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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饶命
作者：李子谢谢
内容简介
 毒杀新皇的长公主刚被处死，沈家逃婚的大小姐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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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生
李月舒睁开眼睛，见帐外负手站着一人。
夜已深，屋子里光线昏暗，但透过帐子依然能感到帐外的公子风流倜傥，只那么站着便已叫李月舒怦然心动。
她从床上坐起身，帐外的公子也伸手撩起了帐帘。
“小叔，明日便是你迎亲的日子，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李月舒说话时喉咙有些哽。
“嫂嫂，正因明日便是我迎亲的日子，今夜我才来与嫂嫂共度最后的良宵。”
“最后”两个字听得李月舒心都碎了。
她嫁到王家不到一年，丈夫王孝康便死在军营，青春守寡寂寞难耐，家中又有年纪相仿尚未娶亲的小叔子王孝健模样俊秀，性情温和又风流婉转，不消多日，叔嫂眉来眼去便暗生了情愫，尔后巫云楚雨，风月常新。
就这么过了三年弄玉偷香的日子，王家阖府上下心照不宣，但也只是背后议论，明面上人人都还要巴结着李月舒。
王老爷过世得早，主母王夫人一人拉扯两兄弟长大，多有操劳，积年养下了病灶，李月舒过门后，王夫人便把府中中馈托付给了李月舒，一心养病，不成想病越养越重，前些日子，齐都里最好的大夫陆续来过，都下了病危诊断。
李月舒都准备给王夫人安排后事了，王孝健却请了个江湖术士来府里给王夫人做法，那江湖术士说了尚有“冲喜”一个法子可以试试。
这便有了王孝健娶亲这桩喜事。
亲事是王老爷在世时就给王孝健定下的，定的是王老爷同窗沈老爷的长女沈昌平，沈昌平小了王孝健六七岁，今年也不过才金钗之年，十四岁而已。
但沈家仗义，听闻是给王夫人冲喜，人命关天的大事，立马就答应成亲，于是两家急忙忙请先生看日子，择定了吉日完婚。
这期间一连串的事竟顺利得水到渠成，以至让李月舒连闹情绪的机会都没有。
耳鬓厮磨肌肤相亲了三年的小叔子，她怎么舍得拱手让给其他女子呢？
“嫂嫂，今夜之后，你我都忘了前尘往事吧。”王孝健的手抚上李月舒肩头，冰凉的指尖触到李月舒嫩滑的肌肤，让李月舒激灵灵一凛。
古人早就说过，士之耽兮尤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相比李月舒的越发沉迷无法自拔，王孝健却要以婚姻为界限，要将自己和李月舒做个了断。
从来，情事上，男子都更薄情，来得快去得也快，见好就能收，女子却总是一头扎进去粉身碎骨在所不惜，只要跳下情海就失去了岸。
李月舒心头发冷，但也只是“嗯”了一声，任由王孝健的手由她肩头滑入红绸肚兜里
他的指尖已由冰冷变得炙热，所过之处都燃起了火，点点火焰更是融化了李月舒耸立的两座雪峰，她整个人也如雪峰般轰然倒塌，软软倾倒在他怀里，任由他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重新留下他的痕迹
兰麝细香闻喘息，此时还恨薄情无？
李月舒的手抚上了王孝健的头，感受着年轻男子浓密的发，感受着他如浪涛一样有力的起伏，她问道：“阿健，你会待沈家小姐如我这般好吧？”
“嫂嫂放心，明日之后她就是我的妻，我会待她好的。”他埋在她怀里，一口含住小巧樱桃，另一手将另一颗樱桃恨不能揉出甜甜汁水来，口里含糊不清应和，李月舒却每个字都听明白了。
这是他和她最后的良宵，所以才如此深情细腻难解难分吧？
暗夜中，她的眼角有泪水滑下，心里却发出一抹冷笑。
彼时，沈家大宅里响起丫鬟一声惊叫：“来人啊，不好了，大小姐不见了——”
……
茫茫大海中央，一座荒芜孤岛，茂密丛林里，有猿猴出没，发出唳叫声，还有男子，蓬头跣足，衣衫褴褛，动作却很敏捷，像猿猴一样跳上树梢采了几颗野果，再稳稳落于地上。
男子正准备返回，不经意抬头，视线落向海边，那里依稀躺着个红衣女子
男子捧着野果子快速离开，不多时便出现在了海边，彼时他身后已经跟了另一名年轻人。
年轻人身上穿着锦衣华服，头脸用长巾包裹，背影并不挺拔，走路时还有些摇晃，一看就是病了。
“公子，就是那里。”走在前边，蓬头跣足的男人向后招手，同时指向海边。
他身后，长巾裹住头脸的男人始终与他保持距离。
海边果然躺着一个女孩子，身子一半浸在海水里，一半躺在沙滩上。
十三四岁的年纪，却是新娘子打扮。
大红喜服无论是料子还是手工刺绣都很精良，头上瓒着的宝石珠花都很贵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许是在海水中泡久了，昏迷的女孩子看起来白得通透，面庞在落日的余晖下闪闪发亮。
长巾裹住头脸的年轻人在远远的地方站住了，只让蓬头跣足的随从过去察看，随从走到女孩子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扭头对年轻公子喊道：“公子，还活着。”
年轻公子抬头看大海，茫茫大海无边无际，没有船只，没有人烟，也不知道这新娘子是从哪里飘来的，就算此刻活着，在海水里冻久了也怕醒不过来。
他示意随从救人。
随从将新娘子从海水中拖上来，一直拖到岸边干燥的石块上，又找来干草树枝，钻木取火。随从动作麻利，很有经验的样子，不多时，火便生了起来，暖暖的火光照在新娘子身上。
而年轻的公子始终坐在远远的地方，与他们保持距离。
随从又将先前采的果子从怀里掏出来，捣出汁液，用叶子折出漏斗的样子，盛了果汁滴入新娘子嘴里。
不知过了多久，新娘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蓬头跣足的男子，并没有吃惊，也没有害怕。
她从地上坐起来，双手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大红喜服已经干了。
她向眼前的男子道了声：“谢谢。”
男子却紧张地扭头看远处。
远处的石块上坐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头脸被长巾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如炬。
新娘子也看见了那公子，她突然疾步向那公子走了过去，却被救她的随从拦住：“小姐，我家公子身上有病，会染人，你不要靠近。”
好不容易救活了人，如果又因为被传染了病症而死，那不是白忙活了吗？
“什么病？”新娘子问随从。
随从迟疑了一下，远处的公子反而大声说道：“麻风。”

第2章 雷公藤
听到“麻风”二字，新娘子异常冷静，脸上没有一丝丝害怕，只是回头看随从身上，随从被她看得发毛，待她伸过手来时，警惕后退一步，问道：“小姐，你想干嘛？”
新娘子的手一顿。
她是想解他的衣裳，但他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仅余些破布勉强遮羞。
求人不如求己。
新娘子收回手，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大红喜服虽然在海水中浸泡过，但已经烘干，依然簇新，于是她把手伸向自己
“小姐，你想干嘛？”
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姐替别人宽衣解带固然恐怖，给自己宽衣解带也很恐怖啊。
随从颤声喊了一声，新娘子已经“刷”地撕下了大红喜服一角包住了自己的头脸，只留下一双眼睛，那眼睛星辰日月大海应有尽有美不可言，随从不由走神，回神时，新娘子已经走到了他家公子坐着的石块前。
随从慌忙追上去：“小姐，不可靠近！”
新娘子并未听他的劝，大步向前，站到了公子面前，还蹲下了身子。
两个包裹着头脸的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竟是一条女子的长巾！
新娘子看着眼前的公子，心里惊叹。
“我得的是麻风，会传染，小姐赶紧走开。”很好听的年轻公子的声音，有些清冷，又很温暖。
新娘子没有听劝，“刷”一声又撕下了一块衣服套在自己手上，这才伸出手去，拨开了公子脸上的长巾
随从跑过来，想要阻止，可是被新娘子的专注震住，竟说不出话来。
新娘子看清了年轻公子的脸，颜色鲜艳的红斑，有的黄豆大小，有的花生米大小，散于公子浮肿的面部。
她又撩开了公子的领口，看他的脖子，再去掀他的衣袖看他的手臂
此起彼伏的红斑，触目惊心。
她看了许久，公子耐心等她看完，这才整理好衣服，重新将长巾裹好头脸，说道：“小姐可以走了吧？”
说话声音有些发抖，眉宇微蹙，似在忍受疼痛。
“我会治麻风。”新娘子简单说道。
公子目光一闪。
新娘子已经站起身来，将套在手上的红布取下扔在他脚边，转身去找随从。
不知道她和随从说了什么，随从向公子这边看过来，公子朝他点了点头，随从便跟着新娘子走了。
看着红衣的女孩子与乞丐一样的随从穿过礁石走过沙滩向密林走去，公子不置可否，收回视线，看大海和夕阳。
她说能治就让她治，倒不是信她，也不是对生有什么贪恋，而是不想让等死的过程太无聊。
在这荒岛上已经呆了不知多久，实在是太——无聊了！
随从领着新娘子穿过岛上大半个山谷，终于停下。
新娘子指着山谷下一处灌木丛里足有两三米长的藤蔓，说道：“去把那丛雷公藤采下来，它能治麻风。”
随从却不肯。
那藤蔓的根茎是圆柱形的，黄棕色，又粗糙又扭曲。
他认得。
“什么雷公藤，这明明是断肠草，有大毒！”随从不满看着新娘子，“你想毒死我家公子！”
公子刚刚让他救了她的命，她就恩将仇报要毒死他，这女孩子心肠好狠。
随从警惕后退一步，脚下却一滑，从站着的石头上摔了下去，刚好摔在那丛雷公藤边上。
新娘子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看着随从：“把那雷公藤采下来，我就拉你上来。”
说着，摘下一旁灌木丛里的几根藤蔓接续在一起，一头系在大树上，一头抓在手里甩啊甩，晃得随从眼花。
有一只野鸟飞过，被随从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摘了几枝雷公藤的嫩芽喂进野鸟喙里，那鸟儿扑棱几下翅膀，就一命呜呼了。
随从恼怒，仰头看新娘子，手里的野鸟也示威般扬了扬。
新娘子摇头，叹道：“可惜了，本来晚上还有烤鸟肉吃的。”
新娘子说着，扔下藤蔓，转身要走。
随从喊：“喂，你要去哪里？”
“既然你并不想治你家公子的病，你也没必要上来了，我生平最恨辜恩背主的东西！”
“我采还不行吗？”
随从心想，先上去再说，采了，还可以扔掉嘛。
当随从手握几枝雷公藤，身上捆着新娘子扔下来的藤蔓从谷底爬上来，新娘子眼睛落向他手上的雷公藤，说道：“有毒没毒，吃与不吃，你家公子说了算。”
随从一怔，竟然无法反驳，只能抓着雷公藤，跟着新娘子闷头离开山谷。
回到他和公子的山洞，天已经黑了。
山洞里已经生起篝火，亮堂堂，暖融融的。
随从和公子说什么“断肠草有毒，不能吃”的时候，新娘子不去理会他们，自用刀切了一把雷公藤，放进陶罐里，加入水，放置到火上煎着。
渐渐的，山洞里有一股药香弥漫。
随从和公子都停下说话，看着新娘子煎药。
约莫过了几个时辰，新娘子终于从陶罐里倒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出来，端到公子眼前。
随从说道：“公子，要不，先让……”
“不用。”公子打断随从的话，大方接过新娘子手上药碗，一口气将汤药全部喝下。
新娘子的目光扫过随从和公子，咀嚼他们刚刚的对话，又环顾了山洞一遭，难道这山洞里还有别人？
公子喝下了药，随从提心吊胆，又很期待，虽然不信新娘子真能治麻风，但还是希望能有奇迹。
但是，随从有些绝望，没有奇迹，公子服药后上吐下泄，痛不欲生，最后还昏死过去。
见公子昏迷，随从大怒，伸手就掐住了新娘子的脖子。
嫩细白皙的脖颈在他粗粝的掌中一折就能断。
新娘子一点儿害怕的神色都没有，她看着他，双手慢慢握住了他的手腕，唇角勾起，还有了笑意
随从却渐渐变了脸色，只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脚底直冲头顶，又仿佛从头顶灌下，压迫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太痛苦了，他感觉身体每一根骨头都要被压断的时候，新娘子及时放开了握住他手腕的手，而他也像触电般，猛地后退，不可置信看着新娘子。
新娘子已经走到药罐边坐下，继续用刀切着雷公藤，放入陶罐，加水，放置到篝火上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第3章 沈家大小姐
随从一夜未睡，坐在山洞角落里，远远看着石床上的公子，公子先是痛不欲生，随从想要过去，他不让他靠近，随从知道，公子是怕把麻风传染给他。
不知道翻来覆去痛苦折腾了多久，公子竟慢慢昏睡过去。
随从见公子不动了，担心他出事，想要过去查看，刚抬了抬屁股，就听见新娘子说道：“他还没死，等你家公子死透了，你再替他收尸也不迟啊！”
随从怒了，他是要过去替公子收尸吗？
“如果我家公子死了，定要你陪葬！”随从发狠说道。
新娘子闻言一笑：“说得好像你杀得了我似的。”
新娘子笑得随从心口好堵，但她优哉游哉煎药，又起身去将雷公藤的表皮削下来，用石头细细研磨成粉末，边磨边朝随从说道：“你睡一觉吧，放心，我不会趁你睡着的时候杀你，你家公子没死之前你可不能死。”
口气如此猖狂，随从听得一脸黑沉。
他不睡，是怕她杀他吗？只是不能她叫他睡他就睡！
随从将腰板挺得更直，但眼皮很重，时不时就要盖下来，每次都是不小心打盹，自己把自己惊醒。
新娘子走过去，将握成拳头的手伸到他跟前，摊开，露出掌心的两根短小竹签。
“用这个撑着眼皮，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于是，当公子终于醒来的时候，看到了随从奇怪的造型：他的身上穿着芭蕉叶做成的衣服，两只眼睛的上眼皮下眼皮之间还用两根短小竹签撑起来。
公子已经昏睡了一天，不但没有死，此刻病痛去了大半，全身轻快。
见公子从石床上坐起身，随从还有些不可置信，他想要眨眨眼睛，发现眨不动，这才想起眼皮上还撑着竹签。
随从扔掉竹签，想要过去，还是被公子谨慎地制止了。
公子摸自己的脸和脖子，发现平滑了不少，又撩起袖子查看自己手臂，那些红斑虽然没有全部消失，但已经变淡了不少。
“再喝几次药，就能痊愈。”山洞里响起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公子和随从都循声看过来，新娘子手里端着一碗药亭亭站在篝火旁。
篝火上，陶罐里还煎着药，火光映照得新娘子脸上像涂了腮红。
这一次，随从屁颠屁颠跑过去，接过了药碗，脸上笑容可掬。
新娘子又递过来一包树叶包住的粉末，说道：“汤药内服，药粉外敷。”
随从得了吩咐，立即将药拿去给他家公子。
将药放在石床旁边的石块上，又被公子赶去了远远的地方。
山洞里，三个人分别在三个角落，各行其是。
公子吃药抹药，新娘子切药煎药，随从一会儿看看公子，一会儿看看新娘子
这样和谐的一幕终于被打破。
“我饿了！”新娘子和公子异口同声。
随从离弦的箭般冲出了山洞，不多时就回来了，手里用宽大的芭蕉叶包着一大捧的果子。
看着跑动的随从，两肩的叶子有节奏地一摇一摇，公子的表情很精彩，随从也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那是在公子昏睡未醒的时候，新娘子用几片宽大肥绿的芭蕉叶给他做的一身新衣服。
他是被逼穿上的。
但是公子说：“挺好看的。”
山洞一角，新娘子的声音立即响起来：“那我也给公子做一身吧。”
“不用了，谢谢。”公子立即拒绝，吃起了随从摘回来的果子。
随从眉头一皱，所以，其实并不好看吧？公子真虚伪！
……
齐都，王宅。
宅子里处处张灯结彩，还是刚办过喜事的样子，但是王府里每个人都心事重重，没有笑颜。
王夫人的宅心院又送走了一波大夫。
“不是说冲喜可以救夫人的命吗？可是现在夫人的病依然没有好转。”
“虽然没有好转也没有断气啊，说明冲喜还是有用的。”
几个下人偷偷议论着，见李月舒从王夫人的屋子里走出来，下人们立即噤声，齐齐见过李月舒：“少夫人！”
李月舒眉头紧皱：“看见二公子了吗？”
一个下人回：“二公子刚刚送杨大夫出来时，请杨大夫去仁厚堂顺便看看二少夫人去了。”
听到“二少夫人”四个字，李月舒顿时也不舒服了。
她旁边的心腹丫鬟锦心立即说道：“少夫人，奴婢去仁厚堂把杨大夫请过来也给您看看？”
“不用了，我没事，咱们去仁厚堂看看二少夫人吧。”
李月舒说着自己走到了前头，锦心等丫头急忙跟上。
看着李月舒一行离去，下人们表情玩味，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沈家大小姐和二公子成亲做了王府的二少夫人，屈指算来已经有几日了，不但没有来见过夫人，也没有去见少夫人，二公子推说是二少夫人身子抱恙，等养好了身子再和大家见面，不知道这二少夫人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沈家大小姐嫁过来，是为王夫人冲喜的，这下倒好，夫人的病没有好转，她自己还病了，这都叫什么事啊？
李月舒已经到了仁厚堂门外，看着仁厚堂的匾额心绪复杂。
仁厚堂是王府里当家的一房居住的，此前一直是她住着，但因为王孝康已经过世，又没有留下子嗣，王孝健又要成家了，此后当然是给二房居住。
李月舒不情愿，还是要腾出宅院给王孝健娶亲用，横竖她还会再搬回来的，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府里府外的人留个王家长嫂宅心仁厚慈善的美名，可是如今
她搬不回来了。
李月舒扶着锦心的手踏进仁厚堂的门槛，心里就跟吞了口苍蝇一般。
李月舒进来时，王孝健正好送了杨大夫出来。
锦心看见杨大夫便说：“杨大夫，我们少夫人也不舒服，你给她看看吧。”
李月舒摆摆手：“我没事，锦心，你送杨大夫出去，小叔，你带我去看看弟妹。”
李月舒看着王孝健，风华正茂的公子娶了妻成了家，越发翩翩不凡，那好看又风流的眉眼看得李月舒心头一痛。
锦心领着杨大夫出去了，王孝健这才看向李月舒，“嫂嫂，昌平她不舒服，需要静养，等她身子好转了，我再领她去拜见嫂嫂。”
王孝健说着转身向内走去，李月舒跟上来，说道：“弟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嫁过来后就不敢见人？连新婚第二日新媳妇要给婆婆敬茶的礼仪都省了。”
王孝健停住脚步，“嫂嫂，母亲不是病着吗？母亲病着，床前离不开人，还要多辛苦嫂嫂照应。”
王孝健说着向李月舒拱手一揖就要走。
“阿健！”李月舒重重一跺脚，声音也大了起来，“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仁厚堂里住着的二少夫人真的是沈家大小姐吗？”
李月舒涨红了脸，手直指正房方向。
“嫂嫂，你这话说得奇怪，我亲自去沈家接的亲，我娶回来的是不是沈家大小姐，难道我自己会搞错？”
王孝健笑着将李月舒的手按下，将她散落额前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去，柔声说道：“嫂嫂，你一向温柔体贴，什么时候这么大声说过话？你这么大声，被昌平听到了，会把她吓到的，昌平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嫂嫂多关照她。”
王孝健说着转身上了台阶，很快就走过九曲回廊拐角看不见了。
李月舒怔怔，眼前仿佛还是王孝健阴森凉薄的笑：他变心了！
他什么时候变心的？
李月舒只觉浑身都冒起了一股冷意。
……
“我叫许绍烨，他是我的随从，叫年佑才，请问小姐芳名。”
山洞里，公子介绍了自己和随从，并询问新娘子的名字。
新娘子倒也大方，说道：“沈昌平。”
许绍烨向沈昌平深深一揖：“多谢沈小姐救命之恩。”
“等我治好了你的同伴，你再一并道谢吧。”沈昌平说着，又从陶罐里倒出一碗药来。
许绍烨怔了怔，旋即一笑：“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沈昌平指了指年佑才：“我第一次让你喝药时，你的随从说了六个字‘公子，要不，先让’，分明是想让你的同伴为你试药，可见这位同伴的身份没有许公子你贵重，但是许公子你说了两个字‘不用’，可见许公子你为人宅心仁厚是个磊落之人，或者说是个怜香惜玉之人，想必你的这位同伴是位红颜知己吧？”
沈昌平笑着将药碗放到石块上，药碗旁边赫然用树叶包着一包药粉。
“我怎么治你的，你就怎么治她吧。”沈昌平说着，径自走出了山洞。
洞外，天光雪亮，蓝天大海碧云，视野开阔，风景壮观，令人心旷神怡。
沈昌平一直走到了大海边，极目远眺，波澜壮阔的大海一望无际，不见一艘船，不见一个人。
那日真正的沈小姐被人推下船后，本应该死在这大海里，然后葬身鱼腹，好在被她占据了这具身体，她生前善泳，凫水、弄潮都不在话下，就连领兵打战亦是擅长水上布战。因此才能在落海后游到这座荒岛，只是体力透支，一游到岸边就昏过去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在死后穿到齐国司空沈大人家长女沈昌平身上，大概因为她的名字也叫昌平吧。她是昌平公主啊，然而现在，她是昌平小姐。
“昌平小姐！”沙滩那边，年佑才赤足跑过来，双肩上的叶子在肩头一颤一颤的。
他跑到她跟前，还没站稳就气喘吁吁说道：“我家公子怕你一个人，让我来找你，供你差遣。”
公子的原话的确是这么说的。
沈昌平眼睛滴溜溜一转：“那就，帮我抓鱼吧！”

第4章 豪气
沈昌平已经做好了一根鱼叉，木棍被剥了树皮磨得平滑，一头被磨得尖尖的。
她往年佑才的方向看过来，不由笑了。
年佑才正踩在海水里，撅着屁股看着海面。他的眼睛几乎贴在了海水上，但是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到一条鱼。
大概是眼睛睁得不够大吧。
年佑才揉了揉眼睛，再把眼睛睁得更大些，又贴近海水，然后一头就扎进了海水里，还吃到了水底的沙子。
是谁，是谁踢了他屁股一脚？
年佑才挣扎着站起来，揩去脸上的海水和沙子，恼怒看向后边。
是昌平小姐，年佑才立时不生气了，还露出憨厚的笑容。
昌平小姐是公子的救命恩人，她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我还没有看到鱼！”年佑才甚至有些抱歉。
“你在这里当然抓不到鱼，除非游到深海。”
沈昌平将手里的鱼叉扔给他，年佑才眼明手快接住了。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也挺好的。
“跟我走吧，之前我们去采雷公藤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条山涧，那里面有溪鱼。”沈昌平歪了歪下巴，就在前头领路，年佑才急忙跟上。
很快就到了那条山涧。
山涧旁是茂密丛林，不时有猿猴攀援树木，看到人来嗖地跳走了。
地上零星各种野花散在草丛里，紫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像是琉璃盏打碎了溅在绿色绒毯上的细碎琉璃。
“有鱼诶，真的有鱼诶！”年佑才看着山涧里游动的鱼儿激动不已，猛不丁就整个人栽了下去。
是谁，是谁又踢了他屁股一脚？
年佑才揩了把脸上的溪水看向岸边，大红喜服的新娘子双手叉腰非常满意看着他笑：“年年，站起来。”
年年？年佑才一愣。
“再不站起来，鱼都被你压死了。”
年佑才一听急忙站起身，哗啦啦惊起一身的溪水，溪水又顺着身上的芭蕉叶刷刷流回山涧里。
年佑才低头看身上的芭蕉叶，刚才摔下来的时候被山涧里的石头划破了不少。
“没事，破了，回头我再给你做一身新的。”沈昌平笑着喊。
也是，这岛上最不缺的就是树木叶子。
年佑才弯身从溪水里捞起了一条鱼，那鱼也不蹦跶，只鱼鳍一抽一抽，鱼嘴翕动着。
这……
岸边又传来沈昌平的笑声：“正常，你那么大块头，肯定压死的不止一条鱼。”
年佑才果然又从溪水中捞起了几条半死不活的鱼，他的心情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岸边的人又哈哈大笑：“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就不用辛苦做鱼叉了。”
鱼叉已经做好了，就要物尽其用。
年佑才用鱼叉叉了几条鱼，沈昌平去草丛里摘了几片细长的草叶，搓成草绳，将所有的鱼串成一串，让年佑才提着。
二人往回走，路过一个小水塘。
小水塘里的水清澈见底，让人看了心情也明亮起来。
沈昌平停住脚步，说道：“我要在这里沐个浴，你负责把我的衣裳洗干净再烘干。”
沈昌平说着就开始宽衣解带，年佑才想阻止都来不及，只能紧张背过身去。
“年年，你动作麻利点，我沐浴完要穿的。”
随着沈昌平的话音落，年佑才头上就飞过来一件大红喜服。
年佑才将大红喜服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看见沈昌平已经置身水塘里，塘水已经遮住了她的身子，水面上只露出她的头，秀发铺展在水面上，乌黑发亮锦缎一般。
“许公子说过，你供我差遣的！”
“不许偷看哦，否则我会向你家公子告状！”
偷看的话，只是告状，而不是挖眼睛吗？
女孩子聒噪的声音不停从水上传过来，年佑才慌忙捧了衣服去另一边塘水里胡乱洗了，又生火搭架烘烤衣服。
水塘里又传来女孩子的声音：“顺便烤条鱼，我沐浴完要吃！”
年佑才好不容易可以在篝火边坐下小憩，闻言又只能起身去串一条鱼去火上烤。
烤鱼发出香气的时候，沈昌平的衣服也烘干了。
沈昌平游到岸边，年佑才捧着大红喜服走过来，全程扭头看别处。
“你还是看脚下吧，不然担心摔倒。”
沈昌平好心提醒，然后年佑才就真的摔倒了，手里的衣服飞出去，沈昌平伸手接住。
听着女孩子从水里上来的声音，年佑才趴在地上一下也不敢抬头，直到一双大红描金的绣花鞋站到鼻前。
终于已经穿戴整齐，又是那个衣裳楚楚的昌平小姐了。
年佑才方才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虚脱了一般，抹一把额头摸到了一手的汗。
沈昌平已经坐到篝火旁美美地享用起了烤鱼，年佑才一边走过来一边吞了吞口水，他自认吞口水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沈昌平似乎听到了，她将手中吃了几口的烤鱼扔过来，年佑才本能接住。
“荒岛生存，不要那么讲究。”
年佑才有些讷讷，为什么昌平小姐让他吃她的口水，他竟还觉得昌平小姐的笑容像男子一样豪气呢？
……
王府，仁厚堂。
王孝健撩起湘帘，走进里间。
里间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姐忙从棠梨木太师椅上站起来，福了福身子，唤道：“王公子。”
王孝健忙伸手扶她：“表姐不必多礼。”
眼前的小姐还穿着红红的新衣，整个人从头到脚无论衣着、发饰还是首饰都洋溢着新婚燕尔的喜气，只是脸上的神色没有新娘子的喜气。
看到王孝健，她的表情有一丝娇羞。
她不是王孝健的表姐，而是沈昌平的表姐。
那日，王孝健到沈家迎亲，新娘子已经失踪，王孝健不愿退婚，执意要结沈家这门亲事，便和沈老爷合计，先让沈昌平的表姐夏丽云替嫁，等沈昌平找回来后再来王家把夏丽云换回去。
“我表妹还是没有消息吗？”夏丽云问。
王孝健眉宇沉重，叹口气，摇了摇头。
夏丽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面上还是作出关心的样子，安抚王孝健：“王公子不要难过，我舅父那边也在寻找，王公子你也这么诚心，相信假以时日一定能找回表妹的。”
王孝健点点头，对夏丽云歉然说道：“只是委屈了表姐，要在王家多待些日子了。”
“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舅父一家对我有恩，为舅父分忧解难是我的本分。”女孩子脸上是温婉的笑容，对王孝健柔柔一笑，让人看了心情安宁。

第5章 许府
卿大夫许卫从齐都王宫朝见了新的齐王后就匆匆赶回府。
府中众人早就望眼欲穿。
管家在府门口两个石狮子间已经来回踱了一万步，见一早送老爷去宫里的马车此刻已经远远驶来，他忙迎上去，从马车上扶下许卫便往府中去，边走边说道：“老爷，咱们派出海寻找三公子的船已经回来了。”
“烨儿找回来了吗？”卿大夫迫不及待地问。
府里派去王宫传消息的下人一说船回来了，他就急忙忙往家赶，也没来得及问具体情况。
管家迟疑了一下，说道：“三公子还没找到，但是找到了三公子的好友周公子。”
“周琰？”许卫问。
管家“嗯”了一声。
这让许卫也生出了许多希望来，许绍烨是和周清小姐一起失踪的。
周清，正是周琰的妹妹。
周琰被带来见许卫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狼狈了，许夫人命人给他重新梳洗了一番，又换上府中公子的衣服，此刻出现在许卫面前时，衣冠楚楚，面容俊秀，端的一位翩翩佳公子。
管家已经和许卫说过，周琰是被许家派去寻找三公子的船只从海里头救上来的。
许绍烨也是和周清一起出海，然后失踪的。
难道，许绍烨和周清一起出海时，周琰也同行，否则许家的船只怎么会从海里救起周琰？
心头疑惑太多，许卫一见周琰便询问道：“阿琰，烨儿在哪里？”
周琰有些懵，他先是被人在码头敲昏，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在一艘船上，而船正行驶在茫茫大海上，尔后就被人推入海，还以为自己要被淹死葬身海底了，所幸又被经过的船只相救，在海上漂泊了数日，方才回到齐都。
回到齐都后，就被带到了卿大夫府，此刻被许卫询问许绍烨下落，他实在是一头雾水。
周琰向许卫拱手，垂头丧气说道：“许大人，小侄最近经历颇为周折，也是刚才回到齐都，还没有和三公子会过面呢。”
许卫皱眉：“我问的是出海时，你和烨儿一起出海，你既然落海被救，那我家烨儿是不是也落海了？”
许老爷的话让周琰惊讶地张着口。
“许大人，我是落海不假，我落海不代表三公子也会落海啊。”
“他没有落海就太好了。”许卫很激动，没有落海说明就还活着，要是那时候落了海，这么多天没有救上来早就溺死了吧？“既然没有落海，那你告诉我，烨儿现在在哪里？”
周琰一脸苦笑，他怎么会知道许绍烨在哪里。
“许大人，小侄想问一下，三公子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卫闻言一怔，再看周琰，他赫然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琰，令妹在家可好？”许卫苦笑问了一句。
周琰忙道：“不瞒许大人，小侄最近的经历……”周琰也苦笑了一下，回忆起来这些天的经历就跟做了一场梦一般，“小侄回到齐都还没有经过家门，就被接到了许府。”
许卫摆摆手，吩咐下人：“先送周公子回去。”
周琰被人带出去了。
许卫颓然瘫坐在太师椅上，许夫人亲自端了茶过来，“老爷，先喝口茶润润嗓，既然烨儿是出海失踪的，咱们多派些船只多派些人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许夫人还没说完，许卫就捶了桌子：“烨儿不能死！”
许夫人讪讪，“老爷息怒，是妾身失言了。”
许卫没好气接过她手上的茶喝了一口丢于桌上，问道：“梦雪那边怎么样了？”
许夫人赔笑，说道：“妹妹听说烨儿出事了，自然是日夜啼哭，烨儿本就是妹妹的命根子。”
许老爷闻言立即起身走了出去。
许夫人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角。
一旁，许夫人的心腹耿嬷嬷说道：“老爷一定是去二姨娘那边了吧？”
明知故问，是为了戳她的心窝子吗？
许夫人不悦，没有搭理耿嬷嬷，耿嬷嬷替主子抱不平还要多嘟哝一句：“二姨娘就是个妾侍，三公子就是个庶出，老爷真是将他们母子宠上天了。”
许夫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面上不能表现出来，给了耿嬷嬷一记眼神：“家和万事兴，以后这些话都不要再说了。”
“是，夫人。”耿嬷嬷打心底里心疼许夫人。
她是许夫人的陪嫁，伺候了许夫人一辈子，最知道许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宰相肚里能撑船，都说厚德载物，她家夫人也是有福报的，给许老爷生下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相夫教子，家宅安宁兴旺，如果不是这个梦雪，老爷对夫人也是专一又忠诚，连一个妾侍都没有纳。
那边，许老爷已经到了二姨娘的住处，但见珠帘里头一个白衣的妇人端坐着，不时用帕子掩面，隔着珠帘，许老爷也能听到她呜呜的哭泣声。
许老爷没有再多跨一步，只在珠帘外站着，劝慰里头的人说道：“梦雪，你别哭坏了身子，烨儿一定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一定能把烨儿找回来的。”
珠帘里头的妇人停了哭泣，“嗯”了一声。
许老爷叹口气，又去吩咐屋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好生照顾姨娘，如果姨娘有什么不好，你们就都别想好。”
一屋子人忙都跪下，应声：“是，老爷。”
许老爷这才退出去，管家还在外头等他。
一见他出来，管家就说道：“老爷，那周公子从咱们卿大夫府出去后，就被司空大人府上接走了。”
“沈司空？”许卫问。
管家点点头。
齐都没有第二个司空大人，只有一个司空大人，那就是沈先良。
周琰先出了卿大夫府，又进了司空府，有些晕头转向。
周家在齐都是小门小户，不过是许绍烨为人亲和，没有嫌弃他的出身，又怜惜他的才华，与他相处投契，他偶尔能在卿大夫府上走动，也算不得是结交权贵。
与这司空府就是完全没有过瓜葛的。
周琰被带到了司空府，可没有在卿大夫府上的礼遇，一进沈府大门就被人按住，吃了一顿板子

第6章 登门
周琰经历了落海九死一生，又在海上漂泊数日，吃了不少苦方回到齐都，身体已被淘虚，莫名其妙吃了一顿板子，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奄奄一息被拖到沈先良跟前来，连连喊冤：“小生一介布衣，不知哪里得罪了沈大人，要对小生动用私刑？”
周琰喊了一句就没有力气了，变成哀哀呻吟：“哎哟，哎哟，母亲——”
一间简陋陈旧的小屋里，一位妇人正端着米糠去院子里喂鸡，看着几只小鸡围着老母鸡打转，她顿觉心神不宁。
小鸡仔尚且懂得紧紧跟随老母鸡，她的孩子们这些天到底去哪里了？
妇人放下装着米糠的簸箕就出门去，还是继续上街找找吧。
司空府，沈先良坐在高椅上，居高临下看着地上趴着的年轻人，他身子下截被血渍浸染，整个人抽搐发抖。
见他质问喊冤，沈司空冷嗤了一声，面色沉沉一挥手，屏退了闲杂人等，只留心腹执事沈荣一人。
沈荣得了沈老爷一个眼神，立即上前揪起周琰的脑袋，沈老爷看见模样俊秀的年轻人受了重刑，脸上竟还有不屈的神色。
他冷声问道：“我女儿沈昌平，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周琰无奈苦笑一声叹息：“沈大人这样问话，定是沈小姐失踪了，沈大人叫人打我一顿，莫非是怀疑小生和沈小姐私奔？”
这个书生脑袋瓜转得还挺快！
“什么私奔？”沈先良怒了，拍案而起，“我女儿堂堂司空府大小姐怎么会和你这种平头百姓有染？你再乱说话，小心你的舌头！我女儿养在深闺，足不出户，不可能认识你，定是你这狂徒把她拐走了！”
周琰听到沈老爷的言论想要摇头，但被沈荣揪着头发不能动弹，只能发出苦笑心里骂一句“无稽之谈”。
“大人，既然沈小姐养在深闺，足不出户，小生又如何能认识她，又如何能将她拐走？”
沈昌平失踪那日，恰逢王家来迎亲，沈家一面派人满齐都找人，一面与王家这边合计了李代桃僵的权宜之计，等王家将冒充新娘子的外甥女夏丽云接走，派出去的人手也带回了消息，说大小姐与一书生私奔了。
经过多日调查，沈老爷也获悉，与女儿私奔的书生名叫周琰。
派去周家打探的人回来禀报说，周家公子的确不在家中，周家娘子也正满大街找人。
各种迹象都指向沈昌平与周琰私奔一事并非空穴来风。
但是，此刻，周琰却满嘴喊冤，拒不承认。
沈司空收起狠厉神色，佯装笑脸，说道：“周琰，你既与我女儿两情相悦，也做出情奔之举，本官一向爱女心切，如今木已成舟，也只有接受。只要你把昌平带回来，本官就许你二人婚配，让你明媒正娶做我沈家乘龙快婿，再替你谋个一官半职，许你锦绣前程，如何？”
周琰哈哈大笑起来，用尽力气从沈荣手中挣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摇摇晃晃跌跌撞撞，指着沈先良连连摆手，说道：“大人休要花言巧语，小生与沈小姐从不认识，又如何给大人变一个女儿出来？就算大人许我天上的月亮，小生也无奈其何啊！小生真是飞来横祸，可笑可笑……”
周琰捶胸顿足，仰天大笑，继而倒地不起。
周琰突然的疯癫委实吓到了沈先良，见周琰倒地，他忙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而沈荣已经蹲身探看周琰鼻息，向他禀告道：“老爷，没有断气，只是昏厥。”
“百无一用是书生！”沈先良嫌恶甩袖，背过身去，吩咐道，“把他带下去，找个郎中给他治伤，治好了再问。”
……
周娘子上街找人，哪里能找得到人，竟哭哭啼啼求到卿大夫府上。
因是周琰的母亲，周琰又与三公子交好，门卫听闻上门的妇人是周公子亲娘，虽没让她进门，但也将此事报给了管家，管家将周娘子寻子的事和许卫说了。
“周娘子现在还在找人，难道说周公子被司空府的人接走后并未回家去？”管家揆度着。
许卫没有应声，只是问道：“周娘子人呢？”
管家回：“已经打发了。”
许卫想到自家宅院里，隔着珠帘隐隐约约望见的那位哭泣的白衣妇人，以己度人，便叹口气，吩咐管家：“你派人去周家安抚一下周娘子，告诉她安心在家等着，咱们许府也会帮着寻找周家的孩子的。”
周家的女儿是和许绍烨一起失踪的，周家的公子找回来了，但又被司空府的人带走了
许卫没有多想，让管家准备车马，不多时便出现在了司空府门前。
卿大夫许卫突然登门，沈先良十分意外。
历代天子的嫡长子继承江山大统，成为下一代天子，其他庶子则作为小宗被分封为各地诸侯。诸侯王的嫡长子又世袭继承，成了下一任诸侯王，其余庶子作为小宗被诸侯王分封为卿大夫。卿大夫的封爵仍由其嫡长子世袭继承，其余庶子作为小宗又分封为士大夫。
自己作为一个司空，在齐都，是和六卿平级的五官之一，虽然谈不上权倾朝野，但负责的是水利营建大事，也是有权势在手的，但和卿大夫到底不能比。
卿大夫可是属于天子的宗族，与天子同姓同宗，还有自己统治的都邑，称为家。
这许卫算起来还是当今天子的堂弟，新齐王的堂叔，正宗的皇亲国戚，自然也有自己统治的家。
只是，上一任齐王先是被先帝召入京，委以摄政王重任，辅佐六岁的储君登基，数月后，新君又出事薨逝，齐王被几位权臣拥戴推上了皇帝宝座，成了当今天子。
齐王去往京都前，就将许卫从他统治的家封地召到了齐都，暂管齐都事务。
齐王从摄政王到天子，千头万绪，百废待兴，这期间，新齐王的人选一再耽搁迟迟未封，许卫便暂管齐都一直到如今。
如今，新齐王终于来了
卿大夫登门造访，沈先良又荣幸又忐忑，忙整衣冠亲自到府门外将许卫迎进来。
请上座，上香茶。
沈先良恭恭敬敬施礼说道：“许大人登门造访，下官荣幸之至，有什么需要下官效劳的，大人尽管吩咐。”
许卫呷了一口茶，看了眼厅中站着的人，沈司空年纪比他小，正值茂年，颇有些风姿。
许卫放下茶杯，笑道：“沈司空说笑了，你我都是效劳齐王，效劳天子的臣子，不过各司其职罢了。如今，新齐王虽然已奉皇命到了齐都，但也带来了天子口谕，让本大夫还需滞留齐都辅佐齐王一段时间，本大夫既然要继续留下，那就要继续为新齐王效劳。”
沈先良闻言，忙跟着点头作揖：“如此甚好。”
许卫又继续说道：“陛下在当齐王的时候，一向勤俭朴素，齐王宫的宫殿是所有诸侯国里最简朴破旧的，如今不同了，陛下成了天子，又派来了新齐王，虽然说简朴的家风要传承，但也不好让新齐王在齐王宫住得太不舒服，有失皇家脸面。陛下已经登基，治理朝政井井有条，天下升平，百姓尚且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何况是齐王？”
许卫说及此，沈先良顿时了然。
他说道：“大人考虑周到，下官会向大王进言，重修齐王宫一事。”
许卫点点头：“你身为齐国司空，执掌营建大权，有你亲自负责重修齐王宫一事，本大夫就放心了。”
“多谢大人提点和信任，这些都是下官分内之事，大人难得登门，下官已在府上花厅备下宴席……”
许卫摆摆手打断了沈先良的殷勤，说道：“沈司空莫急，你我品茶叙旧也是风雅，不一定非在酒中。听闻司空大人近日嫁女，嫁的是王司徒家的二公子？”
许卫提到沈王两家婚事，沈先良心情郁郁，但面上还是应道：“正是。”
“沈司空和王司徒乃同窗挚友，亲上加亲，是大喜事一桩，只可惜王司徒走得早……”许卫说及此神色惋惜，但话锋一转，又笑了起来，“说起来因为这桩姻亲，还让本大夫与沈司空沾亲带故了呢。”
沈先良来了精神。
许卫笑着说道：“令嫒嫁给了王家二公子，内子母家侄女李月舒正是王家大少夫人，令嫒与这李月舒刚好成了妯娌，本大夫与沈司空是不是算是沾亲带故了呢？”
许卫哈哈笑着，沈先良也跟着笑起来，嘴里奉承着“荣幸之至”，心里却跟油煎一样，他长女沈昌平到如今还下落不明，活未见人死未见尸。
“既然是亲戚，那本大夫就跟沈司空要个人。”
沈先良正郁郁寡欢着，忽听许卫的话，不由惊呼一声：“要人？不知道大人想跟下官要什么人。”
沈先良实在想不出许卫能跟他要谁，只听许卫说出一个名字来：“周琰。”
许府白日时派人来周家安抚了周娘子，到了晚间，果真就给周娘子送了周琰回来，只是看到周琰的惨状，周娘子顿时就哭了。

第7章 船
看到很多人说看不懂，有点懵，我帮大家梳理一下吧：（书友圈也有不少读者在捋人物关系了，大家都很有心，又很聪明，谢谢了哈）
故事开始的地点：齐都。
齐都，齐国的都城。
齐国是个诸侯国，和吴燕赵楚等其他诸侯国一起，隶属于大周。
大周皇帝，姓许。
目前，书中提到的大周皇帝已有三任：先帝（已病逝）—新皇（六岁登基，登基数月后，中毒身亡）—当今天子（上一任齐王，被先帝选为摄政王，入帝都辅佐新皇，新皇死后，被权臣拥戴登基）
齐王有两位：上一任齐王、新齐王。
上一任齐王，也就是当今天子。
勤政爱民，低调谦卑，先帝病危时，选他为摄政王，辅佐六岁幼子登基，小皇帝登基数月就被人毒杀，权臣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拥戴齐王登基为帝。
齐王当上皇帝后，封自己的幼弟为新一任齐王，如今新齐王已经到了齐国。（书中有提到一笔）
卿大夫许卫，是天子的堂弟，新齐王的堂兄，总之属于皇室宗族一员，原本在自己的家里统辖事务。
（诸侯的封地称为国，卿大夫封地称为家）
上一任齐王入京为摄政王，新齐王未到任前，卿大夫从自己的家封地被召往齐都，暂时主持齐都事务。
许卫正室许夫人育有三子两女，三子两女目前都留在家封地里，没有在齐都。
许绍烨，是许卫的三儿子，妾侍梦雪所生，他有个随从叫年佑才，他有个好朋友叫周琰。
之前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周琰是个冤大头，沈家大小姐逃婚，传说是和周琰私奔。
这其实是误会。
周琰好不容易从海上活着回到齐都，先是被带去许府问话，又被沈府抓去毒打一顿，好在许卫念在周琰是许绍烨朋友的份儿上，去沈府将人要回来，并送回了周家
下面开始正文：
……
周家娘子一看周琰惨状立时哭了：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罪啊？到底是谁对我儿下这么重的手？”周娘子用袖掩面哭泣。
周琰已被抬到床上，送他来的人也都走了。
看着母亲哭哭啼啼，周琰反倒宽慰她：“娘，儿子能回来已是万幸，身上有伤养一段时间便是了。”
周琰是个读书人，读书人讲究礼义廉耻信诺，离开沈府前，他得到了沈老爷的赔礼道歉，并答应对方不把沈家大小姐失踪一事泄露出去，此刻对着周娘子也不说自己的伤是怎么来的，只轻描淡写表现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娘子听了，竟觉有理。
她用袖拭泪，哽咽说道：“儿你说得对，人回来就好，伤养一段时间总能好，你人是回来了，可是不知道清儿现在在哪里。”
想到女儿周清，周娘子忍不住又哭了。
周琰这才想起妹妹来：“娘，妹妹还没有找到吗？”
周娘子哭着摇头，周琰顿时不好了。
那一日，他其实是去海边寻人，寻的正是妹妹周清。
周清失踪，有人说在码头看到周清了，于是周琰一大早便赶去码头寻人，可是谁知竟在码头被人敲昏了，醒来已在一艘船上，而船已在海上。
他被几个蒙面汉子从船上推入海里，一起被推入海的还有个女孩子，周琰直以为那女孩子是妹妹周清，虽然自己不识水性，却也要挣扎着去拉那女孩子，孰料却被那女孩子在水中狠蹬了一脚，便沉了下去，一时之间，四面八方都有海水灌进他口鼻，让他瞬间就失去了知觉，再醒来又在一艘船上。
不过，这一次不是夺命的凶船，而是救命的船。
直到回到齐都，被带去许府，周琰才知道那是许家的船。
至于，许府的船为什么会在海上，有何贵干，周琰全都一无所知。
在船上那几日，周琰也在忧虑，那一同被推入海的女孩子会是妹妹周清吗？
死命回忆，死命回忆，周琰觉得不是。
那女孩子穿着红衣，而妹妹周清从来不穿红衣。
山洞，沈昌平看着被许绍烨请出来的女子，眸光闪了闪。女子看起来十五六岁光景，身上的衣裳原本素净，又因在荒岛上呆得久了，越发灰扑扑的。
不过女孩子的面容却格外秀净，像是出水芙蓉。
女孩子看着沈昌平身上那一身醒目红衣也皱了皱眉头，她生平对这种大红艳色心存敬畏，女子只有成婚之时才穿这样隆重的颜色，那是人生的高光时刻，平日里穿，总觉张扬了。
“周清，这就是治好我们的沈小姐。”许绍烨向周清介绍道。
周清立即向沈昌平施礼道谢：“周清谢过沈小姐救命之恩。”
“周清，什么清？”沈昌平没有客套，反而问周清的名字“水至清，则无鱼。”周清笑着回答。
沈昌平打量周清，的确是个清秀佳人，人如其名。
她往周清身上一指：“衣服脱了，烧了吧。”
周清一愣，脸颊立即火辣辣起来。
在场，许绍烨也觉得不好意思，谁知沈昌平也看向他：“还有许公子的衣服也脱了，烧了吧。还有那长巾——”
沈昌平看向石床上，那里是一条粉色长丝巾，先前许绍烨一直用它蒙着头脸。
“回头，等我们离开这荒岛，回到陆地，再让她送你一条呗，只要心上人在，定情信物随时可以送啊，只要是心上人送的，送什么都是定情信物啊。”
沈昌平说着径自向外走去。
一旁，年佑才已经捧了两套树叶做成的新衣走过来，说道：“公子，周清小姐，这是昌平小姐给你们做的衣服，昌平小姐说，你们的衣服上有病菌，不能再穿了，还要烧毁，还有这山洞，也要消毒，否则继续住，怕你们的病症还会复发。”
许绍烨看见山洞里已放置了一大桶沈昌平熬好的汤汁，那便是消毒用的吧。
许绍烨拿过年佑才手上的树叶衣裳，递给周清一套，说道：“听她的吧，她既然能治好我们的病，她说得总没错。”
周清不情愿地接过树叶衣服，撇嘴：说她是他的心上人，也没错吗？说长巾是她送他的定情信物也没错吗？
两人跟着年佑才走出山洞时，已穿了和年佑才一样的树叶新衣。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是滋味。
不远处，海边，沈昌平正围着一根粗大的树干来回走动，观察，比划。
周清问道：“烨大哥，她在干嘛？”
许绍烨看向沈昌平的方向，也很好奇。
许绍烨和周清在山洞里养病，自然不知道沈昌平一天到晚都在忙些什么，年佑才是一直跟在沈昌平身边的，自然知道。
“昌平小姐说，她要造船，离开这荒岛。”
沈昌平正在摆弄的那截粗大树干还是年佑才在岛上密林里寻找多日给她拖来的。
听了年佑才的话，许绍烨拔腿就向沈昌平走去，年佑才和周清也急忙跟上。
“造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沈昌平正敛容收色专注眼前树干，耳边突然响起许绍烨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过来，许绍烨已经穿上了她做的树叶衣服，莫名滑稽，不由“噗嗤”一笑。
许绍烨被她笑得不自在。
“衣服是你亲手做的，你笑什么？”
沈昌平说道：“我自然不可能笑自己的手艺。”
那就是笑他的身形咯。
“你要造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许是被沈昌平笑得伤了面子，许绍烨虽然在说实话，也夹了点打击沈昌平的情绪。
想当初她率水兵二千八百余人，伐松柏以为桴，渡过越河，何等壮观？眼下，没有任何造船工具，也没有人手，只靠她一人，造船的确艰难。
沈昌平把手撑在额头上，踮脚眺望海面，嘴里喃喃道：“造船不可能，如果能来条现成的船就好了。”
话音甫落，远处海平面上就露出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竟是船的桅帆。
沈昌平喜出望外，指着海上：“你看，你们看，船诶——”
有了船，他们才能离开荒岛，才有生机，只有活着，才能知道外面的世界，才能去干她想要干的事情。
船，便是活下去的希望，走出去的希望。
沈昌平欢呼一声，又将双手握成空拳，交叠放置在一只眼睛上，透过拳眼去看远方海面上的船，并招呼许绍烨：“许公子，你也帮忙看一看啊，那船是朝我们的方向来吗？”
这里是荒岛，有船来往的话，也只是恰巧远远经过，不可能特意停靠过来，所以他们要搭上那艘船，需得自己想法子把那船引过来。
沈昌平激动地欢呼起来：“船上的人，这岛上有人——”
才喊了一句就被许绍烨捂住了嘴。
沈昌平只能用眼神问他：“你不想活啊？你想留在岛上等死啊？你要等死，自己一个人就好了！”
沈昌平还没瞪够许绍烨，就被他强行拉走了。
病愈的年轻公子一点儿都不如看起来的文弱，有着极大的手劲。
见沈昌平不满瞪着自己，许绍烨说道：“你不用喊，那船就是朝我们的方向来的！”

第8章 返航
沈昌平一行四人最快速度跑回了山洞，并进行了掩藏。
四人刚藏好，就听山洞外头传来脚步声，继而有人闯进了山洞。
透过隐蔽身前的草垛，沈昌平看清闯进来的有四五人，也不是夜行衣的打扮，只是单纯都用布蒙了头脸。
这是原本就知道这山洞里住着会传染的麻风病人？
沈昌平看了眼一旁的许绍烨，他也看了她一眼，还伸出食指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看起来，许公子认识进来的这一伙人，不过显然不是朋友。
如果是朋友就好办了，可以搭着他们的顺风船离开这荒岛，但看样子像是仇敌。
是仇敌也无所谓，仇敌的船也是船，有了船就能离开这荒岛，到外面去。
“人在这里！”
山洞里突然响起一声大喝，不管是洞内的不速之客，还是许绍烨三人都惊呆了。
但见沈昌平一下就推倒了掩护他们的草垛，将几人毫无保留暴露出来。
双方短暂的发怔之后，就是混战，其间还伴随着不速之客们的“卧槽，人还没死”的声音。
许绍烨和年佑才都有武功，来人也不是吃素的，皆是武林高手，双方混战颇为激烈。
沈昌平拉着周清往山洞外跑去，周清还要扭头喊：“不能跑啊，烨大哥有危险——”
“你不跑，他更危险！”
周清不会武功，又是个弱女子，留下只会加重许绍烨和年佑才的负担。
沈昌平不由分说拉着周清跑出山洞，跑向海边。
现在，船才是最宝贵的，占领这艘船才是占据生机。
船上，还留着几个人，见从山洞跑出来的竟是两个女子，不由吃惊：他们之前扔到岛上的明明只有一个女子！
凭空多出来的女子穿着大红喜服，步履生风，那架势仿佛在逃婚的新娘子。
被新娘子拽着跑的女子穿着树叶做成的衣服，随着急速的跑动，叶片掉落，不断露出白嫩肌肤。
船上的人吹起了口哨，脸上也堆了淫笑。
当沈昌平拽着周清爬上船时，男人们甚至伸出了援助之手，等两人一爬到船上，援助之手立马变成咸猪手
周清身上的树叶本就摇摇欲坠，被男人们一拉一扯就哗啦啦掉下一片，吓得周清哇哇大叫，更有人把咸猪手伸向沈昌平
沈昌平没有躲闪，大方握住伸过来的手。
“还是这个小娘子识趣！”那人发出淫笑，须臾，脸上笑容便僵住了，继而发出撕心裂肺尖叫。
叫声太过惨烈，将所有人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但见那人被新娘子握住手，手从手指到手腕到整只胳膊都在扭曲变形。
仿佛有巨大的冲击力从他体内冲撞出来，又有巨大的冲击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整个人从头脸到躯干到四肢都挤压变形。
“救我！”那人发出最后的求助。
果有同伴举起长刀砍向沈昌平，沈昌平腾出一手接住那刀片，轻轻一拉，举刀的男人就向前栽去，沈昌平放开长刀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很快他就和先前那男人一样，整个人被挤压变形。
只听哗啦一声，两个人身上都有鲜血喷涌而出。
那场面太过惨烈，吓坏了所有人。
随着血肉模糊两个变形人倒下，沈昌平回身看着其他人，其他人吓得连连后退，就连周清也吓傻了。
沈昌平刚跨出一步，一个男人一把抓过周清当人质，他的手掐在她脖子上，威胁道：“不要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手上一用力，周清就痛得叫起来。
沈昌平往旁边看去，脚边船板上是那男人身上刚刚滚落的钱袋子，她弯身捡起来，冲周清说道：“求我杀了他！”
正是周清此刻心意。
她在那男人手中，扭动着挣扎着，喉咙被扼住，只能发出痛苦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帮我杀了他！帮我杀了他！”
沈昌平握紧了钱袋子，冷笑着看向那男人，紧抿的唇角除了冷笑，似在快速念着什么
“啊”的一声，那男人放开了周清，疯狂扭动着变形的身子，继而浑身上下有孔的地方都在喷出血液，随着血液喷出，整个人倒地不起。
余下的两人此刻早已屁滚尿流，见沈昌平看过来，忙都跪地求饶。
“我们只是被雇佣来的，我们什么也不知道，我们就是开船的——”
哀嚎声声，磕头如捣蒜。
沈昌平将手上的钱袋子往船板上一扔，再看一眼同样瘫坐地上且衣衫不整的周清，对那两人说道：“将他们的尸体扔入海中喂鱼，再去找三套干净衣裳出来。”
竟然还可以活命，两个男人松了口气，忙连滚带爬按照吩咐行事。
许绍烨和年佑才也来了，还捆来了一个仅余的活口。
那活口上身被捆成粽子，嘴巴上也捆着布条。
三人一上船，许绍烨就用那活口替自己遮挡。
年佑才没得遮挡，只能将自己的光膀子暴露在沈昌平眼前。
他感到羞赧，背过身去，一转身，光屁股又露了出来。
沈昌平将早已备好的衣裳扔给两人，两人赶紧进船舱换衣服去了。
许绍烨走出船舱时，看见周清也换上了和自己差不多的男人的衣服，显得很狼狈，脸上还留着惊魂的神色。
船上剩下的两个男人，也是一脸心有余悸。
唯有那个大红喜服的女孩子，波澜不惊，手里还抓着那个捆成粽子的男人。
年佑才走在许绍烨身后，脚下一滑就摔倒了。
随着他的摔倒，许绍烨才看清船板上湿漉漉一片，好像被水冲洗过，虽然冲洗过还是能看到残留的血渍。
“年年，站起来！”沈昌平习惯性喊道。
年佑才皱了皱眉，他已经忍了很久了，此刻终于没忍住，抗议道：“昌平小姐，以后能不叫我年年吗？”
一个大男人，叫什么叠字的小名啊，怪恶心人的。
沈昌平一笑：“好啊，那就，萌萌，站起来。”
许绍烨“噗嗤”笑了：“我家马厩里，有一匹马就叫‘萌萌’。”
年佑才黑着脸从船板上爬起来。
“这样啊，那还是年年吧。”沈昌平笑着，将手里的俘虏推给年佑才，“年年，看牢他，这家伙刚刚就想跳海喂鲨鱼。”
年佑才得了任务，就拎着那俘虏进船舱去了。
“你们好好开船，只要能回到陆地，之前他们答应给你们的佣金，我十倍给你们。”有了沈昌平这句话，两个活着的船员急忙滚去开船。
别说什么钱不钱的，只要能活着回到陆地，不要被这女魔头杀死再扔到海里喂鲨鱼，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船开始调头，继而向着来时方向扬帆起航
甲板上，沈昌平、许绍烨还有周清并肩坐着，看茫茫大海，海鸥飞翔。
“昌平小姐，有件事情，现在有时间了，就和你澄清一下。”许绍烨说道。
现在，海上行船，要多无聊有多无聊，有的是时间可以谈天说地，但最要紧的竟是澄清一件事
“我和周清，不是昌平小姐以为的那种关系。”
周清听许绍烨提到自己，也转过头来，她看着那红衣服的女孩子，总有不真实感。
她杀人的一幕，许绍烨不在场，如果在场也会被吓到吧？小小年纪的女孩子不但杀人不眨眼，还拥有那么怪异的杀人方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昌平小姐不是人吗？
这样一想，周清的脸又白了几分。
沈昌平看看一脸坦然的许绍烨，又看看脸色惨白的周清，笑着说道：“这只是许公子单方面的澄清。”又叹一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周清小姐真是可怜。”
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流落荒岛，显然是因为许绍烨的拖累。
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甘心情愿被拖累，这甘心情愿四字便是女儿家千回百转的心事，然而现在许公子却一本正经澄清两人不是那种关系，不是可怜是什么？
周清突然明白了沈昌平言下之意，她回神，连连摆手笑道：“昌平小姐误会了，不是烨大哥单方面的澄清，我也澄清一下，我和烨大哥不是昌平小姐以为的那种关系。”
沈昌平“哦”了一声，原来都是误会，没有心上人，没有定情信物，荒岛惊魂也就单纯是惊魂，并没有夹杂什么感人的儿女情长的故事，顿觉索然无味。
没有了公子小姐后花园的故事，人间是会少许多乐趣的，茫茫人海也就如这大海一样，无聊无趣了。
……
沈荣走到沈先良跟前来。
屋子里屏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主仆二人。
沈先良问：“查得怎么样了？”
沈荣禀告道：“小的派人一直在周家门外盯梢，那周琰如今除了养伤并未出门，周娘子起居出行也很正常，并没有发现任何与大小姐有关的踪迹。”
难道这周琰真是被冤枉的？
沈先良虽然碍于许卫放回了周琰，但还是暗中监视周琰，想要从中找出女儿的行踪，如今看来，这周琰和女儿并未有瓜葛。
“大小姐与周公子私奔的消息，最早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沈先良心里恼怒。
沈荣拿出了一幅画，呈到沈先良跟前来，说道：“老爷，你看，大小姐失踪那日，这位画师恰巧在海边写生，这幅画便是当日画下的。”

第9章 归家
这是一幅彩色的画。
与沈先良平常见到的齐王宫里的画师们所作的黑白写意画完全不同，笔致精细，色彩分明，人物栩栩如生，对人物刻画的写实程度甩水墨画几条大街。
但见画上的一男一女倚坐船头，看海面上旭日东升，那画上的女子身着大红喜服，眉清目秀，与她身旁的男子十分登对。
即便没有见到真人，也要叫观这幅画的人看一眼便联想到这画上的男女是一对新婚夫妇或者情侣。
而沈先良更是看一眼画便认出，那画上的新娘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爱女沈昌平。
“老爷，你看，这画上的可是大小姐和周公子？”
沈荣手执画作摊开在沈先良面前提醒他，沈先良视线从画上女子移到男子上，那公子温文尔雅，敦厚儒秀，确与周琰有几分相像。
“所以，大小姐与周公子私奔的传闻，正是由这幅画而起的吗？”沈先良问沈荣。
沈荣点点头。
“那这画师呢？”想必画师就是最早传出消息的人，只有找到画师才能一问究竟了。
画都能拿到，找到画师，更不是难事。
沈荣却道：“这画师并非齐国人，也不是我们大周的人，而是来自西洋，如今已被请去齐王宫里当画师，而这画作是王家姑爷偶然得到送来的。”
沈先良闻言，面色渐渐凝重。
王孝健是如何得到这幅画的？
王孝健一点儿也不想得到这幅画，因为李月舒给他送来这幅画的时候，那场景令他十分难堪。
“小叔新婚燕尔，嫂嫂偶然得到这幅画，觉得裱起来挂在小叔与弟妹新房之中，当十分应景。”
李月舒将画摊开展现在王孝健跟前：“小叔你看，听弟妹的陪嫁丫头琴儿说，这画上着红衣的新娘子与弟妹有八分像，嫂嫂还没有见过弟妹的面，不如小叔把弟妹唤出来，让嫂嫂见一见，比对比对，看看琴儿那丫头有没有言过其实。”
“我觉得一分都不像。”王孝健无情拒绝了李月舒的要求。
李月舒心头不满，面上还是笑吟吟说道：“我想也是，这画师又没有见过弟妹本人，怎么可能画出八分像的图来。要知道他们这西洋的油画，画人物的时候笔致精细，栩栩如生，就跟照影似的。”
西洋油画，王孝健这是第一次见，油画这新鲜玩意儿，王孝健也是第一次听闻，只是从李月舒口中听到的，新鲜感就大打折扣了，只感觉厌恶，然而李月舒还是不依不饶。
“不过，嫂嫂觉得这新娘子与弟妹不相像就对了，否则啊，画上的新娘子是弟妹，画上的新郎却不是小叔你，那不就尴尬了吗？”
一句话让王孝健脸上青红皂白一阵乱炖。
李月舒还要拉仇恨补一句：“外头都传言沈家大小姐逃婚了，如果不是小叔屋子里真的藏了一位新娘子，嫂嫂我也要信以为真了，见到这幅画，也要认为沈家大小姐与一位漂亮公子乘船逃婚去了呢。”
“谣言而已，不足为信。”王孝健到最后，几乎是恶狠狠的语气了。
李月舒也不恼，依旧笑吟吟说道：“和小叔这一番交谈，嫂嫂觉得这幅画还是不要挂在小叔房里的好，免得小叔看了生气，喏，小叔这才看了几眼，就已经气得双唇发白，这要是挂在小叔屋子里，天天看着，不更添堵吗？”
李月舒作势要把画拿走，又被王孝健夺了去。
他将画卷成轴，冲李月舒一拱手，换上笑脸，彬彬有礼道：“多谢嫂嫂美意，这画我就收下了。”
王孝健得了画就差人送到司空府。
沈先良和王孝健倒是一拍即合，想到了一处。之前一直在齐都上下里外地寻找沈昌平，没有往水路去找，如今这幅画算是提醒了他们，寻找了沈昌平多日毫无消息，大概是寻找的路线错了，应往水路去找。
于是，沈先良命沈荣立即派船往海上去找，而王孝健也暗地里派船出海寻人去。
王家和沈家的船出海半月后就回来了。
王家的总管事将海上回来的人带到王孝健跟前，去时几十人，回来只剩十几人，人虽然少了，却带回不少财物。
王孝健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再看那几个还带着海水咸腥味的箱笼，大怒：“我是让你们出海找人，难道让你们出海打劫？”
跪着的几人劫后余生，一个个还惊魂甫定的，此刻也只能由总管事回话。
总管事对王孝健说道：“二公子，东西不是打劫的，是送的。”
王孝健不可思议，命人把箱笼一一打开，全是金银财宝，晃他的眼，他更加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沈家，沈先良同样不可思议看着大厅里放着的几个箱笼，箱笼里的金银珠宝也同样晃瞎他的眼。
原来派出去的人在海上遇到了海盗，九死一生，救他们的是另外一艘船，船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沈家大小姐沈昌平。
沈昌平不但救了两艘船人的命，还把海盗那里夺来的金银珠宝让两家平分了。
这让沈先良就跟做梦一样。
沈荣说道：“大小姐说她累了，已经回后宅歇息去了。”
沈先良急忙往后宅去。
沈夫人的丁香苑里，丁香花正开得繁茂，沈先良一走进去就被花香萦绕，但他此刻心思全在女儿身上，无心赏花。
进了丁香苑，见他的那些妾侍、女儿们正往外走。
众女眷见到他“老爷”“父亲”地叫着，为首的二姨娘当了众女眷喉舌，委屈道：“老爷，大小姐回来了，我们都赶过来探视，奈何被夫人赶出来了。”
沈先良摆摆手，一个字也没有多说，径直往里去。
二姨娘还想说什么，三姨娘拉住她：“夫人赶咱们走，难道还能赶老爷走？”
二姨娘虽觉有理，还是撇了撇嘴。
“大小姐如今回来了，表小姐终于可以替换回来了吧？委屈她在王家呆了这么久。”
“大小姐失踪这么久，王家那边还肯要她吗？”
“表小姐在王家，不会与王家姑爷假戏真做了吧？”
……
姨娘们交头接耳出去，跟在身后的小姐们静静听着，也是各有心思。
大小姐经此一事，还会再是父亲的掌上明珠占尽宠爱吗？她闯下的这么大的祸，父亲该如何替她收场？
沈夫人见沈老爷进来，手在唇上“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平儿已经睡着了，你有话等她醒了再问。”
询问她为什么要逃婚，跟谁逃婚，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既然逃了怎么又回来了……这些问题对沈老爷来说都不打紧，最紧要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先带我去看看她，我不吵醒她。”
有了沈老爷这句话，沈夫人才放心带沈老爷去里间看了沈昌平。
女孩子面朝里侧卧着，能听见她酣甜的鼻息声，确乎睡得很安稳，沈老爷虽然不能看见女儿的脸，但也放心退了出来。
在外间玛瑙石面的香几上坐下，沈夫人亲自端来了茶。
沈夫人最擅长制抹茶，把茶饼磨成粉末后用茶筅击打而成，茶汤色泽鲜白，茶筅击打后迟迟现出水痕。
沈老爷最喜欢沈夫人这道抹茶。
喝了一大杯沈夫人的抹茶，沈老爷心里石头算是落地。
“人确定平安回来了吧？”沈老爷砸了砸舌问沈夫人。
沈夫人激动点了点头：“都检查了一遍，胳膊腿脚一点不差，谢天谢地，沈家祖宗保佑。”
得了沈夫人准话，沈老爷彻底放心，又喝了一大碗茶。
“老爷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夫人问沈老爷。
怎么办，无非是两条路，一条是去王家，将夏丽云替换回来，自此就安心做王家的儿媳妇；还有一条路，就是和王家退婚，反正嫁去王家的是夏丽云。
进可攻退可守，选择进还是选择退，那就要看女儿自己了。
听了沈老爷的分析，沈夫人恍然大悟：“所以，老爷当时让云儿替嫁就是为了给平儿留一个余地？”
沈老爷点点头：“平儿还小，心气不定，想一出是一出，今日想到逃婚，明日又想嫁了怎么办？”
如此纵女的父亲，也是难得。
沈夫人看着沈老爷一时无言以对，毕竟纵容的是她的女儿。
“那就等平儿醒了再做打算吧。”沈夫人也很高兴。
王家那边，王孝健也很高兴，乐淘淘去和夏丽云汇报最新消息。
“这段时间委屈表姐了，如今，昌平小姐已经找到，沈家应该很快就会来接表姐的。”王孝健向里间依旧身着喜服的女子作了一个揖。
夏丽云一怔，面上一时看不出是喜是惊：“表妹这么快就找到了啊？”
“都找了一个月了。”王孝健呼出一口气，这一个月对他来说就像一年一样漫长。
听着王孝健的叹息，夏丽云幽幽说道：“是啊，一个月足够出很多事，也不知这一个月表妹都经历了什么，是不是吃了很多苦，都遇到些什么人，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夏丽云说着，竟掩面哭泣起来：“表妹实在是太可怜了，二公子，你可要好好对待表妹，不可轻慢她啊。”

第10章 喝醉
眼前，颇有姿色的女孩子哭得梨花带雨可怜兮兮，王孝健于心不忍，一边给夏丽云递帕子，一边安抚道：“云表姐与昌平小姐真是姊妹情深，你放心好了，如果我会对昌平小姐有成见，这一个月来就不会四处寻人了，迎亲那日，我也不会答应沈老爷的提议，李代桃僵将表姐你迎回来……”
夏丽云一边点头一边接过帕子，指尖不经意碰触了王孝健的手，王孝健愣了愣。
夏丽云已经用帕子拭泪，抽泣着说道：“我知道，二公子是为了尽孝道，如果不是因为这桩婚事是为了给王夫人冲喜，我也不会答应我舅父替嫁的请求，我是念着二公子对王夫人的孝心，我是为了成全二公子的孝心。”
“云表姐大恩大德，孝健不敢忘怀，”王孝健悠然叹息，“其实也不单单为了给我母亲冲喜，我和昌平小姐的姻缘本就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如约缔结百年好合也是情理中事，幸好昌平小姐安然归来，我的心也算是落了地。”
王孝健提到昌平小姐时神色温柔，竟藏着绵绵情意，这让夏丽云心里惊讶。
她又试探了一句：“不管昌平表妹这一个月来在外遇到了什么，二公子你都不介意吗？”
王孝健自然知道夏丽云言下之意是什么，他只是笑笑，颇为脱俗应一句：“这件事本就是秘密，事关两家颜面，外人不知晓，自家人又何必提起呢？云表姐，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夏丽云怔了怔，旋即换上笑脸：“二公子胸怀宽广，昌平表妹能得此夫婿，真是三生有幸。”
“为今之计，是要早点让昌平小姐知道我的心意才好，云表姐代替昌平小姐嫁过来，一月有余，还没有回过门，现在昌平小姐也回来了，我们就借口回门之机，将云表姐送回司空府，同时也好把昌平小姐接到王府来。”
“回门？”
王孝健点点头：“捡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见王孝健迫不及待的模样，夏丽云心里不是滋味，“今日么？还是明日吧，二公子你想昌平表妹刚刚找回来，一定很累，需要休整，她这一个月的行踪也要有所交代，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都要向我舅父舅母交代清楚，回头，二公子上门接人，舅父舅母也才好跟二公子解释啊。”
只有串好口供才能好好解释，串口供当然需要时间，贸然上门，会让他们措手不及的。
这些话夏丽云觉得不必讲那么明，王孝健是个聪明人，自然能领会。
见王孝健踟躇着，显然在咀嚼她的话，夏丽云又补充道：“外人不知情，什么都不知道，自家人可是知道这一个月都发生了什么，总要坦诚相对，否则就自欺欺人了。”
“云表姐考虑周到，那就明日一早回门，我先差人去司空府送信。”
王孝健急不可耐离去，夏丽云将手中帕子绞成一团。
明日，就要打哪来回哪里去了吗？
……
卿大夫府上，许卫拉着许绍烨上下打量，好端端的儿子凭空失踪，好在又好端端回来了，他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让许夫人准备些去霉去邪的东西供许绍烨沐浴洗漱，又让他去向二姨娘报平安。
二姨娘的院子里，二姨娘梦雪拉着许绍烨的手呜呜哭泣。
她是个美丽的妇人，即便有一个已经成年的儿子，看起来依然风姿绰约，一双美目盛着泪水楚楚可怜，让男人看了便生出保护欲来。
许绍烨劝慰道：“娘，儿子就是贪玩，出海玩耍了一趟，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过去我不是常常这样吗？你就别伤心落泪，让爹看了心疼。”
一旁，许卫一凛，他不自觉摸了下自己的脸颊，自己脸上刚刚流露出心疼的神色了吗？
忙严肃板正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掩藏住心疼的神色。
他冲梦雪说道：“我说过，会替你把烨儿寻回来的。现在，烨儿回来了，你也可以安心，就不要再哭坏身子的，你的身子骨本来就弱。之前李氏请回来的那些郎中开的药你吃着可还好，若不好，我去宫里请些御医过来，再给你开些调理滋补的方子。”
梦雪用帕子拭泪，向许卫投过一个微笑来：“多谢老爷费心，夫人请回来的郎中就很好。”说着看着许绍烨，“烨儿这一次在外一定吃了不少苦，老爷请御医给烨儿看看。”
“娘，我身体壮着呢！”在荒岛上，那个女孩子替他治好麻风后，又倒腾些肉汤鱼汤让他补养身子，他并未吃多少苦。
许绍烨向梦雪做了个健身的动作，惹得梦雪“噗嗤”一笑。
“好了，你与你父亲定还有许多话要说，就不要在我这里耽搁了。”
梦雪十分识趣地开口，许卫便和许绍烨退出去，临到门口，许卫又折回身子走进去，对梦雪说道：“今晚，是我在你屋里睡的日子。”
竟有些难以启齿。
梦雪点点头，垂了目，说道：“我让丫鬟收拾好等老爷过来。”
许卫欲言又止，退出去去找许绍烨。
父子俩去了地牢，那里，正关押着从荒岛上带回来的俘虏。
年佑才见两人来了，就说道：“老爷，公子，他又自杀了一次，好在属下看住了。”
被牢牢捆在柱子上的俘虏嘴里也塞着厚布条，以免他咬舌自尽。
许卫看了那俘虏几眼，没说任何话，又和许绍烨离开了。
两个人回到书房里，许卫方才问道：“刺客身上可有什么标记吗？”
许绍烨摇摇头，“没有任何标记，所以儿子想把他放了。”
放虎归山，才好引蛇出洞。
许卫叮嘱道：“放他出府，多派几个人跟着，看他能去哪里，总有马脚藏不住，还有周家那边，你这次出事是因为周琰的妹妹，明日就把周清带过来让我亲自问一问。”
“父亲，周清也是受害者，她完全不知情，她其实是受我拖累，你就不要为难他们了。”许绍烨赔笑，许卫沉着脸不置可否。
……
沈家已经得到了王家的报信，知道王孝健次日就要上门接人。
沈昌平大睡了一觉，又大吃了一顿，养足了精神，这才由沈夫人陪着去见了沈先良。
“你这孩子，怎么可以逃婚呢？”沈先良一见面还是忍不住怪责了一句。
“父亲要用我去续人情，我又拗不过父亲，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沈昌平的身体里虽然已不再是昔日的昌平小姐，而是装着另一个人的灵魂，但是既然占据了昌平小姐的身体，总要继续演一演昌平小姐的生平。
昌平小姐生平是个被父母宠坏了的刁蛮任性的娇小姐，演起来还挺有趣的。
“女子的婚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就算再疼你宠你，也不能留你在家里住一辈子，你终究是要嫁人的啊，王司徒与我是故交，他又过世得早，我们沈家如果悔婚，会被齐都上下议论不仁不义的，再说王家二公子一表人才，他出身不低，只是苦于父兄都离世了，无人荫蔽于他，你嫁给他后，他就是我们沈家的女婿，父亲定然在仕途上帮他筹谋着，有沈家帮他铺路，以他的才能重振王家家业不是什么难事，这于你也是一桩不错的婚姻啊。”
沈昌平撇嘴：“反正女儿就是不喜欢给一个快要死的人冲喜，我是一个人，又不是工具！万一冲喜没冲好，还把人给冲死了，那我岂不是一过门就成了扫把星？”
沈先良看着刁蛮任性的女儿，甚是无奈，又好气又好笑，说道：“现在，你丽云表姐已经替你过门冲过喜了，王夫人虽然没有病愈，可也没有被冲死，你就放心好了，现在摆在你面前两条路，你是要去王家做你的二少夫人，还是留在沈家做你的老闺女，你自己选择吧。”
“我才十四岁，怎么就是老闺女了？”沈昌平跳脚，缠着沈先良不依不饶的。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去王家做二少夫人的了？为父可跟你说好了，王家二公子一表人才，你今天要是放手了，他日可不要后悔。”
王孝健生得好看，在齐都是出了名的美男子，沈先良对这个女婿是满意的。
沈昌平琢磨着，王家，她总归是要去一趟的，毕竟昌平小姐真身的死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许多事要在王家解开谜底，于是道：“被父亲这么一说，那女儿还是去王家做这个二少夫人吧，否则女儿担心后悔的人会是父亲。”
女儿突然自己想通了，这让沈老爷和沈夫人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逃婚了一个月，若与王家的婚事掰扯了，也无法有什么好名声再去谋到别的什么好婚事了。
夜幕降临，夏丽云让琴儿去王夫人处请王孝健，琴儿说道：“二少夫人说了，明日回门，她很紧张，请二公子去帮她看看行装。”
看着王孝健跟着琴儿去了，锦心撇撇嘴，对李月舒不屑说道：“二少夫人可真奇怪，回自己的娘家，竟还紧张。”
李月舒不置可否，只是说道：“你让人去仁厚堂看着，看看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二少夫人嫁过来是第一次回门，这是大事，别失了我们王家的礼仪。”
锦心笑着领命而去，这是大少夫人让她去仁厚堂盯梢，她可一定要盯出个风吹草动来。
月上柳梢头，各种风吹草动不断送往李月舒耳朵里，“仁厚堂摆了酒席”，“二公子和二少夫人对月小酌”，“二公子喝醉了”……
李月舒再也坐不住，兀自往仁厚堂去。
沈家大小姐嫁过来一个月了，神神秘秘，藏头藏尾，王孝健喝醉了，她总可以见到真身了吧？

第11章 新齐王
仁厚堂的小宴摆在院子里，月光高照，又有灯光旖旎，美酒佳肴美景，衬得石桌对面的人也美妙起来。
夏丽云今夜一席浅色翠烟衫，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金丝软烟罗在腰间系一个大蝴蝶，三千青丝一半散垂肩上一半挽一个发髻，斜插一根碧玉瓒凤钗，眉精心画过，唇细细点成绛色，娇柔妩媚，与平常判若两人。
王孝健频频被劝酒，想到夏丽云明日便要回司空府去，王孝健今夜也颇多饮了几杯，夏丽云再劝酒时，他摆了摆手，说道：“云表姐，明日还要送你回门，还要见司空大人，还要接昌平小姐回来，不宜过饮。”
夏丽云也很识趣，施然起身，扶了王孝健往屋子里走去，娇柔婉转说道：“那我扶二公子早去歇息。”
王孝健想唤其他人来伺候，却发现院子里空空的，并无其他下人。
因夏丽云要在院子里摆宴，闲杂人等都被支开了，王孝健想到王府里下人们也都没有见过夏丽云本人，便也将身边服侍的人都打发了，没有传唤不得进这院子里。
“云表姐，我自己走吧。”王孝健想要推开夏丽云，奈何酒劲上头，跌跌撞撞站立不稳，也只能由夏丽云搀扶着进了里间，一面还不忘致谢：“有劳云表姐了。”
“二公子，你我本是一家人，何必客气？”
夏丽云的声音绵绵柔柔，她的手软软暖暖的，令王孝健不管听着声音还是握着她的手都很心悦，也就半推半就由她伺候着躺到了床上。
新房的床这一个月一直由夏丽云睡着，王孝健躺下后方才意识到这点，又挣扎着起来，说道：“云表姐，我要是睡了床，表姐今夜睡哪里呢？孝健还是去书房再将就一晚——”
再一晚，就尘埃落定了。
替嫁的云表姐回她的司空府去，真正的新娘子沈昌平入主王家，一切都各归各位，他也就踏实了。
王孝健饮了酒，人有些晕晕乎乎，脚步也像踩了棉花飘飘悠悠的，但他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酒能乱性，这屋子里的人可不是他的妻子沈昌平，一旦造次，明日就说不清道不明了。再看眼前的夏丽云娇娇滴滴，竟然风情百种，与她共处一室，保不准自己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
他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正值孟浪的年纪，哪经得住年轻貌美的女子投怀送抱
等等，今夜的云表姐确有投怀送抱的嫌疑。
她的身子不时依~偎过来，那细~嫩~娇~柔的肌~肤不时撞在他的肩上、胳膊肘上，香香的，软软的
王孝健使劲甩了甩头，一把推开夏丽云，夏丽云的身子就向外跌去，他又伸手拉她一把，竟拉住了她腰间蝴蝶结，登时，那曼妙的蝴蝶就散开了
翠绿烟纱散花的裙子刷一下就坠落了，王孝健呆了呆，而夏丽云又靠了过来，娇滴滴说道：“二公子，丽云愿意留在二公子身边伺候二公子，不想回舅父家去。”
楚楚可怜的声音，让人听了无法拒绝，王孝健还是说道：“云表姐说笑了，昌平可是你的表妹啊。”
“那有什么？”夏丽云说着伸手去解王孝健的衣裳，“哪个达官贵人不是三妻四妾，昌平是我表妹，我们才能姐妹同心，一起伺候好二公子你啊——”
眼看着一件衣裳被夏丽云解去，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小叔，弟妹，你们睡了吗？”
竟是李月舒。
“小叔，弟妹，院子里也没个伺候的下人，这屋子里也不锁门，我可进来了哦。”李月舒的声音由远而近，人已站到了湘帘之外，她正要撩帘闯入，王孝健从帘子内窜了出来。
“小叔——”看着王孝健衣衫不整，李月舒怔了怔，她还想朝湘帘内探个究竟，就被王孝健一把拉走了。
听着外头远去的脚步声，里间，夏丽云懊恼地扔了手里头王孝健的衣服。
王孝健拉着李月舒一路从仁厚堂往李月舒的院子去，大概是借着酒劲，他步履生风，拽着李月舒疾步走着。
李月舒被他拽得趔趔趄趄，小跑跟上，嘴里道：“小叔，小叔，当心被人瞧见。”
“怕什么？这府里连一棵树一棵草都知道你我的勾当！”
王孝健忽的停住脚步，回头对着李月舒邪魅一笑，继而拉着她进了园湖旁一片小树林。
婆娑的树影恰好筛下银白的月光，将长长的石椅、软软的草地映照得一清二楚。
王孝健一把将李月舒推~倒在了石椅上。
暖暖熏人的酒气叫李月舒沉~醉迷~离。
久~违的熟悉的，如此近如此近的接~触。
李月舒看着眼前王孝健的面孔，这张在梦境中折磨了她一个月的脸还是那么风流俊秀，此刻近在眼前。
李月舒心头有恨，爱恨交加着，不由流泪恨声说道：“新房里那位竟然不能打动你吗？你竟要舍她而寻我？小叔，这是为什么啊？”
年轻的少妇因为嗔怪眉眼全是风情，王孝健也是自嘲一笑，说道：“怀旧吧。这是一种情怀，嫂嫂可懂？”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吗？
月光雪白，映出他湖水一样的眸光，李月舒在他的眸光里瞬间就被溺毙了。
……
许卫今夜在齐王宫参加新齐王举行的家宴，回到卿大夫府上时已是亥时。
这个时辰，夫人李氏早就歇下了，何况今夜不是他歇在她屋子里的日子，许卫并未去打扰李氏，径直往二姨娘梦雪的院子里去。
如今的卿大夫府邸是许卫初来齐都时，老齐王也就是如今的天子为他置备的府邸，府里有一处院子名唤“晴雪园”，恰好映了梦雪的雪字，许卫便让梦雪住在了晴雪园里。
在齐都已经住了十二年，每到冬天，陪着梦雪在晴雪园赏雪是许卫必做的事。
晴雪园的雪景在整个齐都都是闻名的，然而卿大夫府外的人也只能是闻名，不能亲见，晴雪园那位雪姨娘的美貌在整个齐都也是闻名的，同样，齐都里的人也只是闻名，不能亲见。
许卫很快就见到了梦雪。
她穿着她最喜欢的白色的衣裙，等许卫到了，就立即让婢女伺候许卫沐浴更衣。
许卫换上白色的寝衣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出现了雪姨娘面前。
屋子里没有婢女，只有雪姨娘一人。
许卫亲去关门上锁，然后到雪姨娘一早就铺好的贵妃榻上躺下。
见许卫躺好了，梦雪熄了灯，也上了自己床上躺好。
“梦雪。”黑暗中响起许卫的声音。
梦雪说道：“老爷今夜饮了酒，早些睡吧，明日还要上朝。”
许卫却没有睡意，适才沐浴，热水将他的酒意都浇散了，此刻清醒得很。
实际上，每次宿在晴雪园，许卫都是久久不能入眠。
“梦雪，我今夜是从齐王宫回来的。新齐王的家宴。”
梦雪“哦”了一声。
许卫又说道：“齐王宫很旧了，该翻修新建了。”
梦雪再次“哦”了一声。
“梦雪，你是不是很久没到过齐王宫了？”
许卫这个问题终于激起了梦雪心湖一点涟漪。
是很久了，但多久呢？
那应该是要用年来计算的。
梦雪陷在沉思里。
见梦雪没有应声，许卫又说道：“下次再有家宴，你随我一起入宫吧。”
梦雪“啊”了一声，有些意外。
许卫说道：“如果修缮了，许多记忆就都没有了吧？”
梦雪没有接口，人的记忆很重要吗？该忘的还是要忘却。有时候忘却才是一种幸福。
“阿楚已经长成大人了，下次你亲自去看一看就知道了。”许卫眼前浮现出新齐王的音容笑貌，唇角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只是，梦雪看不见他这笑容。
……
新齐王家宴，许卫赴宴后回了卿大夫府，许绍烨却被留宿齐王宫。
新齐王的寝宫里，许绍烨恭恭敬敬地喊着“大王”，许向楚看了他一眼，露出和煦谦逊的笑容来：“你的年龄和孤不相上下，可是按辈分应该喊孤一声王叔。”
许绍烨就听话地喊他：“王叔。”
许向楚从长案后起身，负手走到许绍烨跟前来，他穿着月白色描着金线的曲裾深衣，身材颀长，肩背挺直，眉目清朗，笑容是温和的，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王，而像一个亲切的邻家公子。
“孤留你在王宫，是想你能陪孤喝上一杯。”
新齐王未到齐都的时候，就听闻新齐王是个病胚子，打小体弱多病。
皇帝之所以会派这样一位多病的兄弟来掌管齐国政务，实在是兄弟里就剩下这么一位亲手足了。
许向楚是皇帝最小的弟弟，也是唯一还活着的弟弟了。
亲兄弟不倚靠，皇帝还能倚靠谁呢？
而对于许向楚来说，亲兄弟都不能为皇帝分忧解劳的话，还有谁能来替皇帝分忧解劳呢？
“王叔，这个小侄恕难从命。”许绍烨拱手致歉。
今晚家宴上，齐王都只是饮水饮果汁，无人敢让他饮酒，就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许绍烨怎么敢同齐王对饮呢？
“这是王命。”齐王大声说了一句，竟就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喊殿外的人进来，“丹枫，把酒拿进来——”

第12章 丹枫
丹枫，一个身着骁卫服侍的年轻人，面容俊朗，目光如炬，手捧一壶佳酿，肩背笔挺地走进来。
“孤的贴身骁卫，丹枫。”齐王向许绍烨介绍道。
皇上身边有御前侍卫，但最最亲近的是御内侍卫，比御前侍卫还要受皇帝倚重。
诸侯王身边也不例外。
这丹枫在齐王宫的地位就相当于帝都皇宫里的御内侍卫。
许绍烨的目光扫过丹枫，也不由眼前一亮，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虽是武将，身上却有读书人的儒雅，不但气质好，五官也生得极好，竟让许绍烨身为男人也多看了他一眼。
丹枫将佳酿放于殿内一张四方长案上，并未退出去，而是立在角落里，悄无声息，就像空气。
齐王走到长案上坐下，向许绍烨招手：“阿烨，过来，与孤共饮一杯。”
齐王说着取过两只琉璃盏，刚要斟酒，酒壶就被许绍烨夺了过去，他一仰脖将酒壶中佳酿喝得一滴不剩。
齐王只默默看着，并未动声色。
许绍烨将空了的酒壶放回桌上，继而向齐王跪了下来：“王叔，侄儿斗胆了。”
齐王唇角勾起，不由一笑：“也行吧，就当做你我叔侄共饮过了。”
“多谢大王恕罪。”许绍烨头伏在地。
角落里，丹枫看着年轻的齐王，齐王的目光落在许绍烨的背上，目光似笑非笑，整个人幽深莫测。他的声音从许绍烨头上飘下来。
“皇上人在昌京，却也惦念齐都的亲人，感念于卿大夫十二年来在齐都鞠躬尽瘁，夙夜在公，就连自己的家封地都脱手未管，因此，让孤到了齐都后，多体恤卿大夫一家，尤其是三公子，皇上让孤重用于你。”
听到齐王的话，许绍烨从地上抬起头来：“有劳陛下挂心，多谢大王抬爱。”
“孤说过，叫孤王叔就可以了。”
“多谢王叔。”许绍烨再次叩谢。
“今夜你多喝了酒，就留宿王宫吧，孤已在外殿命人为你准备了值房，你且歇息一晚，明日孤再召你。”
齐王也不说明日召许绍烨来做什么，只让太监总管冯吉领他出去。
许绍烨离去了，殿内就剩下齐王和丹枫二人。
齐王向丹枫看过来，说道：“许绍烨这一次出的风波，是你的杰作吧？”
丹枫立即上前，“噗通”跪下了。
“他今夜奉王命宿在值房，阿枫啊，你莫再轻举妄动。”
“微臣失手了一次，不会再打草惊蛇的。”
“从他手上放回来的那个侍卫，你如何处置了？”
“微臣已经将他处死，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齐王并没有放心，只是说道：“许家父子都是聪明人，许绍烨更不是瓮中之鳖，你苦心孤诣设了这么大的局，他竟然还能从荒岛安全回来，你就该知道他不是你认为的草包，那么好对付，身为许卫的儿子，他被调教得很好，更何况还有昌京那位特别关照，你暂时不要动他了。”
听了许向楚的交代，丹枫跪在地上没有吭声，俊美的面上现出倔强的神色。
齐王从长案上起身，宽大的袍袖拂过桌面发出刷刷的响声，他走到丹枫身边，伸手敲敲他肩头，说道：“阿枫啊，你不能单凭昌京那位对他的态度，就认定他的身份，然后妄动，万一是你猜错了呢？你想替你父亲报仇的心思，孤可以理解，但也不要伤及无辜。”
“是，大王。”丹枫闷声应道。
年轻的齐王唇角勾出一个清朗的笑容：“这里无人，你可以叫孤王叔，许丹枫。”
齐王叫出丹枫的姓氏，丹枫内心刺痛了一下。
眼前，与他年龄相若的年轻齐王是他的王叔，是他父亲的兄弟，更是他的恩人。
这十二年来，如果没有许向楚的瞒天过海，一直将他收留在身边，他只怕与他父亲一样早就成孤魂野鬼了。
他们同姓许，同属皇室，然而这姓氏这身份却是丹枫不想要也不想承认的。
“大王，许丹枫早就死了，微臣从十二年前开始就只是殿下身边一个随从，如今是大王身边的骁卫，微臣一切听命于大王，不会再贸然行事了。”
从前许向楚是最小的皇子，许丹枫就是他身边的随从。
如今，许向楚已是齐王，许丹枫就是他贴身的骁卫。
不，不是许丹枫，而是丹枫。
听到丹枫的保证，齐王脸上的笑容更为明晰了：“好，丹枫。”许是笑的动作太大了，又猛地咳嗽起来。
丹枫急忙去取了披风来给他披上，又让太监捧了药进来，亲自一口一口喂齐王喝下。
这十二年，他们叔侄相依为命，亦师亦友，从无助的幼童终于长成大人，含污忍垢，许向楚终是靠一副病体放松了昌京那位的警惕，又挣来了如今在齐国独当一面的自由。
有了自由，也就意味着更多的机会。
值房里，许绍烨并没有睡着，而是趁当值的太监不小心睡着就悄悄溜出值房。
他将整个齐王宫都光顾了一遍，也未再见到那个俘虏的踪迹。那个俘虏离开卿大夫府后，就是往王宫的方向去的，跟踪的人最后在齐王宫的东门将他跟丢的。
回到值房，和衣而卧，许绍烨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天花板：竟是和齐王宫有关的人要害他吗？为什么要害他？谁会害他？幕后主使难道是齐王？
……
司空府一大早就忙碌起来，为了迎接回门的大小姐和大姑爷。
府里上下只道是大小姐一过门身体就抱恙，终于养好了身子，虽然错过了三天回门的佳期，但如今的回门是大小姐出嫁后第一次回娘家，无论什么礼仪都要补偿周全。
沈昌平的屋子里，沈夫人亲自给女儿梳妆：华丽的发髻上插着珍贵的珠钗、步摇，鲜艳的新衣，恁是将一个豆蔻少女打扮成成熟少妇的模样。
沈昌平看着菱花镜中的自己，打了个哆嗦。
自己穿越来的这具躯体有着惊为天人的美貌，原本是让她满意的，但再好看的脸也经不起不合时宜的妆容。
“母亲，你把我整得太老了。”沈昌平直言不讳。
沈夫人眯眯笑着：“你还当你是小姑娘吗？既然决定了要去王家做少夫人，就注定你是大人了，不再是个小孩子，不但衣着打扮要成熟些，言行举止都要沉稳些，这样才能讨夫婿和婆家人的喜欢。”
呵呵。
沈昌平在心里嗤之以鼻，她逃婚一个月，王家二公子依然铁了心要来接她过门，可见王家二公子并不在意她的言行举止，一定是冲她的脸。
男人好色，倾慕少艾，也正常。
只不过，她去王家可不是为了做王孝健的夫人，而是为了得到他的休书。
毕竟，外人又不知王孝健娶的是夏丽云，两家婚书上可是写着王孝健明媒正娶的人是沈昌平。
所以，她也必须让王孝健光明正大休了她，好恢复她的自由身。
女子被休，名声固然不好，但是她又不指望再嫁人，重生为人，她有她的任务，这其中不包括嫁人。
沈昌平刚想到夏丽云，就听外头丫鬟来报，说是大姑爷和大小姐回来了。
沈夫人嘱咐沈昌平道：“平儿，你在屋子里等着，母亲去把你丽云表姐带进来，好换了你出去。”
沈夫人被丫鬟婆子们簇拥着去了，不多时就领进来一个脸上遮着面纱的年轻小姐。
正是夏丽云。
夏丽云关了门，将面纱取去，就抱住沈昌平呜呜哭了起来，嘴里说着“表妹回来太好了，担心我吓死我了”的话，还没等她哭够，沈昌平就推开了她。
沈昌平的冷漠让夏丽云怔了怔。
“表妹，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啊。”夏丽云有些心虚说道。
“是很不高兴！”
沈昌平径自坐回梳妆镜前，说道：“表姐，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怎么可以做出抢我夫婿的事情来。”
夏丽云心跳几乎漏跳一拍，心里揆度着昨夜的事就连王孝健今早也托词自己喝醉早就不记得了，沈昌平呆在司空府怎么可能知道呢？
“就算是我父亲的提议，你也不能答应啊，更何况，听我母亲说，还是你自告奋勇，要替我嫁去王家，表姐，你脸皮怎么可以这么厚？”
一个月不见，沈昌平还是那个沈昌平，还是那么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夏丽云心里恨恨，但同时又呼出一口气。
沈昌平不是知道她勾引王孝健的事就好。
“表妹，”夏丽云嘴角一撇就呜呜哭了起来，“舅父舅母对我有养育之恩，从小到大，表妹和我也是手足情深，当我是亲姐姐，表妹有了危难，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如果不是脑子里还有原身的记忆，沈昌平大概要被眼前这么会做戏的表小姐给蒙骗过去了。
她像看戏一样让夏丽云哭了好一会子，也不劝，也不喝止，还是夏丽云自己哭得没意思了，讪讪停住的。
夏丽云一停，沈昌平就讥讽说道：“什么亲姐姐，表姐就是表姐，一表三千里，你在我跟前套什么近乎？”说得夏丽云面上挂不住，沈昌平继续说道，“什么叫我有了危难，你不能袖手旁观？你嫁去王家，就能解我的危难了？我要是死在外头，你就正好可以当你的王家少夫人了，这才是你打的如意算盘吧？”
夏丽云将手握了握，牙关咬了又咬，心里将沈昌平骂了一万遍，面上还是赔笑道：“表妹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觊觎表妹的夫婿？”
“你不觊觎，那王家二公子可有觊觎表姐你的美色？”沈昌平盯着夏丽云，不能否认表小姐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又是青春年少貌美如花，就更动人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整整做了一个月新婚夫妻，王家二公子难道是柳下惠，不趁机把生米做成熟饭？”
夏丽云“噗通”一声就给沈昌平跪下了，她双手拉住沈昌平的手，眼泪一颗颗往下落去：“表妹，我把舅母他们支走，就是为了单独和表妹说这件事的，表妹，我对不起你——”
夏丽云边说边摇着头，摇得泪珠缤纷飞落。
沈昌平在心里啧啧赞叹，她要是个寻常男子，这会儿就要将美人搂进怀里安慰了吧？

第13章 王教谕
“得了，别惺惺作态了，你先起来给我重新梳个发髻吧，我这个发髻显老。”
沈昌平说着，转向菱花镜。
夏丽云怔怔，表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还没听她细说如何对不起她呢。
“表姐，我可给你机会了啊，梳个头我就原谅你，你还给不给我梳头了？”沈昌平突然恼怒，夏丽云一吓，忙从地上起身，去给沈昌平重新梳头。
“从小到大，我最喜欢表姐给我梳头了，表姐一向心灵手巧，就连我母亲做抹茶的技艺表姐也学得最好，我就不行，我学什么都学不会，我母亲也只好不让我学了，对表姐倒是倾囊相授，我母亲可是把你当亲女儿一样。”
沈昌平一边通过菱花镜看夏丽云给她梳头，一边絮絮叨叨说道。
夏丽云心里恼火，沈夫人怎么可能当她是亲女儿？不过是拿她当下人调教，调教好她的手艺让她去伺候沈昌平。
“我知道舅父舅母，还有表妹你都没有拿我当外人，我也一直感念于沈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所以才总想着要报恩，我替嫁去王家，真的只是想替舅父舅母分忧解难，也想为表妹挣一个退路，表妹逃婚也只是一时好玩，想清楚了，还是要回来的……”
沈昌平扭头看她，面上笑容阴森森，笑得夏丽云发毛。
“谁说我是逃婚？”沈昌平握住夏丽云的手，猛地一用力，梳子就从夏丽云手中脱落，夏丽云的人也跌得跪倒在她脚边：“表妹——”
“表姐，你不是说你对不起我吗？你说说看，你到底怎么对不起我了？”沈昌平又恢复了笑嘻嘻的语气，夏丽云后背却出了一层汗。
从小到大，她吃过沈昌平太多亏了，她的表妹就是个包藏祸心的魔鬼，虽然长着一张仙女一样的脸。
“表妹，你失踪真的不关我的事，我当时的确看到你偷偷出府，之所以没有拦你也没有告诉舅父舅母，是因为……是因为我们表姐妹一向亲密无间，我不能为了舅父舅母，或者为了王家的婚事……总之不能为了任何理由出卖表妹你，无论表妹做什么，我都必须支持表妹……”
她只是没有告发，又不是她怂恿她逃婚的，关她什么事？
夏丽云心里愤懑，只听沈昌平说道：“谁要听你说这些？你不是说你对不起我吗？你就说说你在王家这一个月是如何对不起我的。”
要不是沈昌平主动问起，夏丽云差点紧张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沈昌平掐断她的话，又重新给她递了话头，夏丽云立即打起精神，扁着嘴泫然欲泣，正要说话，沈昌平随手抄起桌上的珠钗扔到她脸上，骂道：“说话就说话，起什么范儿？我又不是王孝健，谁吃你这套？”
夏丽云只觉脸上被珠钗的尖角划过一阵涩涩疼疼，但心里更为苦涩：貌似王孝健也不吃她这一套啊，呜呜
好在只是起了个范儿，眼泪还在酝酿中，此刻收势，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她堆出笑脸，怯怯弱弱楚楚可怜说道：“表妹你也说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生米煮成熟饭……但并非我所愿，我也是没办法……”
沈昌平“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说王孝健强迫你？”
夏丽云不应声，她做梦都想王孝健能强迫她，但是没想到王孝健竟然是个君子，就算她又是美酒又是美人计，他还是不上钩，圣人说，酒能乱性都是骗人的。
夏丽云不说话不承认也是不否认，反正沈昌平要怎么理解是沈昌平自己的事情，她可没有亲口污蔑王孝健。
“表姐是说自己现在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沈昌平眯起眼睛打量夏丽云，夏丽云被看得不自在，又心虚，难免又要哭起来：“表妹，都是王公子，他说表妹逃婚定然不会回来了，我既然替嫁，就要替表妹尽责，表妹是她的妻子，就应该尽妻子的本分，表妹不在，这本分只能落到我头上，王公子以表妹做借口，表妹又是我最好的姐妹，我……”
夏丽云说到动容处眼泪又滴滴答答下来。
沈昌平抓抓头皮，问道：“丽云表姐，你怎么有脸说？”
夏丽云一怔，又闷声嘟哝：“不是我说的，都是王公子说的……”
“那你怎么有脸传？”沈昌平不耐烦打断夏丽云。
夏丽云：“……”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夏丽云窝火，但只能忍住：“表妹是我最亲近的姐妹，我不能连表妹也瞒着。”
“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见沈昌平这么直接问她，夏丽云再次呆呆，但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表妹，现在我已经是王公子的人了，有道是好女不侍二夫……”
“哎呀，行了行了，”沈昌平不耐烦摆手，“我可跟你说好了，你想清楚，我可以带你去王家，但是你跟过去也就是个妾，婚书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是沈昌平三个字，可没有你夏丽云什么事。”
夏丽云有些不可置信，沈昌平的态度竟是这么轻松就要带她回到王孝健身边？
“表妹的意思是，不但不怪我，还要让我同表妹共侍一夫？”夏丽云难掩激动。
沈昌平也不明面回答她，只是说道：“你好歹是官家小姐，虽然说夏家那边不要你了，可是身份总是在的，沈家虽然养大你，但你的婚事还是要经过夏家那边同意为好，我是不介意带你去王家，毕竟王孝健以后也不可能就守着我这个正妻，不纳妾不收房的，我们表姐妹好歹是自家人，有个照应，但是关键就是姑父那边——”
沈昌平竟然如此深明大义，夏丽云非常意外。
她忙上前拉住沈昌平的手，说道：“如果夏家疼惜我，自然是不肯让我与人做妾的，可是夏家把我扔在沈家这么多年，从来不过问，就是摆明了不认我这个女儿，我与不与人做妾，他们肯定是不在意的，再说，就算我是夏家正儿八经的小姐，又怎样？我父亲不过小小芝麻官，我又有一个那样的母亲——我能寻到什么好婚事呢。”
夏丽云说及此，是真委屈了，泪如雨下，没有一滴是假的，全是真委屈。
当年，她父亲夏经仙是齐都底下一县的小小知县，与当地掌管教学的教谕王仁是好友，两人每日里采菊东篱下、把酒话桑麻，称兄道弟，好成一个人。
好成一个人，这只是个比方，一起中饱私囊的时候，可以好成一个人，但有时候就不行。
比如对知县的夫人沈氏来说，夏知县与王教谕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然而，王教谕却失了分寸。
趁着夏知县体恤民情的时机，竟去县衙内宅把沈氏给睡了。
不管沈氏是不是自愿的，不管是沈氏勾引了王仁，还是王仁垂涎了沈氏，总之夏知县一顶绿帽戴瓷实了。
朋友做不成了，夫妻也做不成了。
夏知县面对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先发挥了破家县令的威力，灭了王教谕的门，继而一封休书要送沈氏回娘家。
沈氏蒙羞，一根白绫悬了梁，休书没来得及发出去就被沈氏临死前烧毁了，这让夏知县颇为恼火，便将还在髫年的女儿夏丽云送到沈家，自此不闻不问。
沈氏虽然死了，可与王仁的苟合经过渲染还是传到了沈先良耳朵里，出嫁的姐姐做下这样的丑事让娘家蒙羞，沈先良心里有气，出于道义还是抚养了夏丽云，但对夏丽云并无多少舅甥的情谊在。
亲舅舅都不咸不淡，就别指望沈夫人这个当舅母的，对外甥女能有几分真情，不苛待就不错了。
这桩陈年丑事，沈昌平回到沈府，又听沈夫人提起好多遍。
沈夫人说了：“她母亲就是个不三不四的，生出来的女儿能有多正经，看吧，她回来的时候指定是与王孝健做下丑事了。”
果不其然，这夏丽云被沈夫人看得透透的。
沈昌平看着跪在地上的夏丽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也是怪可怜的。
她笑道：“好了好了，表姐啊，我是可以成全你，但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哭着跪着爬着都要走下去，可不要后悔哦。”
只要能让她继续留在王孝健身边，她就是每日躺着都乐意。
她不就是图王孝健这个人吗？否则干嘛要替嫁？好不容易可以嫁去王家，又让她离开，她可不干。
“表妹，有你在王家，你总是会罩着我的，只要能让我一辈子跟在表妹和王公子身边，我就知足了，虽然是妾，可妾也是名分哪！”
相比那些被男人养在外头的外室，还有金屋藏娇后又被丢弃的，能登堂入室做妾，还真是有名有分的。
夏丽云看得通透，沈昌平自然要先成全她这卑微的心意。
“好了好了，既然说定了，表姐就先替我梳头吧，梳了头，好出去见王公子，表姐是与王公子享了一月闺房之乐，我可还没见过王公子的面呢。”
沈昌平说着，在菱花镜前重新坐好。
夏丽云也从地上起身，顾不得跪麻的脚，先替沈昌平梳头。
她不经意往菱花镜中一瞥，就瞥见了自己的脸，脸上一条分明的血痕是怎么回事？
沈昌平漫不经心指着地上的珠钗，说道：“喏，就是那钗子起先落在表姐脸上，把表姐的脸给划破相了——”
夏丽云再让自己忍耐，还是气得整个人都发抖了。

第14章 封官
堂上，沈司空和沈夫人见到夏丽云脸上的血痕都惊呆了，就连王孝健也是。
表姐妹关在房内说了几句私房话，好端端的丽云表姐脸上怎么就多了条血痕呢？
沈昌平不待大家问起就主动说道：“父亲母亲，你们这下不让我带着丽云表姐去王家都不行了，你们看，她都自残了。”
夏丽云心里一惊，明明是沈昌平动的手，怎么就成她自残了？
只听沈昌平说道：“丽云表姐说王公子强迫她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说她不是自愿的，若我不信，她就自残，我是真的不信啊，王公子是我的夫婿，丽云表姐是我的表姐，王公子怎么会做出强迫妻姐的事情来？我才说了句不信，丽云表姐就用钗子划自己的脸——”
夏丽云愕然看向沈昌平，沈昌平却充满同情看着夏丽云：“父亲母亲，女子的容貌对女子来说是最重要的，有谁会用伤害自己的容貌来自证清白呢？除非她是真的冤枉的。”
夏丽云心里苦，她是真的好冤枉，但是在舅父舅母面前还是不要辩解了，白费口舌没意义，他们就是一对纵容女儿的父母。
听了沈昌平的话，再看夏丽云竟然没有申辩，王孝健怒了：“云表姐，你怎么是这样的人？我什么时候强迫你？明明是你——”
害怕王孝健说出自己企图色诱的勾当，夏丽云先哭为快。
嘤嘤嘤的哭声打断了王孝健的话，他懊恼地向沈老爷沈夫人澄清，又向沈昌平澄清，他真的没想到夏丽云竟然是这样的人，不对，他应该早就知道夏丽云对他有非分之想，只是没想到她如此不要脸，色诱也就算了，竟然还往他身上泼脏水。
王孝健想象的回门的画面本来是沈家因为沈昌平逃婚一事向他各种赔礼道歉，然后他用他的深明大义不予追究换得沈家亏欠他的人情，没有想到现在的画风竟然歪成这样。
原本他才是那个可以兴师问罪的人，现在倒好，他成了被问罪的那个。
王孝健着急上火的时刻，沈昌平却特别大度说一句：“王公子不必解释，我知道，绝对不是你强迫丽云表姐。”
王孝健立即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是沈昌平话锋一转：“你们二人是两情相悦，所以我要带云表姐一起回王家，让她做王公子的妾侍。”
王家那边，没有想到回门的二公子和二少夫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回来，就直奔王夫人的宅心院。
李月舒院子里，立刻收到了消息：沈家那边又送了个表小姐来给二公子做妾！
李月舒摔了一个杯子：沈家大小姐居然没死，而替嫁的就是这位表小姐吧！
……
许绍烨一觉醒来，冯吉就到值房将他请去见齐王。
过一个时辰，在朝堂上，许卫和朝上所有官员便听到了齐王下的王令：封许绍烨为都尉，在三军中权势地位仅次于其父许卫。
满朝堂都是贺喜的声音，许卫却没有高兴，退朝之后还特意留下来觐见齐王。
对于齐王分封的王令，许卫叩谢王恩时也表现出了对许绍烨的担心。
齐王坐在殿内王位上，一边说话一边咳嗽，看起来十分虚弱：“卿大夫谦虚了，有道是虎父无犬子，陛下离开齐都十二年，多亏了卿大夫对齐都的治理，才让陛下无后顾之忧，如今，孤虽然奉皇命接管齐都，还是要继续倚仗卿大夫父子，卿大夫年纪也大了，阿烨是卿大夫的儿子，子承父业，替孤管理三军，是最好的安排，何况三军军权还在卿大夫手上，有卿大夫带着阿烨，孤最放心不过。”
齐王都如此说了，许卫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叩谢大王恩。
又看着那位孱弱的年轻齐王，许卫担心自己再让他多训导几句，便会让他病倒一般，只能退出去。
许卫一走，丹枫就走出来，悄无声息，像从空气里走出来一般。
“大王走得一步好棋。”丹枫说道。
齐王猛咳了一阵，方才说道：“这么做，只不过是遵照陛下的旨意行事，陛下让孤重用卿大夫的儿子，孤将军权托付给他，这是最大的重用了吧？”
如果不是亲儿子，许卫那个老匹夫在齐都盘根错节十二载，又怎么可能将军权交出来？反正不可能从许卫手里拿到兵权，何不顺手推舟做个皇帝的人情？
这些话，许向楚与丹枫心照不宣，不必明说。
丹枫只是好奇道：“许卫执掌齐国兵权，竟没有让自己的四个儿子到军中去，这倒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就叫避嫌。”齐王脸上露出一抹嘲笑。
论避嫌，谁能有昌京那位更谙避嫌之道？
许卫可是昌京那位最信赖的人，人总是喜欢与自己相像的人。
齐王从长案后起身，丹枫伸手扶他，齐王扶着丹枫的手从台阶上走下来。
纵然只是几步路，也已经走出相依为命的味道来。
丹枫说道：“虽然深受重托，但如果不避嫌，只怕后来就要被昌京那位多有猜忌了。他是精明的，不把儿子牵扯进来，不重用儿子，就是对昌京那位表忠心。这和昌京那位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果然是一丘之貉！”
想当年，昌京那位就是靠着避嫌得到了先帝的信任，才让先帝临终托孤，将他从齐都迎入昌京做了摄政王，辅佐六岁储君登基。
先帝以为他为大周、为自己年幼的太子选了一位忠心耿耿的摄政王，又怎知他闭眼不过数月，他的儿女便双双死无全尸。
储君登基数月就中毒身亡，凶手被指是长公主。
摄政王一杯毒酒赐公主死，被左右宰相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拥戴上皇帝宝座
事情真相当真如史官笔下记载的那样吗？
天下人不怀疑，许向楚和许丹枫不能不怀疑。
可怀疑又如何，他们就是两个稚子，从刀口下苟活至今已是千难万阻。
这些心照不宣的话，齐王和丹枫互视一眼便能心领神会。
“因为他们是一丘之貉，所以孤才更要做样子给他看，好让他去告诉昌京那位，孤是如何遵照皇命安心在齐都当一个傀儡的。”
年轻的齐王脸上露出薄薄的笑容，看起来幽深莫测。
他这个傀儡对于昌京那位来说有大作用，为了叫天下人知道他是一位友恭手足的好皇帝，毕竟他也没有别的兄弟可以陪他做戏了。
许卫回到卿大夫府时，许绍烨却不在府上，此刻正去周家探望周琰周清兄妹俩。

第15章 目的
门外的年轻人衣着华美意气风发，身边还跟着一个手上提着礼物的随从。
周娘子喜出望外：“三公子啊，是你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一边放下手中的米糠，一边向屋子里急急走去，嘴里喊着：“阿琰，阿清，三公子来了，你们快出来！”
许绍烨跟在她身后进了门，经过院子时，几只老母鸡，几只公鸡，身后还围着一堆的小鸡。
母鸡咯咯咯叫着，公鸡喔喔喔叫着，小鸡叽叽叽叫着，让整个院子生机勃勃，热闹极了。
不一会儿，周琰周清兄妹俩就出来了。
周琰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走路时还由周清扶着他。
周娘子已经在院子里收拾出桌椅，让三个年轻人坐下，嘴里笑着说道：“三公子，快过来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周清扶着周琰坐下，自己又去帮周娘子烧茶出来，又拿了些点心果子出来。
许绍烨一边坐下一边客气说道：“伯母，阿清妹妹，我就是过来看看阿琰，坐坐说说话就可以啦。你们不要忙。”
周娘子说道：“我们小门小户的点心吃食自然不稀奇，三公子什么没有吃过呀？自然是不稀罕，不过吃的是我们家的心意。这次要是没有三公子，我家阿清也回不来呢。”周娘子是诚心诚意地感激许绍烨，周清却露出惭愧神色。
许绍烨让年佑才将带来的礼物给周娘子送到屋里去。
周娘子忙客气说：“三公子折煞折煞我们了，人来就好了，每次来都带这么多东西。我们周家欠三公子太多情啦！”
许绍烨笑着说道：“伯母，我和阿琰是好朋友，阿琰的母亲阿琰的妹妹，就像我的母亲我的妹妹一样，你们就不要太客气了。”
每次周娘子都会客气，每次许绍烨也都会叫她不要客气，早已经习惯了，大家都笑嘻嘻的不以为意。
年佑才送了礼物之后就离开院子，走到门外去了，不打扰他家公子和周琰兄妹俩说话。
而周娘子也在灶台下忙碌起来，想着给许绍烨煮两只荷包蛋什么的。
院子里，周清给许绍烨和周琰都倒了茶。
周琰举茶敬许绍烨，说道：“阿烨，这次真的谢谢你呀，如果没有你我妹妹她也回不来。估计早就在外面遇害了吧。以茶代酒，谢谢你对我妹妹的救命之恩。”
周清却很惭愧：“都怪我，差点连累烨大哥也发生意外。烨大哥是为了找我才上了那艘船的。”
谁知道上了船就中了埋伏，好在许绍烨机敏，又有年佑才忠心护主，主仆俩在船上竟没有遭到毒手。
还以为能带着周清逃脱，谁知周清被与麻风病人关在一起，不慎染上了麻风。许绍烨和她在一起之后也被传染，所幸年佑才没有被传染。船上的人见伤不了他们三人的性命，便将他们丢弃在荒岛，企图让他们自生自灭。谁能想到他们还能够荒岛逃生？不但病好了，还顺利回到了齐都。
多亏了那位新娘子。
许绍烨喝下周琰敬的茶，说道：“总感觉那伙人是冲着我来的，如果没有我的话，说不定周清妹妹也不会遭遇这些意外。”
以周清为诱饵引诱他入局。
许绍烨看看周琰，又看看周清感到抱歉：“所以啊，周琰受伤不会也是因为我吧？”
周琰仔细想了想，那倒也不是。
“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见许绍烨问他，周琰也很糊涂。
周清说道：“我哥哥就是无妄之灾。我哥哥去海边找我，结果也被逮上了一艘船，还被推下海，幸好遇到许家的船。许家的船没有找到烨大哥，反倒是救了我哥哥。只是没有想到我哥哥好不容易回到齐都就被司空府的人带走，不由分说就打了我哥哥一顿，说是我哥哥与沈家大小姐私奔。”
“阿清——”周琰制止了周清，这些话他连母亲都没有说，还专门嘱咐妹妹不可外传，这妹妹可真是嘴快。
周清不以为意说道：“哥哥那有什么呀，烨大哥又不是外人。”
“就是，阿琰你竟将我当做外人？”许绍烨投过不满目光。
周琰尴尬地笑：“只是当日卿大夫去司空府接我的时候，我答应了沈司空不将沈家大小姐逃婚一事外传的。君子应当信守承诺——”
许绍烨“噗嗤”一声：“你这个君子啊，就是个迂腐的君子。”
周清深以为然：“对对对，烨大哥说得对。那沈司空都打得差点要了你的命了，你居然还跟他讲什么信守承诺。”
周琰不再辩解。
通常情况下，三个人有争执的时候，妹妹都是站在许绍烨一边，他们有着默契的三观。
他不行，他是读书人，读书人就该有气节有风骨，但是说了许绍烨和周清也不懂，他们只会说他迂腐。
周清摇着头，对许绍烨说道：“烨大哥，你看，我哥哥他连对敌人的承诺都会信守，又怎么可能跟沈家大小姐私奔呢？我哥哥连沈家大小姐是谁都不知道，私哪门子奔嘛！那司空府也就是欺负我们周家是平头百姓。”
周清愤愤然的：“哥哥，你可一定要争气呀！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那些达官贵人也就不敢再欺负你了。”
周琰说道：“考取功名做官，的确是我的梦想。但是我做官的初衷可不是只是为了光耀自家门楣，不受人欺负。我是要当一个为民办实事的好官呀！”
许绍烨向周琰举茶，他之所以愿与周琰交朋友，就是看中周琰这点正直。
三人正说话着，周娘子就端了两碗荷包蛋出来。许绍烨也不推辞，招呼门外的年佑才进来拿了一碗去吃。
从周家出来，许绍烨突然问年佑才：“昌平小姐是哪家的小姐啊？”
年佑才摇摇头：“属下不知。”
许绍烨敲了年佑才的头，“啧”了一声，“当时怎么不问她？”
年佑才摸着脑袋不由委屈：“公子当时也没让属下问呀。”
“那你每天吃饭睡觉拉屎是不是都要我提醒你呀？”
年佑才：“……”这怎么能一样？昌平小姐貌美如花，公子居然将她比作屎。
年佑才在心里替昌平小姐抱不平，脑袋又被敲了一下，只听许绍烨说道：“去打听一下沉司空家里的大小姐是否逃婚了？”
如果是沈家大小姐逃婚了，那么自己在海岛遇到的那位新娘子就有可能是沈家大小姐。
年佑才很快就带了消息给许绍烨，沈家大小姐并未逃婚，于一月前早就嫁给了王家二公子。今天沈家大小姐和王家二公子回门，还将自家表姐带回王家给夫君做妾。
那荒岛遇到的沈昌平到底是谁家的女儿呢？
许绍烨还是想去王家探个究竟，但因他刚被认命为都尉，三军中有许多事务，许卫要教他处理，这事便只能暂时搁下。
何况，如果沈昌平真的是沈司空的女儿，她已经嫁去了王家，他就算见到她本人又能怎么办呢？
救命之恩固然可以以身相许，奈何佳人已嫁了啊。
……
王家，宅心院。
沈昌平给病榻上的王夫人敬了茶，王夫人看起来很是虚弱，勉强喝了茶，又躺下了。
夏丽云的茶没有敬成。
她端着茶，一脸无助的样子。
王孝健说道：“昌平小姐既然许你给我做妾，你只需要敬昌平小姐茶就可以了。”
听起来冷冰冰的语气，让夏丽云心头一滞。
沈昌平闻言，便拿过夏丽云手里的茶一口喝掉，说道：“喏，茶我也喝完了，你们两个先退出去吧，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婆婆。”
“夫人有心了，我也留下来陪夫人一起照顾母亲吧。”王孝健堆起笑容，看起来温润如玉，全然不似对夏丽云说话的样子。
这让夏丽云心里窝火。
一个逃婚一月，早就没有清白名声可言的女子，也不知道王孝健为什么这么捧着她，到底图她什么？
沈昌平对王孝健善解人意说道：“如今我回来了，虽然我是正室，但毕竟丽云小姐先我一月来到王家，所以我难免有破坏你们之间感情的嫌疑，我还是把今夜的时间留给公子与表姐，你们二人该说的话都说清楚，以后咱们三人相处才没有嫌隙。”
沈昌平说的，正是夏丽云求之不得的。
王孝健也觉得从今往后，自己与夏丽云之间的关系可与先前一个月不一样了，许多话许多事都应该说掉做掉。便谢了沈昌平，径自出去，夏丽云急忙跟上。
二人一走，沈昌平便在床前坐下来，说道：“其实你没什么大病。”
躺在床上的王夫人一听心下一惊，但也没有睁开眼睛。
“既然这么多人，只有我能看出你没病，我想王夫人你还是应该起来，我们两人之间把话说清楚。你假装病得要死了，为的就是有个冲喜的借口把我娶进门来，你到底想要达到什么目的？是想利用我父亲的关系为你儿子谋个好前途吗？你就这么躺着装死不起来，不肯说白了，那我怎么帮你呢？”
王夫人果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了身说道：“那并不是我的目的。”

第16章 演技
沈昌平看着床上的王夫人
或许因为此刻不需要再伪装了，她的一双眼睛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王夫人，圆脸，皮肤很白，这让她装起病人来很像，弱不禁风的。
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是还是可以从她的五官面容看出年轻的时候，她是一个美人胚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此刻的沈昌平不由多打量了王夫人几眼，想象她年轻的时候如何的貌美如花，风情万种。王夫人却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尴尬笑道：“我装病了，所以粉涂得白了些，没把你吓到吧，孩子？”
这么直白也是难能可贵。
所谓礼尚往来吧，王夫人很真诚，沈昌平也打开天窗说亮话问道：“那婆婆你有什么目的呢？”
“我就不能找个借口赖床？”王夫人笑。
沈昌平“噗嗤”一笑：“原来我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婆婆吗？”
这只是王夫人的打趣，沈昌平当然不会信以为真。
她问道：“婆婆不会是为了早点抱上孙子吧？”
沈昌平只是猜测，王夫人却眼睛一亮。
“果然还是我们婆媳连心啊！”王夫人激动拉过沈昌平的手拍她的手背。
沈昌平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王夫人拉得太紧了，她用力抽了一下，没抽成功。
呵呵，这果然不是一个病人。
“婆婆，我才十四岁啊，嫁过来冲喜是可以，但是要孩子早了点，”沈昌平尴尬笑着又说道，“不过现在好了，我父亲不是把我家云表姐给王公子做妾了吗？丽云表姐正是生养的好年纪，回头我会催她给婆婆早点生出一个孙子来，让婆婆享受一下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妾生出来的就是个庶子，你是正室，娘还是盼着你能早点给娘生个孙子，这王家后宅日后可要依靠你，你才是咱们王家的女主人，昌平啊，总之你不要让娘失望。”
“好的，娘。”沈昌平答得干脆。
王夫人又说道：“娘装病呢，都是为了让你早点过门，这个秘密你可不要让别人知道，娘会不好意思。都是因为娘太喜欢你了，想你早点过门，想咱们娘俩早点名正言顺地做婆媳，我这急切的心情，希望昌平你能理解，这件事你千万别跟别人提起，尤其是你大嫂，如今娘有两个儿媳妇，娘这个婆婆不好做，你只要记住娘的心是永远向着你的。”
王夫人的心不管是真是假，场面上的话说得尤为情真意切，于是沈昌平也甜甜地乖巧地说道：“谢谢娘，我知道的，以后昌平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做得不好的地方，娘还是要多提点我。”
王夫人看着沈昌平的美貌，再看她的笑容，心里赞叹沈先良夫妻俩教女有方，这沈先良夫妇虽然在家里纵容宠溺女儿无法无天，在沈府以外，却惯常给女儿树好名声。
如果不是当年与王老爷将儿女婚事定下在先，就凭沈昌平在齐都的好名声，沈府的门槛早就被说亲的人踏破。
“昌平啊，你现在也知道娘的身体没事，所以你不要担心，你早点回仁厚堂歇息去吧。”王夫人嘱咐道。
沈昌平却摇头：“说好了我今夜留下来照顾娘的，外面的人都以为娘是真的生病了，我也得配合着娘做样子给外头的人看呀，娘为了让我早点过门这么费尽心思，昌平当然要好好地感激娘了，总之不能让娘穿帮。”
沈昌平乖巧懂事小甜心的模样深得王夫人的心，她忍不住伸出手摸沈昌平漂亮的小脸蛋说：“哎呀，看我们的昌平多么懂事啊！听阿健说你嫁过来之后，身体也不太好，病了这一个多月的才刚刚好了呢，千万不能在娘跟前又累坏了。”
沈昌平心里“咦”了一声，这王孝健竟然没有把她逃婚的事报告给王夫人吗？欺负王夫人装病，不能亲自去仁厚堂看她？
这王家母子在沈昌平心中顿时变得有意思起来。
还有那位青春守寡的嫂嫂李月舒，很显然王夫人不喜欢她。
王夫人的好心沈昌平自然不能辜负。
“那明日一早儿媳再过来给婆婆请安，回头再请个有名的郎中过来给婆婆看，在外人眼中婆婆的病总是要慢慢好起来。”
沈昌平施礼告退。
和沈昌平有了这么一场开诚布公的对话之后，王夫人今夜总算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沈昌平当然不可能王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但是王夫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她来到王家完全是为了真身沈昌平不能白死。既然占据了人家的身体，总要为人家讨回点公道。
此刻，仁厚堂那边，王孝健正和夏丽云纠缠不休。
之前是替嫁，打哪儿来还得回哪儿去，王孝健自然不会去动夏丽云，如今不一样了，夏丽云可是沈府送给他的妾，他和她在一起就是名正言顺的。
沈昌平逃婚一个月，不必夏丽云提醒，王孝健也会当作沈昌平的清白已失，只是在夏丽云面前，他还需要装装样子。
不能让夏丽云觉得他对她也有点意思，之前都是装的。
两个人在生米煮成熟饭之前，王孝健是绝对必须要矫情一番的。
而夏丽云之前色诱不成，此刻有了妾这个身份之后更加地肆无忌惮，使出了浑身解数魅惑，王孝健这才半推半就上了床。
两个人衣裳也解了，就差最后一步了，王孝健还要墨迹一句问道：“云表姐是什么时候对我有意的？”
“相公能感受到妾身的心意？”夏丽云竟有些感动。
王孝健的手拨弄着她，笑道：“我又不是死人，焉能感受不到？”
“有相公这句话切身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于是夏丽云就讲起自己有一次上街时偶遇王孝健远远看到他一眼的事情。
“幸亏妾身与相公有缘，否则妾身真要一见相公误终身了。”女子的情话让王孝健很受用，他一个翻身正准备用实际行动报答女子对他的爱慕之情，门外便响起了丫鬟的声音：“少夫人，你回来了？”
王孝健和夏丽云皆都一惊。

第17章 母子
丫鬟们声音未落，沈昌平一撩帘子已经走了进来。
走进来就看到王孝健慌里慌张站在屋子中央整理衣裳，夏丽云却安哉坐在床上，抓了被子遮掩自己却并未遮严实。
沈昌平身后还跟着王家的丫鬟们，此刻见状都自觉退出去。
“娘……娘子，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留宿宅心院？”王孝健结结巴巴，衣服半天穿不整齐。
沈昌平上前一边替他整理衣服，一边朝夏丽云笑看了一眼：“是妾身思虑不周了，母亲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了，打扰了相公与表姐，我这就去抱厦和丫鬟们挤一挤。”
王孝健大惊失色，一把拉住沈昌平，赔笑道：“娘子，是我错了，这一个月丽云替嫁为了不让人起疑，一直就让她住在这屋里，如今娘子回来了，这屋子自然由娘子居住，丽云啊——”王孝健看向夏丽云，“明日让丫鬟收拾个院子给你，今晚你去抱厦和丫鬟们挤挤。”
夏丽云脸色一僵，差点跳下床拉着王孝健撒娇不依，猛地想起自己此刻的光景，只能坐着不动。
沈昌平笑眯眯看了夏丽云一眼，又对王孝健说道：“相公思虑周到，只不过丽云表姐自小与我亲厚，在沈府的时候我们还常常挤一张床呢，所以，相公不必给她另外安排一个院子，她就住在仁厚堂，明日我让丫鬟给她收拾一间厢房就是了，这些事就不叫相公操心了。”
沈昌平笑靥如花，一张脸在屋子里竟比灯烛还要明艳，看得王孝健呆了呆。
夏丽云更加不满，奈何不得发作。
沈昌平又拉着王孝健娇滴滴说道：“相公如今屋子里也就妾身与表姐两个人，我们是表姐妹，如果还处不好关系，以后相公的妾侍多了，还不鸡飞狗跳的？那样不是给相公添乱吗？相公放心好了，我和表姐会好好的，我们一起伺候相公啊。”
夏丽云惊呆了，真没想到在沈家飞扬跋扈的昌平表妹嫁了人竟是这副跪舔夫婿的嘴脸，如果沈昌平还像在沈府做女儿时的做派，那自己做一朵温柔可人的解语花，势必还能在王孝健跟前讨到好，如今沈昌平竟这么善解人意做小伏低的，她在王孝健跟前还有什么优势吗？
一个人温柔，一个人嚣张，那夫婿自然喜欢温柔的一个。
两个人都温柔，那温柔就不值钱了啊。
果然，王孝健就冷冷看过来：“丽云啊，你就先出去吧，今夜就依昌平所言，明日，昌平自会让下人给你安排的。”
夏丽云心里恼羞成怒，面上却是柔弱温顺：“那表妹和相公能不能……妾身还要先穿上衣裳……”
如果不是沈昌平闯进来，此刻她和王孝健已经
就差一步，又是就差一步！
夏丽云恨恨，但转念又一笑。
那又如何，她横竖已经是王孝健的妾，来日方长，难道王孝健还能一辈子不与她在一起？上一次王孝健推拒，今夜可就是半推半就了
王孝健的心思，夏丽云已然了解，总之，王公子不是无缝的蛋。
夏丽云看着沈昌平，眼神挑衅，刚才人家可是已经被公子剥了哦
然而挑衅的眼神并未激起什么妒忌的水花。
沈昌平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放到床上，又亲将两边的帐子放下来，站在床前柔声嘱咐帐内的人：“表姐，我虽是正妻，也是你的表妹，相公是你的夫婿，我们都不是外人，表姐不要羞涩，赶紧穿了衣裳去睡觉吧，相公也累了，也该早些安歇。”
帐内，夏丽云一脸怒容，没好气抓过被子上的衣物
她会害羞吗？
她哪里看出她是害羞的人了？
所以为什么要把帐子放下来？
“丽云，你动作快点，昌平也累了，明日一早还要喝你敬的茶呢。”
王孝健的声音自帐外飘进来。
夏丽云心里立即一酸，对哦，她还没向沈昌平敬过茶，她还不算王孝健的妾。
夏丽云简直快气疯了，好不容易穿好衣裳从帐子里出来，沈昌平就笑吟吟喊了外头的丫鬟进来：“晚上云姨娘就和你们挤一晚，明天你们给她收拾个厢房出来，现在，你们先把这床上的被褥床单，还有帐子，全都新换一套。”
夏丽云脸色一垮。
王孝健立即来拉沈昌平的手，催促夏丽云出去。
王公子又变成了昨夜那个就算醉酒也依然道貌岸然的薄情公子的模样，夏丽云心里堵，却也只能跟着丫鬟出去。
等到一阵忙乱之后，屋子里终于恢复安静。
被褥床单帐子全都是新的，喜气洋洋，赫然回到了洞房花烛夜的气息。
而屋子里站着的一对，也赫然是新人。
“娘子，虽然经历了一月的风波，但好歹娘子也来到了王家，回到了我的身边，也算是好事多磨。有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还是早点上~床歇着吧！”
王孝健拉了沈昌平的手就要走去床上，沈昌平却并未移动步子，王孝健不解，回头看她。
沈昌平笑着说道：“相公啊，我今天不方便，你知道的，我们女子，总有那么不方便的时候。”
王孝健的脸白了白，这么不凑巧的吗？
他被夏丽云撩~拨，刚提起了兴致，和夏丽云的好事又被撞破，此刻提着一口气正没处发泄。
王孝健不由一脸扫兴：“那我们早点歇着吧！已经是夫妻了，来日方长。”
王孝健想着相拥而眠总可以的吧？
可是沈昌平却说道：“相公今夜还是不要和我同~床的好，我身子不干净，万一脏到了相公怎么办呢？桃花癸水可是不吉利的污秽之物，我既然嫁给了相公，相公就是妾身的天，凡事我都得替相公着想。今夜床就留给相公睡了，不如妾身去抱厦和丫鬟们挤一挤，哎呀，不行不行，抱厦那边已经有云表姐和丫鬟们挤了，我再去可就太挤了，我还是去书房——”
沈昌平刚迈了一步，王孝健就说道：“我去书房，我去书房，这里留给娘子睡吧。”
“相公是妾身的天，相公说什么妾身都会遵命行事的，相公慢走，相公晚安，相公早点歇息——”沈昌平施然行礼，王孝健已经走出去了，她方才起身。
然后命丫鬟进来为自己沐浴，又换了寝衣舒舒服服地躺下。
王孝健并未去书房，提着一口气，径自离了仁厚堂，往李月舒的院子去。
仁厚堂一下子多了两个女人，李月舒今夜可睡不着，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
晚睡果然有晚睡的好处，王孝健进了里间，李月舒腾地就从床上坐起了身不可思议地看着王孝健。
“小叔——”
李月舒刚张口，王孝健就俯身wen了她
不叫她再说出任何多余的字来，此时此刻，李月舒哪怕多说一个字，都是扫兴。
幸福来得太快，李月舒有点懵。
对于王孝健的温柔，李月舒向来不可抗拒。
三年耳鬓厮磨足以叫一个女子丧失理智，只贪恋那男人的温~存。
王孝健今夜和以往有所不同，李月舒发觉他在温柔之中还多了一股子火气
这让一切变得越发有趣。
外间打地铺的锦心不由竖长了耳朵。
得亏公子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在地上装睡。
不过就算她醒着，二公子和大少夫人也不会有什么忌惮。这么多年，早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如今不一样了，二公子娶了二少夫人，竟还明目张胆往大少夫人这边来，锦心不由要在心里佩服一下二公子的勇气，同时又替大少夫人感到开心，看起来二公子对大少夫人真是长情啊！
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长情不就表现在屋里头吗？
听听今夜
锦心不由羞赧地捂住了耳朵。
她好歹是个未谙世事的小姑娘。
如果大公子没有死在军营，她这个陪嫁丫头兴许还会成为大公子的妾侍。
然而大公子早早就没了，二公子与大少夫人之间没有名分只有情分，如果再觊觎她这个陪嫁丫头，只怕大少夫人自己都不依的吧。
女子一旦动情就会善妒。
看看大少夫人这一个月来对仁厚堂那边的女人多少咬牙切齿。
锦心捂着耳朵一会儿还是好奇地拿开，大少夫人正喃喃言语：“小叔今夜怎么又——”
很快那说话声就没有了。
二公子全程没说话。
但锦心依然能感受到屋子里的暗涌汹汹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海阔天青雨过天晴。
锦心为自己捏一把汗。
适才的时光，她仿佛坐在一艘台风天海浪里颠簸的小船上，多少刺激与惊心动魄。
这船再这么乘风破浪，叫人胆战心惊的，她一定要心悸而亡了。
好在二公子和大少夫人放过了她。
这么心累一场的锦心很快睡着了。
屋子里也很快响起了王孝健的鼾声。
李月舒倒是睡不着，可是王孝健睡了，无人跟她说话，她也只能睡去。
王孝健天明前回到了仁厚堂的书房，和沈昌平一起喝了夏丽云敬的茶之后，就被请去了王夫人的宅心院。
坐在王夫人的床榻前，王夫人拉着王孝健的手高兴说道：“我已经和昌平摊牌了，那孩子是个懂事的，沈司空果然教女有方。”
看到王夫人兴高采烈，王孝健也很高兴：“母亲高兴，儿子就高兴了。”
王夫人也并没有很高兴，如今的光景不过是才刚画了饼，什么都还没一撇。
“是母亲不忍再看你被李氏纠缠了，”王夫人叹气，“当年你大哥刚去了，母亲对你们俩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想着如果她能怀上一点血脉，也算是你哥哥一脉有了香火，谁知道她巴着你那么久，肚子却也没有任何消息，既然咱们王家大房不能靠她延续人丁，母亲也不能见着她又将你毁去，她已经纠缠你三年了，还要纠缠你到什么时候？她就是巴望着你一辈子莫要娶妻生子，好与她长相厮守，她的心可真是歹毒！”
王夫人一想到李月舒与王孝健的纠葛，内心就很郁闷。
王孝健拍拍她手背，笑道：“母亲，说起来，嫂嫂也是个可怜人。”
“她可怜，还能有你可怜？她是要毁我儿子啊，如果不是这些年咱们死守了这府中下人的嘴，只怕你在齐都早就被她带累得名声扫地了。如果不是王家与沈家一早就有了婚约，母亲还能给你说到亲事吗？只怕暗地里都被她破坏光了。”
王夫人说到最后叹息一声：“儿啊，母亲都是为了你，你可不要辜负母亲一片苦心啊。”
“谢谢母亲，儿子知道的。”王孝健给了王夫人一个安抚的笑容。

第18章 巧舌如簧
李月舒终于见到了仁厚堂的女人们。
廊下一个正在做抹茶的女子，十六七岁年纪，穿着粉红色的衣裙，鹅蛋脸，精心涂了胭脂，人比花娇。不过她做抹茶时，表情带着丝不情愿。
距离她几步开外一张贵妃榻，白色衣裳的女孩子正懒洋洋躺着，用一把纨扇遮在脸上，她身旁几个丫鬟打扇的打扇，捶腿的捶腿。
这些丫鬟都很脸生，除了那个琴儿。
李月舒猜测这些丫鬟都是沈家的陪嫁丫头，只不过前一个月新娘子是假新娘子，便没有必要到王家来，如今真的新娘子回来了，这些陪嫁丫头便也跟了过来。
听到院子里“大少夫人”的呼声四起，沈昌平的扇子从脸上拿了下来，人也从贵妃榻上坐了起来。
她望见一个少妇袅袅娜娜聘聘婷婷走进来，浅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身系软烟罗，微微有些削肩，肌若凝脂，气若幽兰，眸含春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
沈昌平望着那走来的少妇，少妇也正望着她。
那目光像是一杆秤，将沈昌平的美貌放在秤上细细掂量。
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虽然已经做了新嫁娘，但一点没有嫁为人妇的老成，还是清清爽爽，天真烂漫的气韵。
女孩子从头到脚都穿着上好的衣料做成的衣裳，身上戴的首饰，头上戴的发誓，都透着金贵，那些点缀在发丝上的紫玉、流苏和女孩子明媚的笑容一起晃得李月舒有些睁不开眼。
身上穿着白色茉莉烟罗软纱。
随着她的起身，白色烟笼梅花百水裙就逶迤拖地，那么站着就已经清波流盼，若一株绽放的白梅，香娇玉嫩，朱唇微启一笑，便已动人心魂。
美貌，富贵，再看那一张贵妃榻，绝不是王家能有的稀罕之物，一定是沈家的陪嫁。
掌管齐都营建等差事的司空果然是个肥差。
女孩子的美貌，女孩子的富贵，都让李月舒心里泛起酸水，可是面上她浅笑吟吟，拿出长嫂如母的做派来，上了台阶，伸手握住了女孩子的手，那手是一双柔软细嫩的手，握在手里都不由叫人心动。
李月舒一想到王孝健握住这双手时的感觉，心头就一阵刺痛。
“怪不得小叔将弟妹藏了个严严实实，原来是这样一等一的美人，这样的美人叫人瞧一眼的确是怪心疼的。”李月舒口蜜腹剑，尽管笑容极尽亲和，但眼里的目光却充满敌意。
沈昌平闻言却是小女儿的不好意思的娇态，她说道：“哎呀，这就是嫂嫂啊，嫂嫂不但人好看，嘴巴也这么甜，我见嫂嫂一眼便已喜欢了嫂嫂，真有些羡慕阿健先我三年就能与嫂嫂同住一个屋檐下，这样的嫂嫂真叫人爱极了。”
十四五岁的少女笑语晏晏，光明磊落的样子，可是李月舒却感觉她话中有话，不由紧张地用余光瞥院子里的下人们，有谁偷笑了？有谁的表情出卖了她？难不成是哪个该死的下人说漏了嘴，不然这新嫁娘怎么会说这么奇怪的话，怎么会将她和王孝健放在一起说。
李月舒心里狐疑还没有答案，就听沈昌平又大咧咧笑道：“嫂嫂，其实不是阿健将我藏起来不见嫂嫂，而是这一个月呆在仁厚堂的人根本不是我啊——”
李月舒吓了一跳，就连埋头做抹茶的夏丽云也是一吓，手里磨好的茶粉洒了一地。
李月舒不可思议看着沈昌平，这丫头不会蠢到要将替嫁的事放到台面上说吧？
她与沈昌平从未接触过，对她的性格完全不了解，沈昌平的人到底如何，李月舒并无把握。
此刻忙将院子里所有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赶完才发现自己越矩了，竟将沈昌平的丫头们也都赶走，正歉然看着沈昌平，沈昌平却已经拉她在贵妃榻上坐下了。
榻上铺着软软的垫子，坐上去十分舒服，垫子上又不知洒了什么香粉，闻起来令人陶醉。
如果在这榻上躺着，的确是放松身心的。
但是此刻李月舒却不能放松，紧张看着沈昌平：“弟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之前嫁过来的人竟不是弟妹吗？”
“是的，嫂嫂，我逃婚了，所以替嫁的是云表姐。”沈昌平说着就向夏丽云招手，“表姐，抹茶做好了吗？拿一碗给嫂嫂尝尝。”
夏丽云捧了一碗做好的抹茶过来，墨绿的抹茶捧到李月舒眼前时，卖相极好。
沈昌平热情洋溢介绍道：“嫂嫂，云表姐做的一手好抹茶，这抹茶技艺还是向我母亲学的呢。我母亲的抹茶技艺不传亲生女儿，却去传给云表姐，嫂嫂就能知道云表姐在我们沈家是如何被看重的。”
沈昌平将夏丽云手中的抹茶亲自接过捧给李月舒，李月舒接过来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十分爽口。
“嫂嫂喜欢喝啊，以后让云表姐天天给嫂嫂做，反正云表姐已经给我敬过茶，就是王家的人了，嫂嫂随便差遣就是了。”
李月舒放下茶碗，打量夏丽云。
十六七岁的女子不如沈昌平来得阳光阔朗，阴沉沉有股子忧郁，与那抹茶的气息有点相像呢。
李月舒瞥了眼花几上放着的那一碗自己刚刚喝过的抹茶。
“云表姐，快见过嫂嫂啊。对了，你是相公的妾侍，所以还是喊嫂嫂一声‘大少夫人’，方不失礼仪。”
夏丽云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唤了李月舒一声：“大少夫人。”
李月舒此刻委实一头雾水，有许多疑团需要解开。
她重新问沈昌平：“弟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此刻，院子里都没有闲人，只有我们姐妹三人，你还是跟嫂嫂说个实话吧。”
沈昌平自然要说的。
她拉住李月舒的手，凝眉说道：“嫂嫂，其实我并不想嫁来王家的，我有心悦之人，奈何两家婚事是公公生前就商定的，又为了婆婆冲喜，我父亲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必须不能悔婚啊，我不想嫁，就只能逃婚了，都怪表姐——”
沈昌平看向夏丽云，眼神哀怨：“如果不是表姐硬要替嫁，我就算逃婚没成功也不必再来到王家啊，表姐一个人呆在王家，我不放心，这毕竟是我的婚事，让表姐为我受累一辈子，我于心不忍，谁知道表姐竟然愿意给阿健做妾，可见表姐对阿健真是一往情深，现在倒叫我夹在中间，好好的正妻却跟插足似的。”
夏丽云的眼睛已经睁得铜铃一般大，这沈昌平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而李月舒听着沈昌平的话，心里好震惊：如此说来，她根本就是多此一举，这沈家大小姐根本就不想嫁来王家，根本就不必她动手她自己就已经逃婚去了，然而夏丽云让她的计划落空了。
李月舒看向夏丽云，眼神里掩藏不住的不善。
夏丽云想说什么，却觉说什么都没意义，明显的，这王家大少夫人听了沈昌平的话之后已经将她当作恬不知耻的女人了。
“表妹，你就不要当着大少夫人出我的糗了，我当初替嫁也是为了解舅父燃眉之急，如今我放下官家小姐的身份不要来王家做妾，还不是因为我与二公子已经……咱们女子的名节太重要了，我也是没办法。”
夏丽云说着，用帕子拭泪，委委屈屈，楚楚可怜。
李月舒声音发冷，面色已僵：“云姨娘的意思是说，你替嫁这一个月，小叔他已经……”
沈昌平忙打断李月舒，说道：“嫂嫂你可误会相公了，相公可是跟我发过誓，没有碰过云表姐一根手指头呢，相公说了，我是正妻，他怎么可能还没和正妻圆房，就和一个妾侍……哎呀，嫂嫂，你看我都说了些什么啊，怪不好意思的，嫂嫂你快帮我看看，我的脸红了没有？”
沈昌平将那张美不可言的脸凑到李月舒面前来。
李月舒缓和了神色：“弟妹是说，你和小叔还没有圆房？”
“嫂嫂，我才十四岁，要不是因为要给婆婆冲喜，我父母怎么舍得我这么早嫁人？相公他也是体谅我的，说好了等过两年我长大了，再同我圆房，可相公毕竟是男子啊，好在还有云表姐代替我。”
沈昌平笑眯眯拉过夏丽云，对李月舒说道：“之前表姐是替嫁，相公自然不能越矩，现在不一样了，云表姐已经是相公的妾侍，就是相公的人，可以代替我尽妻子的本分。就是委屈了表姐要做妾，不过女子一旦痴情起来，是不会在意名分的，嫂嫂你看，云表姐为了能让我父亲答应她来王家做妾，不惜用钗子画花自己的脸——”
得了沈昌平的指点，李月舒这才看到夏丽云脸上有一道疤痕，不过因为盖着厚粉，不仔细看并看不出来。
看着巧舌如簧笑面虎一样的沈昌平，夏丽云心里一阵阵吃惊。
从前，昌平表妹再跋扈，也是个蠢的，现在的昌平表妹怎么搬弄起是非来眼都不眨，谎话出自她的口就跟真的一样。
而沈昌平又拉了李月舒往她的厢房走去，边走边说道：“嫂嫂，我特地给云表姐收拾了一间厢房，虽然说妾侍的身份不该住和正妻一模一样的厢房，可是她既然要代替我好好伺候相公，就得把这屋子收拾得舒舒服服的，不能让相公住着不舒服，再说云表姐毕竟是官家小姐，若不是因为身世可怜，怎么会来王家做妾？云表姐是个可怜人哪——”
“丽云的身世怎么了？”
夏丽云听李月舒问，不由紧张握起了拳头，好在沈昌平并未说出只是摇头叹气：“不提也罢。”
夏丽云的拳头这才松开了。
“婆婆的身体最近好多了，婆婆跟我说是吃了弟妹从沈家带来的秘方？”
“早知道我们沈家的秘方可以治好婆婆的病，早送来就好了，我也不用嫁过来，还和心上人从此分离了，嫂嫂，你说，我对相公又没有男女之情，这样捆绑一辈子岂不是要做一对怨偶？”
看着沈昌平和李月舒的身影已经进了她的厢房，夏丽云皱起眉头，一脸不忿：沈家哪来什么秘方？还有，沈昌平哪来什么心上人？
此刻，屋顶上的年佑才冷嗤一笑，飞身跃过几道屋檐，离去。

第19章 聪明的丫头
军营，帐里，新上任的许都尉传出一阵大笑。
帐外，正在巡逻的士兵面面相觑，不知道都尉大人遇到了什么开心事，来上任那天也没见他这般高兴过。
帐内，许绍烨指着眼前垂头侍立的随从，大笑说道：“年年，你没认错人，果然是她？”
年佑才脸色不好，“公子不要这样叫我。”
“那叫你萌萌吧。”
他叫了萌萌，马厩里那匹马该叫什么？
年佑才的脸色更差了，还好在荒岛上没有呆很久就回到了齐都，这要是再跟那个女人相处下去，公子不知会被带坏成什么样。
“到底是不是她啊？”许绍烨又追问。
刚才他已经确认过许多遍了，这公子记性怎么变不好了呢？
“属下看得一清二楚，的确是昌平小姐。”虽然心头不满，年佑才还是老老实实重新答了一遍。
许绍烨又问：“你在王家的屋顶上盘桓那么久，没有被人发现吧？”
他可是公子精心调教过的随从，如果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打的可是公子的脸。
“属下确认过，没有被王家的人发现。”
然而，许绍烨却“啧”了一声：“我当然不可能担心王家的人发现你，我是担心你有没有被昌平小姐发现。”
王家的人蠢，可昌平小姐不蠢啊。
年佑才小心翼翼提醒许绍烨：“公子，昌平小姐现在就是王家的人，她是王家二公子的少夫人。”
在荒岛上的时候，年佑才就有些疑心他家公子是不是喜欢上昌平小姐了，毕竟昌平小姐貌美如花，聪明能干，还治好了他家公子的病，他们能逃离荒岛，顺利回到齐都，大多半也是昌平小姐的功劳。
君子报恩，以身相许，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昌平小姐已经嫁人了啊。
他家公子关注的点却是：“怪不得她穿着新娘喜服，原来真是逃婚啊。既然逃婚了，为什么又要回去呢？岂不是白忙一场？”
年佑才正听许绍烨抱怨得入神，肩膀就被许绍烨拍了一下：“喂，年年，你说昌平小姐本来都逃婚了，又返回齐都，是不是被我们拖累的？”
似乎……是的。
“回到了齐都，只好又去做王家的二少夫人，白白逃婚了这一场，如果不回齐都，就不必去做王家二少夫人，昌平小姐治好我的病救了我的命，我得报答她才对啊！”
年佑才吓了一跳，不知道许绍烨想如何报答。
“公子，你想干嘛？”年佑才忍不住战战兢兢问许绍烨。
“把她从王家救出来。”许绍烨想了想说道。
年佑才：“……”王家又不是绑架了昌平小姐，而是明媒正娶，这如何救？
年佑才正出神着，又听许绍烨问道：“那王家就是原来的王司徒家？”
年佑才立马点点头，为了应付公子的各种盘问，他早就提前做了功课：“王司徒死得早，王家大公子又在军营丧命，这王家如今可是没落了，不过既然和沈家联姻，王家二公子重振家风，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昌平小姐是沈司空最珍爱的女儿，沈司空一定会提携帮衬自己的女婿。”
许绍烨并不在意年佑才的分析，而是说道：“这王司徒家是不是与我母亲娘家沾亲带故的？”
年佑才想起来：“王家大少夫人好像是夫人的本家侄女。”
许绍烨立即吩咐年佑才：“我从荒岛回来，又被大王封了都尉，这千头万绪的，还没有去好好拜见过我母亲呢，你去好好备份礼物，晚上咱们回一趟家。”
……
夏丽云虽然成了王孝健的妾，可是与王孝健一亲芳泽的夙愿却一再被拖延。
这几日，她来了月信，又不方便了。
王孝健来了她房里一次，知道她不方便，便扫兴去了，一连几天不见踪影，夏丽云去打听，就听下人说二公子和二少夫人一直在宅心院伺候王夫人。
王夫人的身子是越发好了，已经能下地行走，来去自如。
她拉着沈昌平的手，开开心心话家常：“昌平，母亲没事了，你不用一直呆在宅心院的，还是要回仁厚堂陪陪阿健，你们小夫妻新婚燕尔的，正是亲近的时候……”
沈昌平乖巧摇头，撒娇道：“母亲，儿媳不放心你的身体嘛。”
虽然王夫人已经和沈昌平摊过牌，她没病，但最近当着下人的面，沈昌平做足了戏，就连王夫人听多了沈昌平这类话都产生错觉：她真的病过，现在娶了儿媳冲了喜，又吃了儿媳从娘家带来的秘方，她的身子才慢慢好起来的。
“你看，我不是好了吗？”王夫人还在沈昌平跟前转了个圈。
一旁的丫鬟婆子们看着婆媳和睦的画面，也都露出会心一笑。
这些年，虽然府里头也有个大少夫人，可是婆媳何曾这样母慈子孝过？每次大少夫人来宅心院，王夫人心里都堵得慌。
也怪不得王夫人不待见大少夫人，大少夫人对王夫人也没有多少媳妇对婆婆的尊重，甚至仗着自己掌管王家后宅中馈，平常说话阴阳怪气，总说王家落魄了，不同老爷在世的时候，只能节俭度日，王夫人有委屈不能说，还得处处让她一头。
如今好了，二公子终于娶了妻，王夫人这心里石头也落了地了。
毕竟二公子才是王家的男主人，二公子的妻室才是王家的女主人，大少夫人一个没有子嗣的寡妇，慢慢也是要将后宅的掌事钥匙交出来的。
看二少夫人对王夫人这亲如母女的样子，绝不会在吃穿用度上苛待王夫人。
“昌平啊，你今晚就不要在我跟前伺候了，还是回仁厚堂去好好陪陪阿健吧。”王夫人打心底里心疼沈昌平。
沈昌平再一次乖巧摇头，甜甜说道：“母亲，仁厚堂那边有云表姐伺候相公呢，我很放心的。”
“什么云表姐啊，就是云姨娘，你既然已经嫁来王家了，王家就不能让你这个正儿八经的儿媳妇受委屈，她呢，既然也嫁来王家了，就要遵守妇道守尊卑。在娘家，她是你表姐，到了王家，你才是她姐姐，她永远都是你妹妹。”
王夫人拉着沈昌平的手：“瞧你这孩子，年轻几岁就是容易受委屈，你不好让一个妾侍这么天天地纠缠霸占自己的夫婿的。听话，今夜回仁厚堂去吧。”
沈昌平立即福了福身子：“儿媳都听母亲的，母亲不要再为儿媳操心了，母亲的身体刚好，可不要又操心出病来。”
丫鬟婆子们将沈昌平的东西都收拾了从宅心院送回仁厚堂去，一路上都在称赞二少夫人对王夫人的孝心，这当然是王夫人的授意。
锦心听着，很不开心，一跺脚去找李月舒了。
沈昌平携着琴儿等一众陪嫁丫头，摇着扇子，慢慢吞吞从宅心院出来。
“那不是锦心姐姐吗？”琴儿远远看见锦心的背影。
沈昌平转头看了琴儿一眼，笑着说道：“琴儿啊，你陪我去一趟嫂嫂那里，其他人先回仁厚堂去吧，记住一定要轻手轻脚行事，切莫扰了二公子和云姨娘雅兴。”
沈昌平的话又被路过的丫鬟婆子们听到，众人皆在内心啧啧赞叹：二少夫人实在太懂事太明理太会做人了，二公子娶到二少夫人这样的妻子，真是三生有幸。
也有人交头接耳几句：“如果二少夫人知道二公子和大少夫人的事，会在意吗？”
“恐怕也不一定在意，你看她都不在意云姨娘和二公子。”
“二少夫人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怪不得夫人喜欢她。”
……
沈昌平携着琴儿摇着扇子，旖旎而行，并未立即就去找李月舒，而是经过一处亭子，先坐下来歇脚。
沈昌平看着那亭子，日久失修，有些破旧了，叹道：“这王家当真是没落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飞黄腾达的机会。”
琴儿一旁说道：“一定有的，大小姐不是嫁过来了吗？有沈家做姑爷的靠山，姑爷又是个一表人才的，王家一定能挣个好前程。”
沈昌平停下扇子，看向琴儿，琴儿被她看得一怔，忙嗫嚅起来。
沈昌平说道：“你不用害怕，我如果要追究你，早就追究了，你看我连云表姐都没有追究，还遂了她的心愿，让她跟了二公子，你就该知道你家大小姐我是个宽容大度的。”
琴儿心里不是滋味，跪在沈昌平脚边，忍不住哭着说道：“是奴婢对不起大小姐，如果奴婢知道大小姐最终逃婚不成功，又回到王家来，奴婢当初就应该拼死拦着大小姐逃走，奴婢奉了老爷夫人的命令，陪着表小姐到王家来，是坚信大小姐不会回来了，奴婢帮着表小姐在王家安抚人心，就能帮着大小姐争取到更多逃走的时间，没想到让表小姐钻了空子，是奴婢该死。”
那一夜，她被表小姐哄着去睡，睡得昏昏沉沉，并不知道表小姐要色诱二公子啊，跟在表小姐身边那么久，她竟没看出表小姐对二公子有非分之想。她的确是蠢。
琴儿说着就要抽自己耳刮子，沈昌平拿扇子阻止了她。
“你一个丫头，何必与你计较，我知道你对我忠心，就是蠢了些，以后我慢慢教你就是了。”
沈昌平竟然没有对她有进一步的责罚，三两句就揭过此事，这让琴儿又庆幸又意外。
“人不怕蠢，就怕不学，你跟着我，学多了，慢慢也就聪明了。你先起来吧，眼下有一件事要让你去做。”
沈昌平有任务派给她，琴儿急急忙忙从地上起来，揩了泪，不知道沈昌平要让她去做什么。
只听沈昌平说道：“云表姐是个可怜的，她的身世咱们沈家清楚，王家的人未必清楚，如今她一个妾侍在王家过活，多少有些艰难，咱们是她的娘家人，得帮着她，不要叫王家的人误会她，后宅既然是大少夫人当家，她对云表姐的态度就是最关键的，她对云表姐好，这王家上下自然与她是一条心一个态度，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琴儿立马道：“在沈家的时候，老爷夫人都是看表小姐身世可怜，才将她当小姐一样养着，如果大少夫人和王家的人也知道表小姐身世那般可怜，想必他们也会对表小姐好的。”
“谁说不是呢，人心都是肉长的，”沈昌平叹息一声，又夸赞琴儿：“琴儿真聪明，一点就会。”
琴儿得了夸奖很开心，“那奴婢这就去找大少夫人身边的锦心说一说表小姐的身世，锦心是大少夫人心腹，她一定会转告大少夫人的。大少夫人知道了表小姐的可怜身世，一定会对表小姐好的，大少夫人对表小姐好了，王家上下就都对表小姐好了。”
沈昌平深以为然：“对对对，姑爷不就是因为云表姐的身世才可怜她怜惜她的吗？大少夫人也一定会的。这就是同理心。”
得了沈昌平的肯定和赞许，琴儿意气风发地去找锦心了。

第20章 保重
满室梦阆。
“玖一点……不要庭……”女子情之所钟，浑然忘我，又卑微又热情。
“该多酒就多酒。”男子的声音听起来甚是凉薄。
李月舒憋屈地闭了嘴。
她突然就失去了热情，审视着王孝健。
她的手从他脖颈上拿开，意兴阑珊，只留一双美目盯着他。
英朗俊秀的年轻人闭着眼。
纵横池逞，像一匹在野外迷路的马儿，却依然任性地闭眼奔跑，只因为这片草原他太熟悉了。
闭着眼都能回家的节奏。
三年了。
李月舒突然就心酸了。
那一如既往俊朗帅气的面孔，不知何时起失去了从前的温柔与多情。
李月舒觉得近在眼前的年轻人似乎远在天边，似乎从来不认识一般，有一种陌生的感觉，隔在他俩之间。
马儿累了，嘶鸣着最后冲次后渐渐停下。
李月舒没有丝毫摊恋地看着王孝健离开自己，起身穿衣物。
等他大半衣物都穿好了，她才慢吞吞起身，慢吞吞穿衣服，不再像从前他穿衣服的时候，她总是要起来，帮他整理，伺候着他。
这些年，她哪里是他的嫂嫂？
只要是二人独处时，她就浑然忘却二人的身份，只把他当做自己心仪的男子。
而自己则是那个痴心不改的女子。
此时此刻，李月舒发现男子的痴心本就没有，而女子的痴心也会减弱。
当探析到对方日渐凉薄，她心肠也渐渐硬了起来。
王孝健突然意识到异样，向李月舒投过目光来。
李月舒坐在床沿上，只穿了n衣，随性撩一下散落肩头的秀发，眉眼全是漫不经心。
这是王孝健从未在李月舒脸上看到过的表情，令他一颤。
“你怎么了？”王孝健扣好最后一粒扣子，问她。
“没什么。”李月舒打起精神给了王孝健一个笑。
依然还是那副爱他爱到要死的样子，然而心里已有了不甘不平衡失落委屈
“哦，以后我不可能常常来你这里了，或者我以后可能不来了。”
王孝健像交代后事一般，不过并无愧疚，而是冷漠绝情的。就像迫不及待要掸掉衣裳上的灰尘似的。
“为什么？”李月舒问道：“别拿成亲当借口，这一个月来，你不照样往我屋里跑？”
“我毕竟成亲了，如果我天天往你跟前跑的话，总会露出来马脚，”王孝健认真解释着，“在一切都没有暴露前，我们现在断舍离，是最好的结局。”
就像一只羽翼未丰的鸟借助她的巢穴养好了他的伤，丰满了他的翅膀，壮大了他的野心，突然就长成了一只秃鹫，有着坚硬又尖锐的喙，一下，一下，啄食着她赤忱的心，啄得千疮百孔，鲜血直流。
李月舒干坐着，觉得整个人都麻木了，直到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触她的面颊。
还是那熟悉的指尖，却不再温暖，而是冰冷地划过她的面颊，勾起她的下巴，带着虚伪又凉薄的笑，说道：“嫂嫂，我不再是你的阿健了，我成亲了，这王家的兴衰荣辱接下来都系在我一人身上，你要理解我。”
“我理解你。”李月舒虚弱地笑，心里的恨却越来越多，“小叔，你随时想来，我这里的门永远为你开着，你只要知道这点就好。”
李月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为什么要在王孝健跟前装卑微，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潜意识里就是想看着王孝健膨胀。
她就想柔弱无助，就想可怜兮兮，就想卑微如泥，好让他觉得她有多爱他，多离不开他。
她就想让他有一种优越感。
王孝健果然满意地低头给了李月舒一个稳，仿佛是诀别的礼物。
他心情愉悦地整理好衣裳，向外走去。
走到湘帘处又转回头来，说道：“嫂嫂，你我都是王家一份子，王家的未来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所以，他想说什么呢？李月舒不解。
“我来的时候看到沈家那个丫头和锦心正在说悄悄话，嫂嫂可要管好自己的手下人，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千万别坏了王家最后的希望。”
王孝健的声音突然一冷，脸色也放了下来，他甩了甩袖子，不再看李月舒，撩帘走了出去。
李月舒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整个人已经麻木地没有任何思考的力气，直到锦心进来喊她：“四小姐——”
锦心是她的陪嫁，从小跟着她，在这王家，别人喊她少夫人，锦心还是喊她四小姐。
“四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锦心不解，二公子不是刚来过，按理，李月舒的脸色应该红润好看才对。
锦心拿了外套给李月舒披上，李月舒问道：“琴儿来找你？都和你说什么了？”
“奴婢正要和小姐说这件事呢，琴儿往咱们院子里闯，我担心她撞见……所以奴婢就拦住她了，于是我们就攀谈了起来。”
“都攀谈些什么了？”
“奴婢从琴儿口里得知了云姨娘的身世，那琴儿原本不肯说的，遮遮掩掩，最后被我套出话来了，这云姨娘啊从小就没了生母，她爹也不要她了，所以自小是由她舅父舅母，也就是二少夫人的父母抚养大的，四小姐你猜，云姨娘的生母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
“上吊。”锦心做了个白绫挂脖子上的动作，又神秘兮兮问道：“四小姐你猜，云姨娘的生母为什么要上吊自尽？”
李月舒有些不耐烦：“别卖关子！”
锦心立即讨好笑道：“不忠！”
简洁两个字果然引起了李月舒的兴趣。
锦心接着将夏丽云母亲与那王教谕的纠葛绘声绘色渲染一通，又叹息道：“怪不得云姨娘这么不要脸呢，原来是有个这么不要脸的娘。这琴儿也说了，二少夫人很郁闷着呢，自己的夫婿被自己的亲表姐惦记了，可不是二女共侍一夫这么简单，趁着二少夫人在宅心院伺候夫人，这云姨娘啊是天天纠缠二公子，二公子怜惜云姨娘的身世，对她怜爱有加的……”
怪不得王孝健整个人都变了，原来是移情别恋了啊。
李月舒心头迷惑终于解开一角。
沈昌平突然说要吃抹茶，夏丽云只好给她做。
夏丽云做抹茶的时候，沈昌平就在一旁摇着扇子拼命夸她：“表姐做抹茶的技艺是越发精湛了呢，表姐今日看着更美了，是相公这些日子眷顾了表姐的缘故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夏丽云心里恼火。
可是她在沈家长期屈服于沈昌平的淫威，早已习惯了不反抗不还嘴，只在心里骂人。
夏丽云正一边做抹茶一边在心里骂着沈昌平，锦心就来了，说是李月舒想吃云姨娘的抹茶。
沈昌平立即大方热情让夏丽云将刚做好的一碗抹茶给李月舒送过去。
夏丽云不乐意，沈昌平便怂恿她：“亲手做的抹茶，再亲自给大少夫人送过去，才显出你的诚意啊，要知道大少夫人可是王家后宅的女主人，你以为你做了相公的妾，要讨好的人是我吗？我们自家表姐妹无需客气，但是大少夫人你必须巴结，长嫂如母，相公肯定都听她的，要是她能在相公跟前替你美言几句，我觉得相公会更怜惜你。”
我信你个鬼！
夏丽云心里翻白眼，但也只好将抹茶放到食盒里，亲自提了，跟着锦心过去。
沈家是给了很多陪嫁丫头，可都被沈昌平霸占着，所以她这个侍妾，身边一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夏丽云并非是被沈昌平说动了，只不过她懒得与沈昌平拔河，在沈昌平跟前逆来顺受，她已经习惯了，懒得多费口舌了。
看着夏丽云和锦心离去的背影，琴儿嘟哝：“大少夫人知道了云姨娘的身世，不知道是会怜惜她，还是会看轻她。”
这个，沈昌平也拿不准。
李月舒会怎么对付夏丽云呢？毕竟是情敌啊。
虽然现在她的身体里住着的是昌平公主，可是她可没忘昌平小姐是怎么死的
那一天，天真烂漫的沈家大小姐穿着新娘喜服逃出了沈府，准备登上一只她提前安排好的可以带她离开齐都的船，可是她刚出沈家就被人迷晕了。
醒来，置身一艘船上，船在茫茫大海上。
行吧，倒也殊途同归。
只不过她双手双脚被人用绳子捆住，正准备将她扔下大海。
逃婚的旅程一下子变成了逃命的旅程，太惊险了。
只不过，运气很衰，她成功逃婚了，然而却没有成功逃命。
临死前，她只求死个明白。
凶手竟还挺有节操，看在得了她一包袱金银珠宝的份儿上，向她明白交代了幕后指使：王家大少夫人要置她于死地。
听到“王家大少夫人”的名字后，沈昌平就被扔下了大海。
沈昌平实在想不明白，她和王家大少夫人无冤无仇，对方为何要痛下杀手？
不等她想明白，海水就灌进她的口鼻，让她带着这个永远的疑问死去。
好在，昌平小姐死了，昌平公主重生了。
昌平小姐想不明白的事情，昌平公主都替她想明白了。
昌平小姐的死，属于情杀！
李月舒这个女人既然能够对沈昌平下狠手，也一定不会饶过夏丽云的。
王孝健像是属于李月舒的肥肉，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觊觎，甚至分享。
沈昌平摇着扇子，对着夏丽云离去的方向露出同情的目光。
保重啊，云表姐。

第21章 发现
夏丽云跟着锦心给李月舒送抹茶。
抹茶从仁厚堂提过来已经凉了，李月舒并没有喝，夏丽云赔笑道：“嫂嫂想吃我做的抹茶，不如让我将工具带了过来再制作，否则从仁厚堂做完再送过来，总不如刚出炉的热腾新鲜，嫂嫂觉得呢？”
嫂嫂。
听着这声称呼，李月舒很不开心。
就因为夏丽云是王孝健的妾侍，便能随王孝健喊她一声“嫂嫂”。
既是妾侍，就少不得床~笫之欢。
一想到夏丽云和王孝健的床.笫之欢，李月舒心里就酸溜溜的，还生恨。
换了一个女人的床，王孝健还是那般吗？
像一匹纵横驰&#183;骋的马匹，闭着眼都能闯荡草原，嘚嘚的马蹄声一下一下……
李月舒仿佛看见夏丽云在那马蹄下蒙l的形hai
那狂欢的马蹄踩着fangl的形hai，也踩在她的心弦上，将她的心弦一根一根地踩断
“大少夫人？”听到锦心的提醒，李月舒这才稳了稳心神。
眼前是夏丽云娇弱可人的笑脸。
“嫂嫂，不如现在就命人去仁厚堂把我做抹茶的工具都取来——”
“不必了。”
李月舒坐着，两只手交握膝头，一只手指甲暗暗掐进另一手的手心里。
就是这楚楚可怜的小脸蛋魅惑了王孝健吧？
李月舒咽下心头怨恨，露出笑容，说道：“丽云，我的意思是说，吃抹茶随时都可以，不急在一时，我约了水云轩的掌柜，今天去他铺子里看首饰，我打算打两枝步摇送给昌平和你，你随我一起去吧，刚好可以挑挑你喜欢的款式。”
夏丽云当然欢喜想去，但还是说道：“既是嫂嫂送的，心意贵重，不在款式，当然了，嫂嫂挑的款式一定是最好的，嫂嫂替我挑选就可以。我还是回仁厚堂去给嫂嫂做抹茶，等嫂嫂从水云轩回来，刚好经过仁厚堂直接就可以吃现成的了。”
一旁，锦心立即道：“云姨娘什么意思？我们大少夫人邀你一起逛街，你竟然不肯赏脸？”
夏丽云尴尬地笑：“锦心姐姐说笑了，嫂嫂邀我上街，我再欢喜不过了，只是……只是还没有禀明二少夫人……”
“云姨娘的意思，在这王府里，二少夫人竟比大少夫人还大吗？”
锦心阴阳怪气，夏丽云心里不爽，但面上还是赔笑道：“锦心姐姐又说笑了，大少夫人才是王家后宅的掌事人，但我毕竟是二房的人，我们做妾的人微言轻，凡事不能不听正室的吩咐，我想嫂嫂一定能理解我的为难。”
夏丽云看向李月舒：“嫂嫂不是说两枝步摇分别要送给我和二少夫人吗？那想必二少夫人也是要一起去的吧？”
夏丽云是个机敏的，沈昌平再坏也是自家表妹，两人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算是熟悉的仇人。
李月舒不同，她总觉李月舒阴森森邪门的样子，相比沈昌平，夏丽云觉得李月舒更危险，比如上次她和王孝健几乎要生米煮成熟饭了，李月舒就来敲门，生生掐灭了王孝健的火。
不知为何，夏丽云看到李月舒心里就冒起危险信号，想要提防她。
总之她不愿意，也不想往李月舒跟前凑，更不能随她单独出门，除非沈昌平也去。
李月舒便让锦心去仁厚堂邀请沈昌平一起去逛水云轩，锦心很快回来了，说沈昌平那边已经备好了马车，还说那边人多一辆马车坐不下，让夏丽云和李月舒坐同一辆马车。
“二少夫人上个街巴不得把沈家陪嫁的丫头都带去，怪不得一辆马车坐不下。”锦心笑着，还丢给夏丽云一个同情的眼神。
李月舒说道：“丽云身边是不是没有使唤的丫头？”
夏丽云笑容尴尬：“都是沈家的丫头，我和二少夫人共享的。”
“哪有丫头共享的？等我们去了水云轩回来，我将我手边的丫鬟让你挑两个合眼的。”李月舒大度说着，便让锦心替她更衣。
李月舒又瞅了夏丽云身上的衣服一眼，说道：“丽云要不要也换一身衣裳？”说着，又改了口风，“这里离仁厚堂远，等你回去换了衣服回来，恐怕叫二少夫人等得不耐烦，不如换我的衣裳吧。”
说着，又改口：“我的衣服定然不合你的身，等下逛完水云轩，我再带你去‘广富林’布庄，裁两身衣裳……”
面对李月舒的热情，夏丽云心里呵呵，但面上还是受宠若惊，感激满满：“嫂嫂对丽云亲如姐姐，我嫁过来，我舅父舅母给的陪嫁也不少，其间就有两箱子新衣裳，嫂嫂就不要破费了。”
“沈老爷和沈夫人的陪嫁是他们的心意，我要给你做新衣打首饰，这是我的心意，你两样心意都不可辜负了。”
李月舒换上一条蓝色的樱花交领襦裙，衬得身材窈窕，却又端庄，携着夏丽云的手出了王府上了马车，一路往水云轩而去。
马车在齐都大街上穿行而过。
夏丽云撩开帘子看街景。
齐都来了新齐王，展露出了新气象，街边店铺林立，人来人往，一派繁华景象。
这让久困笼中的夏丽云不免有出来透气的欢愉感，和李月舒共处车厢的压迫感也渐渐少了。
马车很快就在水云轩门口停下。
夏丽云跟着李月舒踏进水云轩大门，不由左右张望了一下：沈昌平，人呢？
锦心说道：“哎呀，大少夫人，云姨娘，二少夫人原本要一起来的，可是被夫人请去宅心院，又来不成了。”
夏丽云心里顿时发虚。
李月舒拉了她的手走进水云轩去，一路笑语晏晏：“昌平没来，丽云你替她挑一挑步摇的款式也一样的，你们表姐妹眼光一定差不多，你看，连嫁的夫婿都是我们家小叔。”
水云轩这样的首饰铺在齐都也找不出第二家来，接待的都是世家贵族的夫人小姐们，像王家这种没落官员的家属实在算不上什么贵客。
但李月舒往昔光临时打的都是本家姑姑卿大夫夫人李氏的招牌，所以也能得到些殷勤的服务。
掌柜的将步摇最新的款式花样图纸全都拿出来，供李月舒和夏丽云挑选，又在一旁介绍道：“今年咱们齐都流行的步摇不再是过去黄金屈曲成龙凤形状的老款式，除了缀以珠玉，还有伏成鸟兽花枝的，或者与钗细相混杂，制作出来的成品啊，夫人小姐们簪于发上晶莹辉耀，每走一步都摇曳生辉的……”
掌柜舌灿莲花，李月舒便指着其中两张图纸让夏丽云挑选，全程并无任何异样。
水云轩出来，又去了广富林布庄。
一样的，打着卿大夫夫人李氏的招牌，获得了颇为周到的服务。
定好了首饰，又定好了新衣，打道回府。
夏丽云有些恍惚。
看着李月舒柔善和美的笑脸，拉着她的手家长里短攀谈，夏丽云觉得自己大概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李月舒再怎么地，还能比沈昌平坏吗？
沈昌平只会仗着淫威欺凌她，哪里像李月舒又是送衣服送首饰的，这般示好，看起来是真的要笼络她。
毕竟都是王家内宅的妯娌，没道理不和她好好相处。
她做的是二房的妾，关大房什么事？抢的又不是李月舒的老公。
夏丽云这样想着，心里便渐渐松了口气，也主动和李月舒说些沈家的事，说些沈昌平从小到大的糗事，有意无意还影射一下沉昌平逃婚一事。
李月舒说道：“丽云，你忘了，这件事，昌平和我说过了。”
夏丽云一怔，对啊，她竟然忘了沈昌平那个小贱人居然会不打自招，自己暴露自己的污点。
这让夏丽云心里有些郁闷。
正郁闷着，就听马车前头锦心惊呼起来：“那不是二公子吗？”
马车停在了路边，李月舒向外问：“什么事啊，锦心？”
车帘被撩起，锦心错愕慌张的脸探了进来：“奴婢看见……奴婢看见……二公子……”
李月舒拉着夏丽云从马车上下来时，看到了“金美楼”三个字。
好大的排面，店前有招揽生意的伙计，擦着粉，耳朵边簪朵花。
莺歌燕语、欢声笑语从两层楼里不停飘出来，好一个xh窝。
这不是……
夏丽云呆了呆。
李月舒已经追问锦心了：“锦心，你没看错吧？”
“是二公子，奴婢绝不可能看错。”锦心确定，且还露出不忿的神情。
李月舒也跟着不忿，远远看着“金美楼”三个字，说道：“这个小叔，太不成体统了，家里头才刚给他娶妻纳妾，他……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夫人的病又该犯了，丽云，你说怎么办？怎么办？”
王孝健逛金美楼，夏丽云心里也很恼火。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可是一次次假正经。
和她还没怎么着呢，转头就来逛金美楼，王孝健这是闹哪样？
她恨不能现在立刻就进去把王孝健拉出来
“丽云，要不你进去？”
夏丽云心里头才冒起那个心思，李月舒就提议。
夏丽云当然不敢，往金美楼门口看一眼，为难道：“可是嫂嫂，我是个女子啊，女子怎么好去逛——这种地方？”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小叔行差踏错？你可是小叔内宅的女人，你就不拉他一把吗？万一小叔以后都流连这种地方，那咱们王家还指靠谁啊？”
李月舒说得很有道理，但夏丽云也无奈其何。
她贸然闯进去，拉回王孝健又如何？只怕王孝健自此对她更加
夏丽云正为难着，就听一个声音响起：“月舒表姐——”
大家朝声音发出处看去，但见一个裙屐少年摇着扇子翩翩而来

第22章 圈套
“阿策，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李月舒看着来人。
夏丽云看看来人又看看李月舒，两人果然是认识的样子，李月舒脸上还有看到来人时的一抹惊讶。
那惊讶自然得没有丝毫刻意的意味。
“月舒表姐，我与几个同窗相约在金美楼叙旧，好久不见表姐，没有想到今日出门能遇上，真是巧呀。”少年郎收起扇子，作揖见礼。
李月舒向夏丽云介绍道：“丽云，这是我表弟翁策。”
表姐弟也分很多种，李月舒与翁策并不是什么亲亲表姐弟，而是远房表亲。
夏丽云看着翁策，翁策的脸型与王孝健有些相似，都是面如满月，只是气质比王孝健硬朗些，也是相貌堂堂。
翁策朝夏丽云投过目光来礼貌一笑，夏丽云十分守礼折开了目光，只听李月舒教训翁策：“表弟，不是表姐要说你，金美楼是什么地方，你是个读书人，怎好往这种地方跑？”
翁策一点儿都没有被教训的恼怒而是拱手作揖，耐心解释道：“表姐误会了，只因是好友做的局，我盛情难却，我一定会有分寸绝不越矩的我是读书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有数，当然也谢谢表姐的教导，表姐教训的是。”
李月舒这才转怒为笑，又说道：“你要去金美楼，刚好赶巧了，你可认得我家小叔王孝健？”
“王二公子可是我好友，怎么听表姐的意思，他也在金美楼里？不能够啊，二公子从不来金美楼这种地方。”
“正因为我家阿健从来不来，所以他来了，我和丽云妹妹才担心他，”李月舒说着介绍夏丽云，“阿策，这是我家小叔的妾室丽云，阿策，你可不可以带我家丽云妹妹去金美楼里看看阿健，如果看到了阿健就让他跟我家丽云回来，你既然是阿健的朋友，你的话他总是听的，我们几个女子也不好贸然进去金美楼……”
翁策竟十分爽快就答应了。
他说道：“明白明白，表姐你放心，那些公子老爷也常常带着家里的女眷去金美楼里见见世面，坐在楼上的雅间，点些果盘点心，美其名曰‘过班‘，我就当丽云姐姐是我们翁家的女眷，带进去过个班，金美楼里也无人怀疑的。”
说着又看夏丽云：“姐姐跟我进去的时候别说是二公子的妾室，只说是我家姐姐就好啦，一会儿如果见到了二公子，就把二公子带回来，如果没有见到二公子的话，我再把丽云姐姐送出来，表姐觉得可行吗？”
“可行可行，有表弟在就太好了。”李月舒松了一口气般露出笑容，将夏丽云往翁策旁边一推说道：“如此就麻烦表弟了，丽云啊，你快点去把阿健给带回家吧，你放心，我和锦心就在这里等你。”
夏丽云总觉不妥，但李月舒催促得紧，而翁策已经迈腿朝金美楼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又被李月舒用力一推，她本能就跟着翁策向金美楼走去。
金美楼对于夏丽云来说就像世外桃源一般，欢歌笑语，美女如云，令人眼花缭乱。
夏丽云跟着翁策向二楼走去，心里想着怪不得王孝健对她不冷不热的，原来是在金美楼里流连。这种地方流连多了，对家里的女眷怎么会看得入眼呢？
正经人家的妻妾闺房之中自然不如金美楼的姑娘们有趣。
夏丽云心里愤愤不平着，一时没觉察，竟跟着翁策走到了二楼。
“翁公子，这是哪里啊？”夏丽云看着一间间厢房紧闭着房门，里头有各种女子的笑声叫声传出来，不由心里害怕。
“不是说去雅间吗？”夏丽云紧张问道。
翁策手中扇子刷地打开，一边摇一边说道：“可是我刚才在大堂里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王家二公子的身影啊。你是来找夫婿的，又不是来过班的，没有必要去雅间消费了吧？”
夏丽云觉得有理，加紧步伐追上翁策：“那我家相公难道是在这里？”
“找找便知。”
夏丽云跟着翁策越走越深，不知不觉已经置身回廊的最里间。
“我家相公在这里面？翁公子怎么知道我家相公在这里面啊？我家相公真的在这里面吗？”夏丽云还没问完，翁策一手推开房门，一手将她拉了进去。
“相公？”夏丽云朝屋子里走去，屋子里浓郁的香气熏得她头晕。
身后，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
“相公！”
夏丽云激动地回头一看，竟是翁策。
“翁公子。”夏丽云朝翁策身后看去，房门已经被关上了，而且还上了栓。
夏丽云心底里有不好的预感升起，她想要向外走，而翁策没有允许。
“我家相公不在这里，我们赶紧走吧。算了，我不找我家相公了，我要去和我嫂嫂汇合。”
翁策一把抓住了夏丽云的手，笑道：“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这是一个陷阱啊。”
夏丽云一怔。
“我表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早就安排了这个局。只是不知道哪一天才把你送给我。没想到是今天把你送给我。捡日不如撞日，那我就不辜负我表姐的美意了。”
夏丽云吓得连连后退。
翁策步步紧逼，带着颇为倜傥的笑：“虽然王家二公子号称齐都第一美男子，但我觉得我一点都不逊色于他。丽云小姐试试就知道了。”
“来人啊，救命啊！”夏丽云破口大喊。
她的喊声与落荒而逃更加激发了翁策的兴致。
……
当翁策看见那红梅一样的血渍时呆住。
“你竟然还是……”
看着瑟瑟发抖的夏丽云，翁策捡到了宝一般，一边骂着王孝健是个没用的怂包，一边再将坏事做了一遍。
夏丽云被连着折腾两次，还不算完。
翁策离开了，房间里不时有新的人进来。
夏丽云也不记得具体进来了多少个人。
来来去去的人们总要嘟哝一句：“你是新来的吧？新来的都这样。习惯了久了就不怕了。看看金美楼里的燕儿翠儿……哪些个当初不是你这样？”
“我不是金美楼的姑娘，我是王家二公子王孝健的妾室……”
夏丽云迷迷糊糊中不断重复这句话，有的人当她是信口雌黄，有的人当她是说胡话。
那些恩客将这句话当做一句玩笑话，当做笑料，拿到外面去传。
这句话很快便在齐都传开了。
王家和沈家也都听到了风声。
沈家派人去王家问信，王家给的回复是没有的事，云姨娘好端端在府里头待着呢。
沈家便不再过问此事。
仁厚堂里，王孝健和沈昌平单独说话。
“我已经替相公把沈家的人给打发走了，相公不要担心，我既然嫁给了相公，我与相公的心就是一起的。天塌下来都有我帮着相公一起扛。”沈昌平情真意切的样子让王孝健无法再说什么，他难道还会为了夏丽云而抛弃沈昌平吗？沈昌平才是正宗的沈家大小姐，夏丽云算什么，虽然王孝健此刻怀疑夏丽云的遭遇是沈昌平下的手。
“虽然我父母那边是被安抚了，可是云表姐的确是不见了，失踪了，不在府里头，难道云表姐真的在金美楼吗？她怎么会去金美楼呢？她在仁厚堂好好的，是因为给大少夫人送抹茶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沈昌平的话提醒了王孝健，相比沈昌平，李月舒才更可能对夏丽云下手。
王孝健急急忙忙往外走，沈昌平喊住他，问他：“相公需要去金美楼确认一下，那个人是不是云表姐吗？”
如果确认了才可怕呢。
确认了是他王孝健的女人，在金美楼遭此奇耻大辱，那他王孝健以后还如何在齐都做人？还要不要入仕为官？
“还是要去确认一下吧，如果真的是丽云，她毕竟是你的表姐，是岳丈大人的亲外甥女。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在外头被人糟蹋。”
总要给沈家一个交代。
好好一个人嫁来王家后遭逢意外，沈家如果追究起来
“相公，我都说过了，我既然已经嫁来了王家，就要顾虑王家的利益。相公也不要考虑沈家那边，沈家那边不是有我吗？”
王孝健看着沈昌平，沈昌平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王孝健似乎有些听懂了沈昌平的意思。
“谢谢娘子。”
王孝健的内心轻松了不少，他心里已有了主意，于是快步往李月舒那边去。
李月舒似乎等了王孝健很久的样子。
王孝健一来她就坦诚说道：“云姨娘败坏了王家的名声，更败坏了小叔你的名声，小叔打算怎么处置她呢？是将她从金美楼接回来，让她继续做你的妾室——”
李月舒话音未落就挨了王孝健一记耳光。
李月舒一点都不难过，只觉得畅快。
一想到夏丽云遭遇的，自己只挨这轻轻的一耳光，李月舒就觉得值得。
“我娶妻纳妾，你心里不爽。你有一百种报复的方式，你不该拿王家的名声开玩笑，你替我考虑过没有，我摊上这种丑事，我日后还怎么官场立足？真是妇人之见！”
王孝健气势汹汹，李月舒心里一沉。
原来云姨娘在王孝健心中也毫无分量，他担心的只是他的颜面。
李月舒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感想，心底里一阵阵寒意升起
仁厚堂，沈昌平抬头看着屋顶，说道：“屋顶上的人下来吧！”

第23章 答谢
屋顶上的瓦片很快被掀开一个口子，有个人从屋顶上跳下来。
“在屋顶上坐这么久，热不热，累不累啊？饿了没？先吃点东西。”
沈昌平一见年佑才就热情招呼。
屋子里桌上早就备着各种点心茶水，仿佛随时都准备招待他。
年佑才朝点心的方向看了一眼，吞了吞口水，但并没有去拿。
沈昌平亲将点心茶水端过来，说道：“你不吃我不为难你，你把你家公子的一份吃了吧。”
年佑才：“……”
“你来王家蹲守这么多次，都是奉了许公子的命令吧？”
这个问题毫无疑问没有争议，年佑才点点头。
沈昌平便将点心递给他：“你看你家公子忙碌，不能亲自来，要是亲自来了肯定要吃一下我的点心茶水，现在只能你替他吃了。”
年佑才脑子里在捋，是这样解释的吗？
“公子想要做的事你替他做了，公子的点心当然也要你替他吃了。”沈昌平笑容灿烂热忱。
年佑才还是有些迟疑：“公子为什么会吃你的点心？”
“你家公子连我做的药都吃呢，何况是点心？”
无法反驳，年佑才伸手拿了块点心吃，又喝了沈昌平递过来的茶。
吃好喝好，沈昌平说道：“年年帮我个忙吧！”
年佑才惊讶地看了沈昌平一眼，沈昌平忽闪着大眼睛笑道：“你吃了我的点心又喝了我的茶水，吃人嘴短——”
道理很对。
年佑才皱眉问道：“昌平小姐想要我帮什么忙？”
……
金美楼大茶壶（相当于现代的保安）将郎中带来见秦妈妈。
秦妈妈一见郎中便领着他去给夏丽云看伤。
那凭空而降的小美人让秦妈妈又兴奋又害怕，如果小美人真的是王家妾室就糟了，但如果不是
即便是，秦妈妈也有法子应付，人又不是她去抢来的是自己出现的。
秦妈妈领着郎中到了关着夏丽云的房间呆住了，凭空出现的小美人又凭空消失了。
……
秦妈妈跟做梦了一样，夏丽云也跟做梦一样，如果是梦就好了。
但是浑身的伤疼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梦，是残忍的现实。
更残忍的是，此刻她躺在床上，床前坐着沈昌平。
“表姐，你别怕，一切有我。”沈昌平拉着夏丽云的手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那眼泪每一颗都晶莹剔透，每一颗都是真的。
夏丽云想说什么可是浑身疼得她说不出话来，只听沈昌平说道：“你怎么会在金美楼那种地方呢？你不是去给大少夫人送抹茶吗？”
夏丽云本以为自己已经废了，没有想到还能回到王家见到沈昌平，现在她只想杀了李月舒为自己报仇。
想到自己遭受的这一场耻辱，夏丽云就泪流不止，她知道自己完了，一辈子都完了，别说做王孝健的女人了，眼前只有以死谢罪了。
“表妹，我知道我现在玷污了沈家王家两家的清白名声，我万死不辞，可是我死之前一定要杀了李月舒那个贱人替自己报仇，表妹，我一定要杀了李月舒那个贱人！”
夏丽云用尽全身力气目眦尽裂。
沈昌平叹道：“别说傻话了，你杀了她你自己难道不要偿命？我让人将你从金美楼救出来难道是为了你给李月舒偿命？”
沈昌平的话让夏丽云不解：“表妹，我难道还可以活下去吗？”
“当然，”沈昌平十分确定，“只要你不认，有谁能证明你被糟蹋过？大少夫人是幕后指使她难道会跳出来指证你？她指证你的话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夏丽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但脑子却飞速运转着，貌似沈昌平说得很有道理。
“可是如果我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是便宜了李月舒那个贱人？”
李月舒对她做下的事情，夏丽云怎么可能忍呢，就是做鬼也不想放过她啊。
“这件事情对表姐伤害这么大，表姐怎么能忘记呢？就算表姐忘记了，我也不能忘记呀。”
沈昌平抚摸着夏丽云的脸，露出心疼而关切的表情。
“大少夫人这么伤害表姐，这个仇不共戴天，就算让她死也是太便宜她了，李月舒那个贱人必须死，但我们不能让她那么便宜就死掉，否则表姐受的苦就白受了，她对表姐做下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一定要让她千倍百倍万倍地还回来。”
此时此刻沈昌平的话听在夏丽云耳里别有一番滋味，关键时刻还是亲人靠得住，无论如何沈昌平是她的表妹，表姐妹再不好，也不可能像李月舒那样心肠歹毒，对她下这样的狠手。
“表妹你说，我要怎样才能报仇？”夏丽云心中燃着一股怒火，恨不能立刻就把李月舒烧死。
“如果我现在就放表姐去李月舒跟前，你杀得了她吗？”
夏丽云当然不能，她现在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李月舒身边还有丫鬟婆子，恐怕她还没近她跟前，就先被其他人给打死了。
大仇未报身先死，夏丽云当然不甘心。
“那等我养好了伤，我就去杀她。”夏丽云说道。
沈昌平摇头：“杀了她之后呢？”
杀人偿命，她自然也活不了。
“这件事情你是受害者，凭什么到最后你也要赔上一命？”沈昌平问到了夏丽云心底里。
是啊，凭什么？她好不容易嫁给了王孝健，嫁给了自己心仪的男子。她还没有达成夙愿，与心爱的男子在一起，就这样死了，也未免太不值得了。
“我真的既能杀了她，又能让自己活命吗？”这才是两全其美的结果。
夏丽云当然不想死。
“只要表姐听我的，我保证既能帮表姐报仇，又能让表姐和相公永远在一起。”沈昌平斩钉截铁说道。
夏丽云看着沈昌平，那么真诚的面孔那么笃定的语气，她有些迷糊了。
“表妹，我抢你的夫婿，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帮我？”
沈昌平哈哈笑道：“表姐忘了吗？我是要逃婚的呀，我又不喜欢王公子。我根本就不想嫁给他，虽然我现在人在王家，可是我的心根本就不在这里。我迟早是要飞出去的呀。”
沈昌平是王孝健明媒正娶的妻子，按理，李月舒做的事情应该由沈昌平来做才对
“表妹，你说我和李月舒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夏丽云百思不得其解。
“表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李月舒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因为妒忌。”
夏丽云猛然一惊：“表妹的意思是，李月舒她和相公？”
沈昌平点点头：“否则她为什么要毁了表姐的清白呢？就是不想再让相公喜欢表姐了呀。”
“可她是相公的嫂嫂啊！”夏丽云惊呼。
“表姐，总之，你现在先把自己的伤养好，在相公面前就把金美楼的事情给忘了，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否则就算你是受害者，你是被李月舒陷害，可相公他毕竟是男子，他一定会介意。”
夏丽云感激涕零，她不想死，她更不想失去王孝健，而沈昌平的提议是唯一最好的办法。
“相公现在已经去金美楼确认传言中的那位小美人是不是表姐你？表姐人已经回到了王家，相公自然无法确认，我相信金美楼的妈妈也不会那么傻去承认这件事情。”
夏丽云听了沈昌平的分析心里踏实不少。
沈昌平继续说道：“相公在金美楼找不到表姐你，如果是在李月舒的屋子找到表姐你，那表姐这一身伤，是不是可以嫁祸给李月舒呢？”
夏丽云顿时激动起来，如果让李月舒一下子就死掉，那实在是太便宜她了，一定要让她名声尽毁，在世人面前出尽丑态再让她不得好死，方能解夏丽云心头之恨。
“谢谢你，表妹，我都听你的。”夏丽云感动又感激说道。
……
李月舒那边一直关注着王孝健的动向。
王孝健去金美楼了，王孝健去金美楼的目的是什么，李月舒当然知道，王孝健想去确认一下传闻中的那位小美人到底是不是夏丽云。
李月舒一点儿都不担心王孝健见到夏丽云以后会怎么样？就算他见到夏丽云本人也会当做不认识，甚至他去金美楼的目的就是为了去澄清传闻。
而夏丽云注定会像废物一样被丢弃，要么从今往后就成为金美楼姑娘里的一员，卖笑为生，要么就自寻死路。
果然锦心就带回了消息，二公子已经在金美楼确认过了，那位小美人并不是云姨娘。
锦心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在李月舒耳边说道：“奴婢听到消息说云姨娘已经在金美楼里面自尽了。”
“算她还要脸皮还有点骨气。”李月舒冷笑，心里石头便落了地，又同锦心说道：“也不知姑姑下帖让我去卿大夫府上有什么事，你看这天都黑了。”
锦心便笑着说道：“定是姑奶奶想念你这个本家侄女了，从前姑奶奶又不是没有邀请你在卿大夫府上过过夜。”
李月舒便道：“去宅心院，向夫人禀告一声，今天晚上我要去卿大夫府拜访姑母。若是太晚，我就不回来了。”
锦心道：“是，四小姐。”
李月舒的马车踏着月色离开了王家，却不是往卿大夫府上去。
许夫人尚未给李月舒下帖子。
李月舒却打着许夫人的名义不过是让自己出入行动方便自由罢了。
李月舒的马车停在了城南一家客栈门口。
店伙计见一个丫鬟扶着一个罩着长长幂蓠的紫衣女子走进来，忙迎上前去。
伙计听说是来找翁策的，便让人将马车牵到后头去，又将女子引到二楼房间。
门开了，翁策站在门内，颇有些玉树临风。
李月舒将锦心留在门外守着，自己跟了翁策进门。
屋子里烛光摇曳，桌上摆放着酒菜。
李月舒摘下幂篱，露出娇美容颜。
“恭候表姐多时了。”翁策关门上栓，笑着说道。
李月舒也不客气，自在桌旁坐下，说道：“原本应该我替表弟办一桌的，表弟也太心急了些，不过没关系，表弟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桌酒菜自当我来付钱，由我来款待表弟才对。”
“我是缺酒喝的人吗？”翁策笑着在李月舒侧面位置坐下，并给李月舒的杯子斟了酒。
“表姐能够出来赴约，阿策真是三生有幸。”翁策举杯，眉眼含笑，一个男人的眼神竟长了钩子一般。
李月舒与他碰杯，避开了那钩子。
一连碰了三杯。
翁策放下酒杯，含笑看着李月舒说道：“虽然与表姐已经很久没见了，但是表姐喝醉的时候依然这么迷人。”
家族宴会上翁策曾见过李月舒喝醉过一次，桃腮粉染，眉目含情，自此让他念念不忘，成了他心头一抹意难平。
翁策说着握住了李月舒的手，李月舒并没有躲开，而是直面他，自嘲笑道：“表姐青春守寡，什么迷人不迷人的，迷人又给谁看呢？”
李月舒话未说完，樱桃小口就被含住了
突如其来，又有些意料之中。
翁策是什么人，她李月舒又是什么人？
也不知是不是白天里受了王孝健的气，面颊上那一巴掌，此刻还疼着。
翁策像一头小豹子轻而易举就将她扑倒。
她被小豹子扛在肩头，丢到被.褥之中，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吧，她晕晕乎乎的，没有任何力.气反.抗。
小豹子像闻到垂.涎已久的肉香，勇猛地拱着她戏耍
像一块在酒中醉过的肥肉，以什么方式被吃，大口饕餮，还是细细咀嚼，全都不能由她做主。
她只知道这一次她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第24章 鸡心果
李月舒被摆出各种姿.势。
期间，李月舒的脑海里不免要将翁策与王孝健进行比较。
谁更体.贴，谁更勇武。
而她到底是更喜欢体贴的，还是更喜欢勇武的。
体贴与勇武，哪个对她的真心多一些？哪个是对她用了情的？
李月舒胡思乱想着，心思越发活络，身.子也越发滚.烫。
翁策每每酣睡一两个时辰，伸手触到李月舒体.温这么烫，又不免清醒过来，拉着她又来一场。
期间，翁策也问李月舒：“月舒，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竟然不叫她表姐了。这让李月舒很吃惊。
翁策一只手枕着头，侧身看着李月舒笑：“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当然要叫你的名字，月舒——”
原来翁策虽然某.方面虎虎生风，是一员猛将，但也有温柔的一面。
他的笑容就极温柔，看着李月舒眼睛亮晶晶的，有许多星星。
这种星星，李月舒最初在王孝健眼睛里见过，然而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李月舒有些心酸，最初的王孝健是有真心的，一如此刻的翁策，但后来终究是没有了。翁策眼里以后也会消失的。
“我不喝水，不渴。”李月舒落寞地答。这种落寞看在翁策眼中别有一番趣味。
“你喝了酒，又与我——怎么会不渴呢？”
翁策的眼神里有坏坏的笑意，看得李月舒不好意思，忙用手捂住眼睛。
还没挡住眼睛，就被翁策捉住了双手：“一定是被我滋.润了，所以就不渴了。”
原来翁策也有可爱有趣的一面，原来翁策笑起来也挺潇洒帅气，原来翁策比王孝健能干
李月舒看着翁策的笑脸思绪纷飞。
“空.闺多年，苦了你了——”翁策说着又翻.身起来播撒甘霖，只以为李月舒是块旱地，恨不能一朝耕耘后就能改变为可以播种插秧的水田。
翁策的话叫李月舒心里笑出来，世人都道王家大少夫人青春守寡贞.洁烈女，谁能想到近水楼台先得月，与小叔子同个屋檐下暗通款曲？
王孝健正是欺负她这点，认为世人不知，便可想爱就爱，想放手就放手，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她是小女子啊！
被辜负，是会心生恨意的。
王孝健，你好蠢！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竟忘了圣贤教训了？
如果说一整夜李月舒睡不着，是因为心里终究有着歉疚，与翁策如此这般总让她感觉是背叛了王孝健，但是此时此刻，她只想报复王孝健。
不再是王孝健独享的美餐了。
世上心悦她的男子岂止王孝健一个？
他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终有一天，她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招惹了她，岂止是身.子？还有这一颗心！
这最最宝贵的女子的痴心！
却叫他扔在地上踩踏蹂躏，她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的！
翁策眼中的李月舒原本是白月光，温柔腼腆的，忽然就变成了火热的阳光，活力四射热辣辣烧灼着他。
翁策被那热情舔.舐，满意地笑：是的了，这才是一个青春守.寡的女子该有的样子！
……
卿大夫府上，许夫人李氏院子里。
李氏让丫鬟婆子摆好了晚膳。
心腹婆子珍娘看着一桌子珍馐佳肴，笑着说道：“夫人这么迟才摆晚膳，是为了等老爷吗？老爷在军营回来得迟——”
李氏亲自摆放碗筷，说道：“老爷在军营，已经送了信回来，今天不回来了，我是为了等烨儿，烨儿派人送信回来，说是晚上回来陪我用晚膳，你看都这个点了——”
李氏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夜幕墨蓝，月亮星星都吊上去了。
就好比，幕都候着，只等拉开了，然而主角迟迟不登场。
珍娘抱怨起来：“夫人真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好母亲，虽然三公子是个庶出，但是夫人对他比对其他几个亲生的公子好出百倍——”
李氏掐断珍娘的话头：“我若是数一的，你把昌京的母后摆在哪里？”
珍娘这才想起当今皇后。
当今皇后母仪天下，虽是皇帝在当齐王时续弦娶的填房，却是人人称道的好继母，若不是她将陛下亡妻留下的年幼小儿视如己出，日日夜夜贴身照顾，那孩子早就没命了。
那孩子是个早产儿，因为早产加难产，不但体质虚弱还成了痴傻儿。
能留着命长到成年，已是奇迹，这多亏了皇后的功劳。
但一个痴傻儿，虽然成全了国.母的好名声，于皇帝陛下又有什么用处呢？
也不能作为江山社稷的后继之人啊。
珍娘咂舌，笑道：“皇后娘娘自然是数一的，那夫人至少也能数二，想我们三公子若没有夫人的教养，怎么可能有如今的出息？三公子都被大王封为三军都尉了。”
李氏并不屑，嘴上却谦虚说道：“烨儿有出息，我可不敢居功，都是老爷调教得好，更何况他从小就是在雪姨娘身边长大的。”
“姨娘终究是姨娘，三公子有出息，还是因为喊夫人一声母亲的缘故。”
珍娘的马屁让李氏“噗嗤”一笑，忍不住嘀咕道：“但愿他心底里明白我的好，是真心实意喊我一声‘母亲’。”
“三公子自然是懂事的，夫人您看，他军务繁忙都要回来陪您用晚膳。”
也不知是谁陪谁。
李氏心里又不屑了。
正不屑着，许绍烨就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篮果子，交给珍娘，对李氏说道：“母亲，这是军营附近树上采下来的鸡心果，儿子特地带回来送给母亲尝尝鲜，儿子亲自采的哦。”
“三公子真有心。”看着那一篮子大大小小鸡心模样的红色果子，珍娘挺开心的，忍不住夸赞许绍烨。
李氏却说道：“给你娘带了没？”
许绍烨忙说道：“儿子刚从军营回来，还没有经过晴雪园呢，再说这个点了，我娘她大概睡了吧，明日母亲派人送几颗分给她尝尝呗。这么多年，哪一次母亲得了好东西不会分给我娘呢？所以儿子就不给她带了，反正母亲也是要分给她的。”
李氏听了，颇有些开心，命珍娘洗几个鸡心果来做饭后果子，说道：“一会儿我尝尝，要是好吃呢，我明天让人多送些给你娘，若我吃着觉得酸了，就不送了。”
“母亲这话说得，好像儿子是来让母亲替我娘试毒似的，母亲，儿子是一片孝心呢。”许绍烨推着李氏在饭桌旁坐下。
李氏一愣：许绍烨竟然也会撒娇。
又是送礼又是撒娇，无事献殷勤
然而，许绍烨安心陪着她吃了晚膳，并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李氏看着许绍烨眉目英朗，穿着武将军服，一表人才，不由在心里慨叹，梦雪是个美人，生出来的儿子也得了她的遗传，比家封地里自己的三个亲儿子都要好看。
“烨儿长大了，都做了官了，也该娶房妻子。”李氏忽然慨叹起来。
没料到许绍烨竟说道：“母亲说的是，儿子的终身大事自然是交给母亲全全安排——”
李氏一愣。
许绍烨这话说得让她猝不及防。
她虽然是嫡母，许绍烨虽然是庶子，可许卫对这个庶子可不一般，他的婚姻大事，她这个嫡母从不敢过问的。
遥想自己三个儿子，除了比许绍烨还要小上两岁的老四，其他两个儿子到许绍烨这个年纪都已经成家，大儿子当时甚至都让她抱上孙子了。
“古人说成家立业，男人先成家后立业才是正理，我这都颠倒过来了，如今我有了官职，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母亲是不是忘了要帮儿子定门亲事了？”
怎么还把锅甩到她头上了呢？
李氏看着许绍烨满含笑意的眼睛，一时语塞。
“都怪母亲，还以为烨儿尚小，心思不在这上头，一直不敢跟你父亲提呢。”李氏尴尬解释。
许绍烨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是人之常情吗？再说婚姻大事都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母亲没有提起，做儿子的怎好主动提起？”
那今儿个怎么就好意思提起了呢？
李氏转念一想，貌似是她自己先起的头。
“现在，母亲既然已经知道了烨儿的心意，一定找个合适的机会与你父亲好好商议一下，咱们卿大夫府可不怕挑不着好媳妇。”李氏立即表了态。
许绍烨又说道：“诶，母亲，虽然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总要合儿子的心意眼缘才好，这样皆大欢喜，不是吗？”
所以呢？
李氏警惕看着许绍烨：“烨儿是不是已经看上了哪家的小姐？告诉母亲，母亲与你父亲好好合计合计，若是门当户对的，自然随了烨儿的心意。”
然而，李氏失望了。
许绍烨摇摇头：“并没有，母亲每日都看着儿子不是在官学读书，就是在练武场练武，哪有机会认识世家千金小姐们？”
李氏“哦”了一声，又要门当户对让卿大夫满意，又要合这小兔崽子的眼缘，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李氏挺爽快说道：“这样吧，母亲先给你办个宴会，给齐都的王公贵族世家小姐官家小姐们都发邀请帖，届时，整个齐都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们都汇聚到卿大夫府游玩赴宴，你就可以趁机看看自己喜欢哪一户人家的小姐，你把你喜欢的告诉母亲，母亲再找你父亲商量，烨儿觉得这样可好？”
对一个不是亲生的庶子，许夫人觉得自己真是殚精竭虑了。
许绍烨却尚不满意，说道：“好是好，不过办宴席的地点可不能放在咱们府上。”
李氏不解又惊讶。
许绍烨说道：“母亲，你想啊，咱们府上又没有年轻的姐姐妹妹可以召集这些女孩子们举办宴席，以母亲的名义办宴会，目的不言而喻，那些世家夫人小姐们怎么会猜不出母亲这是要借机给儿子我挑选媳妇？”
李氏心里顿时抑制不住厌恶许绍烨。
梦雪生出来的小兔崽子心思比比干还要多一窍，这儿子聪明，还不是遗传自亲娘？
“那……”李氏面上自然不会流露半分不喜，只一脸困惑为难，“那咱们得好好选个办宴会的地点，还得委托一个可信任的人替咱们娘儿俩办好这件事。”
许绍烨便苦思冥想起来，然后一拍大腿，眼睛发亮，说道：“母亲，儿子想起来了，母亲不是有个侄女一向与母亲亲近吗？”
李氏第一个反应：李月舒。
许绍烨心满意足从李氏院子里退出来，正要召唤年佑才，才想起年佑才又被他派去王家蹲屋顶去了。
年佑才此刻的确在王家的屋顶上，不过不是蹲在屋顶上，而是在屋顶上健步如飞身轻如燕，且肩上还扛着个人

第25章 遂愿
夏丽云是完全吓傻了，浑身瘫软无力。
年佑才扛着她，从李月舒屋子的屋顶上跃下时，她差点尖叫，还以为自己是死了坠入地狱
年佑才将自己的手从夏丽云嘴巴上拿开，又腾空跃起，从那跳下来的地方又跳了上去。
夏丽云仰着头看着万道月光从缺口倾泻而下又被迅速阻拦，屋子里恢复了昏暗，屋顶上移开的瓦片也重新盖上了。
夏丽云心跳加速，那家伙怎么也不帮她安置个藏身地方就跑了啊，沈昌平到底哪里请来的打手，太不负责任了，不过武功是真的高，竟能扛着她从仁厚堂直接潜入李月舒的寝室。
琴儿跟沈昌平说过，李月舒今晚不在，去了她姑母家过夜。她的姑母是齐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卿大夫许卫的夫人，怪不得李月舒敢对她下那么毒的手，有恃无恐，完全不在意东窗事发后要如何向她舅父家交代。
她舅父可是位列六卿的沈司空。
但是，沈司空再大哪有卿大夫位高权重
夏丽云不想了，她就是个被父亲抛弃寄人篱下的可怜虫，指望谁替她主持公道呢？
靠人不如靠己。
李月舒的仇她亲手报！
夏丽云很快适应了屋子里的昏暗，又借着窗外投进来的朦胧月光辨认着屋子里的家具摆设。
李月舒果然不在。
夏丽云看着床的方向，忍不住走过去。
她在金美楼被数人蹂躏，那些个恩客看出她是生手，竟变本加厉糟践她，有的动手打她，有的张嘴咬她，让她遍体鳞伤，适才又跟着那不负责任的打手飞檐走壁，此刻夏丽云摇摇欲坠，沾着床就忍不住躺了上去。
啥也不用做，就躺着，好舒服啊，但不能翻动身子，否则疼得厉害。
躺着吧，反正李月舒今晚不回来。
等天明前再起来躲起来，等王孝健来的时候她就闯出来告发李月舒囚禁她打她
想到这些，夏丽云没有激动，而是心下一颤：王孝健真的会来吗？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夏丽云的心一沉：王孝健竟然真的来了。
夜深人静，小叔子摸进寡嫂的卧室，且熟门熟路，仿佛已经来过千百次一般
要说这小叔子和寡嫂之间清清白白毫无猫腻，猫也不信吧？
沈昌平说得都是真的。
夏丽云心里又酸又涩，想起那日和王孝健差点成了好事，李月舒敲门将王孝健带走
她在王家呆了这么久，竟然后知后觉，什么都没有发现，还要沈昌平来提点。
夏丽云悲哀不已，而王孝健已经走到了床前。
月光中，夏丽云看见王孝健拖鞋脱衣躺下
她只能向里挪动了身子，腾出宽敞一点的位置给他。
嫁入王家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与王孝健这样并肩躺着。
夏丽云心里不是滋味。
她喜欢王孝健，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便就此沦.陷。
哪怕知道了他和自己的寡嫂，哪怕知道了他是个薄情的男人，她依然管不住这颗喜欢他的心。
或许，正是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吧。
王孝健并没有扭头看她，而是用双手枕着头，看着床顶的方向，说道：“丫鬟说你去你姑母府上了，原来是骗我，看来你还在生我的气，气我打你那一巴掌？”
夏丽云越发不敢发出声音，这是把她当作李月舒了。
“若你还怨我，就枉费了这些年我们之间的情分。”
夏丽云扯了扯嘴角，黑暗中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此时此刻，当事人是亲证了沈昌平的猜测。
夏丽云心里不是滋味。
亲耳听到，还是很难过啊。
这毕竟是她心悦的男子。
“嫂嫂，你怎么还不明白我的心呢？我为什么要娶沈氏？因为她父亲是沈司空。那夏丽云是我愿意纳她为妾吗？是沈家硬逼的，我没得选择，沈家给我什么样的妻子什么样的妾侍，我都得接受，因为我必须去攀沈家的关系——”
一个逃婚的，可能早就不洁的妻子。
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的妾侍。
只因是沈家的，他就必须全盘接收，因为只有通过她们，成为她们的丈夫，他才能做沈家的女婿，从此才有靠山，才能入仕为官，才能重振王家兴盛。
谁让父亲死了兄长死了，他是无人荫蔽的王家男丁？
“也怪你，原本我们之间是可以长长久久的，可是你能给我带来什么？你的姑父是卿大夫许卫，可是你并不能利用这层关系为我的仕途铺路啊！若你能讨得你姑母欢心，让你姑父关照我一二，你既是为我挣得前程，也是为你自己啊！所以，你若要怪我，还不如怪你自己——”
王孝健腾地转过身，蓦地顿住。
昏暗中，那双隐隐约约的眸子陌生又熟悉。
“你不是嫂嫂，你是谁？”王孝健腾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不待他喊人，夏丽云就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说道：“相公，莫怕，是我，丽云。”
听到夏丽云的声音，王孝健更吓到了。
“丽云？”他的声音抖抖索索的，“你是人是鬼？”
“相公何出此言？”夏丽云柔柔弱弱问道。
王孝健稳了稳心神，若是夏丽云，即便是鬼他也不怕。
“丽云，我跟你说冤有头债有主，你死在金美楼和我可没有关系，害你的人是李月舒，你要报仇就找她！”
王孝健说着，心下又想，这是李月舒的卧室，夏丽云三更半夜躺在李月舒的床上，不就是来找李月舒报仇的吗？
这样一想，王孝健还是害怕了，他从床上跌下去，黑暗中摸着自己鞋子衣裤，整个人都在发抖。
在他招来人之前，夏丽云急忙说道：“相公，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金美楼，是西大街的金美楼吗？那是……我是相公的妾侍，是良家妇女，怎么可能出现在那种地方？”
王孝健脑子快速飞转，白天的时候他去金美楼并未见到夏丽云的人，金美楼秦妈妈也不可能承认夏丽云在金美楼，于是他扑了个空只能回府，一路上便听到风声说夏丽云死在金美楼了。
此刻，听夏丽云问话，王孝健觉得似乎有理。
“那你三更半夜怎么会出现在大少夫人房里？”王孝健镇定了一下，点了火，看清床上的人的确是夏丽云。
夜色漆黑烛火橘红，还是能看出夏丽云面色憔悴，精神不振。
她勉强从床上坐起身，说道：“相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少夫人房里？”
王孝健一愣，不过一甩袖子，反而挺直了腰背。
横竖刚才他自言自语的话都被夏丽云听了去，如果她敢以此要挟逼迫，他干脆就杀了她，反正外头都传言她是死在了金美楼。
心里打定了主意，王孝健就骄横说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与嫂嫂是相好，来她屋里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连解释撒谎都不愿意了。
王孝健是多不把她放在眼里，才这么嚣张啊。
夏丽云心里涌起更多悲哀来，但还是接受王孝健这样的态度。
她说道：“既然相公与大少夫人是相好，那我会出现在大少夫人屋里也就不足为奇了，相公难道看不出我是被大少夫人骗来又囚禁起来了吗？这都是因为相公你太好了，让我们这些女子争风吃醋，互相伤害，都怨相公太好了——”
夏丽云娇娇滴滴无奈柔弱地笑，并抬起手臂让衣袖滑落，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
“相公你看，妾身身上这些伤都是妾身心悦相公的证据，每当我说爱相公，此志不渝，大少夫人便狠狠打我——”
王孝健缓和了神色：“所以你真的没有去过金美楼？”
夏丽云自嘲笑笑：“相公说笑了，我一良家女子如何能进金美楼？放眼齐都，有哪个良家女子能随意出入金美楼的？也不知道相公这话是从何说起的？难道是大少夫人——”
夏丽云说着又摇头叹息一声：“大少夫人也真是的，竟然编排这样的谎言，也不怕毁了相公的名誉？妾侍流落金美楼，损的是妾身的名誉吗？是相公你的名誉啊！”
夏丽云呜呜哭着，又擦了泪说道：“其实大少夫人囚禁的栽赃的原本也不是妾身，而是昌平表妹，只不过抓错了人——幸好也不是表妹，幸好是妾身，如果大少夫人对表妹动用私刑，还编排金美楼这样的流言蜚语，我舅父岂会善罢甘休？只怕要让整个王家为表妹陪葬吧。大少夫人既然心悦相公，做事怎么可以都不为相公你考虑呢？”
夏丽云说的原本就是王孝健心头芥蒂，这个李月舒的确失去分寸了。
王孝健重新坐到床沿上去，扭头看夏丽云，问道：“昌平她知道我和大少夫人的事吗？”
夏丽云忙道：“妾身也是今日方才知道的，相公平日里小心谨慎稳妥周密，并未在表妹和妾身跟前露出半分蛛丝马迹，如果不是大少夫人如此冲动，妾身也是不会知道的。不过，相公你放心，我是绝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昌平表妹的，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如果大少夫人不要先生妒忌之心，妾身与她都是一样的立场，都只想把相公伺候好啊——”
夏丽云善解人意，楚楚可怜，王孝健的心便软了下来，他伸手勾她下巴，说道：“丽云，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不会亏待你的，我会好好对待你。”
“相公，妾身不要紧，关键不能再让大少夫人对昌平表妹做出傻事了，那会影响相公的前程——”
如此贴心温柔，王孝健忍不住低头轻啄夏丽云。
虽然自己此刻遍体鳞伤，饱受创痛，实在不宜
但夏丽云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她与王孝健一再阴差阳错，以至到了今日二人也没有圆房，夏丽云不知道错过了今夜，还会有机会吗？
即便身上伤痛，心头也是悲凉郁闷，但夏丽云终究还是主动献出了自己。
王孝健已经沉沉睡去，夏丽云躺在他身畔，想起自己的经历依然怨愤交加。
她坐起身，打量熟睡的王孝健，那好看的外表却包裹着凉薄的心肠。
不过夏丽云不在意。
只要她喜欢他就好了。
她要嫁他，连做妾都乐意，难道是因为要他喜欢她吗？不是的啊，这一切选择都是因为自己心悦他啊。
夏丽云抬起手臂，在一处新鲜伤疤上使劲按压了一下，就有鲜血渗出。
夏丽云并不感到疼，而是麻木了般，用手指揩了那血涂抹在床.单上。
……
李月舒一大早离开客栈让马车绕着大半个齐都走了半天，方才回府。
李月舒慢悠悠走在园湖旁的石子路上，锦心抱着黑色三纱罗幂篱跟在她身后，猛地，主仆二人停住脚步。
前头路上，王孝健扶着夏丽云缓缓走过来。
李月舒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待二人走近了，李月舒劈头盖脸就说道：“都说云姨娘做下丑事无颜见亲人，在金美楼引咎自尽了，没想到云姨娘脸皮还真厚，竟还有脸回来。”
夏丽云并不辩解，而是软软依偎在王孝健怀里。
那亲密的样子让李月舒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她还想说什么，王孝健说道：“丽云是我的妾侍，轮不到嫂嫂指手画脚。”
李月舒一愣，她身后锦心也不忿：二公子是不是傻？竟然对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如此维护！
但听王孝健说道：“嫂嫂昨夜不在府里去哪里了？”
竟还敢对她阴阳怪气的。
锦心皱眉说道：“我们大少夫人受卿大夫夫人邀请，昨夜去卿大夫府上陪我们李家姑奶奶去了。”
李月舒没好气打断锦心：“锦心，不必同他解释，咱们大房的事也轮不到二房指手画脚。”
王孝健冷笑：“嫂嫂自然不必同我解释，还是亲自去和许夫人解释吧。”
王孝健的话说得蹊跷，李月舒心下疑惑。
夏丽云依偎在王孝健怀里，这才小人得志般笑着说道：“大少夫人刚回来还不知道吧？许夫人登门拜访了，此刻就在宅心院，正陪婆母说话呢。”
“我姑母来了？”李月舒闻言，和锦心一起都变了脸色。

第26章 遮掩
宅心院，许夫人李氏正和王夫人说话。
一个宾，一个主，相谈甚欢。
李氏脸上更多的是一种客套，王夫人则多了诚惶诚恐，奉承巴结。
这毕竟是李氏第一次登门。
让王夫人受宠若惊。
两人正说着话，李月舒就进来了。
李氏一见李月舒就说道：“哎呀，月舒，你可算赶上我了，因为我要来，你不是说提前回府吗？怎么我都到你府上了，你竟然还没有到家，你可是先我离开卿大夫府的。”
李月舒一愣。
姑母这是
李月舒脸上的惊惧畏怯立时都消散了，笑吟吟说道：“姑母可是贵客，我不是上街采办去了吗？姑母来了，我可要好好招待姑母才是。”
王夫人忙附和李月舒：“是的是的，亲家姑奶奶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登门，往日里只听月舒说你如何疼爱她，我作为月舒的婆母，还没有好好感谢过许夫人呢，一定要让月舒好好招待姑奶奶。”
王夫人这么说，李月舒彻底安心，看来姑母没有捅破她的谎言，且替她遮掩圆谎。
有姑母撑腰，她也就什么都不怕了，只要记住自己昨夜可不是住在什么城南的客栈，也不是见什么翁策，而是与姑母住在一起，便好了。
见李月舒已经回来了，李氏便起身和王夫人告辞，由李月舒陪着去李月舒的院子里说话。
一到李月舒的院子里，丫鬟婆子全都被支开了，李氏立即放下脸。
“这些年你一直都打着我的幌子在外头招摇撞骗的，昨儿晚上又用我的名义干什么勾当去了？”
李月舒脸色一僵，立即局促笑道：“姑母说什么啊，月舒听不懂。”
“哼！”李氏拍了桌子，“其他的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你这夜不归宿的，莫不是打着我的幌子去外头偷野男人吧？”
李月舒一吓，立即跪在李氏跟前，说道：“姑母，你这样说让侄女无地自容了，咱们李家门风清白，我怎么会做这种辱没李家门风之事？”
“那你说，你昨儿夜里干什么去了？”
听李氏询问，李月舒滴溜溜旋转着眼珠子，正在搜罗编什么谎言好，就听李氏说道：“好了，不要在我跟前编什么谎话了，当我是傻子吗？过去的事我不跟你算账，你就此打住，我今儿来是有一件事要交代你办理。”
李氏什么时候肯委她重任？
一听有任务交办，李月舒浑身的精神都集中起来：“姑母，需要侄女为你做什么，无论做什么，侄女都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只望姑母日后能罩着月舒，月舒无父无母，孤苦无依……”
“好了，事情还没办，就这么多条件，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把事情交代你？”
见李氏不悦，李月舒忙道歉：“姑母，侄女知道错了。”
李月舒一副委屈无助模样，李氏又厌恶又不忍，心情到底有些复杂，她说道：“好了，起来说话吧，你这又是跪又是求的，让你婆家人瞧见，还以为我这个做姑姑的怎么欺负你了呢。”
李月舒忙听话地站起身，坐到一旁椅子上，乖巧问道：“不知道姑母需要月舒做什么？”
李氏清清嗓子，说道：“我需要你替我在王家办一场宴会。”

第27章 夺镯
王家举办宴会要邀请齐都世家大户名流小姐们的消息不知怎的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起先，齐都里的人们第一反应就是：王家，哪个王家？
很快，人们便获悉，原来是那个已经过世的王司徒府上。
王司徒不但自己早早归西，青春年少就被送往军营历练的大公子王孝康也是个短命鬼，王家还有男丁吗？
有的，还有个号称“齐都第一美男子”的王二公子。
王二公子这个封号到底是谁封的，谁最先散播开的，已经无从考证了，毕竟接连失去父兄，没有了靠山和保护伞的王二公子十分低调，早就淡出齐都人们的视野。
但因王家的宴会，王二公子再次成了人们议论的焦点。
听说已经成亲了，娶的是司空大人沈先良的掌上明珠。
这让原本对王家邀请帖并不感兴趣的人们犹疑了一下。
听说，王家第一封邀请帖是送给卿大夫府上的，许夫人已经答应赴宴。
这让人们陡然又想起，这王家和许家似乎还沾着亲带着故，王家大夫人正是许夫人的本家侄女。
许夫人答应赴宴，沈家也给了回话，届时沈夫人会带着沈家的几位小姐们都去赴宴，有许家和沈家两家的好榜样在前，齐都里世家官家小姐们的回帖纷纷送往王家。
锦心兴奋地对李月舒说道：“四小姐你看，这么多世家小姐们都要来赴宴啊，可太好了。”
的确是太好了，他们王家总算要出头了。
只要办好了这次宴会，讨好了姑母，她就有靠山了。
如果她能靠着卿大夫的势力为小叔子谋到前程，沈昌平在王孝健心目中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吧？
想到这些，李月舒就把夏丽云为什么没死为什么又回来了这些事暂且搁下，只想着如何筹办宴会的事。筹办宴会的开销，李氏知道她手头拮据，给了个大手笔，她知道李氏这是让她怎么铺张怎么来。
王夫人让人来请李月舒去宅心院。
李月舒并不想去，推说办宴会的事千头万绪脱不开身，王夫人身边来传话的嬷嬷便说王夫人来请大少夫人正是为了宴会的事情。
李月舒只好携了锦心往宅心院去。
宅心院，王孝健、沈昌平和夏丽云都在。
李月舒视线经过夏丽云脸上时，难免有些心虚，然而夏丽云看着她，没有流露丝毫恨意，那神情单纯无害，令李月舒不由怀疑金美楼的事到底发生过了吗？难道翁策骗她，翁策并没有得手，夏丽云也没有被金美楼的恩客们糟蹋？
李月舒来了，王夫人便询问她宴会筹办事宜，李月舒笑着说道：“有钱好办事，姑母给足了预算，足够我声势浩大办一场让全齐都瞩目的宴会。”
王夫人说道：“月舒啊，这场宴会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是整个王家的盛事，别忘了请帖可是用的王家的名义，为了周全起见，让你两个弟妹也给你搭把手吧，人多力量大，人多心眼多，不至于出什么纰漏。”
李月舒愣住，有种被趁火打劫的感觉。
“母亲，弟妹还小，再说她刚嫁过来……”李月舒才抗议了个头，王夫人就打断她，“所以才让你多带着她啊，你管理王家内宅这么久经验丰富，不像你弟妹是个娇小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由你带着她，她慢慢学会了管家，将来她管理自己那个小家的时候才不会慌乱，才能有条不紊……”
王夫人笑容和善语气轻柔，一副菩萨垂目的样子。
李月舒心里却早已骂她一百遍，虚伪，阴险，谁不知道她的心思，她就是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沈昌平慢慢代替她在王家的地位。
可是就算李月舒心头知道王夫人的心机，但表面上王夫人话说得漂亮又圆满，她也无法拒绝。
“母亲太抬举儿媳了，我们昌平弟妹是个聪明的，哪用我教啊？如果我在弟妹跟前班门弄斧的，恐叫沈老爷和沈夫人见笑——”
“嫂嫂莫不是不肯教我？”沈昌平笑着来拉李月舒的手，乖巧甜心般说道，“我聪不聪明两说，但我一定是最勤快的，只要嫂嫂肯多带我多教我，我一定好好学，多向嫂嫂请教的。丽云也会的，对吧，表姐？”
沈昌平扭头去看夏丽云。
夏丽云却是娇滴滴看一眼王孝健，王孝健这时候便帮腔说道：“还请嫂嫂都带带昌平和丽云，跟着嫂嫂学会了如何举办宴会，将来再跟嫂嫂学会如何掌家，才能做好我的贤内助。这些年，我多亏了嫂嫂照拂，如今我也娶妻纳妾，我的妻妾还望嫂嫂能继续照拂。”
王孝健的话让李月舒心里不舒服，却只能吃下哑巴亏，她讪讪笑道：“小叔言重了，都是妯娌，谁照拂谁呢，互相帮衬着就是了。”
沈昌平立即开开心心说道：“对对对，互相帮衬，那昌平等下就陪着嫂嫂去合计一下宴会的事，看看有哪些任务是要派给昌平做的，嫂嫂尽管吩咐。”
大家一起从宅心院退出去，沈昌平挽着李月舒的手亲亲热热在前头走，夏丽云特地落在后头。
等王孝健走出来，她立即娇柔一笑，说道：“相公，我没有给相公添乱吧？为了相公，我都忍下了……”
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模样。
王孝健心头一软，说道：“我都看在眼里呢，丽云，你受委屈了，眼下这场宴会是家里的大事，等办过了宴会，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夏丽云立即摇头：“家和万事兴，相公，别为我的事烦心，都过去了，如果大少夫人以后再不寻我的麻烦，丽云愿意吃这个亏，毕竟都是相公的女人……”
夏丽云还没说完，王孝健就用食指挡在了她的唇上，“嘘”了一声。
隔墙有耳，虽然王家上下谁不知道他和李月舒的关系，然而有些事是不可以摆到台面上说的，那是见不得光的勾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好了，你的心意我都了解了，你好好去跟她学着，你虽是妾侍，却是我的良妾，你要知道你努力抓住机遇的话，将来难免还会有其他机遇的。”
王孝健说的其他机遇是扶正吗？
夏丽云自然没有激动，也没有去想这些，她向王孝健施施然行了礼就去追李月舒和沈昌平。
看着夏丽云的背影，再看远处沈昌平和李月舒的背影，王孝健心头莫名满足，三个如花的女子都是他的女人，又莫名惆怅，叔嫂关系总归尴尬，而沈昌平如果有夏丽云的性子就好了。
王孝健本来就是个精明的，他哪里看不出沈昌平的性子不如夏丽云温顺好拿捏，且夏丽云好歹是心悦于他的，而沈昌平并没有。
先不说逃婚一事让他心怀芥蒂，他不去计较她贞.操有损，她竟先高姿态拒他千里之外，说什么十四岁还小，要等长大再圆房。
十四岁已经当母亲的人都比比皆是了，比十四岁更小的人为人妻母的也比比皆是。
无非是借口。
王孝健想起这些依然愤愤不平着，但是为了能从沈家捞到好处，他只能忍。
王孝健的憋屈里，三个女子并着她们的丫鬟婆子们都走远了。
王家的园子不是一般的大，这是父亲在世时挣下的家业，若父亲还在，王家何至于没落啊，他又何必巴结着区区一个司空，生怕抱不牢大腿？
和王孝健一样郁闷的是李月舒。
李月舒是个能干的，这些年伴随着王家的没落，哪里有这样的大宴会需要她筹办，她感觉自己憋了一身的才能好不容易到了大展身手的时刻，却要带着两个拖油瓶。
此刻，拖油瓶之一的沈昌平竟然拉住了她的手，捧着她手上的玉镯子端详，一脸垂涎说道：“嫂嫂，这个玉镯子竟有四种颜色，没有任何瑕疵，玲珑剔透的，这是价值不菲的贵妃镯吧？”
“弟妹是识货的，这是从前我姑母送我的礼物。”
李月舒见沈昌平捧着她的手端详玉镯子的样子，心里腹诽：不会是要跟我要吧？
刚这样想着，沈昌平就说道：“我好喜欢这个玉镯子啊，嫂嫂可以送我吗？”
李月舒压下心头的厌恶与惊愕，露出笑脸，带着长嫂风范，好言好语说道：“弟妹说笑了，弟妹是司空大人掌上明珠，什么宝贝没见过，怎么会稀罕我这镯子呢？虽然是姑母送我的，但也没有贵重到哪里去。”
“所以啊，嫂嫂送给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呢？”沈昌平笑吟吟看着李月舒。
既然不是贵重的东西，还舍不得送，未免小气了。
李月舒为自己说漏嘴郁闷，她说道：“弟妹喜欢我的别的什么物件我都可以送给弟妹，但是这玉镯不行，玉镯毕竟我随身戴了多年，早就认了我这个主人的气息，就算送给弟妹，也起不到庇护弟妹的作用啊。”
戴玉通常有庇佑的说法。
沈昌平却不以为然，她已经毫不客气从李月舒手上捋下了玉镯，放在阳光下照着，说道：“好比一个人嫁了一个男人，要是守了寡什么的，难道就不可以再跟另外的男人了吗？”
李月舒目光一闪，心头就像被沈昌平狠狠抡了一拳般。
而沈昌平，已经自然地将那只玉镯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她将手腕伸到李月舒跟前晃了晃，笑着说道：“嫂嫂，我们来赌一赌这只玉镯它是不是只认你这个主人，好不好？”
不远处，夏丽云站住了，奇怪地看着那一幕：沈昌平为什么要抢李月舒的手镯呢？

第28章 翁训导
因为筹办宴会，一向人丁单薄的王家竟忽而热闹喧嚣起来，因为满齐都的世家贵族夫人小姐们都要来，届时还少不得跟来一些老爷公子，所以王家的人手肯定是不够的。
临时去外头雇佣人手的话，底细不清，也不合适，于是李月舒便回娘家要了些人手来帮忙。
李月舒是个孤女，从小是跟着宗族里的亲眷长大的。
嫁给王家，在当时也算是高攀，奈何丈夫和公公相继过世，婆家没落，娘家人对她就不咸不淡了。
这次宴会，娘家人对李月舒又重新热络起来，各家各户都派了人手来给李月舒使唤，这些人手一并交给一位远房表亲翁以睿统筹管理。
这翁以睿正是翁策的本家堂叔。
周娘子手里挎着个包袱，正准备出门，周清从屋里追到院子里。
年轻的女孩子活泼烂漫的脚步惊飞了一院子的鸡鸭鹅，一时间“咯咯咯”“喔喔喔”“嘎嘎嘎”“叽叽叽”的声音竞相响亮，好不热闹。
其间，女孩子的声音最清脆最响亮：“娘，娘，你等等我。”
周娘子回头，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女儿：“一个姑娘家干嘛总是火急火燎的，看看都把这些鸡吓到了。”
周清哈哈笑道：“娘，都是你养的家禽，你也偏心，心疼鸡，不心疼鸭和鹅。”
周娘子瞪了周清一眼：“鸡要下蛋的，吓坏了下不出蛋，我拿什么去卖啊？”
“鸡下蛋，鸭就不下蛋？鹅就不下蛋？”周清上前拉住周娘子手臂摇晃撒娇，“娘，你去王家帮佣，我也要去，多一个人多赚一份佣金啊。”
周娘子拒绝了：“此次娘能得到这个短期差事多亏了翁训导，他一直怜惜你兄长的品学，知道咱们家贫，想要帮助咱们……”
周娘子口中的翁训导正是翁以睿。
训导是齐都官学所属下的生员的官职。
翁训导，与官学里掌管教学工作的教谕赖宋既是上下级，又是密交好友。
“所以，就让翁训导再安插个人手呗，反正王家办宴会需要人手，翁训导雇谁不是雇？娘，你一个人去只有一份酬劳啊，女儿去了不就有两份酬劳了吗？可以多贴补一下家用……”
周娘子看着周清，心里宽慰，知道女儿懂事勤快，但是她嘴巴上还是反问她：“照你这么说，你兄长如果去了，不是就有三份酬劳可以贴补家用了？”
周清立即摆手：“哥哥当然是不行的，哥哥得在家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周清摇头晃脑，周娘子“噗嗤”笑了，眼里竟笑出了泪花。
“你跟着你哥哥学得不错，”周娘子忍不住赞了一句，继而正色说道，“你哥哥需要在家读书用功，你就不需要了吗？娘从来没有因为你是女孩子就轻视你啊，虽然咱家只能供你哥哥一人读书，可是你哥哥学好了学问再来教你，也是一样的啊，只要你肯好学多问，跟着你哥哥好好用功，你也能做一个有用的人，不必像娘这样做个睁眼瞎。”
周清最感激的就是母亲这一点。
她从未因为男女有别，就对儿子和女儿两样看待，甚至娘更常常教导她要敏而好学，自强不息。
“好了，娘，我知道了，你放心好了，我会在家把这些鸡鸭鹅都照顾好，再把哥哥照顾好，我也会跟着哥哥读书的，你就放心地去王家帮忙吧。”周清笑着送周娘子穿过院子走向门口。
周围的鸡鸭鹅立即在母女跟前开道，场面颇壮观。
走到家门口，周清同周娘子挥手：“娘，照顾好自己哦。”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莫向上次一样，吓死娘了，还好有烨公子救你回来。”
周娘子还要再啰嗦，周清忙将她赶走了：“娘，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去迟了，担心翁训导把名额给别人了。”
周娘子这才加紧脚步去了。
见母亲走远了，周清这才折回身子。
一转身，就看见地上放着个包袱。
难道是娘掉下的？
周清奇怪地捡起包袱，拆开一角一看，吓了一跳：灿灿一包袱金银珠宝。
周清左右张望，周娘子已经离开了，整条巷子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来往，这会是谁掉下的？
飞来之财，拿着烫手啊。
对面屋顶上站着一个白衣青年人，腰间佩剑，面若冰霜，阳光照耀里，那面容美得发光。
他冷眼看着地上的女孩子急急抱着包袱进门，不一会儿就提着一个篮子出门，篮子上用布遮着，看不清篮子里装了什么。
关门上锁，周清提着篮子急急地走出巷子。
屋顶上的人身轻如燕步履生风，一路跟随。
周清走出巷子，屋顶上的人轻轻一跃，就落在了地上，此后在周清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一直跟到了官学。
周清和官学门口守门的童子说了什么，童子进去了，不一会儿周琰就被带了出来。
“哥哥——”周清一见周琰立马迎上去。
“阿清，你怎么来了？”
周琰将周清带到僻静处，看着周清手里的篮子，皱眉笑道：“下了学我就回家吃饭了啊，你还巴巴地送来官学干什么？”
周清提着篮子颇费力的样子，还是瞪了周琰一眼，噘嘴说道：“哥哥在官学不是读书，竟是时时刻刻想着吃吗？”
周琰眼里含着疼溺的笑，伸手揉揉周清的头，说道：“我是心疼你提这么重走这么远的路，让我看看都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周琰说着揭开篮子上的布，篮子里竟是个包袱，周琰奇怪地伸手一摸，脸色立即变了。
知道兄长已经看出端倪，周清将沉重的篮子往周琰怀里塞去，说道：“哥哥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飞来之财自然不能拿，去交给官府吧。”周琰当即做决定。
“我和哥哥一起去。”周清立即响应。
不远处树上坐着那位白衣青年人，将兄妹嘀嘀咕咕的话听得真真切切，鼻子里“嗤”了一声：书呆子！
周家兄妹护着篮子一路往官府去。
拾金不昧这等小事就不必要惊动郡守了，负责郡守随行护卫开道、升堂站班、在公堂上执行刑苔等事务的皂班衙役班头陈深看了眼篮子里的东西，便说道：“我会禀报给县尉大人的，你们二人留下姓名住址，回头县尉大人嘉奖，我们派人把锦旗送到你们家里去。”
周清觉得不妥，多问了一句：“只报给县尉大人，不报给郡守大人知道吗？”毕竟是好大一笔钱。
陈班头斜睨了周清一眼：“难道还要郡守大人亲自给你们二人送锦旗？”
“陈班头说笑了，路不拾遗乃读书人本分，什么锦旗嘉奖的，大可不必。”周琰施礼作揖，拉了周清便走。
见兄妹二人走远的背影，陈班头冷嗤一笑，掂了掂手里的篮子，莫说郡守，就是县尉大人，他也是不会禀报的。
这么多金银珠宝，独吞不香吗？
再瞥一眼身旁几个跟屁虫一样的皂隶，他忙笑着说道：“见者有份。”
皂隶们立即赔笑奉承起来。
“陈班头，晚上去天香楼聚聚吧？”
天香楼是齐都最大的酒楼，他们这些衙役的身份和薪水，轻易是去不了那种地方的。
陈班头爽快答应了：“今晚我做东，请兄弟们喝几杯。”
“跟着班头有肉吃……”
一行人正准备进衙门去，眼前突然多出了一个人，长身鹤立如修竹，面容皎皎如明月，眉宇冷若冰霜，白衣飘飘，腰间佩剑闪闪。
他将手中令牌在陈班头跟前晃了晃，陈班头就吓住了：这——是骁卫的腰牌！
“拾金不昧固然应该，可是赔了我们家一个篮子。”
周清一路都在叨逼这句话，一个篮子也要几个钱的。
周琰笑道：“回头，大哥帮你编个新的。”
周清立即摇头：“不行不行，娘说了，你诸事莫管，只需读书。”
兄妹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家门口，开锁进门，周清自去做饭，周琰就坐在院子里读书。身旁，鸡鸭鹅怡然自得，围着周琰，像是兴奋的伴读。
很快，周清走出来，问周琰：“哥哥，晚饭是要摆在院子里，还是摆在屋里？”
周琰还没回答，门外就响起嘈杂声，还有鞭炮声。
兄妹俩自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是有人拍周家的门。
开了门，一群衙役就涌进了周家院子，陈班头亲自送上“拾金不昧”的锦旗，又将周清的篮子送回，篮子里还是那包金银珠宝。
陈班头热情对周琰周清说道：“我禀报了郡守大人，大人说拾金不昧精神值得嘉奖，特命我给你们送来锦旗，大人还说了，路上遗丢之物不好寻到失主，就赏赐给你们了。”
呼啦啦人来，呼啦啦人散，只余下院子梧桐树下四方桌上那个篮子。
篮子里是那神奇的包袱，篮子旁是那面鲜红锦旗。
周清不可思议，就跟做梦了一样，问周琰：“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琰则淡定得多，说道：“都收起来，然后开饭吧。”
屋顶上那位白衣青年人，依旧长身鹤立如修竹，面容皎皎如明月，眉宇冷若冰霜，一双黑瞳居高临下看着院子里黄衣翠裙的女孩子。
大王说，即便报仇也不可伤及无辜。
这篮珠宝，能够弥补了吧？

第29章 筹备
许向楚站在齐王宫城楼上，看着齐王宫一角，那里正在兴修土木。
沈先良奏请重修齐王宫的奏折，他准了。
他准，是因为朝堂上文武官员都在赞成这件事。
他们的赞成是替旧主赞成。
旧主已经去了昌京，当了天下主宰十二载，十二载足够叫日新月异，这旧主掌管过的齐国旧地当然也要换新颜，怎么还可以是老旧的景象呢？
重修王宫，就是给整个齐国乃至整个大周做表率：再不是先帝当政时百废待兴的模样了，当今陛下临朝十二载，国富民强，该适当享受了，谁再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都是在打当今陛下的脸。
所以，他准也得准，不准也得准。
一阵冷风吹过城楼，他打了个喷嚏，太监冯吉忙拿了披风给他披上，说道：“大王，入秋了，天凉，咱们去屋里头吧。”
冯吉没说完，齐王又连着咳嗽几声。
“奴婢去请太医……”
齐王摆摆手：“不碍事，孤的身子，你还不清楚吗？老毛病了。”
冯吉听着这话，心疼得眼圈一红，“如今天下大定，大王该好好治病才是了。”
天下大定，不代表昌京那位的心就定了。
齐王扶着冯吉的手走下城楼，走回宫殿。
殿内，丹枫已经等在那里。
冯吉替齐王解下披风便退下，殿内就剩下二人。
齐王走到长案后坐好，丹枫上前恭恭敬敬等着回话。
齐王看向他，眼神含笑，还带了丝长辈对晚辈的慈爱，虽然两人的年纪并没有差多少。
“说吧，都城里都有些什么热闹的见闻。”
丹枫说道：“齐都的世家贵族小姐们都在准备赴一场宴会，举办宴会的是已故王司徒的家眷，王家有两位儿媳，一位与卿大夫夫人李氏沾亲，一位是司空大人沈先良的长女，所以这场宴会卿大夫和许绍烨，还有沈司空和他的儿子们都会去，因而就不是简单的女眷们的宴会，齐都这些世家老爷公子多数都会去……”
齐王静静听着静静说道：“那孤，也去吧。”
丹枫一惊。
齐王将长案上一封文书扔给他：“昌京那位说孤该娶亲了，让孤挑个合意的贵族齐女，他要给孤指婚。”
丹枫握着文书的手一紧。
齐王要去参加王家宴会的消息很快便传出了宫外，整个齐都都炸了。
王家已经措手不及。
李月舒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一辈子竟有这样风光的时刻，竟要举办这样最高规格的宴会，来赴宴的贵宾竟是齐王，这是何等荣耀的事情？
王夫人担心的是李月舒可别把这头等荣耀的事搞砸，所以也不再在宅心院里枯坐着，而是亲自加入筹备的队伍。
之前是沈昌平和夏丽云，已经碍手碍脚，现在还有个王夫人，这让李月舒很郁闷。
好在，李氏那边也派了更多人手过来，翁以睿和翁策干脆住在了王家。
里里外外，千头万绪，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翁策和李月舒也就简单地打了几次照面，说了几句话也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翁策是个机敏的，与李月舒的接触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就连眼神亦是相当生疏的模样。
李月舒和翁策两人都很能装，夏丽云就不成了，人群中远远看见翁策一眼，便手脚发抖，莫说做事了，连站都站不住了。
沈昌平送她回仁厚堂，一到屋子里，她就抓着沈昌平呜呜地哭。
沈昌平问她：“当日协助李月舒害你的就是那个翁策？”
夏丽云哭着点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昌平说道：“你这个样子可莫在相公面前露出马脚，否则你的事情迟早败露，接下来你就装病好了，莫去掺杂。”
沈昌平嘱咐了夏丽云，便自己找机会去会会那翁策。
这次宴会，除了投壶、赛马、游湖、对弈那些活动之外，赏菊是个重要的活动。
翁以睿将菊花的采办任务交给了翁策。
翁以睿是官学里的训导，李家怎么会派他来协助李月舒筹办宴会呢？
李家派什么人来，其实都是经过李氏点头的。
这翁以睿虽是个小官吏，但为人处世最为周密稳妥，协调能力一流，最擅长举办宴会这类的活动，单说他上司赖宋家里红白喜事皆是他跑前跑后八面张罗的。
李氏素知他的擅长，也算是知人善用。
有翁以睿在王家镇着，就算李月舒是个蠢的，王家一干人等都是蠢的，李氏也不怕会出什么岔子。
可惜了翁以睿出身小门小户，仕途上未能走得更远，不过他倒也很摆得清自己的位置，知足常乐的，当着小官，领着俸禄，可劲钻营些人脉，为翁氏家族里的后辈尽可能铺些路子。
翁氏一族，目前来看，能有点前途的，也就本家侄子翁策。
所以，王家这次筹办宴会，翁以睿特地将翁策也拉来当帮手。
翁以睿眼中，翁策这个侄子机敏能干有眼力见，是个可塑之才。
来之前，翁以睿就特地交代了翁策，务必要办好了这趟差事，回头可在李氏跟前露脸，若能得李氏照应，日后便可搭上卿大夫这座桥，仕途前程光宗耀祖等等皆可徐徐图之。
宴会的时机恰逢秋日，秋日赏菊是必不可少的节目。
采办可观赏的菊花，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来参加宴会的这些客人都是齐都里的世家官宦王公贵族，如今还有齐王，他们平日里什么稀罕贵重的玩意儿没见过，一般品种的菊花可入不了他们的眼。
菊花的品种没能选好，届时可是会成为一个笑话的。
常见的菊花多是黄色的菊花，普通老百姓家里也能摆上几盆，所以翁策特地搜罗了颜色罕见的菊花，譬如花型跟芍药相似，颜色为青绿色的绿牡丹，开花时碧绿如玉光彩夺目。
再譬如绿云，不仅花色微绿，连枝条都是绿色的，开花时外部的花瓣会向下延伸，彩云一般。
还有深紫色的墨菊，刚开的时候像荷花，到了怒放时花瓣反卷，黑里透红，花色如墨，尤为罕见。
再有，雪珠红梅。花色呈浅紫红色，外围的花瓣较长，显得很有垂感。品种珍贵，种植起来很费心思。
呈檀香色的鬃掸佛尘亦是珍品，花瓣细管如丝，或直立、或飘散，看起来毛茸茸的。
翁策看着摆放在架子上的一盆盆菊花，露出满意的笑容，视线落在一片浅黄色的菊花上时，不由皱眉，对一旁的小厮说道：“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了，不要黄色的菊花吗？黄色菊花满街都是，有什么看头？赶紧撤了——”
翁策话音落，一个少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这是西湖柳月，花色纯正，花体丰满，深受赏菊者的欢迎。我建议，还是留下。”
翁策寻声望去，但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项上戴着璎珞，手上套着臂钏，腰间宫绦上缀着玉佩，额前贴着华胜，灿烂耀眼婷婷然走过来，那一身黄色衣裙与那一片名为“西湖柳月”的黄菊相映成趣

第30章 敲打
“这是我们二少夫人。”旁边的小厮对翁策介绍道。
翁策看着沈昌平有种移不开视线的感觉，心里暗叹王孝健那小子艳福不浅，竟得如此貌美如花的娘子，又是掌管整个大齐营造肥缺的沈司空的掌上明珠，人美家世好，而他只有妒忌的份儿。
旁边的小厮轻咳两声，翁策这才回神，拱手施礼，喊了声：“二少夫人，在下翁策，乃大少夫人的表弟。”
沈昌平“哦”了一声，说道：“妾身姓沈名昌平。”
继而指着那一排“西湖柳月”笑着对他说道：“这些西湖柳月也是难得的名品，翁公子若嫌弃黄色俗艳，不妨替它们配上红彩金鱼纹的花盆，红黄搭配，象征金玉满堂，刚好应了大王来参加宴会的喜庆吉祥，翁公子觉得怎么样？”
翁策茅塞顿开，再次向沈昌平拱手致谢：“多谢二少夫人提点，二少夫人果然见多识广，见地不凡。”
“翁公子过奖了，”沈昌平手中团扇轻轻地摇，话锋一转，“翁公子刚才说大少夫人是你的表姐？”
翁策立即瞪圆了眼睛点头媚俗地“嗯”了一声。
沈昌平凉凉笑道：“夏丽云，是妾身的表姐——”
听到夏丽云这个名字，翁策的背脊猛的一僵。
沈昌平支开了一旁的小厮，继续说道：“夏丽云虽然只是王家的妾侍，却是我嫡亲的表姐，况且她打小就在我们沈家长大，我父亲母亲对她视如己出，掌上明珠一般疼惜着，绝不肯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
沈昌平娓娓道来，翁策心里突突打鼓，脸色难堪，一双眼睛心事重重转着。
“譬如，她一个官家小姐，又有我父亲替她撑腰，嫁一个好人家做正室并不难，却为何要给王家做妾？还不是我父亲母亲宠溺于她，因她心悦我家相公，便叫她随我嫁过来，让她逞心如意。有我在，有我们沈家在，是断然不会叫丽云表姐受委屈的，更不可能让她吃亏，平日里若有一只狗路经她身旁叫几声令她腿软，那狗也是断然要打死的，只不过今日表姐吓得腿软，却并不是看见什么狗，而是看见翁公子你——”
翁策一凛：“二少夫人说笑了，在下与云姨娘素不相识，她怎么可能看见在下就吓得腿软呢？”
翁策见沈昌平一双眼睛雪亮亮盯着自己仿佛洞穿他的谎言般，又惶急解释道：“二少夫人若不信，就想想你自己，二少夫人是王贤弟的内子，与在下是不是也是第一次相见？云姨娘与二少夫人是闺中姐妹，足不出户，也不可能与在下认识……”
“那可未必，”沈昌平笑道，“我家云表姐前些日子还被传去了金美楼呢！”
翁策只觉胸口一滞，脸色刷地白了。
而沈昌平已经银铃般笑起来：“我家云表姐是良家女子，怎么可能去金美楼那种烟花之地？那只是传言而已，翁公子怎么吓得脸都白了？”
沈昌平手中扇子朝着翁策轻轻一点。
“是，是吗？”翁策局促摸了把自己的脸。
沈昌平用扇掩嘴，笑着说道：“其实我家云表姐只是身体不适，我已经让她回去歇息了，至于她瞧见了什么脏东西吓得花容失色的，我问了她了，她也是死不肯说呢，我家云表姐真是叫人操心。”
听到夏丽云并没有把自己招出来，翁策心里暗松一口气，又恢复了镇定自若，说道：“云姨娘能够得到二少夫人这样的姐妹，又有沈家这样的靠山在，真是三生有幸。”
“可惜啊，近些日子，丽云表姐总是长吁短叹，暗自垂泪，我觉得她一定有心事，这天长日久的，纸是包不住火的，翁公子你说，怎么好端端的，就流出金美楼那样的传言呢？任哪个良家女子受得了？”
沈昌平凝眉摇头又是叹息又是焦虑，一副关切夏丽云的模样。
“心病还须心药医呢，有谁来解开丽云表姐的心结就好了，否则啊，我觉得迟早要出事，也不知道让丽云表姐受委屈的人到底是谁？这要是让我父亲母亲知道了，定然不肯善罢甘休的，叫唤的狗尚要杀死，那犯浑的人呢？”
沈昌平看向翁策，他又一次白了脸。
沈昌平福了福身子，摇着扇子自行走了。
走出老远，回头看，翁策还呆愣在原地，沈昌平不由露出冷笑。
她不过三言两语敲打他几下，他就吓得魂不守舍了，看起来也不过是绣花枕头大草包，中看不中用。
沈昌平在心里骂了句：傻缺！
她难道会为夏丽云报仇吗？在她眼中，夏丽云也好李月舒也好王孝健也好翁策也好，都不是好东西，他们害来害去斗来斗去，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他们彼此你死我活死得凄惨活得难看，才算是替死去的沈昌平的真身报仇。
……
说者有没有心不知道，听者是真正上了心。
翁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不是这个东西点错了，就是那个账记错了。
翁以睿将他喊了去，严肃问道：“阿策，你怎么了？叔叔不是交代过你，一定要办好这次差事吗？叔叔不是早就跟你说过这趟差事有多重要？”
翁策认错态度极好：“叔叔，侄儿知错了……”
那垂手恭敬实在诚挚的模样让翁以睿顿时心软了。
不远处，看见那一幕的李月舒更是心头不忍。
翁以睿又嘱咐了翁策一番，就去忙碌。
距离大宴只有两日了，更不能出任何纰漏。
翁策先是被沈昌平敲打，又被翁以睿教训，整个人蔫蔫的，难免扫兴，提了几次精神也没法继续干活，忽听一丫鬟唤他：“表公子——”
翁策抬头，循声望去，正是锦心。
锦心正站在一棵树下冲他招手，翁策便抬脚过去，问道：“锦心姐姐，什么事啊？”
锦心丢给他一个白眼，却有娇媚的味道，没好气道：“当然是四小姐找你问话，难道是我找你啊？”
听到李月舒找他，翁策心头欢脱起来。
此刻，李月舒就如一道光，将他内心所有阴霾都驱散了。
月舒表姐，乃是他心头一道极美的白月光。
他念想了多年，终于一亲芳泽，在那白月光中沐浴了身心，当下正是热恋的时候。
这些日子筹办宴会住在王家，他每夜都心下痒痒，想着与李月舒同住屋檐下，近水楼台先得月，但到底碍于翁以睿而不敢造次，也怕人多眼杂，被人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相比美色，前途更要紧。
所以此刻，翁策欢喜归欢喜，心下还是有一丝犹疑。
“表姐她找我……”
锦心骂道：“表公子在想些什么呢，小姐找你当然是问话，大宴两日后便要举办了，你手上的活可都干好了，会不会出岔子，有没有纰漏……这些小姐都要问的啊，表公子可是小姐的表弟，小姐自然希望表公子出众精干，好叫她脸上有光，表公子可是小姐的娘家人啊……”
锦心一张嘴噼里啪啦，翁策笑着向她作揖：“锦心大姐教训得是。”
表公子是个能来事的，怪不得讨了四小姐欢心。
锦心瞅着翁策，心里嘀咕一句，便领着翁策去找李月舒。
一路上，丫鬟婆子小厮院子来来往往，搬运的搬运，抬东西的抬东西，好不热闹。
锦心领着翁策经过园湖旁，园湖里已经放进去几艘游船，张灯结彩，装饰得华美有趣，等着大宴那日供来访的宾客游湖用。
一艘船正由艄公撑着，在湖面上试着来回走一遍路程。
锦心领着翁策经过时，那艘船整好靠岸，船上跳下来一个衣着华美、面如满月灿若桃花的翩翩公子，不是别人正是王孝健。
“你们就按刚才的行程在湖面上多走几遍，确保大宴那日不可有任何闪失，届时大王若兴起也是要游湖的，一定要确保大王的安全。”
听了王孝健的吩咐，众人都道了声“是”。
王孝健便向翁策挥手：“翁世兄——”
翁策和锦心都停住脚步。
王孝健已经走过来，热络地同翁策寒暄：“翁世兄，这一次我家的宴会辛苦你也辛苦翁训导了。”
王孝健拱手作揖，热络致谢。
翁策也拱手回礼：“能为王贤弟出力，阿策荣幸之至。”
一旁，看着那亲密热情的一对世兄贤弟，锦心突然有些尴尬。
都是四小姐入幕之宾，他们反倒从容自在，她又紧张什么？
她又不是。
锦心摸了摸自己已经滚烫起来的面颊，讪讪撇了撇嘴。
“世兄，这是要去哪里？”王孝健问翁策。
一旁，锦心忙道：“二公子，大少夫人请表公子去问话。”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是关于宴会的事。”
王孝健忙对翁策做了个“请”的动作，“等大宴之后，阿健再备宴与世兄小聚。”
翁策点点头，落落大方“嗯”了一声。
锦心便领了翁策去找李月舒，一路上心情复杂：二公子与表公子，小姐到底喜欢谁？
李月舒就在自己院子里接见翁策。
锦心领着翁策来时，还有旁的人正在向李月舒回话，翁策就站在一旁，直到回话的人都走光了，他才上前：“阿策见过表姐。”
锦心机敏，立即退出去门外守着，让屋子里两人单独说话。
“翁训导训你了？”李月舒问。
翁策诧异，不知道李月舒怎么知道的。
李月舒一笑，说道：“我都看到了，为什么事训你啊？”
翁策道：“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我今日心不在焉的。”
“心不在焉？”
李月舒一皱眉，翁策就跨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第31章 饭局
李月舒低头瞅一眼那只手，抬头笑着看翁策，眼角恁地多了许多风情。
“心不在焉难道是因为我？”
翁策越发紧地握住李月舒的手，一脸邪坏笑容，说道：“你说呢？”
屋子里气氛一度暧.昧诡异。
在翁策的脸越发靠近，几乎碰到她鼻尖的时候，李月舒及时抽回了自己的手，身子朝后仰去，嘴里骂了句：“心急小心被热豆腐烫死！”
翁策也猛地后退，负手站好了，说道：“我一向沉得住气，不然也不会惦记你这么多年方才——”
言语里多少有些委屈。
如果不是为了报复夏丽云，李月舒还不会给他抛来橄榄枝呢。
想到夏丽云，翁策的心情立时又不好了，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屋子里没别人，锦心也在门外放风，这才放心说道：“月舒，那夏丽云不是在金美楼自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月舒有些吃味：“怎么，你还惦记着她？”
想到翁策与夏丽云也巫云楚雨过，李月舒心里就很不好受。
翁策蹙眉：“什么时候了，你竟还有心情吃醋啊？”
李月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醋。
大概她和翁策已经有了肌肤之亲，翁策便成了她的人，她不喜欢有别人来和她分享。
王孝健也是同样的道理吧。
“尽给自己脸上贴金，谁吃醋了。”李月舒嘴硬嘀咕。
翁策现在没心情和李月舒打情骂俏，他追问：“月舒，夏丽云怎么又回来了？”
“你问我我问谁？”关于这件事，李月舒也懊恼着呢，她问翁策，“这几日你住在王家是不是遇到她了？她同你说些什么？有没有拿金美楼的事情威胁你？”
李月舒的话提醒了翁策，他的确该去见夏丽云一面，这件事如果被捅出来到底是不好的。
之前他可以不在意，因为以为夏丽云就是个小妾，无依无靠，糟蹋了也就糟蹋了，死了也就死了，但是没想到夏丽云背后有沈家这座靠山啊。
“月舒，你当初就不该瞒我夏丽云的身世，你怎么不告诉我她是沈司空的外甥女？”
翁策言语里有责怪之意，李月舒很不满，讥笑道：“怎么，难道你事先知道了，就不肯帮我了？”
那是当然的啊，他是要走仕途的啊，怎么可以得罪这些老资历的官场老爷们呢？
但是翁策面上一笑，对李月舒说道：“阿策随时恭候你差遣。”
李月舒这才笑起来，娇媚看了翁策一眼，说道：“等大宴之后，我会差遣你的。”
翁策心领神会。
两人目光交汇，许多心照不宣，两人含笑的眼神里都长了勾子般，彼此勾惹了一下，翁策便告辞了。
……
许府，晴雪园，风景独好。
许卫龙行虎步而来，丫鬟婆子们忙都屈膝行礼唤“老爷”，许卫并不看她们，目光只在园子里百花亭中那一抹雪白影子上。
“梦雪！”
许卫三步两步跨进亭子，丫鬟们都退了出去。
梦雪从美人靠上起身来迎他，说道：“老爷这个时辰怎么回府来了？”
按理，应该在军营才对。
许卫在亭中石桌旁坐下，说道：“烨儿如今是都尉，三军事务有他帮我，我清闲不少。”
“烨儿还年轻，诸事还需老爷多教导他。”梦雪脸上笑容清清浅浅，许卫向她看过去，竟生出缥缈的不真实的感觉来。
“烨儿，是个能干的。”许卫的话有安抚梦雪让她安心的意思。
梦雪却浑然不在意似的。
她端正站在那里，就是个美丽的花瓶。
仿佛，她这辈子的价值就是当个花瓶，其他与她无关。
一时之间，许卫顿觉喉咙涩涩，不由咽了咽口水。
梦雪上前为他斟了一杯茶：“老爷，请喝茶。”
美美的，温温柔柔的，却又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谢谢。”许卫喝了茶，说道：“后日，王家的宴会，你一起去吧，烨儿也会去的。”
许卫并不知道，这场宴会，许绍烨还是始作俑者。
“不了，入秋了，天凉，我不想走动，怕冷。”
许卫放眼百花亭外的晴雪园，秋风阵阵，吹得园子里枫摇竹曳的，既然怕冷，还到这亭子里来吹风吗？
许卫去将亭子柱子与柱子间的纱帘放下来，挡住了外头的风，亭子里顿时暖和不少。
许卫回头看梦雪，她又在美人靠上坐下，撩起纱帘一角看晴雪园里的景致，有一处种了一小片枫林，正如火如荼晚霞一般。
许卫不甘心，又说道：“阿楚也会去呢。”
梦雪果然一颤，眸光闪过一丝雪亮，喃喃说道：“阿楚当齐王了，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你去了，见了他，不就知道了？”许卫兴致满满。
梦雪却摇头：“那种场合，没有世家贵族会把家里的姨娘带去吧？”
一句话让许卫有些语塞，一时之间他不知还可以再说什么，在百花亭里站了一会儿，嘱咐道：“这亭子建在高处，比园子里还要冷，你身子骨弱还是早些回屋里歇着吧。”
“我再坐一会儿，就回了。”清淡的言语寡淡的神情，又透了一股子任性。
许卫只好无声叹口气，讪讪离去。
许卫走了，梦雪方才回过头来，亭子四面都被纱帘遮挡住，已经看不见许卫离开的身影。
……
王孝健忙了一整日回到仁厚堂时已十分疲倦。
听说夏丽云身子不适，他原本要去探望，可是琴儿来请他，说是二少夫人等他用晚膳，王孝健便随琴儿去了沈昌平那里。
这沈昌平嫁来王家这么久，不让他进她的房也就算了，也绝不会和他一起用膳，除非是在宅心院王夫人那里，他才能与她共坐一桌。
只有那时那刻，王孝健才觉得自己与她是一家人。
随琴儿进了屋子，王孝健立即就闻到美食的香气，顿时饥肠辘辘。
丫鬟们早将晚膳摆上了桌，沈昌平笑吟吟迎上来，嘴里甜甜道：“相公辛苦了，相公快来用晚膳。”
说着，亲自引了王孝健入座。
被宠坏了的官家千金突然献殷勤，王孝健受宠若惊，心里还有些毛毛。
“相公，这是你爱吃的鸡髓笋，还有这胭脂鹅脯，我都是听娘说的，相公你多吃点。”沈昌平笑靥如花，不时往王孝健碗里夹菜。
王孝健太饿了，虽然心里觉得异样，还是大口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便困意袭来。
沈昌平搀扶他往里间走去，说道：“相公今夜——就留在我这里吧。”说着娇羞一笑。
王孝健一颤，心头“咦”了一声，没有推拒，而是任由沈昌平牵着他走进里间去，只可惜，到了里间，王孝健还没来得及更衣，只沾了床眼皮便沉甸甸盖下来。
王孝健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梦惊醒时，只听到外头打更人棒槌敲击的声音。
三更了。
王孝健坐起身发现自己置身沈昌平屋子里，屋子里点着灯，沈昌平却不在床上。
“娘子，娘子——”
王孝健一边唤着“娘子”一边下床穿鞋。
琴儿闻声走进来，说道：“哎呀，二公子你怎么醒了啊？时辰还早，您再歇会儿吧。”
王孝健问：“二少夫人呢？”
琴儿说道：“云姨娘那边丫鬟来报说，云姨娘突然身子不适，二少夫人担心她刚刚过去看云姨娘了。”
听说夏丽云抱恙，王孝健想也没想拔腿便走，琴儿急忙也跟了出去。
夏丽云就住在仁厚堂的西厢房，王孝健和琴儿才走了几步路就到了，却看见沈昌平站在门外，一见他们来就伸手拦着不肯让他们进。
王孝健想说什么，沈昌平急忙用手捂了他的嘴，不时回头看几眼屋里，又冲王孝健使劲摇头，一脸焦灼忧虑忐忑的神色。
王孝健不解，但见沈昌平蹑手蹑脚拉着他进屋，他也鬼使神差跟着蹑手蹑脚猫腰进去

第32章 隔墙有耳
屋子里有窸窸窣窣的男声，一直在道歉，一直在说该死，还提到了金美楼
王孝健气血攻心，如果不是沈昌平捂着他的嘴，他一定会大叫着冲进去，将那对狗男女抓个现行。
好在沈昌平一手捂着他嘴以防他出声，一手不停拍他的背，让他别气，他很快便镇定下来，此刻当然是先要听清楚屋子里的人是谁到底在说些什么
原来夏丽云那个贱人真的去过金美楼，真的被恩客们当做金美楼的姑娘糟蹋过。
外头的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而且不止那些！
这个贱人去金美楼竟是和翁策私会在先！
王孝健已经听出屋子里的人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翁世兄。
而屋子里的两人浑然不知隔墙有耳，一个正不停道歉，一个正呜呜哭泣，两人的声音都很小，很害怕。
“事已至此，夏小姐就原谅了阿策吧，阿策一时犯浑，也是因为见到夏小姐花容月貌情难自禁——”
啧啧啧。
夏丽云呜咽中听到这话内心还是波澜了一下。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
翁策又道：“阿策也不知道夏小姐竟然还是——夏小姐既然是阿健的妾室怎么会还是——阿策也想为夏小姐负责，可是夏小姐已然有夫婿了呀，今生错过，阿策只能来生再弥补。”
在翁策一叠连声的道歉声里，终于听到了夏丽云的声音，娇娇滴滴带了哭腔的。
“那是女子最宝贵的东西，是丽云要奉献给我家相公的东西，却被你给拿走了——”
“阿健看起来并没有为难夏小姐。”
“那是因为我，替你遮掩了此事。”
外间，王孝健再一次气血攻心。
他想起那日在李月舒的床上看到那红梅一样的血渍，因此还信了外面的传言只是传言而已，却原来自己是中了夏丽云的圈套了吗？
这对男女好可恨，竟合起伙来往他头顶上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还把他当猴耍得团团转。
王孝健怒不可遏，就听里间的人问道：“你只实话告诉我是李月舒让你这么做的吗？是她让你陷害我的吗？”
“这事和大少夫人无关，完全是我对夏小姐见色起意。”
夏丽云冷笑一声，“你如此维护她，难道你和她也有不轨之事？”
翁策忙喊冤，“夏小姐误会了，大少夫人可是我的表姐呀！”
表姐又如何又不是亲姐？何况还是个远房表姐。
“那日她哄骗我上街，那么巧，在金美楼附近偶遇翁公子你，想来那时候大少夫人的丫头锦心说什么看见二公子进了金美楼，这些都是个陷阱，无非是想哄骗我随翁公子你进去金美楼——”
夏丽云越想越不是滋味，“我真是太傻，我真是太傻了……”
翁策心里说你的确很傻，但为时已晚，嘴上却道：“夏小姐，我来就是想劝你，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看现在你与二公子也恩恩爱爱，那些传言就让他当做传言就好了，随风飘去吧。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所以就继续让他当冤大头吗？
外间，王孝健握紧了拳头。
“像夏小姐今夜这样约阿策见面都太冒险了，刚好我也要见夏小姐一面，今夜我们把话都说开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吧。我们以后也不要再见面。”
谁要和你再见面？夏丽云心里气得发抖，听翁策的话又有些疑惑。她什么时候约他见面？
夏丽云还没想清楚，外间王孝健就冲了进来，沈昌平怎么也拉不住，嘴里劝道：“相公息怒啊，眼下大宴是大事，这些事都等大宴结束后再处理吧。”
突然冲进来的王孝健和沈昌平让屋子里的两人猝不及防。
翁策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但他是从天上被放下来的，此刻只能祈求升天。
翁策抬头看屋顶上，之前放他下来的地方，此刻瓦片已经重新盖好了。
翁策心里急了：说好的，等他讲完事情又重新让他原路返回的呀。
此刻自己腰间捆着的绳索还在，但是退路却已经被封闭了。
翁策急出一头冷汗。
那个突然出现在他屋子里的黑衣人说了自己是夏丽云的人，要他前去谈话。
翁策想着自己刚好也要约夏丽云见一面谈一谈金美楼的事情，就随黑衣人去了。
腰间捆了绳索，由黑衣人提着跃上屋顶。飞檐走壁到了夏丽云屋子的屋顶上，黑衣人将瓦片移开，将他从空隙里放入夏丽云的房间。
一路上翁策还慨叹沈司空果然疼爱这个外甥女，还给她配了武功高强的护卫。
翁策心里胡思乱想一气，脸上就挨了王孝健几个耳瓜子。
那边沈昌平已经多点亮了几盏灯。
屋子里，众人彼此看得清清楚楚。
“贱人！贱人！”王孝健打了翁策又去打夏丽云，嘴里骂着，手上打着，打得夏丽云吃痛不住哭叫。
沈昌平在一旁看着热闹。
混乱中翁策只想逃，奈何沈昌平站在门口。
翁策慌乱归慌乱，倒也没有六神无主，他在一阵紧张慌乱害怕之后反倒镇定下来，带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竟和沈昌平一起冷眼看着王孝健教训夏丽云。
“你这个贱人，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还活着干什么？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王孝健顺手拿起床前矮几上夏丽云的一根披帛勒住了夏丽云的脖子，“我这就勒死你——”
眼看着夏丽云被王孝健勒得说不出话来，舌头也吐了出来，沈昌平这才开口阻止：“相公，她死有余辜，何必脏了你的手？你若当着翁公子的面杀了她，上了公堂，翁公子可就是人证。”
被沈昌平一提醒，王孝健的手猛然停住，夏丽云趁机挣脱，从床上跑下来，奔向沈昌平，一边咳嗽一边呼道：“表妹救我呀——”
沈昌平一边扶住夏丽云一边对王孝健说道：“相公，大宴为重，这时候咱们王家可出不得任何闪失，更不能突然死个人啊。”
是啊，沈家要来，卿大夫要来，整个齐都的世家贵族都要来，还有齐王也要来
“二少夫人说的是，阿健你切不可冲动。”说话的是翁策。
王孝健怒目看向他，目光血红，见王孝健朝自己走过来，翁策吓得后退。
“阿健，王贤弟，这期间有误会，我们好好谈——”
翁策还没说完，就被王孝健一把揪住领口拖了出去，沈昌平拉着夏丽云急忙避让。
王孝健和翁策一走，沈昌平就问夏丽云：“表姐，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三更半夜的怎么和翁公子幽会呢？”
夏丽云心里苦，她怎么可能和仇人幽会？
翁策可是糟蹋了她，把她丢进金美楼那个火坑，毁她清白的大仇人。
“不知道呀，我睡着睡着，突然就发现床前站了一个人。”夏丽云眼泪滴滴答答，脖子上还被王孝健勒得生疼。
沈昌平一边帮她揉着脖子一边说道：“一定是李月舒。”
夏丽云一凛。
“这个李月舒实在是太恶毒了，把你骗到王家之外祸害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让她表弟要在这府里头祸害你，表姐你说，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她要这样对待你？”
看着沈昌平义愤填膺的面孔，夏丽云越发憋屈，沈昌平不知道原因，她当然知道原因。
都是因为那妒妇见不得她与相公恩爱！
她得逞了，现在相公再也不会与她恩恩爱爱，相公已然撞破一切，杀她的心都有了。
“表姐，要不你逃走保命吧。”
沈昌平的话让夏丽云一愣。
沈昌平说道：“适才要不是我出言阻止，相公他都要把你给勒死了。不如趁这两日大宴，人来人往，我放表姐你逃走吧。不然，等大宴过后，相公定然要重新追究此事，那表姐要坐等被他掐死吗？”
夏丽云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刚才差点就被勒断了。
“可是我不甘心。我被李月舒这样陷害，难道我逃走了，却放着她在府里头过逍遥快活的日子吗？”
她逃走了，相公又变成李月舒的了。
“那表姐，你想怎样啊？”沈昌平一脸忧愁紧张兮兮地问。
夏丽云说道：“我要报仇，我就是死也要拉那个贱人当垫背！”
夏丽云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沈昌平冷冷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容。
王孝健一直将翁策拉进了书房。
他的拳头还没落下，翁策就握住了他的手说道：“阿健，你不要冲动，你现在不能打我啊——”
“我打你是轻的了，我应该杀了你。”王孝健怒气冲冲。
翁策死死抓住他的手，劝道：“要杀要剐得等大宴之后。阿健你想想二少夫人的话，眼下大宴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你将我打得鼻青脸肿，届时宴会上，这么多贵宾，还有大王，大家看见我的伤，我该怎么解释？若大王问起，难道我要当众把夏丽云的事情说出来吗？我固然该受律法责罚，可是阿健，你的面子呢？你的姨娘在金美楼那种地方被糟践，你颜面何存？你日后还如何在齐都立足啊？”
翁策的话叫王孝健缓缓放下了拳头
此时此刻，王家二公子发现：当男人怎么这么难哪？

第33章 匕见
年佑才一进房间就吓了一跳，他家公子正端坐在屋子里。
年佑才愣了一下，立即上前见过许绍烨：“属下见过都尉。”
许绍烨从头到脚打量年佑才，他身上夜行衣都还没换，黑色面罩还拉在脖子上，像条黑色的领巾，脸上还有残留的月光星光，样子看起来挺搞笑。
许绍烨说道：“昌平小姐又差遣你了？”
这话说的，明明是公子你让他去给人家差遣的。
“昌平小姐只是承公子你的好意。”年佑才挠头嘿嘿地笑。
“那也不能不分白天黑夜的，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许绍烨手里拿着个狭长的小玩意来回反复转出花样。
“是啊，都这个时辰了，公子你怎么还没睡？”年佑才说着又改口，“公子你是刚醒吗？”
这个时候，天再差一会儿就擦亮了。
“一想到你三更半夜不能睡被沈昌平抓去差遣，我就睡不着。”
许绍烨的话让年佑才吞了吞口水：“所以，公子是在担心属下？”
“呸，我只是八卦。”许绍烨说着召年佑才上前，问道：“快告诉我，这昌平小姐最近都差遣你办了哪些事？”
年佑才果然看见他家公子脸上正燃着熊熊八卦之火，然而，年佑才却有些难以启齿。昌平小姐嫁给王家二公子真是遇人不淑，可惜可惜了。
“都是些苦力活。”年佑才说道。
总是让他扛着一些个东西，嗯，是人，在屋顶上飞来飞去，这很考验他的轻功。
被昌平小姐多差遣几次，他现在一上屋顶就如入无人之境——
嗯，昌平小姐挺会锻炼人的。
“属下其实挺忙的，不过，属下还是忙里偷闲听了一耳朵，昌平小姐说她是打算离开王家的。”年佑才知道他家公子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荒岛邂逅，昌平小姐不但治好了他的病，还带他安全回到齐都，此等大恩除了以身相许，年佑才实在想不到他家公子还可以怎么报答。
再看那昌平小姐貌美如花，一等一的大美人，又是个冰雪聪明的，在荒岛上她既不娇气又很能干，的确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这样的人才落在王家二公子那个绣花枕头手上委实可惜了，配给公子还差不多。
而公子，无论是在荒岛上，还是在船上，看昌平小姐和看周清小姐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公子对周清小姐是兄妹之情，那对昌平小姐就是男女之情，不然也不会把最得力的心腹——他年佑才派去供昌平小姐差遣。
公子与昌平小姐郎才女貌、郎有情妾有意——后半句有待商榷，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遥想荒岛上，公子偶遇昌平小姐的一幕，这昌平小姐是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出现在公子面前的，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老天爷送给公子一个新娘子。
只可惜，这新娘子目前是别人的。
他家公子，齐王新封的三军都尉，前途似锦，却去肖想一个别人家的新娘子，这其实是不妥的啊。
“我知道。”
许绍烨的回答让年佑才吃惊：“公子知道昌平小姐不愿留在王家？”
许绍烨说道：“若愿意，当初也就不会逃婚了，现在就算回来了，也不过是伺机再离开一次，但是这次，昌平小姐一定是想光明正大地离开。”
“公子的意思是——”年佑才不解。
许绍烨说道：“就是和离啊，所以我们要帮帮昌平小姐。”
年佑才瞪大眼睛，这怎么帮？
“大宴的时候，我们带上周琰和周清，一起去吧。”许绍烨打定了主意。
……
……
王孝健放走了翁策，辗转反侧，心里头不时想着夏丽云质问翁策的问题：“你如此维护她，难道你和她也有不轨之事？”
翁策和李月舒……
王孝健腾地起身，独自一人就往李月舒那里去。
天还没有亮，整个王家还在沉睡中，蒙蒙的晨曦铺洒下来，让整个府邸朦朦胧胧的。
为了举办宴会迎接齐王和世家贵族们，整个王家都装点得分外华丽，但王孝健无心欣赏风景，一路径直往李月舒的院子走来。
走到院子附近时，又犹疑了。
他这样去找李月舒质问，未免唐突，李月舒要是矢口否认，他怎么办？
这种事除非捉.奸在床。
心灵已经受到剧烈震荡的王家二公子此刻突然头脑清明起来，心生一计。
虽然和夏丽云的夜半见面被王孝健撞破，但翁策反而心安了。
不用再害怕东窗事发。
有大宴当前，王孝健也不能拿他怎么样，等大宴结束后，他早就离开王家，王孝健又能奈她何？
于是翁策也就踏踏实实办着翁以睿分派给他的各项差事，有条不紊，头头是道的，忽而就有个小丫头往他怀里塞了纸条。
翁策正奇怪着，那小丫头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翁策握着那纸条顿觉烫手，一时不敢打开来，不知道是何人写给他的，又是为了什么事。
但是不打开，心里更加发虚。
于是，走到无人处，抖着手打开了纸条。
还好还好，是李月舒。
纸条上，李月舒让他去回话，有关宴会差事的。
翁策原本是犹疑的，担心这又是一个陷阱，但纸条上的时间点并不是夜里，而翁策犹疑不定的时候，又听两个经过的管事说话：申时一刻要去向大少夫人回话。
明日便是大宴，李月舒要与管事们最后再了解一下全盘，翁策想想有道理，便按时前往。
申时一刻，翁策准时到了李月舒院子里，却并不见其他管事，只有锦心在门外迎他。
锦心说道：“表公子怎么现在才来？其他管事未时就来回话了。”
翁策问：“时间提前了？”
“是的啊，表公子没有接到报信吗？”锦心一边喃喃抱怨一边领着翁策向里走，“表公子姗姗来迟，叫小姐好等，小姐还以为你故意避嫌呢。”
翁策想到昨夜之事，心头郁郁，想着既然来了，就顺道也和李月舒说一声吧。
锦心照例在门外守着，翁策径自进了屋子。
李月舒并不在外间，翁策便唤道：“大少夫人——表姐——”
里间传来李月舒的声音：“阿策进来。”
这——
翁策见左右无人，又有锦心守着，便大胆向里间走去。
里间，李月舒坐在床榻上，脸红红的，整个人很不对劲。
翁策问：“月舒，你怎么了？”
李月舒有些坐立难安，拿着帕子不住擦脸擦脖子，那脸颊越发红得滴血，一见翁策就向他伸出手：“阿策，你快过来。”
翁策还是向外间看了一眼，此刻无人，便立即锁了门疾步走到李月舒面前。
李月舒一拉住翁策的手，就八爪鱼一样贴了上来。
竟然浑.身滚.烫！
翁策熟谙床.笫之欢，见李月舒这副模样知道她是吃了药了，嘴里道：“月舒，你好端端的，怎么吃了那东西？这青天白日的，府里头又人来人往，你也真是胆大——”
翁策没抱怨完，就被李月舒压.倒。
躺在软软的锦缎之间，属于女子的香气直钻入他鼻孔，而李月舒已经火急火燎来扯他衣襟，嘴里含糊不清说道：“我哪有吃什么东西，我就是喝了口锦心端来的莲子羹就——好想——”
这么说，是被人下.药了？
翁策是个精明的，第一本能就想到是王孝健做的手脚。
然而此刻李月舒正是药性发作的时候，哪里轻易撇得开？
她嘴里说着：“阿策，我好难受，你帮帮我……哎呀，你假正经给谁看？我们之间还用惺惺作态吗？你若今天不满.足我，从今往后你休想我还能差遣你……”
李月舒似乎有蛮力，揪扯间，翁策竟衣.衫不整。
翁策本就是个浪.荡子，又一向觊觎李月舒，此刻李月舒又如此主动，他暂且将昨夜风波都撇在脑后，能图一时快乐且图一时快乐——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翁策刚横下心，李月舒就突然栽倒在他身上——
越过李月舒，翁策看见王孝健手持花瓶一脸怒容站在床前。
翁策这一吓非同小可，他正要推开李月舒起身逃走，就见王孝健扔下花瓶，一手握住了他身下把柄，另一手高举起匕首——
匕首落下，先是一抹冰凉，继而热血涌出。
王孝健黑沉的脸上顿时被鲜血溅染。
映入他视线中的是一片血泊，与两条颤抖的大腿。

第34章 压惊
入夜，整个王家灯火通明，人们依旧为次日的大宴忙碌，谁也没有注意到大少夫人的院子外突然多了许多护院，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但却放进了一个青色衣袍的中年男子。
翁以睿向屋里走去，心下涌起不好的预感，总觉有什么事情发生。
屋子里，王家的主子们都在，王夫人坐在上首，王孝健、沈昌平坐在一边，李月舒坐在另一边，除了李月舒身边站着丫鬟锦心外，屋子里没有别的下人。
见到翁以睿走进来，不待他开口，王夫人就说道：“翁训导，你是许夫人派来帮助王家办大宴的人，又是月舒的娘家长辈，明日便是大宴，今天却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只能和翁训导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翁以睿还没问是何等大事，就听李月舒呜呜地哭，指着里间说道：“舅舅先进去看一眼吧，月舒没脸说。”
翁以睿忐忑进了里间，只一眼便退了出来。
众人再见到他时，他面色惨白，整个人都受了打击。
“这是怎么回事？”翁以睿颤声问大家。
李月舒身旁锦心便走出来，噗通跪下了，哭着说道：“表公子突然来见大少夫人，说是要回禀关于大宴的事，奴婢将其他管事送出去，再回来时就发现表公子对大少夫人不轨，大少夫人用刀子自保，谁知失手伤了表公子……”
李月舒便大声哭起来，起身要去撞墙，被锦心抱住，锦心口里说道：“大少夫人，明日便是大宴，您可死不得啊！”
李月舒便又跪在翁以睿脚边，拉住翁以睿衣角声泪俱下哭泣：“舅舅，我是失手，等大宴之后我一定以死赎罪，请舅舅原谅我。”
一旁，锦心就陪着哭：“大少夫人，你可不能想不开啊，是表公子意图不轨在先，你只是为了自保，你为了保住清白才失手错伤表公子的，你是无辜的，无辜的人为什么要以死赎罪啊……”
主仆二人哭得翁以睿心慌慌意忙乱。
沈昌平用纨扇挡脸，只留一双眼睛百无聊赖看着屋子里众人，地上主仆哭戏激烈，她身边王孝健脸色惨白心慌意乱却又强自镇定，上首的王夫人蹙眉，一脸嫌恶看着李月舒。
沈昌平忍不住想打哈欠，为什么要拉她一起看这无聊的戏码啊？
又感慨于王家这一家子，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虚伪，一个比一个坏，也是绝了。
她真没想到，王孝健竟然能下手剁了翁策那里，大宴当前都无法让他沉住气，看来接连被戴绿帽子的遭遇让他狗急跳墙了。
闯了大祸后，竟还能拉李月舒顶包，这李月舒如果不是对王孝健鬼迷心窍，任由她摆布，就是太过精明，事到临头还懂得如何取舍，断尾求生。
至于王夫人
一个极度宠溺儿子的母亲，慈母多败儿，王孝健被这样的母亲教养，就算眼前的关过了，将来势必还能闯下更大的祸。
沈昌平看向屋子里那个唯一不是王家的外人，这翁以睿的段位可不在王家母子之下，他更高一筹，更懂得取舍，更知道断尾求生。
但见他从地上扶起李月舒，安抚道：“大少夫人别哭了，这件事是阿策犯浑在先，咱们都是亲戚，闹开了，两家人都脸上难堪，也让卿大夫夫妻俩难堪，明日还有大宴，决不能当着大王的面让我们大家都出丑，如今我们各退一步吧。”
沈昌平看着翁以睿，眼睛一亮，果然是只老狐狸。
“阿策冒犯了大少夫人，还请王夫人和大少夫人都不要追究此事了，大少夫人是失手也是自保，就当阿策咎由自取好了，事已至此，恳请夫人、二公子，让我将阿策偷偷送出府去……”
翁以睿还没说完，王夫人就道：“我们王家答应你，翁训导能作出这样的决断是聪明人，毕竟月舒和表公子都是李家的人，若闹开了，丢脸的可不是我们王家一家。”
“如此，在下多谢王夫人深明大义。”翁以睿心头不满，甚至带着怨恨，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说道。
是夜，王家下人们之间便开始流传，说是大少夫人的表弟翁策突发旧疾，被连夜送回家去治疗了。
这种小事传一两句便没有人想继续传，明日的大宴才是头等大事，没落已久的王家许久没有这等盛事了，一下子可以见到那么多世家贵族还有齐王，下人们怀着激动心情睡去。
只有养足了精神，明日才好办差，办好了差事，能得不少赏钱呢。
仁厚堂，王孝健可睡不着，整个人恍恍惚惚，还吐了。
大概还是被吓到了，毕竟从来没有动过刀子。
沈昌平端了一碗压惊汤来给他喝，说道：“相公适才吐了，所以我煮了压惊汤，除了寻常的茯苓神曲白术半夏陈皮这些药以外，特意去除了甘草加了砂仁，相公喝了好睡觉。”
王孝健感激看着沈昌平：“多谢娘子，今天多亏了娘子。”
王孝健没有想到，他让锦心去把沈昌平请过去，沈昌平见到一床一地的血，没有怪他告发他，反而安抚他，做他后盾。
如果不是沈昌平的支持与安抚，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还能安然躺在床上吗。
王孝健感激看着沈昌平：“娘子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之前是阿健太傻了，竟然会与自己的寡嫂作出糊涂事。”
他觉得自己更傻的是，竟然看不出李月舒是个人尽可夫的，除了他，还与翁策鬼混。
而翁策不但睡了李月舒，还睡了夏丽云。
他的女人们都被翁策染指，这种污浊气，他就要这么咽下，实在是……
王孝健又想吐了，沈昌平赶紧让他喝压惊汤。
等王孝健喝好压惊汤，沈昌平坐在床前，笑吟吟问他：“只是，相公，我不明白，相公对那翁公子与大少夫人和云表姐之事耿耿于怀，为何对我逃婚一事却轻轻揭过呢？”
王孝健一怔。
沈昌平继续说道：“我逃婚一月有余，在外面漂泊没有归家，相公就不担心我在外头与别的男子厮混？”
王孝健忙说道：“娘子不要再提这事了，娘子冰清玉洁断然不会的，娘子也不是逃婚，而是被嫂嫂陷害的，我早就已经知道，是王家让娘子受委屈了，如今娘子又对我有大恩，日后，阿健定当结草衔环报答娘子，与娘子相敬如宾白首偕老，绝不辜负娘子……”
王孝健嘴上说着，心里却自嘲地笑：有什么办法呢？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前途，务必要抱牢老丈人大腿，当然不能待亏了你这沈家大小姐，如今失手伤了翁策，没有老母亲与妻子的包庇，他怎么能顺利过关？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染指这样的奇耻大辱，他现在所有的笑脸、小心、夹起尾巴，都是为了他心头要重振王家风光的心愿。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等他日他飞黄腾达之后
王孝健看着沈昌平，眼底闪过一丝冷峻阴险，但转瞬即逝，然而沈昌平却清清楚楚捕捉到了。
这王孝健看起来是个大奸大恶之人，只不过眼下羽翼未丰，气候未成，翻不出浪来。
这样的人，对她沈昌平来说，得留着。
有用。
重生归来这些日子，她已经摸清楚了眼前时局，她重生的朝代还是她的大周，只是距离她饮毒被诛杀的时刻，已过去了十二年。
当今天子已临朝十二载，整个大周日趋稳定，相比她父皇当政时更加固若金汤，而她一个人远在齐国都城，距离昌京十万八千里，孤掌难鸣，太需要刀子了。
刀子，越锋利越好，越多越好。
这王孝健调教好了，便可成为其中一把刀子，她还可以在刀口上抹毒，挥刀向敌的时候更有杀伤力。
“你若能得高官厚禄，许我凤冠霞帔，让我做诰命夫人，才算不辜负我。”沈昌平给了王孝健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满室灯光里显得流光溢彩，妩媚动人。
王孝健看得一呆，他的娘子是个大美人，若没有逃婚这个污点该多好啊。
忠贞与美貌，只能得到一样的话
王孝健胡思乱想间，压惊汤便发挥了药效，令他昏沉躺下睡去。
……
一夜星月沉去，曙光起朝阳升。
就像前一日的风波根本没有发生一般，整个王家大宅一大早就开始为大宴忙碌了。
排练多时的戏剧终于要拉开帷幕登台献唱了。
整个齐都的世家贵族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们也早早起来梳妆打扮，一定要抢在齐王抵达前到达王家，好一起迎接齐王，总不能去得比齐王还迟，让齐王迎接他们这些臣子吧？
那可是新齐王，他们齐国的新大王啊。
齐国，十二年后才迎来这么一位诸侯王。
齐王宫里，许向楚没有早起，特意免了早朝，睡了个懒觉，好养足精神去赴王家的大宴，好与齐都里所有的世家们狂欢一场。
许绍烨提前一夜从军营回到卿大夫府上，沐浴更衣，早早睡下又早早起来了。
无论是李氏的早膳，还是晴雪园的早膳，许绍烨都没有去吃，而是喊上年佑才：“年年，走，去周家用早膳去。”

第35章 贵妇
周家，周琰坐在院子里读书，鸡鸭鹅陆续醒了，从窝里走出来，在院子里悠闲漫步。
周清从厨房走出来，对周琰笑着说道：“哥哥，不是答应了烨大哥去王家参加大宴吗？你就休息一天吧，别用功了，快来喝粥。”
周琰放下书本看向活泼烂漫的妹妹，说道：“是你答应三公子的，我可没答应。”
周清一听，立即从廊下走下来，一把抢过周琰手里的书，瞪着眼睛说道：“哥哥，去了王家就能见到娘了，今天大宴一定很忙，也不知道娘忙不忙得过来，我们去了就可以帮她啊，虽然领不到工钱却能让娘轻松一点。”
周琰哈哈一笑，又从周清手里夺过书本，并在她头上敲了一下，说道：“就会花言巧语，还不知道你啊，就是想去凑热闹。那些都是世家贵族王孙公子夫人小姐们参加的宴会，咱们平民布衣去了，不惹人笑话？”
周清才不在意：“不是有烨大哥在吗？咱们跟着他去，只会被当做是卿大夫府上的人，别人又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周清说得对！”
许绍烨的声音传来，周琰周清回过头去，但见许绍烨一身玄色窄袖衣袍，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气度逼人，款款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年佑才。
走到兄妹二人身边，抬手拍周琰肩膀，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优雅耀眼，唇角含笑，说道，“周琰你也忒矫情了。”
周清立即拍掌附和：“哈哈，烨大哥说得对，哥哥你就是矫情，去嘛去嘛！”
周琰还是不为所动。
许绍烨说道：“你就不想亲自去见见这位王家二少夫人，问问她到底是和谁一起逃婚的，却让你背锅？”
周琰惊讶张大口，烨公子怎么会知道？他可没把自己为何挨沈家打的原因告诉他啊。
许绍烨当然知道，诸多事件联系起来，一猜便知。
“对啊对啊，哥哥，你若去见了这位王家二少夫人，也就是沈家大小姐，说不定还可以解开误会呢。”周清十分赞同许绍烨的提议。
周琰被两人左右夹攻，拔腿向屋子里走去。
“喂，哥哥——”周清喊他。
周琰说道：“要去也得先吃早饭。”
周清便转向许绍烨：“烨大哥锦衣玉食，不知道是否要赏脸喝一碗小妹熬的清粥？”
许绍烨似乎带着勉为其难，笑道：“清粥虽淡，但周清妹妹盛情邀请，总是要喝一口的。”
许绍烨身后，年佑才眉头动了动，公子明明是专程来喝粥的啊！
……
王家的热闹天未明就开始了，过了辰时就已经开始待客，齐都里各世家的老爷夫人们带着公子小姐们陆陆续续来到，还不到巳时，整个王家就已经人来人往宾客满门。
王家没有别的男丁，自然由王孝健在前厅陪着老爷们，女眷则由王夫人带着李月舒和沈昌平两个儿媳在后宅相迎，但见满目珠光宝气，堆金积玉的富贵。
沈昌平放眼看去，满堂金玉里有张落寞的面孔。
那贵妇三十不到光景，生得蛾眉螓首皓齿朱唇，再加上珠围翠绕，打扮得娇艳妩媚，但神情并不振作，虽与其他贵妇热络相谈，眼底的失落逃不过沈昌平的眼睛。
适才进门时，只听人说这贵妇是名门望族常氏家的女眷，又听其他相熟的女眷唤她的小名玉洁。
“玉洁姐姐，你的东西掉了。”
忽然听到有人唤自己，韩玉洁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仙姿佚貌的年轻小姐正冲她微笑，小姐手里拿着的正是她不小心掉落地上的一枝金钗。
金钗是由两股簪子交叉组合而成的，原本用来绾住头发，此刻因为金钗掉落，韩玉洁的发丝便有些散乱。
早有随身婢女从沈昌平手上拿过那支钗子，要给韩玉洁重新戴上，韩玉洁向沈昌平微微致意道谢，但脸上已经难掩恼怒，心底里原本就藏着的一股子怨气此刻恨不能就爆发出来。
如果不是周围人太多，韩玉洁已经要赏给婢女一个耳刮子了，到底怎么梳头的。
沈昌平笑道：“不如请玉洁姐姐到昌平屋里重新梳头。”
一看韩玉洁的衣着打扮就知道平常是个最在意外表的，此刻，忙不迭就跟沈昌平走了。
沈昌平领着韩玉洁往仁厚堂去，路上远远瞥见翁以睿，他正指挥几个管事做事，还是沉稳老道模样，一点都看不出翁策事件给他的打击。
到了仁厚堂，沈昌平让韩玉洁去自己屋子里重新梳妆，自己则在外等候。
见西厢房有人在窗前探头探脑，便说道：“云表姐，随我一起招待客人吧，外头的客人们那么多，我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旁边，琴儿便机敏说道：“二少夫人不可啊，二公子吩咐过不可让云姨娘踏出屋子半步，二公子的话不能不听啊。”
“什么二公子，还不是大少夫人……”沈昌平也跟着嗔怪了一句，欲言又止的。
西厢房窗前的影子便没有了，继而传来细细碎碎的哭声。
沈昌平便走到那窗前去，低声安抚道：“表姐，你别哭了，你我表姐妹，我知道你的委屈，你且忍耐一下，今日毕竟是大宴，等过了今日，我一定会帮你向相公求情的。等我离开了王家，相公身边就只有你了，相公一定会对表姐回心转意的。”
“有李月舒那个贱人从中作梗，相公又怎么会正眼看我？”
“表姐说得也是，大少夫人恨不能表姐死呢！”
“我也恨不得她死！”窗内的声音咬牙切齿充满恨意。
“可是表姐，你被锁在房中，又能奈她何……”
沈昌平幽幽叹息，便听窗内的人急不可耐说道：“表妹你替我杀了她替我杀了她！”
夏丽云说完自己也愣住，她是被气昏头了，怎么可能呢？
然而窗外传来沈昌平的声音，只简单一个字：“好！”
屋内，夏丽云第一反应是自己产生幻听了，而窗外已经响起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韩玉洁重新站在沈昌平面前的时候，越发光鲜照人了。
“玉洁姐姐真美。”沈昌平甜甜赞美道。
女为悦己者容，面对赞美，韩玉洁非常肤浅地乐了。
二人从仁厚堂出去，边走边话家常。
沈昌平说道：“像玉洁姐姐这样的美人，想必常大人一定对玉洁姐姐宠爱有加吧？不像我们家相公，我才嫁过来多久，三个月不到就已经纳了妾。”
不但分享了她的妆台，一个女人还愿意把家丑分享出来，顿时让韩玉洁内心对沈昌平亲近了不少。
她叹口气说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二人正说着，就听外头有人通报：“大王到了——”顿时整个府里人头涌动，老爷们纷纷去门外迎接齐王。

第36章 旧人
齐王来了。
随着外头仆妇婢女们一阵乱跑，后宅花厅里女眷们热热闹闹的议论声都没有了，一个个变得肃穆端坐，唯恐一会儿要被齐王召见。
小姐们紧紧挨着自家夫人坐着，一个个心思迥异，有的想千万别被齐王瞧上了，一个病胚子，一辈子有什么指靠？有的则想，就算是病胚子，好歹也是齐王，齐王还没有娶亲，这要是成了齐王妃，那就是家族的荣耀了。
沈昌平陪着韩玉洁走到花厅外，望一眼花厅里的情形，问韩玉洁：“玉洁姐姐今天可带了千金过来没？”问完，又笑道，“玉洁姐姐这么年轻，纵使膝下有女，也是年幼的。”
韩玉洁知道沈昌平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陛下要齐王娶亲的圣谕从昌京传来，在齐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像他们这样的高门大户甚至是最先知道的。
这一次王家大宴，原本是宴请齐都贵女，齐王却突然要来，目的再明显不过了，分明就是先来选妃的。
也不知哪家贵女会被齐王相中，齐王可是齐国的大王，可惜齐王是个病胚子，所以被选中是福又是祸吧。
“我没有女儿，只有一子，而且我只是看着年轻，实际算得上年长。”
韩玉洁这么说，沈昌平当然没有再追问韩玉洁的年龄，与韩玉洁并肩进了花厅，韩玉洁自去入座，沈昌平则温顺走到王夫人身边去坐下，并没有去自己母亲沈夫人身边入座。
王夫人对二儿媳此举十分满意，悄悄地握了握沈夫人的手。
而沈夫人另一边坐着沈家的几位小姐，也是王家大宴上唯一来了的庶出小姐们。
李月舒呢？
此刻自然是陪着卿大夫夫人李氏坐着。
长这么大，李氏从未这么倚重过她。而她先后摊上夏丽云和翁策的事，要想日后继续在王家站稳脚跟，必须抓牢李氏这座靠山。
王家大宅前院正厅里，此刻坐着齐王，华美衣袍，俊美容颜，因为病弱，并未四平八稳端坐，而是微微斜倚靠坐在椅子上，身后塞了各种软绵垫子，让他尽量坐得舒服些，即便这样他还是时不时就要咳嗽几声。
在场的世家老爷官员们都悉数拜见了，一时之间竟跟在朝堂上一般，让齐王有了到王家来上朝的错觉。
在这些他已经见腻了的老面孔中，也有些新鲜面孔，都是这些世家贵族的年轻子弟，齐王也一一见过了，最后才郑重见了王孝健。
果然是齐都第一美男子。
这个称号随着大宴又重新在齐都流传开来，自然传到了许向楚耳朵里。
“你是沈司空的女婿？”齐王问话，问的虽是王孝健，一旁的沈司空也忙跪了下来。
齐王便说道：“王公子还没有入仕吗？”
“草民才疏学浅，空有抱负。”王孝健跪在地上谦卑说道。
他之前其实参加过齐国选拔人才的考试，但的确因为才疏学浅没有考中，然而王孝健固执认为是卿大夫打击报复，毕竟父亲王司徒在世时曾和卿大夫有过一些小过节，所以哪怕长嫂李月舒与李氏沾亲，父亲过世后这恁多年，卿大夫也没有看在李氏面上，为王孝健安排个一官半职。
而沈司空却依然愿意与王家结亲，没有退婚，将长女嫁给王家冲喜，王孝健内心还是要公平道一句：沈司空仗义！
此刻，王孝健听见仗义的沈司空对齐王说道：“是微臣失职，没有培养好女婿。”
齐王点点头：“女婿是半子，王司徒又过世得早，沈司空应该对这位女婿视如己出才对，你掌管齐国营建水利等工程，正需要人手，不如就让王公子先跟着你历练历练，历练好了，回头让他为孤办差。”
有齐王这句话，沈司空从今往后就可以堂而皇之在自己的肥缺上安插王孝健，翁婿一起捞钱了。
当即，翁婿二人齐齐拜谢了齐王。
接下来，齐王又召见了几个大世家的女眷，因为宴会由王家举办，王家的女眷们也被召见了。
沈昌平与李月舒本来随同王夫人一起往前院去，看到王孝健站在前头等候大家，便拉了王夫人故意走得慢些。
看着李月舒已经走到王孝健面前去，王夫人皱眉，想喊沈昌平走快些，莫让那妖精又魅惑了自己的儿子，只听沈昌平挽着她的手，对她说道：“母亲，阿健与嫂嫂多年感情在，我们不要做得太绝，你看，那翁策之事，嫂嫂还替相公顶包。”
王夫人想想也是，儿子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除非让李月舒死。只要李月舒活着，必须让她为王孝健所用，决不能让她成为王孝健的拦路石啊。
“平儿啊，阿健能娶到你这样的良配真是三生有幸。”王夫人拉着沈昌平的手，打心底里喜欢这位儿媳妇。
儿子犯浑做错，她全都不在意，反而帮着一起包庇掩盖，所有婆婆眼中最美媳妇不都如此吗？
沈昌平给了王夫人一个甜甜笑容，心里却道：我不过是看着而已，难道看着，我的眼睛就会脏吗？不会的啊，脏的是你们。
那边厢，王孝健见到走近的李月舒还是有些紧张。
这短短数月，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李月舒难得还能与王孝健独处，便抓紧时间说道：“小叔，我与翁策真的没有什么，小叔你要信我。”
我信你个鬼！
王孝健心头愤愤。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今天这种时候说这些不太合适。”王孝健只想让李月舒快快从眼前滚开。
然而李月舒却缠绵亲昵不肯轻易走开，她又说道：“多谢小叔昨日在危难之时相救于我，如果不是小叔及时赶到出手，只怕我已经被翁策……”
王孝健一刻也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他朝李月舒身后说道：“母亲，娘子，大王要召见你们，你们走快点。”
李月舒讪讪，撇撇嘴，等王夫人和沈昌平来了，便一起去叩见齐王，自然还丢给王孝健一个不悦的眼神，王孝健只当没看见。
沈昌平走进大厅，看到了高座上的人——许向楚，唇角不由露出一抹微不可见的笑容。
依稀仿佛，皇宫里一处偏僻宫殿，那个病弱孩子对她说道：“等阿楚长大了，就娶你。”
穿着白色甲衣的少女哈哈笑了，带着武将的豪放爽快：“哈哈，那可不成，我是公主，你是皇上的弟弟，你可是我的皇叔啊。”
病弱的孩子斜躺在榻上，一张脸雪白没有血色，文弱又绝美，眼里却有倔强：“公主又怎样？我不是你的亲皇叔，你也不是我皇兄的亲女儿。”
是啊，她并不是先帝的亲女儿。
她是孤竹国国君之女，小国势弱，遭外敌入侵，她杀出重重围困到大周搬救兵，先帝仗义，派军支援。战事熄后，先帝收她为义女，她也说服君父，让孤竹国成为了大周的附属国。而她继续受先帝重用，成了先帝放在六军中的一根定海神针。
为报知遇之恩，她为先帝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更在先帝驾崩后誓死效忠年幼储君。
不料，储君登基数月，就用十二道圣谕召她回京，一入宫门便传来储君被毒杀的噩耗，尔后新帝登基，她背负谋害储君罪名被赐死
再醒来，天道轮回十二载，新帝已坐稳了皇帝宝座，而她成了昌平小姐，来到了新帝的老巢——齐国。
还见到了旧人，旧人已经成了新的齐王。
等我长大了，我就娶你。童言无忌，言犹在耳，只是他已经认不得她了。
“臣妇王家林氏——”
“李氏——”
“沈氏——”
“叩见大王。”
王夫人携李月舒、沈昌平拜倒于地。
“平身吧。”
地上三位妇人都抬起头来，都是美人。
两旁官员见了齐王眼睛一亮的样子纷纷皱眉，看不出来这新齐王竟是色徒？接下来他们就觉得自己多虑了，齐王也没有进一步要霸占臣妇的举动，只是问了王家女眷一些话，又褒奖了她们几句，继而便让大家散去。
既然是宴会，王家又为这次宴会准备了那么多精彩节目，当然不能让王家的心血白费，更要叫宾客们好好尽兴。
接着，整个王家便热热闹闹如过节一般，游湖的去游湖，投壶的去投壶，对弈的对弈，还有戏台子底下也云集了不少酷爱听戏的夫人小姐们，也有不少老爷公子。
人群中，沈昌平终于看见了许绍烨。
两人都置身游湖队伍中，站在湖边等待游船。
虽然认出了彼此，却并没有相认，只是眼神含笑微微致意一下。
很快一艘游船靠岸，船上的人下来，轮到许绍烨登船。
眼见沈昌平已经登船了，周琰也登船了，却不见周清的身影，许绍烨回头想要唤周清，周清却不在身后。
许绍烨被其他人催促着上了船，去到周琰身边坐下，问周琰：“周清呢？”
周琰说道：“她去找我娘了。”
两人对面，沈昌平投过目光来，坐在许绍烨身边的书生衣着朴素，与许绍烨华美衣袍形成鲜明对比，甚至他与今日整个王家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但贵在一脸清风正气。
翁以睿马不停蹄，若是别人早就焦头烂额了，但是翁以睿却是有条不紊的。
忽然一个年轻女子拦住了他去路，口里唤道：“训导大人！”
翁以睿认出对方：“周清啊，你怎么也来了？”
官学里，寒门学子不多，周琰是出类拔萃的一个，翁以睿怜惜周琰才学，对周家多有接济，自然认得周娘子和周清。
此刻，看到周清，翁以睿露出长辈和善笑容。
周清便笑吟吟行了礼，说道：“我来找我娘，想来给我娘打下手，我娘她人呢？”
“你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周娘子养儿育女教导有方，”翁以睿又说道，“你娘她不在府里，我另派了差事给她。”
“不知我娘她去了哪里，翁大人派了什么差事给她？我怕她一个人吃不消，我想去帮帮她。”
翁以睿盯着周清看了一会儿，便给了她一个地址。

第37章 七朵金花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几只游船散落。
两三人坐的几只船上坐着齐都的小姐们，一个身着红裳的贵女在一众贵女中气质出众。但见她鬓绾新云，面若芙蓉，眉弯新月，眼似秋水，秋阳照耀下，一把纨扇在手中轻巧摇着。
沈昌平斜倚在游船栏杆上，不由看得痴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丽的小姐谁都爱看啊。
而那红裳小姐也朝沈昌平这边看过来，视线却是落在沈昌平身后方向，沈昌平好奇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许绍烨，又或者是许绍烨身边那位衣裳朴素的书生。
见沈昌平看过来，许绍烨向沈昌平微微一笑，沈昌平却假装不认识，回头继续看那红裳贵女。
红裳贵女坐着的小船正经过沈昌平的大游船身边，她清亮的声音也飘入沈昌平耳朵里：“那位公子是谁？”
她身边，一绿裳小姐便惊奇说道：“许三公子，圆仪你竟然不认识？”
哦，原来是温郡守家的千金——温圆仪。
沈昌平之前在请帖名单上看过这个名字。
再放眼温圆仪所坐游船，载着三位贵女；她身边还有两只紧紧相随的游船，各载着两名贵女。
三只小游船共载了七名贵女。
这就是齐都贵女里赫赫有名的“七朵金花”了。
这七名贵女是齐都里几个世家小姐组成的闺蜜团，她们家世相当，又富又贵，常常结伴出游，或者举办诗会，因为家世优渥，千娇万宠，她们活得自由自在，活成了全齐都女子们想要的样子。
这郡守千金温圆仪在七朵金花里品貌出众，口碑也甚好，不似她身边的绿裳女子，飞扬跋扈，目中无人。
此刻，绿裳女子斜倚在温圆仪肩上，冲着许绍烨的方向投来垂涎的目光。
卿大夫家的三公子，齐王新封的三军都尉许绍烨，齐都的贵女们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温圆仪将手中扇子盖在绿裳女子娇俏面庞上，温婉笑道：“章颖，在你心中，我竟然这么孤陋寡闻吗？我是问，许三公子身边那一位书生是谁。”
章颖一把拉下温圆仪的扇子，坐起身朝那艘大游船看过来
章颖与其他小姐纤瘦的身形略不同，她体态丰满，鹅蛋脸，黑发如云，红颜似玉，娥眉露两行新月，朱唇含一点丹砂，美得相当有攻击性。
章颖已经望见了周琰，不由“咦”了一声，“这书生是哪个世家子弟？一股穷酸味。”
章颖边说边露出嫌弃的神情，还微微屏息，仿佛周琰的那股穷酸味已经扑鼻而来。
两只游船已经擦身而过。
温圆仪扭过头继续看周琰：“什么穷酸味，明明是清风正气。”
“清风正气？看来你很欣赏他啊，那我等下就去帮你打听，他是哪门哪户的公子，你嫁给他好了。”
章颖这样说着，就挨了圆仪的打。
“让你胡说八道，看我撕了你的嘴。”
“我应该糊住你的眼睛才对。”章颖不甘示弱。
两个女孩子的打闹笑骂声远去，飘散在湖面上。
沈昌平也不由好奇地回头看向许绍烨身边的周琰。
沈昌平身为家中长姐，自然要让沈家其他妹妹以她马首是瞻。
此刻，同一条游船上，坐在沈昌平左右的沈家庶出的几位小姐见沈昌平一直盯着那位月白素净衣裳的书生看，便也好奇地一齐看过来。
大概是察觉到几道炙热的视线，周琰也朝她们看过来，继而就慌乱地错开了视线，假意扭头去看湖面。
湖水两边，王家让人扎了几个凉棚，公子小姐们正呼朋引伴，在凉棚内玩乐，还有人走出凉棚观赏湖边的花果树木，或在亭台楼阁中吃酒对弈，或于湖畔垂钓。
这些有趣的景象落在周琰眼中全都枯燥乏味，不如他的书本有趣。
他对许绍烨喃喃抱怨道：“阿烨，我都说了别拉我来，你非要拉我来，真是浪费我读书的光阴。”
周琰的迂腐古板，许绍烨见怪不怪，甚至他一开始与他结交，就是被他这一根筋的样子给吸引来的。细想，旁边都是心思活络会算计有城府的人，乍然接触到周琰这种单纯板正的人，是不是会眼前一亮呢？
许绍烨敲敲周琰肩头，将他的脸庞扳过来，再指向沈昌平的方向，说道：“你看看那位小姐，你可认识？”
周琰只看了沈昌平一眼，就垂了头，又慌乱又不满，说道：“阿烨，君子非礼勿视！”
许绍烨哈哈笑起来，“你可拉倒吧，你都和人家一起逃婚了，还非礼勿视。”
沈昌平闻言，不由敛容收色。
沈昌平身边，庶出的几位妹妹都怒了。
虽然是妹妹，但由于是几位姨娘差不多日子怀孕生下的，竟都和沈昌平同岁，也就比她小几月，甚至小几天而已。
“大姐，他在侮辱你！”沈二小姐最先发话。
其他妹妹们刚想说话，就被沈昌平伸手阻止了。
游船不远处，一只刚卸了游客的三人载小船正悠悠回转，准备去另一边接人，只听沈昌平对其他妹妹们说了句：“你们坐稳了，别跟来。”说着起身一跃，便落到了那只小船上。
船上，船娘正摇着橹，被沈昌平吓了一跳：“二少夫人……”
她喊声未落，只听“嗖嗖”的风声袭来，又有两个人落在她的小船上。
突然而来的三人，让原本小巧的船只剧烈摇晃，船娘吓得忘了摇橹，接下来三人的对话更是让船娘惊呆了
“阿烨，这种玩笑你可千万开不得啊！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位小姐，怎么可能拐了她逃婚呢？”周琰白净的面庞上此刻涨红了。
许绍烨说道：“你不认识她，还因为她挨了沈家的打，差点丢掉小命？”
周琰看向那个稳稳站在小船上，鲜眸玉腕，罗衣浅衬湘裙，神态淡定的女孩子：“她是——”
“她就是沈家大小姐，王家二少夫人。”许绍烨说着竟颇为得意，说道，“阿琰，你可知你是替何人背锅？她又是与何人一起逃婚的？”
周琰讷讷：“谁啊？”
许绍烨指了指自己，“我！”
那船娘发出一声惊叫跌落河中。
要死了要死了，她都听到些什么啊，这是要被灭口的吗？
但是，明明是她自己掉落河中的。
远处，大游船已经划走老远，沈家妹妹们朝着长姐的方向看来，也不知长姐与那两位公子说些什么，就见船娘忽然落水尔后奋力向岸边游去。
随着船娘落水，整只小游船都摇晃起来，船上三人东倒西歪，许绍烨伸手去扶沈昌平，而周琰竟然倾倒在沈昌平身上，沈昌平本能推开他，他的身子就跌入湖水中，他企图要抓住沈昌平的脚做最后的自救，还被沈昌平重重蹬了一脚，彻底落入水中。
因为重重踢过来的力量，周琰的身子一时沉入水中。
周围全是咕噜噜的气泡，水中的周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
是的了，当日在大海上，他被人从船上推下海水，一起推入海水的还有一个身着喜服的新娘子，而那新娘子于海水中也是这么重重地蹬了他一脚
原来是她！
这些画面也倏然回到了沈昌平的脑海里。
原来是他！
沈昌平看向湖水中，周琰浮出水面像一只旱鸭子般挣扎。
沈昌平将许绍烨往湖水中一推，心里骂着：什么人啊？竟然袖手旁观，难道还要她下水救人不成？虽然人是她踢下水的。
……
周清走进巷子，站在一户人家门口，看着手中的地址。
这是翁以睿给她的地址。
娘就在这里啊，也不知道翁训导派了什么活给娘。
周清上前拍门，门从内锁住了，周清便叫门，然而叫不开。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依稀听到门内是周娘子的呼救声，周清一惊。
好在这户人家院墙不高，虽然正门进不去，周清爬了一旁的墙也算是跳进去了。
从院墙上摔在地上，周清吃痛，但挣扎着爬起来，冲进屋里，嘴里喊着：“娘，娘——”
周清顺着周娘子的呼救声，终于找到了周娘子呆的屋子，但见周娘子跌倒在地，头上正流着血，而她旁边正站着一个似乎病得很重的年轻公子。
病公子手上拿着一只花瓶，此刻已经碎了一半，断口上还有血迹。
看到突然出现的周清，病公子摇摇晃晃，把花瓶断口对准了周清。
“周清，快跑！”地上，周娘子虚弱喊道。
跑是不能跑的，跑了，娘就死定了。
情急之下，周清抄起一旁墙角的扁担就冲上去与那病公子拼命。
“你是谁啊？你为什么要杀我娘？”周清是个小女子，并无多少力气，但仗着心头一股子怒火，竟三两下就用扁担将那病公子打倒在地。
病公子倒下了，周清也没有停手，继续用扁担打着那人，生怕他醒过来。
周娘子制止她：“周清，千万不能把他打死了，他是……翁大人的侄子……”
周娘子说着自己也昏死过去。
周清看看昏迷的周娘子，又看看昏迷的病公子，扔下手中扁担，先伸手去探周娘子鼻息，还活着。
又伸手去探那病公子鼻息，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都活着都活着。

第38章 双标
周娘子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房间的一张床上。
周清坐在床前，见她醒了，忙喊道：“娘，你没事吧？”
周娘子头上的伤口，周清已经帮她处理过。此刻周娘子只是感到疼。
周娘子一摸头上，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不由一惊：“周清，你给娘去请大夫了？”
“没有没有，女儿只是去给娘买了药。”
“你给娘买过药了？”周娘子问，“那没有别人来过这里吧？”
周清点点头：“没有没有。”
周清知道周娘子在担心什么，又补充道：“女儿已经知道翁大人派了什么活给娘。”
这还真不是一般的活，周清心里挺不开心的，对翁以睿颇有怨意。
周娘子挣扎着从床上起身：“翁公子人怎么样了？你把他打得要不要紧？”说着，一阵头晕，周清急忙扶住她。
周清不悦说道：“他把娘伤得这么重，娘却还在关心他？”
周娘子暂时不理会周清的抱怨，只是抓着周清的手催促：“周清啊，你先带娘去看看翁公子怎么样了。”
周清扶着周娘子来到翁策的房间，只见翁策躺在床上，手脚都被绑住，周清急忙对周娘子解释道：“娘，我是害怕他醒过来又要伤害我们，所以才用绳子捆了他。”
周娘子见翁策的裤子上渗出血渍，不由皱眉，忧虑道：“这可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吧？不知道翁大人什么时候会来。”
周清便说道：“翁大人让女儿带话给娘，他今日忙完王家大宴，晚上就会过来。”
周娘子看一眼床上的翁策，还是很担心：“希望翁大人早点过来，不然我真担心翁公子他会撑不住……”
“娘，翁公子他为什么会这样？”
周娘子立即“嘘”了一声说道：“翁大人对你哥哥对咱们周家都有恩，他交代我们办的事我们尽心尽力办好就可以，其他莫要多问。”
周清看着周娘子，噘嘴说道：“翁大人正是看中娘这点才敢把这么大的事拜托娘吧？知道娘会保守秘密。”
周娘子便说：“你也要保守秘密。”
周清不情愿，但还是说道：“嗯，知道了，娘。”
翁策在床上虽闭着眼，但还是将母女二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那颗提防的心才略略放下些。
……
沈昌平看着已经换了干净衣裳的两人，说道：“都是误会一场，我替我父亲向周公子赔罪。”
周琰施礼：“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只是——”
周琰看一眼又换了一套更为华美衣袍的许绍烨，想着许绍烨在游船上说的他和沈昌平逃婚一事。
许绍烨便对他拱手，说道：“原来周兄是替我背锅，我也得向周兄赔罪才是。”
周琰神色古怪，“阿烨你和昌平小姐——”
沈昌平立即道：“周公子，你别听都尉大人胡诌，他就是开玩笑的，我如今已经是王家二少夫人，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了。”
沈昌平正色看着许绍烨。
许绍烨指着周琰：“怎么是玩笑？我与昌平小姐私奔，周琰的妹妹周清可是证人，还有年年——”
许绍烨环顾左右寻找年佑才身影。
年佑才躲在角落里看屋顶，他想遁走，他什么也没有听见，公子这到底是在干嘛啊？公然勾惹一个有夫之妇。
“私奔？”沈昌平不可思议笑起来，“都尉大人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没有节操的话来？”
许绍烨脸不红心不跳：“那我问一下昌平小姐，你逃婚是不是真的，逃婚后是不是与我在一起，这不叫私奔叫什么？昌平小姐要是觉得这样没有节操，那我们把它变成有节操的事不就好了，比如你先和王公子和离再嫁给我。”
果然公子存了这样的心思。
年佑才面朝墙壁，不忍再看不忍再听，偏偏沈昌平还要把他拉下水。
“照都尉大人这么说的话，那我与年护卫也是私奔，与周清小姐也是私奔，那我是不是也要嫁给他们呢？”
许绍烨往年佑才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说道：“年年，他是我的护卫，他怎么敢与我争？至于周清，她是个女孩子。”
年佑才抿唇想笑，是的呢，还是公子了解他，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跟公子争女人。
听公子说起来，昌平小姐要么只能继续留在王家与王公子凑合做一对怨偶，要么就只能和离，尔后再嫁给公子了，只是不知道以昌平小姐嫁过人的身份，老爷夫人会同意这门亲事吗？
年佑才没想到先不同意的是昌平小姐。
“女孩子怎么了？说不定我就喜欢女孩子呢？”沈昌平说着转身走出去了。
周琰看着许绍烨，有些尴尬，说道：“周清，不喜欢女孩子。”
对于周琰的安抚，许绍烨很满意，却又问道：“只是，阿琰，你不觉得我这样于理不合吗？”
周琰最古板，竟然没有觉得他这样不好？
周琰便说道：“虽说于理不合，但昌平小姐既然逃婚在先，说明对王家这桩婚事并不喜欢，而昌平小姐逃婚又是为了阿烨你，那不如成全一对有情人，有情人终成眷属总比世界上多一对怨偶好。”
许绍烨哈哈大笑起来，揽住周琰的肩向外走去：“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走，我们去外头开开心心地玩一场去。”
年佑才紧随其后，看着许绍烨和周琰的背影，他撇撇嘴：周琰公子好双标啊！
“出来了出来了！”许绍烨和周琰走出来，就听见园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女孩子的议论声。
两人跌落水中，牵动了湖中游船与湖畔凉棚、亭台里许多贵女们的心，当然大多数人的心都是为许绍烨牵挂，只有一人牵挂的是周琰。
“许公子，你没事了吧？”有大胆的贵女走过来问候许绍烨，并亲手奉上姜汤，“这是向王家厨房里讨来的姜汤，许公子喝一口去去寒。”
“许公子，我家小姐亲自在熬姜汤，请许公子移步前去喝一碗暖暖身。”
……
各种殷勤问候、讨好让许绍烨身边的周琰无所适从。
许绍烨桃花一向开得旺盛，和他一起在官学读书时就见识过了，不过此刻周琰对这些献殷勤的贵女充满同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家阿烨已经心有所属了啊。
周琰走了下神，眼前就多了碗姜汤

第39章 对弈
捧着姜汤的是一双纤纤玉手，姜汤后面是一张清丽佳人的面孔，一双乌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正水汪汪盯着自己：“公子，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亲和温婉的声音叫人无法拒绝。
周琰端过姜汤，一饮而尽，又将碗还给对方，那红裳少女身后婢女急忙上来接过碗。
“多谢小姐。”周琰作了个大大的揖，就听许绍烨唤他，“阿琰，走了。”
周琰有些慌乱地抬脚跟着许绍烨去了。
“哎呀，小姐，奴婢都说了让奴婢来，看看你的手都被烫到了。”
“哪里烫了？一点都不烫。”
“手都烫红了，还说不烫。”
身后婢女的抱怨和红裳女子柔柔的声音传来，周琰忍不住回头去看，那红裳女子也扭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盈盈一笑，周琰局促，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踉跄，好在许绍烨扶住他。
“阿琰，你在看什么呢，连脚下的路都不看了？”许绍烨抱怨一句。
“没，没什么。”周琰急忙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而行，那红裳女子音容笑貌一时又在眼前浮现，他不免心慌意乱的，双脚又绊了几次。
许绍烨便说道：“看来你是在水里泡坏了，我还是找个让你坐着就好不用到处走动的地方玩好了。”
温圆仪一直看着周琰离去的方向，直到看不见周琰背影了，脸上还挂着春心萌动的笑容。
章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神。
“哎呀，我们温小姐看起来是动了春心的，不如我去把那书生抓来献给你吧。”章颖玩笑，温圆仪瞪了她一眼，“章颖你可不要胡说。”
“我胡说，那你脸红什么？”
“我哪有脸红？”温圆仪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娇羞地狡辩。
“圆仪，章颖，你们在干什么啊？快来玩荡秋千吧。”远处，五个活泼烂漫的少女向她们挥手，等章颖拉着温圆仪与她们汇合时，七人的衣裳恰好是赤橙黄绿青蓝紫，远远看去像彩虹一般绚烂。
……
一个大凉亭里，齐王正与卿大夫对弈。
卿大夫半子惜败，向齐王拱手说道：“大王棋艺精湛，臣甘拜下风。”
齐王抿唇而笑：“卿大夫故意让着孤。”
“大王高看臣了。”
齐王看向观棋众人，问：“有谁能与孤真的对弈搏杀一番，而不是故意让着孤啊？”
齐王的目光落在王孝健身上：“王公子，你来与孤杀一局吧。”
王孝健并不会下棋，但王令不可违，王孝健只好坐到了卿大夫坐过的位置上，棋盘上棋子推翻重来，但很快齐王便觉得没意思，与卿大夫那样的高手下棋没意思，因为步步都在对方盘算之中，而与王孝健这样的菜鸟下棋更没意思，完全不是对手。
王孝健手里举着黑子，半晌落不到棋盘上，齐王都打起了哈欠，一旁观棋的人也纷纷皱眉，王孝健感到周围气氛很不友好，不由急了头。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女子，她盈盈然向齐王跪下，恳求道：“小女子略通棋道，能否与大王对弈一局，得大王一番点拨？”
王孝健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忘了落子，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竟是李月舒。
这种场合，她来出什么风头？
然而，齐王竟然准了。
“王公子，你也累了，就让你长嫂代你与孤继续接下来的棋局吧。”齐王发话，王孝健不敢不起身，诚如他不敢不坐下一般。
王家大少夫人与齐王下棋的消息很快便在王家大院里传开了，许多人风闻都赶过来看热闹。
许绍烨和周琰到时，正是棋局最精彩的时候，齐王也不再病歪歪斜着靠着，而是坐起来，精神比往日里任何时候都要好。
李月舒呢，手执棋子，整个人神采飞扬的。
周围观棋的人群对李月舒布出的棋局也纷纷颔首。
“真没想到王家大少夫人棋艺如此高超。”
人们低语赞叹，还有人问卿大夫：“王家大少夫人听说是许夫人的侄女？”
卿大夫没有否认，还承认了：“是内子的本家侄女。”
听着这些声音，王孝健一旁看着李月舒的眼神也变了，其实嫂嫂一直都是个美人，他只关注到她的美貌，忽略了她的才艺，她的才艺又何止下棋这一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
李月舒的琴棋书画自然不是在娘家学的，她是个孤女，父母双亡，跟着亲眷长大，自然不能和其他贵女的生活相比，琴棋书画这些贵女才能学的玩意她也没多少机会接触，倒是嫁到王家后，夫婿夭亡，她闲来无事，靠着自学成才，日积月累，竟也日渐精进。
嫂嫂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女子啊。
王孝健看着与齐王对弈的李月舒，眼里又有了往日的欣赏，唇边也有了笑容。
李月舒最后一子落下，娇俏笑道：“大王，小女子赢了。”
人群一时还不敢发出赞叹声，毕竟连卿大夫都不敢赢齐王，王家大少夫人就这么赢了齐王，让齐王下不来台，不知道齐王会如何处置她。
齐王并没有不悦，而是温润一笑：“赏。”
一旁，太监冯吉便出来待命，李月舒已经起身跪在地上，谢大王隆恩，然而齐王又说道：“赏你什么，孤暂时还没想到。”
亭台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报到王夫人那里，王夫人心情复杂，本来要骂李月舒好出风头不知死活，但听说齐王很高兴，还要封赏李月舒，她又不好骂她什么，只能拉着沈昌平的手，说道：“平儿啊，你也不要只在我面前伺候，府里来了这么多贵客，你去招待大家，和他们一起玩，也可以见见大王，让大王也看到你的好，封赏你。”
沈昌平说道：“可是，母亲，我又不会下棋。”
“不会下棋，总有别的才艺啊。”王夫人只催促着沈昌平去讨赏。
沈昌平心下默然，她的才艺嘛，是杀人！
沈昌平离了王夫人那里，携着丫鬟们去园子里，琴儿问她：“小姐，你说，大王会赏大少夫人什么呢？”
无非金银珠宝嘛，还能什么？
“你救了我，我要赏你！”依稀仿佛，皇宫偏殿里的病弱孩子对她说道。
身穿甲衣的女子笑着问：“皇叔要赏我什么？”
“我要娶你！”
沈昌平猛地停住了脚步，前头被大臣们簇拥着，身旁跟着太监的惨绿少年，正是齐王。

第40章 暴毙
“这王家大少夫人叫李月舒？”齐王突然驻足问太监冯吉。
齐王身后官员们全都驻足。
秋天，整个园子里金桂飘香，意境甚好，但接下来的王令却让众人感觉很不美好。
冯吉已经回道：“是的，大王，王家大少夫人名唤李月舒，是卿大夫夫人李氏的本家侄女。王家大公子年纪轻轻死在军营，这王家大少夫人是遗孀。”
一旁，卿大夫许卫也回道：“大王，正是的。”
齐王神色有些古怪，说道：“寡妇啊。让她入宫伺候孤吧。”
“大王想让王家大少夫人入宫做宫女？”冯吉问。
“李月舒青春少艾貌美如花，又才艺出众，当宫女岂不屈才？孤，是要封她为齐王妃。”齐王唇边勾起笑容，那张文秀的面孔像暗夜里开放的昙花，阴柔绝美。
一言既出，全场绝倒。
众人纷纷喊道：“大王——”
只有冯吉没有吭声。
远处，站在桂子树下的沈昌平看着那一切，轻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果然，这个任性的孩子。
齐王要李月舒入宫的消息风一样漫卷整个王家，所有人都不可思议。
那些原本带着点小心思来赴宴见齐王的贵族小姐们此刻都意兴阑珊。
齐王怎么会要纳一个寡妇为妃呢？身子不好，脑子也病了吗？
竟然是个昏君！
夫人们对王夫人的态度也暧昧起来。
别人家靠女儿与王室搭上关系，王夫人却靠儿媳。
王夫人在众夫人面前一时脸上讪讪，不知道是有光呢，还是尴尬？
锦心飞也似的来向李月舒报喜。
李月舒登时心花怒放，她没有想到，她的人生竟然还有这样的机遇。
彼时，她正和王孝健逗留在原来与齐王一起对弈的亭子里，两人说些暧昧不明的话。
听到锦心说齐王要封李月舒为妃，王孝健大吃一惊，嘴里叨一句“怎么可能？”
锦心说道：“千真万确，大王已经让人去拟王令了。”
李月舒登时坐不住了，看着王孝健眼神也不一样了。
“小叔等我入齐王宫做了齐王妃，我一定会在大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为你的前程筹谋，不枉我们叔嫂一场。”
李月舒的话让王孝健不是滋味，他眼中李月舒越发美了。
李月舒一直是美的，又聪明又能干，不然，他这些年痴迷她什么？
先前王孝健对李月舒已经生出了厌恶嫌弃的情绪，现在因为感觉马上要失去李月舒了，王孝健心里又开始依恋起来。
他感受着自己内心的情绪，不免要叹一句人果然都是贱的，父母给他起的好名字，王孝健，王小贱。
“有嫂嫂这句话，阿健多谢嫂嫂。”
两个人的对话俨然是齐王已经颁了王令，李月舒已经当上了齐王妃一般。
王孝健还想抓紧时间跟李月舒说些什么，毕竟以后一旦入了宫，就见不到李月舒说不上话了，得抓紧最后的时间笼络她。
王孝健刚想说什么，眼前就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只见李月舒当着王孝健的面突然尖叫了一声，继而五官就开始变形，手脚都开始变形
“嫂嫂！”
“大少夫人！”
王孝健和锦心惊骇地呼唤了一声，李月舒的身子就跌坐在地上继续变形，七窍流血，手脚像盘根错节的枝丫，两只手手指像变形的鸡爪。
整个亭子赫然变成了杀人现场，王孝健和锦心连滚带爬跑出了亭子
不远处，桂子树下，沈昌平将手上玉镯递给一旁的韩玉洁，没事人一样笑着说道：“玉洁姐姐，我与你一见如故，不如这只镯子就送给你当做见面礼吧。”
此时的韩玉洁目睹亭子里的惨案，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话来。
手上突然被塞了只玉镯，韩玉洁吓了一跳，颤声说道：“二少夫人，大少夫人她——”
“她死了。”韩玉洁面前，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脸上笑容云淡风轻，语气轻描淡写。
韩玉洁抓着玉镯的手抖到不行，沈昌平上前拍拍她的手背，甜美一笑：“玉洁姐姐，这只玉镯是我嫂嫂的，既然她死了，这玉镯就送给你了。”
一听是李月舒之物，韩玉洁当即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掉了手中玉镯。
沈昌平不慌不忙弯身从地上重新捡起玉镯，拉过韩玉洁的手，将玉镯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玉洁姐姐，我好心将玉镯送给你，你怎么可以扔掉呢？”沈昌平的笑容顿时有了凉凉阴森的感觉。
韩玉洁牙齿发颤嘴唇发抖，“二少夫人，大少夫人她死了。”
“我知道呀，是我杀的。”眼前女孩子依旧笑吟吟，云淡风轻的样子。
“怎么可能？”韩玉洁不信，沈昌平刚刚就站在她身边，距离那亭子几丈开外，要说有嫌疑，也是与李月舒同在亭子里的王孝健和那名丫鬟。
可是他们已经跑了，沈昌平却还留在原地，并大大方方告诉她，她杀人了。
“玉洁姐姐不信，别人也不会相信的，隔空杀人就是我的技艺。”
韩玉洁突然有些相信了，眼前的女孩子一身危险的气息，不似她之前见到的样子。
隔空杀人四个字让韩玉洁心里不住发出寒噤。
这么说，此时此刻，她和一个杀人犯站在一起。
韩玉洁握着手腕上的玉镯，只觉两腿发软。
“玉洁姐姐，收下我的玉镯就是我的朋友。而李月舒，她是我的敌人。”
女孩子话里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了，做她的敌人下场她已经看到了，而做她的朋友
“我，我不会告诉其他人这个秘密。”韩玉洁当即做出选择。
沈昌平满意点点头：“我这个人对朋友一向两肋插刀，只要朋友有求于我，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都愿意帮朋友做，玉洁姐姐既然做了我的朋友，有困难记得来找我。”
沈昌平已经走了，韩玉洁留在原地，只觉从头到脚的冰凉。
远处的婢女走到她身边，扶她问：“夫人，你怎么了？”韩玉洁惊魂甫定，抓着婢女的手颤抖说道：“快，快回府！”
李月舒暴毙的事也已经传到齐王耳朵里，这刚要被封为王妃就暴毙，事情实在是太蹊跷了，要彻查。

第41章 情杀
齐王下了王令，整个王家大宅都不许任何人进出。
案发的亭子里，温郡守正让手底下的仵作替死去的李月舒验尸。
亭子外临时搭起凉棚搬来贵妃榻供齐王休息，目睹现场的王孝健和锦心正当着齐王的面被郡守盘问。
王孝健和锦心心惊肉跳复述了亲眼所见，仵作也来回话，这王家大少夫人的死不是中毒，不是外伤，死法奇怪，更像是
齐王问：“像什么？”
仵作迟疑说道：“像一股冥冥之力，否则无法解释大少夫人的死。”
齐王咳嗽几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杀死大少夫人的不是人，而是鬼？”
仵作沉默，不敢回应。
齐王便斥道：“妖言惑众，怪力乱神！”
仵作被拉下去吃了一百板子，叫痛声传遍王家大宅。
园湖上游船全都已经搁岸，两旁凉棚里也不见人影，只有假山附近荡秋千的地方还云集了七名贵女，与她们的婢女们。
听着那惨叫声，贵女们花容失色，红裳贵女更是紧紧依靠在绿裳贵女身边，小脸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绿裳贵女倒挺镇定的。
七名贵女中，也就绿裳贵女最为镇定。
“章颖，你怎么不怕啊？”温圆仪紧紧握着章颖的手，章颖能感受到她身子发抖，“听说王家大少夫人七窍流血，死状恐怖……”
章颖说道：“有大王在，有卿大夫在，还有，你父亲不也在查案了吗？你放心好了，没事的。”
“你们说，王家大少夫人到底得罪了谁，要被谋杀啊？”贵女中有人小声地问。
“当时亭子里就王家二公子，和大少夫人贴身婢女两人在，除了这二人还有谁有嫌疑？”章颖问大家。
又有人小声说道：“他们是大少夫人的家人亲眷，怎么可能杀人？”
“若不是他们，那除非是鬼！”章颖刚说了句，就被温圆仪捂住了嘴巴。
温圆仪朝着仵作挨罚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声说道：“章颖，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刚刚婢女去打探了回来怎么说的，那仵作是为什么挨打的？”
章颖眼珠子一转：“如果不是鬼，那就只能是人，谁在亭子里谁就有嫌疑！”
亭子里的人除了王孝健，就是锦心。
锦心此刻就跪在齐王面前，对着齐王，对着一旁讯问的温郡守急得大哭：“真的不是奴婢啊，大少夫人是奴婢的小姐，奴婢自小跟在大少夫人身边，大少夫人对奴婢一向爱护，奴婢怎么可能会谋杀大少夫人呢？谋杀大少夫人对奴婢有什么好处啊？”
一旁，温郡守说道：“当时，亭子里只有你这婢女，和王家二公子两个人，不是你，难道是王二公子？”
王孝健猛然一惊，手心额头都出汗了。
随着温郡守一声提醒，众人目光齐齐落在王孝健身上。
齐都第一美男子此刻狼狈不堪，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大王，温大人，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王孝健一叠连声否认。
“若不是你就是她。”
温郡守指向锦心。
锦心一凛，立即道：“大王，温大人，一定是二公子！”
面对锦心指证，众人目光都亮了。
锦心道：“一定是我们少夫人要被封为齐王妃了，二公子他气不过就杀人！”
婢女一言激起千层浪，齐王玩味看着婢女：“这是为何啊？孤若封李月舒为齐王妃，这王家不也与有荣焉吗？”
王孝健拼命点头：“大王所言极是，大王英明，请大王明察。”
锦心却道：“因为我们大少夫人一直以来都与二公子有染。”
为了把自己择清，锦心已经口不择言了，而王孝健此刻几乎吓得昏死过去，王夫人更是从人群中跌跌撞撞走出来，跪倒在王孝健身边，对齐王喊冤：“大王，阿健与月舒叔嫂情深，绝不可能做出谋害亲嫂之事啊。”
“大王，小人冤枉！”王家母子齐齐喊冤。
齐王并未理会，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向一神情淡定女子，那女子目睹一切就仿佛抽身世外似的，并无一点害怕之心。
齐王唤道：“王家二少夫人。”
听见齐王唤自己，沈昌平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齐王面前：“妾身叩见大王。”
齐王说道：“抬起头来。”
沈昌平袅袅抬头，齐王不由呆了呆。
在场所有官员内心都骂道：好色之徒，昏君！
齐王当了一刻钟昏君之后，方才回神，说道：“沈氏，你也是王家一份子，对府中之事最清楚，你来告诉孤，王孝健与李月舒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昌平说道：“妾身刚嫁到王家不到三四月，对府中之事并不知端详。”
“也是，你是二少夫人，纵使二公子与大少夫人有染，也会瞒着你，你不知也是情有可原。”齐王深明大义的样子。
沈昌平却道：“妾身对旁人之事不了解，对自己的事总是一清二楚的，虽然我与相公已经拜堂成亲数月，可是尚未圆房。”
“新婚燕尔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却数月都未圆房……”齐王没有接下去，看着王孝健的目光更加玩味，而在场的人心中自有评判，自然是这王孝健早有相好的，才会冷落了新婚妻子。
而王孝健自然也想到了这些，不由愤怒盯着沈昌平：“沈昌平，你这样说话是何居心，是想害死我吗？明明是你不肯与我圆房，却倒打一耙，明明是你逃婚在先，你我大婚当日，你与许绍烨私奔——”
天下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许绍烨游船上与周琰所言被那落水船娘听了去，自然很快就传开了，王孝健想听便能听到。
此事涉及到许家和沈家两家颜面，卿大夫和沈司空脸上都不好看了。
二人齐齐走出来，跪在齐王面前。
卿大夫道：“大王，犬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沈司空也道：“微臣为给王夫人冲喜，才将小女嫁入王家，没想到这王家竟是藏污纳垢之地，王孝健还血口喷人，如此恩将仇报之辈干出不轨谋害之事不足为奇。”
王孝健辩解，王夫人阻拦，一时之间，满屋子闹嚷嚷。
齐王看了冯吉一眼，冯吉便说：“大家都不要吵，听大王说。”
众人安静下来，齐王这才说道：“沈氏是否逃婚，与谁逃婚，是另一桩公案，眼前，王孝健的确有谋害李月舒的嫌疑，孤要封李月舒为妃，王孝健跳脚杀人，那么温郡守你说，这个案子属于什么案子呢？”
齐王看向温郡守，温郡守忙道：“情杀！”说着，又召来衙役：“把王孝健带回衙门。”
王夫人呆坐原地，怎么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转眼就化为烟云了呢？

第42章 提亲
王孝健在牢里迎来的第一次过堂，不是关于李月舒的案子，而是沈家呈诉离婚的案子。
在大周，除了出妻制度，还有和离、义绝，以及呈诉离婚制度。王孝健如今被列为杀害长嫂的嫌疑人，沈家向官府呈诉离婚也是合情合理，何况沈昌平还是沈司空的女儿。
事到如今，王孝健知道自己胳膊拗不过大腿，当即同意了温郡守的判决，其实不管他同不同意，温郡守都会判决他和沈昌平离婚。
沈昌平已经被沈司空接回了沈家，当日多少陪嫁原封不动都带回去。
原本轰动齐都的王家大宴因为出了人命大案更加轰动，全城都在谈论此事，而王家的繁华热闹仅是半日时光，随着王孝健被官府带走，宾客们各回各家，整个王家顿时萧条了。
王夫人这一次是真的病倒了。
周家母女尚不知道王家的风波，还在等候翁以睿去和她们汇合。
深夜，翁以睿终于来了，还带来一个刀子匠与他的徒弟。
翁以睿与周家母女待在另一个屋子里，听着翁策屋子里传出了叫声，不过也很快没有了叫声，仿佛嘴巴已被堵上。
周家母女忐忑不安，知道翁以睿这是请了专门的净身师来给翁策再做一次处理，也不知道翁策先前的伤是怎么造成的，如果不将刀口什么的处理干净些，日后就连小解都会洒一裤子的。
见周家母女一脸惨白，翁以睿说道：“我在王家的时候碰到周琰了，已经告知他你们两个被我请来帮忙了，周琰现在已经离开王家回自己家了，你们不用担心他。”
“翁大人多虑了，我们不是担心阿琰……”在翁以睿跟前，周娘子带着谦卑。
不是担心自家儿子，那就是担心他家侄子了。
“你们也不用担心阿策，之前我已经让他服用了丹药，他没有性命之忧的。”
原来如此，才放心交到她手上，让她看着人，等候他回来。
周娘子说道：“接下来，翁大人有什么打算？还需要我在这里照顾翁公子吗？只要翁大人有需要，我一定效劳，只是阿清该回去了，家里那些鸡鸭鹅什么的也要有人喂养，阿琰毕竟要去读书……”
“娘，我还是在这里陪你吧，有哥哥在，家里的鸡鸭鹅不会饿死的。”周清不放心周娘子，毕竟之前如果不是她及时赶到，周娘子就要被翁策害死了。
翁以睿注意到周娘子头上的伤：“周嫂子，你的伤……”
周清道：“就是被翁……”
周娘子却阻止了周清，笑道：“没事的，就是不小心撞到了。”
翁以睿看看周娘子，又看看一旁的周清，笑着问道：“周小姐今年多大了？”
“十六。”周娘子答。
“还没有许配人家吧？”翁以睿问道。
周清皱眉，这是要帮她做媒吗？
“娘，女儿现在不想嫁人，女儿要陪着娘。”周清惶急的样子甚是可爱，翁以睿和周娘子都笑了。
“哪有姑娘家不出嫁的？大了都该嫁人的。”周娘子宠爱看了周清一眼。
翁以睿也看着周清：“十六了，也该许配人家了。”
周娘子便顺嘴问：“如果翁大人有合适的人家，帮我们家周清撮合撮合，我们周家是小门小户，但周清从小也是跟着她兄长识文断字的，管账理财方面她是有能耐的。”
周娘子想着，那些但凡当点小官的人家都瞧不上周家的门楣，如果能为女儿谋个商贾富庶之家也不错，女儿嫁过去了衣食无忧，便是女儿家最好的归宿了。
翁以睿便道：“我渴了，周小姐去帮我烧壶茶来吧。”
屋子里茶凉了，周娘子便支使周清去烧茶。
周清一走，翁以睿便请周娘子坐下，说道：“周嫂子，我一直很喜欢阿琰那孩子，他勤奋好学天资聪颖，若能得贵人相扶，必是个有前途的，只是周嫂子虽然一介女流，也该知道官场上的复杂，没有个家世背景相照应帮衬，寒门学子是不可能入仕的。”
周娘子点点头：“翁大人一向对我们阿琰另眼青睐，我们全家都很感谢翁大人，还请翁大人帮帮阿琰。”
“我们官学的赖教谕虽是我的顶头上司，同时也是我的密友，若我出面向赖教谕推荐阿琰，必能拿到他手上一些名额，阿琰入仕为官不在话下，咱们周家也可改换门庭，从此摆脱庶族出身，进入士族行列。以阿琰的才智，他日必有一番作为。”
翁以睿给周娘子画了一个很大的饼，周娘子却并不盲目，“赖教谕与我们周家非亲非故，如何才能让他保举阿琰，纵使有翁大人帮忙筹谋，在赖教谕跟前疏通关系，可是翁大人与我周家也是非亲非故……”
翁以睿就拍了拍周娘子的肩，说道：“周嫂子，非亲非故只是眼前，周家和翁家也可以沾亲带故啊。”
周娘子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只听翁以睿继续说道：“我们翁家与周家虽非血亲，不是还可以结姻亲吗？”
周娘子明白了，感激说道：“所以，不知道翁大人是想为我家周清与翁家族中什么青年做媒呢？”
翁以睿便道：“周嫂子，我们翁氏一族比不上那些大户人家，但有我敲开了士族之门，翁氏子弟日后都会有前程的，我们翁家最有前途的孩子便是我们阿策了。”
阿策。周娘子乍听到这个名字还有些懵逼，只是期待道：“那翁大人改日安排一下相亲吧，让阿策与向清都互相见一面，总要彼此对眼了才好谈婚论嫁。”
“周嫂子对儿女婚事倒是开明。”一般人家结亲也就差媒人在两家之间当跑腿和眼睛、口舌，就把婚事定了，周娘子竟还要尊重自己女儿是不是能与对方对上眼。
“其实周小姐和我们阿策已经见过面了。”翁以睿的话让周娘子讶异，又猛然顿悟，翁以睿口中的阿策竟是另一屋子里此刻正被刀子匠按住挥刀子的那位病公子吗？
“翁大人，怎么可以开这样的玩笑？”周娘子当即放下脸来，“亏我还一直把翁大人当恩人看待。”

第43章 密查
周娘子挺生气的，翁以睿这是什么意思啊？竟要将一个阉子说给自己的女儿当夫婿？一个阉子能有什么出息？进宫当太监吗？
周娘子的反应让翁以睿始料未及。
“周娘子再细想想其中利害啊，”翁以睿继续游说，“我一定会帮着阿策张罗前程的，你家周清若嫁给阿策，日后必是官夫人，而我也会保举你家阿琰入仕，一举两得之事，周娘子何必如此固执呢？我家阿策有残缺，势必对你家周清更为温柔体贴……”
周娘子摆手制止翁以睿继续说下去：“翁大人，你可能对我有误解，我们周家虽然是小门小户，我生活拮据亦送孩子入官学读书，对功名利禄必是有所企图的，的确也如此，但是我还没有利欲熏心到要去牺牲女儿的终生幸福来换取儿子的前途与周家的荣耀。翁大人，这件事，恕难从命，翁大人还是为翁公子另寻良配吧。”
周娘子刚正不阿的态度令翁以睿一时下不来台。
周娘子起身向他微微一礼，说道：“我很感激翁大人对我们母子的关照，从今往后翁大人有任何需要差遣到我的地方，我都会尽力效劳，只是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告辞。”
周娘子转身的时候心情挺复杂的，想到翁以睿往日里对周琰、对周家的照拂，再想到此刻他提的无理要求，翁以睿这个人该如何评判呢？他行善却有所图，终不是君子之辈，甚至他行善播下的却是恶的种子。
果然，翁以睿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周娘子，你可想好了，今夜，你和周小姐踏出此门，我们之间就是结仇了。”
怪不得要让她来见证翁公子的丑事，还让她女儿也来。
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却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形成一股力量，从今往后还能好好相处吗？
“翁大人身为训导，当是天下教师的表率，传道受业解惑，我不信翁大人会是小人之辈，因为此事报复我们母子，报复周家。”周娘子回身给了翁以睿一个清正笑容。
“周娘子，师者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爱憎分明，也有亲疏有别，我还是希望周娘子能好好考虑一下这门亲事，结亲总比结仇路要宽，何况周琰还是周家唯一的香火，周娘子你说是不是？”翁以睿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威胁的意味，“常言道，大佛要拜，小鬼也要拜。”
翁以睿自诩小鬼，周娘子依然斩钉截铁道：“这件事，我不用再考虑，没得商量，天下人多和翁大人的想法一样，儿子才能传宗接代，才是香火，对于我而言，儿女都是母亲心头肉，我绝对不可能靠牺牲女儿的幸福来换取儿子的前程，我家周琰也不可能踏着妹妹的幸福去博仕途。至于，翁大人日后会怎么对待我们周家，怎么对待我们周琰，这在翁大人自己要选择做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一介女流，一个母亲，能左右的是教育自己的孩子做正人君子，至于翁大人做什么样的人，该有令堂来教导。”
此刻，周清就站在门外。
她当然知道翁以睿支开她去烧茶是为了和母亲说些秘密，所以她并未去烧茶，就站在门外偷听。
此刻，听着周娘子与翁以睿的对话，周清推门而入：“娘，说得好！”
周清突然进来，翁以睿和周娘子都愣住。
周清走到周娘子身边，对翁以睿说道：“没想到翁大人堂堂官学训导，竟是这样的小人。”
“小人”二字用得重了，周娘子叫道：“周清……”
周清的性子可没有周娘子圆润，她咄咄说道：“翁大人不过一个官学训导，竟然就要用我的婚事许我哥哥锦绣前程，是置齐国这些达官贵人于何地？翁大人自诩赖教谕密友，但翁大人莫要忘了，我哥哥可是三军都尉许绍烨的好友，许都尉可是卿大夫最疼爱的儿子，若翁大人要因为拒婚一事为难我哥哥，给他小鞋穿，那我肯定要到许都尉跟前告状去的。”
周清说完不再理会翁以睿，拉着周娘子往外走去：“娘，我们走。”
周家母女走了，碰了一鼻子灰的翁以睿黑沉着脸。
他是低估了周娘子这个妇道人家，还是高估了她呢？
翁以睿一时没有厘清思绪，那边厢，刀子匠的徒弟已经来请他。
翁以睿来到翁策的屋子，只见翁策已经在床上昏迷了。
刀子匠一边擦拭一把用金与铜的合金制成的，呈镰状弯曲的利刃，一边对翁以睿说道：“将那两颗球挤掉了，也将未去干净的余势都去了，也用苦猪胆糊了伤口，好好休养数月，伤口我已经处理得很漂亮，以后撒尿不会洒一裤子，只是，翁训导，你之前是哪里找来的刀子匠，这手艺也忒差了。”
翁以睿抿唇不说话，那是李月舒的手艺。
一想到李月舒的死，翁以睿心情更加沉重。
翁策净身，李月舒惨死，王孝健下了大牢，这王家大宴办的
见翁以睿不说话，刀子匠也不再纠缠，只是说道：“这孩子日后要送到宫里？”
翁以睿说道：“再说吧。”
刀子匠便说：“我在宫里还是认识些有头脸的太监的，这孩子要是进宫，你只管同我招呼一声，我去给你张罗个有势力的太监，让这孩子去拜山头。”
翁以睿虽是小小训导，但八面张罗，哪方面都认识些人脉。
翁以睿奉上一包银钱，刀子匠也不客气，接过银钱，再次同翁以睿说道：“有需要就吩咐我一声，官学里你有头脸，宫里我有头脸，咱们互相帮衬着，别客气。”
送走刀子匠师徒俩，翁以睿坐在床前看着翁策，糟心，还是去把翁策的父母接来照顾翁策吧，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向二老说翁策的遭遇。
翁以睿决定了，还是瞒着。
……
齐王的宫殿里深夜还亮着灯，寝殿内只有齐王和丹枫，就连冯吉也没有入内，只在门外守着。
齐王穿着长长宽宽的寝衣，长发披肩，看起来有一股阴柔之美。
丹枫则依然是骁卫打扮，与齐王的美截然不同。
齐王说道：“阿枫，你去看了李月舒的尸身后有什么想法？”
“如果不是长公主已死，微臣会以为凶手是长公主。”丹枫如实说来。
是的啊，世界上只有长公主会这种杀人手法，可是她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被昌京那位毒杀的。
许向楚袖子里一只拳头紧握起来，这个世界上除了长公主，还有谁会这种杀人手法啊？
“阿枫，你去将今日宴会上所有参加的人员全部密查一遍。”
丹枫得令：“是，大王。”

第44章 夹心饼
看到大家留言说和离的事，我在这里纠正一下，沈昌平和王孝健不是和离，是属于呈诉离婚。
……
顺道科普一下古代的离婚制度：
1.出妻制度。
这个大家最熟悉了，只要女子犯了七出之一，男子就可以强制休妻。
七出的理由：一是不孝顺公婆，得不到公婆的欢心，二是不生儿子，三是与人通.奸，四是妒忌，不准丈夫纳妾，五是患恶疾，严重传染性疾病，主要指的是麻风病，六是多言，离间了夫家的亲属关系，七是妻子擅自动用家庭财产会被认为是盗窃，这些都是休妻理由。
《大戴礼记&#183;本命》记载：“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
……
2.和离，相当于现在的协议离婚，我们平常说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说的就是和离。
……
3.义绝，不是独立的离婚制度，而是一种刑事案件附带的民事法律后果。
如果夫妻之间，或者跟对方的亲眷之间发生了殴斗、杀害等犯罪事件，在追究犯罪人刑事责任的同时，夫妻关系必须解除。
义绝具有强制性，官府断义绝而不服从的人，要受到处罚。
……
4.呈诉离婚制度。
这个相当于现在的起诉离婚，法院判决，只不过在古代是由官府来判决。
只要发生特定事由，便可向官府呈诉离婚，由官府处断是否离婚。
如果妻子背着丈夫逃亡，或者丈夫夫逃亡三年以上，或者丈夫逼妻为娼，或者家翁欺奸儿媳等等，男女双方都可以向官府呈诉要求解除婚姻关系。
……
那我们昌平小姐与王孝健的离婚就属于最后一种，王孝健涉及与寡嫂不伦、又涉嫌谋杀，沈家就向官府呈诉离婚。
关键，昌平小姐的父亲是沈司空，温郡守不可能不判离婚。
所以昌平小姐这婚等于是起诉离婚，官府判离，而不是和离。
小伙伴们，懂了吗？
……
最后补充一下，古代为保障女子权益，也有三不出：妻子无娘家可归、无所依附的，不能休；和丈夫一起为公婆服过三年丧的，不能休；结婚时夫家贫贱，曾与夫同甘共苦，后来富贵了，不能休。
《大戴礼》记载为：“有所取无所归”、“与更三年丧”、“前贫贱后富贵”。
……
看完古代离婚制度，再看现代社会的离婚制度，就可以发现，其进步之处就表现于，女子也可以提出离婚了。
爱情是一件美好的事，婚姻也不容易，希望它不要变成爱情的坟墓。
……
许府，一片静谧之中并不静谧。
屋檐下挂着的灯笼都发出诡异的光。
佳和园里，气氛从未有过的紧张，卿大夫许卫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
李氏在一旁轻拍他的背劝慰他。
而许绍烨，没事人一样坐在一旁椅子上，把玩着茶几上的的茶杯，脸上还挂着笑容。他身旁，年佑才替他捏一把汗。
李氏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股子好脾气：“阿烨，烨儿，快跟你父亲赔不是了，只要你哄他不生气了，这事还有商量。”
“这事没得商量。”许绍烨话音落，许卫就砸了一个杯子。
李氏被吓住，缓了缓神，劝道：“老爷，消消气，和阿烨再商量商量。”
“这事没得商量。”许卫说的是和许绍烨一模一样的台词，却是气得跳脚。
他指着李氏鼻子，说道：“都是你惯的他，好端端的，去王家赴什么宴会。”
李氏尴尬地笑，“老爷，整个齐都的世家贵族不都去赴宴了吗？”
许卫“哼”了一声，“那王家是什么人家，怎么可能突然办这么大规模的宴会，还不是你背后支持？”
“老爷，这宴会的规模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盛大，不是因为齐王要去了才办大的吗？”
“一开始？一开始，你是始作俑者吧？”许卫背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现在好了，一个宴会办出个人命大案来，关键整个齐都都知道李月舒是你李氏的侄女，你们李家真是养的好女儿啊！”
李氏脸上挂不住，李月舒是李月舒，她是她，老爷怎么说得好像李月舒犯的错她也犯了似的，而且还一杆子打倒了整个李家。
“老爷，李月舒从小父母双亡，欠缺管教……”李氏想为自己和李家辩解几句，然而许卫不听。
“不要再提这个名字，死了也好，省得她魅惑大王。”
一个寡妇，勾搭小叔子也就算了，竟与齐王下了一盘棋就成功魅惑了大王，如果不是死得及时，这会子已经封妃了吧，齐王都喊冯吉去命人拟旨了。
许卫想到这件事心里还是堵得慌，要将这事禀报昌京圣上才是，大王差点要封一个寡妇为妃，不仅是寡妇还是个荡.妇！陛下如果知道齐王这么昏聩……
许卫心绪纷乱，视线转到许绍烨身上，何止齐王色令智昏？这许绍烨也是！
“阿烨，我警告你，不要再与王家二少夫人有任何瓜葛！”许卫气呼呼恶狠狠说道。
许卫对许绍烨一直是慈父的形象，如此色厉荏苒还是头一遭。
但是，许绍烨并不怕，而是起身正色说道：“父亲，沈家已经呈诉离婚，温郡守也判决离婚了，昌平小姐不再是王家二少夫人，已经做回沈家大小姐了。”
“那你就不许再与沈家大小姐有任何瓜葛，”许卫气急了，不知道许绍烨这是怎么了，“她做回沈家大小姐也改变不了离婚的事实，你是什么身份？竟要娶一个离过婚的女子为妻吗？”
“父亲，沈家大小姐之前逃婚，与儿子在荒岛上共度数十天，她与儿子的缘分是在王家之前……”
“那你就更不能娶这样的女子为妻了，奔者为妾，咱们周礼你都不管不顾了吗？”
眼看着父子俩针尖对麦芒，李氏急忙来劝阻：“老爷，烨儿，不要伤了父子和气。”
许卫问李氏：“夫人，你说，这门亲事是不是不该结？”
李氏愣住，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儿子。
“父亲你看，母亲都比你明理，知道儿子不能做不负责任的人。”
许绍烨的话让李氏有些懵逼，她只是沉默，并没有站队啊。
许卫已经对李氏怒目相向：“夫人竟然觉得烨儿可以娶沈家大小姐？”
“不是啊，老爷……”
许卫哪里要听李氏辩解，又气急败坏砸了一个杯子，指着李氏骂道：“你安的什么心？”
李氏委屈，登时眼眶就发红了。

第45章 留下
沈昌平盯着自己屋子的屋顶，那里瓦片正在移动，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年佑才越来越厉害了。
很快，年佑才便从屋顶上跃下，站在沈昌平面前。
“我们公子让我来跟昌平小姐说一声，他很快就会来沈家提亲的。”年佑才身上披星戴月，风尘仆仆一股子夜色气息。
“不用了不用了，替我转告你家公子，真的不用了。”沈昌平尴尬地笑。
“好的，我这就去转告我家公子。”沈昌平还来不及眨眼，年佑才已经跃上屋顶，移开的瓦片又重新盖上了。
看着完好如初的屋顶，沈昌平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许绍烨又是散播自己与他私奔的消息，又是让年佑才来转告要来提亲，难道他真要娶她？
如此真切，是真的因为爱上她了？
遥想自己从荒岛回齐都的航行中，当着许绍烨的面可是杀海盗不眨眼，许绍烨竟然不怕？
想及此，沈昌平又想到，别人或许猜不出，许绍烨难道也猜不出李月舒是她杀的？
猜出了也不怕，他都不怕还要娶她，她怕什么？
屋外响起敲门声，外间地上琴儿睡眼惺忪起来去开门，不一会儿沈夫人便挑帘走进了里间。
沈昌平已经假装在床上躺好，见沈夫人进来便挣扎着坐起来。
雪白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橘红的灯烛，衬得沈昌平美极了。
“平儿，你还没睡啊？”
沈夫人坐在床沿上，满眼都是温柔宠爱的目光。
“母亲你怎么还没睡？”
“母亲睡不着。”女儿经历了这样的风波，做母亲的，又是沈夫人这样一贯娇养女儿的，自然心事重重。
沈昌平投入沈夫人怀抱，也娇滴滴说道：“女儿也睡不着。”
沈夫人爱怜抚摸着沈昌平的头，说道：“我的可怜的孩子，突然遭了这么大的罪，真是受委屈了。你父亲他也是自责得睡不着，所以让母亲过来看看你。”
“父亲顾念旧情，还让女儿嫁去王家冲喜，父亲是大仁大义之人，母亲一定替我劝劝父亲，让他不要心里难过，过去的都过去了，如今女儿也回到沈家，重新回到父母身边，女儿已经很开心了。”
女儿还从来没有这么乖巧懂事说出这么多善解人意的话来，沈夫人又意外又惊喜，想着一定是王家一段为人妻为人儿媳的生活把她的骄纵任性都磋磨光了。
想到这些，沈夫人就更加心疼了。
“你父亲说了，是他做父亲的一时糊涂，才让女儿你去蹚王家的浑水，以后再嫁人，他一定好好替你挑选个人家，咱们沈家的女儿不愁嫁的。”
“女儿才刚回来，父亲母亲怎么又要把女儿赶走呢？”沈昌平依偎在沈夫人怀里撒娇不依，沈夫人哈哈大笑，嘴里宠溺道：“真是个傻孩子。”
沈昌平虽是孤竹国国君之女，但生母早逝，从小是跟着孤竹国国师长大的，小小年纪就跟国师开始学习谤法，学习如何杀人，后来又在战场上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并未享受到什么天伦之乐，与沈夫人在一起，蒙受她的宠爱，沈昌平种种反应也不全是演戏。
哪个人不想被父母宠在手心里呢？
沈昌平挺感谢沈家夫妇的爱女之心，既然自己占据了昌平小姐的身子，那就替她承欢沈家夫妇膝下好了。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梯己的话，沈夫人想起什么，说道：“你父亲在愁你云表姐该怎么办。”
沈昌平想起夏丽云还留在王家。
“父亲是什么意思呢？”沈昌平问。
沈夫人道：“那毕竟是你姑姑的女儿，是你父亲的外甥女，从小又是我们亲手养大的，就这样将她一人留在王家……”
“可是表姐如今是王家的妾侍，已经不能由咱们沈家作主了，她是去是留，得王家决定啊。何况表姐对王公子的心意，母亲又不是不清楚，她钟意王公子，否则也不会作出夺夫之事，更不会为了能够留在王公子身边，连做个卑微的妾侍都愿意……”
“王公子的案子还未有定论，万一王公子是清白的，还能回到王家，而我已经与王公子离婚，届时王公子感慨于云表姐对他一番痴情，将云表姐扶正，岂不美哉？”
沈夫人闻言，点点头：“平儿所言极是，我也去和你父亲说道说道。”
沈夫人本就不喜欢夏丽云，她代嫁后与王孝健竟假戏真做，这更让沈夫人厌恶夏丽云，如果夏丽云能不回来自然是最好的。
夏丽云也没想过回沈家。
李月舒死了，沈昌平也走了，王家就剩她一个女人。
夏丽云觉得只要她熬着，说不定有出头之日，比回沈家的境遇要好。
从小母亲死父亲不爱，在舅父家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夏丽云像小草一样卑微，又像小草一样坚韧，只要没有对她斩草除根，她就可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没有了李月舒，又没有了沈昌平的王家大院在夏丽云眼中一下子变得自由又美好起来。
虽然王孝健还在大牢里，但夏丽云也没有太多焦虑，因为王孝健对她并不好，将她对他那颗火热的爱慕之心在几番冰锤之后冷却了不少。
王夫人迷迷糊糊间见床头坐着一个身着浅色衣裳的女子，定睛看了许久，方才认出是夏丽云。
“云姨娘，你怎么来了？”王夫人虚弱道。
夏丽云扶她坐起来，又端过一碗药，用汤匙搅拌着，她笑道：“婆婆，如今府里可只有我一个晚辈了，我再不来，谁来照顾婆婆你呢？”
一向乖巧懂事的儿媳突然在齐王跟前指证儿子是杀人犯，虽然没有明着指证却也是弦外之音，至少向齐王表明儿子有杀人动机。
王夫人想到沈昌平在齐王跟前说的那些话，又想到王孝健还在衙门牢房里，不由恨从中来。
“婆婆，这是我命人请了大夫，替婆婆抓来的药，你喝了药身子才会好。”夏丽云舀了一汤匙药汤，吹凉了送到王夫人嘴边，却被王夫人一下子拍开了。
夏丽云手中药碗被打翻，汤药洒了一身一床。
“婆婆……”夏丽云吃惊。
王夫人一脸恼怒道：“谁是你婆婆？你也是沈家的人，你也给我滚！”
夏丽云忙跪在床前，哭道：“婆婆，我虽然是沈家养大的，可我与他们并不连心，我既然嫁给了相公，我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
“那你就去死！”王夫人骂了句就气喘吁吁，“别以为我不知道，沈家把沈昌平带回去，却让你留下，是为了让你留下看我们王家的笑话吧！”
“不是的，婆婆，如果相公死了，我最后也会为相公殉情，可是现在相公还在大牢里，婆婆又病了，婆婆身边要有人照顾，相公在大牢里也需要家人支持，婆婆你仔细想想我的话说得对不对？我是一定要留在王家等相公回来的，我也想和婆婆一起为相公沉冤昭雪，婆婆你就相信我吧。”
夏丽云说着来拉王夫人的手，王夫人想想也是，自己病倒，儿子在大牢里，总要有个人去奔波去跑动。
于是她握住夏丽云的手，说道：“丽云，你听好了，阿健如果能平安归来，我就让她把你扶正，让你做王家少夫人。”
是的，这就是夏丽云选择留下的希冀。
如果真能实现，可比回沈家当一个表小姐看别人眼色强。
就算王孝健不能回来，只要熬死了眼前的老东西，这王家也是由她作主，也比回沈家强。
夏丽云看着王夫人，唇边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46章 酒疯
佳和园里，许绍烨又给李氏送来了不少礼物。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恭顺巴结的许绍烨，李氏心头厌恶，但面上却作慈母笑：“烨儿，我这几天一直在向你父亲求情呢，可是你父亲始终不肯松口。”
李氏心里想骂娘，这雪姨娘生出来的什么奇葩儿子，放着一众好贵女不挑，偏偏要去娶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庶子就是庶子，就这点眼力见。
“烨儿，好男儿何患无妻？要不，母亲再为你另挑齐都里的贵女……”
许绍烨原本满脸堆笑，一听这话就把李氏的手一甩，说道：“母亲，是不是因为我不是您亲生的儿子，您便不肯满足我的心愿？”
这什么跟什么啊？
如果不是因为老爷宠溺姨娘和庶子，她堂堂主母又怎么会对一个庶子如此上心？
她怎么会不愿意满足？她巴不得许绍烨娶了那离过婚的女人，好叫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不能在老爷跟前跟她的儿子们争宠。
李氏说道：“你都长这么大了，母亲是看着你从一个小小孩童长成大人，如今还做了三军都尉，母亲什么时候不肯满足你的心愿？你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母亲都想方设法帮你摘下来的啊。”
“那母亲就帮儿子一次嘛。”许绍烨又拉着李氏撒娇。
李氏为难道：“你知道的，你的婚事你父亲不开口，母亲也是无能为力啊。”
一旁，李氏的心腹嬷嬷立即说道：“三公子，夫人为了你的婚事已经和老爷吵了好几次架了，夫人尽力了，你就不要再为难夫人了。”
李氏也道：“烨儿啊，不如你去让你娘也帮着向你父亲说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你说是不是？”
许绍烨讪讪离了佳和园，往晴雪园去。
梦雪不但没有答应向卿大夫进言，甚至还当面斥责了许绍烨。
梦雪一直以来就是个没有脾气的美人，许绍烨眼中，他这位生母一直都温婉的，花儿一样，但是这一次，她竟然和他父亲一样生气了。
“你虽是庶出，可老爷对你从未轻慢，甚至万千宠爱与看重都给你，你自己怎么可以自轻自贱？”
梦雪的话说得很重，许绍烨还是第一次对亲娘这么反感。
“原来父亲怎么也不肯松口，还是娘吹的枕边风？”
梦雪不理会许绍烨的不满，只是道：“总之，你的婚事不是儿戏，需得清白出身的名门贵女方才配得上你，谁要是同意你与沈家大小姐的婚事，谁就是害你。”
这话再明显不过了，含沙射影说的就是李氏。
“你是怀胎十月辛苦诞下的亲骨肉，我难道会害你，我总是希望你好的，你不要因为某些人表面上的纵容与好就认为人家对你视如己出，你记着我这些话，等到将来，你会感激我，感激你父亲今日的不近人情。你与沈家大小姐的婚事以后休要再提了。”
梦雪说完，就将许绍烨赶出了晴雪园。
接连碰壁的许绍烨回了军营，心情郁郁。
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能得到父母的首肯，他如何去沈家提亲呢？
又被打发去向沈昌平传话的年佑才回来了。
许绍烨忙不迭抓着他询问，“昌平小姐怎么说啊？她可着急了？”
年佑才看着许绍烨热切的脸庞不由同情万分，说道：“沈家大小姐让我带话给公子，让公子不要急在一时。”
其实沈家大小姐原话是说“不用了”“大可不必”，但是此刻，年佑才不忍心说，怕他家公子受不住这打击。
“不要急在一时啊，”许绍烨脸上露出笑容，“也对，她刚刚从一段婚姻里抽离出来，的确该好好休整一番，那我就徐徐图之吧。”
图也白图。
昌平小姐压根就不喜欢他家公子，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年佑才是旁观者清，许绍烨是当局者迷。
看着许绍烨情窦初开且赫然坠入爱河的面庞，年佑才心里心疼。
说不定过段时间，公子自己就想开了吧。
许绍烨为婚事焦灼心力交瘁的时候，沈昌平在干什么呢？
她接到了韩玉洁的拜帖，说要登门拜访。
沈昌平让人往常家回信，告诉韩玉洁，登门拜访就不必了，因为沈昌平要来常家作客。
对于女儿突然要去常家作客的事，沈家夫妇颇为意外。
“你是怎么认识那韩氏的？”沈夫人询问。
女儿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都与这韩玉洁没有来往的交集，两人年龄也悬殊很大，不可能是小姐间的手帕交关系。
“就是在大宴的时候，女儿与常夫人相谈甚欢，她当时就约了女儿去常府游玩，大概听说女儿如今与王孝健离婚的事，常夫人想来安慰女儿，女儿呢刚好想去散散心，还是女儿去常府拜访吧。”
沈司空因为修建齐王宫的事白天都在宫里督工，沈氏便自己做主同意了沈昌平的请求，并派了许多丫鬟婆子护院跟着。
沈昌平到了常家，韩玉洁已经安排好花厅宴席等她。
不难看出，因为已经听到沈昌平亲口说的杀人秘密对韩玉洁来说，还是产生了很大的内心震动，她看着沈昌平，眼底还是藏了许多忌惮的。
沈昌平对于韩玉洁眼中忌惮浑然不在意，只是拉着她如老朋友一般亲热地闲话家长，询问些常老爷在昌京的景况，常家大公子在昌京的景况。
几杯酒下肚，韩玉洁便也放下了对沈昌平的忌惮，大概是酒精作祟，竟渐渐开始与沈昌平诉说些心事。
一开始，是说些寒暄客气的话，到后来，酒劲上头，韩玉洁便有了想哭的冲动。
看花厅里站了一壁伺候的丫头婆子们，韩玉洁觉得烦闷，她有这么多委屈，却不能痛痛快快找人诉说，她有多憋屈啊。
“玉洁姐姐，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沈昌平提议。
酒酣耳热的韩玉洁立马就点了头，起身拉着沈昌平去了自己的起居室。
到了起居室，仗着酒劲的韩玉洁将丫鬟婆子都赶了出去，只拉着沈昌平在里间说话。
外头，丫鬟婆子们听着里间已经传出韩玉洁的哭声，都见怪不怪了，她们夫人一喝酒就耍酒疯，是常事。

第47章 谤法
“昌平小姐，你说，我嫁到常家，一直尽心尽力，哪点对不住他？我操持中馈，给他生了儿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韩玉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是个爱美的妇人，平日里最注重衣着发饰打扮，最爱惜形象，可是喝了酒，酒精上头，她可顾不了这么多，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向自己压下来。
那些委屈压下来压下来，像乌云一般，哇地嚎啕大哭，如倾盆大雨。
“是很过分！”沈昌平抚摸韩玉洁头发、脸庞，又拍韩玉洁的肩，又给她拥抱，这让韩玉洁太窝心了，找到倾吐苦水的对象。
“他跟随陛下去了昌京，一去十二载，他若是纳妾，无论纳多少个，我都不会有怨言，可是他竟然要休妻！”
韩玉洁拍了桌子：“这让我颜面何存？”
一直以来，韩玉洁在齐都夫人里都是趾高气扬的，因为有个得陛下重用的丈夫，还有个争气的儿子，不管别人背地里怎么议论，明面上都得给她点面子。
一个女人，不就是靠着有权有势的夫君，有前途的儿子，替自己撑门面吗？
然而现在，她的两张门面都轰然倒塌。
“我已经不年轻了，我到了中年，却要被丈夫抛弃……”韩玉洁拍自己胸口，打了个酒嗝，涕泪俱下。
“常夫人，您还是很年轻的。”沈昌平柔声安慰。
韩玉洁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长得很美，看起来很年轻，看着就像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可我已经过三十了，咱们女子过了三十，大势已去……”
韩玉洁又是摇头又是叹息，脸上泪痕交错，她拉着沈昌平的手满嘴酒气喷吐：“昌平小姐啊，我一辈子喂了狗了，我在齐都这么尽心尽力操持着家中大小事务，他在昌京不但有了别的女子，还要休妻！”
“常夫人，常大人心意已决，你想开些，你还有儿子。”
提起儿子，韩玉洁更加愤慨，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眼睛喷火：“昌平小姐，莫提我的儿子，我这儿子，有跟没有一样，有，还不如没有！”
韩玉洁咬牙切齿：“我是养了一条狼心狗肺的畜牲！老常对我薄情寡义，我的儿子竟然丝毫没有怜惜我的处境，全都站在他父亲那一边，支持他父亲休我，昌平小姐你说，天底下，竟有这样没有良心的儿子吗？”
沈昌平盯着目光血红，站立不稳，狼狈不堪的韩玉洁，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去，将她散落的发丝理好，柔声问道：“玉洁姐姐难道甘心常老爷这么对待你？难道甘心接受自己这样的遭遇？玉洁姐姐是否就甘心被常老爷休弃，从今往后，众叛亲离，被齐都的夫人小姐们嘲笑，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而眼睁睁看着常老爷与别的女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韩玉洁的脸变得铁青，拳头攥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她怎么甘心？
沈昌平又“哦”了一声，笑道：“玉洁姐姐应该看不见才对，毕竟，常老爷远在昌京，纵使他尊别的女子为夫人，让玉洁姐姐你的儿子喊别人母亲，你又奈他何呢？”
“我好恨好恨！恨不能让他死！”韩玉洁痛哭出声。
沈昌平握住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玉洁姐姐当真吗？我可以帮助玉洁姐姐完成心愿。”
韩玉洁眼睛亮了，是的啊，眼前的小姐告诉过她她能隔空杀人。
韩玉洁一把抓住沈昌平，目光灼灼，如想吃人的野兽：“替我杀了他，杀了这个负心汉！”
……
韩玉洁一觉醒来，宿醉的酒还没有醒干净，而沈昌平已经离开了常家。
“昌平小姐呢？”韩玉洁问婢女。
婢女说：“夫人醉了，昌平小姐说让夫人好好休息，就先回沈家去了。”
韩玉洁心里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她依稀记得，沈昌平让她拿一件常老爷贴身用过的东西。
自己从柜子里拿了件常老爷曾经穿过的衣服给她，尔后她抱着那衣物，当着她的面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笑着将衣物还给她，说了句：“好了，常夫人心想事成了。”
此刻，常老爷那件旧衣裳就放在床前的矮几上。
韩玉洁拿起那件衣裳，心里很不安。
“来人！”韩玉洁颤声喊道。
婢女走进来：“夫人——”
“派人，去昌京，看看老爷怎么样了。”韩玉洁抖着嘴唇说道。
……
齐王宫里，太监冯吉进了殿内，唤道：“大王。”
齐王并没有放下手上的奏章，问他：“丹枫回来了？”
冯吉说道：“大王，昌京那边出事了。”
齐王手上一颤，他放下手中奏章，抬头看冯吉，冯吉脸上有掩藏不住的欢喜：“常相爷突发暴病，殁了。”
许向楚脸上并没有如冯吉一般绽露笑容，他唇角紧抿，眼神却是欢脱的：“丹枫呢？去把丹枫找回来。”
丹枫此刻正在周家旁一棵大树上。
那大树冠盖如巨伞，半伸进周家的院墙，枝叶浓密，恰好掩住了丹枫的身子。
院子里，周清正在喂鸡。
周琰正准备去官学。
周清起来拦他，说道：“哥哥，娘出门前说让我看着你，这段日子不许你去官学。”
周琰背著书箧（这个字，念切，就是宁采臣背上背着的那个书箱），冲周清一笑，说道：“不去官学读书，怎么考功名？你们不都盼着我出人头地吗？”
“可是现在，我们得罪了翁训导——”周清蹙眉，“相比功名，相比什么光耀门楣，我和娘更希望哥哥你平平安安的。”
周琰拍拍周清的头，哈哈笑了：“你们怎么得罪翁训导了？就因为你拒婚吗？翁训导他是个好人，是个磊落的君子，他不会放在心上的，再说想要替你保媒，也是他一番好意啊。”
看着单纯善良又一脸正气的周琰，周清没法同他说那么清楚。
如果哥哥知道，翁训导想要将她保媒给一个阉子，且用哥哥的前途做诱饵，哥哥还会觉得翁训导是个磊落君子吗？
“哎呀，哥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总之，今天我不让你出门，你要去官学，还是经过娘同意才好。”
周清伸手拦周琰，但是拦不住，周琰颠了颠肩头的书箧，还是执意要出门。
周清只好说道：“哥哥，如果你不去官学，我就告诉你，是谁杀了王家大少夫人！”
周清的话果然成功引起了周琰注意。
周琰停步回头。
树上，丹枫也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

第48章 吓死
丹枫奉齐王命令暗查李月舒之死，当日王家大宴上的人都逐一排查了，这周琰是最后一站。
此刻，听周清说知道害死李月舒的真凶，丹枫在树上也提起了精神，周琰更是放下背上书箧，拉周清说下慢慢说。
周清在院子里梧桐树下桌上坐好，周琰还给她倒了一杯茶，周清喝了茶，却说道：“其实我只是猜测。”
周琰伸手拍了周清头一下。
周清捂着头说道：“哎呀，哥哥，万一我猜的是对的呢？”
周琰想想也是，便问：“你猜的是谁？”
“我认识一个人，”周清托腮回忆海上逃生的情形，“她能隔空杀人，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总之她能隔空杀人，而且被她杀死的人死状特别恐怖……”
周清仔细描述，周琰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瘆得慌。
树上，丹枫思忖着，这死状与李月舒的死状倒是相像。
“那你说的这人是谁啊？”周琰问。
周清摇头：“我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知道她来自何方，又去往哪里。”
周琰伸手摸了摸周清额头：“所以，你是说胡话了吧？”
周清拍开周琰的手，“哎呀，哥哥，你怎么不相信我的话呢？”
“那你说你在哪里遇到的这人，别告诉我是在梦中，你啊，就是为了阻止我去官学故意编出来糊弄我的。”
远处有骁卫的暗号传来，丹枫看着院子里的兄妹，笑着摇了摇头，便去与那骁卫汇合。听说是齐王召回，丹枫便直奔王宫。
周家院子里，周清不服气同周琰说道：“实话告诉你吧，就是在荒岛上遇到的那个治好我麻风的小姐。”
周琰一怔：昌平小姐！
……
丹枫回到齐王宫，立即去大殿见了齐王。
齐王说道：“常相爷死了。”
丹枫一喜，旋即又问道：“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呢？”
“是啊，这段时间他还刚闹着要停妻另娶。”
昌京那边，他们安插了人手，都会把昌京那边发生的事及时地密报给他。
见齐王一脸不可思议，丹枫便道：“属下这就去彻查。”
齐王点点头，又问：“李月舒的死查得怎么样了？”
丹枫道：“参加过大宴的人，属下都一一排查过了，没有干系。”
齐王沉吟道：“难道孤竹国国师还有别的弟子？”
长公主是孤竹国国师唯一的弟子，深得国师谤法秘传，公主死了十二年，这门杀人密计也跟着在世上消失，没有想到时隔十二年，又有人会用谤法杀人。
此人是谁，与长公主和国师是什么关系。
又或者，一切只是巧合，李月舒并不是死于什么谤法。
心头重重疑团解不开。
丹枫说道：“会不会，是国师亲自来了大周？”
齐王简单说道：“派人去查！”
……
不日，便有消息从昌京传回齐都常府。
管家疾步从外院进来向韩玉洁禀报昌京传回来的消息。
“夫人，大事不好，老爷突发暴病去了。”管家在韩玉洁跟前抹泪痛哭，韩玉洁整个人在椅子上坐不稳，身子整个瘫倒在椅背上。
“真的，死了？”韩玉洁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
虽然乍听到停妻另娶的消息，韩玉洁气疯了，恨不能让常相爷与那女子一起去死，但常相爷真正死了，韩玉洁又摸不清自己的心情。
没有心想事成的高兴，反而失落，不安。
“夫人，我们派去昌京的人在半道上遇到了公子从昌京派回来报丧的人……”
怪不得，这么快就有了老爷的死讯。
“阿林，他怎么说。”韩玉洁觉得自己呼吸困难。
管家擦一把泪，说道：“公子说，他会护送老爷灵柩回乡安葬，这会儿啊，应该是已经从昌京启程了。”
人死了，就要叶落归根。
只是，一想到常老爷的灵柩要回到家中来，韩玉洁心里就很慌乱。
那个昌平小姐真的能隔空杀人吗？
她请求她杀了常老爷，常老爷剧真的暴毙了，所以老爷真的是自己害死的吗？
韩玉洁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只能安慰自己说，常老爷的死和她无关。
相比常老爷，韩玉洁更忌惮的是沈昌平。
毕竟常老爷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威胁不到她，不能再绝情绝义喊着要休了她另娶她人了，也不能再给她难堪，只是沈昌平呢？
如今，她知道沈昌平这么大的秘密，她会不会放过她？会不会杀人灭口？要知道，昌平小姐是会隔空杀人的啊。
韩玉洁腾地从椅子上起身奔回自己的屋子，留下一脸惊骇的管家。
老爷死了，夫人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吧？
韩玉洁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那只玉镯。
昌平小姐送她玉镯的情景又浮现眼前，她说这是王家大少夫人之物。
不错，王家大少夫人死在亭子里时，昌平小姐正抓着这玉镯，虽是沉默却似在隐隐念着什么咒语。
而她请求她让常老爷去死时，昌平小姐也是让她拿了一件老爷穿过的衣服，抓着那衣服屏息凝神，与抓着玉镯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韩玉洁立即扔了那玉镯，爬到床上躲进了被窝里。
她蜷缩在床上，将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屋子里
一定不能让昌平小姐拿着她的贴身之物，否则昌平小姐一定会杀她灭口的。
昌平小姐到过常家作客，是不是已经从常家取走了她的物品？那一天她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她很快就会被昌平小姐杀死的吧？
次日，丫鬟在床上发现了已经死透四肢僵硬冰凉的韩玉洁，她是被自己活活吓死的，但常相爷唯一的儿子常林在护送父亲灵柩回乡半路上听到常家派去的人报韩玉洁死讯时，说的是：“老爷病逝，夫人伤心过度，随老爷去了。”
伤心而死，这是得多伤心啊？
常林看着父亲的灵柩，想到母亲的死，不由滴下几滴泪来。
母亲对父亲真心实意，父亲生前想要停妻另娶，委实过分了，而自己竟还站住父亲一边指摘母亲，的确不孝。
韩玉洁的死终归是换来儿子的一点真心忏悔。

第49章 影射
常家两位主子接连死去，这在齐都还是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常相爷是皇上在齐都做齐王时就带在身边的老臣了，为助陛下登基，劳苦功高，皇上君临天下十二载，天下太平，百废俱兴，常相爷功不可没。
对于大周来说，常相爷是载入史册的功臣。
这样的功臣却没能长命百岁，也会死，且没有善终。
虽然皇上对天下人说常相爷是操劳过度突发疾病而死，但总有一些小道消息传出，还有些常相爷在官场上的对家故意放出些风声，坊间对常相爷的死便有了更多不可明言的传闻。
加上常夫人也死了。
原本功勋之家立时就成了遭了报应的人家。
“当时，先帝托孤的人选除了定北王，还有平西王，这平西王无论能耐还是才干都在定北王之上，只可惜，平西王身边没有卢太傅这样的谋士，无人指点他扮猪吃虎，于是，这平西王光芒四射遭先帝忌讳，再加上卢太傅从中作梗，背后使坏，可叹平西王不但做不了摄政王，辅佐年幼的储君——”
台上，说书人一拍过板石，继续说道：“还惨遭屠戮！”
“平西王自身难保死于非命也就罢了，唯一的儿子也没能逃过此劫，可叹一代英王惨遭灭门，好在天道好轮回，俗话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卢太傅经历十二载飞黄腾达的功勋荣耀之后竟也死于非命——”
“话说这卢太傅当时正在朝堂与皇上议事，忽然就七窍流血，四肢变形，在皇帝与文武官员众目睽睽之下暴毙，而他的夫人也在家中被吓死，这种死法只有鬼神报应才可以解释，一定是这平西王一家来向当初害死他们的仇人索命来了——”
台下众人听到此处，一个个面有戚戚，对鬼神啊因果轮回报应啊充满了敬畏，却有一十六七岁，鹅蛋脸，五官美艳，杏眼有神的小姐愤而起身，拂袖而去。
婢女急忙跟上来：“小姐，你怎么了？怎么听书听得好好的，就——”
“什么狗屁说书的！”章颖骂道，“编的什么狗屁本子，含沙射影说得不就是我姨父姨母吗？”
章颖走得急促，愤愤道：“什么平西王，不就是那倒霉催十二年前就死掉的吴王吗？什么定北王，说的不就是旧齐王，如今的陛下？还有什么遭了报应的卢太傅，不就是说的我姨父常相爷？这臭说书的，竟然含沙射影，用这样大不敬的桥段影射当今皇上，影射我姨父？”
台下那些看客竟还听得津津有味！
章颖实在气不过，“我要去官府告发他。”
“小姐小姐，你莫冲动啊，何必与说书的计较？说书人的嘴巴不就是用来胡说八道的吗？”婢女疾步追着章颖，哪里能拦得住章颖呢？
章颖心头一团怒火正没处发泄呢。
她姨父死也就死了，她最爱的小姨竟也死了，都是什么世道啊？
章颖气冲冲奔到府衙，还未敲响大鼓，就被皂班衙役班头陈深看见了。
“这不是章小姐吗？”陈深热情迎过来，“你是来找圆仪小姐的吧？快快快，里面请——”
婢女也机敏地拉着她家小姐跟着陈深进了府衙，绕过前部大堂、二堂，直奔温郡守与家眷起居的三堂。
陈深没有进三堂，在府花园外与章颖作别。
“其他小姐们早就到了，章小姐来迟了。”陈深笑着说道。
婢女谢了陈深，直接拉着章颖往里走。
郡守府几乎每月都要来个三两回，闭着眼睛都能走，就和自家一样熟门熟路。
婢女拉着章颖直往槐荫静舍而去。
往常，七朵金花在温府聚会都放在此处。
章颖一边被婢女拉着走，一边嘀咕：“这么说她们今天安排了聚会，却没有叫我？”
婢女说道：“也不知道是谁发起的，一定是给小姐下帖时与咱们错过了，或者就是临时起意，小姐今天不是去听书了吗？”
章颖早已经气鼓鼓的了。
她没有参加的聚会还能叫做七朵金花的聚会吗？
而没有了她的六朵金花聚会竟然还那么乐融融的，远远的，就听见女孩子们的笑声从槐荫静舍传出来，那么欢快活泼的笑声让章颖心头怒火燃得更旺盛了。
“你们真的太过分了！”章颖挣脱婢女，直接冲了进去。
原本的笑声戛然而止，六位小姐错愕看着突然闯入的人，每个人手上的动作都被定格，还没吃入嘴里的点心零嘴都纷纷掉落。
默了须臾，众人都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围过来。
“哎呀，章颖你怎么来了？”
许多问候围绕着章颖，章颖始终面色沉沉。
这聚会既然放在郡守府，那就是温圆仪发起的。
章颖目光带火，直接走到温圆仪跟前，语气很冲，说道：“温圆仪，你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七个人的聚会独独不请我？”
“章颖，你误会了……”温圆仪赔笑解释，然而章颖不听。
“聚会不带着我，还要编理由骗我？温圆仪，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虚伪的人了？”
章颖咄咄逼人，其他几朵金花看不下去了，纷纷走过来替温圆仪辩解。
“没有什么聚会，就是临时起意。”
“大家走着走着，就走到圆仪这里来了。”
……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章颖更生气了。
“所以不止圆仪一个人，是你们所有人都不带我玩了吗？”章颖的手指指了一圈。
七朵金花中最美的郑丽小姐，一直以来有个外号，叫“木美人”。
美则美矣，没有灵魂。
然而有了美貌，还要灵魂干什么呢？
她用她一贯的没有灵魂的语气，讷讷说道：“章颖，常相爷和常夫人都没了，常夫人又是最疼爱你的小姨，我们不是为了照顾你的心情，所以才没有喊你一起的吗？你小姨没了，你一定没心情玩的，对吧？”
章颖的脸色一顿青红皂白乱炖：“你们，欺人太甚！”
章颖眼圈一红，眼泪就落下来：“你们是听到外面那些传言，因为我姨父和小姨死了，所以就要和我保持距离，是吧？你们，别后悔|！”
章颖一跺脚，转身就跑。
婢女急忙跟在她身后，“小姐，小姐”地喊着。
章颖和婢女一溜烟就跑没了，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是突然而来的哪一出。
“章颖她发什么神经啊！”小姐们小声嘀咕。
温圆仪咬住唇，眼露同情，章颖哭得挺伤心的呢。

第50章 上门求告
沈司空在齐王宫里偶遇卿大夫许卫，许卫看见他，不但没有打招呼还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看着许卫的背影，沈司空莫名其妙，问心腹执事沈荣：“卿大夫怎么了？”
“卿大夫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样子。”沈荣看着许卫背影，揆度道。
“心情不好冲我甩什么脸色？”沈司空心里骂了两个字“有病”。
沈荣在一旁垂了头，他能说他能听见他家老爷的心声吗？
沈司空怀着郁闷的心情回到沈府，便看见沈昌平在大门外等他。
看到女儿，沈司空的心情这才好点。
“天冷，怎么在这里站着？”沈司空露出慈爱笑容。
沈昌平亲昵挽着沈司空的手，撒娇说：“女儿要等父亲放衙呀，女儿想父亲了嘛！”
沈司空这才有了笑容，伸手拍拍沈昌平的头，关心道：“你母亲说，你与那常夫人一见如故，她突然去了，你很是为她感怀？”
“世事无常，生死都是定数。”
沈司空听着女儿的感慨，心头不由更加怜惜沈昌平。
想女儿经历了不幸的婚姻后，整个人性格都变了，不似过去那么乖张了。
沈司空又是怜惜又是欣慰。
“无聊的时候，可以和你妹妹她们去逛逛，哪里好玩就去哪里逛去，别老闷在府里，闷出病来。”
如果是过去，沈司空自然不希望沈昌平到处溜达，因为本身已经十分活泼了，而现在经历了这么多风波，沈司空自然就有不一样的希冀。
沈昌平甜甜道：“谢谢父亲。”
忽而像想起什么似的，对沈司空说道：“父亲，云表姐来了，还有王夫人。”
沈司空一听，脸立即放了下来。
沈夫人正陪着王夫人、夏丽云在花厅说话，沈司空脸色沉沉走进来，沈夫人忙起身相迎：“老爷——”
“舅舅——”
“沈老爷——”
王夫人和夏丽云也都站起身相迎。
许夫人病体违和，由夏丽云搀扶着，走到沈司空面前，婆媳二人噗通就给沈司空跪下了。
沈夫人连忙道：“王夫人，丽云，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沈司空退后一步，看着地上的两人越发不满：“丽云，王夫人病得不轻，你没有照顾她在府里好生将养，还陪着她四处游走，现在还让她跪在地上，你这当儿媳的是怎么当的？”
“沈老爷，你不要怪罪丽云，是我逼她陪我上沈府向沈老爷求情的。”王夫人中气不足，是真的病了。
夏丽云未语先哭，抽抽搭搭哭道：“舅舅，阿健还在府衙大牢里关着，案子未断，生死未卜，婆婆如何能安心养病啊？”
“所以，要我去和温郡守打个招呼，让他早点判案，秋后问斩？”
王夫人和夏丽云被沈司空噎个正着。
沈司空没好气，嫌恶越过王家婆媳，径自去花厅上首棠梨木太师椅上坐了。
沈夫人及时递过茶来。
地上婆媳二人忙调转方向跪好。
“沈老爷，”王夫人惶急道，“你与先夫乃是同窗挚友，请沈老爷看在当年与先夫情分上，念及我们王家仅阿健一根独苗份上，替我们阿健在温郡守跟前卖个人情，保他平安无事吧。”
王夫人说着泪珠滚滚，拜倒于地。
夏丽云也忙跟着跪拜：“舅舅，请你念在丽云从小由你抚养大的份儿上，不要看着丽云失去丈夫成为寡妇啊！”
沈司空虽也觉得妇人可怜，但一想到王孝健与李月舒的勾当，想到自己宝贝女儿遭受的委屈，不由冷哼一声。
他说道：“我正是念在与王兄的同窗之情，才会与他定下儿女亲事，才会在王夫人病危时同意让女儿去王家冲喜，可是你们王家是怎么对待我们沈家的？好心当作驴肝肺，王夫人你养的好儿子，就是死了在九泉之下也无言面对王兄吧。”
王夫人泣不成声：“沈老爷，我知道我教子无方，可大错已经铸成，我只想为王家保住最后的香火啊！李月舒的死和阿健绝对没有关系，阿健是个温厚善良的孩子，正因为这点才会在青春懵懂的年纪被李月舒拿捏，他不可能杀害李月舒的，他绝对是清白的。”
“这些话，王夫人留着去和郡守大人说吧，案子又不是我审。”
见沈司空丝毫不为所动，王夫人哭喊道：“沈老爷，我一个妇道人家，在郡守跟前如何能有面子？沈老爷是官场中人，难道比我一个妇道人家还不懂官场之事吗？沈老爷难道忍心眼睁睁看着王家绝后吗？”
夏丽云也悲切哀嚎道：“舅舅，如果阿健死了，我也不能独活，舅舅看在我死去的母亲是你一母同胞份儿上，舅舅阿健吧。”
沈司空被这婆媳俩哭得烦躁，不耐烦挥挥手，说道：“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沈夫人好脾气上前，和夏丽云一起扶起王夫人，笑着说道：“我家老爷刀子嘴豆腐心，他会替王家去求求温郡守的，只是你们也知道，这个案子毕竟是在大王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也是当着大王的面抓走的王公子，我家老爷想要保王公子全身而退，恐怕力所不及，但他会尽力的。”
沈司空真的决定去郡守府，替王孝健求情。
得知此事的沈昌平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昌平小姐的父亲沈先良大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说他有情有义吧，他有时也很有手段，说他心狠手辣吧，他对那已故的王司徒的确又仁至义尽。
或许，一个人活在世界上都是如此，一半菩萨，一半魔鬼，毁誉参半吧。
王孝健能不能在李月舒的案子中全身而退，就看沈司空要为他使多大力气了。
若王孝健死了，死了也就死了吧，她再寻刀子就是了，若王孝健还活着，那她就用上他这把刀子。
……
年佑才将周琰带进了中军大帐，许绍烨惊讶极了：“阿琰，你怎么来了？”
周琰心事重重拉住许绍烨说道：“阿烨，杀死王家大少夫人的凶手或许另有其人。”
听周琰说完周清的猜测，许绍烨很淡定，笑着说道：“阿琰，周清在海上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晕船，睡着呢，具体情况她不清楚，那些海岛啊，都是我杀的。”
周琰“啊”地张大了口。

第51章 设局
果然周清做梦说胡话呢，周琰心里呼出一口气，一个貌美如花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杀人呢？还是隔空杀人，那岂不成了妖怪？
周琰紧张的面孔终于露出笑容，“太好了，阿烨。”
“好什么？”许绍烨不解。
“我本来还想劝你，不能喜欢沈家大小姐呢，”周琰心头石头落地，整个人轻松无比，“沈家大小姐是清白贵女，那阿烨你还是可以求娶她的。”
“她有过一桩婚姻，可不是清白贵女。”许绍烨虽然这样说，却是调侃的语气，脸上没有丝毫嫌弃。
周琰说道：“有过一桩婚姻，这可不是沈小姐的错，她也是无辜受害，有没有过婚姻，都是好女子，只要她不……沾染上这种人命官司就好，只要她心地善良，再不幸的经历也不能玷污她清白，阿烨还是可以心悦于她的。”
许绍烨感叹地搂住周琰的肩膀，说道：“阿琰，你要是我父亲就好了。”
周琰再次“啊”地张大了口。
周琰不能在军营逗留太久，由年佑才护送很快便离开了军营。
年佑才骑马护送周琰一路进了城，才将他放下。
周琰想着这些日子，周娘子和周清都拦着不让他回官学，今天刚好趁机可以去一趟官学见见翁训导，问问具体怎么回事，母亲和妹妹怎么就突然对他讳莫如深了。
周琰还没走到官学门口，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婢女拦住了去路。
婢女笑吟吟唤他：“周公子！”
周琰定睛看眼前的婢女，并不认识。
婢女却道：“周公子认不出奴婢不打紧，可千万不能认不出我家小姐。”
周琰疑惑，拱手施礼问道：“你家小姐是——”
那婢女便说：“周公子可记得王家大宴上，周公子落水，我家小姐亲手为周公子端上了一碗姜汤？”
周琰眼睛瞬间瞪大了，虽然认不出眼前婢女是否大宴上红杉小姐的婢女，但姜汤之事总是没跑的。
周琰忙向婢女拱手作揖：“多谢你家小姐奉汤之恩。”
那婢女不屑道：“你要谢啊，就去当面谢我家小姐，谢我算什么知书识礼的读书人？”
婢女说着就将一张花笺塞给周琰，说道：“我家小姐约公子明日申时在春风楼一聚。”
周琰捧着那花笺一时呆呆。
婢女笑着说道：“公子若不赴约，就是辜负我家小姐奉汤之恩咯。”
“敢，敢问，你家小姐是——”周琰捧着花笺深深一礼“温郡守的千金温圆仪。”婢女说着快速离去了，走出老远回头，见周琰还怔怔呆站在原地，不由掩嘴葫芦。
婢女很快便与章颖汇合了。
“小姐，这周公子分明是一个书呆子啊，圆仪小姐怎么会喜欢这种书呆子呢？”婢女满满的不屑和奚落。
章颖冷哼道：“鬼迷心窍了呗！”
温圆仪喜欢这种穷书生，完全不似她，肖想的是已经做了三军都尉，父亲是权势滔天卿大夫的许绍烨。
章颖觉得自己志向远大，温圆仪却是鼠目寸光。
她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不一起玩不一起玩吧。
“小姐，你说这周公子明日会去春风楼吗？”婢女问。
章颖冷嗤道：“不去也得把他架着去，就是不知道圆仪会不会去。”
温圆仪此刻也收到了一封信笺。
闺房中，温圆仪将那信笺放到窗下，借着天光看了又看，难掩激动和惊喜，不可置信问婢女道：“小桃，真的是周公子吗？你怎么得到这封信的？是谁送来的？”
“送信人，奴婢当然不认识，只说是周琰周公子托他送来给小姐的，小姐，信上说了什么？”
自从王家大宴上会过面后，小姐回来就让她去偷偷打听，与许都尉一起的书生是谁。
许绍烨与周琰相交甚密，在齐都广为人知，所以小桃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周琰的背景。
听着小桃带回来的关于寒门书生如何励志，才学在官学一众世家子弟中也是傲然众人的事迹，温圆仪越发爱慕周琰，正苦于没有机会与他相交，没想到周琰就送了信来，约她明日申时在春风楼一聚。
“小姐，你说这是不是叫做心有灵犀？”小桃看着她家小姐此刻绯红如桃花绽放的娇俏面孔，笑吟吟打趣。
温圆仪拿信笺敲小桃的头，啐道：“贫嘴。”
小桃抱着头，笑嘻嘻说：“小姐打疼了小桃的头不打紧，打疼了周公子的信笺可不好，这信笺是周公子亲手所写，都说十指连心，信笺疼了，周公子的手就疼了，周公子的手疼了，周公子的心就疼了……”
“哎呀，小桃——”温圆仪娇羞难当，用信笺掩面。
小桃又打趣道：“哎呀，这信笺是周公子亲手所写，都说十指连心，小姐用信笺贴面，就如周公子的手贴着小姐的面颊，小姐的面颊贴着周公子的手就好像贴着周公子的心了……”
温圆仪忙用手指在唇上“嘘”了一声，小桃立即机敏闭了嘴。
男女授受不亲，却私相见面，这毕竟是不为人道的秘密，千万不能叫人知道。
小桃想到这些未免紧张，也替温圆仪捏把汗。
她压低声音问：“小姐，你真的要去啊？”
温圆仪只恨周琰为什么把见面时间定在明日，她恨不能此时此刻就见到魂牵梦萦的周公子。
……
周琰入了官学，怀里揣着花笺，想到明日春风楼的约会，书也读不进去了。
刚好，翁以睿从门外走过，周琰忙放下书起身迎出去。
“训导大人。”
听到周琰的声音，翁以睿驻足。
周琰恭敬施礼，说道：“翁大人好意为小妹保媒，小妹还小，想在家中多呆两年，故而拂了翁大人好意，还请翁大人不要往心里去。”
看着周琰清澈笑容，眼神里也透着真诚，翁以睿揣测着周娘子母女俩没有将个中细节与周琰交代，便保持他一贯的温和慈善的笑容，说道：“阿琰言重了，日后若有好的亲事，我还会想着你家周清的，你家周清的媒人酒啊，我是喝定了，还有你的。”
周琰一怔，不好意思地施礼。
翁以睿看着他，虽然面上依旧挂着笑容，眼底却已经有了疏离之意。
翁以睿离开官学，坐了马车，并没有回自己的府邸，而是拐进巷子，停在那矮院墙的屋前。
翁以睿上前拍门，一个看着比翁以睿年长的庄稼汉子来开了门，将翁以睿迎进去，嘴里唤道：“阿睿堂弟，你可回来了。”

第52章 重逢
“大哥，阿策怎么样了？”翁以睿问他的堂兄。
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说道：“阿睿兄弟啊，你来了就太好了，阿策今天状况好多了，肯吃饭了，还说要见你。”
“肯吃饭就好。”翁以睿已经穿过院子，到了廊下，见翁策母亲翁嫂子正焦虑站在那里，便唤了声：“嫂子。”
翁嫂子是一个朴素老实的妇人，与她丈夫站在一块就是很般配的农家夫妻。
她带着哭腔，说道：“阿睿兄弟，阿策喊着要见你呢。”
翁以睿点点头。
翁嫂子又问道：“阿睿兄弟你吃过饭没有，灶里还有火，锅里的饭菜都是热乎的。”
翁以睿说道：“不用了，嫂子。”
翁嫂子还要说什么，她丈夫拦住她，说道：“阿睿兄弟是吃皇粮的，你煮的饭菜也能入他的口啊？”
翁嫂子便不再说什么。
翁以睿径自去了翁策房里，翁嫂子与她丈夫都没有跟进来。
翁以睿进了屋子就把门关上了。
翁策一见翁以睿进来，忙从床上坐起身，伤口处还有疼痛，但相比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翁以睿拉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看着脸色憔悴的翁策，不免心疼，说道：“事已至此，你要振作啊。”
翁策是打小他看着长大的，翁策父母目不识丁，对孩子的培养根本就没有规划，是他觉着翁策这孩子聪明伶俐，便让他去读书，一路扶持着，眼看着到了可以入仕为官的年纪，却出了这档子事，翁以睿很郁闷。
“叔父，我现在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想替自己报仇！”翁策咬牙切齿说道，最重要的命根子没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振作了又有何用？
翁以睿说道：“李月舒已经死了，你找谁报仇去？”
翁策一愣。
“月舒她怎么会死的？”翁策震惊问道。
翁以睿冷哼道：“看你的样子，对她还挺有情意的，她对你可没有情意，瞧瞧她对你做下的事……”
翁策道：“叔父你误会了，我的伤不是月舒造成的，是王孝健！我现在只想让王孝健给我抵命。”
翁以睿很意外，李月舒在他面前承认是自己伤的翁策，竟是替王孝健顶罪吗？
“也不必你动手，王孝健现在正在郡守府的大牢里。”
翁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怎么他养伤这段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叔父，到底怎么回事啊？”
翁以睿便说道：“王家大宴上，李月舒被人害死了，王孝健是嫌疑人，所以就被下了大牢，如果找不到别的真凶，他恐怕就要给李月舒抵命了，这样也好，你的两个仇人都得到应有的下场，你就要振作起来，好好为余下的人生打算。”
“我这样，还能有什么余下的人生啊？”翁策一时悲怆，仇人死的死，将死的将死，这段日子积蓄的仇恨一下子都没有地方发泄了。
“你不为自己打算，也该为翁家打算啊，传宗接代的事有你弟弟呢，但是光耀门楣光宗耀祖的事得靠你。”
翁以睿的话让翁策不解，“叔父的意思是我还可以入仕为官？”
“为什么不可以？你的秘密又没有多少人知道，就连你的父母我也是瞒着的，他们只以为你是得了病，根本不知道你是断了命根。没有人知道的事情就是没发生。”
翁以睿唇角露出一丝诡谲的笑。
翁策心头震动，叔父不愧是师长，又教会了他做人的道理。
“当真无人知道吗？”翁策不确定地问。
李月舒死了，王孝健就算也快要死了，可是王家的人总有知道的。
“知道的人如果是活人的话固然可怕，可要是成了死人，不就也不知道了吗？”
翁策看着翁以睿，仿佛重新才认识一般。
叔父真是深藏不露啊。
翁以睿拍拍翁策肩头，说道：“叔父原本打算给你寻一门亲事，好替你遮掩此事，但是奈何没说成，是叔父一时失察了，在这世界上，又多了两人知道了阿策的秘密。不过无论多少人知道，只要是死人，多几个又何妨？反正死人开不了口。”
翁策紧紧握起了拳头，“不知道，这来送死的人是谁？”
“周琰最亲的人。”翁以睿答道。
同在官学读书，翁策怎么可能没听过周琰的名字呢？如雷贯耳才对。
……
周琰揣着一颗怦然跳动的心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梦中全是温圆仪红衫飘飘巧笑倩兮的模样，她捧着一碗热腾腾姜汤温柔奉到他面前，甜甜喊着：“周公子请喝姜汤。”
那温柔的声音，那甜美的笑容，让他沉醉。
他接过姜汤一骨碌喝掉，她又捧过一碗姜汤，他接过仰脖喝掉，她又捧来一碗
于是，梦中，他就一碗接一碗，不知喝了多少碗姜汤，终于将自己撑醒。
在恭桶前站了一泡尿，周琰躺回床上睡回笼觉。
哪里睡得着？
昨夜的心有多炙热，都被清晨的寒意冷却了。
他若与温圆仪在春风楼私会，是不是有违圣人教训，有违诗书礼仪？
所以，春风楼还是不去了吧。
可是若不去，圆仪小姐一直在春风楼等他怎么办？她对他有奉汤之恩，难道他恩将仇报让她空等一场？
可若是去了，被人撞见圆仪小姐与一陌生男子私会，这对圆仪小姐的清誉不利。
思来想去，周琰决定起来写信。
申时的时候，让周清携着信在春风楼等圆仪小姐好了。
他在信中感谢她奉汤之恩，也写明不能赴约的种种顾虑，想必圆仪小姐定然能理解的。
周琰便起身写信，并在白天的时候，趁着周娘子上街卖鸡蛋的时候，将信拜托了周清。
周清是个调皮的，很是打趣了周琰一阵。
周琰面皮薄，红了脸，连连给周清作揖，说自己与温小姐并不相熟，千万不要诋毁了温小姐的清誉。
周清也好想见一见这位给兄长奉汤的小姐，按捺着激动心情，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刚过了未时就从家里出发，往春风楼而去。
周清到了街上，一路被街上的热闹吸引，她在街边小摊贩摆的各种女孩子的饰品间流连，忽见隔壁摊贩也有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女在看首饰。

第53章 春风楼吃酒
衣着这么华美的小姐也来逛路边的小摊，没有去金楼里打首饰吗？
周清心头刚升起这个疑惑，那小姐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先是一怔，继而两人都惊喜万分。
“昌平小姐！”
“周清小姐！”
琴儿等丫鬟在一旁看着激动拥抱了对方的两位小姐，看那位小姐衣着朴实，身边也没有婢女跟随，出身想必不高，是怎么与她们大小姐认识的呢？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沈昌平看见周清挺高兴的，周清也是，毕竟在荒岛上患难与共过，所以老朋友见面，一见如故。
“我也没想到，昌平小姐别来可好？”
“吃好喝好睡好，当然好了。”自从回到了沈家，不必再在王家演戏了，沈昌平当然好，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你呢，周清，你好不好啊？”
“我啊，当然也好。”
两个人正寒暄着，一阵冷风吹过，周清忙抱了抱自己。
沈昌平身上穿着华丽的披风可以保暖，而周清衣裳略显单薄，沈昌平便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周清披上。
周清过意不去，说道：“昌平小姐将披风给了我，那你……”
“我衣裳穿得厚实，不怕冷，再说我有马车呢！”沈昌平指了指路边一辆豪华的绿帷马车，沈家的徽章十分醒目，“周清啊，我们难得相遇，我请你吃酒吧。”
周清本想拒绝，但听沈昌平说：“春风楼怎么样？”
周清就笑着答应了：“好啊。”
沈昌平便拉着周清的手一起走向路边的马车，身后，琴儿等婢女急忙跟上，簇拥着两位小姐，浩浩荡荡，颇为壮观。
远处，年佑才骑在马背上，正准备出城去军营向许绍烨复命，恰好撞见这一幕，顿时心头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这又是让衣裳，又是牵手的，昌平小姐哪里是小姐的做派，若说她是个风流公子也是不含糊的。
年佑才蓦地想起那日，昌平小姐对着他家公子莞尔一笑，说道：“说不定，我就喜欢女子呢？”
年佑才想及此，不由打了个激灵，竟催马跟着沈家的马车而去。
他得替他家公子看着昌平小姐才好，千万不能让她和周清小姐成为——磨.镜。
马车上一路到春风楼，沈昌平与周清闲话家常，自然少不得要说到轰动齐都的李月舒的案子，周清快人快语对沈昌平说道：“如果昌平小姐那日也在大宴上，我真的要怀疑，这王家大少夫人的死是昌平小姐的手笔呢。”
沈昌平心里微微讶异。
周清又说道：“奈何，我哥哥说我是魔怔了，还说当日在船上杀海盗的是烨大哥，我哥哥说他向烨大哥求证过，烨大哥说我是晕船睡迷糊了才有这个错觉……”
沈昌平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周家兄妹挺单纯的啊，还有许绍烨挺仗义的啊。
“这王家啊，就是乌七八糟的地方，这王家大少夫人与小叔子……这王公子竟然杀害自己的嫂嫂……还有这王家二少夫人，竟然让我哥哥背黑锅，我哥哥还因为她逃婚的事挨了板子，哎呀——”
周清发现了什么似的，惊呼一声：“昌平小姐，这王家二少夫人和你一样都姓沈呢。”
沈昌平垂头默默。
原来，周琰回去没和周清揭穿她的身份哪。
原来，周清还不知道她就是沈家大小姐，王家的二少夫人，那个让他哥哥背黑锅挨揍的人。
还是暂时不要知道了吧，知道了后，春风楼这顿酒就吃得不香了。
申时前，马车抵达了春风楼。
时间还不是饭点，此刻，春风楼里显得空荡，掌柜为沈昌平安排了最好的雅间，坐在包间内就能看到春风楼外的风光。
“我请客，随便吃，放开肚皮吃哦。”沈昌平点了春风楼里最好的最贵的菜，满满摆了一桌，又让店小二上了桃花酿。
“我暂时还不能喝酒。”周清想到自己的任务。
“暂时？”沈昌平不解，“那什么时候可以吃酒啊？今日不宜喝酒的话，改日好了。”沈昌平也不为难周清，想着女孩子出门在外当然不能轻易喝酒。
虽然有荒岛共同生存的经历的，但周清对她不是也并不了解吗？连她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然而，周清却笑道：“那倒也不是，我只是现在还不能喝酒，等过了申时，我就被昌平小姐一醉方休，只要昌平小姐记得送我回家就行，我现在把我家地址给昌平小姐先吧。”
周清此时又有着男孩子的豪气。
沈昌平哈哈笑了：“吃酒还要看时辰的吗？周清小姐的规矩好别致啊。”
周清道：“不是的，只是有兄长交托的任务要先完成，我家兄长啊和我不同，他是个刻板而迂腐的人。”
雅间外偷听的年佑才有些凌乱，如果周公子知道他被他亲妹妹如此埋汰
年佑才刚想到周琰，周琰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急忙闪在一根柱子后，心想：这昌平小姐约的不止周清小姐，竟还有周公子吗？
然而周琰并没有进沈昌平的雅间，而是向另外的雅间走去。
周清这时也从雅间内走出来，看到周琰，唤道：“哥哥——”
周琰扭头看见了周清，周清急忙走过去，说道：“咦，哥哥，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说——”
周琰脸上有明显的恼怒，他经过思虑还是觉得不能私相见面为好，奈何圆仪小姐竟然派人硬是捆了他来，非要当面说清楚才好。
周琰都被捆到了春风楼外，只能上楼与圆仪小姐一叙。
周清说道：“岂有此理，一碗姜汤而已，温家小姐未免太霸道了。哥哥虽然到了这里，也可以不去与她见面，还是我替哥哥去与圆仪小姐讲清楚吧。”
原本周清觉得温圆仪知书识礼，对这位官家小姐很有好感，听周琰这么一说，好感顿时没了。
周琰想了想道：“也好，圆仪小姐已经到了，就在芍药坊那一间。”
周清先将周琰推进了雅间。
周琰猛地被推进来，雅间内，沈昌平睁大了眼睛：“周公子！”
“昌平，小姐！”周琰局促地作揖施礼。

第54章 破局
“周公子。”沈昌平错愕站起身，“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来找……周清的。”周琰尴尬地笑。
“你怎么知道周清在这里？”
周琰更尴尬了。
见周琰尴尬，沈昌平便没有再刨根问题，招呼周琰坐下：“来得巧，因为我的事情连累周公子吃了沈家一顿板子，刚好今天我给周公子赔罪。”
周琰哪有心思吃酒，连坐下也不肯，“我还是等周清来了。”
周琰不时向门外看去，不知道周清见到圆仪小姐了没有，不知道周清和圆仪小姐说清楚了没有，不知道自己放圆仪小姐鸽子，圆仪小姐生气了没有。
看周琰坐立不安，沈昌平善解人意说道：“周公子，你先坐好，我去找找周清，她刚刚说有事去办一下。”
“周清她在芍药坊。”周琰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
沈昌平笑而不语，起身径自走了出去，琴儿急忙跟上。
……
春风楼外，街边，停着一辆红帷马车。
马车内坐着章颖和她的婢女。
章颖不时撩起车窗帘看春风楼上的窗子。
芍药坊是她替温圆仪和周琰定下的，只是周琰进去这么久了，她安排在春风楼里的小厮怎么还没有闹出动静呢？温圆仪是在周琰到之前就到了芍药坊了。
“这群饭桶，怎么还没把人逮到？”章颖骂了句。
按照她的设想，等周琰也进入芍药坊，就让小厮闹将起来，届时就能引来旁人，这样的话，郡守府千金温圆仪小姐竟然和男子私相约会的事就能被撞见、传扬开来，看到时温郡守的脸往哪里搁，圆仪还能在她面前摆清高吗？
周琰这个书呆子竟然不肯前来，还好她早有安排，假借温圆仪的名义让人将周琰捆了来。
一个穷书生，装什么姿态？
章颖等不下去了，腾地出了马车，顾不得车夫递的马凳就跳下了马车。
婢女忙“小姐小姐”地追下来。
章颖闯进春风楼，这个时候，店里的客人不多，店小二和掌柜的都迎过来，章颖没有理会他们，蹬蹬蹬往楼上跑。
她要火速闯进芍药坊，越快越好，将温圆仪和周琰逮个正着。
章颖到了二楼，直奔芍药坊，推门而入呆住了。
眼前，她的小厮们正被绳索捆着，一个个见到她都垂头丧气。
雅间内并没有周琰，只有三个小姐和她们的婢女，唯一一个男的，身着武将服，一看就很威武、凶悍。
章颖见到这武将，也不免要倒抽一口凉气。
而雅间内的三位小姐，除了温圆仪，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和一张陌生的面孔。
陌生的面孔是周清，章颖不认识。
熟悉的面孔是沈昌平，沈家大小姐，章颖之前和她在贵女的聚会上有吵过架，所以王家大宴那天，章颖避开了沈昌平，七朵金花其他人也为了章颖没有和沈昌平接触。
“圆，圆仪……”众目睽睽之下，章颖嗫嚅了。
她身后婢女更是吓傻了。
完了完了，小姐的计策失败了。
温圆仪青着脸，手里帕子几乎被绞断，“章颖，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温圆仪很受伤，她最好的姐妹竟然这么恶毒，苦心孤诣设计这一切就是为了败坏她的名声，还好周公子正人君子没有上当，只派了亲妹妹前来赴约，否则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什么叫我陷害你？”章颖经过片刻的挣扎就开始狡辩，“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是自己的腿迈进春风楼的，还是我将你从郡守府里捆出来的？如果不是，你怪我什么？要怪就怪你，自己肖想了那个穷书生，才上赶着巴巴来见他。”
“章颖你——”温圆仪涨红了脸，这个秘密只有章颖知道，她当她是最好的姐妹才流露真情，然而章颖却将这个作为利器刺向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章颖口无遮拦，温圆仪只觉羞赧难当，只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温圆仪被章颖气得手脚发抖发麻的时候，有一只温暖而柔软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定睛看向一旁，是沈昌平。
沈昌平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笑容，继而对章颖说道：“章颖小姐说圆仪小姐肖想了周公子，有何凭证？”
章颖一怔，继而道：“她亲口说的。”
沈昌平冷笑道：“是吗？你这红口白牙栽赃陷害的，自然说什么都可以，我也可以说你肖想了周公子呢。”
“我怎么可能？”章颖不服气。
沈昌平淡定一笑：“口头的栽赃陷害无凭无据，造谣就可以抹黑，但是你做局陷害圆仪小姐和周公子，试图玷污圆仪小姐和周公子清誉却是有真凭实据的。”
沈昌平说完，温圆仪和周清都把手中的信递给沈昌平，沈昌平拿着这两封信，对章颖说道：“这两封做局的信是出自何人之手，一对笔迹便知，是不是章颖小姐所写，暂且不知，但不是圆仪小姐和周公子的笔迹，却是千真万确的。”
“也可能是他们找人代笔。”章颖惶急喊道。
沈昌平点点头：“对，也可能是章颖小姐找人代笔的，是谁写的，是谁代笔的，到了官府，自有官员来定夺。”
沈昌平转头对温圆仪说道：“圆仪小姐，我们告官吧，这些小厮是章家的人，这个总跑不掉的。”
一听要告官，小厮都吓尿了，忙喊章颖：“小姐——”
章颖被喊得心慌意乱：圆仪
她已经是乞求的语气：“圆仪，你饶了我吧，我就是和你开玩笑的，我想着你心悦周公子，想为你们创作见面的机会，圆仪，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如果我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此刻还要信你的话，那我就是太蠢了。”温圆仪不忿，看着章颖，眼里含泪，“不过看在往日里我们姐妹情分上，我不会去告官，你不仁我不能不义，从今往后，我们之间恩断义绝，你好自为之吧。”
温圆仪说着，谢过了沈昌平，领着婢女小桃匆匆离去了。
章颖见温圆仪一走，忙招呼墙角的小厮：“哎呀，圆仪小姐都说不追究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章颖说着逃出了芍药坊。
婢女对小厮们说道：“你们是傻子吗？手被捆住了，难道脚也被捆住了吗？”说着，一跺脚也慌慌忙忙逃走了。
小厮们忌惮看着那个武将，见他没有反应，忙慌张跑走，一个被捆了脚的也用跳着，跳出了芍药坊。
终于都清静了。
周清对沈昌平道谢：“谢谢你啊，昌平小姐。”
沈昌平却看着那个武将，笑道：“要谢就谢年年吧。”
“昌平小姐想要怎么谢我？”年佑才抓抓头皮，问道。
沈昌平一怔，她就是口头客气一下，年佑才怎么当真了？
“年年你想要什么呢？”沈昌平又客气地随口问了一句。

第55章 金玉良缘
许绍烨一骑绝尘，从军营狂奔入城，再到春风楼。
酉时正，他正儿八经端坐在了沈昌平跟前。
沈昌平给了他一个“嘿嘿”的假笑。
这就是，年佑才开出的条件，要感谢他就请他家公子吃一顿酒。
麻烦其实也不麻烦，温圆仪离开后，周家兄妹也离开了，所以现成的酒，现成的菜，虽然酒菜都凉了，但热酒热菜是厨房的事情，也不需要她动手。
雅间内，许绍烨还带着赶路骑马后的微喘，但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笑容。
“年年说，昌平小姐要请我吃酒。”许绍烨难掩激动。
沈昌平在心里看天，算是吧，虽然是被逼的，但她请他吃酒已经是眼前的事实。
“今天我请客，请都尉大人敞开肚皮吃。”沈昌平说道。
许绍烨遗憾说道：“昌平小姐知道我的，如今军务在身，敞开吃是可以，但敞开喝，不可以。”
“职责所在，理解理解。”沈昌平也不勉强，让店小二撤了桃花酿，上了清茶。
许绍烨说道：“昌平小姐难得请客，却让你扫兴了。”
“都尉大人赏脸前来，对我而言就是最大的荣幸，怎么还是扫兴呢？”
沈昌平这话让许绍烨顿时来了精神，他受宠若惊说道：“我就知道昌平小姐想要见到我，我，也想见到昌平小姐。”
看着许绍烨半带点娇羞的笑容，沈昌平心头尴尬：看起来这许绍烨是真的喜欢谁行她了。
“有些话，我还是要和都尉大人说清楚得好。”沈昌平决定和许绍烨摊牌，她可不想耽误人家。
当初想去王家拿到休书的目的，也是因为有休书在手，她这辈子要再婚配大抵是难了。
而嫁不出去，才是她的追求。
毕竟重活一世，她的目的只有复仇这件事，嫁人生子这些普通女子享有的幸福和她无关。
她没有想到会开出许绍烨这朵桃花。
“还是由我来说吧，我是男子，有些话有我说出口比较合适。”
许绍烨误会了。
他只以为，沈昌平又请他吃酒又说有话和他说，是想同他表明心意。
无论如何，沈昌平是女子，表明心意的事还是由他来做，比较好。
许绍烨始终乐淘淘，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沈昌平觉得他可爱，但也仅限于欣赏他的可爱，和男女之情没有半点干系。
只听许绍烨说道：“昌平小姐，今生今世，非你不娶，只是目前还有些困难需要我去摆平，请昌平小姐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八抬大轿上门迎娶昌平小姐。”
许绍烨说着，就从身上摘下一枚玉佩，站起身走到沈昌平身边，拉过沈昌平的手，将玉佩放入她手中，说道：“这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你回我个定情信物吧。”
许绍烨不待沈昌平反应，就打量沈昌平头上，最后从她头上拔下一枝金簪，握在手里，笑道：“好了，这就是昌平小姐送我的定情信物，我送你玉佩，你送我金簪，那你我的姻缘便是金玉良缘，昌平小姐，你且等我的好消息吧。”
许绍烨说着就要走，沈昌平唤住他：“许绍烨，你等等！”
许绍烨转身，含笑看着沈昌平，“还有什么事？”
沈昌平有些无奈，说道：“你就不怕我？”
从荒岛，到海上航行，再到王家大宴，他一次次见证她的杀人绝艺，他真的不怕她吗？
“我怕，”许绍烨说道，“我怕你不等我。我答应你，我会尽快。”
许绍烨说着，就大步走出了雅间，留给沈昌平一个挺拔年轻的背影。
他会尽快干嘛？
沈昌平有些莫名其妙，伸手去摸头上，金簪已经被许绍烨拿走了，而她的手上还握着许绍烨的玉佩。
沈昌平将将玉佩拿起来，放在眼前看，那是一枚成色上等的玉佩，仔细看，雕琢的竟是一只蝙蝠。
沈昌平随手将玉佩戴在腰间，喊了琴儿，让店伙计将酒菜打包了带出春风楼。
沈昌平的马车先是到了一个破庙，里面住着许多乞丐，沈昌平让琴儿带着随从将酒菜拿去分给乞丐们，又给了他们一些银钱，方才打道回府。
回到沈府，沈氏先是问她今天一天都去哪些地方玩了，玩得开不开心，然后才告诉她，沈老爷去找温郡守了。
沈昌平并不在意，王孝健到底是生是死，完全看沈老爷如何与温郡守沟通了，求情得狠了，王孝健全身而退，平安归家也未可知，毕竟李月舒死得那么奇怪，不是中毒也没有外伤，也没有证据证明是王孝健杀的。
但，温郡守为了对齐王表示他办案得力，将王孝健屈打成招，已经有了杀人理由，再胡乱编个如何杀人的方法，王孝健被判个斩立决也有可能。
府衙大牢里，王孝健蜷缩在冰冷坚硬的石床上，忽然见床前一人站立，他一个鲤鱼打挺就坐了起来。
虽然父兄早亡，王家落败，但王孝健也是养尊处优的公子，何时受过牢狱之灾的苦。
这些日子，在牢里，他三天两头梦见李月舒来索命。
尽管李月舒不是他杀的，可是他对李月舒的死还是充满心虚。
又见证了李月舒死前惨状，他不噩梦连连才怪。
看清了床前的人，王孝健呼出一口气，又连忙从床上起来，唤道：“岳……”想到自己与沈昌平已经由官府判决离婚，此时喊沈司空岳父也不合适，王孝健只能改口：“沈大人。”
喊了一声，便滑跪地上。
沈先良并没有扶他起来，只是说道：“我和你父亲毕竟是同窗挚友，我与你又是翁婿一场，如今我那外甥女还在王家呢，唉，说到底，我也不想看着你死，看着王兄绝后，但是你啊，太不争气了——”
王孝健跪在地上，抱住沈司空的腿呜呜地哭：“沈大人，救我啊，阿健不想死——”
“本官已经和温郡守求过情了，可这毕竟是大王面前发生的案子，轻办不得，你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已经跟温郡守商量好了，决定让你去充军。”
王孝健“啊”的一声，顿时脸色惨白。
他一个读书人，去充军不就是去送死吗？
“沈大人……”王孝健还想说什么，沈司空不耐烦道，“你要是不能接受，那就让温郡守判你死刑好了。”
王孝健语塞。

第56章 流放
王孝健被温郡守判罚充军的消息没几日就传到了王家，王夫人一病不起，没几日就一命呜呼了。
王孝健充军那天，由押解犯人的衙役押着出了城，却在城外遇到了夏丽云。
她披麻戴孝在路边等他。
不止夏丽云，她携带的婢女婆子小厮也都戴着白。
王孝健脖子上戴着枷锁，固定住双手和脑袋，身上穿着囚犯的衣服，被衙役驱赶着跌跌撞撞走来，远远地便看见夏丽云，王孝健止不住热泪滚滚。
而两个衙役也自觉让王孝健去与夏丽云话别，通常这时候，流放家属都会使点银子给他们的，这也是为什么押送犯人差事很苦，他们还抢着干的原因，毕竟押送一趟犯人，从中捞到的好处比衙门里发放的薪水要多得多。
“王公子啊，去和你家娘子话个别，我们好上路。”两个衙役言语和气，催促王孝健过去。
王孝健跌跌撞撞向夏丽云走去，而夏丽云携着下人也跌跌撞撞过来了。
“相公，相公——”夏丽云嘴里呜呜哭着。
小厮忙给王孝健摆了椅子桌子，丫鬟婆子也摆了酒菜。
“相公，你饿不饿？快吃点酒菜，填饱肚子。”
王孝健看着夏丽云哭得红肿的眼睛，叹道：“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丽云你对我真心实意。”
“丽云的心，相公早该知道的。”夏丽云言语里疲惫不堪，还带着怨气。
王孝健看着夏丽云一身孝衣，又哭了起来：“虽说温郡守没有立即判我斩首，可判我流放充军，不是和死没什么区别吗？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晚死也是多受罪。”
夏丽云道：“相公莫说丧气话……”
“我怎么不说丧气话呢？你看你都穿了白来为我送行，也是做好了我此去再也不复返的准备了吧？”
夏丽云这才意识到王孝健误会了：“相公说哪里话？相公如今还是活生生的人，只要不死，总有生还的机会，我这一身孝衣是为婆婆戴的。”
夏丽云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王孝健“啊”地一声：“母亲她——”
“婆婆她听说相公被流放充军，受不住就……”夏丽云将脸掩在帕子中呜咽着，又抬起头，说道，“原本相公被下了大牢那天，婆婆就病倒了，如今……她实在受不了这个打击……”
王孝健整个人都傻了，他原本还想拜托夏丽云好好照顾他母亲的。
“也罢，母亲她走了也好，她走了，我也就了无牵挂了，后事都办妥了吗？”
夏丽云点点头：“家中能有的积蓄都替婆婆办了后事，所以我实在没法拿钱出来给相公你路上打点……”
夏丽云说着看向两个衙役的方向。
那两名差役正等得不耐烦，听到这话，脸上顿时沉了脸色。
王孝健也吃惊道：“你来送我，竟没有准备银钱为我打点……”
“相公，我……”
夏丽云不待说什么，衙役已经过来驱赶，看酒菜也不咋地，就将那壶酒捎走了。
“相公，相公——”夏丽云追着王孝健和衙役后头跑，衙役只拉着王孝健快快走，而王孝健也不想再多看夏丽云一眼。
还以为这个女人对他长情，紧要关头一钱半钱都舍不得花在他身上，这是一心想让他死了。
王孝健心里负气，走得比两个差役还快。
而夏丽云见追不上也就不追了。
下人们都追了过来，喊着：“云姨娘，云姨娘……”
夏丽云停下脚步，扭头对他们说道：“好了，回去吧，夫人不在了，大少夫人也不在了，公子也去充军了，能不能回来你们心里该有数，以后王家可是我当家做主了。”
其实公子坐牢这一段日子，王家就已经是云姨娘在做主了。
“是，云姨娘。”下人们识相地屈膝。
王孝健走了没一会儿，就两眼发黑，他有些后悔刚刚没吃了夏丽云准备的饭菜再上路，而两名衙役此刻都回过神来开始发火。
“我说王公子，你们家的婆娘怎么那么不懂事？敢情，这一趟千里迢迢的，是准备让我们两个白跑啊？”一个衙役骂道。
王孝健也没好气：“我没婆娘，你们忘了，温郡守已经判决我离婚了，我哪里还有什么婆娘？”
“对对对，是有这么一回事，看起来是真的白跑了，”另一名衙役怒道，“妈的，害老子为了抢这件差事还托了关系费了银钱，这么说是要赔本啊？”
拿不到钱，打人出气吧。
两名衙役抄起鞭子对着王孝健左一鞭子右一鞭子，打得王孝健嗷嗷直叫：“官差大哥千万别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判你充军不就是要你的命吗？”
一个衙役一脚将王孝健踹倒在地：“你们王家没钱还办大宴，办的是全齐都从未有过的大宴，那些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些钱不是王家的钱，李月舒从哪里弄来的钱他也不知道啊。
王孝健心里苦。
“要我们说，你们王家的人就是做好了让你送死的准备，才会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那些个家里家境比你们王家穷个百倍的，到了这关头也会表示表示的……”
远处，一辆马车在路边停了很久，只听内里一女声响起：“该过去了，再不过去，真打出人命来了。”
是沈昌平。
豪华的马车突然驾到，衙役和王孝健都呆住了。
车夫跳下马车，在车旁放上马凳，琴儿从车厢里扶出一个绰约多姿的少女。
王孝健只觉睁不开眼，那少女美得就像天上仙子降临，而定睛看去，方知是沈昌平。
许久未见沈昌平，王孝健只觉恍如隔世。
没有想到她竟来送他，不但来送她，还给官差送银钱。
王孝健看着沈昌平让婢女琴儿递给两个官差各一个大钱袋，两个官差提在手中都能感到沉了一下，足见这一次银钱使得够分量。
“我是沈家大小姐，沈司空是我的父亲。”沈昌平像两位官差介绍自己。
那个官差会意，忙从地上扶起王孝健，还给他打开了枷锁。
“王公子是个读书人，回头在路上，这枷锁就不让他戴了，我们拿着就好。”
沈昌平向两位官差点头致谢。

第57章 送行
有了银钱探路，王孝健不但被取下了枷锁，还被沈昌平带回了马车上。
再次面对沈昌平，王孝健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冲那塞给官差的两袋银钱，王孝健就给沈昌平跪下了。
沈昌平扶他起来，让他坐好，又给了他一个包袱，说道：“王公子，你我有缘无分，做不成夫妻，没有情分却有道义……”
王孝健心里是匪夷所思的，都离婚了还能有什么道义在啊。
但是若说没道义，沈家又使了银子
王孝健实在是看不懂了。
但不管情义真假，银钱总是真的。
“去府衙呈诉离婚，不是我的本意，是我父亲的主意，也请你不要怪我父亲，他也是爱女心切。”沈昌平说道。
事已至此，什么怪不怪的，也没有什么原不原谅可言。
沈昌平肯出银钱打点官差，王孝健就觉得她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女人。
不但有银钱，还有包裹。
沈昌平拿过一个包裹递给王孝健，说道：“这里头是我给你准备的几套衣服，还有一封信。”
“信？”王孝健不解。
沈昌平说道：“我从我父亲那里知道，你被流放的地方在北疆，那里的守疆将官孟子义与我父亲有交情，你到了那里，拿着这封信去找他，定能得到他的关照，你若能得到他重用，他日建功立业，回来重振王家也是份儿好的前途，王公子你觉得呢？”
王孝健内心澎湃，可到底心里没底：“我一文弱书生如何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啊？”
“古往今来，弃笔从戎的人，王公子又不是第一个，何况令兄原就是被令尊大人放在军营里历练过的，王公子何必妄自菲薄？有道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王公子有此劫难，或许都是为了成就王公子日后的功勋呢？一个人要是自己先放弃了，老天爷再肯给机会，也于事无补啊。”
王孝健听沈昌平一番话，虽没有醍醐灌顶，但也在内心起了很多波澜。
沈昌平又拍了拍包裹，说道：“除了家父写给孟将军的举荐信之外，里头还有我为你准备的兵法之书，这一路上，王公子若能发愤图强，到了北疆，见到孟将军，也不是不学无术之流，就算你一文弱书生不能上场打战，为将军出谋划策，做一名军师，也是份前途啊。”
琴儿正陪着两位官差用酒菜，终于见沈昌平从马车上下来，过了片刻王孝健也从马车上下来，已经换上了簇新的衣服，又成了一位翩翩贵公子。
“都说人靠衣装，一点非虚，这王公子换了衣裳，齐都第一美男子的名号果然不是盖的。”
“与沈家大小姐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可惜可惜。”
酒足饭饱的官差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好听话奉承着。
琴儿说道：“两位官爷休要取笑了，我家大小姐与王公子已经离婚了，不过是出于道义，送王公子一程，还请两位官爷这一路上多照顾王公子。”
“会的会的，”冲着银钱的份儿上也一定要的啊，他们是有节操的衙役，知道拿钱办事，“沈家大小姐真是好心肠的女子。”
王孝健单肩背着包袱，向沈昌平拱手作揖，说道：“沈大人和昌平小姐的大恩大德，王孝健没齿难忘，此去北疆，若真如昌平小姐预言，我大难不死还能建功立业的话，他日我一定回来报答沈大人和昌平小姐大恩。”
只差让沈昌平等他回来破镜重圆了。
这话王孝健此刻可不敢说出口。
“王公子客气了，于你是大恩，于我们沈家不过是举手之劳。”
看着沈昌平眉目如画，言语又温婉，王孝健真是好恨，恨自己怎么把好好的日子过成这样，到如今是鸡飞蛋打，人财两空。
想到沈昌平的好，就越想到李月舒和夏丽云的不好。
李月舒已死，死人没啥好计较的，而活人呢？
王孝健很想写个卖妾的字据让人捎回去，快快把夏丽云发卖了。
但想到夏丽云又不是寻常的妾，她到底是沈先良的外甥女儿，给他做妾已经是委屈了，断没有像随意处置其他妾侍一样可以卖掉。
反正自己此去北疆，猴年马月才能回转，偌大的王家大宅总要有人看守，母亲的牌位总要有人进香……
王孝健叹口气与沈昌平作别。
沈昌平又嘱咐了两位官差：“两位差爷只管好生照顾王公子，若将人平安送到北疆军营，再来沈家找我讨赏。”
回来后还有赏钱吗？
两个衙役喜出望外，陪着王孝健千恩万谢地去了。
马车回程。
马车上，琴儿不解地问沈昌平：“小姐未免太心善了些，在王家的时候，王公子对小姐并没有多好，如今，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小姐竟还来替他筹谋送行，还瞒着老爷夫人。”
沈昌平冲琴儿一笑：“难道你回去之后会告诉老爷夫人？”
琴儿一愣，笑道：“当然不会。”
从前，小姐对她并不好，她对小姐也并不贴心，只是畏惧小姐淫威。
现在的小姐虽然还是这张脸这个人，品性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很讲理，对她也不轻易打骂，这让琴儿比起过去自然要更加忠心。
都说士为知己者死，许多时候，仆人对主人不也如此吗？
“小姐这么做总有小姐的道理，琴儿凡事听小姐安排就可以。”琴儿的话让沈昌平满意，琴儿还是可以调教的，不是朽木不可雕。
她的道理就是，希望王孝健真的能顺利到达北疆军营，将那封举荐信送到孟子义将军手里，这样他就能在信笺上看到她画的那个记号，那是属于她的徽章，只有她手下的将官才能认得那个记号。
而孟子义，当年正是她手下的将官。
十二年过去，孟子义还在驻守北疆，且已经升为将军。
这是王孝健被流放北疆，沈老爷和沈夫人言谈时她听到的信息。
孟子义是当年她最忠心的手下，只要王孝健能将那封信送到孟子义手上
马车已经入城，夕阳西斜了。
忽听得街上有喧哗声，是一队官兵正在抓人。
马车为了躲避官兵躲到一侧，重重颠簸了一下，沈昌平和琴儿摔在一起，琴儿赶忙扶她坐好，又撩起车帘骂道：“到底怎么回事，摔到大小姐了！”
“是官兵抓了茶馆的一名说书先生。”马车前头，车夫回道。

第58章 救人
“云先生被抓了！”
“哎呀，那我们以后就听不到云先生的书了。”
“云先生为什么被抓的啊？”
“云先生的书影射了当今圣上和常相爷啊！”
“是吗？我怎么听不出来啊？”
“你笨呗。”
“哪里是我笨？分明是有人做贼心虚了！”
有人“嘘”了一声，“你也想被抓不成？”
“谁会抓我？陛下吗？陛下远在昌京，再说陛下何等磊落之人，他做的事从来是任由人评说的，一定是云先生的书让有心之人听得难受了，这才举报到官府，让官府抓人。”
有心之人指的不是陛下，那又会是谁？
“还能有谁？常家啊！”
“哦哦哦，常公子护送常相爷灵柩已经回到齐都了。”
街道上三五成群都在小声议论着茶馆说书人云先生被官府抓走的事，这位故事里的主角云先生此刻正被衙役押着经过街道
他和一般的说书先生不一样，他有着颇为俊俏的外表，虽然已是而立之年，却依然年轻好看风度迷人，这也是他在茶馆里常常也会吸引夫人小姐们去听书的原因。
世间诸事，才华之上，乃颜值啊。
琴儿撩着马车窗帘，沈昌平向外看去，看见了那说书先生的脸
“小姐，小姐——”
看着突然起身下车的沈昌平，琴儿急忙唤道，见唤不回只好赶紧跟下去。
琴儿追下马车，一时无法回神，但见他们家小姐一下就冲到官兵跟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领头的正是皂班衙役班头陈深。
见到突然冒出来的小姐十四五岁年纪，衣着华美，一看就是出身好家室的千金小姐，想着大概是云先生的拥趸，平常被这位说书先生迷得五迷三道的，这会儿竟然还敢当街阻拦官兵抓人。
“这位小姐，快让开，别妨碍我们办公务。”陈深一直都是个趋炎附势的，看沈昌平的衣着打扮也不敢轻易得罪，只好言好语劝阻。
“我是沈司空大人长女沈昌平，敢问官爷，为何抓人？”沈昌平先自报家门又开门见山问道。
一听是沈司空的长女，陈深心头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恶言恶语。
别看沈司空一个掌管营造的，可是齐都里的达官贵人哪个没从沈司空身上捞到好处？
这沈司空身处肥差，却并没有一人独肥，而是有钱大家一起赚，所以在齐都贵人里非常吃得开，他让大家捞好处，大家都卖他面子，所以实际上他有着非常大没有表露在明面上的权力。
他想要达到的目的，自然有别人替他去达到。
“奉郡守老爷之命抓人。”陈深说道。
“奉命？奉什么命？”
“这个，不方便透露。”陈深点头致歉。
沈昌平说道：“那我就说你是抓错人了。”
陈深一愣：“不可能的，有人向郡守府举报，说云先生编的书犯了大不敬之罪，所以……”
“有人？那人是谁？”
陈深语塞。
沈昌平说道：“那人就说胡说八道，城里听过云先生说书的人比比皆是，为什么偏偏就他觉得云先生犯大不敬之罪了？你倒是让大家说说看，云先生哪段书影射了？既然是大不敬，就是影射当今皇上，云先生书里哪一段是影射了当今皇上？”
陈深被沈昌平问住，朝后看了看云先生。
此时，云先生已经听明白了，这位拦路的小姐是来帮他的，于是大声喊冤：“草民冤枉！”
随着云先生一声大喊，两边路人原本远远观望，此刻全都围拢过来。
这些人中自然有人听过云先生说的书。
沈昌平就问众人，谁有听过云先生说的书，有不少人举手了。
沈昌平：“你们说，云先生哪段书里影射了当今皇上？”
众目睽睽，谁敢指正？
举报这种事自然是暗地里搞的手脚。
云先生这时候也自救道：“我说的书里才子佳人朝廷权谋不一而足，有提到皇上的却也只有一处，那就是定北王如何勾搭卢太傅陷害平西王上位的，这是个反派人物啊，是个负面形象啊，不能因为他是反派，是负面人物，就跟当今陛下对号入座吧？咱们皇上何等英明之君，这个告发的人才是其心险恶啊。”
沈昌平说：“我觉得云先生说的颇有道理，大家觉得呢？”
人群中不乏云先生追随者，自然不希望云先生吃牢饭，他们从此以后听不到精彩的书了，纷纷说：“云先生说得有理，告发之人太阴险了。”
还有人说：“这告发之人竟将一个昏君与咱们皇上对号入座，他才是居心险恶。”
“应该将告发之人揪出来，让大家伙好好看看，什么人怀揣大不敬之心……”
一时之间众怒难犯。
陈深有些无措。
沈昌平说道：“陈班头，这云先生今天是抓不得的，你还是先回去把大家伙的意见都向温郡守禀报，这人是抓是放，让温郡守再做定夺。”
云先生说道：“我横竖在茶馆里，还能跑了不成？”只等眼前这关过了，他是必跑无疑的，而且是一溜烟跑掉，离开齐都，跑得无影无踪的。
陈深还是犹疑不决，沈昌平便缩到：“要是陈班头怕回去不好交代，就跟郡守大人说，我把云先生带回司空府了，回头郡守大人想要抓人，直接找我要人吧。”
有了沈昌平的保证，陈深这才一挥手，后面的衙役就放了云先生。
“那可请沈大小姐将人看好了，回头我向大小姐要人时，大小姐不要交不出来。”
陈深说着，领着官差们走了。
官差们一走，云先生就跟周围民众拱手道谢，继而又向沈昌平道别：“多谢沈小姐出手相助，在下告辞了，后会有期。”
沈昌平并不让他走，云先生奇怪道：“沈小姐，在下要回茶馆去了，不能丢了饭碗。”
沈昌平说道：“我答应了陈班头要看好你，等郡守大人确认云先生没有嫌疑了，我再放云先生走。云先生，是自己跟我走呢，还是我让人抓云先生走？”
云先生看看沈昌平，又看看沈昌平旁边已经捋袖子的婢女，只好乖乖跟着沈昌平上马车。

第59章 惩罚
陈深回到衙门见了温郡守，说了云先生的事，温郡守看向一旁正在饮茶的年轻人，一时有些无法交代。
那年轻人穿着素服，手臂上戴着孝牌，见温郡守看过来，便放下手中的茶，冷笑道：“堂堂郡守府，竟连一个说书的都拿不来了吗？”
“常公子，息怒啊。”温郡守忙上前赔不是。
这声常公子其实挺刺耳的。
如果不是父亲突然暴毙，他这会儿已经在昌京做官了。
都说他这种相爷门第里，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他虽然年轻，可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仗着父亲的权势，他的仕途也是一片光明。
他今年不过二十岁，父亲已经替他在皇上跟前讨了个五品京官，只是还没有任职却碰上父丧。
这要等服丧期满，三年后除了丧服才可以去赴任，届时，皇帝还记得他父亲的功勋吗？
伴君如伴虎，不就是说得天子薄情吗？
常林一脸不悦，看着温郡守，“温大人是不是觉得我父亲已经不在了，人走茶凉，就不把我们常家放在眼里了？”
温郡守忙道：“常公子何出此言哪？都怪我这手下办事不力，你放心，我一定亲自去司空府问个究竟，想必这沈小姐是云先生的拥趸，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狂热之事来，常公子，明日，本官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对于玷辱常相爷名声之流，本官一定严惩不贷。”
“但愿你说到做到！”常林将茶盏重重掷在茶几上，起身拂袖而去。
送走常林，温郡守心情不爽，骂了陈深，又暗戳戳骂了常林，什么玩意，靠山倒了还这么嚣张，狗仗人势的东西。
“我们现在去沈家。”
温郡守正要带着陈深去沈家，温圆仪便来请他去后堂吃饭。
温圆仪笑吟吟挽住温郡守的胳膊，甜甜说道：“父亲再忙也得先吃饭哪，天大的公务也得等吃过饭以后，再说天色都晚了。”
温郡守想想也是，多大点事，这常林就是没事找事，什么大不敬，如果民间的议论都要如此上纲上线小题大做，那当今圣上不用治理天下，一天到晚杀人，想着如何堵悠悠之口算了。
对于温郡守来说，这种麻烦的案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奈何这常林是个难缠的。
不过温郡守也不怕他，一个父亲倒台，又没有一官半职在身的失势公子，他好言好语好茶看待他，已经不错了。
温郡守携着温圆仪一路向三堂起居的地方走去。
温圆仪说道：“父亲，那沈家大小姐对我有恩呢。”
温郡守眉头一颤：“怎么回事？”
温圆仪便将章颖设局的事掐去了周琰的部分，只说章颖因为和她闹矛盾便设计要毁她名声，还好昌平小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温郡守匪夷所思：“章颖不是和你最要好吗？她怎么是这样的人？”
温圆仪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女儿从今往后没有章颖这个朋友了，父亲，这常公子是章颖的表兄。”
温郡守便骂道：“一窝子坏胚子！”
“父亲如果见到沈家大小姐，记得亲口谢谢人家。”温圆仪拉着温郡守撒娇。
温郡守疼爱地刮了下温圆仪的鼻子，说道：“你刚才是不是听到陈深和我说话了？”
温圆仪不好意思：“女儿情父亲吃饭，去得巧了——”
……
沈昌平的马车内，云先生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沈昌平笑着说道：“云先生说书说得好，可是戏演得并不好，明明没有睡还要装睡，装睡又装不像。”
云先生便睁开眼睛，说道：“沈小姐是我的拥趸？”
沈昌平摇头：“那倒不是，一次都没有听过先生说书，这下好了，先生住到我们沈府，我就可以请先生专门说书给我听了。”
云先生说：“那还是请沈小姐移步茶馆听在下说书吧，听我说书要付茶钱的。”
沈昌平立即就摸出一锭银子来往云先生怀里一丢：“那现在就请说一段吧，云雷先生。”
云先生一呆：“你刚刚叫我什么？”
“云雷先生。”沈昌平唇角弯起。
云先生还想问她如何知道这名字的，马车就已经停了。
沈家到了。
“先生请。”沈昌平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下，云先生是自觉跟着沈昌平下车的，他必须知道沈昌平是如何知道“云雷”两个字的。
“云先生跟我去见过家父吧，家父会让人安排云先生的住处。”
沈昌平说着在前头带路。
看着她背影，云先生有些惊讶，这沈司空这么纵容女儿吗？随便带个男子回家都不管，还给安排住处？
沈司空此刻正和沈夫人处理家里一桩烦心事。
沈夫人妹妹艳姨妈领着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此刻就在沈府。
琴儿在沈昌平旁边咕哝道：“大小姐，你那姨母又来烦夫人了。”
琴儿虽是个丫头，可也看不惯这艳姨妈三天两头来纠缠沈家，一会儿为丈夫求个什么，一会儿又为大儿子求个什么，小儿子还小，可过几年又该为小儿子也求点什么了。
沈夫人是内宅女子，能帮艳姨妈什么呢？不过是去给沈司空吹枕边风，让沈司空看在连襟的关系上满足艳姨妈的各种无理要求。
沈夫人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妹妹。
若是亲妹妹也就罢了，但是个堂妹妹。
不是一母同胞，却要被拿去当挡箭牌，在外头张扬，沈夫人其实是不高兴的。
沈司空也不高兴，但碍于沈夫人，每次都有求必应。
沈司空把不高兴藏在心底，沈夫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背地里骂艳姨妈一家是寄生虫。
“这次又求什么了？”沈昌平先不去见父母，而是让琴儿去打听。
琴儿很快就打听了回来，说道：“艳姨妈的大儿子之前托老爷的关系进了他们县里的书院读书，可是并不肯好好读书，在书院拉帮结派，专门欺负家境不好的孩子，这次活活将一个学生给打死了。”
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就已经这么作恶了，长大后还了得？
“如今躲到齐都来，让老爷出面替他摆平此事呢。”琴儿抱怨道，“从前老爷夫人帮他，那是那些事只是挤占别人利益，如今可是伤及性命的案子了，这不是逼着老爷夫人损自己的德……”
琴儿实在是忍不住，也觉得自己说多了，赶忙住嘴。
沈昌平却说道：“琴儿说得对。”
被自家小姐认可，琴儿便松口气，忍不住又多说了句：“小姐，你可知道奴婢刚刚与艳姨妈那大儿子不小心撞见，他竟……摸了奴婢的屁股……”琴儿想起来就很懊恼，“这都什么孩子啊，才多大年纪就……”
“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沈昌平看着琴儿，带点儿诱导的意思。
琴儿点点头：“小姐说得对，这种人应该早点死，省得再来拖累老爷夫人。”
“琴儿真希望他早点死？”
琴儿不假思索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图递给沈昌平：“小姐，你看，这竟是那孩子适才调戏完奴婢后塞给奴婢的，奴婢真希望他早点去死。”
竟是一张春.宫图。
沈昌平将那图紧紧握在了手里，“琴儿，求我杀了他怎么样？”
琴儿只以为沈昌平开玩笑：“小姐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求求看嘛。”
琴儿当然以为沈昌平开玩笑，于是她也开玩笑说道：“这么恶心的小孩，小姐帮我杀了他吧。”
“好。”沈昌平爽快答应。
……
花厅里，艳姨妈一家还和沈老爷沈夫人聊天。
艳姨妈抱着她的小儿子，大儿子呢就坐在一旁，十三四岁的年纪，个头窜得比艳姨妈的丈夫都高了。
艳姨妈生得很美，她丈夫虽然矮点，可也五官端正且俊秀，奈何这大儿子却只继承夫妇俩相貌上的缺点，怎么丑怎么长，生得一副猥琐模样。
偏偏在大人跟前惯会装乖。
此刻坐着一副老实巴交模样。
沈夫人见了他这般，都要对沈司空叹一句：“鱼儿这孩子看着挺乖的，怎么会……”怎么会在学堂伤人性命？
艳姨妈就说道：“他就是运气不好，那孩子其实是自己摔死的，对方家贫，好不容易供这个孩子进书院读书，如今出了人命就想讹人一笔，我们鱼儿一直都很乖，不但乖，还聪明。”
艳姨妈丈夫就接过妻子的话茬，乐淘淘说道：“我们鱼儿可聪明了，先生布置的功课从来都是名列前茅……”
这夫妇俩有个尿性，孩子好不好全靠自己一张嘴吹，对于孩子每次考试成绩不理想，或者考试时候作弊被先生罚站之类的，他们俩从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只对外一致鼓吹自己的儿子聪明绝顶，是文曲星下凡。
艳姨妈夫妇俩这些话，沈老爷和沈夫人也不是第一次听，信不信在他们。
只是眼下毕竟出了人命案子，这夫妇俩还能若无其事，依旧继续鼓吹自己的儿子，如此冷血自私，沈家夫妇心头也是不爽的。
奈何，毕竟是亲戚。
血缘是一辈子捆绑在一起的利益集团。
“鱼儿啊，以后万不可再惹是生非了。”沈司空这话已经是表明这次他会帮着善后，这都是给沈夫人面子。
艳姨妈赶紧让鱼儿上前向姨父道谢。
鱼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沈司空跟前跪下，说了句：“多谢姨父——”诡异的一幕就发生了。
但见这孩子面容扭曲，四肢变形，继而七孔流血，极为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鱼儿——”艳姨妈和她丈夫都骇然地扑了过去。
沈老爷和沈夫人也完全吓傻了。

第60章 猜到
整个沈府都陷入混乱。
花厅里因为突然死了那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已经哭作一团。
艳姨妈和她的丈夫是因为孩子死了悲伤欲绝的哭泣，其他人则是被吓哭。
那孩子的死相实在是太惨烈了，关键，那孩子突然就惨烈地死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人碰到他一根手指头，他自己突然就死掉了，且死得那么凄惨，这太吓人了。
沈司空毕竟是当家人，最先冷静下来，让人去请大夫，看看还能不能救回孩子。
沈荣领命急急向外院奔去。
外院，小厮们接到差事乱跑一气，嘴里喊着“快去请大夫”。
沈昌平正领着琴儿在外院，让人给云先生准备厢房。
“我父亲正在接待客人，一时半会儿走不开，只能我先让人给云先生准备厢房了。”沈昌平跟云先生解释。
云先生不置可否，沈老爷和沈小姐命人准备的厢房会有什么不同吗？
厢房还没准备出来，就听到小厮们的喊声：“快去请大夫！”
琴儿问一个小厮：“到底怎么回事？谁生病了，火急火燎的？”
一个小厮说：“就是夫人那个外甥子。”
琴儿心头一咯噔：难道是指艳姨妈的儿子？
琴儿不由看向沈昌平，沈昌平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对云先生说道：“云先生，你不就是大夫吗？”
云先生讶异地张大口，知道他真名，还知道他真实身份是大夫，眼前的沈家大小姐到底何方神圣，会掐指而算不成？
“大小姐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个说书的。”云先生可不会露馅。
沈昌平也笑笑说道：“人命关天，医者父母心，云先生还是去帮助看看吧，万一以后不能说书了，云先生还是要靠治病救人谋生的啊。”
沈昌平不等云先生答应，就对小厮大声说道：“大夫，我已经请回来了。”
小厮喜出望外，不由分说就来将云先生拉走了。
云先生没办法只好被小厮交给沈荣，又跟着沈荣去花厅。
见到地上已经死透了的鱼儿，云先生内心大吃一惊。
这么个死法，他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了，如果不是长公主已死
难道长公主没有死？
云先生一惊，不由抬头环顾花厅四周。
“大夫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艳姨妈呜呜哭着。
“大夫，这孩子可还有救？”沈老爷冷静又关切的声音。
云先生说道：“已经死透了。”说着从地上站起身。
艳姨妈夫妇俩闻言鬼哭狼嚎起来，沈夫人也跟着哭，沈老爷皱眉，将云先生请到一边，问道：“大夫，这孩子得的是什么病啊？怎么突然就死了，还……”
云先生神秘兮兮说道：“不瞒老爷，这孩子不是得病，而是被冤魂索命。”
沈老爷吃了一惊。
云先生又道：“这孩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人……不对，应该说，这孩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冤魂的事情，要不，就是这孩子的父母，或者祖上得罪了什么冤魂，人家索命来了。”
一个大夫不好好治病，却说出这种怪力乱神的话，如果是以前，沈老爷肯定是要斥责的，但艳姨妈夫妇俩是领着这孩子来求沈家摆平命案的，这孩子在学堂打死了另外一个孩子……
沈老爷此刻顿觉晦气。
没想到这冤魂索命都索到沈家来了，当即让人将艳姨妈一家连同活人死人一起打发出去。
艳姨妈一家被沈老爷赶走，沈夫人还于心不忍，颇怪责沈老爷，沈老爷不悦，问她：“他们弄一桩命案到沈家来，如今还让沈家成了凶宅，我没让他们赔偿就不错了，你以后少跟你这堂妹来往。”
沈老爷说完又想到艳姨妈这些年缠着沈夫人来沈家蹭走的那些便宜，心头怒气未曾消去，又补充道：“你以后不要再跟你这堂妹来往了，如果你还要做我沈先良的夫人的话！”
狠话撂下了，沈夫人受到了震慑。
沈老爷还从未如此生气过。
……
云先生终于在外院厢房里安顿下来。
沈昌平亲自给他送了夜宵。
四下无人，云先生抓紧时间问道：“敢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昌平一脸平静，“云先生已经替那孩子看治过，还不能猜到我是什么人吗？”
云先生盯着眼前的女孩子，这是一张漂亮但又陌生的脸，云先生确定今日之前，他并不认识她。
“云先生是已经猜测到我是什么人了，所以才会在我父亲面前替我遮掩，故意说什么冤魂索命的话来，现在怎么又来问我是什么人呢？先生叫云雷，而我闺名昌平。”
沈昌平说着，没有理会一脸震惊的云先生，指了指夜宵，道了句“先生轻慢用”便出了外院。
琴儿提着灯笼迎上去。
沈昌平跟着她往内院走去。
琴儿一路上内心都在打鼓。
在王家的时候，王家大少夫人突然死于非命，死相惨烈。
回到沈家来，小姐说让她求她杀了那个毛手毛脚又背负人命的坏小子，她也当作玩笑，随口一求，那小子竟就真的死了。
要说巧合，也太巧合了，两个人的死法一模一样，都是七孔流血，四肢变形，都是突然间自己死掉。
如果艳姨妈的儿子的死和大小姐脱不了干系，那么王家大少夫人……
琴儿提着灯笼的手一直在抖，走在沈昌平身边也是深一脚浅一脚踩了棉花般。
“琴儿，你现在很害怕？”沈昌平的声音突然响起。
琴儿吓了一跳，立即摇头：“没有，奴婢没有。”说着，两脚一软，噗通跪倒在沈昌平脚边：“大小姐饶命，奴婢不想死。”
沈昌平伸手扶她，笑着说道：“会不会死，不是让我饶了你，而是看你自己的表现哪。”
琴儿立即点头：“奴婢明白，大小姐放心，奴婢绝对不会将此事告诉给任何人，奴婢对大小姐一定忠心耿耿，请大小姐一定不要杀了奴婢。”
“我为什么要去杀一个对我忠心的人呢？只要你自己能做到永远对我忠心就行。”沈昌平莞尔一笑。
琴儿已经一头一脸的汗。
她就算不能对她忠诚，也必须对自己的命忠诚啊。

第61章 丧礼
琴儿自己内心也有一杆秤，除了如今知道大小姐会这么一门诡异的杀人技术之外，大小姐对她其实很好。
过去并不好，但是自从大小姐逃婚回来后就对她很好。
之前，琴儿只以为大小姐转性了，一个人突然转性，琴儿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如今琴儿算是明白了，不是大小姐变了一个性格，而是大小姐变了一个人哪。
现在这个大小姐，不乱打骂人，也很讲道理，平常对她也是和蔼可亲，她不懂的事她也都教她，而没有罚她，这样的大小姐还是让琴儿非常非常喜欢的。
至于大小姐这吓人的杀人秘技其实也还好，大小姐杀的都是讨厌的人，这艳姨妈的儿子背负人命本就死有余辜，而王家大少夫人是个勾引小叔子的荡.妇，那王孝健毕竟是大小姐的夫婿啊，夺夫之恨本就可恨了，那大少夫人还在大小姐成婚那日陷害大小姐，害她差点死掉，这样的人更是死有余辜。
大小姐杀她不过是为自己报仇，无可指摘。
琴儿越想心里紧绷的弦就越放松了。
大小姐会杀人，可是却讲理，知道自己对大小姐忠心，不背叛大小姐，跟着大小姐只会有好处。
琴儿这样想着，再看一眼沈昌平，心头便想道：或许真正的大小姐已经死了，现在这位大小姐不知道真实身份是谁，总之她以后都是她的主子，比真正的大小姐更值得她去进忠就对了。
见沈昌平给了自己一个和善的笑容，琴儿立马也跟着笑起来，心里再也没有了隔膜。
……
齐王宫里，丹枫疾步进了殿内。
大殿周围除了一道道浓墨般的影子是那些暗卫以外，就只有冯吉守在门外。
“大王，昌京那边有消息了。”丹枫一见齐王，便说道。
齐王坐在书案后，宽大的袍子在周围地上扇子一样散开，头发也披散着，衬得他容颜越发秀美。
他放下手中奏章，看向丹枫，朱唇轻启发出一个字：“说。”
“我们安插在昌京的人已经打探到常相爷死时的样子，臣也夜探常府，推开常相爷的棺木查看过，”丹枫顿了顿，“常相爷的尸首已经存放太久已经腐烂，但还是能看出死时的惨状，四肢变形，身体被挤压……与昌京那边传来的消息一样。”
齐王蓦地站起身来：“那你说，这常相爷的死法与李月舒的死法比起来……”
“一模一样。”
齐王一时理不清自己此刻的思绪，内心乱纷纷一片乱麻。
“阿枫，你说会不会……”
丹枫立即说道：“密探回报说，国师仍在囚禁中，并没有逃离孤竹国。”
“国师只有长公主一个徒弟，国师仍在囚禁中，这世上能够得到国师秘技如此杀人的就只有长公主了。”
齐王一时激动，只觉心口激动得狠了，便传来一片悸痛。
他抚着心口，丹枫急忙上去扶他，安抚道：“大王，你又想到长公主了。”
齐王握住丹枫的手，问他：“阿枫，你说，会不会长公主她根本就没有死。”
丹枫很想安慰齐王，可是也不能欺骗大王啊，如实以对是臣子的本分：“大王，已经十二年了。”
十二年，长公主都已经该轮回转世了吧？
一个无神论者，此时此刻又信了鬼神，并且如此深重地希望世界上有鬼。
“阿枫，你说一个人如果去投胎，前世的技艺也会带着吗？一出生就能掌握前世的技艺……”
丹枫咳咳：“好像，有那个孟婆，在那什么桥边煮汤，喝了就不记得了。”
“孤说的是技艺，不是记忆。”
丹枫还是听不懂。
齐王只好用手指敲敲自己的太阳穴，再做了个划水的动作，说道：“一个人要是已经学会了游泳，就算很久没有游了，掉入水中也立马就会游泳啊。”
“原来大王说的是身体的记忆，而不是脑子的记忆，”丹枫认真思索起来，“脑子的记忆喝了孟婆汤会抹掉，身体的记忆是否也会被抹掉，这，臣没有试过……”
丹枫说着脑袋就被齐王拍了一下：“难道你真喝过孟婆汤？”
丹枫不好意思嘿嘿笑起来。
齐王笑不起来，长公主已经死了十二年了，而他什么都不能为她做，既不能替她报仇也不能替自己报仇，不知这卧薪尝胆的日子还要熬多久。
“大王，常相爷这两日就要出殡了。”丹枫岔开了话题。
“我们去送他最后一程。”
王送臣，不合礼仪，但他要做给昌京那位看，他对他的重臣是多么礼遇。
……
常家，临时搭建的灵棚外侧，丧幡在风里飘荡。
共有三根丧幡，大的有三丈六，白布包裹，帆长一丈四，宽七尺。左右各有一白布条，七尺长九寸宽，在灵棚的中间。这就是下马幡，来吊唁的人看见它就要下马。
右边就是整仪幡，高有二丈，一帆长五尺宽三尺，左右白条四尺宽二尺一寸。见幡整仪就是把身上带的饰品拿下来。
还有一个就是落泪幡，不过它很小，高一丈七，帆长七尺宽三尺。左右白条一尺三寸。看见它就要哭出声来。女客来了要陪哭，哭得狠了能哭出病来。
章颖在整仪幡前去了首饰，洗脸的盆边有人在那迎候，给章颖把头梳好，并让她带孝。
她跟着哭了几声就被丫鬟搀进去了。
常夫人没有女儿，只有常林一个儿子，生前对章颖又极疼爱，所以章颖和常夫人名义上是姨妈与外甥女，实际上亲如母女，又像是姐妹。
章颖来哭丧也是于情于理。
但出门前，她母亲交代过，不可哭得狠了病倒，哭几声意思意思即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哭再多也没用。
章颖被扶到花厅里，常林便也跟进来了。
常林一整天对来吊唁的宾客行礼，累得虚脱，刚好借机自己也休息一下。
一见到常林，章颖便嗔怪道：“表哥，你怎么回事啊？连个说书先生你都搞不定。”
听了章颖说得说书人在茶馆编书影射他父亲之事，常林一时气急，跑去温郡守那里告发，然而并没有如他所愿，让温郡守拿人，这让常林很不爽。
“等我父母出了殡，丧事料理清楚了，我再去找温郡守算账。”常林一脸怒容，说道。

第62章 验明正身
常相爷出殡那天齐王也来了。
因为齐王也来了，齐都里的官员都来了，但沈司空除外。
齐王离开齐王宫之前碰到了沈司空，他带着工匠正在一处新建的宫殿里督工。
见齐王的仪仗经过，沈司空忙和工匠们上去叩见。
齐王坐在王驾上问他：“今天是常相爷出殡的日子，司空大人怎么没有去送一程？”
沈司空跪在地上说道：“大王都去送葬，身为臣子理应追随大王，但其他臣子可以去，微臣却不行，因为修建宫殿涉及王室风水，出殡乃是白事，不吉利，微臣决不能到场沾染了白事的风气影响王宫修建的风水……”
齐王不再说什么，唇角却含笑，冯吉便让人起驾。
到了常家，来送殡的官员都早早到了，齐齐见过了齐王。
原本是悲伤的一刻，常林却不忘在齐王跟前黑沈司空一把，说是所有官员都看在齐王面上来了，这沈司空却不来，就算不给常家面子，也该给齐王面子。
常林原本是因为沈家收留了云先生，怀恨在心，想借机牵扯出云先生的事，奈何太监冯吉说道：“常公子误会了，沈司空是在奉大王命令办差，故而未来给常相爷出殡。”
齐王就笑笑看着披麻戴孝的常林，说道：“在常公子心中，难道孤和这么多官员都来为常相爷送殡，还不及一个沈司空分量重，竟让常公子对他如此念念不忘？”
常林没有想到齐王会是这样的反应，只能作罢。
……
常相爷的葬礼大张旗鼓热热闹闹地办完了，传为了齐都的佳话。
但也有说风凉话的，什么权势再大又如何，还不是化为尘土，还有说常相爷没了，常家也自此没落了吧，靠常公子，常家不可能风光再现了等等。
“这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用针也缝不住他们的嘴。”章夫人一声叹息，心里懊恼，毕竟常夫人韩玉洁是她的嫡亲妹妹，就这样死了，作为姐姐毕竟是意难平。
老虎死了，狐狸也意难平呢。
章颖在一旁劝慰她母亲：“母亲不必和那些闲人计较，他们也就嘴巴说三道四，让他们自己也当个相爷试试，只有没本事的才会嚼舌根。”
听了女儿的话，章夫人很欣慰，但又叹道：“但是那些人有一点也没有说错，你姨父没了，你表哥以后的日子可就难了。”
章颖说道：“表哥是个聪明能干的，母亲不要太忧虑。”
章夫人看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从前你姨父姨母在世的时候，没少关照咱们章家，如今他们走了，只留下你表哥一人，咱们章家也该回报人家，不可做那无情无义之人。”
章颖深以为然：“母亲真是个有良心的人。”
章夫人道：“我和你父亲合计着，想把你给了常林。”
章颖一时愕然：“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你姨父姨母过世了，如果你表哥能在父丧母丧百日内成亲，就不算违反孝道，否则的话就要等三年守孝期满，否则不能嫁娶……”
章颖立即大声起来：“母亲的意思，不会是让我嫁给常林表哥吧？”
章夫人有些不解女儿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她说道：“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章颖情绪激动。
“为什么啊？”章夫人起身去拉章颖，“你不是一向与你表哥感情好吗？”
“我们那是兄妹之情，不是男女之情！”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当然不能有男女之情，等你嫁给了常林，你们再慢慢培养男女之情啊。”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章颖一把推开章夫人跑了出去，跑回自己闺房，将自己一个人锁在屋子里呜呜哭泣。
父亲母亲怎么可以做这样糊涂的决定呢？
她已经有心上人了啊。
章颖眼前浮现出许绍烨的音容笑貌，心头一阵阵疼痛。
她想嫁的人是许绍烨啊。
……
深秋的郊外金桂飘香，硕果累累。
沈昌平骑着马迎着金阳奔跑。
云先生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远远看着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女子，那骑马的样子像极了昌平公主。
这些日子，云先生住在沈家，因为住在外院，并没有多少机会能见到昌平小姐，心头一直想着昌平小姐对自己说的话，往日里与昌平小姐军营生活里的点滴又都浮现心头。
昌平小姐真的会是昌平公主吗？
今天昌平小姐竟带他一起在来郊外骑马，云先生不能放过这么难得的机会，一定要确认。
琴儿正在烤一只野兔。
篝火上，野兔的肉香正四散飘逸。
云先生伸手拿起篝火上的野兔，琴儿急忙阻止：“云先生，我这是烤给小姐吃的。”
云先生笑道：“我给大小姐送去。”说着起身向沈昌平的方向走去。
看着云先生的背影，琴儿心里赞叹：云先生长得真好看，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听他的书，但是他们是喜欢他的说书，还是喜欢他的外表啊？
云先生拿着野兔跑到一棵桂花树下，冲马背上的昌平小姐招手：“大小姐，休息一下，来吃兔肉了。”
沈昌平骑着马风驰电掣奔来，“吁”的一声停在了云先生身边。
云先生拉住马缰，将兔肉递给沈昌平，“大小姐吃兔肉。”
沈昌平翻身下马，将马儿的缰绳一撒，马儿就欢蹦乱跳在金阳下奔跑而去。
“大小姐，您的马——”云先生看着跑远的马儿担心道。
沈昌平也不理会他，只是双手放在唇边发出响亮哨声，那奔跑而去的马儿去而复返。
云先生看看马儿，又看看沈昌平，眼里有激动的泪花。
他的公主啊也是用这样的哨声训马的。
“兔肉。”沈昌平向云先生伸出手。
云先生回神，急忙递上兔肉，说道：“这兔肉要是能撒上些胡椒，更入味。”
沈昌平点点头：“还要在火上放入梅核，这样烤出来的肉带着酸酸的果香，最开胃。”
云先生眼里泪花闪烁，对着沈昌平缓缓跪下了：“公主！”

第63章 小宴
烤肉的时候，喜欢在火里丢入梅核，让烤出来的肉味带着酸酸的果香，这是公主的癖好。
云先生跪在沈昌平脚边，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忙用袖子揩泪。
沈昌平低头看他，也有想哭的冲动，她说道：“没想到你终于达成心愿，当了说书先生了。”
云雷是她的军医，云雷祖孙三代都是她的军医。
先是云雷的祖父，继而是云雷的父亲，尔后云雷也来了。
那时候，云雷除了行医，心头有一个爱好，便是说书。
这个爱好常让祖父与父亲批评他不务正业，只有昌平公主支持他，常在军营中命他给军士们表演说书，缓解大家行军打仗的疲劳与紧张。
昌平公主被毒杀时，皇帝一同斩杀了随公主回京的将官与军医，其中就有云雷的祖父与父亲。
云雷侥幸逃脱，流落到齐都，成了一名说书人。
他没有别的夙愿，刺杀皇帝为长公主报仇，这样的壮举对他而言太难，是不可完成的任务，所以他只想借说书人的口将皇帝的罪行散步出去，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皇帝有个好名声。
“这十几年，你活得很艰难吧？看你，都老了不少了。”
沈昌平说着从地上扶起云先生，冲他一笑：“无论如何，我还都活着，这就是万幸。”
云先生哭着点点头，又不可置信看着沈昌平，眼前人虽然是另外一个人的外表，另外一个人的年纪，但他已经确认了，就是他的昌平公主。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长公主活着。
他的长公主还活着，这让云雷内心升起了希望，就如迷路的人抬头看到了北极星。
云雷破涕为笑：“公主，属下以后再也不会把您跟丢了。”
沈昌平拍拍他肩头，“以后叫我昌平小姐。”
“是，昌平小姐。”
认主的时刻，沈昌平给了云先生一个任务：“找个机会送你入宫，你要去治好齐王的病。”
……
温圆仪办了个小宴，除了邀请其他五朵金花以外，还邀请了沈昌平和周清。
温圆仪与章颖决裂的消息，在金花里暗暗流传，但是两人具体为什么闹掰，金花们也不清楚，只是知道自从那日章颖在郡守府发了脾气后她们俩就不再来往了。
金花们也都纷纷选择站队，明面上都站了温圆仪，私底下还是有人会去找章颖玩。
金花们都知道沈家大小姐之前与章颖闹过矛盾，温圆仪一和章颖闹掰就和沈昌平走得亲近，这让其他金花还是接受不了的。
一个个私底下慨叹，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都是世家小姐，温圆仪邀请沈昌平一起玩，金花们还是理解的，邀请一个平民家的女孩子一起玩，金花们就不理解了，且不乐意，觉得周清的出现是降低了小宴的格调。
宴席上，金花们不跟周清玩，周清也不理会他们，只和沈昌平玩，道不同不相为谋。
温圆仪呢，则在两边来回跑。
和金花们一桌吃了一会儿酒，温圆仪便起身去关照沈昌平和周清那边。
温圆仪一起身，金花们就开始议论。
“你们知道吗？”木美人郑丽同姐妹们说道，“章颖最近好惨。”
金花们都来了精神。
有人说，不就是死个姨父吗？又不是死的亲爹亲妈。
郑丽说：“我前两日去探望过章颖，她告诉我她父亲母亲正在张罗她和她表哥的亲事，她正苦恼着呢，不知道可以用什么法子抗争。”
李家小姐说道：“哎呀，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为了赶在服丧百日内成亲，章颖父母要将婚事速战速决。”郑丽将章颖告诉她的，都在金花们跟前流传了一遍。
张家小姐一张娃娃脸上满是惊骇，“章夫人章老爷怎么可以如此糊涂？”
殷家小姐也附和：“章颖那么强烈的性格，岂不要哭死？”
相比众人都讨伐章颖父母，一直没说话的江家小姐是个理中客，她说道：“我看也未必，章颖和常公子一直感情深，说不定这桩婚事章颖是喜欢的。”
郑丽不解，看向江家小姐：“那章颖为什么还会跟我抱怨？”
“当然是矫情一下咯，”江家小姐说道，“女孩子嫁人，总不是什么可以四处张扬的事，章颖也是要脸皮的啊，上赶着要嫁人，传出去多难听。”
江家小姐分析得有理，众人都点了点头。
郑丽突然有些害怕，说道：“你们可不能将我去看望章颖的事情告诉圆仪啊。”
众人都笑说：“怎么可能？”因为她们私底下也去看过，章颖的事她们都知道，只是没有像郑丽这么傻拿出来说，而且是在温圆仪的地盘上说，无怪乎说郑丽徒有虚表没脑子。
众人都看向温圆仪的方向，温圆仪正在另一处亭子里招待沈昌平和周清。
“这周清小姐到底是谁啊？”郑丽问。
这回说漏嘴的是殷家小姐：“是周琰公子的妹妹，周琰就是在官学读书的一个穷书生。”
“穷书生也能入官学读书？”
金花们印象里，官学那些读书人都是非富即贵的出身。
“人家虽穷，可是学问好着呢。”殷家小姐说道。
“燕晴，你怎么对周公子的底细这么清楚啊？”郑丽问。
殷燕晴一怔，她总不能说这些是去章家探望章颖，章颖告诉她的吧？章颖还告诉她，温圆仪在王家大宴上对周公子一见钟情。
“周公子学问再好，周家也是寒门，这周清一个平民女子，怎么认识圆仪的？”郑丽刨根究底。
众人都在心里讨厌她，看起来她去探望章颖的时候，章颖没把这事告诉她啊，但是此刻没有人圆仪再开口，生怕开口了，去探望过章颖的事都露馅了。
亭子里，温圆仪又让婢女添了几样新鲜的菜式，说道：“昌平小姐，周清小姐，你们不要客气啊，吃好喝好，才让我这东道主不失礼。”
沈昌平和周清都很大方地吃菜喝酒，与金花们矫揉造作的姿态不太一样，以往就算金花们喜欢她的酒菜点心，也要捏起鼻子掀起一番，然后全部吃掉，要不是打小就一起玩，温圆仪实在不想继续和她们一起玩了。
沈昌平和周清都举杯感谢温圆仪的款待。
温圆仪抱歉道：“我的其他姐妹们因为和你们不熟，所以暂且没有和你们玩在一起，以后我多举办这样的宴席，相处久了，大家就处出感情来了。”
沈昌平和周清都说大可不必。
温圆仪终于鼓起勇气，问周清：“你兄长最近还好吗？”

第64章 绑架
温圆仪是个面皮薄，又有礼有规矩的闺秀，此刻主动打听一个男子的消息，对她而言还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所以她问完自己已经羞红了面颊。
周清见她这般光景，知道她心里心悦她的兄长，便放下酒杯，打开天窗说亮话：“圆仪小姐，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昌平小姐也不是外人，我希望我们可以开诚布公谈一谈。”
这么煞有介事，让温圆仪愣了愣，继而说道：“周清小姐、昌平小姐，我也是都把你们当朋友的。”
“既然都是朋友，我就不遮着掩着了，圆仪小姐，你是不是喜欢我兄长？”
周清一言既出，温圆仪整个人傻掉，脸颊更红了。
她紧张地看四周，好在丫鬟们为不影响小姐们说话，此刻都在亭子外头站着。
温圆仪看看周清又看看沈昌平，整个人都局促不安。
不想承认吧，她不是一个可以撒谎的人；承认吧，她又不是一个脸皮厚的人，还真挺为难的。
沈昌平便说：“圆仪，青春少艾时心悦一个人又不是什么坏事丑事，何况心悦的还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君子。”
周琰，的确是一个君子啊。
温圆仪心头颤动。
沈昌平又说道：“再说，你都说了把我和周清当朋友，朋友之间交心理应坦诚，何况你告诉我们心事，我和周清会帮你的。”
“是啊是啊，圆仪小姐，你又好看又善良，若你能和我兄长修成正果，周清便得了一个好嫂子，该多好啊。”
温圆仪这才“嗯”了一声，羞涩垂下视线。
周清高兴极了，兴奋道：“我就知道。”
沈昌平问周清：“那你兄长对圆仪小姐呢？这种事一个巴掌可拍不响。”
周清说道：“以我对我兄长的了解，我兄长一定是倾慕了圆仪小姐，只是他是循规蹈矩之人，不会轻易败坏圆仪小姐名声，否则上次章颖小姐设计陷害，他就不会不上当了。我哥哥，他是喜欢圆仪小姐的。”
温圆仪听到这些，内心掩不住心花怒放，可是再激动也不能表现出来。
沈昌平说道：“男婚女嫁，你情我愿固然好，可是也逃不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眼下，虽然圆仪小姐与周公子两情相悦，但到底门不当户不对，周清，你不会怪我说实话吧？”沈昌平握了握周清的手。
“怎么会？”周清也很磊落，“的确，我哥哥现在没有功名，我们周家又是平头百姓，要想让温郡守答应这门婚事，很难。”
“不只是难，而是绝无可能。”沈昌平更为直截了当。
温圆仪的心沉到谷底，这是很严肃的事实，沈昌平和周清都没有夸大其词。
“不过也不要灰心丧气啊，”沈昌平又握了握温圆仪的手，“事在人为嘛。”
周清也说道：“对对对，我们周家是男方，理应为婚事多筹谋，我一定会鞭策兄长早日考取功名，有了功名啊，温郡守跟前才好交代。”
温圆仪被沈昌平和周清这么一开解，整个人又都振作了起来。
……
温家小宴散后，小姐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周清坐在沈昌平的马车上，出了郡守府。
“昌平小姐有心悦的人吗？”周清突然问道，沈昌平一怔。
周清笑吟吟的，“是谁说青春少艾时心悦一个人又不是什么坏事丑事，假若心悦的还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君子，那就更没有什么丢人的了。是谁还说，朋友间交心应该坦诚，所以，昌平小姐告诉我告诉我嘛。”
周清挽着沈昌平的胳膊撒娇。
沈昌平推开她，说道：“你先说。”
周清哈哈笑了：“昌平小姐真是伶俐的人，可惜，我没有。”
“我还以为你喜欢烨公子呢。”
“你说烨大哥啊？”周清立即摇头，“他只是我兄长，我与他门不当户不对，再说，我对他也没有男女之情，这个之前我不是同昌平小姐说过了吗？”
“那我就放心了。”沈昌平呼出一口气。
周清一颤：“难道昌平小姐喜欢烨大哥？”
“是的啊。”沈昌平居然就这样承认了，周清不可思议，呆愣刹那之后立即欢喜得手舞足蹈。
“我一定要告诉烨大哥，或者告诉我哥哥，让我哥哥去转告烨大哥，烨大哥一定很开心，烨大哥可是心悦昌平小姐你呢。如今昌平小姐也喜欢烨大哥，那可太好了，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只有两情相悦才有意思啊。”
看着周清眉飞色舞的样子，沈昌平笑笑说：“如此多谢周清小姐了。”
“既然是朋友，叫我周清就可以了。”
“好，周清，那你以后也叫我昌平就可以。”
“是，昌平。”
两个女孩子开开心心的，马车咯噔一声停下。
外头传来琴儿的声音：“大小姐，周清小姐的家到了。”
周清撩开车帘果然见自己家已经到了。
有马车就是快啊。
周清邀请沈昌平去家中坐坐，沈昌平摇头拒绝，说天色已晚要早些回家，等改日再专程来拜访，周清也不强邀，因为如果没有提早去制备，这会儿家里也没有可以招待沈昌平的点心。
周清下了马车，和沈昌平挥手道别，看着沈昌平的马车出了巷子，这才转身准备回家。
她的手刚要去拍门，眼前就一黑，一个麻袋从身后套在了她的头上
周清醒来，发现自己正置身一个屋子里，屋子似曾熟悉，紧接着一张似曾熟悉的面孔就出现在眼前。
“你，翁公子——”周清一惊，正要起身，就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着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
周清的心沉入谷底。
自己被绑架了！
“来人哪，救命啊！”周清刚喊了一声，翁策就举了举手中的壶，壶嘴里冒着热气，不用触摸，也能知道那壶里正装着滚烫的开水。
周清及时闭了嘴。
翁策唇角勾起邪恶冷笑，一张脸就跟疯魔了一样，他说道：“周小姐挺识时务的，可为什么要拒绝我叔叔的提亲呢？”
“翁公子是读书人，明白事理的，知道我为什么拒绝，训导大人根本就不该提这门亲事。”周清说完就后悔了，自己怎么会和一个丧心病狂的绑架犯说道理呢？

第65章 逃离
果然，翁策听了她的话，面容就扭曲狰狞起来，“我现在就是一个阉.人，你却跟老子说读书人明事理？一个阉.人怎么明事理？”
他激动的，手里滚烫的开水壶摇摇晃晃，周清吓得哭出声，只要那壶倾倒下来，倾倒在她脸上她就会毁容，倾倒在身上她就会被烫伤。
“现在知道哭了？可是晚了！你自己放弃了我们翁家给你们的机会。”
翁策握着壶柄，在周清身上来回晃动，吓得周清衣服都汗湿了。
“我答应，只要你放了我，我就答应嫁给你，替你遮掩，让外面人都知道你是正常的男.人，好不好？”周清乞求着。
翁策冷笑：“这种权宜之计在我面前使，有用吗？你当我是傻子啊？等我放了你，你还会说话算话？”
周清知道自己此刻要说服翁策很难，她绞尽脑汁要自救，只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身.下传来，但见翁策正将手里的壶慢慢倾斜，滚烫的水流从壶嘴倾倒在她那里
周清发出“啊”地一声尖叫，便昏厥过去。
……
清晨，晨曦的曙光洒在街道上，在最繁华的大街上，早起赶集的人们渐渐围拢在一个女孩子身边，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女孩子躺在地上，衣衫不整，裙子里有血水不断渗出来，她浑身发抖，奄奄一息
有人报官了，很快，皂班衙役班头陈深就领着差役将女孩子抬走了。
“这是谁家的女孩子啊，真是太惨了。”
人们议论纷纷。
寻了一夜人的周娘子和周琰在街上如无头苍蝇一般，忽听得街上人们都在议论有个女孩子受伤了，被送去了官府，二人心下担心会不会是周清，便立即赶往郡守府。
母子俩赶到郡守府，衙役便领了周娘子去后堂。
周琰是男子，不能入内，就在外头忐忑不安等着。
陈深同他说道：“没有想到我们带回来的小姐竟是圆仪小姐的朋友，温大人已经让人去请大夫来给周小姐看治了。”
周琰闻言一惊：“敢问，我妹妹她是受伤了吗？”
陈深欲言又止，只说：“回头，周公子还是自己问周娘子吧。”
周琰听了这话，心下更加不安。
周娘子进了后堂，被带到了温圆仪跟前。
温圆仪见到周娘子，便来行礼赔罪，说道：“周清小姐昨日在温府赴完小宴后是和昌平小姐一起回去的，我实在不知道她一夜未归，且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其实周娘子和周琰昨夜到郡守府打听过周清下落，奈何门上的人并不给通报，所以温圆仪并不知道周清没有回到家里。
周娘子也没有怪罪温圆仪，现在怪罪谁都没有用，只想快快看到女儿的伤势。
温圆仪领她去见了周清，周清还在昏迷中，周娘子拉开被子看到了周清的伤势，立时就哭了起来，这到底是谁下的狠手，也太没有人性了。
见周娘子哭，温圆仪在一旁心里不是滋味，只能低声安抚道：“我父亲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等大夫来了，我们一定让他全力救治周清小姐，等周清小姐醒了，知道了谁是伤害她的歹人，我父亲一定会从严办理，给周清小姐一个交代……”
周娘子此刻脑子一片空白，还没等温圆仪说完，自己也昏厥了。
“周娘子，周娘子——”温圆仪顿时慌了。
……
翁以睿重重一巴掌将翁策打得摔倒在地上。
“你个蠢材！”他骂道，“你既然要报复，为什么还要留活口？”
翁策捂着脸颊，从地上爬起来，说道：“她们拒婚羞辱我，让她们直接死掉，岂不太便宜了她们？”
“糊涂！”翁以睿怒不可遏，“你没将人弄死，要是她活过来，你的死期就到了。”
翁策慌了，他之前没想到这些。
“叔叔，我现在就去把人弄死。”翁策慌慌就要往外走。
“迟了，人现在在郡守府！”
翁策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热锅上蚂蚁一般惶急问道：“叔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叔叔，我不想死啊。”
“不想死就逃，逃得远远的。”翁以睿将已经备好的包裹扔在翁策脚边，说道，“我原本打算让你继续在官学读书，我也和赖教谕打好了招呼，让他保举你做官，可是你现在把我的计划全给搞乱了，你立马给我滚出齐都。”
翁策捡起地上的包裹，一颗心噗通噗通直跳：“可是叔叔，我能逃去哪里？”
“你不是已经净身了吗？你就去昌京，入皇宫，做太监！”
翁策“啊”地一声。
翁以睿走到他跟前，目露阴险：“做不了官，你就去做宦官，只要在皇帝跟前成红人，一样可以给我们翁氏一族挣来荣华富贵，我已经托刀子匠给你写好了推荐信，你现在就去找刀子匠，他会将推荐信给你，并告诉你去昌京找谁。”
翁策吞了吞口水，将包袱挎在肩上，“叔叔，小侄拜别了。”
“记住，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翁策这个人了，你就叫毛起杰。”
翁策一凛，旋即跪在地上给翁以睿磕了三个头，说道：“毛起杰拜别翁大人。”
翁策从地上起身，颠了颠肩头的包袱，大步走了出去。
从今往后，他是毛起杰。
……
沈昌平很快便接到温圆仪的报信，带着云先生匆匆赶去了郡守府。
周清伤在私密，大夫来了也尴尬，来了两个大夫，尴尬检查完，都说没治了，就匆匆告辞。
周娘子一直哭，直到沈昌平领着云先生到来。
云先生去给周清看治，沈昌平等人便在外间等候。
沈昌平向周娘子说道：“昨日，我的确送了周清小姐到周家门口，只是没有看着周清小姐进门……”
沈昌平此刻也很懊悔，如果她看着周清小姐进门就好了。
周娘子是个明理的，说道：“事已至此，说这些都没用了，只希望周清能活着，能治好伤……”即便治好了伤，周清是在大街上被发现的，她受伤的事齐都的人也传扬开来了，她往后要活着也是艰难。
周娘子暂时不去想那些，只想着眼下周清能活过来便好。
以后再苦再难，有她这个做母亲的在，天就不会塌。
云先生很快便开了药方出来，众人都围上去问周清的伤势，云先生说道：“在我手上，死不了。”
温圆仪忙喜极而泣，让人拿了云先生的药方去抓药。

第66章 死了
周琰有些失魂落魄走进官学。
“翁训导，你节哀。”
听到赖教谕的声音，周琰抬眼看过去。
官学学舍前一棵大柳树下站着赖宋和翁以睿。
入冬，柳树落光了叶子，与那两个中年男人微微发福的身材竟有和谐的意味。
翁以睿情绪低落，声音哽咽：“没想到我们翁家年轻一辈里最有前途的孩子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说实话，我受到的打击真的挺大的，我大哥大嫂也很伤心，翁策那孩子英年早逝，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翁以睿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赖宋便安慰他：“人死不能复生，翁训导不要伤了身体。”
周琰肩头被人拍了一下，是同门师兄弟黄有柯。
黄有柯是个官家子弟，为人倒是谦厚，平常与周琰是点头之交。
此时，黄有柯却很热情。
他说道：“周琰，你还不知道吧，翁策死了。”
周琰一惊。
“摔下悬崖死的，不过听翁训导说尸首有找回来，已经入土为安了。”
周琰将翁策摔死的事从官学带回了家中，屋子里传出周清嚎啕大哭的声音。
妹妹的伤不可言传，周琰身为男子不好问得详细，但他也怀疑到底是谁伤了周清，周清并不肯说。
从郡守府被接回家后，周清一直在养伤，整个人不言不语，几乎不吃不喝。
如今因为翁策的死讯而产生这么大的反应，周琰心头的疑团似乎有些解开，联想到之前翁家提亲母亲与妹妹拒婚一事，更加笃定了周清的伤和翁策脱不了关系。
可是他身为兄长，到底是男子，不好去安慰妹妹。
好在，沈昌平来看望周清。
这些日子，一直是沈家那位大夫替周清看治，周琰一见沈昌平便拱手施礼。
听到里头周清的哭声，沈昌平面上忧虑，周琰说道：“还请昌平小姐多多开导舍妹。”
沈昌平点点头，留下琴儿在屋外，自己进去与周清说话。
周清此刻脸上泪水滂沱，目光血红，双拳紧握，愤恨无处发泄。
沈昌平抱住她说道：“你别这样，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不要因为别人的罪恶来惩罚自己，总是要活下去的，你告诉我那罪徒到底是谁，我来替你报仇，我来杀了他。”
周清伤在难言之处，这也是周娘子最终决定不告官，认哑巴亏，将周清从郡守府接回自家的原因。
人们的猜疑是一回事，一旦上了公堂就是坐实，周清以后还怎么做人？
她做母亲的，终归是平凡女子，不能不为女儿的终身考虑。
母亲的决定，周清理解，她只想着等她伤好了要亲手为自己报仇，但是没有想到她伤还没好，仇人却已经死了
“不用我动手，仇人自己就死了。”周清愤恨难平，牙齿咬得咯咯响。
沈昌平想问仇人到底是谁，但周清已经闭上眼睛，什么话都不再说了。
沈昌平只好替她掖了掖被子，无声叹口气。
既然已经死了，何必再去戳周清的痛处呢？她一定不想再提起这个人，不然也不会治伤的这些日子始终不肯说那个人的名字。
女孩子受了这样的伤，的确是奇耻大辱吧。
愿周清能忘记这段屈辱的经历，否则不知道周清以后可以怎么活下去。
周娘子在门口冲沈昌平招手，沈昌平便走过去，周娘子轻声说道：“昌平小姐，借一步说话。”
沈昌平跟着周娘子走到一间空屋去，沈昌平说道：“周清的伤已经过了最难治的时候，云先生配了药，我带来了，在琴儿那里，伯母只要每日帮周清姐姐上药即可，以后云先生就不用再来了，女孩子家伤在那里，之前周清昏迷着还好，如今周清清醒了，云先生再来看治的话，恐让周清尴尬。”
周娘子道：“谢谢昌平小姐。”又拉着沈昌平，说道，“昌平小姐，我看你对我们周清是真心实意的，我也就不客气和你说个真心话。”
“周伯母请说。”
周娘子挺为难，但还是说道：“我们周清是女孩子，伤在那里，如今都叫云先生瞧了个遍……我看那云先生也老大不小了，尚未娶亲的吧？等我们周清好了，能否……能否让他娶了周清……昌平小姐能否来做这个媒人？”
周娘子说着垂头。
沈昌平理解一个母亲的心，但她还是拒绝了，说道：“周伯母，您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这对周清姐姐和云先生都不公平，如果他们两个结为夫妇，那只能必须是他们两情相悦，而不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周娘子鼻头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是我强人所难了，没有男子愿意的……”
“不不不，周伯母，周清姐姐是个好姑娘，就算她受了伤，也不是她的错啊，不能因此自贬身价，成为她胡乱嫁人的理由。当然，我并不是说云先生不好，如果周清姐姐和云先生是你情我愿，那另当别论。”
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沈昌平这样的女子，竟有这样的见地。
周娘子对沈昌平刮目相看，敬佩不已，“昌平小姐说得我惭愧了，是我唐突了。”
“您是爱女之心令人钦佩，不过周伯母，我觉得对于周清来说，等她伤好了，要做的事情不是急急忙忙给她找一门亲事让她嫁人，而是要好好安慰她疏导她，毕竟周清姐姐遇到的事不是人人都会那么倒霉遇到的遭遇，作为家人和朋友，我们应该给她更多的关心，让她尽早从这个事情里走出来，重拾生活的勇气。”
“周清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运。”周娘子由衷说道。
沈昌平结束了和周娘子的谈话重新回到周清屋里，周清睁开眼睛看她，问道：“我娘是不是和你提我嫁人的事了？”
沈昌平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只能说母女连心，知母莫若女吧。
“她想让我撮合你和云先生……”沈昌平说道。
周清苦笑一下：“因为云先生帮我治伤？因为看了我那里所以就要对我负责？那伤我的仇人不也看了我那里？难道我还要嫁给仇人吗？”
周清能有这样的认识，沈昌平很欣慰，嘱咐了周清好好养伤的话，便起身告辞。
周琰来相送，沈昌平冲他说道：“过几日，我会和圆仪小姐一起来看望周清。”
听到温圆仪的名字，周琰表情有了波动。

第67章 探伤
郡守府的后堂，槐荫静舍里，小姐们又欢聚一堂，只是七朵金花已经变成了六朵，且延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而温圆仪的神色也不如过往聚会时那么欢愉了。
聚会时，金花们一如既往交换一些新鲜有趣的事：殷家小姐已经开始说亲了，说的是小公爷家里的嫡长孙黄有柯，只是殷家小姐没有兄弟，只有两姐妹，殷家更想要招赘一个女婿上门，小公爷家何等家世背景，怎么可能让嫡长孙入赘为婿？
殷家又提出，不入赘也行，但生出孩子，必须要有个男孩儿姓殷，入殷家族谱，传承殷家香火。
两家人为此闹得很不开心，长辈们都不愿意结这门亲事，偏偏殷家小姐与黄有柯两情相悦，因此身为苦恼。
宴席上，殷家小姐明显憔悴，郁郁寡欢，两只眼睛还顶着黑眼圈，是忧虑少眠的缘故。
“燕晴，其实你的事还好，毕竟你与黄公子两情相悦，只是两家人婚事上谈不拢，只要多谈谈总有谈拢的时候，章颖可比你惨多了，她根本就不喜欢常公子。”说话的是李家小姐。
李家小姐好修养，为人温厚，在七朵金花中常常以大姐自居，总是开导诸位比她年幼的金花。
“可是我觉得燕晴也挺惨的，谈怎么可能一定谈拢，万一谈崩了呢？”木美人郑丽的木脑子直来直去，让殷家小姐的眼圈顿时红了。
众人忙安慰。
郑丽仍然道：“我说得有理呢，章颖和常公子的婚期都定了，因为要赶在服丧百日内完婚，所以特别仓促。”突然想到自己对章颖的事情这么了如指掌，自己去探望章颖的事在温圆仪面前可说漏嘴了，便立即噤声。
张家小姐叹一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一句话众人皆心有戚戚焉，她们是金花又怎样，哪个的婚事如意了？门当户对的，总又不能合自己的心意，合自己心意的，总又不能合家族的心意，唉，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一直说自身的不愉快挺没面儿的。
江家小姐便转移了话题，问温圆仪道：“今日小宴怎么不见昌平小姐和周清？”
温圆仪便道：“请了的，但二位小姐今日都有事来不了。”
“那也是赶巧了，”郑丽叨叨了一句，问众人道：“最近关于周清小姐的传闻，你们都听说了吧？”
她们虽然是闺阁小姐，可也不是足不出户，更有府里的婢女婆子们在外头走动会带回去很多奇闻异事，供她们消遣，这周清便是其中一桩。
“听说周清被……”江家小姐正起了个头，就被温圆仪打住了。
“周清什么事啊？我昨日才去她家里拜访过，她啊最近忙着帮她娘养那些鸡鸭鹅忙得很，每日都要收那些家禽下的蛋去市集卖呢。”温圆仪笑着说道。
“果真？不是说她受伤了吗？”郑丽问。
“受什么伤？我昨日看她生龙活虎忙里忙外，竟看不出她伤在哪里，她与我交好，也不见她同我提她受伤的事，你们都哪里听来的？听风就是雨。”
有温圆仪的话，金花们内心都犹疑了，若周清受伤了，又是伤在那里，短短一段日子，下地行走都是困难，怎么可能还去市集卖鸡蛋呢？
温圆仪又笑道：“周清和咱们可不一样，咱们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周清的家境你们也知道，她不能得闲，需要干很多活了，如果真的有磕了碰了也是正常，你们说是不是？”
众位金花们便不好再说什么。
送走了金花们，温圆仪到底记挂着周清，便约了沈昌平一起去看望周清。
这一次，二人到时，许绍烨也在。
温圆仪来了，周琰很紧张，端茶递水，坐立不安，手脚无处安放。
女孩子们在屋子里说话，两个大男人就在院子里翘首以盼，心事忐忑。
“你干嘛那么紧张？”许绍烨问周琰。
周琰说：“你看起来比我更紧张。”
许绍烨一愣，有吗？
屋子里，看着关心自己的两位姐妹，周清挺感动的。
“你们别担心我，这段日子我躺在床上养伤，也想了很多，该想的不该想的我都想了，甚至我也想到死——”
听到“死”字，温圆仪的心提到嗓子眼：“周清，别。”
周清给她一个虚弱的笑，“不会的，我还没有喝我哥的喜酒呢。”
周清突然冒出来的话让温圆仪一怔，脸颊便烫起来，嘟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管什么时候都应该乐观地活啊，昌平小姐说得对，”周清看向沈昌平，感激一笑，“不能拿别人的罪孽来惩罚自己，这件事情我是受害者，难道我还要自己作践自己，要么寻死，要么不好好活着，让亲人担心吗？”
“若你不能好好活着，我和圆仪也会为你伤心的。”沈昌平说着，将温圆仪和周清的手都握到了自己手里。
从前，她做昌平公主的时候，南征北战，只想着家国情怀，只体验君臣、兄弟间的感情，哪里顾得上这些小儿女的情谊。
如今，借昌平小姐的身子重新做人，她很感激因此遇到了温圆仪和周清这样善良美好的女孩子，让她体会到了女孩子间的友情，那是一种比男女之情更美妙的感情。
其实也不能比。
毕竟，她也还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
周清感激地看着温圆仪和沈昌平，她笑着说道：“所以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何况现在仇人也死了。
那这件事就该翻篇了。
“没有人能改变过去，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只能想着未来可以怎么办，如果一直沉湎在已经发生的悲剧里，那这辈子活着不是和死了一样？”
“周清，你能这样想，可太好了。”温圆仪真没想到周清竟是这样一个豁达美丽的女孩子。
周清说道：“这些啊，都是昌平平常来看我的时候在我耳边念叨的，我再不记住啊，我的耳朵就快被她念得起茧了。”
周清说着，三个女孩子都笑了起来。
周清言归正传，看向温圆仪，说道：“这里不是春风楼，你不抓住这难得的与我兄长见面的时机吗？要是等我的伤全部好利索了，你要出来见我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吧、我固然还可以上门去，只是我兄长总不能也上门去啊。”

第68章 青春少艾
温圆仪在周清的催促下终于出去了，她临到门口，回给周清一个羞涩的笑容，还微微施礼以示感激。
沈昌平正看着门口温圆仪离去的背影傻傻地笑着，就听周清在耳边说道：“还有你，昌平小姐，别傻乐了，也赶紧去吧。”
沈昌平回神：“啊？去哪里？”
周清坐在床上，却伸手来推她，“别矫情了，是谁告诉我喜欢烨大哥的？我已经帮你和烨大哥说了……”
“哎呀，周清，你真是的……”
“躺床上养伤也没让我闲着对吧？顺手的事，你就不用感谢我了。”在周清推搡下，沈昌平也起身向外走去，到门口学温圆仪回眸给了周清一个娇羞的笑容，然后自己起一身鸡皮疙瘩。
……
许绍烨是为了给周琰和温圆仪腾出个二人世界，见温圆仪羞羞答答走出来，便立即识相地避开了。
周家小，除了院子，就只能避到门外去了。
许绍烨一边走出门外，一边舍不得地往周清的屋子里瞧，沈昌平怎么不出来呢？一想到周清同他说的，沈昌平亲口承认喜欢他的事情，许绍烨就忍不住笑出来。
一个人站在周家门外的巷子里傻笑，脚上踢着地上的石子，便听到脚步声，他抬头，沈昌平的身影就出现在他视线里。
袅袅娜娜，聘聘婷婷，整整齐齐的昌平小姐啊！
许绍烨整个人都欢腾起来了。
沈昌平脑子里浮现适才经过院子看到温圆仪在周琰面前的样子，努力也做出那个样子来，微微垂头，娇羞的，唇边含笑的
哎呀，实在是太难了。
自己把自己给恶心到了。
此刻，她确定，温圆仪对周琰是真爱。
“你怎么没戴我送你的玉佩？”许绍烨的视线落在沈昌腰上。
沈昌平回神，也低头看自己的裙子，今儿她戴了个漂亮的环佩。
许绍烨不满地从袖子里拿出那根金簪，递到沈昌平面前：“你看我都随身带着你送我的礼物，你为什么不戴我送你的玉佩？”
沈昌平眼珠子一转：“那个，那么珍贵的东西我当然得收起来，你，你这样随意带着，万一掉了呢？”
“掉了就让你再送我啊。”许绍烨无赖说道，“这样你就有借口见我了。”
沈昌平“啐”了一声，“谁想见你？”
许绍烨看着沈昌平，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你就装好了，在我面前装死鸭子嘴硬，在周清跟前就吐露真情，昌平小姐，你可太不厚道了！”
“我怎么不厚道了？”
许绍烨不满道：“在我面前露你的真心让我睡个踏实的觉不行吗？”
许绍烨将自己的眼睛凑到沈昌平跟前：“昌平小姐你看你看，我的黑眼圈，都是因为想你想的睡不着……”
树上，年佑才不忍再看：他家公子啊，在女孩子面前谎话张口就来，他哪里睡不着了？明明都睡得很香，只是会在梦里喊“昌平小姐，昌平小姐”就是了。不过，还好他家公子也就在昌平小姐一人跟前撒谎。
沈昌平后退一步，忽然柔声说道：“许绍烨，你不要这样。”
“我偏要逗你偏要逗你！”许绍烨越发把脑袋凑到沈昌平跟前来，一副孩子气的样子。
沈昌平柔声说：“我是说，你不要睡不着，你看你，黑眼圈这么重，我会心疼的。”
树上，年佑才原本捂住自己双眼，尽管指缝打得很开，露出两只眼睛，此刻，双手已经捂住了耳朵上。
不忍看，更不忍听！
昌平小姐的谎话也是张口就来啊。
他觉得昌平小姐心疼公子还不如心疼他多呢，奈何公子此刻已经心花怒放了，或许这就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吧。
许绍烨果然像个傻小子一样乐淘淘，又不好意思道：“那，你会心疼我心疼得睡不着吗？”
沈昌平“嗯”了一声。
许绍烨心口有酸酸甜甜情愫乱窜。
“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早让我父亲差媒人上门提亲的。”
许绍烨刚说完，手中的金簪就被沈昌平夺走了。
她将金簪往许绍烨头上发髻里一插，嘻嘻笑着跑走了沈昌平跑进周家院子才想起来唐突了，院子里还站着温圆仪和周琰。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都是又开心又害羞的表情。
许绍烨也跟了进来，也呆了呆。
两人正要退出去，温圆仪立马叫住沈昌平：“昌平，我们该回家了。”
说着挽着沈昌平的手就跑出了周家。
周娘子从厨房追出来，沈昌平等人都已经走了。
“都走了？我还煮了点心，想让他们几个人吃呢，这几个公子小姐怎么走这么快啊？”周娘子喃喃。
“娘，我和周清吃嘛。”
周娘子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儿子，白皙的面颊上还留着潮红。
周娘子是个聪明的妇人，又联想到周清同自己说的，便说道：“你和圆仪小姐都说了吧？”
“说了什么？”
“装傻！”
周娘子骂了句，便拉着周琰在院子里杌子上坐下，语重心长说道：“阿琰，圆仪小姐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娘，可是我不配。”
周娘子“呸”了一声，说道：“你们读书人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要是觉得自己不配，就努力配上她啊，虽然都说人贵有自知之明，但这么好的姑娘不能错过，要知道娶一个好媳妇事关你一辈子幸福，还关系你的孩子是否能成才，圆仪小姐品性好，你得努力着将她迎进咱们周家门来，娶媳妇这种事情上，周琰，你可不能退怯。”
周娘子想了想又说道：“你努力，娘这边也努力，原本你们兄妹上次捡到的那包财宝，娘是不准备动的，但是既然郡守大人也判给了我们周家，那就用她来给置办个大房子，再作为聘资好了。”
“多谢娘。”周琰起身对着周娘子深深施礼。
周娘子也起身道：“你啊，早点考取功名才是紧要的。有了功名，才不至于委屈了圆仪小姐。”
“是，娘。”

第69章 庶女们
……
沈司空正要往宫里去，沈荣去准备马车了，他大步往外走。
突然面前就窜出一个小厮来。
这小厮长得白嫩嫩的，乍一看脸生，乍一看又脸熟。
这，不是宝贝大女儿吗？
“平儿，你，你这是……”沈司空不知道沈昌平这是搞哪出。
“父亲，女儿可以跟你进宫吗？”沈昌平撒娇问道。
沈司空一脸意外。
沈昌平说道：“父亲让女儿去散心，女儿最近已经把齐都所有好玩的地方都玩了个遍，女儿的心情还是不好，还是没能从离婚的事情走出来。”
沈昌平说着，垂着眉毛，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可是去宫里，那可不是好玩的。”沈司空好脾气说道。
“有父亲在的地方，哪里都是乐园哪。”沈昌平挽住沈司空胳膊，给他一个谄媚笑容。
沈司空不由笑起来：“你这孩子，真是的。”
“那父亲带我进宫去玩吧，”沈昌平放开沈司空的手，在他跟前转一圈，“父亲你看，我打扮成这样，大家只以为你就是带了个小厮一起进宫而已，女儿保证父亲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沈司空想想还是不妥：“父亲去的地方相当于工地，你知道的，齐王宫正在修缮，父亲要亲自去督工，那种地方又脏又危险，万一掉下个椽子什么的，伤到你……”
“不会不会的啦，有父亲在，女儿不会遇到倒霉的事情的，你看女儿经历了那么多事不还好端端站在父亲面前？这都对亏了父亲强大的神力保护了女儿啊。”
“我哪有什么神力？”
“父爱啊，父爱就是最大的神力。”
“那你可答应我，决不能乱跑，只呆在父亲给你安排的地方，你只看着就好。”沈司空拗不过沈昌平，只能答应，但还是交代道。
沈昌平拼命点头：“女儿最听父亲的话了，女儿跟父亲进宫本来就是为了去看建房子那种事，看稀奇，女儿跑去别的地方干嘛？”
看着沈昌平挽着沈司空的手离去的背影，沈家庶女们撇撇嘴。
“大姐打扮成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父亲也不管她？”
“父亲还带她出去玩。”
“父亲可真偏心。”
“谁让我们是庶女呢？”
沈家二小姐一句“庶女”终结了姐妹们的郁闷不平。
沈昌平是嫡长女，身份岂是她们这些庶女能比的？
嫡庶有别，父亲爱怎么宠她就怎么宠她，谁能管得着啊，而她们只有嫉妒的份儿。
庶女们中，长得又矮又胖的四小姐沈昌淑不服气说道：“庶女怎么了？庶女难道不是父亲的骨肉？我弹琴弹得那么好，可是父亲从来都不待见我，他迟早会后悔。”
“弹琴弹得好，做父亲的可以怎么待见？难道让你去给客人们献艺？你又不是青.楼女子。”沈家二小姐立即反唇相讥，继而又斜眼看了四小姐一眼，傲慢道：“再说了，你长这么丑，父亲就算让你献艺，客人们也不爱看哪。”
三小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五小姐也跟着笑，但不敢大声。
四小姐一跺脚，“都是亲骨肉，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耻笑于我？”
“所有姐妹里，大姐貌美如花就不说了，我们其他人也没人长你这样，你看看你的腰，辣么粗辣么壮，再看你的个头，辣么矮，和我们大家都不一样，谁知道是不是亲骨肉。”三小姐的毒舌一点儿不比二小姐差，还要拉一个下水，“再说了，弹琴又不是你一个人会弹琴，五妹也会弹琴呢。”
“就是，五妹也会弹琴，也不见她像你这么张扬，天天拿出来吹牛逼。”二小姐又补刀。
五小姐沈昌雁谦虚道：“我弹琴可没有四姐弹得好。”
“就是，”四小姐傲慢道，“五妹的琴跟我比什么？”
“琴没得比，但是人比你漂亮啊。像你长得跟猪一样，也要学人弹琴，往琴凳上一坐，都侮辱了那琴，你还是趁早把琴摔断算了。”三小姐斜眼看四小姐。
四小姐被讽刺得脸上挂不住，一跺脚：“你们，你们就是妒忌我。”
“妒忌你丑，妒忌你胖，妒忌你矮，妒忌你跺跺脚都跟地震一样，身上肥肉抖三抖？”二小姐学着四小姐叉腰跺脚的样子，然后低头说道：“哎呀，我的腰呢？我怎么没有腰呢？”
“你的腰被你的肥肉盖住了啊。”三小姐指着二小姐的腰哈哈大笑。
四小姐生气了“哼”地一声扭头就走。
五小姐急忙追上她：“四姐，四姐……”
四小姐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甩手给了五小姐一巴掌。
五小姐和她的婢女都愣住了。
婢女替五小姐抱不平：“四小姐，你怎么打人？”
沈昌淑气冲冲指着五小姐的鼻子骂人：“打得就是她，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你也不想想，你和我是一个姨娘生的，同一个姨娘肚子里滚出来的，你竟然帮着另外两个贱货一起来欺负我？”
沈昌雁委屈，婢女道：“四小姐你这话说得没良心，刚刚就我们五小姐没有取笑你，五小姐还谦虚说自己琴艺不如你，你还想怎样？”
“嘴巴上没有取笑，心里取笑了没有？”四小姐怒不可遏，“让一个丫头来教训我，这还不是欺负我？要不是你这主子纵容教唆，一个丫头也敢对我颐指气使的？”
沈昌淑冲上去就去抓五小姐婢女的脸，沈昌淑的婢女见状也上去打人。
五小姐愣了愣急忙去拦，也被四小姐主仆打了好几下，还被抓花了脸。
“会弹琴，长得还比我漂亮是吧？”四小姐恶狠狠地骂着。
五小姐尖叫一声，婢女也跟着尖叫起来：“流血了，破相了，来人呐——”
宝姨娘的房里，哭声一片。
宝姨娘一边给五小姐脸上抹药，一边心疼碎碎念：“哎呀，作死啊，是亲姐妹，怎么可以动手呢？”
五小姐委委屈屈眼泪落下来，经过伤口，发出“嘶”的声音，疼死了。
四小姐翻白眼：“惺惺作态。”

第70章 便房
“你们是亲姐妹，都是我生出来的，你们应该相亲相爱互相扶持，怎么还可以互相伤害呢？”宝姨娘苦口婆心，看着四小姐矮冬瓜一样胖乎乎相貌平平偏又自信无比的样子，心里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四小姐才不服管教：“我是姐姐，她是妹妹，我打她怎么了？再说了，你一个姨娘，在这府里不过是半个主子，在我们面前，另外一半儿可是下人，也轮得到你来教我做人。”
四小姐的话连珠炮一样炸得宝姨娘目瞪口呆。
五小姐脸上肿着，一道血痕清晰可见，她搂住宝姨娘，冲四小姐道：“四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让娘多伤心哪？”
“不是娘，是姨娘！”沈昌淑丢下一个白眼，撩帘走出去。
宝姨娘被气得，可偏偏这个女儿的脾气就是这样的，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她是亲妈又怎么样？在四小姐眼中，毫无威信可言。
宝姨娘只能心酸地拉着五小姐的手说：“雁儿啊，她就这德行，你可多让让她，不然吃亏的还是你。”
五小姐也委屈道：“女儿真的没有取笑四姐……”
一旁，五小姐的婢女说道：“四小姐就是欺负五小姐老实，二小姐三小姐那么欺负她，她不敢弄她们，只能拿五小姐撒气。”
“小姐的事轮得到你一个丫头置喙？”宝姨娘瞪了婢女一眼。
婢女不说话了，得，知道四小姐嚣张跋扈欺软怕硬像谁了，没有这种娘当然生不出这种女儿。
婢女在心里诅咒了宝姨娘和沈昌淑母女俩一百遍，并且看着五小姐那怂软受气包的样子也翻了一百个白眼。
……
齐王宫里，工匠们来来往往，百忙之余，不忘往一处大伞底下丢来好奇的目光。
那是什么人，小厮打扮却可以坐在沈司空旁边享受休息的躺椅、食物和水？
“父亲，我……”
听到沈昌平叫唤，沈司空看过来，看见了沈昌平一脸焦灼的样子，明白了人有三急。
于是，沈司空派了个小太监领沈昌平去便房。
“那边是大王的寝宫，咱们绕着点。”因为刚才收下了沈司空的赏银，小太监对沈昌平态度很好，哪怕她只是个小厮。
“你叫什么名字？”沈昌平问。
小太监热情说道：“小饼。”
沈昌平看了眼小饼太监的大圆脸，“我觉得叫大饼更合适。”
“小哥是说我脸大，是吧？”小饼对这种评价已经习以为常。
他的确有一张大饼脸。
“不是脸大，是面子大。”沈昌平说着递过了一锭金子。
金灿灿的金子晃花小饼太监的两只小眼睛。
“不是谁都有这个面子哦。”沈昌平将金子塞进小饼太监手里，“我不想去宫人们的便房，不习惯。”
能给得出这么大一锭金子的人自然是不习惯用宫人们的便房的，也不可能真的就是个小厮。
小饼太监心中也有一杆秤，一个小厮要出个小解还用得着司空大人给银钱打关系吗？后面还远远跟着沈家的护院，一看就是为了保护这位“小厮”的安全。
一定是沈家的什么淘气公子，跟着沈司空入宫玩耍来了。
有了金子做胆子，小饼太监果然很有良心地带着沈昌平来到了一个小房间前，门帘特别厚，足以挡住里面的异味。
小饼太监神秘兮兮又带着点炫宝的意味，说道：“里面有只官房（相当于尿盆、马桶），小哥快进去吧，这里可是大王出恭的地方，不过大王基本不会经过这里，所以你放心用吧。”
“大王？”沈昌平目光一闪。
小饼太监却误会了：“小哥不信哪？千真万确，我不吹牛的，你快进去吧。”
沈昌平其实是想问：“你说的大王是当今齐王？”
“不然呢？”小饼太监奇怪看着沈昌平。
“嗯，以前的齐王，也就是当今陛下也在这里出恭？”
小饼太监说道：“那就不知道了，陛下住在齐王宫的时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没有来宫里当差呢。”
沈昌平撩起帘子入内。
小饼太监再次从袖子里摸出那锭金子，忍不住放在牙上咬了咬。
金子啊，妈妈咪呀！
小房间里，沈昌平走到那个官房前，见里面散入香灰和泥沙，这是为了减少异味用的，也是为了方便宫人拿去倒掉。
虽然放了官房，还是能看出这个方便的小房间很简陋，一点儿都没有王家气派，这竟然还是专门给齐王方便的地方。
如果这是曾经老齐王也用过的地方，那的确是太节俭了。
沈昌平正在小房间里四处察看着，就听外头传来小饼太监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大王——”
小饼太监眼睁睁看见齐王走过来，他身边没有跟着冯吉太监，也没有跟任何护卫，是突然就出现在小饼太监眼前的。
齐王是从哪里窜出来的，小饼太监没太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在他的金子上，此刻看着齐王站在眼前，小饼太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但手里的金子依然紧紧攥住。
“大王，是，是要出恭吗？”小饼太监颤声问，额头上汗珠如豆落下。
“大王要出恭？大王请先用。”耳边突然响起沈昌平的声音，小饼太监在地上几乎要晕倒了。
完蛋了完蛋了，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方便过了，大王这会儿进去会被熏死吧？就算没被熏死，他的小命也会玩完的，怎么可以带一个陌生人来用大王的官房呢？
小饼太监匍匐地上吓得死去活来，沈昌平看着齐王却很镇定。
“你是……”许向楚眉宇微蹙看着眼前的清秀小哥。
沈昌平已经跪下，禀报道：“小民沈昌平，沈司空是小民父亲。”
“昌平？”听到这两个字，齐王眉头跳了跳，“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昌平立即道：“家父负责齐王宫修缮新建事宜，小民也负责一部分工程，比如大王用的厕所，就由小民设计，小民刚刚是来察看厕所构造的，不能不说实在是太简陋了，有失王室颜面，小民回去一定设计出又气派又好用的厕所供大王使用。”
地上，小饼太监已经不抖了，这小哥是司空大人家的公子吗？为什么要打扮成小厮模样？他妹的，不来当太监可惜了，这反应能力，这利索的嘴皮子，一定能爬上督领侍的位置的。
沈昌平说完不忘提醒齐王一句：“大王先进去吧，小民回头会把厕所的设计图纸交给我父亲的。”
“不用回头了，你就当场给孤设计吧。”齐王说着迈步走了。
他就是路过，并没有要解手，也不会相信沈昌平的编词。
“糟了，大王看出你在说谎了。”小饼太监抬头，胆战心惊看着沈昌平，说道。

第71章 功败
沈司空接到小饼太监通风报信，急急往大殿赶去。
闯祸了，闯祸了，这孩子！
沈司空火急火燎，一头汗赶到大殿外，却听到里头有齐王和沈昌平的笑声，沈司空一愣，什么情况？
冯吉太监站在殿外等他，一见沈司空便给他透露了一下：“沈司空养的好儿子。”
沈司空一头雾水。
冯吉太监笑眯眯道：“沈公子设计的厕所大王很喜欢。”
沈司空跟着冯吉太监走进殿内，见沈昌平正跪在齐王旁边，指着齐王手里的图纸解说：“史书上可有不少关于君王在厕所内接见大臣的记载，所以王室的厕所和寻常人家的厕所可不一样，不仅仅是方便的地方，也可以是办公的地方，一定要建得富丽堂皇……”
“这又是什么呢？”齐王拣出另外两张图纸问沈昌平。
沈昌平说道：“这是漆箱，可以盛放干枣用，这是琉璃碗，用来放澡豆。”
“干枣，澡豆？”齐王很感兴趣，“登坑食品吗？”
沈昌平哈哈大笑：“大王您想象力太丰富了，哪有人在厕所里一边屙屎一边吃东西的啊？就算是屙屎这样的事情，也要一心一意专心不二啊。”
殿内，沈司空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而沈昌平却继续说道：“这干枣是用来防臭气塞鼻子的，至于澡豆，那是用来净手的。”
齐王恍然大悟，点点头：“倒是很用心的设计，面面俱到，这些都是令尊大人教你的？”
齐王说完才注意到殿内，那位令尊大人正尴尬站着。
“沈司空你来了？”齐王问。
沈司空忙上前叩见，沈昌平也立即到父亲身边跪好。
齐王心情颇好，说道：“沈司空，孤觉得令郎才思敏捷，聪明能干，要好好重用他才是。”
“大王的意思是……”沈司空一惊。
“令郎还没有官职在身吧？你掌管营造之事，令郎又有这方面的才能，应该让他到你手底下任职才是，都说举贤不避亲，司空大人不必有心理负担的。”
“不不不，多谢大王美意，犬子不才……”
“这么好的设计还说不才？”齐王扬了扬手中的图纸，“一个厕所都见到他的才华，想必他设计出别的也是极好的。司空大人就不要太谦虚了，难道还不想让令郎为孤效力？”
“臣不敢……”
“那孤就封他为……”
“大王，臣女乃是女儿身。”沈昌平突然大声说道，殿内人都愣住了。
沈司空扭头去看沈昌平，沈昌平已经散下长发，低声冲沈司空说了声“对不起”，便对齐王俯首说道：“与其害怕大王降罪，不敢坦然承认身份，女扮男装入朝为官，等他日酿出更大祸事让大王降罪，还不如此时就向大王认罪，臣女是女儿身，不能入朝为官，但臣女并非有意欺瞒大王……”
一旁，沈司空见沈昌平已经说出真相，也忙求饶道：“大王，都是微臣的错，微臣不该带女儿入宫，请大王降罪微臣一人就好。”
“大王，要降罪就降罪臣女吧，和臣女父亲无关，臣女父亲也是想要为大王分忧解劳，大王也看到了臣女的设计图纸，臣女的确有营造方面的才华，奈何身为女儿身，无法效劳大王……”
“怪微臣！”
“怪臣女！”
……
父女俩争着认罪，齐王按了按眉头，说道：“若是前朝，女子都能领兵打仗，保家卫国，要说只能说你生错了朝代。”
地上，沈昌平一颤。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齐王的话从头顶飘下来。
“臣女沈昌平。”沈昌平再次介绍了自己。
“昌平。”齐王喃喃念着这两个字，万分疲累的感觉，摆摆手，“你们父女俩退下吧。”
竟然没有被处罚，就这样轻轻揭过，沈司空只觉万幸，领着沈昌平快速离宫回了家。
齐王一整天都怏怏的，奏章也懒得看，只盯着沈昌平的图纸看。
丹枫来了，带来了昌京的消息，陛下病了，在病中还不忘记挂着尚未成家的幼弟，寄来书信，先是批评了他先前竟有要封一个寡妇为齐王妃的念头，再三嘱咐许向楚要择身家清白之名门贵女为妻……
许向楚冷笑一声：“假若我真的娶了那寡妇为妃，他才高兴吧？一个只重色不务正事的诸侯王弟对他而言才是最安全的，只可惜那李月舒……”
齐王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阿枫，我记得沈司空的女儿好像是王家的二少夫人。”
不必丹枫回答，齐王眼前浮现在王家大宴上见到的王家二少夫人的样子，又浮现王宫内见到的小厮打扮的沈昌平，散下头发的沈昌平……
齐王嗤笑，偌大一个美人，自己竟然一时间没有认出她来。
蓦地，又想到李月舒的死状，又想到沈昌平的名字，又想到沈昌平与王家的联系
齐王腾地起身，问丹枫：“阿枫，李月舒死的时候，沈小姐也在场！”
因为太激动了，他重重咳嗽起来。
丹枫忙让冯吉太监端药进来，许向楚却一下打翻了那药碗，药碗掀翻在长案上，打湿了昌京来的信。
拖着这病体，大仇何时才能报？
……
沈家，沈昌平已经恢复了女儿身，到书房接受沈司空的教训。
看着沈昌平一副乖巧接受教训的模样，沈司空叹口气：“希望大王是真的不追究此事了吧。”
“君无戏言，难道大王会出尔反尔？”
听着女儿天真无邪的问话，沈司空有些无奈，要不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呢？
“你什么时候会设计厕所？”沈司空突然想起来盯着沈昌平。
沈昌平说道：“虎父无犬女，设计厕所算什么？女儿还会设计房子呢，谁让女儿有一个这么厉害的父亲呢？”
所以，这是遗传？
沈司空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营造也好、治病也好，这些在昌平公主都只是学了个皮毛，从前手下能人众多，她看得多了，便也会了一些，她的老本行还是杀人。
当然，杀人是杀该死之人。
可惜这一次齐王宫行没有收获，还差点搭进自己小命，她原本是想进宫寻找昌京那位在齐都时用过的贴身随带之物。
一次不行，只能再去。

第72章 装晕
因为上一次入宫差点酿了大祸，沈司空怎么可能还带沈昌平入宫呢，无论沈昌平怎么求、撒娇都没用。
还被禁足在家里，哪也不许去，算是惩罚。
沈昌平被禁足，姐姐妹妹们都很高兴，却偏偏还要假惺惺来探望。
这种闺阁间的争宠、捧来踩去的，对于沈昌平来说实在太无聊了。
做姐妹的时候争的是父母宠爱，等以后嫁了人就和妾侍争丈夫的宠爱，女人们的一生就在小情小爱里蹉跎耗费掉，实在是不值得。
然而，其他人却很起劲。
沈昌平心里翻个白眼，于是说道：“我举办一个宴会，请些贵女到咱们府上来玩吧，你们也好结交些朋友，省得在我面前耍机锋。”
庶女们愣住：“大姐什么意思啊？我们是真心来陪你的，怕你无聊。”
“是来看我笑话的吧？你们巴不得我惹父亲生气，父亲就可以不疼我，然而父亲不疼我也不会多疼你们。”沈昌平傲慢惯了的，庶女们只能在心里骂人。
沈昌平指着四小姐：“我举办了宴会，你就有机会一展你的琴技了，你到底要不要？”
四小姐一听可以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当即就拍掌说“好”。
“那你快滚回去练琴，别到时候在贵女们面前丢人现眼。”
沈昌平话难听，但四小姐已经不在意了，还拉了五小姐走：“五妹，你不是一直说琴技不如我吗？二姐三姐都说你是谦虚，到时候让外面的人也评评，你是真的不如我，还是假谦虚。”
五小姐被拉走了，二小姐和三小姐还在眼前碍眼。
沈昌平说道：“你们不会弹琴，就没有别的要在别人跟前表现的吗？你们不会弹琴但是有美貌啊，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也该传些好名声出去，到时候能让自己攀得好亲事，你们不是我，我是一个离过婚的女儿，是要在家里当老姑娘的，你们还是有希望嫁得好人家的。”
听了沈昌平的话，二小姐三小姐觉得有道理便欢天喜地离开了，想着举办宴会的时候，自己要穿什么好看的衣服好。
终于清静了，沈昌平就开始绞尽脑汁，怎么样还可以再去齐王宫呢？
要拿到旧齐王用过的贴身之物，就只有再去齐王宫搜一搜找一找了。
令沈昌平没有想到的是，齐王竟然主动抛来了橄榄枝。
沈司空从宫里出来，面色古怪来看沈昌平，沈昌平正在煞有介事地画着图纸，一见沈司空她就解释：“多画些设计图纸出来，总有让父亲用得着的时候，女儿当时入齐王宫真的不是去给父亲闯祸的，真的只是想替父亲分忧解难。”
沈司空看着那些图纸，说道：“是的，可以派上用场，而且是马上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沈昌平不解何意，沈司空说道：“大王召你明日随我入宫。”
这一次不必再女扮男装了。
大大方方，盛装面君。
齐王只觉整个大殿内都熠熠生辉的，沈家大小姐真是人间绝色。
“人间绝色！”
殿外的大臣们都听到了殿内齐王的喊声，那种公青蛙发情时也会有的亢奋，让殿外的大臣们都愣住了。
面面相觑，殿内是什么情况，这是？
许卫看着对面的章大人，原本章大人马上就要嫁女，同僚们都向他道贺来着，现在章大人的脸色也充满怪异。
足见，殿内大王那句“人间绝色”多么荒唐。
这个病痨子上次在王家大宴的时候就要封那个寡妇为齐王妃，令人始料未及，幸好那寡妇无福及时死掉的，否则真是贻笑大方。
许卫心里骂着，不明白陛下何等英明的君主怎么会派一个这样荒唐的好色之徒来管理齐国，还好齐国有他们这些老臣，否则这样一个昏聩的大王，齐国不乱才怪。
不知道殿内的是什么人。
章大人走过来在许卫旁边轻声耳语。
许卫一惊：殿内的人是沈司空父女？
殿内，沈司空还没来得及呈上女儿亲手画的那些设计图纸，就见齐王只盯着女儿目不转睛看个不停，又忽然盛赞一句“人间绝色”，沈司空只觉事情不对。
果然，就见齐王从王座上下来，走到他们父女跟前，俯视着，说道：“孤要封沈氏为齐王妃。”
话音未落，沈司空就栽倒在地。
“父亲，父亲……”沈昌平顾不得理会许向楚，就去搀扶沈司空，奈何沈司空栽倒地上已经昏厥。
一时，殿内有些混乱，急忙忙来了宫人，将沈司空抬下去，作为沈司空女儿，沈昌平自然是跟着沈司空撤走。
继而，许卫等人就进来了，汇报些事务要齐王定夺，又忙乱又充实的样子，齐王竟无暇顾及沈司空父女俩。
沈司空被抬回了家，冯吉太监还差了太医来沈府，说是奉齐王命来给沈司空看治，都被沈家回了，说是沈大人不碍事，只是修建齐王宫操劳了，累晕了。
里间，闲杂人等都退下了，沈司空睁开眼睛，见沈夫人和沈昌平在床前盯着他。
他一骨碌爬起来，鞠一把汗，说道：“还好我晕得快。”
这一切都是沈司空假装出来的，沈昌平在宫里的时候就发现了。
“父亲不愿意女儿去做齐王妃？”沈昌平问。
沈司空一脸不满：“齐王就是个病痨子，这齐王妃有什么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未亡人……”
这话说得沈夫人胆战心惊的。
沈司空说：“我就在你们母女俩跟前说说，难道你们还会去告发我？”
沈昌平看着沈司空，突然有些感动，这么爱女儿的父亲真挺难得的。
“可是老爷，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要是大王他一意孤行呢？”沈夫人忧虑重重。
沈司空也犯难了。

第73章 少艾
许卫修书一封打算寄往昌京。
李氏端了点心盒子进来，盒子里有螃蟹小饺儿、牡丹花样的精致小面果、松子鹅油小花卷。
李氏笑吟吟将点心放在桌上，对许卫说道：“老爷，先歇歇吧，吃点点心。”
许卫没心情，对着手上信笺吹气，信笺上墨迹还未干。
李氏便问：“老爷给谁写信。”
李氏原本是随口一问，许卫竟如实回答：“给陛下修书，向陛下禀报大王要纳妃的事。”
李氏顿时好奇：“大王又有钟意的人选了？”
上次是个寡妇，不知道这次是谁。
李氏对齐王的审美很感兴趣。
许卫没好气道：“这大王恐怕是要和王家淦上了。”
“王家，哪个王家？”李氏问。
许卫一想沈昌平已经和王孝健离婚，便道：“现在应该说沈家才对，就是沈司空家的大小姐。”
“沈昌平？”李氏脱口而出，因为许绍烨的缘故，李氏对沈昌平可是如雷贯耳。
她也是最近才悟到当初王家那场大宴，为什么许绍烨会提醒她让她请李月舒来替她办这场宴会，原来是一早就看上了别人家的媳妇。
可叹为办这场宴会，自己那可怜的侄女竟赔上一条命。
从前李月舒在的时候，李氏对李月舒并不怎么样，人死了，反而愧疚怜惜起来。
许卫一听这名字就窝火，“夫人你说大王他是不是昏头了？先前是寡妇，这回是个弃妇，他怎么就不能为自己点好呢？这可是王妃之位啊。”
李氏却道：“老爷，这是好事啊，如果大王封了沈昌平为妃，那咱们阿烨就断了念头了。”
李氏一提点，许卫愣住了。
晴雪园里，摆放着一模一样的点心，这一回许卫将螃蟹小饺儿、牡丹花样的精致小面果、松子鹅油小花卷都尝了一个。
“这原来是你做的小点心哪。”早知道在李氏那里就吃了。
梦雪不解，“这点心怎么了？”
“没什么，好吃。”许卫看着梦雪，笑靥如花。
“老爷今天心情不错。”梦雪打量许卫面容。
许卫便收了笑容，同梦雪道：“梦雪，有一桩事要和你说一下……”
听许卫说完齐王要纳沈昌平为妃的事，又听他分析了此事对许绍烨的好处，梦雪抿唇继续听许卫讲。
末了，许卫道：“这段日子，阿烨没少为沈昌平和我闹别扭，看起来他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清醒的，若沈昌平真的能去当齐王妃，咱们阿烨倒是清静了。”一个臣子总不能跟君王抢老婆吧？
“只是——”许卫话锋一转。
“你又担心阿楚，是吧？”梦雪柔柔问道。
许卫点点头。
“阿烨和阿楚，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许卫叹息。
梦雪沉吟一下，道：“要不，我入宫去劝劝阿楚？”
许卫一时不好帮梦雪做主。
梦雪一旦劝动了许向楚，那许绍烨对沈昌平就没法死心；一旦劝不了阿楚，那沈昌平就真的成了齐王妃，阿楚可怎么办呢？被全齐国的人指指点点吗？
“一个个的，都不省心，”许卫嘀咕道，“陛下给阿楚写了不止一封信了，希望他尽早选妃慎重选妃，没想到这孩子眼中只有少艾。”
“齐国何止沈昌平这一个少艾？”梦雪没有笑，脸上从未有过的严肃，“老爷帮妾身安排一下入宫事宜吧。”
……
章大人回到府里，又听到乒乒乓乓打砸东西的声音，章夫人迎上来一脸愁容。
章大人问道：“章颖还在闹脾气啊？”
章夫人红愁绿惨点头。
章大人骂道：“这不识抬举的东西，常林好歹一表人才，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亲表哥，能包容她的坏脾气，就她这样天天使性子摔东西的，哪有高门贵女的样子？若是像沈家小姐那样要去做齐王妃，我看她不是更要哭？”
章大人盛怒中不小心透露里宫中的八卦，章夫人便趁机询问了端详。
“这么说，沈司空很快就要成为国丈了？”章夫人神情古怪问道，既有羡慕，又有瞧热闹的兴致，如果齐王不是个病痨子的话……
“你以为国丈人人都有福气当啊？沈司空当天就吓晕了，这几日沈夫人又病了，沈小姐要给她母亲侍疾，这一时半会儿的，大王也不好去下聘。”
聊完了别家的八卦，夫妻俩又开始烦心自家的女儿。
“婚期马上就到了，颖儿还这副鬼样子，到时候怎么成亲？绑她上花轿吗？”章大人不由来气，“你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就拿不住女儿呢？”
章夫人撇撇嘴，“颖儿一向听你的话。”
章大人只好抬脚往章颖的院子里去。
“小姐，老爷来了，老爷来了。”婢女们也不知是看见了救星，还是害怕，声音颤颤。
章颖正举着一只美人瓶，见章大人站到眼前了，一时不好扔到地上去。
章大人冷哼一声：“倒也知道怕我，眼中还有我这个父亲。”
婢女见状赶紧从章颖手上拿走了美人瓶，章颖这才扑进章大人怀里又撒娇又哭：“父亲，我不想嫁给表哥啊。”
“为什么？”章大人不解，“常林那孩子要模样有模样要家室有家室，你姨父生前已经给他谋到了官职，只等他孝期满便可去赴任，还有你姨父生前给他攒下的家业，就是他什么也不干，这辈子也是吃穿不愁，再说……”
章大人咳咳，压低声音：“你姨父姨母都没了，这嫁过去家里就没有大人压你一头，你一进门就是当家主母，这多好啊，听父亲话，父亲这都是为你好。”
章大人说着给章颖擦泪。
章颖拍开他的手，一扭身跑进里间将屋门上了锁。
“小姐，小姐——”
婢女们忙上去拍门，奈何拍不开。
章大人没想到这女儿竟如此任性了，他好言好语相劝，她竟给他看冷脸。
而章颖在里间自然是气鼓鼓的，横竖是说不通父母，何必白费口舌呢？大不了，她自己想办法，让婚结不成就好了。这都是大家逼她的。

第74章 认亲
齐王宫里，站了几位大臣，都不满看着王座上埋头看画本子的年轻大王。
一个个叹息着摇头。
齐王头也不抬，道：“要没什么事，你们都下去吧，别影响我看话本子。”
刚刚他们都带本启奏，怎么能说没事呢？
但是齐王挥挥手：“那些个事，你们自己能看着办就别来烦我，这十几年你们没有大王不也照样过来吗？”
这十几年齐国是没有大王，但是有卿大夫啊。
如今有了大王，还依赖卿大夫的话，像什么话？
何况有了大王了，卿大夫许多事就不好自作主张了。
大臣们心里不满，齐王更不满，让冯吉把他们赶走了。
等人一走，齐王便从话本子底下抽出奏章来看，和适才沉迷话本子的颓废年轻人又判若两人了，只是不时用手掩嘴咳嗽几声，每每咳嗽着，身子便越发佝偻了。
冯吉太监道：“大王，召太医来给你诊诊脉吧。”
“何须做样子？”
这病体无需装，是实实在在的病体，从小到大别人对他下毒也好他自己有意为之也好，总之是将这年轻的本应壮实的身体做虚做坏了。
他可以装昏聩，却没必要装生病。
“奴婢是盼望着大王的身体早日康复。”冯吉心里难过，为齐王的病体。
齐王道：“孤何尝不想？”齐王宫里并没有这样的妙手神医能彻底治愈他这已经作坏的病体。
说到请太医诊脉什么的，齐王突然想起来：“冯吉，你差两个太医去沈府给沈夫人看看，听说沈夫人病了，病得不轻，且病了好几日了，也不见好转。”
冯吉道：“已经差太医去了。”
外面，小太监来禀报说卿大夫许卫求见。
“他不在军营，跑进宫来干什么？”齐王嘟哝着，冯吉已经快速来把长案上的奏章都收了起来，只留几本话本子。
卿大夫很快被请进殿内，他施礼见过齐王，便说道：“大王，臣带来一人面见大王，还望大王召见。”
“卿大夫要孤见的人自然是要见的。”齐王在王座上强撑起病体正襟危坐。
随着一声“大王召见”，便见一位美人施施然进来。
这美人虽然已不年轻了，但依然风华绝代，她身上的美丽与气度甚至是年轻的女孩子没法比拟的。
那张绝世美颜让齐王看得热泪盈眶，他再也坐不住，从王座上起身颤颤巍巍走向那美人。
他从地上扶起美人，紧紧抱住她痛哭，嘴里喊道：“小姨母——”
一声“小姨母”让梦雪也泪如雨下。
“大王可还好？是姨母对不起大王，大王受苦了。”
梦雪捧着眼前年轻人的脸端详，似乎是要看着看着将他烙印进心里去。
“都还好，就是想念姨母了，姨母可还好？”
“一切都好。”
许卫看着那认亲的场面，忍不住也要共情，忙退避开了。
齐王让冯吉在御花园摆宴，姨甥二人对面而坐，聊些别后光景。
“姨母这些年去哪里了？”许绍烨清茶代酒，问候梦雪。
梦雪沉吟着说道：“我做了卿大夫的妾侍。”
齐王“啊”了一声。
梦里寻她千百度，那人竟在
“姨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齐王实在是不解，“你果然就是在齐都，可恨我当年幼小，泥菩萨过江，无法有可以调配的人手帮我去寻找姨母。”
来到齐都这些日子，齐王也让丹枫去寻找梦雪的下落，但终究是没有收获，毕竟谁能想到失踪多年的姨母被卿大夫金屋藏娇，又如何能找到呢？
“姨母，当日你到底为何失踪？如今又怎么做了卿大夫的小妾？”齐王迫不及待追问着。
梦雪道：“是姨母对不起你，你母亲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我却未能照顾好你。”梦雪言来面有愧色。
“是孤对不起姨母，如果不是孤来齐都作客，姨母为了陪我来，也不会在齐都失踪。”齐王想起当年的事也很愧疚。
母亲病故，姨母便是他最亲的人，她也不过是十多岁的闺阁少女，未经世事，却要去做一个孩子的母亲，那孩子的处境又那么艰难，总有人要害他。
手足因为他的身份要戕害他，宫人们因为他不过是一个没有势力依靠的皇子也来欺负他，让一个孩子去承受跪着求生的滋味，实在太残酷了。
还好有姨母。
年纪轻轻的姨母陪着他，像母亲像姐姐像朋友也像依靠。
可是在来齐王宫作客的时候，姨母不见了，自此分别近二十年。
这二十年，他越发像风浪里的孤舟，而姨母也过得很不好吧？否则怎么会委身卿大夫做妾？
“当年我的确遇到了危险，幸好卿大夫救了我，我受了重伤大病一场，等我病愈，你已被先皇接回了昌京，路途迢迢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抵达昌京。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的身份，就连卿大夫跟前，我也是到今日才说出真相，说出我与大王的关系，卿大夫这才让我入宫面见大王。”
梦雪说着重新起身跪在地上，向齐王叩头：“是姨母有罪，是姨母抛弃了大王。”
“姨母，你不要这样说，你为孤受苦了。”齐王去扶梦雪。
梦雪摇头，珍珠般的泪珠纷纷飞落：“不是的，如果当年我就向卿大夫陈情，想必他也会送我去昌京与大王团聚，只是我畏怯了，害怕继续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害怕了宫廷的勾心斗角买明枪暗箭，我害怕，害怕极了……”
梦雪说着瑟瑟发抖，也让齐王想到了两人当初相依为命的日子。
“这也怪不得你。”齐王伸手拭去梦雪的眼泪，叹道：“是跟着孤，让姨母受罪了。”
齐王扶梦雪起来，笑道：“如今好了，天下已经太平了，没有人会再来害我们，孤以后会好好孝顺姨母的。姨母既然嫁给了卿大夫，不知膝下可有养育子女？”
梦雪道：“倒有一子，叫许绍烨，大王亲封了他都尉一职，如今在三军中效力大王。”
许绍烨。
许向楚一怔。

第75章 暗度陈仓
“阿楚，姨母今日入宫是有一事相求。”梦雪柔声说着，脸上流露婉约笑容，任任何一个人也无法拒绝这么美丽的女子的请求。
“姨母请说，阿楚一定答应。”
有了许向楚这句话，梦雪便放心说道：“听闻大王要纳妃，是沈司空家的大小姐，姨母请求大王打消这个念头。”
齐王不解：“为何？”
“因为，阿烨喜欢沈家大小姐。”
梦雪拜别了齐王，许绍烨在宫门口等她。
坐上许家的马车，许卫见梦雪心情不错，便道：“你已经说通了大王，打消了要封沈昌平为齐王妃的念头？”
梦雪含笑点点头。
许卫激动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果然大王还是听姨母的话。”
梦雪道：“我不过是告诉他，沈昌平乃是烨儿的心上人，难道大王还会和自己的表弟争女人吗？”
许卫实在没想到梦雪竟然用这招：“那要是大王给烨儿和沈昌平赐婚怎么办？”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梦雪也笃定说道：“不会的，我已同大王说清楚了，虽然烨儿喜欢沈昌平，但沈昌平毕竟是离异过的女子，做烨儿的正妻不合适，若沈小姐愿意做个妾，咱们许家也愿意接纳她。”
“那大王会遂我们的心愿吗？”许卫总觉心里不踏实。
梦雪笑道：“你不是阿楚最听我这个姨母的话吗？与其担心大王赐婚，不如我们早点替阿烨把婚事定下来，若他已经有了婚约，也就不会对沈昌平念念不忘了。”
许卫点点头：“还要给大王也找出些合适的人选来给大王挑选齐王妃，这样大王也不会胡思乱想了。”
……
见过了梦雪，齐王火速召见了丹枫。
“许绍烨竟是孤的表弟，是姨母与卿大夫的儿子。”齐王告诉了丹枫真相。
齐王竟然找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姨母，丹枫自然向他道贺，只是许绍烨若从梦雪的关系看是齐王的表弟，但从卿大夫的关系看，又要喊齐王王叔，这关系其实还是乱的。
不管许绍烨要喊齐王什么，总之因为梦雪这层关系，他在齐王眼中顿时就亲切了很多。
而丹枫也庆幸幸好当初没有错手杀了许绍烨，否则就酿成悲剧后悔莫及了。
想及此，丹枫忙向齐王跪下，说道：“请大王责罚，当日阿枫一时冲动，差点杀了许绍烨。”
齐王扶丹枫起身说道：“你看你不是没有得手吗？或许这就是冥冥中，老天爷在帮咱们。既是姨母的儿子，一定也会帮着咱们的。”
齐王心生了拉拢许绍烨的想法。
沈家那边暂时还不知道齐王已经见过了梦雪，也已经打消了纳沈昌平为妃的念头，沈夫人依旧装病，沈昌平依旧衣不解带照顾在床前。
“真是苦了母亲了，难为母亲要为了我喝这些药。”沈昌平说着将一碗药递到沈氏跟前。
既然是做戏，自然要做足戏。
生病就要请医买药熬药吃药。
沈夫人将一碗药咕噜噜喝完了，还挺有滋味地砸吧了一下嘴巴，说道：“你的这些药膳母亲吃着味道还挺好，平儿啊，还能亲自给母亲做药膳，只是你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突然连药膳都会做了？是不是在王家的时候受委屈了？”
沈昌平便说道：“王夫人是个病痨子，女儿嫁过去照顾婆婆，熬药这些自然是要练的。”
沈夫人一听立即心疼了，抱着沈昌平直呼：“我的宝贝女儿受委屈了。”
提到了王家，母女俩不由要想到夏丽云。
王孝健去充军了，王夫人也病逝了，李月舒又不在了，虽是姨娘，但夏丽云在王家可就是百分百且是唯一的主子了，想必日子是好过的。
其实，夏丽云日子并不好过。
王家早就失去两个顶梁柱男人，李月舒当家也不过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王孝健又没有干出些能赚钱的营生，故而王家一直在坐吃山空。
轮到夏丽云，空有主子的名头，并没有什么锦衣玉食的生活可过。
王孝健走后，夏丽云便将王家的下人能发卖的都发卖了，只剩下两三个可以使唤的下人供自己差遣足以，日子过得也是清减，不能不绞尽脑汁想些法子。
夏丽云从小寄居舅父家，并不是个能干的，离开了男人，要靠自己单打独斗，她毕竟没这本事，所以夏丽云知道自己要过上舒坦日子还是得靠男人，而王孝健自然是靠不住的。
这日，入夜，便有一个身影从后院角门进了王家。
夏丽云的婢女等在角门边，一见来人就快速领了他往仁厚堂而去。
如今，夏丽云居住在仁厚堂。
要说夏丽云千般不容易，如今住着总归是舒服的，毕竟王家这么大。
婢女领着来人进了仁厚堂，便下去了，自留夏丽云与来人说话。
来人十分爽利地从身上拿出一个钱袋，塞进夏丽云手上，说道：“这些银钱你拿去买些好吃好喝的，再添置些衣物，别委屈了自己，如今你已是我的人了，我横竖是不会不管你的，虽然我马上就要成婚了。”
“谢谢常公子，丽云知道。”夏丽云柔柔弱弱说着，将钱袋拿去收了起来，便来伺候常林。
两人自从在街上偶遇，王八绿豆对上眼之后，就已经鬼混过几次，常林对夏丽云很满意，王家没有闲杂人等，公婆死了丈夫不在眼前，下人又都是两三心腹，人口简单清静，而夏丽云模样清秀，又……识趣。
她不会纠缠他，这就是少妇与姑娘的区别了。
若是未出阁的少女，一旦被他沾染了，哪有不要死要活要他负责的？
他在昌京的时候，这种事见得太多了。
少妇则不同，她有自己的夫家，名分上并不自由，名分上的不自由正好给了他自由。
而夏丽云名分上不自由，其他都是自由的，这对于常林来说可太合适了。
她不但不会纠缠他十分识趣，在床上亦是识趣，从未沾染过这事的少女反倒是无趣的，而夏丽云这样的少妇，已经解了风情，她有多识趣，就有多有趣。

第76章 这一场修行
“公子放心，丽云是什么样的人，公子还不清楚吗？怎么突然又想起交代这些了？”
常林是贵公子，人靠衣装，养尊处优的日子让他本就不难看的外表更顺眼起来。
何况和王孝健比起来，常林可有情义得多，至少他会对她负责，不是吃完了拍拍屁股走人，而是会隔三差五给她送些银钱过来。
这让夏丽云心生感激，两人独处时也越发殷勤伺候。
“公子马上就要成婚了，届时新婚夫妇你侬我侬，也就不能常来看我，所以现在公子还能来，就让丽云好好伺候你吧。”
美人解语花，常林勾起夏丽云下巴，眼里脸上写满了“满意”二字。
“你能理解最好，你不必担心我，我也不必担心你，横竖之前我们都已经说定了，只要你愿意专心追随我，我便不会舍下你。”
夏丽云已经来替常林宽.衣.解.带，柔弱说道：“公子不弃我便不离，横竖公子知道丽云永远在这里等你便好。”
夏丽云说话间，也被常林如剥春笋外壳般剥.好了。
两人如婴孩新降临人世那刻般不带任何累赘滚.入锦.缎被.褥中。
或许偷的总是香喷喷，品.尝起来别有滋.味。
常林最爱夏丽云那两个水蜜桃，握在手里满手香甜，任由他如何握.来握.去，其实并未破了果皮，但总觉流出香甜的汁液让人忍不住尝了一口又一口。
品尝水蜜桃其实并不是一件简单的活，可以品尝多久，有多少种品尝方法，都是有讲究的，关键也看品尝人的心意。
若有心，品尝起来耐心总是足些，时间上总是久些，在桃尖儿上的把.戏也可以层出不穷，达到的效果也总是出乎意料。
别看只是两颗桃子，这两颗桃子活络开了，整棵桃树就活泛起来，会有多滋养，都会回报在品尝人身上。
正所谓一人吃独食，不如两人互食来得有趣。
夏丽云自有水蜜桃引常林垂.涎，常林也有他的肉.棒叫夏丽云唇齿留香。
那肉.棒也是个稀奇的食物，遇到夏丽云的金.精.玉.液便能如馒头般发酵，不多时便能像蛇一样圆滚滚直立起来。
常林之前，夏丽云从不知道此物还可以吃。
常林不但告诉她此物能吃，还调.教她如何好好吃。
夏丽云几番吞吞吐吐，常林几番刺.激桃尖儿，两下里做足了戏，方才开始正餐。
常林狠命去向清泉洞最深处探险，死命贴近泉眼，以常林的经验那里的温泉最暖，直到终于碰了壁，便见夏丽云颤巍巍一震，嘴里哆.嗦起来，而那洞府里壁上的水草都舒展开招摇起来，每招摇一次便更狠地吸附住外来物。
而那洞.府中，唯一的外来物便是常林。
常林被那些壁上的水草紧紧缠住，越.缠.越.紧，终于爆发出来。
随着常林一声爆发，水草断裂，夏丽云被震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一般，也随之呐喊
每一次修仙，都能突破一重修为般，这一次，夏丽云觉得，她的功力又随常林上了一个境界，疲.累又满.足地睡去。
……
中军大帐里，许卫将许绍烨召了去，告诉了他梦雪和许向楚的关系，梦雪竟是齐王的姨母。
许绍烨的惊讶许卫都不在意，他最关键的是要告诉许绍烨不要再痴想沈昌平了。
“大王心悦沈家大小姐，你就是看在你娘面上也该收起自己不该有的心思。”许卫又是提醒又是敲打。
许绍烨是那种随便就可以放下的人吗？
他对感情不开始则以，一旦开始就不可收拾，他可不管情敌是谁，他只知道沈昌平必须是他的。
许绍烨骑了一匹宝马便往齐都而去。
他要入王宫，面见齐王，请求他赐婚。
许绍烨一骑绝尘，耳边猎猎的风吹打得让他越发清醒，他想到了，如果能让齐王赐婚，父母就无话可说，再也不能阻拦他和沈昌平在一起了。
这是唯一的法子。
父亲说，看在亲娘份儿上，他这个做表弟的不能和表哥抢女人，那么同样看在亲娘份儿上，做表哥的也不该和表弟抢女人。
齐王听冯吉太监说许绍烨求见，便赶紧让许绍烨进殿。
有了梦雪这层关系，齐王看许绍烨打心底里欢喜，让冯吉送了酒进来。
齐王的身子不能饮酒，但他实在太高兴了，真的想喝酒庆贺。
“孤与姨母重逢，是大喜事，只是姨母是女子，不好与孤畅饮，你是姨母的儿子，你就代替姨母与孤畅饮吧。”
许绍烨怎么会让齐王喝酒呢？
他把自己的一份和齐王的一份都喝了，继而拿起整坛酒一饮而尽，说道：“大王不能饮酒，臣怎敢让大王的身体受到伤害？从父族这边，我该称大王一声王叔，从母族这边，大王是我的表兄，无论哪一边，长幼尊卑，臣都会敬重大王，誓死效忠大王。”
许绍烨说着摔碎酒碗，取一碎片割破手掌说道：“今日臣歃血为誓，一辈子只效忠大王一人，一辈子只做大王的臣子，请大王看在臣的忠心上，赏赐臣一个恩典吧。”许绍烨说着向齐王跪下。
许绍烨的忠心正是许向楚心中所求。
他太孤立无援了，他太需要臂膀爪牙了。
亲姨母的亲儿子啊，这是世上他最可以拉拢信赖的人。
齐王激动得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很快镇定下来，看着地上的许绍烨，说道：“说，你想要孤赏赐你什么恩典？”
“求大王为臣和昌平小姐赐婚。”许绍烨背脊挺直，拱手郑重恳请道。
“昌平小姐？”许向楚一愣：“沈昌平？沈家大小姐？”
“正是。”
“可是姨母说……”齐王想到了梦雪的嘱咐。
许绍烨打断他的话，说道：“臣只有这一个心愿，愿此生能与昌平小姐白头偕老百年好合，若大王成全，臣绝不辜负大王，愿为大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齐王看着许绍烨决绝的脸，不假思索说了一个字：“好。”
“臣叩谢大王隆恩！”许绍烨跪拜于地。

第77章 赐婚
婚期将近，章司寇家披红挂彩准备嫁女，常家却传来消息，说是常林病了，连床都下不了。
章司寇夫妇俩大惊，连忙亲自去常家探看，一到常家果见常林病得快死了，常家已经请了大夫，大夫说常公子是中毒。
章司寇原本就是掌管司法的官员，以五刑听万民之狱讼为己任，当即就在常家查案。
不查则已，一查，章司寇当即对章夫人黑了脸。
夫妇俩回到家便把章颖叫去。
章司寇见了章颖，也不询问，直接喊来家法伺候。
章颖挨了章司寇一顿打，最后章夫人扑在章颖身上抵挡棍棒，才让章司寇住了手。
“老爷，颖儿马上就要成亲了，你现在打伤她，让她如何和常林拜堂成亲哪？”章夫人抱着女儿哭泣。
章老爷怒道：“刚好遂了她的心愿！”
章司寇不听母女俩哭诉，扔下棍子，发了脾气便摔门而去。
章夫人慌乱乱喊人请太医来给章颖看伤，女儿家伤的位置，太医也不敢乱看，只依着寻常棍伤给开了药。
章夫人一边给章颖抹药，一边抹着眼泪，仍不忘教训她：“你怎么可以让人给你表哥下毒呢？他可是你夫婿，这两日就要成婚了，现在好了，他中毒，你受伤，这亲是结不成了。”
章颖忍着腰背上的疼痛，心头一股倔强，“谁让父亲母亲不肯听女儿的话，女儿唯有出此下策。”
章夫人叹息，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任性骄纵的女儿来。
这边章颖挨了家法，那边常林在大夫用药下脱离危险，悠悠醒转，招来下人询问怎么回事。
虽然章司寇在常家查案，没有走漏风声查出个眉目就立即走人，常家也不知吃素的，拿着章司寇查案的线索很快也摸清了怎么回事，章颖是如何让章家的下人买通了常家的下人，给常林饮食里下毒。
毒不是要人命的重毒，但分量重，足以让常林病得不轻，不能下床。
章颖的目的无非就是要让常林误了婚期，只要错过服丧百日这个期限，他们的婚事也就不成了，两三年以后除服再谈婚论嫁毕竟是远虑了，章颖可以再想办法破坏。
真没想到竟然是章颖……
常林有些不是滋味，表妹平日里看起来对他这个表哥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会？
下人又告诉常林章家那边的情形，受命于章颖的下人已经被打死了，章颖也挨了家法，正在养伤，而常家这边也将犯事的下人给处置了。
常林躺在床上心绪复杂，最后只说了两个字：“退婚！”
强扭的瓜不甜，原本是想要亲上加亲，谁料想表妹是个蛇蝎美人，对他下毒要他命的事情走做得出来，常林怎么还可能去娶这样一个女人进门，威胁自己性命。
不但退亲，自此和章家还结了仇了。
章颖那边听说常家退亲，虽然趴在床上伤得不能动弹，但也欣喜若狂。
只是令章颖没想到的是，齐王下旨为许绍烨和沈昌平赐婚了。
这个惊天雷要在章颖伤好之后上街蹦跶的事听人们谈论起才知晓，她眼下在床上养伤，还在做着嫁给许绍烨的春秋大梦。
沈家那边已经接到了王旨。
整个沈家陷入懵逼状态，卿大夫府上先乱了。
“怎么会这样？让我进宫去见大王。”晴雪园，梦雪慌乱让丫鬟更衣。
许卫说道：“已经迟了，王旨已下，难道还让大王收回成命？君无戏言哪。”
梦雪跌坐在椅子上，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她进宫对大王的进言弄巧成拙了？
“都怪我……”梦雪喃喃自语，自责不已。
许卫道：“你别自责了，这事不怪你，是阿烨自己入宫求大王开恩的。”
梦雪惊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决心和勇气。
“那现在怎么办？真的要让一个弃妇做烨儿的正头妻子吗？”梦雪不是滋味。
许卫果决说：“当然不能。”
别人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清楚的，许绍烨必须娶什么样的妻子，这个位置将来有多重要……总之不能是一个弃妇，让许绍烨将来陷入贻笑大方的境地。
“可是你也说了，大王都下旨了，还能怎么办？”梦雪一时没了主意，只觉得懊恼。
许卫目光却闪过阴鸷：“就算大王下了旨，可要是人不在了，有大王下旨也没用啊。”
梦雪一惊：“你的意思是……”
沈司空已经将大王的赐婚圣旨供了起来。
得到消息的同僚不时到沈家道贺，沈司空一时忙着接见各位老爷们。
沈家后宅，沈家的姨娘、庶女们也忙不迭向沈夫人和沈昌平道贺，自然所有的妒忌羡慕都被隐藏起来。
从沈昌平那里出来后，宝姨娘携着两个女儿踏着月色走回自己的院子。
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一双女儿，宝姨娘怅然叹了气。
五小姐沈昌雁问：“姨娘为什么叹气啊？”
宝姨娘道：“原本我还希望大小姐能进宫去当齐王妃呢，如果大小姐当了齐王妃，对你们姐妹可只有好处，到时候有当王妃的大姐照应着，你们姐妹的婚事也能顺利些。”
“姨娘为我们操心了。”五小姐柔柔谢过。
四小姐却是冷哼一声：“自己不争气的话，老想着仗别人势来给自己谋好处，终究是幼稚愚蠢的想法。”
宝姨娘蹙眉：“淑儿你就是心高气傲的，咱们女人家不靠娘家还能靠谁？娘家硬气了，将来在婆家才能挺直腰杆子。”
四小姐才不领宝姨娘的情，不屑道：“我再不济，也不用给人家当姨娘。”
四小姐说着看向五小姐：“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你这样一天到晚跟姨娘混在一处，能有什么出息？让母亲看到了，心里也会有想法的。”
五小姐道：“母亲不是那样的人，从小到大，我们姐妹不都是跟随姨娘长大的吗？”
“也就是说你是认定要把自己和姨娘捆绑在一起了吧？回头母亲给二姐三姐寻好亲事，不带上你，你可别哭！二姐三姐可从来不和自己的姨娘亲，就你傻，回头别哭，别说我没提醒你！”
四小姐说着，丢给五小姐一个白眼走了。
宝姨娘忙推着五小姐：“快去快去，跟你四姐去吧，你四姐虽然脾气不好，可她刚刚的话是有理的。”
五小姐向宝姨娘福了福身子，追五小姐而去。
看着两个女儿的背影，宝姨娘心头涌起一阵心酸。

第78章 中毒
沈昌平的婚事让温圆仪欢喜不已，刚好沈昌平之前说了要办个小宴邀请贵女们来沈家游玩，大家便借着这个契机都来了。
若是从前，金花们一定不会来，但是既然沈昌平马上就要嫁给许绍烨了，金花们顿时看她顺眼了，也不会碍于章颖而要与沈昌平保持距离了，相反倒是挨了家法卧床养伤的章颖那里，连之前会偷偷去的郑丽也不去了。
七朵金花去掉章颖，剩下了六朵金花。
六朵金花外加一个周清都来到沈家参加宴会。
冬日赏梅，再作几首梅花诗，又有四小姐五小姐席间弹琴助兴，二小姐三小姐不会弹琴，但擅长交际，很快和金花们打成一片，沈家的小宴大家玩得挺开心。
沈昌平、温圆仪、周清三人悄悄聚到一棵梅树下说话。
沈昌平关心周清的伤，周清笑道：“我都能来参加你的宴席了，自然是好的了。”
“那便向你道喜了。”沈昌平拉着周清的手说笑。
周清也笑道：“如今有喜的是你，怎么反倒向我道喜呢？”
于是，和温圆仪齐齐向沈昌平道喜。
朋友的真诚祝福和善意，沈昌平全都收下。
周清又欢喜说道：“我哥哥也有喜了呢。”
听周清提到周琰，温圆仪眼睛立即亮晶晶起来。
周清十分骄傲，道：“我哥哥已经参加了官学举办的‘以策取士’，顺利拔得头筹，待等去昌京面圣后便可封官了。”
“以策取士？”沈昌平不解。
温圆仪便介绍道：“以策取士，乃是陛下登基第三年起推行的制度，旨在摒弃门第，让寒门士子也有凭借真才实学入仕为官的机会，这项制度推行到如今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改变了无数寒门学子的命运，陛下真是功在千秋的明君。”
而这个明君却滥杀手足和无辜。
听温圆仪盛赞害死自己的仇人，沈昌平内心不是滋味，面上却依然浅笑吟吟。
“周公子才华洋溢，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现在好了，他有了功名，与你的喜事也能提上日程了。”沈昌平向温圆仪说道。
周清说道：“我母亲已经为哥哥置办了一处房产，等哥哥从昌京封了官回来，我们周家便可去郡守府提亲，到时候我就可以喊圆仪小姐一声嫂嫂。”
光想想都那么开心。
温圆仪忍不住笑出声来，但旋即又娇羞一笑，推了周清说：“不可取笑我。”
周清问：“难道嫂嫂到时候还要拒婚不成？”
“哎呀，八字没一撇，你怎么就开始混叫了？”
这边，周清和温圆仪打打闹闹，沈昌平有些心事沉浮。
借着沈家大小姐的身体重生在大周惠元十二年，虽然不在昌京，却也听到了齐国这边老百姓对当今陛下的评价，多是赞誉的。
这位皇帝登基十二载，治国平天下，看起来的确是在为民谋事。
但是，身为皇帝收买人心不足为奇，不过是为了遮掩他犯下的罪行罢了。
天下人如果知道他残暴阴险，杀害手足，毒害储君嫁祸长公主等等不轨之事，还会如此称道他吗？
老天爷既然让她重新活过来，她就一定要报仇，揭下仇人伪善的面具，让天下人看看他的真面目，看看他的黑心肝。
她也不信，一个能够弑杀至亲幼小的刽子手对天下万民能有什么真善和爱护。
“昌平小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温圆仪伸手在沈昌平面前晃了晃，沈昌平回神，摸了摸自己脸颊：“我脸色很难看吗？”
温圆仪点点头，周清也点点头。
“我不但脸色难看，还有点头晕……”沈昌平说着使劲甩了甩头，看眼睛的温圆仪和周清，还有那些个梅树梅花也都有了重影。
她这是怎么回事？
沈昌平意识到自己中毒的时候，已经跌倒，幸好温圆仪及时抱住了她，她在昏迷前费力说：“快请云先生——”
……
周清慌里慌张跑进家门，正在院子里捡鸡蛋的周娘子吓了一跳。
“周清，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要害你？”周娘子忙不迭要去门外探看。
周清大口喘气，摇头：“不是，娘，我问你，你今天让我带去沈家的那些菌菇是哪里来的？”
“山上采的啊，怎么了，周清？沈家不喜欢吗？”
周娘子觉得沈家是富贵人家，女儿去人家家里作客两手空空总是没礼貌的，于是便将自己山上采回来的菌菇让周清带去给沈昌平尝尝鲜。
“不是不喜欢，我们送的东西，昌平小姐怎么可能不喜欢？只是她吃了我们的菌菇中毒了。”
周娘子“啊”地一声：“我采的菌菇有毒？昌平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好在沈家自己有养个大夫，昌平小姐已经被救过来了，现在人是没事了。”
昌平小姐没事，周娘子却还是急急往外走，道：“周清，得赶紧去一趟温郡守府上，那菌菇娘给郡守家也送了一份儿。”
周清有些傻眼。
温郡守为什么会收周娘子的菌菇呢？那是因为温夫人已经透露女儿与周琰的事，周琰已经去昌京面圣，再回齐都的时候可就是天子门生了，温郡守又了解到周家虽然家境不起眼，但周娘子竟然已经给周琰在齐都购置了一处很大的宅子，看起来周家是深藏不露。
有房产，又即将封官，周琰又一表人才。
这样的人当女婿，温郡守是愿意的，何况听温夫人说女儿也钟意这周公子。
所以两家虽然还没有议亲，但周娘子不时来和温夫人走动，温郡守也睁只眼闭只眼，对于周娘子隔三差五送来的那些小土特产也是收的。
有钱人家，当官的人，家虽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也喜欢这种新鲜的土味。
周娘子和周清忙忙赶到郡守府的时候，温郡守夫妇俩已经吃过她送的菌菇了，可是并没有大碍。
母女俩从郡守府慢慢走回家，不由有些奇怪。
周清嘟哝道：“这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温大人吃了咱们的菌菇没事，昌平小姐吃了菌菇就有事呢？那到底是不是咱们菌菇的问题啊。”
如果昌平小姐不是因为菌菇中毒的，而是吃了别的，或者别的人要害她……
周清立即和周娘子一起又去了一趟沈家。

第79章 出征
“大小姐，你虽然是中了菌菇之毒，却不是你吃下的那些菌菇，”云雷给沈昌平诊脉的时候说道，“我检查过厨房剩下的菌菇，那些菌菇没有毒，可是大小姐又的的确确中了菌菇之毒。”
从前云雷跟着昌平公主在边陲征战，战地环境险恶，各种菌菇并不少见，军队里的伙夫有时也会采菌菇煮了给兵士们配饭，炒菜之前都会让云雷和他的祖父、父亲检查一下，什么样的菌菇有毒，什么样的菌菇没有毒能吃，云雷最清楚了。
沈昌平猜测：“难道刚好被我吃下去的菌菇有毒，而厨房又已经煮完了？”
两人正在讨论，琴儿就来禀报说周清和周娘子来了。
“那菌菇是周娘子送的，她不可能害我，这会儿来估计是来道歉的，我中毒一定把她吓坏了。”
听说周清也来，云先生便退避了，毕竟是帮着周清治好了那里的伤，难免尴尬。
沈昌平让琴儿去把周清母女俩请进来，果然周娘子就忙忙地要下跪，被沈昌平示意琴儿阻止了。
“周伯母，你送菌菇是好意，我中毒是意外，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不会怪你的。”沈昌平说道。
沈昌平没有怪责反而来安慰她，让周娘子心里越发过意不去。
沈昌平问道：“伯母采的菌菇是同一种的，还是不同种类的菌菇都采了一些？”
周娘子想了想道：“我在山上只采到一种菌菇，圆仪小姐那里我也送了，还好他们没事，否则我可就闯了大祸了。”
“确定只是一种菌菇吗？”
周娘子确定，周清也确定：“这个我打包票，我娘让我送来的时候，我还特意看过，的确只有一种菌菇。”
送走了周娘子和周清，沈昌平便让琴儿把负责煮菜的厨娘叫了来，厨娘也笃定地说只煮到一种菌菇。
沈昌平仔细回忆，似乎自己也的确只吃到一种菌菇，那到底怎么回事呢？
问是问不出来的了。
到底是谁要害她？
为什么其他人吃了菌菇的人都没事，唯独她这份菌菇吃了后她中毒了呢？
沈昌平让厨娘去把厨余都交给云雷先生查验，如果查不出真正凶手，便要把厨娘赶出府去，厨娘很害怕，便去厨房把厨余一丁点不落地都交给了云雷。
云先生很快便找到了那毒蘑菇的脚，虽然只剩下一小节蘑菇脚了，云先生还是辨认出这是天老星。
“食用了这种天老星后，会出现恶心、呕吐、腹泻等中毒症状，之后会出现面色蜡黄、肝脏坏死，若不能解毒及时人就没救了。”云先生心有余悸对沈昌平说道。
“还好有云先生。”沈昌平也是心有余悸，她可不想好不容易活过来又再死一次。
她想到什么，问云先生：“若这种天老星和别的菌菇一起烹调，就算别的菌菇没有毒，也会变成有毒，是不是？”
云先生点点头，沈昌平突然发现了什么。
如果是厨娘将这种天老星和周娘子的菌菇混在一起煮，那所有吃了这道菌菇的人都会中毒才对，然而圆仪小姐和她的姐妹们都没事，周清也吃了也没事，唯独她中毒。
沈昌平又想到她们没人吃的菌菇是分餐而食的，每个人都分到一小罐的菌菇汤，那一定是她的菌菇汤里混入了这种天老星，所以她一个人中毒了，其他人没事。
如果这天老星是在锅里就和周娘子的菌菇一起煮的，就算起锅的时候用小罐装着，也是每罐都有毒才对。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特意在她的一罐里加入了天老星。
很快，给沈昌平上菜的婢女就找到了。
……
两道黑影飞入了沈家的后花园，又上了后宅屋顶。
前头的黑影熟门熟路在前头引路，很快就来到了一片屋顶上，熟门熟路移开了屋顶上的瓦片，却没有熟门熟路纵身跳下去，下去的是另一道黑影。
屋子里豆灯橘红，坐在灯前的少女一脸平静看着从天而降的黑衣人。
她没有失声尖叫，只是一脸不悦。
“怎么，是要替你们许家来看看我死了没有吗？”沈昌平冷冷问许绍烨。
许绍烨没有理会她的不高兴，而是快速拉起她的手诊脉，然后呼出一口气：“你的毒已经解了。”
沈昌平冷哼一声：“杀人未遂，就来假装大夫了？”
许绍烨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人要是死了，道歉有用吗？”
许绍烨也知道沈昌平很恼火，他说道：“你放心，我这就回去让我父亲给你一个公道。”
“你还不如去求大王，将我们两个的婚约作废。”沈昌平板着脸，越发不高兴，“不喜欢我这个儿媳妇，退婚就好了啊，何必杀人灭口？”
“昌平小姐，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父亲会做得这么绝。幸好你没事，否则我不会和我父亲善罢甘休的。”
沈昌平冷冷说了三个字：“马后炮！”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嘛。”许绍烨急了。
“害我的又不是你，冤有头债有主，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
沈昌平一副来清去明的样子，许绍烨不由一喜：“所以你不会因为我父亲而怪我对不对？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是不是？”
“虽然是，但是我不敢嫁给你了，卿大夫的手都能伸到沈家来，我要是嫁到你家，那还不分分钟被你父亲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我？”
许绍烨想了想，说道：“我们成亲后，就另外居住，我去求大王给我赐一个宅子。”
“呵呵，赐了老婆，又赐宅子，你倒是张张口就可以了，让别人为你担风险。”沈昌平冷嘲热讽，许绍烨反倒笑了。
只要她肯跟他说话，就说明她心里没有生气，没有迁怒他。
这就好，横竖以后成婚后再弥补她。
“见到你已经没事了，我就放心了，昌平，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我担风险的，我今晚来就是和你说一声，原本大王赐了婚，我们应该紧锣密鼓地办婚事才对，可是我要出征了。”
“出征？”沈昌平一颤。
许绍烨点点头：“我把年年留给你，让他保护你，我父亲要想再对你不利，就没那么容易了，何况我要去打战，我父亲为了让我安心，他已经答应我，不会再害你，你一定要安心等我回来，娶你。”

第80章 拦路
沈昌平急急冲进了屋子里，屋内，沈司空和沈夫人正在说话，见沈昌平冲进来，二人都站了起来。
“平儿啊，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呢？”女儿奴沈司空一脸担忧，“虽然云先生给你解了毒，可你还是要多休息，多躺着，不要起来。”
沈夫人也来抱她，说：“平儿，母亲陪你回去休息。”
“父亲，母亲，许绍烨要出征了，你们知道吗？”沈昌平喘着粗气问。
她问话的样子看在沈家夫妻眼中，只当她是担心未婚夫。
“我和你母亲正在说这个事，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沈司空不由想到底是哪个下人嘴这么快。
沈昌平不管沈老爷这个问题，直接问他：“父亲，你快告诉我，许绍烨他要去哪里打战。”
“孤竹国。”沈司空说道。
沈昌平的心一沉，年佑才没有骗她，她也没有听错，许绍烨真的去攻打孤竹国。
为什么啊？那个小国十几年前就成了大周的附属国，对大周俯首称臣，为什么还要攻打它？
“父亲母亲，我要去见许绍烨！”沈昌平急急说道。
“他已经出征了，大王亲自为他送行，你去干什么？”
“我是他的未婚妻啊，大王亲自赐的婚，我的未婚夫出征，我去送行有何不可？”
沈司空却来拦她：“男人打战乃是大事，你是女子，却在军队出征时出现，恐不吉利。”
沈昌平有些讶异，没想到一向疼爱她的父亲竟然会说出这么老古板的话来，顿时让沈昌平对他产生了鄙夷。
“女子不吉利的话，那女儿就打扮成男人模样，总行了吧？”
沈昌平说着扭头就走。
“喂，怎么这么任性？”沈司空不满看了沈夫人一眼。
沈夫人没好气：“还不是你惯的。”
……
齐王敬过了许绍烨出征酒，又对军队说了誓师词，许绍烨就命令军队开拔，出征。
看着军队旖旎朝着西面而去，齐王上了马车。
马车上，丹枫已经在等他。
照顾着齐王在马车上躺好，听着齐王的咳嗽声，丹枫心情沉重。
齐王说道：“孤竹国是长公主的故土，长公主去世十二年了，昌京那位是疯了吗？竟突然要对孤竹国开战？”
丹枫道：“是因为常相爷的死让他怀疑，孤竹国尚有人会使谤法，所以他要将整个孤竹国铲平，铲除会使谤法的余孽，这样他就不受威胁了。”
“阿枫，你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国师，真的还有人会使谤法吗？”齐王也不比皇帝对此事疑心少。
丹枫无法表态，齐王又道：“我们派去的人一定能抢在大军抵达前到达孤竹国吗？”
“大王放心，快马加鞭，一定能提前抵达，提醒孤竹国做好迎战准备。”
丹枫虽然这么说，齐王还是不放心。
孤竹国与大周的兵力悬殊太大了，就算大周的军队不偷袭，孤竹国正面迎战又能抵挡几时呢？
“皇帝没有动用六军，反倒是调派我们齐国的军队去攻打孤竹国，他是想帮许绍烨立军功。”丹枫分析道，“昌京的密探回报说，皇帝有意在子侄辈里挑选储君，将来继承大统。他如此扶持许绍烨，想必就是有意让许绍烨当储君吧。”
若是从前，皇帝有这样的心思，齐王只会恼恨，但现在齐王反而高兴，毕竟许绍烨是他亲姨母的儿子。
两人正谈着话，马车突然停了。
“怎么回事？”丹枫问外头。
外头，护卫回：“有人拦路，自称神医，能治大王的病。”

第81章 随军
豪华的黑色马车外，护卫随行，前面跪着一人。
齐王只撩帘向外看了一眼，便同丹枫说道：“将他带回齐王宫。”
齐王的王驾入了皇城，许绍烨的大军已经走到了齐国边境。
许绍烨在马背上看到了远处土丘上站着一人，熟悉的身影是年佑才。
大军暂停前进。
许绍烨纵马到土丘旁，生气看着年佑才：“年年，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让你留下来保护昌平小姐的吗？保护昌平小姐不比出征打战来得轻松，昌平小姐要是有个好歹，我一样军法伺候你！”
许绍烨话音甫落，年佑才身后便转出一个人来。
穿着和年佑才同款的武将服，只是面容俊秀。
许绍烨眼睛一亮，立即翻身下马跑上土丘。
年佑才闪开，不让自己成为两人之间的挡板。
“昌平小姐，你……”许绍烨看着沈昌平的打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许绍烨，你要出征，为什么要扔下我？”
许绍烨笑了：“昌平小姐这话说的，我是去领兵打仗，不扔下你，还能怎么地？”
“可以让我随军哪。”
许绍烨心头一动：“可是你我没有成亲……”
“所以，我不能作为家属随军，那我就来参军！跟着你上战场打战。”
听着沈昌平的话，许绍烨还是笑：“昌平，你不要胡闹，你是个女子，打什么仗？战场上刀剑无眼……”
沈昌平不等许绍烨说完，就一把抱住了许绍烨。
这是沈昌平第一次抱他。
青年人一时间脑子嗡嗡，心头噗通直跳。
“阿烨，战场上刀剑无眼，所以我怎么放心让你独自去战场呢？我也要跟着你去，我是女子，打不了战，杀不了敌人，可是我可以静静守护我心爱的人哪，许绍烨，如果你不让我随你出征，让我在家里苦等，我一定忍受不了这种煎熬，我一定会相思成疾，然后死掉的……”
许绍烨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昌平小姐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矫情的话，可是这些话听得他满心感动开心，不是吗？
“可是战场真的很危险……”
“如果有危险，我们两个一起面对啊。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最好的誓言都给他了。
许绍烨一握沈昌平的手，说道：“好，我们一起上阵杀敌，让我们两个做一对战地伉俪好了。”
沈昌平立即破涕为笑，说道：“许绍烨，你忘了我的独门秘技了吗？我去了不但不会拖你后腿，还是能帮你大胜仗的。”
“我是男人，怎么能靠女人呢？我的战功我自己立，立了战功回来娶你。”许绍烨说着，拉了沈昌平的手走下土丘。
还是沈昌平提醒他：“现在我可不是沈昌平，而是你军队里的一名小兵，你就叫我沈平好了。”
许绍烨点点头，放开了沈昌平的手，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土丘。
年佑才看着两人背影，心里有很多想法，比如昌平小姐已经这么爱他家公子了吗？以前怎么没发现哪？还有昌平小姐女扮男装一起出征这种要求公子都能答应，真是色令智昏哪。还有，既然昌平小姐都随军出征，那他就不用再留下来保护昌平小姐了，自然一起出征啊！
年佑才也急忙跑下土丘。
于是，大军重新开拔，旖旎出了齐都

第82章 底牌
许向楚的王驾入了宫。
大殿内屏退了闲杂人等，丹枫隐在暗处，看不见人，但他一直在。
殿外只有冯吉太监一人守着。
虽如此，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了。
“云雷。”许向楚激动看着地上跪着的男子。
十余年不见，他已经长成青年人，不再是曾经稚嫩的少年。
当年，他随长公主入京，奉长公主之命来替他看病，也因此逃过一劫，他的父兄都随长公主一起被害，而他恰好得以逃生。
“大王还记得草民。”云先生说道。
“当年放你逃生，你如今怎么又回来了？”齐王说着话就咳嗽起来，原本可以英俊挺拔的身姿顿时佝偻起来。
云先生道：“是长公主让草民来治大王的病。”
听云雷提到长公主，齐王摆摆手，有些心酸，斯人已逝，不提也罢。
“这么多年了，你还把长公主的命令记在心间，难为你了。”
云雷感到惭愧，十几年间，他并未将长公主让他给齐王治病的事挂在心头，否则也不会在齐都当个逍遥的说书人。
“草民对不起大王，让大王到如今还在忍受病痛折磨。”
听着云雷抱歉的话，齐王苦笑，和他什么关系呢？他的病他中的毒，是亲手足的戕害，也有自身为了自保而破釜沉舟。他喂给自己的毒目的是自保，如果不是因为对方要戕害自己，他也没必要如此。所以就算是他自己喂给自己的毒，还是要把账算在昌京那位的头上。
如果长公主不被毒害，云雷就不用逃命，十几年了，他的病也早该被治好了。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都怪昌京那位。
“现在你来了，孤就有希望治好了。”齐王想要被治好的愿望是迫切的。
他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终于摆脱了昌京那位的魔爪自立门户，是时候该有个健康的体魄清算仇人了。
“草民一定会尽力救治大王，虽然草民没有把握，可这毕竟是昌平公主的再次吩咐，草民责无旁贷。”
“再次吩咐？”齐王哑然失笑，“长公主是给云先生托梦了吗？”
“这十二年，草民也希望公主能来托梦，可是没有，草民一次都没有梦到公主。”
齐王嗤笑：“你没有梦到算什么，孤也没有梦到呢。”
“大王可知道为什么我们都梦不到公主吗？”
“或许，她已经投胎去了吧。”从不迷信的许向楚此刻也说出了令自己都觉可笑的话。
“不是的，大王，是公主没有死。”
云雷话音落，许向楚整个人都呆住了。
旋即，他就摇了摇头：“云先生你就不要安慰孤了，她死了，尸体被放置在冰棺中，那副冰棺由特殊材料制成，可保人的尸体数十年不会腐烂，孤来齐都前，还随陛下去看过那副冰棺，她依旧躺在冰棺里，只是已经死了。”
云雷说道：“草民知道草民说出这件事，大王一定觉得荒诞，草民刚刚发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相信，可它的的确确发生了，公主没有死，公主是借尸还魂——”
齐王的心砰砰直跳，虽然荒诞，可他无比希望这是真的，不是吗？
他不要他心爱的女子变成一具尸体躺在冰棺里，永远死着，他想要他心爱的女子活过来啊。
“借尸还魂？”齐王苦笑，“云雷，那你说他借了谁的尸还魂了。”
“就是沈司空的大女儿昌平小姐。”云雷不待齐王发问，便忙不迭说道，“大王亲自去参加过王家的宴会，见过王家大少夫人之死，大王难道一点儿都不怀疑这是公主的杀人手笔吗？”
他怀疑过的，只是他知道昌平公主已死，所以他把它想成是巧合。
“还有常相爷的死，大王的密探难道没有从昌京打听到常相爷是如何死的吗？那死法也只能是公主的手笔啊。”
“草民之前也不相信，直到昌平小姐使用谤法在草民跟前杀死一个欠下命债的少年，草民才确信，昌平公主没有死，只是成了昌平小姐。”
齐王又激动又不可相信，他抖着声宣冯吉：“来人，宣沈昌平进宫。”
云雷拜倒在地，说道：“大王，昌平小姐已经追随许家军去往孤竹国了。”
齐王找了把椅子坐下，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得捋一捋，捋一捋。
昌平公主没有死，成了昌平小姐，他与昌平小姐几次会面，说过话，接触过，她为他设计了便房，一定要设计漆箱和琉璃碗，他早该料到的啊。
漆箱上放干枣，琉璃碗里放澡豆，即便是方便时也要见大臣谈国事……
这些都是曾经他们互动过的话题，那时候他虽是个孩子，还是个病病歪歪的孩子，被宫人欺负，是昌平公主用谤法杀死了那个欺负他的宫人救下了他，于是他跟她说自己的宏图伟愿，有朝一日他若能君临天下，便要日理万机夙夜在公，即便是方便时也要想着国事，只有这样勤劳的明君才能让天下苍生都过上好日子。
当然，他当了明君，还要娶昌平公主为妻，封他为后
而现在，他居然把他心爱的女人赐婚给了别人。
“阿枫！”
齐王一声唤，暗影中转出丹枫。
“大王有何吩咐？”
“去追许绍烨的大军，把昌平小姐追回来！”
丹枫正要领命而去，云雷就说道：“大王，许家军是奉陛下之命攻打孤竹国，孤竹国是公主的故国，公主怎么可能放着自己的国家不管，而回来见大王呢？”
许向楚点点头，为今之计要帮助昌平公主，阻挡大军进宫孤竹国才是。
“昌平公主是打战奇才，只要给她人，她一定有办法战胜敌人，阿枫，你拿着孤的令牌率领我们的军队去找昌平公主，我们的人任她差遣。”齐王将一只令牌交到丹枫手里。
丹枫皱眉道：“大王，真的要暴露我们的人吗？”
这支军队是这十几年来他们暗中培养的兵马，一直都是暗中行事，从未暴露，一旦动用令牌，就是将齐王的底牌抛给皇帝了。
“孤苟活着做这一切不都为了她吗？想要为她报仇，如今她既然还活着，孤还藏着孤的底牌做什么？孤的底牌，还有孤的人都是她的。”
丹枫一震，接过令牌，道了声：“是，属下遵命！”自去了。

第83章 上香
沈家，丫鬟婆子跪了一地，沈司空气得走来走去，沈夫人问跪在地上的琴儿：“大小姐，人呢？”
“奴婢也不知道啊，大小姐说累了要休息，就一直睡在床上，等奴婢再进来时大小姐人就不见了。”
屋子里门窗皆是好好的，就是一个人凭空消失了而已。
“大小姐一个大活人，怎么好端端就消失了呢？她一定是出去了，你们这些奴才偷懒耍滑没有看见！”沈司空大怒。
琴儿不敢吭声，大小姐并不是真的大小姐，她连隔空杀人都会，凭空消失有什么不会的？
但这是大小姐的秘密，琴儿不能透露，毕竟如果她得罪了大小姐，不知道大小姐什么时候就把她给隔空杀了，所以对大小姐她只能两个字：忠诚。
“老爷夫人，今天是许都尉奉命领兵出征的日子。”琴儿小声提醒。
难道女儿是偷溜出去给未婚夫送行吗？
沈司空立即派人去追。
晴雪园那边，梦雪以泪抹面。
许卫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她。
他劝道：“这是陛下对阿烨的历练，他身为男儿，必须要去接受这样的历练，这是他必须担负的责任。”
梦雪作为母亲，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毕竟是刀枪无眼。
许卫又安抚她：“孤竹国乃是小国，军中又有那么多骁勇善战的将官，阿烨只是挂一个主帅之名，陛下这是要为阿烨攒军功，你也知道陛下膝下只有一个公主和一个皇子，公主不能继承大统，皇子又是个痴傻儿，陛下虽然不止皇后一个妻妾，可身边的嫔妃一直也没有传出孕育的消息，陛下年龄一天天大了，大周不可久无储君，所以陛下有意在子侄辈里择一贤才立为储君，将来好继承大统。咱们阿烨，是最佳人选啊。”
虽然只有二人独处，并无闲杂人等在旁，但许卫也只能言明至此，不好把所有的事情都挑破来讲，许多事心照不宣，放在心里就可以。
梦雪也没有接腔，只是依旧在心里担心着许绍烨。
“其实阿烨出征也是好事，这样，就不用急着和沈家大小姐成婚了，阿等阿烨打了胜仗回来，沈家大小姐说不定已经病故了，也有可能啊。”
上一次毒蘑菇不能要了沈昌平的命，许卫不信一个闺阁女子而已，要她死，她还可以每次都那么幸运可以逃脱的。
梦雪到底心软：“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她也是沈司空的掌上明珠，如果能退婚就好了，何必要她性命。”
“这是大王赐的婚，君无戏言，怎么可能收回成命？”
梦雪叹口气，她当然也知道这点，“那沈家大小姐还是不要活着，好了。”
许卫点点头：“你放心好了，这种小事交给我，你不用操心这个，等将来阿烨去了昌京，你可是要母凭子贵做太后的人。”
梦雪嗤笑：“陛下没有皇后吗？就算阿烨被立为储君，也会尊皇后为太后，我算什么呢？我只是卿大夫府里一个妾侍，连太妃都做不成啊。”
梦雪是个美人，落寞时别有一番风情，让许卫顿时萌生了保护欲，然而他的手伸到半空终究又收回来。
这不是他可以安慰的女人。
“今天是阿烨出征的日子，我去寺庙里烧个香，求菩萨保佑他胜利归来平安归来。”梦雪柔柔请求。
许卫点点头：“我多派些人保护你。”
这是一个母亲的心愿，许卫当然必须满足。
梦雪到了齐都郊外凌云寺的时候，已是午后。
寺庙里很安静，这个时辰，并没有多少人来上香，院子里大榕树下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徽章显示是章司寇家的马车。
婢女已经和梦雪禀报了，这是章司寇家的马车，梦雪没在意，扶着婢女的手，径自向大雄宝殿走去。
这个凌云寺是陛下还在做齐王的时候常来的，后来陛下去昌京为帝，香火更加旺了。
因为梦雪要来上香，许卫提前让人来和住持打了招呼，殿内闲杂人等都清了场，唯有这章家小姐难缠，死活不肯走。
住持见她是一个女孩子，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就让她快快拜完菩萨走人，但没想到章小姐还没墨迹完，梦雪就到了。
住持还要让小沙弥去把章小姐赶走，但梦雪说不必了。
梦雪携着婢女走到大殿门后忽然就停住脚步了。
主持奇怪，想问什么，梦雪对他“嘘”了一声，住持便也竖起耳朵听殿内的说话声。
只听一个小姐哭哭啼啼的声音：“求菩萨保佑许绍烨此次出征能平安顺遂归来，还要大胜仗归来……”
一个章家的小姐，竟然来求神拜佛提到她儿子。
梦雪神色古怪。
住持更是玩味看着梦雪，这章家小姐与许都尉什么关系？
“圆通大师，你就不用作陪了，我自己向菩萨祈愿吧。”梦雪冲住持说道。
圆通住持了解，梦姨娘这是准备盘问章小姐呢。
圆通大师识相离开了。
梦雪便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章颖已经听到门外的说话声，从莲花跪垫上站起来，看着那位盈盈走进来的美人。
美人虽然不年轻了，可依然风华绝代，她身上的美丽是年轻稚嫩的女孩子身上不可能有的，所以也愈发美了。
“这位小姐竟然不是为父母家人来祈福，而是为了我的儿子来祈福？”
美人开口，语气不善。
听到“我的儿子”几个字，章颖顿时猜到了眼前美人的身份：“你是许都尉的亲娘？”
卿大夫夫人李氏没有这样的好样貌，章颖一下就猜出了梦雪的身份。
既然猜出了，立即见了礼：“章颖拜见夫人。”
梦雪冷笑一声：“章小姐真是可笑，你什么身份在菩萨面前替我家阿烨祈福？你不过是个闺阁女子，还是个被退婚的闺阁女子，竟然也敢肖想我家阿烨？”
章颖也不怕：“许绍烨连一个弃妇都必须迎娶，我肖想他怎么了？我是退过婚，可我没有离过婚哪！”

第84章
圆通住持听小沙弥来报说梦姨娘与章小姐在大殿吵起来，顿时慌了，急忙赶回大殿。
这梦姨娘虽是个姨娘，可是卿大夫家里受宠爱的妾侍，与寻常人家的姨娘可不一样，她来之前卿大夫又让人来打过招呼，特意叫凌云寺清了场，他清场不干净，留下个章小姐与梦姨娘起了冲突，回头要是卿大夫怪罪
圆通住持慌慌到了大殿，却发现两个女子一同跪在大殿内，对着菩萨叩头，一副和谐模样，和谐得像——婆媳。
圆通住持不由瞪一眼旁边的小沙弥，走了。
小沙弥奇怪地摸摸自己的光头，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起先吵得还挺厉害。
不管了，女人们本来就是他无法理解的物种。
小沙弥也跑走了。
殿内，梦雪从莲花跪垫上起来，跪得久了，脚有些麻，章颖立即搀扶了她一下。
梦雪给了章颖一个长辈的笑。
虽然章小姐惦记她儿子，脸皮厚，但有个更脸皮厚的沈昌平在，梦雪看章颖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何况章颖还跑这么远到凌云寺来为自己儿子祈福，梦雪内心有些动容。
“我陪夫人逛逛吧。”一个妾侍，章颖却嘴巴甜，一口一个“夫人”。
“时辰还早，那就逛逛吧。”梦雪没有拒绝。
等章颖陪着梦雪把凌云寺后山的风景稍加游览了一番，梦雪就开始喜欢这个女孩子了。
这个女孩子嘴巴甜，对她殷勤，是个孝顺长辈的。
梦雪看着章颖，不自觉眼神也温柔了，模样也生得不错，虽然退了婚，可到底没有过门，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当正妻肯定是不合适的，但以许绍烨的身份将来怎么可能只有正妻不纳妾的？
收在儿子身边做个小，总归是不错的。
于是分开的时候，梦雪便说：“章小姐得空了，可以到许家作客，我一个人也闷得紧。”
章颖喜出望外，立即道：“三公子出征，夫人一人孤单，章颖以后一定常去府上陪伴夫人。”
……
沈家那边，沈荣带回消息，沈昌平女扮男装随许绍烨出征了。
这是个秘密，也是许绍烨派了年佑才回来和沈家打个招呼，旁人并不知晓。
沈荣带着信也不叫其他人知道，回府只告诉了沈先良一人，沈先良顿时气个倒仰。
这个女儿啊，是个讨债鬼，然而又是他心头肉。
“这件事不要外传，在府里，就说大小姐去外祖母家住段日子去了。”沈司空下了命令。
……
话说大军出发，行军半月，抵达一峡谷。
过了峡谷，便要进入孤竹国境内。
许绍烨下令大军就地驻扎休息整顿。
中军大帐里，许绍烨看一眼正在生火的小侍卫，他看起来娇小柔弱，但动作麻利，许绍烨忍不住笑了，叫道：“沈平，随本帅去查看一下周围地形。”
“是，大帅。”沈昌平跟随许绍烨走出营帐。
许绍烨哪里是要查看地形，营帐里有守军轮番巡逻，这种事用不着一个三军统帅亲自做，他不过是想带着沈昌平出去透透气。
这段日子，马不停蹄，日夜行军，许绍烨根本没机会同沈昌平说话，一个主帅没事老同一个小侍卫说话，是要引起怀疑的。
两人一路走出营帐，小侍卫是真的在观察地形，许大帅则是在观察小侍卫，不时唇角绽露笑意。
小侍卫举着火把埋头往前走，许绍烨站住了步子。
“昌平小姐！”他喊道。
沈昌平回头看他：“大帅，这是在军营，要叫我沈平。”
许绍烨带着恋人间才会有的娇羞笑容，上前拿过沈昌平手中火把，说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所以呢？”沈昌平左右张望了一下，的确只有他们二人。
许绍烨便伸手搂住她的腰往自己身前一拉，道：“所以，现在是谈情说爱的时光。”
沈昌平伸手推开他，但是许绍烨习武之人力气大，沈昌平推不开，只能撑手格挡在二人之间，她下巴朝着许绍烨另一手火把的方向扬了扬，说道：“大帅，火把要烫到我了。”
许绍烨忙移开火把，却没有移开自己的手，继续搂着沈昌平的腰，笑道：“娘子不要担心，我怎么舍得？”
“娘，娘子？”沈昌平提高音调。
许绍烨得意道：“我们可是大王亲自赐婚的，如果不是突然要出征，这会儿我们在齐都已经拜堂成亲了吧？都怪这孤竹国，一个附属小国搞这么多幺蛾子，放着太平日子不过，偏要来挑衅大周的国威。”
许绍烨提到孤竹国言语不善，沈昌平不满，用力一推，将他推了个趔趄。
许绍烨站住了，看向沈昌平，但见她面色沉沉。
“对不起，昌平小姐，我刚刚不该冒犯你。”虽然有婚约，但到底没有成亲，自己轻薄昌平小姐于理不合，昌平小姐生气也是情理中事。
“如果这次征战孤竹国，你战败了怎么办？”
许绍烨哈哈一笑：“怎么可能？陛下给我的是十万兵马，孤竹国举国上下也不足十万人吧？必将他们夷为平地。”
沈昌平心头发冷，面上反而缓和了神色，笑着问道：“据我所知这孤竹国是对我大周俯首称臣，从未有二心，不知道陛下怎么会突然下令攻打孤竹国，听你说起来，是跟整个孤竹国过不去，连他们的百姓都不准备放过了吗？”
许绍烨便道：“皇命说征战谁就征战谁，习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终于陛下，听命行事，其他不在我们考虑范围之内。”
“大帅的意思，陛下让你成为杀人机器你也绝无二话，违背良心也不在意？”
许绍烨哈哈笑着，又来揽住沈昌平的腰，说道：“昌平，当今陛下是个明君，怎么可能让我去做杀人机器，违背良心滥杀无辜呢？”
沈昌平的手握住了许绍烨搂住她腰间的手，凉凉说道：“那为何要你征战孤竹国，一个一向驯服的附属小国它的百姓有什么错？”
“你要知道陛下这么做定有它的道理……”
许绍烨没说完就觉得一股力量自手上传来，又麻又痛。
“它的道理就是他的野心！”沈昌平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许绍烨便痛得惊呼一声，栽倒在沈昌平肩头。
沈昌平从他手上接住掉落的火把，隐忍下心头怒气，将许绍烨放到路边树下靠着树干。
她看着许绍烨的面容，喃喃说道：“我本不会对你使用谤法，但你的话实在是激怒我了。”
利用沈昌平的身子重生，结识了许绍烨，许绍烨一直对她很好，算是她的朋友，她是不会伤害许绍烨的，但明显许绍烨被卿大夫和当今天子洗脑过了。
他注定是她的对立面。
但他并不是她的仇人，所以她不会要他性命。
她所掌握的谤法除了需要借助对方贴身之物，受与对方有仇的人委托，才能发力伤人外，还有就是直接接触对方身体，实施谤法。
她怒气越大，对方死得越惨。
自然也可以不叫对方死，而只是让对方受到一些惩戒，就如许绍烨此刻这般。
沈昌平转身向后，对着空气说道：“来者是谁？出来吧！”
黑暗中便闪出一个人影。
借着火把橘红的光，沈昌平看见那是一个长得极美的年轻人，穿着夜行衣，面罩已经拉下在脖子上，冷若冰霜看着她。
“你是谁？”沈昌平问。
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沈昌平却并不怕对方，甚至直觉觉得此人不是敌人，而是我方。
“我是齐王派来助长公主一臂之力的人，我叫丹枫。”
沈昌平心里一喜，“大王是已经见到云先生了吗？”
丹枫点头，从怀里掏出齐王令牌，高高举起：“大王令牌在此，大王的人马就在附近，请长公主持令牌号令军队。”
沈昌平心头颤动，只能遥遥对着夜色方向对许向楚道谢。
她接过丹枫手中令牌，说了一个字：“走。”
丹枫前头带路，沈昌平紧紧跟上，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地上的许绍烨。
许绍烨最终被巡逻的守军发现，并带回营帐。
醒来，他只觉头痛欲裂，浑身酸痛，就好像生了一场大病，又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沈平呢？”许绍烨问护卫。
护卫们都不知谁是沈平，谁会在意军营里一个小兵丁呢？那小兵丁的名字本就没有在账册中。
许绍烨急了，“快派人去找啊。”
不知道是谁，如何查找？但主帅的命令不能有违，将官带了士兵连夜查找，军营周围里里外外都翻找了，也没有找到大帅想要的小侍卫。
许绍烨想起其他人不认识沈昌平，年佑才总是认识的，可惜年佑才被自己派回齐都去给沈家报信，这会儿怎么还没有追上大部队呢？
好在年佑才及时回来了。
大军行程不能耽搁，许绍烨不能让十万兵马为一个沈昌平停留，只能命令年佑才去寻找沈昌平，自己则率大军继续行进。
许绍烨上战马，率着大军迎着朝阳继续往孤竹国的方向行进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原来一个人要追求儿女情长也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呢。

第85章 重逢
孤竹国边境守军城楼上，守将举着“千里眼”朝炮台下望。
东边竟有一丝黑影迅疾而来，很快便看清那黑影竟是兵马，浩浩荡荡的兵马，放眼望去有数万人之多。
守将一惊，忙下令全军戒备，严守城门，又去禀报上司。
段少华得了报信，匆匆从将军府踏马疾驰到城门，下马登上城楼，只见城外阔大的空地上，一人一马。
在她身后数丈开外静列着长长的兵马队伍。
段少华收回视线看向马背上的人，那人穿着的是普通兵士的衣服，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清秀又耀目，手勒缰绳，却是气场强大。
“段将军，可否见面一叙？”马背上的少年朗声问道。
竟还是个女孩子吗？
听着少年女声，段少华心头一颤。
马背上的女孩子催促道：“段将军，你必须马上见我，不能再犹疑了，大周讨伐孤竹国的军马很快就要到来，你再迟疑可就要耽误军情了，相信我，我是来支援孤竹国的。”
孤竹国已经臣服大周多年，两国一直交好，突然有人跑来说大周要讨伐孤竹国，且兵马马上就到，任谁也不会相信。
段少华身边燕颔虎须的守将斥责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兵马，在这里危言耸听？哪有什么大周的兵马要来讨伐，分明是你们的人马要来袭击孤竹国。不管你们是谁，我奉劝你们快快离开，与孤竹国为敌就是与大周为敌。”
“少华！”马背上的女孩子直呼段将军名讳，带着焦灼和急迫。
守将呵斥道：“大胆，段将军名讳也是你这小贼可以大呼小叫的？”
马背上的女孩子不理会聒噪的守将，只看着段少华，幽幽说道：“说好的幸福呢？”
那声音虽然不大，但段少华还是听到了。
守将还要再说什么，他抬手制止了。
段少华转身对守将们说道：“我下去会她，你们注意防守。”
一守将立即劝道：“将军不可啊，万一有诈……”
一旦将军被控制了，对方以将军为人质，他们是开城门还是不开城门呢？
段少华道：“难道我竟连一个孩子都对付不了，在你们心中，本将军这么无能吗？”
守将们不再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段少华纵身一跃跃下城楼。
段少华并没有落地，而是稳稳落在马背上。
但见他坐在那少年马背后，拉过少年手里缰绳，两脚一夹马肚，便调转马头而去。
远处，军阵中，有将官上前问丹枫：“大统领，他们……”
“等着就是了。”丹枫冷若冰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没有任何情绪。
沈昌平的马迅速带着两人离开了众人视线，到了一处空旷草地，二人均跳下马。
段少华伸手就掐住了沈昌平的脖子，少女的脖子白皙细长，在他粗粝的手上仿佛一折及断。
他问她：“你到底是谁？”
但听少女重复了城楼下那句话：“说好的幸福呢？”
这一次，段少华看见少女眼中哀伤苦楚，有泪水缓缓流出

第86章 两军对垒
依稀仿佛，他就是这样问着公主相同的话：“说好的幸福呢？”
她是孤竹国公主，他是国之栋梁段太傅之子，因为公主从小对兵法感兴趣，国君便让段太傅亲自将公主带在军营历练，与他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便青春萌动，互相爱慕。
他们说好了要一起营造他们的幸福，那些年的夕阳那些年的山川河川都见证了两人的爱情。然而事与愿违，孤竹国受敌围困，公主孤身前往大周搬救兵，孤竹国危机解除，成了大周附属国，公主更被大周皇帝收为义女，封为大周公主。
公主前往大周的时候，他追出孤竹国城门，站在城楼上看着出了城门的公主，大声问她：“说好的幸福呢？”
马背上，公主英姿飒爽，回头望他，却是满面泪水。
她说：“我去为大周效命是为了更好保全我们的家国，而我们的家国我把它托付给你了，有你在，我放心！”
红裳猎猎，英姿飒飒，一骑绝尘，前世今生。
他只能在城楼上看着渐行渐的背影大声的，反复的，喊着：“说好的幸福呢？”
看着眼前的女孩子一遍遍重复当初他的台词，泪流满面，段少华陷入混乱的思绪里。
他握着女孩子白皙脖颈的手也松开了，嘴里喃喃道：“你，你是谁？”
“我去为大周效命是为了更好保全我们的家国，而我们的家国我把它托付给你了，有你在，我放心！”
眼前的女孩子缓缓说出了当年的告别语，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告别语，段少华只觉脑袋嗡嗡嗡的，整个人站立不稳。
“你究竟是谁？”段少华声音发颤，目光死死盯着女孩子的面孔。
女孩子凄然一笑：“少华，是我，平儿。”
段少华向后踉跄一步，摇摇欲坠：“平儿她已经死了……”
“少华，我没有死，总之一言难尽，我没有死，而且是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回来，少华你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怀疑我，周军马上就杀到了，我有两万兵马可助你一臂之力，这是令牌，交给你了。”
沈昌平掏出丹枫送来的齐王令牌，然而段少华却迟疑着没有去接。
沈昌平便说道：“当日在马兰山上，我看过你胸前的……胎记。”
段少华目光一闪，沈昌平已经将令牌塞入他手中，说道：“我现在要回到周军军队里，届时才能与你里应外合，少华，你心里无论有多少疑团，都留到我们打退周军后，我再同你慢慢说。”
沈昌平说着便调头而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段少华说道：“说好的幸福，只要你还不弃，我都会还给你的。”
说着，带着恋爱中的少女才有的的甜蜜娇羞的笑容离去。
段少华回神，沈昌平已经骑着她的马跑远了。
段少华看着手里的令牌，又看着沈昌平离开的方向，他一凛，事不宜迟，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他必须马上做好迎战准备。
“说好的幸福呢？”
“当日在马兰山上，我看过你胸前的……胎记。”
“我去为大周效命是为了更好保全我们的家国，而我们的家国我把它托付给你了，有你在，我放心！”
女孩子言犹在耳，还有离去时回眸一笑。
段少华拔腿跑了起来，整张脸兴奋得神采飞扬着。
他的平儿没有死，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
年佑才在附近山头都找了个遍，眼看着日落西山，他太累了，饥肠辘辘，靠着一棵树坐下，休息一会儿，就看见一人从树上直直掉落下来，摔在他身上。
年佑才来不及叫，摔下来的人先叫了，听见叫声，年佑才顾不得骂人就去扶地上的女孩子：“昌平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一见年佑才，沈昌平不顾三七二十一抱着他就哭。
年佑才表情僵硬，心里道一句：公子，属下不是有意冒犯的。便急忙推开了沈昌平，尴尬道：“昌平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年年，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思说这些？我实在是见到你太高兴了，哪里顾得这么多？”
沈昌平说着，呜呜地哭。
年佑才打量沈昌平的样子，她脸上全是黑灰，衣服风尘仆仆，整个人很狼狈。
算起来昌平小姐失踪有两三日了，也不知道她这两三日在哪里落脚，看这样子显然是过得很不好。
“我那天随你家公子去军营附近查看地形，不小心走散了，我找来找去也找不到许绍烨，然后我又遇到了野猪、野豹子、野狮子……我死命地逃啊逃，就逃到这棵树上，年年你怎么会这里？我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年佑才警惕地后退几步，以防沈昌平又要扑过来抱她。
转念一想，又欣喜道：“现在找的昌平小姐可太好了，没找到你，我可不好回去和大帅复命。”
“那我们现在快回去吧，这里离军营远不远？我已经逃命逃得晕头转向，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了……”
年佑才说道：“大帅已经率军开拔多时，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孤竹国城外驻扎了，我现在就领着昌平小姐去大帅汇合吧。”
许绍烨的军队正与孤竹国军队于孤竹国城外交战。
孤竹国军队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许绍烨的想象，没想到这个小国兵马虽少战斗力却很强，但似乎兵马也不少。
孤竹国储备军只有三万不到人马，但两军交战时，兵马却有五六万之多，好在许绍烨率兵十万，否则以孤竹国的战斗力，自己的兵马很难取胜，眼下也只能占个以多欺少的便宜。
而孤竹国守将段少华又将周军引入孤竹国城外峡谷中，用了一招请君入瓮，让周军折损了一万人马。
中军大帐里，许绍烨急火攻心，吃不下睡不着，看起来这军功不好攒。
好在年佑才带着沈昌平回来了，这话算是许绍烨连日败战后得到的最好消息。

第87章 打赢了
见到年佑才领进来的人，许绍烨想也没想冲上去就紧紧抱住她。
年佑才忙退出了中军大帐。
帐内正在禀报军情的将官们也都识相退出去，主要是避嫌：大帅怎么搂住一个小士兵呢？突然暴露了大帅不可言说的兴趣……
“昌平，你去哪里了？吓死我了？我要是把你弄丢了，可怎么办？”许绍烨心有余悸在沈昌平耳边喃喃说道。
沈昌平顿了顿推开他，笑着说道：“我不是回来了吗？可吓死我了，你怎么可以丢下我？我以为我差点就要葬身野兽肚子里了，幸好年年找到了我——”
女孩子又是撒娇又是嗔怪还哭了鼻子，大眼睛水汪汪吊着泪珠儿，楚楚可怜，直叫人心疼。
许绍烨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记得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将官们找到我的时候说我在一棵树下昏迷着。”
沈昌平便说道：“野兽把咱们俩冲散了，我顾着逃命，也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着打量许绍烨，面容憔悴，眼里布满红丝，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便说道：“你怎么这样子了？是担心我担心的吗？”
那倒也不全是，许绍烨这几日被战局所困扰，并没有很多时间去想沈昌平。
许绍烨不好意思回答沈昌平的问题，看沈昌平同样狼狈不堪，便催促她：“你赶紧去沐浴更衣，好好歇息一下，我这边还很忙，暂时顾不上你，你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能再走丢了。”许绍烨说着就要喊年佑才来把沈昌平带下去，沈昌平不走。
“是战打得不顺利吗？”
许绍烨点了点头，眉头紧皱，一脸心事。
他是被卿大夫娇宠着长大的，虽然不是纨绔子弟，也算读书习武勤勉有加，但到底没有实打实地历练过，第一次出征就当三军统帅，运筹帷幄战局掌控上是青涩的，只能依仗手底下的将官，然而都听将官们的，便显得他这个统帅太菜鸟了，他自尊心又不允许，所以在战术上他还是自作主张得多，因而也才造成了如今尴尬的局面。
“许绍烨你忘了？我说过我随你出征是为了来帮你的，我的那项技艺是可以帮到你的。”
许绍烨摇头：“从荒岛到齐都，路途上我见过你杀人，但都是有条件的，必须为你提供对方的贴身之物，还要向你发出委托，战场上千军万马，要满足这样的条件太难，何况敌军那么多人，总不能要求你一个一个去杀吧？”
费时费力，且根本无法实施。
“千军万马固然无法一个个都杀光，但是擒贼先擒王啊！”
沈昌平的提议让许绍烨目光一闪：“你先去歇息，明日一战后再做打算。”
孤竹国境内。
夜幕中，了望台上，段少华用“千里眼”看向周军的方向，那边厢，灯火璀璨如黑幕中镶嵌的一串串明珠。
“段将军，虽然这几战我们都打赢了，但周军兵马毕竟多了我们一倍，打不得持久战，久了，恐我们会落于下风。”
耳边厢想起青年人的声音，段少华放下千里眼，扭头看他。
青年人穿着盔甲，英姿飒飒，又不失柔美气质。
还是大周养人，只有大周才能养出这样俊美的青年，不像孤竹国只能养出他这种魁梧莽夫。
“我明白，周军连吃几个败战，想必接下来会调整战术，毕竟周军中人才济济。明日一战事关重要，这次多亏了你们。”
段少华感激看着年轻人：“不知可否请教一下大名。”
丹枫摇了摇头：“我们都听命于昌平公主，将军叫我阿枫就可以。”
“阿枫，阿枫将军，”段少华问道，“她真的是昌平公主？”
丹枫面无表情：“不然，段将军觉得她会是谁？还有谁会不顾自身安危千里迢迢跑回来支援，若是旁人，孤竹国是生是死是否亡国，与她何干？”
段少华内心五味杂陈，是啊，如果不是昌平，谁会来支援孤竹国呢？
段少华自嘲笑着，眼眶酸胀，他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还要去找别人确认吗？还是说，他不敢相信昌平公主还活着的事实？活着，却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另外一张面孔
天亮了，外头号角连营，远远有厮杀喊声震天。
沈昌平已经穿上了年佑才为她送来的干净的小兵的服饰，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声音，不知道外头的战局如何，这一战谁输谁赢。
段少华不是个草包，她最清楚他是个领兵英才，若说会败，绝对是输在敌我实力悬殊上。
“年年，我们不会再打败仗吧？”沈昌平试探地问。
年佑才说：“我去前方打探一下吧。”
许绍烨派给他的任务就是照顾昌平公主，所以他不能去战场上杀敌，这对年佑才来说是很难过的一件事。
不能亲自上场杀敌，只能到中军大帐外偷偷打探消息。
然而，许绍烨并不在中军大帐。
“听说大帅亲自上战场了。”年佑才回来对沈昌平说道。
沈昌平急了：“这个蠢蛋，哪有统帅亲自上战场的，又不是到只剩一兵一卒的地步，虽然前几仗，我们没能收获本该有的胜利，可是战局还没有陷入特别对我们不利的地步啊。”
沈昌平的抱怨年佑才也是这么想的。
“公子他一定就是想尽早地赢，所以亲自上阵鼓舞士气去了。”年佑才也分析道。
晚间，果然就传回了好消息，这一仗周军赢了。
许绍烨不再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而是采纳了手下将官的战术，只不过他没有坐镇后方，而是直接领兵上阵了，没想到全胜而归。
许绍烨顾不得修整，第一时间就来向沈昌平报喜。
“昌平，我赢了赢了！”他开心得像个孩子。
沈昌平心里沉沉，面上却赔笑道：“恭喜恭喜，那我们先吃饭吧。”说着让人送了饭菜过来，沈昌平陪着许绍烨用饭。
许绍烨乐淘淘说道：“昌平，我说过我一定能行，这样保持住今天的作战势头，收拾了孤竹国的兵马，我们很快便能攻入城中。”
许绍烨信心满满，沈昌平则食不甘味。

第88章 偷袭
孤竹国，城楼上，段少华席地而坐，郁郁寡欢。
他手里是沈昌平给他的令牌。
竟然打了败仗，真是愧对昌平啊。
不知道她现在在何处。
那日分别时，她告诉他她要回周军队伍里，才好在他需要时与他里应外合，然而他们之间缺乏可以传递书信的信差，连信鸽都没有。
他太想早点结束这乱局，与沈昌平面对面，听她讲劫后余生十余年她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死而复生，又如何会以另外一个人的样貌出现在他面前。
段少华忧心如焚，丹枫出现在他身边，说道：“今日一战我们死伤惨重，这样下去可不成啊。段将军就没有好的法子吗？昌平公主曾经可是用兵高手，她就没有写过什么兵法兵书留在孤竹国？”
丹枫提醒了段少华，他立即从地上站起来奔下城楼。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军交战，许绍烨并没有高兴太久，战局就陷入了僵局，孤竹国这边布的兵阵诡异又玄乎，怎么打都打不下来，而周军十万兵马已经损失了过半。
看军营里处处是伤兵，听着伤兵们呻.吟声连连，许绍烨寻看了一周很不开心地回到营帐。
原本意气风发的青年人经历这一场战事整个人变了一个人般，严重脱相了。
沈昌平端着点心走进营帐。
许绍烨见到她不禁愧疚、难过。
“我一直遗憾我出征前没能和你先成了亲，但又庆幸幸好没有成亲……”
听着许绍烨丧气的话，沈昌平笑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想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我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尚未成亲，总比让你做寡妇好。”
沈昌平立即啐了他一口，说道：“许绍烨，我已经离过一次婚了，就算我们没有成亲，你要是死了，我就成了未亡人，一个离过婚又当了未亡人的女子，比起寡妇来名声能好听多少？”
许绍烨被她一问，不由苦笑，说得也是。
“许绍烨，你不能死，你得打赢了仗，攒了军功回家娶我，我还想妻凭夫贵，仗着你封个诰命夫人当当呢。”
许绍烨伸手搂住沈昌平的腰，心头怅惘，他也想如沈昌平所愿，可是战场上生死相见，谁都想赢，赢成了一件不容易的事。甚至特艰难。
如果他赢了这场战，攻下孤竹国，又岂是给沈昌平一个诰命夫人的殊荣？
陛下要在子侄辈里挑选储君！储君！
为什么下圣旨让他领兵出征？为什么派十万兵马供他调度？为的就是替他攒军功树立威信，陛下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他是拿他当储君栽培啊。
然而他愧对陛下，也在眼前的女子面前有了挫败感。
说起来，许绍烨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挺顺风顺水的，虽是庶子，但父亲比疼嫡子还要疼他。虽只是皇族旁系，却有竞争储君的机会。
这么多机遇摆在他面前，他却不能好好把握。
甚至，他连与心爱的女子共度一生这样的夙愿也将要成为梦幻泡影了。
许绍烨坐在长案后面，搂着沈昌平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有一种挫败感。
他竟然是个废物。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陛下，对不起父母，对不起三军将士……”
在将官们面前，许绍烨不能说这些气馁的话，在沈昌平面前，他说了真心话。
偌大的军营，也只有在沈昌平跟前他才能说一说真心话了。
幸好沈昌平来了，若没来，他这满腹苦水可以向谁吐呢？
沈昌平双手捧起许绍烨的脸，直视着他，笑着说道：“许绍烨你不要说丧气话，大不了，我们做一对战地鸳鸯，大不了还可以死在一起，对不对？还能有比这更坏的结局吗？”
是啊，最坏最坏的结果是他们还能在一起。
许绍烨动容握住了沈昌平的手。
沈昌平说道：“我有一计，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一试？”
……
周军几位主将渐渐发现孤竹国的兵力有些奇怪，一部分人马战斗力很弱，一部分人马战斗力很强，有那部分战斗力强的人马掩护着，那部分战斗力弱的兵马竟也保存了实力。
而孤竹国这边又换了一种奇怪的战术，更让两边交战进入白热化，渐渐地，周军死伤越来越多，十万兵马剩余三成都不到了，而孤竹国那边折损很少，如此一来，兵力已经强过了周军。
要么撤军，要么请求援兵。
最近的援兵到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许绍烨决定试一试沈昌平的计策。
入夜，夜幕掩映之下，年佑才带领一支军士掩护着两个小兵偷偷出了军营，往孤竹国军营中去。
城门外一处防守松懈的地方，年佑才让兵士架起梯子，两个小兵顺着梯子往上爬，爬在前头的小兵不忘回头拉一把后头的。
很快他们的行踪就被发现了，马上就有孤竹国的士兵杀了过来。
段少华赶到时，见士兵们正在城墙上拉弓射杀梯子上的人。
梯子下，已经有周军中箭倒下，几个士兵掩护着其中一人，另一人又掩护着另一个小兵。
段少华看了那小兵一眼，忙制止了弓箭手，然而一支箭还是射在了小兵肩背上。
“平儿！”段少华只嘟哝一句，便听到另一人大声呼唤：“昌平！”
他眼见就要爬上城头了，却因为救中箭跌落的沈昌平跌落，又不得不飞下城楼。
“昌平！”许绍烨在沈昌平衣服上摸到了一手热乎乎的血。
“别管我，快去杀了对方主帅，杀不了人，那也快取对方主帅身上的贴身之物啊！”沈昌平费力催促，许绍烨哪里管得了别人现在，只死命抱着沈昌平躲避到城墙下，以防被弓箭射到。
而年佑才则纵身跃上梯子，他有极好的轻功，在梯子上又几个腾空终于飞上城墙，手执利剑劈向段少华
段少华已经见到了沈昌平，虽不知道与她同行的小兵什么身份，但想必身份不简单，很可能是她将对方军中重要人物引诱到此，于是与年佑才的对战并不恋战，反而跃下城楼。
许绍烨正检查沈昌平的伤口，发现箭头上似乎抹了毒药，沈昌平已经昏昏欲睡了。
许绍烨还来不及进一步救治沈昌平，段少华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第89章 段夫人
统帅偷袭孤竹国被擒的消息传来，周军军营里，几个主将懵了。
许绍烨怎么会突然去偷袭？他是疯了吗？他怎么这么蠢？他这是受了谁的蛊惑吧？
几个主将内心妈妈比，一面快速想营救方案。
孤竹国天牢里，许绍烨睁开眼睛一惊，和他关在同一个牢房里的还有年佑才，却不见沈昌平。
许绍烨第一句话便是：“昌平小姐呢？”
“公子，昌平小姐中了箭毒，你为了让段少华给昌平小姐解药束手就擒，你自己忘了吗？”年佑才一脸愁闷。
公子这一场打得，落败就落败吧，胜败乃兵家常事，如今竟成了阶下囚……公子不是败在战场上而是败在了情场上。
公子太痴情了，连累了自身。
年佑才挺不是滋味的。
其实当时他若与段少华纠缠一阵说不定能拿到对方贴身之物也未可知，好叫昌平小姐施展隔空杀人之际，奈何昌平小姐中了箭又中了毒
“昌平现在怎么样了？”许绍烨抓着年佑才急急地问。
年佑才摇头：“昌平小姐被孤竹国的人带走了，段少华说他会信守承诺，替昌平小姐解毒，让公子你放心。”
可是就算对方不信守承诺，他又能如何？
如今，自己都在对方的天牢里。
“年年，你可知道段少华是个怎样的人？”许绍烨问。
年佑才沉吟了一下，说道：“属下曾听几位主将私下讲过，孤竹国这位段将军是位君子，如果不是两国交战立场敌对，是个可以交的朋友。”
这样，许绍烨便松了一口气，至少讲义气的君子一定会信守约定替昌平解毒的。
将军府里，太医正在给沈昌平诊脉，段少华站在一侧，双唇紧闭，双眉紧皱，眼里写满紧张。
“太医，她怎么样了？”段少华问。
太医说道：“毒已经解了，将养数日就无碍了。”
段少华这才松一口气，送太医出去。
段少华送太医到门口，就见段夫人魏芙蓉携着丫鬟婆子走了过来。
段夫人二十七八年纪，已经过了少女懵懂的年纪，整个人充满妇人的魅力。
“将军，那位小姐醒了吗？”段夫人一边问段少华，一边向里走去。
她身后呼啦啦跟进来一堆丫鬟婆子。
段少华拦下了其他人：“她还在昏迷中，需要清静。”
段夫人便转头让其他人都留在外边，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婢进去。
床上，女孩子昏睡着，十四五岁的年纪，虽然一脸病容却是惊为天人的美貌，段夫人心里到底有些异样的感觉。
她扭头问段少华：“将军，这位小姐是什么人？”
段少华迟疑了一下竟没有吭声。
段夫人想了想，又让贴身的侍婢也出去了，再次问道：“将军有话直说嘛，将军最近在打战，无暇分身，却突然带着她回来，虽说两边暂时休战，可若不是特殊的人怎么可能让将军离开指挥的位置回到家中来。她对将军来说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段夫人说话时一直观察着段少华的神色，他们做了多年夫妻，段少华是什么人，段夫人自认很了解，他是个内心藏心事，喜怒从来不形于色的人，而此刻她提到床上的女孩子，段少华的神色看起来毫无波动，却又瞬息万变，就像一潭深湖，乍一看平静无波，细看已经暗潮涌动。
“将军，我不是一个会妒忌的人，这些年我也一直劝将军遇到心仪的女子便可收在房中，无论将军是要纳妾还是收房，我都是支持的，妹妹们敬的茶我都是会喝的，只要将军开心就好，所以将军不要有心理负担，等这位小姐醒了，我来同她说……”
段少华打断段夫人的话，愁闷说道：“夫人误会了，她就是一位……朋友的妹妹，她误中了箭毒，先要替她养好伤先，再做打算。”
段夫人了解点点头，握了段少华的手说道：“嗯，等养好伤再说，总之将军不要感到为难，我对将军的心将军是了解的。”
看着温柔体贴的段夫人，段少华扯出一个僵硬笑容：“谢谢夫人。”
二人说话间，床上的人睫毛微微翕动，段少华立时就发现了。
他走到床边，唤道：“沈小姐——”
沈昌平睁开眼睛，入目是段少华那张关切忧虑又有了岁月风霜的面孔，到底是十几年过去了，和十几年前的惨绿少年不一样了。
沈昌平本来想调侃一句：“少华，你见老了。”旋即，她就看到了站在段少华后面的女子
穿着孤竹国贵夫人们常穿的服饰，头上梳着大方的云鬓，钗环不多，但点缀得恰到好处，是个很会打扮自己的女子，给人以很舒服的感觉。
沈昌平的目光从那妇人身上调回段少华身上，她本就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这么明了的事实摆在眼前，难道还要自欺欺人吗？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段少华要去扶她，她避开了，段夫人立即了解地上前代替段少华扶着沈昌平坐起来，又给沈昌平拿了垫子放在她背后让她倚靠着。
“是沈小姐是吧？”刚刚，段夫人听段少华是这么称呼沈昌平的，她笑吟吟，一副亲和模样，“你醒了可就太好了。”
“段夫人？”沈昌平用的是疑问的语气，看的是段少华。
段少华垂下视线算是默认。
沈昌平一时心下凄然，就好像常常会梦见的从高空中坠落的感觉
她毕竟死了十余年，怎么可能要求一个男人为自己守节呢？
他是他的青梅竹马不假，可也是他父亲的儿子是段家的男子，延续段家香火的责任得靠他啊。
“沈小姐人可有好些，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段夫人殷勤地问。
沈昌平笑笑说道：“我没事了，我该走了。多谢你们救我。”
沈昌平说着就要下床，刚走了几步就头昏腿软，再回神时，已经在段少华怀里。
段少华将他抱回了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沈昌平觉得好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只听段少华问段夫人：“药呢？药熬好了吗？”
“哦，我这就去让丫鬟端来。”段夫人忙忙去了。
段少华亲自喂沈昌平喝了药，段夫人也很识趣地避开了，屋子里只有段少华和沈昌平两个人，高大威武的将军捧着药碗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沈昌平没有哭，他先哭了。

第90章 相认不认
“你真的是平儿？”段少华落着泪，声音发颤。
“我不是，”沈昌平整个人退却了所有热情，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病人，蔫蔫的，“将军不是喊我沈小姐吗？我是齐国司空沈先良之女沈昌平。”
昌平，是他的昌平啊。
“是昌平。”段少华哭着，又露出笑容。
沈昌平摇头：“我是沈昌平，不是将军的昌平了。”
段少华垂着头，知道沈昌平这些话都是气话，他也是自觉理亏，是他背叛了曾经的山盟海誓之约，只是谁能想到一个死了十多年的人她又死而复生了呢？
“平儿，你能告诉我这十几年你都经历了什么？那时候昌京传出消息，长公主谋害储君，被新帝赐死，整个孤竹国上下人人自危，自此夹起尾巴做大周的附属国，早就没了公主被先皇重用时的风光福利，我们都知道公主你一定是被冤死的，然而孤竹小国国力微弱，没有能力与大周抗衡，为公主你报仇，没有想到公主你还能回来，只是……”
段少华抬眼看面容苍白的女孩子，“虽然……”是另外一个人的面貌，“但是，公主好歹是回来了，公主活着，回来了，我们孤竹国就有希望了。”
段少华内心纷繁复杂，而他没有希望了。
“将军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沈昌平虚弱笑笑，“多谢将军救命之恩。”沈昌平在床上给段少华致谢。
段少华忙放下药碗按住她，有些生气的：“昌平！”
四目相对，很多哀伤，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所有的不平不甘最终只是对造化弄人的束手无策……
“我知道你就是昌平，不管你换成什么模样，我都知道你就是，就是我的平儿……”
不然还有谁会这么关心孤竹国的生死，还有谁会跑来同他说“说好的幸福呢”？
“将军，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的是，这只是巧合。”沈昌平的笑容已经变得格外疏离，段少华除了无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平儿，只要你愿意，曾经的山盟海誓都算数。”段少华终于鼓起勇气看着沈昌平。
“算数？将军打算怎么算数？”
“我可以……与夫人和离。”
沈昌平一笑：“段将军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使君有妇，她怎么可能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我有未婚夫的。”
沈昌平的话让段少华的笑容一僵。
“哦，对了，将军，我的未婚夫怎么样了？”沈昌平问道，“他为了能让将军替我解毒，束手就擒做了孤竹国的阶下囚，将军没有苛待他吧？”
段少华脸色已经难堪到了极点：“未婚夫？你是说……他，他不是周军的统帅吗？”
“也是我的未婚夫，是齐王亲赐的婚，如果不是与孤竹国一战，我们这会儿已经在齐国成婚了。”沈昌平说着凄然一笑，“所以我只希望快快结束这场战争，好让我与他回去完婚。”
“周军方面已经向我们请和，只要我们答应放他们的主帅平安回去。”段少华说着就走了出去，他心情太压抑了，无法再心平气和面对沈昌平。
此时此刻他只想哭一场。

第91章 死了
段少华无头苍蝇一样走着，也不知怎的就走到了天牢。
牢里还关着那位周军统帅。
真的是平儿的未婚夫吗？
那个男子肯为了平儿成为阶下囚。
段少华想着许绍烨被擒那夜的情景，露出苦笑。
如果不是对平儿有情有义，那男人怎么肯束手就擒？
“将军。”提牢主事见到段少华忙来迎接。
“带我去见见那位周军主帅。”
段少华跟随提牢主事往内走，来到地牢。
许绍烨原本在床上打坐，见到有人进来，便站了起来。年佑才也从地上站起，警惕看着段少华，段少华挥挥手让提牢主事出去。
“沈小姐怎么样了？”许绍烨第一句话便是问这个。
段少华面无表情说：“死了。”
“什么？”许绍烨和年佑才都一惊，许绍烨急迫问道：“你们不是有解药吗？”
“沈小姐中毒太深，我们的解药救人不及，沈小姐没能救过来。”段少华面无表情说来，看不出是在说谎话。
“绝不可能！”许绍烨情绪激动，“昌平她不可能死的！她绝不可能死，一定是你们……”
段少华看向许绍烨，虽是面无表情看过来，却似有一股杀气传来，让许绍烨身旁年佑才绷紧了神经。
“许将军，”段少华不带任何情绪唤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对沈小姐下了杀手？试问，我们不去杀死身为阶下囚的周军统帅，却去害死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你觉得我们这么做不可笑吗？”
段少华说得有理，许绍烨的心往下一沉，难道昌平真的死了？
“沈小姐的死虽然也是孤竹国造成的，可那是你们偷袭在先，我们孤竹国误伤沈小姐，两军交战你死我活，这也算不得是误伤，对不对？”
段少华说着话锋一转：“只是我不明白，既是两军交战，周军怎么会让一个女子混入军营？”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们孤竹国害死了我的未婚妻，我一定要为她报仇。”
段少华嗤笑：“许将军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只可惜许将军如今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你尚且是我孤竹国阶下囚，何谈报仇？”
段少华眼里闪过杀机，年佑才立即道：“如果孤竹国胆敢伤害我们大帅一丝汗毛，可知道后果？”
“后果如何？”段少华冷笑，“大周十万军马不也照样不能奈我们孤竹国如何，且还折了主帅在我们手上，这位小将你这些狠话还是不要说了，我们不如说些正事。”
段少华看向许绍烨：“我们已与周军议和，只要周军肯退兵，我们孤竹国就放回许将军，从此孤竹国不再是大周附属国，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大周已经对我们孤竹国用了一次兵，知道我们孤竹国国力虽小，但也并非软弱可欺。”
“许将军可同意？”
段少华问许绍烨。
许绍烨咬住了唇。
眼下他必须从孤竹国回到周军军营中先，至于其他，等他回到军营再做打算。
“我要带沈小姐尸身一起回去。”许绍烨说道。

第92章 绝情
接了一通电话，心情很不好，大哭了一场，我这草淡的人生啊茫茫人生路，苦海无边，何处是岸？
为什么我们总是在靠近死亡边缘的时候，才这么想要活着？
菩萨保护我吧，看在两个孩子还那么小的份儿上，让我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都能遇到生机吧，真的，活着是一件好幸福的事情啊，不想死……
段夫人正携着婢女经过园子，就听婢女说：“夫人，你看，将军回来了。”
段夫人抬头便看见段少华走进来，忙折回身子迎上去：“将军，你回来了？”
“芙蓉，我们单独谈一谈。”段少华说道。
这是夫妻这么多年来，段少华第一次喊她名字，而不是“夫人”。
段夫人只觉亲切，欢喜地道声“好”，便跟随段少华走去。
两人走到一处亭子里，段夫人笑吟吟问：“将军，你要同我说什么？”
“我们，和离吧。”
段少华转身，对段夫人说道。
段夫人还笑着，突然意识过来：“将军，你说什么？”
“我们和离吧，”段少华重复，“房产、钱财我都会补偿你的。”
段夫人整个人都傻了，笑容已经僵硬，“少华，你在说什么啊？”
“芙蓉，我对不住你。”段少华的神色郑重，令魏芙蓉知道他确实不是在开玩笑。
“和离？”魏芙蓉哭笑不得，不可置信，“少华，你怎么说得出口？”
“你若实在不同意和离，我会去面见君上，请他下旨，”段少华语气凉凉，坚定，在魏芙蓉看来却甚是薄情，“当初我们两个的姻缘便是君上下旨赐婚，如今我便也去求君上让我们和离便是，你知道的，眼下孤竹国与大周正在对战，我是主帅，君上为了战局，也为让我安心，不会不同意我的请求……”
段少华没说完就挨了魏芙蓉一巴掌。
“是为了那个沈小姐？”魏芙蓉涨红了脸，眼里蓄满泪水，“段少华，你我十年夫妻，你竟是这样薄情寡义之人？”
魏芙蓉不信，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相信的。
“你要纳妾也好，纳多少个妾我都同意的，只是我们十年夫妻，你为什么突然要和离？”魏芙蓉情绪崩溃拉着段少华纠缠，全无半点平日里的端庄大方，“是因为我不能给你生孩子吗？是因为允哥儿是过继来的，所以你就……少华，你纳了妾生多少个孩子，我都会视如己出，好好抚养他们的，少华……”
“芙蓉，和任何别的原因都没有关系，我是要遵从自己的内心。”段少华指着自己心口，笑着，却眼含泪光，“对不起，这十几年来我的心是死的，现在我的心活过来了，那我就不能违心地活着，芙蓉，你明白吗？如果我还和你继续在一起，对你不公平，请你理解我。”
魏芙蓉不理解，不明白，也不想理解不想明白。
“我和你做了十年夫妻，你现在为了一个小姑娘就要抛弃我，这样对我就公平了？”
段少华从魏芙蓉手中使劲抽回自己的手，苦笑长叹一声：“芙蓉，要怪就怪造化弄人吧。”

第93章 澄清
沈昌平想要查看自己的箭伤，奈何伤在背上看不见。
许绍烨被孤竹国抓了，两边暂时休战，接下来就是让周军退兵，还两国和平。
这就是沈昌平的目的，诓骗许绍烨“擒贼先擒王”，利用他对自己的信任，将他诱骗到孤竹国军中，其实擒贼先擒王擒的是许绍烨而不是段少华。
奈何，许绍烨是不会知道这些的。
他爱慕她，所以信任她。只能说对于战争对于人性，许绍烨都太单纯了。
而她也不会有任何愧疚之心。
她挣扎着起来，忍着肩背的伤痛走出去，刚走出门外，就见一个七八岁的幼童跑过来，虽是孩子，却一脸怒容，不待沈昌平回神，一脚就踢在沈昌平身上。
沈昌平没有防备，被猛地踢到在地。
她抬起头，那幼童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一双眼睛喷射怒火，看她就跟看仇人一样。
“你这个小贱人，我要杀了你！”幼童好大的戾气，不知从哪里操出了一把刀子，明晃晃就刺向沈昌平，沈昌平就地一滚躲开了。那幼童便举刀追来。
沈昌平跌跌撞撞跑，幼童呼呼喝喝地追，“我要杀了你小贱人”的喊声四处传开，登时有不少丫头仆妇围过来，喊着“公子公子”，一时之间整个将军府忙乱一片。
那小公子举着刀对围过来的人群又挥又砍，众人吓得躲闪，也不敢真上去拉劝，只能由着他追着沈昌平追砍。
段少华和魏芙蓉听到声响急忙跑了过来。
“允儿，你干嘛？”魏芙蓉冲了过去。
段少华大步流星，三两步就跨到段允跟前，脚起刀落，段允也摔到了地上。
魏芙蓉忙过去扶他：“允儿，你没事吧？孩子，你这是干嘛？怎么能拿刀呢？刀是好玩的吗？”
虽然出生武将之家，但魏芙蓉并不想要自己的儿子也从马背上挣功劳，她希望儿子走的是以文入仕之路，最见不惯的就是儿子拿刀拿枪。
此刻看着落在地上的刀，看着不远处倚靠树干而站的面容苍白喘着粗气的沈昌平，再看一眼躲在魏芙蓉怀里一脸戾气的段允，段少华目光沉下来。
段允却没有丝毫在意父亲的脸色，而是喊骂着：“我要杀了那个小贱人，她勾引我父亲！”
段少华走过去给了段允一巴掌。“啪”的一声吓到了所有人。
魏芙蓉急忙将段允拉到身后去：“少华，你干嘛？”
“都是你惯的！”段少华冷声道。
魏芙蓉不禁悲从中来：“你身为将军，国之栋梁，保家卫国，这相夫教子事宜不就落到我这当母亲的身上吗？他也是为我抱不平，哪里就成了我惯着他？如果你这当父亲有个当父亲的样子，允儿又怎么会要杀了那个……”
看着段少华闪着寒光的眼神，魏芙蓉咽下了“贱人”两个字，只是朝沈昌平丢过去一个嫉恨的眼神，说道：“纵观孤竹国，哪一个贵族家的主公不是三妻四妾，但哪一个又为了要纳个小的，而休了主母的？”
若是过去，魏芙蓉绝对不会将这样的家丑在下人跟前扬出来，但是如今她还有什么在意的，巴不得让大家都来评评理，看看段少华要做出的是什么糊涂事，好让段少华迫于舆论让自己的荒唐之举及时刹住。
“我并没有要休了你，我只是要跟你和离。”
“那有什么区别呢？”魏芙蓉悲怆地喊起来，“将军，你喜欢一个小姑娘，纳妾便是，为什么一定要休妻呢？”
魏芙蓉指着那边树下的沈昌平。
沈昌平大抵听懂了，段少华要为她休妻。
“段将军，段夫人，”沈昌平站了出来，“你们这是在闹什么？”
“你这小贱人，勾引了我父亲，还在这里装可怜！”看着少女捂着肩膀柔柔弱弱走过来，段允一看就来气，忍不住骂起来。
魏芙蓉捂了他的嘴，但对沈昌平也不可能有之前的善意了，此刻沈昌平在她眼中就是要夺走她丈夫破坏她家庭的敌人。
“闹什么，沈小姐何必明知故问？沈小姐年轻貌美，又得将军喜欢，若进了将军府，我自然与你姐妹相称，不会亏待你，可你竟然要鸠占鹊巢，沈小姐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沈昌平环顾四周，下人们探头探脑，全都竖起耳朵，又要做出没有在听的样子。
她看一眼段少华，段少华并没有看她，而是一脸愁闷看着远处，魏芙蓉母子俩倒是仇视着看过来。
“有些事我也在这里澄清一下吧，”沈昌平大声说道，“我不可能给段将军做妾，也不可能给段将军做妻子，段将军和段夫人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但这和我无关，承蒙将军相救，如今我的箭毒已解，还请段将军送我回到我的未婚夫身边去。”
魏芙蓉一怔：“未婚夫？”
“是的，段夫人，我已经有婚约在身，又怎么可能嫁给段将军呢？段夫人大可不必将我放在眼里，我对段夫人构不成任何威胁。”
听了沈昌平的澄清，魏芙蓉果然松懈了紧绷的神经，但看着自己的丈夫那一脸生无可恋，她不免想，这难道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将军，可否送我去与我的未婚夫团聚？”沈昌平问段少华。
段少华看向她，目光里有灼痛。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把抱起了沈昌平摇摇欲坠的身子，这个傻女人啊，后背衣襟上已经渗出血渍，这是刚才在奔逃中又撕裂了伤口吧？
“将军！”魏芙蓉看着丈夫抱着那少女走远的背影，心头震动。
众目睽睽这下，段少华一定是疯了。
那女子都申明自己有婚约有未婚夫，他还不肯避嫌，这是到底动了多大的深情？
魏芙蓉不可置信，成婚十年来，他知道丈夫心中始终只有昌平公主一人，无法对她这个妻子有男女之情，一切都只是夫妻道义，她不在意，毕竟是个死人，谁能和一个死人较劲呢？何况段少华与公主之间的爱恋，整个孤竹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竟为了个女孩子就……
魏芙蓉心头说不出的滋味，是因为那女孩子漂亮吗？什么时候丈夫竟也是个好色之徒？

第94章 君父
段少华抱着沈昌平回到屋子里，将她轻轻放下，要替她看视伤口，被沈昌平拒绝了。
“你伤口出血了……”段少华解释。
“这点小伤不打紧，”相比前世戎马倥偬，这点血实在算不了什么，“段少华，你不该做傻事。”
不做傻事，那说好的幸福呢？
“既然你没有死，我们说好的幸福就都要去实现，无论我要遭受什么样的道德谴责，被千夫指万夫骂，我也必须这么做，平儿，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他站在谨守礼仪的位置没有逾矩，却说着最炽烈的话。
“少华，我们做人不能那么自私，是我疏忽了，我没有去想我毕竟死了十余年，十余年很多人的人生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是我太轻率了，还以为你和十几年前一样的处境，所以才对你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
的确是她太疏忽了，还以为少华依然是那个与他山盟海誓的青年，毕竟十余年了，时光可以让一个青年变老，也可以将诸多旁的因素加诸在他的身上，比如妻儿比如家室……
人活一世，都是这样无奈的吧。
不管由心不由心，都会顺着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必须要走的路走下来，比如成家立业。
“少华，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也不可能把我忘记，就像我不会忘记你一样，但是我们生而为人，除了情感，还有理智，所以我们才和动物有所区别。段夫人毕竟与你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和我比起来，她才是真正的弱女子，要是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她该怎么办？”
“我可以把这家里的一切都给她。”段少华不假思索，十分决绝。
“对她来说，你才是这家里的一切啊。”
沈昌平看着段少华，露出苦笑，只能说造化弄人吧，让她死也便让她死就是了，偏偏又让她活过来。
段少华知道自己与沈昌平此刻很难达成共识，他也不需要沈昌平与他达成共识，该怎么做该做些什么，都是他自己的决定，他不需要别人的支持和理解，也包括沈昌平在内。
段少华岔开话题说道：“我已禀报了国君，国君也同意放回许绍烨，想必周军不日便会退兵，昌平，你接下来就可以安心做回你的昌平公主了。”
她做不成大周的昌平公主，依然是他们孤竹国的昌平公主啊。
沈昌平可没有打算就这么回到孤竹国，毕竟自己大仇还没有报，不能让仇人坐在皇帝的宝座上，踏着她的鲜血统治天下。
这岂是她昌平公主能够咽得下的窝囊气？但是自己的君父总是要见一见的。
“少华，你可否先安排我见一见君父？”沈昌平露出笑容，满含期待。
眼前的女孩子虽然已是另外一个人的模样，但是她的神情举止还是像极了他记忆里的平儿。
听沈昌平提这个要求，段少华神情黯然。
“你不愿意？你是在担心君父他不能相信我是昌平？你在担心君父无法接受我死而复生这样怪诞的事情？我能让你相信我，也一定能让君父相信我，君父那么疼爱我，我死而复生他只会感到高兴，不会将我当作怪物处置的。”
这一点，沈昌平十分坚信。
“不是的，”段少华哑声说道，眼眶不自觉红了，“老国君他已经过世了。”
沈昌平一凛。
“就是在那时，大周张榜公告天下，长公主图谋不轨毒害新君，东窗事发，已被明帝赐死的时候，老国君受不得这打击就……吐血身亡了。”
段少华当时就在老国君身前，看着那惨烈一幕，如今想来依然震撼。
“君父——”沈昌平已哭出了声。
女孩子掩面痛哭，身子一颤一颤。
她背对着他，肩背上的血渍晕染一片。
这是他最心爱的女子啊。
他用整个青春爱着的女子啊。
那个时候老国君死得惨烈，他也悲恸嚎啕，因为他不是一人在哭，而是替她一并哭的，他想着如果她在跟前看到自己君父如此惨死，一定会悲痛欲绝。
果然，她果然悲痛欲绝。
段少华满怀不忍又心痛，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她。
他心爱的女子啊，如此悲伤痛苦，他最想的就是替她悲伤痛苦，可是他什么都不能代替她，只能陪着她一起。
魏芙蓉拉着段允的手走到门口恰好看见了那一幕，段允愤恨想要上前，被魏芙蓉一把拉住，死命拖了出去。
“母亲，为什么不让孩儿去教训那贱人？”段允被魏芙蓉拽走，恨恨质问。
魏芙蓉心乱如麻，神色慌慌说道：“你父亲在场，会由着你教训她吗？最后还不是你吃亏？允儿，你是母亲的心头肉啊，你吃亏母亲会心疼的。”
魏芙蓉将段允抱在怀里，悲伤落泪。
虽然段允不是她亲生，而是过继的，但是她自己并无所出，便对段允视如己出，丈夫心里一直装着个死人，她也未能享受到什么夫妻间的温暖情谊，所以儿子便是她的寄托。
如果儿子与丈夫一起掉水里，只能救一个，那她是一定救儿子的。
不肯答应和离，不想失去这个丈夫，想要保住自己的家，这一切抗争无非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还有便是这儿子。
失去了当将军的父亲，段允未来的人生路还能依靠谁呢？
段允并非她和段少华所生，所以无非是靠著名分捆绑住这种父子关系，让儿子享有将军父亲的福利，一旦这种关系都没有了，他们孤儿寡母真的就完了。
屋子里，沈昌平挣脱了段少华，身心巨创的她强自镇定，说道：“我君父过世了，那现在孤竹国的国君是……”
“是你的二兄长。”段少华说着目光闪烁。
沈昌平一惊：“君父驾崩，不应该由我的长兄继位吗？难道我的长兄他也……过世了？”
“大王爷还活着，只是……”
“他出了什么事？”沈昌平追问。
段少华只是道：“我带你去看了你就知道了。”
魏芙蓉母子俩在院子里正哭着，便看见段少华搀扶着沈昌平从屋子里走出来。
两人并未注意到他们，而是径自穿过院子走出去了，全程段少华都搀扶着沈昌平，而沈昌平亦是倚靠在他怀里。
这让段允握紧了拳头，魏芙蓉也涨红了脸。

第95章 见兄长
在偏离孤竹国国都中心繁华地段的偏僻角落，坐落着一座府邸。
就算是青天白日，它看过去也是萧索，没有人气的。
一辆马车停下，段少华从马车上跳下来，又从里面扶出个少女。
少女裹着披风，整个人看起来怏怏的，没有精神。
段少华扶着他走上台阶，去那府门前拍门，不多时便有门子来开门。
门子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者，白须白发，佝偻着背。
“喜伯。”沈昌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老者，没想到他已经老成这样了，十几年前虽然年岁也大了，但还是很精神的，头发也不像现在白得这么厉害。
听段少华扶着个病恹恹的少女站在门外，少女还唤出自己的名字，喜伯很吃惊。
“段将军，你怎么来了？”喜伯也没有吃惊很久，已经转移注意力到段少华身上。
“喜伯，我们来看看大公子。”段少华说着，扶着沈昌平跨入门槛。
喜伯颤巍巍在前头引路，他佝偻的背影雪白的头发在日光里显得那么扎眼，让沈昌平不由想哭。下人过得不好，主人又能好到哪里去？不都是因为主人过得不好，下人才跟着受累吗？
喜伯领着二人终于走进一个院落，院落里一架轮椅，轮椅上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晒太阳。
沈昌平的眼泪顿时落下来，这哪里还是记忆里的长兄，从前玉树临风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如今却落魄成这副鬼样子。
他不修边幅，头发邋遢，胡子拉碴，衣裳陈旧，整个人死气沉沉，这哪里是一国公子，曾经还是储君，普通人家里日子殷实的长子也不可能是这副样子。
见到段少华和沈昌平，轮椅上的人显然很惊讶，愣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喜伯说道：“大公子，将军来看你了。”
显然，将军带来的女孩子才是真正来探望的，但喜伯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不知道她叫什么，便没有介绍。
那女孩子已经走过去，蹲跪在轮椅前，抱住大公子的手，唤了声“大哥”就呜呜地哭。
大公子被她哭得惊吓到，但依然能感到女孩子哭得真心实意。
这府里许久没有陌生人来到了，就他们主仆二人过活，所以对于突然来到的客人，大公子还是挺开心的，一点儿戒备心都不肯有，谁能来看他他都高兴，哪怕是敌人来了他也很珍惜，毕竟如今是一个废人，谁也不屑将他当敌人的。
“敢问你是谁？”大公子问梨花带雨的女孩子。
沈昌平不想吓到他，只是回头看段少华，段少华便同大公子介绍道：“大公子，她是我的远房表妹，从前蒙过大公子的恩惠，如今来看看大公子。”
原来如此。
从前他是储君的时候，乐善好施，广结善缘，帮过许多人，成了许多人的恩人。
大公子挺高兴的。
他挥挥手说道：“小妹妹你不必替我伤心，现在我虽然双腿残疾了，但也乐得清静，倒是你，看过了就赶紧走吧，在这里停留太久，对你不好，还有段将军你，也赶紧走吧，如果被国君知道了……”
“大公子别怕。”沈昌平握住大公子的手，她已拭去泪水，露出笑容，说道，“大公子，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我要为你报仇！”
大公子吓了一跳：“傻姑娘，你别说傻话了，一切皆是命，谁能害你呢？”
兄长这么说，沈昌平自然就明白了，兄长成了残废，当不了国君，谁成了那个既得利益者，那谁就是那个加害者。
兄长永远都这么善良。
印象里，大公子就是一个善良的人，身为长兄他疼爱自己的弟弟妹妹，因为仁善所以深受爱戴，也正因为仁善才给了想要害他的人可趁之机吧。
“大公子，我要替你报仇！”沈昌平再次决绝说道。
沈昌平的话令大公子心惊肉跳，喜伯更是。
他说道：“这位小姐，你不要吓我们大公子了，你这是要他的命啊，如今大公子能平安活着就是万幸了。”
沈昌平站起来，看着轮椅上的人，又看着喜伯，老的老残的残，说道：“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呢，这样活着有意义吗？人不人鬼不鬼的，大公子，我是国师的徒弟，我会用谤法，我能替你报仇的，只要你肯委托我，我一定能帮你杀了仇人的。”
大公子眉心跳了跳，笑容也显得局促，“小姑娘你是国师的徒弟？国师他不是被困在大周吗？”
沈昌平点点头：“我就是国师在大周收的徒弟，大公子，你不让我替你报仇吗？你真的甘心让你的仇人逍遥法外，而你却困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大公子陷入沉思，他当然想要替自己报仇，可是如果他大仇得报，却让孤竹国陷入混乱，那他就是罪人了，毕竟他的仇人如今可是孤竹国的君王。
沈昌平当然知道大公子心里犹疑什么。
她说道：“大公子，那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位置，你应该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属于自己的东西，王座吗？
大公子苦笑着摇头，他看着热心肠的女孩子，说道：“你看我已经是个残废了……”
“残废怎么了？你双腿残疾，可是心没有，只要还有一颗良善之心，你就能坐得那个位置，我和将军都会帮你的。”
沈昌平的话让段少华也一颤，这么说昌平也愿意留下来辅佐大公子吗？
他说道：“大公子，属下对您的心永远都没有变过。”
“所以大公子，你不要有顾虑，你委托我吧，让我替你报仇。”沈昌平灼灼看着大公子，恳切请求他。
这是她同父同母的兄长啊，她怎么能容许那庶出之人如此作践她的兄长，她一定要为兄长讨回公道。
“好，你替我杀了我的仇人吧。”大公子也下了决心。

第96章 报仇
“大公子，你且等我的好消息。”沈昌平说着起身向外走去。
段少华忙也跟随着她，唤道：“昌平，等等我。”
大公子看着他们的背影，问喜伯：“段将军喊这位小姐什么？”
“昌平。”喜伯说完一惊。
大公子也吓了一跳：“她叫昌平？”
……
马车上，沈昌平问段少华：“将军真的支持我？”
段少华说道：“从前老国君在世的时候就说过，可惜了你是女儿身，否则储君之位当是你的，过去，只要你想，我都是支持你的，现在你要是想，我亦是支持你的，平儿，难道还要我将我的心挖出来，你才肯信我吗？”
“你若支持我，就当支持大公子，他是我最敬重的长兄，有你支持，我才能放心地替他报仇。”
“平儿，我会是你永远的后盾。”
段少华的话听在沈昌平耳朵里，没了从前誓言信诺的感动，只有感动与辛酸。
哪怕他待她的心如从前，她也无法泰然受之。
他们终究回不去了。
所以，她必须向他说感谢的话：“谢谢你，少华。”
感谢完之后，她才问道：“我兄长到底遭遇了什么？那个人到底是如何迫害他的？”
“当时老国君驾崩，你又……孤竹国一下就乱了套，大公子忙着治理国丧，因为担心大周会派军攻打孤竹国，所以大公子让我去坚守城门，我奉命前去，便忽略了要留下来保护大公子，才让二公子有了可趁之机，也不知怎的老国君出殡那日，大公子的马惊到了，大公子坠马摔断了腿……后来，朝廷上那些拥戴二公子的便以大公子的腿伤为借口，扶持二公子继承王位，将大公子圈进了，怪我无能。”
段少华很自责，如果不是大公子一意拦着，因为自己是残疾而自暴自弃，只要大公子一声令下，他是会为了他举起反旗的。
“二公子原也答应会善待大公子，没有想到他出尔反尔食言而肥。”
沈昌平握紧了拳头：“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他加诸在兄长身上所有的痛苦我都要让他还回来。”
“我入宫去取一件他的贴身之物给你拿来。”段少华说道。
沈昌平摇头，“不，你带我入宫，我要亲自去见他，对他用最毒的谤法。”
沈昌平眼里闪着仇恨的光。
段少华看着小小的女孩子神情倔强不由心疼，想她戎马一生何等光明磊落之人，到头来却让自己和亲人遭受各种算计，这对于她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
他就想好好的保护她，陪着她，她要入宫去，他便陪着她一起去就是了。
因为有段少华保驾护航，所以沈昌平很顺利便跟着他入了孤竹国的王宫。
相比记忆里的王宫，如今的王宫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修缮重建，四处都变得金碧辉煌。
想来如今的国君并没有继承君父在时的勤俭淳朴之风，再对比大公子所住落魄萧索的府邸，可谓天壤之别。
沈昌平暗暗在袖子里握紧了拳头，将那种恨意掩藏起来。
孤竹国国君荣勋戴着十二旒珍珠的王冠在大殿内迎候段少华，却见段少华不是带俘虏的周军统帅许绍烨前来，而是带了个病恹恹的少女前来，他甚感奇怪。但因为是段少华带来的，他也不疑有他。
“段将军，听说只要我们放回许绍烨周军就决定退兵？”荣勋问道。
段少华道：“是的。”
“那还等什么，把那许绍烨带来，孤看过后就放他回去了，这仗打得人心惶惶，如今我们孤竹国不但不败，还有如今的局面，孤真是想不到啊。”荣勋很开心。
他本来做好打算，一旦段少华支持不住，他就逃走。没想到段少华竟然打了好几个胜仗。
段少华道：“这次我们孤竹国能胜利多亏了这位沈小姐。”
荣勋这才看向沈昌平，见是位美貌至极的小姐，不由好奇她是如何帮助孤竹国攻克了周军的。
“段将军你快说说，这位小姐是如何帮助我们孤竹国战胜周军的？”荣勋惊奇问道。
段少华说：“不如让这位小姐自己和君上说吧。”
荣勋便兴奋看向沈昌平，“那这位小姐你和孤说一说。”
美貌的小姐又机智过人，那可太讨人喜欢了，荣勋忍不住伸手过去，想要拍拍沈昌平的肩，却被沈昌平一把捞住了手。
荣勋一颤，真没想到这位美貌的小姐如此识趣，这一下就让他心花怒放了，而那位小姐也笑了起来，那炫目的笑容看得他头昏。
好美！好美！
荣勋在内心赞叹，那陶醉的神色却忽的一僵。
只觉有一股刺痛从手上传来，他本能想甩开手，手却被那位小姐紧紧拽住，怎么也甩不脱。
这位小姐手上长刺吗？
荣勋狐疑地看向沈昌平的手，没有，那就是一双柔弱无骨细白嫩肉的手，两只手像捧宝贝一样捧住他的手。
只是刺痛越来越重，痛到荣勋低呼一声。
那小姐始终微笑着，却跟鬼魅一样阴险邪恶阴森森凉飕飕，笑得他背脊冒汗。
“段将军，刺客，她是刺客，快把她抓起来！”荣勋气急败坏吼叫起来。
段少华却不为所动。
荣勋便喊：“来人，快来人——”
但是他很快喊不出来，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巨大的力量封锁了他的喉咙一般，还冲击向他的腿部，令他一下就跪倒在地。
“你是谁？”他的嗓子嗷嗷的，他的问题只能化作动物一样的叫声。
沈昌平笑道：“我是谁，我是你妹妹啊！二哥。”
荣勋激灵灵一凛。
这是谤法！
这是杀人的谤法啊！
昌平公主真的还活着，谤法果然还存在于世间，怪不得明帝要派军讨伐孤竹国。
孤竹国是谤法的故乡，明帝是要将孤竹国铲平好让这门邪恶的杀人秘技消失，然而眼前的小姐她还活着
是的，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他妹妹昌平公主的影子。
刚想到这里，荣勋一个情绪激动，一大口鲜血便从口里喷涌出来，沈昌平轻轻一躲，那口血只能溅在地上。

第97章 圣旨
随着那一口鲜血喷涌出来，红色瀑布一样飞射出去
段少华那一颗心砰砰跳动，整个人神采飞扬起来。
是平儿！是平儿！真的是他的平儿啊！
当年老国君将一众孩童交给国师，段少华也在其列，然而只有昌平公主天资聪颖习得这门秘技，其他人均学无所成。
此后，国师亦想收徒，奈何再找不到昌平公主同等资质的小孩了，因而昌平公主成了国师唯一的入门弟子，再无他人。
昌平公主被明帝赐毒酒害死，国师大痛，奈何明帝手上也有擅长巫术的巫师团伙，老国师一己之力终究不能为昌平公主报仇，自己亦被荣勋设陷阱擒拿了送往昌京献给明帝，老国师成了阶下囚已经十二年春夏冬秋，不知如今是何光景，如果他知道他的徒弟竟然没有死，还活着，他该多高兴啊。
荣勋随着吐出这口血，整个人跪倒在地，沈昌平一松手，他整个人就栽倒地上。
血泊中，他四肢痉挛畸形，身体颤抖，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并没有死。
沈昌平没有要他的命。
段少华不解：“平儿，他没有死。”
“让他死岂不太便宜他了？”沈昌平目光沉沉，鄙夷看着地上的人，“他让我兄长苟活于世，忍受痛苦，他也必须经历相同的经历，但要痛苦千倍万倍。”
沈昌平说着蹲下身，抬手轻轻拍打了几下荣勋的面颊，冷笑说道：“我留着你的手还能写字，你拟个圣旨给我，将这皇位传给我皇兄荣快，物归原主，我们便也将从前你犯下的罪行遮掩过去，不叫孤竹国的人知道你这国君是个什么肮脏货色！”
荣勋在地上像一条误入沸水中的鱼使劲扑腾起来。
不要！不行！绝不可能！他的王位是他儿子的！怎么可能给那个废物呢？
然而荣勋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他只能在血泊中摇头摆尾，身体撞击地面发出响声，但是又有什么用呢？
女孩子的手又轻轻拍打他的面颊。
太侮辱人了！他是国君！他是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可以受此侮辱？
女孩子说：“我知道你不服，那你就去死啊！”
女孩子说着重新握住了荣勋的手，那刺痛再次袭来，整个身体四肢百骸全都酥麻痛痒
同意！同意！
荣勋磕头如捣蒜。
荣勋的太监总管被喊进来时看到殿内的情况吓了一大跳，荣勋坐在王座上，整个人瘫倒，全身鲜血，不停颤抖。
太监总管想喊什么，段少华已经拦住他去路，手里扬着圣旨，说道：“张公公，国君有圣旨在此，等周军退兵后就会有新的国君登基，届时你还是太监总管，但你要是现在就喊开了，你现在就不是太监总管了，你现在就不是一个活人了。”
段少华一直是孤竹国的英雄，权力最大的武官，掌管孤竹国军事，如果没有他，周军打来时孤竹国只会溃不成军，如今段少华不仅抓住了周军主帅，还让周军退兵，他是孤竹国的保障与后盾，有他在孤竹国的百姓才能安心。
太监总管自然懂这些，再看一眼王座上的荣勋，那么多的血，恐怕不死也废了。
太监总管立即聪明地应声是，“将军放心，奴婢这就将这殿内打扫干净。”
太监总管喊来小太监清洗大殿，又将荣勋清洗干净换好衣裳，让他去侧殿躺着。荣勋抓着太监总管眼含热泪，他好想跟他说发生了什么，好想让他去把他的儿子臣子们喊来，然而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他的喉咙已经被沈昌平的谤法严重破坏了。
还有他的双脚，骨头都成了粉碎，奈何表面上看依然是两只好好的腿。
真的是昌平那个贱人回来了吗？她不是明明已经死了吗？她回来了，把他弄成这样，会不会对他的儿子们动手啊？
荣勋躺在床上，饱受身体上的伤痛，内心的折磨一点儿也不少。
马车上，段少华看着女孩子，女孩子的衣裙上沾染了荣勋的血迹，他说道：“回府后先沐浴更衣。”
女孩子点头，视线落在他怀里的圣旨上。
段少华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会收好圣旨，等周军退兵了，就向朝廷宣读圣旨，请大公子登上国君之位。”
“有你在，我一切都放心。”女孩子腼腆一笑。
她并没有很开心，她还有很多心事。
孤竹国这边，段少华是她的后盾，然而在大周她却没有后盾，齐王太弱了，他暗藏的兵马随着这一仗很可能已经暴露，被明帝知晓，那接下来他不仅不是她的后盾，他甚至自身难保。
他鼎力相助她，她不能不管他，甚至让他处于危险中，这不是她沈昌平的作风。
她知道齐王有多不容易，能活着不容易，能长大不容易，何况在这么不容易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养出一队人马来，这就更加不容易了。
她不能让他功亏一篑。
何况，明帝还囚禁着她的师父，她就更加必须要回到大周去，救出师父，杀死明帝，为自己为君父为年幼的储君为对她有知遇之恩的先帝为和她一起被处死的属下们报仇！
“等周军退兵了，等大公子登基了，一切就都好了，平儿，你又有家了。”
段少华的话拉回了沈昌平飘飞的思绪。
“我得和许绍烨一起回大周去。”沈昌平说道，十分坚决。
段少华皱眉：“平儿，你不会真的想嫁给许绍烨吧？”
沈昌平哑然失笑：“少华，你怎么这么愚笨了？我是什么处境，竟然还想着这些儿女情长吗？”
“我知道你和他不是儿女之情，你们的婚约一定也是一种手段，但是我不允许，有我在，我不允许你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报仇。”
沈昌平摇头：“你放心好了，我自己会把握分寸的。我不过是想借助他回到大周，进入皇宫，见到明帝而已。”
“大周不是孤竹国，明帝也不是荣勋，这样太危险了，我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他决不能让她再死第二次。
段少华十分坚决说道：“我已经派人将许绍烨送回周军军营了，你不能跟许绍烨回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将她留在身边，再不放她去大周了。
沈昌平急了：“少华，你怎么可以？”

第98章 回马枪
许绍烨和年佑才被带到了孤竹国军营中。
远处，周军军营里已经传来敲击钲的声音。
敲击了三次，许绍烨知道这是鸣金收兵的信号。
孤竹国这边有名将官走出来对许绍烨说道：“周军留下一队人马在城外接应许统帅，其他兵马已经退兵了。”
“那你们还不放了我们大帅！”年佑才冷声说道。
那名将官道：“等周军兵马退到大周边境内，我们便可将大帅放回。”
年佑才归心似箭，许绍烨却不想这么走。
“你们段将军呢？为何不见他的人？难道他不亲自送我出城？”许绍烨问道。
那名将官答：“我们将军临时有事，就不来送大帅了。”
“我是周军统帅，该由你们将军出面送我才对。”许绍烨很执拗。
那名将官表情很玩味，一个三军统帅被俘虏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吗？许大帅居然还振振有词的。
将官还想说什么，一名小将就在营帐门口禀报道：“奉段将军之命，请许大帅前往一叙。”
将官闻言感到奇怪，将军不是说了不见许绍烨了吗？
而许绍烨已经急慌慌迈步出去，年佑才急忙跟上。
“段将军在哪里？”许绍烨走到营帐外急急问那小将。
小将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们将军已在城门等候大帅，派小的前来接大帅前往。”
许绍烨急着见到段少华，也没有细想太多，拔腿便跟随小将前往。
只有见到段少华，才能谈沈昌平的事，虽然段少华之前说过沈昌平中毒身亡，许绍烨才不肯相信呢。
城门处果然有一队兵马等候，不过只有十余人，为首一人骑在高头骏马上，却是戴着面具。
日头刚好从另一侧斜照下来，那人骑着马就置身在金光万道里，许绍烨看过去不由眯了眼睛。
此人为什么如此熟悉？
小将已经领着许绍烨和年佑才到来。
戴着面具的将官翻身下马，一挥手，那小将就退下了。
许绍烨蹙眉：“段将军呢？”
戴着面具的将官道：“将军命我送许大帅出城。”
许绍烨皱眉。
面具后发出嗤笑：“大帅竟然还留恋当俘虏的日子不成？竟然还想留下？”
许绍烨便道：“段将军不愿见我也罢，请让我带回那日中箭受伤的兵士。”
“大帅可真是个长情的人，要知道领兵打仗之人最忌讳心肠太软，有些人该牺牲也是要牺牲的。”面具男说着将马缰往许绍烨面前一伸说道：“大帅，不要误了回去的时辰，要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孤竹国一旦反悔，莫说那小兵，就是连大帅也回不去了。”
“区区一个小兵，不知道你们孤竹国千方百计留下她到底有何目的？”许绍烨质问。
面具男也笑起来：“大帅问出了我心中疑惑，区区一个小兵，战场上死伤无数，毫不起眼，这位小兵还牵累大帅被俘，导致周军吃了败仗，不得已要和孤竹国休战退兵，这样一个小兵死了也就死了，就算不死回去也是军法处置，大帅何以对他如此执着？”
许绍烨道：“他是周军的兵士，即便军法处置也该由我处置，不明白孤竹国执意留下他，所为何来？”
“段将军难道没有和大帅说过，这位小兵中了箭毒已经不治身亡了吗？”面具男说着将马缰再次递了过来：“大帅，就不要贻误时机了，周军可都等着你回去向明帝复命呢。”
面具男说着又嘲笑道：“大帅磨磨蹭蹭就是不肯回去，难道是害怕因为打败仗回昌京要被明帝惩罚？”
年佑才立即喝道：“大胆狂徒，怎敢对大帅如此无礼？”
面具男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那眼睛里满是嘲笑，道：“这里是孤竹国境地，你们大帅身为周军统帅，先是为一个小兵沦为俘虏，如今又为一个小兵迟迟不肯出城，不就是为了让人对他无礼的吗？”
年佑才还想替许绍烨出头，许绍烨拦住了他。
他接过面具男手上马缰，翻身上马，忽而向城内冲去。
面具男一愣，又一匹马紧随其后，不向城外，而向城内疾驰而去。
那是年佑才，抢了别的小将的马，追逐许绍烨而去。
看着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城中，面具后一双眼睛冷凝下来。
“统领，我们的兵马也该回去了。”一旁，有小将提醒他。
他挥一挥手，制止了小将的话说下去。
许绍烨没有离开孤竹国，那他们身为齐王的人马就不能走。
丹枫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只能拉过旁边一匹马，翻身上马，一夹马肚，追逐许绍烨而去。
没想到许绍烨是个情种，若不是怀疑他的身份，这种人在他眼前简直不值一提，更别提让他亲自动手收拾他。
他在许绍烨骑的马上动了手脚，只等着许绍烨离了孤竹国，半道上马儿发狂，好要了许绍烨的命。
许绍烨若是在班师回朝路上一命呜呼，不管孤竹国的事，明帝怪不到孤竹国头上，而他又能替齐王扫清障碍，但是眼下许绍烨没有离开孤竹国，一旦出事，就是孤竹国的锅。
先前周军连吃败仗，虽然折损了兵马，但还剩一半兵马，若与孤竹国硬杠，孤竹国也没有胜算，眼下战局还不是因为许绍烨被擒，才让孤竹国有了生机。
如果许绍烨死在孤竹国内，已经退兵的周军卷土重来，那孤竹国就危险了，前面的仗都白打了，牺牲也白费了。
而他也想早点带着齐王兵马去齐都和齐王汇合。
齐王将这么多兵马让他来支援孤竹国，他自己那边就无保护的力量，一旦明帝要对他不利，齐王可就太危险了。
丹枫越想越慌，挥着马鞭急追许绍烨而去，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
许绍烨口口声声要见段少华，那么不用猜也知道他是去找段少华了。
丹枫没有去过将军府，一路上难免要向人打听，这样一耽搁，就不知道许绍烨那边是否顺利到了将军府，不知道那匹已经动了手脚的马儿发狂了没有

第99章 惊马
“平儿！”段少华跳下马车，看着那个先他一步跳下马车飞奔而去的女孩子的背影，也拔腿追了上去。
因为打仗，孤竹国最近街市显得冷冷清清，听说休战周军退兵，这才又开始热闹起来，小摊贩皆都出动。
许绍烨的马横冲直撞而来。
城中路人纷纷避让，街市上一时乱乱，唯有一十四五岁少女迎面慌慌奔跑而来，她衣服裙袂沾染血渍，挥动双臂急奔而来像一串流火。
女孩子奔跑着，也看见了骑马而来的男子，不由大声呼喊：“许绍烨——”
她挥着手奔向，浑身血渍触目惊心，他急忙骑着马迅疾迎向她，在靠近她时弯身一捞，她借着他的手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在他身前马背上。
马缰被许绍烨紧紧一拉，马儿抬起前蹄，凌风嘶鸣，再落下时，视线企及之处站着段少华，他因为奔跑而气喘吁吁，此刻正蹙眉冷凝盯着他们。
“段将军，看在我未婚妻还活着的份儿上，我就既往不咎了，咱们天涯海角，后会无期。”许绍烨说着调转马头而去。
段少华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许绍烨将沈昌平带走，他一个飞身跳上一旁经过的一辆马车，车夫吓得从马车上滚下去，段少华顾不得其他驾着马车追赶而去，马车车厢里载着的夫人小姐吓得大叫，段少华也顾不得其他，只顾着赶路。
马车到底比不得马儿快，段少华只能解下腰间佩饰掷向那马儿，马儿受惊胡乱踢腾嘶鸣，将马背上的人重重甩落，段少华飞身过去想要接住沈昌平，但飞摔出来的人却是许绍烨，沈昌平依旧紧紧抓着马缰。
只见沈昌平死死抓着马缰，几个猫身贴合在马背上，终究没有被甩落，但马儿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般忽而又飞蹄而去。
丹枫骑着马追来，恰好见一匹熟悉的马儿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不是许绍烨而是沈昌平。
马儿经过他身边没有丝毫停留，一眨眼功夫就跑过去了，丹枫一惊，急忙调转马头去追。
那边厢，段少华和许绍烨同时上了马车，也追沈昌平而去。
马儿越跑越快，离弦的箭一般，颠得马背上沈昌平眼冒金星，她试图控制马缰，但无论如何也无法让马儿停下，马儿一直飞奔直到看到一堵墙，它就跟疯了似的直接撞了上去，马头撞上城墙，将沈昌平整个也甩到了城墙上。
“昌平——”许绍烨和段少华同时弃了马车，飞扑向沈昌平。
沈昌平被撞上城墙又摔到地上，撞了马头的马儿鲜血四溅，它高高蜷缩起马蹄嘶鸣着仿佛痛极了，又重重踩下
沈昌平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天光的背景中，马儿的双踢重重落向自己，她被摔懵了无力躲闪，好在有一人扑过来及时抱住她，于是马蹄重重踩在了他的腰上，他痛得发出“啊”的尖叫
随着他的尖叫，段少华一脚将马儿踢开了，那马儿瞬间瘫倒在地，一双马眼蒙满血泪，渐渐合上了
“昌平！”段少华急急来看沈昌平，沈昌平此刻全神贯注在许绍烨身上，嘴里喊着“许绍烨”，许绍烨如那马儿一样缓缓闭上了眼睛，任她怎么呼喊也醒不了了。
远处，丹枫骑在马背上，看着这一场混乱不禁怔怔。
……
将军府不时有御医来来去去。
许绍烨没有醒。
沈昌平一直守在许绍烨床前。
外间，段少华坐着，却是如坐针毡，面色郁郁，将官来禀报，说是周军催要许绍烨。
段少华说“知道了”，便让将官出去。
魏芙蓉端了茶水走过来，说：“将军，喝口茶安安神。”
段少华没有应，魏芙蓉想了想又说道：“将军还是赶紧放许绍烨回去吧，如果周军一直等不到人，去而复返，再次进攻孤竹国怎么办？”
段少华瞪了她一眼，她立即闭嘴了。国事战事朝堂事，哪一样都不是她做女子的该过问的。
她只是想安安稳稳做她的将军夫人而已。
然而那女子来了，她连做个安守内宅的将军夫人都不可以了。
那女子将她丈夫的心勾走了，好在那女子是有未婚夫的，这让魏芙蓉稍稍安心了些。她只希望那未婚夫千万不要挂了，如果未婚夫能活过来，那女子便名花有主，便不能来抢夺她的丈夫了。
魏芙蓉这样想着便不管段少华的冷眼，去看看丫头熬的汤药怎么样了。
她希望太医们开的汤药能有效，让那悲催的许大帅早点醒来，早点带着他的未婚妻滚回大周去。
这位周军的大帅来打仗竟然还带着未婚妻，这是何等深情厚谊啊？
魏芙蓉羡慕了。
身为女子，这一生能得一人垂青侧目深情至此，便足以。
魏芙蓉不免又心酸了。
“汤药熬得怎么样了？”魏芙蓉问正在廊下守着药罐子的婢女。
婢女忙道：“好了，奴婢这就倒出来。”
婢女小心将药罐里的汤药倒出来，魏芙蓉便道：“随我送去。”
二人刚转过身，眼前就出现一人，一位穿着武将衣服的青年人，长得太好看了，面容如瓷玉一般光彩照人。二人不免呆了呆。
丹枫道：“我给许大帅送去。”
魏芙蓉愣了愣，让婢女将放了药碗的托盘递给他。
看着丹枫离去的背影，婢女道：“夫人，这位将官也是将军的手下吗？从来没有见过。”
段少华手下的将官们常常是会到将军府小聚的，魏芙蓉和府中下人对段少华身边的将官并不陌生。
魏芙蓉道：“或许是周军的将官。”但他又穿着孤竹国将官服，真真是奇怪。
……
里间，年佑才将一枚钉子交到沈昌平手中，沈昌平奇怪看着他。
他往外看了看，见段少华已经离开了，这才说道：“昌平小姐，这是我在那匹出事的马儿耳朵里发现的……”
沈昌平看着年佑才的表情，问道：“所以你怀疑那匹马被人动了手脚，有人要置许绍烨于死地。”
年佑才沉着脸说道：“孤竹国根本就没有打算放回公子，放回公子不过是假象，他们想在公子回去的路上制造公子摔马假象进而害死公子。”
沈昌平看着手中金色的钉子，蹙紧眉头。
门外有了脚步声，沈昌平忙将钉子掩进袖中，进来的人不是段少华而是丹枫。
他又戴上了面具，将托盘递给沈昌平，说道：“奉段将军之名给许大帅送药。”
沈昌平接过托盘，简单说道：“你出去吧。”
丹枫便退出去了。
年佑才看着晃动的帘子，不解问：“这个人好奇怪，为什么总是戴着面具？”
沈昌平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行军打仗之人伤到了脸，不想别人看到他脸上的伤疤就戴了面具呗。”
沈昌平轻描淡写的解释让年佑才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面具男不奇怪，但是他送来的药不能不审慎。
“这药还要给公子喝吗？这人说是奉了段将军之命来送药，段少华根本没安好心，害公子一次不成肯定会害第二次，所以这药公子不能喝。”年佑才说着抢在沈昌平前头将药洒了。
外间，丹枫一凛，面具后面眼眸顿时如深潭一样寒粼粼的。
沈昌平见年佑才洒了药，想阻止已经晚了：“哎呀，年年，许绍烨不喝药他的伤怎么能好？”
年佑才气馁道：“那几个太医都说了，公子被马儿踩了腰椎，落下残疾是肯定的，就算是个残疾，也总比被害死好。昌平小姐，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带公子脱身吧，等我们回到周军军营里，有的是神医可以治公子的伤，孤竹国这边的太医我信不过。”
沈昌平想了想道：“你去把段夫人请来。”
段少华是铁了心不放她走，她要想跟随许绍烨一起脱身，唯有求助段夫人了。
魏芙蓉很快被年佑才请来了，严格的说，是架着来的。
魏芙蓉进了里间，年佑才便自觉去守着门口。
魏芙蓉一见沈昌平，虽然没有横眉竖眼，但也依然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敌意。
沈昌平开门见山道：“段夫人你看到了，这床上的人是周军统帅，也是我的未婚夫，他是为了我才沦为孤竹国俘虏，原本段将军已经答应放人，周军也答应退兵，可是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他受了重伤，但是段夫人我和他必须回去，否则周军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孤竹国又要陷入战争，而您的丈夫段大将军又要上战场——”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魏芙蓉没好气。
“所以，段夫人，你帮助我们逃走吧。”沈昌平恳求道。
魏芙蓉一愣。

第100章 逃
许绍烨醒来，置身马车上，马车外是行军的脚步声，颠簸的马车让他感到头晕难受，可是他想移动身子却发现腰部以下根本不能动弹。
马车上还有一人，沈昌平。
沈昌平依旧是小兵的打扮，看起来就是俊俏的少年。
见许绍烨醒了，沈昌平忙上前握他的手，安抚说道：“三公子，我们已经离开了孤竹国，班师回朝，你受伤了，现在不要乱动，年年已经快马加鞭赶去大部队，相信很快就能接到军医来给你看治。周军中随军的军医都是医术高超的能人，你不要太担心自己的伤。”
许绍烨想起来，城中马儿飞驰撞墙，沈昌平落马，自己扑上去救人，挨了一记狠狠的马蹄。
许绍烨只觉痛得一激灵。
“所以我是不是变成残废了？”许绍烨紧张地问，抓着沈昌平的手也用力握紧，“我以后是不是站不起来了？”
许绍烨的担心不无可能，而且是很大的可能，然而沈昌平不能现在就浇灭他的希望。
“你别急你别急，等军医来了，你就不用担心了，也就挨了马蹄一脚而已，看你这紧张兮兮的样子，哪有那么严重啊？”沈昌平笑嘻嘻打趣他。
许绍烨不由一笑，又说道：“幸好是我，不是你。要是马蹄踩的是你，那就惨了。”
许绍烨重新躺下，甚至呼出一口气。
他的样子落在沈昌平眼里，挺让沈昌平动容的。
孤竹国一役，许绍烨对她的真心算是被她看出来了。
但是，终究要错付。
沈昌平在心里对许绍烨充满抱歉。
许绍烨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我们不是在孤竹国吗？怎么可以离开了？段少华放我们走的？”
沈昌平含糊“嗯”了一声。
许绍烨讪讪地笑：“没想到他想开了。”
其实并没有。
他们能顺利逃脱，是段夫人帮的忙，又有丹枫拖着段少华。
“他能想开最好，不然他如果要扣留我做人质对我们大周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他就打错了算盘，届时周军尚有几万人马必然反扑，他们孤竹国只会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得不偿失。”
许绍烨喃喃自语，又盯着沈昌平，嘟哝道：“他扣留我做人质，他的用心我可以猜测，可是他扣留你我就不明白了，他能用你来威胁大周什么？”
一个小小的齐国司空之女能用来威胁大周什么？
沈昌平“咳咳”两声，说道：“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是你的未婚妻，你都为了我束手就擒甘为俘虏，他扣留我自然可以威胁到你啊。”
许绍烨觉得有道理：“被你这么一说，我有点想明白了，不然我还以为他贪图了你的美色呢，竟然为了扣留你，欺骗我说你已经中毒身亡了，真是个恶毒的家伙，我这次吃了败仗，下次定要在战场上和他再分个高下不可。”
沈昌平心里有些同情许绍烨，这次败仗让他元气大伤，回去要面对怎样的惩罚，还有朝廷上下的冷嘲热讽不说，还可能落下残疾，他这辈子哪还有什么机会可与段少华在战场上再决高下？
“你先养伤，其他徐徐图之呗。”沈昌平只能这样安抚他。
沈昌平又想到段夫人，她帮助自己与许绍烨逃走是否会被段少华知道？段夫人是个聪明的人，想必一定能替自己好好遮掩，丹枫呢？他是否已经率领许向楚的人马离开孤竹国了？路上能不能避开周军，会不会与周军相逢，被识破？
沈昌平还要忧虑的是，她要怎么去大周救出师父，杀死明帝。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都先别想了，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

第101章 和离
孤竹国那位被关在废园里十几年几乎被人们遗忘的大公子因国君一道圣旨又重新出现在人们视野。
他坐着轮椅被抬出了废园，抬上了圆盖方座青色玉辇的云龙宝座上。
玉辇有四块圆版玉装饰和一金色圆顶，四周承吊以镂金垂云，下端为金云叶，幨帷由两层青缎制成，座亭上窄下宽，二层缀版上方绘有彩云，下方绘有金云，四周环以朱栏，相间装饰着金彩，栏内铺有花毯。
不错，正是国君出行才能乘坐的玉辇。
而这位大公子便是孤竹国新一任国君。
他由大将军段少华护送入了王宫，太监总管在文武百官面前宣读了圣旨，朝堂上那些荣勋的心腹爪牙有异议的，段少华先斩了一个又抄了家，其他人就不敢多话了，荣勋的儿子们往常只知道吃喝玩乐，事到临头他们敢怒不敢言，去宫里看到了荣勋的惨状吓得屁滚尿流，他们连荣勋曾经的野心都没有。
新国君明快许他们好吃好喝，他们便也就范了。
这时候，满朝文武才发现，为荣勋效力十余年的段将军竟然其实是大公子的人，过去大公子没有当国君的心，他才效力荣勋，或者准确地说他只是效力于孤竹国，将保家卫国当做自己的使命，如今大公子明快莫名其妙又重新当上了国君，才真正让人们看清楚了段将军的站队。
人们这也才想起那些陈年八卦，段将军曾与昌平公主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只不过后来造化弄人，公主枉死，将军另娶。大公子明快可是昌平公主一母同胞，与荣勋并不是一个娘生的，所以段将军站队大公子，实际上是顾念那一段旧情吧。
而接下来令孤竹国百姓目瞪口呆的大八卦是，新国君下旨让段将军休妻。
有说这道旨意是段将军亲自向国君求来的，段将军这是为何？与段夫人虽然不是少年爱侣，可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了十余年，如今这操作真是让外人看不懂了。
外人看不懂，魏芙蓉却看得懂。
即便她助沈昌平一行人出城，也没能挽留住夫妻情分，段少华的心也被那女孩子带走了。
而段夫人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不露痕迹，在段少华眼中亦没有什么秘密。
他将和离书拟好，签了字，交给魏芙蓉，说道：“你签字画押后，再送去官府盖印，那我们的和离书就正式生效了。”
魏芙蓉没有再反抗，默默接过了和离书。
段少华又说道：“这十余年，你做了我们段家十余年的儿媳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我们和离后，这宅邸、府中一切都给你，允儿既然过继到段家，入了段氏族谱，那他就永远是段氏的子孙，他的过去和未来都是仰仗你，也请你继续辛苦。”
段少华字字句句说来，平淡无波，魏芙蓉却已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执意要和她和离，说他无情，他的确无情，然而他不是将她扫地出门，而是将儿子家产全都拜托给她，又是如此重情重义，他如此这般像极了在交代后事，不由让魏芙蓉心里发酸。

第102章 馆驿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吗？”魏芙蓉哭着说道，“我原本想要恨你怪你的，然而你说这些话好奇怪，让我恨不起来怪不起来，甚至还要担心你，你说这些话，像是在交代遗言似的。”
魏芙蓉说着忍不住抱住段少华呜呜地哭。
她从前怎么没有想过要去好好抱一抱丈夫呢？总恪守着礼仪和本分，谨记女子不可以轻佻的教训，不敢在丈夫跟前逾越半分，她多想和自己的丈夫亲昵相处啊。
虽然丈夫心中一直没有忘记昌平公主，但如果她这些年可以生动活泼活在丈夫身边，而不是跟个木头人似的毫无生趣，丈夫是不是也能移情别恋，将注意力倾注在她身上，发现她的美她的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轻易就迷走了心魂。
“那个女孩子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比昌平公主还要重要？让你为她如此不顾一切，不在乎外头的人是如何评价你的，不在乎那个女孩子已经有婚约已经未婚夫，你还是要追随她去。”
魏芙蓉已然知道丈夫为什么跟交代后事一般跟她说话，那是因为丈夫要抛下孤竹国的一切，要去追寻那女孩子了吧。
段少华当然不可能告诉她原因，只是说道：“你是个好女人好妻子，是我对不起你，我也知道房子家产这些外在的东西根本补偿不了你，补偿不了你在段家的十几年青春，补偿不了你在我身上付出的心血，但我还是要辜负你对不起你，所以我们和离后，你要是有合意的男子，你就……”
“我不要。”魏芙蓉一把推开段少华，生气的，激动的，“我就当你是一时迷失好了，男人嘛，哪有谁是从一而终不曾变心的？你身为堂堂将军，十几年来只有我一个正妻，不纳妾不收房，已然是奇迹了，如今你终于肯对一个女孩子另眼相看了，我就当你是变正常了。你要和离我答应你，你都去国君跟前请了旨了，由不得我不答应，我知道你是不想背负道德的枷锁去追随自己的心意，我成全你，但你也成全我，你有你的执着，我也有我的执着，我和允儿会在这将军府里等你回来的，你想去哪儿就去吧……”
难道她能阻止他去吗？
不如大大方方由他去。
魏芙蓉的执拗段少华也不去勉强，或许这执拗只是一时的，等她遇到了合意的男子，她的执拗会松动会转变会消散。
人的心境与为人处世的态度总是顺势而变的。
诚如他，他以为他要行尸走肉木头人一样过一辈子了，昌平来了，所以他的心也活过来了。
他要去追寻他心中的女子，绝不让从前的遗憾再重复一遍了。
段少华入宫去见新的国君。
明快穿着国君的衣服，坐在特质的龙纹轮椅上，看着段少华。
段少华并未穿上武将的衣服，像个文质彬彬的公子，但高大的身材还是显得很魁梧。
“少华你真的要离开孤竹国？”新国君明快问道。他的脸上忧虑重重，愁眉不展。
一个刚刚经过被征伐的国家，自己又是刚刚上任的新国君，倚重的大臣突然要离开，无论是谁都会感到不踏实，没有保障，会害怕。
段少华说道：“君上不要太担心，我只是要跟君上请个假。我还是会再回来的，这里是我的国家故土，我肯定是要再回来的。我只是要跟君上请假去干一些自己的事情。”
去追回自己的心上人，这的确是自己的私事，相比保家卫国，它实在是私人得不能再私人的事情。
“我虽然要离开孤竹国一段时间，但我不是好不负责任地走掉，我已经安排妥当的。”
无论是军营里，还是朝堂上，他都拜托了自己的人。
新国君是昌平公主的长兄，他怎么可能让他坐不稳国君之位？
他要去追回昌平公主，和他一起更好地辅佐新国君。
明快当然知道段少华是个稳妥的人。
“孤只是想知道你要去哪里，多久会回来。”明快问道。
段少华摇头。
昌平公主见过新国君，可也没有与他兄妹相认，说明昌平公主并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他也不能说。
她是昌平公主，她死而复生，这些话必须留着昌平自己跟她的兄长说。
昌平能够重生归来，肯定有太多的不如意。他必须去帮她，不能让她一个人。如果那时候她为大周效劳的时候，他能够跟随左右为她出谋划策，为她出力。想必她也不会一个人深陷明帝的陷阱，赵守明帝的毒手。
段少华去意已决。明快也没有再挽留，只是问他需不需要人手，要多带些盘缠。
段少华都拒绝了，他像一个孤独的侠客，背着意个简单的行囊，拿着一把剑就从孤竹国出发了。
看着段少华踏着夕阳离开王宫的背影，明快问喜伯：“段将军他是要去哪里？感觉他是怀揣很重的心事。”
喜伯虽然是个老者，头脑却很清明，一针见血，说到：“君上，段将军的行为从来没有如此怪异过，是不是和那日来废园见我们的年轻女子有关？”
明快便想到了那日见到的那个女孩。她抱着他哭，抱着他笑，行为举止那么怪异。
那个女子来了，他就离开了废园，还当上了国君。这一切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了。那日废园一别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子。
“喜伯，那位小姐去哪里了？孤好想再见一见她。”
喜伯说：“或许等段将军他日再回来的时候，君上才能再见到这位小姐。”
也不知道那位小姐到底是谁，什么来头，什么身份，为什么会抱着他哭，抱着他笑呢？
这些谜团也只有等到段少华再回来的时候才能解开了。
段少华出城的时候，沈昌平带着许绍烨住进了馆驿。大周戍边官员梁毅凉在馆驿里等候，这是先前过去的大部队将官给梁毅凉留下的信，说是许帅要在馆驿治伤。
一个吃了败仗的大帅在梁毅凉心目中形象不好，地位也很低，但是按照官职俸禄来说，他又必须拜伏在许绍烨脚下。
梁毅凉已经命人将馆驿收拾得舒舒服服的。
因为地处边境，馆驿平常很少接待什么官员贵人，住宿条件并不好。许绍烨来之前，梁毅凉提前让手下人把馆驿收拾了一下，还让从自己的官邸里搬了些好吃好用的来。
等许绍烨安住下，军医也来到馆驿与许绍烨汇合开始给许绍烨看治，梁毅凉才领着手下人退出来。
“大人，一个吃了败仗的统帅还让我们这么伺候着他，也就大人你好脾气，说不定他到了朝廷立马就被陛下打成阶下囚呢。”梁毅凉身边一个随从为梁毅凉打抱不平。
梁毅凉说道：“你懂什么，本官不过是给自己留条后路而已。”
梁毅三十出头，个头不高，脸生得很长，阴沟鼻，但左脸处有一小块淡淡的胎记，其貌不扬，却颇有老谋深算的样子。
“陛下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儿子是个傻子，不可能继承大统，公主又是女儿身，更不可能坐拥江山社稷，听闻陛下有意从子侄辈里挑选储君人选，这许绍烨年纪轻轻突然就被任命为三军统帅领兵攻打孤竹国，虽说吃了败仗，可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这还是许都尉的首战，陛下对他什么态度，我们谁也不知道，搞不好他就是未来的储君，当然也可能如你所说回到昌京，他就沦为阶下囚，总之都有可能所以咱们只能在心里鄙视他，面上该巴结还是得巴结。”
梁毅凉说着露出得意凉薄笑容。
随从立刻拍马屁：“大人高明，还是大人想得长远，小的目光短浅了。”
二人正说着，便看见一个小兵站在自己面前。
那小兵身形瘦小，但是面容不是一般的俊秀，太好看了，像个女孩子。
他正用一双眼睛冷冷看着梁毅凉主仆俩。
梁毅凉皱眉，他的随从先他一步发声，大声斥责道：“你这位小兵，怎么回事？怎么在馆驿中乱窜呢？快走开快走开。”
沈昌平说道：“我想上个茅房，不知道茅房在哪里？”
听到“茅房”两个字，梁毅凉和随从仿佛就已经闻到了屎香，梁毅凉不待随从出声，就骂道：“茅房你不会自己找？竟然还来问本官……”
沈昌平跑走了，梁毅凉和随从还在背后骂骂咧咧，好大的官威，和之前对许绍烨时完全是两副面孔。
沈昌平知道永远有这么一群人，当着不大的官，但是耍着天大的官威，对上有多捧，对下就能有多踩。
一个对上级卑躬屈膝的官员，你别指望他对下级对普通百姓会怎么亲和友善。
那么同理，这样的官员，他对上级的尊重也不可能是真诚的，他表面有多卑微，心底里就有多轻蔑，指不定会在心里腹诽些什么。
就是不知接下来梁毅凉会怎么对待许绍烨，毕竟许绍烨要在馆驿住很久，军医要给他治伤，不能再赶路了，再赶路，许绍烨就没有可能再站起来了。

第103章 又见常苏
许绍烨由年佑才和两名军医帮着翻过身去，趴在床上。
一名军医卷起许绍烨的衣裳，查看他的腰部，另一个则伸手在许绍烨背上腰上捏捏摸摸，他力道很大，但是许绍烨却并没有喊疼。
“大帅，疼吗？”他问。
“不疼。”许绍烨答。
那军医皱眉，“大帅，现在不是战场上，也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如果疼了，是可以叫的。”
“但是我不疼啊。”许绍烨双手枕着下巴，答。
另一名军医用胳膊肘捅捅那一名军医，说道：“大帅应该是没感觉。”
两名军医心都一沉，这是腰真的坏了，导致连腿脚都走不了路了。
“张太医，李太医，我们大帅的伤到底怎么样？”年佑才问道。
两位太医很为难。
“李太医，你会针灸之术，你给大帅施针，我来配以汤药。”张太医对李太医提议。
李太医点头：“目前也只能这个方案了，如果前三日后还没有疗效，再改变医案。”
两位太医着手给许绍烨治疗，施针的施针，开药的开药，各司其职，年佑才便退出来去找沈昌平。
沈昌平手上抱着一捧绿色的草叶，见到年佑才便同他打招呼。
年佑才走上前想喊“昌平小姐”，又改口道：“沈平，你去哪里了？太医已经开始给公子看治了，正在给公子施针。”
沈昌平问：“公子的情绪怎么样？”
年佑才道：“很平静，跟没事人一样。”
沈昌平不能不佩服许绍烨心态好了，这么重的伤却没有任何担心畏惧怨天尤人的。
“我刚才去馆驿周围转了转，发现了这种断肠草。”沈昌平将手中断肠草拿给年佑才看。
年佑才好奇：“你的意思，是这断肠草对公子的病有效？”
“这断肠草能刺激神经，我觉得这断肠草能对症，只是这断肠草有毒，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轻易用，我只是采来先。”
沈昌平说着向屋子里看了看，看见两位军医正在忙碌。
她问：“两位军医怎么说，他们对公子的伤病可有把握？”
年佑才摇头：“听他们的语气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其实沈昌平和年佑才都心照不宣，许绍烨的伤不乐观，要治好很难，要有超高的医术，要有合适的药物，针灸是必要的手段，但行针之人技艺要非常高超
总之的确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而且必须宜快不宜迟。
一个人要是瘫痪久了，再难复原了。
沈昌平说道：“年年，边境一路过去一共有十四处卫所，你去请梁大人帮忙，把卫所里的医士都请来，他们虽然官职低，又服务在边疆，但说不定他们这些医士中就藏龙卧虎，有的人只不过是明珠暗投，但身怀绝技，我们不可以错过这样的人，一定要给你家公子找来。”
年佑才惊讶：“你怎么知道边境过去有十四处卫所？”
问完年佑才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多问，眼前的女子她是真的司空大人家的大小姐吗？她不是，或许沈家的人和外人不知晓，但他和公子是一起在荒岛上与她共处过的，真正的沈家大小姐想必已经死了，至于眼前的这位，她为什么会变成沈小姐，她的真身是什么，以他现在和她的关系，以及公子与她的关系，还不足以让她吐露真言。
总有一天要知道的吧？
总有一天她会知道公子对她的真心对她的好，而放下心防。
到那时，他也能跟着知道昌平小姐的真实身份了。
“你是想听我说谎？”沈昌平笑着问。
年佑才挠挠脑袋，“公子交给你了，我这就去找梁毅凉。”
沈昌平先将断肠草藏起来，才去许绍烨那里。
许绍烨腰背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银针，李太医看着那些银针，满头大汗。
别看银针细小，可是拿针也是体力活，一点儿不比战场上舞刀弄枪轻松。
见沈昌平进来了，许绍烨露出笑容：“沈平你去哪里了？我在接受治疗，你怎么不陪我？”
许绍烨脸色发白，被施针想必忍受着很大的痛苦。
痛苦中还能对一个小兵这么和声细语说话，李太医皱了皱眉头，心头有些莫可名状的情愫。
这许大帅难道有龙阳之好？
“什么时候能拔针？”沈昌平问李太医。
李太医说道：“针在穴位中至少要三个时辰。”
许绍烨便让李太医出去，让沈昌平留下守着他就行。
李太医不敢走，但也不敢留，怕扰了许大帅雅兴，只好到门外去守着。
屋子里终于只剩下许绍烨和沈昌平两个人了，许绍烨伸手来拉沈昌平的手，被沈昌平拍开了。
“伤员就要有个伤员的样子，好好趴着。”
许绍烨被教训了嘿嘿地笑，但整张脸还是苍白没有血色，额头上也渐渐沁出汗珠。
这让沈昌平很担心，她看一眼许绍烨背上的针，还是去把李太医喊进来了，好在张太医也来了，带了药汤来，让许绍烨喝下，许绍烨这才渐渐回了些血色。
梁毅凉那边在年佑才督促下带了官兵去十四处卫所接人。
梁毅凉儿子梁斌骂骂咧咧的。
这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生得高大壮硕，乍一看比实际年龄要大很多。
他自告奋勇带了一只人马去其中一家卫所接人，是抓人。
这个卫所最偏僻，和其他卫所有两三名医士不同，只有一个医士，姓常名苏。
无父无母的孤儿，与他一起的是个孪生妹妹，叫常青。
梁斌一到卫所，便勒令卫所关门，彼时常苏正在卫所里给一百姓治伤，那是附近的村民从山上滚落，断了手脚。
常青在一边给常苏打下手，拿绷带拿固定夹板等等。
梁斌来了，这一切都必须停止。
“常大夫，你现在必须立马跟本公子去驿站给许大帅治伤。”梁斌拿着鸡毛当令箭，蛮横无理。
常苏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人，好看的脸庞，文秀的气质，还带着医者父母心的悲悯。
与他孪生的常青是个女儿身，更是将这种好看演绎得淋漓尽致。
梁斌虽然命令的是常苏，眼睛却不时飘向一旁的常青。

第104章 衙内
“梁公子，能让我给这位大哥治好伤再跟你去驿站吗？”常苏温和询问，手上动作不停。
那位伤者因为疼痛正在呻y，梁斌恼怒喝止他：“不要叫了，贱民贱命，瞎叫唤什么？”他手里鞭子在地上一甩发出“啪”的一声，那伤者立刻吓得不叫了。
常苏和常青兄妹俩自然看不惯梁斌的做派，可他们似乎对梁斌的做派见怪不怪，两个人都没有吭声，只快速给伤者治伤。
“你到底走不走？”梁斌见常苏竟然还没有从地上起身，不禁恼羞成怒，“常苏，你不把本公子的命令放在眼里是不是？信不信，本公子放火烧了你的卫所？”
“卫所，是朝廷命官府所设，梁公子要烧也不能亲自烧，不如让梁大人报了朝廷再来烧也不迟。”
常苏说话间，终于给伤者固定好手上的夹板，拍拍手站起身，嘱咐一旁的常青，说道：“妹妹，卫所交给你了，若有病人来看病，让他们等我回来，我跟梁公子去一趟驿站。”
“好的，哥哥。那这位大叔可以先回家去了吧？”常青指着地上担架上的村民。
旁边还有村民的家属在，大家都期待看着常苏。
常苏点点头。
那几个村民便抬起担架，对着常苏千恩万谢，又跟躲瘟疫一样躲开梁斌，急急出了卫所跑了。
小小的卫所因为站了个高大魁梧的梁斌显得拥挤。
“梁公子，我们走吧。”没有耽误给村民治伤，常苏如释重负说道。
常苏可以走了，梁斌却又不急着走了。
“常医士，你也知道卫所是官府的卫所，你拿的是官府发放的俸禄，你们医士的职责是治疗伤残生病的军人，你竟然给普通百姓治病治伤，另外赚取外快？”
听着梁斌可笑的指责，常青忍不住替兄长辩护：“我哥哥给村民看病看伤，从来没有收取诊费。”
“所以用官府的钱去贴补那些贱民？”梁斌提高了音调。
常青愣住，这梁斌是故意来找茬的啊。
常苏不疾不徐说道：“梁公子，我身为医士，领朝廷俸禄，免费给村民治伤不存在赚取外快之说，村民买药的钱由他们自己付，也不存在用官府的钱去贴补百姓的说法，所以请梁公子不要欲加之罪。驿站中的伤员一定很重要吧？不然梁公子也不会劳师动众跑这么远的卫所来调人，我们还是赶紧去吧，别耽误了病人的伤病。”
常苏说着率先往外走。
常青在后面说：“哥哥早去早回。”
常苏回头对常青笑笑：“妹妹在家里把门窗闭紧。”
两兄妹感情甚好的样子，梁斌在一旁看得双眼冒火。
常苏上了马，跟着官兵走出两三里路才发现梁斌不在队伍中。
“梁公子人呢？”常苏问一旁的官兵。
那官兵恶狠狠瞪他一眼：“你管好自己，公子的行踪也是你能管的？”
常苏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趁官兵不注意，猛地调转马头往卫所奔去。
其他官兵一时愣住，回过神，也纷纷调转马头追赶常苏而来。
……
卫所里，此时桌椅倒地，药罐瓶子摔落一地，一片狼藉。
卫所门从内反锁了，只听见女子的求救声，男人的淫.笑声
“常青小姐姐，你不要喊了，你哥哥已经去驿站了，等他回来救你，生米都成熟饭了，你还是乖乖就范吧。”
梁斌又是哄劝又是威逼利诱。
“只要你做了我的人，你在这咱们洛郡可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会对你好的，我会让我父亲向你哥哥下聘，我娶了你，我天天让你梦生梦死——”
“你个无耻卑鄙下.流！”常青的衣服已被梁斌撕破。
两人在卫所里上演猫抓老鼠的游戏。
梁斌一鞭子甩过去，打在常青身上，常青摔倒了，肩背上皮开肉绽，鲜血直淌。
梁斌看了常青惨状，没有怜香惜玉，反而跟鲨鱼闻到血腥味一般更加兴奋了。
他扑上去，生龙活虎两眼放光
常苏的马到了卫所门前，就听见卫所内传出一声惊人的惨叫，是梁斌的声音。
常苏翻身下马死命去撞卫所的门。
梁斌带来的官兵也很快到了，他们翻身下马一起去撞门。
门被撞开了，卫所内的一幕令众人惊呆了。
满眼的鲜血。
常青衣衫不整躺在地上，后脑勺是一滩血渍，她的眼睛睁着，直勾勾看着天花板。
她脑袋后面的墙面上是一条血路。
她身边不远处还躺着梁斌，同样衣衫不整。
裤子解开，大腿上肚子上全是血渍，整个人在地上战栗着。
常苏瞬间在脑子里还原了他抵达之前的一幕
常青是如何剪掉梁斌的…
又是如何被梁斌一把推倒，后脑勺撞到墙面，跌坐，滑落，倒地……
“妹妹——”常苏心神俱裂大喊一声就冲进卫所，后面官兵也纷纷冲了进去。
常苏跑过去抱起地上的常青痛哭流涕。
妹妹死了，妹妹死了，没有鼻息了，眼睛睁着，死不瞑目啊。
常苏将手盖在常青睁着的眼睛上哭喊着：“是哥哥害了你，哥哥没有保护好你，哥哥不该留下你一个人——”
爹娘死了，他身为兄长，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妹妹，他真是罪该万死啊。
“我会替你报仇替你报仇的。”
常苏心里一股子火，只想将梁斌杀而后快，然而发现官兵已经将梁斌抬走了，为首的官兵用一块白布将梁斌的……也捡起来带走了。
自然还有两个官兵粗蛮将常苏从常青身边拉起来拖走。
公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拉个垫背的回去，梁大人会把他们每个人的……都剪掉替公子陪葬不可。
……
馆驿里几天不见梁毅凉身影了。
李太医给许绍烨施针，张太医配以药石，许绍烨的伤没有任何起色，卫所里的医士也都来给许绍烨看过，全都说自己无能为力被遣回去了。
屋子里只有许绍烨、沈昌平、年佑才三人。
年佑才看着许绍烨连日来又是针又是药，整个人比打了一场战还要累还要憔悴，不由难过。
沈昌平心情也很沉重，毕竟许绍烨是为了救她才受伤。
最轻松的反而是许绍烨，不停安慰两人，他没事。
沈昌平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不对啊，有十四家卫所，可是目前才来了十三个医士，还差一个医士。”
“被发配到边境卫所当医士，医术能高明到哪里去？”许绍烨一点儿也不抱希望。
沈昌平却不这么认为：“往往，这一个漏掉的，才是有真本事的。”
沈昌平看向年佑才，想让他去找梁毅凉问问那个卫所的医士是什么原因没有被叫来。
年佑才有些难以启齿。
“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沈昌平和许绍烨异口同声问道。

第105章 探监
昌平小姐和公子默契十足，年佑才怔了怔，不过此时此刻不是他为公子小姐拍掌欢庆的时候，他将自己从梁毅凉手下人那里打听到的事情说了，四角井卫所的常大夫伤了梁公子的要害，被梁大人打入死牢了。
因为涉及男人……要害之处，年佑才说完脸已经红成猴屁股，毕竟昌平小姐在场，男女授受不亲，许绍烨也脸红了，只有昌平小姐没事人一般镇定自若。
“这件事疑点很多啊，”沈昌平冲许绍烨说道，“十三处卫所都是郡守府的衙役官差们去请的医士，为什么唯独这四角井卫所的常大夫处梁公子要亲自领兵去请？好好相请，为什么常大夫会剪了梁公子的…，莫非梁公子与常大夫之间是断袖？即便是断袖，你情我愿，恩恩爱爱的，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惨案？”
许绍烨和年佑才听了都不由点头，分析得有理。
许绍烨趴在床上，背上还扎着针，此时此刻听了沈昌平的分析竟然分散了注意力，不觉得扎针痛苦了，他颇有兴致问道：“昌平小姐，那依你所见……”
“要么就是梁公子对常医士起了非分之想，假借为三公子看病之名去调戏了人家，调戏不成反害了自身，要么就是梁公子与常医士本就是一对有情人，但其中一个一定是对不起了另外一个，另外一个才起了报复之心，看如今被报复的赫然是梁公子，那么先辜负的那一个也一定是他……”
许绍烨和年佑才心里看天，额，昌平小姐不去编话本子可惜了。
沈昌平开了一会儿脑洞之后又言归正传：“这些总归是我们的猜测，没有根据。”
许绍烨和年佑才在心里说，那是你的猜测，不是我们的猜测。
“那昌平小姐想干嘛？”许绍烨问。
沈昌平说道：“常医士被打入死牢是因为我们要梁大人去卫所请大夫所起，才让梁公子有借口去了四角井卫所，所以这件事我们不能不管。主要是，万一常医士能治许公子的伤，所以他就算要被梁家害死，也必须先给三公子看完伤再说，如果他不能治那他就死吧，毕竟不管什么原因他做了伤害别人的事就得付出代价，但如果他能治公子的病，那他当下就死不得了。”
许绍烨怎么听都觉得很怪，年佑才却深以为然，“那属下这就去替昌平小姐打通关系，让昌平小姐去见见这位常医士。”
沈昌平很快便见到了常苏。
牢房里，空气散发着霉臭的味道。
常苏蜷缩在墙角，苍蝇蚊子在他身边盘旋，时不时叮咬他身上的伤口。
自从进了这死牢，他就没有安生过一天，每天都会被牢房衙役抓去一顿毒打，他是文弱的人，哪经得起这样的折磨，挨不到行刑那天他就挂了吧，可叹的是他没能将妹妹的尸体收拾了。
身上流着血，又痛又痒，浑身动惮不得，常苏默默流泪，想着往日里常青的音容笑貌，兄妹二人相依为命的快乐日常，眼泪就落得更凶了。
他死不足惜，可叹的是不能为妹妹手刃仇人。
只愿化作厉鬼来报复梁家父子。
常苏哭着想着，牢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他一惊，今天不是已经抓去打过了吗，怎么还来，是直接要把他打死吗？
常苏畏惧地挣扎起身，顾不得身上疼痛，只拼命往墙角蹭去。
只听得牢房衙役压低声音说：“麻烦快点，见完就走，不要给小的惹麻烦。”
“知道了。”年佑才将银子悄悄放进牢房衙役手里，牢房衙役便离去了。
那个送走衙役的青年人只站在门边并没有靠近，向常苏走来的是一个少年。
昏暗的牢房光线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觉是个瘦瘦干净的少年人。
她走到常苏面前蹲下，伸手摸了摸常苏身上，皱眉叹道：“真是丧心病狂，竟将人打成这副模样，这梁毅凉真是心狠手辣。”
少年人的话是站在常苏角度说的，让常苏听了心头一暖，眼泪便流了出来。
想他与妹妹的遭遇，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你们是谁？”对于突然出现在牢房的人，常苏还是充满了警惕，毕竟这里除了梁毅凉的人没有人会来，梁毅凉的人就是他的仇人，而他身为孤儿，一直只与妹妹相依为命，又没有朋友往来，没有人会来这里看望他的。
“我叫沈平，他叫年佑才，我们是奉了许绍烨大帅之命来看望常医士的。”沈昌平自我介绍。
许绍烨。
常苏皱了皱眉，乍一听这名字有点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被打得太多，学流得太多，他整个人都迟钝了，反应很慢。
“许大帅受了伤，暂时住在馆驿了，梁大人奉命派人去卫所召集医士们前来为许大帅治伤，十三家卫所的医士都来了，独独缺了四角井卫所的常医士，原来常医士出事了，被关进了死牢。”
沈昌平说完，常苏恍然大悟，原来梁斌那日带人到卫所找他，是为了给这个许绍烨大帅看伤。
“原来我妹妹是被你们间接害死的。”常苏苦笑。
“你妹妹？”沈昌平蹙眉，“和你妹妹有什么关系？”
“那日梁斌来接我，却对我妹妹见色起意，我妹妹誓死不从，伤了梁斌的……他是咎由自取，却害死了我妹妹性命，还将我打入死牢……”
听了常苏的话，沈昌平&#183;神色凝重点点头：“如此说来，你们兄妹还的确是被我们牵累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沈昌平叹口气，无论这常医士能不能治许绍烨的伤，她都不能见死不救了。
“令妹已经死了，我们很抱歉，但是常医士还没有死，我们一定会救常医士出去的。”沈昌平说道。
常苏摇头：“我死不足惜，只是可恨不能亲手替我妹妹报仇，可叹我妹妹的尸体还在卫所中，我死了也无人替她收视了……”
常苏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沈昌平说道：“常医士，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你的心愿我都会帮你达成的。”
“如果你是真心帮我，而不是来害我的，”常苏抹一把泪说道，“请你帮我去卫所一趟，将我妹妹安葬了，让她入土为安，如果你能救我出去，让我亲手杀了梁斌为我妹妹报仇，我常苏丁当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小兄弟你。”
常苏说着又自嘲一笑：“这些都是我的痴心妄想罢了，我只是说说，你们官官相护一丘之貉，怎么可能帮我呢？”
沈昌平笑着说道：“我可以帮你，我不但可以替你妹妹收尸，我还可以替你报仇。”
……
沈昌平和年佑才一起骑马去了四角井卫所，见到了常青的尸体。
尸体在地上多日，已经发生腐烂，臭味难闻，但沈昌平和年佑才还是将她换了干净衣服，收拾好仪容，掩埋在了卫所附近的山包，并在坟头立了木碑。
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就这样没了，沈昌平叹口气。
年佑才劝道：“昌平小姐不要太过自责，按照常医士的说法，这梁公子对常青小姐之前就见过，想必早就见色起意，就算这次不来下次也会来，对常青小姐下毒手是迟早的事，常青小姐的死是梁公子害的，并不是我们的错。”
沈昌平点点头，将手上一块玉佩递给年佑才看。
玉佩上一个“梁”字。
“这难道是梁公子之物？”年佑才问。
沈昌平道：“是刚才替常青小姐穿衣服的时候，在她手上发现的，想必是二人搏斗时被常青小姐扯下来的，这下好了，我原本还想让你去梁府偷个梁斌的贴身之物出来，现在不必了，有了常医士的拜托，又有了梁斌的玉佩，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替常青小姐报仇。”
在常青小姐坟前杀死害她之人，常青小姐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梁府，大夫正在给梁斌上药，梁毅凉和梁夫人都在外间等着，忽听得里间传来惨叫声，有老大夫的，也有梁斌的。
梁毅凉夫妻俩立即拔腿往里间冲去，眼前的一幕吓坏了二人。
只见大夫已经吓得跌倒在地，床上的梁斌手脚扭曲变形，面部被挤压，嘴巴上下嘴唇向两个方向被拉扯，许多血从眼睛里耳朵里嘴巴里鼻子里汹涌流出来……
梁夫人想要扑上去，被梁毅凉抱住，梁斌一个人在床上滚着嚎叫着，直至不能动弹。
“鬼啊，有鬼啊——”大夫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跑了。
梁夫人看一眼梁斌的死状，直接昏死在梁毅凉怀中。
梁毅凉看着床上的梁斌，他的大脑袋被压扁了，脸像一张大饼，除了血肉模糊已经看不清五官，手脚扭曲着，像奇形怪状的树枝，双手手指像变形的鸡爪……
梁毅凉一阵阵头皮发麻，想要跑，脚跟灌了铅似的，最后只能抱着梁夫人跌坐地上……

第106章 酒馆
梁府闹鬼的事很快传了出来，梁公子被鬼魂索命的传闻传得边境内外到处都是。
小酒馆里坐着段少华。
他的面前放着一碗牛肉一碗酒一碗面。
斗笠、宝剑、行囊都放置在桌面上。
他一边吃一边听着酒馆里人们的议论。
“那梁公子的死状太恐怖了……七孔流血，七窍生烟，手脚变形……都说是常小姐来索命了。”
“可怜常小姐风华正茂就被梁公子害死了，到阎.王老爷跟前告了梁公子一状，阎.王老爷便许她回阳间替自己报仇……”
“这梁公子平日里飞扬跋扈，梁大人纵子行凶不是一回两回了，如今也算老天有眼。”
“幸好常小姐的鬼.魂能及时回来替自己报仇，否则常医士的命也要赔上，兄妹二人只能在阴.间团圆了……”
“常医士如果死了可就太可惜了，他有一手接骨好技艺，平日里跌打损伤找他看治从来不收诊费的，好人有好报……”
“梁公子死了，梁大人怎么还肯放过常医士呢？梁大人真的信了鬼.魂报仇之说？”
“比鬼.魂更可怕的是官职比他大官威比他强的人，这常医士如今在替许大帅治伤。”
“许大帅？就是那个吃了败仗输给孤竹国的许绍烨？”
“正是。”
……
段少华吃完最后一口面，留下一片金叶子，戴上斗笠，抓了宝剑行囊出了酒馆。
什么鬼.魂报仇，听看客们描述那梁公子的死状，便是谤法所为，昌平公主就是那个主持公道的阎.王吧？
段少华唇角含笑，加紧步伐赶路。
馆驿是官府驿站，不可能什么样的旅客都能接待，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一定要住进去。
……
沈昌平端了汤药走进一间客房，常苏从床上坐起来，他身上的伤都结痂，穿上衣服已经看不见了。
“常医士，吃药了。”沈昌平将药放到桌上。
常苏没有拒绝，而是温顺地喝了药。
这几日他都是喝完自己的药就过去给许绍烨治伤。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就跟沈昌平去找许绍烨，而是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沈昌平迷糊了一下，旋即一笑，“只要大帅向梁大人开口，梁大人还敢不放了你？要知道官大压死人，许大帅就算打了败仗也还是许大帅。”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梁斌的死，你怎么做到的？”
馆驿里关于梁斌的死虽然不如外面传得那般绘声绘色，可官差们私下还是会议论的，只要想知道没有不能知道的。
“你应该也听到传闻了，常小姐鬼魂回来替自己报仇。”
常苏嗤笑：“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虽然常苏很希望世界上有鬼，妹妹真的还有鬼魂存在，但是他也知道这是天方夜谭，不可能的事情。
“常医士的目的已经达到，又何必追究那么多呢？常青小姐死了，我也很难过，但是我除了替她替你报仇之外，并不能让她起死回生，所以很抱歉。”
沈昌平神情郁郁。
常苏说道：“事已至此，无论如何沈平兄弟为我妹妹报了仇，便是我常苏的再生父母，日后做牛做马我都会报答沈平兄弟你的。”
常苏说着向沈昌平作揖施礼。
沈昌平扶他，说道：“如果你能治好许绍烨，就当做是报答我了。他的伤，你怎么看呢？”

第107章 妒忌
“许大帅没有骨折，他双腿不能行走，是因为腰椎上神经坏死，用针灸刺激许大帅腰部神经似乎也无果……”常苏十分专业娓娓分析而来。
“你有什么诊疗方案吗？”沈昌平期待地问他。
常苏欲言又止，沈昌平再三追问，他才说道：“家父曾用一种毒草治好过一个与许大帅同样病症的伤患，只不过后遗症很大，那毕竟是毒草，虽然伤者可以重新走路了，却毕竟又中了毒。”
“先让他能行走，再去解他的毒，不就好了？”
常苏神色凝重：“关键此毒草无药可解。”
沈昌平给常苏看了自己得到的断肠草：“是这种毒草吗？”
常苏眼睛一亮，点头，旋即又神色黯然：“这种断肠草服下之后每月定时会腹痛，无法解毒的话，这种疼痛就会蔓延扩大到周身，最终不是中毒而亡，就是日久天长难以忍受疼痛而死。”
沈昌平不是医者，上一世手底下有不少神通广大的军医，但她也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们治伤治病偶尔习得些医理，对于具体药物的毒性药性都不甚清楚，不知道这种断肠草有这么可怕的毒性。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个医案。”沈昌平从之前的乐观到此时的消沉。
常苏道：“至少也是个出路吧，治不治选择权在大帅自己。这样吧，你先把这断肠草给我，我用它们制成贴膏丸药，这样也易于保存，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大帅说用便可立即用上，眼下也只能寄希望于李太医的针灸。”
李太医的针灸如果靠得住，沈昌平还用得着把断肠草拿出来吗？
在馆驿已经停留了一段日子，许绍烨起初还很悠哉，但久不见起色，内心也按捺不住了。加上梁毅凉痛失爱子，哪还有心思来巴结上司？馆驿里各种怠慢，吃不周到，照顾不周到，许绍烨更为上火，急着要回京师向皇帝请罪。
“伤残了回去面圣，只怕陛下看到你更为生气吧？打了败仗，痛失大国颜面，又莫名其妙沦为孤竹国阶下囚，被伤了双腿回去，陛下只会更厌弃你。”
听着沈昌平的分析，许绍烨躁动的心情这才平静些，笑道：“所以昌平小姐是在替我担心？也对，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夫妻连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跟你夫妻连心？”
沈昌平的反应看在许绍烨眼中可不是单纯的打情骂俏，他内心突然想到，如果他一辈子就这么残了，站不起来了，废了，他拿什么去娶沈昌平？
他若成了一个残废，他还好意思去娶沈昌平吗？
这好不容易得到的姻缘竟要断了，让许绍烨心头一凛。
李太医再来给许绍烨施针的时候，许绍烨便问他：“你跟我说实话，我的腿还能治好吗？”
李太医张太医都是在皇宫供职的御医，比起一般军医医术不知要高明多少，因为许绍烨领兵打仗，陛下才拨了他俩加入军医队伍，为的就是保许绍烨周全。令李太医张太医想不到的是，许绍烨的伤超出了他们预期，他们只以为战场上不过是刀剑之伤，或者火药之伤，所以他们多备的是白芨、广丹、寒水石这些制成粉末的抹敷之药，像许绍烨这种伤及神经的伤，他们真真是有些力所不及。
“针灸之术跪在日积月累，持之以恒。”李太医只能这样说。
许绍烨不满：“难道你要在这馆驿给我治个十年八载？”
李太医心里说：就算治个十年八载，也未必能成。
面上，李太医只能说道：“大帅不可操之过急。”
“我不急，我怎能不急？”打了败仗，又成了瘫痪，所有不好的事都赶到一起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凭你能不能治好我？”
“微臣力有不及。”涉及到自己，李太医还是能说实话的。
“力有不及就带上你的针给我滚出去。”许绍烨的腿不能动了，手还是灵活自如，他抄起一个枕头砸了过去，李太医忙抱着他的针滚，到了门口与张太医撞了个满怀，张太医手里的汤药也被打翻了。
李太医的针灸不行，喝那些有的没的汤药更没办法。
李太医朝张太医偷偷招手使眼色，于是两个人一起跑了。
许绍烨喊了句“来人”，年佑才就进来了。
“那个常医士怎么说？”许绍烨问。
年佑才道：“常医士说他有一医案能让大帅迅速复原，只是后遗症太大，昌平小姐不同意。”
能让沈昌平不同意，想必是后遗症凶险，许绍烨自然知道这点，可是他实在是等不及那万全的法子了，他想试一试。
……
齐都卿大夫府上，卿大夫已经启程去了昌京。
许夫人李氏送行回来便换了一副脸色，浑然不见刚才送行时依依不舍眼里噙泪模样。
李氏贴身嬷嬷竟然还从李氏眼里看到了恨意。
只听李氏说道：“陛下只说在子侄辈里挑选储君人选，为什么就一定捧那个庶子呢？咱们家嫡出的可就有三位公子，老大老二和老四，哪一个输给老三了，如果老爷肯在陛下跟前抬举一下其他儿子，陛下眼中又怎么会只有老三？老爷被梦雪那个贱人迷住了眼，就看不见自己的嫡子有多优秀了。”
原来夫人是忌恨这个。
嬷嬷安抚道：“夫人不要心急，不是说三公子在孤竹国吃了败仗吗？出师不利，想必陛下也不会对他另眼相待了。”
“老爷那么宠爱他，捧他，又如何？扶不上墙的烂泥，陛下给他那么多兵马，他却连一个小小的孤竹国都对付不了，老爷却还指望这种庸才能被陛下立为储君？”李氏冷笑。
“如果陛下看不见其他公子的优秀，眼前可看的只有这一个庸才，又怎么会知道他是个庸才呢？”
嬷嬷的话提醒了李氏，她道：“给我研磨，我要给家封地的公子们写信。”

第108章 能走了
门外是年佑才的声音。沈昌平走去开门，看见了是年佑才一张难掩喜色的面孔。
“昌平小姐，公子有请。”年佑才激动说道。
看年佑才的神色，沈昌平心想，难道许绍烨能走路了？
果然跟着年佑才去了许绍烨那里，沈昌平就见到了在常苏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站立起来的许绍烨。
沈昌平立即知道许绍烨是吃了常苏的断肠草。
“你知道后果吧？”沈昌平问许绍烨，又看常苏，“你都已经把后果跟他讲清楚了吗？”
许绍烨让常苏和年佑才出去，自己亲自和沈昌平讲。
“断肠草的功效简直太神奇了，我刚吃了常苏做成的药丸就站起来了。”许绍烨兴奋地说。
沈昌平理解他，对于一个长期卧床不起的人来说，突然能够起来寻找，这的确是件意外的惊喜，惊喜别人不能够理解。
尤其许绍烨这样内心有所抱负，前途可能光明似锦的人。
沈昌平原本有许多担心的话要说，可是看到许绍烨满脸的激动笑容，她便也不说了，毕竟药已经喝了，事已至此，所有的副作用要承担的必须承担，已经没法改变。
沈昌平便道：“能站起来能走，这是一件大喜事，所以恭喜许大帅。”
“我是怕我成了一个瘫子，你就成为别人的妻子了。”许绍烨看着沈昌平，眼里流露一抹软弱的神色。
真是个多情的男人。沈昌平在心里慨叹。她在心里说道，就算你能走能跳会飞，我也不一定是你的妻子。但是这些话也没法在许绍烨面前说。
沈昌平嘱咐他：“接下来你有任何的不舒服都要及时跟我跟年年还有常医士说。”
许绍烨点点头：“放心吧，我不想一辈子躺着，我更不想死。我会让你常医士及早找到能够帮我解毒药的良方。”
许绍烨竟然可以站起来了，过了两三日便能行走自如。这让张太医李太医感到惊讶，同时对常苏的医术也在心里惊叹不已，纷纷去请教常苏是如何做到的。常苏却反过来请教他们，断肠草的毒可以怎么解。
后生医术了得又谦逊有礼，长得又好看，两位大夫前辈看常苏顿时顺眼了。两人当即都表示要收他为徒，但是徒弟只有一个，两个师傅只能先比试商量。
只要不是前辈嫉妒倾轧打压后辈就好，拜师就拜师，至于拜哪个师傅，师傅们自己决定吧。
断肠草的毒如何解，常苏自然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张太医李太医身上，还是需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互送许绍烨的人马已经集结，准备继续出发回昌京去。
许绍烨自然要带常苏回京，四角井卫所会补来新的医士。
常苏要去常青的坟头祭拜。
年佑才陪着沈昌平将常青掩埋的，所以年佑才陪着常苏去祭拜常青。
沈昌平留在馆驿照顾许绍烨。她陪着许绍烨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便让许绍烨去休息，走出许绍烨的房间，沈昌平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影一闪就不见了，但又是故意在路。
沈昌平很快便跟着那身影来到了馆驿后院的柿子树下。
正值冬季，柿子树果实看不见，连叶子都落光了。
柿子树下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听到沈昌平走来的脚步声音，他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少华，你怎么在这里？”沈昌平皱眉。
“与你汇合，然后同行。”段少华微笑答道。不卑不亢，不疾不徐。
“你快回去，我大哥刚刚成为孤竹国的国君，身边怎么能少了你的辅佐？”
段少华知道沈昌平会有此担心，他说道：“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无论是武将那边还是文官那边。平儿，以你对我的了解，我是一个那么不负责任，办事情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自然不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爱侣，她对他最了解了，自然知道他是一个多么靠谱的人。不然她也不可能爱了他那么多年。沈昌平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由一颤。现在还再爱他吗？
曾经山盟海誓的恋人，他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怎么可能不爱他呢，只是不能爱他了。此一时彼一时，重生归来，他已经有了家室，不再是孑然一身。沈昌平也必须收起自己所有的爱恋。就让她对他的情感在上一次就终结吧。
“那你也必须回去，这是大周的地盘。你已经踏入大周地界，一旦被发现是会被作为孤竹国的奸细抓起来的。如今不同往日，孤竹国与大周刚刚经历过了征伐，不再是过去附属国的关系。少华，你在这里非常危险。”
沈昌平苦口婆心，想把段少华劝回去，但是段少华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才踏上这趟追随之旅，他又怎么会轻易回去呢？
“我会回孤竹国，但一定是带着你一起回去的，昌平。”段少华郑重唤沈昌平的名字。
“我可以回去的时候自然会自行回去，可是现在不行。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既然老天爷给了我再世为人的机会。我就必须去处理一些我自己的事。”沈昌平也很决绝。
段少华始终保持微笑。
“我知道，所以我是来帮你的。”段少华上前一步握住了沈昌平的手。
沈昌平一顿，这样突如而来的肢体接触，难免会让她陷入往昔的回忆。她及时打住自己，抽回了自己的手，后退一步，与段少华保持距离。
“少华，我不是一个人，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如果你真的要帮我，就回孤竹国去，好好辅佐我的兄长。”沈昌平说道。
“平儿，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坚持，我劝不了你，你也别劝我。总之，我不会打扰到你，但是我一定会在你身边。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出现。”
沈昌平一时说服不了段少华只能说道：“你有家室，有妻子孩子，你不要把我放到难堪的境地里就行。你好自为之吧。”沈昌平说着转身走了。
段少华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沈昌平回到许绍烨房间，发现许绍烨捂着肚子，额头大汗淋漓，整个人痛苦不堪。

第109章 百媚千娇
常青坟头，绿荫浓密，不时还有鸟儿飞过。
常苏在常青坟头烧纸钱，眼泪滴滴答答往下落去。他是个文秀的青年人，面庞白皙，长得十分秀气，如果把他比作一块美玉的话，那年佑才就很像一块健壮的顽石。
此刻，年佑才果然像石神一般守护着常苏。
不远处二人的马拴在树下正在悠闲地吃草。
林间蚊虫甚多，两条马尾巴一甩一甩，不过不是只顾着给自己身上赶蚊虫，倒像是互相给对方赶走蚊虫。
这似乎是两匹即将要开始一段故事的马儿。
“常公子，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节哀顺变。”年佑才是个武将，这样文邹邹的话已经用尽了他毕生所有斯文。他说完就感觉像刚刚打了一场战一样。
常苏蹲在地上烧完最后一张纸钱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蹲得太久，脚又麻又痒，一个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好在年佑才及时拉住了他。
两只手碰在一起的时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年佑才的手上传到心底。
常苏也是。
四目相对都有些不好意思。
在年佑才的帮助下常苏顺利站起身来，但是脚蹲麻了，就算站着也不能稳稳地站，需要一个倚靠。
最近的树也要在几步开外。
年佑才扶着常苏走过去，短短的几步路却觉得异常的长。手碰到手的那种奇怪的感觉更为强烈。
年佑才和常苏互视一眼，年佑才发现对方的脸已经红透了。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脸是不是也很红，年佑才只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终于走到了那棵树下。年佑才忙不跌抽回自己的手，可又不敢抽得太快，怕自己的手撤回太快了，常苏会摔倒。
他的手虽然抽回还是虚扶着常苏，直到常苏的手已经扶在了那棵树上站稳了，他这才放心地收回手来，年佑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这么细心的人。曾经公子一直骂他是个大老粗，骂久了他也以为自己是个大老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难道其实公子误会了他？
“谢谢你，年将军。”常苏腼腆一笑。
“我不是什么将军，我就是公子身边一个侍卫，你叫我年年就可以了。”年佑才说道。
“年年，”常苏叫出这两个字，“我想起来了，沈平小兄弟和许大帅都是这么叫你。”
此时此刻年佑才觉得不管是沈昌平还是他家公子，他们谁也没有常苏叫他“年年”叫得好听。
“可是我叫你年年的话，总觉得是占了你便宜。”常苏实话实说，“要不我们礼尚往来你以后就叫我苏苏？”
年佑才咳咳，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这么娘的称呼怎么叫得出口？
可是在常苏期待的眼光中，年佑才还是忍着一股子恶心叫道：“苏苏。”
常苏满意笑了，这一笑在年佑才眼中竟然百媚千娇。

第110章 奸细
常苏的笑容突然凝固。
年佑才问道：“是脚还麻？”
常苏点头：“刚才在地上蹲太久。”
“我有一个法子能够治脚麻。”年佑才弯身从脚边折下一片草叶子，那草叶子上是带了露珠的。年佑才手指在露珠上蘸了蘸，涂抹在常苏的额头，说道，“幸好这叶子上有露水，不然就得用口水代替，那是挺恶心的。”
额头上突然传来冰凉的感觉，让常苏呆了呆。
“从前我脚麻的时候，常青就是用这个很脏的法子帮我解脚麻的。”忆起往昔常苏的脸上闪过难得一见的温馨，但是这种温馨转瞬即逝，毕竟心爱的妹妹已经惨死。他在地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后面的树干，整个人呆呆。
常苏的突然会心一笑，又突然的落寞，都落在年佑才的眼中。
他在常苏身边坐下，说道：“其实我也有妹妹。只不过我与我妹妹的缘分比起你和你妹妹更短。你们好歹还做了十几年的兄妹，我那可怜的妹妹一出生就死了。”
有人比自己更惨，常苏扭头看年佑才：“一出生就夭折了？”
“是人祸。”年佑才眉头紧蹙。
年佑才的神色语气都勾起了常苏的好奇欲。
不待常苏追问年佑才就说了下去：“就因为是个女孩儿，所以他没有来到这世界的资格，来到这世界只看了一眼，就被扔进了尿桶里。”
重男轻女，古来有之。许多女孩子因为是女孩子，在一出生就被剥夺了活下去的机会。活下去的也未必能够享受到什么幸福快乐，一辈子吃苦受累，比比皆是。常苏平常这样的故事听的多了，但是此刻听年佑才讲到他的亲妹妹的遭遇，内心还是十分触动。
“每当我看到别人家的哥哥身边总是能跟着一个可爱的小妹妹，我不知道有多羡慕，所以苏苏我很羡慕你，好歹你和常青做了十几年的兄妹，享受到了十几年当哥哥的快乐。而我只看到我妹妹一眼，看到那一眼时，她已经去世了。”
年佑才是真的很想要有一个妹妹。他很想体验一下那种保护妹妹的感觉，然而没有。
“从今往后，我也没有妹妹了。”常苏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年佑才的手，想要给他一点安慰。但是他的手柔柔的软软的，皮肤白嫩，让年佑才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本能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再去看看常青吧，等你跟我们回了大周。以后就很难再有机会回到这边境小镇来，这辈子不知道还能到常青的坟前烧几回纸钱。”
常苏十分温顺地听从了年佑才的话，起身再去常青的坟前，看着常青的木牌在内心做了诀别。
二人离开常青的坟前，回到馆驿的时候发现馆驿重兵把手，氛围怪异。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二人赶紧去找沈昌平和许绍烨，却发现张太医李太医正在为许绍烨治病。
“这馆驿混进了孤竹国的奸细。”李太医对年佑才说道。
年佑才一惊，拔剑出了房间，见到院子里梁毅凉正带兵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查，年佑才找了一圈不见沈昌平踪影。

第111章 中毒
常苏原本以为许绍烨的腹痛是因为断肠草的副作用引起的，断肠草治好了他的腿伤，让他可以站起来行走，却也埋下了隐患，那就是不定时的腹痛，不知道腹痛会于哪天哪时突然发作，发作时势必腹痛如绞，难以忍受。
没想到这腹痛这么快就发作了。
但是常苏替许绍烨把了脉就发现，这不是断肠草引起的腹痛，许绍烨的脉象赫然是中毒。
这种毒毒性剧烈来势汹汹，竟没有要了许绍烨的命，是有人及时让许绍烨服了药。
常苏查看了张太医李太医的用药发现都不是，而这种药又不是对症的解药，像是解另外一种毒药，歪打正着刚好压制了许绍烨的毒药，但因不能对症，所以只是压制，并不能去毒。
这下毒之人到底是谁？常苏不可能知道答案。
年佑才找不到沈昌平，也没有继续去找，而是回到许绍烨身边来，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在公子身边，才让下毒之人有机可乘？昌平小姐去哪里了？
沈昌平将段少华从马背上踢了下去，斥责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真的不是我。”段少华从地上爬起来，捡起行囊和佩剑，有些灰头土脸。
“你跟上我们，就是为了要他的命？”马背上，沈昌平疾言厉色。她是真的生气了，认定段少华对许绍烨下毒，此举无疑破坏她的复仇大计，当然让她恼羞成怒。
“我没做过，如果是我下毒，我怎么又会给你解药？”段少华心里委屈。
“我的解药只能对症孤竹国的独门毒药，虽然你抢了我的解药，但是也一定解不了许绍烨身上的毒药，不信等你转回馆驿一看便知。”
是啊，如果她回到馆驿，许绍烨还在中毒，说明就不是段少华下的毒。
沈昌平调转马头，准备回馆驿去，段少华跟了上来，沈昌平又拉住缰绳，看着马前倔强的人。
她叹口气说道：“不管是不是你下的毒，你都不能再回馆驿了，现在梁毅凉正带兵捉拿孤竹国奸细，你孤身一人，没有随从没有兵马，万一落入周兵之手，那就糟了，你听我的，赶紧回孤竹国去，安心等我回来，行吗？”
她带着乞求的语气，眼神里满是可怜和忧虑，终究让他没有再纠缠，让开身子让她纵马离去。
看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他在心里道：我怎么可能安心呢？必须时时刻刻伴你左右才能安心啊。
她不让他回馆驿，是怕他陷入危险，他另找一藏身之地，密切关注她的动向便是了。
沈昌平回到馆驿，许绍烨正在昏睡，守在床前的不是张太医李太医，而是常苏和年佑才。许绍烨睡着了，沈昌平还以为他的毒已解，然而并没有。
“我让大帅服用了缓解压制腹痛的汤药，至于他体内的毒并未解去。”常苏凝眉说道。
一个医者没有什么比不能解除病人病痛更让他难过的事了。
“所以，许绍烨他到底中了什么毒？”沈昌平问道。
常苏摇头，沈昌平的心沉了一下，段少华真的是冤枉的，那么下毒之人到底是谁呢？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112章 打道回府
许绍烨的毒未解，常苏和张太医李太医商议后决定护送他回昌京治疗。
一来呆在馆驿无论居住还是治疗条件都差，回到昌京则不同，好御医好药比比皆是，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常苏和两位太医没办法的，说不定其他御医就有办法。
二来，许绍烨因为吃了沈昌平从段少华那里要来的孤竹国特制毒药的解药，虽然不对症，却能和许绍烨体内毒药相互压制，不能解除毒性，但也一时半会儿不会要了许绍烨性命。
大家屈指算来，许绍烨目前身体情况，足以撑回昌京。
至于回到昌京后，陛下是否会追究败仗之罪，那也要等医治好许绍烨中的毒，才能秋后算账。
综合考虑，许绍烨踏上继续回昌京的路途。
梁毅凉既为终于送走许绍烨这尊大佛而松口气，又因为这尊大佛入住馆驿，间接导致了儿子梁斌之死，对许绍烨是又恨又厌，奈何许绍烨再怎么地，也是陛下亲封的元帅，他不能拿许绍烨怎么样，就把气撒在孤竹国民众身上。
打了胜仗，筑牢了防线的孤竹国国内民众，梁毅凉是没有办法，但是那些因为生计流落到边陲小镇的孤竹国民众就遭殃了。
这些民众之所以跨越边境来做生意都是为了营生，梁毅凉却以捉拿孤竹国奸细为由，将这些民众一股脑全抓了。
梁毅凉实在是可恶，抓了孤竹国民众自然是用来虐待的。
出了这样的大事，以段少华的责任感还会为追随沈昌平，而不顾孤竹国民众生死吗？
于是他只能先留下解救那些被官府抓去的孤竹国民众。
段少华虽然武艺高强骁勇善战，但终究是孤身一人，双手难敌四拳，要从梁毅凉手上全部救出孤竹国的民众再把他们安全送回孤竹国，颇费了一番周折。
这样折腾下来，沈昌平和许绍烨一行就去得远了，不过虽远必追。
周军大部队已经距离昌京很近了，而护送许绍烨的这队人马却离昌京还很远，又因许绍烨身子抱恙，不敢铆足了力赶路，所以行路十分缓慢。
这队人马不足三百人，好在这是在大周境内，沿路不可能有孤竹国的兵马伏击，大家行路便也不担心，只尽量赶路。
走了一月路程，一行人又到了一处驿站。
这是洛县官府驿站，过了洛县，昌京便在眼前。

第113章 敌在暗我在明
一队人马在洛县驿站住下，等休息一晚，第二日再赶路，不料就在当晚，驿站失火，三百人马烧伤烧死，竟然一人不剩，张太医和李太医都被烧死了。这一路走来，两人为谁收常苏为徒折腾出不少事情，这下两人可以不用再争执了。
沈昌平、年佑才、许绍烨、常苏一起躲到了后山。
几人都灰头土脸，满面烟尘。
一口气跑到山上，看着山下化为火海的驿站，几人都腿脚无力，虚脱了一般。
“那边有座小庙。”沈昌平指着半山腰上还闪烁着灯烛的小庙，众人便跟着她去往小庙。
这是一座香火并不旺盛的小庙，也无专人住在寺庙里管理，那盏灯烛是灯芯浸在香油里，那香油有足足一桶，不知是何人所供。
小庙倒是干净，并没有蛛网这些。
看得出来白天还是有人来寺庙里打扫的。
庙里供奉的是土地爷爷，慈眉善目，笑容安详，但是四人刚刚从鬼门关逃出一劫，心还悬着，并不能安详。
年佑才找来柴火，在庙里地上生起了火堆。四人围着火堆坐下都有不真实的感觉，似乎还在梦中，且是一场噩梦。
许绍烨揉揉自己太阳穴，脑袋又沉又痛，是拼着一股子求生意志力拼命从火场逃出来的，但如果不是年佑才来叫醒他，此时此刻，他一定和其他将士们一样葬身火场了。
真没想到他们不能在战场上流血牺牲，反倒死于这样的意外。
“谢谢你啊，常苏，”沈昌平向常苏道谢，又问道，“你怎么懂得来叫醒我？我觉得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睡得好沉。”
沈昌平说的，许绍烨同感。
常苏和年佑才是同时发现火情的，但是那火势十分迅猛，他们只来得及分头去叫醒许绍烨和沈昌平，来不及叫醒其他人，整个驿站就被火舌吞灭了。
“我们每个人的房间都被点入了迷香，驿站也是先被倒上油，然后再放火的。”常苏说道。
所以这场火灾不是意外，而是蓄意为之。每个房间都被点入迷香，又放火烧人，这是要让每个人都被烧死在驿站里，那些兵士不足以引来这么大一场蓄意谋杀，对方针对的对象只能是
众人将目光落在许绍烨身上。
许绍烨凝眉，心头郁结，到底是谁要害他？难道是孤竹国的人要对他赶尽杀绝，但是不可能啊，如果孤竹国的人要他的命就不会放他回来了。
对方有备而来，且来势汹汹，势必与他有深仇大恨，否则不会下毒不成又杀人放火。
许绍烨心头也将自己的对立面的人想了一遍，他平日里没有宿敌，如果有也是卿大夫树敌，但自己一个庶子，父亲的宿敌不去对付嫡子们，来对付他一个庶子做什么？
要不然就是知道他这个庶子为陛下看中。
或许是为了争夺储君之位的人。
大周皇族里他这一辈的许氏子弟众多，陛下要在这一辈子侄里选择储君，众人难免都跃跃欲试，只是呼声最高的人是他许绍烨。
这里头有卿大夫的功劳，陛下最器重卿大夫，自己去昌京当了陛下后，将自己的地盘齐国交托给他治理，所以陛下看父敬子对许绍烨有意重点培养。
只是这次孤竹国战败，许绍烨觉得自己在陛下心目中已经不可能有那么高地位了，按理储君竞争中，他应该已经出局，所以其他竞争对手没理由还来对他痛打落水狗。
敌在暗我在明，许绍烨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谁要来害自己，也可能是本家兄弟们，也可能还有别的敌人不为他知。
想不到就暂时不想了。
先保住命，谜团总能慢慢解开，时间是最好的谜底。
此刻，许绍烨想到了新的问题，沈昌平替他问了出来：“年年，常医士，你们俩为什么没有中迷香？”
难道那放火之人一时糊涂漏过了两间房，还是说有意留他们清醒着好救出许绍烨？这样的猜测当然只能是调侃，绝不可能发生的。
被沈昌平一问，年佑才和常苏突然都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了。
沈昌平和许绍烨便再三追问，两人才嘟嘟哝哝说道当时没睡，一起坐在驿站后门看星星了。
如果这是孤男寡女，立即要引发一段爱情出来，但这是两个男人，许绍烨和沈昌平也没往那里想，只道他俩是好友。
这一路行来，吃住一起，每天又一起保护许绍烨，共同的生活共同的目的，是生成出一段友谊来的。
友谊万岁吧。
幸好这一对好朋友，才让自己捡回一条命，许绍烨和沈昌平都庆幸地想。
见许绍烨和沈昌平没有再深究，年佑才和常苏都松了一口气。
常苏的目光落在沈昌平脸上，因为是在夜里睡觉时间突然被抓起来逃命，沈昌平披头散发的，头发披散肩头，整个人显出女态来。常苏视线落在她两边耳垂上，果然看到了耳洞。
沈平小兄弟竟然是个小妹妹？
或许因为常青的死，常苏急需要有一个人或者另外一样事物让他移情。
沈昌平不知道，这时这刻，常苏已经猜出了她的女子身份，且不知不觉就把对常苏的兄妹情移到了她身上。
常苏目光忽然变得温柔发亮，许绍烨发现了，他立即走过去挡在了沈昌平前面。
“沈平，我们到外面去看看。”许绍烨拉起沈昌平走到庙外去。
常苏的目光亦跟着沈昌平到庙外去。
见常苏目光一直追随沈昌平，年佑才心里不是滋味，但他又对自己突然而来的妒忌吃醋心里感到吃惊。
为什么会这样？就算常苏对昌平小姐有了男女之情，自己顶多也是为三公子抱不平而已，怎么会有吃醋的感觉呢？常苏是个男子，自己又不是个女子。
年佑才想到了龙阳之好，心里越发惊异。
从前他可从来没发觉自己有这样的癖好，只是觉得自己从不近女色是因为刚正不阿什么的，却原来个中原因竟然是自己喜欢的是男子吗？

第114章 彷徨
小庙外，许绍烨拉着沈昌平的手一直走到一棵树下方才停住脚步。
沈昌平抽回手说：“这外面好冷，还是庙里暖和，我们还是回庙里去吧。”
“里头太闷了。”许绍烨答。
“不会吧？”
沈昌平因为睡梦中被拽起于火场中急急逃生，衣裳并未穿厚实，双手抱着双臂揉搓，双脚在地上跺着。
是真的冷了。
许绍烨要脱下自己外套被沈昌平阻止：“你干嘛？你可是病人，身上又是毒又是伤的，要是再着凉了，雪上加霜，说不定连昌京都撑不到了。”
沈昌平的理由很充分，许绍烨无话可说，也无事可做，只能重新穿好衣裳，想到庙里常苏看着沈昌平时温柔又痴呆呆的表情，许绍烨就不是滋味。
他不想带沈昌平回庙里去，又不能让沈昌平挨冻……
许绍烨猛地拉过沈昌平，将她紧紧眷顾在自己臂弯。
冬夜的山上很冷，寒风刺骨，就连月光照在地面上也如寒霜般冷冰冰的，但沈昌平在许绍烨的臂弯里感到了暖意。
青年人的手臂有着结识的肌肉，体温和常人一样，却有着更强烈的暖人的效力，几乎是立即就驱散了沈昌平身上的寒意，让她身体和心里都暖融融起来。
曾几何时，段少华也曾这样抱着她。
那时候，他们还是一对少年爱侣，然而现在物是人非，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想到段少华，沈昌平心头那点差点要燃烧起来的火苗立即就被一瓢冷水浇灭了。
她曾经和段少华轰轰烈烈爱过一场，却落得遗憾结局。
大概，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爱了吧。
这环抱着自己的青年人的爱恋，她更是无法消受。
如果有朝一日，他知道她对他所有的温顺热情都是一场利用，他会作何感想？
“许绍烨，我们回庙里去吧。”沈昌平想要挣脱许绍烨，却被许绍烨箍得更紧。
“昌平，我是不是一个很无能的人？”
沈昌平听见许绍烨的声音是带着哭腔的，不由心头一颤。
她能理解许绍烨面对到的打击。
他是虽从小到大都被文武教导着，却到底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有着父母的宠爱与呵护，成长之路一直顺顺溜溜。好的成长旅程能让一个人特别自信。
的确，许绍烨得到了许多爱，也让他活得特别阳光自信。
但这种自信其实是非常脆弱的，经受不起任何打击的，这种自信要维持下去只能不停地对他掉馅饼，不停让他成功，享受成功的喜悦……久而久之，便给了他一个“他非常优秀”的错觉。
其实这些都是表象。
许绍烨和那些浑浑噩噩的公子哥、纨绔子弟不同，他是被寄予了厚望的，他这种温室花朵就经不起风霜雨雪的磨砺了，注定节节败退。
这便让他越来越气馁，自我怀疑，手足无措，陷入茫然，无法正视自己。
所以，哪怕此时此刻怀中搂着自己的心上人，他的心跳也蓬勃躁动不起来，有的只是一种可怕的死寂。
“孤竹国一仗，我让周军损失五万人马，如今这洛县驿站，我竟然连这区区三百人都保不住，你说我这大帅当得还有什么意思？不用陛下责罚，我回昌京就去负荆请罪，不用大周上下嘲笑我，我先鄙视我自己，昌平，你说我还能站起来吗？”
许绍烨说着将脑袋埋在了沈昌平肩窝里。
这小小女子的小小肩窝，竟是世上他唯一可以躲避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她面前总有一种找到归宿的亲切感，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吧。他中了陷阱患了麻风被扔去荒岛，以为必死无疑了，老天爷竟然让这女子从天而降，治好了他，又将他带回陆地，这神奇的女子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福星。
他所有的迷茫彷徨迷惘，也只有在她面前才敢轻易吐露了。
此时此刻的许绍烨，脑袋垂在她肩头，像一只挫败的天鹅，卸下了高傲的外衣，向她展示：他受伤了，不是身体上的受伤，是心底里的受伤，看不见的血泪流淌奔涌在他的身体里。
沈昌平感受到了。
她没有离开他的怀抱，反而伸出手抱住了他，手掌在他背上轻拍着。
说不清这感觉，像母亲安慰儿子，像姐姐安慰弟弟……
“许绍烨，胜败乃兵家常事，所谓平常心不单单是要我们面对喜悦胜利成功，更是要求我们要以平常心面对失败和挫折，不能被轻易打倒，要不卑不亢，不要气馁，更不要自暴自弃，平常心就是要我们宠辱不惊……”
沈昌平的安慰用一种低沉沙哑的声腔，轻柔的语气，将许绍烨内心的烦躁抚平了，让他的心沉静下来。
“昌平，你是不是也有失败过？”
许绍烨突然的问话让沈昌平一愣。
许绍烨已经抬起头来，看着她。
今晚的月色明亮澄净，将沈昌平脸上看得清清楚楚。
她当然失败过，前世南征北战，也不是每一次都大胜仗，吃败仗九死一生才是一个兵家常态。
“失败？我当然失败过，许绍烨你忘了吗？我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沈昌平笑眯眯说道。
“不要同我说别人的人生，我不感兴趣。”
许绍烨的话让沈昌平再次讶然。
许绍烨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我知道你不是沈昌平不是沈家大小姐，这具身体里装着的真正的你，经历过失败吗？”
许绍烨并不是傻子，许绍烨很聪明，他是个有勇有谋且心肠不错的男人，只是经受的挫折和磨砺太少了而已。
他看得出来她的破绽。
亦或者，她的破绽太明显了吧。
她在他面前太没有掩藏了。
“我不是昌平小姐，许绍烨你就不喜欢我了吗？不娶我了吗？”沈昌平故意岔开话题。
许绍烨拉住她，说道：“你知道的，我喜欢的到底是哪个昌平小姐。”
既然这样，沈昌平也不遮遮掩掩了，说道：“谁人没有经过失败挫折？这个世界上有人能逃过失败挫折吗？”
她轻易被暗算，被赐毒酒而死，这算不算天大的挫折和失败啊？
但是既然活了，千难万险也要重新开始。
“许绍烨，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尚且要重新开始，你呢？你比我少了一步死而复生，你更有机会重新开始，不是吗？”
许绍烨点点头，他心头阴霾顿时都被驱散了。

第115章 跌落深谷
洛县驿站此刻已经一片废墟，火虽被扑灭，整个驿站却都已经付之一炬。此时此刻，站在废墟上仍是滚烫，能将人烤成熟地瓜。却有一队人在废墟里东找找西找找。他们不是洛县官府的人马，官府人马接到报信，正在赶来的路上。
洛县县令一听说驿站走水死了很多人，两腿就站不住了。
那可是挂帅征战的大元帅，就算吃了败仗也是大元帅，竟然在他的地头死于非命，只怕自己也要跟着送命了。
洛县县令正急吼吼往驿站赶来。
“没有许绍烨的尸体。”人群中有人发出暗号，火场上这队暗戳戳的人马便迅疾撤离，并向驿站后面的山坡搜去。
夜色中一具具尸体烧得面目全非，为什么能判断没有许绍烨的尸体呢？有人专门守在许绍烨房间的方向，那个房间的废墟里没有人烧死后的尸体，许绍烨逃了。
驿站周围除了一条官道，便是那一座山。
大道上没有人过去的声响，首要的猜测便是许绍烨往后山逃了。
山坡下突然有火把向山上移动来。
沈昌平发现了那火把，立即推开许绍烨：“有人来了，且来人不少。”许绍烨回头便也看到了一排火把像流火蜿蜒而来，数一数火把大概有不下百人。两人赶紧回到庙内，通知常苏和年佑才。
四人快速扑灭了地上的火，跳出小庙，又往更高的山上逃跑。
那队追兵很快就发现了这小庙，不过和尚本来就跑了，夜半来避难的四人也已经跑了，只留下地上还在冒烟的柴散发滚烫的热气。
“一定有人来过，且刚刚跑走了。”为首戴面具的青年人率先奔出小庙，其他人紧紧跟上。
许绍烨四人没有火把，仅凭月光在摸索上山。
山路上树木繁多，密林深深，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连滚带爬。
更要命的是许绍烨早不痛晚不痛，在紧急关头腹痛发作了。
他滚倒地上，冷汗涔涔，整个人颤抖着，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声，他咬紧牙关，于是众人就听见了他牙齿打颤的声音。
还好常苏身上揣着一些止痛丸药，先拿一颗塞他嘴里帮他止疼，继而让年佑才背着他继续逃命。
年佑才一个踩滑摔了一跤，许绍烨从他背上滚落到山道另一边，年佑才自己却从另一边跌了下去。
月光迷迷蒙蒙能照出，那大概依稀是个深谷。
沈昌平去抓许绍烨，常苏眼明手快去拉年佑才。奈何年佑才习武之人，体型远比常苏高大沉重，常苏哪里拉得住他？还被他拽了下去。
沈昌平扶起许绍烨，转头一看不见了常苏和年佑才身影。
这黑夜山上，突然失踪了两个人，不由不让人毛骨悚然，要往些鬼怪异志方面去想。
“常苏，年年——”许绍烨和沈昌平都走到山道另一边来向下探看。
月光照出一片黑魆魆，可以想见那是一片深谷。
许绍烨和沈昌平的心都往心底里一沉。
此时此刻，无暇顾及那么多，没有办法救常苏和年佑才，两人只能逃命先，因为火把和喧哗声都近了。沈昌平将许绍烨的胳膊扛在自己肩头，搀扶着他继续逃，然而没走几步，许绍烨药效发作，便犯困了。
止疼药原本就是让疼痛的人因为沉睡而不能感知身体之痛。
许绍烨眼皮越来越重，脚底像灌了铅。
他知道自己高大沉重，一旦睡过去，非沈昌平娇小的身子能够承受的重量，于是他用意志力拼命撑起自己眼皮，对沈昌平说道：“旁边有没有可以躲藏的山洞什么的？快扶我去避一避，我一旦睡着，你就拖不动了……”
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倒下睡去了，又不放心嘱咐道：“你干脆别管我，自己逃走吧，那些人横竖是冲我来的，和你不相干，你也说了你重活一世不易，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千万别为了我耽误了你……”
许绍烨咚的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昌平小姐是娇生惯养的娇小姐，不是身经百战的昌平公主，所以许绍烨说得对，沈昌平根本拖不动他。
干脆不拖了，从旁边抱了一堆杂草盖在他身上，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故意发出声响引来人注意。
那队人很快便发现了沈昌平，也很快便围住了沈昌平。
带头戴面具的青年身形很熟悉，沈昌平一眼就认出了他：“丹枫。”
“是我。”丹枫摘下面具，火把的光亮映照出他俊美容颜。
这一瞬间，沈昌平想明白了许多事。
在梁毅凉的馆驿，许绍烨中毒，不是段少华下的毒，而是丹枫。包括洛县驿站这一场火也是他的杰作。再往前推，早在许绍烨染了麻风流落荒岛那次也是丹枫的杰作。
他是许绍烨的敌人。
沈昌平看着丹枫似笑非笑的面容心里打了个问号。
丹枫是齐王的人，所以他是受齐王指使？
齐王为什么要对许绍烨下手？齐王想当皇帝，许绍烨有可能变成储君，所以齐王要先下手为快？他派兵支援孤竹国，并不是在帮她？而是为了对付许绍烨，不让许绍烨有军功？
这些乱麻一时都理不清楚，沈昌平换上一脸焦灼神色扑到丹枫身前，用求助语气说道：“丹枫大人，遇到你可太好了，许绍烨和年佑才他们掉到山谷底下了，你快带人帮我找一找。”
沈昌平的表现让丹枫有些没反应过来。
“丹枫大人，还愣着干什么？能遇见你们可真是太幸运了，不然这月黑风高的，许绍烨他们掉下山谷必死无疑了。”沈昌平说着拉了丹枫便往山路靠深谷的一边去。
丹枫也瞬间做了决定，还是要帮沈昌平去找许绍烨，现在他要假装和沈昌平只是偶遇，毕竟陷害许绍烨的这些都是他一人主意，和齐王无关。齐王一经得知许绍烨是亲小姨的亲亲儿子，就不可能对他下手了，只有丹枫依然在怀疑许绍烨就是明帝的儿子，他是一定要杀死许绍烨的，以绝后患。

第116章 发疯的阿牛
许绍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一户农家。屋子里摆设都是简单又朴素，但床前椅子上放置着的茶缸里还在冒着热气。
茶是刚烧的。
许绍烨觉得口渴，挣扎起身倒了一碗茶咕噜噜喝了。
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被谁救回了家，既然救他，便不会再害他，这茶自然是可以喝的。
喝了茶，清爽了许多，嗓子眼也润了不少，精神好了，也有力气下床了。
肚子安安静静，没有痛。
许绍烨松了一口气，走出屋外。
屋外有一老翁和一老妪正在晒豆子，时不时交谈几句。
“温岚突然救个男人回家，这可怎么好？如果被阿牛家里知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翁显然不同意老妪的话。
“可阿牛到底是温岚的男人，如果知道了，会不高兴的。”老妪还是担心。
“还没圆房呢，就男人男人的。”老翁斥责老妪。
老妪不管，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那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醒了就赶紧让他走。”
老妪猛地顿住了，她一抬头就看见了许绍烨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
老妪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这男人听见她刚才逐客的话没有。她立即赔笑脸，弥补刚才的失礼，说道：“你醒了？你是不是要走了？吃完饭再走吧。”
老翁立即附和老妪：“我女儿已经在煮饭了，你吃口饭先。”
这小伙子一定是饿晕在路边的吧，怪可怜的。
许绍烨最近伤病缠身，的确一副病歪歪的样子，说他饿晕也挺像的。
厨房里正在煮饭的温岚已经听到了声音，急忙走出来，看见许绍烨立即笑吟吟说：“这位公子，你醒了？太好了，我的饭做好了，快来吃饭吧。”
普通农家没有什么好酒菜，就是地里种的蔬菜，再炒点鸡蛋，加点葱花。
温岚是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穿着粗布麻衣，面容也没有很俊美，只是清清爽爽的，干活麻利，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许绍烨有些郁闷的心情看到温岚的笑容后竟然被感染了，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许绍烨确实饿了，又是夜逃又是腹痛发作的折腾，让他此时饥肠辘辘，吃着温岚姑娘亲手做的简单家常饭菜，却格外地香。
温岚有一双巧手，地瓜米煮出来的饭好吃到冒泡。
许绍烨从前是吃不来地瓜米的。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哪里需要去吃地瓜米做的饭呢？多少锦衣玉食享用不尽。
许绍烨吃饭的时候，温岚和她的父母也来一起吃，一家人围坐着，团团圆圆的。
许绍烨放下饭碗后，说道：“来日，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的。”
此时此刻，身上除了不整的衣裳，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带来，无法酬谢。
温岚笑着说道：“举手之劳，救人是好事啊，为什么要图你感谢呢？”
虽然不是外形美，却是个心灵美的姑娘，许绍烨对温岚肃然起敬。
见女儿盯着许绍烨两眼放光，老妪伸手偷偷扯了扯老翁的衣服，示意他提醒许绍烨该走人了。
许绍烨也不打算久留，昏迷一夜，他和沈昌平走散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落入仇家之手，年佑才和常苏跌落深谷怎么样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是我一定会报答的，现在我必须要先告辞。”
老妪等的就是许绍烨这句话，欢天喜地站起来送客。但是迟了。
门外响起阿牛的声音：“温岚，温岚——”
怎么这个时间上门呢？
温家人都皱眉。
阿牛是个难缠的小伙子，虽是温家的准女婿，与温岚已经定了亲了，但是每次到温家来都是粗手粗脚，一点礼貌都没有。
阿牛长得粗壮，温家夫妇就是看中他有力气能干活，也不嫌弃温家只有温岚一个独女，将来要为温氏夫妇养老。
阿牛有结亲的优势，但其他方面真是毛病多多。他特别爱吃醋，平日里决不许温岚与村里任何男人搭话，一旦发现有男人和温岚说了话了，他一定要冲到人家家里去吵架，不是把人家家里东西打点掉，就是骂咧咧各种问候人家祖宗。久而久之，村里人对温岚都敬而远之，媳妇们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们和温岚说话，免得自家把阿牛这个灾星引来。
眼下，灾星已经光临温家，温家夫妇吓得脸都青了。
温岚也色变，她起来忙不迭请许绍烨去躲一躲，许绍烨起先在院子里偷听了温氏夫妇说话，大概也知道这个阿牛的身份和脾性，他不想给温家添麻烦，遂不待温家人来提醒，自己先从后门躲出去了。
许绍烨原本可以一走了之，反正也是要走的，但是被阿牛一搅和，他还没有正式和温家人道别，便想着再等等，等阿牛走了，他再进来与温家人道别后再走。
于是停留在温家后门，靠着一棵树坐着。
屋子里很快传来阿牛的骂声，骂骂咧咧，骂天骂地骂祖宗。
温家夫妇是不敢还嘴的，只有温岚小声解释。
许绍烨在心里慨叹，就这样的脾气，还能指望这位女婿将来可以好好替他们养老？
“奸夫藏哪里去了，快把我给他叫出来。”阿牛的破锣嗓震得小屋子屋顶都要掀翻。
温岚和父母小声辩解劝慰，阿牛骂道：“欺负我眼瞎还是欺负我耳聋？温岚你这个贱人，在家里藏男人，村里其他人都告诉我了，你们不要不承认，把那奸夫拉出来，让我把他打死！”
这种乡村野地，多的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粗人，口舌快是非多，只想看别家鸡飞狗跳，他就高兴。
许绍烨听着阿牛的叫嚣，原本不想理会，但里头传来打砸的声音，他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阿牛是个窝里横的，别看他平常因为吃醋，东家吵架西家吵架，实际上并不敢真正动手砸坏别人什么，他赔不起钱。但温家不一样。
温家是自己的准岳父家里，这家里唯一的女儿都是他的，这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他砸自己的东西有什么束手束脚的？自然是放开手脚砸。
温氏夫妇和温岚立即来阻止，阿牛手上有的是蛮力，这边撩走一个，那边踢倒一个，手上打砸动作不停。
许绍烨跑进门时，傻住了

第117章 明帝
只见被阿牛随手推倒的温老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阿牛看见许绍烨现身，亢奋无比，一边对温岚骂骂咧咧“还说没有藏男人”，一边去抓许绍烨，“你这个奸夫，让老子打你一顿！”
阿牛是个粗人，许绍烨是正儿八经习武之人，所以阿牛怎么能是许绍烨的对手？他张牙舞爪扑向许绍烨像极了自投罗网的小丑。
许绍烨一招擒拿手，将他的手扭在他背后，他便龇牙咧嘴叫爹叫娘起来：“哎哟哎哟，你个奸夫，你敢打老子——看我不打死你——”
许绍烨不说话，只加重手上力道，阿牛便青筋暴凸了，许绍烨踢他一脚他就跪倒在地，他不敢再骂许绍烨，只能转而去骂温岚：“温岚你个贱人，你死人吗？看自己男人被欺负，一声不吭。”
温岚此刻正从地上扶起老妪，回头见阿牛被许绍烨“欺负”得好惨，忙出声劝：“公子，你行行好，别和他计较，他就是这样的性格，你赶紧走吧，别理他——”
许绍烨下巴朝温老汉的方向扬了扬，说道：“温姑娘，你快去看看你父亲。”
温家母女这才注意到温老汉，温老汉跌坐地上，双目睁着直视前方，一动不动。
温岚奇怪走过去喊道：“爹，爹——”
走近了，不由一声尖叫。
温老汉的后脑勺正中灶台一角，血水正滴滴答答往下淌。
温岚从他后脑勺摸到一手血，已经惊骇得要昏倒，再伸手去他鼻前探一探，这下是彻底尖叫出声了，温老汉死了。一点呼吸都没有了。
温岚扑在温老汉身上嚎啕大哭。
听说老伴死了，温老妪也走过去，摇晃温老汉哭天抢地地哭。
母女俩哭声震天，被许绍烨踩跪在地上的阿牛有些傻眼。
他杀人了吗？
他害死了自己的老丈人？
阿牛虽然浑，但都是小浑，这种出人命的事还是第一次遇见。
他第一个本能就是想嫁祸给他人，他扭头又是畏惧又很挑衅地指着许绍烨：“是你，是你，害死了温岚她爹，如果不是你这个奸夫……”
许绍烨重重一脚，阿牛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的姿势。
温老妪也起身过来捶打阿牛：“你这个坏小子啊，你闯祸了，你害死了你的老丈人啊，这是要天打雷劈的……”
阿牛才不吃老妪这一套，他粗蛮推开老妪，就想逃跑。
杀了人了，得赶紧逃跑，不然难道等着温家人报官抓他吗？虽然他笃定温家人不敢。
“你们如果敢报官，我将你们都杀死！”他一边放狠话一边向门外逃去，老妪来抱他腿，他急了，抬起另一条自由地腿朝着老妪的脑袋猛踢猛踩，温岚抓了一把椅子冲过去砸在阿牛头上，阿牛这才放过了老妪，但是自己的身子却软软落到地上。
温岚去扶老妪，发现老妪趴在地上不动，而她探手去老妪鼻前，竟然也没了声息，温岚傻住了。
许绍烨走到阿牛身边，蹲下，伸手去探他鼻息，阿牛也——死了。
许绍烨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感想，也就须臾之间，三条人命都没了。
温岚已经跌倒地上，整个人都傻了，她嘴里喃喃念着：“爹，娘——”
……
丹枫已经率着一队人马往齐都而去。
这队人马里多了一人——沈昌平。
他们在深谷里找了一夜并没有找到许绍烨，也没有找到年佑才和常苏。
许绍烨本来就不在谷底，找不到是常理。
年佑才和常苏也找不到，沈昌平就很担心。
不知道这两个人摔下那么深的深谷是不是已经摔死了，还有许绍烨他怎么样了，醒了没有，有没有找个地方躲藏。
沈昌平知道丹枫是许绍烨最大的威胁，让丹枫和他的人远离许绍烨，或许许绍烨才是最安全的。于是她提议先回齐都。
沈昌平跟着丹枫的人马向齐都出发，许绍烨帮着温岚掩埋了父母和阿牛。
三个坟包，三个木牌，温岚跪在坟前呜呜地哭。
许绍烨觉得挺对不起温岚的，因为自己的出现让她失去了双亲，至于阿牛，死有余辜，这种人死了温岚才能自由。
这种破落户下三滥怎么配得上温岚这样善良厚道的女子？
“现在你只能跟我走了。”
耳边突然响起许绍烨的声音，温岚抬起泪雾模糊的双眼，双肩一抽一抽看着许绍烨。
许绍烨说道：“你失去了家人，一个人在村子里生活会很艰难的。”
一下子死了三个人，怎么死的，温岚该怎么和大伙儿解释？
“如果不愿意跟我走你当然可以留下，但我建议你还是跟我走得比较好。”
救命之恩，又加上欠她失去父母与未婚夫的人情，许绍烨当然不可能撇下温岚。
“跟我走，我至少保证你日后衣食无忧。”
他肯定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的。把她带回齐都，带回卿大夫府，总比留在这鸟不拉屎的村庄好多了。
而温岚看着许绍烨，气度不凡的贵公子，模样俊秀又彬彬有礼，这种人是阿牛这种粗人比不了的。他让她跟他走，她没有拒绝的勇气。
“温岚姑娘若不弃，我们结为兄妹吧。”
义结金兰，只有在戏文里才会听说的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温岚的激动冲散了失去双亲的痛苦。
他们在坟前一起磕头结拜，就这样成为了义兄妹。
义兄妹俩收拾了值钱细软，关闭了门户，离开了温家，并悄无声息离开了村庄。
当人们发现他们全家死的死走的走之后会有什么感想，说些什么，猜些什么，温岚都不想管，她能跟着许绍烨同行，成为他的义妹，其他的声音对他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
昌京，明帝召见了许卫。
大殿里，明帝沉默着，许卫跪在地上也不敢出声。
明帝是看起来有福相又很敦厚的面相，他将老谋深算全都暗藏心底，只在面上流露一种大智若愚。
“等阿烨回朝，寡人决定将他留在昌京，留在皇宫里，留在寡人身边，寡人要亲自教导他。”
明帝的话从头顶飘下来，许卫感到千斤重担压下来。
陛下这是在怪罪他，没把许绍烨教导好，所以吃败仗的锅要由他这个卿大夫来背。

第118章 外祖家
司空府有小半年没有什么欢声笑语了，因为一家之主的沈司空每天都很忧愁。
沈司空为什么忧愁，沈家的小姐们都知道，当然是因为沈昌平。
但是大家又不可理解，觉得至于吗？
沈昌平是去外祖母家住一段日子，又不是不回来了。
只是沈昌平好端端的，竟然去外祖母家小住，一住就是小半年，沈夫人还没有跟去，这委实奇怪。
不过再奇怪，沈家庶女们也不会在意的，沈昌平不在家她们还更高兴些，这样就不用每日看着父母独宠大小姐而干吃醋了。
就算沈昌平不在家，沈家夫妇也不会多看庶女们几眼，这又让她们挺郁闷的。
不知道沈昌平到底哪里好，如此得人疼，只能说她长得有眼缘吧。
郁郁寡欢的沈司空照例早起，准备去王宫里开工。
经过半年修缮重建，如今的齐王宫已经不同往日，该有的气派都出来了。
工时比预期大大缩减，这得益于沈司空化思女的悲痛为力量，狠狠督工。
沈司空还没出门就看见沈荣兴冲冲跑过来。
沈荣的笑容看在沈司空眼里挺扎眼的，怎么回事，不知道这半年他心情不好吗？还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老爷，亲家老爷来信了。”沈荣道。
沈司空一时气昏了头，差点忘了“亲家老爷”指的是谁。
骂人的话到了嘴边，沈司空一个激灵醒过神来，说道：“我岳父家？”
沈荣眉开眼笑：“是啊，老爷，亲家老爷家来人说大小姐过几日要回来了。”
沈司空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当初沈昌平追随许绍烨去军中，他在沈家和众人说的是大小姐去外祖母家住一段日子的，如今老丈人家突然来报信，说沈昌平过几日便要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昌平明明没有去外祖家，难道……
沈昌平这时这刻难道是在老丈人家？
“不用他们送回来，我亲自去接。”
沈司空根本等不及过两日，拉了沈夫人便启程去三十里路外的清流镇接女儿去。
清流镇杨家，沈夫人杨氏的母家。
杨老太爷和杨老太太互视一眼，满脸古怪的神色。
这女儿女婿是怎么回事？外孙女儿才来杨家作客几天，他们就急吼吼赶来接人了？
杨老太爷杨老太太看着沈家派来报信说沈司空夫妇来接人的人，满满不高兴，别说赏钱什么的了，一口水都没给喝，就将人送了出去。
杨老太爷夫妇俩最疼爱沈昌平这个外孙女儿。
二老一共生了两个儿子，四个女儿。六个儿女嫁娶后开枝散叶，生了一二十个小辈，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成群结队的，但二老就是疼爱沈昌平一个。
平常有好东西势必藏起来要留给沈昌平，就连那几个嫡亲的孙子孙女也不能和沈昌平相比。为此沈昌平在外祖家树了不少敌人。
都是妒忌惹的。
从前沈昌平来外祖家，常常被表兄弟表姐妹合起来捉弄，那些人因为杨老太爷老太太的盛宠，全都看沈昌平不顺眼，又加上沈昌平恃宠而骄，性格委实不漂亮，他们报复起来也是蛮狠的，不可能有丝毫怜惜和手软。
沈昌平被捉弄了几次，不是这里摔伤就是吃坏肚子，以至于她再也不来外祖母家里作客了。杨家二老挂念沈昌平，只能去沈家探看。
两个人上了年纪，出门一趟不容易，况且也不能常到女婿家作客，毕竟是女婿家。
所谓女婿是半子，到底与儿子是有区别的。
于是，二老只能得了好东西就派人给沈昌平送去，但是送去的人有没有牢靠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否有到达沈昌平手上，沈昌平也不知道。
这一次外孙女突然上门作客，二老自然抓着她嘘寒问暖，也要询问些曾经寄去的东西好不好玩喜不喜欢之类的话，沈昌平一头雾水。
或许那些东西有交到沈昌平手上，只不过昌平公主是魂穿，并不一定记得真身的所有事情，又或许那些东西没有交到沈昌平手上，被什么人私吞了贪污了吧。
杨家二老认定了后者。
当即叫了之前负责送礼物的下人来问话，这不问不打紧，一问吓一跳。
那人见到昌平小姐本尊来作证，并不敢说谎，一五一十都说了。
老太爷老太太寄给昌平小姐的礼物还没出杨家府门就被公子小姐们分了，他一个下人能说什么呢？只不过因为昌平小姐再也不到杨家作客，这件事一直没有被戳穿。
如今昌平小姐来了，纸包不住火，那人老老实实招了，省得吃板子。
这件事府里头公子小姐们都有份儿，一起使坏，他一个下人实在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如果老太爷和老太太只骂他打他追究他一人，他能说什么呢？
不管杨家二老要不要追究其他人，这个下人肯定是要惩罚的，先将他拖出去杖打一顿先。
站在大厅里有些怔忡的沈昌平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自己这具身体的真身竟然这么受排斥的吗？得万千长辈宠爱，被所有平辈厌恶，还真满奇葩的。
为什么会这么说长辈喜欢疼爱呢？沈昌平也觉得匪夷所思，大概是这张脸长得有眼缘吧，她只能这样解释。
“平儿啊，把你吓坏了吧？”杨老太太心疼向沈昌平招手，沈昌平便走过去，等沈昌平走近了，杨老太太立马拉过她抱在怀里，头发脸蛋乱揉一气，嘴里道：“你的表兄弟表姐妹们实在是太可恶了，外祖母这就替你出气，把他们叫来都打一通，只是可惜了那些东西，如果让他们还出来，他们把玩这么久恐怕也早就坏了吧，且他们玩过的东西，咱们平儿不稀罕，回头外祖母和外祖父给你再找些稀罕的东西来玩……”
杨老太太还没派人去把孙子孙女们喊来，杨老太爷已经让人去叫了。

第119章 鸡飞狗跳
真没想到许久没有到杨家来冒泡的沈家大小姐沈昌平竟然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杨家的公子小姐们此刻都聚集在后花园的亭子里，每个人心里都很堵。
“沈昌平怎么又来了？她一来祖母祖父的眼里就没有我们了。外孙女儿而已，祖父祖母实在是太奇怪了。竟然为了一个外孙女，连嫡亲的孙子孙女都不要了。”
杨家的公子小姐们各种不平抱怨，他们实在是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不知道这两个老人家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杨老太爷和杨老太太一共养育了六个儿女，刚好老大和老幺是两个儿子，中间四个是女儿。身为长子自然是备受父母疼爱的，身为最小的儿子，自然也是备受父母疼爱的。
杨家大老爷叫杨正庭，二老爷叫杨正元。
杨正庭膝下两儿两女，其中一儿一女已经婚嫁，杨正元则只有一女名叫青青。
青青是杨家小辈里唯一比沈昌平年岁小的，是沈昌平的表妹。
青青年纪较小，对哥哥姐姐们对沈家表姐的敌意不置可否，甚至觉得莫名其妙，她印象中那位表姐人还不错啊，从前沈家表姐来杨家作客时，她十岁不到，但印象很深的是沈家表姐会把糖果分给她吃。
沈家表姐不似哥哥姐姐们说得那么不堪。
杨青青还很有自己的判断力，哥哥姐姐们因为祖父祖母疼爱沈家表姐，便把沈家表姐当做敌人，这是哥哥姐姐们的不对。祖父祖母要疼爱沈家表姐又不是沈家表姐故意的，她就是长得那么得人疼，又有什么办法呢？
杨青青之所以三观比较正，那是源于她母亲的教导。
杨青青母亲柳氏比起大媳妇曾氏，为人良善得多。
杨正庭的大儿子已经成亲是大人了，自然不会参与小孩子们这种无聊的游戏。
大女儿已经嫁出去了，没事不会回娘家，于是也错过了这种场合。
亭子里刨去中立的杨青青，不过是杨正庭的小儿子杨二公子和小女儿杨二小姐在说是非。
“青青，你怎么不表态？”杨二小姐沐沐突然看向杨青青，杨青青不自在地笑起来。
听她已经觉得罪过了，难道还要加入进去说吗？
“你是不是和那沈昌平是一路货色？你是不是要出卖我们？”杨沐沐噼里啪啦，不给杨青青思考余地，杨青青瞪大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说道：“二姐姐你在说什么呢？我一直在认真听你说话，没有机会插话。”
“那你现在说，你要不要加入我们？”杨二公子双手抱胸，不怀好意看向杨青青。
杨青青吞了吞口水问道：“加入你们干什么？”
二公子冷嗤一声：“哼，你果然有二心，你果然与我们不是一路，你是不是打算将我和你二姐姐说的话现在就去告诉沈昌平那个贱人？”
杨二公子咄咄逼人，杨青青欲哭无泪。
这是哪跟哪？二哥哥一个男人怎么会是这样的小肚鸡肠阴险狡诈之辈呢？怪不得母亲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常常唉声叹气，抱怨大伯母尖酸刻薄，阴险狡诈，总是给她小鞋穿，这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杨青青是个机灵的，二哥哥二姐姐此刻虎视眈眈，就像会吃人的样子，她可不敢在他们面前唱反调，还要不要在杨家做人了？
“我自然是跟二哥哥二姐姐站在一起的，我们才是一家人哪。”杨青青笑眯眯说道。
“沈家大表姐实在是太讨厌了，独占了祖父祖母的疼爱，我们几个至亲的孙子孙女的脸往哪里搁？二哥哥二姐姐打算怎么办呢？我们要好好地惩罚一下沉家大表姐才是，让她吃到教训，不要再迷惑祖父祖母了。”
杨青青用了迷惑这个词，杨二公子和杨二小姐深有体会。
想想这些年祖父祖母偷偷派人送给沈昌平的那些礼物，都是千万百计搜罗来的稀罕的东西，如果不是他们机灵，把东西给截胡了，这些东西可都流落进沈昌平的口袋了，祖父祖母的偏心实在是让人恨的牙痒痒的。祖父祖母年纪大了，识人不清，他们身为祖父祖母嫡亲的孙子孙女，一定要帮祖父祖母的眼睛擦亮，不能再让二老这么犯糊涂下去了。
杨青青已经表态，杨二公子和杨二小姐这才放下心来。两人互视一眼，一脸奸邪说道：“沈昌平还敢上杨家的门，看来是过去对她不够狠。这次一定要叫她知道厉害，让她从此对我们杨家敬而远之，以后再也不要滚上门才好。”
杨二公子和杨二小姐才说完。就见老太太身边的罗妈妈急匆匆来叫他们：“二公子，二小姐，三小姐，你们都在这里啊。老太爷和老太太有请。”
听闻是祖父祖母差人来叫自己，三个小辈不敢多停留，立马跟着罗妈妈往大厅去。
三个人怎么也没想到，大厅里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干戈。
杨青青是心有余悸被送回柳氏身边的。
见女儿一脸骇然，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柳氏忙命人打了热水来给她擦拭，又让人送了银耳莲子羹过来亲自喂她吃，问道：“青青啊，到底怎么回事啊？受了什么惊吓？”
杨青青便说道：“祖父祖母命人打了二哥哥二姐姐，本来我也要是被打的，幸好表姐替我求情了。”
想起二哥哥二姐姐被打时哭天抢地的叫声，杨青青还是心有余悸。
柳氏便问二老为什么打人，杨青青将事情简单说了，原来是杨二公子杨二小姐将二老送给沈昌平的礼物私自截胡了，杨青青也分到了一些，不过那都是二公子二小姐逼她收下的，她也没办法不收啊，不收就表示不与他们同流合污。那她在杨家的日子可不好过。
柳氏听了前因后果，便说道：“小小年纪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情。你祖父祖母打他们打的得好。”
柳氏这样说呀，杨青青很心虚，因为她也分得了脏物。虽然不是自愿的。
“二哥哥二姐姐也把我招出来了，可是我不是自愿收那些礼物的，我是被逼的。我没有办法，我已经很苦恼了。幸好大表姐求情了。我觉得大表姐她似乎是理解我的。”
杨青青对沈昌平的好感又升了一层。
杨家大夫人曾氏屋子里此刻已经鸡飞狗跳了

第120章 阴险
杨二公子和杨二小姐被祖父祖母家法伺候，原因只是为了沈家那个外孙女，这让杨大夫人曾氏气炸了。她在屋子里摔了摔打打一通，发泄够了，才去看儿子看女儿。
曾氏长了一张马脸，二儿子长相随她一个字丑。大儿子倒是长得像父亲杨正庭，杨正庭天格饱满地角方圆，杨大公子随父亲的长相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唯有二公子，其貌不扬。
二公子不但其貌不扬，也没有他哥哥聪明。就是又笨又丑的小子。
杨家大小姐已经出嫁了。杨家二小姐还待字闺中。杨家大小姐出嫁的人正是杨大公子老婆的弟弟。既是小舅子又是妹夫，既是小姑子又是弟媳，这种关系挺错综复杂的。
大公子与少夫人之间的关系在新婚期还是很好的。后来杨大公子摔断了腿，夫妻感情便冷淡下来了。但是碍于杨大小姐嫁给自己的弟弟，大少夫人也不好和杨大公子闹得太僵。
他们在杨家这边夫妻关系不好，势必要影响到娘家那边弟弟弟媳的感情，杨大少夫人也是很苦恼郁闷的。
因为大儿子摔断了腿，落下了残疾，成了一个跛子。真曾氏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二儿子身上，平日里对二儿子十分的宠溺，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
想到自己千宝贝万宝贝的儿子，却被那两个老不死的家法伺候了，曾氏心里那个恨啊。恨不得把两个老东西也抓来打一顿。她不去思考公公婆婆为什么教训自己的儿女，是因为他们的手脚不干净。
曾氏只会觉得如果两个老东西能够一碗水端平，不偏心宠爱那个外孙女，自己的儿子女儿又怎么会做出糊涂事呢？说到底还是两个老不死的东西逼迫的。
曾氏安抚了儿子女儿，心里一口恶气难以咽下。又听说弟媳妇的女儿青青并没有被二老惩罚他心里就更加不平衡了。
听儿子女儿说起青青之所以没有被二老惩罚，那是因为沈昌平求了情。曾氏此时此刻就把杨家二房的所有人，还有沈昌平和两个老东西，全部当做自己的敌人，划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去，她一定要给他们好看，一定要为自己的儿子女儿报仇。否则心头这口恶气难以咽下。
曾氏当晚便招来了心腹的妈妈，商量着如何用阴谋诡计教训一下这些不长眼睛的东西。
杨家二老惩罚了孙子孙女，又让人去库房找了些新鲜好玩的宝贝出来送给沈昌平，算是一种弥补。入夜，杨老太太让沈昌平就睡在她的屋里。老人家精神特别好。说了大半夜的话，也没有困意。
曾氏这个大舅妈对他没有好感，雪山明辨，不去他跟前讨嫌。二舅妈总归是一个不错的人。
沈昌平第二天一早陪老太太吃过饭之后，就去了二舅妈柳氏的屋子里。先是问候了杨青青一番话，问她昨天有没有受到惊吓之类的，又送给杨青青一些礼物，向杨青青示好。柳氏正在怀孕，大腹便便的，月份也近了。整个人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脸上也很浮肿。眼睛也是红肿的。
柳氏的样子让沈昌平感到奇怪，就算是一般孕妇好好养着，也不至于如此憔悴啊。杨青青和沈昌平已经熟络了。两个人便说起了梯己话。从与杨青青的闲谈里沈昌平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再刻意用心地敲打询问一二，沈昌平便发现了一个很震惊的事情——二姥爷常常殴打柳氏。
我去！自己的二舅舅竟然是个家暴男，沈昌平这可无法忍受，柳氏是一个极温柔的人，对她很和善。沈昌平心里便产生了替柳氏教训一下二舅的想法。
二舅和大舅不一样，大舅是有正紧公务的，二舅却没有。
一天到晚是嗜酒如命。因为常常醉酒，这也是他常回家殴打二舅妈的原因。
如果不是酒精作祟，二救是个挺老实的男人。沉默寡言。看起来憨厚实在的，但是只要喝点酒，整个人就变了。
沈昌平没有在杨家常住，对二舅的性格并不了解，这些都是杨青青告诉她的。
外祖父外祖母就算再疼爱沈昌平，也不会把这样的家丑拿出来说给外人听。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
大舅能在衙门里有一官半职，这得益于大外祖父。
大外祖父就是杨家老太爷的兄长。因为娶了个妻子，生了一场病，妻子变傻了，并没有给他生下一儿半女的，大房的香火无人延续下去。
杨老太太便替大老太爷抱养了一个孩子，养大之后写在了杨大老太爷的族谱上。
杨大老太爷为了报答杨老太太的恩情，并没有为自己这个儿子谋官职，反而是为杨大老爷谋了一官半职。只可惜杨大老太爷很快就过世了。没了他的扶持帮衬，大老爷在官场上并不顺遂。未能继续进阶个一官半职的。然而即便如此，他的一官半职就已经很被杨二老爷羡慕。
杨二老爷总觉自己商贾身份低了杨大老爷一等。
平常没喝酒的时候，二老爷并不会想到这么多，但是一喝酒，就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不但不能像兄长那样有个一官半职，他也不能像兄长那样一下子生了两个儿子继承杨家的香火，他的膝下还只有杨青青一个女儿。
也不知道柳氏这一胎会是男会是女。
二老爷在外头应酬了半日，回到家中。
他已经酒劲上头开始耍酒疯，也不要小厮们搀扶，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进院门之前碰到了自己的嫂嫂曾氏。
曾氏假惺惺上来搀扶二老爷，并对他说道：“二叔，你是马上又要当父亲的人了，怎么一天到晚的还在外头喝酒呢？弟妹今天又到我屋子里哭去了。”
二老爷一听就冒火了。
“她又去找你哭什么？难道哭我死了吗？”
曾氏笑笑说道：“二叔，你别这样说，弟妹毕竟是怀有身孕，心情不好很正常的啦弟妹同我说她怀这胎的反应与怀青青的时候一模一样，我瞧瞧她的肚子，恐怕又会是一个女儿呢。所以她心情不好也很正常啊。”
曾氏这样说的时候，二姥爷的脸色变得铁青了，他不再理会曾氏，径直朝自己院子走进去。
看着他的背影，曾氏嘴角流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第121章 二舅
柳氏已经到了快要临产的月份，大腹便便，夜不能寐，杨二老爷却总是在外头应酬，很晚才会回来。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不回来还更好。二老爷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回来，那才是柳氏噩梦的开始。
柳氏反倒是希望他不要回来。可是从前二老爷总是夜晚会宿在二姨太太那里。现在柳氏怀孕了，他反倒是睡在柳氏的屋子里。等他不喝酒的时候，清醒的时候二姨太又把他抢走，柳氏可没有二姨太的手段。
二老爷一共有两房姨太太。二姨太太是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本来之前已经跟别的男人生过孩子了，是个小女孩，那小女孩也被带到了杨家来。叫娇娇。娇娇这个名字是沈昌平母亲取的。娇娇刚到杨家的时候，才几个月大。如今已经两三岁了。
三姨太太是个孀居的寡妇，她丈夫活着的时候与杨家相熟。早先与沈昌平的母亲还颇情投意合。只是两人没有缘分，不能结为夫妇。这男人在一次出工时不慎被石头打死。三姨太变成了一个寡妇。那怎的就和二姥爷相熟了？一个算命先生的说他俩有夫妻相。二老爷觉得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不然三姨太的丈夫怎么偏偏就死了呢？他的死是为了将这个女人拱手让给他呀。于是二老爷便收了三姨太太做第三个老婆。
三姨太太和她前头那个男的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大女儿都是留在丈夫家里的。小儿子因为年龄小被带到杨家来抚养。族谱上这小儿子是过继给二老爷的。但因为不是亲生的，二老爷不可能视他如己出，依然当做自己是没有子嗣。且这小孩子生性顽劣。一天到晚的惹是生非，让二老爷给他擦烂屁股。
其实也不知道二老爷都是些什么癖好，为什么都是收集一些有故事的女人做姨太太。不管这两个姨太太身世如何坎坷。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漂亮。两个人的美貌。都是柳氏不能比的。且能够让人忽略掉她们的经历。
所以二老爷大概是一个看脸狗吧。
二老爷的三个女人当中，只有柳氏是身家清白的。这就意味着柳氏没有伺候男人的经验，无论是成功的经验还是失败的经验，全都没有。因此在伺候二老爷这件事情上就显得很笨拙很死板，男人都不喜欢这样无趣的女人。所以二老爷对柳氏也最薄情。二老爷喝了酒有打人的恶习。但是他只打柳氏一个人。对于二姨太和三姨太他是不打的。
二姥爷不打二姨太，不代表他会不打二姨太的女儿娇娇。二姥爷不打三姨太也不代表他不想打三姨太的儿子。看到二姨太的女儿，看到三姨太的儿子，就让他想到二姨太和三姨太先前跟别的男人在床上鬼混过。当二姨太三姨太在床上尽心尽力伺候他的时候，他也会走神。也会想到这两个女人当初在床上跟别的男人鬼混是什么样子。
她们越尽心尽力，他就越吃醋。两个姨太太用在他身上的招数难免也要让他联想到这些招数她们是不是也用在了其他男人的身上。他觉得恶心。但是他很奇怪，他不把这种恶心的感觉发泄在二姨太和三姨太身上。他发泄在柳氏身上，发泄在二姨太的女儿身上。
相比二姨太的女儿总是暗地里被二老爷虐待得很惨，三姨太的儿子能毫发无损。不是因为二老爷对他放过一马。二老爷也是想打他，可是打不过，那小子已经是少年了。个头天天在窜，傲头傲脑的。且是个放混的。
二老爷担心自己打他的时候反而遭殃被打。所以二老爷是柿子捡软的捏欺软怕硬的主。偏偏柳氏是个特别软弱的人。不能怪柳氏的软弱，善良的人都软弱，越软弱，越善良，越善良，越软弱。
柳氏躺在床上，她的肚子非常大了，只能侧躺着，让肚子也躺在床上。她的手抚在肚子上，里面又是一个小生命即将和她见面了，不知道这次是个儿子还是个女儿。
柳氏其实更喜欢女儿，因为青青就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又漂亮又贴心，是柳氏的小棉袄，但是柳氏又害怕会生出女儿来。她是正妻，没有嫡子二老爷已经对她非常不满了。
你会是一个小小男子汉吧？等你长大了，一定会保护母亲和姐姐的吧？
柳氏对着肚子里的小生命自言自语。脸上是母亲的温柔和笑容。
屋子里灯烛跳动着，二老爷回来了。柳氏的心也跟着那灯烛的跳动而跳动起来。一种畏惧的感觉，从心底里嗖的就升了起来，让她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透着一种凉。
丫鬟们已经战战兢兢地起来，准备着伺候二老爷，但被二老爷粗暴地赶走。柳氏听到了二老爷的一个“滚”字，也忙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你们夫人呢？让你们夫人来伺候我。只有你们夫人有资格伺候我，你们这些下三滥的贱婢，滚！”二老爷骂骂咧咧的。柳氏到底是要临盆的身子了，十分笨拙地走到二老爷跟前来。二老爷身后几个丫头都怯生生地将目光投向柳氏。
柳氏说道：“打点热水来。你们都下去吧。”丫鬟打了热水过来，柳氏便让他们下去了。
丫鬟们如闻大赦，心里同情柳氏，但又为不用伺候变态的二老爷而欢天喜地地闪了。
二老爷站立不稳，一把抓住柳氏的手，露出醉醺醺又坏透了的笑。
柳氏心里发抖，面上还是说道：“老爷，我替你擦脸，我给你拧条面巾……”
二老爷朝着柳氏的面孔吹了口酒气，柳氏忙别过脸去，二老爷一把握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扭了过来，恶狠狠笑道：“你想伺候我？你就该知道一个女人应该怎么伺候男人？你娘没教你吗？一个女人该怎么伺候男人？”
柳氏的眼泪哗哗流下来，乞求道：“老爷，我还怀着身子……”

第122章 大舅
“怎么啦？老二老三没怀过身子吗？天底下哪个女人不怀身子？怀了身子的女人就不能伺候男人了？瞧把你给金贵的。说到底还是你笨。”
二老爷侮辱人的话，是一句接过一句，柳氏听得脸上火辣辣的，眼泪哗哗的。
看到她的眼泪，再看到她怀孕的笨拙的样子，脸都浮肿了，动作也迟钝了，原本就长得不好看的脸更加的让人厌烦了。
二老爷将柳氏推了个趔趄，烦躁道：“成天价的，一天到晚的哭哭哭，我是虐待你了还是怎么的，缺你吃缺你穿吗？你是我的正妻。人家老二老三想都想不来的名分福气都是你的，一天到晚就拉着个脸给谁看？你这种女人怎么就配嫁进我们杨家的门呢？你们柳氏小门小户……”
柳氏被二姥爷推了一个趔趄，跌到了一边，身子碰在了洗脸架上。脸盆里的水荡漾了出来。
二老爷烦了，又走上前来，将柳氏拉去了床上。
“你说你这个女人，连站都站不稳，你还会干什么？你这样的女人活在世界上还有意思吗？”二老爷一边修羞辱着柳氏，一边将柳氏推倒。
柳氏突然有些预感到二老爷想干嘛，她害怕的再三提醒二老爷：“老爷，我怀着身孕，快要临盆了。”
二老爷说：“我知道啊，你快要生了，你又不是没有生过孩子，只不过是生不出儿子而已。老二老三说，看你这肚子的样子，就像个怀女胎的。别说老二老三了，就连大嫂，大嫂也说了，你这肚子看着像是怀女胎。”
提到曾氏，二老爷突然想起进门之前曾氏跑到他面前来说的话。看着跌坐在床上的柳氏问道：“你今天去找大嫂了？你在大嫂面前又哭我对你不好？大嫂是我们杨家的人，你跑她面前去哭有什么用，你倒是跑回你柳家去哭啊。看看你们柳家会不会给你出头。”
二老爷越骂越带劲，肚子里的酒精也蹭蹭地往头顶升去。他骂得累了就开始宽衣解带。
“老爷，不如今晚你去老二或者老三的房里吧。”柳氏乞求说道。
二老爷一步就跨到柳氏身上去，捏住她的下巴就给了她一巴掌，说道：“你还是不是老子的女人？你可是老子的正妻，老子来你房里是顾着你的脸面，你竟然还敢将老子往外赶？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汉子了？你是不是对不起我？不然哪有老婆不喜欢伺候丈夫的？”
二老爷骂到激动处，一屁股坐在了柳氏的肚子上，柳氏猛的睁大了眼睛。脑袋瓜嗡嗡直响。她拼命推着二老爷说道：“老爷，我肚子里怀着孩子呢，你坐到我的肚子里了。老爷，你快走开呀！我肚子里有孩子啊。”二老爷晚上喝了很多酒，醉醺醺的。柳氏越乞求，他越发带劲地坐在柳氏的肚子上。
柳氏只感觉肚子一阵发痛，让她要昏厥过去，不要开始呼救。
柳氏刚喊了一声，二老爷就捂住她的嘴，从她身上下来，嘿嘿地醉醺醺笑着说道：“我和你开玩笑的……”
门外，丫鬟们听到了柳氏一个不成形的呼救，继而就没声音了。
二老爷和二夫人之间的事情，丫鬟们已经习以为常。二老爷总是会欺负二夫人，二夫人似乎对这种欺负已经逆来顺受。并不愿意让丫鬟们见到太多，可能这伤及了她的面子吧。所以此刻听到二夫人的呼救声，然后二夫人的呼救声又没有了。丫鬟们也不敢造次，也不敢进屋去，毕竟二老喜怒无常，惹恼了他少不得一顿皮肉疼，而二夫人是个软弱无能的，也保不住她们。
丫鬟们竖起耳朵听屋子里的动静。屋子里似乎没有动静了，二夫人也没有继续呼救。丫鬟们便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反而睡着了。
屋内，二夫人的嘴巴被二老爷堵住了，除了塞了一团布，还用一条长布条，从嘴里到后脑勺捆了一圈。
原来不是二夫人不呼救，而是她没法呼救了。
她只是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二老爷，二老爷手里拿着一根鞭尺，轻轻敲打他自己的掌心。
二夫人整颗心都悬着，那鞭子是二老爷常用来抽打她的。
他喝醉了，就有这个癖好。果然二老爷手中鞭尺高高抬起，猛地落在了二夫人身上。
一整夜，曾氏都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又激动又害怕又期待，不知道二老爷听了她的话，回到屋子里后会如何对待柳氏。
柳氏那个老好人，在杨老太爷杨老太太跟前总是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和她争宠，让她生气。
都是儿媳妇，杨家二老是明显更疼爱柳氏的，凭什么？她没有生下男孙，娘家也不咋地，就因为嘴甜？柳氏的嘴巴也不甜，她是个窝囊废。这个窝囊废却被公公婆婆疼爱着，曾氏不平衡，心里骂着两个老东西总是奇奇怪怪，正儿八经的媳妇孙子不疼，总是疼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杨大老爷被曾氏翻来覆去吵醒了，不解问道：“你大晚上不睡觉，翻来覆去吵人睡眠，这是怎么了？”
杨大老爷和二老爷比起来，没有那么恶劣的毛病，他不打老婆，也不纳妾，算得上忠厚在这方面。但是他喜欢说大话，在整个清流镇，人们会送给杨大老爷一个绰号——“谎话庭”。他说话十句里面有八句是谎话，他不夸大其词，不言过其实，他就难受。
杨大老爷这个毛病也不会损伤曾氏的利益，所以曾氏很帮着丈夫，一旦有人这样说杨大老爷的时候，她就追着人家屁股后头骂。说他们妒忌他丈夫是龙门中人，可以吃皇粮。
别人妒忌不妒忌，曾氏不知道，二老爷是真妒忌。
想到二老爷，曾氏内心又起伏不定起来。
她哄睡了了杨大老爷，一个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二房那边的事，终于捱到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府里乱糟糟起来，原来柳氏要生产了。

第123章 死了
柳氏要生产了，柳氏生产了，柳氏难产了，柳氏死了……
曾氏有些愣神，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想报复柳氏，想让二老爷揍柳氏一顿，可是没有想过要柳氏的命啊。
然而柳氏死了，曾氏先是有些慌，但很快镇静下来。
柳氏是难产死的，她就是没有福气的短命女人，关她什么事？
沈先良夫妇俩没有想到，夫妻二人赶到杨家只为接回女儿，不料却遇上了柳氏难产而死这样的惨事，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夫人在杨家姐妹里排行老二，因为柳氏的死，很快其他三姐妹也赶到了娘家，柳氏的娘家人也来了，一片乱哄哄闹嚷嚷。柳家人一到杨家就开始打砸，柳家是小门小户，自然没有大户人家的得体，喊了同族的一些青壮年专门来杨家打砸，而喊来的那些女人专门负责哭嚎。
想比这些非嫡系血亲凶神恶煞的做派，柳氏母亲反倒安静的，只默默流眼泪。
柳氏的姐姐大柳氏陪着母亲。
柳氏母亲握着大柳氏的手，叹道：“怎么这么没有福气呢？我原本是想等她这一胎生下来，若是个女儿，这杨家也不稀罕女儿，我就把她抱回去给咱们同族的涟二嫂子做女儿的……”
柳氏母亲这如意算盘打很久了，没想到最关键时候出了岔子，女儿还死了。
大柳氏捂住她母亲的嘴，说道：“娘，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话，若是被杨家知道了，倒打一耙，原先你同妹妹说这件事的时候，妹妹就不肯来着，是你逼她，她一直哭……”
大柳氏很不理解她母亲的做法。哪个亲生母亲会舍得把自己的骨肉送人，不缺池不缺穿的，就算是女儿也要养在身边的，那些个卖女儿的人家不都是因为家里穷没办法吗？
大柳氏挺生气她母亲的做法，更生气她不分场合，在这种时候这个地方把秘密说出来，好在旁边没有别人。
“眼下，是要为妹妹讨回公道，妹妹是为杨家生孩子丧命的，要让他们杨家赔钱。”大柳氏当机立断。“先前他们杨家下聘的时候，给妹妹的聘礼就不如我夫家给的多，娘你贪图他们杨家家大业大还给了陪嫁……现在可得找补回来。”
被大女儿提醒，柳氏母亲精神过来。
她没有小女儿了，只剩大女儿了，以后什么都得听大女儿的才是。
对这一次，他们柳家来闹的目的就是为了多赔钱。
杨家又不是赔不起钱，但是二老爷是个小气鬼，他和柳家人大闹，生孩子死了凭什么要杨家赔钱，杨家没有追究柳家责任就不错了，柳家到底怎么养女儿的，生个孩子也能死？
为了息事宁人，杨大老爷出来主持公道，杨家的财产他也有份，且占大头，赔钱也是割他身上的肉，杨大老爷也不舍得，且是为了自己兄弟花钱，杨大老爷心里不平衡。他想了个主意，让杨家的四姐妹来分摊对柳家的赔偿。
柳家提出的天价赔偿讨价还价再分摊到四个女儿身上，还是挺大的数目。
沈夫人是最早拿出这笔钱的，沈大姐不乐意了。沈大姐未能像沈夫人一样嫁一个官老爷做夫婿，她丈夫是自己的表哥，是杨老太为了不让自己的穷娘家断香火，将自己女儿给了自己娘家侄子做老婆的。
大女婿是个好赌不成器的东西，哪里拿得出那么一大笔钱？
三女婿四女婿家境尚可，都拿出来了，大女婿觉得自己不拿没面子，最终还是凑了这笔钱，不过是偷偷和四女婿家里借的。
沈夫人这边，他可不敢借，人家官老爷有官威在，大女婿看不惯看不起又羡慕妒忌，总之心情复杂，只能做出清高的样子。
而沈家也并没有打算借钱给他。
柳家得了钱，呼啦啦回去了。竟也没有等柳氏入土为安。
沈司空夫妇俩要等着柳氏出殡，再把沈昌平接回去，便在杨家住了下来。他们这几日已经问清楚了沈昌平的经历，沈昌平自然是编一些凑数，报喜不报忧，夫妇俩见女儿好好的回来，便也安心，至于许绍烨，夫妇俩一时无暇关切到他那边。
亭子里，杨青青一个人在偷偷抹眼泪。沈昌平看见了，便走来安慰她，又奇怪她怎么不在柳氏的灵堂上给柳氏守灵。她可是柳氏唯一的血脉。
杨青青嘟哝道：“我父亲在那里，我不愿意看到他。”
杨青青话里有话，沈昌平便坐下来和她谈谈心。
一个没有亲娘的女孩子，这让沈昌平心生怜惜。
没想到不聊还好，一聊，沈昌平发现了许多惊人的秘密，比如她那便宜二舅竟是个家暴男，常常殴打柳氏的。
想到柳氏那么柔柔弱弱一人竟然常常被杨二老爷家暴，沈昌平内心说不出的难受。
杨青青说道：“我怀疑我娘不是难产死的，我怀疑我娘是被我爹打死的，我看到我娘身上有伤。”
且是惨不忍睹的伤。但是没有人听她的话，她只跑去跟祖母提了一句就被祖母骂走了，说你娘死了，你只剩下你爹了，从今往后你要维护你爹好好孝顺你爹才对，怎么还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混账的话污蔑你爹呢？
杨青青好委屈，她想跑去跟外祖母他们说一说，可是外祖家只想着母亲赔偿的事。并没有人去看一眼母亲，没有人发现母亲身上的伤，如果他们去看一眼，是很容易发现母亲身上有伤的，没有，他们只看了一眼母亲的脸就走开了。
唯一知道母亲身上有伤的人是大伯母，她和杨青青一样查看了母亲的身体，母亲身上的寿衣也是大伯母穿的。然而大伯母哄劝她的话和祖母一模一样。也是让她不要告发父亲将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那她的母亲就这样白白死了吗？
杨青青抱着沈昌平呜呜地哭，她太憋屈了，她是满肚子的委屈，竟然唯一能倾诉的人是自己的昌平表姐。

第124章 收徒
“我好想我母亲报仇，我的母亲怎么能白白的死呢？我的母亲，她那么疼我，可是她就这样死了。是被我爹打死了……”杨青青语无伦次，伤心欲绝。她恨不能杀死她爹来替她母亲报仇，可是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样才能杀了她爹呢？
看着涕泪俱下的杨青青，听着她的控诉，沈昌平对她充满了同情。
这个小表妹长得很美，这样梨花带雨哭着委实让人心疼。
沈昌平很想帮她。
深夜，杨青青带着沈昌平去到柳氏的灵堂，其他人都去睡了，灵堂留给表姐妹俩守着。
“表姐，你看——”等没有人了，杨青青就走到棺材旁边，使劲推开还没有钉死的棺材，招呼沈昌平去查看柳氏的身体。沈昌平果然在柳氏身上看到了许多伤痕。
重新见到母亲身上的惨状，杨青青又呜呜哭了起来。
沈昌平将她抱在怀里，安抚她：“你若真想报仇，我可以帮你。”
杨青青不可置信抬起头看着沈昌平，沈昌平脸上是笃定的神色，不知为何就让杨青青有了一种踏实感。
她相信她，相信她的表姐。
“昌平表姐，只要你能帮我报仇，青青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下辈子也做牛做马报答你。”
沈昌平怜惜看着杨青青，“不用你做牛做马，你做我徒弟吧。”
杨青青“啊”了一声，又惊讶又意外。
这的确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条件。
“不过你有没有资格做我的徒弟，也要考验一下才知道，不如就将替你母亲报仇这件事当作考题，如果你能顺利替你母亲报仇，你便具备了成为我徒弟的资格。”
杨青青不解：“我替我母亲报仇？”
沈昌平点点头：“不错，这是你的母亲，伤在她身，痛在你心，只有你亲手替你母亲报仇，方能解你心头之恨。”
可是凭她怎么可能？杨青青心里犹疑。
沈昌平说道：“我来教你，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如果你完成得好，日后我还能教你更多的东西，如果你学不会，那我们就没有师徒缘分。”
丧母之痛让杨青青也不想做太多的思考，她太痛了，太恨了，只想报仇，只想要父亲为母亲陪葬，至于其他她实在没有力气去揣测思考了。
“那你快教我吧，表姐……不，师父……”
沈昌平莞尔一笑：“师父等你会了再叫不迟。”当即取来灵堂上纸笔写了一道符咒，说道：“青青，你来跟我念——”
……
杨二老爷此刻正在二姨太房里。
柳氏死了，杨二老爷已经有两三日没有睡好觉了，至于没睡好的原因他自己心里清楚。
二姨太抱着她的女儿娇娇小心伺候在一旁。
二姨太是十分美丽的女人，好看的凤眼，风情万种。
不过那眼里可没有多少对二老爷的真心实意，只有虚情假意，甚至有时还会闪烁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
二姨太抱着娇娇，想让丫头把娇娇抱下去。
娇娇一看见二老爷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二姨太怀里一动不敢动。
二老爷也不知抽的什么疯，突然伸手要来抱娇娇，二姨太和娇娇都很害怕。
二老爷笑嘻嘻说：“晚上让娇娇跟我们俩一起睡吧。”
二姨太一惊，却也不敢拒绝。
二老爷平常强势惯了，没有人敢违拗他。
二姨太想着二老爷这几日没喝酒，应该不会造次，有自己时时刻刻关照着娇娇，应也没事。
于是，三人躺下。
二姨太躺中间，二老爷却硬要娇娇躺二人之间。
等三人躺好，二老爷的手就从被窝里伸向娇娇
娇娇是个可怜的小女孩，她太瘦了，被二老爷打怕了也骂怕了，二老爷每次要罚她她都默默受着，不敢哭也不敢闹，她知道哭闹只会遭来更严厉的打罚
二老爷的手在被窝地下使劲扭了娇娇一把，娇娇没有哭，但还是疼地闷哼一声，二老爷就假惺惺好言好语笑嘻嘻安慰她：“娇娇，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二姨太知道怎么回事，可是想到柳氏的死，她便也不敢做声。
二姨太一直有个想法藏在心里很久了，她想带着娇娇从杨家逃出去
为了不让女儿再次受难，二姨太不得已强颜欢笑，说道：“让娇娇去跟丫鬟们睡吧——”
二姨太说着用她的凤眼娇滴滴看着二老爷，二老爷明白了，欣然同意。
娇娇被抱下去了，二姨太松了一口气，又想到女儿受的难，心里又疼又恨。恨二老爷的凶狠无情，连一个小孩都不放过。恨自己当初怎么就被二老爷相中？
她是被牙子拐带的妇女，到如今也是辗转被卖了两次，杨家富庶，她和女儿好歹有个栖身之处，这才让她隐忍着留下来，没有伺机逃走，然而这杨正元简直是魔鬼，她不逃不行了。
二姨太决定等柳氏丧礼的时候，她趁乱带着娇娇逃走。
此刻，她只能虚与委蛇，迷惑二老爷。
二老爷这个淫.棍已经迫不及待宽衣解带，伸手来扒她
二姨太心里骂着各种脏话，告诉自己只有“隐忍”两个字。
二老爷已经爬上去，兴头上，就发生了离奇的一幕
他的五官变形，七窍流血，四肢像树枝一样张开，手指像鸡爪
二姨太躺在下面被喷了一头一脸的血，她吓得失去理智，末了，发出凄厉喊叫
整个杨家都在夜半被惊醒，二老爷的死吓坏了所有人，那死时的惨状，只有厉鬼报复一说可以解释，一个好端端的活人，怎么可能这样离奇的死法，简直是凄惨暴毙。
杨老太爷和杨老太太当即就昏厥了。
杨三姐拉着姐姐妹妹们的手颤抖着说：“一定是柳氏死不瞑目来报仇了。”
杨大姐拿出大姐的威严，骂她：“你胡说些什么？”
杨三姐抖抖索索说：“我没胡说，柳氏常常被他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我回娘家，撞见柳氏要喝药自尽，是我劝下来的。”
怎么劝的，杨三姐省略过来，当时柳氏一直喃喃念着自己的魂掉了，杨三姐还摔了柳氏一巴掌，柳氏其实是被二老爷虐待，整个人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柳氏的死，青青说了，就是阿元这个混球错手打死的。”
这一次，换杨三姐自己挨一巴掌，打她的人是杨大姐。

第125章 往事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杨三姐愣住。沈夫人和杨四姐也愣住了。
杨大姐却还挺得意，心里莫名舒了一口恶气。
平日里，她妒忌三妹嫁了官老爷做了官夫人，妒忌四妹嫁给首富吃穿用度奢靡，妒忌三妹虽只是小康人家，却夫妻和睦，唯独她，因为母亲该死的私心，让她去延续母亲娘家的香火，导致她小小年纪便去嫁给了自己的表哥。
杨大姐夫是个游手好闲的，除了赌钱，什么都提不起他的兴致。
这次来杨家吊唁，杨大姐夫是挂彩来的。
他在赌钱时输红了眼，对旁边的菩萨出言不逊，也不知是菩萨开眼还是巧合，他骂完菩萨就摔了一跤，手指头就摔断了。
如果不是柳氏死了，夫妻俩忙着来杨家吊唁，这会儿，杨大姐应该在家里狂揍杨大姐夫。不过杨大姐夫也不怕她，不敢杨大姐多横，最终他都能在床上把她搞定。
杨三姐回过神来，觉得脸上热辣辣的，待要还手，被二姐沈夫人和杨四姐拉住了。
“都是自家姐妹，不要伤了和气。”沈夫人劝道。
杨三姐郁闷：“她都打我脸了，我还跟她讲什么和气？”
杨大姐很嚣张：“我是大姐，我打你怎么了？你们在我面前都是小妹，长姐如母，我教训你们都是应该的。”
杨三姐冷笑：“你还好意思以大姐自居？你这个大姐是怎么给我们这些妹妹做表率的？老公老公不成器，儿子儿子不成器，一家子靠借债度日。我们三个妹妹哪一个没被你家借过钱？你就是这么当大姐这么做表率的？恶心！呸！”
杨大姐被戳中伤疤，一时之间恼羞成怒。她又要冲过来教训杨三姐，但是沈夫人和杨四姐夹在她和杨三姐之间，她也不能靠近再打杨三姐耳光，只能呈口舌之快骂人。
“我为什么老公不成器，儿子不成器，那还不是因为我嫁得不好吗？我为什么会嫁入那样的人家？还不是因为我是大姐。母亲就把我拿去当那个冤大头。但凡你们是我，但凡我不是大姐，我不是虚长你们几岁，我还用得着被母亲拿去给她的狗屁娘家继香火？如果你们是我，你们是杨家大女儿的身份，那现如今，跳火坑的就是你们。”
杨大姐把婆家比做火坑，被杨家姐妹们听在耳朵里并没有什么，但是被杨大姐夫听在耳朵里就分外不是滋味。原本女人之间的争吵，他一个大男人不便加入，但此刻他跳出来，不过不是帮着自己的妻子去教训其他小姨子，而是来指责自己妻子的。
“杨大妮，你什么意思？我们老唐家是火坑，我逼着你跳了？我求着你嫁给我了？”杨大姐夫的确委屈，自己的表妹当妻子并非他所愿，他当初原本看上了同村的一个姑娘，只不过家里付不出聘礼钱，只好作罢。娶杨大妮做老婆不仅不用下聘礼，自己的姑母杨老太太还有一大笔的陪嫁。这对于杨大姐夫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原本也知足。但是杨大妮娶过门后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儿子一天天大起来。他一个好吃懒做的人，双手难养一家人，光靠姑母家的救济实在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杨大姐夫每日面对妻子的谩骂，指责，十分的郁闷。但是，他身上并无一技之长。只能靠赌度日。赌钱哪有天天赢的？这么多年没把老婆孩子输掉，就算他本事大了。这一直是杨大姐夫感觉很骄傲的地方。每当杨大姐骂他赌钱没本事的时候，他就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说：“我又没把老婆孩子赌输掉。你有什么资格骂我？”
杨大姐夫是个破落户，如果是别的身份，杨家也好出面教训他，但偏偏这个女婿又是杨老太太的本家侄子，杨老太太看着娘家没落，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侄子，不忍心教训他苛责他，只能不停救济。
杨老太太是唐家的养女。
老太太的亲生娘家并不富有。父亲贫病交加，母亲改嫁，改嫁时带走了自己的姐姐和弟弟，唯独留下了年幼的杨老太太。杨老太太直到如今一把年纪了，还常常会在梦中梦到那一日母亲改嫁的情景。
母亲领着姐姐和弟弟走出村口，她在后面不停追。母亲就拿着一根竹竿在村口重重打她。一次又一次将杨老太太打倒在地，目的就是为了阻止她跟着他。
杨老太太也理解母亲吧，母亲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改嫁，已然是不容易，如果再带上她恐怕会遭到新婆家的嫌恶。再说父亲病在床上还需要有人照顾，只有七八岁的杨老太太只能抹着眼泪又回到自己那又穷又破的家里。
家里穷得一粒米下锅都没有。她饿极了只能烧水喝。父亲是在母亲改嫁的那天半夜里去世的。她睡到半夜惊醒，一摸身边的父亲，身体已经冰冷，再摸一摸父亲的鼻子已经没有了鼻息。她又害怕又绝望又伤心又难过。父亲也走了，她身边唯一的亲人也走了。大半夜在那破屋里，年幼的杨老太太嚎啕大哭。
隔壁住着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妇人。听到了她的哭声就来敲墙，让她过去跟着她睡。杨老太太替父亲盖好被子，手脚拉直，就摸黑跑去了隔壁邻居老太太那里过了一夜。第二天，老妇人帮着她一起把她父亲给掩埋了。
年幼的杨老太太问那老妇人为什么不害怕，那老妇人说，她已经亲手埋了自己四个儿子的尸体，没什么好怕的了，人总是要死的。
老妇人问杨老太太，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年幼的杨老太太说她想去找她母亲。老妇人觉得这个想法不好，建议她去找她的姨妈。老妇人将自己养的一头老母鸡送给了杨老太太。她说，把这只母鸡送给你的姨妈做见面礼吧，她一定会收留你的。
然而，年幼的杨老太太并没有听老妇人的话，她翻山越岭去到了母亲改嫁的那个地方，把老妇人送给她的那只母鸡扔进了母亲改嫁的那户人家的后院。母亲追出来时，杨老太太已经翻山越岭地去找她的姨妈了。
……
诸位，这段故事写得很不开心，眼里有泪花。
致敬我已经去世的可怜的外婆，希望她来世能成为一个享福的娇小姐。

第126章 下不来台
没有老母鸡，姨妈还是收留了年幼的杨老太太。杨老太太在姨妈家里住了两年，姨妈对杨老太太真的很好。供她吃供她穿，还给予了她疼爱。姨妈家里也不富裕，也有子女要抚养，但是并没有苛待杨老太太。而杨老太太最初还是把那只老母鸡送给了她的母亲，而不是姨妈。所以天下的父母怎能辜负自己亲生的子女呢？子女对父母要比父母对子女爱得更深更真。
每一个父母都不要再辜负我们的幼崽了。
姨妈家里也不富裕。老太太也毕竟不是姨妈的亲生女儿，所以姨妈养了杨老太太两年就做主将杨老太太送给一户人家做童养媳。那户人家便是唐家。
杨老太太是在唐家长大的。虽然是童养媳，唐家并没有苛待她，将她养得很好。唐家人对她也很友善，只是杨老太太不喜欢唐家那个将要成为自己夫君的儿子。后来杨老太太有造化，能够嫁给家境优渥的杨老太爷做妻子，都要感谢唐家人的成全。他们将杨老太太当做了自家的女儿。原本等着杨老太太长大后便要同她圆房的唐家的儿子被当做了杨老太太的兄长。杨大姐夫就是这位兄长的儿子。
养育之恩使杨老太太对唐家充满感激之情。杨家家境优渥，杨老太太日子过得很舒服，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救济一下唐家，唐家的长辈们都去世了，就留下杨大姐夫一个后辈。家道越来越没落，眼看着唐家就要绝后了，善良的杨老太太便将自己的女儿作为报恩的工具，让她嫁给了杨大姐夫。
杨老太太是报恩了，杨大姐内心却充满了怨怼。大姐夫实在是不成器，夫妻之间多有龃龉，又加上三个妹妹都比自己嫁得好，做官太太的做官太太，嫁富翁的嫁富翁，夫妻和谐的夫妻和谐，让杨大姐心里的酸水啊，跟地底下的温泉一样汩汩地冒出来。
此时此刻，面对自己丈夫的指责，杨大姐心里怒火噌噌噌的地往头顶烧去，这个不争气的男人竟然当着自己三个妹妹的面来指责自己，让她的脸挂不住，让她在自己妹妹面前唯一的自尊都没有了。杨大姐一个怒火攻心，就冲过去和自己的丈夫打了起来。
新仇旧恨化作一拳拳一爪爪，捶在杨大姐夫身上，挠在杨大姐夫脸上。
杨大姐生得高大，勇猛有力，杨大姐夫竟然不是她的对手。不一会儿脸上就被抓花了。
杨家另外三位妹妹一时看傻了眼，拉了一会儿，见拉不动，干脆不拉了，袖手旁观。
这边厢的动静到底是惊动了老太太那头。于是所有人都被请到了老太太面前。
杨大姐可不怕老太太的指责与教训，因为自己家庭不如意，杨大姐一直将此事怪罪在老太太的错点鸳鸯谱上，所以在老太太跟前只要一不顺心都是劈头盖脸训骂的，全然不管母女之间的人伦。
老太太这几日因为柳氏的事情哭坏了身子，一直躺在屋子里，女儿女婿起了争执，她不得已挣扎起床更衣洗漱出现在众人面前。儿媳还没有出殡，眼下又要处理女儿女婿的家务事。
杨大姐照例在母亲跟前哭诉，又哭又骂涕泪交加一点形象都不顾。不过她自觉她就是个粗鲁的村妇，比不得二妹是个官太太，比不得三妹四妹都是富太太。她也要不了什么形象，怎么自由怎么来，怎么舒爽怎么来。此刻当着杨老太太的面骂自己的丈夫，再抱怨杨老太太将她推入火坑，自己何等命苦，对杨大姐来说就是一等一恣意畅快的事情了。
杨老太太被杨大姐哭得一个头两个大，一拍桌子问道：“你哭够了没有？这是替我哭丧呢？”
杨大姐撇撇嘴不服气。但是见老太太真的动怒了，她也不好还嘴。杨三姐还在她耳边威胁道：“你没见娘这几日都瘦成什么样了？你如果是真的想要送她跟着弟妹一起走的话，你就可劲作好了，你就在这边闹吧。”
杨大姐心里掂量了一下，果真就不闹了。
毕竟母亲因为弟媳的死已经受了很大的刺激，全家人此刻都还瞒着她弟弟杨正元已经去世的消息，就是生怕刺激她，如果因为自己刺激了她，导致她一命呜呼的话，那眼下的杨家可真就祸不单行了成为死人窟了。其他几个姐妹也断然不会放过她的。
杨老太太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小儿子的死，心里光想着二儿媳死这件事，恨铁不成钢看着杨大姐说道：“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弟妹年纪轻轻就去了。你这个当大姐的，居然还给娘家添乱。你老是抱怨为娘偏心，你扪心自问，你嫁给唐家这么多年，我们杨家亏待了你没有？你的这几个姐妹，哪一个不是想方设法帮衬你的？她们日子过得容易一些，不也都对你伸出援手了吗？你那俩儿子娶媳妇的老婆本谁帮你出的？不也是你二妹帮你出的吗？否则你哪有钱去下聘？”
杨大姐不服气，嘴里嘟哝道：“那只是借我的，难道不要还？”
杨老太太耳尖听到了她的话，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那你倒是还呀。你都做婆婆这么多年的人了，什么时候把你那两个儿子的老婆本还给你二妹呀？”
“母亲不要生气了。都是小钱。母亲提这些做什么？”沈夫人很低调，她不象杨三姐杨四姐借给杨大姐和杨大姐夫钱都会在背后抱怨几句，比如杨大姐夫每回来跟她借赌本的时候，她就会跟丫鬟婆子唠叨一句：“哪里是借？有借有还，他这是完全肉包子打狗，就当做是送了，打发叫花子算了。”
沈夫人是从来不说这些的。以至于到此时此刻，杨三姐杨四姐才知道，原来杨大姐娶两个媳妇的聘礼钱都是沈夫人出的。
这个秘密被杨老太太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让杨大姐脸上火辣辣的。她朝沈夫人丢过去一个恶狠狠的目光，不是说好了这是秘密，不告诉任何人吗？母亲为什么会知道？如果二妹不跟母亲说，母亲又怎么会知道呢？母亲不知道，就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她的糗事说出来，让她下不来台。
杨大姐此刻对沈夫人充满了怨恨，恼火。

第127章 被打
沈老爷来找沈昌平之前，沈昌平正和杨青青呆在灵堂里。现在灵堂里除了柳氏又多了一副棺椁，那是二老爷杨正元的。
杨青青蹲在地上烧纸，脸上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并没有为自己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感到害怕，她只是说道：“娘，你的仇女儿替你报了。”
沈昌平蹲在她对面烧纸，听着她的话莫名心疼她，这个女孩子成为孤儿了。
“你以后就跟着外公和外婆，他们是你的亲祖母亲祖父，一定会疼你的，我也会同外公外婆说，让他们好好照顾你。”沈昌平想到外公外婆对自己的另眼青睐，自己在外公外婆面前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不料，杨青青却说：“我不想留在杨家，我想跟着你，表姐，你不是说了会收我为徒的吗？”
沈昌平还在沉吟，沈老爷便来了。
“昌平，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回家。”沈老爷气呼呼的。
沈昌平第一次见到沈司空如此动怒，站起身问道：“父亲，出什么事了？”
“你大姨妈太过分了，竟然将你母亲给打了。”沈司空气坏了，脸都黑了。
竟然有这样的事，沈昌平赶紧跟着沈先良去了。杨青青也扔下纸钱，跟了上去。
杨大姐当着杨老太太的面打了自己的亲姐妹沈夫人。
杨大姐虎背熊腰的，高大威猛，虽是亲姐妹，沈夫人却生了娇小玲珑，一个杨大姐可以做两个沈夫人。杨大姐不仅抓花沈夫人的脸，还将她推倒在地。要不是众人拉着杨大姐竟还要跳起来，将她沉重的身子踩在沈夫人身上。全然不顾及沈夫人曾资助她两个儿子娶亲的恩情。
此时此刻，对于杨大姐来说，只有恼羞成怒。丈夫不争气儿子不争气，家庭的不顺……这些窝囊气，杨大姐全部都撒向了娘家，撒向了自己的亲姐妹。怀璧其罪吧，沈夫人有个当官的丈夫又有钱，这些对于杨大姐来说都是罪过。如果当初杨老太太将沈夫人拿去给唐家做儿媳，将自己嫁给沈老爷，那么如今做官太太的就是自己。所以杨老太太是她的仇人，沈夫人也是她的仇人，她们不是她的母亲和妹妹。就是她的仇人。
沈昌平跟着沈先良见到了沈夫人，沈夫人平常被养尊处优宠着养着，哪里经过这样的磋磨，一下子憔悴了很多，脸上还挂着彩，看到沈昌平来登时就哭了。
“大姨妈打的？”沈昌平问。
沈夫人呜呜哭着点头。
这简直是恩将仇报，狼心狗肺的东西，沈昌平心里登时冒起了火。
沈老爷催促道：“以后再也不要和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来往了，什么亲戚，断交干净。”沈家的亲戚真是没一个省心的。沈老爷想到了从前的艳姨妈一家。
沈昌平心里想着，沈夫人被杨大姐打了，难道就这样白白被打，而不教训一下那个狗东西？
她不经意看到一旁的杨青青，她的眼里也冒着火焰。
沈昌平先是安抚了沈老爷，说道：“父亲，要走也得等明日舅父舅母出殡后再回去。”
沈夫人是个孝顺的，杨老太太因为杨大姐不但打人还叫嚣出了二老爷杨正元的死讯当即就晕倒了。她可不能撇下老母亲一走了之。
于是，沈老爷也只好答应等明日出殡后再回去。

第128章 反噬
夜深了，整个杨家陷入一派萧瑟里，夜的冷清让死了两个人的杨家显得尤为诡异。
最后一夜了，之前没来守灵的人都来了，二姨太和她的娇娇，三姨太和她的儿子，都来了。杨大姐也来了，杨大姐夫也来了。
杨青青蹲在地上烧着纸钱。背后突然被人踢了一脚，她整个人向前栽去，好在二姨太及时拉住了她，不然她就栽在火盆里，脸要被烧毁容了吧。
杨青青看了二姨太一眼，也没有对她露出感激神色。二姨太是个可怜女人，可怜人都善良些，就让她们两个可怜人以后抱团取暖呗。
“宝儿你怎么这样？”二姨太嗔怪了三姨太的儿子。
宝儿一副不逊样子，冲到三姨太身边，说道：“娘，二姨娘骂我。”
三姨太就抱着宝儿和二姨太吵起来：“二老爷才刚走，你就要欺负人了吗？宝儿可是老爷唯一的儿子啊，也能让你欺负？”
不是亲生的，可是入了杨家族谱了，那就是二房的公子。
“谁欺负谁？明明是宝儿欺负青青，宝儿是弟弟，青青是姐姐……”
“宝儿是弟弟，青青是姐姐，青青难道还要和自己弟弟计较？她可就宝儿一个弟弟。”
杨青青在心里“啐”了一口，什么狗屁弟弟，野种，该死！
她爹都该死了，这个野种还活着干什么？
宝儿平常混账，没少欺负青青，从前是背地里暗暗欺负，如今父母皆死，他就公然欺负了，三姨太是个纵子的，指望她教训儿子？
还是自己亲自替她教训好了。
杨青青没作声继续烧纸，三姨太强势，二姨太也只能作罢，省得自己的女儿娇娇也被宝儿祸害。她已经看见宝儿对娇娇扬拳头，娇娇吓得哭了。
杨大姐一直没有站出来主持公道，此时说道：“娇娇哭了，哭得人心烦，你带她回去睡吧，反正二弟他也不一定想看到娇娇。”
二姨太抱着娇娇屈辱地走了。
娇娇也不想看到他。
那个虐待幼女的恶魔，死了好。
二姨太心里这样骂着，抱着娇娇离开了灵堂。
灵堂又回归了宁静。
杨青青继续烧纸，她像个木偶，任由宝儿又来挑衅什么，她都不吱声。
宝儿活灵活现耀武扬威在杨青青身边来回晃，他得意于杨青青的忍气吞声，以至连自己的护身符从脖子上掉下来他也没有察觉。
杨青青将那护身符攥紧了手里
宝儿是突然地倒地，三姨太反应过来时已经吓到了。
宝儿坐在地上浑身抽搐，张牙舞爪，继而面容扭曲七窍流血
那样子太吓人了，即便三姨太这个亲生娘也不敢近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宝儿惨烈死去。三姨太除了大喊大叫，什么也做不了。
很多人因为三姨太的叫声赶来灵堂，看到了更为骇人的一幕：杨大姐和宝儿保持同样的姿势坐在地上，身体严重变形扭曲，脸上五官被什么重蹄踩过一般，成了一片肉泥，汹涌的鲜血奔流其上
杨家一下子又死了两个人，人心惶惶。
有人提议报官，杨大老爷不肯。
他本来就是一家之主，如今杨老太爷和杨老太太受了打击，一病不起，他更是家主了。
他不同意报官，因为很多人目睹了宝儿与杨大姐的死状，没有凶手，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中邪。
他好歹也是个小官，家里出了邪祟，不吉利传出去难听。
杨大老爷只想着等丧事过了，便请法师到家里来做法事，驱邪。
死的实在是无关紧要的人，宝儿又不是杨家的种，杨大姐也是泼出去的水，而且这个女儿对娘家真是毫无用处。
杨大老爷才不会为他们主持公道。
由于事发突然，一片混乱，灵堂那边太血腥，下人正在清洗，又有大老爷坐镇，女眷都退回各自屋子。杨大老爷让杨青青和沈昌平一个屋子，好有个伴。担心她们小姑娘家见了这么多血腥，害怕。
被窝里躺着表姐妹两人。
沈昌平搂着杨青青，悄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和我爹一样该死。”
宝儿就不用说了，就是被三姨太宠坏的混世魔王，而杨大姐呢，她亲眼看着杨青青被她的二儿子祸害，却没有阻止。
沈昌平有些吃惊，杨青青眼下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几年前就被祸害，不是更小？
杨青青心头恨意就算杨大姐死了也不能消散。
“我爹带着我去大姑家作客，大姑家的二表哥简直是***——”
杨青青回忆起当年的事依然咬牙切齿。
“他也该死，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杨青青的手在被窝里攥成拳头。
沈昌平从被窝里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傻孩子，你初学这门技艺，一连杀了三人，你可知道严重后果，等你母亲丧礼过后，你就跟我回齐都去，先好好调养身体吧，等养足了精神，再报仇也不迟。”
这种凶险的谤法一般人学不会，要天资聪颖，天选之子才能习得。如今看来自己是得了一个难得的好苗子当徒弟，才会让她略识皮毛便能杀人，且杀了三人未有失手。不过这孩子应该撑不过明日便要遭到反噬了。
果然，第二日天未亮，杨青青已经浑身发烫，整个人陷入昏迷。
因为杨家一连出了几条人命，大家便把杨青青的发病也视为是中了邪祟。
杨青青发病，不能为父母送殡。沈老爷担心沈昌平也会被传染，不让沈昌平同她一处，也不让沈昌平去送殡，但沈昌平一句话打消了父亲的疑虑，她说：“邪祟都是冲着杨家来的，我姓沈。”
杨家造孽杨家才有这些劫数吧。
沈昌平要带杨青青回齐都，沈司空也拗不过她，只能答应。沈夫人肯定是答应的，毕竟杨青青是二弟唯一的血脉了。她这做姑姑的替弟弟好好照看着是情理中事。
沈司空原本还有些不情愿，沈夫人便说：“从前你收留夏丽云的时候，我可什么都没说。”
沈司空便只好答应。
好在父母还有杨大老爷照看，不然沈夫人都想把杨老太太和杨老太爷也带回齐都去。

第129章 夜访
齐王宫，冯吉大步走进殿内，向齐王禀报道：“大王，昌平小姐回齐都了。”
齐王腾地从案上站起来，站起来太猛，差点摔倒。
冯吉上去扶他，提醒道：“大王，小心哪。”
齐王心花怒放，哪里在意这些？他让冯吉去把云雷先生宣来。
云雷先生最快速度来了。
“替孤诊脉。”齐王已经迫不及待伸过手来。
云先生不疾不徐在他对面坐好，气定神闲替他号脉。
齐王问：“怎么样怎么样？云先生，孤的毒是不是都解了？孤的身子是不是都好了？”
沈昌平随许绍烨出征孤竹国多久，云雷就替齐王看了多久的病，七七八八把齐王都治得差不多了，但齐王的身子始终未能痊愈，还需最后一味药，才算功德圆满。
“大王，之前，微臣就跟大王说过，大王的身子还需一味药。”
“人肉做引？”
齐王意兴阑珊收回自己的手，若是要普通人肉，大有一堆要舍己救人的等着排队，要给齐王做药引子。奈何这人肉做引偏偏还有诸多讲究。需得是与他两情相悦的女子割一块肉救他。
齐王不明白都是人肉，有何区别。但云雷说他是医者得听他的。
齐王心悦的女子是沈昌平，莫说齐王舍不得沈昌平割肉，就算沈昌平愿意割肉，这肉能不能做药引还有待商榷，因为齐王不确定沈昌平是否喜欢他啊。
何况现在，沈昌平还与许绍烨有婚约，他自己亲自下的王令赐婚。
想到这些，齐王就恨不能摔自己耳刮子。
云雷安抚道：“大王也别心急，缘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微臣这小半年调理，大王的身子已经十分康健了，那药引有与没有都不打紧的。”
怎么可能不打紧呢？服用了最后的药引，云雷的治疗才宣告完成，他才是一个健康人。
没有这最后一味药引他就永远是个病人。
齐王闷闷的，不过想到沈昌平回来，他又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去见她。
这可是她的身份被他熟知之后，他与她的第一次见面。
“我们去司空府拜访一下吧。”
齐王这边整装待发，等着入夜就去沈司空府上拜访。
沈昌平一行已经回到沈家，忙忙碌碌好一阵安顿。
杨青青到了沈家，已经病得不省人事，整个人滚烫说胡话。沈家为她请了齐都最好的郎中过来。
沈昌平倒也不慌张，她知道杨青青这些反应都不是生病的缘故，而是滥用谤法的反噬，有她在休养一段日子便可复原。
入夜，齐王悄悄光临司空府了。
硕大的斗篷兜帽罩住了青年人俊美容颜，见到沈昌平的时候，他方才将那好看的容颜从兜帽底下露出来。

第130章 相认
厅外，沈司空五味杂陈看着沈夫人。
“大王同我说他要收回成命，让平儿与许都尉的婚约不算数。”
沈夫人惊讶“啊”了一声：“君无戏言呀，大王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沈司空也是不可思议的：“大王刚刚同我说，他喜欢我们平儿，他要娶咱们平儿。”
沈夫人张着口一时反应不过来。
屋子里，齐王已经摘掉了斗篷兜帽，露出他好看的脸。青年人因为病和毒都除去大概，不再似之前病恹恹的模样，身材也挺拔，器宇也轩昂了，眼睛亮晶晶的，面孔神采飞扬。
沈昌平看着他，欣喜道：“云先生果然好医术，这世间果然只有云家的医术能够治好大王你，幸好云家还留下云雷一脉。”
如果云雷也死了，云家的医术就失传了，也就没有人能够治好齐王的病了。
齐王看着沈昌平高兴他便高兴，他也不叫她吃到什么人肉药引的事，省得添她烦恼。
他只是兴致勃勃地与沈昌平相认：“平儿你还活着太好了。”齐王说着喜极而泣。
看着忍不住泛起泪光的齐王，沈昌平心里有感激又很温暖。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可以惦念着自己十几年，这让人动容。
“谢谢你，皇叔。”
他是先帝的幼弟，她是先帝的义女，他们正确的关系就是皇叔与侄女的关系，这一声“皇叔”完全没叫错，更是相认。
他不再是病病歪歪的少年，她也以另外一个人的皮囊，脱胎换骨的两个人以这样的方式相认。
平儿，我可以抱抱你吗？齐王在心里问着，终究也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更没有付诸行动。他只是看着她哭，这十二年实在是太煎熬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看着他的眼泪，沈昌平拉他坐下，给他倒茶，说道：“皇叔，你先喝口茶，我们慢慢说。”
他们是盟友，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伙伴。
“孤住在齐王宫这么久，总算找到了一样明帝的贴身之物。”齐王带着振奋神色说道。
沈昌平也是一振。
“明天，你就进宫。”
沈昌平冲齐王重重点头，有了明帝的贴身之物，她就能使用谤法杀死他了。这让沈昌平整颗心都沸腾起来，她恨不能此刻就跟随齐王入宫去。但是尚有许多事情要准备，也要给沈家人交代，不能贸然行事。
“孤竹国的战事，谢谢你。”沈昌平向齐王道谢。
齐王谦然一笑：“应该的。帮你就是帮孤啊。”
明帝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齐王想起一事说道：“昌京那边传来消息，许绍烨已经抵达昌京。”
沈昌平呼出一口气，许绍烨没事就好。
“丹枫他——”沈昌平话到嘴边又咽下了，丹枫是齐王的人，他要刺杀许绍烨自然也是齐王的命令，还是不要在齐王跟前提这茬好了。
“哦，丹枫也已经回来复命了。”
沈昌平看着齐王，心里打了个问号，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置许绍烨于死地呢。

第131章 认子
许卫奉皇命出发去接许绍烨。竟也巧合，竟然遇到了许绍烨。彼时，许绍烨风尘仆仆，他的身边没有随从，只有一个乡下姑娘。
“她叫温岚。”许绍烨向许卫介绍。
许卫哪有心情去了解一个村姑？
于是许绍烨剩下的半句“是我的义妹”他便没有听到，只拉了许绍烨赶紧往回赶，皇帝急着见他呢。
明帝终于见到了许绍烨——他的儿子。
他在这世上唯一健全的儿子许绍烨。
当今皇后是继室，膝下只有一个公主。明帝先头一个妻子倒是养育过一个儿子，不过是个痴傻儿。江山社稷总不能寄希望于一个痴傻儿吧？
所以，哪怕许绍烨不如预期的聪明睿智，有勇有谋，哪怕孤竹国一战他折了他几万兵马，他对明帝而言依然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他是他的儿子，身上流着他的血，是唯一的正统。
明帝一见到许绍烨便哭了，禁不住的老泪纵横。
他拉着许绍烨的手呜呜地哭，让许绍烨大为惊讶。他的眼泪像极了一个深情的父亲。
明帝还没有跟许绍烨挑明这个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许绍烨就发病了，腹痛如绞，痛到在地上打滚。
于是，整个皇宫陷入乱哄哄的节奏，明帝忙着请太医们来给许绍烨诊治
整个太医院都在侧殿为许绍烨忙乱的时候，明帝抓着许卫在大殿内说话，问他许绍烨的病是怎么回事？许卫也不知道啊，他找到许绍烨的时候身边也没有随行人马，也无从打听许绍烨的遭遇，许卫突然想起了那个村姑。
于是，皇帝召见了温岚，关于许绍烨的身份，温岚一路走来并不知晓，许绍烨没说她也没问，她只要能跟在许绍烨身边她就很开心了。她连许绍烨是卿大夫府上三公子的身份都不知晓，更不会知道许绍烨的真实身份是皇子。
至于许绍烨的病，这一路倒是多亏了温岚照顾。一路上许绍烨偶尔就爆发腹痛，一旦腹痛就轰轰烈烈，起初温岚还会害怕，但久了她反倒有经验了。
许绍烨为什么会得腹痛这么奇怪的病，温岚不知道，她只是照顾许绍烨有些方法而已，于是明帝让她去侧殿照顾许绍烨。
温岚身为村姑，见到当今天子几乎都要吓晕了，勉强支撑着回答了皇帝的问题，听闻可以去照顾许绍烨忙喜极而泣欢天喜地去了。
这皇宫中，许绍烨才是她最熟悉最信赖的人，只要有许绍烨在，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张院判来和明帝禀报许绍烨的病情，说他是服用了一种剧毒之药，那药虽然治好了他的伤，却也给他留下了后遗症，这便是腹痛。
明帝关切的是此毒可解吗？
张院判支支吾吾，明帝撂了狠话，如果治不好，你张院判全家都不要活了。张院判便立了军令状，必须治好。
……
沈昌平次日一早就进宫了。应该说次日一早，齐王便让冯吉去司空府接人。
沈司空和沈夫人都很担心，因为昨夜齐王突然拜访，和他们说了奇奇怪怪的话，今早女儿就被接入宫了。
但女儿似乎并没有抗拒这件事，且是迫不及待地入宫去，这让沈司空也无话可说。
沈昌平下了辇轿，齐王已经走出寝宫等她。
看着齐王和沈昌平是手拉手进的殿内，冯吉满脸不可思议，他一大早都干了些什么，又都看到了什么啊。

第132章 危在旦夕
齐王将一条腰带递给沈昌平，这是他遍寻整个齐王宫才找到的明帝遗留的唯一的东西。大概是因为知道世间有谤法，明帝谨小慎微的人几乎将他用过的所有东西都销毁了，这腰带能遗留，委实是个奇迹。
有了贴身之物，事不宜迟，那就立马实施谤法吧。
殿内门窗紧闭，俨然已经隔开了一个秘密空间，外头的人完全不知道里头的人发生了什么。
齐王又能看着长公主实施谤法了，他非常激动。
沈昌平在齐王准备好的桌案上做下，双手握住了那条腰带，屏息凝神，已经开始驱使谤法。
齐王就坐在她对面，同样屏息凝神看着她。
起初，沈昌平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专注施法，渐渐的，她就开始吃力了，额头青筋暴起，额汗涔涔……
齐王紧张了，可又不敢打断她。
到最后，沈昌平开始喘粗气，齐王想叫她停止，她似乎没听见，越来越吃力，已经身不由己了。
到最后，随着一声大喊，一口鲜血便喷涌出来。
齐王腾地跳开，再定睛看向沈昌平，她已经昏倒在桌上。
……
昌京，皇宫内。
明帝元气大伤，昏迷在床上，他的寝殿周围聚集了一群法师。
其间，有个长相怪异的女法师手里正紧捏两只棒槌，她面前的一面大鼓鼓面已经彻底破损。
女法师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整个人虚脱，不亚于打了一场大战。
她身边的童子上前来搀扶她，唤道：“师父——”
女法师手中的鼓槌哐当落到了地上，露出笑容，喘气说道：“本座赢了，本座赢了——”
继而吩咐其他法师：“照顾好陛下，本座要去闭关修养一段时间。”
其他法师都是男人，完全没有女法师胜券在握的模样，他们围上来都很担忧，担心着女法师闭关了，那不知身在何处的谤法的主人不知何时又要对明帝施法。
女法师摇摇头，说道：“不要担心，我赢了她，她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
女法师这样说，众法师方才松一口气，纷纷道：“恭喜国师贺喜国师！”
……
丹枫奉齐王命最快速度将云雷扛到了齐王的寝殿内，看着床上昏迷的女孩子，云雷也顾不得和丹枫斡旋，立即上前给沈昌平诊脉，翻她眼皮……
一系列操作下来后，云雷整个人都不好了。
齐王在一旁紧张问她：“昌平怎么样？”
云雷已经失魂落魄，“快，快，丹枫，快扛我去药房。”自己跑着去的话太慢了，还是让丹枫扛着比较快。让人去抓药的话也太慢了，自己亲自去抓药要快很多。
丹枫还没回神，云雷已经自己爬到了他身上。
“丹枫，你快带云先生去药房！”齐王已经意会过来，催促丹枫。
丹枫终于回神，将云先生扛到肩上一溜烟跑出了寝殿。
寝殿内又剩下了自己，齐王虚脱跪倒在沈昌平床前，看着床上昏迷的面色惨白的女孩子，齐王的心剧烈跳动着，看到云雷的反应，他就知道她很不好，危在旦夕了。
难道是自己急功近利，害了她？

第133章 齐都往事
皇帝躺在床上做了一场冗长的梦，昏昏沉沉如置身在阴霾密布的迷雾当中，喘不过气。
皇帝想起了从前他在齐都的日子，那个时候他只是个齐王。
他不是一个幸运的皇子。他在当皇子时也有满腔的抱负，但只是因为他是庶子，不是嫡长子，他就失去了继承大统的资格。
他在做皇子的时候，跟着太傅们勤学苦练，治国理政平天下，他也有很多很多的新奇的想法，得到了师傅和父皇的夸赞。他也很想推行自己的政治抱负，但是他得不到那个机会。
太子登基了。
他去了偏僻落后的齐都做了齐王。
他带着齐都的百姓渐渐改变了一穷二白的面貌，渐渐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可是君临天下的梦也渐行渐远了。
那时候，他有一个妻子，温柔敦厚，与他相敬如宾，奈何产子时去了，留下一痴傻儿。
他觉得老天爷待他不公，总让他成为那个失意的人。
但是他误会了老天爷，老天爷实在是太厚爱他了，所有的失意都为了有朝一日的得意。他没有想到，无论是婚姻还是抱负，他都能迎来那么大的机遇。
他有了一个更美更好的妻子，将他的痴傻儿视如己出。美中不足的是只为他生了个公主。
然而这个美中不足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他的优势。
当他的皇兄病入膏肓危在旦夕，当他的储君只有六岁，不谙世事，他的机遇来了。
皇兄要在他与吴王之间择一人为摄政王，辅佐储君直到储君成人。
吴王有一个儿子，而他只有一个女儿和一个痴傻儿。
皇兄虽然病重，依然有他自己的分析。若摄政的权利落到吴王手中，恐怕会对储君不利。而身为齐王的他一个痴傻儿一个女儿，如果此生不能再生育别的子女，那他就没有必要觊觎皇位。
只要让皇兄安心，他就可以摄政。储君年幼，摄政王就等于君临天下。
但是皇兄还不能对他安心，他暂时没有别的好儿子，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于是他对自己痛下杀手，他服用了皇兄为他准备的汤药，从此男人生儿育女的功能都丧失了
皇兄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为了让他坐稳摄政王的宝座，皇兄在闭眼之前还替他扫清了障碍，让左右宰相合力搞死了吴王和他的儿子
皇兄是为了他吗？皇兄只不过是为了储君。
皇兄自以为他干的漂亮，就算是死，所有人也逃不过他操弄生死的魔掌。
皇兄失算了，皇兄不知道他还有一张杀手锏，那就是许绍烨。
天下人有几个知道他有一个私生子？
当年在昌京对梦雪一见钟情，将她带回齐都，碍于妻子，暂时没有将梦雪接进齐王宫，给她名分，谁知道一时迟疑竟耽误了梦雪。
他曾对梦雪有很深的愧疚，到后来不由又要赞叹自己有先见之明，一时的缓兵之计竟转变成转机。
梦雪的身份皇兄不知晓，皇兄更不会知道世界上还有个许绍烨是他的亲儿子，他终于坐稳了摄政王位置，成功送走了皇兄
皇兄一死，他立刻从摄政王摇身一变成了新一任皇帝，这期间他设计害死了昌平长公主，昌平长公主手握兵权，绝对会拥护储君，有昌平长公主在的一日，他都没有办法登基为帝，成为大周朝第一掌舵者。
做不了天子，他心中的政治抱负就无法推行。
为了天下苍生，他害死一个昌平长公主算什么？
他从政十余年来，大周海晏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不似先帝在位时，一味利用昌平长公主这个利器扩张版图，南征北战，导致国库大半的钱财充作军饷，大周成了一个四处侵略的国家，非正义之师，而国内的百姓也没有过上真正安居乐业的生活。
拔掉昌平长公主这根毒钉，储君没有后盾，他放心登基，推行他的治国理念，他势必要成为千古流芳的明君。
不错，做这样一个明君，便是他的理想。
理想，有错吗？
每个人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总会有些不择手段，有些肮脏，有些不为人耻。
他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他没有皇兄那样的好命，他不是嫡长子，天生就有皇位等着他。他只有靠机遇和自己的努力。既然机遇出现了，他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那么无论如何，他也要成全自己的理想成为千古一帝。
昌平长公主不只是能征善战的大将军，她还会使用邪门的谤法，能够隔空杀人，这无论如何让他不能安心，哪怕他已经杀死了她，这十余年来，他依然不能睡个安稳的觉。
他时时刻刻提防着，世界上会用谤法的人是不是已经死光了。这个世界上会用谤法的只有两个人，昌平长公主和她的师傅——孤竹国的国师。
国师已被他囚禁。日日夜夜都受到他的监视。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杀死他，因为他觉得死人也不能让他安心。比如昌平长公主虽然已经死了，他却日日夜夜都在担惊受怕，怕她会死而复生，还不如一个活人好控制。
这些年为了能够让自己安心，他遍罗天下方士，将他们集中到大周集中到皇宫里，好日日夜夜保护他，防着那该死的谤法！
没有想到这些方士终于有一天能够派上用场，他再一次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庆幸。诚如当年他隐藏梦雪母子身份一样。
一次又一次，他侥幸成为胜利者。这也让他越发坚信，命中注定他就是要成为千古明君，他醒过来，虚脱地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看着近身的太监跪在脚边，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别哭了，寡人没事。”他同都领侍尽忠太监说道。
尽忠太监擦了泪起来扶他:“陛下受苦了。”
“只要活着受什么苦都没关系。只要寡人活着一日，就能为寡人的百姓谋福。唉，还能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尽忠听着明帝的话不由心疼，这些年皇帝操劳过度，憔悴了很多，苍老了很多，再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人了。
“陛下，有阿烨可以来为你分忧了，陛下不要再那么操劳了。”
想到自己的儿子许绍烨，明帝的心又揪了起来。
他的儿子还病着呢，这比他自己病了还更加难受。

第134章 揭开
皇帝刚刚醒过来，人也不太好，尽忠太监准备叫御膳房给他送来些御膳，都被皇帝拒绝了。
他急着去看许绍烨。
尽忠太监搀扶着皇帝来到偏殿，许绍烨正呆呆坐在床边，他身边那个村姑温岚正在伺候他洗漱。
许绍烨和皇帝一样也是刚醒，经过了一场病痛的折磨，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和皇帝竟有惺惺相惜的意味。
见到皇帝来了，许绍烨强打起精神忙上前拜见：“微臣叩见陛下。”
皇帝上去扶他。
尽忠太监去扶皇帝，皇帝去扶地上的许绍烨。场面有些悲壮又有些滑稽。
皇帝看许绍烨满眼都是父爱的星星。
许绍烨见皇帝对自己有些好得过分了，不由受宠若惊，又有些心虚。
孤竹国战败，折损大周数万兵马，更有损一直以来大周的大国形象，让周人蒙辱，这一些皇帝全都不在意吗？
这满眼的慈爱心疼
许绍烨看懂了，皇帝不在意，皇帝只要他活着回来他便心满意足了。
都说皇帝要在一众子侄中遴选储君人选，父亲也告诉过他，皇帝属意于他，他只当这是垂青，是另眼青睐。
一直对皇帝都带着感恩的心。
但到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许绍烨才发现，自己那份感恩的心太微不足道了，皇帝对他厚爱有加已然到了偏爱的地步。
身为臣子，他已经感激感动到无以言表了。
“微臣多谢陛下隆恩。”许绍烨有很多感谢的话，出口时却只是如此俗套的一句。
一旁，尽忠太监看得着急，恨不能立马告诉许绍烨他与陛下的真实关系。
但这层关系总归要由陛下亲口来说。
只见陛下由许绍烨搀扶着坐下。
其实也不知是许绍烨搀扶陛下还是陛下搀扶许绍烨，父子俩相扶相携彼此依靠的意味，让尽忠太监眼睛再次湿润。
他的陛下啊吃了恁多的苦，终于要迎来父慈子孝的一天了。
陛下坐下了，让尽忠太监也搬把椅子给许绍烨坐。
尽忠太监善解人意特意将椅子搬到陛下近前，许绍烨坐在上面，皇帝刚好可以拉他的手说话。
如果不是天家父子，这就是普通人家一对慈孝的父子，都可以谱一曲《清平乐》了。
皇帝让温岚退下，对尽忠太监吩咐道：“去把卿大夫请来。”
尽忠太监去请许卫，皇帝看着许绍烨语重心长说道：“一会儿等你父亲来了，寡人要同你说一件事，你无论如何要相信。”
等许卫来了，皇帝要亲口向许绍烨揭开身世真相，所以太方才提到许卫时用了“你父亲”这个称呼。
就让卿大夫再当一次烨儿的父亲好了。
从此以后，烨儿就要回到他的身边了。
他才是烨儿的亲生父亲。
雏燕该还巢了。
许绍烨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皇帝将要跟他说什么，虽然强烈的预感告诉他不可能是坏事，但他的心还是七上八下起来，一直到许卫来了。
许卫来了，在地上跪拜皇帝。
许绍烨在一旁看着，突然就感到了权力这件东西的玩味之处。
从前许绍烨从来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直到此刻，他觉得跪在地上的父亲有那么一丝可怜，而受着父亲朝拜的皇帝有着高高在上的优越。
皇帝也不叫许卫起身，而是说道：“阿卫，寡人觉得是时候和烨儿摊牌了。”
地上，许卫一愣。
一时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他抬头看皇帝，确认了眼神，他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于是转头去看许绍烨，说道：“烨儿，你其实不是我的儿子，而是陛下的儿子，你是皇子，马上就要成为太子——”一口气说出这个秘密，许卫轻松了，但又空落落的。
像是一件本来填满胸腔的东西突然被掏去挖走，心口突然就空了。
挺失落的。
他爱了二十年的儿子还给皇帝了。
许卫很怅然。
面对许绍烨疑惑惊讶的表情，许卫补充道：“你是你娘亲与陛下的儿子。”
“娘亲她——”
“你娘亲与我的关系只不过是掩人耳目。”
许绍烨还是呆呆。
怪不得皇帝要事先恳求他相信。
真的有些让人无法相信，太震惊了。
“烨儿，你要回到父皇身边，你娘亲自然也是一起回到父皇身边的。”皇帝说道。
许卫心头一撞。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这么失落了。或许这才是失落的根源。
皇帝和许卫并没有过多纠结如何让许绍烨相信，皇帝知道要给许绍烨消化的时间。
他和许卫立即接下去讨论的事情是，许绍烨虽然要回到皇帝身边要成为太子，但也不能让天下人知道他是皇帝的私生子，因为皇帝不能失信于民。
明帝掌政这十二年越来越得民心，他已经在大周百姓心目中树立起了好君王的形象，这种形象不能破坏。
虽然一个皇帝三妻四妾儿女成群并不稀罕，他不行，他当初是以什么获得先帝信任，成为储君摄政王的？
所以皇帝和许卫商量好了，许绍烨的身份他们几个当事人知道就好，没必要让天下人看戏嚼舌根。
如何让许绍烨成为太子，还是按原计划，在皇室子侄辈里遴选良才立为储君。
孤竹国打了败仗让许绍烨失去口碑，皇帝得帮他把口碑拾回来，因为是亲儿子，因为将来这个亲儿子要继承大统，所以兹事体大。
皇帝的政令，他的政治谋划绝不是自己一任就能全盘实现的，这是百年基业，需要代代相承，皇帝坚信许绍烨是他的亲儿子，一定能将他的政治布局规划一项项执行下去。
末了，皇帝对许卫说道：“烨儿身体不好，寡人要让御医为他看治，他就留在昌京了，你回齐都一趟把梦雪接来吧。”
光听到“梦雪”二字，许卫的眼里都能涌起浓烈波动，他自己都感受到了这种波动，心虚地叩拜于地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许卫回齐都了，许绍烨还是没能很好厘清自己的情绪，皇帝很忙，暂时也顾不得和他多谈心，只让皇后全权负责照顾他。
于是，许绍烨见到了传闻中母仪天下的正元皇后。

第135章 醉后
正元皇后往常这个时候都是和瑞吉公主、大皇子一起用午膳，今天，御膳桌上多了一个人，那就是许绍烨。
许绍烨看着桌上的人：传说中痴傻儿的大皇子已经二十多岁年纪，可是不论说话神情动作都只有四五岁的智力。
瑞吉公主十六岁了，天真烂漫，活泼可爱，又生得娇艳可人。
公主和大皇子坐在一起，不由让人慨叹，如果两个人调一下该有多好。
公主是痴傻儿的话，皇家可以养她一辈子，大皇子如果是正常的智力，那么就可以继承大统。
许绍烨突然有些体会了皇帝的郁闷与无奈。
再想到自己的身份，许绍烨也就理解了皇帝为什么会那么珍惜自己。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他最怕的事情就是江山后继无人。
许绍烨从未有过这样一种感觉，他觉得他的肩头沉甸甸，沉甸甸的。
他不单是未来的储君要继承父皇的衣钵，他还是皇室唯一的可依靠的男丁，他会照顾他这痴傻的兄长，还要照顾年幼的妹妹。
许绍烨把目光调向正元皇后，但是他有他自己的亲娘，对皇后更多的只能是尊重而无法像对自己的亲娘那样亲密。
皇后看许绍烨很是慈爱，她往许绍烨碗里添菜，用一种慈爱的声音请许绍烨多吃点。
许绍烨也恭顺地对皇后表示感谢。
饭毕，皇后让瑞吉公主带着大皇子先出去，大皇子只有三五岁的智力，蹦蹦跳跳地跟着瑞吉公主出去了，瑞吉公主是大皇子最熟悉的人，也是他最信赖的人，所以他在她面前特别地开心快乐。
寝殿内就剩下皇后和许绍烨两个人。
皇后看起来慈眉善目，端庄得体，一看就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她说：“你终于来到昌京和我们在一起了，你父皇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
“等我娘亲来了，我们一家人才算是真正的团聚。”许绍烨在皇后面前说道。
皇帝之所以没有给他们母子名分，是因为对这个皇后有所忌惮。
今时不同往日，过去有过去的无奈，如今不同了，娘亲有他这个儿子做依仗。
所以他必须让皇后知道娘亲的存在，以及娘亲在这后宫中该有的位置。所谓母凭子贵。
听着许绍烨的话，皇后脸上没有任何的波动，看不出任何的不满，依旧微笑慈善端庄得体。
她说道：“相信你娘亲很快就能来昌京跟咱们团聚吧。这些年她独自抚养你也不容易。我也要替皇上谢谢她。如果不是她把你养得这么好。我们大周就后继无人。你父皇就不会真正地开心。”
皇后表面上把话说得非常漂亮，至于她的内心是怎么想的，许绍烨也没有十足把握。毕竟曾经能让皇帝忌惮的人，如今怎么可能就变成单纯善良无害的呢？
不过娘亲有他这个儿子做依仗，他也已经长大成人了。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娘亲。
卿大夫府上早早就接到了消息，梦雪即将赴京。
李氏对梦雪拿出了这20年来从未有过的热情。
李氏知道梦雪是要去京城和许绍烨团聚，再也不用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用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晃瞎她的眼睛。
这些年李氏对梦雪说不出的妒忌，妒忌她的美貌，妒忌许卫对她的宠溺，妒忌她身为一个妾室却可以保持骨子里的清高。
梦雪终于要走了，李氏又高兴又更加妒忌。
虽然她让自己的几个儿子从家封地赶往昌京去，可是李氏自己也知道，储君的位置，儿子们很难竞争得过许绍烨。
李氏怀着复杂的心情与梦雪做最后的相处。
许卫快马加鞭抵达齐都。
梦雪已经整装待发。
李氏希望许卫可以在家中留宿一晚再出，好求歹求将许卫留了下来。
李氏好久没有见到许卫了，她一向爱重许卫，奈何许卫对她不冷不热的，因为正室要端庄持重，李氏也不敢造次，这次实在是她太想念李卫了。
李氏特意备了美酒佳肴强留许卫欢饮。
许卫被李氏灌了很多酒，人就有些飘。
见李氏眉眼含媚，许卫知道她的意思，可是许卫对李氏早就没有了男女之情，只不过是夫妻的道义，怎么可能还对李氏做出欢乐之举？
许卫趁自己还没有完全酒醉，还能保持最后一丝理智逃离了李氏的屋里。
看着许卫的背影跌跌撞撞消失在门口，李氏恍然如梦。
她问嬷嬷：“老爷这是要去哪？”
嬷嬷说：“老爷刚刚说他去更衣。”
李氏的心又放了下来，人有三急，在正常不过了，不过更衣为什么不去净室反而往外走？
许卫由贴身随从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在园子里走。
随从问他：“老爷，你要去哪里？”
“去晴雪园。”
随从便将许卫送到了晴雪园。
梦雪已经睡下了。听到婢女通传说许卫到了，她有些吃惊。
但许卫从前在她屋里睡时是在另外的贵妃榻上铺了被褥。
梦雪只问：“老爷是要在我屋里睡？”
许卫点头，梦雪也没细想，亲自铺了被褥让许卫睡。
二人分床而睡一直以来都是秘密。所以这些事都是梦雪亲力亲为，此刻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下人，门也是紧闭的。
“老爷今晚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梦雪随口问，等着许卫躺上贵妃榻。
许卫喷吐着酒气，站在她对面，并没有挪动身子。
梦雪遍伸手搀扶他说道：“老爷醉了就早点睡吧。”
梦雪的手一扶上他的手臂，许卫整个人就激灵灵一凛，喝到肚子里的酒精一股脑全都往脑门上涌去，整个人都热血沸腾起来。
眼前的美人这么美，是他肖想了一辈子却不得的。
因为喝了酒，喝了很多很多酒，而心里本来就隐藏着那么一股子邪念，此时此刻的许卫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他一把扯过梦雪，按在了贵妃榻上
喝醉的人力道如此之大，梦雪有些欲哭无泪。
她想喊，想叫醒许卫，许卫的嘴却堵住了她的

第136章 失忆
司空府，沈夫人坐立不安的，一早上她已经接待了温郡守千金温圆仪，昨天还接待了周家的周清。两个姑娘都是之前沈昌平的好友，听说沈昌平从外祖家回来了，都忙不迭来看望她。
可是扑了个空。
沈夫人跟两位小姐说昌平又外出作客去了，要过一段日子才会回来，届时让女儿去找小姐妹们玩耍。
温圆仪和周清都是兴冲冲而来，败兴而归，不过也只能在家里等着沈昌平回来。
沈夫人也等沈昌平回来。
但是上次沈昌平入宫后，就再没回来。
沈夫人是女眷飞召不得入宫，只能让沈司空去宫里打听情况。
沈司空去了一趟齐王宫买，回来后只是唉声叹气，说是沈昌平在宫里摔伤了，一直昏迷不醒，齐王一定要将她治好了，才要把她送回沈府来。
沈夫人一听担心得坐立不安。
沈司空安抚她说：“大王跟我说的是，无论昌平变成什么样，他都要娶昌平为妻的。”
沈夫人诧异：“那他当初为何还要给昌平和许绍烨赐婚？”
“大王的解释是，当时还未见过平儿的面，他对咱们平儿是一见钟情，志在必得。”
“那我们平儿去了宫里一趟，为何就受伤了？”沈夫人真的气不过。
沈司空拍拍她的肩，说道：“这是意外，大王心里也不好过，大王一直照顾平儿，眼睛都是红的，大王身体也不好啊。”
沈司空是亲眼见到齐王憔悴的模样，所以他有些相信齐王对自己女儿一见钟情的说法。
如果不是痴心钟情，怎么会衣不解带照顾他的女儿呢？
沈夫人说：“那可不可以让我进宫去照顾平儿呢？她是我的女儿啊，她受伤了，我这做母亲的没有亲自照顾亲自看着不放心。”
沈司空当然理解沈夫人。
他说道：“大王答应了我，只要平儿有所好转，他就让人来传咱们进宫，你就安心等着吧。”
沈夫人如何能安心，如何能等？关键不知道会等多久，昌平才会没事才会苏醒。
齐王也在等。
冯吉端了药膳到他身边，劝道：“大王，这是云先生让御膳房给大王熬的药膳，大王用点吧。”
“大王，你养好了身子，才好照顾昌平小姐啊。”
“大王，您身子本来就不好，这样熬着会熬坏的，万一昌平小姐醒来，看到大王您……”
冯吉好劝歹劝，齐王终于被说动，喝了那晚药膳。
他这几日让冯吉就在沈昌平床前搬来一张贵妃榻，自己每日陪着沈昌平，累了就在贵妃榻上躺一躺。
为了不影响齐王，冯吉退出去了，殿内只有沈昌平和齐王两人。
齐王注视着床上沈昌平的睡容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云雷和整个太医院都在为沈昌平忙碌，沈昌平的身体总算一开始的极度严重慢慢调理过来，但是人总不见醒。
齐王自言自语，倾诉了自己对昌平公主的情感，也不知说了多久就沉睡过去。
齐王不知睡了多久，只感觉有两道炙热目光正盯着自己，他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沈昌平坐在床上，正盯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
“昌平小姐！”齐王一喜，一骨碌爬了起来。
沈昌平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平静，依旧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纯真无害盯着齐王看。
齐王被她看得发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沾了饭粒？
“昌平……”齐王刚喊了句“昌平”，沈昌平就打断他，问道：“你是谁？”
齐王一愣。
沈昌平继续问：“这是哪里？”
“夜深人静，我们为什么会共处一室？”
“你是我的哥哥吗？”
沈昌平已经问了十万个为什么，齐王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昌平失忆了。
想起那日实施谤法的惨烈，昌平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失忆也是不足为奇。
失忆的昌平换了一个人，脸上的表情软萌可爱，让齐王的心丝丝缕缕酸酸甜甜起来。
他没有马上叫来云雷为沈昌平看治，而是伸手摸摸沈昌平的头，说道：“傻丫头，如果孤是你的哥哥，又怎么会与你共处一室？”
“孤？那你是……”沈昌平眉头轻皱。
“孤是齐王，你是孤的王妃啊。”齐王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这个谎言是美丽的。
所以，齐王不自觉就笑了起来。
唇角含笑的青年人原本就生得文秀俊美，因为一笑，越发摇曳生辉，令满室华光耀眼起来。
这么好看的齐王竟然是自己的夫婿。
沈昌平竟然觉得挺不错的。
但是她说道：“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沈昌平无助的小脸，齐王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心绪。
“你前几天在王宫里看风景，不小心从阁楼上摔下去，伤到了脑袋……”齐王越说越低声了，自责满满，“对不起，是孤没把你照顾好，对不起……”
失忆的女孩子看着自责的君王，于心不忍。
“你别自责了，既然是意外，你也不想的，再说我看你很憔悴的样子，这几天一定是因为照顾我没有吃好睡好操劳得吧？”她说着还伸手摸摸他的脸，这让齐王受宠若惊，又沉溺在她指尖的温柔里不可自拔。
齐王抬手握住了沈昌平那只放在他脸颊上的小手，小手暖暖的，软软的，触感很好。
“你能醒来，我所有的累都值得了，你虽然失忆了，不过没关系，孤会帮你慢慢把记忆找回来的。”
听着齐王安抚的话，沈昌平那颗原本不安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就放了下来。
眼前的青年人的眼里满是真诚与疼惜，看起来她的夫君对她的确很好。
“你的手好凉啊，你还是到床上来躺着吧。”沈昌平拉齐王去床上。
齐王一时愣愣。
沈昌平说道：“你怎么了？我们不是夫妻吗？躺一张床，你为什么一脸奇怪的样子？”失忆的女孩子一脸迷糊，天真无害，懵懂无辜。
齐王没有再挣扎纠结，而是跟着她一起躺到了床上。
同一条被褥下，齐王的心小鹿乱撞，他紧张得并不敢扭头看沈昌平，而沈昌平却不知死活地凑过来：“你的手好凉，你的身子也好凉，我还是帮你暖暖吧。”
……
刚从永安培训回来。

第137章 多虑
沈昌平已经钻进了齐王的臂弯，只穿着贴身睡袍的女孩子软软的身子依偎在他怀里，齐王顿时浑身燥.热起来，属于青年人的血气方刚在这一刻全都体现出来。
而那女孩子还不知死活扭过身子，将柔.软的两团紧.贴着他，说道：“你看，我说得对吧？你还是躺到床上来，比较暖和，你看你的身体现在就已经暖和起来了。”
女孩子软软的小手贴在他的胸口，这让齐王几乎要发昏了。
他咽了咽口水，感受着脑袋瓜里一团火焰混烧一气，一个冲动，他吻住了女孩子的唇
女孩子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在他怀里像是一朵迎露静放的花朵。
这让齐王越发昏头了。
青年人的血气驱使着理智，他甚至伸手去解她最后的衣裳
手触在衣带上的一刻，齐王的理智回来了。
他这叫趁人之危。
如果有一天昌平公主失去的记忆回来了，她一定会恨死他，一定会用谤法谤死他的。
而女孩子已经紧张得浑身僵硬，不能自已。
他说他们是夫妻，她没有怀疑，如果不是夫妻，怎么会三更半夜还共处一室呢？
但是她失忆了，对这具据说是她夫君的身体甚是陌生。
所以她害怕，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办。
夫妻总有夫妻要做的事，身为王妃，能拒绝自己的夫君对自己做夫妻之间应该做的事吗？
不能。
可是，当他热情洋溢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是笨拙的，她似乎不会。
不知道如何迎合，不知道如何应承
她只能承受。
然而齐王停止了。
“别怕。”他那么温柔说道。
他已经抬起的身子又重新躺下，与她并排而躺，温顺的，乖巧的，一如她睁开眼睛看见他的第一眼那样，文静动人秀美，令人动心。
她再次钻进他的臂弯，这一次，她的身子弓着，蜷缩成一条煮熟的虾。
她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大王，我失忆了，我已经不认得你了。”
这么委屈的声音，说出这么诚实的话语。
这个男人如此陌生，不是吗？
第二天，沈昌平见到了沈夫人、沈司空，沈昌平又发现，原来自己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齐王，那个自称是他夫君的男人竟是所有人里让她最熟悉的。
父母，在她眼中那么陌生，此生从未见过的感觉。
但是父母眼中对她的关切担忧都是真的。
所以父母是真的。
沈昌平只见了沈老爷沈夫人一盏茶的工夫就累了，就由宫女搀扶着去寝殿休息了。
沈老爷沈夫人走出皇宫，心里五味杂陈。
来之前，齐王特意召见他们，进行了谈话。
女儿失忆了，齐王已经告诉她她是齐王妃的身份，女儿已经接受了这个身份。
齐王要求他们一起欺骗女儿。
“大王说了，这不是欺骗，他原本就要封平儿为齐王妃。”
齐王看起来人也精神了，身体应该是康复了吧？看得出来，齐王对昌平的确是一片真心。
但沈夫人还忧虑的是沈昌平和许绍烨的婚事。
沈司空倒是不担心：“卿大夫一家本来就不满意咱们平儿，嫌弃咱们平儿弃妇身份，许绍烨孤竹国吃了败仗，我也不是很满意这个女婿，当初是齐王赐的婚，齐王下旨悔婚，咱们还能说什么？”
这倒是，齐王只要恢复健康，不再做病痨子，沈夫人还是满意这个女婿的。
“只是平儿不认得我们了——”
“这些都是暂时的，不是有云先生在吗？云先生能治好齐王的病，肯定也能治好平儿的。”
沈家夫妻俩怀着七上八下自我安慰的心情出宫去了。
云先生并没有见到沈昌平的面。
自从沈昌平醒了，齐王就只让太医院的人去看沈昌平了，云雷反倒被挡在了外面。
云雷不解，听太医院其他太医说昌平小姐失忆了，云雷突然有些明白了什么。
他求见了齐王多次，终于见到了齐王的面。
“大王在担心什么？”云先生劈头盖脸问道。
齐王也不遮掩：“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沈昌平失忆了，齐王便给她安了个虚假的齐王妃的身份，等沈昌平有朝一日醒来势必要大闹一场。
齐王只希望沈昌平恢复记忆这件事不要这么快就发生，好让他沉浸在这个美梦里多一点时间。
齐王是可怜的。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
云雷虽然没有体会过青年男女男欢女爱的情感，他从前是少年懵懂，这十余年又在逃亡，担惊受怕，朝不保夕，哪有空去了解男女之间的卿卿我我。
但是，他还是打算理解齐王。
“大王担心微臣会坏大王的好事？”
云雷知道自己对齐王的威胁。
他医术高明，连齐王的病症都能治，沈昌平的失忆症说不定也会被她治好，至少比其他太医们有把握。
更为敏感的一点，他是昌平公主旧部下，他一定是站在昌平公主一边的，怎么会容许看着别人玩弄公主于股掌之间？一定会誓死扞卫公主的尊严。
齐王担心云雷会破坏齐王的谎言。
齐王面对云雷的质问不说话。
云雷叹口气，说道：“大王的心情微臣理解，大王有大王的顾虑，微臣有微臣的立场，大王有没有想过公主能够回来是九死一生，她如今每一天都是从上天那里偷来的，微臣何尝不希望公主能够幸福快乐，得一真心待她的男子度过此生？公主能够重新活过，复仇固然重要，可是好好活着，更加重要。”
云雷能说出这番话来让齐王始料未及。
“大王，微臣知道大王待公主是真心实意的，微臣也乐见其成，只是公主毕竟失忆了，等她恢复了记忆会如何看待失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我们谁也不知道，也许公主接受了大王，与大王两情相悦了呢？”
齐王目光一闪，如果是这样，那可就太好了。
的确太好了。
“大王心悦公主，若公主也能心悦大王，公主割肉为大王做药引子，大王的病可就彻底好了啊。”
云雷是一个医者，希望自己的病患都能康愈，这是他美好的愿望，不是吗？
“云先生，对不起，是孤多虑了。”

第138章 入京
许卫最快的速度护送梦雪抵达昌京。
皇宫里，正元皇后不待皇帝嘱咐就已经将梦雪居住的寝殿收拾了出来，就在距离前殿最近的永乐宫里。
瑞吉公主带着大皇子进来，正元皇后忙收敛了失落的神情，招呼两个孩子过去。
大皇子虽然不是亲生，却是自己亲手带大的。
大皇子是个痴傻儿，五六岁的智力，甚是天真可爱，正元皇后虽然不能打心底里喜欢他，可也不讨厌他，至少相比许绍烨，正元皇后更喜欢这个痴傻儿。
“母后，你有心事？”瑞吉公主走到正元皇后面前关切地问。
大皇子也学着瑞吉公主的语气傻乎乎地问：“母后，你有心事？”
大皇子傻乎乎的样子实在有些搞笑，正元皇后忍不住“噗嗤”一笑。
瑞吉公主立即表扬了大皇子，“大哥，你看，你把母后逗开心了，你真棒。”
得了表扬的大皇子手舞足蹈起来。
看着大皇子傻乎乎的样子，正元皇后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烦，便喊了太监过来把大皇子带出去玩了。
大皇子想和瑞吉公主玩，正元皇后给瑞吉公主使眼色，瑞吉公主便哄他：“大哥，你先去外面八角亭玩，我等下就来陪你。”
一个痴傻儿，谁还会真正在意他的想法和喜怒哀乐？大皇子被太监强硬地拉了出去。
寝殿内终于清静下来。
瑞吉公主立刻走到正元皇后面前坐下，把头埋在皇后膝盖上，喃喃说道：“母后，你有心事？是因为那个梦雪要进宫的事吗？”
女儿这么聪明，皇后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女儿是个儿子该有多好。
嫡出的皇子，皇帝一定会立她做太子。
但是如果瑞吉是个儿子，皇帝也做不成皇帝了。
正元皇后又庆幸又惋惜。
“瑞吉，等她入了宫，你要像对待母后一样对待她，知道了吗？”皇后抚摸着瑞吉的头嘱咐。
瑞吉说：“凭什么？她连名分都没有。”
“你父皇很快就会封她为妃的。”
“可母后是皇后，她是妃子，再大也大不过母后去。”
女儿心无城府天真烂漫，这让正元皇后很担心，都怪这些年自己将她保护得太好了。
“瑞吉，她是许绍烨的亲生娘亲，许绍烨可是你父皇的亲儿子，很快就要被封为太子了。母凭子贵——”
正元皇后的话让瑞吉公主也紧张起来：“都怪我，如果我是个皇子就好了，父皇就不会那么在意他。”
“事已至此，瑞吉，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调整自己的心态。”正元皇后只能这样嘱咐自己的女儿，“你要尊重她孝顺她，还要像对待大皇子那样对待许绍烨，将他视作亲兄长，希望能够真心换真心。”
母后如此谆谆教诲，瑞吉公主不愿意也只能点头。
“希望我们真的能用真心换真心吧。”
而实际上，皇后对梦雪不可能有真心。
这个让皇帝像珍宝一样暗藏心里二十年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正元皇后比皇帝还要期待见到她。
梦雪先是由许卫陪同进了宫，在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大殿内见了皇帝。
皇帝看着日思夜想的美人不由眼泪涟涟。
梦雪虽然不是记忆中的少女了，可也越发有了成熟女人的风韵，如今的美貌更可用“风华绝代”来形容。
皇帝也顾不得许卫在场，抱着梦雪就哭开了，嘴里喃喃道：“寡人想你想得好苦啊，阿雪。”
二十年，皇帝多有操劳，见老了不少。
这声“阿雪”唤起了梦雪昔日里的记忆，她也眼泪涟涟的，不过更多的是紧张，不自然。看着昔日恋人今朝团圆的一幕，一旁的许卫很不自然，他别开了视线，心潮翻涌。
那一夜发生在许府晴雪园里的勾当此刻又要浮现到眼前来，这令他心慌意乱。
那一夜他是酒醉，也正是酒醉，让他得偿夙愿，这种又害怕又紧张的心绪让许卫饱受折磨。
他已和梦雪达成共识，这件事就此烂在心里好了。
如今物归原主，他也好卸下多年责任，将母子俩都交到皇帝手上，虽然不算“完璧归赵”，但也算幸不辱命了。
“阿卫。”皇帝拉着梦雪的手走到许卫跟前来，许卫心虚地忙躬身施礼：“陛下。”
“谢谢你啊，阿卫。”皇帝真诚道谢。
“微臣份儿内之事，陛下说谢，让微臣诚惶诚恐。”许卫果然连声音都在抖。
梦雪知道那夜酒后乱.性让许卫心里压力很大，她何尝不是？
她也不想再看见许卫了。
于是说道：“陛下，臣妾累了，想早点休息。”
皇帝这才说道：“寡人领你去后宫，皇后已经给你准备好寝宫了，就在永乐宫，离寡人的勤政殿很近。”
皇帝说着，不再理会许卫，拉着梦雪向后宫而去。
皇后那边已经得到通传，早在永乐宫等候皇帝和梦雪到来。
瑞吉公主、许绍烨、大皇子因为是小辈，皇后都说等梦雪安置好休息好之后再让孩子们去拜见。
皇后对几个孩子称呼梦雪用的是“雪娘娘”这个称谓，将许绍烨也视作和瑞吉公主、大皇子一样看待。
皇帝还没有封梦雪为妃。
皇帝带着梦雪来永乐宫路上已经同她说好了，等许绍烨正式册封为太子后，再立梦雪为妃。梦雪没有异议。
能不能封妃本就不是她心中所奢求的，她心中唯一奢求不过是自己的儿子能成为太子。
皇后终于如愿以偿看到了梦雪本人。
妒忌这种情绪像惊涛骇浪在体内乱翻涌一气，但面上，正元皇后依然端庄得体。
“皇后为了你的到来，亲力亲为，布置了这永乐宫，你看，这里的所有摆设都是新的。”皇帝乐淘淘向梦雪介绍，妻妾和睦，这是皇帝乐见其成的。
“多谢皇后娘娘。”梦雪上前见过了皇后。
皇后端庄得体，和蔼可亲说：“叫姐姐就好了，以后本宫也叫你妹妹。”
梦雪可不敢，还是尊称皇后娘娘。
梦雪小心谨慎的样子看在皇帝眼中越发惹人怜爱。
皇后面上必须识趣，从永乐宫告退了。
宫人们也悉数退下，偌大的寝殿内就留了皇帝和梦雪两个人，气氛开始不对劲

第139章 不行
皇帝的兴致高涨了。
皇帝又败兴了。
梦雪不可置信看着床上的皇帝，皇帝正值壮年啊
皇帝与许卫差不了多少年岁，想许卫酒醉之时依然能够虎虎生威，皇帝怎么会？
皇帝这些年除了皇后也没有别的女人，没有封妃，没有选秀，这偌大的后宫就只有皇后一人，皇帝竟然面对美色毫无男人的微风，难道皇帝……
难道皇后这么多年一直在守活寡？
想及此，梦雪心头惊涛骇浪震动不已。
皇帝当年是如何当上皇帝的，直说是先帝选中的摄政王人选，后来年幼的储君继位后不久就夭折了，摄政王便理所当然继位称帝。
皇帝自断雄风之举并不被外界知道。
梦雪不知道内情，所以只能用古怪的神色看着皇帝。
皇帝整个人蔫蔫的，日思夜想的昔日恋人终于重逢，然而美色当前，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皇帝内心多么气馁，多么消极，多么悲伤，多么——无地自容。
“皇上，一定是梦雪伺候不周……”梦雪从自身找原因。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守身如玉，那一夜许卫醉酒是意外，所以在男女之事上，她并不精通，并不知道如何取悦男人，如何妖媚颠倒众生，“都怪臣妾，是臣妾太笨了。”
梦雪泫然欲泣，十分自责。
皇帝幽幽叹了口气，搂住梦雪，说道：“阿雪，这不怪你，不关你的事，是寡人自己……”
梦雪一惊，自己心里的猜测竟然猜中了吗？皇帝他果然……
梦雪伏在皇帝怀中柔声劝道：“陛下日理万机，夙夜在公，定是太累了，咱们来日方长。”
旅途奔波，梦雪的确也累了。
皇帝让她歇息，自己出了永乐宫。
尽忠太监在一旁躬身跟随，皇帝似乎漫无目的，一时不知道要去哪里？
“陛下是要回勤政殿？”尽忠太监问。
皇帝驻足，突然朝皇宫另一个方向看过去，幽幽说道：“尽忠，陪寡人去那里一趟。”
那里，是不可说之秘密之地。
尽忠一凛，立即在前头领路。
那里关着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这一次皇帝去见的不是活人，而是死人。
死人躺在透明的水晶棺材里，身上穿着她身前穿的那一袭白色战袍。因为尸体经过特殊处理，死去的人就如沉睡了一般，安静躺在那里。
放置冰棺的室内十分寒冷，皇帝走进来时虽然身披大氅，但依然打了个喷嚏。
尽忠太监要说什么，皇帝挥挥手示意他不碍事，径自走到那水晶棺面前去。
皇帝站在冰棺前看着冰棺里的人，眉头微皱，目光阴鸷。
她明明还在这里躺着，且已经死去多年，为什么世上又突然冒出会谤法之人？
想到自己这一次九死一生，幸好国师威猛，破了对方的谤法，只怕已经一命呜呼了。
皇帝想到这里不由头皮发麻，旋即对尽忠说道：“去，去把尚将军请来。”
尚将军很快就来了，这是一个才二十多岁的武将，一脸逼人的气息。
谁在他面前一站都有一种压迫感，除了皇帝。
皇帝是天下最大的主，尚将军衣食俸禄都来自于皇帝的给予，所以在这世上尚将军也只听皇帝一人的话。
皇帝为政十余载，尚荣是他一手培养的，堪称爪牙。
“陛下召见微臣，有何吩咐？”尚荣在皇帝面前有多恭顺乖巧，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就有多嚣张跋扈。
皇帝不管尚荣平常所作所为，反正给他好用就行，就是人才。
“谤法重现江湖，寡人命你去抓捕会谤法之人，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此人找出来。”
皇帝恨声说着，尚荣一凛，旋即领命而去：“微臣遵旨。”
……
许绍烨在京城，一个得力的人手都没有。
身边只有温岚。
温岚只能贴身照顾他，比不得那些护卫们。
许绍烨担心沈昌平，担心她是否平安回到了齐都，还担心着年佑才，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许绍烨担心的东西太多了，可是困在昌京，困在皇宫，他什么也做不了，还动不动自己就要发病一场，腹痛起来昏天黑地，那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听闻许卫护送梦雪进京，许绍烨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们，一来看望他们，毕竟是自己的亲娘和养父，二来就是跟他们打听齐都那边的情况，主要就是打听沈昌平的情况。
正元皇后那边已经来传话，说是雪娘娘刚入宫，旅途劳累要先休息，暂时不能去打扰他们。
皇后俨然是把许绍烨当作自己亲儿子的架势了。
妾侍的孩子生来本来就是正室的。
皇后打得是这招棋。
梦雪暂时见不到，就只能见许卫。
许卫在昌京没有府邸，暂时住在宫里。
许绍烨去值房见了许卫。
许卫倒也不遮着掩着，直接说道：“沈昌平已经回了沈家，齐王已经收回赐婚的王令了。”
许绍烨诧异道：“为什么？”
“因为齐王自己相中了她。”许卫言语里深恶痛绝，“沈先良那个老家伙正为这桩馅饼乐开怀呢，他那个弃妇的女儿马上就要当王妃了。”
“父亲，怎么会这样？”许绍烨整个人都不好了，简直不可置信，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殿下，以后不要再叫老臣‘父亲’了，殿下的父亲是陛下。”许卫心绪复杂提醒。
许绍烨一时默默，一心都在为沈昌平的事心烦意乱。
“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之前齐王赐婚，我和你娘就为这桩婚事不满，且忧虑重重，如今齐王自己反悔了，正好也了却我和你娘心头的负担，你想你是皇子，将是太子，更是未来继承大统的人，你的妻子却是那样一种身份，成何体统？殿下，凡事要朝前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说是不是？”
许绍烨才不会把许卫的话听到心里去，但他也没有再和许卫啰嗦，而是径自去找皇帝。
他要向皇帝禀明此事。
他要告诉皇帝，他心悦一个女子，求皇帝成全。
许绍烨天真地想，天下，皇帝都想方设法要交到他手上，何况是一个女子？

第140章 下杀令
皇帝看着站在眼前的年轻人，表情愣愣的。
“你说你的未婚妻被齐王抢走了？”皇帝问许绍烨。
许绍烨点头：“父皇，儿臣心悦那个女子，此生非她不娶，求父皇成全儿臣。”许绍烨跪下了，向皇帝磕头。
这是他第一次求皇帝，以一个儿子的身份乞求一个父亲赐予。
他的父亲无论如何应该满足才对。
皇帝也是这么想的。
那个女子能让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弟弟为之抢夺，一定是人间尤物，既然长得美，收在儿子身边当个妾也无不可。
从前他不是皇帝，多有不便，委曲求全，如今他当了皇帝了，手上掌握这大周朝每个人的生杀大权，为自己的儿子抢一个女人来，有何不可？
自己的儿子人生第一次跟他要一样东西，他要成全。
一开始，皇帝是带着父亲弥补儿子的心态的，直到从许卫口中听到了那个女孩子的名字——沈昌平。
皇帝突然昏倒了，皇帝寝殿内又被国师和她的方士们围住了，还好，这次皇帝不是中谤法，只是气血攻心。
太医院给皇帝开了理气顺血的汤药，皇帝悠悠醒转，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处死沈昌平。
……
许卫来向梦雪辞行。
因为那夜酒醉的事，二人见面其实已经非常尴尬，但不得已要做表面功夫，这辞行又非得走个样子不可。
“我还会再回到昌京来。”许卫说道。
梦雪表情僵硬，随口问道：“怎么还要回来？齐都才是你家。”
许卫也知道梦雪不希望他回来，毕竟两人有那么尴尬的交集。
“我此次回齐都，是奉陛下之命，任务完成后自然要回来向陛下复命。”
听许卫这样说，梦雪便随口问：“是什么任务？”
她其实也本不要许卫回答，毕竟是皇帝交代的任务，涉及机密，不答也罢，然而许卫却如实说出：“陛下命我去杀了沈昌平。”
梦雪一惊，虽然她不喜欢那个儿媳妇也没必要取人性命啊。但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做事一定不能有妇人之仁，杀伐果决自然是常人比不了的。
“齐王不是已经下令废除了这桩婚事吗？”
“陛下要杀她恐跟殿下没有关系。”许卫也只能言尽于此，梦雪也没有再问，对许卫道了“一路顺风”。
许卫走了，梦雪便去看望许绍烨。
自从入昌京入皇宫，梦雪还没有见到许绍烨的面呢。
身边伺候梦雪的宫人都是正元皇后精挑细选，梦雪用惯了的人都留在了齐都，梦雪也不知道这些人信不信得过。
她其实是一个空有脸蛋没什么心机的花瓶。
一开始被身为齐王的皇帝相中，她没得选择。后来皇帝将他交代给许卫，许卫待她一半出于真心，一半是因为皇帝的嘱托，所以于公于私都有理由将她充分照顾保护起来。
梦雪想着她又不和皇后争宠，且皇帝都那样了，争宠有何意义？
她来到这皇宫里，不过是为了儿子。
许绍烨显然已经知道了皇帝的命令，但他的腹痛又发作了，没能阻止什么，自顾不暇在床上忍受病痛。
梦雪来时，许绍烨床边只有一个温岚照顾。
“是殿下把人都赶走的。”温岚向梦雪解释。
梦雪看着蜷缩一团的许绍烨，不由泪簌簌而落。

第141章 药
梦雪对许绍烨身边的温岚看不顺眼，一个村姑却在自己儿子跟前招摇，这让梦雪心里不开心，奈何儿子病了，又只能依仗她。
“殿下的病正在找对症的药，现在还没有对症的药，殿下也只能先忍受这病痛，不过娘娘放心，殿下的病痛最近都很有规律，痛一两个时辰就不痛了，算起来，殿下此时应该快要熬过去了。”
温岚话音落，床上挣扎的许绍烨果然安静下来。
梦雪厌恶温岚又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你先下去吧。”梦雪吩咐道。
温岚退下。
梦雪便上前握着许绍烨的手，心疼地用帕子给他擦汗。
“娘，你可不可以替我求求父皇，让他放过昌平。”许绍烨一开口便替沈昌平求情。
梦雪放开他的手，说道：“你父皇的决定，我们怎么可能改变？你父皇这么做总有他的理由，还有烨儿，你是要继承大统的人，切不可妇人之仁，更不能让一个女人断了你的前路。”
说不动梦雪，许绍烨有些颓然地想，皇帝到底为什么要杀沈昌平？本来皇帝还挺欢喜的，在听说沈昌平的名字后突然起杀机。
皇帝派出的人马已经出了昌京，直往齐都而去。
有尚荣，也有许卫。
有许卫带路，尚荣很快就找到了沈司空府上。
尚荣得皇帝器重，可见他一向是个聪明能干，且心狠手辣的。
一方面得知沈昌平在王宫，就率领人马直扑齐王宫。但沈昌平已经失忆，根本不懂使用谤法，随行的国师等方士压根试不出沈昌平的谤法，又有齐王极力阻拦，尚荣一时也不好杀了沈昌平。毕竟皇帝要杀的是会用谤法叫昌平的人，这个昌平既然不会谤法，又有沈司空极力拦阻，还有齐王舍命相拼，尚荣也不好夺她性命，但是必须将她带回昌京，由皇帝处置。
尚荣绝不肯空手而归，他在司空府搜到了那个会谤法的女孩子
杨青青的谤法不过学了个三脚猫，但她毕竟会谤法。
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会谤法的人了，国师等方士十分激动，杨青青便由他们亲自看管，随同沈昌平一起押往昌京。
一来二去，众人入京的时候已是一两个月后的事情。
皇帝已经听尚荣汇报了，不会谤法的沈昌平他自然不感兴趣，兴趣先放在那个会谤法的女孩子杨青青身上。
由众方式陪同下，皇帝见到了杨青青，一个毫不起眼的少女，在众人面前被逼着表演了一回谤法。
的的确确是谤法，谤法重现江湖，皇帝怎么不激动？他便让人拷问杨青青为什么会用谤法，师承何人？杨青青竟是个肝胆的，怎么拷打都没有把沈昌平招出来。
比较悲伤的一点是，女孩子到底受不了太重的刑罚，没扛住，生生被打死了。
皇帝大怒。
这才想起了沈昌平。
那个与昌平公主同名的女子他还没有见过。
国师和方士们都作证此女不会谤法，齐王也不停求情，表示她已经是齐王妃，请求皇帝饶她一命。
许绍烨那边得知沈昌平已经到了昌京，亦是十分兴奋，去找皇帝求情。
儿子和弟弟都争着要一个女人，这让皇帝很不开心，尤其是自己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毫无志气可言，皇帝带着郁闷的心情到了永乐宫找梦雪。
梦雪为了让皇帝心情好点，特意为皇帝准备了好吃的膳食陪皇帝吃，吃到一半她就开始反胃呕吐。
皇帝十分担心她，便让太医院派最好的太医来给梦雪看诊。
这脉象一诊，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卫被急急拿下，打入了监牢。
许卫一头雾水，一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心里怀疑着是不是和梦雪有关，但又想着梦雪也不可能那么傻，把两个人的秘密告诉皇帝啊。
梦雪那边已经吓得三魂丢了两魂，七魄丢了六魄。
有人进来了，梦雪一惊，从床上睁开了眼睛。
进来的不是皇帝，而是皇后。
皇后身后跟着宫女，宫女手上端着托盘，托盘上赫然放着一碗药。
梦雪一凛，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知道那药是什么药。
倒也不必等皇后费口舌，梦雪起身拿过那碗药仰头便喝了下去。
干脆利落，干干净净。
皇后让宫女退下，嘴角含着玩味的笑。
“落胎药我已经喝了，皇后娘娘可以回去向陛下复命了。”梦雪说道。
皇后却并没有要走，而是凉凉笑着看着梦雪，说道：“你以为你做了如此羞辱陛下的事情，可以轻而易举就盖过去？落了肚子里的孽胎，你还能继续留在陛下身边？”
梦雪一凛，只觉腹部传来一阵绞痛。
她的脸瞬间白了，额头有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将你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泄陛下心头之恨，陛下那么爱你，你却给陛下戴绿帽子？”
梦雪“噗通”跪在了地上，她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肚子，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让她发出了低低的嚎叫声。
“陛下不会这样对我的，看在烨儿的份儿上——”
皇后冷笑：“托你的福，你的烨儿也被陛下打入死牢了。”
梦雪惨叫一声滚倒在地，她的嘴角有黑红的血流出来，她拼着最后一丝气力说道：“为什么？烨儿可是陛下唯一的血脉……”
皇后蹲在梦雪跟前，冷笑说道：“有你这么不干净的娘，陛下怎么会放心烨儿的身世清白？”
“难道陛下真忍心对自己的亲骨肉下杀手？”
皇后冷笑：“梦雪，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陛下已经找到齐都的证人，证实许绍烨根本不是陛下的儿子，而是你和许卫奸夫**生出来的孽种！”
又一口黑血吐出来，梦雪睁着大大的眼睛断了气。
皇帝一个人坐在勤政殿，呆呆的。
尽忠太监将皇后领了进去。
皇后挥挥手，尽忠太监便退下了。
皇帝抬起头，皇后向他跪下行礼，说道：“陛下，梦雪妹妹喝了药后一直落不下胎来……”
皇帝皱眉，只听皇后又说道：“没想到最终，胎死腹中，梦雪妹妹她自己也……”
皇后说着掩面呜咽起来，“都怪臣妾办事不力，没有好言好语哄劝梦雪妹妹，她一直都不肯喝药落胎，臣妾便让宫女强行喂她，因而撒了半碗药，药力不足，导致……”

第142章 让他们团圆去
皇后边哭一颗心边沉沉浮浮着，她很担心，担心皇帝去看梦雪的尸体，或者再请个仵作来验尸什么的，那么她就穿帮了。
然而，皇帝并没有这么做。
一个死人，皇帝表现出了无比的绝情。
“辛苦皇后安排她的后事了。”皇帝说道。
皇后点点头：“都是臣妾分内之事。”
皇帝没有要去见死人，却要去见活人。
许绍烨还关在牢里，就和许卫关在隔壁间。
无论他拍打墙壁怎么询问，许卫都只给他一个答案：你是陛下的亲骨肉。
如果许卫没有与梦雪有肌肤之亲，那梦雪怎么可能怀孕？许卫能与梦雪相亲，就代表着两人的关系不纯洁，现在能不纯洁，过去也能，所以许卫的话不能代表真相。
这是许绍烨痛苦的地方，没有人能给他真相。
“我说的就是真相，但是没有人要相信罢了，一个无人相信的真相，它的真实性是没有意义的。”临死之前的许卫突然有了参禅的意味。
许绍烨因为病痛与打击，整个人都瘫软无力，他跌坐地上，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牢房外响起脚步声。
很快有人来开门，尽忠太监提着灯笼引着皇帝进来，隔壁许卫的喊声穿透牢房：“陛下，烨儿真的是你的亲骨肉啊——”
继而便是他闷哼的声音，他似乎遭了谁的毒手，或许是挨了刀，或许是被勒死，总之许绍烨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你杀了他？”许绍烨抬头看着皇帝。
已然到了这地步，许绍烨反倒无所畏惧了。横竖二十多年来他也从不知道自己是皇帝的儿子，如今不过是做回自己罢了。
“杀了你的亲生父亲，你心疼了？”皇帝冷冷说道：“那寡人告诉你，寡人还杀了你的娘亲……”
许绍烨腾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皇帝面前，不过被尽忠太监一脚踹到了地上。
许绍烨倒在地上，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你知道我母亲这些年都在苦等你……”
原本许绍烨也想不明白许卫对梦雪那么好，梦雪为什么总是一副疏离的样子，原来母亲心中一直当着皇帝，然而终究是错等了人。
“你将我也杀了吧？”许绍烨在地上哀嚎着。
一个身体有病疾的儿子本就不是理想的储君人选了，现在竟然连身世也存疑，这样的儿子留着还有什么用？
“寡人会如你所愿的。”皇帝说着转身出了牢房。
尽忠急速退出来，跟在他身边，说道：“陛下，万一他真是……”
“要是他不是呢？”皇帝站住了脚，面色沉沉，灯笼的光影在他面颊上忽明忽暗地跳跃。
尽忠太监不说话了，这的确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如果不是皇帝的骨肉，却让他登上储君之位，将来还要君临天下，那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陛下，不要忧心了，奴婢已经偷偷托人去寻访良医，若陛下的顽疾能被治好……”
皇帝知道尽忠太监所指是什么，如果他有生育能力，他能生出孩子，那何愁江山后继无人？
那时候喝下了毒药，毒性剧烈，且已经过了几十年，一切还有得改吗？
尽忠安慰道：“陛下，是药再毒也总有克它的解药，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陛下洪福齐天，一定能找到这样的解药的。”
尽忠的安抚无论如何激发了皇帝内心希望。
打铁还需自身硬，丰衣足食还得靠自力更生，如果自己还能生下继承人，又何必纠结许绍烨的身世？
“让他们一家三口地下团圆去吧。”皇帝回头看了许绍烨牢房的方向，冲尽忠太监吩咐道。
“是，陛下。”

第143章 虎口逃生
皇帝回到寝殿觉得疲累，不过打了个小盹，尽忠太监就去而复返了。
“这么快？”皇帝有些吃惊，这么快就果决了许绍烨？
尽忠太监说道：“他有一个请求，我想着人之将死，所以还是来请陛下的旨意。”
“什么请求？”
“他想在临死前见一见沈昌平。”
皇帝立马准了。
齐王和沈昌平一直被安排在住在皇宫一处宫殿里，方便暗中监视，皇帝对沈昌平始终不能完全放心。
沈昌平毕竟失忆，对于这些日子自己的遭遇甚是奇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接到昌京，为什么会被一堆人盘问，那些人还在她身上做了奇奇怪怪的事情，这些都让沈昌平吓坏了，如惊弓之鸟，便越发依赖许向楚。
齐王本就心悦沈昌平，对于沈昌平对自己从未有过的依恋、信赖，他只觉捡到馅饼吧，完全沉浸在这种喜悦里。
冯吉是从小看着齐王长大的，对于齐王眼下沉浸在儿女欢愉中得到片刻的安宁幸福，他也感同身受，只有替齐王高兴。远在宫外的丹枫则不然。一面打探宫内的情形，一面想方设法要送消息提醒齐王不可忘了自己的大事，不可沉溺儿女情事中。
齐王完全没有理会丹枫的提醒。
他每日陪着沈昌平住在皇宫里，甜甜美美，恩恩爱爱，就像一对年轻爱侣，这又让皇帝放心很多。
许绍烨是由尽忠太监陪着在一宫楼上看向宫殿那边卿卿我我的两人
“公子啊，你都看到了，你就死心吧，昌平小姐现在是齐王妃，与齐王是一对恩爱夫妻，同吃同睡，你就安心上路吧，来世再找个两情相悦的女子过一生。”
听着尽忠太监的话，又加上亲眼所见，许绍烨一口血喷出来，就昏了过去。
尽忠太监伸手去扶栽倒的许绍烨心里叹气，是个痴情的种，果然一点都不像陛下，非陛下亲骨肉无疑了。
皇帝要将许绍烨处死的消息到底是传到了齐王耳朵里，包括皇帝杀死了梦雪和许卫。
许绍烨既然不是皇帝的儿子，就是梦雪和许卫的儿子，那可是他的亲表弟，齐王不可能坐视不管。
许绍烨一直以为自己死了，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他全然不知，醒来的时候已经置身宫外，在一处木屋，身边有一人照顾他，便是温岚。
如果不是见到温岚，许绍烨大概会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阴曹地府。
“公子，你没有死。”温岚向他确认，并告知他是如何脱险的，如何被偷龙转凤从牢房里被救出，如何被秘密运出宫来，如何到了这个乡村小屋
温岚扶着许绍烨走出小木屋，但见屋前是一片幽绿湖水，湖畔竹林密密叠叠，鸟鸣风声，风景极美。
“齐王说，他是你的表兄，无论如何都要替他的小姨母保住最后一点血脉，又知道我与公子是结义兄妹，所以将我也从宫里偷送出来照顾公子。”
许绍烨唏嘘不已，竟然是齐王救的他，齐王夺他妻子，又救他性命，还是他的表兄，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许绍烨又对温岚说道：“只是如今我这身份已然见不得光，你跟着我要受委屈了。”
温岚摇头，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有公子在，温岚才有亲人。”
二人正说着话，就听到脚步声，湖畔相扶携走来两个男人，许绍烨愣住了，竟然是年佑才和常苏！

第144章 尾声
常苏和年佑才死里逃生，九牛二虎之力与许绍烨汇合了，但是彼时的许绍烨一团乱麻，身有重疾，又是被皇帝秘密处死的人，常苏和年佑才唏嘘不已。
不过，人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当务之急就是给许绍烨治病。
这个事只能交给常苏。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乡野之地，风景倒是很好，很隐秘，也无人来犯，相当安全。常苏每日去山野寻找对症草药，年佑才都紧随左右，温岚便问许绍烨是否察觉二人异样，许绍烨哪里看不出来。
但是他只能接受。
或许人类活在世界上本来就有不同的形态吧，男男女女男女应该都是本来面目，只要做到接受，便没什么稀奇的。
皇帝那边还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失去了左膀右臂，失去了亲儿子。
那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儿子，反正已经死了。
眼下继承人问题怎么办？
之前说什么要在子侄辈里挑选良才继任大统，不过是为了让许绍烨成为储君的借口，如今许绍烨既然废了死了，这个计划也就没必要实施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治好自己的病，让自己还有繁衍能力。
一旦恢复功能，便要大规模选秀。
皇帝这边已经打好了主意。
这让进京准备接受皇帝考验的许卫的几个儿子莫名失去了奋斗的方向。
他们原本是奉了母亲的命令，到京城参加皇帝遴选，然而事情有了不可思议的发展，他们的父亲还被皇帝处死了。
这让整个许家都陷入哀痛之中。
三个儿子回到齐都向许夫人李氏汇报京城的突变，李氏顿时傻眼了。
她只是为了陷害梦雪和许绍烨，才会暗中安排证人去向皇帝说什么梦雪当年怀了孩子流产的事，没想到这事会牵累自己的夫君啊。
她是让证人说了许绍烨是抱养来的，为什么皇帝还是会迁怒自己的丈夫呢？
沈昌平因为完全失去记忆，只每天沉浸在与许向楚的情爱里，云先生便提议让她割肉以作药引，治好了许向楚的病先。
许向楚的病治好了，沈昌平的记忆竟也好了。
发现自己置身的是昌京的皇宫，这让沈昌平喜出望外，无论如何也要先杀死皇帝为自己报仇先。
有许向楚的帮助，沈昌平顺利站在了皇帝面前。
皇帝的所有计划，关于未来的设想都落空了，他被沈昌平的谤法杀死了。
皇帝死前告诉沈昌平，其实储君没有死。
但是储君在哪里，皇帝没来得及说，就因谤法的威力七孔流血，暴裂身亡。
寻找储君下落，成了沈昌平的责任。
那个记忆中喊她姐姐的太子殿下被藏身何处？
宫里唯一知情的人只能是皇后。
皇后表示只要沈昌平放过她和自己女儿儿子一条生路，便说出储君下落。
于是皇后带着自己的儿女以平民身份离开了昌京。
十八岁的储君重回沈昌平面前。
沈昌平死了十二年，她死时储君只有六岁，正是因为年幼才如此受欺，没有想到皇帝竟然留了他一命，或许皇帝并不觉得储君是他的对手，昌平公主才是他的威胁，他至始至终对付的都是昌平公主以及会威胁到他地位的人。
皇帝是，储君继位。
将江山还给原来的主人，许向楚站在皇宫的城门口处等待沈昌平：“我们一起回齐都吧。”
许向楚说。
沈昌平笑着点点头。
从今往后，她就放下心头真正的心事，彻底以沈昌平的身份活下去吧。
而眼前的男子爱她，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