事也能一并抹去吗？杜神医，我知道你想维护杜家，不过，有些事情既然发生了，又怎么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是那么容易被遗忘，你说是不是？”
李祈说着这些话，却是看向卢悠悠的，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眼神，卢悠悠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焉能不知他此时说的是自己，只是再看到他樱桃一般的唇，昨晚的梦境再次涌上脑海，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再次匆匆把视线移开了。
“我再说一遍……药已经销毁了，方子我也一并销毁了！”这个时候，却听杜清涟再次大声强调道，然后垂下眼皮，“我特地赶来不仅仅是为了杜家的事，主要还是为了七郎的伤。过度纠缠杜家的事没有意义，七郎的伤已经耽搁不得，江南人杰地灵，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药引找齐。否则的话，如此一日一日的拖延下去，七郎只会越来越虚弱，到那个时候，别说医仙谷，只怕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杜清涟说得郑重，李祈虽然嫌弃他来的不是时候，破坏了他和卢悠悠的二人世界，但也明白如今治好自己的伤才是当务之急。为此，他就算是为了还医仙谷的人情，也不会再追究杜家失察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昨夜看着杜清涟销毁所有的药和方子他没有阻止的原因。
而这个时候，听到杜清涟提到李祈的伤，卢悠悠也紧张起来：“江南真的能寻到药引子吗？”
杜清涟正要开口，却听一个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来：“呀，你们好早呀，昨晚折腾到那么晚，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困吗？”
听到这个声音，李祈的脸色变了变，立即意识到……这次已经注定他无法继续同卢悠悠的二人世界了，最起码还有一个金仙他是怎么也甩不掉的！
见金仙从楼上走下来，卢悠悠对她摆了摆手，继续向杜清涟打听药引子的事，李祈沉着脸，连理都没理她。
金仙见状，眨巴眼，坐到了卢悠悠的对面，向两旁看了看：“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个藤原解决了吗？”
她这么问，杜清涟更不好答她，只是对她有礼的笑了笑，继续回答卢悠悠的问题：“江南物产丰富，更是水米之乡，即便医仙谷的环境得天独厚，十分适合药物植物的生长，但是偏于一隅，总归会有找不到的道地药材。更何况，有些药物对周遭环境的要求十分苛刻，可能只在某一处，或者某一个时刻才会生长，而采摘药材最要紧的就时机，有的时候，想要发挥药物的最大药性，子时该采的药材，丑时再采下来，即便外观性状差不多，但药性早已大打折扣，一刻都马虎不得。”
卢悠悠听了想了想：“我明白了，就像是昙花一样，所谓昙花一现，若是错过了昙花开放的时辰，就再也看不到了，是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卢悠悠这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杜清涟微微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你可以这样理解，但事实上，药物的采摘更为严苛，可能错过最佳的那一刻，不但永远采不到了，更失去了救人的最后希望。”
说到这里，杜清涟抬头看了一眼李祈。
看到杜清涟侃侃而谈，卢悠悠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纵然他们谈论的是如何救治自己，李祈心中还是有些不爽，甚至暗暗后悔当时一念之差，让杜清涟收卢悠悠为徒。所以，虽然杜清涟看向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可那笑意根本未达眼底。
金仙公主早就在宫中练就出一副察言观色本领，此时看到李祈的神情，以及双手托腮，手指却不停地抚着碗边的样子，鉴于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经验，她已经完全可以肯定……李七郎不开心了。
于是边疑惑着，她边看向旁边谈的入神的两位，立即恍然大悟。
想到昨夜睡前自己同卢悠悠说的那番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即觉得又好玩儿又好笑，嘴角也幸灾乐祸的微微上扬了些。
只是她刚开始幸灾乐祸，却觉得一道视线投在了自己身上，转头望去，却看到李祈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心思被这个狡猾如狐的李七郎给看去了，心下不由一惊。

第十章 画舫
李祈看了看金仙，却又扫了眼卢悠悠和杜清涟，给了她一个眼色。
强大的求生欲立即让金仙回过神来，于是抱着将功折罪的心，打断了卢悠悠同杜清涟：“既然如此，咱们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在江南的各大药铺里好好找找。干脆我同杜先生一组，卢小姐和七郎一组，分兵两路，速度还能更快些。”
金仙如此识相，李祈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然后用指尖轻轻叩击着碗边，浅浅的点着头：“如此……甚好，就按金仙说的办吧！”
突然被金仙公主打断，杜清涟一愣，随即看到李祈脸上毫不掩饰的笑，马上明白了他的心思，冷笑了声：“我刚刚说的话都白说了吗？若是这药真的能在药房里找到，杜家的药房遍布中原，江南也有好几家分号，我只要写封信，他们就会立即送往医仙谷。可问题就是没有，所以才需要我们自己去寻去找……若是你不想治，咱们现在就回去，也省的浪费时间，你可知，整个中原有多少人等着我医治？我却偏偏来了这里，难道只是来游山玩水的？”
卢悠悠现在一门心思就想治好李祈的病，见杜清涟生气了，连忙劝道：“师父别气，金仙也只是一个建议，自己采就自己采呗，谁还不会采药了。只不过听您这么一说，这药岂不成了宝物？也不知道是什么药这么厉害。”
听了卢悠悠的话，杜清涟的怒意稍稍平复了些，哼道：“宝物？什么宝物比人命还重要？如今要想治好七郎的病，还差五色莲子、相思子和三枝九叶仙灵脾三味药引……”
卢悠悠正认真记者杜清涟说的话，却见小白突然嗖得一下蹿了出来，兴奋地嚷嚷道：“宝物？什么宝物？小白最喜欢宝物了？”
看到它嘴角的口水印，卢悠悠就知道它刚刚正在睡觉，只是，这家伙对宝物也太执着了，只是这两个字就能让它醒过来。
卢悠悠正想让它继续回去睡觉别捣乱，突然心中一动：“小白，既然你这么喜欢宝物，也善于寻宝，我问你几样宝物，不知道你能不能找到它们？”
“主人快问，主人快问！”小白在半空中欢脱的跳着。
卢悠悠神秘一笑：“五色莲子、相思子和三枝九叶仙灵脾这三样宝物，你能不能帮我们找到它们。”
一听卢悠悠只是说了几味药材，小白立即蔫了，原本支楞起来的耳朵也软绵绵的垂了下去，而后它打了个呵欠，无精打采的道：“这算什么宝物，不过是几味药罢了，还用我找。”
“不会你也不知道吧！”看到小白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卢悠悠故意道。
“谁说我不知道？”一听卢悠悠的话，小白立即挺起了胸膛，“别的不说，那五色莲子就常见的很，就长在西湖的湖心，等到十五月圆的时候你去采就是了！”
“什——么——！”
听到小白的话，原本正在同它心灵对话的卢悠悠忍不住喊出了声，立即引来了其他三人的侧目，杜清涟皱皱眉：“你听说过？”
刚才卢悠悠太过震惊，这才会失态，于是她又向小白确定了一番，然后点头：“那个……那个我以前看到过一本书，好像说这五色莲子就长在西湖的湖心，等十五月圆的时候，就会出现。”
关于卢悠悠所言，杜清涟从来没听过，他自问自己也是阅书无数，但是也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他正想好好问问卢悠悠是从哪里，从哪本书上看到的这个说法，却见金仙兴奋地拍了下桌子：“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西湖……去……去那里给七郎采药去！”
她从长安一路南下来到江南，就是想四处游玩一番，尤其是西湖，她早就久仰大名。如今既能帮七郎寻药，又可以去西湖游玩，她才不管卢悠悠从哪里得到的说法，自然是双手双脚赞成。
只是她话音落下，周遭却一片寂静，就在她茫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说得不对的时候，却听杜清涟缓缓地道：“我觉得七郎还是不要再奔波了，纵然你如今身体尚可，但是因为你的伤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作，我觉得还是原地休养比较好。”
“非也非也！”听到他的话，李祈眯了眯眼，“正是如此，我才要跟你们一起去，万一你们药采到了，我人却没在，带药回来的过程中再出什么状况，岂不是得不偿失？而且，从这里前往西湖，也不过是一日的船程，水路平稳，我们从长安也是这么一路下来的，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呀是呀，七郎说得没错。”听到李祈附和了自己的提议，金仙长出一口气，笑道，“卢小姐说十五月圆之夜，如今才初八，我们时间充裕的很，还可以提前去湖心去……咳咳……去探探路不是。到时候找个湖边的客栈让李祈在里面休息，我们也好放心。”
话已至此，杜清涟知道自己反对也没用了，于是面无表情的看向卢悠悠：“那好，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从哪本书里看到的这个消息？”
卢悠悠总不能跟他说，是从从小白那里知道的吧，于是装作使劲想了想的样子，又摇了摇头：“时间太久，想不起来了。”
杜清涟抿了抿唇，又看着李祈道：“即便如此，你也要一同去？”
李祈微微一笑，问卢悠悠：“你真的确定十五月圆时，西湖湖心会有五色莲子？”
这一次，卢悠悠不得不面对李祈的眼神，只是她匆匆抬起头，却看到李祈那双充满信任的眼，不知怎的，这让她的心一下子释然了，而后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白，见它在不停地点头，于是再次看向他一字一句地道：“对，我肯定！”
“好。”李祈又是一笑，“我信你！”
又是这种信任的眼神，卢悠悠不禁看着李祈的脸发起了呆。
就这样，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金仙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视：“咳咳……所以我们是不是现在应该去租艘画舫？”
画舫？
她的话立即吸引了其他三人的注意。
杜清涟皱眉：“为什么是画舫？”
“那个……那个……”金仙看天，搜肠刮肚了一番道，“反正也不远，画舫……呵呵，画舫应该住的舒服些吧！对，对，就是这样，七郎身体不好，就算为了他，咱们也该找艘舒服些的船不是吗？而且……而且连客栈也不用找了，可以住在上面，对……画舫正合适！”
李祈的眼睛眯了下，然后又看了看一旁的卢悠悠，一笑：“好，画舫就画舫！”
被他这一看，卢悠悠不知怎的，脸一下子红了……
……

第十一章 合奏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画舫行驶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看着晚霞在水面上折射出的粉红色的光，卢悠悠的心情却少有的平静。
想当初她也曾去西湖旅游过，虽然那会儿的水没这么清，水面也不如现在的宽广，就连游人也比现在多上许多，但傍晚湖心的景色却与之前一般无二，让她一时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此时太阳已经全部落下，只剩西方红彤彤的一片，夕阳中，卢悠悠的心情也随着落下的太阳放松不少，嘴中忍不住哼出了自己世界的小调，一遍遍的，随着越发昏暗的天色，仿佛中了魔，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暗下来，画舫的四周燃起了灯笼，举目望去，湖面上离他们更远的地方，似乎也有几艘同他们一样挂出灯笼的游船，有艘船上甚至还传来隐隐的嬉笑声。
这些笑声沿着湖面传来，立即为这宁静漆黑的夜增添了些许人气和喧嚣，让人的心情也不会随着夜幕降临，沉入漆黑无边的水底深处。
只是，这声音却更显出湖心的寂静，让人更容易放飞自己的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若静若动的夜西湖上，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这箫声似是从远处传来，又似是响在耳边……
熟悉的旋律让卢悠悠愣住了，她急忙向四周看去，想要寻到箫声传来的方向，而她嘴中哼唱的小调儿也越来越大声：西湖美景三月天那，春雨如酒柳如烟那，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千年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唱着唱着，卢悠悠突然看向身后，看向倚着栏杆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再看到他手中拿着的箫，她一愣，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不唱了？”李祈将箫从嘴边拿开，笑着看向她，“曲子不错，很好听。”
“你你你……你会吹这首曲子？”卢悠悠的心中隐隐升起一种希望，一脸期待的看向他。
卢悠悠眼中的光，让李祈有些挪不开眼，于是他撇了下嘴，看了看手中的箫：“这是你家乡的小调？我还是头一次听到。”
听到他这句话，卢悠悠立即明白了，虽然心中有些失望，但却多了些惊讶：“你是听了我的小调，才吹出来的曲子？”
“又不是很难吹。”李祈不自在的将箫凑到了唇边，再次吹起了刚刚的曲调。
听着他悠扬的箫声，卢悠悠愣了好久，随即释然的一笑，慢慢走到他身边站好，然后扶着船栏杆，看向湖心，再次唱了起来……
西湖美景三月天哪……
卢悠悠的歌声越来越大，李祈的箫声也吹奏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圆润，看着旁边的人儿，听着直白的曲调，他的箫声更是充满了感情。
箫声合着歌声在湖面上传出去很远，仿佛整座西湖都被他们合奏的乐声笼在了其中。
而随着微风拂过湖面，一波波散出去的涟漪，就像是湖中仙子轻轻起舞的裙。
整幅情景，就像是一副动静结合的画一般。
如此美妙的歌声很快便把金仙公主吸引了来，站在画舫的二楼，看着楼下船头上一唱一和的两人，金仙啧啧叹道：“此曲此人此景，恐怕只有在天上才能看到吧！还有这歌词……”
仔细听了一会儿，金仙佩服的点了点头：“卢小姐还真不是一般人呀！”
说着说着，她也不由自主的哼唱起来，而唱着唱着，她突然在甲板上翩翩起舞，满天星光，洒在湖上也洒在了她的身上，就像是为她的裙缀上了一颗颗宝石，翩若惊鸿，灿若游龙，倕倕兮如仙子降临，恍恍兮若海市蜃楼，让人仿佛坠入了人间仙境一般。
不知何时，杜清涟也出来了，低头看了眼船头处彷如神仙中人的卢悠悠和李宪，又看了看前方迎风而舞好似仙女化身的金仙公主，一时间也几乎忘却了自己身在何方，直到猛然间看到一只纤纤玉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他才恍然惊觉，可一抬头却看到了金仙公主那张美丽精致的脸。
“啪嗒”一声，杜清涟手中原本握着的医书落在了地上，他脸色一变，低头看了眼甲板上的书，又扫了眼下面的李祈他们，却没再看金仙一眼，便急匆匆离开甲板，回船舱去了。
金仙愣住了，伸出去的手也久久没有收回。
原本她跳到一半，看到湖光星色中那个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的青年，仿若谪仙临世，这才忍不住想要过去邀他一起起舞，却不想流水有意，却耐不住彼人眼中根本无她。
金仙的心中涌上一层酸涩，于是她再也没了迎风起舞的心情，颇为羡慕的看了楼下船头的卢悠悠他们一眼，然后捡起杜清涟落在甲板上的书，也回船舱去了。
二楼上发生的人和事，卢悠悠根本就没注意到，一曲终了，随着乐曲的回音依旧荡漾在湖面上，卢悠悠抬头望着李宪再次发起了呆，这才发现，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好好看他。
只见他长身玉立，如玉的面庞在夜色中闪闪发亮，甚至连天上的星星都为之逊色，他指节均匀的修长手指轻轻握着竹箫，即便此箫造型古朴，甚至可以说显得陈旧，可却更有另外一番味道，更不要说他那双比西湖湖水还要深邃的黑色眼睛，这会儿更是将她全部吸住，让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挪不开眼去……
于是，无论是手指还是箫，无论是他钻石般的面庞还是他黑色的眼，亦或是他整个人……有那么一刹那，卢悠悠觉得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的沦陷了。
什么自己的世界，什么亲朋好友，什么手机漫画冰激凌，什么电脑平板小目标，都不如他一个人！
一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回去，同他再也相见不了，她就觉得心像刀割一样痛，仿佛比死还要难受。
于是她突然想到那天晚上，梦中李祈问她的话，而此时在她心中却已有了答案……没错，离开这里她的确有割舍不下的人，而那个人就是他！
卢悠悠眼中的痴迷不舍、挣扎痛苦李祈全都看在了眼中，虽然他不明白她在痛苦什么，但是这一次他却终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她的真心真意，于是他将竹箫放下，轻轻拉住卢悠悠的手，低低的问：“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我……我……”
卢悠悠觉得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又中了销魂香，让她脑中的理智又飞到了九霄云外，因为在回答李祈之前，她在心中已经回答了他一百万次……
她要告诉他，她决定不走了，不管她的有缘人是谁，她都已经认定她的有缘人就是他。
虽然他让她又爱又恼，可是，谁让他同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有了无数条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呢？让她解也解不开，剪也剪不断！
好吧，她认输，她的确割舍不下他，也不想再割舍了！
“我……我决定……”咽了口唾沫，卢悠悠下定决心，要把自己的真心话告诉他。

第十二章 全部
“好！好！卢小姐，这是你的新作吗？实在是太好听了，真没想到，卢小姐的歌也唱得这么好听，真正是歌画双绝呀！我把它记录下来，日后带回东瀛可好？”
随着一阵叫好声从侧后方传来，一下子惊醒了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李祈和卢悠悠。
而等卢悠悠一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李祈，想到自己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脸上的迷茫立即变成了慌乱。
看到卢悠悠原本清澈到底的眸子，再次恢复了理性，脸上的表情也重新显现出往常的若即若离、捉摸不清，李祈立即恼火起来，他冷冷看向突然冒出来搅局的人，眼刀则一柄柄地飞了过去了：“藤原使者，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呀，难道你就不怕我改了主意！”
卢悠悠也看了过去，却见不知何时一艘差不多大的画舫已经停在了船的侧舷，她同李祈刚才只沉浸在曲子中，甚至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靠近的，而站在船头的正是藤原。
藤原一脸尴尬地看着满是怒气的李祈，对方眼刀他已原封收到，却不知自己是怎么得罪了这位贵人，让他竟然露出了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神情。
只是，即便知道自己此时正被这位贵人所厌，可他追了这么久，好容易才再次见到他们，又怎么可能白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所以，即便是真的刀子向他飞了过来，他也得接着。于是他急忙唤人放下小船，带着几个手下和一船东西向卢悠悠的画舫驶来。
待上了船，他立即让手下将东西奉上，深深地鞠了个躬，毕恭毕敬的道：“李公子，之前在神仙居冒犯了，虽然您同杜公子放了我一马，可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这些是我为几位准备的小小礼物，还望各位笑纳，就算是接受敝人的再次道歉！”
藤原一躬到底，大有李祈不接受礼物就不起来的意思，李祈看着他弓起来的后背，良久后嗤笑出声：“这礼物你不必送我，要送就送杜神医吧，若是依着我，我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藤原身子一颤，而这个时候，却听杜清涟的声音在二楼响起：“你拿回去吧，我日后也不想再见到你！”
听到杜清涟的声音，藤原这才直起身子抬头看向他，随即他又看了看面前的李祈，继续一脸诚恳地道：“之前的确是我的错，难道诸位就不能原谅我吗？如今我已遣散了神仙居的客人，各种场景也让人拆了，院子更是已卖与他人。我不过是仰慕中原文化，尊敬中原的才子，才会想到这种招揽的法子，绝对没有做别的坏事，冒犯诸位也是无心之失。更何况，我如今已经绝了此等念想，只是想带些中原的诗书字画回去，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只是，他此番话后，李祈冷笑，杜清涟却面沉似水，根本就没有再回他的意思。倒是卢悠悠听藤原这么说，好奇心大起：“藤原使者，我到现在都很奇怪，你打造神仙居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日卢悠悠只知道这件事情解决了，却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更没想到藤原千里迢迢跟着他们来此，竟是为了送礼表示歉意，只是看起来李祈和杜清涟仍旧没有要原谅他的意思。
其实，不只是卢悠悠，藤原虽然口中道歉，可到现在心中还是很不服气，这若不是迫于李祈的身份以及杜清涟的压力，他也不可能全听他们的。
如今听卢悠悠问起，想到自己同她交情尚可，而她看起来同李祈的关系很不一般，于是抱了一丝侥幸，半是解释，半是向卢悠悠诉苦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卢姑娘，我建神仙居就是为了招揽中原的文人才子，等回国的时候，好将他们带回国，让他在我们东瀛开枝散叶，传播中原文化，将我们东瀛也建得如中原一样繁荣昌盛。不过我们东瀛国小力弱，若是用一般法子，诸位才子定然不会同我们回去，我就只好出此奇招了！”
他这么说，卢悠悠明白了，这根本就是古时的人才引进呀，还什么开枝散叶，传播中原文化，让东瀛像中原一样繁荣昌盛，说白了，在官府不允许的情况下这么做就是拐带人口。
这让卢悠悠立即想到她那个世界后来发生的事，想到让每个国人咬牙切齿的百年耻辱，想到那时东瀛人后代的所作所为，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缝。
李祈和杜清涟没告诉卢悠悠那晚的事，一是他们在这件事上有分歧，二就是怕卢悠悠知道后会心软，所以只是大致告诉她解决了，余的几乎没有提及。
可如今看到卢悠悠的表情，李祈第一感觉就是她生气了，很好奇她怎会有如此想法。
只是他看出来了，藤原却没有看出来，仍旧絮絮叨叨地道：“不过，如今听了两位贵人的劝，我已经放弃了这个方法，中原的字画古籍一样可以教导我们国人，所以，我决定自此以后不再搜罗人才，改为寻找书籍，好继续推行中原文化。”
“所以……”听到这里，卢悠悠的视线突然放在了那几个箱子上，低低的问，“所以，这箱子里，就是你搜到的古玩字画和书籍了？”
“这个……”这会儿，藤原终于察觉到卢悠悠的不同寻常，但是听到卢悠悠发问，还是答道，“没错，不过我刚开始搜集几天，只有这么一点儿，相信加以时日……”
还不等他说完，却见卢悠悠已上前打开了他身后的几个箱子。
一个个看过去后，发现果然是些文玩古书之类的东西，于是她又将柜子全部合上，看着藤原微微一笑：“如此甚好，我也正想搜集些古玩字画，不如就拜托藤原使者帮忙好了。”
“卢小姐也要搜集古玩字画？”藤原一愣，“这个……帮忙自然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卢小姐喜欢什么样的古玩字画，我日后也好多注意些，好为卢小姐找来。”
卢悠悠又是一笑，然后舔了舔嘴唇，眯了下眼，轻轻地说出两个字：“全部！”
“什么？”藤原以为自己没听清，愣了一下，问道。
“我说的是全部！”卢悠悠双手叉腰，对藤原怒目而视，“你没听清吗？是全部！日后，你搜集的所有古玩字画和书籍，全都要给我留下来，一本、一卷也不许带回东瀛去！”

第十三章 月圆
卢悠悠早就听说，在这个时代，东瀛和新罗高丽等国都从中原引入了不少文人，一方面是传播文化，另一方面则是希望借着联姻同中原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只是后来中原战乱，王朝末代饱经离乱，让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古籍文化受到了巨大的破坏，甚至于有的文化传承还不如这些曾经的蕞尔小国保存的完整。
于是这些小国为了一些见不得人的目的，大肆宣扬诋毁曾经璀璨的中原文化，甚至把一些偷盗借鉴而来的文化抢注了历史遗产，对外宣扬成了自己的，实在是无耻到了极点，几乎跌破了作为一个国家的底线。
藤原自然不知道这些后世将要发生的事，卢悠悠的话完全让他不知所措，不知这位卢小姐为何突然变脸，比李祈他们还要严苛，甚至连书籍字画都不肯让他们带走了。
李祈听了，笑出了声：“怎么，没听到吗？还不快快去搜罗字画古籍给卢姑娘，不然，你这礼送得可不诚心啊！”
李祈说着，立即一改刚才的初衷，挥了挥手，让人将藤原送来的几箱礼物全都收走了。
而这个时候，卢悠悠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继续道：“对了，还有我画给你的那些画，也一张不能带离中原，这件事情是我毁约，我也认，至于我该交多少违约金，该赔你多少，你也拟个数目出来，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给你补上。”
“不敢，不敢！”
藤原这次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如今他巴结这几位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让卢悠悠付违约金，于是边说着不用，边硬着头皮向几人道了别，带着人匆匆下船了。
藤原走后，卢悠悠又盯着他渐渐驶离的画舫看了好久，看她目不转睛的样子，李祈以为她还是在为销魂香的事情生气，这才会故意刁难他，于是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他已经走了，我日后也会派人盯着他，保证不会让他带走一件中原的古玩书籍。”
卢悠悠一脸怔忡的看向他，想到他们本来就属于两个世界，也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于是摇了摇头：“你以为我是为了出气才会刁难他？”
李祈一愣：“难道不是？”
“你不懂，你不懂呀！”
卢悠悠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舱中，此刻她终于清醒了，更没有了刚刚孤注一掷的勇气，甚至还有些庆幸藤原出现打断了她的话。
他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日后也一定会离开，所以……
李祈几乎是在同时感受到了卢悠悠跌入谷底的情绪，于是看着她逐渐隐入船舱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原本他已经认为他看清了她的心，可如今，仿佛更加的捉摸不透了……
……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
驾着小舟，卢悠悠和金仙穿梭于荷叶莲花之中，边唱着歌，边嘻嘻哈哈地采着莲蓬荷花，实在是有着说不出的惬意，站在船舷处，看着湖中采莲游玩儿的两个女孩子，李祈单手托腮，不知道在想什么，而这时，杜清涟悄无声息的站到了他的旁边，低低地道：“今日就是十五了，你一点儿都不着急？”
“急？为什么要急？”李祈头也不回地道，“该急的不是你吗？”
杜清涟一愣，冷哼：“你不怕我一走了之？”
听他这么说，李祈这才回头瞥了他一眼：“那就好走不送。五色莲子、相思子、三枝九叶仙灵脾，我都记下了，到时候让她采给我就是。”
李祈说着，又看向湖心，杜清涟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又哼道：“怕是你早就打这个主意吧，还真是狐狸一般精明的无赖！”
“过奖过奖！”李祈再次懒洋洋的回道。
杜清涟气结，索性不再理他，也看向湖心，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忍不住又道：“你真的相信今夜能采到五色莲子？”
“我当然不信！”李祈说着，终于再次看向杜清涟，这次却是一脸郑重，“可我信她！”
“我信她全心全意要治好我，信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信口胡诌。”
“不管她是从何处得到的这个消息？靠不靠谱？”
“管那些作甚！”李祈笑道，随即话锋一转，“其实你也是信的吧，只可惜，你比我还要骄傲，却不肯承认……以前我觉得你这点很讨厌，不过现在，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点！”
杜清涟一愣，脸色却变得阴晴不定，随即他转身离开，边走边哼道：“不可理喻，你同她一样，全都疯了，今晚，我才不会陪你们去疯！”
杜清涟离开后，李祈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去，看着湖心同金仙开心游玩儿的卢悠悠却再次皱起了眉……
那夜以后，虽然第二日卢悠悠还像以前那样同他说话，也对他笑着，他却知道同以前不同了，看着两个女孩，他幽幽的低声叹道：“我信你，你信我吗？”
晚膳以后，一轮圆月在湖面上升起，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甲板上，包括之前发誓不同卢悠悠一起疯的杜清涟。
此时，画舫已经驶到了西湖的湖心，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明亮月色下的湖面，期待着五色莲子的出现，卢悠悠更是坐在最前方的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湖面，而在她旁边，小白则不停地蹦跳嚷嚷道：“啊啊啊，今天的月亮好大呀，月光也好，我已经好多年没看到这么漂亮的月亮和月光了，主人主人，我修炼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卢悠悠心中只想着五色莲子，对于小白口中的修炼根本就没在意，只是问道：“那五色莲子在哪里，你不是说在湖心吗？我怎么没看到。”
“主人你太心急了，一定要等月亮最大最圆，月光也最亮的时候它才会出现……哎呀呀，主人我不给你说话了，我要修炼了……”
说着，它坐到了一旁的甲板上，双腿盘在了一起，两只手收在脐中，比划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然后闭上了眼，不管不顾的修炼起来。
“喂喂喂，你还没说清楚呢，怎么就开始练功了，快醒醒快醒醒！”
知道小白一练功就会陷入忘我的境界，卢悠悠急忙唤道，只可惜已经晚了，任凭卢悠悠怎么喊它，它连眼睛都不肯睁一下，已经陷入了吸取天地精华的忘我境界。

第十四章 莲花
所有人都在她身后看着她，在这种状况下，卢悠悠根本就不敢用太大的动作唤醒小白，而等了一会儿后，发现湖面没有变化，金仙忍不住问道：“悠悠，这五色莲子在什么地方，咱们现在，已经是在湖心了吧！”
卢悠悠现在比金仙还急，但也只能重复小白的话：“那个……五色莲子会在月亮最大，月光最亮的时候出现，咱们再等等。”
“哦，那就再等等。”金仙说着，心不在焉的瞥了眼明亮的湖面，继续剥着手中的莲蓬，这是下午她同卢悠悠一起采的，刚好现在可以边赏月边剥着吃，也不算是无聊。而且，下午趁着做晚饭的功夫，卢悠悠已经用扒出来的莲藕做了藕糕，如今就着月光品尝，也算是别有一番意境。
只是金仙吃得不亦乐乎，李祈和杜清涟却没她那么好的胃口，他们的视线也全都投在了湖面上，只是他们也弄不清，卢悠悠口中所说的月光最亮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金仙都快把莲子和藕糕吃光了，可还未见到卢悠悠口中所说的五色莲子，看看天色，却是亥时将过，而过了子时便是十六，于是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道：“悠悠，到底五色莲子在哪儿呀，眼看就要到子时了，怎么还不见它出现？”
卢悠悠也急着，她想叫醒小白，问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无论她怎么唤它，它都一动不动，完全沉浸在如雪的月光中，若不是卢悠悠怕动作大了，被金仙他们发现，只怕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
而这个时候，杜清涟突然道：“有云飘过来了，今晚怕是找不到了吧。”
若是云彩遮住月亮，哪里还会有月光最亮的时候，所以，这五色莲子今晚也肯定是不会出现。
金仙也看到了天边飘来的云彩，然后又打了呵欠，一脸可惜的摇了摇头：“今夜看来是不行了，不行就等下月月圆吧！”
那样她又有借口在江南吃喝玩乐一个月了！
“你怕是记错了吧！”杜清涟低低地问，“白白浪费了七日时间。”
卢悠悠无言以对，就算是记错了，也不是她记错了，而是小白！
就在她在脑海中用满清十八大酷刑将小白蹂躏了个遍的时候，却见原本闭目练功的小白“嗷”的一声跳了起来，卢悠悠吓了一跳，往旁边一退，差点从船头跌下去。好在李祈眼疾手快，抢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看到小白嗷嗷直叫的样子，卢悠悠忍不住大声道：“人吓人吓死人的！”
她说了这句话后，却听一旁的李祈愣了愣：“抱歉，吓到你了！”
卢悠悠这才发现，自己无意间把本应该用心语对小白说出来的话，说出了声。
“啊！我不是说你！”卢悠悠一愣，脱口而出。
可说出这句话却后悔了，因为李祈皱着眉又问：“那你在说谁？”
卢悠悠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祈，手心也见了汗。
恰在这时，却听一旁的小白再次“嗷嗷”叫了起来，不但叫了起来，还冲向了湖心，他漂浮在湖心上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兴奋地看向又大又圆的月亮，激动地道：“帝流浆，帝流浆！帝流浆终于出现了！”
“帝……帝流浆！？”卢悠悠一脸迟疑的重复道。
这句话也被她说出了口，李祈听了眼中却闪过一丝警惕：“帝流浆是谁？”
“那……那就是帝流浆！”卢悠悠说着，眼睛却直愣愣的看向湖心的方向，看向月光照射到的最亮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出现在空中的云彩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月亮周围突然出现的一圈明亮刺眼的月晕。
随着这圈月晕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如练的月光也在瞬间将湖心上方照得仿若白昼一般。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空中垂下了万道金丝银线，它们的最下方一个个垂坠如橄榄大小，累累贯串，仿若流星般降下人间，落入了西湖之中，一时间湖心深处忽现五色光华，从湖底直冲天际，与那如丝般的月光并肩呼应，与那月华流浆相映成辉。
而这个时候，漂浮在半空中的小白双目紧闭，四肢摊开，让自己全身的每一寸皮毛都沐浴在了这帝流浆中，身处璀璨光华中的它，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一下子成为了光之子，浑身上下散发出耀眼的银光。
这光太强太亮，仿佛可以射透世间的一切，可以让一切阴暗邪祟无所遁形，就在这时，却见李祈的眉毛皱了皱，竟看向了空中的小白：“那是……”
虽然此时天空湖面景色壮观，其他人都被这神奇的一幕吸引了注意力，可是卢悠悠的注意力却仍在小白身上，自然也没有放过李祈脸上的表情变化，当即心中一紧，一脸紧张地看向他。
李祈转头，看到卢悠悠脸上的表情一愣：“帝流浆……是什么？不是要找五色莲子吗？”
李祈的话让卢悠悠松了一口气，而这个时候，却见原本沐浴在帝流浆中的小白睁开了眼，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声音对卢悠悠道：“帝流浆是天地间的灵气，可以让一切藏在暗处的精灵鬼怪现形，主人您看湖心！”
卢悠悠从没听小白用这种语调同她说话，就仿佛来自遥远的神邸一般，她立即看向湖心，然后眼睛一亮，指着前方对其他人道：“你们看湖心！”
大家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却见一株五彩莲花不知何时已经在这极昼一般的帝流浆中现了行迹，莲花就像活了般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显然，也正在汲取着这天地日月的精华。
而在荷花的花心，则有五颗莲子镶嵌其中，分别为青赤黄白黑五色，暗合天地间的五行，于是卢悠悠大喜过望：“五色莲子！”
“果然是五色莲子！”杜清涟重复着，眼中则充满了惊诧，看着那五色莲花开放的地方，出起了神。
“我这就去把它取来。”
边说着，卢悠悠已经跳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小舟。不过，她正要拿起一旁的船桨，却不想小舟轻轻晃了下，却是李祈也尾随她上了小舟。
只见李祈一把将船桨抄起，低声道：“我来划船。”
“好！”卢悠悠点头，顾不上多想，眼睛则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五色莲花。
这五色莲花突然在帝流浆中出现，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消失，她现在只希望小舟能划得快一些，再快一些，好让她早点将莲子采下来。
只是，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小舟的速度却越来越慢，眼看着五色莲近在咫尺，卢悠悠却怎么也够不着，她有些着急，回头看向李祈：“怎么越来越慢了？”
此时，李祈的双眉再次紧紧皱起：“好像越向前越划不动了。”
第七卷 红豆

第一章 异象
“这……这可这么办呀！”
卢悠悠心急如焚，不禁看向空中漂浮着的小白：“小白，这是怎么回事？”
小白也发现了，哼哼唧唧的道：“主人您不知道，帝流浆是精怪们最喜欢的精气，而这五色莲已生长百年，乃是快要成精的精灵，除了它本体所限，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发声外，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它之所以这么难找，就是因为它为了保护自己，故意隐了身形。所以等一会儿它吸够了帝流浆，还会再次消失。其实主人您想想看，若是有人想把您抓走，您会老老实实让他抓吗？肯定会想办法设置障碍的呀！”
“那我们该怎么办？”卢悠悠一听更着急了。
小白又看了眼那五色莲花，叹了口气：“我看这五色莲子已经快要成为真正的精灵了，经过此夜之后，怕是就能长腿了，到时候，只怕咱们就更不容易找到它了……”
听到小白这番话，卢悠悠愣了下，随即又看了眼前面正在浑身颤抖，仿佛在嘲笑自己无能的五色莲，咬牙道：“帮我！”
“啊，主人您要让我帮您？现在？”小白一愣，又看了眼她身边的李祈，“您……您不怕他发现？”
“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卢悠悠偷偷瞥了身后仍旧在奋力划桨的李祈，“你尽可能让他别发现吧！”
小白转头看了眼从空中源源不断落下来的帝流浆，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一般：“好，我试试看！”
说着，它在半空中站好，然后双手做了一个手势，口中念念有词了片刻，突然指向卢悠悠所乘的小舟，低喝了声：“走！”
于是，上一刻还停滞不前的小舟，随着这一个字，突然向箭一样笔直向五色莲冲了过去。而且因为启动的太急太快，差点把全神贯注划桨的李祈从船上甩下去。
好在李祈有功夫底子，关键时刻扶住了船帮，然后半蹲下来，低喝道：“怎么回事？它又自己动了？”
“船怎么可能自己动，应该是你刚刚船桨卡住了吧，现在力一下子发出来了才会这样。”
“船桨卡住了？”李祈说着，眯了眯眼。
卢悠悠哪里还肯让他回过味来，看到小舟已经到了五色莲近旁，急忙兴奋地道：“就在前面，咱们马上就能采到它了。”
说着，她已经提前伸出了手，想在第一时刻将五色莲子取下。
只是，眼看她的指尖就要碰到莲子的时候，没想到小舟再一次停下了，卢悠悠大急，再次看向小白：“怎么回事？”
小白此时也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这五色莲的法术还不低！主人您别急，我比它还要高一些，它斗不过我！”
关于这一点，卢悠悠还是很信任小白的，急忙点了点头：“好！”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从空中倾倒下来的帝流浆亮度有些减弱，密度也没有原来那么大了，小白抬头看了眼天空，语气焦急的道：“糟了，帝流浆快要消失了！”
此时卢悠悠也注意到了天空湖面的变化，也急忙道：“怎么办，难道还不行吗？”
小白看着五色莲咬牙：“看来它是跟我耗到底了。”
说着，它又看向卢悠悠：“主人，我现在就送你过去，把你一个人送过去比送过去一舟两人要容易多了，不过……”
“好呀，那快呀，还犹豫什么？”看到小白还拖拖拉拉的不肯施法，卢悠悠着急地道。
“不过主人，我现在已经是全力以赴了，用不了障眼法，所以我只能是尽量把你托起来，不过，我尽量把您托得低一些，不让别人看到。”
卢悠悠一愣，立即明白了小白的意思，如此一来，虽然离得远的金仙他们不容易发觉，但是同一条船上的李祈一定能察觉。
但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此时五色莲身上的光比之前弱了许多，莲身也渐渐变得透明，再晚只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于是她使劲点了点头：“好，按你说的来，我也会尽量不让脚尖离开船的。”
说着，她故意将身子又向外探了探，尽力做出全力以赴采莲子的样子。
“好的主人。”
随着小白的话音，卢悠悠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起来，向前方送去，而她自己则故意将脚尖绷得直直的，尽量不让自己的脚尖离开船板。
如此一来，那股阻止她前进的力量虽然还在，可在小白法力的作用下，比刚才弱多了，卢悠悠的手终于碰到了梦寐以求的五色莲子。
不过，尽管小白和卢悠悠已经努力在掩饰，可初起虽然李祈还不觉得怎么样，但随着卢悠悠的身体绷成了一条笔直的线，他还是察觉了不对劲儿，他立即伸出手，一把抓住卢悠悠的手腕，想将她往回拉。
只可惜，他刚想用力，却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阻住了，于是心中一紧，脸上更是随心而动，闪过一丝紧张。
不过好在，这股巨大的阻力只存在了一瞬，接下来，他只觉得卢悠悠身体一松，终于把她拉了回来，随即，只听卢悠悠兴奋地声音响起：“采到了采到了，我终于采到五色莲子了……”
只是，她正开心着，却觉得手腕儿一痛，转头看去，却看到李祈那张隐隐发青的脸，此时她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只是赶忙将莲子递到李祈面前让他看：“看，五色莲子，我找到了，我没骗你们，我真的找到了，这下你的伤有希望了！”
看到卢悠悠欣喜若狂的样子，李祈的嘴角却向上艰难地扯了一个弧度，然后生硬地点点头，闷声道：“我看到了。”
李祈样子虽然古怪，但卢悠悠还以为他是太开心的缘故，便拿着莲子对杜清涟使劲招手：“师父，师父，我采到了……”
只是她刚站起来却觉得手腕又是一紧，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仍被李祈紧紧握着，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样子。
“你……你怎么了……”
卢悠悠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正要问他原因，却见明亮的湖面上倏地一暗，却是那些从空中垂下来的万千银色丝绦眨眼间消失了踪影，帝流浆竟在一瞬间消失了。
随着帝流浆的消失，那朵五色莲也随之消失，湖面上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中，他们唯一能看到的亮光，只有大船上点起来的，为他们引路的灯笼。
此刻，看到空中异像消失，光华不再，李祈才稍稍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终于放开了卢悠悠的手腕，而后他不再看卢悠悠，而是转身去拿船浆，背对着卢悠悠道：“既然寻到了，就不算白来一趟，回去再说吧！”
说着，他把浆使劲一撑，载着卢悠悠往大船驶去。
看着他撑浆的背影，卢悠悠愣了一下，而后才想起自己的手腕，急忙低头看去，却见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的手腕上多了一圈儿青紫，正是刚刚被李祈紧握所致……
……

第二章 认穴
既然得了五色莲子，众人便再没有留在画舫上的必要，所以无论金仙多不舍的，大家还是乘着画舫原路返回，然后弃船登岸，找了一处杜家的别院，准备等杜清涟炮制药物。
而这次的大功臣小白，在对卢悠悠表了一番功，得到了卢悠悠帮它做好吃的承诺后，便开心地跑开了，说是要借着这三天，找地方炼化昨晚汲取的帝流浆精气。而卢悠悠问它另外两味药的下落，它只是说“不急”。
不过，小白跑开的时候，走路摇摇晃晃，就像是喝醉了一般，卢悠悠实在是有些担心，仿佛每次见到小白这么走路，总有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只希望这次它不要再无缘无故掉链子了。
在杜家别院的日子，比往常更加的悠闲，按照杜清涟的计划，在炮制好五色莲子之前，他们暂时不会出发去别处了，而炮制好五色莲子，至少要三日的时间。只是金仙公主是个闲不住的人，听闻要在这里住至少三天，第二日她就让杜家的下人带她漫山遍野的乱逛去了，还有别院所在山脚下的小镇，也在她的计划之内。本来她还想叫卢悠悠同去，不过卢悠悠还要向杜清涟学习炮制莲子的方法，便没有答应她，她也只得作罢。
认真看着杜清涟将五色莲子晾晒烘干，去除莲心的毒性，卢悠悠除了能看出这五色莲子的颜色同其他莲子不同外，还真看不出它已经即将成精成怪了，可是精精怪怪这种事她又不好问杜清涟，只能拐弯抹角的问这五色莲子同其他莲子有什么不同。
可经过此番，杜清涟却更好奇她是怎么知道五色莲子所在，再一次问了她关于五色莲子消息的出处。
“这个……这个我后来想了想，应该是出自一本叫做《子不语》的书。”卢悠悠这次早就有了准备，立即答道。
“子不语？”杜清涟想了想，“我怎么从没听过，你是从哪里见到的这本书？”
“时间太久，早就忘了，应该就是川渝一带吧。”卢悠悠继续说道。
反正她也不是头一次将借口指向遥远的川渝边陲了，反正这会儿交通没以往那么发达，更不可能有人为了她一句话去那么远的山中亲自查证，反正她还是觉得这个地方是个挺好找借口的所在，而且干脆把自己的“老家”也安在了那里。
只是，往常听卢悠悠提到自己的“老家”，杜清涟都会就此作罢，而这次，他却没这么好糊弄，眼神一闪，继续问道：“我幼时也曾在川渝的一所书院读过书，那里虽说在穷乡僻壤，但藏书却极为丰富，我读过不少，可为何从未见过你说的这本呢？更没有听别人说过。”
卢悠悠没想到自己的师父深藏不露，竟然还在秦岭大山中读过书，脑门上立即渗出了一层冷汗，结结巴巴地道：“师父读得是正规书院，不像我，就想看一些稗官野史，自然也入不了您那间书院的眼喽？”
听到她的回答，杜清涟看着她一笑：“稗官野史？不过，正是这稗官野史，让我们找到了五色莲子。还有相思子和三枝九叶仙灵脾，是不是你也从这本书上见到过？”
“这个……嘻嘻……这个我暂时还没想起来，嘻嘻……”
眼看自己快要露馅了，卢悠悠突然看到杜清涟面前摆着的医书，立即忙不迭的转移了话题：“那个……那个师父，您看的这是什么书呀，这几日我怎么见你从不离手？”
“从坊间寻到的孤本。”看到她把注意力投到了书上，杜清涟却把书往里收了收，“你现在看还太早。”
杜清涟越是宝贝，卢悠悠就越是好奇，于是她眼珠一转，突然指着门口的位置道：“咦，金仙公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会是落了东西吧。”
杜清涟下意识往门口方向扫了眼，紧接着却觉得手中一松，却是卢悠悠将他手中的书抽了出去，然后翻了几翻后，突然兴奋地道：“师父，您这是一本针灸图谱？咦咦，这小人身上画着的点和线，是穴位吗？”
杜清涟脸色一黑，一把将书抢了回去：“说了你还太早。”
这虽然是正经医书，可上面画着的小人却衣衫不整，实在是有伤大雅，他这才不肯给卢悠悠看。
只是没想到卢悠悠听了，却更不依不饶：“师父你太偏心，这么好的本事你不教给我这个唯一的徒弟，难道还想藏私吗？您这是要留一手呀！”
她刚才瞄了一眼，不过是两个没穿衣服的小人，而且，重要部位还被一块布挡住了，这对于见过大世面的现代人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更不要说体会杜清涟的苦心了。所以，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师父想要藏私。
其实从那日杜清涟用金针刺穴救治李祈的时候，她就已经对杜家的针灸术很好奇了，更想学会这门神奇的技术。而且，她那个世界的武侠剧，里面的大侠动不动就用“葵花点穴手”什么的绝招一招制敌，让她早就羡慕不已，如今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她要是不学，那才是可惜呢。
等她一但学会了，先不说李祈再病发的时候她可以帮他针灸续命，哪怕是有朝一日李祈的病好了，她还可以用这法子自保，这样一来，就再也不怕李祈病好后欺负她了。
杜清涟哪知道卢悠悠心中有这么多小九九，听到她的话，立即被气乐了，然后眯了眯眼：“你确定要跟我学金针刺穴？”
“对，师父教我！”卢悠悠的眼睛一下子亮晶晶的。
“好，那你先告诉我，你究竟认识几个穴位，我先看看你的底子，再看看该如何教你。”杜清涟又道。
“我认识什么穴位？”卢悠悠想了想，立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是太阳穴。”
然后她又只想自己的鼻下唇上的位置：“这里是人中吧！”
杜清涟点头：“还有呢？”
卢悠悠又想了想，然后干脆把小时候做眼保健操时记住的几个穴位在脸上比划了一圈：“嗯，还有这里，是睛明穴，这里是四白穴，嗯嗯，还有这里……”
只是，做眼保健操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卢悠悠难免会有记混的地方，看到她把睛明穴和四白穴全都弄反了，杜清涟无奈的摇了摇头，指向她脸上正确的穴位位置，叹道：“这里是四白，这里是睛明，还有这里，虽然你说它是人中没错，可它还有个名字，叫做水沟，比人中这个穴位名更为形象。”
说着，杜清涟的手指一颤，不小心触到了卢悠悠的唇。
“你们在干什么！”就在这时，却听李祈充满怒气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第三章 点穴
随着这个声音，杜清涟的手“倏”地收回，卢悠悠也吓了一跳，紧接着她只觉得一股大力将她从座位上拉起，而后李祈挡在了她的前面：“杜神医，你刚刚在做什么？”
杜清涟脸色一沉，也站起了起来，然后将收回的手紧握成拳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道：“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
李祈没说话，脸色却黑如锅底，卢悠悠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这么大气，但还是急忙道：“你别误会，我让师父教我金针刺穴，他……他刚刚在指点我穴位呢！”
“真的？”李祈头也不回，盯着杜清涟的眼睛问，但是脸上的怒气却没见少多少。
杜清涟又岂是随便示弱之人，听他这么问，又怎么肯正面回答他，而是冷哼：“我教我的徒弟，何需向外人解释。”
李祈冷笑：“那从今天开始，她就不再是你徒弟了。跟我走！”
说着，他就抓住卢悠悠的手，准备带她离开。
听到李祈的话，卢悠悠先是一愣，随即赶忙道：“你什么意思？我认谁做师父跟你何干，你快放开我！”
“以前没关系，现在有了！”李祈看着她怒道。
“什么什么？你什么意思，你说明白！”卢悠悠还没见李祈这么生气，声音忍不住小了下去，“我跟你……我跟你……”
“不管是谁！”不等她说完，却见李祈再次大声道，然后看向杜清涟，“她不清楚规矩，你还不清楚吗？杜神医！”
这一次，听到李祈的话，杜清涟不再说话了，眼睛看着卢悠悠，眼角闪过一丝复杂。
“清楚？清楚什么？”这下卢悠悠更糊涂了。
“好，你不是想认穴位吗？”实在是被她的无知气得不轻，李祈咬牙道，“我来教你！”
说着，他拉着她进入了院子里的一间书房。
“你你你……你想干什么？”被带入书房后，卢悠悠油然而生一股危机感。
“你不是想学点穴吗？我来教你！”
李祈说着，突然出手，向卢悠悠点了过去……
卢悠悠吓了一跳，只是一阵轻风拂过，一股墨香却迎面扑来，却是李祈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支笔，卢悠悠愣神的功夫，只见笔尖如闪电般在她的胸口迅速点过，同时李祈嘴中低声说道：“天池、中府、期门，云门、气户……足少阴肾经起于涌泉终于俞府，肝经始于大敦终于期门，手厥阴心包经始于天池终于中冲，心经只有极泉、青灵、少海、灵道、通里、阴郄、神门、少府、少冲九穴，却通情志……还有这里，是膻中，是脾经和任脉的交汇之处……”
李祈的语速极快，动作也让卢悠悠眼花缭乱，不过须臾，她便被清爽的墨香包裹其中。
松山墨清冽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身处其中，卢悠悠仿佛进入了一个魔幻之地，浮沉于古文化浩瀚飘渺的无边大海。只是，随着李祈的语速越来越快，卢悠悠别说弄明白他口中穴位的用处归经，甚至连穴位名字都听不清楚了。
到了最后，看到卢悠悠目瞪口呆的样子，李祈深深叹了口气，手腕儿一转，笔尖突然指向她的脸颊，而后卢悠悠只觉得脸上一凉，却是李祈最后一笔点在了她眼睛下方几寸处的脸颊上，低低的道：“还有这里的承泣，是足阳明胃经的起始之处，不但主肠胃，还主头面五官及神志之病，最是常用不过！”
“承……承泣……”卢悠悠重复道。
很有诗意的穴位名字，但是听起来却感到很无奈很悲伤是怎么回事？
卢悠悠一眨不眨的看向李祈，而此时他已经将手中的笔掷到了地上，转身背对着卢悠悠，闷声道：“无论是金针刺穴，还是点穴之法，向来是男师不传女徒，女师不授男徒，难道从没人告诉过你？”
说着，他大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推开房门之前脚步顿了下，头也不回的道：“好好看看你自己吧！”
说罢，他向窗外瞅了一眼，然后走出了屋子，重重将房门关上了。
他的话让卢悠悠一愣，随即她低头向自己的身上看去，看到自己身上的墨点，尤其是很扎眼的几个位置，立即恍然大悟，霞飞双颊，心情久久难以平息。
窗外的大树上，杜清涟一直盯着厢房的窗户，直到李祈临出房门时看了他一眼，他这才神色一变，从树上跃了下来……
傍晚时分，金仙从山下的镇子上回来，她的手中拎着一个竹篓，是刚刚从镇子上买来的醉蟹，这里的醉蟹十分出名，许多人从扬州赶来特地品尝。金仙边吃边逛了一整天，临回来时本已没了胃口，可一听到醉蟹这两个字，便食指大动立即买了来，打算晚上同大家一起品尝，就像十五那日在船上一样。
那夜让她印象最深的不仅仅是从天而降的帝流浆，还有那吃了一夜的莲子和藕糕。
金仙是从后门进的别院，只是一进入院子，随着一阵飒飒风声从竹林后传来，她立即好奇的找了过去，却看到一个穿着白衫的身影正在昏暗的竹林后舞剑。定睛一看，竟是杜清涟。
一看是他，金仙本想立即走过去，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醉蟹，可是只走了两步，便发现昏暗的林子中，杜清涟那双宝石般的蓝眸竟然透出一种前未有过的哀伤。
金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竟是真的，她印象中那个永远高抬着下巴，永远垂着眼皮看人的杜清涟，此时浑身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颓唐。
金仙一下子顿住了脚步，不敢再走过去了，最善于察言观色的她明白，此时绝对不是打扰他最好的时机，往往在这个状态下的人，哪怕是普通人，都是最讨厌被打扰的，更何况是这个在人前永远是最骄傲，最让人高不可攀的杜清涟，杜神医。
金仙急忙躲于竹林之后，心中却震惊无比——她不在的这一天，别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竹林中剑声阵阵，激起满院明尘，碧竹后蟹香悠悠，醉了竹影斜阳。一个是蟹不醉人人自醉，另一个却全不知在自己动了心旌、放下坚持多年的骄傲后，却收获了另一样宝物。
从没人知道自己在何时何地会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正如眼下，不知是蟹醉了剑，还是剑耽搁了整篓珍馐……
于是，就在两人各自心思、各自出神的时候，一点淡紫色的亮光从杜清涟的剑尖甩了出来，伴随着剑气激荡起来的清尘，被清风卷着飘荡而去。
飞扬间，穿过竹林，穿过院子，穿过高高低低的屋顶，钻入了一个明亮的窗子。
而此时，屋子里的人正瞅着眼前的桌子发呆，她的唇微不可查的噏动着，却是用心语对着桌上只有她才能看见的银色团子无奈的叹息着：“小白呀小白，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呀！”
紫色的光一闪，悄悄没入她的手心……

第四章 药引
自从傍晚小白回来，同卢悠悠没说几句话，便立即蜷成一团沉沉睡去，任凭卢悠悠怎么叫它折腾它，它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这让卢悠悠之前的担心变成了现实。
虽然以前也经历过一次，但之前它昏睡不醒是因为灵力消耗太过，而如今它刚刚吸入了大量帝流浆，原本应该是灵力最丰沛的时候，怎么也同之前一样呢？
以前那次她给了它三滴心血，让它重获灵力，可这次卢悠悠说什么都不敢了，同杜清涟学了这么久的医，她早已明白对症下药的道理，更知道病症的表象还分真假，稍有不慎，一样表象的病症，治法却截然相反。
只是，理解归理解，她的心中还像是猫爪一样的着急……最起码，它告诉她剩下两味药引的下落再睡去也好呀，不然的话，等过几日五色莲子炮制好了，师父问起剩下两味药的下落，她又该怎么说？而且，李祈的伤也不能再拖了呀！
师父说了，李祈的病现在全靠他用药压着，只是他的伤十分复杂，他未必能压得住，故而给了他一粒杜家研制的大还丹。而这大还丹一旦用了，便是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阶段，是要帮李祈吊命了。
而且这大还丹只有一颗，一旦到了那时还配不上药，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所以，越早找到药引，李祈就越早得救。
白天的事情让卢悠悠心烦意乱，所以现如今她一心只想治好李祈的伤，除此以外，她什么都不想想。至于治好他以后的事情，也只能以后再说了。
只可惜，守了一夜，小白终究还是没有醒来，而有人显然同她想的一样，第二日早上去前厅就餐的时候，杜清涟一见她就问：“五色莲子已经在炮制了，很快就好，剩下两味药引，你知不知道它们在哪里？”
随着他的问话，金仙和李祈也看向了她，只是此时的卢悠悠既不敢看李祈，也不看看杜清涟，只好看向金仙，却不想她也难得的一本正经的盯着她问：“七郎的病就拜托悠悠你了，你若是想起来，一定要告诉杜神医呀。”
连一向借口找药专心游玩的金仙都关心起药引的下落了，卢悠悠更是觉得“亚历山大”，结结巴巴的道：“这个……这个我得好好想想，时间久了，有些想不起来了。”
昨天，卢悠悠就这么说，今天她还这么说，李祈皱了皱眉：“若是不知道就算了，本来这些药引就难找。”
李祈本是要安慰卢悠悠，可听了他的话，卢悠悠的脸颊不知怎的“腾”得就红了，连忙站起来：“我……我一定能想起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卢悠悠的反应实在是奇怪，想到昨日杜清涟在竹林中借剑消愁，今天卢悠悠又是别别扭扭的样子，连李祈的脸色都不好看，金仙眼神微闪：“七郎，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怪怪的。”
“你想多了。”李祈听了，却瞥了旁边的杜清涟一眼，也站起来走了。
一时间，偌大的饭桌，只剩下金仙和杜清涟两个，这一次，换金仙不自在了，她正打算是不是也找个借口离开，却听杜清涟突然道：“醉蟹可好吃？”
“啊！”这一次，换金仙愣住了，隔了好久，她才结结巴巴的回道，“你……你知道……”
“山下镇子里的醉蟹最有名了，让人只要闻过就难忘……”说了这句话，杜清涟犹豫了一下，“改日闲了，再带你们去吃吧！”
说完，他也离开了。
金仙先是愣了好久，随即眼睛一亮，冲着杜清涟的背影大声道：“那可说定了呦！”
……
回了自己的房间，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卢悠悠心中又是一阵阵的郁闷。
早上一睁眼，她就发现小白又没了踪影，必是趁她不备，像以往那样隐匿了行迹。只是以前她一唤它就会出来，可今天，无论她怎么叫它，它连身都不肯现了，这让卢悠悠就像是一拳搭在了棉花上，有力都使不出。
所以，在如今小白隐匿行迹的此时，她这个做主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满天神佛求个遍，实在是全天下最可怜的主人了。
昨日因为李祈和杜清涟教她点穴的事，以及担心小白，她整夜都没睡好觉，今日一早又劳心费力的，甚至连早饭都没吃安宁，所以在用尽了办法都没有把小白叫出来后，卢悠悠也死了心，再加上她也不愿出去碰到李祈他们，索性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睡觉。
大概是昨天太累了，她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就连中午金仙叫她来吃晚饭她都拒了。
这一觉睡得也算是舒服，直到一条毛茸茸的东西在她的脸上扫来扫去，扰得她恼火不已之后，惊觉之下她才意识到是什么东西打扰了她的清梦。
于是她嗖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都没顾上睁就一把抓住它：“好你个小白，你可算出现了，你是不是以后不想吃红烧蹄髈了！”
黑暗中，被一团幽光包裹着的小白，正被卢悠悠抓着尾巴倒立在空中，受到如此“酷刑”，它一脸委屈地道：“主人，小白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都唤你一天一夜了，你连面都不露，你要是不想认我这个主人，解约解约，咱们立即解约！”
“啊，一天一夜了！”小白也吃了一惊，“怎么会……我明白了，一定是帝流浆吸得太多了，我吸纳不了才会……主人对不起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您这次就原谅我吧！”
一番求饶后，卢悠悠也消了些气：“好，让我原谅你也行，剩下两味药引的下落呢？”
“好好，我这就告诉主人。”小白立即道，“所以主人，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哈。”
“嗯！”卢悠悠重重的应了一声，然后不情不愿的松开了小白，小白在半空中先是翻了个跟头，让自己重新头朝上，而后打了个响指，点亮了屋子里的蜡烛，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笑嘻嘻的道，“这三枝九叶仙灵脾的下落还不好说，就在……就在……”
卢悠悠满心期待的看向小白，只是小白说到这里突然卡了壳，而后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从它肚腹传来，它立即苦了一张脸：“对不起主人，我肚子一饿就想不起来了，您……您能不能先给我做点好吃的，等我吃饱了，我一定能想起来！”
卢悠悠愣了下，重重的拍了下小白的脑袋：“好，我给你做好吃的，你到底是想吃红烧小银狐，还是想吃清炖狐狸精，你自己选吧！”
小白瑟缩了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

第五章 礼物
为了李祈的药引，卢悠悠再不情愿，也只得半夜起来给小白做吃的，谁让这家伙有找宝贝和珍惜药材的本领呢。
结果这次，小白的本事更是让卢悠悠大开眼界，它不过是在别院里转了一圈儿，便知道这院子里都藏了什么宝贝，更是指名点姓让卢悠悠给它做来吃。
什么党参炖乌鸡啦，大补鸽子汤啦，补中益气羊肉汤啦，总之是这别院里有的东西，它都让卢悠悠给它做个遍……
于是，卢悠悠从不到戌时一直忙活到了子夜，才算是将它点的饭菜全都做了出来。做出来之后，卢悠悠又饿又困，早就没了胃口，而小白则精神抖擞起来，几乎是一瞬间，便将整整一桌子，七八道大补菜品全都吞到了肚里。
小白的胃口看得卢悠悠瞠目结舌，但惊讶归惊讶，正事她可没忘，见小白吃饱喝足后翘着二郎腿剔着牙，继续问道：“好了，现在吃也吃完了，喝也喝完了，你总该想起剩下两味药的所在了吧！”
小白双眉紧皱一脸郑重，然后点头：“嗯嗯主人，我正在想。我想我想……我使劲想……”
小白说着，跳在了桌上站好，双眼目视前方，一张心形脸也憋得通红，而后它两只爪子向前推了推，又向后收回，做出发功运气的姿势，咬牙切齿的道：“主人，我在使劲想呢，我今晚一定……一定能找到它们的下落……”
难得看到小白这么认真这么努力的样子，卢悠悠一脸期待的看着它，而小白也不负重望，不一会儿功夫便见它的眼中有一道亮光划过，而后只听“噗嗤”一声……
愣了三秒中，卢悠悠立即意识到这是什么，当即怒不可遏，顺手抄起手边的一柄铁锅砸了去，随着“咣当”、“哗啦啦”几声乱响：“你这个臭家伙，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啊啊啊，主人饶命主人饶命，我……我在想了，我已经努力在想了……啊啊啊……”小白虽然嘴中说着努力，人却已经蹿到了房梁上。
“你给我回来……啊啊啊……气死我了……”
看到卢悠悠这次是真的怒了，小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即祭出孙子兵法——走为上计，想顺着房梁溜走，等主人消了气再回来。
可就在这时，却见厨房门口人影一闪，有人闪了进来，而后他一手抓住一把飞过来的汤匙，一手抓住一个铜盆，然后双脚一跃，踢开了眼看就要砸到他面门的盘子……
盘子被踢到了墙上，立即摔得稀碎，随后一个声音低低地响起：“怎么回事？”
“李……李祈……”看到门口的人，卢悠悠一惊，手中的一只小碗也哗啦一声落在了地上，摔成了几瓣。
此时厨房里一片狼藉，李祈又眯了眯眼：“你刚刚在同谁说话？”
卢悠悠心中一惊，暗叫“糟了”。
“我……我没呀，没同谁说话呀！”卢悠悠结结巴巴的说道。
“没有？”李祈皱了皱眉，“刚刚我在外面，明明听到你说什么给我回来之类的话……”
“那个……那个……”
卢悠悠的脑筋飞快的转着，她没想到李祈在外面已经呆了那么久了，生怕自己一个说不好，让他更怀疑。
此时，小白早已溜到了窗外，而后它双手合十，对卢悠悠做出一个抱歉的手势，然后它的小爪子一挥一点，于是，一个黑影“嗖”得一下沿着墙根蹿上房顶跑进了烟囱里。
卢悠悠见状立即明白过来，立即用手中的擀面杖指着那黑影大喊道：“老鼠，老鼠呀！你快看，好大的老鼠，刚刚就是它在偷吃我的东西，快帮我抓住它，抓住它呀……”
说着，她又冲了过去。
那只老鼠出现的太是时候了，李祈不得不暂时打消了之前的疑惑，冲上去帮卢悠悠抓老鼠，只是一番折腾下来，两人满头大汗，老鼠却不知去了何处。不但如此，两人的脸上身上还被厨房的油烟蹭的黑一块灰一块的，狼狈无比。
这个时候，李祈才有机会继续问卢悠悠：“你刚刚说的就是它？你把厨房弄的一团糟也是因为它？”
“不然是谁？”卢悠悠故作镇定，“我做了一桌子好吃的，都被它糟蹋了，我还不能打它了？”
“大半夜的，你来厨房就是为了做吃的？”
看着桌案上残留的几只空空如也的盘子，李祈皱了皱眉：“这就是你来这里的理由？”
卢悠悠的脑袋拼命点着：“是呀，不行吗？”
“不是不行。”李祈一脸诧异的看着她，“不过，这些盘子里的东西都是你一个人吃的？”
虽然刚才有几个盘子已经报废，但此时桌上还剩着五六个，若是平时，这仅剩的五六个菜已经足够他们四个人吃了，可如今，事情已经逼到了这个份上，卢悠悠只得硬着头皮点头道：“嗯啊，都是我吃的。”
“我怎么从不知道你的饭量有这么大？”李祈紧紧看着卢悠悠。
“那个……那个……那个……”卢悠悠使劲想了想，“我不是想不起来剩下两味药的下落吗？我觉得……我觉得一定是最近没有吃好喝好的缘故，要不就是整日劳累奔波伤了元气，所以就想着……就想着若是能吃得饱饱的，也吃得好好的，是不是就能想起来了。”
卢悠悠的理由实在是让李祈大开眼界，但此时看到卢悠悠脸上故意做出的冥思苦想的样子，李祈轻轻一笑：“这么说，你只要多吃些好的就能想起来了？”
“我觉得可以一试！”看到李祈脸上的笑容，卢悠悠再一次拼命点头。
这一次，李祈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嘴角却微不可察的向上翘了起来……
……
第二日一早，折腾了一夜的卢悠悠本想睡个好觉，却不想天才蒙蒙亮，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睡眼朦胧的打开门，却见一个眉清目秀的侍女站在门口，看到卢悠悠，侍女向她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卢小姐，主人让我送礼物来……”
“主人？礼物？”
卢悠悠愣了下，只是还不等她再问，却见侍女对身后轻轻拍了拍手，轻声细语地道：“都送进来吧！”
随着她一声令下，一队同她装束衣饰相若的丫鬟们鱼贯而入，进入了卢悠悠的房间。不但如此，每个丫鬟手中还托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里的东西用大红锦缎盖着，看起来神秘无比。
不过，随着这些丫鬟们进入房间，站成一排，为首的侍女对卢悠悠微微一笑：“我家主人说了，最近卢小姐辛苦了，这些都是送来给小姐补身子的，还望小姐笑纳。”
“你家主人？”卢悠悠刚才就觉得这个侍女似曾相识，愣了一下后，终于认出来了，“你……你不就是那个……那个……”

第六章 岔路
她不就是那个在花会结束后，将她带到李祈面前的女侍卫吗？后来她在街上遇险，也是她帮忙将那些拐子们制服的，所以说，这些礼物全是李祈送来的？
见卢悠悠认出了她，侍女又笑了下，让其她小丫鬟一一将托盘上的锦缎掀开，缓缓介绍道：“这是长白山的千年人参，这是灵芝谷的万年灵芝，还有这个是从雪山雪鹿头上割下来的鹿茸，这是昆仑山上黑虎的虎骨，东海海底的海参王……”
听她缓缓道出这些自己熟悉或不熟悉的各种补品的名字，卢悠悠更惊，急忙打断她：“这……这都是你主人送来的？可是……可是……可是，他为什么把这些东西送来？”
侍女一笑：“珍惜药材不但杜家有，咱家还有更好的，主人只是让您放心，他说了，家里还有很多，保管您想要什么有什么，想用多少用多少。”
卢悠悠恍然大悟，明白这是李祈竟把她昨晚信口胡诌的话当了真。只是，她怎么觉得他更像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在说反话，这才会故意送这些东西来。
总而言之，卢悠悠如今是真的觉得，李祈简直比小白这个天生狐狸精还要像狐狸精，仿佛什么都瞒不过他。
越想，卢悠悠越郁闷，等那名侍女带着丫头们离开好久，她仍呆愣愣地看着满屋子的补品不知所措，直到小白兴奋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啊啊啊啊，发财了发财了，这么多好吃的，主人呀，您对小白实在是太好了！”
随着这句话话音刚落，只见屋子里闪过一道白光，于是在这道白光扫过之后，李祈刚让人送来的补品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后，小白打着饱嗝半仰在桌案上，抚着圆鼓鼓的肚皮心满意足地道：“咕~~这下是真的吃饱了，真的吃饱了呀！”
“你吃饱了？真吃饱了？”卢悠悠磨牙。
“嘻嘻嘻，主人我回来了，您想不想我呀？我可是很想……啊啊啊，主人你干什么！冷静，冷静呀！”
卢悠悠揪着小白的耳朵将它拎了起来：“臭家伙，今天你主人我很想吃红烧狐耳呢，你要不要也一起尝一尝？”
“啊啊啊，主人不要呀，您不能割我的耳朵呀，不然我还怎么帮您找药呀，啊啊，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剩下的两味药引在哪儿了！”
听到它这句话，卢悠悠的手一顿，半信半疑的看向它：“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想起剩下两味药在哪里了？”
小白想点头，可耳朵被卢悠悠拎着，难度有些大，于是它干脆扭起了屁股，大尾巴也扑闪扑闪的晃来晃去：“是呀，我真的想起来了！三枝九叶仙灵脾就在附近的山里，咱们这就去找它！”
“好！”卢悠悠点头，“我再信你一次，要是你这次再掉链子，我们今晚就吃红烧狐狸头！”
……
李祈没想到自己刚刚给卢悠悠送补品不久，她就想起来了三枝九叶仙灵脾的所在，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听了卢悠悠的话，随她来到了别院后山，而照卢悠悠的说法，三枝九叶仙灵脾就在后山的山谷中。
这别院本就是杜家的，纵然杜清涟不经常来这里居住，可这山上有什么没什么，他还是很清楚的，而他从没听过自家别院后山竟然会有三枝九叶仙灵脾这味奇药。
于是到了谷口之后，看着谷中微微弥散起来的薄雾，杜清涟低声问道：“你真的确定，三枝九叶仙灵脾就在这山谷中。”
“嗯，我确定！”卢悠悠点头。纵然小白之前一再跳票，但是她相信在这件事上，小白绝不会信口开河。
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信任，她肩膀上站着的小白也大声附和道：“主人信我没错的，想要找宝贝，就得听小白的，就得听小白的！”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点去找吧，否则，一会儿就天黑了。”听到卢悠悠说得这么肯定，金仙立即向谷中走去。
不过，她只走了几步路，看着谷口入口处出现的两条岔路，愣了下，回头看向卢悠悠：“咱们该走哪条？”
这两条路，一条是一直往上走，通往山中的密林，另一条则是向下通向峡谷，金仙虽然不知道，但作为主人的杜清涟却很清楚，于是，他也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卢悠悠。
“右边那条！进林子，进林子！”肩膀上的小白翻了个跟头，兴奋地喊道。
于是卢悠悠也道：“走右边那条。”
说完，她抢上前几步，一马当先走在众人的最前面，往树林的方向走去。
他们前往山谷的时候，已然过了未时，到达谷口，眼看就要到申时了，再加上树林中林叶茂密，所以光线变得越来越暗。
不过在这昏暗的光线中，小白的眼睛却越来越亮，每到一处路口，它都迅速指明了前进的方向，没有一丝迟疑，自然，卢悠悠带路带的也没有任何迟疑。只是，随着天色渐晚，树林中的光线愈发暗了，却丝毫不见三枝九叶仙灵脾的踪影。
随着又到了一处岔路口，却听金仙“咦”了一声，迅速向路边的一块石头跑去：“这块石头我好像之前见过。”
说着，她回头看向卢悠悠：“悠悠，咱们之前是不是走过这里。”
其实不只是她，李祈和杜清涟也发觉了不对劲儿，于是李祈看向卢悠悠：“你确定这山谷里有药引？还是你也迷路了？”
卢悠悠嘴上支支吾吾的，心中却着急的问小白道：“小白，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三枝九叶仙灵脾在山谷里吗？你怎么带着我们兜圈子？”
小白此时眼睛却看向另一个方向，然后指着一条岔路道：“从这里走，就能找到了。”
卢悠悠无奈，只能按照小白说的方向指了过去，可看到她指的这条路，杜清涟却皱了皱眉：“这同你上次指的路不一样，往这边走，可就是峡谷的方向了。”
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卢悠悠的身上。
此时卢悠悠面红耳赤，再次看向小白：“小白，你真的确定从那边走可找到药吗？”
见主人不信它，小白立即从卢悠悠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大声道：“主人你不信我？想找宝贝，就得听小白的。”
说完，它也不管卢悠悠，顺着那条路就往前跑去。
“唉，你等等，你等等啊！”
卢悠悠见状也急忙跟了过去。
“你一个人想去哪里？”
没想到卢悠悠说走就走，李祈正要追过去，却不想刚追了几步，一股浓雾突然从四周弥漫过来，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卢悠悠的踪迹，李祈大惊，急忙停了脚，他转头再找杜清涟他们，发现他们的身影也消失了。
“卢悠悠，杜清涟！”李祈急忙喊了两声，但是，却没有得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回应……

第七章 迷藏
这雾起得突然，卢悠悠也吓了一跳，第一反应自然是想回头找其他人，结果眼前除了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她只得重新回过头来，看向包裹在一团银光中的小白：“小白，怎么会突然起雾了？”
这一次，小白的眼神瑟缩了一下，卢悠悠立即察觉了不对，皱着眉头问：“这雾是你弄来的？还不快点散去。”
“不行啊主人，这雾……这雾不能散！”小白连忙小声道。
“不能散？”卢悠悠眼神微闪，“原来你是故意带着我们在林子里乱逛的，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三枝九叶仙灵脾的下落？小白，我这么相信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主人主人，您别生气！”看到卢悠悠气得眼圈儿都红了，小白连忙道，“主人，我……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做的。您要找的三枝九叶仙灵脾其实哪里都有，只不过……只不过它们脾气古怪，不但可以在地底下跑来跑去，还喜欢跟采药人捉迷藏，所以……所以，一般人根本就不可能抓到它。”
“竟然可以在地底下跑来跑去？”卢悠悠大吃一惊，“难道你带着我们在山上转来转去，就是在追寻它的踪迹？”
哪想到听到卢悠悠的话，小白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它跑得那么快，这里又是它的地盘，根本没人能追上它。”
“那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我这么做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用法术！”
“用法术？要用法术你才能找到它？”卢悠悠更好奇了，“怎么用？”
“就是像这样用。”
小白说着，身子突然在半空中晃了晃，于是乎，卢悠悠眼睁睁看着小白的身体像吹气球一般鼓了起来，与此同时，山谷中刮起一阵大风，飞沙走石下，卢悠悠不得不暂时闭上了眼。
不过，没一会儿功夫，随着一个瓮声瓮气的“主人主人”的声音响起，卢悠悠这才重新睁开眼，结果却吓了一跳。原来在她的面前多了一座银色的“大山”，她把脖子仰得高高的，才认了出来，原来，这座“大山”竟然是已经变成巨狐的小白。
变成了如此威武雄壮的样子，小白也异常兴奋，只见它跺了跺脚，地面立即剧烈震动起来，卢悠悠急忙扶住了旁边的一棵大树，这才勉强让自己没在震动中摔倒。
只是，还不等她问小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却听小白粗着声音道：“主人，看我帮你把那个小怪物抓来！看我的，吼吼吼！”
说着，小白一伸爪子，将卢悠悠拎了起来，然后卢悠悠只觉得自己“忽”得一下就飞到了半空中，而后她眼前一花，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听小白一阵狂笑：“吼吼吼，看你往哪儿跑！”
随着它话音落下，卢悠悠只觉得自己突然又从半空中向地面跌落下去，而眼看脑袋就要砸到地面的时候，小白的爪子一顿，又生生停住了，稳稳站在了地上。
这一上一下，卢悠悠的心都快飞出来了，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可在她仍旧惊魂未定的时候，却听小白欢欣地道：“主人，就在你脚边，快点儿，趁着它被震晕，你快把它抓住。”
卢悠悠忍着眩晕急忙低头看向脚边，果然看到一棵外面有三片大叶子紧紧包裹、叶心里面伸出一簇似花非花、似叶非叶的植株，此时，这棵样子怪异的植株正倒伏在地上，随着山谷中的大风轻轻颤抖着。
这就是三枝九叶仙灵脾？
边想着，卢悠悠急忙拿出杜清涟在进谷前就交给她的金丝袋，把脚边的植株捡起收到了里面，然后紧紧收住了袋口。
而她刚把袋口扎好，便觉得袋子里的东西似乎动了下，但之后便再也没了声息。
木克土，金克木！
卢悠悠有些明白了，这三枝九叶仙灵脾五行属木，自然可以克土，在地底下畅通无阻，想要困住它，便只能用五行属金的金丝袋子了。
想通了其中关节，卢悠悠兴奋不已，仿佛对医术又有了更深的认识。
只是，还不等她高兴完，却听头顶上传来小白的声音：“主人啊，这下您相信小白了吧，至于相思子，相思子……”
听出小白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儿，卢悠悠抬头望去，却见刚刚宛若怪物一般的小白突然迅速“瘪”了下来，不过眨眼功夫，它又恢复成了平时大小，此时它已经蜷成一团，连包裹在它身周的银光都比刚刚黯淡许多。
卢悠悠大惊，急忙一把将它抱在怀中，焦急的唤道：“小白，小白，你怎么了，醒醒啊，醒醒呀！”
只可惜，无论卢悠悠怎么呼唤，小白都不肯睁开眼睛，看样子是因为力竭昏睡过去了。而就在这时，却听到一阵不知什么东西发出的怪叫声从浓雾深处传了出来。
卢悠悠一下子紧张起来，于是，在思索了三秒钟后，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抱起小白就向声音传来的相反方向跑了去……
如今小白昏迷不醒，它造成的大雾一时间肯定也收不回去，更不要说同李祈他们汇合了，而这吼声绝对不会是普通人类……甚至普通野兽能发出的声音，所以，在这种状况下，当然是保命要紧了。
不过，虽然卢悠悠的反应也算迅速，可跑了没一会儿，她却发现，那声音非但没有离自己更远，反而更近了，于是，她只得又换了个方向。可在换了三四次方向后，卢悠悠的后背却一阵阵发寒——无论她换哪个方向，那声音仿佛都如影随形，甚至于，她都已经听到了那东西紧随自己身后，而且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难不成这东西是专门冲自己来的？
此刻，饶是卢悠悠胆子再大，抱着小白的手也忍不住发起抖来，腿也有些软了，恰在这时，她突然看到旁边出现了一个树洞，于是想也不想便钻了进去，不过，刚钻进去她就后悔了。
树洞很长很深，还弯弯曲曲的，同后面的山壁连在了一起，只是虽然不小，却也没有别的出路，若是那怪物发现也冲了进来，她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可事到如今，她再想出去找别的地方躲藏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瑟缩在树洞的最深处，咬紧牙关看向隐藏在黑暗中的洞口，因为就在她找出路的同时，那个如影随形的脚步声也跟到了洞口外，并且停了下来。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是已经被发现了吗？

第八章 心想
卢悠悠急忙使劲晃了晃小白，轻轻唤着它的名字。事到如今也只有小白醒过来，才能帮她应对此时的情况了。
只是可惜，在她这一番摇晃呼唤下，小白非但没有清醒，它身周的白光反而突然收敛起来，随即，只见小白连同这白光闪了闪，竟忽忽悠悠的消失了踪影，却是像以前一样，隐藏了自己的形迹。
不过，随着它的消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它身上掉了下来。这东西撞到洞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然后迅速滚落到了地上。
此时卢悠悠哪里还顾得上看掉下来的是什么东西，白光消失后，树洞里立即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于是越黑暗越滋生恐惧，卢悠悠浑身上下，甚至连牙齿都抖了起来。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原本停下的脚步声，突然再次响起、靠近……只用听的卢悠悠就知道，一定是那东西准备进来了。
完了！
卢悠悠的脑海中立即冒出了这两个字。
难道她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找到有缘人和恋语碎片就要葬身怪兽口中吗？
就是不知道她在这里死了的话，灵魂是回到自己的世界，还是仍旧留在这里，等着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继续下一个轮回。
这个时候，卢悠悠心中突然想到了一个突兀的问题——如果自己的灵魂永远困在这里，自己会不会以另外一个身份和面貌重生，而到了那时，也不知道李祈还能不能将她认出来，若是那个时候他认不出来她，该怎么办？
又或者，那个时候，她已经不是人了，而是变成了小猫小狗或者小白一样的东西，她又该怎么办？
于是电光火石间，卢悠悠发现，这种可能，仿佛是比葬身怪兽口中更要恐怖。
就这样，随着她的思绪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连卢悠悠自己也没察觉，近在咫尺脚步声仿佛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可怕了。
思绪翻飞之时，卢悠悠的手突然碰到了藏在身上的金丝袋，金丝袋冰凉的触感让她又清醒了几分——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帮李祈找到的药引，要是随她一起葬身兽口，那岂不是就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不再管已经走进树洞的脚步声，手指摸索着，急忙将金丝袋藏进了洞中树根交错的缝隙里。
不过，就在她藏金丝袋的时候，却碰到了一样凉冰冰的东西，借着这东西反射出来的光，她一眼认出，这竟是之前小白最宝贝的八方神仙镜。
看来，刚刚从小白身上落下来的东西就是它。
卢悠悠这才想起，那日小白说这镜子可以看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人，自己本想找有缘人，却不小心想到了李祈，所以里面就出现了李祈的影子，而如今眼看就要被怪物吃了，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李祈一面。
就在这时，八方神仙镜突然闪了下，镜面上漾起了水波纹一般的涟漪，紧接着，李祈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了镜子中。
看到镜中果真映出了他的样子，卢悠悠突然觉得脸颊湿湿的，用手一摸，却是眼泪流了下来……
眼泪一滴一滴的，顺着她的脸颊落到了地上，渗入了土中，滴入了树根纵横交错的夹缝中，让卢悠悠有些措手不及，却也让她在这一刹那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
看着那个在黑暗中，脸上被荆棘划出了道道血痕，被树枝刮破了身上衣衫，以及那张被黑一道灰一道汗渍布满的脸颊，卢悠悠知道自己之前实在是错得离谱！
什么以后？什么将来？
若是没了现在，以后将来又有什么用？
只可惜，就算她如今想明白了，却也晚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卢悠悠甚至可以听到这名不速之客沉重的呼吸声，但是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盯着眼前的八方神仙镜，盯着镜中在黑暗中小心前行的李祈，想要把他的样子清清楚楚记在脑海中，永不忘记。而此时，镜子中的李祈显然也在寻找她，仿佛在不断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悠悠，卢悠悠，你在哪里？悠悠，是你吗？你回答我呀！”
卢悠悠心中一痛，这八方神仙镜固然能看到心中所想那人的样子，但是却绝对听不到对方声音，想必是她太想见他了，才会出现这种幻听……只是，如果她能再一次亲耳听到他的声音，让她死一万次她都愿意！
“悠悠，是不是你，你快回答我！是你吗？”
就在这时，卢悠悠再次听到镜中的李祈发出了声，她怔了下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的的确确是李祈的声音……难不成这八方神仙镜真的也能听到对方声音了？
而下一刻，她终于回过神来，愣愣的看向洞口拐角的方向，而后突然大声应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啊！”
随着她激动的声音响彻树洞，原本那个让她恐惧无比的脚步声一下子加快了，而她这才想起还带着火折子，急忙将它摸出来打开。
于是，就在树洞亮起来的那一瞬，李祈那张同神仙镜中一样苍白憔悴的脸出现在了正前方，而一看到蜷缩在树洞最深处的卢悠悠，他先是站住愣了下，然后才低低的问：“悠悠，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卢悠悠没想到，那个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怪物”竟然是李祈。而就在前一刻，她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可现在……可现在他竟宛若从天而降般，奇迹似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卢悠悠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从地狱中一下子飞到了天堂中，于是这种恐惧加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她再也顾不得其它，一下子扑向了李祈。
她扑进他的怀里，再也不掩饰自己心中的委屈和害怕，泣不成声地道：“是我，是我……就是我，你来了，你真的来了……真好，你来了真好……我还……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呜呜呜……”
“悠悠……”
没想到卢悠悠就这么扑了过来，猝不及防间，李祈向后退了几步，结果被身后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立即失去了平衡，向后倒了去，就这么抱着卢悠悠重重摔在地上，卢悠悠手中的火折子也应声而落，树洞中再次恢复了一片漆黑。
这一跤李祈摔得极重，再加上刚才找卢悠悠耗费了他不少力气，竟是半天都起不来。
看到自己竟把李祈撞倒了，卢悠悠知道自己闯了祸，一边想要从他身上爬起来，一边询问他的情况：“你……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见到你太……太激动了……”
说着，她的手不停地在身边摸索着，可是摸来摸去，触手却总是紧实而有弹性的一片，总是摸不到旁边的地面。但这会儿她又怎么敢在他身上支撑起身体，生怕自己用力过大再把他弄伤了。
“悠悠，悠悠……”黑暗中，李祈闷闷的道，“你停下来，你先冷静下……”
“啊……冷静……什么冷静……我……我……啊，火折子，火折子去哪儿了……”

第九章 事成
越摸卢悠悠越觉得不对劲儿，心中自然更加慌乱，再加上此时火折子也不知落到了哪里，混乱间她又一门心思想把火折子找到，双手反而更停不下来。
于是，在她的毫无章法的上下其手下，李祈忍无可忍，终于一把抓住她到处乱摸的手，将她狠狠往自己的这边一拉，想让她稍微安静些。
就这样，卢悠悠随着这一拉，再次扑到了李祈的身上，而她的唇则在猝然间碰到了另一样柔软的东西。
那东西温暖而潮湿，卢悠悠怔愣片刻便明白了那是什么，脸颊只觉得一阵火烧火燎般的发烫，想躲开，李祈又怎么肯让再她逃，大手已经从她的背后伸了出来，然后一把按住她的后脑……
卢悠悠挣了几下，一丝凉冰冰甜丝丝的味道却让她终于认了命，身体也软了下来……
被李祈紧紧拥住的那一刻，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随之停止了，卢悠悠之前那颗大起大落的心，也在此刻安静下来，她不知道李祈是怎么想的，但她却懂得了那句“一刻万年”是什么意思，仿佛她将自己剩下的时光全都托付给了眼前的男子，时间也没有了意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卢悠悠以为自己真的要同李祈在这里呆上万年的时候，一声嘶吼却将两人拉回了现实中。卢悠悠一个机灵，急忙推开李祈，恐惧的看向洞口：“就是它，就是这个声音，刚刚就是这个声音，你……你听到了吧！”
没错，脚步声是李祈的，可这个声音绝对不会是他的，她从没听过任何野兽发出过这种嚎叫，即便之前看有关野生动物的纪录片时，也不曾。
虽然李祈很想让此刻永远继续下去，可现在却的确不是时候，他心中微微可惜了下，便立即让卢悠悠把他从地上扶起，然后摸出了自己身上的火折子打开。
明亮的火光让卢悠悠多少安心了些，但是也正是因为这光，她却不太敢看李祈的眼，而是看向洞口方向：“这东西跟了我好久了，从我找到三枝九叶仙灵脾那刻，它就一直跟着我，怎么也甩不掉。”
“你找到了三枝九叶仙灵脾？”李祈吃了一惊。
“嗯。”卢悠悠点头，急忙去刚刚躲藏的地方，翻出了藏在树根缝隙里的金丝袋，递给了李祈，“你快把它收好了，好不容易找到的药引。”
李祈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正要把金丝袋打开来看，却立即被卢悠悠阻止：“别，这东西会跑的，只有金丝袋能困住它，等见了师父，问过他咱们再打开。”
“会跑的草药？”李祈眉毛皱了皱，又看向了山洞外，“你说，你寻到了这东西，这个声音就响起来了？”
卢悠悠愣了下：“你是说，它是冲着这药引来的？”
“很有可能。”李祈点了点头。
药引肯定不能再交出去，可是不交出去却又摆脱不了外面的怪兽，这还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卢悠悠郁闷无比……要是小白没有昏过去就好了，有它在，她一定不会这么为难。
可是，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才会醒呢？
就在这时，卢悠悠却听到一声轻快地欢呼声：“主人，您叫我？”
有那么一瞬，卢悠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直到小白又问了她一遍，她这才反应过来，却是“噗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她这一坐，把小白和李祈全都吓了一跳，小白向后飘了一段距离，吼吼叫道：“主人主人，您见到我至于这么惊喜吗？我我我……我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而李祈以为卢悠悠吓到了，急忙他将金丝袋和火折子往卢悠悠手中一塞：“你藏好了，我去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说完，竟然单枪匹马冲出了树洞。
见他就这么冲出去了，卢悠悠吓得手脚冰凉，立即从地上跳了起来，对小白大声道：“快，快快，快去保护好他，他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是怪物的对手！”
“怪物？”小白一愣，眼睛突然亮了，“一定是守护仙灵脾的神兽，呵呵呵，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呀，这种神兽的内丹一定很好吃。”
说着，它化作一道白光，也往洞口去了。
他们两个都走了以后，卢悠悠再次瘫坐在地上，此时，她打开了李祈留下的火折子，眼巴巴的看向洞口的方向，喃喃的道：“你……你可千万别有事呀！”
……
有小白护驾，李祈在天亮之前终于平安而归。而看着红光满面的小白，卢悠悠知道，这家伙只怕已经达成所愿，得到了神兽的内丹。不但如此，随着小白清醒，林子里的雾气散掉，他们还遇到了带着家人在林中搜索他们踪迹的杜清涟。于是乎，他们几人在经过了慌乱恐怖的一夜后，终于再次聚首。
卢悠悠藏身的树洞，杜清涟以前采药的时候也来过，离谷口不远，他没想到，卢悠悠竟会藏在这里。来的路上，他已经听李祈说了找到仙灵脾的事，虽然心中仍旧不太相信，但还是怀着一颗迫切的心，想要立即找到卢悠悠亲自求证。
看到师父也来了，卢悠悠尤其开心，立即晃着手中的金丝袋迎了上去，只是眼看就要到杜清涟面前时，看到站在杜清涟一旁，面沉似水的李祈，她在离杜清涟几步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脚，然后一脸尴尬的将手中的金丝袋托在手心，恭恭敬敬的呈给他，随即眼角边扫着旁边的李祈，边道：“师父，这是三枝九叶仙灵脾，我终于找到它了。”
卢悠悠突然停住，让杜清涟立即察觉了不对劲儿，而一侧头，看到李祈眼观鼻观口口观心却面色不渝的样子，又反观卢悠悠偷看李祈的小心翼翼，心下一沉。随即，他看着卢悠悠沉吟片刻，低低的问道：“你真的肯定这是三枝九叶仙灵脾？”
“嗯，徒弟肯定！”卢悠悠使劲点点头。
她不信自己还不信小白呀，而且这草药不但难采，还能引来怪兽，足见它的珍贵难寻。
此时，杜清涟已经稍稍收拾了心情，对着卢悠悠微笑道：“那就好，既然药采到了，咱们就回去吧！”
说着，他转身就往洞外走去。
不过，他刚刚转身，却听他身后的金仙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树洞的一处角落，好奇的道：“杜神医，您看那是什么？看起来好漂亮呀！”

第十章 红豆
虽然只想尽早离开此地，可顺着金仙的手指，杜清涟还是下意识的回头扫了眼，结果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的脸上却闪过了难掩的激动，几乎是立刻就冲到了树洞的角落。
卢悠悠和李祈从未见杜清涟如此失态，不由大奇，也看向树洞角落，却见那里不知何时长出了几丛绿色的植株。
这些植株的顶部，都缀着几簇鲜红的果实，它们一个个只有玉米粒大小，但是通体火红，不带一丝杂色，样子煞是好看。
杜清涟先是摘下一颗小心捻了捻，然后又凑在眼前仔细看了一番，当即兴奋地看向卢悠悠：“相思子，竟然是相思子！这正是咱们要找的最后一味药引！普通的相思子豆萁处都会有黑斑，而这颗上的豆萁是鲜红的，乃是真正的血相思，我们终于找到它了！”
血相思！
卢悠悠一愣，下意识的用手触了触自己的脸颊，她想起来了，那里原本是她藏身的地方，金丝袋当初也正是藏在那处角落的缝隙里，可到底是什么时候，那里竟然长出了这几丛红豆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就在这时，李祈突然在她身后低低地诵道。
卢悠悠回头，刚好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于是急忙将眼睛挪向一旁，支支吾吾的道：“红豆就红豆吧，何必叫相思子呢？”
李祈微微一顿，看着杜清涟的背影，幽幽地道：“我记得，我当时找到你时，你就在那里，还满脸泪痕，那时，你一定很害怕吧。”
卢悠悠脸上突然飞上两团红云，想起当初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冒出来的那些心事，不知怎的，一股勇气从心底油然而生，于是她摇了摇头：“害怕肯定是有的，可一想到你，就不怕了。”
这一次，换李祈愣住了，不过之后他微微一笑，点头道：“我也是！”
说着，他不再看已经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卢悠悠，而是走向杜清涟：“杜兄，我来帮你一起采。”
正在为找到血相思欣喜若狂的杜清涟，转回了头，可他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飞上卢悠悠脸颊上的红霞，而再看李祈，也是满面红光，下意识的，他又重新回过头去，低声道：“小心些，一颗都不能落下，这些血相思，百年难得一见啊！”
只是他虽然这么说，手下却是一颤，竟有几颗血相思从他的手中滚落，幸好他旁边的李祈眼疾手快帮他接住了，而后他看了杜清涟一眼：“杜兄小心。你找了我们一夜，怕是累到了吧，不如让我代劳如何。”
杜清涟脸色一滞，闷头继续采摘着血相思，久久静默不语……
从山谷回到杜家别院，已然接近午时，虽然大家被折腾了快一天一夜，可毕竟是找全了三味药引，所以众人全都颇受鼓舞。
不过，卢悠悠本以为杜清涟会把李祈的病治好之后再离开杜家别院，却没想到，不过是隔了一日，杜清涟便带着大家赶往最近的杜家药堂，说是山中气候潮湿，不适合炮制血相思和仙灵脾，杜家药堂各种药具齐全，其它药物也丰富，乃是最佳地炮制治病之地。
卢悠悠从未怀疑过杜清涟的话，自然是她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而且她现在也顾不上想其它，因为自从从山谷中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风寒，李祈竟一病不起，整日昏昏沉沉的。
杜清涟为他诊了脉，说他可能是快要发病了，所以更得快点回去，早点制出解药，帮他将病治好。
最近的杜家药堂，正是桑叶镇的那家。于是，离开桑叶镇到达杜家别院时，他们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而他们赶回桑叶镇，仅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
众人一住进杜家药堂，杜清涟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一天一夜，终于将仙灵脾和血相思炮制完毕，再加上之前早就制好的五色莲子，他马上开始为李祈熬药。
这期间，卢悠悠好几次想进去帮忙，都被杜清涟赶了出来，说是怕她毛手毛脚，毁了来之不易的药材是小，耽误了李祈的病是大。
被杜清涟赶出来后，卢悠悠又想去照顾李祈，结果没想到，刚到了他房间门口，她却被他那个神出鬼没的侍女阻止了，说是奉了李祈的命令，在他的病完全治好之前，任何人都不见，当然了，这“任何人”中也包括卢悠悠。
卢悠悠不相信李祈会下这种命令，好几次都想闯进去亲自问他，却都被这名名叫红袖的侍女恭恭敬敬的“请”了出来，到了最后，侍女不得不提醒卢悠悠，她家主人只是不想让她看到他躺在病床上无助的样子。
卢悠悠半信半疑，侍女却一脸真诚，于是她只能暂时作罢，守在药房门口，一心盼着师父将药快点熬好，自己好亲眼看到李祈好起来。而她这一等，便等了一天一夜。
一推开房门，杜清涟便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药房门口打着瞌睡，只见她一脸倦容，巴掌大小的脸枕在膝上，眉头还微微蹙着。
看着她的睡颜，杜清涟有些出神，这才想起，自己仿佛从未好好看过她，竟有些不舍得叫醒她。
只可惜，卢悠悠很快便被开门的声音惊醒，让他不得不收走注视的目光。而一看到房门口的杜清涟，卢悠悠立即从地上站起，然后看向他手中端着的药壶，眼睛则宛若天上最亮的星辰般让人挪不开眼：“师父，药熬好了？”
看着她眼中同明亮眸子对比强烈的血丝，以及眼圈周围的阴影，杜清涟既心疼又无奈，但却故意绷紧了脸：“你这是想冻病了给我添乱吗？”
卢悠悠满不在乎地嘿嘿一笑：“你们一个个都不让我帮忙，我呆在屋子里更难受，倒不如等在这里，也好安心！”
“安心？”杜清涟的眉毛挑了挑，“只是想安心？”
说完，他不再理卢悠悠，端着药壶往李祈所住的院子走去。
这一次，卢悠悠不再掩饰，看着杜清涟的背影，低低地道：“其实，我是担心得睡不着。”
担心谁？担心李祈吗？
还是担心自己熬药熬不好？
一时间，杜清涟觉得自己心中比吃了黄连还要苦，于是，不知怎的一股热血冲向他的头顶，他突然转回身：“你想不想亲眼看着他好起来？”
卢悠悠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里就像是盛满了满天的星斗，她使劲点点头：“我相信他一定会好的。”
杜清涟轻叹了一声，缓缓将手中托着药壶的盘子向卢悠悠的方向伸了伸：“既然如此，就由你代劳吧！”
师父这是让自己亲自给李祈喂药？
卢悠悠干脆的应了声，又快又稳的接过杜清涟递给她的药壶，使劲点点头：“师父放心，徒弟定不辱命！”
说着，她托着药壶，脚步稳健地向李祈的院子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幽径尽头的灌木丛后，杜清涟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就在这时，却听一个低低地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杜先生，杜神医……”
听到这个声音，杜清涟回过了头……
……

第十一章 疑心
再次来到李祈的屋外，那恼人的红袖竟然不在，只有两个侍从守在门口，所以，卢悠悠很容易就进了房间。
只是，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本以为李祈还在睡着，可不想，绕过卧室门口竖着的屏风，她立即看到了李祈那双炯炯有神的眼。
“你……你醒了？”卢悠悠一愣，不由问道。
可问过这句话后，她的脸却再一次红了，貌似这还是那夜在树洞中重逢后，两人第一次独自相处。
李祈也没想到竟是卢悠悠来送药，他不禁看向她身后：“杜清涟呢？他去哪里了？”
卢悠悠可不敢说自己这喂药的差事是从师父那里抢过来的，只为能早点见到他，于是支支吾吾地道：“师父呀……他熬药熬了一天一夜，十分辛苦，我让他去休息了。”
说着，她把药壶放在了一旁的桌几上，然后摆好药碗，端着药壶的把手，将里面的药汁倒了出来。
药壶是陶制的，纵然从厨房到李祈的屋子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但里面的药还滚烫，于是卢悠悠一边用药匙翻搅着药汁，一边走向李祈，像哄小孩子一样哄道：“来来来，喝药啦，喝完药你的病就好了呦。”
看着卢悠悠如此小心翼翼向他走来，李祈的脸上却闪过了一丝古怪，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卢悠悠说，可最终这句话却变成了：“你把药放下，让清涟来吧！”
卢悠悠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自然是不肯依，甚至还以为李祈是害怕喝药，于是继续哄道：“良药苦口，我师父来了，你也一定要喝呀，倒不如现在乖乖喝完，我就在旁边陪着你，看着你把药喝完了如何？”
卢悠悠说着，已经走到了李祈近前，甚至已经坐到了旁边的小凳上，他的对面，而后她小心翼翼的从药碗中舀出一匙药汤，继续哄道：“乖乖的，听话，等你吃了药，病就全好了，若是怕苦，一会儿我帮你找些蜜饯来，那样你就不苦了。”
说完，她手中的药匙已经快要挨到李祈的嘴边……
就在这个时候，卢悠悠突然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仿佛有什么东西冲向了她手中的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她的手腕被一只银白色的爪子和李祈修长的手同时重重一拍。
只听“哗啦”一声，药碗应声落地，与此同时，小白焦急的声音响起：“主人主人，这药里有毒！”
什么，有毒！
药里怎么会有毒呢？
打翻的药洒了一地，卢悠悠和李祈盯着药碗看了好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李祈无奈的声音响起：“事已至此，把他带进来吧！”
随着他声音落下，率先进来的却是红袖，来到李祈床前，她先向李祈施了一礼：“公子，刚才杜清涟将药交给了卢小姐，我怕他会趁机逃遁，这才提前拿下了他，还望主人恕罪。”
“我都知道了。”李祈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是！”红袖说着，立即侧立到了一旁，高声道，“把他带上来吧！”
听到李祈和红袖对话，卢悠悠怔了一下，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一脸震惊地道：“你是说，在药里下毒的人是我师父？不可能，我师父他怎么可能害你？你……你们不是好友吗？”
李祈向上扯了扯嘴角，却没回答卢悠悠的话，而是看向了门口的方向，而此时，杜清涟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模样的男人，均是一脸肃杀。
见他进来，还不等李祈发问，卢悠悠立即冲了上去，一把扯住杜清涟的袖口：“师父师父，你不会害李祈的，你快给他说清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杜清涟此刻面无表情，他扫了卢悠悠一眼，这才看向李祈，而这个时候，李祈也正盯着他看，然后一字一句地问：“其实，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杀你？不可能？师父你快解释呀！”卢悠悠再次着急地道。
杜清涟的神色依旧淡漠，他并没有立即回答李祈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我要杀你？”
“从你开始熬药的那天早上……”李祈从床上站了起来，光着脚向他走了几步，“悠悠千辛万苦为我寻来了药引，而你却一样都没用，这一点还不足以惹人怀疑吗？”
说着，李祈拍了拍手，立即有几个侍卫从旁边涌了出来，为首的一个手中拿着一个托盘，李祈一把揭开罩在上面的锦缎，却见五色莲子、三枝九叶仙灵脾、血相思三味珍贵的药引好好地放在盘子里。
这一次，就连卢悠悠也吃了一惊。血相思也就算了，她知道用了还有剩，可其它两味，全都是只此一份，用过就没了，如今它们还好端端的在这里……难不成，师父他真的……
于是卢悠悠急忙抓住杜清涟的衣袖使劲摇着：“师父，这……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你快点解释呀！”
杜清涟扫了一脸焦急的卢悠悠一眼，这才看向托盘里的药，然后冷笑了声：“看来你这几日一直派人盯着我……或者说，从我这次刚刚找到你们，你就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吧。真是可惜，这两味药来的太过不易，我当时没舍得毁掉它们，若是毁掉了，如今也就省心了！所以，这阵子七郎卧床不起也是装出来的，就是想让我大意，留下这些药材！”
听了杜清涟的话，李祈脸色铁青，只是他刚要开口，却忍不住重重咳了几声，随即竟有血丝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卢悠悠大惊，正要过去查看他的情况，却被杜清涟一把抓住，他也不看她，只是仍旧盯着李祈：“悠悠，你还没发现吗？七郎他根本谁也不信，即便是我同他几乎一起长大，他也防我三分，更何况你才刚刚同他认识数月。”
卢悠悠一愣，脚步顿了顿：“不……不会的，这其中……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还是不信您会杀他！”

第十二章 笛碎
“有什么不信的！”杜清涟突然提高了声音，“从他刚才的话中你还没听出来吗？他分明早就知道不对劲儿，这才会从几日前就开始装病，而我熬了一日一夜的药，这段时间他完全有时间单独质问我，又为何非要等到最后一刻让人将我抓住？还有……”
说着，他又看了看地上药碗的碎片，摇头叹道：“这药怕是你都已经喂到他嘴边了，他才将药打翻的吧！若是他对你毫无戒心，为何不等你一进来就告诉你药中有毒？又为何这几日对你避而不见？分明是已经怀疑你同我一样想要害他，这才会将你阻在门外，再派人暗中监视，就像……监视我那样……”
杜清涟最后一句话让卢悠悠打了个激灵，想到这几日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被人看在眼里，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是理智很快让她冷静下来，她咬了咬唇，看着李祈道：“我还是不信师父会杀你，我觉得……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好好调查一下，正如师父刚刚说的，你们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他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杀你！”
李祈的脸色黑得宛如锅底般，他此时已经听不进卢悠悠的话，他一手扶着侍卫的肩膀，一手向她伸了过去：“悠悠，过来！”
“别去，去了你会后悔终生！”杜清涟再次抓紧卢悠悠。
“卢悠悠，你还不过来！”李祈眼中冒火，若是平时，他早就冲过去了，只可惜他现在费尽力气也只能向前迈出一步，“你没听到我的话吗？还不过来！”
“七郎，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就在这个时候，杜清涟再次开口了，“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你入了眼，就势在必得，而你周围的人……”
说到这里，他看了卢悠悠一眼：“而你周围的人即便也喜欢，却只能做你的手下败将，连争一争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若想赢过你，就只能让你消失……”
杜清涟说完这番话，屋子里立即陷入一片死寂，稍倾，却听李祈突然笑出了声，但这笑声很快便戛然而止，然后他看着杜清涟点了点头：“好，很好！既然你这么说……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随着李祈声音落下，从房间的各个角落、屋顶上甚至窗外，跃进来十几个侍卫，将杜清涟团团包围，于是这时，只听李祈又一次对卢悠悠道：“怎么，你还不肯过来吗？”
卢悠悠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有刀兵相向的一天，她看了看前面一脸愤怒，整个人也似乎摇摇欲坠的李祈，又回头看了眼身后面如死灰，仿佛已经认命的杜清涟，将心一横，突然张开双臂，站到了杜清涟的前面。
李祈脸色微变，伸出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卢悠悠，你这是做什么！”
卢悠悠咬了咬牙，大声对李祈道：“你们都冷静下，这件事很不对劲儿，他若是想让你死，不帮你治病就是了，又何必多此一举？李祈，你好好想想，师父你也一样，你心里真的是像刚刚那么想的吗？你们两个现在都在气头上，只怕说的是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你们千万千万要冷静，不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眼见着到了生死关头，卢悠悠还护着杜清涟，李祈更是怒不可遏，于是收回自己的手，向身后一挥，对侍卫们命令道：“来人，先把她给我拉开。”
几名侍卫领命正要行动，却被对面的红袖一个眼色制止了，故而停了一停，而这个时候，却见卢悠悠索性往后面退了一步，抽下自己头上的一根簪子塞到杜清涟手中，然后让他用簪子对准了自己的脖子，随即环视四周：“谁都别过来，不然的话，他可就要杀掉我了！”
饶是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下，看到听到卢悠悠所做所说的一切，杜清涟还是忍不住笑了下，轻轻叹道：“这又是何苦！”
说着，就想把簪子收起来。
可就在这时，却见卢悠悠突然回头对他怒目而视：“师父，你就这么想死吗？”
卢悠悠眼中此时噙满了泪，眼神中满是不甘和倔强，这让杜清涟心中一颤，不由自主握紧了手中的银簪。
“杜清涟，你敢伤她！”看到杜清涟竟然真的再次握紧了银簪，李祈的浑身上下顿时笼在了一团冷气中。
看到李祈气急败坏的样子，杜清涟突然笑了，只见他又把卢悠悠往胸前拉了拉，让银簪离她脖颈的大脉更近了些，然后轻轻地道：“你可以试试看！”
“杜清涟！”李祈气的说不出话来。
卢悠悠见状，连忙摇着双手道：“你们不要乱来呀，他会真的杀了我的，你们别靠近，别靠近呀，先放他走，先放他走，然后他就会放了我的！”
“卢悠悠，你竟如此袒护他，你可想好了，你若是走了，就别再回来！”李祈简直要被卢悠悠气疯了。
“我可是被劫持唉，你这么说是不是也太冷血了！”
听到李祈竟然说出这番话来，卢悠悠就知道自己这次将李祈气得不轻。
只是，除了这么做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两人都冷静下来，她虽然是帮着杜清涟逃跑，可归根结底却是为了李祈，希望他不会在一怒之下犯下大错，伤害了自己唯一的朋友加兄弟。所以，她只能边护着杜清涟离开，边开着冷到极点的玩笑，尽自己最大努力缓和气氛。
“你！”见她这会儿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李祈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而他高高举起，随时准备示意众侍卫抓人的手却迟迟落不下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卢悠悠护着杜清涟在一重又一重侍卫的包围中全身离去，直到最后消失在他的眼前，而这个时候，他才体力不支地坐到了床榻上。
红袖见状，急忙过去想要扶他，李祈却只摆了摆手，而后低低地道：“跟上他们！”
“是！”
红袖眼神微闪，立即肃立行礼，快速带着众侍卫跟上去了！
“卢悠悠，你好，你好得很呀！”
李祈咬牙切齿的说着，手却重重拍到了一旁的桌几上，随着“哗啦”一声响，桌几应声而碎，木屑翻飞，碎片立即铺了满地，与此同时，一并碧色的玉笛从他的袖口滑落，落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于是，看着脚下碎成两截的玉笛，李祈的脸色微微一变……
……

第十三章 要挟
毕竟是杜家自己的药堂，而且地方也不大，带着卢悠悠，杜清涟三绕两绕就从一个小门出来，来到了街上，而刚一到街上，杜清涟又是带着卢悠悠一阵飞奔，终于到达了镇上一处僻静的巷子里。
到了这里，杜清涟放开卢悠悠，然后将手中的簪子狠狠掷在地上，背对着卢悠悠大声道：“你为何要帮我！”
捡起地上的簪子，吹了吹上面的土，卢悠悠又重新戴在了发髻上，然后看着杜清涟的背影认真地道：“我早就说了，我不信您会杀他，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所以你们先冷静下，把真相调查出来再说！”
“你信我？”杜清涟的头稍稍向后侧了侧。
听出他口气松动，卢悠悠使劲点了点头：“我当然相信师父，这几个月来，师父为了治好他，殚精竭虑，如今好容易找到了药引，又怎么可能杀他？我想不但是我，就连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师父，您脾气太大，很多事情都不屑解释，您这样是不行的，好朋友好兄弟要相互信任。而且，你们既然很早就认识了，那他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你们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她的话让杜清涟心中又是一动，他的肩膀颤了颤，似乎想要转过身来，可在此时，卢悠悠又继续说道：“你们现在都在气头上，万一李祈真做了什么事情伤害了你，日后只怕也会后悔莫及，而您也同样会失去一个好朋友，这又是何苦？我知道师父生气他不信任您，可是您放心，我保证等他冷静下来，一定会发觉这件事的蹊跷，也一定会向师父您道歉的，他那么精明，就算是偶尔上当，很快也会反应过来的……”
卢悠悠的话还没说完，杜清涟的后背却僵住了，随即，他重新转回身去，轻轻地笑了几声：“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呵呵呵，好笑，真是好笑，竟然还有人替他保证，呵呵，难道你不怕他日后像对待我那样对你吗？”
卢悠悠一愣，不过很快她便摇了摇头：“师父放心，他不会这样做的，你把你的苦衷告诉他，你们日后还是朋友！您有苦衷对不对？您一定是有苦衷的吧！”
“哈哈，哈哈哈……苦衷……苦衷……所以，你还是最信他的是吗？”杜清涟的大笑着，突然几个起跃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临到最后，卢悠悠只听到他叮嘱的语言从巷子口传来，“既然如此，那你就快回去找他吧！”
“师父……师父……”
看到杜清涟就这么走了，卢悠悠急忙追了过去，只是追到了巷子口，早就不见了他的踪影。卢悠悠不死心，穿过街道向对面紧挨着的巷子找了去，结果可想而知，仍旧是一无所获。
只是，正当她想继续寻找下一个巷子的时候，突然觉得后脑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卢悠悠是被一阵激烈地争执声吵醒的，初起，她还以为是金仙同李祈拌嘴，可后脑的疼痛让她立即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她急忙睁开眼，却见自己被五花大绑地带到了一个房间里。
房间里虽然光线昏暗，但是从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线可以看出，此时应该还是白天，也就是她昏迷了没有多一会儿。借着光线，她努力辨认着周围的环境，希望能找到一两件熟悉的东西，不过可惜，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无比。
只不过，在这陌生的房间中她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也是那个刚刚吵醒她的声音。
“快放我了，我兄长不是已经答应你们了吗？你们为什么还不放了我？”
“放了你？呵呵，我说过，只要你兄长成功了，我自然会放了你们兄妹，不过可惜，他事败逃走，已经不管你了，所以，我就只能杀了你了！”
杜清漪！
卢悠悠快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见杜清漪此时正在屋子的另一个角落，而她同自己一样，也被五花大绑着，显然也是被人抓到了这里。于是卢悠悠忍不住喊出了声：“清漪，这是怎么回事？”
说着，她转头看向了站在杜清漪对面的那个蒙面人，眼睛微微眯起：“我明白了，我师父果然是受人要挟，而那个人就是你！你们抓了清漪，想让我师父就范！你到底是谁！”
杜清漪没想到卢悠悠这么快就醒了，立即停止了说话，看向了卢悠悠，只不过当卢悠悠也看向她的时候，她又迅速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眼前蒙面人：“我兄长才不会不管我呢，他一定在暗处想办法，想着怎么救我出去，我劝你们还是快点放了我，我兄长认识很多厉害的人，他们一定会帮他抓你们的？”
“嘻嘻……”听到杜清漪的话，蒙面人笑出了声，“还真是个天真的姑娘呀！你以为他想要杀死李祈，那些你口中所谓的‘厉害的人’还敢帮他？”
“我……我才不信你说的，再也不信了，要不是……要不是……”
杜清漪现在悔恨不已，当初若不是她错信了这个人，想要借他们的手对卢悠悠不利，又怎么会落到了这个地步。
而一想到这点，杜清漪心中更是有一团怒火在烧，她愤怒地看向卢悠悠：“都是你，都怪你，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上他们的当，离开了医仙谷被他们抓住，我大哥也不会受他要挟了，都怪你，都怪你！”
卢悠悠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杜清漪还在怪别人，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同她之间的友谊怕是再也无法弥补了。
不过，此时不是赌气的时候，于是她看向那个蒙面人，质问道：“听起来，你还挺聪明的，只是，你抓杜清漪是为了要挟她哥哥，你们抓我又是为了什么？不妨告诉你，刚才我惹恼了李祈，他已经让我永远都别回去了！我怕是帮不了你们了！”
蒙面人没想到卢悠悠到了这般境地还如此镇静，立即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失笑道：“我有时候想不明白，一向精明的李祈怎么会看上你……如今看起来你倒是不算太蠢，知道这个时候把关系撇清。不过，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吗？嘻嘻，你猜得没错，既然杜清涟失败了，我们就只能找别人代替他了，而你自然就是最好的人选，甚至是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只怪之前你同李祈形影不离，让我们无从下手，这才退而求其次，让杜神医帮忙，只是没想到，你竟会自己跑出来，嘻嘻嘻，这真是天助我也！”
卢悠悠抬头看了他好久，突然一笑：“司梧公子，好久不见，真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竟是在这里！”

第十四章 棋子
听到她的话，蒙面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虽然他很快就掩饰下来，但是声音却难掩惊愕后的怪异：“司梧？你说的是长安城的司梧？你把我看成了他？”
卢悠悠见状眯了眯眼：“司梧公子，你别装了，我是一个画师，而且最擅长的就是人物肖像，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记住了你的样貌，尤其是你眼睛的形状颜色乃至眼睛周围细小的褶皱，所以我敢说，除非司梧公子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否则的话，你就是他！怎么样，司梧公子，男子汉大丈夫敢做不敢认？我都已经认出你来了，难道你还要遮遮掩掩的，那可就太不大方了！”
“哈哈……哈哈哈……”
听完卢悠悠的话，蒙面人突然大笑出声，而后他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罩，眯缝着眼睛看向卢悠悠：“卢小姐，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该说你傻呢？如今你认出了我，你觉得我还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吗？”
说着，他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并匕首，向卢悠悠甩了过去……
匕首扔过来，卢悠悠下意识的闭了下眼，不过，随着耳边一阵冷风划过，匕首却结结实实插在了她身后的柱子上。而此时，另一边的杜清漪已经尖叫出声，以为卢悠悠一定会死在这把刀下。
伴随着杜清漪的惊叫声，司梧好奇的看着一脸镇静的卢悠悠：“你……不怕？”
卢悠悠又怎么可能会不怕，但是她知道，自己若是这会儿露出害怕的样子，只会让施害者变本加厉。而且，她也相信自己的判断，司梧不会那么容易杀掉她的。
其实，即便是杜清漪，他也可能只是吓吓她，想要让她把她兄长找来，那样的话，杜清涟又要被司梧利用了。
所以，与其那样，她倒不如将他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来，如此一来，大家都会安全。因为她可是有他们都没有的法宝——狐仙小白呀！
就在刚刚，她已经将它悄悄唤了出来，此时，小白正翘着二郎腿漂浮在她的身边，上下打量着司梧呢。
听到司梧这么问，卢悠悠对自己的判断更有信心了，于是抬头看向他：“你又没打算杀我，我为什么要怕。”
“我没打算杀你？”司梧眼睛眯了眯，“是什么让你这样认为的？”
“你当然不会！”卢悠悠哼道，“因为我活着，比我死了对你更有用，至于原因，你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
“原因？你是说我想让你去杀李祈？呵~~卢小姐，若说之前我可能有这个打算，可现在，你看到了我的样貌，知道了我的身份，你又怎么肯定我一定不会杀了你灭口？”
“你……你就是不会！”卢悠悠的脸上露出了片刻犹豫，然后她沉吟了下，“其实我也很奇怪，身为名动长安城的司梧公子，为何却甘为绑匪，难道长安城不好吗？难道身为贵公子比我们老百姓还难吗？还是说李祈同你有深仇大恨，你一定要杀之而后快！只是，你同李祈年岁相当，甚至看起来还要比他大上几岁，平时又没听他提起同什么人交恶，你又何必千方百计要置他于死地？”
说到这里，卢悠悠舔了舔唇：“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人让你这么做的，就像我师父一样，你也是被人要挟的！”
卢悠悠说了一大堆的话，看起来像是问了很多问题，可听过她的话后，司梧的眼神却在她脸上逡巡了好一会儿，随后，他突然道：“卢小姐，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拖延时间？”
说完，他眉头一皱，立即对外面高声喊道：“来人，去看看宅子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快！”
吩咐完，他又一脸冷峻地看着卢悠悠：“你故意让我抓到的，对不对！”
卢悠悠的眼神瑟缩了下，低下头：“你……你什么意思？我护着师父跑了出来，已经跟李祈闹翻了。故意让你抓到？我怎么知道你会抓我？而且，就算知道，难不成我自己找死吗？”
“卢小姐这是又在撇清自己了？”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司梧眯着眼看向卢悠悠，“等一会儿我的人回来了，就清楚了。”
大概十几分钟后，有一个蒙面人从门外闪了进来，在司梧身边耳语了几句，听完他的话，司梧愣了下，颇有深意的又看了眼卢悠悠，而后低低地道：“继续找，一旦发现，立即格杀！”
蒙面人领命离去，司梧站起身来，再次走到卢悠悠身边，他略伏了伏身，面带笑容的道：“卢小姐，你猜，我接下来要对你说的话，会让你开心呢？还是会让你失望？”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卢悠悠说着，却拼命往门外看，只是可惜，大门紧闭，外面的情形她一点儿都看不到。
“不明白？”司梧说着，突然身子一闪，到了杜清漪的身边，与此同时，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杜清漪的脖颈上，眼看就要刺下去。
“你……你干什么！”卢悠悠大惊，“有事……有事冲我来，她什么都没做，是我……是我骗了你行了吧！我的确不是自己跑出来的，是李祈发觉了事情不对，抓了杜神医审问，这才派我和杜神医出来，想要借此查到你们的藏身之处的。”
“派你和杜神医出来查我的藏身之处？”司梧哼了声，“你当我是小孩子吗？杜清涟也就算了，你跟出来又有什么用？”
“我……我们为了让你信任，这才故意演了一出戏，让他劫持了我，本来……本来我们打算等一离开杜家药堂，他就立即去同你们汇合，哪想到，你们你们竟会把我抓了？你，你你你……你们不要乱来，李祈……李祈他一定派人跟着我呢，我们的人……我们的人一会儿就到了！”
“你们的人？”司梧突然笑了下，“你们的人我可没发现，不过我倒是得到消息，杜清涟同我约好的见面地方，倒是暗藏着很多人呢！”
“什……什么……”
司梧说出的这个消息倒是真的让卢悠悠吃了一惊，虽然刚刚她是胡诌的，可是如果这是真的话，难不成李祈根本就没有抓杜清涟的打算，只是想让他引出来幕后之人，所以，她刚刚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就算她不护着杜清涟，李祈也一样会找借口放他走。
而这个时候，看到她脸上的惊讶不像是装出来的，司梧得意地笑道：“看吧，傻丫头，你全心全意为李祈犯险，他却根本就不顾你的安危，别说派人保护你了，只怕连现在你被我抓了都不知道，嘻嘻，李家人向来绝情绝义，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你为他冒险吗？”
“不……不会的，他只是没想到，他不会……他不会的……”说到这里，卢悠悠的脸上露出犹疑，但是紧接着她抬头看向司梧，一脸倔强的道，“就算是又如何，这是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也是被人派来的，不也是别人的棋子？”
“棋子？”司梧气笑了，“那好，我问你，你同那个李祈一起这么久，可曾知道他的身份？他可亲口对你说明？”
第八卷 婚约

第一章 宿怨
这一点李祈还真没向卢悠悠说过，只是，就算他不说，卢悠悠想也知道，既能让杜神医为其诊治，又能约束刁蛮无比的金仙公主的人，除了天家子还能有谁？所以，就他算是不明说，大家也都心照不宣了。
而且，就算她问了又能怎样，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出来的事，就连她自己也有秘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相信，等时机成熟了，李祈一定会亲口告诉她。
于是她想了想，轻蔑的道：“就算他不说，我也猜到了，而且，我也大概能猜出是谁指使你的……自古以来，谁不想坐上那个位置，想必，你该是哪位手下的走狗吧！不做人却做狗，还这么洋洋得意的，真是……”
卢悠悠“可悲”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却听到“啪”的一声脆响，而后她只觉得脸颊火辣，连带着耳朵也嗡嗡作响，竟是被司梧狠狠打了一个耳光。
从小到大，卢悠悠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当即觉得脑袋晕晕的，眼前也一阵阵的发黑，而这个时候，却见司梧揉着自己的手腕，黑着脸道：“冲你这句话，若是在前朝，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我堂堂司梧，怎么可能做李家人的走狗，别说那几个不成器的皇子，哪怕是那个坐在皇位上、高高在上的皇帝，我也不会放在眼里。”
听他说到这里，卢悠悠顾不得脸颊上的疼痛，眼睛一亮：“这么说，你自己就是幕后主使了？只要抓住了你，就不再有人对李祈不利了？”
卢悠悠此时半边脸高高肿起，眸子却闪闪发亮，仿佛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消息一般，而这个时候司梧才发觉自己情急之下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底细，当即更加恼火，简直想不顾一切立即杀掉这个狡猾的女人。
而这个时候，却听从刚刚就沉默不言的杜清漪突然冷笑了一声：“卢悠悠，你不是真的傻了吧！你心心念念只想着李祈，可他呢，甚至连找几个侍卫保护你都做不到，否则的话，你又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呵呵，呵呵呵，可怜，你还真是可怜呀！”
杜清漪的话立即提醒了司梧，当下最重要的事是什么，于是他强压下杀人的冲动，又换了一张笑脸看向卢悠悠：“没错，卢小姐，其实就算你知道了我的底细又如何？你很快就会被我杀掉了，而你那个心心念念的人，连你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男人呵，都是这样的，尤其是李家的男人。难道你还真的想同一个天家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吗？真是笑话！”
卢悠悠脸色一黯，没错，这次司梧说的没错，她同李祈根本就不可能像在现代那样，一夫一妻的过一辈子，日后李祈身为皇家后裔，一定会有很多大小老婆，而她在完成任务后也会立即返回自己的世界，两人永生永世都不可能有交集。
只是，就算如此，又能怎样呢？最起码现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李祈被人杀死，她一定要把这里看到的一切全都告诉他，告诉他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让他以后小心提防这个司梧。
想到这里，卢悠悠沉吟了片刻，而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好，我的确不想死，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嘻嘻，我想让你做什么，之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司梧先是笑着，可是紧接着，他突然出手如电，一手紧紧捏住卢悠悠的下巴，而另一只手则塞了一粒黑色的药丸进入她的口中。
卢悠悠大惊，拼命的想要吐出来，却被司梧紧紧捂住了嘴，让她只能吞下去。
看她将药丸咽下去了，司梧这才放开了她，拍了拍手道：“我让你去帮我一个忙，只要你做到了，我就给你解药！”
“你……你……”卢悠悠使劲咳了几下，终究没能把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脸色铁青的看向司梧，“你给我吃了什么？”
“没什么，一种让你听话的药丸罢了。”
司梧说着，从袖中拿出了另外一个锦盒，往地下一掷，冷笑道：“这是另外一颗，只要你把这颗让李祈吃了，让他也能乖乖听我的话，我就给你解药。”
看着地上的锦盒，卢悠悠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这是毒药？你是想毒死他？”
“放心，我现在改主意了。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这只是让他听话的药丸罢了，并不是什么毒药。怎么样，这样一来，他不必死，你也不必死，你心里是不是就好受多了？”
卢悠悠抬头对他怒目而视：“卑鄙！”
“嘻嘻。”司梧笑得浑身颤抖，“我只不过是把李家以前加诸在我们家族身上的事，还给他们罢了，就算是卑鄙，也是他们在先。”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卢悠悠叹道，“这些与你，与李祈又有何干？”
司梧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缝，连那张向来云淡风轻的脸都显出了从未有过地扭曲，他一只手指向天空：“怎么会无关，他们李家……如今高高在上。而我们一族却宛若过街老鼠般，连真正的姓氏都不敢公诸人前，你能说这同他没有关系？他享受那些珍馐玉液，享受至高荣耀的同时，也该想到他们会有这一天！”
卢悠悠真的觉得同这个司梧简直是鸡同鸭讲，索性不再同他争执，而是看了眼杜清漪那边，低声道：“好吧，我答应你！不过，这样一来，你们是不是可以放过杜家兄妹，如今杜清漪对你们已经没有用处了，你们就放她走吧！”
听到卢悠悠的话，杜清漪愣了下，神色古怪地看向卢悠悠，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又重新闭上了，而这个时候，司梧仿佛才刚刚想起杜清漪，看着她笑了两声：“放她走？嘻嘻，不妨告诉你，你若是不成功，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所以，卢小姐，你可想好了，你是想三个人都活下去，还是用李祈一人换两命呢……”
他刚说到这里，却听宅子外面传来一阵打斗声，司梧脸色一沉，看了看外面，又扫了眼屋子里的卢悠悠她们，低声道：“你好好想想吧，等一会儿我回来等你答复！”
边说着，他立即冲出了房门。

第二章 掉包
随着他冲出去，院子里的打斗声在一段时间内更激烈了，只是没多久，院子里就再次恢复了平静，更不见司梧重新返回。卢悠悠又仔细听了一会儿，还让小白出去查探了一圈儿，确定宅子里的人都已经被司梧出去找寻可疑人物，只有大门口有两个守卫后，这才让小白帮她解开了绳子。
临站起来之前，她看到了脚边那只锦盒，立即将它捡了起来，然后让小白藏好，这才走到了杜清漪面前。
从她突然解开绳子站起，到走到自己面前，杜清漪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显然极为惊愕，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卢悠悠是怎么将绳子打开脱困的。
所以，直到卢悠悠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她才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她便色厉内荏地冷笑道：“拜你所赐，我这次又成筹码了，这下你开心了吧。”
“你就是这样！”听到她的话，卢悠悠突然生气地道。
“什么？我怎么了？”听到卢悠悠语气中充满责备，杜清漪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又冒了起来，“我这样难道不是你害的吗？卢悠悠，这一次我若是真的因你而死，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原谅你的！”
见她怕得嘴唇都开始颤抖了还如此逞强，卢悠悠摇了摇头，语气也缓和了些：“清漪，这次出门，有人告诉我，就算是皇子皇孙，也不可能像你一样，随时有兄长呵护，可以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可以不去顾忌任何人的感受，只做你自己。只可惜，你却不知珍惜，仍旧如此任性，甚至将师父也连累了，让他同多年的挚交好友反目，你自己也身陷囹圄，眼看命都要没了……而如今到了这般田地，你还在一味的怪别人，没有半点想要悔改的意思，你真的觉得自己一点儿错都没有吗？”
“我……我……”
自从花会的事情过后，向来都是杜清漪指责卢悠悠，卢悠悠从未回嘴，而如今，卢悠悠这番话杜清漪明知道是在指责自己任性自私，却根本无从反驳，一下子，杜清漪面红耳赤，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卢悠悠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不过，今天事情发展到了要人命的地步，作为朋友，她觉得有必要尽到朋友的责任，于是，看到杜清漪默不作声，她继续低声道：“清漪，如今我最后一次对你说，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也是真心想要帮你，我也不想发生之前的不愉快。我自己固然有错，那你呢？虽然你想把最好的自己呈献给心爱之人，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你呈现给他的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你？其实没有花会，没有花主的头衔，你已经很优秀了，否则我们也不会成为好朋友，你为什么就不能自信一点儿呢？”
“我……我……你说我已经很优秀了？”杜清漪一愣。
卢悠悠点点头：“当然了，我的朋友全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你自然也是。所以，我希望经过这次大难，你能清醒过来，重新变回那个原来细心善良、善解人意的你，而不是被嫉妒冲昏头的怨女，而我们的恩怨，我也希望能就此结清，不要再互相伤害了，好吗？”
说完，她起身转头，竟是就这么离开了。
杜清漪没想到自己一心想要报复卢悠悠，让她身败名裂，而她却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竟说她是世上最优秀的，这让她心中震撼无比，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从不敢这样称赞自己，也就在这时，她突然觉得身上绳子一松，竟是自己松开了。
杜清漪一愣，急忙起身冲出了屋子，却见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别说司梧了，就连刚刚离开的卢悠悠也不见了踪影。就在她错愕的时候，突然听到“吱呀”一声，却是院子的大门自己打开了，不仅如此，随着这扇大门的打开，正对着它的其它院门也一扇扇悄无声息的完全敞开。
与此同时，在杜清漪的心中，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着：“你自由了，趁现在快跑吧，快去找你的兄长吧……”
杜清漪愣愣的在院子里站了几秒后，突然发疯般的冲了出去，冲出了那一扇又一扇敞开的大门……
杜清漪刚刚离开，卢悠悠就从院子里的藏身之处走了出来，此时，小白也从院子外面飘了回来，坐到了她的肩膀上：“主人，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这个女人逃跑，帮她把那些守卫们弄晕。她之前冤枉你、诬陷你，还把你从医仙谷赶走了，要是我，早就气死了！”
“小白，你不知道，她毕竟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其实，若不是那件事，我们应该还能成为更好更好的朋友吧！”
说到这里，卢悠悠刹住了话头：“好了，先别说这个了，没想到这里竟是神仙居，看来从齐藤手里买下这个宅子的神秘人就是司梧，这个坏蛋应该是已经跟了咱们好久了！对了，你检查过了吗？司梧喂我的那粒药和让我喂给李祈的，是不是毒药？效果是不是也是一样的？”
“唔唔，小白验过了，这两粒药一模一样，都是可以让人发疯的药，而且，还有成瘾性，一旦服下，想要彻底解毒是不可能的，只能是日复一日的加大药量，直到最后毒入骨髓、油尽灯枯而死！”
卢悠悠听了，脸上闪过愤恨：“好毒辣的药，好毒辣的司梧，现在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咱们赶紧回去通知李祈吧，让他快点带人来抓他，万一被他察觉我没服毒，可就糟了！”
就在刚才司梧喂卢悠悠毒药的时候，小白神勇无比的使用了障眼法，把毒药调了包，让司梧误以为自己喂毒成功。不过虽然躲过一劫，可直到现在，卢悠悠还觉得背后冷汗直冒，实在不敢想象，若是没有小白，她会是什么下场。于是她轻轻拍了拍小白的头：“小白真棒，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第三章 身份
“好吃的！”
小白一听，眼睛立即亮了，不但如此，原本想要告诉卢悠悠的另一件重要事情也忘到了脑后。而这个时候，卢悠悠元气满满的喊了一声：“好，现在咱们就回去，让李祈过来抓司梧这个坏蛋！”
说着，她立即向宅子外面跑去。
“吼吼，主人威武！”小白也精神满满地打气道。
不过它刚要跟上去，之前忘到脑后的那件重要的事却重新浮现在了脑海中，于是它更加着急的向卢悠悠冲了过去，边冲边大声喊道：“主人主人，我刚刚忘记同你说了，司梧那个坏蛋刚才喂你毒药的时候，有一枚恋语碎片出现了，我已经把它收起来了，一会儿就交给你哈……吼吼吼……”
卢悠悠跑回杜家药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不过奇怪的是，原本因为杜清涟逃走而戒备森严的药堂门口，此时一个守卫也没有，更没有人出现阻拦她，这让她一度怀疑李祈已经离开了。不过好在，她还是硬着头皮冲了进去，而终于，在李祈的卧房外，卢悠悠看到了红袖的身影。
从没有哪次，卢悠悠像这次一样如此喜欢看到她，于是她急忙冲上前去：“红袖红袖，你家公子呢，他还在里面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看到卢悠悠就这么冲了进来，红袖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而后她向后退了半步，大声道：“卢小姐，我家公子不是已经不让你回来了吗？你还是走吧，我家公子早已离开了。”
“他已经走了？”卢悠悠一愣，又向屋子里瞧了一眼，“我不信，你让我进去看看，他若不在里面，我立即走人。”
一遇到重大事件，卢悠悠一定会看到红袖出现在李祈的身边，显然她在侍卫中的地位也一定不低，所以，她既然在这里，李祈一定没走远。看来，她这是不想让她见他。
只是，她是谁，她可是卢悠悠，她绝不会因为这点困难就放弃。于是，不等红袖回答她，她脚步加快，就想冲进去。
可惜红袖是个练家子，而且还是个很厉害的练家子，卢悠悠又怎么能冲破她的防守，她脚尖一动，她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于是她立即挡在卢悠悠的面前，同时挡住了房门口，低声道：“卢小姐，您还是走吧，听奴婢一句劝，您走了，对您，对我家公子都是好事！”
红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卢悠悠起了疑，她停下来，皱着眉头问：“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红袖正想开口，却听里面竟传来李祈的声音：“是悠悠回来了？让她进来吧！”
红袖的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但她还是听从李祈的吩咐，让开了房门，对卢悠悠道：“既然如此，那卢小姐就请进吧！”
红袖的神色明显与平时不同，但心中疑惑归疑惑，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其它的事就只能放放再说了。
于是卢悠悠急忙冲进屋子，刚转过门口的屏风，便大声说道：“李祈李祈，你知道我刚才去了哪里，遇到了谁……”
只是，等她看到屋子里的李祈，却愣住了，却见李祈此时身上穿着金丝银线绣成的袍子，头上带着高高的金色发冠，人也坐在屋子正中的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看起来甚是威严。而再看他袍子上绣着的金龙爪子仿佛是四指，卢悠悠隐隐想起，以前她听人说过，皇子的正式服装上也可以绣上龙，不过，这龙只能有四爪，比皇帝的五爪金龙少一爪。
难不成，李祈这是想向自己坦白他真实的身份？
这个想法让卢悠悠心中有些小小的开心，不过李祈坦白不坦白她并不是很在意，她一直都很相信他就是了。如今，快点把司梧抓到才是最重要的，她从神仙居跑到这里花了不少时间，也不知道司梧后来回去没有、不过，如果他仗着自己被他喂了毒药的话，就算回去了，很可能还在那里等她回信。要是那样的话，李祈现在正好可以把他抓起来。
于是，她也不管李祈穿得是常服还是礼服，不管他穿的是龙袍还是白衣，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外拉。
看到卢悠悠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李祈眉毛一动，就想将她的手甩掉，可是刚刚动了动，却听卢悠悠焦急地道：“快点，我知道是谁要杀你，是司梧，就是那个长安城的司梧公子，他现在就藏在神仙居里，你快点去把他抓住，再晚他可能就跑了！”
卢悠悠拉了拉，发现李祈没有动，她不禁回过头，却听李祈神色复杂地道：“你回来，是为了告诉我幕后主使是司梧，你是要我将他抓住？”
“是呀？不然还能是什么？”卢悠悠愣了下，然后又快速地道，“别耽搁了，再晚他就真的跑了。”
此时卢悠悠十分着急，可偏偏李祈却根本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这让她忍不住又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只是，李祈身上的衣服乃是金丝银线制就，而且每次穿戴前都被专人浆过，不比其他衣服质地柔软，卢悠悠这一使劲，耐不住衣服的光滑，竟然脱了手，而她自己也收力不及，立即毫无预兆地摔倒在地。
直到这个时候，李祈才回过神来，看到卢悠悠摔倒了，他急忙冲过去要将她扶起，怎奈正装衣饰繁琐，让他想要蹲下都困难，他一下子恼了，三下五除二除掉外面的衣服，扔在地上，然后搀起卢悠悠：“你……你只是为了这个？难道你不是……你不是……”
“哎呦……哎呦……我的腰呀，一定是闪……啊啊啊……疼疼疼……疼死了……”这一摔还真把卢悠悠摔得够呛，半天都站不起来，好容易被李祈搀起，也不知道是李祈力气太大还是腰被摔倒的缘故，竟然岔了气，疼得她大汗淋漓，脸色也因为疼痛变得苍白无比。
李祈见状大惊，脸色也在一刹那变得煞白，他急忙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从里面拿出一粒药丸，捏碎外面的蜡封塞入卢悠悠的口中，然后他双手将卢悠悠打横抱起，快速放到床上，同时大喊道：“杜清涟，杜清涟何在！悠悠……悠悠她中毒了……”

第四章 睚眦
杜清涟？他没走？
随着一股清冽的香气布满口腔，卢悠悠立即明白过来了，看来她之前猜得没错，杜清涟就是在同李祈演戏给幕后那人看，就是想要找到他的巢穴，将他擒住，救出杜清漪。
不过，她刚想到这里，却见李祈一脸焦急：“悠悠别怕，这是九转大还丹，就算你服了世上最毒的毒药，也暂时不会有事，清涟很快就到，他一定有办法治好你！”
这个李祈竟然已经知道她被司梧喂了毒药了？
看来她被抓走以后，他果然派人跟着她。而刚刚他那副样子，应该是以为自己是受了司梧的蛊惑打算给他下药吧！
一时间，卢悠悠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看来师父说得对，李祈这个人还真是多疑呀！
只是，她偏偏就是喜欢他，这可怎么办！
卢悠悠心中无比纠结，可这个时候，口中那股清冽的香气突然提醒了她……李祈肯把这么珍贵的九转大还丹毫不犹豫就喂给了她，难道说他也一样喜欢她？
想到这里，卢悠悠转了转眼珠，眼神迷蒙地看向李祈，故意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摇摇头：“没用的，那毒，不是一粒九转大还丹就能解的！”
说完，她一把搂住李祈的脖子，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然后用舌尖轻轻一推，把口中尚未融化的九转大还丹推到了李祈的口中……
随着卢悠悠的唇压在了自己的唇上，李祈又羞又恼，他以为卢悠悠在生死之间还想着做那种事情，正要将她推开，可是随着那股清冽的药香被一个柔软的舌推进自己的口中后，一时间他整个人都懵了，竟然在那个调皮东西的蛊惑下，稀里糊涂就把药丸咽下了肚。
只是，药丸刚刚咽下，那调皮的小东西便迅速远他而去，连同它的主人，一起离开了他，等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吞下的是什么，脸色不由大变。只是，他正想呵斥卢悠悠不知轻重，却见卢悠悠调皮地眨了眨眼，然后又对他吐了吐舌头：“嘿嘿，这九转大还丹给我吃太浪费了，你放心，我没中毒，我使了个法，将毒药偷偷换了！”
李祈愣了下，看到卢悠悠灵动活泼的眸子，以及她满脸的俏皮，哪里有一点中毒的样子，心中的大石总算是落了下来，只是此时，担心过后，之前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强烈占据了他全身，他低哼了声：“你竟敢骗我？”
卢悠悠笑嘻嘻地道：“我可没骗你，全是你自己猜的，谁让你派人跟着我却不救我来着，难道没听过眼见未必为实吗？”
“好一张伶牙俐齿，看来我果然得好好惩罚惩罚它了！”
说完，李祈立即扑了过去……
屏风之外，闻讯匆匆赶来的杜清涟看到里面的一幕，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见他从屋子里出来，红袖急忙道：“杜神医，卢小姐没事了吗？”
杜清涟摇了摇头，嘴角艰难地向上弯了弯：“你们放心好了，她比所有人都机灵。”
红袖听了长出一口气：“刚才跟着卢小姐离开的侍卫回来禀报后，公子就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还说要立即启程回长安，我就知道糟糕了，这才不想让卢小姐进去，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没事了，我也放心了！”
看到一向只对李祈一人忠诚的红袖竟然也这么担心卢悠悠，杜清涟心知李祈已经认定了她，这才会让手下的侍卫对卢悠悠也这么恭敬，当即又笑了笑，淡淡的道：“嗯，的确是没事了！”
“杜神医，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红袖关心的看向杜清涟。
杜清涟正想借口劳累掩饰一番，却见一个侍卫从外面匆匆走来，向红袖报道：“大人，门口有一女子自称杜神医的妹妹，想要见神医。”
红袖同杜清涟脸色俱是一亮——杜清漪终于平安回来了！
等卢悠悠和李祈从房里出来的时候，杜清涟已经带着杜清漪走了，只让红袖交给卢悠悠一封信。这封信上说卢悠悠已经学成出师，日后他已经不再是她师父了云云。而随着这封信，杜清涟还附上了李祈解药的药方，并交代了注意事项，却是让卢悠悠自己给李祈熬制解药。
虽然师父对自己学业的肯定让卢悠悠心中有些开心，可他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离开，她心中难免会有些失落。
李祈见状，问红袖道：“他还说了什么。”
红袖垂着头不敢看他们，快速禀报道：“杜神医只说，虽然这次杜小姐平安归来，但是司梧竟敢威胁他，实在是他人生中的奇耻大辱，所以，他即便是要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抓住他，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想到这还真是符合杜清涟睚眦必报的性子，卢悠悠不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心下也有所释然了，但这也让她想起来自己这次回来最重要的事，对李祈焦急地道：“糟了，我们赶紧去抓司梧，再晚他就真的跑了。都怪你，你你你……你刚刚实在是……”
说到这里，卢悠悠的脸家腾地一下红了，眸子里也仿若含了一湖春水，眼波流转间无处可藏，只能别扭的低下头。
见她含羞带怯的样子，李祈满意地笑了笑，顺手勾起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帮她塞到了耳后，然后又把她头上的簪子正了正：“这还用你说，我一得到你的消息就派人去了，只是可惜……”
只是可惜，在卢悠悠回来之前，便有人来报，司梧在他派去的人到达前就离开了，而他派去跟踪他的暗探之一也被弃尸荒野。
显然，回来报信的人刚刚离开，留守的暗探就被发现了踪迹，这才会遭了他的毒手，不过好在之前卢悠悠同他东拉西扯，让他把埋伏在神仙居里的一大部分手下都派了出去，而那名留守的暗探殉职前将司梧从神仙居引开了，卢悠悠和杜清漪这才能顺利逃脱。
听李祈说完，卢悠悠才知道自己这次白忙一场，于是叹道：“真是可惜了，竟没抓住他。也不知道这个司梧是什么来头，怎么看起来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似的。对了……”
说着，卢悠悠想起了司梧给她的那两粒药丸，急忙拿出来递给李祈：“这就是他喂给我的，和让我给你喂的药丸，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拿起卢悠悠给他的药丸，李祈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眉头突然一皱：“悠悠，你跟我来，你再把之前他给你说的那番话对我说一遍。”
李祈说着，转身返回了房间，卢悠悠也急忙跟了过去……

第五章 信物
听完卢悠悠转述的司梧说的那番话，李祈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对卢悠悠道：“杜清涟给你的方子上，解药要几日才能熬好？”
“要三天三夜！”
李祈沉吟了下：“辛苦你尽快帮我把药熬好，三日后我就要启程回长安。”
卢悠悠立即点头：“你放心，现在药材齐全，我一定不会耽误你出发。不过，看你这么紧张的样子，这个司梧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祈冷笑一声：“告诉你也无妨，他不是对你说起了前朝吗？”
卢悠悠点头：“对，他是说过，难道他是前朝的没落王孙？”
“我朝建立百年，前朝后人早就臣服了，又怎么会闹出这种风浪？”李祈冷冷一哼，“司梧司梧，呵呵，我早该想到了，他还真是大胆，竟然直接就在名字里说出来了，只怪我朝自那次大乱后升平日久，早就将他们忘记了，竟没想到是他们在作妖！”
“司梧！司梧……”卢悠悠轻轻念了几遍，突然明白了……
……
经过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熬制，这日傍晚，卢悠悠终于大功告成，不过等她兴冲冲的端着药壶去找李祈的时候，却被红袖告知，她家公子正在后院等她。
虽然不知道李祈为什么好端端的去了后院，可是她生怕辛苦熬好的药凉了，急忙也赶往后院，却见李祈果然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这个时候卢悠悠才想起，今日正好是十五，上个月的这会儿，他们正泛舟西湖之上采摘五色莲子呢。
不过彼时，他们是四人一起，而如今，杜清涟已经离开，金仙也先他们一步回长安报信，只剩了他们两个。
她正看着空中的月亮发呆，却听李祈唤道：“药熬好了？”
卢悠悠回过神来，几步走到石桌前，将药壶放到了桌面上，并帮他倒出来一碗：“你怎么出来了？药刚刚熬好，你快点趁热喝，然后好好睡一觉，让药效得到最大发挥，保证等明天早上你一睁眼，就生龙活虎，百病全消了！”
被卢悠悠的话逗笑了，李祈转头笑眯眯的看向她：“生龙活虎？百病全消？嗯？”
只是简单几个字，可是被李祈重复一遍后，卢悠悠的脸颊上却不知怎的飞上了两团红霞——没错，就算这家伙病了，甚至快死了，也一直比她“生龙活虎”，尤其是那天她从神仙居回来，她悔不该临时起意招惹他，若不是当时他们还惦记着司梧的事，只怕当时他就将她吃干抹净了。
而如今，等他服了解药真的痊愈了……卢悠悠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突然感到自己前路坎坷，竟生出一种落跑的冲动来。
于是她不看李祈，而是佯装生气道：“你喝不喝，不喝我就走了！”
说着，她就想趁机离开。
哪想到她刚要转身，放在桌面上的手却被李祈一把抓住了，而后他连忙道：“喝，只要是你熬的，毒药我都喝。”
说完，另一只手端起药碗，将里面的药汁一饮而尽。
看他就这么一口气把自己苦熬了三天三夜的药喝光了，而服下这碗药后，纠缠了李祈几个月的顽症就会彻底痊愈，卢悠悠一时间竟有些身在梦中的感觉，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你就这么喝完了？”
“怎么，难道还有什么讲究？”李祈也是一愣，看着空空如也的药碗皱了皱眉，“要不……我再喝一碗！”
本来心中正感慨万千的卢悠悠，被李祈一句话逗笑了，嗔道：“你以为这是大碗茶呀，喝完一碗还能再来一碗，熬了三天三夜只得这一碗，想多一口都没有。”
见她笑了，李祈一把将她拉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将脸颊埋在了她身后披着的发丝中，深深吸了一口：“一身的药味。”
“怎么？你是在嫌弃我吗？”卢悠悠听了，立马就要从他的身上起来。
“怎敢！”李祈将她更紧的抱住，低低地道，“我只是想说，你辛苦了。”
卢悠悠听了身子一软，终于不再动了，可此时的气氛太过旖旎，她实在是觉得心慌，想说些什么打破尴尬，可想了半天，最终只是颇没底气的哼了句：“你知道就好……”
正说着，她突然觉得手腕上一凉，有什么东西套在了上面，低头一看却是一串鲜红的手串，而再看上面的珠子，她大吃一惊，急忙转头看向李祈：“这是……这是血相思……你什么时候……”
抚着她手腕上的手串，李祈轻轻地道：“相思子，血相思，相思入血……那日，我看到这丛突然冒出来的血相思便明白了你的心，这才偷偷藏起来几丛，这几日你在熬药，我便亲手打磨钻孔，串成了它……所以，你可明白我的心思？”
卢悠悠没想到这手串竟是李祈亲手打磨串成的，心中感动无比，只是她身上身无长物，根本没什么东西能回赠给李祈，不过急中生智下，她突然想起那日在洞中思念李祈的情形，眼睛一亮，立即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了那面八方神仙镜。
这镜子自从从小白身上掉下来，她还没顾上还它，如今配这手串倒也算旗鼓相当。
于是，她将这面镜子递到了李祈的手中，小声道：“这……这是我送你的，日后你若是想我了，就看看它。”
虽然李祈很高兴收到卢悠悠能同自己交换信物，只是她的话却让他有些不快，以为是让他看着镜子睹物思人，也就是说，日后她还会离开他。可他李祈想求得又哪里是一时，而是一生一世。他已经决定，绝不会再放卢悠悠离开自己身边。
于是他先是不动声色的收下镜子，然后牵住卢悠悠的双手，一脸认真地道：“悠悠，我一回长安，就亲自去你家，向你提亲。所以，你可愿意嫁给我李祈为妻？”
愿意！愿意！她一百个愿意呀！
卢悠悠欣喜若狂，几乎立即就答应下来，只是眼看这句话就要出口，她突然想到，自己刚来这里时那场荒唐的婚礼，身上一下子冷了下来……那宁王也是皇子，而李祈若无意外也正是天家子，她若是答应了李祈，那岂不是成了兄弟相争……
她……她该怎么办！

第六章 灵犀
喜乐喧天，红烛似血。一方大红盖头遮蔽了新娘子的全部视线，看着脚下黑漆漆的走廊和那一双煞红煞红的绣花鞋，卢悠悠却步履艰难，每走一步都似乎要用尽自己的全部力气。
除了喧嚷的喜乐声，卢悠悠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自己沉重的呼吸，而后能感觉到的就是脚下这条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的走廊。
“李祈……李祈你在哪儿，我……我走不动了……”万般重压下，卢悠悠大声呼唤道。
只是，她的喊声再大，声音都似乎被眼前这条黑暗的走廊无情吞噬，直到突然有人扶住了她，才让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急忙抓住那人的胳膊，着急地道：“李祈……七郎？是你吗？我终于找到你了，这里……这里是哪里，你……你刚刚去哪里了？”
她的询问很快有了回应，只是，却是一个尖酸刺耳女子的声音，她先是冷笑几声，随即不紧不慢地道：“李祈？七郎？那是谁？你可是宁王的新娘，自该去陪他，呵呵呵……”
“卢……卢婧之……”
卢悠悠大惊，而这个时候，她突然被狠狠一推，摔倒在地，红巾落地，喜乐也没了声响，她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被推进一个冷冰冰的屋子，而眼前看到的则是苍白的帷帐和乌黑的棺木。
“啊！”卢悠悠吓得魂飞魄散，正要从地上爬起，逃出这里，突然脚步声响起，两个人影互挽着从她身边走过，站在了棺木旁边，认出这两人是谁，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卢……卢婧之……”看了看那个女人，她又看向她身边的男子，“李祈！你们……你们怎么会……”
“悠悠……”就在这时，李祈一脸愁容地开口了，“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是宁王的新娘？”
“我……我……”卢悠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以，我没办法娶你了，只能让她做我的新娘了！”未等卢悠悠回答，李祈含情脉脉地看向一旁的卢婧之，“没错，她……才是我的新娘……”
“不……不行……你不能，我……我……我是被逼的……”卢悠悠大声喊着，就要扑过去，可是她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下子摔向前方，正好摔到了棺沿上，她一低头，却看到了一张血色皆无的男人的脸。
卢悠悠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忍不住惊呼出声：“李祈！”
……
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卢悠悠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寒，竟是汗水将里衣悉数浸透了。
她拼命喘着气，想从刚刚的惊魂一幕挣扎出来，可还是过了好久才稍稍将精神稳住，犹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一阵阵胆寒。
从江南乘船回长安的这一路上，她想了一路，也纠结了一路，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向李祈坦白自己同宁王的事，好像怎么开口都感觉怪怪的。
而且，自从上了船，李祈也似乎很忙，他让金仙陪着她，却每日都把自己关在船舱里，时不时的还有侍卫暗卫模样的人出入，她想找他说句话都难。
所以，越是如此，她对他身份的猜测反而越发肯定，让她更不敢向他提她同宁王的事了，而如今，明日就到长安了，她好像再不提不行了。
正想得出神，突然甲板一震，好像减缓了速度，向窗外望去，却见几艘快船向他们的大船驶了过来。
一上船李祈就说了，他们的船会从江南直返长安，中途不停靠任何码头，所以卢悠悠猜，应该是前来送补给的船，可转念又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因为昨天傍晚，刚刚有船送了补给过来，怎么可能到了早上又送一次呢？
难道出事了？
想到这里，卢悠悠心中有些忐忑，便想要出门看看。
只是，她刚刚收拾停当要出门，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舱门却从外面被敲响了，然后金仙的声音响起：“悠悠，你醒了吗？”
卢悠悠急忙打开门，金仙一脸兴奋的从门外冲了进来，然后对身后招呼道：“快快快，都抬进来，全都抬进来！”
随着她的招呼，立即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婢仆妇抬着几个大箱子进了舱门，将箱子放下后便低头退了下去，然后金仙亲手将这几个大箱子一一打开，看着卢悠悠开心地道：“这些都是长安城中这一季最新款式的衣服首饰，是七郎早早派人送信回去，从长安采买回来送上船的。明日咱们就要下船了，虽然只离开了不到两个月，却也不能让长安城的那些女人们看了热闹，你快点试试看，这些都是按照你的尺寸定做的！”
“什么，这些都是给我买的！”看着两大箱衣服，以及整整一箱子的金银珠宝，卢悠悠的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
两个时辰之后，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身盛装的世家贵女，卢悠悠就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而金仙则忍不住啧啧称赞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啧啧啧，我算是知道七郎为什么舍弃整个长安的女子，眼里只有你了，七郎不愧是七郎，果然有眼光！等明日你们下船，有这么一位佳人走在他身边，我看那些女人们还有什么话说。”
“明天下船，走在李祈的身边？”卢悠悠吃了一惊，瞪圆了眼看向金仙，“你是说明日我同他一起下船！”
金仙嘻嘻一笑：“不然我何必费这么大功夫，这可是七郎交给我的任务呢！他说呀，要堂堂正正的带你回家！”
“堂堂正正……带我回家！”卢悠悠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我同他回家，让我……让我见他的……见他的家人？”
她若是没猜错，他的家人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能见的吧！
果然，听到卢悠悠的话，金仙的眼神有些闪烁：“那个……家人的话，的确是要再晚一些……那个，他的父母都很忙，不过，早晚都会有时间的！”
想到离开江南前李祈说要去她家亲自向她父母提亲的话，卢悠悠心乱如麻，终于忍不住问道：“公主殿下，我知道李祈的身份不一般，只是，他……他到底是谁，李祈他虽然从未向我隐瞒，我也从未问过他，但是，如今这种情形……”
仿佛到了不得不坦白的地步了呢！
“他是谁你还猜不出来吗？”看到她的样子，金仙反而笑了，揶揄道，“不过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心有灵犀？此话何意？”卢悠悠一愣。
“七郎说，要亲口告诉你自己的身份，不许我偷偷告诉你，所以呀，这个惊喜还是让他亲自给你吧！但是有一点你放心，七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金仙说完，对卢悠悠眨了眨眼，就这么笑嘻嘻的离开了。
看着金仙开心离去的背影，卢悠悠心中忍不住腹诽：惊喜？希望不是惊吓才好吧！
唉，她必须同李祈说自己同宁王的事情了，明天可就回长安了！

第七章 刀俎
晚膳的时候，卢悠悠心不在焉的，席间，她向李祈的方向看了好几次，很想就这么将宁王的事同他说了算了，可看到他连吃饭的时候都翻着旁边的一本公文，又有些不忍心，于是一吃完饭便早早回了舱房。结果眼看快要就寝的时候又饿了，便想着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好填填肚子。
只是，刚一出了舱门她便看到甲板上有个人影正凭栏望海，自己一瞧，竟然是李祈，而此时，听到身后的动静，李祈也回了头，一看是卢悠悠，便立即走了过来。
“你也还没睡？”
他问的也正是卢悠悠想问的，于是她点点头：“你也睡不着？”
李祈展颜一笑：“今日晚膳时，我看你魂不守舍的，本想当时便来找你，哪想到一耽搁就过了时辰，刚刚，我还以为你已经就寝了呢？”
没想到他吃饭的时候，除了看公文，还能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变化，竟能一心三用，叹为观止之余，卢悠悠色厉内荏的哼道：“我哪里魂不守舍了？”
李祈未置可否，又笑了下，牵着卢悠悠的手又去了甲板上，扶着船栏杆，被海上的夜风一吹，虽然感到有些冷，但卢悠悠登时觉得这些日子因为纠结而导致的头昏脑涨似乎缓解了些，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身上的外衣——如今只有他们两人独处，应该是她向他坦白的最好时机了。
“李祈……”
我有话对你说。
“海上冷，你可不要冻到了！”卢悠悠的话刚开了个头，却见李祈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披在她的身上，“今日，我听金仙说了你试衣服时的情形，你可是害怕？”
“我……”卢悠悠语塞，而后抿了抿唇，看向漆黑的海面，“金仙说。你要把我带去你家。”
“正是！”李祈点头。
“可是要让我见你的父母？”
“有这个打算。”李祈笑眯眯的答道。
“就让我这么见他们？”盯着李祈的笑眼，卢悠悠突然有些恼火，“那你可知我的身份？我的想法？你知不知道，我是……”
说到这里，卢悠悠突然觉得眼前一花，然后额头一凉，竟是李祈在她的眉心处轻轻吻了一下。
卢悠悠一下子呆住了，更是忘了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话，想说什么话。
但是，短暂的错愕后，卢悠悠终于回过神来，她老脸一红，想要推开李祈转身走开，可是手腕却被李祈紧紧扣住了，而后他顺势把她往他怀中一拉，用刚才给她披在身上的斗篷，将她包得严丝合缝，让卢悠悠的双手想要动一下都难。
这让卢悠悠脸颊更红，抬头看向他，咬牙道：“放开我！”
这个家伙，真是不放弃任何占她便宜的时机呀，这是觉得她不会反抗吗？想到这里，卢悠悠暗暗运气到右脚上。
“不放！”而此时，某个厚脸皮的家伙竟拿出小孩子撒娇的语气，不讲理地道，“反正明日就到长安了，到时你同我一起下船，就再也跑不了了……啊，啊啊……”
右脚脚尖狠狠捻在李祈的脚背上，在李祈的痛呼声中，卢悠悠终于脱了困，而后她双手叉腰对李祈横眉冷对：“原来你打得这个主意？哼哼，我……我……我才不会……”
“你果然不肯嫁我吗？”就在这时，李祈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些许，仿佛情绪降到了极低，又仿佛极为失望，“若是如此，我也不强求，明日靠岸前，我派人用船偷偷把你送上岸，这样……你可开心……”
用小船将她提前送上岸？
卢悠悠心中一动，这样固然好，也不会闹出太大动静，只是……只是她若是如此的话，之前金仙说，李祈要将她介绍给家人的事，是不是就要泡汤了？
而这个时候，却见李祈沿着船栏杆缓缓向前走去，边走边幽幽地道：“不过，我终有让你答应的一日，哪怕需要十年……二十年……乃至……一辈子……”
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卢悠悠听着头皮发麻，那他们岂不是都成老头老太太了？而且，她并不是要李祈等十年二十年呀！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想到这里，卢悠悠只得赶忙追上去道：“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你根本还没有了解我，就带我……就带我去见家人……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
“这么说……”就在这时，李祈突然停住了脚，他转头再次看向卢悠悠，“你是觉得太快了？”
“嗯……嗯嗯……”卢悠悠只能点头。
“因为快，所以觉得不安？”李祈又问。
卢悠悠想了想：“我觉得，这种事情，总该认真考虑一段时间……”
她的话音还未落，却见眼前人影一闪，却是李祈重新回到她的面前，而后她身子一轻，竟然被他打横抱起，当即吓了一跳：“你……你做什么？”
李祈不言，眸子幽深，也根本看不出喜怒，随即，伴随着一阵眼花，卢悠悠觉得一股疾风从自己的耳旁刮过。等她回过神来，李祈已经抱着她进了船舱，来到了她的舱门前。
而后，李祈脚尖轻轻一用劲儿，便将舱门打开了，紧接着的是一番天旋地转，却是卢悠悠被李祈放在了床榻上，而后他身子一侧，也躺在了榻上，卢悠悠的身旁。
卢悠悠大惊，自己不过是说了句太快，难不成这厮就恼了，想要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
那那那……那可不行啊！
她……她还没做好准备呢！
嗯嗯，她要反抗，要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她要告诉他，这是不道德的，对，是不道德的……
最起码……最起码也要成亲以后呀！
就在卢悠悠在进行天人交战的时候，却见李祈单手撑腮眯着眼看向她：“你放心，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啊啊，哈？你知道？”
他……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是不是……那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卢悠悠心中正要松一口气，却见李祈突然俯下身，又在她的额心上轻吻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道：“定是我这些日子冷落你了！你放心，我现在就多给你些时间认真考虑下，如何？”
卢悠悠怔了下，立即怒从心起……这是什么破理由嘛！
而且，他就这样在一旁，还是同她一起躺在一张床上，她怎么可能认真考虑！
只是，她正要开口抗议，却见李祈突然瞄了眼她的颈口，幽幽地道：“若是这样你还说不行，那么咱们是该好好谈一下了！”
“谈？谈什么谈？”卢悠悠顿时心生警惕，忍不住攥紧了衣领。
如今这种情形，她若是真说不行，这个李祈难不成……难不成还真想……
啊啊啊，这根本就是城下之盟，如今，根本就是他为刀俎，自己是鱼肉呀！

第八章 误会
李祈的“阴险”，实在是让卢悠悠恨得牙根痒痒，但她还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惹恼他，不然的话，若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她不是哭都来不及。
就在她想着该怎样同李祈好好讲道理的时候，突然舱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随即红袖的声音响起：“主人，您在吗？”
李祈原本笑眯眯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先是低低的应了声“我这就过去”，然后低下头对卢悠悠小声道：“我本想过会儿再同你说，如今看来怕是不行了，红袖这会儿来找我一定是长安城中的事情快办好了。你可知是何事？”
卢悠悠一愣，转念一想：“可是那个司梧公子的事？”
李祈微微一笑：“早就想谢你了，我原本不知道幕后搞鬼的人是他，如今知道了，以前很多未解之谜也就真相大白了。我这几年被人下毒，身子越来越坏，这才会在那夜诈死，前往医仙谷求医。而如今，真凶浮出水面，我同父皇母后的误会也就解开了。”
“父父父……父皇！母母母……母后！”
虽然早已猜到，但是如今得到李祈的亲口证实，卢悠悠猛然间还是像在梦中一般。
李祈摸了摸卢悠悠的头：“如今红袖这么着急找我，怕是司梧那厮有了消息，而我也向他们禀明，是你救了我，他们也都想见见你。所以，今夜好好睡一觉，不要再胡思乱想，我这些日子忙着公务没有陪你，是因为……”
他刚说到这里，红袖的声音再次响起：“主人！”
这一次，红袖的声音略急，李祈只得暂时刹住了话头，然后无奈地摇摇头，随即用手指轻轻弹了卢悠悠的脑门一下：“等回了长安，我再好好陪你就是！”
说完，他不等卢悠悠开口，迅速起身，推门离开了。
李祈离开得干脆利落，看起来是真的急，只是，他虽然走了，他说的那番话却让卢悠悠过了好久才消化完，暗暗心惊不已。
听李祈的意思，这之前他竟然还怀疑过自己的父母，所以才会用那种方式离京治病。
这让卢悠悠有些心疼，想到身为天家子连自己最亲的人都不敢相信，那他这些年在宫中也定然是如履薄冰，这实在是让人悲哀。于是她决定，以后对李祈一定要再好些。
想着想着，卢悠悠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只是在临睡着的那刻，她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糟了，她同宁王的事还没同李祈说呢！
……
第二天天还没亮，金仙公主就敲响了卢悠悠的舱门，然后带来一大堆仆妇宫女，让她们给卢悠悠梳妆打扮，这让卢悠悠虽然很想立即去找李祈坦白她同宁王的事，却也只能认命地被这些宫人们围着，任由她们折腾。好容易抽出一两个间歇，问一旁同样被宫人们按着打扮的金仙，想知道李祈在哪里，却都被她一句“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了”给挡了回去，于是只能作罢，打算等这些人折腾完了，再去找李祈。
辰时过半，卢悠悠和金仙终于梳洗完毕，衣服头发也全都弄好了，然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开了船舱。一到了走廊上，卢悠悠果然一眼就看到了等在甲板上的李祈。
今日，卢悠悠梳的是繁复高环云髻，穿的是一件淡紫色的抹胸襦裙，不但裙摆华丽肥大，肩上还披了一件七彩的披帛，被晨光一照，仿佛浑身都闪着光，再被甲板上的海风一吹，衣袂飘飘间，就像是一名刚刚临凡的仙子。
李祈从未见卢悠悠如此装扮过，一时间竟挪不开眼，而此时卢悠悠本想快走几步到他面前，却不想衣服华丽肥大，不过刚刚加快了脚步，脚下却一绊，踩住了裙摆，若不是一旁的宫女将她及时扶住，只怕这一早上的折腾就白费了。于是她只能重新老老实实的小步迈着，耐着性子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才走到李祈面前。
直到临凡仙子到了面前，李祈才终于回过神来，于是他便迫不及待的将她搀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揶揄地道：“难得看到你这么淑女的样子。”
卢悠悠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只不过此时还算清醒，没有忘记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于是赶忙道：“我有重要的话同你说。”
卢悠悠一脸严肃的样子让李祈皱了皱眉：“重要的事情？”
“嗯！”卢悠悠点点头，正要开口，突然眼神一飘，发现一旁有几面明黄色的巨大旗子在飘扬着。
旗子？水面上怎么会有旗子？
卢悠悠一愣，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些旗子根本不是在水面上飘扬，而是在岸边上飘扬着，原来他们竟然要靠岸了。
“到……到了？怎么快？这么快就到长安了？”卢悠悠一愣，使劲向那些旗子看去，突然间，旗子上面的一个字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本来今早天还没亮就能到了，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该随我在白日下船，便让船沿着河岸绕了一圈儿。”
李祈抬了抬下巴，双眼炯炯有神，浑身更是散发了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只是，尽管他一身冷意，却紧紧挽着身侧的女孩儿，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他这幅样子，别说别人，就连一旁的金仙公主看了，都羡慕不已，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另一人的身影来。
正出神的时候，大船已经驶到了岸边，随着船头的角铁碰到码头的石头上，大船“嗡”的震动了下，然后晃了几晃便停了下来。随即，很快就有人放下了船板，铺上了红毯，船上的侍卫们也纷纷从船上各处出来，站在红毯两边，一身杀气的按着腰间的武器，静候李祈他们下船。
在河岸上，看到这种阵仗，早有过往的行人驻足观看，而当看明白是何人由此处回长安后，人越围越多，整个码头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虽然码头围观的人出乎他意料之外，但是李祈对于今日回京早已做足了准备，倒也不太在意，于是他抿了抿唇，正要拉着卢悠悠下船，却不想他动了，卢悠悠却没动，只是看着河岸上的旗子发呆。
“怎么了？”看到她的样子，李祈皱了皱眉，“有什么话一会儿回去再说，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
只是此时，卢悠悠明显同李祈不在同一频道上，而是在李祈问过她之后，木木的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着岸上的旗子问：“那上面……那上面的字是什么？”

第九章 引蝶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李祈愣了下。
“快告诉我，那是什么字。”双手扯着李祈的衣袖，卢悠悠有些着急，而后顿了顿，一双眼睛突然一眨不眨的看向李祈，“你是……难道是……”
看她认真的样子，李祈怕自己这会儿不回答她的话，她就真的不下船了，于是压低声音道：“你不认识吗？那是个宁字，而我……正是宁王！其实，我的真名本来是李宪……我……本王本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啊！”卢悠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紧紧抓着李宪的双手也在同时松开了。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却不想又踩到了裙摆，而这次因为没有人扶，她立即向后倒去，紧接着她的腰被船栏杆一顶，大半个身子立即被甩到了栏杆外面，眼看就要翻到河中！
“小心！”
李宪见状大惊，急忙伸手将她拉住，于是，随着惯性使然，卢悠悠整个人立即扑到李宪身上，而李宪顺势将她紧紧拥到怀中。
卢悠悠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此时同李宪的姿势有多暧昧，她满脑子全是刚刚李宪对她说的话：
“那是宁字！”
“我正是宁王！”
宁王！宁王！
李祈竟然是宁王，就是那个自己被逼代嫁的“死人”？
天啊！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形……她同李宪同时逃婚却刚巧遇上！
天啊天啊！
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呀！
“悠悠，怎么了？可是有哪儿不舒服？”这个时候，看到卢悠悠的反常，李宪有些着急。
“我……我没有……”卢悠悠抬头看了看李宪，可看到他那双焦急的眼，却心虚地再次低下头，喃喃道，“你……你怎么会是宁王？怎么会是宁王？你……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李宪皱皱眉，快速地道：“我一开始只是觉得没必要，后来则是懒得说了，我没想到你这么在意，我若是知道你这么在意，我一定会早点告诉你！现在我们先下船，若是你怪我，等我们回去你再怪我好不好！”
她怎么会怪他？她是怕他怪她好不好！
卢悠悠一肚子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不停地点头。只是这个时候，突然从岸上传来一阵喧哗声：“啊，那是宁王？难不成，他旁边的女子就是宁王妃？”
“胡说，宁王还未娶妻！”
“还未娶妻？前一阵不是说宁王要同卢府大小姐成亲吗？难道是我听错了……”
这番话让卢悠悠的脊背一紧，而此时李宪的脸上也严肃起来，生怕她会误会，连忙道：“不要听他们胡说，个中缘由，回去我再告诉你！”
此时此刻，卢悠悠除了轻轻点头，什么都做不了，也说不了。
于是，李宪就这样半搀半扶着卢悠悠一路下了船，一路沿着铺就的红毯走向了前来接他们的马车，然后又在众目睽睽下，半抱着将卢悠悠送上车。
虽然卢悠悠很想告诉他，她没事，让他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可看着他黑如锅底的脸色，却始终张不了口。
只是，上车后，卢悠悠正要钻进车厢里，突然左手边传来一声惊呼：“真的是……真的是小姐！”
说话的是一个仆妇打扮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卢悠悠认得，正是那日在长安城参加花会时，差点拆穿她的卢府仆妇。
卢悠悠知道，此时再想隐瞒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眼观鼻管口口关心的进了车。而等她刚刚坐好，却听李宪在车窗外低低地下命令道：“走吧！”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而下一刻，李宪却在车窗旁边低声道：“悠悠，很快就到家了，你先忍忍，我已经让人去请御医了，等咱们回了宁王府，他应该已经候着了，到时候让他好好瞧瞧。”
自己只是惊到了，还并没有到请御医的地步呀，而且，请御医一定会惊动宫里的皇帝皇后，若是御医回去说自己没事，岂不是会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于是卢悠悠急忙掀开车帘，对车外骑马的李宪道：“不必了，不必那么麻烦，惊扰了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才是罪过，你……你快让他们回来吧，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李宪又焉能听不明白卢悠悠话中的意思，于是他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发现她虽然满脸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不像是生了病的样子，于是对她笑了下：“也好，刚回来就惊扰宫里的确不妥，我这就让他们回来……不过，你真的没事？”
“没事，我真的没事！”卢悠悠急忙对他摆手，“不信……不信我翻个跟头给你瞧瞧！”
“翻跟头！”李宪听了立即笑出了声，“你以为你是个猴儿吗？”
卢悠悠脸色一沉，咬牙：“你说我是什么？”
李宪唇角上扬：“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在说你懂事呢！”
“哼！”
卢悠悠忿忿地放下车帘，她知道自己一急之下口误了，只是，这也怪不得她，实在是……实在是真相太让人震惊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而这个时候，却听车外传来几名女子羡慕的声音：
“不是说宁王殿下的病很重吗？怎么还能骑马？还有，刚刚……刚刚是宁王殿下在笑吗？他笑得好好看呀！”
“是呀是呀，宁王殿下若是对我也这样笑，让我立时死了我都甘心！他对王妃实在是太好了……”
“别乱说，宁王殿下还没娶亲呢？”
“是吗是吗？那是不是我也有机会了？”
“机会？有啊，做梦的机会……你没看到宁王殿下对那个小姐多好吗？几乎是一路抱着上了马车呀！”
“啊啊啊啊，好不甘心，好不甘心呀……”
外面的话让卢悠悠的脸上一阵阵发热之余，也让她心生警惕，于是她一边抚着李宪在江南送她的相思子手串，一边小声嘟囔道：“我看你才是只大蝴蝶，招蜂引蝶的‘蝶’，哼！”

第十章 新曲
一路上又是纠结又是震惊，所以等卢悠悠到达宁王府下马车的时候，脸颊反而更红了，这让李宪吃了一惊，忍不住问道：“你真没事？”
这个时候，金仙也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了下来，跑到了两人面前：“悠悠，你怎么了？难不成发烧了？”
“发烧！”李宪急忙用手摸了摸卢悠悠的额头，却一脸疑惑，“也不烧啊！”
“唉唉唉，我没病，我真没病。”生怕被看穿了心思，卢悠悠急忙躲开李宪的手，凑到金仙面前，“你怎么也来了，我以为你会直接回宫呢。”
金仙颇有深意的看了眼李宪，笑眯了眼：“某人怕你一个人住在府上落人口实，特意让我来做陪的，啧啧啧，平日对我这个妹妹怎么也没见这么细心，到了你这里就这也怕那也怕的，着实应了那句话。”
“什么话？”卢悠悠问。
“关心则乱呀！”金仙嘻嘻笑着道。
看到她得意的样子，李宪轻哼一声：“是吗？那这么说，你这次去江南的事情，你会自己同父皇母后解释了？”
“啊！”金仙眼珠一转，“不过嘛，我这个哥哥都关心我十几年了，有他的照顾，自小孤苦无依的我才能长得如此如此亭亭玉立，脾气才会如此的可人，所以皇兄也实在是功不可没，功不可没哈！我帮他自然也是应该的！”
边打着哈哈，金仙边转了话题：“那个悠悠，你第一次来，我带你去四处转转如何？”
说着，金仙拉着卢悠悠就想去逛园子。
看到他们兄妹两个亲密的样子，卢悠悠很为李宪开心，不过金仙自告奋勇要带她逛园子可让她犯了难，于是她急忙拉住金仙，一脸为难地道：“等等，就算去，咱们也要先换了这身礼服呀，不然多累赘！”
“你不说，我倒忘了！”金仙身上穿着一身金色的大裙摆襦裙，就连披帛也是金黄色的，就这么去花园，的确是有些太累赘了，于是金仙拉着卢悠悠往一个方向走去，“走，先回房间换衣服，然后咱们再逛园子。这宁王府很大呢，真要是好好逛，只怕一天也逛不完！”
“这么大！”卢悠悠一脸惊讶。
“对呀，我曾经为皇兄管过几天家，宁王府不但大，房间也多，仆役丫头也多，等以后你彻底住进来就明白了，总之可热闹了。”
地方大？仆役丫头多？房间……也多？
很热闹？
卢悠悠心中沉了下，转回头，若有若无的看了后面的李宪一眼。
看到她此时的眼神，李宪先是愣了下，紧接着，嘴角却向上微微扬起……
……
卢悠悠和金仙的房间不但被安排在同一个院子里，而且还紧挨着，两人换好了窄袖衣衫出了房门，却见李宪竟早已在院中等候了。
看到皇兄来了，金仙立即飞奔过去：“七郎，你也陪我们逛园子吗？”
李宪一笑，却看向仍在台阶上站着的卢悠悠：“毕竟这王府是我的，让你领着终归有些不妥。”
金仙听了撇撇嘴：“七郎这是在提醒我是个外人吗？也罢也罢，终归这里的女主人不是我。”
金仙说完，也看向卢悠悠，眨眨眼，笑开了：“你说是不是，卢小姐？”
金仙如此明显的促狭，让卢悠悠实在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得打岔道：“这园子看起来很大？眼看这会儿都半晌午了，要不，咱们等下午再逛吧！”
“不用！”金仙上来，一把揽住卢悠悠的胳膊，“这会儿出发，午饭咱们正好在湖心亭吃，不然的话，今天咱们可逛不完这宁王府。”
说完，金仙便拉着卢悠悠往院外跑去，出了门，一顶两人座的竹轿已停在门口，金仙立即拉着卢悠悠上了轿子，而李宪则在旁边慢慢走着，然后带着一队随从往府中宁心池的方向行去。
这么一逛，卢悠悠才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做皇家园林。
虽说卢家也算是世家，可在这长安城中，再怎样也不敢越过皇家去，哪怕从到这里以来，让卢悠悠印象最深刻的神仙居，也不过只有宁王府四分之一大小，里面的山石景物，树木花植更不能相提并论了。
“看到那边几块石头了吗？样子是不是很有趣，可是我父王专门从福建运来的寿山石，在七郎十岁生辰那天赏给他的，说是像观音，听说，光路上就走了整整三个月呢。为此，七郎还特地为此建了处景观，名唤仙女堰。我当时问他为什么不叫观音堰，他却说这石头根本不像观音，就是个长得很漂亮的仙女姐姐，结果父王听了哈哈大笑，还特意送帮他写了‘仙女堰’三个字呢。”
仙女堰？
哼哼，这家伙从十岁开始就这么早熟了？还漂亮的仙女姐姐？他见过仙女长什么样吗？
听到金仙的话，卢悠悠心中暗暗腹诽着，忍不住白了李宪一眼。
李宪不知卢悠悠心中怎么想的，见她看过来，自然报以一笑，只可惜卢悠悠立时又将眼神收回去了，将他晾在了一旁，于是他的笑容立即僵在脸上。
“还有那边的白玉画舫，里面可是同真正的画舫一样，不但冬暖夏凉，而且，只要让乐手在画舫上奏乐，那乐声能传到宁心池对面去，惹来对面林子里的鸟儿‘叽叽喳喳’应和呢？好听的紧。”
说到这里，金仙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可惜，我只听过一次。是几个侍女在画舫上吹奏教坊最新的曲子庆祝七郎加冠，自那以后，我便来的少了，也再没有听人在这里奏过乐曲。”
侍女吹奏教坊最新的曲子，恭贺李宪加冠？
怪不得李宪吹箫的本事了得，看来他加冠前便跟着这些教坊的侍女学了不少东西呀。
虽然卢悠悠心知李宪为人古板迂腐，这点，从她帮藤原画插图便可见一斑，但是这个时代对女子和男子的要求本就不同，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这让卢悠悠忍不住看向湖边那些掩映在假山树林中的一个个屋角……这么大的宅院，不可能是李宪一个人住吧！
“这宁王府这么大，一个人住的确冷清些，这些年，金仙公主没少来陪宁王殿下吧！”
扫了李宪一眼，卢悠悠对金仙道。
“也不是经常啦，我一年中总会来个三四次，每次住个三五天就回宫去了，主要是皇家规定，出嫁前，公主不能离开皇宫太久，每次出宫还要报备，实在是麻烦得很。说起来，还是上次七郎病得起不了床的时候，我住得时间久一些，主要是帮他打理一些庶务，顺便帮他准备……”
说到这里，金仙突然一顿，立即转了话题：“不然的话，若是趁着七郎生病，府里的下人们翻了天去，就太不像话了。但是，那也不过是住了半个月而已，就匆匆回宫了……”

第十一章 有心
顺便帮他准备什么？是大婚吗？
心念电转间，卢悠悠便明白了。
只是，虽然在船上的时候她已经打定主意将自己代嫁的事告诉李宪，可事到如今，得知他就是真正的宁王，尤其是进入宁王府后，她反而犹豫了，决定等等再说。
正在这时，却听一路上都默而不语的李宪突然开了口：“你不是喜欢人多吗？我记得你最爱热闹了！”
听到他的话，卢悠悠奉送他一个超级大白眼：“没错，人多是热闹，但也要分谁。否则的话，人多也就意味着是非多。真若是整日陷在是非中，再好的风景只怕也没心思理会欣赏了呢。”
说完，她反而看向金仙：“公主殿下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个嘛……”金仙其实挺赞同的，比如她从小长大的那个皇宫，可不就正应了“人多是非多”这句话，只不过，看到李宪突变的脸色，以及他随后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打了哈哈，“嘿嘿，道理是没错，不过，热热闹闹也挺好的吧……咦，那个……悠悠你看那个，那棵树的来历也不一般那……”
被金仙岔开话题后，卢悠悠就开始出神，不觉中她们已经到了宁心池边，金仙指向池塘对面的一处院子：“那里可是七郎的珍宝阁，咱们待会儿坐船过去，对了，看到池子中间那个小亭子了吗？那就是湖心亭，后面就是湖心斋，一会儿咱们就在那里用午膳。咦……七郎呢……”
金仙说着，向旁边看去，却见李宪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卢悠悠以为他是有事被叫走了，也没多在意，正好此时有侍从驾着小船往岸边过来，卢悠悠便在侍女们的搀扶下上了船。只是，上船以后，卢悠悠回头再看，却发现金仙不知何时也不见了。
卢悠悠发现的时候，船已经动了，她只能伸长了脖子往后看，不过还不等她找到金仙和李宪的踪影，小船一震，竟然停了。船板搭好后，侍女们立即搀着卢悠悠上了岛。
岛不大，灌木掩映之间，一座白色大理石建成的亭子建于其上，而它之后，则是通体雪白的院墙，竟有一座院子。
卢悠悠先被侍女们引进亭子坐好，很快有点心瓜果流水般送了上来。正要问金仙的去处，却见池面上又有小船驶了来，船头站着的俨然就是金仙。
船很快就靠了岸，不等船停稳，金仙便跳下小船，小跑着进了亭子，刚坐下，就喝了一大盏凉茶，然后笑着道：“我去吩咐饭菜去了，等急了吧！”
看来，金仙没白在宁王府管理庶务，不然的话，这种事情怎么会让她一个公主亲自吩咐。
卢悠悠虽然心中好奇，但还是笑了笑：“若是没有你，李宪生病那段日子一定很难熬吧！”
金仙眼珠一转：“倒也没多难熬，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立了威，一般没人敢拂逆我。就是那段时间把父皇母后愁得不行，好几次都以为七郎快不行了，让人胆战心惊的。”
李宪的病没有谁比卢悠悠更清楚了，这让她又想起昨晚他在船上对她说的那番话，正想帮李宪说几句感激皇帝皇后的好话，却不想金仙话锋一转，突然又道：“不过，好在七郎吉人天相，竟遇到了你。”
卢悠悠脸颊一红：“其实是我师父医术高超，我不过是按照他的吩咐救治李宪而已。”
“我说的可不仅仅是治病。”金仙嘻嘻笑道，“你可知，除了担心七郎的身体，我父皇母后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卢悠悠一愣。
“是他的终身大事呀！”金仙眼神微闪，“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才会仓促间帮他定下范阳卢氏的小姐，除了帮他冲喜，希望他的病早些好起来外，就是希望他能早些开枝散叶。结果你也看到了，因为七郎突然失踪，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开……开枝散叶……
卢悠悠瞠目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金仙公主。不过，她若是说自己就是那个被鸽了的冲喜新娘，这位公主殿下肯定会惊掉下巴！
“你还不知道吧……”
不过显然，这件事并不是金仙公主这次聊天的重点，只见她的眉毛微微挑了挑：“因为这几年七郎一直生病，为了他的身体，这偌大的宁王府别说姬妾了，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不然的话，又何必让我一个堂堂公主，出宫来替七郎主持中馈呢？你说是不是！”
金仙说“是不是”这三个字的时候，频频给卢悠悠使眼色，明显到就差亲口告诉卢悠悠这些话都是李宪让她对她说的了。
卢悠悠这才明白，为何上岛之前，李宪和金仙不约而同的“失踪”了！
果然，金仙刚把这番话说完，便见有侍女前来相邀：“公主殿下，卢小姐，饭菜已经摆在了湖心斋，宁王殿下正等着两位呢。”
“可以吃饭啦！”金仙眼睛一亮，“我都快饿死了！”
说完，金仙拉起卢悠悠，往那处雪白的院墙快步行去。
进了湖心斋，饭菜早就摆好了，被侍女引着，卢悠悠和金仙分坐到李宪的两旁。金仙早就饿了，看着一桌子的好吃的，正等着李宪一声令下就开动，可是随便扫了眼卢悠悠桌上的饭菜，却愣了下，指着她桌上的一个白瓷碗问：“七郎，那是什么？我怎么没有？”
白瓷碗不大，只有普通人拳头大小，但是一眼看过上去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卢悠悠一进来只顾着看湖心斋中的各种摆设，还未将注意力放在桌面上，此时被金仙一提醒，立即低下头看去，马上又惊喜的抬起头，看着李宪道：“这是水果捞？你……你怎么做出来的？”
这水果捞的做法，卢悠悠以前在百草谷的时候，只同杜清漪提过，却没想到李宪竟有心记了下来，虽然现在水果好找，可奶醴却不好做。更何况，做好以后，甜品还要放在冰箱里冰一阵子。但这里哪里有冰箱，冰块又达不到冰箱的效果，所以她也只是提提罢了。
而如今，看着瓷碗外面凝固的那层冷霜，分明就是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样子，卢悠悠又怎么可能不惊讶。

第十二章 贪心
见她下船以后脸上时不时显现的愁容全部消散，眼中只露出了惊喜神色，李宪微微一笑：“你说的那个什么能产冰的箱子，我自然没见过，但是我府里有冰釜，虽然没你那个厉害，可是效果却也差不多，这水果捞的方子，我昨日就派人送回来了，让府里的厨子试着做好了放在冰釜里，今天看来也还不错，这才给你拿了出来。虽然做的不多，却也有个几碗，你若是吃着好吃，我再让他们帮你取来。”
李宪说着，卢悠悠已经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味道竟然极佳，甚至让她回想起了以前在冰吧里吃的甜品，就像回了家一样。
一碗水果捞很快便见了底，卢悠悠正想再要一碗，却听一个幽怨的声音响起：“悠悠，七郎，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卢悠悠抬头，却见金仙公主正虎视淡淡的盯着她……的碗，眼睛里流出来的怨念简直比卢悠悠手中的瓷碗还要冻人。
一看到水果捞，卢悠悠还真把她给忘了，干笑两声道：“那个……公主殿下，您也要吃？”
“什么叫我也要吃？”金仙有些抓狂，“难道我有说过不吃吗？”
不等卢悠悠开口，李宪率先道：“日后再做给你吃，今日的本就不多。”
“什么不多，不是还有吗？”金仙气急，“我不多要，就要一碗，一碗还不行吗？”
金仙公主气急败坏的样子，让卢悠悠很是于心不忍，虽然她知道这水果捞做起来，肯定不如李宪说的那么容易，不然也不会只得几小碗了，最起码下面的奶醴要隔日才能做好。
但眼下的情形对金仙公主还真的是不太公平，就连她也觉得李宪太偏心了些，于是小声对李宪道：“反正还有，就让公主殿下尝尝吧！”
卢悠悠此话一出，李宪虽然面露难色，但还是忍痛道：“既然如此……来人……为公主殿下取一碗水果捞来。”
侍女很快就把水果捞取来了，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金仙的桌案上，金仙初起只是尝了一小口，可之后很快便将剩下的全部吃了个干干净净，吃过之后，仍旧意犹未尽，先是舔了舔嘴唇，而后看向李宪，欲言又止。
看到她的样子，李宪还能猜不出她在想什么，立即道：“你可说了，就吃一碗的。”
金仙又恋恋不舍得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瓷碗，然后再看向卢悠悠，眼神中却充满了滔滔敬仰。
“悠悠，这是你想出来的甜品吗？我这么大，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甜品呢！不行，你得告诉我这是怎么做的，我要天天都能吃到它！”
看来，只要是女孩子，都喜欢吃甜品呢……无论古今中外！
卢悠悠掩口笑道：“这还不容易，只要你肯学，我就教你。”
刚刚听李宪提到冰釜，卢悠悠一下子脑洞大开，这才想起，冰釜好像就是古代的冰箱，这让她又想起了好几种甜品的样式和做法。
隔了这么久都没有吃到了，如今只是想起它们的名字，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正好边做边教，顺便给自己解馋。
“真的吗？悠悠你真是太好了！”金仙恨不得立即冲过来狠狠亲卢悠悠一口。
只是，看着两个女孩儿开心不已、跃跃欲试的样子，李宪的眉毛却不由自主皱了下。
虽说他让金仙留在府中陪卢悠悠是为了卢悠悠的清誉，可是若是她同卢悠悠总黏在一起，他们两人可就没法子独处了呢！
明明他在船上废寝忘食的处理政务，就是为了回到王府里全身心陪佳人的。
早知如此，他在船上就不必那么拼命了！
事实证明，李宪的担心非常正确，鉴于每个女孩子都无法拒绝甜品的诱惑，尤其是这种穿越时空而来，逆天的美食，那日下午，金仙和卢悠悠只在珍宝阁匆匆看了一眼，就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后让下人将冰釜搬来，卢悠悠现身说法，从准备奶醴开始，手把手的教金仙。
而金仙也肯学，甚至同卢悠悠研究到了深夜，最后困得不行，两人睡在了一张床上。根本让李宪连“见缝插针”同卢悠悠独处的机会都没有。
这让他很怀疑，是不是金仙这丫头，报复他不让她吃水果捞而故意的。
而到了第二日午后，当金仙将从昨夜就开始做的水果捞、双皮奶、以及水果刨冰等等冰品甜品吃了个遍也学了个遍后，这才又打包了一份，心满意足的回了自己房间。
不过临走的时候，她却对卢悠悠眨了眨眼：“嘿嘿，我这么占着你，七郎一定快要气疯了吧！”
“你说什么呀！”卢悠悠的脸颊上染上两团红晕。
“哼，我也不讨人嫌了，不过，谁让七郎都不肯给我吃好吃的？我把你霸占了一天一夜，又学了这么多甜品，也算是两清了。倒是你，是不是也想他想的紧？”
“我想他？我想他做什么？”卢悠悠言不由衷地道。
“哼哼，你还敢说不是？那份红豆双皮奶是给谁做的？我看你可是只吃水果的呢。”在这种事上，金仙向来慧眼如炬。
卢悠悠将红豆双皮奶往金仙那边推了推：“谁说是给他做的？你想吃？拿去便是！”
“那我可真拿了啊！”金仙笑嘻嘻的，“其实我看上面的红豆沙煞是可爱，已经眼馋好久了呢！”
说着，金仙作势欲取。
卢悠悠见状，却忍不住往自己这边揽了揽：“啊，你已经拿不少了，不带这么贪心的！”
哪想到金仙只是“虚晃一枪”，很快就缩回了手，然后让侍女帮自己端走各式甜品，自己也随后向房门口走去，边走边头也不回摆手道：“谁稀罕呀，不妨告诉你，七郎就在书房里呢……等日后我自己也做一杯红豆的，送给……”
虽然没听清金仙后面说的话，但见她走了，卢悠悠总算是松了口气。
随即，卢悠悠急忙收拾了几样李宪看起来爱吃的甜品，亲自端着，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第十三章 小贼
卢悠悠刚住进来，李宪便给她派了几名侍女侍候，但是卢悠悠不习惯，便只让她们在外面等着，如今她出了门来，自然有侍女为她引路，所以她很快就到达了李宪的书房。
不过，到了书房所在的书香苑门口后，侍女就不敢往里面走了，只敢停留在院外。好在红袖立即迎了出来，看到是卢悠悠，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殿下正在等您。”
他早知道我要来？
卢悠悠心中冒过这个念头之后，随即释然，别说在宁王府李宪自己的地盘了，就算是在外面，李宪也仿佛什么都知道似的，看来自己以后要尽量习惯了。
被红袖引着去书房的路上，卢悠悠心念突转：“红袖，你在宁王殿下身边很久了吧？”
红袖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道：“我是家生子，若不是宁王殿下久病不愈，三年前我就成亲了。”
“啊！哈哈，哈哈哈！我就是问问，就是问问！”
一下子被看透了心中所想，卢悠悠立即打起了哈哈，心中却暗暗抹了一把冷汗……这宁王府的所有人，看来都是人精呀！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到了书房门口，不过听起来书房里似乎有人，红袖立即停住了脚步，似乎犹豫是不是要现在将卢悠悠带进去。
两人刚刚站定，便听到屋子里的人大声向李宪禀报：“殿下，东营遣唐使藤原求见！这是……他送来的礼物！”
藤原？
听到这个名字，想到在江南发生的事，卢悠悠立即来了精神，马上把耳朵贴到了窗户上。
红袖看了，皱了皱眉，却并没有阻止。
屋子里稍微静了下，立即传来李宪的声音：“这礼还真是不轻……不见！”
“是！”里面人应了声，便要退回去。
这么干脆就把藤原拒绝了，难不成李宪还在为神仙居的事情生他的气？
卢悠悠眼珠转了转……不过，藤原在他们回长安第二天就送了礼来，也算是行动迅速了。
正想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姿势靠在窗户上，让她手中的食盒有些沉重，刚想调整下姿势，换只手提，结果胳膊肘刚好撞在了窗棂上，发出“嗒”得一声轻响。
“什么人！”随着李宪一声低喝，窗子立即打开，本人也在同时出现在窗口，却是双眉紧皱。
红袖见状立即单膝跪下：“属下知罪！”
看到周围几人全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卢悠悠却眨了眨眼，举了举手中的食盒干笑两声：“那个，我做了红豆双皮奶，要不要吃？”
看到窗口的竟是卢悠悠，李宪的眉头立即松开了，随即一笑：“我以为你早就把本王忘了。”
卢悠悠吐吐舌头：“怎么会，这不，做好了立即就给你送过来了不是！”
李宪又笑了，随即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
得到他的命令，红袖连同书房里正在向李宪禀报的侍从立即退下去了，当然了，还有一堆高高的礼盒，应该就是藤原送的礼物。
看着那些装饰华丽的礼盒，卢悠悠忍不住问：“这些都是藤原送的？”
“嗯。”
应了一声，李宪却似乎并不想在这件事情浪费时间，盯着卢悠悠手中的食盒，顺便扫了眼她手腕上的相思子手链：“红豆的……双皮奶？”
卢悠悠脸上一热：“此红豆非彼红豆啦！”
说着，她拎着食盒绕到大门，进了李宪的书房。
书房的布置甚是清雅，靠墙的位置摆放了一个又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字画。卢悠悠将食盒放在书案旁边的一个小茶几上，快速打开，招呼道：“你要快些吃，不然的话，就不冰了。”
李宪走上前，立即看到一碗上面浇着红豆沙的乳白色奶羹，那鲜艳欲滴的红色以及四溢的奶香气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更让他心情大好，于是又笑了：“算你还有些良心。”
“嘿嘿，这叫什么话，哪次好吃的我没有给你留？赶紧吃吧！”
“好！”
李宪吃双皮奶的功夫，卢悠悠忍不住再次打量起他的书房，只是等她的视线停留在桌案上时，却觉得李宪放在桌角松松卷起来的画纸似乎有些眼熟，便立即走了过去。
而等她打开这幅画，看到这画上的内容，脸颊“腾”得一下红了。
这画……这画不是……
卢悠悠义愤填膺的抬起头：“李宪，你这小贼，这画果然是你偷的！”
原来，这画正是她在百草谷丢失的那幅插画。此前她就怀疑是李宪偷走的，甚至还去他的房间里翻过，却没找到，而现在，终于让她找到了。这李宪，不但把画偷走，还找人给裱了。若不是百草谷的画纸颜色特殊，让她一眼认出，她恐怕还发现不了呢。
听卢悠悠唤自己小贼，李宪的眼睛眯了眯，立即走到了桌案的另一边，然后向前俯了俯身，低低的哼道：“敢唤当今的宁王殿下为小贼，这普天之下，怕是只有你卢悠悠一人有这种胆量吧！”
李宪的眼中露出危险的光，卢悠悠也知道自己义愤之下嘴太快了，只是她也没说错呀，不问自取不是贼是什么？
想到这点，她心中底气也足了些：“怎么，难道不是？不然的话，我在房间里画的画怎么会不翼而飞，而现在又出现在你宁王府的书房里！那你倒是告诉我，这画不是你偷的，是谁偷的？”
卢悠悠越说越理直气壮，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但是李宪脸上却没有半分恼色，待她说完，他反而不紧不慢的问道：“那好，既然你说我是小贼，我便要同你辩一辩！你说不问自取谓为贼，是不是适用于任何事情？”
“那是当然，这是天下大道！难道偷画就不算偷了吗？”卢悠悠得理不饶人。
“很好！”李宪的嘴角向上扬了下，“那么，你偷偷画我的肖像，算不算偷？你在画我的样貌之前，可有问过我的意愿？真若说小贼，你可是做贼在先呢！”

第十四章 不安
“我……我什么时候偷了，我，我……”
初起卢悠悠还理直气壮，可越说她的声音越低，视线也逐渐停在了眼前的插画上……
好吧，她承认，这画中的男主角的确同李宪有那么几分相似，只是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按照李宪的样子画上去的，是那段时间他老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眼熟而已嘛，谁知道怎么就画成了他的样子！
而且，这插画上的女主角，不是……不是也同自己有几分相似吗，她自己不是也不介意……
只是不想还好，越想卢悠悠越觉得不对劲儿，于是她撇了撇嘴：“好吧好吧，这次我先原谅你，那个，双皮奶吃完了吗？我……我要收碗了……啊……”
可她刚要偷偷把画卷起来，双手却一下子被李宪握住，按在了桌案上，然后他把她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拉，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怎么不辩了？这么容易就放过我这个‘小贼’？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李宪说话很轻很轻，气息扑在卢悠悠的脸颊上，让她感觉汗毛都一根根的竖起来了，她心知不妙，连忙转移了话题：“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口误了，我的意思是，不是说你不能拿去赏玩，只是，你自己看就算了，为何还要找人把它裱起来？这幅画……这幅画似乎不太适合让别人看到吧，所以我才会生气，才会……才会口不择言嘛！”
听到卢悠悠自己说出这番话，李宪立即被气笑了：“你也知道这幅画不适合别人看？嗯？可就算是如此，你还是执意要给那本《游仙窟》画插图？”
没想到李宪还在纠结这个，卢悠悠嘟着嘴道：“在商言商，我既然答应了人家，又同人家签了契书，自然也要守约，这是做人的根本嘛！”
说到这里，卢悠悠突然意识到藤原来是不是也是为了这件事，难道他还想让自己画插画？
而这个时候，只见李宪重重的叹了口气，终于放开了她：“正是如此，我后来才没有继续阻止你！”
随即他顿了顿，看向桌案上的插画，又道：“而且这画也不是让外人装裱的，是我亲手装裱，你都能察觉出不对，我又怎么可能让外人看到它？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卢悠悠听了心中一暖，不好意思的道：“那个……那个……谢谢哈……”
不过谢过之后，她又觉得有些不对，明明李宪偷了她的画，她怎么倒向他道起谢来了？
只是，还没等她纠结完，却听李宪又道：“不过，从此以后，你不可再把自己的书画手迹赠与外人了，上次花会，你打的那些络子可还记得？我记得那时就同你说过。按照规矩，世家女子的书画女红都不可轻易外传，否则的话，一旦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极易被误会同外男私相授受，有损名声，虽然目前你画的画我无法收回，但是早晚有一天，这些手迹我都要收回的，因为等日后……”
“所以，你才不肯见藤原，就是想让我同他毁约吗？”不等李宪说完，原本卢悠悠已经平复的心情却再一次愤愤不平起来。
她还以为李宪理解她了，可如今看来，他仍旧是独断专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不过是帮人画个插图赚钱，他就百般阻挠，甚至还想让她毁约，就更不要说原本可以让她日进斗金的花结了。
“什么？”李宪一愣，“这同藤原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吗？”卢悠悠大声道，“我进入你这宁王府刚一天，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如今只是画画和花结，日后是不是连门都不让我出了？既然如此，以前我陪你下江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些，不打发我回去？我在百草谷帮你做药膳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些是出自我这个女子之手，让我赶紧把饭菜端走？还有，当初我掉进你车里的时候，你干嘛不把我一脚踢出去，也省的除了被你连累着被人追杀外，如今还要被你这不许那不许的……”
说到这里，卢悠悠实在是委屈至极，原本她是为了逃婚，哪知道正好掉到了“未婚夫”的车上，她原本想要逃离穿越者必须宫斗宅斗的俗套，一心只找恋语碎片，哪想到逃来逃去未婚夫就在身边？
虽然她也很喜欢李宪，李宪也喜欢她，他们两情相悦，只是日后若是她嫁给了李宪，别的不说，天家子有几个是一夫一妻的，到时候就算是李宪不想，皇帝皇后还有那些王公大臣们又怎么会同意，仍旧会有源源不断的女人送进宁王府。
到那个时候，她只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留在这里，同那些莺莺燕燕们上演一场宫斗大戏，要么就是最终为此同李宪决裂，两人再不相见。
可是，无论这两种结果的哪个，她都不想演变成那样！
好不容易穿越一次，吃吃美食，看看美男，赚赚银子，谈谈恋爱，饱揽下大唐的盛世风情不好吗？为何非要陷入到这种悲惨无聊的是非中去呢？
而如今，她已经鼓足勇气随着李宪回了宁王府，已经决定抛开一切不甘同他在一起了，他竟然还对她管东管西，这不符合规矩那不符合规矩的，这又让她怎么受得了？
说到这里，想到了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想到了这里对女子的不公平，尤其是想到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现代了，卢悠悠心中难受不已，使劲推了李宪一下，夺门而出！
卢悠悠知道，自己这次发火，很多都是源自于心中的焦躁和不安，其中有些话说得也十分任性，对李宪也很不公平。只是，对于一个连自己未来都无法把我的人，又怎么敢去奢求爱情呢？
而且，不用想都知道，她同李宪即便两情相悦，可他们未来的路仍旧很难很难，更不要说她还背负着寻找恋语碎片的任务，而任务一旦达成，她也要离开这里，同李宪就更不可能了。
第九卷 颠倒

第一章 送信
卢悠悠一路冲出了李宪的书房，冲出了书香苑，不过刚一冲出来，她便撞在了一个侍女的身上，将侍女手中的托盘撞翻在地，侍女也一下子被她撞倒了。
卢悠悠十分抱歉，连忙将她扶起，正想问她有没有哪里摔伤了，突然间手中被塞入了一个纸条，而后这个侍女突然低低的说了句：“十娘让我给你的。”
十娘？
卢悠悠一愣，这个名字十分熟悉，可她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不过紧接着，却见那名侍女急忙收拾好地上散落的东西，边告着罪边退下去了，仿佛刚刚给卢悠悠塞东西的事情根本不存在般。
卢悠悠正发着呆，红袖从书香苑里追了出来，来到卢悠悠身边低声道：“卢小姐，殿下怕您迷路，让奴婢送您回去。”
被那个侍女一撞，卢悠悠的情绪立即被带走不少，但是精神仍旧不太好，听到红袖的话，只是抿着嘴点点头：“那就拜托了。”
回去的路上，红袖好几次看起来都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直到她将卢悠悠送到了房间门口，这才忍不住说了句：“卢姑娘，殿下是真的爱重您，奴婢跟随殿下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对一个女子如此在乎过，您千万不要让他伤心！”
其实，从冲出书香苑，卢悠悠就有些后悔了，总觉得自己不该对李宪发那么大的火，毕竟这是时代的局限，并不是他这个人不好，而且，同其他人比起来，他真的已经非常好非常好了，否则，她也不会考虑留下来。
只是……她能不能留在这里还在未知之数，她同李宪能有未来吗？
不知何时，红袖已经走了，卢悠悠闷闷不乐了一会儿，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些，不管怎样，自己今天向李宪发脾气也是不对，明日还是要想办法向他道歉的，至于以后的事情……
卢悠悠重重的躺在了床榻上……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想太多了，她的头都疼了。
但是不管怎样，类似的插画生意是不能接了，不过，所幸她现在也不缺银子，也不用靠画画讨生活。
只是，一想到插画，卢悠悠突然想起了在书香苑门口撞到的那个侍女，终于记起来了。
十娘不就是游仙窟里的女主吗？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再想到刚刚被李宪拒之门外的藤原，卢悠悠一下明白了……这个给她传信的人一定就是那个遣唐使。
只是，他用这种方式向她传信，难道是有事情要求她帮忙？不会还是让她画画吧！
想到这里，卢悠悠急忙拿出那张纸条打开，迅速读完了上面的内容。
看过之后，卢悠悠的脸上立即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藤原还真的有事求她呀……
……
第二天一早，李宪刚刚起床，房门便被人敲响了，红袖在外面通报：“殿下，卢小姐来了。”
听到“卢小姐”这三个字，李宪先是愣了几秒钟，很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些怀疑自己理解的“卢小姐”和红袖通报的“卢小姐”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看到房门口出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李宪确定自己没有理解错，只是在确定的下一刻，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如今还在梦中。否则的话，昨晚他想了一夜该如何让摔门而去的卢悠悠消气，怎么转天，这个让他辗转难眠的人就这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出现在他的房间里，甚至手中还端着膳食。
只是，随着空气中飘来鸡丝粥的清甜味道，这熟悉的香味终于让李宪确定，自己的确没有在做梦。
但是这怎么可能！卢悠悠昨天生了那么大的气，同自己大吵一架，今天怎么可能还给自己做朝食？难不成今日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李宪小心翼翼的向窗外看了看，发现璀璨的阳光从正东的方向照了进来，打在卢悠悠的脸颊上，让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如同给她镀了一层金，也让他半天挪不开眼。
于是，等他回过神来，鸡丝粥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而卢悠悠也坐在了他的对面。她双手托腮也不看他，只看着桌面的大理石条纹，哼道：“我起了一个大早，专门给你熬的，快趁热喝吧！”
“唔？专门给我熬的？”
李宪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卢悠悠如此反常，结论只有一个……
他使劲嗅了嗅，鸡丝粥的香气立即钻入了他的鼻中，又仔细辨别一番……嗯，没有闻到毒药的气息。
又低头看了眼桌案上的鸡丝粥，鸡丝纤细如发，粥面上还撒了一层细细的香葱，粥中还藏着碧绿的青菜丝，色香味俱全，更未看到什么奇怪的“佐料”掺于其中。
这可怪了，难不成悠悠真的不再生他的气了？
只是越想，李宪却觉得情况严重，开始思量这一路上，卢悠悠是不是又学了什么新的下药本事，或者是又从那本《子不语》上回想起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灵药来，好让自己在没有觉察的情况下上当。
见李宪看着鸡丝粥眉头紧皱，却偏偏不肯品尝，卢悠悠着实有些恼火。好容易她一大早放下身段，熬了快一个时辰才帮他做好了这粥，不感谢她也就罢了，她却在他脸上连一点开心地样子都没看到，难不成，他害怕她在这粥中下毒不成？
想到这里，卢悠悠原本就没有完全消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她佯作要端走粥碗：“若是不想喝，我端走好了。”
“怎会，我腹中正饥饿着，这粥来的刚刚好……”
眼见卢悠悠又要翻脸的样子，李宪哪里还敢继续分辨，立即拿起粥碗，连调羹都没用，直接就着碗沿喝了起来。
卢悠悠见状大惊，连忙唤道：“等……等等……你……”
说着，就想伸手阻止他。只是，他越是如此，李宪却越不肯停下，一口竟然喝了小半碗下去。
只是这小半碗下去后，他却觉得嘴巴里、喉咙里像被烙铁熨过一样，一时间咽下也不是，吐出来也不行。
而这个时候，卢悠悠后面的话也说出了口：“你慢点喝……小心烫啊……”

第二章 失窃
此时已经晚了，事已至此，李宪只能硬着头皮吞了下去，然后脸颊通红，张开嘴轻轻呵着气：“怎么这么烫！”
生怕他被烫坏了，卢悠悠急忙递给他一杯清水让他喝下，然后一脸的焦急：“怎么样，没事吧，这粥刚刚熬好，滚烫着就盛了出来，你……你怎么不用调羹呢？”
重新运了运气，李宪觉得喉咙好多了，于是一把抓住卢悠悠的手，又轻轻一抻，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抚着她的手背低声道：“你刚刚那副样子，我若是喝晚了，都快把我吞下去了，我又怎敢不喝，更不敢喝慢了。否则的话，你不是又要生气了。”
手背被李宪的手指抚得痒丝丝的，更让卢悠悠的脸颊也飞上了两团红晕，她轻轻挣了挣，没挣开，于是嘟着嘴道：“我是河东狮吗？就那么可怕？”
“我是怕你生气，你一生气，我便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哄你才好，哪怕是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送来，我都没像这般无措过。”
听他竟把自己同八百里加急的战报相比，这种比喻也太无厘头了些，卢悠悠“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快速从他的身上站起，哼道：“昨天的事，我现在的确是还很气，不过我昨天语气也不好，就当是扯平了。但是，你日后连门都不让我出，我能不着急吗？若真如此，日后我在这宁王府岂不是像坐牢一样？”
“我何时不让你出门了？”李宪叹气，“是你自己说的，自己却气了起来，还跑掉了，我这才是无妄之灾呢！”
“你虽然没说，可你就是这个意思！”卢悠悠柳眉倒竖。
卢悠悠这欲加之罪让李宪实在是无语至极，于是他终于意识到，无论是多美好的女子，都有不讲理的一面，而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箴口不言，沉默是金。
于是，他的沉默被卢悠悠认定为默认，随即她气哼哼的道：“所以，就罚你今天陪我逛街！”
“陪你逛街？”李宪一愣。
卢悠悠点头：“对，这长安城我还没好好逛过呢，还有上次花会的时候，就听说会仙居的酱肘子很不错，但是却一直没机会尝尝，你今天陪我一起去吃酱肘子吧！”
“去会仙居，吃酱肘子？”李宪眼神微闪。
“难道不行？”卢悠悠撇撇嘴，“你若没时间，我自己去就是。”
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李宪又怎么肯让她一个人出去逛街，于是急忙拉住她：“怎么不行？本王正求之不得！你且稍等，等我换件衣服，咱们现在就去！”
见他同意了，卢悠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我也回去换衣服，咱们在王府门口见！”
“你换什么衣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穿着箭袖胡裙，很是利落，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你这身就很好呀。”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却见卢悠悠的脸又绷了起来，撇嘴道：“男女授受不亲，我若是同宁王殿下同行，只怕还未等回府，流言就满天飞了，所以，我已经向金仙公主借了男装，也省的又有什么误会，省的殿下担心我的名声什么的……”
被卢悠悠这么一怼，李宪哭笑不得，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她担心的还算是有些道理。先不论大街上的人能不能认出他是宁王，单说她要去会仙居吃酱肘子这一点，不小心点还真不行。
会仙居什么地方？可是长安城的才俊聚集的地方。再加上会试将近，全国各地的才子纷沓至来，打听消息也好，以文会友也好，那里天天都人满为患。
所以，就算路上的人认不出他宁王李宪，那里的人却未必认不出来。万一再被什么孟浪子冲撞了，可就真的是好说不好听了。
只是，今日悠悠怎么突然想起会仙居的酱肘子来了？难道只是为了同他赌气？
……
临出门前，李宪便让下人去会仙居打了声招呼，帮他留下了三楼的贵宾室，结果马车刚刚在会仙居门口停稳，两人还未下车，便听到从会仙居中传来一阵阵叫好声。
让下人一打听才知道，竟是会仙居中正在举行诗会，来自大江南北、前来赴考的才子们，今日全都聚集在此处，打着以文会友的旗号，其实是在斗诗斗酒，试探相互的深浅。
贵宾就是贵宾，李宪他们刚下了车，段老板便亲自前来，带着他们从另外的小门上了会仙居的三楼。刚一进入房间，便听从楼下的大厅中传来一阵阵的叫好声，卢悠悠一下子来了兴致，立即打开房门，走到了走廊上，扶着栏杆向下望去。
却见楼下大厅中，几十个年轻书生围在一起，而在大厅中央，两个青年相对而站，应该正在斗诗。
“怎么，很有趣？”
李宪也从房间中走了出来，手轻轻搭在卢悠悠的肩膀上，也向下看去，而后微微一怔，随即，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看着卢悠悠道：“竟然还是熟人！”
卢悠悠眼神闪烁的看了眼李宪，又迅速收了回去，哼道：“还真是熟人呢！章公子竟然也在这里……咦，他旁边那个可是藤原？”
李宪笑而不语，而这个时候，却听下面再次发出一阵叫好声：“关塞年华早，楼台别望违。试衫著暖气，开镜觅春晖。燕入窥罗幕，蜂来上画衣。情催桃李艳，心寄管弦飞。妆洗朝相待，风花暝不归。梦魂何处入，寂寂掩重扉……好，好，这首诗实在是好呀！”
“章公子可是文魁，这种题目还不是小意思？恭喜我中原才子又得一绝句！”
“那你是没听过他的《春江花月夜》，这首词这几个月可是在长安城传遍了，这位章公子，才情堪比李杜，实在是咱们中原百年难得一见才子呀！”
“对对对，我记得还有一副《江月花神图》与之相配，也是堪称神作呀，不过可惜，原本那图是挂在会仙居顶楼的，前一阵子却不知被哪个小贼盗走了，故而现在挂在楼上的只有仿品，实在是让人唏嘘！”
《江月花神图》竟让人盗走了？
卢悠悠一愣，不由看向李宪，却见后者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全没有听到一般，于是咬咬牙，哼了声：“被小贼盗走了？哈？”
这时李宪才看着她一笑：“的确是可恶，你放心，我定督促官府将那小贼抓到，找回那幅图。”

第三章 小人
卢悠悠被他一噎，最终决定还是不同他计较，毕竟今日她来，最重要的事不是找图，而是另一件，所以，她先忍了。
此时，站在章若虚对面的那名才子脸上显然挂不住了，冷哼道：“什么江月花神图？我不知道，更不知道什么春江花月夜，我只知道科举考试，考场上见真章，就算是你此时作诗赢了我，又能如何。呵呵，我倒听说，章公子除了作诗，还擅长另一种本事，章公子可敢在这里说出来？”
他此话一出，章若虚脸色一变，就连刚刚极力称赞他的几名书生也纷纷闭了口。
章若虚的《游仙窟》虽然名噪一时，但是若要登大雅之堂的确是有些困难，不但困难，只怕在正经的老学究眼中，还是一种罪过。
以前卢悠悠不知道，而昨日藤原给她的纸条就是说起了这件事。
原来，虽然章若虚早早便进长安备考，甚至还得了文魁的称号，更是被长安城中的文人推崇备至，但是也正是因未如此，他放浪不羁的性格也闻名于长安城，甚至因为这个原因得罪了朝中的一名重臣。故而，在那名重臣若有若无的暗示下，即便很多官员都很欣赏他的文采，但却没一人敢给他荐书，而此时会试的规定之一，就是要有朝中重臣或者当今名家士族的推荐。
眼看再过两日就是会试的日子，章若虚的荐书还未拿到，也因为此，他空有一身才华，却可能连考试都无法参加。
虽然他生性豁达，对此虽然在意却并没有强求，可藤原着急呀，因此，听闻宁王回府，而他早就打听出来，宁王就是李宪，故而硬着头皮投了名帖送了礼物，希望他能帮章若虚一把，为他出一份荐书。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李宪根本不念“旧情”，不但不肯见他，连礼物都一并退回来了。
不过，他在外面等候的时候，听闻李宪带回来一个女子，便猜测是卢悠悠，所以抱着侥幸的心理，买通了一个小侍女，传信给卢悠悠，希望她能帮章若虚一把，让他得到宁王的保荐。
在信里他还告诉她，第二日会仙居会举行诗会，若是宁王殿下不了解章若虚的能力，可以让他来会仙居一看，到那时，他就一定不会觉得给章若虚荐书名不副实了。
只是，因为刚刚同李宪为插画的事争执过，卢悠悠又怎么好立即去为章若虚求情，更不要说藤原的传信方式太旁门左道，卢悠悠生怕自己告诉李宪实情，反而会适得其反，于是她这才会趁着早上送饭的功夫，邀请李宪一起去会仙居。
等到了会仙居之后，她再见机行事，争取一举帮章若虚将荐书要到手。
不过，眼看这名才子竟拿着《游仙窟》说事，目的不过是想让章若虚闭口，卢悠悠忍不住义愤填膺，暗暗说道：“真是卑鄙，我就不信他没为《游仙窟》的剧情喝过采！”
看到卢悠悠摩拳擦掌，一副恨不得上去帮章若虚说理的样子，李宪不屑的撇撇嘴，继续看着下面的章若虚道：“别这么沉不住气，若是章若虚连这种情况都应付不来，文魁这个名头也来得太容易了些。”
没想到对章若虚李宪竟比自己还有信心，这倒让卢悠悠有些奇怪，不禁问道：“看来你还是挺欣赏他的，那你为何昨日还要将藤原拒之门外？”
李宪看着她眯了眯眼：“你怎知昨日藤原送礼，是为了章若虚，昨日你不是还以为他是为了插画的事？”
“啊，这个……这个……”卢悠悠一下子被问住了，于是干笑两声，“我也就是猜猜，猜猜……”
就在这时，却听下面的章若虚又开口了。
“这位郎君，不知你可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章若虚一不偷二不抢，凭自己的本事著书写传，卖文糊口，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反观郎君，倒是您刚才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不仅让章某想起‘相由心生’四字……看来郎君平日里脑中全是些不堪之事，故而望文生义，才会有那些不堪的想法吧！”
章若虚此话一出，立即引来了满堂哄笑，尤其是他旁边的藤原，闻言立即不失时机的开了口：“嘻嘻，章兄此话说的在理，看来，这位郎君平日里脑子里竟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故而看别人的文章也尽往见不得人的地方想，啧啧啧，礼义廉耻呀，这位郎君，夜半无人之时，您躺在床上想想自己日常所为所想，难道不会脸红吗？”
藤原说话时，特意强调了“夜半无人”几个字，会仙居中凡是读过《游仙窟》的人，立即想到了书中的内容，忍不住就发出一阵阵的低笑。
于是乎，章若虚对面那名同他辩论的学子满脸通红，立即露出一副无地自容的表情，在这一片此起彼伏的低笑声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章若虚的一席话让卢悠悠听得分外解气，就差抚掌叫好了，李宪的嘴角也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而这个时候，藤原已经看到了在三楼的卢悠悠和李宪，眼睛立即亮了，然后捅捅身边的章若虚：“你看那是谁？”
章若虚抬头，却看到一高一矮两名公子正站在三楼的围栏旁向他看来，他的心中忍不住一动，一股酸涩的感觉油然而生。
江南的事，他从藤原那里已经有所耳闻，完全没想到卢悠悠同李宪竟是这种关系，而普通人的话他兴许还会争一争，但是，李宪可是天家子，同卢悠悠看起来又是两情相悦，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和立场去争取，唯有在心中祝福他们。
于是，就在他出神的功夫，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嘻嘻，什么文魁，什么才子？这世上哪有连会试都参加不了的文魁才子？”
章若虚心头一惊，急忙抬头看去，却见二楼的围栏后，一个穿着锦衣的青年语气不屑的看着章若虚。
“章若虚，我劝你还是早些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宰相大人说你‘傥荡无检’，已经无人敢给你出荐书了，你根本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去，更不要说考试了。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长安吧，也省的过几日开场了，只剩你一个人流浪街头，那岂不是堕了我中原文魁的名头？”
他此话一出，会仙居中一片哗然，虽然大家都知道章若虚曾经得罪过朝中权贵，但是都没想到会是宰相大人，更没想到他连荐书都没有拿到。

第四章 荐书
一语被此人戳破，章若虚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虽然不至于无地自容，但是那种被人揭开伤疤的感觉还是让他很不舒服。
而这个时候看到会仙居的人们议论纷纷，一个个对章若虚侧目而视，卢悠悠着实觉得章若虚委屈，忍不住道：“这个荐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既然是科举取才，岂能因为一人的好恶就偏听偏信，误人前程？实在是可恶！难道皇帝陛下就任由这种事情误人误国吗？”
李宪听了，转头看向她，突然笑了：“原来如此。我就说你今日为何非要来会仙居，原来是为了他。”
卢悠悠听了有些心虚，快速瞥了他一眼后，哼道：“我……我只是刚巧碰到了，你想多了。”
李宪又笑：“我是不是想多了不重要。不过，父皇用人施政必有他的道理，更不要说举荐一环是我朝开国以来就有的传统。”
卢悠悠一愣，眉毛皱了皱：“那就眼睁睁看着这么好的人才被埋没了吗？”
李宪眼神微闪：“不过，父王的施政我不能置喙，可这荐书吗，我倒是可以随手写一封，你觉得如何？”
卢悠悠听了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不过，说完之后，似乎觉得自己表露的太急切了些，又轻咳了两声：“我的意思是，你实在是太英明了，我的宁王殿下！”
此时，会仙居中已经议论纷纷，虽然有藤原为章若虚压场，但是，没了荐书就没有前程，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于是有人摇头叹息时自然也有人落井下石、幸灾乐祸。
“呵呵，原来如此，这就是今年的文魁呀！”
“得罪了当朝宰相还想考试，真是不自量力！”、
“写出那种羞于启齿的文章，难怪宰相大人会说他傥荡无检，宰相大人还真是英明、慧眼如炬呢……”
听到越来越多的议论声，藤原比章若虚还要着急，抓耳挠腮下，忍不住向三楼看去，却见原本站着宁王和卢悠悠的围栏后，此时早已空无一人。
难不成宁王殿下也不肯帮章兄举荐？
又想到昨日被退回来的礼物，藤原觉得自己应该是白费力了。
若这次连卢小姐的求情都不好使了，定是自己当初在神仙居做的事狠狠惹恼了宁王殿下，这下可把章兄给害惨了！
“谁说章若虚无人保荐！”
就在这时，却听一个清越的声音从众书生的身后响起，而后，一个年轻后生举着一封信笺穿过众人走到了章若虚面前。
随后她满脸笑容的将信笺递到章若虚手中，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宁王殿下，荐————章若虚参考！这是保荐信，章公子，您拿好了！”
“卢……”
章若虚差点就喊出这名“后生”的名字，却被她眨了眨眼阻止了，而后她又道：“我还要回去复命，章公子也早点回去准备考试吧。告辞！”
“告……告辞！”
章若虚笨拙地说着，而“后生”一转身已经离开了人群，身影也很快就消失在大厅中。
看着她突然出现又迅速消失的身影，章若虚心中轻叹一声，随即在心中低低说了声“谢谢”！
……
露了行迹，李宪自然在会仙居也呆不得了，只得让人将酱肘子打了包，带着卢悠悠离开。只是，上了马车后，看到卢悠悠眉飞色舞的开心样子，明显就是心愿达成才会露出的表情，他便觉得很是不爽。
想他宁王尽心竭力想要讨好的女人，竟然因为别的男人算计他，即便他心里知道卢悠悠对章若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只是惜才而已，可还是觉得不痛快。
于是他将包好的酱肘子拿到眼前，幽幽地道：“我记得你曾说过，最怕肥腻，刚进宁王府时，你桌上的水晶肘子就一筷未动，怎么今日突然想起这会仙居的酱肘子来了？”
卢悠悠自然不能说酱肘子是小白的最爱，更不能说她今日来会仙居原本就不是为了吃什么饭菜，完全是为了章若虚，所以此时李宪问起，她只能收起脸上的笑容，吞吞吐吐地道：“水晶肘子是水晶肘子，酱肘子是酱肘子，它们味道不一样，我自然是有所偏好啦！”
“既然如此。”李宪的眼睛眯了眯，顺手打开了抱着酱肘子的纸包，“眼看已经到了午时，不如你我就在车上用了这午饭如何？”
“午午午……午饭……”卢悠悠看着李宪手中的酱肘子，看着上面白花花的肉皮，咽了口唾沫，“那个……那个我还不太饿，不如……不如等回府以后再用吧！”
在回府之前，她一定想个办法把肘子要过来，扔给小白，再让他使个障眼法，那样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李宪就知道卢悠悠会这么说，于是又道：“回去可就凉了，味道也就不佳了呢。”
“那就……那就……啊……”
卢悠悠的“下次”还没说出口，却见李宪将手中的肘子往后一掷，而后自己则是一番天旋地转，竟被李宪推倒在车上。
卢悠悠吓了一跳，正想挣扎着起来，却不想双手也被李宪扣住了，随即，李宪的眼中露出了危险的光：“说吧，藤原是怎么传消息给你，让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藤原？什么藤原……你……你说什么呀！”李宪的话让卢悠悠的心跳得飞快，但是她还算清醒，知道为今之计只能是抵死不认。
“这么说，咱们这次来会仙居，遇到章若虚，还给了他一张他最急需的荐书，果然是巧合？巧合到昨日藤原刚刚为此事拜访过宁王府？”看着卢悠悠，李宪不紧不慢的笑道。
“啊，是是是……是挺巧的，呵呵，哈哈哈……”卢悠悠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暗暗腹诽李宪是个大狐狸。
“那好！”看到卢悠悠咬着牙不肯认，李宪松了松她的手，“是不是巧合，我也不想追究了，只不过，我宁王府从未给任何学子出过荐书，今日这第一份荐书竟然给了章若虚，你是不是要好好感谢我一下。”

第五章 无眠
感谢？感谢什么？
卢悠悠立即意识到，这个李宪已经画好了一个圈，专门等她跳进去了。
她若是感谢他，岂不是就等于承认了这件事是有预谋的？
而且，他想要什么样的感谢可是一字未提，她卢悠悠可不能傻乎乎的就凭他一句话往里面跳。
于是她干笑两声：“那个……荐书你可是给了章若虚，就算是谢，也该是他向你道谢，我不过就是帮他说了两句好话，又送了趟荐书而已，那个那个……其实跟我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嘿嘿嘿！”
卢悠悠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说话做事也滑不溜手，让李宪气极反笑，于是他点点头：“即是如此，本王也不稀罕那个什么章若虚的感谢，不如，现在就让人去吏部说一声，将我的保荐撤了好了！”
“撤撤……撤？保荐还能撤？”卢悠悠瞪圆了眼。
“那是自然，拿着荐书去吏部报备了之后，才算是正式有了参加会试的资格，此时，只怕那个章若虚连会仙居的大门还没出吧，应该还赶得及！”
看到卢悠悠眼中的紧张，李宪心中总算舒服了些，于是他松开了卢悠悠的手，直起身来，就要喝令马车停下来。
只是，他刚刚坐直身子，卢悠悠也在同时坐了起来，然后边焦急的说着“不能撤”，边用手勾住了李宪的脖颈，想要把他拉回来。
李宪本就是佯作叫人，根本就没坐稳，如今被卢悠悠大力一勾，竟被她一下子拉到了，这一次，他可是实实在在摔在了卢悠悠的身上，于是被他重重一压，卢悠悠立即发出了一声闷哼，只是紧接着，随着一丝柔软擦过她的唇瓣，她一下子怔住了。
不但是她，李宪也怔住了，他的眸子一下子变得幽深，随即唇角向上勾了勾：“这就是你的谢礼，嗯？”
“那个……那个……”
卢悠悠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如果他说是，那就是吧！
想到这点，她的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眼睛更不敢看李宪，仿佛默认了李宪的话。
只不过，卢悠悠显然低估了某人的贪得无厌。得到她的默认后，李宪低笑了一声，突然俯下身去，在卢悠悠的耳边呵道：“不过还不够！”
“啊！唔……”
卢悠悠先是一惊，但她还未来及抗议，纤腰已经被李宪紧紧扣住，立即陷入了某人仿佛永无止境的索求中……
……
马车驶到宁王府二门门口，又停了好一会儿，车帘才被人从里面撩开，随着一个人影从马车中冲出，把前来搭梯子的下人们吓了一跳。
不过此人哪里还顾得上用梯子，根本就是直接跳了下来，而后头也不回的跑进二门，冲向了自己的院子。
慌不择路逃下马车的人正是卢悠悠，而在她身后下车的李宪，却与她截然相反，他不但举止优雅，举手投足也都完全诠释了天家子的做派和自若。不过他脸上神秘餍足的笑容，却也在同时透露出他此时的心情大好。
回到自己屋子，立即将屋门关上插好，卢悠悠这才冲到妆台前坐好。一路的飞奔让她此时脸颊通红，香汗淋漓，还气喘吁吁的。可也正是因此，才勉强遮掩了她在车中被某人予取予求的不堪。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双手托腮，满脸潮红，连眼波都仿佛一汪春水般波光盈盈的，卢悠悠简直都不敢认自己了。
都说爱情是最好的护肤品、美容师，她以前还不太相信，而现在镜中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却仿佛正印证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她……她这是真的遇到爱情了吧！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肉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与此同时，还伴随着某人吧唧嘴的声音，卢悠悠惊觉，连忙回过头去，看向身后浮在半空中对着酱肘子大快朵颐的小白，恼火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嘻嘻，就是在主人春心荡漾，面若桃花的时候来的呀！啧啧啧，这会仙居的酱肘子真好吃，真是百吃不厌呀！主人竟然嫌它肥腻，实在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呀！”
“谁春心荡漾，谁面若桃花了？这酱肘子是我的，还我！”
被小白一语戳破心事，卢悠悠心中更恼火，伸手就想把肘子从小白的手中抢回来，只可惜小白比她灵活多了，速度也快多了，几乎是瞬时就闪开了她的手，然后屋子里白光一闪，它干脆坐到了卢悠悠的妆台上。
它把最后一块肉丢入口中，又意犹未尽的嘬了嘬沾满酱汁的爪子，这才打了个饱嗝继续道：“嗝……主人呀，别怪我没提醒你哈，你可别忘了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其实我真的很喜欢主人，也很希望跟主人在一起啦。只是，你若是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出于义务我也要提醒您一下……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回到你的世界了？还是说你真的打算放弃一切同李宪留在这里，同你自己世界中的家人朋友永别？”
“我……我……”
小白的话像一盆冷水，一下子浇醒了卢悠悠……没错，她根本不是这里的人，早晚还是要离开的，就算她放弃搜集恋语碎片，放弃离开这里，可那个把她带到这里来的神秘力量能放弃吗？
若是因此引起什么反噬，惹出什么祸事来，到那时，她能不能离开这里还是小事，会不会还把身边的人也连累了，比如……李宪！
想到这里，卢悠悠清醒了些，决定还是先冷静一下，再怎样，李宪好不容易才治好了病，她不能让他再次陷入危险境地。
于是，这天开始，一连几日，除了用膳，卢悠悠根本连自己的院子都不出，偶尔李宪来看她，也都被她用各种借口搪塞过去，甚至于到了晚上，她干脆搬进了金仙的房间，同她抵足而眠，彻底杜绝了同李宪独处的各种可能。
卢悠悠故意躲着自己，李宪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只是，他只以为自己那日在马车上索求太狠，将卢悠悠吓到了，心中暗暗自责之余，更是因为食髓知味，更加迫不及待的想带卢悠悠去见父皇母后，好尽快敲定这件事了。
只要能尽早迎娶卢悠悠过门，他便不必在孤枕难眠的漫漫长夜中，望着卢悠悠院子的方向，冷夜无眠到天明了。
但是，他再着急也只能等，因为会试马上就开始了，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要等此次恩科考完放榜之后才能进行。

第六章 辞婚
这一日，卢悠悠一睁眼就发现金仙不在屋子里，问侍女们，她们也不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只是让人转告卢悠悠，让她在房间里好好等着，她很快就回来。
对于她的故作神秘，卢悠悠早已见惯不怪，通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她对这位公主殿下说风就是雨的火辣性子早就了若指掌，更知道她是一个有一点点开心便会无限放大的开朗女子。
她的这种品质着实让卢悠悠佩服，因为即便是她自己，即便有李宪在一旁帮忙，她整日生长在宫廷中那种勾心斗角的地方，也未必如金仙般性格豁达。
果然，没一会儿功夫，随着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喧哗，金仙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而后人也快速走进了屋子，一看卢悠悠正半卧在贵妃榻上看书，便小跑着过来，把她往外拉：“你还有心情看书？快随我来！”
“什么事？你一大早做什么去了！”
被金仙拽出了屋子，却见她竟拉着她快步走向她房间的方向，而此时，卢悠悠的房间门口站了很多侍女，一看金仙和卢悠悠过来了，侍女们急忙行礼。
“怎么院子里这么多人……”金仙越是如此，卢悠悠越是好奇，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正说着，她已经被拉到了屋子门口，而随着眼前映起的那片红色，卢悠悠一下子愣住了，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她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只见房间门口的大厅中，一件火红的嫁衣正搭在衣架上，这件嫁衣上，用金线绣出了大朵的牡丹和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金线红衣交相辉映，晃得人眼花缭乱，更是挪不开眼。
等卢悠悠察觉时，她已经走到了衣架近前。她用手指轻轻抚着嫁衣上的花朵和凤凰，感受着花纹细密的针脚和绣娘们一针一线刺下去的用心，惊喜之色立即溢于言表：“这牡丹和凤凰……好像是我曾经画过的画，只是，如今织绣出来更加美丽，是……是谁这么厉害，将它们改成绣样的？”
听到卢悠悠的话，金仙撇着嘴道：“哪个姑娘看到自己的嫁衣这么漂亮，不是都应该感动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吗？倒是你，怎么反而纠结起是谁改的绣样了？”
“这……这嫁衣难道是……难道是给我的？”卢悠悠吃了一惊。
她一下子恍然大悟，看着这些花纹难以置信的道：“难不成……难不成这绣图是李宪改的？”
因为她画这图的时候，好像只有李宪在身边。
“啧啧啧！算你聪明，你的画……除了他谁敢改？”
说到这里，金仙长叹一声：“而且还改的这么漂亮！唉！看得我都想嫁人了，若是有朝一日，我那如意郎君能有七郎一半的才情用心，我就知足了呢！”
“真是他改的！”抚摸着嫁衣，卢悠悠的心中百感交集，“他……他那么忙，还帮我设计嫁衣，我……我……”
“岂止是帮你设计嫁衣呀……”
看到卢悠悠后知后觉的样子，想到这几日两人莫名的冷战，以及自己无辜受到的七郎的白眼，金仙实在是觉得心累：“你可知，这嫁衣他在江南就已经偷偷交给扬州最有名的绣坊制作了，这不，就算如此，日赶夜赶，也是将将今日才送到。悠悠呀，说句最俗气的话，先不论这其中花费的人力物力，单是这份心思，这份要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全都送给你的霸气，别说你了，哪怕是天上的仙女都要被感动了，你若是再对他不凉不热、若即若离的，我这个皇妹可就看不下去了！”
金仙公主一席话，说得卢悠悠面红耳赤，只是，她心中的苦楚又有谁知道，她自然是爱惨了李宪，只是，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顾此失彼，生怕会生出对李宪不好的事来。而今日，当她看到这件美的不可方物的大红嫁衣，也终于让她下定了决心。
“李宪呢，我要见他，我有话对他说！”
她决定将自己的来历和自己的身份向他和盘托出，至于说出来之后的事，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再怎样，她都不能让李宪再蒙在鼓里了。
说完此话，卢悠悠就要冲出房间去找李宪，却不想被金仙一把拦下，苦笑道：“他现在不在，已经进宫去了。”
“进宫？”卢悠悠一愣，“进宫做什么？”
“父皇母后召他进宫，想让他参与会试的选拔，不过临走的时候他说了，他正好趁机禀明父皇母后你们的事情，顺便把之前同范阳卢家女的婚事辞了，他说，不能让你稀里糊涂的嫁给他，他要娶的是卢悠悠，而不是什么世家门阀的贵女卢氏。”
“什……什么……”卢悠悠听了瞠目结舌，“你说他去辞婚了？”
“正是！”看到卢悠悠的表情，金仙皱了皱眉，生怕她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这件事我想你应该早就听说了吧，但你放心，虽然辞婚一事可能会惹卢家不悦，可父皇母后见他好起来正高兴着，应该会同意他的要求。”
怕得就是他们同意呀！
“不是你想的那样！”
卢悠悠顾不得同金仙解释，再次往外冲，金仙连忙拉住她：“你……你难道不想让七郎辞婚？难不成，你心里真的没有他！”
金仙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抓着卢悠悠的手也不肯松，无奈之下，卢悠悠只得向她说出实情：“金仙你快放开，我必须阻止李宪，因为……因为我就是那个范阳卢氏的女儿，我就是当日要当冲喜新娘嫁给李宪的卢家小姐呀！”
“什么！”金仙听了，也立即惊呆了！
听卢悠悠讲完代嫁之事，金仙连喊了三声“我的老天”，不过之后，她便立即派人去宫中告知李宪，让他一定不要拒婚，反而是要把这件事情彻底敲定下来。
而吩咐完这一切后，她左看看卢悠悠右看看卢悠悠，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原来你早就注定了是我们李家的媳妇，注定要做我的嫂子了呢。不过，你为何不在下船之后就告诉七郎你的身份？那样的话，岂不是要免去很多麻烦事？”

第七章 娘亲
卢悠悠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的来历告诉李宪，但是对金仙她可不敢和盘托出，而是撇撇嘴道：“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呢，所以没来及说。结果回来没一日，他就对我管东管西的，还不让我出门，我一生气，也就暂时收了告诉他真相的打算。”
“原来如此！”金仙嘻嘻一笑，“不过几日前你们从外面回来后，你为何又不肯理他？他又怎么惹你了？”
他当然是惹了，而且是大大的惹了，就算是没有恋语碎片的事情，就凭他在车上那种孟浪劲儿，若是再知道她是他货真价实的未婚妻，岂不是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
看到卢悠悠脸红了，金仙恍然大悟，神秘一笑：“我明白了，是不是怕七郎对你更好了？”
一个“好”字，金仙特意加重了语气，个中意思不言而喻，更是让卢悠悠不敢再看她的眼。
不过这时，却见金仙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沉吟了片刻道：“但是卢夫人对你真是狠心，为了自己的女儿，竟然不怕犯欺君之罪……”
说到这里，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我想起来了，圣旨上只说是卢家长女，可没说是嫡长女，在此之前，我父皇母后还真不知道卢家还有你这位庶长女呢，这才会让他们钻了空子。”
但是，随即她眼珠一转，又笑了开来：“不过也正是这个空子证明，你同七郎的姻缘可是上天注定的，你是怎么跑都跑不了了。”
金仙一脸欢欣，很是为卢悠悠和李宪高兴，卢悠悠自己也在她的感染下开心些，之前忧心的事情便暂时抛到九霄云外了。
不过，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却见有个侍女进来通报道：“回禀公主殿下，卢夫人同卢小姐求见！”
卢夫人同卢小姐？
等卢悠悠想明白这两人就是她拼命想要避开的卢府大夫人和卢婧之后，“蹭”得一下站了起来：“她们怎么来了？不见！”
侍女正要出门回了她们，却不想被金仙公主拦住了，她低声对卢悠悠道：“她们毕竟是你的嫡母姐妹，若是你回绝了她们，难免落人口实。而且，若你只是小家小户的女子便罢了，你同七郎成亲时，他可以帮你安排一个不错的出身，可你是范阳卢氏的女儿，只怕七郎也没办法左右你世家大族的身份，因此，你还是要从卢家出嫁。故而，搞好同卢夫人的关系还是必须的。”
虽然金仙公主平日跳脱些，但是分析起这种事情来还是头头是道，让卢悠悠不得不信服。
谁让这个时代女子如浮萍一般，生死荣辱都同家族脱不了关系呢？所以，如今也只能先忍下来了，等有朝一日她嫁给了李宪，搬到了宁王府，卢家同她就没什么关系了，她才算真正脱身。
只是，一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可能成为李宪的妻子，卢悠悠的脸颊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见卢悠悠点头同意了，金仙这才让侍女去把卢夫人母女请进来。不过，等卢家的人进了门，卢悠悠却发现来人不是只有卢夫人母女两个，还有另外一个妇人，而等她认出这个妇人后，实在是说不出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
这名妇人，卢悠悠来到这里以后并未见过，但是在之前那个卢府庶长女的意识里，她却是有着强烈的存在感，因为她竟然是菱姨娘，是卢悠悠这个身体的生身母亲。
菱姨娘本是卢夫人的陪嫁丫头，在卢夫人有孕这段时间做了通房，没想到竟然也有了身孕。不但如此，因为她有了身孕以后不被卢夫人所容，反而多做了许多粗活累活，以至于她竟然早产，比卢夫人更早几日生下卢悠悠。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卢夫人对卢悠悠抢走长女之位的极度反感，对她也像是对待婢女一般。
只不过，这位菱姨娘非但没有为母则刚，好好照顾自己的女儿，反而视自己的女儿为拖累。
为了讨好卢夫人，她不但从小就对卢悠悠不闻不问，反而在卢夫人想让卢悠悠嫁给死人的时候，将卢悠悠的庚帖双手奉上，这才会有了最开始的代嫁一幕。
看到今日她也来了，卢悠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只是想着，若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还在的话，对她这个娘亲应该是极度失望的吧！
只是，就在卢悠悠寻思该怎么招呼这位菱姨娘的时候，却见菱姨娘一看到她，就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而后一把将卢悠悠搂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失声痛哭道：“女儿，我的女儿呀，我可算找到你了！你可知这些日子，姨娘是怎么过的，女儿呀，你为何要丢下姨娘呀，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要疼死姨娘！”
卢悠悠怎么也想不到，刚刚见面，菱姨娘竟会来这么一出，一时间她安慰她也不是，推开她也不是，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金仙，希望她能帮一把手把这位姨娘拉开。
只是这种事情，卢悠悠都不好有所动作，又何况是金仙，而这个时候卢夫人也开口了：“唉！公主殿下恕罪！悠悠这段日子不在，菱姨娘天天想她，日日想她，整日里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这不前一阵子，我家下人在码头看到悠悠，还以为看花了眼，若不是菱姨娘听了执意要来，只怕她们母女还不知何时能见面呢。”
卢夫人说场面话，金仙也只能陪着，干笑道：“既然见到了，就好了。”
这个时候，卢婧之也开口了：“悠悠，你实在是太不懂事了，不过是拌了几句嘴，你就离家出走，可知母亲和姨娘多担心你，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只是拌了几句嘴？
卢悠悠听了火气立即蹿了起来，就想推开菱姨娘同卢婧之理论，只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她的背心一痛，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背心蔓延到全身，别说四肢了，甚至连舌头都麻木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八章 中计
卢悠悠大惊，想要向金仙求救，只是，此时她想转头给她个眼色都做不到。而这个时候，却见菱姨娘止住了哭声，擦了擦眼角道：“我的好女儿，白让姨娘担心这么多天，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走，跟姨娘回家！”
金仙万万没想到，今日卢夫人几人来，竟是为了将卢悠悠带回去，正要出言阻止，却不想卢夫人挡在了金仙面前，不卑不亢地道：“公主殿下，悠悠毕竟是我们范阳卢家的女儿，即便只是庶女，可我们卢家的家风不可废。她同宁王殿下的事，我也听说了。不管如何，我们卢家的女儿不能就这么住在宁王府。若宁王殿下有心，不如早些向陛下请旨，早早完婚才是正途。那样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卢夫人说得句句在理，金仙一时之间还真反驳不得，而趁着她同卢夫人说话的功夫，菱姨娘已经半挽着卢悠悠往门外走去，见卢悠悠也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这让金仙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发作。
这时，卢婧之也站了出来，她对金仙粲然一笑：“殿下，您看婧之的眼睛。”
“什么……”金仙下意识看了过去，可这一看，却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半天都挪不开。
“殿下，卢悠悠此番回家，是去备嫁的，还希望宁王殿下能早点让人抬着花轿来迎亲哦！”
不知卢婧之用了什么法子，金仙的神思全部被卢婧之吸引过去了，没有半点反驳，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而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了院子，带着卢悠悠走了。
只是，待她们走后，金仙稍稍回过神来，思前想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于是为了稳妥起见，她立即写了封信让人去宫中禀报李宪，告知他卢悠悠跟着卢夫人走了，准备从卢家发嫁，让他尽快回府，好去卢家查看一二。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的信前脚进了宫门，后脚就被一个小黄门拦下，急匆匆的送到皇后所在的大明宫了。
从自己口舌麻痹，只能被菱姨娘拖着走那刻，卢悠悠就知道糟了，正不知道如何脱身，出府门的时候，宁王府的侍卫终于拦住了卢夫人一行。
“站住！你们这是做什么！”
看着一脸严肃的侍卫大哥，卢悠悠恨不得立即扑过去大喊救命，只可惜，也不知道菱姨娘用了什么手段，她别说动了，甚至她连眼珠都不能转动，连警告的眼色都给不了侍卫。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侍卫大哥火眼金睛，尽快察觉卢家人的不对劲儿。
眼看就要出大门时被侍卫拦住，卢夫人心中也很是恼火，但她总归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倒也不惊慌，而是不急不慢地道：“我们卢家带女儿回家，难道不行？”
“卢家女儿？”侍卫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对，这是我们卢家的二小姐，还不快让开！”卢婧之也大声呵斥道，“我们已经禀明公主了，公主殿下也允了，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出的院子？”
“这……宁王殿下临走前交代……”
“宁王殿下交代了什么？”还不等侍卫将话说完，卢夫人立即将他打断，“不管宁王殿下交代了什么，他也不能扣着我们世家女子不让回家，就算是要出嫁，我们范阳卢氏的女子也要被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来，而不是被人藏在深宅中，不明不白的，成何体统！”
卢夫人一番话让侍卫无言以对，相互对视一番后只能放行。
到了此刻，卢悠悠知道大事不妙！
上了车，车帘刚放下，菱姨娘便一脸嫌弃的一把将卢悠悠推开，而卢婧之则上前捏着卢悠悠的下巴冷笑道：“臭丫头，终于抓到你了，看你还往哪儿跑！”
此时，卢悠悠的眼皮越来越沉重，猜测是药性真正发作了，便拼命地想要唤出小白，只可惜，她现在越来越虚弱，心力也不受自己控制，竟然半天都无法同小白建立联络。
而随着马车启动，看到自己的计划圆满成功，卢婧之再难掩得意之色，笑嘻嘻地道：“怎么，是不是还想让宁王救你？呵呵呵，未来这段日子，宁王只怕要一直呆在宫里主持会试及殿试的一应事宜，根本不顾上你，所以，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李宪会一直待在宫里？
卢悠悠心中一惊。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
卢婧之得意地看了旁边的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卢夫人一眼：“你这个贱婢真是好大的胆子，离家出走不说，还敢欺上瞒下勾引宁王，破坏我这个卢家嫡长女和宁王的婚约，好在母亲已经向皇后娘娘禀明实情，让他们知道了你是什么货色，所以，你还是死心吧，皇帝陛下是绝不会容许你这种失德败行的女子嫁入皇家的！”
原来……原来如此！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应该是从在码头见了她第一面那刻便开始计划了吧！
真是厉害呀！
在彻底陷入昏迷前，卢悠悠终于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唤出了小白，用心语告诉它：“快……快去皇宫找李宪，就说我被卢家的人绑走了，他们怕是……怕是要对他不利……”
……
一阵阵阴冷寒气从身下传来，让卢悠悠打了个寒颤，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急忙坐起。怔愣一番后，发现这里既没有高床暖枕，也没有笔墨字画，只有粗大的木栏和铁窗，再就是昏暗的光线以及铺在地上早已看不清颜色的席子和破破烂烂的桌椅板凳。
“这里……这里是哪里……”
很快，卢悠悠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急忙站起，抓着木栏大声喊道：“来人，救命，救命呀，有没有人，救命呀……”
随着她的声音，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而后，一个身穿深蓝色官服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见她醒了，他嘿嘿一笑，阴戾的眸子上上下下看了卢悠悠好一会儿，这才在木栏外面摆放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又怪笑了声：“醒了呀？好，正是时候。你这女犯的卷宗刚到，我正好先审审你。”

第九章 受审
卷宗？审判？
卢悠悠心中一惊，又向四周看了看：“你……你要审我？你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李宪呢，李宪来了吗？”
“住嘴，宁王殿下的名讳是你一个犯妇配提的？本官乃刑部郎中刘也，还不把你的罪行快快招来，这里可是刑部大牢，你老实招了，也省的受皮肉之苦。”
“罪行？我有什么罪行，你凭什么审我？我犯什么法了，为什么要把我抓到刑部大牢！”卢悠悠柳眉倒竖。
“你连你犯了什么法都不知道？”刘郎中冷笑了几声，“好，你不是不知道吗？我就提醒你一下。我问你，你是如何换掉卢家大小姐的庚帖，然后换上自己的，又趁着卢府嫁女的混乱时刻，李代桃僵弄晕卢小姐，潜入卢大小姐闺房，意图抢亲代嫁做宁王妃的？而之后，你又是如何在发现宁王病重不起后，趁机逃婚的？还不给本官一件一件快快招来！”
没想到卢婧之母女竟然张冠李戴，给她罗列了这么个罪名出来，卢悠悠差点被气笑了。于是她摇了摇头叹道：“郎中大人，亏你还是刑部的官员，这种前后矛盾的证词也信？我既然想方设法代嫁，怎么可能在马上心想事成的时候，只因为宁王病了就逃之夭夭？”
“你想代嫁给宁王本就是贪图富贵，结果发现宁王病危，荣华富贵成了泡影，这才会逃走。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吧！”
“呵呵，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只是，我都手眼通天到能在卢夫人眼皮底下代替她的宝贝女儿嫁人了，难道还没有事先打听清楚宁王的喜恶，以及身体状况的本事吗？”
被卢悠悠一噎，刘郎中的脸色变了变，低头又看了眼卷宗，随即冷哼了声：“这卷宗上写得很清楚，事情紧急，你应是无暇顾及，这才会在发现不妙后出尔反尔。”
卢悠悠终于理解什么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只是，看这刘郎中的样子，仿佛只会看着手中的卷宗照本宣科，一点调查的意思都没有，应该是有人打了招呼，不过，也很让她怀疑他对卢婧之的事情知道多少。
于是心念电转间，她突然道：“郎中大人，不如我再同你说一个真相吧，你倒是看看，这两个真相哪个看起来更真实些如何？”
“你想耍什么花招。”刘郎中的眼睛眯了起来。
卢悠悠轻叹一口气：“这件事，明明是卢家大小姐卢婧之不想嫁给快要病死的宁王为妻，这才会把我推出去代嫁，只是她没想到，一番折腾下来，宁王殿下非但没事，反而同我两情相悦互定终身。而看到宁王殿下好了，卢大小姐这是觉得自己亏了，还想继续做宁王妃，这才会倒打一耙，污我抢亲代嫁……郎中大人，您觉得这两个事实，究竟哪个看起来更符合逻辑，更像真的呢？”
刘郎中眼神微闪：“你说你同宁王殿下两情相悦？”
卢悠悠点点头：“如今宁王殿下去了宫中准备会试的放榜，以及后面的殿试事宜，并不在府中，卢夫人这才有机会带着卢婧之闯进宁王府把我骗出来。只是，宁王殿下不可能一直在宫中，早晚还是要回府的。我已经给他留了信，到时候他一看到我的信，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救我。所以大人，你是觉得对我屈打成招，严刑逼供好呢？还是等殿下回来，让他去找那对母女理论更妥帖？”
说到这里，卢悠悠顿了顿，眼睛微微眯了下：“郎中大人，我不知道卢家人对你说了什么，只是，你可别忘了，宁王殿下可是天家子，你这官当的是谁家的官，这天下又是谁的？我相信，关于这点，你应该很容易取舍吧！”
虽然卢悠悠话说的云淡风轻，自己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实际上，她的心早跳得飞起了，生怕这刘郎中真的同卢家有什么更密切的关系，到时候别说别的，哪怕是先给她一顿板子杀杀威，她都不保证自己能扛下来。
不过显然，卢悠悠的判断还算是正确，看起来这刘郎中是在宰相和宁王府之间投机摇摆的，如今听了卢悠悠一席话，显然也有了自己的考量。
于是在沉吟片刻后，他合上卷宗，嘿嘿一笑：“卢姑娘说的的确有些道理，不过，不管是卢家还是宁王，我人小官微，都惹不起，故而，我便等你一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
刘郎中眼睛微眯：“就等到的殿试结束，宁王回府吧，现在算起来，大概也就只剩下七日，我就干脆给您十天。所以，这十天中，姑娘就好好在这里呆着，下官也尽量不会让人打扰你，只不过若是十天之后，宁王大人还想不起您来，接您回去……嘿嘿……
说到这里，刘郎中拍了拍手中的卷宗：“那可就别怪本官秉公办事了！”
听他这么说，卢悠悠总算是松了口气，其实她觉得根本不用等十天的时间，只要小白报信成功，将李宪叫来，她就可以立即脱身了。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向刘郎中道了谢，而刘郎中也算是守约，自此以后便再也没拿着卷宗找过卢悠悠，更不要说审讯她了。
只是，卢悠悠还是把这件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因为虽然她对小白信心满满，更相信李宪，但是这次却有些不一般。自从小白离开去报信，一连几天都没再出现，甚至于对于她的召唤，它也丝毫没有回应。
这让卢悠悠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知道它定是出了事，只是，不过是让它报个信而已，它可是只神通广大的妖精，又怎么可能出事？
就这样，一连过了几日，眼看会试都已经结束了，不但李宪没出现，甚至连小白也没了踪迹，这让卢悠悠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学会穿山之术，穿过这刑部大牢的墙壁，亲自去看看他们怎么了。
而殿试结束那日，刘郎中的再次出现，更是让卢悠悠忐忑不安。虽然他只是在卢悠悠的牢房门口绕了一圈儿，随便看了看，但是卢悠悠用脚趾想也能知道，这哪里是来看她，分明是在警告她时日不多，让她很是胆战心惊了一番。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日晚上，卢悠悠再次梦到了李宪，甚至还有小白，只不过他们虽然就在她前面不远处并肩而行，但对她的呼唤，他们却半点回应都没有，直到最后，反而一起消失在了茫茫白雾中。
卢悠悠一下子被吓醒了，而这个时候，突然一点亮光从走廊的尽头亮起，似乎有人来了。
发觉此人的高矮胖瘦同李宪十分相似，卢悠悠大喜，立即冲到了木栏前，扒着木栏向那人看去。
来人披着斗篷，斗篷下隐隐有花纹露出，看起来像是官服，这让卢悠悠越看越开心，越看越肯定，甚至等那人来到她的面前，一把扯掉头上的兜帽时，“李宪”两个字差点就从她口中脱口而出。
不过可惜，这两个字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待那人兜帽撤下，“李宪”两个字又生生被卢悠悠咽了回去。
“章公子，你怎么来了？”

第十章 诬陷
“卢小姐，果然是你！”虽然嘴中这么说，但章若虚的脸上却难掩震惊之色，“我今日还在宫中遇到殿下，问起你的情况，才知道你竟是卢家大小姐，只是，他说你在家中备嫁，可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他提起李宪，卢悠悠眼睛一亮：“你看到他了？他怎么样，好不好？”
章若虚一愣，随即低低的道：“殿下看起来尚佳，只是卢小姐，您这是怎么回事，我从宫中回清虚观收拾东西的时候，听说前几日同宁王一同下船的女子冒婚被拘，虽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但是却不敢相信……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看到章若虚一脸的关切，卢悠悠苦笑：“我是被嫡母陷害，才会被关在此地，而且已经在这里呆了好几日了。只是听你话中意思，宁王殿下竟然只以为我是回卢家备嫁！这就难怪了，难怪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他来救我！”
“这么说，殿下竟然不知道你此时身陷囹圄？”
章若虚的眉毛皱了皱，突然露出大惊神色：“糟了，上当了……”
章若虚话音未落，转身就往牢房外面跑，只是此时已经晚了，却不知从哪里涌出来一群狱卒，一拥而上，将章若虚扑倒在地。卢悠悠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她看向为首那人，发现竟是同自己达成协议的刘也：“郎中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刘郎中一改之前的不卑不亢，看着卢悠悠冷笑：“此子竟敢私闯刑部大牢劫狱，自然是要拿下。”
“劫狱！”卢悠悠脸色一变，“他一介书生，又手无缚鸡之力，有哪个书生手无寸铁就敢闯刑部大牢劫狱的？”
章若虚也不失时机的喊道：“我乃新科状元，刚刚受官御史台，我是朝廷命官，你们竟敢对朝廷命官无礼？”
听到他的话，刘郎中又发出一声冷笑：“朝廷命官？呵，本官业已查明，犯妇卢悠悠不但冒婚抢亲，还勾结奸夫私奔，实在是罪无可恕，本官等了这么多时日，就是想找出同她私奔的奸夫，坐实证据。如今你果然跳出来了，哈哈，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同世族贵女勾搭成奸，罔顾礼义廉耻，纵然是新科状元也罪无可恕，来人，给本官扒下他的官袍，将他关起来！”
“是！”
狱卒们应了声，七手八脚扒下了章若虚的官袍，将他丢进了卢悠悠旁边的牢房中，之后，刘也亲手将牢门锁上，冷冷的扫视了他们一番：“好好珍惜你们最后的时光吧！”
刘郎中突然翻脸，卢悠悠知道必有缘由，于是在他离开前叫住了他：“郎中大人，你将事情做的如此之绝，看来已经有了决定？”
听到卢悠悠的话，刘郎中顿了顿，他先是挥挥手让其他狱卒退下，然后转头看着卢悠悠一脸复杂：“卢小姐，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若是说在宰相大人和宁王殿下之间，本官或许还能有所取舍的话，可若是在另一位的面前，我就只有听令的份儿了。而且，您说您同宁王大人两情相悦，他定然会来救你，可是您可知，今日宁王殿下已经回府，而且已经向外面宣布，三日后便会举行大婚。卢家已经热热闹闹的准备起来了，但是这新娘嘛，下官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你，所以……你还是死心吧！”
说罢，刘郎中没再多言，更没有给卢悠悠任何辩解的机会，而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什么，卢家已经准备嫁女儿了，可新娘不是她？
卢悠悠听到这个消息，如坠冰窟之中，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李宪从皇宫回来后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来救她，而是在准备娶亲的事！
到底这些天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却听一旁牢房里的章若虚突然重重的叹了口气：“宁王殿下果然还被蒙在鼓中，看来，这件事情是天家的意思，不然的话，又有谁能把宁王殿下瞒得这么紧！”
“章公子，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卢悠悠急忙看向他。
章若虚摇了摇头：“卢小姐，你想想看，连宁王殿下都不知道的事，我一个小小的御史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听说了，一定是有人要故意让我知道，故意让我出现在这里！唉，我就说嘛，怎么我一说要探望你，这么容易就被放了进来，看来他们就等着我来呢！”
“章公子是说他们故意把你放进来，就是要做实你我通奸的罪名？这……这可是刑部大牢呀，他们……他们怎么可能手眼通天到如此地步！”
“他们做不到，可有人能做到！”
“谁？”
“比如……天家！”
“天家？你是说皇……”
章若虚沉吟了下：“不对，或者说应该是宰相大人的本事，不然的话，这朝中有哪个官员能让天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啧啧啧，就连我这个状元，也是因为宰相大人一句话，竟然破天荒的没能进入翰林院，反而是被送到了御史台！宰相大人的手段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御史台？”卢悠悠立即想起了刚刚章若虚的话，“我正想问呢，以往殿试三甲都要入翰林院的，你既然已经是状元了，怎会只入了御史台，这于礼不合呀！”
“所以我才说宰相大人手段了得！”
章若虚苦笑了下，不过紧接着，却见他的眼神闪了闪：“不过，卢小姐可曾听过‘水满自溢，月满则亏’这句话，宰相大人如此大胆，竟然把天家和皇子们玩弄于股掌之间，若是没被发现还好，一旦败露，只怕就不仅仅是丢官弃爵了，卢小姐若是能逃过此劫，一定要早早同卢家划清界限才好！”
章若虚的一番话分析得头头是道，让卢悠悠对他又高看了一眼，终于明白他这文魁的名号果然是实至名归，只是，卢家日后会如何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此时身陷牢狱之中，不但李宪，就连小白都无法救她，实在是已经到了绝境。而且，不仅仅是她，她还连累了章若虚，让他好好一个新科状元就这么成了阶下囚，实在是抱歉之极。
想到这里，卢悠悠一脸歉意的道：“章公子，是我连累你了！”
哪想到听到卢悠悠的话，章若虚哈哈一笑：“卢小姐客气了，想当初若不是您，我只怕早就饿死在清虚观了，更不会得到保荐，有今日的金榜题名、殿前三甲？所以，小姐不必自责，别说章某不知会这样，就算是明知这里有陷阱，为了卢小姐的安危，章某也义无反顾。而且……”
说到这里，章若虚突然压低声音：“而且，章某也并非贸然闯入，也是提前做了些准备的……”
提前做了些准备？
卢悠悠正想问他提前做了什么准备，突然一阵“啪啪啪”的鼓掌声从牢房走廊一处阴暗的角落处传来，随即一个穿着蓝色官服的男子走了出来。
这男子的打扮，猛一看极像刚刚离去的刘大人，只是等他走近再一看，卢悠悠却大吃一惊。
“是……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第十一章 通奸
“嘻嘻，早就听说大才子章若虚乃是性情中人，不但风流多情，更是才华横溢，不然也不会有那本《游仙窟》现于世间，而之后再版所出的插画版，更是集原版之精髓，不但画风真实细腻，更是有传言，帮章公子画画之人乃是他的红颜知己。如今看来，世人猜测果然不错，章公子和卢小姐一文一画真是天作之合，羡煞旁人呀！”
“对了，就是你！我就是听你同旁人闲聊，才知道卢小姐被关在这里，原来……原来你是计划好的！你是……你是……”
看到此人，章若虚恍然大悟，更是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不就是凤梧公子司梧了！”看到是他，卢悠悠一切都明白了，“没想到李宪找你那么久，一度还以为你早已逃离长安远赴海外，却没想到你还在这里，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呀！”
“司梧！对，就是凤梧公子司梧，跟他闲聊的那个是个突厥人，我记得好像还是个什么王子……对了，是哥舒翰王子，就是他们！卢小姐，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听到两人的话，司梧低低笑了下：“可不就是我司梧，不过，我可没逃，是李宪那家伙太蠢，这才没找到我。卢小姐，这次见面，你的处境同当日在神仙居一样不妙啊……不对，应该说更糟才对吧！”
“司梧，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卢夫人和卢婧之也是听你的命令行事对不对？你……你竟然同宰相勾结，真是胆大包天！”
看到他，卢悠悠终于明白卢婧之为什么能做出这么天衣无缝的计划来了，这么卑鄙无耻的主意果然只有他这种阴险小人才能想到。
“呵呵，几日不见，卢小姐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司梧呵呵一笑，并不否认。
“司梧公子，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好处？可是宰相大人让你陷害我的？”章若虚并不知道司梧的真实身份，所以对他的动机也很怀疑。
司梧并没有对章若虚做过多的解释，而是眯了眯眼：“章公子，我知道你视功名利禄为粪土，更是爱美人胜过江山前程，所以，看在你同卢小姐乃是天作之合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在罪状上签字画押，承认自己同卢小姐私通。虽然我不能让你官复原职，却可以让你和卢小姐双宿双栖。到那个时候，你们一文一画，琴瑟和鸣，无论是在中原，还是远赴东瀛，都可以做一对神仙眷侣。这岂不是比你留在这里，在朝中做一个芝麻绿豆、任人捏扁搓圆的小小御史要逍遥自在多了吗？”
司梧的提议实在是有些诱人，章若虚不禁看向卢悠悠，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深意，卢悠悠见状大惊，连忙道：“你别信他，司梧最擅长骗人，这么多年来，全长安都被他骗得团团转。你可知他的真正身份？他是武周朝遗下的叛党，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祸乱中原，你可千万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卢悠悠的话让章若虚一下子回过神来，他连忙对卢悠悠深鞠一躬：“卢小姐放心，章某只是欣赏小姐才情，更感激您同宁王殿下的知遇之恩，并无其它冒犯之意，这司梧如此挑拨你我二人，居心叵测，我是不会上当的！而且，我没那么蠢，这通奸欺君之罪一旦招认，还是同即将成为宁王妃的望族小姐，根本就是死罪，哪里还有机会逃出生天。”
听到章若虚这么说，卢悠悠才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道：“章公子才思敏捷，悠悠佩服之至。不过这司梧身为前朝叛党，不但能左右天家的决定，还能潜入刑部大牢，实在是不能小觑，这才会提醒公子。公子这么说，我也放心了。”
看到两人这么快就想通其中关窍，司梧冷笑道：“不招？呵呵，进了这刑部大牢，你以为你们咬紧牙关就能过关？只怕几顿大刑下来，便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时候，你们签什么字画什么押还不是我说了算？”
他此话一出，卢悠悠的脸色微变，她是最怕疼的，若司梧真的这么做，她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古代的审讯，又没有律师陪审团什么的，只要有了签押，犯人死了都没人管，那样的话吃苦受罪是小，李宪可就要危险了。
不过，这个时候，听到司梧的话，章若虚却轻笑出声：“司梧公子，你这话也只能骗骗升斗小民，若是别的案件还好说，可能真让你用一张签押蒙混过去，可刚刚听那狱吏的意思，如今这案子已经上达天听，没有确凿证据的话，又岂是你一句话一张纸就能了结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自然是要亲自上堂，所以，就算是有了签押，我们若是当堂翻供，甚至再把你这凤梧公子供出来，到那时，陛下只怕就顾不上这小小的私奔通奸案了，反而是你在劫难逃！”
听到章若虚这么说，卢悠悠也恍然大悟，盯着司梧道：“司梧，你到底想做什么。想当初你蛊惑杜清漪给李宪下毒，结果失败了，便绑了杜清漪要挟我师父暗害宁王，如今，你又想骗我们认罪，只怕这认罪书的内容不仅仅是通奸私奔这么简单吧！若是我们签了罪状，等待我们和李宪的怕是再也无法翻身的灭顶之灾吧！”
鉴于司梧巧舌如簧，卢悠悠决定把自己想通的关键之处以及司梧的黑历史一一摆在明处，不仅让自己，也让章若虚足够警醒起来。
果然，听到卢悠悠的话，章若虚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色，看着司梧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小心和戒备，司梧看到了，眼中立即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不过紧接着，却见他又笑了：“为了宁王殿下的安危，卢小姐还真是舍生忘死呀！你就这么怕我说动章公子吗？不过卢小姐知不知道，聪明人死得快，你如此对李宪，就是不知道李宪洞房花烛的时候还想不想得起你！”
卢悠悠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你们对李宪做了什么！”
“呵呵，你很怕我对他做什么吗？”司梧说着，突然挥了挥手，却见一个黑衣人从暗处闪了出来，双手递给他一个锦盒。
接过锦盒，司梧将其打开，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根银针来。然后他在昏暗的光线中端详了片刻，又命令道：“将卢小姐请出来吧！”

第十二章 心血
“你……你干什么？我不出去！”卢悠悠见状不妙，急忙往牢房后面躲，只是最终还是被两名闯进牢房的黑衣人拉了出去，司梧让这两人抓住卢悠悠不让她乱动，自己则拿着那根银针慢慢向她走近。
“卢小姐，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不过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
“放开我！”卢悠悠大惊，拼命想挣开两名黑衣人的禁锢，只是他们的手像铁钳一般抓着她，让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挣脱。
章若虚见状不妙拍着牢门大喊道：“来人！来人！放开她，你们放开她，有什么事冲我来！司梧，你这个卑鄙小人，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冲我来呀！”
不过可惜，任凭他们这边动静再大，都没有一个狱卒狱吏前来查看，更没有人来解救他们，而司梧则一脸狞笑的向卢悠悠越靠越近，同时轻轻地道：“卢小姐，你放心，只一下，一下就好……呵呵……呵呵呵呵……”
随即，他沉着脸命令道：“把她的左手给我！”
其中一个黑衣人听了，立即抓住卢悠悠的左手，将它伸到司梧的面前。而这个时候，卢悠悠发现，司梧手中所持的那根银针上似乎有诡异的花纹，一点不像中原的产物。
“这是什么？司梧，你想做什么？”
“嘿嘿，我只需要卢小姐的一点心头血。”
“心头血！”卢悠悠大惊，之前她只给过小白心头血，而得到她的血后，原本力竭的小白不但精神大振，还帮她们赢下花会，足见这血能量巨大。
只是，小白是妖精，自然有妖精的取血方法，更何况她还是它的主人，它自然不会伤害她。所以，她虽被取了心头血，却并没有什么影响。而今日，这司梧也要取心头血，这可就不一般了，最起码有一点可以肯定，司梧绝不会是从平常人那里得到这根针的。
卢悠悠一个弱女子，被两个男人困住，又怎么能挣脱得开，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梧将银针刺入了自己的食指指尖。
而随着指尖一阵刺痛，她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手指直逼心口，让她几乎窒息，与此同时，银针上的花纹也在瞬间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宛若一只被唤醒的怪兽，正在贪婪地吞食着一顿大餐。
这神秘的吸力很快让卢悠悠浑身无力，巨大的痛苦下，她突然想到了司梧刚刚说的话，他说他这是最后一次让她帮忙了，难道说，他是想抽干自己的心头血杀了自己！
越想，卢悠悠越觉得这种可能越大，立即生出一种恐惧，这恐惧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再也不能回家见到家人的恐惧，更是再也见不到李宪的恐惧……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游戏，自己边玩着就边把任务做了，还能体验一番大唐的风土人情，只是没想到，这岂止是游戏，这里面一个个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每一个人都让她难以忘记，每一段情谊都让她刻骨铭心。
早知道她会这样离开这个世界的话，她就对大家再好一些，这样的话，这里的人们就不会因为她只是一个过客一个玩家，就忘了她吧……不知道李宪会不会也忘了她。
想到李宪，卢悠悠渐渐变得昏蒙的神识突然一振……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司梧抽她的心头血一定是为了对付李宪，她若就这么死了，李宪的处境一定更危险，她一定要救他！
“小……小……小白……”
卢悠悠振奋精神，再次在心中呼唤道，虽然她之前试了无数次，小白都没有回应，可这次，她的处境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境地，她是在用自己生命的力量在呼唤它，相信小白一定能听到。
果然，随着这声呼唤，一道白光闪进了牢房，竟然真的是小白回来了，它刚一现身，便看到了刺向卢悠悠指尖的那根银针，脸上立即露出震惊之色：“摄魂阵！”
不过马上，小白便采取了行动，它用自己小小的爪子迅速结了个手印，嘴中念念有词，随后指尖往卢悠悠的胸口一点，于是一道金光立即没入卢悠悠的胸口。与此同时，卢悠悠感到一股暖意弥漫了她的心房，让她原本快要被吸干冻僵的心脏瞬间恢复了知觉。
渐渐地，随着这股暖意越来越强，她快要麻木的四肢也慢慢恢复了知觉，不但如此，那根银针上的诡异图案，也从暗红变成了鲜红，然后是粉红，最后终于恢复了正常，那股吸力，自然也随着褪色的花纹终于消失了。
看到银针不再继续吸血了，司梧这才让手下将卢悠悠放开了，不过，虽然小白及时回来帮卢悠悠护住了心脉，但是由于之前失去的心血太多，卢悠悠仍旧四肢瘫软，一下子摔倒在地。
小白看了大惊，急忙冲了过来：“主人主人，您怎么样，我……我来晚了！”
卢悠悠现在根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白着急，而这个时候，看到了卢悠悠手腕上的相思子手链，司梧眼神微闪：“把她身上的佩饰全都摘下来！”
“你……你们太过份了！看我小白姑奶奶怎么教训你们！”小白见状大怒，拍了拍爪子，就想教训司梧他们，只是，这一次，它结了手印指向司梧他们的时候，却没有任何法术被使出来！
小白一愣，再次念念有词向司梧他们指去，只是，这一次仍旧没有使出法术。
而等它第三次想施法的时候，只见它的双爪间“噗”的一下冒出一股青烟，而紧接着它肚皮朝上倒在了光团中，有气无力的哼哼道：“主人别怪我，我……我已经尽力了……”
卢悠悠现在哪里还有力气怪它，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司梧，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章若虚也在一旁心疼不已，拍着牢门大骂道：“司梧，你真是卑鄙，待我出去，一定要向皇帝陛下禀明，让他把你们这些叛党一网打尽！你……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看着手中的相思子手链，司梧将银针小心的收回到了锦盒中，然后斜着眼睛对章若虚一笑：“是吗？那我就在外面等着你，章御史……呵呵呵……”
说完，他让手下将卢悠悠拖回牢房，很快便消失在漆黑的刑部大牢中。

第十三章 炼蛊
“卢小姐，卢小姐，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司梧走后，章若虚急忙扒着栏杆一脸焦急的询问卢悠悠的状况。
小白也连滚带爬的冲到了大牢里，焦急的问道：“主人主人，你没事吧！你快说话呀！”
隔了好一会儿，卢悠悠才回过神来，不过也只能先用心语回应小白，话还是说不出来的。
“你……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快急死我了，你到底有没有向李宪求救，你……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应我！”
小白听了苦着脸道：“主人别提了，不是我不想回来，实在是我刚进皇宫就被宫中的阵法困住了，同守阵的神兽缠斗了很久，精疲力竭，差点就回不来了，要不是刚刚主人耗用心血唤我，只怕我还没办法脱身呢！”
“这么说，你就没见到李宪？”卢悠悠一听立即焦急不已。
小白点点头：“倒是见他从我身边走过几次，可惜我在阵法里，没法同他打招呼。”
卢悠悠知道自己这次大意了，忘记皇宫向来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不管在哪方面。
再看小白双眼通红，眼窝深陷，满脸疲惫，也难怪它刚刚在护住她的心脉后，便再也使不出法术了。
不过，想到刚刚惊险一幕，她连忙问道：“刚刚司梧用的是什么邪术？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要被吸干一样？”
“那针上刻的是摄魂阵，是源于西南的一种蛊术，它可以将爱人的心头血炼化成蛊，再用施蛊人的血炼成蛊母，两相结合下，被施蛊那人，会将施蛊人看做自己的爱人，并对其言听计从。”
“什么，你的意思是，他要用我的血炼蛊，他……他难道想控制李宪！”卢悠悠大惊失色。
小白点点头：“在宫中的时候虽然我不能联系李宪，但是从旁人同他的对话中得知，皇帝陛下已经再次下旨赐婚，而他要娶的人正是卢家长女，我见他很开心的样子，当时还奇怪，你被卢家母女掳走了，她们怎么可能把你放出来嫁人？而且，就算他们用别人代嫁，可李宪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不过现在我算明白了，原来他们早就打定主意要用你的心血炼蛊控制李宪了。啧啧啧，他们真是用心险恶，做法更是有违天道，他们就不怕被上天惩罚吗？”
现在卢悠悠哪里还顾得上管有没有老天惩罚司梧他们，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尽快通知李宪小心，司梧所图绝不可能只是一个王妃之位，一定更大，不然的话，以前又怎么会向李宪下毒毒杀他？所以，要救李宪，唯一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破坏他的计划。
于是，虽然她知道小白此时法力耗尽，亟需休息，但是眼下事情紧急，她也实在是顾不得体谅它，连忙道：“小白，现在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凭你现在剩下的法力，还能不能救我离开大牢？”
小白皱紧了眉：“我自己离开大牢不是问题，问题是，也只够我自己离开大牢，要带主人的话，只怕……本来，若是有主人心血的话，我的法力还能恢复些，但是如今您这么虚弱，若是再给了我心血，怕是性命难保，所以我只能慢慢恢复法力了。”
“好，你一个人能离开大牢也好。”卢悠悠想了想，“我一会儿写封血书给你，现在李宪已经回宁王府了，那里一定没有阵法，你想办法将血书给他，明白了吗？”
看到卢悠悠如此虚弱还记挂着李宪，小白心疼不已，也感动不已，立即拍着胸脯道：“主人放心，我就算是爬也要爬到宁王府，把主人的血书给宁王。”
“好！”
卢悠悠点点头，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又靠在墙壁上喘息了一会儿，才总算是有力气抬手了。
她撕下一片衣角，正想咬破手指写血书，一旁的章若虚见她终于有了动静，立即欣喜不已，再次大声唤道：“卢小姐？卢小姐！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刚才实在是担心死在下了！”
卢悠悠转头对他虚弱一笑：“多谢章公子关心，我……我暂时还死不了。”
听卢悠悠终于有了回应，章若虚又放了些心，但是紧接着，他却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卢小姐放心，可还记得我刚才跟您说的，我来刑部大牢前做了准备的事情吗？”
卢悠悠一愣：“准备？你做了什么准备？”
她想起来了，刚才章若虚正要告诉她，司梧就来了，打断了他的话。
“我来此地前，正好碰到了遣唐使藤原，因为我觉得此事实在是蹊跷，便也告诉了他，我二人一人往刑部大牢赶，一人去宁王府打探情况，想必他看到您不在府里，会第一时间禀报宁王的。”
藤原去宁王府了！
卢悠悠心中一喜。
如果藤原真的去宁王府打探她的消息，一定会惊动李宪，凭李宪的警觉定会察觉不妙，那样的话，他们不就有救了？
卢悠悠急忙放下手指，看着章若虚一脸欣喜：“章公子真的让藤原先生去找宁王殿下了？”
“正是！”章若虚点点头，但马上脸上又闪过担忧，“不过，宁王殿下还好说，倒是卢小姐你……刚刚司梧到底在做什么？看得在下实在是胆战心惊的！”
卢悠悠听了恨恨地咬咬牙，将小白告诉她的事说了出来：“哼，他那针上刻了摄魂阵，他们是想用我的心血炼蛊控制宁王殿下，先是卢夫人母女，再是司梧，他们一定是勾结在一起了，我……我实在是小看他们了。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向宁王隐瞒我的身份！”
“摄魂阵？”章若虚一愣，“您是说他们用了巫蛊之术？”
“可不就是巫蛊之术！”
卢悠悠正咬牙切齿着，却没注意到章若虚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看着卢悠悠的眼神更多了些讶异：“卢小姐怎么知道他们用了摄魂阵？还有这巫蛊之术，刚才那个司梧好像也并未明说吧！”
卢悠悠心中一紧，知道糟了，自己无意间说出了这个时代的人最害怕的事，她连忙看向章若虚，却见他的脸上在转瞬间竟多了些戒备。卢悠悠暗暗骂自己大意，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让章若虚误会呀，于是急忙补救道：“以前我在川渝之地游历，听人讲过这种阵法，所以才一下子就想到了。”
“哦？”章若虚脸上的怀疑仍未退去，淡淡的问道，“卢小姐身在闺中，又是如何去川渝之地游历的呢？”
身份暴露后，卢悠悠的谎话越来越难圆了，正在她搜肠刮肚想着怎么才能让章若虚相信她的时候，突然觉得牢房走廊里的烛火莫名晃了晃，以为是司梧去而复返，卢悠悠和章若虚俱是大惊，于是章若虚先将心中疑问抛到一旁：“卢小姐，你退后，这次就让他们冲我来好了……”
他话音未落，却见走廊中人影一闪，一个穿着夜行衣，身材矮小的人出现在章若虚面前，章若虚急忙大声呵斥，想要将来人的注意力全都引在自己身上：“你们还想做什么，我这次，绝不会让你们再动卢小姐分毫！”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却见来人一下子扯下面巾，笑嘻嘻地道：“章兄，是我！”
“藤原！”
看到来人，卢悠悠和章若虚全都惊呼出声。

第十四章 求援
“嘻嘻，正是我！”藤原显然还不知道此时事态紧急，笑嘻嘻地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章兄，你不是说来探望卢小姐吗？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唉，一言难尽呀！”章若虚听了摇头叹道，不过他很快想起之前叮嘱藤原的事，“我不是让你去见宁王殿下吗？怎么样，你见到他了吗？是不是他让你来救我们的？”
“宁王殿下？”藤原听了撇撇嘴，“我也想见他啊，只可惜他谁也不见，门口的侍卫说了，未来三天，宁王殿下要安心准备同范阳卢氏长女的婚礼，其它闲杂人等一概不见！”
说到这里他看向卢悠悠：“我还正奇怪呢，李宪不是同你两情相悦，还爱得要死要活的吗？怎么转眼就要娶别人了，还把你关进大牢，他的心也变得太快了吧！”
卢悠悠听了脸色一红：“实不相瞒，我就是范阳卢氏的长女，不过是庶长女。是卢婧之母女不想让我嫁入宁王府，这才会趁着李宪离府将我骗走，现在看来，她们应该是想找人替代我呢！”
“啊，怎么会这样！”藤原瞠目结舌，“这也能替？难道他们不怕宁王殿下发觉吗？”
“行了，别说没用的了。”再说，就又要扯到巫蛊之术了，也是卢悠悠最不想再谈起的，“藤原先生，拜托您现在赶紧出去，继续找宁王殿下，然后告诉他真相，让他立即来救我……和章公子，我们的身家性命可就都交给你了！”
藤原听了，眼珠一转，突然又乐了：“嘿嘿，我看也别找宁王了，我这就把你们救出去，然后你们就跟我一起回东瀛，你们书画双绝，到了我们东瀛，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没想到到了现在，藤原还没放弃带他们回东瀛的打算，章若虚实在是哭笑不得，于是摇摇头：“别妄想了，先不说这里是刑部大牢，就算你一个人能进来，也不可能把我们都救出去，而且，就算你能把我们都救出去，我也不会跟你走的，卢小姐她……更不会！”
章若虚说着，转头瞥了卢悠悠一眼。
“不走？为什么？”藤原皱紧了眉，“卢小姐也就算了，毕竟宁王殿下同她关系不一般，她不想抛下自己所爱也说得过去，章兄你又为什么不离开呢，去更重视你的地方发展不是更好吗？”
章若虚听了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叹道：“这里有我的一切，有我重视的一切东西，我读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中了状元，虽然现在暂时蒙冤受屈，可也不是洗刷不了，我相信，总会有真相大白那日。而我若是跟你去了东瀛，我无亲无故，必然又要重新打拼一番，而等我重新获得如今成就的时候，只怕早就是耄耋老者了。所以，藤原先生你还是别劝了，我就算死在这里，我也不会跟你去东瀛的。”
卢悠悠怎么也没想到，章若虚不想跟藤原去东瀛的原因竟是不想重新打拼，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枚黑色的恋语碎片突然出现，随后迅速没入了卢悠悠的手心，竟是那枚“懒惰”的恋语碎片。
卢悠悠一惊，连忙算了算，发现如今只剩下两枚碎片还没有踪迹了，也就是说，再找到两枚恋语碎片，她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家了！
只是，如今的情形，能不能回家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如何离开这刑部大牢。
听到章若虚的理由，藤原知道暂时还是强求不得，只得叹道：“也罢，你若是改变主意，随时告诉我，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等到你愿意随我一起离开的那日！”
章若虚很想告诉他不必再等了，不过，眼下却不想为这件事同他闹得太僵，立即转了话题：“藤原先生，如今说别的都没用，你还是赶紧出去帮我们找宁王，寻找救我们出去的办法吧，在这里，章某提前向您道谢了！”
“唉，你这是怎么话说的，就算是为了朋友，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就这么被冤死呀，你放心吧，我这就出去找人，看看有什么办法能把你们都救走！”
说到这里，藤原又重新拉上面巾，随即闪了闪，便在大牢里消失了。
看他来去自如的样子，章若虚忍不住叹道：“都说东瀛忍术源自中原，不过我看这藤原先生的术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真希望他能顺利找到解救咱们的办法。”
说到这里。章若虚又看向卢悠悠：“你说是不是，卢小姐？”
只是，他看过去的时候，却见卢悠悠似乎在往身后藏什么东西，虽然心中好奇，但是出于礼貌却并没有再问，而且，刚才卢悠悠突然准确说出那针的来历，也着实让他震惊不已……试想，究竟怎样的女子才会对这种邪门的术法张口就说出出处呢？
于是乎，对卢悠悠除了欣赏，章若虚的心中还多了丝难以名状的戒备，因为在他看来，太过复杂神秘的女子，还是敬而远之更安全些！
卢悠悠刚才其实是趁着章若虚和藤原说话的功夫写血书，藤原的态度有些模糊，让卢悠悠决定不能完全依赖他，而她最信任的自然是小白了，所以才会继续进行原来的计划，让小白去送信。
信写好后，卢悠悠小心的将信系到了小白的肚皮上，而且尽量藏得隐蔽些，因为小白告诉她，离开大牢后，它极有可能因为法力耗尽现出原形，所以那个时候，为了防止这封信遗失，它只能把它放在隐蔽且不易让人察觉的地方。
绑好信后，卢悠悠轻轻抚了抚小白的毛，小声道：“小白，这次辛苦你了，等主人我一旦逃出生天，一定给你做世界上做好吃的蹄髈如何？所以，你一定一定要把信送到哦！”
“主人放心！”小白坚定的点点头，“我就算是死，也要把信送给李宪，让他来救你！”
说着，它立即化作一道白光，就这么在牢房中消失了……
第十卷 越狱

第一章 冤家
小白和藤原走后，卢悠悠几乎是掰着手指算着时辰度日，甚至跟着更鼓的声音，每过一个时辰，都会在墙上刻上一道印，就这样，卢悠悠刻了二十四道印，于是，眼看着天亮就到了李宪娶亲的日子，却仍旧没有得到藤原和小白的回信。
期间，卢悠悠又用心力唤了几次小白，不过每次都如石沉大海，让她得不到半点感应，而章若虚那边，则是眼巴巴的看着走廊的方向，希望藤原能如上次一样，再次突然出现在牢房中，给他们带来获救的好消息。
只是越等，两人越失望，小白还好说，卢悠悠知道它此时没了法力，想要进来非常困难，但是藤原那边，想到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卢悠悠忍不住问道：“章公子，藤原先生不会是因为想让你去东瀛，所以故意不出力吧！”
章若虚听了，扫了卢悠悠一眼，摇头道：“不会的，藤原待我一向真诚，若是他不想做，一定会拒绝，而不是答应了我之后，却故意敷衍我。而且，无论他做什么事，都不会瞒我，虽然……明知我会生气……”
说到这里，章若虚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明知你会生气，还是会去做？”卢悠悠一愣，“他都对你做了什么？”
章若虚撇撇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为了让我去东瀛，故意在外面散布我风流成性的流言，还打着我的名号做了很多事，虽然他打我名号的事情，事后都告诉了我，但却也因此得罪了卢丞相，故而无人敢给我荐书而已。”
“无人敢给你荐书……还而已？”
知道真相的卢悠悠实在是震惊了！她心中忍不住暗暗腹诽……这样的朋友还不一脚踢出去，还引为知己，这个章若虚不是读书读傻了，就是脑袋进水了！
不过想归想，卢悠悠嘴上则含蓄的说道：“这个……章公子还真是宽宏大量、胸怀宽广呀！”
“唉，其实一开始我也生气，不过后来，看到他为了给我求荐书四处求人的样子，也就觉得没什么了，这人一生中，难免会做几件错事，知错能改不就好了！而且，不仅仅是卢小姐，藤原之前也曾救过我，故而，在救命之恩面前，这些小节就微不足道了。”
“不过，若是他还是执意要让你同他去东瀛呢？你会不会最终听从他的意愿，同他一起离开？”
章若虚听了笑了笑：“那是不可能的，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为何要同他去东瀛呢？至于理由，之前我不是都已经说过了吗？”
好吧，卢悠悠知道自己八卦了，她只是奇怪，为何章若虚拒绝去东瀛，竟会出现代表“懒惰”的恋语碎片，这是不是表明，每个人都是有可能更成功，只不过因为懒惰，放弃了努力，失去了这种可能，这才会出现“懒惰”的碎片呢？难道系统判定，章若虚去东瀛打拼一番，会比现在的境况更好？
不过，转念又一想，卢悠悠却觉得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却担心起万能的系统大神的事情来，似乎想多了，她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想办法救了自己，然后再救下李宪吧！
眼看明天就是李宪娶卢家女的日子，若是她再出不去，只怕一切都晚了。
想到这里，卢悠悠只觉得心口又一次隐隐作痛，忍不住捂住了它，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看到卢悠悠的样子，章若虚以为她被取了心血的后遗症又犯了，连忙道：“卢小姐，可是仍觉得不舒服？”
卢悠悠对他勉强一笑：“没什么，我只是担心李宪。”
章若虚听了急忙宽慰道：“卢小姐放心，宁王殿下从小生在皇家，什么事情没经历过，这次也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以为他只是单纯安慰自己，卢悠悠勉强笑道：“那就借章公子吉言了。”
“卢小姐以为我只是在安慰你吗？”章若虚说着，摇了摇头，“非也，非也，我这么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哦？怎么讲？”
“首先，那司梧已经离开两日了，而且这期间并没有再出现，只说明一个问题……就是他们的计划还没有完全成功。否则的话，他们的计划一旦成功，咱们也就没用处了，他又怎么会让咱们还活着？我看那司梧心狠手辣，绝不会让咱们多活一刻的。”
被他这么一说，卢悠悠的精神振奋了些：“你的意思是，宁王现在还是安全的？”
章若虚点点头：“正是因为如此，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才会让咱们活着，估计是想要留着日后做人质的。”
章若虚这么一分析，卢悠悠的心情总算好了些，于是又想到了他同藤原的事，打趣道：“章公子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人才，难怪宁王肯保荐你。”
“这个……不是卢小姐的为章某求情的吗？”章若虚一惊。
卢悠悠一笑：“宁王是谁，岂是我一两句话就能左右的？他这个人呀……若不是你章公子可堪一用，被他看做人才，只怕就算是皇帝陛下下旨，他也不会在你的荐书上写一个字的。”
章若虚闻言，脸上立即露出了感激之色，忍不住深深地向卢悠悠深鞠一躬：“卢小姐，感谢您告诉我真相，不然的话，我还以为是藤原他……”
“以为是我拗不过藤原的死皮赖脸才决定帮你的？”卢悠悠一笑，“不过你们两个还真是有趣，既像朋友，又像冤家。不过，如今同章公子待了这几日，我还是有些好奇，凭着章公子的能力，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藤原败坏名声的吧，难道章公子就能眼睁睁的看着藤原小人得志那副嘴脸？”
“这个嘛……”章若虚脸色一滞，“反正章某的名声因为《游仙窟》一书，也没剩多少了，他就算是推波助澜，又能糟到哪里去？反而可以因此认清其他人的嘴脸，也省的费尽心思一一分辨了。”
卢悠悠恍然大悟：“原来章公子是懒得应付这些尘世间的琐碎杂事，人情来往？”
“这个……也可以这么说吧！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此倒是省却了不少麻烦事。故而，对藤原先生的所做作为，我一般都是睁一眼闭一眼，实在是太过份的时候，才会出言阻止。也算是有些把握，不会让他太出格。”
“有把握？”卢悠悠听了有些哑然，“若是章公子尽在掌握，如今又为何同我一起关在大牢中呢？我看呀，你是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懒得管吧！章公子的心可真够大的！”
此时听卢悠悠这么一说，章若虚才觉得仿佛真是这么回事，以前他自己也不太明白，只是看着藤原胡闹，又发现他也闹不出什么特别的结果来，便由着他了，只是一心想写自己的书，做自己的学问而已。

第二章 婚讯
章若虚正沉思着，突然一道光从走廊的尽头传来，两人的精神俱是一振，而卢悠悠索性站了起来，因为就在刚刚，她似乎已经感应到了小白的气息。
难不成小白已经给李宪报完了信，准备回来救她了？
只是，等来人走近，两人却全都失望不已，原来竟是两名狱卒提着食盒来给他们送饭了。
不过，以前狱卒送饭来的时候，都是将饭菜放下就走，生怕卢悠悠他们会多问一句话，而这次，这两名狱卒放下饭菜后，却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拿着火把，低头站在牢房门口，一动不动的。
“可还有事？”卢悠悠忍不住问道，火光下，卢悠悠想要看清狱卒的脸，却没想到他们的脸藏在火把的阴影中，反而更看不清楚了。
而章若虚盯着食盒，眉头却紧紧皱起：“这会儿早就过了晚膳时间，你们是来送夜宵吗？谁让你来的？”
听到章若虚的疑问，这名狱卒突然哼了一声：“谁让我来的？呵呵，我是来给你们送这牢房里的最后一顿饭的！有的吃赶紧吃吧！”
卢悠悠吓了一跳……难道是传说中的断头饭？
李宪真的出事了！
一想到这里，一股酸涩从卢悠悠的心口涌出，一直涌上了她的眼眶。
章若虚也听到了狱卒的话，但他却比卢悠悠更冷静些，他一边拼命得想看清狱卒的脸，一边冷喝道：“我才不信，连审讯都没有，怎么可能判犯人死刑？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是谁……”
章若虚话音还未落下，却见卢悠悠面前的食盒突然打开了，一道银光从食盒中闪出，瞬间扑向了卢悠悠，卢悠悠急忙抱住它，定睛一看，却大喜过望，原来，从食盒中跳出来的竟然是小白。
小白果然化了原形，而此时，小白吱吱叫着，用只有卢悠悠才能听懂的声音说道：“主人主人，我总算又见到你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小白，怎么是你！”卢悠悠难掩心中激动，立即问道。
“嘿嘿嘿，虽然我没找到李宪，可我帮你把救兵搬来了！”
“救兵？谁！”卢悠悠立即抬头向牢房外的狱卒看去。
就在这时，突然从牢房的四周冲出来许多黑衣人，他们一拥而上向这两名突然出现的狱卒扑了过去，不过，虽然面对众多敌人，卢悠悠面前的那名狱卒却丝毫不慌张，而是在他们聚集过来后，突然向身后一扬手。
于是随着一团黑色的烟雾弥漫在牢房中，那些黑衣人立即剧咳起来，而咳着咳着，就纷纷瘫倒在地，竟然失去了知觉。
卢悠悠正诧异着，却见原本洒在牢房外面的黑烟竟然渐渐向牢房里也蔓延了过来，立即大惊失色。
不过，正在这时，却见站在章若虚牢房门口的那名狱卒突然拿出两粒药丸，递给了卢悠悠和章若虚：“快，这是解毒丸，你们快服下，我哥哥的毒马上会弥漫整个大牢，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全都会被放倒的。”
卢悠悠迅速接过解毒丸，但是也在同时认出了这个声音，她吞下解毒丸后，忍不住惊道：“清漪，你是杜清漪？那这位……这位难道是师父！”
随着她的声音，却见另一名狱卒终于抬起了头。此时，火把正好照到了他的脸，露出了他宛若玉石般的侧颜，竟然真的是杜清涟！
“师父，你来了！你……你真是想死徒儿了！”
江南一别，卢悠悠很久没见杜清涟了，却没想到再见到他的时候，竟是在刑部大牢里。
杜清涟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怒不形于色，虽然卢悠悠看着他满是欣喜，但他仍旧绷着脸道：“你想我？哼，我可不想你这么笨的徒弟，真是丢尽了我们百草谷的脸！”
说着，他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一把拉开缠在牢门上的锁链，走进牢房中，抓住了卢悠悠的手腕：“走，跟为师回百草谷，从今以后为师将身上的本事全都传授给你，我就不信，到了那时，还有人能将你关起来。”
这几天，卢悠悠做梦都想着有人来救自己，只是如今终于盼来了师父，她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于是她连忙甩开了他的手，又看了看外面的杜清漪，眼神闪烁地问道：“师父，李宪呢？他怎么没来？他没事吧！”
师父得到了信都来了，李宪怎么可能没来？而且，有师父在，这种巫蛊之术只怕也对付不了李宪吧。
卢悠悠不提李宪还好，见她还未脱险，便心心念念想着李宪的安危，杜清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他怎么会有事？他天亮可就要做新郎官了，等一会儿咱们出去，你若是想见他，我倒是可以带你去他的婚宴上喝杯喜酒！”
“什么！”卢悠悠大吃一惊，“他……他真的要娶亲了？”
“当然是真的。”杜清涟的脸色宛若锅底般，“我去找他的时候，亲眼看到皇帝陛下派人去宁王府宣读圣旨。看他那副欣喜若狂的样子，怕是心中愿意得很呢！”
卢悠悠的脸色顿时苍白无比……果然还是没能来及阻止吗？
就在这时，小白也在旁边吱吱说着：“没错没错，那李宪看起来特别高兴，我本想按你说的给他传信，可是我在他面前晃了半天，甚至还躺下，把肚皮上的信给他看，他不但连瞅都不瞅我一眼，还下令让人把我抓起来，说是要把我送给未来的新娘子做毛领子！主人呀，我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要把我做毛领子！呜呜呜，我这么可爱，我这么善解人意，难道我就只能当一个毛领子吗……”
卢悠悠此时根本没有心情理会小白的自怨自艾，反而更担心李宪了，于是急忙道：“师父，你真的确定那时的李宪还是原来的李宪吗？难道你就没看出什么特殊的地方来？”
“特殊的地方？”杜清涟皱皱眉，“若不是这只小狐狸不停地在我眼前晃，我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你，是它肚腹上的信，让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好端端的跟李宪回长安，他也答应善待你，他就是这样善待你的吗？你到现在还在为他说话，你是不是昏头了？”

第三章 添乱
卢悠悠这才想起，为了防止化了原形的小白随便被什么人发现取走了信，再加上她被抽取了大量心血，血液宝贵，她的确没在信里说明具体情况，只说让李宪来刑部大牢救她。因为李宪认得她的字，只要看到血书，一定会及时赶来。只不过她没想到，这次竟然不是李宪先看了信，而是师父，他自然也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于是她急忙道：“师父息怒，这件事，李宪也被蒙在鼓里，其实，跟以前一样，那个司梧要害的人仍旧只有他一个！”
“司梧！”杜清涟的碧色眸子一下子变得无比幽深。
杜清涟循着司梧在神仙居留下的行迹，找遍了整个江南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这才会返回长安，回到百草谷。
原本他打算打听下卢悠悠的近况后，继续启程找寻这厮，却没想到，去宁王府的时候，竟刚好遇到李宪接旨这幕，再加上后来遇到了小白，从血书上知道了卢悠悠的下落，便第一时间赶来相救，所以还并不是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今又听到“司梧”二字，他逐渐冷静下来，双眉紧皱：“他也在长安？是他把你送到大牢的？到底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该是告诉你们的时候了，我才是真正卢家长女……”卢悠悠轻轻地叹了口气。
“什么，你才是卢家长女？”这一次，就连杜清涟也变了脸色。
待卢悠悠把自己的身份，以及卢家母女联手绑走自己，还有后来司梧出现取她心血的事情向杜清涟一一道来后，杜清涟脸色一变，第一件事就是为卢悠悠诊脉。
随着脸色几番变幻，他终于放下了卢悠悠的手，然后神色复杂的说道：“你的确被人取了心血，不过好在心脉未曾受损，虽然此时元气大伤，但是将养一段时日便会恢复，否则的话，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哪怕是华佗在世，你也只有三日的命好活了！”
卢悠悠听了倒吸一口冷气，暗骂司梧心狠手辣，这若不是小白及时出现，她此时只怕真的是个死人了。
不过，此时她的问题已不是问题，关键是如何救李宪，按照师父和小白说法，李宪可能已经被下蛊，这才会兴高采烈的接下圣旨，为今之计，他们必须立即启程离开大牢，在李宪成亲之前唤醒他。
果然，杜清涟在确定卢悠悠并无大碍之后，也立即道：“现在你们就随我去宁王府，阻止这场婚礼。”
“是，师父！”
卢悠悠闻言正要离开，却听旁边牢房的章若虚突然道：“卢小姐，杜神医，宁王府我就不去了，我答应藤原等他回来，我不能食言，等他来了之后，我再同他一起离开。”
说到这里，章若虚又顿了顿，冷笑道：“或者，我也不必这么着急离开。新科状元及新任御史无缘无故就被关在了刑部大牢中，我倒要看看宰相大人怎么向天家解释，就算此次扳不倒他，我也要让陛下得知卢宰相是如何把控朝野，蒙蔽圣听的！”
显然，章若虚已经恨极了卢宰相，决定同他对抗到底了。
杜清涟闻言皱了皱眉：“你这法子虽然不错，不过，我这毒烟很快就失去效用了，你若是现在不走，等他们醒来，看到悠悠不在了，必然会对你有所动作。若是他们还把你留在刑部大牢自然无碍，怕就怕那个司梧把你当人质带走，到那个时候，你可就不是帮忙，而是添乱了。”
章若虚闻言脸色一红，但他也实在是不想放过这么好弹劾卢宰相的机会，不免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却听一个小小的声音从杜清涟身后响起：“那个，哥哥，我愿意装成悠悠的样子留在大牢中，到时候这些人若是醒了，看到犯人都在，应该就不会盘查太严了吧！”
“胡说，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大牢里！”杜清涟听了脸色一变，“万一出事怎么办！”
看到兄长这么关心自己，杜清漪脸颊一红：“兄长放心，虽然清漪不如你，但是清漪也是杜家人，如今又是有备而来，就算他们发觉了，我自保是没问题的。只要兄长和悠悠……姐姐，能尽快救下宁王殿下，我们这边不会有任何问题。”
一声“姐姐”，让卢悠悠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无比，她忍不住向杜清漪看去，却见她的脸上已经没了几个月前的凛冽气息，额上的黑气也隐隐散去，她声音软糯，双目视线平和，脸颊上原本因为遭受绑架之苦微隆的颧骨，也早就消失不见，又再次变得如同婴儿般圆润。
看到杜清漪的这些变化，卢悠悠喜在心中，不过，留在大牢中也实在是凶险，她同杜清涟地想法一样：“清漪，这样太危险了，章公子，你还是同我们一起离开吧，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只要宁王平安无事，总会再有搬倒卢宰相的机会！难道，你真的忍心清漪一个女孩子同你一起留在牢房里冒险吗？”
卢悠悠的话更让章若虚犹豫起来，而杜清涟则在一旁催促道：“快些，别磨蹭了，药性眼看就要过了！”
终于，在片刻后，章若虚似乎终于打定主意，只是他正要开口，却听一阵喧哗声从牢房门口的方向传来，好像有什么人来了，不但如此，章若虚似乎还听到了几声熟悉的声音。
“唉唉，你们做什么？不是都说好了吗？怎么我刚给你们证据，你们就出尔反尔……你们这是要将我关起来？啊啊啊，我可是遣唐使，你确定你们这么做不会引起两国纠纷吗？啊！”
这声音……是藤原的，难道他也被抓了！
众人正震惊不已，随着一阵阵拳打脚踢和哀嚎声传来，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知道糟了。
不过，反应最快的还是杜清涟，他低低吩咐道：“我去后面断他们后路，等一会儿他们来了，你们尽管施毒就可。”
说着，他给了卢悠悠一个纸包，自己闪了闪，很快就消失在牢房的走廊中。

第四章 阴谋
没一会儿功夫，一群黑衣人就走进了卢悠悠他们的视线，而在他们的最前面，则架着一个穿着东瀛服饰的人，此时，他的头低低地垂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看到果然是藤原，章若虚忍不住唤道：“藤原先生！你们……你们想要做什么？他可是遣唐使，你们好大的胆子！”
章若虚的话没有得到那群黑衣人的任何回应，倒是后来到达牢房近前后，为首的黑衣人看到化妆成狱卒的杜清漪有些奇怪，不禁问道：“你是……”
只是，他话音未落，他却看到杜清漪身后倒了一地的黑衣人，脸色立即一变。就在这时，却见一阵黑烟突然从他们的后面弥漫而来，整支队伍由后到前立即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此人发觉不妙，正打算向杜清漪冲过去，却不想卢悠悠手一挥，又一股黑烟向他迎面扑去，让他陷入了烟阵中。于是，在咳嗽了几声之后，他也同其他人一样，委顿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看这些人都倒了，杜清漪这才冲向藤原，迅速塞入他嘴里一颗药丸。于是片刻之后，藤原终于悠悠醒转。
他先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咳了几声，这才有气无力地道：“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我乃遣唐使，哪怕我们东瀛再小，我也是一国使者，我……我一定向皇帝陛下奏上一本，要……要……要你们好看！”
看他此时还有力气骂人，章若虚松了口气，急忙道：“藤原你醒醒，快醒醒，你看看我是谁？”
听到章若虚的声音，藤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向四周看了一番，尤其是看到趴了一地的黑衣人后，一下子精神了，几乎是从地上跳了起来：“啊啊啊，他们这是怎么了？嘿嘿，活该，谁让你们主子出尔反尔的，你们这群走狗，死了才好呢！”
谁都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竟让藤原对这些人恨之入骨，于是章若虚问道：“藤原啊藤原，我本是让你去求助的，怎么你反而被他们抓了，这几天你到底干了什么？”
看到周围都是“自己人”，藤原靠着墙又慢慢坐下，然后“噗”的一声，吐了口血沫，哼哼道：“你说我这几天都干了什么？呵呵呵，我可是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大秘密？什么大秘密？”章若虚皱了皱眉，“所以……你才会被抓起来？”
藤原摇摇头：“不单单是这个原因。我问你，你可知那司梧此刻在哪里？”
“他在哪里？”
杜清涟先发了问，他找了司梧好久，都不得他的踪迹，自然是最着急的。
“哼哼，他就藏在卢丞相府中，而且，卢家大小姐看起来跟他的关系非同一般。”
“什么，你是说司梧就在卢家，卢婧之同司梧的关系非同一般！”
这次轮到卢悠悠吃惊不已，藤原口中的卢大小姐，肯定不是她卢悠悠，一定是卢婧之，只是，卢婧之是什么时候同司梧好上的？
卢悠悠搜寻了一下这个身体以前的记忆，好像并没有任何发现。难道是花会以后的事？
章若虚和杜清涟也一样吃惊，不过，他们想的同卢悠悠一样，章若虚也道：“难道是花会以后他们才好上的？花会的时候，我看司梧公子对卢大小姐并未有何特别之处呀！”
杜清涟眉头紧锁，显然也是深以为然。
只是可惜，藤原的话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摇摇头道：“才不是，卢大小姐同司梧哭诉时候口口声声说这三年来如何如何，他们应该至少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了！
卢悠悠更震惊了！
想到卢婧之在卢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地位，和她嚣张跋扈的性格，竟能将这件事情隐瞒到这种地步，的确不易。但是，这又符合司梧的行事风格，所以，从另一个方面可以看出，卢婧之十分听司梧的话，以及司梧对卢婧之的影响之深。
也正是想到了司梧的性格，卢悠悠的脊背隐隐发寒……这也证明，司梧计划这件事，至少计划了三年，所以出手才会如此快准狠，差点连李宪都着了他的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情如此隐秘，定然不是普通人能了解的，杜清涟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想方设法取得他们的信任呀！”藤原一脸骄傲，“你们知不知道，上次我看望完你们，刚出了牢门，就被抓住了，而抓我的人正是那个同司梧形影不离的突厥王子哥舒翰！”
突厥王子哥舒翰！
正在这时，却听小白“吱吱”叫了两声：“主人主人，我想起来了，那刻了摄魂阵的银针，就是突厥的圣物，真没想到，为了帮司梧，哥舒翰将这东西也拿出来了。”
“竟然牵扯到了突厥人！也就是说，这件事情突厥也参与了？”章若虚皱了皱眉，随即想了下，“藤原，你还是先把你这几日的遭遇同我们详细说说，到底你是怎么博取司梧信任的？你既然被哥舒翰抓了，又是怎么知道关于司梧的秘密的呢？”
说起这几天的遭遇，藤原的脸上立即露出一脸的激动：“我告诉你们，这世上最阴险狡诈不择手段的人，那个司梧公子若称第二的话，绝不会有人称第一，我藤原真是甘拜下风，甘拜下风呀！”
司梧的阴险狡诈，卢悠悠早就了解了，她现在只想知道，司梧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她要怎样才能帮李宪。
不过，还不等她问出口，却见藤原又摇了摇头，一脸叹惋地道：“不过，我也见了这世上最可怜最可悲的人！也是最傻的人。”
“最可怜最可悲的人？”卢悠悠一愣，“你说的是谁？”
“还不就是那个卢大小姐。连我一个外人都能看出卢大小姐对司梧一往情深，可那个司梧竟然怂恿卢大小姐嫁给李祈做宁王妃，把卢大小姐气得直哭呢！”
果然！果然卢婧之嫁给李祈是司梧怂恿的，这个奸诈小人到底想做什么！

第五章 长女
那日一离开刑部大牢，一出牢门，藤原便被埋伏在刑部大牢外的哥舒翰抓住了，显然他们是早有准备，早就打定主意这大牢只许进不许出，就是想把能帮卢悠悠和李宪他们的人一网打尽。
不过，藤原也算是聪明，在说了一番自己之前的打算后，竟然让哥舒翰相信自己根本就没有救章若虚的意思，再加上他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有卢悠悠和章若虚勾搭成奸的铁证。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被哥舒翰带去见司梧，知道司梧竟然是藏身在宰相府中。
一开始，司梧就让藤原把证据拿出来，但藤原别说没有，就算有，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的交出来。而且，为了让他们更相信自己有恃无恐，反而故意质疑司梧诡计的可行性，声称宁王一定会在洞房花烛那刻识破他的阴谋，借以抬高自己手中证据的“分量”。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司梧的定力，在听到他这番话后，司梧反而将藤原给放了，还让他随时可以去找宁王打探情况，还告诉他，宁王现在正在王府里开开心心的准备婚事，谁也不会理，随便他问。而他威胁向宁王告密后，司梧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他随便去告。
“结果呢？”听到这里，章若虚急忙问道。
“结果呀……”藤原一摊手，“我当然是立即去了宁王府，可是宁王仍旧谁也不见，我连门都进不去。”
“让你去找宁王，结果宁王却谁也不见？他这是有恃无恐呀！”
杜清涟眉头紧皱，之前他去宁王府的时候，也是如此，他还是趁着太监宣旨的时候，偷偷潜进去的，结果只看到了兴高采烈的李宪，便一怒离开了。
藤原的话让卢悠悠更加担心，别人也就算了，杜清涟求见，李祈怎么可能不见，这可是他多年的好友呀。还有小白，都那么老老实实的躺平，让李祈取走他肚皮上绑着的信了，李祈又怎么可能视而不见？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李祈已经被人暗示，就是除了准备婚事这件事以外，对其它的事情都要视若无睹。
卢悠悠不禁沮丧起来，因为这也从另一个方向证明，李祈果然是已经被人控制了，司梧他们成功了……而再一想到这件事是因为自己的血所致，她更是自责不已，发誓一定要救他，一定要让他清醒过来！
“他们一定是用摄魂阵控制了李宪，让李宪除了准备婚事，什么事都不要理，什么人也不要见！”
果然，小白很快帮她揭开了谜底，同他猜想的一般无二：“要是这样的话，就好理解了，不然的话，就算是他被控制了，也不会连周围的人都察觉不了。看来他一心要娶你为王妃的事情已经成为了执念，这才会被人利用，这个司梧，利用起人心来真是毫不留情，真是可怕！”
“后来我一打听才知道……”说到这里，藤原叹了口气，“宁王殿下一直在宫里准备会试阅卷和殿试，才刚刚回府，期间只有金仙公主在他府上，他并未见过其他人。”
“金仙公主？”卢悠悠一愣，“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被卢家人绑走的时候，好像卢婧之对她说了什么话，金仙公主突然间就一动都不动了，直到我离开都没阻止卢家母女……难道……”
“没错！”藤原点点头，“后来我发觉不秒，又重新回了卢府，结果司梧告诉我，正是金仙公主帮了他们，而金仙公主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卢家大小姐好像从突厥学了什么幻术，帮了大忙。”
“你是说，是金仙帮他们下了蛊！”
“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这样。”藤原叹道。
听到这个可能，卢悠悠心中有些出离愤怒了。
金仙公主帮了他们很大的忙，他们竟然敢利用她，这要是等以后金仙醒来，心思单纯的她只怕要自责好久，甚至还会影响李宪和她的兄妹之情。
难得在皇家有这么相互信任的兄妹……这个司梧，简直是可恶！
“不仅仅是这样！”藤原又叹道，“卢大小姐根本就不愿嫁，还说她无论身心都只是司梧一个人的，可司梧就是不为所动，还说她任性……啧啧啧……卢大小姐当时哭得那叫一个惨呀！”
虽然藤原对卢婧之并没有什么好感，可一个女人这么求一个男人，已经将自己低到了尘埃中，那个男人还是铁石心肠，也着实太可怜了，固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是……那可是长安城里据说最有才气最骄傲的卢大小姐卢婧之呀！
多少人想见她一面都不容易，而这个司梧竟然弃若敝履，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没有之一！
藤原正在这里怜香惜玉着，却听章若虚突然道：“那你呢？你到底有没有给司梧证据？刚才我们远远的就听到你大喊司梧言而无信，难不成真有证据，而且也被他给骗了？”
要说这世上最了解藤原的人是谁，只怕除了章若虚没有第二人了，听了章若虚的话，藤原的眼神先是闪了闪，而后不满的瞥了章若虚一眼，色厉内荏的道：“你急什么，这不正要说到了嘛！”
看到藤原的表情，真若需心中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眼神一凛：“你到底给了司梧什么？”
不敢看杜清涟，藤原清了清嗓子，哼哼唧唧地说道：“那个后来……我又见了司梧，结果他告诉我，卢夫人早就进宫见了皇后娘娘，不但把卢姑娘贬得一无是处，还说她行为不检，跟人私奔，还有就是冒婚抢亲什么的，就是个狐媚子，皇后娘娘一怒之下就去找了皇帝陛下，哪想到当时宁王殿下正在向陛下回禀他同卢小姐的事，陛下也同意了，就等着旨意拟好后送到宁王府了。”
“你是说，卢夫人去的时候，陛下已经答应我同宁王的婚事了？”卢悠悠一愣。
“没错。”藤原点点头，“不过，因为卢夫人母女的话没有任何证据，于是皇后娘娘便亲自去了趟门下省，借口没有表字有伤大雅，让拟旨的官员把圣旨上卢悠悠的名字去掉，只写卢府长女，更是劝陛下将宁王留到了殿试之后不许出宫，而趁着这段时间，她让卢夫人母女找寻证据，好在宁王成亲前，送到陛下面前。”
说到这里，藤原摇了摇头：“其实皇后娘娘也是用心良苦。虽然宁王殿下是前皇后所出，可她待他却如亲子，如此这般做，等于是给宁王和陛下都留足了余地，着实是个智慧的女人。不过宁王殿下从小就心思重，同她不慎亲近，否则的话，只怕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来。”
卢悠悠听了他的话一愣：“这是你说的，还是司梧说的？”
“当然是司梧了！”藤原冷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皇后娘娘和宁王殿下不亲近的，这个司梧还真是手眼通天，难怪后来我也着了他的道。”
章若虚眼神一闪：“好了，这些我们都知道了，你也别再绕圈子了，你说你着了他的道，是说你给他证据的时候吗？你到底给了他什么证据？”
这时，杜清涟也察觉的不对，皱着眉问：“藤原先生，你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一圈，最终也没说到底给了司梧什么东西，难道是有什么事情不好说吗？”

第六章 证据
藤原说了一大圈儿，几乎都是绕着所谓的“证据”走的，如今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他全都说了，只有最关键的没有说，事到如今，他终于拖不过去了，只得吞吞吐吐地道：“好吧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把卢姑娘画的‘游仙窟’的手稿给他们了，告诉他，这就是你们两人暗通款曲的证据。”
“那些画……”卢悠悠扶额，“那些画都是配着《游仙窟》的内容画的呀，你都给了他们？”
“那个……那个……其实如果不说这是插图，也挺漂亮的……”越说，藤原的声音越小
“如果不是插图……”卢悠悠一愣，“你什么意思？”
“那个……那个就是……卢夫人看到后，借此……借此从族谱上划掉了卢小姐的……卢小姐的名字……”
到了最后，藤原已经不敢看卢悠悠了。
OHMYGOD！
如果不配着内容，只看插图，别说扯上章若虚了，就算只是自己画给自己看着玩儿的，也的确是有碍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观瞻，也难怪卢夫人会以此为证据大做文章了！
所以，如今她被从族谱上划掉了名字，这个卢府长女，卢婧之更是当之无愧了！
头一次，卢悠悠觉得李宪原来的担心还是有些道理的！
不过，说到这里，藤原突然又抬高了声音：“可是没想到，司梧这个狡猾地卑鄙小人，我刚给了他原图，本想借此得到他信任后再从他口中套出些有用的消息，最起码也要知道怎么才能让宁王殿下恢复正常。哪想到晚上他便在我的酒中下了药，让我浑身都使不出力气，还将我带到了这里。幸好被你们救了。”
章若虚听完他的话，苦笑不已：“藤原先生，你确定不是故意给司梧证据的吗？你这么做，我可真的无法再中原立足了，怕是只有随你去东瀛了！”
“什么，你是说真的，真的要跟我去东瀛！”藤原闻言一喜，“好啊好啊，我们的天皇陛下最喜欢你这种大才子了，你跟我去了，他一定会特别高兴，兴许立即就让你做官了呢！这可真是件大好事呀！”
藤原喜形于色，章若虚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铁青，卢悠悠想到章若虚之前那番“尽在掌握”的话，实在是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藤原根本就是章若虚生命中的最大劫数呀！
正想着的时候，卢悠悠不经意间瞥到了旁边的杜清漪，却见她盯着章若虚一脸落寞，她一下子想起来，若是章若虚真的同藤原去了东瀛，清漪就再也见不到了他了，她可是为了这个章公子才同她这个好姐妹翻过脸啊！
不过这时，却听章若虚怒道：“藤原先生，你若真是故意致我入这般境地，我就当做从未认识过你，你我的交情，也就就此作罢吧！”
说着，章若虚就要撕掉自己的衣摆，要同藤原割袍断交！
藤原见状大惊，急忙抓住章若虚的手：“章先生，我就算是一辈子等不到你跟我回东瀛，也不想让你跟我断交呀！没有你的同意，我怎么会做这种事，你放心好了，给司梧证据的时候，我已经留了后手，不会让他那么容易得逞的！”
“后手？”章若虚一愣，手也停住了，“你能留什么后手？”
“那个……那个，自然是咱们同卢小姐签订的契书啦！”藤原偷偷看了卢悠悠一眼，连忙道。
“契书？有了契书，岂不是对他们更有利！”章若虚又要继续撕衣摆。
藤原再拦：“章先生，章兄……那契书上写的是杜小姐，杜清漪的名字呀！”
“杜小姐的名字？”
章若虚一愣，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杜清漪的身上。
杜清涟急忙挡在了杜清漪的身前，眉头微皱：“你们想做什么？就算是我妹妹的名字又能怎样？”
如果是杜清漪的名字的话，那就可以当做同卢悠悠完全没有关系，那样的话，整盘棋可就活了。只是这样一来，杜清漪的名声就全毁了。杜清涟再想帮李宪，也不会轻易用自己亲妹妹的名声作为交换呀！
要知道，未嫁女子的名节何其宝贵，怎么能够轻易玷污！
卢悠悠也想到了，立即道：“不行！这件事情本就是因我而起，就算是清漪的名字又能怎样，画画的人不还是我。怪只怪我当时思虑不周。我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但是，女子的名节何等宝贵，不能因为要全我名声，就毁了清漪的，这让她以后如何面对世人，所以，你们还是不要想了。我现在就出去救宁王，只要救下了他，再抓住司梧，他们的阴谋就真相大白了！”
卢悠悠的话说得有理，只是，事到如今，就算他们顺利救出了宁王，但是有插画这个污点在，卢悠悠只怕就再也无法嫁入皇家，更无法同宁王在一起了，而到那个时候，宁王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还不知道要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来。
但是想归想，众人却不敢说，总之一切都要等救出宁王再论，也许，等宁王平安了，会有更好的办法也不一定！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却听一个细小的声音说道：“可那之后呢？姐姐，如果你因此被卢家除名，同宁王殿下便永远都不可能了，你真的甘心？”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杜清漪已经从杜清涟的身后站了出来，看着牢中的众人：“既然那契书的名字是我的，悠悠姐姐也分了我插画钱，我总要担起相应的责任！藤原先生，你一定要保存好契书，到时候，我自会帮姐姐证明清白！”
杜清涟闻言大惊，立即怒道：“清漪，不要胡说，这种事非同儿戏，你没必要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
杜清漪听了摇摇头：“我知道哥哥疼我，可是，您可曾想过，若是宁王不能平安，我们大家都平安不了。若是姐姐因此被卢家除名，卢婧之嫁入宁王府，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宁王的处境只怕也会更加危险。到那个时候，岂不是就遂了司梧那个卑鄙小人的愿了？所以，要阻止他的阴谋，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卢婧之一定不能嫁入宁王府！嫁给宁王的，只能是悠悠姐姐！”
杜清漪说的很有道理，章若虚他们也正是这样想的，而杜清涟虽然不承认，但是也知道小妹说得对。只是，就算她的话再对，他还是觉得不甘心，总想找到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第七章 名声
就在这时，章若虚突然对杜清漪深深鞠了个躬，杜清漪一愣：“章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章若虚一脸惭愧地道：“杜小姐，在下向您道歉。”
“道歉，向我？”杜清漪又是一愣。
“是的，之前误会了你，是章某的错，其实章某早就知道你并未威逼卢小姐帮忙，但却一直没机会向你道歉，还请您能原谅我。”
“我……我也有错，章先生不必如此。”杜清漪的脸颊刷的一下红了。
哪想到章若虚摇了摇头：“必须如此，杜小姐您受此礼当之无愧！”
章若虚说着，再次看向杜清涟：“杜神医，之前我那样对待杜小姐，没想到杜小姐不计前嫌还肯来救我，章某实在是深受感动，见到杜小姐的那刻，章某觉得，哪怕要用我的性命来偿还杜小姐的恩情都在所不惜。”
听到他的话，杜清涟只是凉凉地看着他，并不作答。
于是章若虚继续说道：“现在，在下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就是不知道杜神医是否想听我一言。”
“两全其美？”杜清涟冷哼，“你倒是说说看，究竟是什么办法？”
章若虚看着杜清漪，低低地道：“在下……愿意娶杜小姐为妻，等一离开大牢，章某便会立即让媒人送聘礼上门！”
章若虚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立即倒吸一口冷气，而杜清漪更是满脸涨得通红，一会儿看看章若虚，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兄长，眼中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
而这个时候，却见杜清涟愣了愣，冷笑道：“这就是你说的两全其美之法？可我……怎么只看到了你的私心？”
听到杜清涟的话，章若虚先是一愣，随后竟“噗通”一声双膝跪下，一脸真诚地道：“杜神医，杜小姐温柔婉约，既不像其它大户人家的小姐那般骄横跋扈，又比小户人家的女子更加落落大方，实在是难得的佳配，再加上杜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章某更是感激非常，希望余生能好好照顾杜小姐。”
章若虚说得情真意切，只是听在杜清涟耳中却无比刺耳，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章公子，几日前你还只身一人闯入大牢探望我徒儿，这转眼间又要求娶我妹妹，你心思变化宛若流沙，又如何让我相信你的真情实意，相信你不是为了帮我徒弟脱困，故意如此说的？”
章若虚听了，脸色又是一红：“杜神医见谅，刚刚之言的确发自在下肺腑，而且，我早已说明，我对卢小姐真的并无其他意思，只是感激和欣赏而已，更知道卢小姐绝非我的良配……”
自从那日卢悠悠脱口而出摄魂阵的来历，章若虚就已经开始同她保持距离了，莫名就觉得她很危险，而今日看到杜小姐来了，尤其是她救他时，抬起头的那一刹那……那晶莹的眸子，坚定的眼神和那看到他无事后如释重负的笑容……直到现在都让他回味不尽。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声名狼藉，如今更是卷入了这种“通奸”的罪名中，若不是此时情势紧急，他根本就不敢提起此事。
于是他又道：“杜神医，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杜小姐，但是正所谓轻重缓急，如今希望您同杜小姐先应承下来，若是日后您再对章某不满意，章某一定无条件退亲，或者，你们拒了章某的亲，章某都毫无怨言。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我给你机会，又有谁给我小妹机会！”杜清涟听了怒不可遏，“你一个男子，自然是想定亲就定亲，想退亲就退亲，若是我小妹也如此，只怕早就被旁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你到底是想救人还是想害人！”
说完，杜清涟一挥袍袖：“不用说了，悠悠，清漪，你们现在就随我离开，等我先救了李宪再说其他！”
说着，他一手抓住卢悠悠，一手拉着杜清漪就要离开。
只是这时，他突然觉得手一沉，回头一看，却见杜清漪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看了看章若虚，又用恳求的目光看向杜清涟：“哥哥，章公子的主意是最好的办法了，你就应了他吧。”
“什么！你这是不想要名声了吗？”杜清涟大怒，立即就要拉杜清漪离开。
“哥哥！”杜清漪一咬牙，狠狠甩开杜清涟的手，“我不走，我要同章公子在一起！”
“什么！你……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了，他根本……他根本……就是……”
说着，杜清涟看向一旁的卢悠悠，叹了口气。
他根本就是为了帮卢悠悠！
他又怎会不知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是，一边是他的小妹，一边是他的徒弟，他又能如何选择？
而就在这时，却听杜清漪又道：“哥哥，我早就心仪章公子，如今这对我并不是一件坏事，再说了，我之前做了那么多错事，如今可以帮姐姐，自然也义不容辞。所以哥哥，章公子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件两全其美的好事呀！”
听到杜清漪的话，卢悠悠也忍不住道：“清漪，我的事我自有主张，不必由你来牺牲名声！你若只是想要帮我，日后还有很多地方，没必要此时如此。再说了，这件事终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到了那时，你同章公子又该如何是好……”
只是，还不等卢悠悠说完，却见杜清漪再次摇摇头打断她的话：“姐姐，我的心思早就说给你听了，到现在也没变过，否则的话，又怎会发生花会上的一切，当初你为了帮我竭尽所能，而这次，你也就算是再帮我一次吧！哪怕……哪怕……”
哪怕成为章公子的未婚妻只有一天时间，她也心甘情愿，觉得此生无憾了！
没想到杜清漪的态度如此坚决，竟然还提起了那日花会的事。只是，那次她做错了，差点失去了杜清漪这个好朋友，这一次，她卢悠悠还要再次顺着她的意思吗？
杜清漪的一番话让卢悠悠再次摇摆起来。
而这个时候，听到小妹竟然说出“心仪章公子”这种话来，杜清涟大怒，他立即后退两步，指着杜清漪：“小妹，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还不同我回去，就再也别回百草谷了。”

第八章 越狱
杜清漪看到一脸震怒的杜清涟，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犹豫，随后又变得坚定无比，她点点头：“哥哥，小妹主意已定，这次不会变了，我在这里陪章公子，顺便帮藤原先生疗伤，你们还是赶紧去找宁王殿下吧！眼看就要天亮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听到杜清漪的话，章若虚也急忙道：“杜神医放心，从今以后，在下一定努力让你们接受我，如若不然，你们杜家可以随时取消婚约，章某愿意立字为据。”
“我要你的字据做什么！”
杜清涟实在是快被杜清漪他们气得不轻，于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胸中的火气先平复了些，再开口时却看向杜清漪：“小妹，你可想好了？”
杜清漪点点头：“哥哥，我想的很清楚。”
这是她最后一次靠近章若虚的机会，她若是放弃，让章若虚远避海外，只怕此生都同章若虚再无可能。
而且，既能得偿所愿，又能报答卢悠悠的恩情，这根本是上天给她最好的纠正错误地机会，她必须紧紧抓住！
“好，希望日后你不会后悔！”杜清涟点点头。
紧接着他又看向章若虚：“章公子，你也想好了？”
章若虚也立即点头：“杜神医放心，若是你们杜家日后觉得……”
“没有日后。”杜清涟冷笑道，“若是你变了心，我必让你尸骨无存！”
杜清涟此话说的云淡风轻，但是却让章若虚头皮发麻，脊背发凉，但是沉吟了片刻，他还是点点头：“杜神医，大丈夫言出必行，我就算无法立即喜欢上杜小姐，也会对她举案齐眉、尊敬有加，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更不会让她以我为耻！”
“好，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杜清涟轻轻一笑，随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对杜清漪道：“你把你的衣服换给悠悠，既然你做了决定，为兄就听你的，不过，你放心，为兄很快就会带着宁王府的人来救你。”
兄长这是同意了！
杜清漪眼睛一亮，于是她不再多言，立即同卢悠悠换了装束，杜清涟又拿出随身的药箱，从中取出易容之物，在杜清漪的脸上涂抹起来，于是片刻之后，等杜清涟帮杜清漪易容完毕，她竟有了一张同卢悠悠八分相似的脸。
看到师父竟有这种本事，卢悠悠心中佩服之至，这简直都能赶上小白的障眼法了，还真是出神入化呢。
“师父，你这个本领太好了，日后也教教我吧！”卢悠悠由衷的赞叹道。
杜清涟撇了撇嘴，斜了她一眼：“教你？你还用我教？你在川渝之地学的变脸术，应该教教为师才对！”
卢悠悠立即语塞，然后干笑两声：“那个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啦！”
等一切收拾停当之后，天已经蒙蒙亮了。
看了看天色，杜清涟收拾好药箱，交给了杜清漪，最后叮嘱道：“既然你已决定，为兄也不便多说，你只要知道，你的身后一直有为兄就是。”
说着，他有意无意的看向了章若虚，章若虚心中一凛，连忙双手交叉，向杜清涟弯了弯腰，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叉手礼。
杜清涟撇撇嘴，将视线挪开，看向卢悠悠：“走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牢房外面走去。
卢悠悠也急忙跟在他的后面，就要离开。只是刚刚走出牢门，卢悠悠却停住了，而后她转身，向杜清漪走了去。
“姐姐，还有什么事情是要叮嘱清漪的？”杜清漪好奇的看向她。
只是杜清漪话音刚落，却见卢悠悠一把抱住了她。
“姐姐！”杜清漪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后，卢悠悠松开她，看向她的眼：“清漪，多谢！”
杜清漪脸色一红，垂下了头：“何必谢我，我也是为了自己，章公子他……”
卢悠悠摇了摇头，打断她的话：“清漪，就算是那样，若不是事态紧急，你又何必用自己的名节为赌，换我离开。这件事情，终究还是我对不起你。”
杜清漪的鼻子有些发酸，她使劲吸了吸，才抑制住了即将流出的泪水，随即拼命摇头，哽咽的道：“悠悠，姐姐，是我对不起你！我被嫉妒迷了心，之前好几次，都差点让你连命都没了，我……我现在想起，感觉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我……我怎么能那样对你呢？我……我……”
说到这里，杜清漪再也说不下去了，心中更是一阵阵的后悔和后怕：“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更不奢望我们还能像之前一样，可我……可我现在只希望一件事，就是你要好好的，像以前一样好好的，只有这样，我以后的日子才不会在悔恨和自责中度过！还有，还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对你说……姐姐，对……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杜清漪的眼泪流了下来。
说出来了，终于说出来了！
这几个月，她几乎天天都在悔恨中煎熬，更是有一肚子话要对卢悠悠说，做梦都想着向卢悠悠道歉。而如今，她终于把自己压在心底的话全部说了出来，整个人一下子如释重负。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清漪是世上最温柔的女子，也是世上最善解人意的女子，你不要说对不起我，其实，要不是我用了你的名字接了插画的工作，又怎么会被人抓到把柄。不过，我也很高兴，你终于又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们以后又可以像以前一样成为最亲密的朋友，最好的姐妹，我……我真的很高兴呢！”
说着说着，卢悠悠也哭了，可哭着哭着，又笑了，却是欢喜的笑了，为清漪的终于醒悟笑了，更为她们两人自此解开心结笑了。对她来说，这简直是她被抓到大牢里以后，最开心的事！
见两人又哭又笑的，杜清涟的眉头微微舒缓了下，低声道：“好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咱们得赶紧走了，不然等其它人发现不对赶来，再想出去又要多耽误时间了。”
“好的，师父。”
卢悠悠擦了擦眼泪，对杜清涟点点头，然后她又紧抱了杜清漪一下，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清漪，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从来都是最棒的！你放心，章若虚若是日后敢对不起你，不用师父出手，我先要让他好看！”
杜清漪听了立即破涕为笑，心中更是暖暖的，她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眼泪，点点头：“嗯嗯，我还等着你回百草谷教我做菜呢！”
“好，一言为定！”卢悠悠也使劲点了点头。

第九章 师徒
再次出牢门的时候，杜清涟一脸好奇的看向卢悠悠：“你们女子怎么开心不开心都流眼泪？”
卢悠悠嘻嘻一笑：“关于这一点嘛，嘻嘻，等什么时候有了师母，师父就应该明白了。”
杜清涟一愣，随即转回头，紧抿了下嘴唇：“不会的。”
不会的？
卢悠悠一愣，好奇的看向杜清涟，很有些不明白……究竟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不会有师母呢，还是未来的师母不会像他们这样呢？
卢悠悠正疑惑着，却听一边的杜清涟突然低哼了声：“他们来得倒快。”
卢悠悠心中一惊，急忙向牢房门口看去，初起还没什么，可过了一会儿后，她却听到纷乱的脚步声，牢门口的方向也影影幢幢的，看起来有很多人。不过这个时候，杜清涟已经先他们一步，带着卢悠悠躲入了旁边的阴影里。
心中很是佩服了一番师父的耳力，不过，看到杜清涟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多是不耐烦，卢悠悠眼珠一转：“师父，要不要徒弟帮忙？”
杜清涟转头瞥了她一眼，有些嫌弃地道：“你能帮我什么？”
“我……我能帮师父呐喊助威！”
“呵~”
卢悠悠眼珠又转了转：“所以，是不是徒弟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跟在你身后就能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杜清涟轻哼了声，只说了句“把面巾遮好”，便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冲出去了，我也连忙将脸用面巾遮好跟上，而这个时候，却见前方站了一溜的人，一个个全都穿着狱卒的服饰，而站在他们最前面的，就是穿着深蓝色官服的刘郎中。
“什么人，竟敢私闯刑部大牢，给我把他们拿下！”刘郎中一声令下，他身后的那些狱卒一拥而上。
听到他的话，我心中暗暗冷笑。
那个司梧都在大牢里杀人放火行巫蛊之术了，也不见他出面，看来是真的已经投靠司梧他们一伙儿了。
就在这时，却见一道白光宛若游龙般闪过，却是杜清涟拿出了一把软剑，而紧接着，这把软剑挑翻了几名狱卒，直逼刘郎中的咽喉。
于是不过眨眼间，刘郎中便被杜清涟挟持在手中。
“你……你竟敢挟持朝廷命官！”刘郎中没想到杜清涟面对众多狱卒如入无人之境，吓得脸色都白了。
“朝廷命官？难为你还知道自己做的是朝廷命官？”
听到杜清涟的话，刘郎中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你们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杜清涟眼角闪过一道光，随即只见他另一只手轻轻一甩，一颗黑色的弹丸便砸向了站在最后一排的一名狱卒身上。
狱卒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却是想要逃走报信。
而紧接着，砸中他的那枚弹丸突然爆裂开来，放出一股黑烟，周遭的狱卒们在发出一阵剧咳之后，纷纷倒地，却是中了同刚才一样的毒烟。
刘郎中见状大惊，可是他也同其他狱卒一样，吸入了毒烟，然后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这是……这是什么？”
“可听过断筋蚀骨散？”
“什么……断筋……蚀骨……”刘郎中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一旦中了此毒，子时之前得不到解药，便会肠穿肚烂而死，若是血脉运行加快，还会死的更早！”杜清涟一脸云淡风轻。
“你们……你们跑不了的！”刘郎中面无血色，却仍旧硬撑着说道。
杜清涟轻笑一声，转头对卢悠悠低声道：“可以了，走吧！”
卢悠悠从来没听过什么断筋蚀骨散，边跟着杜清涟往牢门外面跑，边小声问道：“师父，你那断筋蚀骨散是真的？”
杜清涟瞥了她一眼：“《金匮》你可背完了？”
卢悠悠连忙点头：“这还用问，仲景的《金匮要略》那是您让我必须一个字不落背过的呢。”
“好，那为师考考你。”
师父怎么这会儿想起考我来了？
我心中疑惑，但却点点头：“师父请出题。”
“上工治未病，何也？”杜清涟说着，却微笑着看着卢悠悠。
卢悠悠正要把下面的内容全都背下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我知道答案了。”
说着，她回头看了眼地上那些一动不动的狱卒，尤其是那个刘郎中，这才看向杜清涟笑嘻嘻的道：“经曰：‘虚虚实实，补不足，损有余’是其义也，余脏准此。”
没想到，卢悠悠这么快就理解了他的问题，杜清涟露出一个欣慰又复杂的笑容：“孺子可教！”
“还是师父教得好！”
卢悠悠嘿嘿一笑……没想到师父看起来一本正经，这整人的法子还真不少呢。
不过一想到这个左右摇摆的刘郎中只怕到今晚都要提心吊胆了，她的心中着实是解气。
而这时，却见杜清涟手一扬，又洒出一把毒粉，放倒了守在刑部大牢门口的狱卒，然后一把抓住卢悠悠的手腕，就这么冲了出去……
他们刚离开不久，便有几个黑衣人出现在门外，他们分为两路，一路冲进大牢，一路则追踪杜清涟他们而去。
冲进大牢的几人直奔最里面关押卢悠悠的牢房，看到面色苍白的“卢悠悠”仍旧瘫坐在牢房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牢房，打算继续去追杜清涟。
不过，在靠近牢房大门的地方，其中一名黑衣人的腿却被一人抱住了，低头一看，竟是刘郎中。
“救……救命！各位大人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呀，我们……我们中毒了……”
可刘郎中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黑衣人一脚踢开，暗暗骂了声“废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不过，等他们追出去没多远，却看到同样中了迷烟倒地的同伴，至于杜清涟他们，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老大，怎么办？”
为首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低声道：“那个女人没被带走就不用管，今天是主公的大日子，咱们只要看管好这个女人，别让她同宁王见面就是！”

第十章 拦门
今日是宁王府娶亲的日子，早在昨日，宁王府门外的长街上就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和彩带，庭院更是洒扫布置一新，就等着女主人的到来。虽然身为天家子身份高贵，但是新娘子是五大家族之一——范阳卢氏的女儿，即便是皇家也怠慢不得，所以天还没亮，宁王李宪便出了府门，前往宰相府亲自接亲。
而宁王一离府，便立即有王府侍卫分列长街两旁，一是准备维持秩序，二是早早警戒戒严，保证宁王殿下携女主人平安顺利归府。
随着日头越来越高，前来围观的民众也越来越多，终于，在大家的翘首盼望中，一阵喜乐声由远及近的响起，有一队穿红着绿的长长队伍簇拥着一辆被红色幔帐装饰一新的轿辇缓缓而来。而在轿车最前面的，则是骑着一匹白马的宁王李宪。
自从李宪从码头上回府，这位因为前几年身体不好、久病不常露面的天家子，就成了长安城中众多女郎在闺阁闲聊中最常提及的郎君之一，尤其是他当日对着车中女子温柔一笑，更是在数番演绎后，入了无数女子的春梦之中。而如今她们的梦中之人就要娶妻，眼看就要成为别人的夫君，这让无数女子前一夜梦碎无眠，更是今日一大早便早早赶来，准备在李宪成亲前见他最后一面。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锣鼓声从街尾响到了宁王府大门口，在这喧天的喜乐声中，轿辇在宁王府门口缓缓停下，而此时，新娘子身后的一抬抬嫁妆流水般的被抬进了王府大门。有好事者一抬抬数了，竟有一百二十八抬，不但如此，抬嫁妆的仆役步履沉重，可见每抬嫁妆箱子都被塞得严严实实，而且据说，从几天前宁王刚从皇宫回来，接到圣旨那刻，卢家的嫁妆就开始往宁王府里送了，如今随着新娘而来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足见卢家对这个长女的重视。
待全部嫁妆都送入王府大门后，李祈跳下了马，旁边的侍从立即递给他一柄长弓，以及一只拔了箭头，上面包了红色缎子的箭。弓箭入手，李宪试了试弓弦，这才将箭搭上、拉满。随着他松开弓弦，箭“嗖”得一声飞了出去，然后“咚”得一声，正好射到了车门上。
随着周围发出一阵叫好声，傧相媒婆立即上前打开了车门，而此时李宪也到了车前，亲手掀开车帘，将新娘子从车中扶了下来。
此时，从马车到王府，乃至新房这一路上，早就铺满了红色的毡子，大门口的位置，毡子正中还放了一个火盆。新娘子一下车，立即有人将扎着绣球的红绸递给了李宪和新娘子，让他们各执一端，随即李宪在前，慢慢牵引着新娘，向王府大门走去。
鞭炮声、锣鼓声在这一刻响得更大了，喜乐声也在此时重新奏响，震耳欲聋，周围的人群中立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宁王府外成了一片欢乐祝福的海洋。
牵着自己的新娘缓缓走向大门，李宪也是满脸喜悦，可眼看他们二人到了大门口，他正要搀扶自己的新娘跨过火盆进入府中时，却听一个声音在这对新人的身后响起：“等一下，宁王殿下，你真的确定你现在手中牵着的这名……”
只是，这个声音还未把话说完，却听有人大喊一声：“有刺客，拿下！”
随着这个声音，十几个打扮成宾客的侍卫从四面八方涌出，向发出声音的那人直扑过去。
出声的那人本事也是了得，虽然被这十几个人团团围住，竟也没有立即被他们抓住，随着一阵黑烟四散开来，冲向他的那些侍卫们立即发出剧烈的呛咳声，一个个倒在了地上。
此种情形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谁都没想到竟会有人大胆到趁着宁王大婚，在宁王府门口行刺，而这个时候，却听一个声音又大声喊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保护宁王大人，敢刺杀宁王，杀无赦！”
话音刚落，从街道两旁的建筑上突然冲出来更多的侍卫，向这个刺客冲了过去。
而这次，随着又一阵黑烟满天洒出，虽然又有一些侍卫倒下了，可随着众人的前赴后继，终于有人冲到了刺客近前。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他的毒用完了”，于是随着这个声音，又有一批侍卫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不过，虽然此人再未洒出毒烟，可那些侍卫们也不过是又将包围圈儿缩小了些，却是刺客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软剑，将自己的身周护了个密不透风，仍旧让人近身不得。
事情发生的突然，原本要跨过门槛的新人，也因此停了下来，新娘子有盖头遮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宁王则从头到尾将所有的事情看在眼中。只是，虽然他早已认出了来人是谁，可看着眼前的混乱，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这所有的一切都同自己没有关系一样。
不但如此，大概是久久没能跨进门槛儿有些着急，李宪脸上竟闪过一丝不耐烦来，忍不住催促道：“怎么还不能进门？”
一旁的傧相愣了下，随即回过神来，大声说道：“对，对！新人进门啦，玉凤抬足迈火盆，凶神恶煞两边躲，喜从天降落福窝……”
傧相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听到一旁的宾客中传出一个小小的声音：“李宪，你要娶的人，真的是她吗？”
这个声音不大，若不是在身旁响起，根本不会让人注意到，可就是这个小小的声音，让刚刚还着急带着新娘进门的李宪突然一愣，随后，他慢慢的转回头，向一旁看去。
而这个时候，傧相脸色一沉，指着一个女子厉声喝道：“这还有个女刺客，杀了她！”
随着他的声音，一部分侍卫们停止围攻之前的刺客，向这名女子冲了过去。
看到这些人向自己冲了来，女子的手紧紧抓着一包毒烟却迟迟不肯洒出去，而是盯着李宪，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李宪！李祈！我是卢悠悠啊！你真的确定你要娶的人是你身旁的这个女人吗？你若说是，我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第十一章 婚闹
小白说过，卢悠悠的心血未被取尽，人也未死去，故而施蛊之人根本无法完全代替卢悠悠，因此要想解除李祈的蛊毒，卢悠悠就是最好的解药。
也就是说，只要她这个大活人能出现在李祈的面前，卢婧之这个李代桃僵的冒牌货便会立即被识破。
只不过，虽然这个方法可行，但是因为每个人的情况各不相同，它不知道李宪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有可能是一秒，也有可能是一个小时，更有可能是一天，甚至七八天一个月都有可能。
而李祈恢复正常的时间，理论上是取决于他对卢悠悠爱得有多深。
原本，卢悠悠同师父是打算将李祈掳走后让他慢慢恢复，只是，宁王大婚，长安城中全部戒严，他们不过是从刑部大牢走到宁王府，就经过了很多次盘查，他们是想尽了办法才在新娘子进门前赶到，可是，到是到了，却错过了掳走李宪的最佳时机。
而等李宪进了王府，他们就更不可能闯进婚礼现场了，所以只能冒险在王府大门口行事，由杜清涟吸引走侍卫们的全部注意力，然后她再借机出现在李宪面前，解掉他中的蛊毒。
为此，为了卢悠悠的安全，杜清涟还分了一半的毒烟给了她。
只不过，他们的计划虽好，眼前的情形却不容许卢悠悠这么做，她不是不想用毒烟自保，而是不能用，若是她用了毒烟，纵然可以暂时安全，但李祈也会因此昏迷，到时候她同师父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更会让李祈也受到伤害。
所以，为今之计，她只能冒险了……她相信李宪对自己的爱，更知道自己对他的爱丝毫不比他的少，她就赌李宪立即就能恢复正常！
于是，看着蜂拥而来的侍卫，卢悠悠只是静静的看着李宪，盯着他的眼睛，回忆着他们在百草谷的岁月静好，回忆着他们一路下江南的惬意开心，回忆着他们在找寻药引的惊魂时刻，回忆着他对她的好，回忆着那串由自己眼泪化成，却被李宪亲手穿成手链的相思子手串，回忆着他们月下的琴箫和鸣……那时，他们弹奏的不仅仅是一首普通的曲子，而是他们紧紧碰撞在一起的心！
突然，卢悠悠觉得，哪怕李宪此时想不起来，自己此刻就这么死在他的眼前也无所谓了。
他们有过那么多的欢喜和感动，有那么多的的回忆和开心，甚至比某些人一辈子经历的还多……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古人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她同李祈相隔千年再次相遇，此等情分和缘分，又岂是时间和空间能分隔的？也更不会被生死所左右！
想到这里，卢悠悠的嘴角突然轻轻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可与此同时，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在了她的胸口，打湿了她的衣襟，就像是一朵小小的茶花，在她的胸口上骤然开放……
此时的李祈也同样盯着卢悠悠，只不过，同她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完全没有半点想起往事的样子，也更没有阻止那些冲向卢悠悠的王府侍卫。
随着侍卫离自己越来越近，卢悠悠的心也渐渐沉到了谷底，而这个时候，一旁拖住大部分侍卫的杜清涟也注意到卢悠悠这边的情形，忍不住大喊道：“徒儿，他看来还没有想起你来，咱们先离开吧！等日后……唔……”
杜清涟话音未落，突然闷哼一声，却是肩膀上被人刺了一剑，同几十名王府侍卫缠斗，纵然是三绝神医杜清涟，也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经过这段时间的激战，此时他已经精疲力尽，若是再多呆一会儿，只怕连他都无法脱身了！
不过，对杜清涟的话，卢悠悠仿若未闻，仍旧痴痴地看着李宪，仿佛想要趁着这段时间能多看他一眼就多看他一眼，杜清涟急得不行，抽了个空子终于跳出包围，直冲向卢悠悠，同时大喊：“徒儿，此时不走，难道你想死在这里吗？”
就在这时，李宪的眉头突然轻轻皱了下，卢悠悠的心也为之紧了紧，只不过，随即，却见李宪竟转回头去，不再看卢悠悠，而是看向身旁的新娘。而后，他轻轻抓住了新娘子的手，小心翼翼的托了起来。
原本卢悠悠心中腾起的希望，在这一刹那熄灭……她没想到蛊毒这么厉害，她这算是自己打败了自己吗？
而这时，却听一旁的傧相冷笑：“看来，李宪对你也就如此嘛！”
随着他的话音，那些侍卫们近在眼前，剑尖也指向了卢悠悠的胸口，这一次，卢悠悠终于听出来了，那宛若毒蛇般的声音正是司梧的……卢悠悠闭上了眼！
可就在卢悠悠万念俱灰之时，随着当啷一声响，有人格开了侍卫的剑，随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住手，你们怎么敢对她动手！”
卢悠悠连忙睁开眼，却见竟是红袖救了自己，她忍不住感激出声：“红袖，谢谢你！”
而与此同时，却听啊的一声惨叫，卢悠悠循声望去，却见原本新娘子牵在手中的红绣球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而另一端的红绸则刚好掉入了火盆中，火焰迅速将红绸燃着，然后顺着红绸烧向了新娘子，新娘子大惊之下连忙将红绸的另一端扔掉，可即便如此，火焰仍旧烧着了她的衣襟，无奈之下，她只得脱掉外衣，只留下里面的红色衬裙，最后，甚至将大红盖头扯了下来。
盖头落在地上，露出了卢婧之那张苍白且狰狞的脸，她红唇似血，眼底布满血丝，看着在地上渐渐燃尽的嫁衣和盖头，用染着猩红蔻丹的指甲指向卢悠悠：“卢悠悠，你这个代嫁冒婚，不知廉耻的女人，你同野男人私奔不算，如今还要搅闹长姐婚礼，我母亲已经将你从卢家族谱上将名字除掉了，你还敢出现！来人，给我把她拿下，给我杀了她……”

第十二章 抢亲
只是她话音还未落，却见眼前红衫一闪，一个身影突然冲向了旁边的傧相，一把短刃也刺向傧相的咽喉，卢婧之见状大惊，忍不住大声唤道：“司梧，小心！”
虽然新娘子差点就被火烧着了，但是司梧却时刻注意场中形势的变化，所以，虽然这把短刃出其不意刺向了他，可他还是及时躲开了要害，只让断刃在自己的肩膀上划了深深地一道血口。
看自己一击不中，李宪立即站好，先是看了眼化妆成傧相的司梧，随即又看向一旁示警的卢婧之，冷笑道：“原来卢家早就同前朝叛党勾结在一起了，我就说怎么红袖的人明明看到司梧进了长安城，结果就是找不到他的踪迹，原来竟是如此！”
听到李宪的话，卢悠悠愣了下，随即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喜极而泣：“李宪……你……你醒过来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傻瓜！”看着她，李宪的眼中闪过心疼，“这应该听你师父的，你若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何意义！”
“嗯嗯嗯！”卢悠悠拼命点头，“只要你好好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真的？”李宪听了，眉毛向上一挑，“你可要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正在此时，杜清涟也赶来同李宪汇合，他站在李宪身边，同他一起面对司梧，看也不看他的道：“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你可知我是从哪里找到她的？”
“我的错！”李宪说着，突然抬手，看向手中的东西，低低的道，“这手串?我不会让它再丢了！”
原来，刚才他牵起卢婧之的手，就是为了重新拿回这串相思子手串！
说完?他同杜清涟一左一右?同时向司梧冲了过去。
司梧见状不妙?原本想要离开，却没想到，如今不仅李宪和杜清涟一起向他攻来?就连刚才进攻杜清涟的王府侍卫都调转武器?开始对付他，如此情形，司梧又怎么可能应付的来。
于是渐渐地?他便被逼入墙角?眼看就要被生擒活捉了！
卢婧之见状大惊?她急忙向周围找寻起来?突然她眼睛一亮?拎着裙子几步跑到卢悠悠身边?然后狠狠将她往一旁推去，同时大喊道：“卢悠悠，我饶不了你！”
被她一推，卢悠悠猝不及防，立即向旁边踉跄了几步?暂时脱离了红袖的保护范围。
红袖发觉不妙正要冲上去扶她?突然从一旁冲出一个蒙面人?一把将卢悠悠揽到了胸前?然后用一把锋利的匕首指向她的咽喉：“都给我住手！否则我就杀了她！”
“都退后！不要伤了她！”
李宪见状，急忙拦下了侍卫们，深深地望着那个蒙面刺客?暗中握紧了拳头，朝身后的侍从做了个手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放了她，本王让你走。若是伤了她，本王定让你碎尸万段！”
“呵呵！在我死之前，她一定会比我先死！”
那蒙面刺客夷然无惧，反而大笑一声，手下一用力，卢悠悠便疼得一时没忍住，痛呼出声。只是她刚叫了一声，便看到李宪脸上露出的忧惧之色，立刻死死地咬住牙关，不肯再叫出声让李宪担心。
杜清涟听到那蒙面刺客的笑声，却皱了下眉，他是医者，对人的形体声音了解程度远胜于容貌，这人虽然刻意改变了说话的声音，可笑声却无法改变，而他身形和动作，都与那个成日跟司梧形影不离的突厥人一般无二。
一想到司梧，他的视线便转向了卢婧之。她虽然故作镇定，可眼中的惊恐和慌乱去是瞒不过他的眼。
司梧用卢婧之来取代卢悠悠，就是为了控制李宪，鱼目混珠，混淆皇室血脉，以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既然如此，那卢婧之对他来说，就是必不可少的一枚棋子，这些刺客，尤其是这个突厥人，混在送亲队伍里只怕并非是立刻就要李宪的命，保护卢婧之，才是他的真正任务。
心念电转之间，杜清涟身形一晃，长臂一展，翩若游龙，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卢婧之已落入他的手中。
“你若敢动她一下，我便杀了她！想要她无事，就交出我徒弟！”
“我是宁王妃，你敢杀我？”
卢婧之猝不及防，被他扼住咽喉，却尖叫了起来，“我让父皇灭你九族！那贱婢如何能与我想比？杀了她——”
哥舒翰没想到杜清涟居然也会学自己这样要挟人质，别人虽不知，他在司梧身边已久，自是知道卢婧之的身份和司梧的关系，这次他混在送亲队伍之中，一是为了保护她，二来更重要的是，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心思恶毒的女人离开离开司梧嫁人。
哪怕司梧再三跟他说，这是一枚棋子，他也不希望看到这枚棋子对司梧的影响太大。
可眼下的机会……他生平第一次犹豫了。毕竟，这不是素未平生的陌生人，而他想得又太多……
然而在这种时候，哪里容得他有半点分神，只是这稍稍一犹豫的瞬间，已被杜清涟看在眼中，手中的宝剑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哥舒翰直刺了过去。
哥舒翰回过神来，眼见剑光袭来，当即将卢悠悠往身前一拉，挡在剑锋之前。
卢悠悠干脆地闭上了眼，这个时候她若是有半点害怕之色，不光是中了刺客的奸计，更会扰乱了李宪和杜清涟的思绪。在她看来，就算真的死在杜清涟剑下，能够让李宪清醒过来，摆脱司梧的控制，逃出卢婧之的“魔爪”，她也无怨无悔。
只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杜清涟的剑锋一转，从两人身前一晃而过，只划破了两人肩头的衣衫，连道血痕都未曾留下，便已退回了李宪身边。
哥舒翰顿时大怒，手中的长剑一横，架在了卢悠悠的颈间，瞬间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线，在那白皙修长的颈项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既然宁王不在乎她的生死，那我就先杀了她，再跟你们拼个你死我活！”
“住手！”李宪急忙拦住杜清涟，抓住他的手臂得手都忍不住有些颤抖，他一看到卢悠悠的血，那殷红的颜色，心口便一阵阵抽痛，尽管已经不再受那血蛊的控制，但那种揪心的感觉，依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放了她，我什么都答应你！”
“给我马！等出城之后，我自然会放了她！”

第十三章 灭口
哥舒翰这次不敢再大意，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出意外，杜清涟的剑他能挡得住，可若是李宪再安排下暗卫从其他地方射箭，在这种四面八方毫无遮掩的地方，他挡得住前面，却未必护得住后面，唯有尽快离开，告诉司梧事败，免得他也被牵连进来，方为上策。
李宪看着已经卢悠悠颈间的血痕，咬了咬牙，“牵我的马来！”
“不必！”哥舒翰眼珠一转，指着前面迎亲用的一匹白马说道：“我就要这匹马！”
他生于塞外，长于马背之上，对马儿的习性了如指掌，像宁王这般人物，他的马虽是千挑万选的宝马良驹，却也是驯熟了性子，对主人无比遵从，若是用了李宪的马，跑到一半给他捣乱，那才是真的自投罗网。
李宪皱了皱眉，一挥手，手下的侍卫急忙应命，将那匹白马身上的红绸解下，牵了过来。
“走开！”
哥舒翰一把抢过侍卫手中的缰绳，不等卢悠悠反应过来，便将她往马背上一扔，自己也翻身上马，一躬身躲过了身后的冷箭，拍马疾驰而去。
李宪一巴掌抢过侍卫手中的弓折断扔在地上，怒不可遏地喝道：“谁让你射箭的？来人，将他和卢家大小姐一起押入地牢，问清楚到底与何人勾结，企图谋害本王！”
“遵命！”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皇上皇后亲封的宁王妃！”
卢婧之大惊失色，拼命挣扎起来，“宁王，我才是你的王妃，从一开始跟你定亲的就是我……你……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不要……”
“堵上嘴！拖下去！”
李宪早已不耐烦听她辩解，只因父皇母后答应得太过痛快，以至于让他放松了警惕，才会因忙于婚事一时大意，中了他们的诡计，只差一步就成了他们手中的傀儡。
到这个时候，别说卢婧之，就算是卢丞相和皇后就在眼前，也无法阻止他处置这个女人。
侍卫已将他的马牵来，李宪冲着杜清涟拱拱手，说道：“这边就有劳杜兄——”
杜清涟皱了皱眉，不满地说道：“你家的事，你自己处置，马交给我，我去把她带回来。”
李宪摇摇头，苦笑一声，“是我累她落得如此地步，岂能再置身事外？她是我的人，我一定会带她回来！”说罢，他翻身上马，朝着哥舒翰离开的方向追去。
杜清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事已至此，李宪既已清醒过来，此事关系到皇室隐私，已不容他再插手，他也只能帮忙做好善后，也算是对这个便宜徒弟和朋友有个交代。
“快闪开！——”
“啊——”
原本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正阳街上，忽然从一处开始的骚乱，迅速地蔓延到整条街，尖叫声、哭喊声、怒骂声响成一片，间或夹杂着妇孺的惨叫声，使得一个好端端的繁华街市瞬间变成人间地狱般的惨状。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纵马而行的哥舒翰。
卢悠悠被他绑在身后，知道是被他当成了挡箭牌，可眼睁睁看着他这般肆无忌惮地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横冲直撞，惊惧之余，对这“刺客”更是痛恨不已。
“小宝！”一个妇人惊呼一声，眼睁睁看着那匹“惊马”的前方，一个三岁小儿已吓得目瞪口呆动弹不得，而她纵使吓得魂飞魄散，也来不及上前救援。
“小孩闪开！”
“快拦住那匹马！”
“停下！——”
旁边的路人也跟着大叫，可那奔马的速度之快，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阻拦的机会。
眼看那匹马就要从小儿身上践踏而过，哥舒翰陡然一提缰绳，整匹马凌空一跃，带着他和卢悠悠跃起数尺之高，堪堪从那小儿的头顶跃过。
卢悠悠看着一个妇人冲出来，抱住那个从马蹄下侥幸逃生的小孩嚎啕大哭不已，小孩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脸好奇地指着他们，“飞！他们会飞啊！”
“就算骑术好也不该如此乱来，哪里来的蛮子——”
卢悠悠总算松了口气，对这个刺客也隐隐有了几分熟悉之感。
被取了心头血之后，知道司梧就是武氏后人，卢悠悠自然想到当初逃婚之时遇到的那个狼面刺客就是哥舒翰，有这么一手好骑术的刺客，也不做第二人想，除了他没跑了。
只是想起当初他还帮过自己，那般豪爽大气的塞外男儿，居然被司梧拐带成这般心狠手辣的刺客，真是可惜。
一路策马疾驰，看到前方距离城门不过百尺，哥舒翰心头一松，忽地感觉到一道视线凝注在自己身上，警觉地望去，抬头一看，正好看到站在城门上的那人。
尽管司梧顶盔掼甲，穿着一身御林军的铠甲，一半的面孔都被头盔挡着，可哥舒翰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接应自己，为他守住最关键的生路之门，不禁有些兴奋地挥鞭向他示意，只需要顶多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可以冲出城门……
司梧居高临下地看着长街上那一人犹如利箭破空而来，穿过纷扰的人群，披荆斩浪一般，那飞扬的眉眼中，满满的信赖，莫名地心口一痛，可还是举起了手，朝着他微微一笑。
“放箭！”
哪怕明知道这一箭之后，就彻底斩断了那份曾经生死与共的情谊，可他背上背负了太多的仇恨，早就已经沉没在黑暗之中，无法挣脱，彻底割舍的这一刻，竟似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便是无间地狱，自此也是我一人独去。
“快跑！你傻了吗？”
卢悠悠被哥舒翰横放在马背上，他能看到的，她自然也能。司梧那一刻的表情变化，她看得清清楚楚。
从被司梧取心头血制蛊开始，她就知道，这人已经入魔，彻底疯了，为了仇恨可以不择手段，无心无情，可没想到，他居然能对哥舒翰下手，还是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
他们窝里反也就罢了，还要连累她的一条小命！
内心吐槽了一万条，还得不得不提醒绑匪，卢悠悠简直想给自己的“善良”点赞，“蠢货，人家要杀的可不止是我，连你也要被灭口，还不快逃？”
“不……不会……怎么会？”
哥舒翰看到司梧挥手下令的那一刻，怔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任凭卢悠悠在旁边大吼大叫着，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勒马驻足，眼睁睁地看着箭雨铺天盖地般朝自己袭来。
“你是猪吗？蠢到死啊！”
卢悠悠深深理解了咆哮帝的真髓，对某些被洗脑的人来说，就算咆哮都未必能让他醍醐灌顶清醒过来，可偏偏这会儿自己的小命就挂在他身上，又急又气的简直恨不得一锤子敲开他的脑袋，把里面进的水都给倒出来。
“再不走，想拖我跟你一起死吗？”
她的手被绑着动弹不得，一偏头，正好看到他握紧缰绳的大手就在旁边，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上去，几乎用尽全力，瞬间就咬出血来。
刺痛之下，哥舒翰猛然清醒过来，一抖缰绳，脚下一踢马腹，鞋上的马刺狠狠刺入马腹，马儿吃痛之下，长嘶一声，猛然向前一冲，他趁机将卢悠悠按下，自己则拔出弯刀，挥舞得如同旋风一般，迎着箭雨朝城门直冲了过去。
守城的士兵没想到他悍勇至厮，顿时乱了手脚，挥刀想要阻止，可明明看到这一人一马身上已经不知中了多少箭，却依旧毫不减速，朝着他们直冲了过来，那弯刀一挥，便如闪电一般，带起一篷血雨，一条性命转眼即逝。
哥舒翰脸上的蒙面巾早已掉落，戴着的狼面具上不知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沥沥而下，整个人身上的煞气有若实质一般，扑面而来，骇得那些士兵惶然后退，哪里能挡得住他。
“关城门！”
司梧在城墙上厉喝一声，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哥舒翰的厉害，既已动手，最容不得他逃走的便是他。
这声音虽然不高，可在无数人声之中，依然无比清晰地传入了哥舒翰的耳中，让他浑身一震，狠狠地朝上看了一眼，再无犹豫，用力一勒缰绳，那马儿犹如插上翅膀一般，生生从那些拦截的士兵头顶飞跃而过，堪堪挤进正在关闭的城门，疾驰而去。
“咣——”
城门关闭的时候，夹断了几根马尾，和着马儿和哥舒翰身上喷溅的鲜血，一起洒落在城门前，形成一片色彩斑驳的画卷。
卢悠悠方才已被吓得比起眼来，可现在睁开眼一看，却愈发绝望。
城门外的吊桥早已被拉起，他们纵使冲出了城门，面前横着数丈宽的护城河，就算他们真的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
这，才是真正的绝路。
司梧先前的每一步，就是为了逼他们走到这一步，他根本不想留他们一条生路，甚至连他们的尸体也不想留下，彻底斩草除根，毁尸灭迹，才能保住他自己。
哥舒翰看到面前奔涌的河水，反而笑了一笑，曾几何时，他一心想要完成的，都是司梧的心愿，既然这也是他的愿望，那便如他所愿吧！
“驾！——”
“啊！——”
第十一卷 同心

第一章 吃鸡
傍晚来临，天边一片绛紫黄赤的火烧云，波光粼粼的河面与夕阳相互辉映，好一番美景。
冰凉的河水拍打在脸上，卢悠悠几乎在落水的那一刻，就已昏迷过去。
虽然也想过主角跳河跳崖不死定律，在那种绝路之下，跳河几乎是唯一的出路，可坠河时的失重感和落水时的窒息感，她还是不想再尝试一次。
“醒了？”小银狐见她睁开眼，总算松了口气，“差点吓死宝宝了！”
卢悠悠抹了把脸上的水，白了它一眼，“我还以为你能早点救我，也不用我跟着跳一回河，差点就丢了性命。”
小银狐无奈地看看旁边躺着的哥舒翰，扁扁嘴，“我倒是想啊！可这人身上的煞气太重，你又被司梧取了心头血，没法召唤我，我能在他昏迷后把你们拖上岸来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好吧好吧，多谢你救命之恩了！”
卢悠悠看了眼躺在一旁的哥舒翰，他脸上的面具早已不知落在哪了，身边的河水都被他流出的鲜血染成了浅红色，不知流了多少血，让她顿时有些犯愁了。
哥舒翰要是落水死就死了，可现在半死不活的，身上中的箭有一半都是为了替她遮挡，就算先前有掳人绑架之事，也算一命抵一命扯平了，那现在帮不帮忙救人，就要全看她了。
就算没想过当圣母，卢悠悠还是有些同情哥舒翰。
这傻子看着悍勇豪迈，却被人利用的被卖了还替人数钱，换到后世那些腐女笔下，足以YY出渣攻贱受十八万字来。
他坑了她，也帮过她，救过她，现在让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失血而死，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
“算了，我再救他一次，但愿他醒来之后，能清醒过来，别再蠢得给人卖命，跟我们过不去了。”
小银狐一听就瞪起眼来，连蹦带跳地后退了几步，警觉地用大尾巴将自己包围起来，生怕她对自己下手。
“我的法力不足，可不能再放血帮你救人了！”
卢悠悠白了它一眼，“要靠你救人，放干了也不够。你别忘了，除了你那半吊子法术之外，我还跟师父学了医术呢，止血的草药不难找，你帮我看着他就行。”
“行！没问题！”小银狐一听不用自己出血，立刻松了口气，赶紧送走卢悠悠，“那你就赶紧采药去吧，这大块头流了不少血，还不知能撑多久啊！”
“好好好，我这就去！”
卢悠悠知道哥舒翰的箭伤耽误不得，急忙朝河边的小树林走去，这条河估计与护城河相通，离京城应该也不会太远，单看不远处的山林，应该也不算荒僻之地，若是不能尽快给他止血，到了晚上有什么野兽或追兵，单凭她和小银狐可扛不住。
蓟草，就是河边草地上最常见的止血草药，田间地头到处都长得有，也叫刺儿菜，花叶均可入药，寻常村民受点伤都是扯把蓟草捶烂了敷在伤口上，须臾便可止血。
卢悠悠曾帮着杜清涟重绘，对这些草药的形状、出处和用途早已牢记在心，找起来倒是毫不犯难，难就难在了处理哥舒翰的伤口上。
那些箭支是守城卫专用，不同于寻常民间打猎的铁箭，箭头都带有倒钩，拔下来就得带下一大块皮肉来，可他的伤口已经被河水泡的有些肿胀，若是再不处理，感染化脓之后，才是真的要命。
“但愿你真能跟野狼一样生命力够强吧！”
卢悠悠有些无奈，却也不能不管，只能让小银狐帮着，咬牙剜去哥舒翰伤口附近的腐肉，生生将箭头挖出来，再赶紧敷上捣烂的草药泥，用撕开的布条绑紧，才堪堪止住流血，饶是如此，也累得她冒出了一头的汗，可哥舒翰居然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咬紧牙关，双目紧闭，要不是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下仍然有力跳动的脉搏，卢悠悠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已经挂掉了。
“真能忍，就不知道多久能醒啊！”
哥舒翰身上的衣衫已经被她撕得七零八落，一条一条地绑在伤口上，简直跟五花大绑似得，也多亏他身强体壮，生命力旺盛，否则照她这粗暴的治疗手法，一般人还没等她给止血，就已经被折腾掉大半条性命了。
卢悠悠眼见哥舒翰止血之后，面色就一点点好了起来，气息平稳，脉搏也趋于稳定，这才松了口气，感觉到浑身酸痛，眼见天快黑了，好在采药的时候也捡了写树枝回来，赶紧从他身上找出火折子来，点起一从篝火，就听得自己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这才想起她从大牢逃出来之后，就一直没吃半点食物，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想想都觉得自己无比可怜，李宪那边彩灯高照差点娶了蛇蝎女，自己却不得不在这鬼地方吹冷风喝凉水饿肚子还得照顾个半死不活的蠢狼，卢悠悠叹口气，揉了把小银狐，总算回了点血。
“没有枪没有炮，我们自己造，没有饭没有肉，我们自己做！小家伙，这次你可得帮我了吧？打猎捕鱼这种事，我可不擅长啊！”
“没问题，交给我就行！”小银狐用爪子拍拍自己的胸脯，忽闪忽闪着眼睛问道：“能不能给我做上次你说过的什么叫花鸡？传说巨好吃的那种？”
“行，只要你能抓到鸡，我就给你做！”
卢悠悠毫不犹豫地点头，她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论抓鸡，谁能比得上狐族呢？各司其职，她也能跟着吃好的。只不过哥舒翰目前的情况，最好能有点鸡汤喝，可惜这荒郊野外的，没锅没灶，一切也只能从简凑合了。
小银狐抓鸡果然不是吹的，很快就叼着一只几乎跟它差不多大小的野鸡回来，长长的七彩尾翎拖在地上，一点都没耽搁它欢快的脚步。
卢悠悠麻利地用哥舒翰地弯刀杀鸡，在河边清洗干净后，塞进早已准备好的野菜野葱，用大片的苇叶包好，再裹上厚厚的河泥，这才扔进挖好的坑里，堆上篝火开烤。
这简易版的叫花鸡虽然缺盐少料，可泥土和野菜苇叶中本身蕴含的味素压过了野鸡身上的腥味，一敲开泥壳冒出的香味，让卢悠悠食指大动，别说小银狐，就连昏迷中的哥舒翰也跟着动了动鼻子，艰难地睁开眼来。
“好香……”

第二章 吃药
卢悠悠咬牙切齿地看着哥舒翰，这厮刚清醒过来，就抢了她叫花鸡，从没见过前一刻还流血不止的伤员，转眼就这么能吃的，早知他如此皮厚肉糙的，她就根本不该管他的死活。
“吃够了没？”
“没！”哥舒翰咽下最后一口鸡肉，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这鸡太小，肉少，再来两只还差不多。”
卢悠悠差点被他气了个倒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揉了把在一旁炸毛的小银狐，好歹按住了想要跟哥舒翰拼命的小家伙，“小白，甭理他，再去抓一只来，咱俩吃，一口也不给他了！”
哥舒翰看不到小白，只见她愤愤然地盯着自己手中啃光了的鸡腿，总算灵光一现，反应过来她的怨念从何而来，不禁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你还没吃？”
“当然！”卢悠悠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光给你采药止血都够累的了，你以为我还能抓几只野鸡不成？这一只都是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的，没想到你一醒来就给我抢光了，哼，早知如此，我就该丢你在河里喂鱼才是！”
“呃……”
哥舒翰汗颜地低下头看看被自己风卷残云般干掉的野鸡，的确不大……可也是人家辛苦抓来烤好的，他受了伤恢复时最大的问题就是饿，只要能吃饱了，流点血受点伤都是家常便饭，可没想到只顾着吃却没想到是人家的东西，尤其还是被自己绑来的人质……这脸可丢大了。
“我去抓！”
“哎——”
卢悠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朝树林那边走去，刚起身时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可走出几步后就越走越快，越走越稳，头也不回逃也似地冲进山边的小树林里。
“伤还没好跑得倒快！”
眼看追不上卢悠悠也懒得去追，这人的生命力堪比野兽，性子倒也算磊落醒来后至少没恩将仇报还把她当人质灭口，就给她留下了一线生机，李宪和师父一定会来救她只要李宪清醒司梧的阴谋败露先前的一切就必然如积雪见日很快消散无踪。
“算了我再拾点柴等他抓回鸡来再烧给你吃。”
小银狐愤愤地叫了几声，勉强答应下来。
然而哥舒翰的速度出人意料的快，卢悠悠还没捡多少柴火，他已经左手两只鸡，右手一只兔地走了回来只是身上的伤口又有些迸裂渗出血来他却满不在乎地将猎物一举亮给她看。
“这些够了吗？”
“够……够了！”
卢悠悠隐晦地瞅了眼小银狐，人比人气死人，人比狐狸……至少这只要强不少。原以为小银狐逮到个跟它自个儿差不多大的野鸡已经算大的可跟哥舒翰手里这两只一比，那就至少是两代的辈分差。更不用说那只一看就有七八斤重的大兔子，真不知他从哪里来的本事，这么短时间抓的猎物比小银狐还多。
“因为他属狗！狼狗！”小银狐看懂了卢悠悠的眼神，立刻蹦了三尺高，“本大仙才不是干这种粗活的，给你逮一只鸡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好好好，知道你辛苦了。他是猎犬，能者多劳，这些事本来就该他干，行不？”
卢悠悠哄好了小白，哥舒翰也用他的弯刀杀鸡宰兔，手法干净利落，比她快了不知多少，还丢给她一包粗盐，“我烤的不如你，你来！”
这回有盐调味，卢悠悠干脆烤一只泥包一只，大肥兔整只串在树枝上架起来烤，一边烤一边将鸡油抹在兔子和烤鸡身上，免得烤太干肉变得又硬又柴，这年代的粗盐虽然有不少杂质，但这盐是百味之首，稍加一点，便激发了野味的鲜美，比先前她光用野葱调味做的叫花鸡味道又上了一层，单是敲开泥层冒出来的香味，就已经让哥舒翰和小银狐都眼冒绿光垂涎三尺。
只是卢悠悠被关在牢里日子不短，被里面恶劣的伙食搞坏了胃口，就算烤鸡烤兔再美味，对她来说也太过油腻，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还好有小白帮忙，才消灭了属于她的那一份。
哥舒翰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胃口，似乎只要有吃的，天大的事儿也能抛在脑后，卢悠悠吃不下的，他统统一扫而光，简直像是胃里有个无底洞一般。
“吃饱了？”卢悠悠见他连最后一根鸡脖子都咔嚓咔嚓啃得干干净净，生怕他还没吃饱，这天都快黑了，也不知李宪他们能不能找到自己。
哥舒翰点点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卢悠悠哂笑一声，“怎么？还想拿我当人质？”
哥舒翰摇了摇头，露出几分苦笑和自嘲之色，轻叹道：“你们中原人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次……是你救了我，我哥舒翰就算再冷血，也不会对恩人下手。”
“算你还有点人性！”
卢悠悠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吐槽道：“你说说你，一个大好男儿，一身本领，再不济打猎也能活，怎么就成了人家的狗腿，被人利用的干干净净不说，最后还要杀你灭口……枉费你把他当兄弟，替他杀人卖命，真是自讨苦吃……”
“啪！”
哥舒翰手中握着的木柴断成两截，手背上的青筋爆出，肩头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轻点轻点！又流血了！”
卢悠悠一见，急忙抓了把草药，刚要处理，忽地眼珠一转，递给哥舒翰，“嚼一嚼，嚼烂了敷在伤口上，止血！”
哥舒翰愕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草药，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自己的身体，伤得有多重他最清楚，没想到这些草地上常见的野草居然能止血止痛，效果如此之好。只不过……自己身上这么多伤口，敷了厚厚一层草药，若都是嚼烂的……那岂不是说，这里面都是卢悠悠亲口……
忽然之间，他觉得伤口火辣辣的，像是着了火，从伤口处的皮肤一直烧到血脉骨髓里，蔓延到全身，似乎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
看他拿着草药半天不动，反倒两眼发直，黝黑的面庞居然隐隐透出些红色来，也不知是被篝火照的，还是发烧了，卢悠悠忍不住伸手碰了下他的额头。
“没事吧？发烧了？”
“没……没事！”
哥舒翰狼狈地向后退了退，避开她的手，尽管她那柔嫩冰凉的小手触碰到额头的感觉要命的好，可他依然很清楚地知道，两人之间的距离，赶紧将手中的草药塞进嘴里，狠狠地嚼了几口，顿时被那苦涩辛辣的滋味刺激得差点吐了出来。
“啊——呕——”

第三章 兄弟
“别吐！吐了也得捡起来给你自己敷上！”
卢悠悠见哥舒翰中招，刚想笑，没想到他朝着自己这边作呕起来，顿时吓到，赶紧退后，声色俱厉地恐吓了一番，好歹见他咬牙切齿地忍着那令人作呕的味道嚼烂了草药，敷在自己的伤口上，这才松了口气。
本想捉弄一下他，结果差点把自己恶心到，也真是醉了。
哥舒翰捂着嘴，忍着那古怪的草药味敷好药，感觉着裂开的伤口一阵清凉，很快便止住流血，他便是习惯受伤能忍得痛，也感觉舒服了许多，只是看到卢悠悠的表情，也明白自己先前的猜测十有八九错了，这丫头哪里会亲口嚼草药给他，故意捉弄恶心他还差不多。
卢悠悠见他沉默下来，也有几分心虚，“怎么？生气了？不至于吧？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司梧那样对你……”
“他也救过我。”
哥舒翰叹了口气，抬头望向远处，前方的河水在夕阳的映照下，粼粼波光都变成金色，乍一看，与当年大漠金色的沙滩一般，反射过来的光芒，都晃得人睁不开眼。
“若没有他，我早已葬身大漠之中……”
卢悠悠一怔，“他不是武氏后人，又怎会去大漠？”
哥舒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事已至此，只怕在别人眼里，她和他都已经是死人，以前要隐瞒掩盖的一切，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说出来，扯开这道伤疤，或许便可忘了昔日的情义。
他第一次看到司梧时，是在一个马厩里。
那时的他也不过十多岁刚丧母不久，就看到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被拴在马厩中，跟马抢着豆饼吃还得被人打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谁也不曾想过昔日金尊玉贵的凉王之孙，竟然会沦落成为他人脚下的奴隶，靠着一点牲畜的饲料艰难为生还要被人当成牲畜一样欺辱。
可就这样一个眼看就要被人凌辱致死的少年却在哥舒翰经过的时候，拉住了他，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他原以为自己的母亲死于难产却没想到是因为他在上次的部族会盟中夺得头筹为母亲赢来荣光时也招来了几个兄长的忌惮先下手害死了他的母亲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
哥舒翰起初还不信这个奴隶的“危言耸听”，以为他是为了求生故意说谎，但还是将他要过来跟在自己身边，却没想到刚给他养好了伤，那几个哥哥就趁着他为母亲送葬的机会买通他的手下给他的马下药将他送进了魔鬼城。
魔鬼城是西域最可怕的地方传说原本是大汉匈奴王庭所在，在匈奴被灭后一夜消失，其中无数珍宝都随之深藏地下引来一批有一批的寻宝者，可无论是单枪匹马的沙盗马匪，还是成群结队的部族兵马，但凡进去的，从无一人能够活着出来，光是在外面听到里面鬼哭狼嚎的声音，就足以吓得人噩梦连连。
哥舒翰受人所激，前去打猎，却没想到被人引入魔鬼城，身边的人除了司梧之外，跑得干干净净，只得杀了心爱的坐骑，苦熬了半月之后，靠着司梧观星指路，总算活着逃出魔鬼城，投奔母族求救，多亏司梧百般算计，替他出谋划策，总算挣出了一条活路。
所以当司梧要回中原为族人报仇时，他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一切，以质子之名，明面上是来中原学习交好，实际上却是为司梧帮忙。
从魔鬼城出来时，他就已下定决心，无论司梧出身如何卑贱，都是他的好兄弟，能同生共死，自然也能同仇敌忾。
可他没想到，曾经肝胆相照的的兄弟，却将他当成一枚棋子……
“是弃子。”
卢悠悠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地看着这人，先前总觉得他像匹野狼般桀骜，可这会儿低落消沉得却仿佛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狗，“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何要杀你？”
“为何？”
哥舒翰怔了一怔，眼神中闪过一抹痛楚，“我这条命，本就是他救下的，他若要，只要说一声，我给他便是了。”
“呵呵！你以为他想要的是你这一条命吗？”
卢悠悠白了他一眼，嗤之以鼻，“他守在城门口，只怕早就做好的防备，若是能坑了李宪，他手握傀儡，便可施展他的复仇计划，可若是败了……不还有你这个傻瓜吗？”
“什么意思？”
哥舒翰握紧了拳头，想分辨，可想起司梧在城楼上看他的那一眼，又忍不住暗暗咬牙，无言以对。
“你不是说，你以质子的身份来中原的吗？”
卢悠悠原以为自己就已经够愚钝，对什么阴谋诡计完全没感觉，被章若虚三言两语就批成弱智流，如今看到哥舒翰，总算捡回点智商上的优越感，好歹没给诸多的穿越姐妹们丢脸。
“什么是质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哥舒翰的面色一白，喃喃地说道：“当初是他让我以质子身份入京，说这样便于帮他在中原立足……难道……难道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在算计我？不会的……不会的……这怎么可能？”
卢悠悠同情地看着他，暗暗腹诽，当初你追杀李宪的时候，绑架我做人质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有今时今日呢？可见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嘴上却说，“那又有什么不可能？他若当真需要你帮他报仇，大可向你借兵，正大光明打上一架，也算是个男人。可他一边假惺惺地以兄弟之情忽悠你，一边还不忘给自己谋划名声。”
“他若是向你借兵，欠了你的人情不说，还要被世人唾骂叛国，背祖忘宗。可若你身为质子，又是他的好友，在京中被杀，必然引起你的部族不满，不管他们是真的为你报仇，还是伺机进犯中原，一旦两虎相争，战火兴起之时，便是他坐收渔利，趁势而起之日。”
她一字字如利箭戳心，刺得哥舒翰无处可避，昔日与司梧相识相交的一幕幕，最后分别时的那一箭，让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原来那人轻描淡写的话语间，早已埋下了置他于死地的伏笔。
他当他是兄弟，可他呢？
“啊——”

第四章 天意
意看着哥舒翰长啸一声，发狂似地朝林中冲去，卢悠悠不禁傻了眼。
不至于吧……这么大个人，心理如此脆弱？这就被气得发狂，连她这个救命恩人兼人质都弃之不理了？
好在哥舒翰并未真的离开，而是拔出弯刀，对着树林乱砍一通，似乎将所有的怨气怒气都发泄出来，一时间如狂风过境，枝叶乱飞。
卢悠悠坐在火堆边，看着他从暴怒时狂啸癫狂乱砍一气，到后来招式渐渐成形，大开大合之间，似乎已有了另一种意境。
“咦，这家伙，难道在这种时候，还能领悟进境了？”
渐渐的，他出招时气势十分刚烈雄浑，收招时却带有一股缠绵不断，就像他这个人，在付出真心时一往无悔，收回情意时却拖泥带水。
弯刀挥舞间他的发带散开，过肩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肆意甩动，他整个人像一只暴怒的狮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哥舒翰收刀归鞘，人却似老僧入定般久立不动。
“哥舒翰？”
哥舒翰听到她的问话，苦笑一声，轻叹道：“多谢姑娘，我想通了。”
卢悠悠长出了口气，拍拍心口，“想通就好，今晚早点休息，明日还不知醒来在哪儿呢！”
哥舒翰：“你是怕司梧的人追来，还是李宪的人？”
卢悠悠：“都怕。怕他们来，也怕他们不来。”
哥舒翰嗤笑了一声，“怕李宪不来？司梧的人我知道一部分，他们豢养一批善于追踪的猎犬，若不是我们跳河而逃，只怕早就被他们追上了。至于李宪……”
他打量了一下卢悠悠，叹了口气，“他先前被卢婧之蛊惑，现在就算清醒过来，也不知能不能来找你……”
卢悠悠：“司梧都会做的事他也没问题。现在卢婧之的假面被撕破，我相信他，一定会来。”
哥舒翰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就等着瞧看谁先来。”
哥舒翰抱臂靠在河边的一颗老树上，仰头看着西边的天空，也不知在想什么？
卢悠悠揉着小银狐的皮毛给它喂了点食物小银狐得意地将一枚银色的碎片吐在她的掌心，看着那枚“暴怒”碎片融合后，她忍不住抬头看着墨蓝色天幕上的点点碎星深吸了口气。
“哥舒翰你是在想家吗？”
哥舒翰苦笑着摇摇头“想也没用。当初是我自愿随他来中土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想想真是可笑……或许他便是这么想的吧。”
卢悠悠看了他一眼“你既然已经明白，就还有回头的机会。”
“有吗？”哥舒翰叹了口气，“行刺皇子，其罪当诛。我是不怕死，只希望不要连累了我的族人……”
卢悠悠：“这你放心李宪既然活着就明白该追究的是谁。只要你日后不再为虎作伥或许可以赦免你……”
“赦免？”哥舒翰一怔“他差点死于我的刀下，你也一样。难道你不恨我？”
卢悠悠：“说不恨是假的。但你自己也是被人蒙骗，我要恨也该恨持刀者而不是你这把刀。更何况，可多一个敌人就多一份危险，我不想李宪成日活在危险当中。”
“刀……”哥舒翰一笑，“也没错。不过……你对他的心意如此之深，还真让人嫉妒啊！”
卢悠悠笑了笑，忽然看到天空中划过无数道或长或短的银色光线，星光如雨，绚烂得让人挪不开眼。
“流星雨！”
卢悠悠正准备许愿，却发现身边的哥舒翰大喊一声，惊恐地看着天边的流星，一个劲地摇头。
“是彗扫！这是凶兆，族人会受我连累……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忽然拔出弯刀，朝着自己的脖子横切过去，卢悠悠吓了一跳，急忙抱住他的手臂，用尽力气才阻止他。
“你疯了吗？这只是流星！”
哥舒翰摇摇头，“这是天意……是上天恼怒我，只有我的血才能洗清我的罪，他才会赦免我的族人！”
卢悠悠急忙说：“这不是扫把星，只是流星雨。是一种天象而已，隔几年就会有一次，很多人像流星许愿都会实现，这是吉兆，又怎么会是凶兆？”
哥舒翰一怔，“真的？”
卢悠悠用力点头，“千真万确！你听着——愿哥舒翰能够将功赎过，洗清罪名，以后长命百岁，一生顺遂！”
哥舒翰定定地看着她，听她许愿，夜空中的流星变得稀疏起来，最终一颗流星带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天际后，这短暂的流星雨终于结束。
而夜空依旧静谧，无风无雨。
卢悠悠看到哥舒翰的情绪平稳下来，抢过他手里的弯刀扔在地上，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了，你可以安心了吧？”
哥舒翰：“谢谢你。”
“不用谢了。”卢悠悠疲惫至极地挥挥手，“你以后别再发狂就好。你若想真的将功赎过，就得先放过自己，一死了之只是逃避。你要做个逃避的懦夫，还是用于认错和承担责任的男子汉？”
哥舒翰深吸口气，向她行了一礼，“我明白了。以后……不会了。”
卢悠悠安下心来，抱着小银狐坐回草地上，哥舒翰去收拾了先前被他砍下的树枝，回来守着篝火。
看着那不停跳动的火苗，卢悠悠渐渐有些困意，可想到在流星雨下未来得及给自己许下的愿望，又忍不住想起当初和李宪一起摘下的红豆。
“不知他现在在哪里？”
小银狐蹭了蹭她的手心，“放心，他解了蛊毒，一定会来找你的。”
卢悠悠揉揉它的脑袋，“要不是你带我及时赶到，他就差点娶了卢婧之，踏上不归路。如今我总算把他抢回来了，改变了他的命运……可我呢？还能不能回到我自己的世界？”
小银狐：“只要你想，就一定能的！”
“但愿如此……”
哥舒翰：“你先睡吧，我守夜。”
卢悠悠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可你的伤还没好……要不，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到时间记得叫我。”
哥舒翰看着她一双眼半睁半闭的模样，点了点头，“好！”
“记得叫我啊……”
卢悠悠又累又困，这一天过得太过刺激，一放松下来，整个人都浑身无力，这会儿好容易守着篝火得了温暖，便干脆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大的事儿，只要能睡着，总会过去的。

第五章 逃亡
只是一睁眼的功夫，卢悠悠就发现大事不妙，整个人几乎“飘”在半空里，犹如腾云驾雾一般，可耳畔哒哒的马蹄声和上下颠簸的几乎快散架的痛楚，让她困顿的精神为之一醒，立刻发现了自己身处的现状。
“怎么回事？为什么绑着我？”
她竟然被哥舒翰绑在身前，同骑一匹马，飞快地向前奔驰着。
“别乱动！坐稳了！”
“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闭嘴！抓紧绳子！”
她的身体紧贴着哥舒翰坚硬的胸膛，几乎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和灼热的呼吸，感觉到他硬塞进手里的缰绳，更是一头雾水。
“你要带我去哪里？难道你忘了，司梧下令杀的不只是我一个人，还有你！你还想帮他，自寻死路吗？”
哥舒翰却闷不做声，只是打马前行，身子渐渐压低，压得卢悠悠几乎趴在马背上，被颠簸得快要散架，若不是被绳子牢牢地捆在他身上将两人绑在一起，她早就被摔下马去了。
他不说话，卢悠悠却不肯就这么束手待毙。
“小白！”她暗中召出了小银狐，“快帮我解开绳子！”
小银狐从她怀里蹿出来，尖尖的小牙齿在绳子声磨了两下，忽地露出古怪的表情，可那绳子已经断开，卢悠悠身上一松，下意识地抱住马脖子，却听身后一声闷哼，接着是噗通一声，竟是哥舒翰摔下马去。
他坠马之前还甩了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快跑！别回头——”
卢悠悠闻言一震，回头一看，却见他浑身是血，滚落在地上。
身后传来一阵喊杀声，十来个蒙面人正策马追来，其中几个围住了哥舒翰，剩下的则朝着卢悠悠追来。
“难道是……昨晚在我睡着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哥舒翰他是为了救我，才从他们手中抢了一匹马想带我逃走？”
卢悠悠后悔不迭，看着哥舒翰离得越来越远，而身后的蒙面人拿着兵刃步步逼近，“是我的错……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让小白咬断绳子他也不会掉下去……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走了！”
哥舒翰站起身来，拔出弯刀“来啊！小爷我再陪你们杀上一场！除非我死你们休想过去——”
他手中刀光如雪所过之处，却带起飞溅的血花。
几个冲得前想捡便宜的反倒被他砍伤，后面的人也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或射箭或用长枪刺挑试图消耗他的体力。
而他手中的刀却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滴落的血将他脚下都染成一片通红谁都能看出他快到了极限。
那些蒙面人如猫戏鼠般围攻着他谁也没将卢悠悠放在眼里。
只要杀了哥舒翰卢悠悠就是他们的掌中之物根本休想逃脱。
哥舒翰眼前一片血红几乎已看不清面前的人，只是拼着本能挥刀，一下，一下，又一下。
只要他能多坚持一会儿那卢悠悠逃走的机会就大一点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执念明明在一日之前她还是他刀下的俘虏随时都可以夺去她的性命。可现在，他却在为了她而不顾性命地拼杀。
他想，他一定是中了她的蛊了……
“哥舒翰！快抓住我——”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卢悠悠不但没趁机逃走，居然还胆大包天地调转马头又朝他跑了回来。那些黑衣人嬉笑着放她过来，趁机将她和哥舒翰一起围住。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卢悠悠朝哥舒翰伸出手去，想要拉他上马一起逃走。他本就是草原上的雄鹰，只要有马，那些人根本抓不住他。
若没有她的拖累，只怕他早已逃出包围，扬长而去。
他没有丢下她不管，她也不可能就这样坐视他被人打死。
可哥舒翰不但没抓住这个机会，反而就地一滚，躲开了她的手，还反手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快走！不要管我——”
马一吃痛猛冲了出去，卢悠悠吓了一跳，却无法控制住马儿，反而朝着那些蒙面人冲了过去。
哥舒翰后悔不迭，他怎么就忘了，卢悠悠并非草原上的女子，自幼在马背上长大，这些中原女子能骑马就算不错了，又怎么可能控制住惊马？
他只得朝着卢悠悠追了上去，然而此刻就算他拼尽全力，再快也比不上马速，只能朝着她大声喊道：“快勒住缰绳！前面有悬崖……”
卢悠悠几乎要哭出声来，“勒……勒不住啊！”
卢悠悠抬起视线朝前望去——周围的树木正在变得稀少，道路也逐渐变窄，而就在正前方，一块悬崖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中！
卢悠悠拼命地勒着绳子企图让马停下，但或许是用力过猛，座下的马速度反而更快了，带着她冲过蒙面人的包围圈，朝着悬崖飞奔而去。
蒙面人见状，不但没阻拦，反而纷纷躲开，由着她被惊马带着奔向悬崖。
哥舒翰：“跳马，我接住你！”
卢悠悠：“不行……我脚被绳子缠住——”
身下的马仿佛没看到悬崖一般，依旧在不停地疾驰着，卢悠悠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是将要散架似的，酸痛无比。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了起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也因恐惧逐渐冰凉。
哥舒翰大叫：“卢悠悠——！”
“小白！快帮我！——”卢悠悠咬着牙，看着越来越近的悬崖，只能放出小银狐来，可小银狐先前为了保住她的心头血已经耗尽法力，这会儿单是帮她咬断绳子就已不易，根本没办法再阻止这匹疯狂的惊马。
“放箭——”
那些蒙面人停下马来，却开始放箭，哥舒翰连滚带爬地躲过箭支，却已追不上惊马，只能眼睁睁看着卢悠悠纵马朝悬崖上奔去。
“啊——”
箭矢如雨，却不仅仅是朝着哥舒翰和卢悠悠射去，如飞蝗般的箭雨笼罩在大部分蒙面人上空，一匹白马则如闪电般冲过人群，朝着卢悠悠疾驰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一转眼的功夫，哥舒翰便看着李宪策马冲向了卢悠悠，顿时松了口气，倒在了地上。
“快！——悠悠，跳过来！——”

第六章 流星
卢悠悠在马背上早已被颠得浑身都快散了架，眼看着控制不住惊马，就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还不等她回头，就听到李宪的声音，顿时安心了几分。
“快——跳！——”
李宪已纵马疾驰而来，与她几乎并肩而行，卢悠悠终于横下心来，放开缰绳，朝他那边纵身一跃，跳了过去。
李宪伸手及时将她抓住，揽着她的腰将她抱到了自己的马上，调转马头，紧紧地将她扣在自己怀中，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惊马一头栽下悬崖，后怕得连抱着她的手都有些颤抖起来。
“悠悠！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卢悠悠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不是要娶卢婧之吗？你不是早就不管我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对不起，是我的错。”
李宪任由她打骂，仍是牢牢地将她扣在怀中，眼神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的脸，恨不得将她刻在心间，握在手心，再也不会丢失。
“都是我的错，让你久等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等了。”
卢悠悠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可能就真的葬身于此，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
李宪果断摇头，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你若在此，我必相伴。上穷碧落下黄泉，奈何桥畔亦相见。”
坚定的话语自李宪口中说出，显得毫不突兀。
他的面上尽是认真的神色，看向卢悠悠的眸中倒映着她的影子，溢满柔情让她的心口塞塞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卢悠悠的面色有些发红，不敢再看他的眼神转头朝一旁看去却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官兵已将那些蒙面人绑了起来，连哥舒翰也在其中。
“王爷，可否饶哥舒翰一命？”
李宪皱了皱眉“为何？若非是他将你劫走你又岂会落入如此险地？”
卢悠悠叹了口气，将哥舒翰和司梧之间的事一一道来，最后说道：“他如今已知错今天若不是他舍身相救我等不到你来就已成了那些蒙面人的刀下亡魂……对了他们是什么人？司梧安排的？”
“不错”李宪说道：“他们是司梧召集来的人马应该是北方的部落游民。”
卢悠悠一怔，看了眼哥舒翰，“看来，被利用的不止他一人啊！”
李宪冷笑一声，说道：“司梧暗中经营多年又有武氏一族当年藏下的家财诱惑这些个只能看到眼前利益的蠢货又有何难？只恨他勾结外族引狼入室，此人不除，日后定成大患。”
“既然如此就更应该留下哥舒翰。”
卢悠悠说道：“北方部落虽然各自为政，但对我们的态度都差不多，司梧也是利用他们的贪念才能召集这些人来犯，若是你放了哥舒翰，让他回去告知司梧的阴谋，晓之以理，动之以利，不战而屈人之兵，也省得让司梧在暗地里千方百计地算计，岂不更好？”
“说得不错，”李宪颇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想不到几日不见，你竟懂得这么多了？当真该刮目相看啊！”
卢悠悠哼了一声，“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李宪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不过你这观点，倒是与章若虚相似。他当初的策论之中，也有抚边之说。看来你们在天牢的时候，聊了不少啊！”
一说起天牢的事，卢悠悠不禁满腹怨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进天牢是因为谁？我在里面吃尽苦头，若不是章公子和师父，只怕你早就将我忘到脑后，和卢婧之拜堂成亲，比翼双飞了吧？”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李宪苦笑一声，抱紧了她，策马回头，下令让人清理此地，再将哥舒翰和那些蒙面人一起带回京城，自己则带着卢悠悠先行一步。
“是我太过大意，以为父皇母后大意，便一切顺利，却没想到一时疏忽，竟被人做了手脚，害你吃了那么多苦。你说，要怎样才能补偿？”
卢悠悠见他眼中尽是心疼之色，而苍白的脸色和青黑的眼圈显示出这一天一夜他的状态，只怕并不比她好过，也不忍再责备他，索性靠在他胸前，轻叹一声，说道：“这事本也不能全怪你。敌暗我明，谁又能想到，我的那些家人会出此毒计呢？”
李宪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说道：“他们那样对你，你还当他们是家人？”
卢悠悠摇摇头，“他们先前就不曾当我是家人，我逃出卢府之后，就不再是卢家的女儿。只是生恩难报，才会回去探望……可没想到，就连她也骗我……”
“别再想他们了。”李宪叹道：“我已禀明父皇，卢家三番两次欺瞒于我，藐视皇族，欺君罔上，就算死罪可免，也活罪难逃。从今往后，你的家人便是我，再也无需顾忌他们。”
“谁是你的家人？”卢悠悠面色泛红，轻嗔道：“先前和你拜堂的人，可不是我！”
“可是你拦住了我，”李宪见她难得羞涩，也忍不住调侃起来，“你不让我拜堂，拦了我的喜事，是不是应该赔我一个新娘？”
“你还怪我拦你么？”卢悠悠轻哼一声，“若不是我拦住你，你娶了卢婧之那毒蜘蛛，只怕没享到艳福，就被人生吞活剥了做成傀儡！分明是我救了你才对。”
李宪莞尔一笑，轻眯着眼，低头在她耳边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更应该以身相许，才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啊！”
卢悠悠只觉耳朵发烫，却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若当真以身相许，就别忘了今天说过的话，我只要你一人，你也只能许给我，若有三心二意，我就……”
“你放心，绝无此事！”李宪急忙捂住她的嘴，说道：“从今往后，我李宪便是卢悠悠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绝无二心。如有违誓……”
卢悠悠拉开他的手，向上一抬头，吻住了他的唇，将他未曾说出口的毒誓都堵了回去。
李宪不禁心神动荡，干脆地抱紧了她，加深了这个吻。
哥舒翰双手被缚，被人扶上马背，眼看着李宪带卢悠悠策马而去，不禁苦笑一声。
本想以死相拼护她周全，可如今看到她终于平平安安地回到心爱之人怀中，他却终于体会到那种难以言喻的的酸涩。
无论昨夜在流星下许的愿望有多美好，从今往后，她终究如流星一般，成为他生命里的过客，以后只会越走越远，再无相会之机。

第七章 剖腹
入京城之前，李宪便已安排了马车接应。坐上马车，卢悠悠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只觉得这两日来快被折腾的散架的身子终于有个能放松的机会，但入城时看到戒备森严的城防和城中稀疏的人流，还是能感觉到这次“抢亲”带来的影响不小。
“师父和章公子他们现在可好？”
卢悠悠想起章若虚和杜清漪藤原还留在天牢中，不知现在情况如何，就有些担心。
“清漪替我留在天牢中，不知皇上会不会降罪于她……”
李宪叹口气，说道：“我已让杜清涟拿了我的名帖，重查此案。你放心，我已向父皇请旨，这次的事由我全权处置，只要能挖出武氏一族叛党，你们不但无罪，还立了一个大功，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卢悠悠点点头，有些难过地伏在他膝头，“我没想到，害我的是家人，来救我的不光有师父，还有章公子和藤原公子，就连清漪，都不惜冒险进天牢。他们若是有事，我……”
“没事了。”李宪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若非你先前帮着清涟兄妹摆脱司梧控制，他们也没机会来救你。一饮一啄，皆有因缘。何况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说别人，就是章若虚，这次他立下大功，不光是帮你脱困，还揪出了不少司梧的同党，以他的资历，这一届科举士子之中，当是无人能及。”
卢悠悠听得开心便跟他讲起在天牢时，章若虚给她讲过的那些案子，也不知是真是假光是听他说起来那些原本枯燥乏味的律例都变得生动许多。
“听起来不错，以后可以让他把这些案例整理成书。”
李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虽然听到章若虚在狱中陪她时心中略有些不快但见她眼神清澈便知她当真只是纯粹的佩服，正如她当初喜欢作画，就算他有再不喜欢也无法阻止。
“他如今已入朝为官总不好再写《游仙窟》那类话本倒不如写点判案集子既能多点收入也能为自己正名省得在上官那里总以为他风流浪荡，不堪大用。”
“有道理。”卢悠悠点点头，说道：“多亏你提醒，否则误了章公子的前程就麻烦了。”
“不过……”李宪看了她一眼，“若是那样就不需要你再画插图了……”
“哦——”卢悠悠恍然大悟地看着他轻笑一声“那又何妨？我原本离家出走身无分文，才会卖画赚钱，现在……”她故意拖长音瞥了他一眼，“难道你以为我只有这一个赚钱的法子吗？”
“你有再多的法子也不用你去赚钱，”李宪按住她，伸出手指轻点在她的鼻尖上，无比认真地说道：“我养你。”
卢悠悠顿时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涨涨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不论是在什么时代，什么世界，一个人肯为你付出，肯包容你的所有，肯将你作为自己的责任放在心上，为你撑起一片天空，最是让人心动。
同样只有他们两人在马车上，第一次，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仓惶逃婚中，就遇上了他。
那时的他，尽管被人追杀，身处险境，却也不曾将她推出车外，甚至为她挡了一箭，或许从那时开始，就注定了这段缘分，哪怕经历再多艰难困苦，最终能与她走在一起的，始终是他。
这一次，总算能平平安安有惊无险地回来，她这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刚进宁王府的大门，马车尚未停稳，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子声音在车外响起。
“可是悠姐回来了？”
“是我！”卢悠悠急忙起身跳下马车，一把抱住杜清漪，“你也出来了！真是太好了！”
杜清漪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卢悠悠一番，眼泛泪光地说道：“大哥拿着宁王的手令放了我和章公子出来，只是听说你被人掳走，我一直担心，所以便留在王府等你。好在你平安回来……你可有受伤？让大哥给你看看吧！”
“我没事。”卢悠悠拉住她的手，说道：“我真没事，倒是哥舒翰受伤不轻，请师父帮他检查一下吧！”
“哥舒翰？”杜清涟冷哼一声，“那个突厥人？不看！”
卢悠悠急忙说道：“师父，要不是有他保护我，我这次就真的没法活着回来见你们了！”
杜清涟说道：“若不是他，你也不会被掳走，更不会受那些罪！”
“师父！”卢悠悠只得将哥舒翰和司梧的事一一说明，连带今日他为救她险些被那些蒙面人所杀之事都说了出来，最后说道：“要追查司梧的同党，还要靠他的口供，师父若不救他，等于就放过了真正的凶手啊！”
“她说的是真的？”
杜清涟望向李宪，见他点头，才没好气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便留他一条性命，只是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哼！”
于是，哥舒翰就“享受”了一番杜清涟的新式“疗伤”法。
那是卢悠悠之前曾向他提出过，可以以针线缝合的方式治疗外伤，加速伤口愈合防止伤口破裂，杜清涟还为此特地定制了一批羊肠线和特殊的银针，尚未正式在人身上实验，便先拿哥舒翰来练手，甚至连麻沸散都不给他灌一口，就那么硬生生地让他咬着块软木忍着，看得卢悠悠和杜清漪都忍不住身上发寒。
“古有关公刮骨疗毒，今有杜氏银针缝伤——都够疼的啊！”
卢悠悠看到杜清漪捂着眼睛不敢看，只能给她语音转播，“其实你也不用怕，这缝合皮肉，跟你缝荷包差不多，都是把分开的皮肉和布料缝合在一起，不露馅就行。”
“那怎么一样！”杜清漪死死地捂着眼睛，却还是忍不住牙颤，“这人的皮肉会疼，若是严重了还会死，荷包又不会……”
“没那么严重。”卢悠悠说道：“别说这寻常的外伤，缝合后能避免伤口破裂有助愈合，只要注意消毒，避免感染，要不了三五天就可以拆线。就算是开肠破肚，最后只要缝合得当，也不会死的。”
“开膛破肚……”杜清漪听得目瞪口呆，“为何……为何要开……”
卢悠悠轻咳了一声，说道：“我只是举例，偶尔也会有这种病症。就算没有，那女子难产之时，若不能自己生产，免不了剖腹取子，最后就要看这缝合术了。”
杜清漪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看了杜清涟一眼，“剖腹取子？你见过？！”

第八章 本心
恋到杜清漪如此震惊，卢悠悠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嘴快说漏了嘴，但见杜清涟毫无反应地在给哥舒翰缝合伤口，赶紧拉着杜清漪走出房间，方才说道：“我也只是听人说过，你那么大声，影响到师父疗伤怎么办？”
杜清漪点点头，反过来拉着她走远之后，才心有余悸地说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大哥的身世了。”
“呃……”卢悠悠原本以为她关心的是剖腹产的可行性，却没想到这事居然与杜清涟有关，“师父……是被剖腹产……的？”
莫说是这个没有酒精消毒没有全麻药剂的年代，就算是在外科手术发达的现代社会，剖腹产也不是好无风险。杜清涟当初若是被剖腹产下，那他的母亲……情况可想而知。
杜清漪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是听人说起，当初大哥的娘难产而亡，他是被人剖腹取出，只因他的眼睛像生母一般，在家中备受欺凌，才会离家学医……好在他天资过人，继承了百草谷，再回家时，便无人敢说他是非。”
卢悠悠听得心疼，叹道：“想不到师父的身世那般可怜。其实早在三国时期，华佗便可刮骨疗伤、剖肚清肠，曾以桑皮线缝合伤口。只是当时的人不知他医术精妙之处，以致麻沸散失传，缝合术就更无人敢用。”
杜清漪若有所思地朝杜清涟和哥舒翰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说道：“难怪你一提缝合术的事，大哥就很感兴趣，特地让人打造缝合针，这次还亲自动手……”
卢悠悠也跟着朝那边看了看，正好听到里面传来哥舒翰的一声闷哼，能让那个打死都不认输的野狼疼得出声，可想而知有多狠了。
“只怕除了练手之外，还要教训一下他……”
“对了，先前宁王让人将卢婧之送入天牢，后来我哥替她检查时，发现她居然怀孕了。”
杜清漪突然想起了这事儿，赶紧告诉卢悠悠“她身上还藏着用你心头血制成的迷心蛊或许以为凭这个就能糊弄宁王假戏真做……这种混淆皇家血脉之事她也敢做出来，真是胆大包天啊！”
“她有什么不敢做的？”
卢悠悠想起卢婧之先前冒充她成亲时近乎疯狂的样子，现在总算能明白她为何那般孤注一掷了。
未婚先孕卢婧之的胆子倒是不小只不过到了那一步，她已被人算计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只能硬撑着赌一回若是能和李宪顺利成亲迷心蛊生效那她便可在李宪继位后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还有可能弄死李宪，如同前朝女帝一般，从垂帘听政到执掌天下……
只可惜，她有那么大的心，却没那么大的本事。
她当初想要嫁给宁王为得就是这一代尊荣可宁王前脚出事她就后脚闪人推了卢悠悠去代嫁不说，还和司梧搅合在一起。
司梧何等人精，既看透她的心思想掌握她还不是易如反掌？
她只怕被人哄上花轿时，还做着帮司梧夺权光复前朝帝位的美梦。
无论是她，还是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都不过是司梧手中的一枚棋子。
只是不知她对司梧，到底是虚荣多一点，还是真心多一点。
像她那样的女子，原本只爱她自己，却遇上了一个更会算计的男人。
卢悠悠叹了口气，留下杜清漪等着手术结束，自己则去前院书房找李宪，问一下卢婧之现在的情况。
书房门口的侍卫看到她便先行禀报，卢悠悠知道里面或许有人，李宪这两日先是忙于“成亲”，然后又是抢亲、遇刺……如今抓到了哥舒翰和那些个蒙面人，有的是要忙的事，有些事情更是涉及到她和她的“家人”，她也不便打搅，所以才跟着杜清漪去看杜清涟做“手术”。
只是这会儿想起卢婧之的事，她却不能不走这一趟。
不等侍卫回转，她便看到了李宪和章若虚一起出来。
章若虚的眼底虽有几分青黑的暗影，可眼中灼热的神色显然已是亢奋之极，一看到卢悠悠，便向她行了一礼。
“尚未恭喜卢娘子洗清冤屈，与王爷重归于好。”
“咳，”李宪有些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轻哼道：“什么叫重归于好？章卿学富五车，怎会如此妄言？”
“是是是，属下失言。”
章若虚眼见李宪神色认真，也放心了几分，倒是由衷地为卢悠悠道喜，“先前都是奸人作祟，故意欺瞒，才让卢娘子受了委屈，以后有王爷在，必不会再有类似之事。待到二位大喜之日，属下还要来讨杯喜酒。”
不等卢悠悠开口，李宪已点了点头，带着几分矜持地说道：“那是自然，司梧之事就交由章卿查办，希望能尽快清查所有叛党，以正国法。”
“是，那属下就先行告辞了。”
章若虚看出卢悠悠找李宪有事，尽管有过一同坐牢的共患难经历，在李宪虎视眈眈的眼神下，他也只能尽量避嫌。毕竟，从李宪让人将他救出天牢，他正式向他称臣之后，昔日的牢友，再也不可能如先前那般肆意地谈天说地了。
是有些遗憾，却也有些庆幸。
知己难求，能保持本心，留一点念想，总好过多了那份心思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卢悠悠看着他离开，不禁叹了口气。
“为何叹气？”李宪微微皱了皱眉，“他如今已入刑部当差，为官之人，需谨言慎行，更不可再如昔日般写那些话本。你若想画，尽可自己画些喜爱的，毋恤再为生计担心。”
“我知道。”卢悠悠点点头，有些怅然地说道：“我只是有些可惜，从今往后，怕是再难有可以畅所欲言的朋友了。”
“这有何难？”李宪莞尔一笑，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在我面前，你自可畅所欲言，为所欲为……”
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毫不避讳地当面撩人，饶是卢悠悠也有几分吃不消，面上泛起几分红晕。
“你先放手……”
李宪：“不放，你好容易来找我一回，我若是放开，岂不是枉费了你的一片心意？”
叫不醒故意装睡的人，自然也说不过故意曲解的人，卢悠悠无奈地顿足，气哼哼地说道：“你再不放手，我就不告诉你如何去抓司梧的人！”
李宪一怔，“你知道？”

第九章 选择
看到李宪有些难以置信的眼神，卢悠悠叹口气，她不能说出小银狐的秘密，也不能说出自己织梦者的身份，那些开了金手指的技能不能用，也只能找人顶锅。
“当日在城门口时，哥舒翰挟持我出城，我亲眼看到司梧和守城将领一起下令，要杀了哥舒翰和我灭口。”
李宪不禁打了个冷颤，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一股无力感袭来，让他深深地感觉到后怕。。
卢悠悠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并未抗拒，只是靠在他怀中听到他心跳加速时，轻声说道：“别怕，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在这里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是对司梧来说，我的存在，就是后患无穷啊！”
李宪心有余悸地说道：“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要你离开我，半步也不可。”
卢悠悠噗嗤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心口，“那怎么可能？难道你要将我系在你身边？”
李宪抓住她的手指，定定地望着她，眼神愈发幽深，如古井般足以将人心神吞噬。
“与君结发时，两心永不离。”
卢悠悠脸上发热，低低地轻哼一声，“谁要与你结发？”
“你，只有你。”李宪喟叹道：“当日我向父皇请命求娶，因你出身庶女，父皇本不肯答允，是皇后在一旁进言，说下旨以卢氏女许婚，不称嫡庶便可。”
“我当时还以为她是替我说和现在想来……只是不知她是受了卢家人欺瞒还是被司梧所惑……此人心机狡诈，最擅装模作样骗取那些女子的信任……”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胆大包天到与卢婧之合谋暗算于我，还妄图用迷心蛊控制我若非你来得及时，我真不知……悠悠此生此世没有你，又如何有我？”
卢悠悠不禁动容，“其实……我有办法抓到司梧，只是有些事不便说。”
“你不想说就不说。”
李宪先前在西湖时见过七彩莲子出现的异象，虽有些不可思议，但他并非泥古不化之人，能想到卢悠悠定有奇遇，只是这些超出常理之事定然有许多条件限制，她不能说自有不能说的原因若是强求或怀疑，反倒落了下乘。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才能让人放手为他做事。
若非如此他也不无法在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中活到现在一步步从被贬到蛮荒之地走回京城，再从继后和兄弟环视之中，博得父皇的信赖和喜爱，走到那个离最高权力仅有咫尺之遥的位置。
卢悠悠果然被他这般宽容的态度打动，说道：“哥舒翰已经答应戴罪立功，而最后跟司梧接触的过的藤原，应该也有司梧留下的暗号，我可以想办法先找到司梧的下落。王爷再派人前去，有他们二人相助，定能将司梧的人一网打尽，绝无再逃的机会。”
“藤原……”
李宪沉吟了一下，释然一笑，“章若虚先前也曾提过，此人虽有些浪荡轻浮，却也有几分本事。那东瀛忍术用来追踪再好不过，既然你能找到司梧的下落，先前我让章若虚负责此事，那还真是便宜了他，平白得此大功一件。”
卢悠悠莞尔一笑，“可若不是他坚持，在天牢之中，我怕是早就被人污蔑定罪，连逃都没机会逃出来啊！”
李宪闻言连连道歉，一想到自己先前糊涂一时中了招，竟连她被困于天牢数日都毫不知晓，好在章若虚和杜清涟鼎力相救，否则大错一旦酿成，他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既然司梧的事交给了章公子，那皇上那边，你可曾说明？”卢悠悠提醒他，“但凡你进宫上朝，我都不可能在你身边。若想两情长久，岂可朝暮缠绵？这次我当街抢亲，只怕在皇上那边的名声更坏，若是累及你……”
“不怕，我自会向父皇禀明情况。”
李宪说道：“能招抚哥舒翰一族，铲除司梧，全赖有你。有此大功在手，父皇是明理之人，自不会将卢家那些鬼蜮伎俩算到你的头上，也正好让父皇看清某些人的算计，等此事过后，你我便可再行大婚之礼，定要办的比上次更为隆重才是。”
“婚礼隆重与否，都是给别人看到。”
卢悠悠轻叹一声，“只要你能如你所言，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便再无他求。”
“不，”李宪摇了摇头，“我欠你良多，一生一世，如何能够？要许，也当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卢悠悠心头一颤，生生世世，他愿给，她敢接，能接吗？
直到李宪离开，赶赴皇宫，卢悠悠将小白的毛都揉得乱七八糟，也无法平息自己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
“小白，你说……我能留下吗？”
小银狐早已被她揉的成了一滩狐饼，躺在她的膝盖上露出柔软的肚皮，被她揉得哼哼唧唧，闻言吱了一声。
“恋语碎片就差最后一片，收齐了你就可以回去补天，完成任务后，你想脱单还不容易？怎么就要留在这里了呢？当初跟我抱怨这里没手机没电脑没网络，吃喝玩乐都没地儿，还想拐我跟你一起回去……现在改变主意了？愿意留下了？”
卢悠悠有些恼羞成怒地捏了下它的下巴，“你别管我是不是改变主意，就告诉我，我若是留下了，会怎样？”
“选择只有一次。”
小银狐嗷呜了一声，咬了口她的手指，不重，只是磨磨牙的程度，有些鄙夷地瞥了她一眼。
“完成任务后，碎片回归本源，你应该有机会选择，但没得后悔药卖的。你可得想好了，这里没你原本的生活便利，你一旦放弃，就再也回不去，你原来的家人、亲友、生活……”
“让我再想想……”
卢悠悠心口一痛，这样的选择，肯定会被闺蜜骂她见色忘友，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在属于她的时代，见过太多的人与事，从古至今，恋爱脑的结果都没几个好的，尤其是生于帝王家的，一想到那些宫心计宫廷计，卢悠悠就不寒而栗。
无论是跟别人共享男人，还是分享感情，她都敬谢不敏。
可李宪，能放弃那个天下独一无二的位置吗？
若不然，她留下，会怎样？真能如他所言，一生一世，甚至生生世世，都只有她一人？
“皇后有旨，宣卢娘子觐见……”
要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第十章 织梦
离开宁王府之前，卢悠悠将小白放了出去，让它去找司梧的下落，再寻机通知章若虚和杜清涟。
对于章若虚和师父的能力，她还是相当信任的。只是对自己的这次皇宫之行，却总有些忐忑不安的感觉。
这可不是在现代买门票排队就能进的故宫，而是寻常人连靠近都不能的皇宫，以她原来卢家庶女的身份，就算皇宫的宫宴都没资格进去陪座，而如今，却得了皇后的懿旨亲宣入宫，想来也是因为李宪的缘故。
只是不知，李宪去见皇帝，能不能如他所愿，顺利将她从卢家那个天坑里摘出来，让皇帝答应他们的婚事。
没有小白在身边，卢悠悠老老实实地跟着内侍去了长乐宫，眼见宫女们肃然侍立，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她也提了几分小心，似模似样地按规矩拜见皇后，只是在行礼之时，亦不免腹诽几句，这显然是给她的下马威，看来今日在这等着她的，绝非是什么好事。
皇后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规行矩步，并不似卢夫人说的那般不堪见人，只是想起李宪因她而起的种种事端，心下还是有几分不喜，等她参行大礼之后，方才淡淡地让她起身。
“先前哀家为卢氏欺瞒，以为宁王求娶的是卢家女是嫡女婧之，却不想是你……以你的出身，若是配个闲散王爷，做个侧妃倒也当得。可宁王深得皇上器重，又是元后嫡子，不日便会册封太子……高低贵贱，如何匹配？”
卢悠悠微微抬起头，迎着她带着几分轻蔑的眼神，不卑不亢地说道：“回禀娘娘，民女出身如何，宁王早已知道，这配不配，不是民女说了算的。”
说不动宁王想从她这里下手？现代都市剧里还得砸个五百万让人离开呢，堂堂一国皇后，一句不配就想把她打发了？
“你——”
皇后如何听不出她话中之意先是有几分恼怒继而冷笑一声说道：“你既然不肯让位，那宁王若娶了你，得不到朝堂助力反而会因卢家受到牵连。那便等你们成亲之后哀家再指几位贵女为宁王侧妃，他这般看重于你，你可得谨记为妻之道贤良大方也好早日开枝散叶……”
“多谢母后费心这些许小事儿臣自会教她不敢劳动母后大驾！”
李宪匆匆进来外面的宫人追都追不上他的脚步，只得跟在身后朝皇后跪下谢罪，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卢悠悠身边，拉住她的手，毫不避讳地朝皇后行礼。
皇后被他呛得差点噎住缓了口气才勉强挤出点笑容“宁王何必客气。哀家也是为你好……”
“多谢母后。”李宪恭恭敬敬地拱手拜谢口气却一点儿也不肯软下来“母后为儿臣操劳过度，儿臣着实惶恐，特向父皇禀明此事儿臣的婚事便全权由三弟和礼部负责，不劳母后操心。还请母后静养身子，以免忧思伤身，那便是儿臣的罪过了。”
皇后见他寸步不让，竟是不肯再让她多说卢悠悠一句，甚至连婚事都已禀明皇上，早已做好了防备，显然不想让她再插手分毫，原本想借此修复关系的她，也不禁有几分灰心，只觉心头梗得难受，再留他们在此，真是会让她被气得内伤，只得挥挥手，有气无力地说道：“既然你意已决，哀家也不便多说。来人，赐礼，送客！”
被李宪拉着手一起走出了皇宫，看到到外面几个宫女捧着十二色礼物和厚厚的礼单，卢悠悠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皇后最后那句赐礼不是随便说说，还真的早有准备，只是先前想要拉拢或是敲打她的时候，还没用上，后来被李宪气得更是懒得说，送礼都送得这么随意，真是白费了这些好礼。
说来说去，还是得感谢李宪。
一上马车，卢悠悠忍不住望向他，好久不见他一直板着脸肃然冷冽的模样，倒也有种久违的新鲜感，毕竟，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他便是这种冷冰冰不近人气的模样，却丝毫没有削弱他的颜值高度，让她怎么看也看不够。
尤其现在还得给他加上对自己宠护到底的光环，在她眼里，更是无人能比。
“看够了吗？”李宪的神色和缓了几分，见她毫无自觉的模样，忍不住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在我面前如此胆大也就罢了，在皇后面前，还那么大的胆子，我不在你身边时，就不知先虚与委蛇，护好自己么？”
卢悠悠点点头，“我能，可若是答应，就要把你让给别人……”
“那不行，”李宪无奈地叹口气，“罢了，还是我护着你……你也答应我，无论是谁，说什么，都不能随便答应人……”
“那当然！”
卢悠悠笑了起来，忽地扑上去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这么好的夫君，我怎么舍得让给别人？别说让，多给她们看一眼，我都不舍得呢！”
李宪被她突袭这一下，先是一怔，继而牢牢地将她抱在怀中，用力吻下去，卢悠悠先是扭头躲避，被他亲在面颊上、额头上、眼睛上，最后干脆捧着她的脸，用眉心到鼻尖，一点点吻下去，直到覆在她的唇上，辗转吮吻，强势地碾压了她所有的反抗躲避，让她终于浑身发软，无力挣扎，只能任他摆布。
当他的舌尖挑开她的唇后，动作又慢了下来，将那点温柔和火热缠绕在她的舌端，酥酥麻麻的感觉如电流般从唇瓣流入骨血，散入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一滩水，被他捧在掌心，如珠如宝，珍重万分地，细细品尝，让她再也不愿去想，去躲，心甘情愿地沉沦其中，享受他给予的一切。
她先惹的火，最终却输给了他的温柔。
就如同当初是她逃过了卢家定下的婚事，却闯入了他的马车，始终避不开的，是缘分，是命运。
是扯不断，千丝万缕，她为自己编织的美梦。
原来，织梦者，终究注定要陷入的，就是自己亲手编织的网，挖下的坑。
逃不过的。

第十一章 传承
司梧落网的很快，只是眼见大势已去的那一刻，他便毫不犹豫地服毒自尽，连哥舒翰都没来得及阻止他。
他将一枚剧毒的蛊虫藏在自己身上，就是为了不肯再成为阶下囚。
从他年少时家族被查抄流放开始，他就已尝过为奴之苦，此番卷土重来，千般算计，却也给自己留了最后一手，不是退路，而是绝路。因为他知道，这次失败之后，就再无东山再起的机会。
是他亲手将哥舒翰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在看到哥舒翰的那一刻，就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果断在他动手之前，就先自行了断。
哥舒翰却呆了许久，最后向李宪求情，准他将司梧的尸体带走安葬，自此之后，他所属的部落永远效忠于宁王，绝不背叛。
章若虚起初担心他们这是苦肉计诈死，李宪便让人将司梧的尸身火化，只让哥舒翰带走一罐骨灰，也算全了他们昔日相交一场的兄弟之情。
王图霸业一场空，司梧算计了那么多年，放弃了亲如手足的兄弟，放弃了爱他的女人和未出世的孩子，到头来，依旧是没入尘土的一捧灰。
唏嘘过后，卢悠悠便再没了时间和心思去想这些，因为李宪为了避免再横生枝节，将婚期安排的极近，就算礼部先前为他准备婚礼已有过经验，这一次依然忙得人仰马翻，一刻不停，紧赶慢赶的，才在他选定的吉日备齐所有物品。
只是这一次卢家出事，不光是卢婧之和卢夫人被下狱，连卢丞相也受了牵连，尽管他在得知司梧身份后就给卢夫人写了休书，还把卢婧之从族谱上除名，给李宪送去帖子请卢悠悠回卢家待嫁，恨不得许下大半的家产做陪嫁以保住自己的官位和身家。
可他却不知道这个一直以来被他忽视甚至无视的庶长女，早已换了芯子如今的卢悠悠压根对他没有分毫的孺慕之情，更没有那种要为父尽孝不惜牺牲自己的节操连带着李宪也就毫不客气地公事公办了一回，非但撸了他的官位抄了了卢家还直接将他发配去了边关，连婚礼都不让卢家人沾半点手。
他要娶的，是三绝神医之徒卢悠悠，与昔日的卢丞相庶女根本已不是一个人。
卢悠悠对于李宪的安排不但没有异议，还一百万分的满意。
杜清涟兄妹作为她的娘家人，比卢家那些人不知好多少倍，无论是身为师父的杜清涟，还是重归于好的姐妹杜清漪经过这次天牢之灾的考验，当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虽无血亲，却胜似骨肉。
藤原因为司梧之事没能得到婚礼的帖子，只能跟着章若虚提前送去了贺礼。
卢悠悠没想到藤原居然送了那么大的一份礼——神仙窟的地契。
想到在那个被藤原当成cos屋的地方她和李宪误中销魂散险些闹出大事卢悠悠就忍不住有些脸上发烧。
偏偏藤原还自以为贴心地说道：“这可是宁王与卢娘子定情之地，如今我已打算回东瀛，留着也别无他用，倒不如送予二位，也算成人之美……”
章若虚急忙替他解释道：“其实藤原君就是想留着这处园子，以后王爷和王妃若是出游之时，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卢悠悠轻叹一声，“藤原君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那园子也花费不少，空置在那反倒浪费，倒不如交由当地书院，做一处会文雅聚之所，方才不负藤原君在那儿投入的心血。”
藤原闻言大喜，向卢悠悠深深一揖，“多谢卢……王妃！藤原日后若是再有机会来中土，必当拜见二位，以表谢意。”
卢悠悠笑了笑，说道：“再来拜访自是欢迎，谢倒是不必谢了。如今你带回东瀛的东西，别忘了署名出处，让后人记得这些东西的来历和你不远万里求来的辛苦才好。”
“那是自然，”藤原连连点头，“中土的文化在我们那里尤为风行，京都和各州贵族都派了不少子弟前来学习，定能将两国友好传扬下去，永结以好。”
“但愿如此。”
卢悠悠自是知道他们以后的发展，可这里并非自己原来的空间，会怎样发展变化她也无法决定，只能做一点算一点，能让现在的人记住，给未来留下历史的记载，也算是尽了一点儿力。
藤原和章若虚前脚离开，杜清涟便后脚跟了进来，送上的贺礼却只是薄薄的一本书册。
卢悠悠只看了眼封面，就不禁惊呼一声，“师父，这……莫非是师祖留下的《百草录》？你……要把它传给我？”
杜清涟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说道：“虽然你以后不会以此为业，多记些药草知识也有益无害。”
“多谢师父！”卢悠悠忙向他行了一礼，又问道：“师父，既然你把《百草录》送给我了，那我怎么处置都行吧？”
“你打算怎么处置？”杜清涟微微皱了皱眉，“要送给宁王？”
卢悠悠说道：“我虽跟随师父学医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病向浅中医，防病大于治病，若是能将这部《百草录》颁行天下，让天下人人都识得百草，知晓最基本的药草常识，能自己养身，一些小病亦可自治，就不至于求医无门，由小病捱成大病，以致难以医治。”
杜清涟怔了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得倒也不错，只是这天下并非人人识字，学医不成，用错药比不吃药还要害人。”
“师父忘了，我先前画的百草图吗？”卢悠悠笑了笑，“就算不识字的人，按图索骥，也能认出些草药。我也没打算让人人都能变成师父这般神医，只是些许头疼脑热，风寒流感之类的小病，或是止血化瘀的药草，普及给百姓，并非难事。师父以为如何？”
“那倒也不错，”杜清涟点点头，“既然如此，这《百草录》我既已送给了你，要怎么处置，就由你自己决定。若当真能如你所言，惠及天下，倒也是件好事。”
卢悠悠得了他的授权，开心不已，在她看来，这次收到的贺礼之中，没有比这更为贵重的了。
毕竟，这可是医圣亲传，就连后世都尊崇不已的医学圣经呢！

第十二章 缘分
算上第一次在迎亲之前两人双双出逃的婚礼，李宪这是第三次婚礼，还都是同一位新娘，直到牵着红绸拜堂行礼，送入洞房之后，两人才有了结为夫妻的真实感。
“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次，我终于娶到你了。”
合衾酒举在面前，李宪也忍不住有些感慨，“想不到天意弄人，连成个亲都如此一波三折，总算，有了个圆满的结果。”
“是啊！”卢悠悠笑了起来，瞥了他一眼，“那时候想着死也不能嫁个病秧子陪葬的，可没想到，你跑的比我还快……”
想起往事，李宪也不禁有些汗颜，“那时我大病一场，若非有杜清涟以前留下的要，差点就丢了性命，哪里还顾得上成亲。要是跑得慢了，只怕等不到冲喜，亲事就成了丧事。只是没想到，就这样，还被人盯上了……”
卢悠悠若有所思，“当时那个追杀你的刺客，是哥舒翰？原来从那时开始，司梧就已经盯上了你。”
李宪点点头，轻叹一声，“算起来，司梧和我也是表亲，当年我们兄弟被流放之时，他还送过我一程。所以后来明知他回京，也未曾为难，毕竟祖母一脉也只剩下他一人……只是没想到，他变成这般模样……今晚是我们的好日子，为何好端端的要提起他？”
“好！不提他”卢悠悠举起酒杯与他挽手对饮“不论如何，一切都已过去，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悠悠……”
李宪见她杯酒入口面色便泛起了桃晕心念微动，可想到前院里还有不少宾客等着应酬，又有些无奈“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若是饿了便吩咐下人去拿厨房那边我早让人准备好了。我先应付了前院的客人就回来陪你。”
“没事我不急……”卢悠悠脸红了一下“今日来的客人不少，你且少饮些酒，酒大伤身。”
“知道。”李宪见她如此殷殷关切，心下温暖，便忍不住握住她的手轻吻了一下“金仙等下会过来陪你若有其他人来见你你不喜欢的大可不见，别委屈了自己。”
卢悠悠送他出去，便摘了头上沉甸甸的凤冠刚想卸妆更衣松口气，侍女便前来通报，说金仙公主便带着几个衣饰华丽的女子求见宁王妃，她只当是李宪的安排，便让人带她们进来。
好在宁王府地方大，就算是洞房也不是一间寝室，单是前厅便可容纳下数十人一起“座谈”，更何况金仙公主将侍女们都留在了外面，带进来的六个女子俱是世家贵女，并无争先恐后之举，规规矩矩地向她行礼之后，便各自入座，只是无论金仙与她说些什么，能不能接上话题，都将视线集中在卢悠悠的身上。
起初她只当自己作为新娘是今日的主角，受关注是理所当然，只是在跟金仙公主讨论起江南行游图时，正巧看到其中一个女子眼神中闪过的羡慕嫉妒之色，让她怔了一怔，忽地脑中就闪过一个声音。
“等你们成亲之后，哀家再指几位贵女为宁王侧妃，他这般看重于你，你可得谨记为妻之道，贤良大方，也好早日开枝散叶……”
贵女？卢悠悠一个激灵，再看这些女子时，眼神就有些不同了。
金仙公主还在一旁向她介绍，“这位是礼部杜尚书家的三娘子，也是杜神医的堂妹，久闻王妃之名，这次特地求我带着来拜会的。”
“杜三娘子？”
卢悠悠将先前那道嫉妒的眼神跟人对上号之后，一听她的身份，就明白了她进门后一直无法掩饰的情绪。无论是杜清涟兄妹，还是宁王，和杜家的关系都不算好。
当初杜清涟离家出走不算，还自己主动要求从族谱上除名，长大后好容易回乡祭祖，带走了自家亲娘的骨灰不说，还拐走了个被人遗忘忽略欺凌的小庶女，跟着他起名杜清漪，如今也算京城中有名的医女，去年在乞巧节花会上还夺得魁首，在城中文人之中声名远扬，反倒比她们这些规规矩矩守在闺中的女子更受欢迎。
昔日看不起的庶女，如今身份地位都在她之上，连结交的孤女如今都成了宁王妃，这让杜三娘子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同样是十六七岁的贵女，其他女子没有她这等强烈的对比和曾有过的关联，自不会如她这般难以控制情绪，跳出来被金仙拎给卢悠悠做样板。
卢悠悠既已明白她的身份来历，自然也不会如先前那般客气，只稍稍一打量，便笑吟吟地说道：“原来是师父的亲戚，公主若是不说，单看外表，我还真是不敢认。”
杜三娘子的表情顿时僵硬无比，单看外表，又有几人能跟杜清涟相比？
三绝神医杜清涟，就算没有城南杜氏，如今在京城也是受人敬仰的谪仙般的人物，反倒享誉数百年的杜氏，本朝出过十余位宰相之后，近几十年来却是江河日下，早已不复当年的兴盛，就连她这样嫡出身份，还要屈尊拜会这位出身卑下的宁王妃，以后若是真被封了侧妃，还不知要被杜清涟兄妹如何笑话。
当初她们笑话杜清涟是西域舞姬之子，混血白发蓝眼，样貌迥异，如今反过来要被人笑话的时候，她却毫无防备。
金仙公主闻言嗤笑一声，“那是，杜神医天人之姿，其实寻常人能及？皇嫂能跟着杜神医学医，以后我们有些不方便的事儿，还少不了要麻烦你。”
“麻烦倒算不上。”卢悠悠想起杜清涟送给她的贺礼，正好也想借金仙的名义向那些世家贵女们推荐，“正好我和杜家娘子准备在京城开一家女医馆，方便照顾女子，从养身美颜保养到调理身子，照顾孕产妇一条……”
差点就顺口说出一条龙服务，还好想到这年头龙是不能随便用的，卢悠悠及时改口，“总之这家医馆，就只负责跟女子有关的问题，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去那儿，也可以请女医上门问诊……”
“只有女医啊？”金仙公主好奇地问道：“难道不能请杜神医诊治？”
“请是能请，只不过——”卢悠悠莞尔一笑，若有深意地看着她，“我师父，可没那么好请啊！寻常人，就算千金也难得一见，有缘人……就不一样了！”
金仙公主眨眨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再挨个向她介绍那些贵女了，让她们见礼之后，就让人草草送走，哪里还有心思去替她们说话。
毕竟，和杜神医的缘分，可不是人人都得有的。

第十三章 真实
出卖自家师父的“缘分”和闺蜜的新店，打发走了金仙公主和一众贵女后，卢悠悠总算能安安静静地自己待在洞房休息一会儿。
只不过，一想到那些贵女们来的目的，李宪让人准备的精致饭菜就全然没了吸引力。
本以为成亲之后便终成正果，她却忘了，这个时代不是她的时代，男子三妻四妾寻常事，红袖添香更风流，就连章若虚落魄之时，都会YY一下神仙窟遇十娘的风流韵事，哪里有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传奇。
这不，刚成亲拜堂，连洞房还没进，觊觎她男人的女人就一波波地赶来刷存在感，想讨好她也罢，嫉妒她也罢，都如此明目张胆的压根不觉有什么问题。
毕竟，这是连皇后娘娘都金口玉言恩准了的事。
可她，怎么就忍不住咽不下这口气呢？！
“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小白忽然蹦了出来，大尾巴一扫，将她面前的红烛灯火吹的摇摇晃晃。
“方才你们对饮合衾酒，李宪身上的那枚碎片已经融入你的手心，你看看！”
卢悠悠一怔，翻过手来，这才看到，掌心那几枚细小的红痣如今已有了形状，七心成斗，正对应这天上北斗星的形状，在她细看的时候，最后一个红点闪了闪，忽然和其他红点一起，从她掌心飞出，消散在半空中。
“啊？！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不见了？”
“别怕，没事的。”小银狐用尾巴尖扫了下她的掌心，安慰道：“你已经收齐了七枚恋语碎片，它们会自动回归梦空间。等你脱离这个世界，就可以回去补炼情天恢复你们那个世界的有情天。”
“回去？”
卢悠悠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了眼门口，李宪尚在宴客还没回来他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要结束？
“我若是就这样走了，那他怎么办？”
“他？你是说宁王吗？”
小银狐跳到了桌上小爪爪捧起一片熏肉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道：“他是这里的人，自然会留在这里。你若是离开了，那原来的卢悠悠会还魂归来替你在这个世界继续生存下去直到寿命终结。或者……你直接离开这里的卢悠悠就会猝死……你舍得吗？”
“她能回来？”卢悠悠握紧了拳“当初她不敢代嫁不愿嫁给李宪宁可一死……如今再回来，他们……他们……”
她不敢再想下去，李宪会不会认出“她”的不同？能不能接受那个“卢悠悠”，而她……真的要将他让给别人吗？
可若是留下……卢悠悠不禁苦笑了一下，李宪如今已破解了司梧的死局博得了皇帝的信任不日便会被立为太子也就是日后的皇帝现在有皇后要安排贵女入府，以后呢？
什么宫心计宫廷计各种宫斗剧她以前都看过不少，那些原本美好的女子一入后宫，三千佳丽皆为一人故，心机用尽，勾心斗角，早早便失去了原本的善良和单纯，和她们去争宠，她能斗得么？
就算真的斗败了其他人，争宠胜利，可那样的她，还是原本的她吗？
她真的能留在这个世界，与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分享她的爱情吗？
不可能！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接受不了，也做不到。
从来，委屈一时，都不可能天长地久。
哪怕，是为了爱情。
她要的爱情，是将心比心，以心换心，一对一的，纯粹得排他的爱情，既容不下第三者，也容不下委曲求“全”。
就算忍一时也无法风平浪静，退一步更是万丈深渊，失去了自我之后，她在这个世界，只能看到最悲惨的结局。
除夕时李宪带她看过烟花，哪怕在这个时代的璀璨星空下，烟花绽放的瞬间依然绚烂的可以夺去所有星光的颜色，哪怕只有短短片刻就会消失，却会永远铭刻在人们心中。
脱下了一生一次的喜服，卢悠悠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依然精致的妆容，只是眉梢眼角的喜色已被疲惫和忧伤取代，才见了那么几个贵女，区区几句话而已，已经让她心累至此。
若是时时刻刻、日日年年这样下去，那很快，她就会不认识镜中的人，再也找不回自己原来的模样。
放弃，或许会痛。
可留下，握不住的，会更痛。
取下了簪钗环佩，一样样收入妆奁匣中，卢悠悠感觉自己也在一点点抽离这个世界，每放下一点，就轻松一点，哪怕心口依然有不舍的痛楚，可作出选择后的释然，依旧让她拥有了“放下”的力量。
或许这段感情，就这样写下的Ending，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结发同心，宣告天下，然后，没有然后。
不必提心吊胆地担心得到后的失去，不必看彼此一天天变得面目可憎，再最相爱的这一刻分别，记住的，都是彼此最美好的时候……
这种安慰词说出来，卢悠悠还是忍不住心虚地朝门口看了一眼，只一眼，却一下子愣住了。
李宪不知何时已回来，唇角微微弯起，正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虽然不说话，可一双眼里似乎已说尽了千言万语。
“悠悠，我回来了。”
卢悠悠手一抖，刚取下的金钗便滑落下去，不等落地，李宪已如风一般掠过来伸手一捞，堪堪在金钗落地前将它抓住，放回她手中。
“怎么？等急了？”
“没……不是。”
卢悠悠心思纷乱，本想在他回来之前悄悄地离开，可现在……看到他眉梢眼角的喜色和眼神中的期待，她怎么也说不出口，心中的纠结和不舍愈发撕扯得疼痛难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眼中弥漫着的水汽凝结成泪珠，悄然落下。
李宪微微皱了皱眉，伸出手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珠。
“有人惹你生气了？是金仙吗？”
卢悠悠摇摇头，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酒入血脉的热度，烫的她眼角发热，泪水更是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没人惹我生气，我只是怕……”
“怕什么？”李宪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怕别人说你？还是怕……皇后安排人？你放心，我说过的话，绝无反悔，这些你都不用怕……”
“真的？”
卢悠悠抬眼望向他，哪怕知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说话算话的比真龙还难得一见，可还是忍不住想听他的保证，想听他此刻的承诺，至少在这一刻，说出这话的他是真心的。
“我说过不会骗你的。”
李宪伸手轻轻在她额头弹了一下，“怎么就不信我？你怕的，无非是因为身份而让旁人说三道四，怕母后让我再纳侧妃，怕以后有人跟你争宠……你怕什么，我会不知道？”
卢悠悠苦笑了一下，低下头。是啊，聪明如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些被人争夺的男子，有几个不知道的？
装作不知，无非是想要骗得那些女人更加死心塌地，而他便可坐享其成，享受被人争夺时花样百出的讨好招数。
李宪叹了口气，说道：“你怕的这一切，前提是我被封为太子，以后甚至会问鼎皇位……可现在，这些都不存在了。”
“什么意思？”卢悠悠一怔，猛地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他。
李宪笑吟吟地看着她，手指一滑，轻轻地刮了下她的鼻尖，“我在向父皇求娶你的时候，就已经禀明绝无继位之心，无论是太子，还是皇位，都非我所求。”
“我所求的，正是你说过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知道，你有一个秘密。”
“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了……”
卢悠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晕头晕脑地，在他的一声声追问中，就被稀里糊涂地抱上了床，稀里糊涂地开了车，在那云端浪头起起伏伏之中，痛并快乐着，到最后，突然意识到——
怎么就换了张床？！
宁王府那价值千金的沉香榻，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她那间单人房里的双人席梦思？
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卢悠悠瞪大了眼睛，用力地揉了揉眼，没变！
难道她回到了自己世界？可她还没告诉李宪……
“早啊……醒了吗？”
一只有力的手臂懒腰抱住她，将她拉回了床上，枕头上那熟悉的面容，带着几分微醺的惬意，意犹未尽地看着她。
“还疼吗？”
她掐了自己一把，疼！
真实的，活生生的……
原来……还可以这样！
梦空间的主人答应过她，只要补好有情天，她就能得到自己的爱情！
那还怕什么，她找到的，也跟着她回来的，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人！
啊！——
她转身反扑回去，用力地抱住他，吻在他的额头，他的鼻尖，他的唇上，甚至他的耳边颈间……都不肯放过……生怕错过这一刻，真正清醒过来之后，这美梦就会如肥皂泡般破碎。
谁知道，织梦者编织的美梦，真的会成为现实呢？
而他，自然也不会拒绝这送上门得美味，食髓知味地享受这美好的春光。
至于跟着她来到的新世界会怎样，谁在乎，谁会怕呢？
反正，这一刻，是快乐的享受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