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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星
作者：丁墨
内容简介
 苍茫的星空下，绿树连荫。高大的男子，黑衣黑裤，剑藏腰间，眉眼如锋。赫然是一个古代侠士，却和她站在21世纪的都市街头。他的唇畔泛起笑，眼里映着光，与之前每一刻的冷傲、克制、凶狠都不同，此时的他，温暖、散漫而不设防。 宇宙浩瀚，弹指光年。唯有一人，星河难阻，至今不忘。 陆惟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会记得，他站在树下，看着她笑的这一幕了。 这是一个都市幻想爱情童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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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勇敢社畜（1）
一片金灿灿的夕阳，慢吞吞淹没办公室的西窗。
寂静的屋里，透着一股子无言的急躁。每天临近下班，都是这样。
陆惟真在电脑敲下最后一个数字，点击“保存文件”，慢慢呼了口气，伸了个懒腰，看一眼时间，离下班还有10分钟。
坐在斜前方的主管周姐站起来，拿着两张表格，走到陆惟真桌前，笑意盈盈：“小陆，这份报表朱经理明天早上要，你做一下。”
周围没人看过来。
陆惟真没接。
周姐的笑容收了收：“怎么，有什么问题？”
陆惟真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临近下班，周姐把工作丢给她。更别说这两张表，陆惟真下午亲眼看着是朱经理安排给周姐的工作。
无奈周姐是她的顶头上司，为公司服务十年。陆惟真是个大学刚毕业，工作不到2月的菜鸟。
想到瘪瘪的钱包，陆惟真挤出笑：“周姐，我今天有事，你看……能不能你自己做？”越讲声音越低，懦弱中透着隐隐委屈，连头都低下去，只让人看到厚厚的刘海和黑框眼镜。
这话说得……周姐脸一垮，碍于已经有同事八卦地偷望过来，她似笑非笑，眼神略冷：“那怎么办？我要去接孩子，孩子没人接可不成。”
陆惟真头垂得更低，脸也红了：“我要去相亲，约好的，6点半，一下班就得去。”
周姐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有同事听到了，笑呵呵地问：“小陆，你还这么小，就去相亲？”
“嗨，小什么啊，小陆这是聪明，越早下手越好，等到25、26再找，好男人早被分完了。”
“是干什么的，长得帅不帅？”
陆惟真平时就是个木讷的，清汤寡水似的性格，此刻身板挺得直直的，小声答：“不知道，没看过照片。”
这样的氛围下，周姐倒不好把工作强按下来了，她也是要脸的。略一思索，她拉了把椅子，挨着陆惟真坐下，笑着小声说：“相亲是好事，周姐支持你。但我真要去接孩子，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回家再做，明天早上交给朱经理就行了。”
陆惟真紧紧握了一下拳头，又缓缓松开。
她僵着巴掌大的一张脸，略带哭腔，嗓音不高不低：“周姐，这个月过了20天，我有15天，没有在8点前下班。我刚刚才把你早上布置给我的一天的工作做完，我今天真的想好好去相亲……”
周姐也僵了一下。
同事们也都安静下来，但是没人开口。
周姐站起来，笑容已经很生硬了：“看你这话说的，难道是我要你加班？加班更多是个人能力和时间管理问题吧。行，我来做。多大点事儿啊，搞得我好像委屈你似的。你好好相亲吧，祝你成功。”
陆惟真的声音还是小小的：“谢谢周姐。”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陆惟真起身时，听到周姐在打电话：“老公，你去接一下玲宝吧，我要加班。嗯，今天有点糟心事……”
陆惟真扭头就走。走出公司玻璃门时，她慢慢吐出口郁气。
谁让她现在不能没有工作、没有收入？上学时不知道，原来做蝼蚁是这个滋味。
前一波同事刚走，电梯前没人。陆惟真等了一会儿，公司又出来个人。她眼角余光一瞟，就感觉胸中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郁气，又在往心口撞。
在陆惟真眼里，公司有两大烂人。一个是周姐，她的顶头上司。
另一个就是朱经理，她的上司的上司。36岁，已婚，育有一子。
朱经理看到陆惟真一个人站这儿，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就冒出笑。他习惯性又打量陆惟真的身材，个高儿，腿细、肤白，哪怕穿着一成不变的黑色西装套裙，也掩不住前凸后翘。脸蛋也小，眉眼好看。就是太土了，8分的相貌也得被她穿成5分的平庸。
小姑娘，欠调教。
一想到这里，朱经理心头隐有一丝燥火升起。却不动声色走近，端的是文质彬彬模样。
“下班了？”朱经理和蔼笑着。
“经理好。”陆惟真一副老实模样。
电梯来了，门一开，空的。陆惟真心一沉，微微侧身，请他先上。朱经理不动：“女士优先。”陆惟真便走进去，他跟进来，陆惟真按1楼，他按负1停车场。
陆惟真盯着电梯按键。朱经理把手插进裤兜，问：“下班打算干什么去？”
陆惟真：“相亲。”
朱经理看向她：“相亲？开什么玩笑？你需要去相亲？这么急着找男朋友？嗯？”
陆惟真觉得最后那个“嗯”字，简直嗯得她灵魂颤栗。她低着头，答：“别人介绍的。”
“相亲能遇到什么好的？”朱经理没好气地说。
陆惟真不说话。
于是从朱经理的角度，正好看到她微微低垂的后颈，白皙纤细，线条柔嫩，似乎还有特别细小的绒毛。朱经理心头一跳，低声说：“别去，好吗？”
那叫一个吐气如兰，热乎乎的气息隐约冲到陆惟真脸上，半个身体都僵直了。朱经理看不到，陆惟真闭了闭眼，垂落在身侧的拳头，今天第二次握紧。
就在这时，一个数字冲进陆惟真脑海里。
20。
今天是20号。
再干10天，就能拿这个月工资。
整整5000块！
她的拳头慢慢松开，并且不动声色往旁边退了一步，说：“我要去的，说不定就遇到个合适的。”
朱经理沉默不语。这时电梯也到一楼了，说时迟那时快，朱经理伸手就抓向她的手臂，“我开车送你”这句话还没说出口，谁知陆惟真恰好一侧身，那么巧避开了他的手，出了电梯。
朱经理一愣，她已走出了五六步。朱经理看到周围没人，喊道：“你这是白费心思，信不信？不可能合适的！”
陆惟真没有回头。
她实在不想再多看一眼，朱经理一个人的婚外出轨甜宠恋爱戏。她怕自己一不留神没忍住，就一脚狠狠踹过去。
直至走出办公楼，在金灿灿的晚霞中，呼吸着新鲜空气，陆惟真才觉得浑身轻松，不再需要压抑什么。她刚上地铁，介绍人邻居阿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真真，你过去了吗？”
“在路上了。”

第2章 勇敢社畜（2）
“好呐！向月恒也在路上了。”热情过头的阿姨笑着说，“哎呀，小向真的特别帅，人又踏实，你俩肯定能看对眼。”
陆惟真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调皮劲儿：“有多帅啊？”
阿姨语气肯定：“等你到了，一餐厅的人，你一眼就能把他认出来。”
这话倒说得陆惟真微微一怔。
到了餐厅门口，陆惟真脚步一顿，先拐去了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老气横秋的装扮，摘掉眼镜，镜中人的五官立刻清晰了几分。她望着镜子，末了，自嘲地笑笑，又把眼镜给戴上了。
餐厅里已有不少人，陆惟真看了一圈，目光停在一个单身男人身上。他坐在靠窗清净位置，两人桌。黑色长袖T恤，迷彩色长裤，短靴，和介绍人说的正好对得上。这也不是一身随处可见的装束。
灯光柔亮，气氛静谧。他的长腿在桌下轻轻交叠，靠在椅子里，在看手机。头发很短，眉眼很精神。皮肤黑了点，那是在许多许多阳光里浸出的健康色泽。陆惟真觉得他看起来至少有一米八几，高瘦结实，隐约可见布料下肌肉起伏的线条。
硬汉。
而且是长得比较干净清爽的硬汉，不莽不壮。但据陆惟真的经验，这种往往比爆筋肌肉型，更硬，更内收，更狠。
介绍人的话，还真没错。他往这儿一坐，整个餐厅，就没别的男人什么事儿了。
这么个男人，没女朋友，来和她相亲？
有毛病吧？
先聊。就人家这100分身材，88分相貌，陆惟真觉得怎么着也不会是自己吃亏。
大约察觉到她的目光，向月恒抬起头，视线对上。陆惟真又怔了一下，他的眼睛非常黑，非常亮，仿佛有光在其中湮灭。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似乎生活在城市里的男人，很少能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一时间，陆惟真走路时，好像都有点不知道怎么摆动手臂了。她微垂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说：“你好，我是陆惟真。”
他一直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闻言静默几秒钟，说：“你好。”
嗓音不凉不暖，低沉浓厚，如同大提琴音质。
陆惟真嘴角差点翘起，立刻忍住。她也不知道该聊什么，只好寒暄：“你来多久了？”
这回，他又沉默片刻，才答：“没多久。”
反应有点慢的样子，好像每说一句话都要想一想……陆惟真闪念，莫非这就是他在相亲市场滞销的真相？她却没露出半点嫌弃神色，语气温和：“你点吃的了吗？”
男人看着她，还没回答，正好服务员送了一份牛排套餐，放在他面前。
陆惟真感觉哪里有点不对，但是也没深想。服务员问她：“女士，要点餐吗？”陆惟真说：“给我来份海鲜炒饭，谢谢。”
话音刚落，就见男人又看了她一眼。目光有点复杂，惊讶，了然，冷峻，克制。
陆惟真：“……？”点海鲜炒饭，有什么不满的槽点吗？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陆惟真决定把气氛拉回正轨。她嗓音柔柔地问：“你有什么爱好啊？”
似乎又过了几秒钟，他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我没有爱好。”他说，拿起刀叉，开始自顾自切牛排。
陆惟真：“……”
她觉得自己快要真相了。虽然长得帅，身材好，路子野，但是脑子不太灵光，比她还不会聊天，难怪没人要。
陆惟真干脆也闭嘴，只是看着他。不好一直看脸，就盯着手。他的手很大，修长，手背也是太阳晒过的颜色。但又和她那些坐办公室的男同事不同，骨节分明，关节粗粝。他的手看起来非常稳，动作利落漂亮。牛排落到了他手里，变得不像牛排，像豆腐。
陆惟真一时走神。
一切就发生在瞬间。
陆惟真耳边听见服务员一声惊呼，眼角余光只来得及瞥见背后有人扑过来，手里还端着热腾腾的什么。说时迟那时快，对面的男人抬头、丢牛排刀、站起、伸臂的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一眨眼间。陆惟真感觉到一股大力抓住自己手臂，身子一轻，人就已离开椅子，撞进了向月恒的怀里。
陆惟真一时怔忪。
鼻头重重磕在他的胸口，只感觉到布料下的肌肉，硬邦邦的，好痛。一只陌生而有力的手，牢牢箍在她的后腰。隐约间，有一缕特别原始的洗衣粉和阳光暴晒后的气味。她抬起头，看到一段线条清晰的下颌，还有凸起的喉结。
与此同时，“哐当”一声，伴随着“哗——”，一名服务员摔倒在桌旁，大半盆热汤，浇在陆惟真原本坐的椅子上，周围惊呼声一片。那名跌倒的服务员脸色发青，连忙爬起来，惊魂未定望着面前的空椅子，又望了望抱在一起的这对男女，张了张嘴。
也不怪这服务员一副呆样。刚才他没注意路，走得急了，脚下一绊，眼见着滚烫一盆热汤，就要浇得这位女顾客满头满脸，只吓得他魂飞魄散！谁知道就一闪眼，座位空了！女顾客被自己的男伴拉开了！他真的是要谢天谢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服务员忙不迭地道歉，值班经理和其他几个服务员也跑过来，处理局面，向陆惟真道歉。身旁人早已松开陆惟真，恢复了沉默不语模样。陆惟真也只觉得刚才那一刹那，跟做梦似的。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这么强势的保护。
眼看那服务员都要愧疚死了，值班经理也说要给他们免单。陆惟真摆摆手，表示没事，又看向那犯错的服务员，她记得他那跤跌得不清，她问：“你没事吧？”话刚出口，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等她看过去，向月恒却已移开目光。
服务员都快感动坏了，忙说：“没事没事，您人真好。”
这个小插曲终于过去了，服务员都回各自岗位，桌子和地面也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人重新坐下，陆惟真的炒饭也送上来了。
她拿起勺，舀了两下，面色微红地开口：“刚才谢谢你，你的反应好快啊。你当过兵吗？还是警察什么的？”

第3章 勇敢社畜（3）
向月恒：“没有，我都没干过。”仿佛刚才令全餐厅人吓一跳的小插曲，未对他有丝毫影响，他重新拿起叉子，吃了起来。
但是陆惟真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她想知道，他到底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还只是不善言辞加深度面瘫而已。
陆惟真的心绪还未完全平息，总想拼命再找点话题，他却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努力，片刻停顿后，放下刀叉，抬头直视着她，今晚头一次主动开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陆惟真愣住。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无辜，他看了两眼就移开目光，但是脸上的忍耐和冷淡已经藏不住了，他说：“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这两句话，他说得清晰连贯，神色分明。哪有半点反应迟钝？
反倒是陆惟真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的感觉，就像是原本平平徐徐、波光点点的海面，突然一个大浪撞击，你还没反应过来，还在回味，却发现那逐浪人，原来只是想把你一脚踹进海沟里。
陆惟真静了一会儿，说：“所以，你没有看上我？”
不是反应慢，不是不健谈，只是不想和她谈。原来第一眼他就没瞧上。
向月恒：“没有。”
陆惟真静默片刻，笑了一下。
这些天，她初为社会人，一直丧一直丧。但是也一直在努力适应，努力工作和生活。刚刚看到向月恒的时候，她是真的有些惊喜和雀跃。尤其他伸手保护她那一刻，她是真的有被感动到。毕竟平凡生活里，是很难遇到这样惊心的小浪漫。
却原来，只是她没眼色。却原来，还是这么丧啊。
陆惟真放下勺，这饭也没必要吃了。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也不看他的神色，只是盯着他的衣领，说：“向月恒，如果不是刚才你替我挡那一下，这杯水就该浇在你脸上。我觉得，即使是目的明确的相亲，对于对方，也应该有基本的尊重和礼貌。譬如等到对方来了，再点餐；而不是一个人闷头先吃，什么问题都不回答，拒对方于千里之外。就算你对我再不满意，我们也可以和和气气聊天，把这顿饭吃完。不过，今天还是要谢谢你，再见。”
她站起来刚要走，那向月恒脸色微沉，眸光幽深隐忍。
“陆小姐。”
陆惟真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傲气微笑：“向先生难道还有什么事？”
他说：“我不叫向月恒。”
陆惟真的脑子里有那么片刻的空白，他又说：“我也不是来相亲的，我只是来吃饭的，某个人。”
“那你……”陆惟真张口就要质问，突然反应过来，他是真的没有承认过自己是向月恒，她却没确认。
可她一开始坐下自我介绍时，他为什么不赶她走？……“你好”、“你来了多久？”“没多久。”是了，他只应付了两句，就没再搭理她。而后她再挑起什么话题，他要么沉默，要么一句话把她堵回去。
若他真的不是向月恒，突然来个陌生女孩，面色含春脸色紧张，形同搭讪。大庭广众之下，他忍了这么久，没有口出恶言，让她颜面扫地，只是冷处理，希望对方知难而退，涵养已经算很好了。
所以他才会在冷处理无效后，不再忍耐，问她，到底有什么事。
他说，抱歉，我没有恋爱的打算。
这不是相亲没有看对眼，这是在拒绝一个陌生女子的搭讪。他以前一定遇到过类似的事，操作挺熟练……不知为什么，陆惟真就是这么觉得。
她还是站着没动，只是身躯僵硬，一抹红晕，慢慢从脖子爬起，在她白生生的脸庞蔓延开。实在是太丢人了，她张了张嘴想道歉，却没说出一个字。
他却似乎全都看在了眼里，语气反而比之前每一次都温和，说：“好了，没事。”
陆惟真全身的紧绷刹那崩断，脸已红透，慢慢低下头说：“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他没说话，目光却看向她身后，陆惟真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走进了餐厅。瘦高个，远远望去，肤白，清俊斯文。来人身上几乎是与眼前人一模一样的装束，只不过，来人的黑色T恤是短袖，迷彩裤的颜色也要更鲜亮一些，不像他，是深灰色。那人脚下也是一双白色运动鞋，而不是他那样的黑色短靴。于是整个人显得休闲而非劲朗，与他气质迥异。
陆惟真想：我到底有多倒霉，这样的撞衫都能遇上？
“不打扰你了，再见。”陆惟真飞快离开这一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朝真向月恒坐下的方向走去。
却没看到身后男人的视线一直追着她，今晚第一次，目光变得深沉难辨。

第4章 他很满意（1）
当你吃完一份又香又辣又酥的麻辣香锅后，再给你端来一份甜酸可口的甜品，是什么感受？
答案：就是陆惟真此刻面对真-向月恒的感觉。
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介绍人没有忽悠她。
眼前的真-向月恒，看起来比上一个假的，小一两岁，也就二十四、五模样，清瘦，但也是个衣架子，相似的T恤穿他身上，就显得很清爽。肤白，眼睛又水又大，一看到陆惟真他就笑，有点害羞的样子，还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
“你好，我是陆惟真。”大概是因为吃过大餐再吃甜点，陆惟真的心情居然特别平静。
“你好，我是向月恒，请坐，请坐。”向月恒说。
两人第一个对视，陆惟真还没反应，向月恒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侧开目光，眼睛里有光，但神态局促。陆惟真都有点想拍大腿了！心想：这才是相亲该有的反应嘛，哪像刚才那人……下意识往不远处瞄了一眼，就见那人半个后背侧对着他们的方向，牛排吃完了，在喝水，动作不紧不慢，背影沉稳得跟座山似的。
接下来，相亲双方的对话就比较循规蹈矩、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向月恒问：“路上堵不堵？”
“不堵，你呢？”
“还好。你是江城大学毕业的？”
陆惟真：“是啊。”
向月恒明显很满意：“我是湘城大学的，我有好几个同学在江大，我去武汉时，还去过江大玩。”
“我也去过湘大，你们学校的食堂好好吃。”
向月恒：“是吗？下次找机会一起去。”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错开目光。
他对她的第一印象明显不错——陆惟真心想。平心而论，向月恒的条件是非常适合她的，否则她也不会答应这次相亲。学历不错、相貌身材不错，工作收入据说也比她好。性格更是如介绍人所说，老实温厚。这分明就是陆惟真一直以来想要寻求的理想型男友。
她应该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思及此处，陆惟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远处一瞟。
啊……
假向月恒，把她之前点的那份还没动过的海鲜炒饭，拖到面前，不紧不慢吃了起来。
“……陆小姐？陆小姐？”
陆惟真这才回过神，迎向对面的真向月恒，无奈的目光：“是不是……我哪里表现得不好，所以你走神了？”他的语气有点委屈，但眼睛里还是有宽和的笑意。
就这一句话，令陆惟真终于对他生出一丝真切的好感，她忙说：“对不起，我刚才突然想起工作的事，抱歉，我们接着聊。”
于是两人又聊大学生涯，聊彼此家乡，聊可能有交集的朋友圈，聊对于职场的感受……你一言，我一语。你起话头，我必配合；你无话说，我拼命想新梗。一顿饭的功夫，很快过去了。两人谈不上一见如故干柴烈火，但算得上和谐融洽，基本无冷场。于是彼此都暗暗松了口气。
结账时，陆惟真想要AA，向月恒哪里肯干，坚持买了单，笑着说：“要不……下回你来？”
陆惟真低头抿嘴笑，说“好”。
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她高高瘦瘦，线条纤细，神态温婉。虽然话不算多，偶尔还会发愣，却自有一种初出象牙塔的女孩子，所独有的知性青涩之美。向月恒看得心“怦怦”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她了。
站在一旁，等向月恒结账时，陆惟真往餐厅里望了一眼，那个座位早空了，那人不知何时已离去。
两人走出餐厅，面前是一片停车场，向月恒掏出车钥匙，近处的一辆普通黑色轿车响了一声，向月恒说：“我送你回家吧。”
陆惟真：“不用，我坐公交回去就好。”
向月恒：“别客气，反正我也没事。路上咱们还可以聊聊，多增进一下了解，好吗？”大男孩的脸在路灯下，微微泛红，那份腼腆和勇气像是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让人不忍心拒绝。
“那好，谢谢你了。”陆惟真大大方方地说。
向月恒别过脸去，唇畔带笑，嗓音低低的：“我谢谢你才是。”
陆惟真的心“怦”地一下，也有点脸红，转头不看他。
湘城不大，没多久，就到了。
陆惟真租住的是个普通居民楼，有些年头了，因为房租便宜。但是小区还算干净整洁。车停了，陆惟真下车，说：“今天谢谢了，下次一定让我请你。”
向月恒望着她笑：“好，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陆惟真转身上楼，快到楼梯转角时，回头。向月恒还站在原地，抄着双手，倚着车，居然有几分自在风流味道。夜色里只见他的眼映着清澈微光，面容温和如玉。陆惟真朝他挥挥手，上楼。
直至进了家门，陆惟真忽然想起，他没有跟她约下次见面的时间，甚至连微信和电话都没有交换。她压根忘了这事，他是不是也忘了？不过没关系，介绍人有他们双方的联系方式，回头再说。
夜色已完全覆盖这个湘江边上的精致城市。陆惟真家住17楼，不算宽敞的一居室，简单装修，她从大四找工作时就租了这里。快速洗了个战斗澡，陆惟真披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去阳台晾衣服。
从阳台倒是可以俯瞰大半个湘城的景色。晾好衣服，陆惟真趴在阳台上，发了一会儿呆。
所以，这就是相亲的感觉吗？还不错，舒舒服服，平平稳稳，没有很激动的感觉。心动，暂时还谈不上。倒是向月恒，对她明显挺满意……陆惟真抓了抓头发，因为她感觉到了一丝对未来人生的茫然。
但无论如何，她不能忘了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向月恒这样的，大概就是她能找到的，最适合自己的男人了。温厚、老实、单纯，将来就能任她摆弄，翻不出她的掌心。
再处处看吧。
陆惟真的视线投向远方，平静流动的湘江，江上还有几艘乌木船。在两岸灯光映照下，江面泛着暗粼粼的波光。陆惟真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双眼睛，漆黑、安静，光线隐没其中。还有他那反应极快的一拉一抱，硬邦邦的跟石头似的胸膛，和突起的一段喉结。
那才是个看不透的人。

第5章 他很满意（2）
陆惟真正出着神，眼角余光却瞥见阳台斜上方，有一道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她回过神来，定睛望去，夜幕漆黑，灯火四缀，阳台上方分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是鸟吗？还是谁家的衣服什么的，被吹下去了？她也没太在意，转身进屋。
既然已经面向未来，美好地憧憬了相亲前景；接下来，就该面对现实了。陆惟真躺在床上，看手机上的银行卡余额：
1247元……
连下个季度的房租都付不起。
伴随着大学毕业，走向社会，一切现实的繁琐和残酷，都涌到她面前。她耳边仿佛又响起母亲冰冷的话语：“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完全无视我的想法，那就自己养活自己吧！今后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然后她就真的没给陆惟真一分钱了！连第一个季度的房租，还有吃方便面的钱，陆惟真都是跟朋友借的！
爸爸倒是想补贴她来着，偷偷给她塞过两次钱，一次4000，一次2000。可爸爸本来就穷，一遇到她妈，比她还怂。后面肯定指望不上了，她也不能让她爸把最后一点烟钱都捐出来。
所以，她现在绝对不能辞职。至少，不能在这个月发工资前辞职。
想到这里，陆惟真长长地叹了口气，相亲时的岁月静好未来可期，瞬间变得纸糊一样，脆弱薄白。每一天乏味可陈还荆棘丛生的社畜生活，才是她不得不面对的。
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群里有人说话。
群名叫做“三个臭皮匠”，顾名思义，群里只有三个人。
说话的是许嘉来：“陆老板，相亲怎么样？今晚睡哪里？”
陆惟真：“……”
她没好气地回复：“还不错。自己家。”
许嘉来又问：“进度不快啊……有没有照片？长得高不高？鼻子大不大，喉结粗不粗？带劲不？”
陆惟真只说：“没照片。”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向月恒的模样，咳，似乎，不大，也不粗。
“能不开车了吗？”陆惟真问。
许嘉来：“我这是关心你的终身幸福，你没经验你不懂。”
一直沉默的第三人——高森，终于也开口了：“人可靠吗？”
陆惟真：“看着可靠。”
高森：“恭喜。”
陆惟真：“说恭喜还早。”
两人又问了陆惟真相亲的细节，主要是许嘉来问的，陆惟真一一说了，只是没说自己一开始认错人的事——毕竟她也是要脸的。三人讨论之后的结论，和陆惟真的想法一样：继续接触，深入考察，争取拿下。
末了，陆惟真又问他俩最近的工作和收入情况。
许嘉来：“最近我非常有钱，接了3个单，赚了1万多。钢管舞生意也不错，来看我的人越来越多，一个晚上能挣1千多。陆老板，等我养你。”
高森：“还在工地打工，存了几千块吧。”
果然最惨的还是她自己。
陆惟真：“@许嘉来，钱别乱花掉，搞不好过些天，我要问你借生活费。”
三人认识已有许多年，那是另一份机缘。如今，看起来背景迥异的三个人——美工兼职钢管舞女郎、货真价实的搬砖工人、名校社畜，却成为最亲密最值得信赖的朋友和伙伴。
许嘉来和高森同租一套房，但非情侣关系。由于两人工作时间比陆惟真还不规律，所以三人隔三差五才约着吃个饭，撸个串。
聊完了，时间也挺晚。他俩肯定还有各自的夜生活，陆惟真明天还得早起赶公交，关灯睡觉，心无旁骛。
半个晚上，无梦好眠。
陆惟真是在某个瞬间，突然睁开眼的。
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令人骤然汗毛竖起的危险感觉，她毫无预兆就醒了过来。但还没醒透，人迷迷糊糊的，所以当她睁开眼后，囫囵望了眼屋里，闭上眼，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
一瞬之后，她的眼睛猛然再次睁开。
光，黑影。
房间里有光，橘色，是床头的台灯亮着。可她睡觉前，分明记得关掉了。她从不开灯睡觉。
不知何时，灯被人打开了。
还有黑影。刚刚睁眼匆匆一瞥间，床的正上方，分明有一团黑影。
陆惟真慢慢地、僵硬地把脖子转回来。
天花板上。
一个人，趴在那里。
真的是趴。按理说，人类的四肢，是无法倒挂在天花板上的，但是那人稳稳地趴着，四肢仿佛生了动物才有的吸盘。
他穿着……黑色T恤、迷彩长裤。就这么挂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位置，不知道已挂了多久。
而此刻，台灯暗柔的光线中，陆惟真瞬间停滞的呼吸里，他似乎察觉了什么，慢慢地、慢慢地，把头转了过来，那脖子随之发出“咔嚓咔嚓”的关节响声。
他身体没动，头整整转过了180度，那是人类脖子不可能完成的角度，就像正脸长在了背上，对着陆惟真。那是一张陆惟真白天见过的，帅气而熟悉的脸，只是此时，这人的神态就像换了个人。他的眼里仿佛藏着夜光灯，直勾勾盯着陆惟真，伸出一条湿漉漉的舌头舔舔上唇，忒坏忒坏地笑了。

第6章 侠客与剑（1）
陆惟真全身仿佛僵直，脸色也发白，呆呆望着头顶的人。半晌后，把眼一闭，嘴里喃喃有词：“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就是不看向那人。
反挂在天花板上的向月恒：“……”
“喂！”向月恒莫名有种不被尊重的感觉，喊道，“你不是在做梦！不信，掐自己一下，看疼不疼？”
然后就看到这女人半睁开眼，一只手哆哆嗦嗦往另一只手臂上摸，掐了一下，神色一僵。
向月恒哈哈大笑，那张脸还反长在背上，看起来诡异至极。
陆惟真颤巍巍地问：“你是什么？妖怪吗？还是鬼？”
向月恒说：“迷信！世界上哪里有鬼，我就是你们人类口中的妖怪。”
陆惟真哆嗦着嘴唇：“真的是妖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妖怪，你从哪儿来的？”
向月恒看她一眼，这女的居然没有吓晕过去，还在哆哆嗦嗦问他的来历，倒是让人感到意外，胆子大过天啊。他说，“你管我从哪儿来，今晚，你是我的——知道这个就行了。”
陆惟真全身一缩：“你想干什么？”
向月恒露出个狰狞的笑：“当然是……吃了你啦！”全身骨骼发出“咔吱咔吱”转动的声音——
“等一下！”陆惟真单手一抬，像是鼓足了勇气，“你如果是个妖怪，那么今晚……和我相亲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说完竟露出一丝悲戚神色。
向月恒愣了一下，全身的动静又停下来。
灯光昏黄的房间里，顿时一静。
“是啊。”他说，“是我。”
陆惟真咬着下唇，脸色复杂，但更多的还是惊惧，身上每一寸皮肤仿佛都紧绷着。
“为什么是我？”陆惟真说，“为什么和我相亲，现在……又说要、说要……”
向月恒眉宇间的笑意彻底散去，说实在的，今晚的相亲，他的感觉也很好，这个女孩，比他之前遇到过的每一个，都要让他感觉到舒服和喜爱。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在街上闲逛的时候，看到了你，我很喜欢你的气味，也喜欢你的身体。所以想办法和你相亲。但是请不要难过，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等我把你吃到肚子里，你就和那些女孩一样，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们呀，永远在一起。”
陆惟真像是吓傻了，一双眼在夜色里水盈盈的，仿佛一直含泪。她呆呆地问：“我是第几个？”
“第四个。”
陆惟真抬手捂住眼睛，那模样落在任何雄性眼里，实在娇弱又可爱。向月恒也有些心烦气躁，重新露出狞笑：“亲爱的，我要开动啦！”全身骨骼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再等一下！”陆惟真喊道，再一次伸出手掌挡住。
向月恒再多的耐性都要被耗尽，怒吼道：“又怎么啦？！你这个女人，被吃前话最多了！”
陆惟真吓得全身一抖，但还是咬紧牙关，声音也在抖：“你能不能……放过我？我不想死，我没做错什么。我是无辜的啊，我还有爸爸妈妈，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求求你，放了我，好吗？”
向月恒长长叹息一声，说：“不行啊，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干了这些事，迟早死路一条，会有人来杀了我的。我放过你，谁放过我呢。放心，我也喜欢你，我会很温柔的。我决定先从脑袋吃起，这样你一下子就死了，不会太痛。”话音未落，人已朝陆惟真扑来。
陆惟真刚刚在和他耗着，顾左右而言他时，已经在心里盘算逃生途径，这时她反应很快，就势一滚，滚到了地板上。
向月恒扑了个空，也不生气，反而兴奋了！他很喜欢这种狩猎的感觉，嘻嘻一笑，说：“跑啊，你跑啊！我要来追你啦！”
陆惟真飞快从地上爬起，转身就往房门跑。这一回，向月恒却是料准了她的反应，朝她的前进方向直扑过去！陆惟真只看到一团黑影，朝自己扑来，而她离房门还有五六步的距离。她下意识就单手抱头，另一只手朝他推挡出去……
就在这瞬间。
黑色短靴。
她的视野里，多了一双黑色短靴，踩在她房间门口的地板上，迷彩裤扎在短靴里，似曾相识。
电光火石间，陆惟真抬头。
她看到那张线条凌厉的脸，也看到那双仿佛能吞噬光的眼睛。她有一刹那怔忪，感觉像在做梦——出现在同一个餐厅的两个相似的男人，一前一后居然在半夜来到她家。一个自称光怪陆离的“异种”，一个无声无息仿佛鬼魅。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猛然冲进陆惟真脑海里——
莫非，他也是妖怪，是同谋，是帮凶？
陈弦松站在这里，第一眼看到的，也是陆惟真。
她抱头靠墙，全身抖得像朵小雏菊，她还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狼狈至极。可当她看到他，那双眼清澈无比。
她的肩膀全露着，皮肤在灯下白得发亮。陈弦松立刻移开目光，一个闪身，比妖怪还快，挡在了陆惟真面前。陆惟真一呆，抬头只见宽肩窄腰，高大如山，挡在了她和妖怪之间。
“别怕，别动，别看。”他说。
陆惟真忽然明白了什么，下意识伸手，抓住他背部的布料，只感觉到其下的肌肉猛地一紧，但他纹丝不动，任她抓着。
但是，陆惟真怎么可能不看？她吓得眼睛都不敢闭上。
然后她就看到，他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剑。
是真的剑，黑乌乌的，隐约可见锈迹斑斑，又旧又破。只是在他拔出的那一瞬间，仿佛有浅浅水波在剑身上浮动。
陆惟真倏地睁大眼。
正恶扑过来的向月恒也是一惊，讲真他其实有点眼花，因为这男人出现的速度太快，一眨眼就站陆惟真跟前了。可他也是识货的，一瞄见那剑，就知道自己很可能遇到最可怕的那种存在了。他的手原本都要抓到陈弦松肩膀了，触电般缩回去，空中一个翻身，急速后退。
却见那男子眉眼冷意凝结，一剑划出。
一剑。
一道光。
一道凭空出现的雪白的光，如同皎洁半月，从那剑身迸出，无声无息，膨胀开去，光芒覆盖整个房间。
灿烂光影背后，是屁滚尿流的向月恒，他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后狂翻，但是一只胳膊还是被剑光所伤，瞬间鲜血直流。过程太惊险、身体太扭曲、去势又太快，只听“嘭”一声，窗玻璃被撞破，他直直跌了下去。
17楼。
整个战斗过程不足2秒钟。
陆惟真呆呆靠在墙上，看着眼前人把剑往腰间一收。他的腰上没有剑鞘，只有一个黑色腰包，那么长把剑，足有两尺长，不知怎的收了进去，了无踪迹。和哆啦A梦的口袋有一拼。
他转过身来。
陆惟真放下抓着他后背的手。床和墙之间的过道狭窄，两人几乎紧挨着。他高大的身影在灯下几乎罩住她。

第7章 侠客与剑（2）
他看着她，眼睛比相亲时还要深沉。
陆惟真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怕，我是来救你的。”他说，嗓音很低很沉。
陆惟真心中稍安，问：“你……是什么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答，上前一步，突然伸手。陆惟真侧身躲开，全身再次紧绷：“你想干什么！”
陈弦松眉一扬，有点意外她的灵活，看着那么瘦软一只。他对她的问题恍若未闻，伸手再次一抓。这回的动作又快又重，陆惟真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就被他紧扣住。陆惟真抬腿就向他踢去！可他连躲都没躲一下，显然不把她的花拳绣腿当回事。
陆惟真踢在他的小腿上——
好硬，脚痛……
他连眉都没皱一下，往前一推，陆惟真就被他单手压在墙上，动弹不得。
“你、你干什么！”陆惟真又急又怕，张嘴咬他，他偏头一躲，陆惟真口中热气便扑在他耳朵上，嘴巴也撞上他的肩膀。陈弦松下颌线条飞快翕动一下，低喝道：“老实点！”
那微微带着沙哑的嗓音，就在陆惟真耳边，她一缩。他飞快伸手，在她前额后脑连点几下。陆惟真只感觉到又疼又麻，眼睛一闭，身体歪下去。陈弦松伸手一接，感觉到一团温香软玉落入怀中。他的动作有刹那迟滞，迅速将人轻放到床上。
按照以往经验，几处和脑神经相连的经脉要穴被击打，她至少会昏迷几个小时，醒来后，也会短暂失忆，这段经历不会记住。
陈弦松不再耽搁，在窗口看了看，辨明方向，又从腰包中掏出段细绳索，往窗户上一挂，人如同鹄子般，在黑夜中急速直降下去。
陈弦松轻盈落地。手一抓，收起绳索。
此时接近凌晨三点，小区里一个人都没有，路灯朦胧。他拔腿就往向月恒逃窜的方向追去。
越过围墙，踩过屋顶。他脚下的动静极轻，速度却快得像一道流光，眨眼就跑出很远，宛如一头在黑夜里捕食的猎豹。
向月恒却只觉得受伤的手臂快要断掉，痛得他好想哭。他心想都跑出这么远了，刚想歇口气，回头一看，一条黑影直射过来。向月恒吓得魂飞魄散，心想变态啊，跑这么快！他赶紧使出浑身解数，继续往前跑。可两人间的距离，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两人跑到了一条无人的长街上。
向月恒气喘吁吁。他知道落到身后那人手里，只会死得渣渣都不剩。要拼一把吗？可是向月恒完全没有把握，那把剑让人如此忌惮。他现在也认出这个人了，就在昨天，路上遇到过。当时他还觉得这人身上衣服挺好看，特意模仿了一套去相亲。谁知道人家就是盯着他呢！
身后，传来那人低沉如庙宇洪钟般的声音：“站住！”
向月恒好想哭，当他傻啊，当然不能站住。
那人说：“找死。”说出这两个字时，那人仿佛已近身后几步远。向月恒猛地转身，张嘴就吐。一大口，至少能装满满一碗，绿色的散发出腥臭味的汁液，朝陈弦松喷射过去。
陈弦松原本在奔跑，瞬间急停，身体飞转，避开毒汁。他看了眼几十米外的一个摄像头，没有拔剑，一拳朝向月恒的脸打去。
这一拳快得像风，向月恒明明偏头躲了，居然没躲过！一拳狠狠砸在脸上，只砸得眼冒金星，他泪涕齐流，干脆拼命晃头，跟个花洒似的，无差别乱吐毒汁。陈弦松早有防备，原地跃起，空中一个翻身，落在他身后，又是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向月恒被踹得原地滚了出去。
他趴在地上，眼见着陈弦松不慌不忙走过来，竟是极有耐心的样子，只是眉梢眼角都是狠辣。向月恒知道他忌惮毒液，可自己扛不了多久，毕竟他又不是个喷泉，肚子里的毒汁也是有容量的，很快就会喷完。陈弦松显然也是算准了这一点。
向月恒把心一横，变为四肢着地，快速往一条分岔路口爬去。他的爬行速度竟比两肢奔跑快了一倍还要多。陈弦松眉一紧，拔足就追。
陈弦松追到巷子里，眼见向月恒已经快跑出去，那头灯火通明，还有行人走动。陈弦松心中暗叫不好，心里顾忌的还是向月恒狗急跳墙伤人。这时向月恒已直起身，冲不见了。
陈弦松追出去。
眼前是条夜市街，好几家大排档还开着门，满满的坐着都是客人，人声喧哗、油烟冲鼻。陈弦松目光如炬，扫视一圈，脸色越发的沉——向月恒竟已不见踪影。这是条直路，两人前后只差了几步，按理说，向月恒无论如何都跑不了这么快。他的体力也不支持他跑远。
陈弦松极有耐心，将这条街前前后后又找了一遍，甚至潜入每家饭店里和后厨查探。可那受伤力竭、不可能走远的向月恒，竟像是凭空消失了。
如此翻找一通后，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陈弦松知道今晚只怕不能将向月恒杀死。不过，他已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陈弦松还得去善后。
他翻墙回了陆惟真所在小区，不急不慌搭电梯上楼，悄无声息进了陆惟真的家。
还是那一盏台灯亮着，床上趴着个人影。满地狼藉。
陈弦松轻轻吐了口气，也不往床上看，挽起袖子，抓紧时间干活。去厨房找了扫帚，将碎玻璃渣都扫干净。又看了眼那扇烂掉的窗户，拿出尺量了尺寸。这活儿他经常干，家里也存得有玻璃。他在心里计算往返一趟的时间，应该来得及。
等明早陆惟真醒来，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她也会认为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头，就抹平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转头往床上看了一眼。
去而复返后，看那女人的第一眼。
他的动作顿住。
床上，披头散发的姑娘，不知何时坐起来了，抱着双膝，一双清凌凌的眼，呆滞中带着防备，望着他。不知已望了多久。
陈弦松站直了。
沉寂。
死一样的沉寂。
他开口：“什么时候醒的？”
陆惟真往后微微一缩，静默几秒，才答：“你跳窗的时候。”
这回，换陈弦松沉默了。也就是说，她只昏迷了几秒钟。是他大意了。
以前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只是非常非常少，他只遇到过一次。人的体质不同，有极少数的人被击打后，不一定会昏迷，或者很快醒来，也不会造成失忆。以前他救过的一个老头子就这样。但是那老头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是向他深深鞠躬。之后，也没有有关他的任何消息，传到正常人那个光明唯物的世界里。
陈弦松手腕一抖，手里的扫帚丢向墙角，竟稳稳靠着不动。
陆惟真又是一缩，心想，这人丢个扫帚，都丢出了几分气势。
陈弦松拉了把椅子在床对面坐下，腰背笔直，双手平放于扶手，他问：“之前的事，还记得吗？”
陆惟真偷偷打量他的脸色，沉静，无喜无怒，看不透。
“记得……”她小声说，指了一下他的腰，“你从那里抽出……呃，一把神剑，砍向那个怪物。”
陈弦松沉默片刻，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又按了按眉心。

第8章 倔强小姐（1）
对于陈弦松来说，这是个两难的选择。如果再点她一次穴，有没有效果还不一定。短时间内两次对脑神经的强烈刺激，说不定会对脑部造成损伤，这是他不愿意也不能做的事。但如果撒手不管，她能保密吗？今夜看来，她虽腼腆，内里却是个胆大且好奇心旺盛的姑娘，只怕不好摆脱。
陈弦松放下手。
陆惟真感觉出了他的隐忍和思量。
他不会杀人灭口吧？
可直觉告诉陆惟真，他不是那种人。现在凌晨四点多，他一个陌生人，坐在她的卧室里，却不会令她感到害怕。
“那个……向月恒，到底是什么东西？”陆惟真说，“他说他是妖怪。”
陈弦松明白再无遮掩的可能，答道：“他的确是。”
“那你呢？”陆惟真慢慢问，“你又是什么人？”
“你还没猜出来？”他反问。
“……捉妖师？”
“嗯。”
又面面相觑了几秒钟，陆惟真往后重重靠在床上，凌乱又崩溃：“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一直都是……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妖怪？居然真的还有捉妖师，不可能的……”但她的自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毕竟眼见为实。
“好了。”他说，与相亲时语气不同，这两个字，有点严厉。
陆惟真抬起脸，怯怯望着他，还咬着下唇。由于睡觉没戴眼镜，长发也披散，整个模样气质和白天很不一样，五官很清晰，也很生动。
陈弦松移开目光，落到一旁的被子上。
“不必多问，后面的事，我会处理。”他说，“之前三个，他都费尽心思吃掉了。你是唯一逃掉的，还知道了他的秘密。我想他应该会回来找你。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暗中跟着你。”
陆惟真打了个寒颤。
他仿佛没看到，继续说道：“另外，陆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今晚发生的事，还有未来即将发生的事，希望你能保密。作为报答，我会确保你的安全。”
陆惟真嘴唇动了动，说：“你刚才说，之前三个，都被吃了？死了？”她的声音有点颤，之前向月恒自己也说过。
陈弦松点头。
“你……没能保护得了她们吗？”
“我盯上他时，已经来不及。”
陆惟真低下头，只留给他乌黑如云的发卷和一抹雪白脖颈。陈弦松的目光瞬间又跳开，望向她身后的墙壁。
“不。”陆惟真抬起头，“抱歉，这件事我不能隐瞒，我要报警。”
陈弦松沉默不语。
他坐得笔直，右手拇指和手指，互相慢慢搓着。明明他什么也没说，陆惟真却有点怕了，但还是坚持说：“三条人命，我必须报警。”
“没得商量？”他问。
陆惟真摇了摇头。
他盯着她，忽然，很浅的笑了一下，几乎只是勾勾唇角。然后他站起来，说：“行，再联系。”
陆惟真呆呆望着他走出去，忍不住说道：“但是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密，不会和任何人提起你，我会把这件事圆过去。”
“好。”他应了一声，陆惟真听到大门“咔嚓”一声，没动静了。
陆惟真安静坐在床上。
任何孤身女孩，遇到今晚的事，正常反应，都是报警吧？难道就这么相信了自称捉妖师的男人，把性命都交付给他，也不管之前的三条人命，接受这荒诞的一切？
想到这里，陆惟真心中一定，拿起手机。
晨光初曦。
一老一少两名警察，站在陆惟真的卧室里。年轻那个，瞪大眼望着天花板。上了年纪那个，望着被撞破的玻璃，倒是一副若有所思表情。
年轻警察慢吞吞开口：“所以你说，昨天半夜3点左右，一个男人，潜入了你家里，他能不靠任何外力趴在天花板上，还说要吃掉你？”
陆惟真：“……是。”
“门锁一点没被损坏，他也没有钥匙？”
“……是。”
“他说他已经吃了三个女孩？”
“嗯！”陆惟真用力点头。
年轻警察笑了一下，迅速收起，跟变脸似的，轻咳一声，又问：“他还能把头扭到脖子后面，扭成180度，像个壁虎似的挂在天花板上？”
陆惟真：“……没错。”
年轻警察别过脸去。
老警察的神色倒是淡淡，走到窗前，戴着手套摸了摸破碎的玻璃边缘：“这是那个男人撞破的？”年轻警察也凑过去。
陆惟真：“是。”
“倒像是重物击破的……”老警察嘀咕了一句，看了眼楼下，17层，地面空空荡荡，小区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他笑笑，和年轻警察交换个眼色，两人走回屋里，和陆惟真一起，在客厅坐下。年轻警察习惯性掏出笔记本，顿了一下，干脆又丢回口袋里。
陆惟真看着他们的神色动作，一声不吭。
老警察还算和颜悦色：“姑娘，这段时间是不是没休息好？”
陆惟真用力抿了抿唇：“没有，我最近休息得特别好，一夜睡到天亮，精神饱满，连梦都很少做。”
老警察被顶了一下，倒也不生气，这种小姑娘，他见得多了，工作压力大胡思乱想也好，爱玩瞎胡闹也好，瞎编个故事，来报警。就是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老警察又问：“我问你个问题，不要介意——最近有没有吃什么药物？”
陆惟真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答道：“什么药都没吃，你们以为我……没有！我的身体很好，真的不是幻觉。”
老警察摆了摆手，又说：“好，没吃药，工作压力大不大？”
陆惟真：“……大。”这是实话。
老警察和年轻警察对视一眼，得，找到原因了。现在的工薪阶层啊，还真是不容易。这么奇葩的幻想都整出来了。壁虎男，转头怪，要吃她。她怎么不去上奇葩说呢？
年轻警察辅修过犯罪心理学，他琢磨了一下，觉得雄壁虎，隐喻的应该是陆惟真在职场的强势男性上级。于是他郑重其事劝导，让陆惟真放松心情，乐观看待职场挫折，最好多和朋友聚会交流，释放压力。老警察则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年轻人，你的路还长，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会知道什么都不算个事……
两人做完思想教育工作，就要收队。陆惟真怎么跟他们保证是亲眼所见，他们也不信，甚至有点不耐烦了。最后，陆惟真不甘心，脱口而出：“难道最近，市里没有连续失踪三个年轻女孩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这一句话，把两个警察问住了，站在玄关不动。
他俩是片区民警，刑事大案是不沾边的。但也听说过市里最近有几宗年轻女孩失踪案，比较古怪。

第9章 倔强小姐（2）
陆惟真知道自己说到点上了。
“就当壁虎什么的，是我极端恐惧之下的幻觉吧……可是，他害了三个女孩，我是第四个，这是向月恒亲口告诉我的，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呢？他昨晚真的袭击了我。如果不是我机灵，把他……赶走，现在我也失踪了。你们为什么不去查查他昨晚的不在场证明？查查那几个女孩失踪日期，他的行踪？他就是真凶！”
她的逻辑居然很完整，两名警察对视一眼，老警察沉思片刻，说：“你现在就跟我们回所里！”
坐在警车上，驶向派出所时，陆惟真想起了那个自称捉妖师的男人。虽然警察不信她的话，但她现在还是成功让警察对向月恒起疑了。这一查就能查出问题。捉妖师一定没想到吧。
陆惟真转头望着窗外，清晨的街景，清晰安静。一辆辆车和无数行人，一闪而过。在拐过一个弯时，陆惟真倏地一怔。
窗外，街边，停着辆八成新的黑色SUV。那人就抄手靠在车身上。换了件灰色T恤，还是迷彩裤，裤腿扎进短靴里，非常利落。他静静望着她。
陆惟真与他遥遥对视片刻，也不知是被什么驱使，对他抬了抬下巴，露出个淡淡的笑。
你看，我办到了。
传说中的捉妖师。
顷刻间，警车拐弯。
陈弦松盯着警车尾巴，脑海里是刚才陆惟真那个小小的骄傲的笑，仿佛抢松果得胜的松鼠。片刻后，他轻轻失笑。
——
然而接下来的案情发展，完完全全出乎陆惟真的预料。哪怕是隔着走廊，陆惟真都能隐隐约约听到隔壁房间里，向月恒及其同居女友，愤怒而激动的声音。
“我们昨晚就在家里呆着，哪里都没去！证明？我们人和车都没出小区，小区的监控摄像头肯定能证明！”
“陆惟真？陆惟真是谁？不认识！我有女朋友，感情很好，我为什么要去和她相亲？我连见都没见过她，神经病吧她是！”
“你说的这些女孩，我一个都不认识，听都没听过？上个月8号？我哪里记得去干什么了？等一下……上个月8号那个星期，我去北京开会了！”
……
老警察再次来找陆惟真时，那眼神已经不对了。但由于事关重大案情，他还是忍耐着，把陆惟真带到审讯室内间，让她隔着单向玻璃，辨认向月恒。
在看到这个向月恒的第一眼，陆惟真就怔愣了一下。
他穿着件短袖格子衬衣，牛仔裤，长得是一模一样的，神态气质却很不同。概是因为激动，他的脸还涨红着，眼睛极亮。警察问什么问题，他都答得干脆利落，思维敏捷，眼神锐利。
判若两人。
陆惟真心里的疑窦，不断扩大。
这时，有人给老警察打了电话，他接完后，对陆惟真说：“我们已经查清，上个月8号，他的确是在北京出差。而且他昨晚的不在场证明，已经查实。整晚，人和车，就没有出过小区。你告诉我，他怎么潜入你家，去害你？”
陆惟真紧紧咬唇不语。
她转过头，最后望了眼对面这个向月恒。气质迥异，振振有词，证据确凿，清白无辜。
到底……怎么回事？
他，是他？
他，不是他？
——
陆惟真的报案，以一场闹剧的结论收尾。
在接受了整整两个小时、严厉的批评教育警诫后，陆惟真才被放出了派出所。
她整夜就没睡几个小时，此时形容槁枯，垂头耷脑，活脱脱丧家之犬。她木然走出派出所，心想还是先搭公交，却发现根本就没带钱包，手机也没电了。
她呆呆站在街头。
“叭——”车喇叭响。
陆惟真抬起头，黑色SUV缓缓沿路边驶来。旭日阳光刺眼，捉妖师戴了副墨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望着她。
他把车停在她面前，俯身打开了副驾的门。
“只被关了半天，不错。”他淡淡地说，“上车。”

第10章 我的保镖（1）
上午的阳光，清透温暖，撒在车窗。柔软的座椅，凉爽的温度，干净的气味，竟让陆惟真感觉到安宁和放松。
于是她沉默了好一阵子。
捉妖师也不开口，先将车驶离警局范围。
“你叫什么？”陆惟真忽而问，“我总不能喂、啊的叫你。”
他静了静，才答：“我叫陈弦松。”
“哪几个字？”陆惟真问。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陆惟真看他一眼，一言不合就吟诗，要不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她都会觉得这人挺骚气了。别说，这名字，古韵。
哪像她的名字，当初问老爸，身为大学教授的老爸一把将她抱起，说：“因为，我们所站的地方，我们所处的每一刻，都是茫茫时间长河与宇宙万物间，唯一的真实。”简直大而空泛，不知所谓。
“我叫陆惟真。”她说。
“我知道。”
陆惟真想起相亲的时候，她傻傻的一个人自我介绍过。
于是又是片刻寂静。
到底刚才的派出所之旅，让人狼狈又受挫，她的心情怎么好得起来？加上还有昨晚的惊魂荒谬。
陆惟真想，他早料到了对不对？报警就会是这么个结果。所以昨晚，在她坚持不听话后，他才露出那一点带着冷意的笑。他什么都明白。
陈弦松也看了身边女人一眼。大概是在警局被折腾的，看起来比昨晚还憔悴，但是眉宇间隐隐不甘。
还是个孩子。他心想。
“去哪里？回家吗？”他问。
陆惟真刚要点头，突然看了眼外头大大的太阳，反应过来，魂飞魄散——“几点了？”
陈弦松看了眼手表，陆惟真注意到他的手表也是户外款，看着结构就很复杂，功能很多的样子。
“十点半。”
陆惟真抬手按住脸，慢慢吐了口气。
昨晚她差点被妖怪吃掉，捉妖师亲自来警局接她，都抵不过卑微社畜对旷工的恐惧。
“麻烦你，能不能送我去公司？”
“好。”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陆惟真到底忍不住开口：“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在警局，向月恒有不在场证明，还有女朋友，他看起来和昨天那个人，也很不一样……”
“详细说说。”他说。
陆惟真把今早的遭遇事无巨细、和盘托出，陈弦松安静听着，偶尔发问，听得很仔细。
听完之后，他说：“我心里有数了。”
陆惟真：“什么意思？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却又跟没听到似的，看着前方，安静不答。
陆惟真：“喂！”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陈弦松说，“你也不用做什么，一切如常，其他的交给我。接下来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避免打草惊蛇。但是记着，我就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
陆惟真走进办公室时，其他员工并没有注意。
但是有人注意到了，周盈主管抬起头，目光不冷不热望着她。
陆惟真心里抖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快步走到自己位子坐下，翻开文件打开电脑。
没过一会儿，陆惟真就听到有人站起来，步伐不紧不慢，朝这边走了过来。一步步，仿佛棒槌一下下敲在陆惟真头上。她真的好想钻到桌子底下去不见了，不想看到周盈。
但是什么也阻止不了，周盈抓她小辫子。
脚步声在桌前站定，周盈的嗓音平平淡淡传来：“陆惟真，几点了？”
这一下，周围好几个同事抬头。陆惟真明白，周盈这是故意要给她没脸了。
陆惟真没吭声。
周盈才不会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呢，自问自答：“11点了！一个上午过去了，你如果有事，为什么不请假？还是说，昨晚相亲太开心，睡过头了？连上班都忘记了！”
这话，就是暗暗带车，有点侮辱人了。
陆惟真握紧拳头，黑框眼镜下，脸色阴沉。
周盈才不当回事呢，心中畅快，又一脸严肃为公的样子，布置了几项工作，才作罢。
陆惟真能说什么？不好说，也白说。
中午陆惟真就没下楼吃饭，让同事带个盒饭，埋头干活。面对堆积如山的报表，什么可怕的壁虎男，神秘高冷捉妖师，险些被吃掉的命运，都变得非常遥远。她觉得自己此时就像只小小的蚂蚁，一抬头，看到那座叫做社会的大山，高耸如云霄。
正全神贯注干着，有人走进办公室。午休刚一会儿，大家都去吃饭了，办公室里本来只有陆惟真一个。这个时间点，是很少有人回来的。
陆惟真抬头看了一眼。
一僵。
风流倜傥的西装，浅浅含笑的面容，写满了“若有所思”的双眼，不是经理朱鹤林是谁？
陆惟真全身微微一麻，马上低头。
气氛有那么一丝尴尬，但是朱鹤林不在意，他慢悠悠走过来，陆惟真后背都挺直了，跟刀背似的。朱鹤林一只手往她面前的办公桌隔板上一搭，嗓音就在她头顶：“怎么？没去吃饭？”
你如果恶心一个人，他说每一个字，你都觉得做作和恶心。
陆惟真低下头，身体也慢慢前倾，避开他的体温：“没有。”
朱鹤林不是察觉不出她的冷淡，心念一转，语气淡了几分，说：“今天上午旷工了半天？”
陆惟真：“家里出了点事。”
“可周盈说你是无故旷工，我该相信谁？”
陆惟真也有点来气了：“随你。”
这话听在朱鹤林耳里，却有了一丝任性撒娇的味道，叫他心里痒痒的。他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公司成立这么久，旷工的情况，很少出现。你来我办公室一下，这件事我要问清楚。”说完也不管陆惟真，走进办公室。
陆惟真握拳撞了几下桌子，站起来，跟进去。
午后的阳光，淡淡洒了满屋。朱鹤林正站着在泡茶，头也不回：“坐。”
陆惟真在沙发坐下。朱鹤林端了壶茶过来，倒了两杯，语气却比刚才柔和了很多：“朋友送的雨前龙井，试试正不正宗？”
陆惟真心想我试得出个鬼，端起吹吹气，沾沾唇，假装抿了一小口。
朱鹤林看着她细细白白的手指，握着茶杯，同样白皙的脸颊肤若凝脂。这样的颜色，比家中三十多岁的妻子，不知青春娇嫩多少倍。他看了眼门还开着，心里更痒了，走过去，关上，坐回来。
陆惟真心里暴躁极了，心想还有好多工作做不完，却要耐着性子应付这个色鬼。

第11章 我的保镖（2）
朱鹤林却不急，他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语气温煦地问：“昨天家里出什么事了？”
陆惟真嚅喏：“来小偷了。”
朱鹤林“啊”了一声，立刻问：“人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陆惟真：“没有。后来警察来了，所以耽误了上班。手机没电了，没能及时请假。”
朱鹤林点头，打一棒给个甜枣嘛，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女孩子，不会没交代。这事儿我会和周盈说。你下午要是累的话，我给你放半天病假，回去休息，工作先放着，我会安排。”
陆惟真立刻说：“谢谢朱经理，那我现在就回去了。”刚要站起，朱鹤林笑着伸手一拦，心想小丫头这时候挺机灵啊，得了便宜就想走。他说：“急什么，我还有话问你。”
陆惟真只好坐回去。
然后朱鹤林就开始和她“闲聊”了。聊他大学时的风云轶事，聊他刚进公司时，是如何天不怕地不怕拿下几个大单，聊他和公司的几位老总，是多么熟稔的朋友……陆惟真漠然听着。中间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朱鹤林见了也不在意，顺带关怀一番，是不是昨晚太累了。陆惟真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朱鹤林却感觉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终于开始聊他的婚姻生活。在他的嘴里，自己当年和老婆在一起，是对方先追的。那时候年纪小，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觉得不能让女孩子丢面子，稀里糊涂就好了。而后就是平静安稳的婚姻生活，他是那样的负责，挣钱买房买车，又有了孩子。直至今日功成名就，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懂爱情是什么。
陆惟真面无表情看着他。
朱鹤林到底觉得这个女孩是真的呆，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要么懂了，要么娇羞，要么窘迫，要么害怕，有个反应，都好。偏偏人家还是一副老佛入定的模样，甚至让他有种是自己在不懂事的感觉……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
但是，朱鹤林是个不轻易放弃目标的人。哪怕此刻感觉对着的是根木头，他也要把她撬开一道口子，于是他还是按照原计划开口：“小陆，你觉得朱哥这个人，怎么样？”
陆惟真这才低下头，不用那800瓦的直勾勾的黑眼睛盯着他。她说：“挺好的，对工作、对家庭、对嫂子、对孩子，都很负责任。”
朱鹤林一愣，突然明白，这姑娘其实一点都不傻。
他低低笑了，说：“你呀，还装傻。”
陆惟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说：“朱经理，我没有，我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想懂。”
他说：“可我偏偏想让你懂怎么办？”话音刚落，他伸手一抓。明明看准了她放在扶手上的小手。谁知陆惟真恰好抬起手去端茶，他抓了个空。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气氛有刹那的僵持，陆惟真低头喝茶，像是什么也没察觉。
朱鹤林不知道，陆惟真正在疯狂对自己做心理建设：还有十天。她反复想，就发工资了。她就快没生活费。领了工资，坚决走人。这公司没法呆了。
忍一时之气，就值5000！反正她也不会让他占便宜。一想到这里，她胸中的郁气，到底平复下去。
朱鹤林费了半个中午的功夫，一无所获。而且他盯上她都一两个月了，不想今天还没有半点进展。更何况今天交锋之下，她分明藏拙，比他原以为的更聪慧灵活。女人嘛，嘴上说不要，身体最诚实。更何况这种只怕连初吻都没有过的雏儿。
主意一定，他一下子站起，身体朝她覆盖去，今天就算亲不到，抱也是要抱一下的。
办公室性~骚扰？她有证据吗？他只不过不小心绊了一跤摔在她身上。谁信？她顶头上司周盈会为谁作证？她还想不想在公司干了？
嘴里却说着：“你看看你，头发都乱了……”朝她伸手。
陆惟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爪子不怀好意伸向自己的脸。
她想，真倒霉，这个月终究要白干了，那白花花的五千块啊……她的左脚尖已微微抬起，膝盖也紧绷起来，只要一脚，就能揣在他的命根子上，揣得他如只小鸡仔般嗷嗷叫唤……
她在脑海里已将朱鹤林打得生活不能自理，朱鹤林的手却一偏，没有碰到她，而是落在沙发靠背上。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要徐徐图之，低头看着她，问：“昨天相亲怎么样？那个人，比我怎么样？”
陆惟真脑子里一个激灵，想起了陈弦松，想起他说的“寸步不离”。下意识的，陆惟真越过朱鹤林的背，望窗外瞟了一眼。
这里是二十六楼。
一瞟不知道，一瞟吓死人。
明晃晃的玻璃外，真的有个人，倒挂在那里。
明明是倒着的，可他的神色看起来很沉静，眉目庄严，嘴角紧紧抿着，线条凌厉。唯有衣摆轻轻随风飘动，唯有头发倒竖。他也注意到陆惟真终于看到自己了，微微颔首示意，非常平静的样子，目光又落到朱鹤林身上。
陆惟真：“………………”
陆惟真还注意到，陈弦松手里握着个……飞镖？那是六角镖吧，金属质地，小小一枚，但是看起来非常锋利，在他手指间慢慢转着，像是正在掂量，又在等待。而离他的手臂不到半米的距离，就有一扇斜窗，往外开着。他手一伸就能把镖丢进来砸人。
陆惟真这才意识到，陈弦松那双眼，隐有冰冷杀气。她毫不怀疑，一旦朱鹤林的咸猪手碰她，陈弦松就会果断掷出那一镖，就像昨晚他劈向壁虎男的神剑。
他居然真的在贴身保护她。
以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
“……你在走神？”头顶传来朱鹤林不高兴的声音。
陆惟真的目光回到他脸上，忽然，笑了。
是啊，差点忘了，她还有个保镖呢。大太阳天，就跟块干腊肉似的挂窗户外头，沉默暴晒。原本她就快憋不住的怒和恨，就这么神奇地，被自己给笑没了。

第12章 我的保镖（3）
见她嫣然一笑，朱鹤林心神一荡，这回低头真想亲了，没想到陆惟真跟泥鳅似的，一下子从他手臂和身体的空档，钻了出去。
正撅起嘴的朱鹤林：“……”
少女略显戏谑的声音传来：“经理，你说的，让我回家休息，我走了，你和周盈说啊，拜拜。还有，我现在不打算谈恋爱，和谁都不谈。”
朱鹤林几时见过她如此调皮鲜活的样子，一呆之后，望着窈窕身影远去。虽然又没得手，他心里竟半点不生气，反而更加快活了。他心中暗想：回头再给她些甜头，譬如这个月绩效奖金评定高一些，下个月又减掉。磨她，熬她，折腾她，关怀她，她自然就懂得他这样成功男人的好处了。
陆惟真深深感谢自己在最后关头的理智，还是5000块比较重要。当然此时她并不知道，自己即将拿到的是6300。
陆惟真立马收拾桌面，没完成的工作，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周盈桌上。正好这时，给她带饭的同事回来了，怕夜长梦多，陆惟真拎着饭，走出公司，想了想，又在楼下餐厅再买一份盒饭，去了地下停车场。
只逛了两排车，陈弦松的车还没找到，他人先现身了。还是那身灰T恤迷彩裤，一个腰包，简简单单，利落挺拔。他站在两米外，嗓音低低的，透着太阳暴晒后的干涸：“什么事？”
陆惟真：“想和你再聊聊。”
陈弦松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跟上。”陆惟真连忙跟着。没多一会儿，就到了他的车前，两人上车。
陈弦松此时的感觉有些复杂。他从来不和受害人或者事件相关者，有第二次接触。更不会让对方和自己的生活，有任何交集。这么多年了，事了拂袖去，孑然一身，无人知晓。但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这个女人拎着两个散发着浓郁饭菜香味的饭盒，坐上了他的副驾，还抽出了筷子，并且顺手从中控台抽了张纸巾。
陈弦松莫名有一丝焦躁，很克制地压下，问：“要聊什么？”
陆惟真却没答，而是递了盒饭给他。
陈弦松不接：“我吃过了。”
陆惟真不信，刚刚还跟忍者似的，挂玻璃上呢，又要跟她寸步不离，哪来的时间吃饭。她问：“吃的什么？”
陈弦松顿了一下，吃的压缩饼干。
陆惟真：“不会是压缩饼干吧？”他这么个人，感觉和军用水壶压缩饼干什么的就很配。
他没说话，陆惟真突然明白自己真猜中了。
印象中的捉妖师，不应该都是白衣飘飘、超凡脱俗吗？这人却像块坚硬的石头，像沉默的苦行僧。
她把饭放在他手里：“吃吧，刚才谢谢你。不吃也浪费了，吃完再说。”说完也不管他，打开自己的饭盒，慢慢吃了起来。
陈弦松握了几秒钟饭盒：“谢了。”打开饭盒，拿起筷子。
两人都没说话，陆惟真听着动静，只感觉他吃饭很快，好像在往嘴里扒。陆惟真才吃了一小半，他已整理好空饭盒，拿袋子装好，去后备箱取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谢谢。”
等她把饭吃完，收拾好，刚要下车去扔垃圾，他已接过去。
望着他走向不远处垃圾桶的背影，陆惟真莫名想：还挺勤快能干的。
他坐回来，两人都是一静。
他说：“开出去再说。”
“嗯。”毕竟是公司楼下停车场，人多眼杂。
陈弦松把车停在一个公园边上，这里没什么车，大白天也没什么人，路的两旁树荫深深。他把车窗都打开，车子熄火。徐徐的风吹进来，陆惟真有片刻的恍然。而他静静等着，显得心志极稳。
陆惟真说：“我想明白了，只能相信你、依靠你。所以我愿意配合你，抓住他。”
陈弦松：“好，多谢。”
陆惟真转头看他：“你确定能保护我吗？以我为饵，会保护我不被他抓走？”
他的一只手按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宽大有力。而他侧脸眉眼沉稳，显得很有意志力。更别说灰色布料下，精瘦结实得没有一丝赘肉的肌肉线条，都在彰显这个男人身体里蕴藏的可怕力量。
他答：“我拿性命担保，不会让你有事。”
陆惟真：“……哦。”
“还有什么问题？”他问。
陆惟真的目光落在他的腰包上：“你那天，抽出了一把剑。那是什么剑，我能再看看吗？”
“不能。”
陆惟真还是盯着：“你腰包里还有什么？”
他干脆不吭声了。
陆惟真也默然。这个合作态度……完全是她单方面配合他好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让她知道，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工具人。
“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很没有安全感？”她说。
他很淡地笑了一下，很快，笑意消失在下颌线条里。然而他眉眼乌黑深邃，偶尔这么一笑，非常生动。
“没必要。”他说。
是她没必要知道，还是没必要缺乏安全感？然而他就是块钢板，多一句话都没有。
“好吧，我换个问题，这是你第几次捉妖了？你业务熟不熟练，这我总得知道吧？”
他眉眼平静：“很多次，熟练。”又皱了皱眉，似乎已经在嫌她话多了。
陆惟真却默不作声。很多次，那就是有很多只妖了？看来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你的联系方式？”她又说，“你总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我也不能总是被动等你联系。万一遇到什么，可以及时通知你。”
陈弦松又沉默了几秒钟，才报了串数字。陆惟真记下来后，心念一动，在微信一搜，还真搜到了。
“松林木业”。
怎么像是个用来做生意的号码？
她把手机屏幕送到他面前：“这是你？”
陈弦松面无表情，点了一下头。似乎已经有点在忍耐了。
陆惟真：“通过一下啊。”
他一愣，居然又笑了一下，有点自嘲的味道，一闪而逝，然后拿出手机，给通过了。
陆惟真不知道他的笑是什么意思。
她把自己电话号码发给他，而后顺手点进他的朋友圈，微愣。
“新到黄花梨整套家具。（附图）”
“黄花梨螳螂捕蝉手工雕刻摆件。（附图）”
“小叶紫檀梳妆台。（附图）”
“黑胡桃木大板4米X2米。（附图）”
……
陆惟真瞪大眼：“这是……”
陈弦松刚才那一点波动的情绪已消失不见，神色恢复沉静：“我的店。”
“……你还有副业？”
陈弦松答：“这才是我的工作。捉妖才是副业，一年最多一两回。”
陆惟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来这年头，捉妖师也这么接地气，居然还是个小老板。她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会干捉妖这一行？”
“祖训。”陈弦松说，“一个字都不要再问，安静待着！我送你回去。”

第13章 心狠手辣（1）
说是送陆惟真回家，隔了两条街，陈弦松就把她放下，重新戴上墨镜。陆惟真觉得捉妖师配墨镜，苦修风格便荡然无存，看起来酷酷的，还有点冷心渣男的味道。
陆惟真知道他这是以防万一，怕壁虎男发现。她下了车，挥挥手，往家的方向走。她并不知道，陈弦松隔着五十米左右，徐徐驱车跟着。
走了一段，陆惟真踹了一脚路边石子，因为伏案工作，腰酸背痛，又甩了两下膀子，揉揉脖子。路过一家网红奶茶店，下午排队人不多，她眼睛一亮跑过去排队。
于是陈弦松的车跟不下去了。再这么慢的速度，只怕交警都要怀疑他图谋不轨。他索性把车放在路边停车带，下了车。
没多久，就见女孩一脸满足，捧着杯奶茶，咬着吸管，出来了。陈弦松扶了一下墨镜，远远步行跟随。
阳光温煦，道路嘈杂。她的步子似乎很轻快，一杯奶茶而已，整个人仿佛又全面治愈，生龙活虎，没心没肺。她乖乖在路边等红灯，从不和人争抢。过没有灯的人行横道时，从来都是她让车，不是车让她。
骨子里就是个老实孩子——陈弦松再次巩固了对她的判断。刚才在车上，她对他的追问，应该是出于好奇。
陆惟真回到家，嘴里还轻轻哼着歌，哼了一会儿，一愣，心想我的心情怎么挺好的？
大概是因为能够不扣工资，休假半天吧。这么好的事，谁心情不好呢？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等她醒来时，天色已暗，接到许嘉来的电话：“陆老板，来吃饭吗？我请客。”
“有人请客那还用说，马上到。”
许嘉来约的是离她家不远的大排档，华灯初上，烟火蒸腾，热闹非凡。许嘉来和高森已经坐桌上了，还没到盛夏呢，许嘉来穿一件很小的吊带加热裤，露出雪白的肩、腰和腿，小巧妖艳，引得邻桌的小伙子们不住偷瞄。高森坐在她身边，身上是一件惯常看不出原本颜色的T恤、黑色短裤、人字拖，一身肌肉、雄壮如山。两人坐一块，活脱脱美女与野兽，泰山与姣儿。
看到陆惟真，许嘉来大嗓门：“陆老板——”高森则憨厚一笑，点了点头。
他们早已点好一桌的龙虾烤串。陆惟真当然不客气，坐下开吃。一箱啤酒在桌下，三人边吃边喝。没多久功夫，陆惟真三瓶啤酒下去了，眼神清亮，脸蛋微红。
守在阴暗树上口干舌燥蚊叮虫咬纹丝不动神色冷漠的陈弦松：“……”
原来和朋友在一起，这姑娘是另一副样子，直爽可爱。
“最近你们公司那个老色鬼，没骚扰你吧？”许嘉来问。
陆惟真：“我没让他占到便宜。”
高森和许嘉来异口同声：“要不要我揍他一顿？”说完对视一眼，许嘉来目露凶光，意思是别和我抢，我要保护我方美人！高森笑了一下，朝她抬了抬手掌，示意你先。
陆惟真笑了：“一只蚊子而已，哪里到要干架的地步，我有分寸。”
许嘉来：“那还打算换工作吗？”
“过段时间就换。”
“昨天的相亲男呢？”许嘉来露出坏笑，“合不合陆老板胃口？性不性感？娇不娇弱？听不听话？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
陆惟真白她一眼，心想自己答应过陈弦松，不对任何人提他的事。也不知道他现在躲在哪里，不知道会不会听到他们讲话。
于是陆惟真开始胡扯，语气深沉回味：“性感、娇弱、听话，而且身材好，长得帅，简直人见人爱，我都不舍得带出来。回头我问问他的意思吧。”
许嘉来：“哦哦。”
高森露出钦佩目光：“陆老板就是陆老板。”这么快就让一个相亲男成为了裙下之臣。
从小接受地狱训练、五感过人的陈弦松，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他面沉如水坐在树上，耳根微微发红。
“不说这个了。”陆惟真改变话题，“我要重新找工作，你们说去干什么好呢？哎，换个单位，干文员，不见得比现在的好。”
高森语塞，他只了解并擅长搬砖类工种。
许嘉来也冥思苦想，目前她是三个人里最富有的，莫名就油然而生一种要带着两个小伙伴共同致富的责任感和荣誉感。可是她仔细一想呢，冒犯地说一句，陆惟真这人，还真没有什么才艺……
许嘉来自己会画画，会跳舞，都是感兴趣自学成才。所以现在能干美工，跳钢管舞，处处来钱。陆惟真，从小规规矩矩念书、考试、毕业、找工作，虽然学历比他俩高了十万八千里，然而社会就是如此现实，除了底层文员，她还能干啥呢？
不过山人自有妙计，许嘉来仔细打量过陆惟真的身材，比自己还前凸后翘，也足够纤细灵活，于是她打了个响指：“要不和我一起去跳钢管舞？”
高森一直就反对女孩去跳钢管舞，无奈许嘉来强横，反对无效。闻言他一言难尽地看许嘉来一眼。
许嘉来继续鼓动：“钱很多的。”
陆惟真摸摸鼻子：“我爸会揍我，我妈会杀了我。”
高森松了口气，他知道陆惟真的妈有多可怕。真的，一个就够让他操心了，哪次许嘉来遇到纠缠的男人，不是他扛着砖头赶去镇场子？为了避免许嘉来继续胡说八道，他终于想出了一条路：“我有个主意。”
两个女孩都望着他。高森说：“我听一个工友说，现在送外卖很挣钱，只要肯干，一个月大几千、上万都能拿到。”
许嘉来：“切。”
“真的？”陆惟真眼睛一亮。
高森点头：“我打算下个月就去试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就是辛苦一点。听说现在也有大学生干这个。”
陆惟真说：“我不怕辛苦。”想想干外卖员，虽然累，但是自在啊，钱居然比她文员还多。只是哪天父母要是知道了，可能依然会引来雷霆怒火。
许嘉来想到了另一个关键点：“可是……会晒得很黑吧？”

第14章 心狠手辣（2）
高森根本没想过这个，一脸不以为然。陆惟真却深深迟疑了：“是哦……”
于是三人又琢磨别的行当。只不过，陆惟真只有三个月工作经验，对别的职业知道也不多。许嘉来能想到的，不是钢管舞，就是夜店驻场、夜店保安、卖酒女郎；高森冥思苦想出来的，则是快递员、码头卸货工、司机、打手……
陈弦松听着三人越说越不像话，眉头轻轻皱起。
在他看来，柔弱、内向还聪颖的陆惟真，还就适合坐在办公室里，舒舒服服，斯斯文文，白白净净。不必日晒雨淋，不必尝遍艰辛。那才是她这样的女孩，该过的日子。他也听出来了，陆惟真这两个好朋友，一个莽撞没脑子，一个老实没脑子。
他们的学历和社会地位也远不如陆惟真。她却坐在街头，穿着拖鞋和他们喝啤酒，一起胡天胡地胡说八道。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的性子，果然天真纯善。
最后，三人各喝了七八瓶啤酒，许嘉来拖着高森走了。陆惟真有点晕，拎着打包的一份辣椒牛肉炒米面和一瓶啤酒，往家里晃——他们以为她还要加宵夜。
走到一段树荫深深清静无人的小路时，陆惟真喊了句：“泠泠七弦上，泠泠七弦上……出来。”
很快，身后多了道高大的影子。陆惟真望着地上的影子，咧嘴笑，她酒意上头，没转身，把手里塑料袋往后一丢。
他一把接住，手稳得像神仙。
“给你带的，难为你看着我们吃喝那么久。”陆惟真说。
陈弦松：“……谢谢。”
“不客气。”陆惟真摇头晃脑地说，“我也是……熟悉一下，将来万一去送外卖，服务要到位啊。”
开始说胡话了。陈弦松看着她晃悠悠的身体，看了看前后无人，走上前，低声问：“用不用我扶你回去？”
陆惟真拼命摇头，转头看见是他，一下子瞪大眼睛：“你快躲起来！怎么出来了！我是诱饵啊！你怎么可以靠这么近！”说完把他往后推。
陈弦松哪里会被她推动？任她使劲推了几下，跟挠痒似的，看着她大惊失色的模样，他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
陆惟真一呆。
星空之下，树荫连荫。高大挺拔的男子，低头看着她，眉鬓如裁、鼻梁高挺，黑衣黑裤，剑藏腰间，那赫然是一张宛如古代侠士的脸，却偏偏同她站在21世纪的湘城街头。他的唇畔泛起淡淡的笑，与之前任何一个奚落的、冷酷的、自嘲的笑容都不同。此时的他，温暖、散漫而不设防。
天地苍苍，星河变幻。陆惟真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忘不了，捉妖师站在树下对她笑的这一幕了。
于是陆惟真严肃地对他说：“你长这么帅，身材更好，人品也好，牙齿还白，怎么就是个捉妖师呢？”
陈弦松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回家去！不要再在路上晃！”他说完很快就走不见了。
陆惟真晃晃脑袋，嗨，气性还挺大。
接下来的几天，陆惟真的日子照常过。上班、下班、偶尔和许嘉来高森出来搓一顿，回家睡觉。起初一两天，陈弦松还会出来接受她的投喂，后来就给她发短信说不要再叫他，他估计着那妖怪该行动了。
于是陆惟真已经有三天，没有见过陈弦松了。倘若不是知道他在暗处跟随，这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提到向月恒，陆惟真也有自己的思考。
尽管警方拿到了一堆证明，说明那天警局的向月恒，不是壁虎男。但是，对于一个从17楼掉下去都没死、会飞的妖怪来说，陆惟真觉得监控啊、不在场证明什么的，都不是什么事儿。
而且警方认定了陆惟真胡说八道，所以也没有去调取餐厅监控。
只是，陆惟真后来去联系当时的介绍人，一个邻居大姐，那个大姐却矢口否认、信誓旦旦根本不认识什么向月恒，也没有给她介绍过。
这就耐人寻味了。
陆惟真也想起次日一早，她从警局出来后，把向月恒的言行举止，都描述给陈弦松时，陈弦松若有所思，说了句“他心里有数了”。陆惟真推测，这说明她的描述，给了他新线索。而她的描述，无外乎是警局的向月恒，和壁虎男看起来是两个人。
再加上陈弦松的行动计划，也说明了这一点。如果他认定向月恒就是真凶，那就应该去跟踪向月恒，岂不是更加简单直接？但是他没有，他似乎没有管警局那个向月恒，而是24小时跟着陆惟真这个诱饵。
这就说明，陈弦松认定了，真凶不是警局那个向月恒。
陆惟真相信专业人士判断。
那个傲娇而残忍的壁虎男，会攀岩走壁、会飞，会勾搭女人、会演戏，还会原地转体180度。
莫非，还会变形？
如果他可以变成向月恒，是不是也可以变成介绍人大姐？
一人分饰两角什么的，陆惟真觉得他应该挺乐在其中的。
……
这几天，朱鹤林倒是没给陆惟真再找麻烦。一是陆惟真尽量避着他；二是总公司那里好像给部门经理们下了新任务，朱鹤林忙得焦头烂额，倒是没空搭理她了。陆惟真听到风言风语，说有领导对朱鹤林的工作不太满意，他挨了几顿批，所以最近几天上班，都是一副黑着脸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火气太大，偶尔陆惟真撞见他，他的脸色都显得不阴不阳，看她的目光也深黝黝的，看得陆惟真心里又毛又堵。
有一次，陆惟真去他办公室里送文件让他签，他正在打电话，抬头看到是她，目光就深了两分。陆惟真转身刚想走，他捂着手机说：“等一下。”陆惟真只好站着等。
他走过来坐下，一边讲电话，一边拿起文件，扫了一眼，是常规签字。他指了指她手里的笔，陆惟真递给他，谁知他居然可以一心几用，一下子就抓住她的手指，按着不动，嘴里还在讲电话。陆惟真这一下没防备，中招了，抽了几下，才抽出来，脸色也不好看。他却跟没事儿人似的，看她一眼，脸色淡淡的，拿起笔签了字，丢还给她。

第15章 心狠手辣（3）
陆惟真转身就往外走。这时朱鹤林也挂了电话，说了句：“装吧你就，我有哪里让你看不上？别搞得我没耐性了。”
陆惟真都快气死了，站在办公室门口，到底人来人往，憋着气走了。
总部打给各部门经理的电话越来越多，办公室里的气压越来越低，朱鹤林的脸也越来越黑。所有员工都敛气吞声，免得撞枪眼上。
陆惟真也不想往枪眼上撞。无奈有人不肯放过她。
这天夜里，陆惟真回到家，正打算加班干活，周盈一个电话过来：“小陆，朱经理那边和人谈业务，人手不够，你过去凑个数。”
陆惟真为难：“主管，我已经回家了，还要干你下午布置的工作。”
周盈笑了一下，说：“那个明天再说，朱经理那边比较急，人家七八个人，他只带了三个人，喝都喝不过人家。你是女孩子，去了人家总要给面子，朱经理他们压力就小一些。快去吧，我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周盈发了个地址过来，陆惟真一看，是夜总会，更不想去了。周盈知不知道朱鹤林的心思，是不是和他联手设局？这些，陆惟真想得懒得去想。
结果没多久，周盈电话又打来了：“出发没有？陆惟真，这也是工作，你不要不当回事。咱们部门的业绩，总部最近本来就不满意。今天这个合同要是没签下来，你这个月的绩效奖金也别想了！”
陆惟真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里的火也快压不住了。
“行！我马上去。”她挂了电话。
陆惟真沉着脸，换了身保守的西装裙，戴上眼镜。朱鹤林要是跟平常一样，耍点小手段，她看心情，忍忍避过去就是了。要是他敢乱来，急什么，她现在手里有人，有飞镖。
陆惟真拉开门，吓了一跳。
门外站着个几天不见的陈弦松。
这人真是，突然就冒出来，也不怕吓着她。
陈弦松还是那副打扮，黑衣黑裤，修长挺拔，全身上下却仿佛都是冷硬棱角。他问：“这么晚了，去哪里？”
陆惟真莫名有种被家长管束的感觉，一仰脸：“周盈打电话，让我去沐花夜总会，朱鹤林在那里，和人谈业务。”
陈弦松的眉头轻轻一蹙，又展平，说：“行，去。”
陆惟真愣了一下，有点反应过来：“你怀疑……这可能是它的手笔？”
陈弦松点头：“有可能。算时间，它也忍得差不多了。”
陆惟真嘀咕：“它会变成朱鹤林吗？我就说怎么突然打电话叫去夜总会，以前从没有过。”她刚才还想，可能是朱鹤林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失去耐性了。
陈弦松看了她一眼。她居然猜出来了，而且是非常笃定的语气。
聪慧，也够胆大。
“它”，会变形。所以，才会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向月恒。所以那个晚上，陈弦松才会跟丢了它。
“我先走了。”陆惟真转身下楼。
陈弦松站在楼梯上方没动，说道：“它要真敢变成朱鹤林，对你，不轨……”
陆惟真转头看着他，哦哦哦，投飞镖投飞镖？
他从表情到语气都是平和的：“……我就剥了它的皮。”
陆惟真：“……”
身为工具人，活动诱饵，她是不是应该表示很欢欣鼓舞？
只是现在，她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捉妖师。

第16章 我已怜香（1）
陆惟真怀着破釜沉舟的心情，走进夜总会。
她的装束毫无疑问与这里格格不入，黑西装、高跟鞋、丝袜、黑框眼镜，宛如办公室老处女误入纸醉金迷之地。门口迎宾女郎惊讶而嘲笑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陆惟真心有点慌，头反而倔强昂起：“301包间在哪里？”
她被带入。
包厢门推开，至少看着挺正经的，灯光明亮，一桌人，一桌菜，没有乌烟瘴气。除了朱鹤林和公司三个同事，其他有男有女，她都不认识。女的有三四个，长得都不错。
朱鹤林手里夹了支烟，眸光幽亮，招招手，示意她坐身边空位。
桌上也没有别的空位了。男的女的，都微微笑着。陆惟真从没来过这种场合，很是局促。另外三个男同事脸上透着世故的淡笑，像是陌生人。陆惟真只好走过去坐下，朱鹤林慢条斯理地说：“这是我们部门最年轻能干的姑娘，陆惟真。小陆，叫人，陈总，谢总。”
陆惟真：“陈总，谢总。”打量对方几眼，看不出什么端倪。
毕竟现在，谁都有可能是壁虎男。
朱鹤林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他在想爱情，她在想捉妖。
他有些得意，给陆惟真倒了杯白酒：“来晚了，自罚一杯吧。”
立刻有人笑：“不是自罚三杯吗？朱总太护着自己人了吧？”
朱鹤林淡笑：“人家小姑娘，一杯够了。”然后看着陆惟真。
陆惟真还不打算丢掉本月绩效奖金。这一桌如果都是正常人，那这就是正常应酬。况且还有公司其他同事在，这让陆惟真放心不少。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皱起眉头，朱鹤林哈哈大笑，一把扯下她束头发的橡皮筋，又摘了她眼镜，两样东西往口袋里一塞，说：“陈总谢总都是我朋友，你不用跟在公司里似的，打扮得那么正式，放松点，今天就是朋友之间吃个饭。”
陆惟真抬起头，长发披散下来，白皙无暇的脸也露了出来。
朱鹤林盯着她，目光幽幽。其他人都怔了一下，陈总说：“陆小姐很漂亮啊。”
陆惟真扯了扯嘴角，礼貌笑笑。朱鹤林只感觉大大有面子，在她耳边说：“还给我装吗？”
酒过三巡，众人兴致越来越高，玩笑尺度也越来越大，荤素不忌。中途那陈总、谢总还和身边的女孩喝了交杯酒，大家起哄也让陆惟真和朱鹤林喝，陆惟真就是不举杯子，朱鹤林脸色黑了两分，有一阵子没搭理她。陆惟真乐得清闲。
偶尔陆惟真抬头，望窗外，也望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无奈夜色漆黑，天花板上也没有异常动静，她看不到陈弦松的所在。
期间，双方还谈定合作意向，约定明天签合同，朱鹤林少不得又喝了很多酒，陆惟真见他坐得都不太稳了，讲话也开始打磕，更是大大放心。心想赶紧醉死，她就可以回家了。桌上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看起来晕乎乎的。
夜色已经很深了。
朱鹤林站起来，说：“我、我要去放水。”刚走两步，人就差点撞桌子上，一旁的陈总对陆惟真说：“小陆，赶紧扶一把，看好你们朱总别摔了。”陆惟真没动，朱鹤林已转身，迷迷糊糊喊道：“那个谁，扶我一把啊，傻啦？忘了谁是你领导？”
同公司其他几个男的，都醉趴下了，指望不上。又有两人抬头看，陆惟真不想闹大，只好上前扶住他。朱鹤林似乎真的醉了，根本没正眼看她，也没往她身上靠占便宜，大概连是谁扶着自己都不知道。
穿过一段走廊，到了洗手间外。这家夜总会是宫殿风格，洗手间都是一间一间的华丽小屋，陆惟真推开其中一扇门，首先看到的是沙发、洗手台和茶几，厕所还在里头。陆惟真一指里头：“朱经理，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朱鹤林没吭声，好像还在晕。陆惟真松开他，把他往里轻轻一推，他走了两步，轰然倒在沙发上，不动了。
陆惟真：“……”
真没用！
她真想就这么丢下他，不管了，却突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新闻，什么同事聚餐一人猝死，同桌人全都承担赔偿责任。又见朱鹤林的脸色青青白白，心里有点怕，只好走过去，在他身旁蹲下，喊：“朱经理？朱经理？”
没反应。
陆惟真又拍拍他的脸。
就在这时，朱鹤林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压在沙发上，同时脚一勾，把背后休息室的门关上。
陆惟真：“……”
朱鹤林却连喷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整个人像刚从酒罐子捞出来，脸色邪气又疯狂：“你现在是不是瞧不起我？我不过被总公司那群没人性的骂了几次，你就看不上我了？”
陆惟真直视着他的眼睛，能说出这话，看来他不是壁虎男，只是发泄情绪。
陆惟真略有点失望，脸色也变得难看：“让开！”
朱鹤林哪里肯听，他冷道：“装什么纯？现在还不是被我压？你要是真没半点意思，今晚干嘛来？”
陆惟真死死盯着他。这和强奸犯怪女孩夏天穿短裙有什么区别？
她忽然微微一笑。
朱鹤林一愣。
陆惟真在心里倒数：5、4、3……
只数到了3。
陆惟真想象过陈弦松会以何种方式出现，譬如从天花板掉下来，譬如破窗而入，甚至直接推门而入。
她万万没想到，陈弦松会如同幽灵一样，凭空出现在朱鹤林身后。
真的是凭空。
室内，平地，灯火通亮。窗没动，门没动，天花板没动，屋内的光影也没有一丝变化。
数到4时，朱鹤林背后还是空的。
数到3时，陈弦松已站在那里，衣袖裤脚发梢的线条还有些模糊，人却是活生生的。
陆惟真眼睛都看直了，甚至忘了反抗朱鹤林。朱鹤林瞅准机会，嘴巴就要落在她脸上。陈弦松脸色骤变，长臂一伸，就跟提只猴子似的，将朱鹤林从她身上提起，再一个手刀，重重落在他后颈。朱鹤林闷哼一声，双眼翻白，晕死过去，陈弦松将他丢在地上，眼神狠辣无比，一脚重重揣在他的肚子上。朱鹤林全身一抖，似只煮熟的虾蜷了起来，显得痛楚无比，但是还没醒。陈弦松又弯腰一摸，从他口袋里摸出陆惟真的眼镜和发带，丢还给陆惟真。

第17章 我已怜香（2）
陆惟真机械地伸手接住，人却还在懵。她刚才看到了什么？瞬间移动？还是独属于捉妖师的古怪功法？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了，她突然想起，最初的那个晚上，她被壁虎男攻击时，陈弦松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门口。那时候她有没有听到门或者窗户响，或者脚步声？……没有。什么都没有。当时客厅的大门分明是关着的。事后警察来时，也说门锁没有遭到任何破坏。但当时，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所以他是真的可以穿墙而过，瞬间移动！
陈弦松看向眼前的女孩。
她还坐在沙发上，双臂撑着身体，衣裙被压得皱巴巴，头发乱糟糟，脸色又白又红，眼神茫然。是吓坏了吗？
陈弦松心中又涌起一阵懊恼和怒火。
他问：“有没有事？刚才外面有两个服务员，我避了一下，来晚了，抱歉。”
陆惟真摇摇头：“没事，多亏了你。你刚才是怎么……”
陈弦松朝她伸出手，陆惟真一愣。他一身黑衣，站在灯下，眉宇磊落，只是眼睛里还有几分未褪的怒火。陆惟真突然觉得，谁要惹他发火，一定是很可怕的事。
她下意识把手交给他，他一把将她拉起，还握着她的胳膊没放。陆惟真的感觉有点怪，但是没挣脱。
她继续刚才没问完的话题：“你刚才是不是瞬间……”陈弦松看她一眼，陆惟真突然就闭了嘴。
他不会给她答案。
陆惟真一阵沮丧，只好看向朱鹤林：“他应该不是吧？”
陈弦松眼眸中像是有暗光一闪，握着她手臂的手也是一紧。
陆惟真突然反应过来，不妙！我去，被保护几天就忘了，他其实什么秘密都防着她呢！这是有新情况了！
她想把手臂从他手里抽出来，抽不动！而他一个错身，就到了她背后，手臂一压，陆惟真就被他牢牢勒在怀里。
陆惟真：！！！！！！
真的是勒，绝对、完全没有半点抱的感觉。她好不舒服，四肢乱弹，有点喘不过气，他以为勒的是只鸡仔吗？这死脑筋的男人，他脑子里是不是就没有怜香惜玉四个字！
“你给我松开！”陆惟真怒吼。
他没吭声，装死。
陆惟真无法，又想起之前那回，忙喊：“不许再打晕我！”
不管他要对朱鹤林做什么，验证也好，拷打也好，什么玄乎其玄的技能也好。她和他配合这么久，到了揭晓悬念的时刻，他又要把她丢开！
工具人也是人！工具人也会有小情绪！
呜呜呜，亏她还以为他这么好心温柔，主动伸手扶她，原来早就算计好了是要弄她！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陈弦松说，然后大手往上一抬，就重重捂住了陆惟真的眼睛。
陆惟真再次：！！！！！
这样就想拦住她？没门！陆惟真使出吃奶的劲儿，想要把他的手掌从脸上拉下来。可她这时才真正体会到，普通女人和捉妖师男子之间的力量差距，他只用一个手肘就死死压住了她两个手臂，怎么也挣脱不了，她甚至够不到他的手掌。陆惟真的眼前黑糊糊的，只有他的手掌，温热，有劲，硬硬的指腹还擦得她的脸微痛。一点稀疏的光线，从他的指缝漏进来。背后，是他的胸膛，像堵硬梆梆的墙。
就在这时，眼前那一点漏进来的光线，陡然大盛，白亮无比。陆惟真一下子呆住，也不挣扎了。她能感觉到陈弦松单手从腰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又装回去，那白光瞬间消失。他松开了手掌，将她放开，说：“好了。”
陆惟真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朱鹤林，看起来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那昏迷的死样。又转头看陈弦松，也是老样子，神色平静，手里什么也没有，腰包大小也没变化。
“他不是。”陈弦松说。
陆惟真：“你怎么知道？”
“我验证过了。”
她就知道。
陆惟真瞄了一眼他的腰包，不肯给她看的，就是刚才从腰包里掏出来的，用来验证朱鹤林的宝贝吧？
难不成他还有照妖镜？
“我先撤。”陈弦松对她点了一下头。
你你你，点个鬼头！
“等一下！”陆惟真拦住他的去路，咬牙，“你刚才……刚才……”
可说出来有用吗？陆惟真很清楚，他只是因为上次意外失手，被迫让她知情、参与。一旦涉及任何隐秘，他不想开口，谁也别想撬出一个字。
所以她现在控诉，有什么用呢？他有他的立场。
她脸色发红，白皙柔软的手拦住他去路，眼里像在喷火，话却半天说不出口。陈弦松就这么看着她，突然间，笑了，把她的手拨开，走了出去。
陆惟真：“……”
笑什么笑。
太讨厌了。
突然又气不起来了。
“喂，他怎么办？”陆惟真追问。
“你该怎么做怎么做，当我没来过。”陈弦松答。
陆惟真想了想，抬脚，在朱鹤林脸上身上，狠狠踢了几脚，这才解气。然后她拉开休息室的门，门外空荡荡，陈弦松早已不见踪影。
该怎么做怎么做，一切如常吗？
如果陈弦松没出现，朱鹤林想要对她动手动脚，被她挣脱，而他醉倒在休息室里。她会怎么做？
她不会回包间了，她要回家，立刻，马上。
陆惟真转身走向大门。
临近午夜，正是夜总会生意最好的时候，门口也停了几辆出租车。陆惟真招手，一辆出租车驶过来，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大声说：“你好。”
陆惟真：“你好。”报了地址。
大姐的车开得又平又稳，驶上大路。陆惟真靠在座椅里，闭上眼，仿佛又重新看到陈弦松瞬间移动而来的画面，即使回想，依然惊心动魄。还有他踹朱鹤林时，凶狠的样子；还有他最后那个笑，他不是大好人吗？不是降妖除魔的正道英雄吗？怎么可以笑得那么坏坏的！
……
捉妖师浑身上下，都是秘密。
等他抓到壁虎男，一切是否就结束？他会带着全部秘密离开，不留半点给她。
等陆惟真回过神，望着窗外的景色，感觉有点陌生，似乎不是她常走的回家的路。
“师傅，你走的哪条路啊？”她问。
“哦，我绕的近路，这不是给你省钱嘛。”司机大姐爽朗地说，“放心，我是老司机，路熟得很。”
“哦。”

第18章 葫芦哥哥（1）
陆惟真一声不吭。
又开了一会儿，车越来越少，路也越来越暗。路两旁都是围墙，看不到行人，只有他们一辆车。陆惟真偷偷打开手机上的地图，已经完全偏离她家的方向。这里像是一个公园后门附近，距离主干道很远。难怪深夜无人。
陆惟真全身紧绷，时刻防备着前座的人。司机也始终沉默，只留给她一个圆润的女性侧脸。
陆惟真偷偷给陈弦松发短信：“你在哪里？我坐出租车司机不对劲。”
他秒回：“知道，别怕，抬头，我在。”
陆惟真连忙抬起头，前方一条黑黢黢的路，路的一旁是岳麓山，一旁是公园高墙。啥也看不见。
……他的思维，和她总是不在一条线上。
“我看不见啊！！”她回复。
就在这时，司机突然开了远光灯，前方一下子亮了许多。陆惟真眯眼一看，果然，路前方，100米处，正中央，有个人影。
陆惟真忙又发：“看到了！”
他：“嗯。”
感觉这对话怎么怪怪的……明明是捉妖这么恐怖的氛围。
司机也看得清清楚楚，陆惟真听到她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竟不像女人的声音，而像男人。司机猛地转头看过来，陆惟真立刻低头看着手机，假装一副疲惫的毫无防备的样子。“她”这才回过头去。
车子突然提速。
持续提速。
两侧景物飞也似的后退，陆惟真连忙抓住扶手，慌里慌张问：“师傅，你你你开这么快干什么？”
司机冷笑，双眼直视前方，这时陈弦松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司机自言自语：“这个狗皮膏药，臭捉妖师，不要脸！又跟来了，破坏我们的好事！”
陆惟真：“……”
自恋傲娇的语气，蛮不讲理的精神病，是壁虎男没错了。他真的又来了。
神仙打架，陆惟真慢慢缩在一角，减少存在感。关键是车开这么快，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司机显然已自己达到了情绪高潮：“啊——啊——啊！我撞死他我撞死他，等了这么多天，一出手就被他抓，这叫妖怎么活啊啊啊！”
陆惟真：“……”
“冷静！不要硬碰硬！”陆惟真苦口婆心劝道，他们一个妖怪，一个捉妖师，她既然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岂不是要当炮灰受伤？
可司机眼圈都红了，哪里听得进去，明明是中年妇女的相貌，却露出狰狞扭曲表情。
任轿车飞驰而来，陈弦松一动不动，黑夜在他身后匍匐如兽。而他笔直的长腿分立，头微微低着，一身黑衣，高大冷峻。还没动手，看着就挺吓人了。
陆惟真：这捉妖师……该拽该酷的时候，绝不含糊。这也是祖传的吗？
灯光终于照亮他的脸。
陆惟真脱口而出：“当心！”
司机一脚油门，朝他直撞上去！
周围漆黑，唯有车前一片光，陈弦松就像道影子，眼见要撞上，陆惟真死死扒在车门上，就看到陈弦松这时才不紧不慢抬起头，目光精准无误穿过车窗，落在陆惟真身上。
陆惟真突然有种感觉，他就是等着看她一眼，确认安全，然后就可以动手了！
一眨眼，陈弦松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陆惟真看到了他的身影朝上一跃的余影。壁虎男撞了个空，悲愤极了，居然低头往方向盘上“砰砰”撞：“太可恶了！太讨厌了！”
陆惟真：“……”
搞得她都想揍他了！
雪白月亮降临。
陆惟真和壁虎男同时抬头。
月亮背后，是陈弦松高高跃起的身影，他已拔剑。
盈盈白光，皎洁无暇，就如同坠落地球的一轮圆月，令人不可直视。壁虎男吓得魂飞魄散，他的反应还算快，一个急转弯刹车，堪堪停在距离白月亮半米远的位置。陆惟真也重重撞在车椅上，抬头望去，月亮刹那湮灭在空气里。
壁虎男往车外一伸脑袋，猛地转头看向后排。陆惟真早有准备，车一停稳，推开车门跳下去。壁虎男哪里想到区区一个人类小妞，这么冷静反应这么快，她不应该吓瘫在椅子上或者干脆撞晕过去吗？壁虎男顿时傻了眼——人质……就这么没了？
“嘭——”一声巨响，一个人落在车顶。陆惟真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抬头望去，那人单膝跪地，左手按在车顶，右手握光剑，仿佛古代侠客现身。
壁虎男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出了驾驶座，往外跑。陈弦松刚才那一剑，本就是逼他出来，都没有瞄准劈，此时他不慌不忙，手里剑轻轻一挥，一道小月亮落在壁虎男逃亡的前方。壁虎男连忙刹住脚步，一时间竟走投无路。
陈弦松跳下车顶，淡淡地说：“跑啊，接着跑。”
陆惟真躲到车后，只露出个头，她倒是没想到，陈弦松也有这么让人，不，让妖恨得牙痒的一面。
果然，壁虎男露出屈辱又惧怕的表情，但他特别能屈能伸，“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先生！先生！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们这一族，只剩我一个，如果我死了，就绝种了……”
陈弦松将剑收回腰间，说：“绝种就绝种。”
壁虎男的哭声一滞。
眼见陈弦松的手又摸向腰间，要取什么宝贝，壁虎男猛地从地上跃起，张开血盆大口——真的是血盆大口——明明是人类女人相貌，嘴巴却张开了一尺宽，里头碧绿碧绿一片！他伺机这么久，为的就是这全力一击。一股又浓又臭的汁液，终于喷泉一样，劈头盖脸朝陈弦松袭来。
陆惟真失声喊道：“当心！”
就在这一瞬间。
空气中留下陈弦松冷哼的声音，他再一次，原地消失了。
陆惟真和壁虎男同时陷入呆愣表情。
下一秒，陈弦松居然出现在陆惟真身边，和她并肩，惊得她全身一抖。
哪怕是第三次看到他瞬移，陆惟真心中还是涌出个荒谬的念头——捉妖师到底是人是鬼是妖还是……如果是人，怎么可能做到这样？
壁虎男用尽全力放了这个夺命大招，却没想到人家还有这么高级的隐藏技能，轻描淡写就化解。

第19章 葫芦哥哥（2）
白喷了！攒了好几天的毒汁！壁虎男露出绝望表情，四肢着地，拔腿就跑。那速度实在太快，快得像一道光影，转眼就逃远了。
陆惟真的心都提起来了，陈弦松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是如此短暂、熟悉而无情，陆惟真看懂了，立马往后一躲。
然而关键时刻，陈弦松到底来不及腾出手弄她了。他垂下目光，从腰包里取出个东西。陆惟真只看到一团光影，其间脉络隐隐。
陈弦松神色凝重，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晰，而后！
陆惟真就看到那团东西，凌空飞到了半空中，骤然膨胀！那分明是一张光交织成的网，一刹那就膨胀到篮球场大小，朝壁虎男直扑过去！
壁虎男的奔跑速度，肉眼已看不清了，可那光网更快，壁虎男骇然抬头，光网迎头罩下，瞬间收缩，紧紧将他束缚住。
仿佛飞虫，落进了蜘蛛的网。壁虎男拼命挣扎，但那条条光索，如同铜墙铁壁，他寸步难行，哀嚎、求饶、徒劳。
陆惟真再一次看得目瞪口呆，失声道：“缚……缚……缚妖索？”
这种小说、电视、传说里的宝物，竟然真的存在？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这只恶贯满盈妖怪的捉妖师，转头看向她。他黑眸深深，俊脸清冷，挺拔如松，眉梢眼角都是降妖除魔一心正道的威严冷酷。陆惟真的心里突然抖了一下。
他问：“你没事吧？”
陆惟真转头就钻进了车底。
陈弦松：“……”
前方，缚妖索还在闪烁，壁虎男哀嚎声不断。陆惟真缩在车底正中，看到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车底边缘。陈弦松一低头，隔着半个车底看着她，目光幽暗：“出来。”他朝她伸出手。
陆惟真：“不出。”
“怎么？”
陆惟真哼哼唧唧：“你又想捂我眼睛，别以为我会上当，这次我一定要看。”
陈弦松没吭声，算是默认。他头一探，就要来捉人。陆惟真吓得又往后爬了几步，很聪明地提醒道：“你真要跟我耗时间？还不快去收了他？那个缚妖索的光好像越来越暗了哦！”
陈弦松手一顿，抬头望了一眼，确实如她所说，没有无所不能的宝贝，捉妖索一次只能维持2分钟，耽误这会儿功夫，亮度和法力都只有最初的一半了。而且短时间内不可以重复使用。而壁虎男的挣扎动作明显也剧烈了。况且这还是在城市里，随时有可能被人发现。
他又低头看了眼陆惟真，陆惟真缩成一团，做出很乖的样子，可怜巴巴望着他。她看到陈弦松抓在车底上的手指，点了两下，到底松开，站了起来。
“呆着别出来！”
“嗯！一定！”
陆惟真连忙把头钻出另一边的车底，目不转睛地观看。
此时，缚妖索的亮度，大概是最开始的13，壁虎男显然也察觉了，甚至开始拖着缚妖索，极其缓慢艰难地往前移动。陆惟真听到陈弦松嘴里又念了两句什么咒，脸色越发的无情，他从腰包里拿出了第三件东西。
陆惟真慢慢瞪大眼。
一个葫芦。
他居然掏出了一个葫芦！
我去！不会是……
葫芦大概有他的两个巴掌大，沉沉的紫金色，还有暗斑，看起来很有些年头。当然现在陆惟真已经不去计较，这么多东西是如何塞进那么小一个腰包里去了。
陈弦松一脸庄严，站得笔直，单手高高举起了葫芦，对准壁虎男。
陆惟真：“……”
这一幕实在太熟悉，我一时心情复杂难言。
一道幽幽紫光，从葫芦口射出，射到壁虎男身上。令人震惊的画面出现了，他的相貌、身材逐渐发生变化。壁虎男也呆呆站着，不挣扎了，抬头望着那道紫光。显然他并未感觉到任何不适，只是以他的脑容量，搞不清楚状况。
壁虎男的身上，出现了第二个影子。而原本那个中年大姐的模样身形，渐渐模糊，褪去，另一个身影显现了，并且越来越清晰。陆惟真突然明白，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他的真身。
陆惟真慢慢张大嘴。
那是个圆圆的人，或者说，生物。通体黄橙橙的短毛，椭圆的身体，上窄下宽，有点像企鹅，绝对正圆形的脑袋，没有耳朵，圆圆的眼睛，圆圆的樱桃似的红鼻头，圆圆的白色嘴巴，还傻傻张着，四肢也是肥溜溜圆滚滚的。而且它只有1米2、3的高度，抬着头，呆呆望着葫芦。
这是人类世界里不会有的物种。
陆惟真恍然大悟。所以，在夜总会时，陈弦松才说，验证过朱鹤林了。这个葫芦，就是他捂着她的眼，不让看的宝贝吧？
他没有照妖镜，他有照妖葫芦。
陆惟真还注意到，那生物的后脑勺上，挂着个什么东西，鸡蛋大小，平平扁扁的，还在反光，像是块小镜子。这时陈弦松问：“你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吃人？这面镜子又是什么？”
它哭道：“先生，我从岳麓山深处来，我、我本来不吃人的，只吃鱼啊虾啊，以前我觉得可好吃了。可就是三个月前的某一天，我突然觉得不舒服，突然变得很饿、很饿，完全忍受不了。我突然觉得鱼虾不好吃了，开始想吃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我也不想的……这面镜子，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有改变你在他人眼中外形的作用。我愿意把镜子献给先生，只求先生饶我不死。”
陈弦松摇头：“你杀了三个无辜人类，罪无可恕。留下你的名字。”
它嚎啕大哭：“我叫凯文18世。”
陈弦松点头，一拍葫芦，紫光骤然大盛，妖怪还是呆呆抬头看着，它的实体仿佛瞬间被融化，化成一道光影，随着紫光被吸进了葫芦。“哐当”一声轻响，那面小镜子落在地上。
陈弦松将葫芦往腰间一收，而后手一抓，已经失去亮度的缚妖索，也飞回他手里，塞回腰间。他走过去，将那面小镜子拾起来。

第20章 捉妖的人
陈弦松捉妖的时候，陆惟真全程屏气凝神，减少存在感。此时见尘埃落定，她才从车底爬出来，跑过去一看，地上空空如也，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所以那妖怪真被吸进葫芦里，就这么……死掉了？
陈弦松拿着那面镜子，眉眼沉沉，不知在想什么。陆惟真：“怎么了？”
他这才抬头看她，那目光略凉，陆惟真有点心虚，说：“我不会说出去的，烂在肚子里。”
他却点了一下头，说：“我信你。”他说得郑重，陆惟真微怔。
“这是什么东西？”陆惟真盯着他手里的镜子，隔近了看，才发现它通体莹亮，质地像玉，但又不是，里头仿佛有光在流动，非常干净清澈。边缘还有花纹，但不是什么古朴篆文，而是非常有几何感的一组组线条，重叠繁生，似有规律，但一眼又看不明白。
陈弦松没答，举起镜子，突然对她照了一下，吓她一跳，但是什么事也没有。而后陈弦松把镜子往自己胸口一拍，镜子背面明明光滑如也，却就这么粘在他的衣服上。
然后，就在陆惟真的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陈弦松的轮廓身形渐渐褪去、模糊，镜子也渐渐不见，另一个人影却逐渐脱出——完全就是刚才壁虎男被葫芦照时的反向变化过程。
慢慢地，另一个女孩，出现在陆惟真面前。披散的长发，黑色西装套裙，高跟鞋，那么熟悉的样貌，一双清凌凌的眼，直直望着陆惟真。只不过这个“她”，双腿分开站立，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完全不同，瞳仁沉得像水底的石头。
陆惟真：“……”
他开口：“像吗？”赫然就是她的嗓音，但是清清冷冷的。
陆惟真：“……像。”
要命，他用她的嗓音说话，怎么比原主还磁性动人！
陈弦松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又是那很淡的，意味不明的笑，陆惟真看到这样有韵味的笑容出现在自己傻乎乎的的脸上，感觉好囧。但她能感觉出来，他得了这个，其实很高兴。
然后他伸手往胸口摸了一下，手里出现了那面镜子，而他的样貌也渐渐恢复原样。
陆惟真轻吁口气，又跃跃欲试，问：“我能试试吗？”话音未落，陈弦松已经将镜子塞进腰包里。
陆惟真：“……”
他看她一眼，显然没有把镜子再拿出来给她玩的意思。
陆惟真：“陈弦松！”
“陆惟真。”他喊道。
她抬头，就见他站得跟棵安静的黑松似的，双手抱拳，用这样很古朴的姿态，深深向她鞠了个躬，偏偏丝毫不让人感觉到违和，他郑重地说：“这些天，多谢了。”
陆惟真：“不、不客气。”
他直起身子，两人对视，已是浓浓夜半时分，他一时无声，陆惟真也没说话。
片刻后，陈弦松说：“这件事已经了结，走吧，我送你回家。”
陆惟真问：“这出租车怎么办？还有那原来的女司机，不会有事吧？”
陈弦松答：“不会，它每次都留下原身，混淆视线，为自己提供不在场证明。车就留在这里，我们不管了。警察很厉害，做得越多，痕迹越多。”
“哦。”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边出现了陈弦松的车。
夜色深沉，一路寂静。
对于陆惟真来说，今夜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不，从壁虎男与她相亲开始，这一切就跟梦一样——活生生的捉妖师出现了，腰揣无数宝贝，坐在她身旁。但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吧。
陈弦松似乎开车开得很专注，眼睛一直看着前方，一句话都没和她说。当他不笑，也不怒的时候，眉宇间就只剩下某种沉默的、难以撼动的气息。
木材店老板，祖传捉妖师，堪比特种兵的身手，宽容而克制，心狠且手辣。而他超乎神鬼的能力，也许只展露出冰山一角。
“要谢谢你……”陆惟真开口，“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陈弦松答：“不客气，我的份内事。”
“即使是你的份内事，我也应该谢你。”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陆惟真：“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不会和任何人提起，我向你承诺。”
“好。”
陆惟真忍不住又问：“万一……我是打个比方，万一有人把你的事泄露出去，你会怎么办？你会……杀了那人吗？”
陈弦松很安静地看她一眼，答：“我从不杀，人。你们正常人的世界，和我的世界，本来应该各行其是，永不相交，永不知晓。如果哪一天，你是因为不道德的原因，泄密，破坏了这种平衡，或者背叛于我，我……不会杀你，会把你永远关起来，以这种方式从世界上消失。”
陆惟真忽然有点不寒而栗，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你关过人吗？”
陈弦松：“……没有。”
好吧，感觉好多了。
到了楼下，陆惟真下车，他没动。陆惟真有点磨磨蹭蹭的：“那……再见了。”
夜色寂静，整个小区里都没有动静。捉妖师坐在光线暗淡的车里，神色不甚清晰，似乎还对她笑了一下。
“陆惟真，那些饭菜都很好吃。”
这一夜陆惟真好久都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当晚的画面，还有陈弦松最后说的那句话，明明很平静的语气，为什么她感觉到了一丝忧伤呢？
终于睡着了，却做了很多梦：一会儿梦到壁虎男还趴在她床边，顶着个黄彤彤的毛脸，眨着大眼睛卖萌，看得她很无语；
一会儿梦见自己站在陈弦松的缚妖索内，他手举着葫芦，面无表情看着她，而她用力一指他，特别激动：难怪你叫泠泠七，你，就是七娃！
……
于是很早就醒了，在床上躺了好一阵子，终究心绪难平，陆惟真摸出手机，给陈弦松发微信：“早啊。”
刺眼的红点，消息发送失败。
对方不在你的联系人列表里。
陆惟真一下子坐起来。
他一夜都等不了，就把她拉黑了！

第21章 我来就山（1）
陆惟真起床时，看了眼日期，明天是发薪日。她笑了。
平常她都是提前二、三十分钟到公司，为一天的工作做好准备，做一颗任劳任怨的螺丝钉。今天，她是踩着点到的，同事们都到了。不过她少了一日的勤勉，也没人注意。就像她拼命了三个月，也不会有人真的关心。
但有道是，世界上最关心的人，往往是最恨你的人。有一个人注意到她了。
周盈在自己座位上，抄手看着她，陆惟真没搭理。过了两分钟，周盈憋不住了，喊道：“陆惟真，过来。”
陆惟真神色自若，把手里文件一放，起身走过去，笑容可掬，语调欢欣：“周主管，什么事呀？”
周盈被她难得的灿烂笑容晃了一下眼，顿时有点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今天怎么到这么晚？”周盈说，“昨天的工作都完成了吗？昨晚和客户谈得怎么样？什么时候签合同？”
这些事情陆惟真哪里知道，都是朱鹤林和客户定的。而且昨晚后来她也没回包厢。陆惟真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连珠炮，而是低头看了眼手表，把白嫩光滑得令人嫉妒的手腕递到周盈面前，怯生生地说：“主管，我应该没记错时间……8点59，还有1分钟才上班。哪里晚了……”嗓门却不小。
周盈顿时被堵得有点下不来台，看了眼周围同事，刚要开口，又听陆惟真一本正经地说：“合同的事，朱经理说要亲自跟你交代，他说我层次低，看问题不全面，还是和你比较说得来。”
周盈也搞不清，朱鹤林是不是真的跟她交代过这话，有点受用，又有点怀疑。但她今早的找茬，就不好进展下去了。总觉得陆惟真虽然还是低眉顺眼的样子，可有哪里不一样了。一大早，给她吃两个软钉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
周盈板着脸，给她布置今天的工作，量比平时还要大，不到深夜干不完。陆惟真脸上不见半点忧愁和抗拒，一口答应下来，回了座位。搞得周盈更加莫名其妙。
一上午，陆惟真照常干活。但她不再像从前，埋头苦干老实到死，连喝口水的时间，都不舍得留给自己。专注干一个小时，她就起来走动，休息一会儿。午休时还用电脑，干了一会儿自己的事。等她查到想要的资料和地址，端着咖啡，转了转椅子，若有所思。
倒是旁边有别的同事，注意到陆惟真今天的变化，看起来灵活了不少，不再像个苦哈哈的木头人，只知道闷头干活。尤其有一两个年轻男孩，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说实在的，陆惟真长得挺不错呢。
朱鹤林下午才来上班。
他以为自己昨天彻底醉倒，后头的事，怎么都不记得了。据说有个男同事进了夜总会休息室，看到他醉倒在地，把他送回家。而陆惟真早走了。
只是他今早醒来后，后脑勺痛，肚子痛，背也痛！他想是不是撞到哪儿了，还是陆惟真趁他喝醉打的。结果他跑去医院一看，啥毛病没检查出来，也没外伤。最后医生给开了几颗解酒药，又鄙视地说他年纪轻轻就有酒精肝，让他以后必须少喝酒，免得发展成肝硬化、肝癌。
朱鹤林：“……”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就是朱鹤林现在心中的感受。他明明有印象，昨晚和陆惟真之间，发生了一些挺愉快的事。可具体干了啥，死活想不起来。
尽管后脑上还隐隐作痛，当朱鹤林走进办公室，看到陆惟真坐哪儿，捧着杯子慢慢喝水，模样乖巧又秀美，朱鹤林心中就荡起春风一样甜美的感情。他和周盈对了个眼神，走进自己办公室。
十分钟后，陆惟真桌上的分机响起。
朱鹤林：“惟真，来我办公室一下。”
陆惟真习惯性恶寒了一下，放下杯子，不紧不慢走了进去。有同事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她的背影，倒是愣了一下。以前没发觉，小陆的身材还挺好呢，盘靓条顺。好像以前就没见她像今天这样，挺起……胸。
陆惟真进去时，朱鹤林负手站在窗前，没有回头，他知道怎么样会让自己的背影显得更加忧郁深沉。
陆惟真反手带上门，站住不动。
朱鹤林听着动静，心中一喜，以前她每次进来，巴不得大门敞开众目睽睽，现在居然自己把门关上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什么！
所以说，恋爱的男人心思细腻起来，比女人还要可怕。
尤其是自以为恋爱的男人。
朱鹤林嗓音沉了几分，隐隐带着笑：“昨晚，我表现怎么样？”
陆惟真的感觉就像被一道雷劈在脸上。她呆了几秒钟，才说：“不好。”
朱鹤林这才徐徐转头，似笑非笑：“哦？哪里不好？”看着他的眼神，陆惟真明白了，他是故意在开黄腔。
陆惟真一板一眼地说：“你很快就醉了，看起来酒量很不行，挺弱的。”
朱鹤林的感觉顿时和周盈有一拼，他弄不清楚陆惟真是真觉得自己酒量弱，还是在讽刺。他觉得还是前者吧，她一直是个多么弱小单纯的姑娘啊！朱鹤林笑笑说：“你这丫头不懂酒，也不懂男人。那又不是水，我喝了快1斤，酒量还不行？外头那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都没有我行。明白不？”
陆惟真由于受许嘉来耳濡目染得比较多，有理由怀疑他又在开车，干脆没搭理。
朱鹤林走向沙发：“来，坐过来，咱俩好好说说话。”
陆惟真已经没有耐性陪他玩了，站着不动：“您说，我听着。”干脆利落的话语里，竟透出几分少见的气势。这令朱鹤林愣了一下。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只因为明天就要发工资了。
但是，好像，更有味道了。小绵羊也有脾气了。
朱鹤林也不勉强，坐在沙发上，笑着说：“不坐就不坐。朱哥问你，昨天……咱俩在休息室，都干了什么？”他指指后脑勺：“我头疼，都不记得了，你给朱哥说说，别不好意思。我没欺负你吧？嗯？要是真有什么，原谅我好不好？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第22章 我来就山（2）
陆惟真却走神了。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那里日光大亮，空空如也。再也没有什么挂着。
壁虎男已被捉妖师收走，眼前的朱禽兽也被验证过，不是真禽兽。
所以，当然不会有人再挂再在那儿，风吹日晒、寸步不离。
陆惟真回过神，冲朱鹤林一笑。她下巴微微抬起，两根手指轻敲着西装裙下摆，仅仅一个站姿，竟比从前多了几分洒脱自信。朱鹤林看得心头发烫。
却听她一脸惊讶说道：“你都不记得了？那么搞笑啊……”芊芊五指捂住嘴：“不说了不说了，我实在没脸再提你昨天的糗……朱经理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说完忍不住又笑了，意味深长神态古怪地看了朱鹤林一眼，走了。
朱鹤林：“……”
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怎么小丫头一点扭捏欢喜羞愤挣扎都没有？朱鹤林抓抓自己的头……难道他昨天真干了什么极其出丑丢尽脸面的事？
朱鹤林陷入了苦苦的思索当中。
下班时间到了。
周盈抬头看了眼那小尼姑，正埋头苦干，和从前一样。周盈心里顿时平衡了——没瞧见下午又被朱鹤林叫进屋里了吗？谁知道又搞什么鬼事。勾搭上领导又怎样，现在还不是得按她的要求加班。周盈心情不错地收拾好东西，去上了个洗手间，打算下班。谁知回到办公室一看，陆惟真的座位空了！
跑了！
周盈立刻给她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气死了！这小尼姑不想在公司混了！周盈恨得牙痒，又觉得陆惟真不可能有这么大胆子。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有朱鹤林给她撑腰。周盈气得肝疼，但又不敢真的去跟朱鹤林怼，她隐隐感觉到，这丫头，从此不会再乖乖听话，任她揉捏了。
陆惟真搭乘公交车前往目的地。
公交车晃啊晃，驶过市中心，驶过湘江边，渐渐的，树越来越多，天也越来越暗。
暮色降临时。
陆惟真下车，走了十来分钟，到了一条灯火幽静的街上。路的两旁树木林立，沿途有饭馆、书店、古玩店，还有几家家居木料店，生意看起来都不错。
快走到那个地址时，陆惟真停住脚步，走到一棵大树后，面对着树，掏出包里的化妆镜，取下绑头发的皮筋和眼镜，抓了抓长发，觉得看起来自然了，但还少了点什么。又解开白衬衣第一颗扣子，将整整齐齐扎在裙子里的衬衣下摆，抓了抓，变得不太规则，有点调皮散漫味道了。她这才暗自点头，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招牌。
陆惟真来之前已经在脑海里勾勒过这家店的模样。卖木头的嘛，大约是小小的脏脏的门脸，里头堆满木材和家具，还有木屑味和机油味。她甚至已想象出，陈弦松扛着锯子挥汗如雨满身脏污辛苦干活的模样。
为糊生计的捉妖师，寂寞难耐的小木工。
然而，眼前的门店足有三间大，灰色、褐色的石砖，交错垒叠出古老大宅的模样。暗红色低垂屋檐，大开雕花窗格，处处精致，宁静致远。还有全黑的木匾，匾上三个鎏金遒劲大字：“松林堂”。
陆惟真的第一感觉：大气。第二感觉：有钱。很有钱。
她走到正门口，往里探了探脖子，里面的古意更胜门头。灰褐色发白的旧砖墙，墙角栽了几丛翠竹。几盏灯垂落，下头参差摆放着几张大板，周围放着几个柜子，还有几把椅子。除此之外，一旁的博古架上，还放着十几个木质摆件。东西不多，但就算她眼瞎也看得出这家店的档次。
一个年轻男孩坐在张茶桌后，面前有个笔记本电脑，他手里还拿着一叠表格，一个计算器，像是在算账。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高瘦结实，眼睛又大又精神，皮肤黑，穿了件中式黑色上衣，灰色长裤，简单的装束，让人感觉和店里环境很称。他抬起头，朝陆惟真露出笑：“你好。”
陆惟真：“你好，我想随便看看。”
男孩露出雪白牙齿：“好，你先看，我先把账算完哈，算一半停下我会凌乱。”
陆惟真笑了：“好的。”
陆惟真随意看了看眼前的一块大板，她也看不出个好赖，就觉得大大一张，浑厚舒服，颜色也好看，放在书房应该挺爽。然后她瞄了眼价格，以为自己看错了：58万8。
以陆惟真的经济实力，对家具的消费观念，还停留在“1万2千888，一套卧室拎回家”这种档次，瞪着这数字看半天，又去看下一张。
下一张面积更大，颜色更深，88万5。
衣柜好点，有几万，十几万，三十几万……本店价格最亲民的，大概就是博古架上的那些小摆件，价格几百、几千、几万不等。
匆匆一圈看下来，陆惟真脑子里充斥着这些天文数字。
对了，最贵的一张大板，单独放在一个台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价格原因，陆惟真也觉得它最好看，要接近400万，应该是镇店之宝。
这时，男孩也忙完了，倒了杯茶给她，陆惟真觉得自己真的没有资格喝他们店的茶，但还是假装淡定地接过。
男孩问：“你想看点什么？”
“随便看看。”陆惟真往男孩身后，通往店后头的那扇门瞄了瞄，“以前还不知道有这家店。”
男孩笑着说：“不知道很正常啊，我们过来开分店刚2个月，以前在北京。不过我们的东西，在北京的圈子里，很有名。”
分店，北京。原来这还是分店。原来他刚来湘城没多久。
男孩继续介绍：“我们有合作的工厂。但一些珍品，都是我师父，带着木工师傅们，手工打磨，所以数量不多。你看到店里这些，大部分都订出去了。”
师父。
陆惟真点头：“真厉害。这么大个店，就你和你师父两个人？”
男孩答：“是啊，等这边市场稳定了，再招人来管。前期都是我们亲力亲为。”
陆惟真：“哦……”

第23章 我来就山（3）
这时，有人来取货，男孩歉意地看看陆惟真，陆惟真忙说：“你去忙吧，我就瞎逛逛。”男孩又给她添了水，这才去招呼对方，显得教养很好的样子。
陆惟真眼睁睁看着几个男人，把88万5取走了。男孩拿着刷卡机回来，神色很淡定，一副见惯了大钱的模样。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陆惟真说。
男孩爽快地答：“我叫林静边。”
陆惟真朝他伸出手：“陆惟真。”她不打算再绕圈子了，微笑问：“我其实是来找陈弦松的，他在吗？”
然后，就看到这一直斯文有礼、沉稳能干的男孩，结巴上了：“你、你，你找我、我师父？”
林静边立刻上上下下快速把陆惟真重新打量一番，主要是他实实在在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这么个妙龄女郎，来找自家从不近女色的师父。
乖乖，这是师父在哪里惹来的绝品桃花啊？
“你是？”林静边试探地问。
陆惟真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捋了一下头发：“我是他朋友。”
朋友。OMG。
“他就在后头！”林静边立刻说，“来来来，我领你过去！”
陆惟真：呃……这位徒弟怎么突然变得好热情。
林静边领着她，穿过通往里屋的门，走过一小段走廊，面前豁然开阔，居然是个很大的院子，三面都是灰墙青瓦的砖房，院子里堆满各种木料，还有些半成品家具。院子中央还有棵枝叶繁密的大树，幽深掩映。
夜色已完全笼罩这院落，上方吊了几盏橘黄的灯，幽幽亮亮，静静悄悄。唯有前方树影后，一堆木料前，有个人影还在忙碌。
林静边一直走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过于兴奋了。
只看到的是个女的，不老，不丑，没有明显残疾，单身，无男伴，就马上带来找师父。
当然，岂止是不丑。
但他本应该先问问师父，再决定要不要见的。林静边轻咳一声，来都来了，怎么说……那都是个女的啊！女的！
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对陆惟真说：“你在这里等一下。”
陆惟真没说话，只看着远处那个背影。
其实从他们踏进这后院第一秒，那个人手里的动作就停了，但是没有转过身。林静边走过去，飞快而小声说：“师父，有个大美女来找你，她说她叫陆惟真，是你朋友。”说完立马退到一边去，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陆惟真没有乖乖站在原地等，她跟在林静边身后，慢慢走过去。一片昏黄灯光，照在那人身上。他只穿了条深灰色裤子，光着上身。那是陆惟真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线条，清晰、紧致、饱满。没有一丝赘肉。
陆惟真的目光停在那一条深深的脊线上，带着微微的弧度向下向里，埋入裤腰。肩那么阔，腰却收得那么紧。一层薄薄的汗，覆满后背。还有几滴，正沿着鼓起的肩胛骨滑落。
那裤子也如同陆惟真的想象，沾了些灰土泥污，后背和手臂也是。他一动不动。
林静边也觉得气氛有点怪了，小声又喊了句：“师父？”
低沉微哑的嗓音终于响起：“你先出去。”
林静边整个人都定了一下，立刻答：“是。”看也不看陆惟真，飞也逃开。
陆惟真不说话。
他也不说话，从旁边扯了件黑色衬衣，套住那一身肉体。等他一颗颗系好扣子，挽起袖子到小臂以上。陆惟真的脚已经在地上轻轻踢了十几下。他转过头来，问：“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第24章 烈女缠郎（1）
陈弦松转过头来，问：“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陆惟真没吭声。
陈弦松扯了扯衬衣领子，动作透出几分隐约的焦躁，当他抬起头时，眼眸却又深又静。
“是出什么事了？”他问，“才让你大老远跑来找一个捉妖师？”
陆惟真觉得他的话让人心里发堵，于是硬邦邦地说：“没事！我只是来买家具的！”
陈弦松看她一眼，越过她，走到大树下的小方桌旁，拿起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以树为中心5平方米的范围内，空气仿佛都随着他喉结的上下滚动而变得微微燥热。他放下水杯，问：“看中哪一款了？”
陆惟真一滞。
一款都看不起，她来之前，哪里知道有人这么贵。
没等来她的回答，陈弦松说：“喜欢哪款就拿走，我让徒弟送货上门。”
陆惟真闷闷地说：“……我没钱！”
“不用钱，以后不要再来！”
陆惟真紧紧咬着唇。他这是干什么？拿钱……阿不，拿家具砸她吗？她故意说：“行，我要那块400万的。”
陈弦松眉都没皱一下：“随你。”
夜色愈，灯光寂静，院子角落的草丛里，隐有虫鸣。两人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惟真开口，语气平静了许多：“开玩笑的，我只是来看看。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些天，我以为……已经是朋友了。”
他说：“我不适合做你的朋友。”
陆惟真明知故问：“为什么？”
他忽而笑了一下，说：“陆惟真，这样有意思吗？”
陆惟真之前不知道，他还有这么气人的一面。不，她只看过他气妖。
“有没有意思，试过才知道。”她发狠道。
他深深看她一眼，若有所思，陆惟真有点受不住，扭头看向一旁。
陆惟真一下班就跑过来，站了这么久，双脚很累了，见他身旁还有把椅子，也不管那么多，一屁股坐下，脚在高跟鞋里松脱松脱，才感觉缓过劲。陈弦松一侧眸，就看到她软软窝在椅子里，气馁又疲惫的模样。还有那动来动去的双脚，感觉那脚只有他的巴掌长，连脚背都很白皙纤细，一看就是被娇养大的乖女孩。他有片刻的沉寂，然后拉了另一把椅子，和她隔着两米远，相对坐下。
男人穿着和林静边一样的黑衣灰裤，却穿出更加挺拔的男人味道。这么一会儿功夫，他的上衣就被身上的汗浸出浅浅痕迹。他的双手平搭在椅子扶手上，垂眸看着地面，就是不看她。陆惟真却很会自我安慰——他明明一见面就赶她走，现在看她累了，却默默陪她坐下了。
陆惟真心口堵的那口气慢慢消了，她觉得他明明就是面冷心热。
“你做生意要和人打交道，肯定也有不少朋友。”陆惟真说，“我和松林木业老板做个普通朋友，不行吗？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救了我的命，我只是想报答一二。”
“你就不该记得我。”陈弦松说。
“可是我记得了啊。”陆惟真说，“这是客观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话音未落，陈弦松抬头，目光幽暗看她一眼。陆惟真心里一个打突，想起自己数次被他按住，连忙说道：“你不许再弄晕我，或者用你的什么道法，让我失忆。我跟你讲，我已经把这些天的经历写成日记，还录了视频，存放在好几个秘密的地方，我有许多种办法提醒自己这段记忆。你不要乱来。”
陈弦松的目光转开，陆惟真觉得他的眼里隐约有了一丝笑，于是她胆儿更肥了，说：“那我们就说好了？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啊。以后、以后我们就相处起来，好不好？”
“不好。”陈弦松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陆惟真，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沾染什么。那些怪物，视我为死敌。我和他们，永远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你若真是我的朋友，就不该靠近，而是远离。”
陆惟真沉默片刻，说：“可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我说了那只是我的职责。”
“可是我不怕。”陆惟真说，“一点也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一定能够保护我。”
这回，院子里真真正正沉寂下来。他不开口，他盯着地面，他抬起手，按住下颌骨，眼眸低垂，似无言以对，似听进去了，又似冷淡无情。
一阵锅铲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阵阵油香味，紧接着涌出来。陈弦松看了眼陆惟真，陆惟真恰好也在看他，两人视线一触又迅速分开。
与此同时，陆惟真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但炒菜声音那么响亮，陆惟真觉得肯定没人听见。
“时间不早了。”陈弦松说。
陆惟真说：“你还要干活吗？”她看向不远处，刚刚他在打磨的一块大板。
陈弦松静默。他本意是，时间不早，她总该走了。
“不干了。”他淡淡地说，“待会儿我就回去、睡觉。”回去两字咬得略重，直视着她的眼。于是陆惟真的脸有点热了，心想今天也差不多了，人找到了，他店在这儿，跑不了，刚想起身告辞，林静边步伐坚定地走进院子，一脸神色自若：“师父，饭菜做好了。来者是客，陆小姐，我多炒了个菜，在这里吃个便饭吧。”
此话一出，院子里又是一静。
陆惟真瞄了陈弦松一眼，他就像没听到林静边的话，神色沉沉。
于是陆惟真轻咳一声，说：“那怎么好意思……”
林静边已经感觉出师父不对劲了，但师父能和一个女人在院子里独处这么久，已是破天荒的事。他必须为师父操心，硬着头皮笑道：“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师父的朋友嘛，师父，你带陆小姐过来哈。”说完扭头就走，不看陈弦松脸色。
院子里再次静下来。
陈弦松抬手，揉了揉眉心，结果就听到旁边一个怯怯的声音：“……可以吗？”
陈弦松还没答，又听她小声嚷嚷：“你吃了我那么多顿饭。”
陈弦松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他抬腿往饭厅走去，走了两步，听到身后没动静，只得说：“跟上！”

第25章 烈女缠郎（2）
陆惟真的嘴角大大弯起，立马小碎步跑到他身后，仅从脚步声，陈弦松就听得出这小姑娘的雀跃。他抬起头，一眼看到，一轮弯月已升上枝头，清莹莹的照耀着。
饭厅就在院子一角，四四方方的小房间，旁边柜子里整整齐齐堆着柴米油盐，还有些菜。四面木格素色纸窗大开，一张木色小方桌，几个小马扎，桌上放着四菜一汤。虽然简单，别有朴实温馨之意。
两人走进饭厅时，林静边正好端着个大碗走出来，碗里堆起老高一碗饭菜，他笑容可掬说：“我去前面看店，你们慢慢吃。”
陈弦松看他一眼，说：“关店了去湖边跑30圈。”
林静边步子一僵，飞快走了。
陆惟真看着陈弦松，这是惩罚？因为林静边留她吃饭？还是因为林静边故意避开？他对徒弟还真是毫不心慈手软。
两人相对坐下，林静边连饭都替他们盛好放桌上了。安静吃了一会儿，陆惟真想了想，问：“我刚才看到，你背上，好几道疤，是捉妖留下的吗？”
“是的。”
“我一直想问——你是，有那种……类似于异能、超能力吗？”她盯着他。陈弦松看一眼她那亮澄澄的眼睛，答：“没有，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那你怎么做到的……”她思索道，“是因为那个腰包？”她看了眼他空空如也的腰间，今天没挂着。看来他在家里是不随身带的。
“嗯。”
“可你从我家窗户跳了下去，还有你当时落在妖怪的车顶上，感觉……武功？很高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从小接受训练，一日不断。”他说。
陆惟真睁大眼：“谁……训练你呢？”
“我父亲。”
“他也是捉妖师？”
“嗯。”
果然是祖业。
“那你徒弟……知道你的事吗？”陆惟真把声音压得非常低。
她过于谨慎的表情，令陈弦松笑了，答：“知道，他是我徒弟。”
陆惟真明白了，这个徒弟，就不是木匠徒弟的意思了。不过……呵，今天他可终于笑了。
“你上次说，一年大概就捉一两回妖，那……今年还有业务吗？”她又问。
陈弦松静了静，答：“还不清楚，今年情况有点特殊，异动比较多。”
陆惟真好奇：“什么异动？”
他却不说了，夹菜。
陆惟真已经习惯他这样了，但到底都能够登堂入室在他家蹭饭了，忍不住低声嚷道：“你真是够了！”
陈弦松慢慢笑了。
从刚踏入院子时的僵持，到现在的样子，陆惟真也觉得心情轻快起来，于是也有心情去品尝面前的菜色，不尝不知道，一尝……还真不怎么样。看着清清爽爽的几道菜，原来林静边不过把它们做熟而已。难怪陈弦松会说她点的外卖好吃。
“你们每天都是自己做饭吗？”陆惟真问。
“徒弟做。”
“真难吃。”
“嗯。”
陆惟真想了想，有了个主意，笑而不语。
饭吃完，陆惟真站起来：“我去洗碗吧。”
陈弦松：“不用，静边跑完步回来会做。”
陆惟真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低头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说：“谢谢今天的饭，我回去了。”
“嗯。”
陆惟真便往外走，他隔了几步跟着，两人到了前店，林静边抬头笑：“陆小姐要走了？”
陆惟真也冲他笑：“今天麻烦你了。”
林静边：“客气什么。”看一眼外头天色，露出深深忧虑的表情：“天好黑了，这边晚上人少，师父你要不要开车送一下？”
陈弦松看他一眼，林静边立刻低头算账。
陆惟真忙说：“不用了，我坐公交，直达到家。”说完看一眼陈弦松：“再见。”
陈弦松却走出店门：“我送你去车站。”
林静边闷头笑了，陆惟真一愣，忙跟上去。
一路无话。
路灯幽幽，树影覆盖。两人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并肩走着。陆惟真看着地上的影子，他比她长一截。
很快到了公交车站，很快车来了，车上空空荡荡的。陆惟真跑上车，站在车门里，对他挥挥手。陈弦松轻轻点了一下头。车子发动。
夜色笼罩着四周，公交车轰隆而去。陈弦松双手插裤兜里，站在空无一人的车站，望着驶离的公交，神色有刹那寂寥。
谁知模糊的光线里，就见有个人影“噔噔噔”跑到了车子的最后排，趴在座椅上，看着他，突然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冲他挥了挥手，很有劲头的样子，唇语也清晰可辨：“陈弦松，再见——”
陈弦松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直没动，也没什么表情，直至公交转弯，不见了。然后他一个人，慢慢走回店里。林静边看他回来得这么快，还失落了一下，瞅他脸色好像也没有生气，大着胆子说：“师父，你想送就送，为什么要回来呢？”
陈弦松：“你怎么还没去跑圈？”
林静边：“……”
吾师残暴如斯！
关了店，林静边去跑圈，耳边终于清净了。陈弦松先去冲了个澡，冲去一身汗污木屑味儿，当冰凉的水沿着脊椎淌下时，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痕。他的嘴角忽然泛起一丝自嘲的笑。
一句从小到大接受训练，她可知道，自己度过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童年，面临的，也是无人可知的人生。关掉水，拿浴巾擦干一身水珠，他回到房间，取下挂在墙上的腰包，开始一样样例行擦拭那些法器。
正擦到葫芦的时候，旁边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新的添加好友申请。
陆惟真。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点了通过，然后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听着它又响了一下，陈弦松没动，继续擦。直至把葫芦擦的沉亮干净，没有半点灰尘，才装回腰包里。手在空中停了停，没有拿下一个宝贝，而是拿起手机。
陆惟真：“我到家了。”
静默片刻，他回：“知道了。”
她发了个笑脸。
陈弦松放下手机，他是坐在地上的，也没站起来，双臂搭在膝盖上，抬头，看着窗外高悬的月亮。

第26章 烈女缠郎（3）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母亲了，今夜却突然想起。
想起自己从小愚钝、混沌未开，是母亲耐心养育教导，据说3岁之后，才变得像正常孩子一样会说话会笑；想起还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被父亲提着去训练，每天一身伤。母亲每次看到都哭，还和父亲吵架。但那时候，母亲还没有和父亲离心，最终她只能努力适应这样的丈夫，这样的儿子。
她也对陈弦松说过：“我和你爸，就是在他捉妖时认识的。那时候，我住的那片地方，总是有人被火烧，醒来后人事不知，财物却被抢走。你爸爸呢，就来捉那个会喷火的妖怪。可是有一次，他遇到了我，因为妖怪打岔，没顾上给我消除记忆。我觉得你爸爸很辛苦，也很伟大，我想要照顾他。他呢，心里想和我在一起，又怕连累我，不敢追，就经常在我家门外晃……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陈弦松嘴角浮现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可后来，母亲终究还是无法忍受非正常人的生活，离开了。
母亲走后许多年，父亲重伤弥留那一晚，抓着他的手，说：“你很好，我放心。唯一不放心的是……你答应我，早点结婚，生个儿子，把所有的……都教给他。我们……的职责，世代守护、守护……永远传下去，永远不忘，否则……世界失衡……”
那是父亲唯一的遗愿，当时为了让他安心闭眼去，陈弦松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他从很早以前，就已下定决心，如果将来有孩子，决不让孩子再过和自己一样的童年。随着父亲死后，他孤独一人夜行越来越多，渐渐明白，也许没有人真的会和自己同路一生。当年母亲那么爱父亲，最终也选择离开。他便觉得，这个孩子，大概是不会有了。又不是他一个人能生下来的，地下的父亲也怪不上他。
于是他收了徒弟。
他也想起，前年新年时，父亲师弟的小女儿，他的同门师妹姜衡烟，跑到他北京的店里，送来她亲手包的饺子，说一些含含糊糊的话。那些话他听懂了，饺子他没吃，让林静边立刻送师妹回去。
当时师妹怎么说的？她泪汪汪的，说：“师兄，我们是同门，知根知底。像我们这样的家族，永远都不能光明正大活着，却背负很多很重的责任。我……会很努力地照顾你，全心全意支持你，我还可以给你生一个拥有我们两姓血脉的继承人，这也是我家里的意思……”
当时他只觉得头疼，对她说：“你走吧，我以后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要孩子。我有徒弟，可以继承衣钵。”
师妹震惊莫名：“你怎么能够……可是你家血脉就断了啊……”
陈弦松当时没再说话，他也不需要向她解释什么。那就是他当时心中真实的想法。
可是现在，他遇到了一个人。和父亲当年，一模一样。
陈弦松往后，直直躺在地上，一地都是令妖魔鬼怪闻风丧胆、价值连城的宝贝。他抬起一只手，压在额头上。
陆惟真。
天上掉下了个陆惟真。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脑海里，却浮现出她的许多模样。
她缩在床上，露出雪白刺眼的一片肩膀，看起来无比娇软可怜，唯独不怕他，依赖着他。
在地下停车场，她聪明地猜出他吃的压缩饼干，强行把盒饭放在他手里，那时她的眼里，分明是温柔与怜悯。
那辆车撞向他时，她人还和妖同乘，却想着关心他，大声出声示警。妖怪喷出毒液，他瞬移到她身旁，看到她紧张发白的脸，和瞬间的惊喜。
她对他这个不为光明世界所容的夜行除妖人，满满的都是真切的关心。
……
陈弦松闭了闭眼又睁开。
一个这么纯真善良这么好的女人。现在她赖着他不肯走了。
他一个翻身坐起，把所有宝贝，一样样捡回腰包里，挂在墙上。他决定去拉着徒弟，上山练两个小时。
如果此生真的有人愿意与他同路，愿意为他生下继承人，他不是父亲，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

第27章 无耻吾师（1）
次日，暮色降临时。
林静边刚送走一单客人，估了一下本月进账，心里美滋滋的。他正打算进厨房做饭，有人进来了。
林静边抬头，愣了一下。
陆惟真捋了一下耳边长发，冲他一笑。
林静边突然有想流鼻血的冲动。可他坚决不能流，流了就是冒犯。他不敢多看，移开目光，说：“陆小姐，是来找我师父？他在后头。”
陆惟真把手里塑料袋递到他跟前，林静边接过，一愣。陆惟真说：“麻烦你先放厨房，我待会儿来做。”
林静边的感觉就跟吃瓜群众吃到了一口大蜜瓜似的，心想乖乖，人家姑娘都主动成这样了，师父要还凭实力单身，大不敬地说一句：那可真是活该啊……
他立刻答：“好！你去后头吧。店里还比较忙，我就不去了。”
陆惟真：“……”
毕竟此时店里除了他俩，没有第三人。
林静边轻咳一声。
陆惟真的脸一红。
两人都装作无事的样子。
陆惟真的高跟凉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脆脆低响，娉婷而去。林静边瞄一眼那妙曼背影，心想：师父可真是……
二十六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其实陆惟真刚踏进院子，陈弦松就听到了。和昨天差不多的天气，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仿佛一根悬在眼前一整天的羽毛，轻飘飘的，你不去管它也不用在意。可现在它真的落地上了。陈弦松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没有回头。
他今天没有像平时在家不穿上衣。一件灰色发旧T恤，早被汗水湿透，沾染灰尘，贴在身体上。因为弓着背，肩胛与腰的线条清晰显出来。
陆惟真的目光于是又被吸引了，而后落在他的手上，大手握着工具，手背晒得有点黑，足够粗糙，但非常灵活。
她走到他身旁，他的动作也停下了。
“这是你从山上找到的木头？”她问。
“不是。”陈弦松答，“这块是买的。”同时抬头。
眼前竟是一片艳光。
她穿了条藕色荷叶袖连衣裙，乍一望去只衬得肌肤如雪，盈盈生光。偏生得前凸后翘，腰细臀圆，宛如一朵洁净而饱满的花枝，立在面前。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披在肩头，还有几缕散落在锁骨上。今天她没有戴黑框眼镜，刘海也梳了起来，露出干净的眉眼。
陈弦松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一秒，他手一滑，工具尖头顿时滑过左手手背，拉出一道又细又长的口子，血渗了出来。
陆惟真一呆。
陈弦松把工具一丢，转身就往屋里走。
陆惟真忙跟上去：“没、没事吧？”
“没事。”他走进院子右角的一间屋，从抽屉里拿出纱布，略略擦了擦血迹。陆惟真也跟进来，飞快扫了一眼。这间屋很大，足有40-50平，深褐色木地板，一扇扇半掩的窗，有种古旧宁静的感觉。一张简单的原木色大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进门处还有一个古韵十足的茶台。陆惟真忽然明白了，这就是他的生活空间。
墙上还挂了几副水墨画，画面都非常飘忽抽象，也看不出画的是个啥。床边墙上，挂着他的那个腰包。
陆惟真收回目光，看着他的伤口：“疼不疼？”
陈弦松不想答，但被她一直盯着，这才答了句：“没感觉。”不过，他是靠手艺吃饭，手不可以带伤，必须小心。他拿出瓶碘酒和棉签，很快清洗了伤口，不深，但是创面有点长，他拿出一包纱布。
陆惟真看着他将几层纱布覆在手背上，单手去贴绷带，她说：“我来。”
陈弦松立刻侧身一避：“不用。”
陆惟真干脆绕到他另一侧，又伸手，这回陈弦松却没动，陆惟真轻轻按住纱布两角，说：“我刚进来时洗过手了。”
女孩的手和林静边完全不同，又细又白，按在他的手背上，就像柔软雪花落到坚硬砂石里。
陈弦松三两下将绷带贴上，放下手：“行了。”
陆惟真嘴角一弯，飞快扯下来。打壁虎怪他都毫发无伤，刚才却失手伤了自己。
“今天来干什么？”他看着她。
陆惟真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垂下头：“吃饭。”
屋内静了几秒钟。
陈弦松：“先去前面呆着，我还有点活儿没干完。”
“哦。”陆惟真走向前院，回头望去，陈弦松果然又回到院子里干活儿了，一副不动如山模样。
陈弦松盯着眼前木料上的纹路，细细打磨了一阵子，忽然，动作一顿，轻轻笑了。
陆惟真直接走进了厨房。
林静边果然是个能干又上道的好徒弟，她带来的菜，他都已洗好切好。
陆惟真说：“你去休息，这顿我来做。”
林静边：“好，辛苦啦。”他才不会客气拦着呢，你看陆小姐去了趟后院，然后又来厨房，师父有没有拦着？师父都没拦，他拦干什么？
别的大龄剩男什么样他不知道，对于他师父而言，不拦就是纵容，不拦就是想要。
话说回来，要是陆小姐做饭还很好吃，那又多了一条贤惠的优点。多么适合来照顾平日里出生入死的师父啊。林静边美滋滋地想。
天上掉下了个陆惟真，砸在他们这个小院子里。师父身边多了个女人，林静边到现在都还有种在做梦的感觉，搞得他这两天都兴奋了。
林静边退到一边，准备给她打下手。只觉得看陆惟真淡定从容的架势，厨艺一定很好。
然后，他就看到陆惟真站在灶前，半天不动，拿着手机，埋头在看。
林静边迟疑：“陆小姐，你是在……？”
陆惟真：“我在查菜谱。”
林静边：“……”
师父，其实女子贤不贤惠不重要，有这份心就够了。咱们不能要求太多，是个女的其实就行了。
终于，陆惟真放下手机，又看了眼灶台上洗净的菜，满意地点头，穿围裙，架锅，开火。
林静边：“你……经常做饭不？”
陆惟真平平看他一眼：“第一次。”
林静边：“……加油。”

第28章 无耻吾师（2）
陆惟真手一伸，放在铁锅上方十厘米处，试了试，点头：“温度够了。”拿起旁边的油壶，看了眼深浅，倒入锅中，嘴里念念有词：“15克。”
林静边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也于事无补，反正吃不死人，顶多拉肚子，他们师徒俩都是牛一样的身体，拉几次又算什么呢！把心一横，他默默退出厨房，一回头，却见师父抄手倚在门边，不知何时来的，正盯着屋里那人。
师徒俩交换个眼神，陈弦松示意林静边跟自己出去。
师徒俩走回院子里，林静边立刻打小报告：“师父，她第一次做饭，还在偷偷查食谱！”
陈弦松：“我听到了。”
师徒俩都沉默了一阵子，陈弦松说：“如果待会儿很难吃……”他停住，看着林静边。
林静边起初没明白，师徒俩对峙几秒钟，他陡然醍醐灌顶，试探地答：“不会难吃的，陆小姐做的，肯定都好吃。”
陈弦松看他一眼，“嗯”了一声，走了。
半小时后。
林静边这回把小方桌摆在了院子里，天黑了，留了两盏灯，他觉得这氛围很不错，温馨中带着点小迷离，迷离中带着点小缱绻。
唯一多余的，就是他自己。
靠，可是他也要吃饭啊。
陈弦松已坐在桌边等了，拿着手机在看。林静边一进厨房，看到四个菜已炒好放在灶台上，陆惟真正解开围裙。林静边瞄一眼那些菜：红烧排骨、农家小炒肉、清炒丝瓜、腐乳空心菜，看着倒是红绿相间，卖相很好的样子，空气中隐隐还有菜香。就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
陆惟真和林静边一起拿了碗筷，端着饭菜，来到院子。隔着林静边，陆惟真和坐在桌边那人，目光遥遥一对。
陆惟真注意到，他洗过澡了，换了身干净衣服，看起来半点臭汗都无，又短又黑的头发微湿着，一身黑衣黑裤，脚下是双拖鞋，没穿袜子，露出一双大脚，这个模样，让陆惟真觉得新鲜，且少了平时的距离感。
陈弦松也注意到，许是厨房熏烤，陆惟真那原本白皙的脸，此时红扑扑的，跟染了胭脂似的，额头的发丝也被汗湿。她今天本来穿得像个仙女，现在，仙女却沾染了烟火气，显得更加娇憨香软。
陈弦松垂落目光，盯着桌面。
菜上了，他也有和林静边相同的惊讶……看着，倒是不赖。师徒俩又对了个眼神，各自晦涩。
陆惟真大大方方地说：“试试吧，应该还不错。”
林静边真不知道她哪来的信心，想他给师父做了几年菜，还会经常遭遇师父忍耐而克制的眼神。他夹了一块小炒肉，陈弦松却夹了满满一大筷子，林静边心想：以前真没看出来，师父为搏美人一笑也会这么无耻。
然而菜一入口，林静边怔住了。陈弦松咀嚼的动作也一顿，随即一大口把碗里的小炒肉和着饭吃完。
两人都抬头望着陆惟真。
林静边惊讶极了。真的……很好吃啊。肉又嫩又油又香，辣椒酱香入味，他都感觉到自己的味蕾在跳舞，几乎是忙不迭就嚼完咽下去了。
陆惟真捧着碗，也望着他俩，表情企盼：“好吃吗？”她今天又靓又仙，偏这么呆呆地望着人，便像个粉雕玉琢的雪团子。林静哪敢多看，只盯着桌上的菜吞口水，忙点头：“好吃！太好吃了！容我再试试别的！”夹一样，又夹一样，表情越来越满足惊艳，连连朝她竖起大拇指。
陆惟真就望着陈弦松。
陈弦松的目光停在她脸上不动，点了一下头：“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
陆惟真一怔，弯起眼睛笑，双手捂着脸蛋：“完了我要骄傲了。”
陈弦松盯着她，也笑了。
林静边一边狂吃，一边好奇地问：“你真是第一次做菜，怎么可以做得这么好吃？”
陆惟真答：“我也奇怪你的菜怎么能做得那么……清淡，上网比较啊、找个看起来最靠谱的菜谱，严格按照菜谱操作就好。”
林静边摇头：“没那么容易，太有天分了！”忍不住看了眼师父，原以为陆惟真进厨房是小女生心血来潮胡闹，没想到师父……这样都能赚到！
“确实有天分。”陈弦松盖棺定论。
陆惟真耸耸肩，她真的只是按菜谱操作，谁让她从小到大动手操作能力超强，技术精准呢。要不周盈那么拼了命地奴役她，好用啊。
陆惟真吃饱放下碗，桌上满满四盘菜，被他们仨风卷残云扫了个干净。林静边瘫在椅子里，摸着肚子，说：“陆惟真，怎么办啊，以后我做菜，师父怎么吃得下？”
陈弦松抬腿，在桌下直接踹过去，林静边连忙一躲，说：“我说实话也不行？”
陆惟真捧着杯茶，眨了眨眼，说：“我可以教你。”
林静边：“别，我要是学得会，师父不至于跟着我吃了几年猪食。要不打个商量，以后你能不能经常来给我们改善一下伙食？菜我可以去买，下手我来打，你只要掌勺就好了。”
陆惟真的目光往低头喝茶的陈弦松身上飘了飘，慢吞吞答：“你们不嫌我打扰就好，我可以常来，反正也要吃饭。”
林静边：“怎么会嫌呢？”
陈弦松看着林静边：“谁惯的你？”
林静边看着师父的脸，虽然没啥表情，但他觉得师父根本没有不高兴，死要面子呢。
于是他林静边笑嘻嘻地手往陆惟真椅背上一搭，说：“她惯的啊。”
陆惟真也低头一起笑，她觉得这个男孩子真是和善活泼又可爱，和他师父完全不同嘛。
结果林静边就看到，陈弦松的目光骤然落在自己……搭在陆惟真椅背的手臂上，脸色竟有点冷沉。林静边一呆，两人视线再一对，林静边连忙把手臂放下来，心里有点发毛，转念又想笑，哪敢。
陆惟真却完全没察觉。过了一会儿，林静边收拾了碗筷去洗，偌大的院子里就剩下两人。陆惟真看了眼手机，今天时间早，才7点多。她犹豫了一下，问：“你还要干活儿吗？”
“不干了。”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陆惟真小声说：“要不要出去走走，消化一下？”
陈弦松：“你想去？”
陆惟真的脸突然有点热，不肯答想，而是说：“我吃多了。”
陈弦松轻轻一笑：“是吃得不少。”
哪个女孩子都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吃得多。陆惟真便有些羞恼，习惯性举起拳头，作势要给他一下，反应过来对象是他，又僵在空中。
陈弦松看着她奶里奶气的小拳头，眉眼不动，嗓音沉沉：“怎么，想擂我？”
陆惟真立刻放下手：“我哪敢。”
小小人类去擂一个大捉妖师，那得是天大的胆子。
他却淡道：“我看这世上没你不敢的事。”
陆惟真的脸莫名又是一红。
陈弦松已走向前院大门：“跟上。”
“哦！”陆惟真飞快跑过去，和他并肩。

第29章 报以琼琚（1）
夜色寂静，湘城湿热，这条路上行人不多。两人慢慢走着，起初都没怎么说话。很快，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一片湖。是个小小的公园，此时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和自行车。
陆惟真：“你经常来这里？”
陈弦松：“晨跑。”
“每天晨跑？”
“嗯。”
“多少圈啊？”
“30。”
“……”
她又问：“除了晨跑呢？”
陈弦松看她一眼，答：“每天带着徒弟，早上训练2小时，晚上2小时。”
陆惟真暗自咋舌：真勤奋，地狱强度！哪像她，每天不睡到闹钟狂响，都爬不起来。忍不住又瞄一眼他的胳膊，就觉得那肌肉线条和高森那样的壮猩猩不同，和别的男人都不同，每一寸都利落劲瘦。
陈弦松说：“你呢？”
陆惟真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每天，除了上班，都干些什么？”
“哦……”陆惟真抓抓头发，“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我还能干什么啊，什么也干不了。”
他却笑了。
陆惟真：“你笑什么啊？”
“挺好。”他说。
“什么挺好？”
“你这样的生活，其实挺好。”
陆惟真一怔，他已走到前面去了，背影其实是瘦的。陆惟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着夜色湖光中，拂柳水汽下，他慢慢走着，就觉得他看起来其实有些孤独。
她定了定神，抛开这杂草般丛生的情绪，追上去。
没一会儿，两人走到几棵果树旁，肥厚的枝叶，高高的树干，高处藏着一枝枝金黄的圆果子。陆惟真一指：“枇杷！”
陈弦松也抬头。
陆惟真左右看看无人，小声说：“可以摘吗？反正不摘也会烂掉吧？”
陈弦松想了想，点头。公园的管理人员并不管，让附近的居民摘，只是要求不准损坏枝叶。其他果树早被人摘了个精光，唯独这几棵，因为太高，无人摘取。
陆惟真手痒了：“你会爬树吗？不会的话，放着我来。”低头看着裙子，皱皱眉，刚把裙尾提起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将裙尾从她手里拽出来，往下一丢、又一拍，恢复原样。
陆惟真：“……”
她抬起头，陈弦松也直起腰，放下手，皱着眉教训：“穿裙子爬什么树？想吃我去摘。”
陆惟真没忍住笑了，索性把双手背在身后，脚跟还忍不住抬起，在地上一点一点。她这些雀跃的小情绪，陈弦松全都看在眼里，转过身时，严肃的眉眼也有了笑意。他抬头看了眼那树，心里大概有了分寸，助跑几步，脚步轻盈得像猫，踩着树干就上去了。手轻轻一攀，身体已上了树干上第二个分叉，一只手扶着树枝，站定了——轻松得仿佛只是走出去，站到他们家的屋檐下。
全程不过两秒钟。
陆惟真“哇喔”一声。
他开始摘枇杷，无处可放，就放进裤兜里，很快两个裤兜就变得鼓囊囊的。
这个模样很不捉妖师，甚至有几分可笑。陆惟真却看得心头暖暖的，发了一会儿怔，上前两步，到树的正下方，喊道：“小心点。”
陈弦松低下头，从他的角度，此刻的少女就像颗小蘑菇似的，拼命抬头，巴掌大的脸，仰望着他。当风吹过，裙摆在她身周轻轻展开，就像一朵淡粉色的云。陈弦松的手按住树枝，有那么一会儿没动。而她眨了眨眼：“怎么了？”
陈弦松：“接着。”
他摘了果实累累的一枝，向她抛去。陆惟真手忙脚乱，接了个满怀，忍不住喜笑颜开，双手托起那一支，给他看：“接住了！”
陈弦松却只是看着她的脸，也轻轻笑了。
“够了吗？”他问。
“够了，够了。”
他松手，一跃而下。
就在这时。
满园路灯，同时亮起。无数洁白、柔圆的灯球，就像无数颗星星，在他身后升起。而两人背后那汪暗沉的湖水，也映着点点波光，便仿佛银河。
有一盏灯，正在两人头顶，随着他的跃下，灯光刹那倾泻成水雾般的背景。
而他单膝跪地，手只轻轻一按，身体刚触底就站起，快得像豹，轻得像猫。他同时抬头看向她，眉若峻山，眼若深潭，脸庞薄薄染光，如同梦中相见。
陆惟真心中如遭撞击，脑子里也有些发懵。那是一种今生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在胸中滋生。叫她有点慌乱，也有点茫然。她转身就朝前走：“我们走吧。”
陈弦松将她的手臂拉住。
手指触碰到的皮肤光滑细腻无比，陈弦松的指尖微不可见地一弹，握住没放。陆惟真也感觉到他指腹的粗糙和力度，心中轻轻一颤。
“伸手，两只。”陈弦松说。
陆惟真乖乖将双手伸出，陈弦松这才松开手，将两个裤兜里的枇杷都掏出来，放到她手掌里，堆得满满的。陆惟真连忙抱了个满怀，说：“这么多？不知道甜不甜。”
她很想剥一个试试，可双手又被占了，正不知道怎么腾出手，陈弦松已拈了一个最大最圆最黄的走，手捏着下面的小枝，轻轻剥开皮。陆惟真顿时咽口水：“你试试，甜不甜？”
“我不吃这些。”他的手往前一送，把剥好的枇杷肉，放到她唇边。陆惟真一低头，就看到枇杷肉背后，他的手指。她静了两秒钟，他不说话，手也不动。陆惟真张嘴咬住一口，很甜，满口的汁。她几乎不敢看他的眼，嘴里刚嚼完，他已将枇杷在指间转了个面，给她咬另一边的肉。陆惟真连耳朵都热起来，低头乖乖地又啃一口。他这才把果核抛进旁边的垃圾桶。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他走在前面一点，头微微垂着，似在想什么，又仿佛坦然无事，刚才做那事的人不是他。陆惟真捧着枇杷，默默跟着，嘴里还残留着甜味，甜得有点发涩。
灯光一圈一圈，被两人留在身后。陈弦松走到公园门卫那里，要了个塑料袋递给她装枇杷，又掏出二十块钱，指了指她怀里的枇杷，给了守门的老头。老头笑呵呵地接了。然后他就和昨天一样，陪着她走到公交车站。很快车来了，陆惟真上了车，这回她没有跑到车后部，而是坐好后，回头。就看到他站在站牌下，朝她微微颔首。那双眼依然沉静，仿佛能吞没所有的光。只是这一次，他的眉宇间，隐约有淡淡笑意。
陆惟真忽然想，这真的是很难想象的事，他这样一个人，会亲手剥枇杷，喂给人吃。

第30章 报以琼琚（2）
视频电话响起时，陆惟真正捧着一小篮子枇杷，慢慢吃着。
电话接通，许嘉来那张非主流的脸，塞满镜头。少女的头发挑染成一缕缕暗绿色，烟熏大眼如刚睡醒的熊猫，娇怯动人。
然而她一开口，足以让再老的司机都呛到：“陆老板，吃啥呢？跟吃春~~药似的，那么陶醉。”
陆惟真险些被噎住，说：“闭嘴，只是枇杷。”
“你还爱吃这个啊？”
“没多爱吃。刚摘的，还挺甜。”
许嘉来伸出丁香小舌，舔舔下唇，说：“乖，给我留几个。”
陆惟真想都没想，答道：“没有，统共没几个。”刚才她数过了，一共才82个。
许嘉来：“切。”
陆惟真得意一笑，又摸了一个，慢慢剥着。许嘉来正要说话，看到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陆老板，你剥个枇杷，怎么都剥得跟个傻子似的，兴致勃勃，眉开眼笑？”
陆惟真一呆，立马扯下嘴角：“说谁傻呢？还连用两个成语！我看你最近是胆儿肥了。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许嘉来：“……”
她更加觉得陆惟真不对头了，说道：“不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约好今晚一块儿宵夜，说说事儿。”陆惟真一直记性好，又细致，许嘉来从没见她忘过事。
陆惟真又是一愣，很有一种老虎屁股被人连摸两下的感觉，脸上却若无其事地淡道：“谁说我忘了，开什么玩笑？只是我今天吃太撑了，正要和你们说，不想去了。马上要换工作，我不能胖成一只猪，影响形象。明天再吃。”
许嘉来是个对于某种酸臭味多么敏感的女人啊，她不肯放过，盯着陆惟真的脸色，语出惊人：“陆老板，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和人谈恋爱了？”
陆惟真立刻说：“没有，当然没有。”
许嘉来虽然年纪比她小，却交过好几个身材劲爆体力超群相貌不俗的男友，且什么年龄段都有，她察言观色、似笑非笑：“你……不会和那个陈弦松来真的吧？”
陆惟真前几天已经和她提过陈弦松的存在。
陆惟真答：“怎么可能？你家陆老板，向来心如止水，定力极强。怎么可能谈恋爱？我只想搞事业。行了，不多说了，我还要洗澡，明天上班。”挂断电话。
那头，许嘉来站在夜店里，放下手机，想了一会儿，又摇摇头。
这头，陆惟真丢开手机，下意识又拈了颗枇杷准备剥，眼前却突然浮现那个画面——陈弦松把剥好的枇杷送到她唇边，一动不动。而她低头含住了枇杷。陆惟真愣了一会儿，只觉得耳朵又开始阵阵发烫，那热度仿佛要晕开到她的脑子里去。她索性丢掉枇杷，起身去冲凉水澡。
次日一早，陆惟真去上班，掐着点到的。周盈到得比她早，但是没有再过来叽叽歪歪。
连陆惟真自己都没想到，在她当了几天刺头儿后，和周盈的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和谐。周盈现在每天只给她布置正常量的工作，到点儿下班。偶尔工作没完成，不紧急的不重要的，她丢下就走，第二天才交。周盈也不说什么，挥挥手让她走，好像一句话也不愿意和她多说。
陆惟真不知道，有的人就是这样。你越善良老实，越次次让步，她越欺你，越觉得便利，便越理所当然。
而你爱理不理，你事事较真，你不轻易让步，她反而知道你难搞，反而心里怵了，反而不敢欺你，因为对于谁来说，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穿鞋的怕光脚的。
不过，还是有人不让她和谐安宁。
朱鹤林出了三天差，昨天晚上回来了。早上进办公室时，他一眼瞧见陆惟真低头在干活，心里顿时又爱又恨。
朱鹤林自认为浪漫深情人设啊，又觉得是在最撩人的暧昧期，虽然出差在外，每晚的短信没断过。起初是道晚安，陆惟真一概不回。后来，渐渐露骨。
“睡了吗？想你。”
“想吻你。”
“等我回来，你别想再逃。”
……陆惟真看得犹如被一道道闪电劈在头顶，忍无可忍，将他拉黑。于是后来，朱鹤林发现电话打不过去了，短信也发送不成功。
他隐隐猜出到了结果，可内心始终不肯相信，也不肯服输。
上午，处理完积压工作，朱鹤林喝着茶，就又想起这小修女，想得心里又痒又爱又怒，抓起桌上电话，打她分机：“来我办公室一下。”
“没空。”挂断。
朱鹤林瞪大眼，简直不可思议。敢情前几天1000多的绩效奖金发给了空气？这妞拿了好处就翻脸不认人。他黑着脸，走到办公室门口，大声喊道：“陆惟真，你这报告怎么写的？给我进来！”
“啪”摔上门。
其他同事面面相觑，周盈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心想吵吧，赶紧闹翻，看陆惟真还有什么倚仗。
陆惟真磨磨蹭蹭站起来，走进他的办公室，一眼就见朱鹤林脸色阴沉坐在老板桌后。
陆惟真也懒得等他招呼，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有话快说，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朱鹤林突然注意到这妞儿比前几天又好看了几分，仔细一看，刘海梳了起来，虽然还******，可就是感觉眉眼生动了许多，灵动的神色中透着天生的妩媚。
就像一个含苞欲放的花骨朵，终于被谁浇灌，舍得张开了花瓣。
还不是他浇灌的！他可注意过，她身边一直没有男朋友。他堂堂一个大经理，隔三差五对她表白，她终于也绽放出女人自信的魅力了对不对？朱鹤林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半，痒意更盛。
斟酌片刻，心想她到底是耍花枪，还是真的不想要，都不管，他都得想办法弄到手。于是原本满腹质问撩拨情意浓浓的话，不提了，女人啊，不能惯着。转而他脸色淡淡开口：“有个项目，今晚去苏州出差三天，其他人都走不开，你跟我去。我让行政定好高铁票就通知你，下班你回家收拾一下。”
陆惟真抬头，干脆利落：“不去。”
朱鹤林一愣，这妞儿是成心气他，几天不见，越来越硬气。他冷笑道：“什么时候领导安排的工作都可以不听了？这份工作你还想不想要？以为我假公济私呢？我可不是那样的人，这是为工作考虑！出去，自己想清楚。”
陆惟真起身就走。
这厢，朱鹤林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难道陆惟真敢不要这份工作？只要她人跟他走了，孤男寡女，多的是成事机会。他一边打电话让行政定高铁票，都不要行政选座，自个儿偷偷摸摸去选了单独两个一起的座位，心中仿佛有朵带刺的玫瑰暗搓搓长着。又打电话给苏州酒店，要了两个隔壁房间。
到了下午，他有事外出，看了眼陆惟真，看她还老实在座位干活。行政之前报告，已经把高铁信息通知了她，她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表示知道，看来是服软了。朱鹤林心中得意，下午在外办完事后回家收拾行李，还选了几条自觉性感的黑色紧身内裤，又塞了盒套子进去。
结果，等傍晚时，朱鹤林到了高铁站，打算给陆惟真发短信，才想起自己被拉黑，打电话也不成。他心里忽然升起不妙预感，就站在检票口，巴巴等到最后五分钟，也没有人来。这女人真的要翻天！朱鹤林快被气炸了，只好一个人拖着箱子去了苏州。

第31章 她叫惟真（1）
朱鹤林远赴苏州独守空房。公司那头，陆惟真若无其事到点下班。
六月底，傍晚日头还在，薄薄金光覆盖大地。陆惟真换了身衣服，步履匆匆刚要往地铁站赶，听到有人喊道：“陆惟真。”
陆惟真一愣，抬头，陈弦松戴着墨镜，站在路旁，双手插在裤兜里。
陆惟真：“你怎么来了？”
陈弦松却没答，说：“我开车来的，走吧。”
他走前头，陆惟真隔着一米跟着，人还有点茫然，跟着他走到附近的停车场，上了车。
他的神色平静，徐徐将车开出停车场。
“是去你家？”陆惟真问。
“嗯。”他答，“静边已经买好菜了，等你下厨。”
陆惟真忍不住笑了，还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怎么跑来了？”
墨镜之后，他的眼睛看不清，语气寻常：“我不会每次都等着女孩自己跑过来。”
陆惟真愣了愣，低下头，轻轻搓了搓手指。
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可仿佛他就该这么会说话。
路上只是闲聊，她说起白天工作的事，平乏无味。他今天则带着几个师傅干活，另卖掉了一套家具。陆惟真羡慕地说：“挣不少吧？”
陈弦松答：“算不上大富大贵。不过，只要不太夸张的生活，我应该都能负担得起。”
陆惟真：“哦……”
到了店里，林静边看着两人并肩进来，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陆惟真到底害羞，别过脸去。陈弦松见状给了林静边一个眼风，后者立刻低头。
陈弦松对陆惟真说：“需要的话，让他打下手。”
陆惟真：“不用。”
陈弦松点头：“去吧。”
陆惟真听话地走进厨房，今天捉妖师来公司接她了，她到现在还觉得脚下好像踩着一团团轻柔的棉花，找不着地面。她努力定了定心神，专心做菜。
陈弦松去后院看了看今天的做工情况。本来每天晚饭后，他都要再干两小时木工，静心、练手、伪装，顺带挣钱。
但他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没能干活。今天也不能够。
陈弦松站在院子里回头，透过厨房的窗，可以看到那姑娘系着围裙，拎着锅铲，脸又熏得红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很认真也很能干的样子。陈弦松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望着四四方方的院子上头，灰蓝色的天空，慢慢笑了。
这顿饭依然吃得宾主尽欢。由于昨天见识了陆惟真的手艺，今天去买菜前，林静边忙不迭点了两个自己最爱吃的菜：红烧鸡翅、酸辣鸡杂，还想再点，陈弦松开口：“辣椒炒肉、红烧猪蹄。”林静边只好记下来，放弃了心中的啤酒鸭和大盘鸡。下午，他就去超市提前把菜买好。所以陆惟真来一看，食材都是肉，嘴角抽了抽。
于是今天大家吃得，比昨天还撑。
一吃完，林静边自动自觉消音、收拾碗筷、进厨房洗碗。
只剩两人相对坐着。
陆惟真其实很想出去走走消食，可想起昨晚的枇杷奸情，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陈弦松似乎也有点走神，盯着桌面半晌后，问：“喝茶吗？”
“嗯？哦，喝。”
“走吧。”
不在院子里喝吗？陆惟真跟着陈弦松，走向他的卧室，才想起里头有个正儿八经的茶台。联想到他店里的标价，那茶台只怕也是钞票堆成的。这么一走神，人就已经跟他走了进去。
他的卧室其实算是套间，床在里头，站在门口也看不到。靠门这边的空间里，只有茶台、几把椅子和一张坐榻，隔得很远，倒没有进入别人卧室的尴尬感。
陈弦松说：“先坐会儿，我去烧水。”他拎了把铜壶，走出去接水。陆惟真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在房间里转悠。
陈弦松进来时，就看到她驻足在看墙上的一副画。他把水烧上，茶叶茶具准备好，走到她身后。
陆惟真问：“这画的什么？”
“云台山上的雾。”
陆惟真盯着那扑朔迷离的画面，这么一看，确实像一层层流动的光和雾，可隐隐又有妖气弥漫的感觉。她突然反应过来：“不会是你画的吧？”
陈弦松笑了笑：“不可以吗？”
陆惟真瞪大眼：“看不出来你还有此等才艺！”
“没事时，随便画两笔。”
“专门学过吗？”
“没有，自己画。”
陆惟真吐吐舌头，自己随便画，画得这么好。她也不知道如何评价，反正，很艺术，很高级，很缥缈。
她却不知道，在陈弦松还很小的时候，每天就有沉重如山的艰苦训练，父亲也从不允许他和同龄小孩玩耍。父亲说：“玩物丧志，你没有那个时间。身为捉妖师，更不要和普通小孩混在一起，给他们惹麻烦，也给你自己惹麻烦。”
几岁稚龄，他就被父亲驱赶着，直面大大小小的妖怪，看它们残忍血腥，看它们魔力冲天。他若是不敢，若是哭，父亲会摁着他的头，不许他闭眼。然后他眼睁睁看着父亲一剑下去，妖怪尸血满地，灰飞烟灭。
再胆大的男孩，那时也会吓得瑟瑟发抖，也会整夜噩梦。然而无人陪伴，无人安慰，无人蒙住他的双眼，让他不要去看那一梦的无尽血腥。父亲认为，他不需要，不可以，也不准母亲插手。
一年一年，他依然按照父亲的要求，每日刻苦训练，并且开始踏入妖的尸身血海，开始降妖除魔。只是内心总有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压得那时的少年，喘不过气。总有冲动，想要冲破什么，想要甩开什么。
一个偶尔的机会，他拿起画笔，乱涂乱画，画了满满几张纸后，方觉那压抑许久的东西，终于宣泄出去一部分，胸中一阵轻松。父亲见了，并不管。后来他就经常画，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于是一画十几年。画妖，画怪，画山，画水，画心。
却听那姑娘在旁自言自语般嘀咕：“有点伤感压抑的感觉……”
他抬眼看着她，沉默不语。

第32章 她叫惟真（2）
陆惟真却未察觉，又问：“这画的是山吗？”
“是。”
“这个是天空？”
“夜晚原始森林的天空。”
“你去过？”
“是。”
“这幅呢，是老虎吗？”
“不，是一只身体接近石头的妖怪。”
“哦……还有这种？”
“妖怪有人形，也有不是人形。但它们都有各自属性，属水和风，属木，属土，属火、属金。上次我捉的那只，属水，不过它级别太低，只能喷射自身毒汁。更厉害的妖怪，可以操纵环境中的元素，控水，控火，甚至操纵两种以上元素。”
陆惟真瞪大眼：“不是吧，我的感觉……我的感觉……好不真实，这还是我生活的世界吗？”
“千百年来，他们一直都在，绝大部分很低调，遵纪守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你也察觉不了。”陈弦松答，“作奸犯科的只是极少数，而我的职责，就是把这部分铲除。”
陆惟真想了想，问：“所以，遵纪守法那一批，你是不管的？不会捉他们？”
“只要他们不撞到我手里。”
“什么意思？”
“祖训难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见则杀之。”陈弦松淡道，“所以他们最好对我退避三舍。”顿了顿又说：“我已经杀了许多只妖，只怕它们也恨不得杀了我。”
陆惟真听得微微蹙眉，眼里也流露出担忧：“那怎么办？”
陈弦松看着她清亮温柔的黑眸，反而笑了，说：“目前，还没碰到过有能力和我一战的妖怪。但我必须让自己不断变得更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这就是我一开始，不想让你……过来找我的原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都会过这样的生活？跟着我的人，也是。”
那双眼睛太幽沉而有震慑力，陆惟真垂落目光，嘴里含糊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说了不怕的。”
陈弦松静默了一会儿，说：“好。”
陆惟真心里那种恍恍惚惚的感觉，又上来了。
他却说：“水烧好了，过来喝茶。”
陆惟真跟着他走到茶台前，长长的一张，雕松刻瀑，一看就很值钱。两人相对而坐，陈弦松单手执壶，轻轻倒掉第一泡，又慢慢冲出第二泡，第一杯递给她，第二杯才给自己。
陆惟真看着他不疾不徐的动作，觉得这时他倒真像一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捉妖师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只觉茶香醇厚，比她以前喝过的那些茶叶渣子或者袋装茶，不知好喝多少。她不由得眯了眯眼，小口小口继续喝。
陈弦松也举杯轻抿了一口，抬头看着她猫似的动作，目光又滑到她身上。
昨天穿的藕色仙女裙，今天穿的黑色小裙子，柔滑布料妥帖沿着曲线而下，一低头时，乌黑如云的长发散落，越发显得藕臂纤细、明艳动人。
陈弦松其实昨天就想问了，但当时手背伤了那么一下子，就没脸问。今天气氛正好。
他问：“之前怎么不见你穿这样？”
陆惟真装傻：“哪样？”
陈弦松抬眸看她一眼：“这样。”
陆惟真答：“上班，要穿正装。而且……我更希望别人看到我的才华，而不是外表。”这是实话。
陈弦松笑了。
陆惟真抬头，就见他单手搭在扶手上，因为笑着，就有点平常罕见的懒散味道。
“所以你是希望我看到……”他停住不说了。
陆惟真的脸一下子爆红。
他不是刚正不阿捉妖师吗？怎么能这个样子！太坏了！
她连忙假装没听到，言语混乱地辩解：“我是说真的啊，别看我不会抓妖，是个普通人，可是我工作很努力，做得也很好，只是不被人欣赏罢了。而且，职场还有朱鹤林那样的人，我也是想少点麻烦。”
她提到朱鹤林，陈弦松脸上的笑容没了，问：“他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陆惟真摆摆手：“别管他。”
那就是有了。陈弦松的手指在椅子上摩挲了几下，问：“需不需要我出手？”
陆惟真好奇：“你怎么出手？”
陈弦松：“你不管，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从此不敢为难你。”
陆惟真暗自咋舌，认真地说：“谢谢，但是真的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陈弦松：“最好是。”
陆惟真心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却没敢问。
两人又静静喝了会儿茶，陆惟真抬头，看到他背后，墙的高处，挂着的一副黑白遗像。其实刚才进来时就注意到了，但是她没问。
“那是我父亲。”陈弦松说，“过世八年。”
陆惟真没吭声，八年前，他应该才十七八岁，她想象不出一个人那么早就失去父亲的感觉。反正如果换成是她，接受不了。好在陈弦松神色平静，似已释然。
陆惟真试探地问：“那你妈妈呢？”
陈弦松正端起茶喝，动作一顿，把茶喝完。陆惟真低头拿起茶碗，将两人的杯子都添满。
“她离开了，在我八岁那年。”陈弦松说。
陆惟真不吭声了，她也不想安慰他，没什么好安慰的。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杯子，说：“要不要出去走走，感觉还是没消化啊。”
比起和他两个人坐在这个狭窄空间里，说着一句又一句，让她心慌意乱的话，还不如去喂枇杷。
对面的人，似有似无“嗯”了一声，陆惟真就站起来，他也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两人就快走到门边了，斜刺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陆惟真的心一紧，人已经被他轻轻推到墙上。他这样一个男人，如果想温柔时，真的可以非常温柔。
夜色完全降下，屋内只有柔和的淡淡的灯光，照亮他的鬓发，也照亮他的眼睛。陆惟真下意识就要挣脱，可他的手是神仙手，挣不掉的。她抽了两下，不动了。
陈弦松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又放下，陆惟真全身为之一颤。
而后，他那略显低沉的嗓音响起：“你那天说要试过才知道，真的想和我开始？”

第33章 她叫惟真（3）
陆惟真全身的血仿佛一下子涌到脸上，每一根汗毛都在空气中发抖，她抿了抿唇，把那强烈的战栗感压制下去，很慢很慢地吐出一个字：“嗯。”
那双属于夜空的眼睛，慢慢绽放出笑意，光泽温和动人。
陈弦松说：“好，那就试，我也想要开始。我们给彼此一段时间，中途你若是改了主意，若是适应不了，不想再继续，我让你走。但是，一旦我们正式定下来，就不许反悔了。陆惟真，我一辈子只想谈一次恋爱。”
陆惟真竟觉得心头酸涩，抬起眼眸，慢慢地答：“……好，那我们，先试试看。”话音刚落，两只手就被他给紧紧抓住了。陆惟真觉得有一阵电击般的感觉，从手背一路飞窜到后背，令她全身发冷又发热。她说：“那、那我们可以……去散步了吗？”扭头就想往屋外走。
神仙的手一拉，凡人就落怀中。
陆惟真的脸轻轻撞到他胸口，全身一僵，听到他慢慢说道：“之前你要来，现在你想跑？”
陆惟真：“我……”还没辩解半个字，腰已被他一把握住。
陈弦松低头亲吻。
陆惟真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朝自己倾倒。周围那么静，她却听到万物轰然崩塌的声音。陌生的唇，覆盖住她的。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再也止不住，有什么在眼前不停闪烁耀眼夺目。
那是他的眼，那是他的轮廓，那是他身上赤诚美好的光。
陆惟真昏昏沉沉。
接……接吻吗？不是说试一下吗？不是说刚开始吗？刚开始……就要接吻的吗？她没有经验，她不知道啊。她只能呆呆地，任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当陈弦松吻上那红唇，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察觉到自己原来早就想这么做了。陆惟真不知道，他的心中，也有什么，在无声摇曳着终于绽放着。她的唇甘甜、娇嫩、柔软、颤抖，让人忍不住怜爱，又忍不住想欺负。尽管他也不熟练，动作却毫不迟疑，短暂亲吻红唇后，他略一停顿，往里探去。
陆惟真顿时又是一僵，她是开门呢，还是不开门呢？
由不得她。
她挡不住。
陈弦松已直接撬开红唇，探了进去。陆惟真只能用细细颤抖的手，无助地抓住他的衣襟。他所经之处，犹如闪电过荒草，无声引火。
他按住她的后腰，手很紧，那是任何女人也无法挣脱的怀抱。陆惟真的手指在他襟前，越抓越紧，近乎蜷缩。
陈弦松从一开始亲吻，就闭着眼，没有睁开过。那神情和陆惟真平时见到的，很不一样。她痴痴看着，慢慢的，也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陈弦松才退出来，慢慢睁开眼，望着她，笑了。陆惟真恍恍惚惚地想，这世间最动人的笑，也就这样了。也就这样了。
又听他低声说道：“我也有女朋友了，她叫陆惟真。她愿意陪我一起生活。”
陆惟真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第34章 执线的人（1）
陆惟真反应过来时，已对着墙发了很久的呆。
她用力晃了晃头，可晃来晃去，嘴巴里，脸颊上，都是被陈弦松亲吻过的感觉。那是种说不出的味道，硬要说甜吧，那是扯淡，谁的嘴巴是甜的。
可是真的有种被人从此打上印记的错觉。
她拖着凉鞋，慢吞吞走进洗手间，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有点肿。
头一回，他就这么……卖力。
凉水洗了把脸，嘴唇好像才降了温，可浑身皮肤还是隐隐焦灼。她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开始自言自语：“我居然被吻了，还是个捉妖师……”
“好混乱……他好会吻。”
“我妈知道会不会打死我？”
“怎么可以一言不合就吻呢，我都没反应过来！太……欺负人了。”
……
发了好久的呆，她慢慢地叹了口气。
临近午夜，陆惟真下楼。
许嘉来向来是个挣1万花3万的主，最近一激动买了个小车，成了三人里唯一的有车一族，正嘚瑟着呢，叫嚣着要亲自来楼下接美人。
于是陆惟真就看到，许嘉来那细细白白的胳膊，匪气十足地搭车门上，大半夜还戴副墨镜，生怕看得清路。高森那么大个块头，却跟许嘉来的居家爱宠似的，规规矩矩坐在副驾等。
看到他俩，陆惟真燥乱的心情就好了很多。
上了车，许嘉来问：“陆老板，今天和那个木匠和尚相处得怎样？”
陆惟真顿了一下，哪壶不开提哪壶。嘴里却答：“还不错，我和他们师徒现在是好朋友。”
“好朋友？”许嘉来意味深长，高森和她对视一眼。
陆惟真却压根没注意到，抬头望着窗外夜色，出了神。
很快到了地儿，常来的夜宵摊。许嘉来很拉风地把她的8万红色小车往摊位边上“呼啦”一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开的是保时捷。三人照例点了一大堆食物，反正不管多少，最后高森都能吃完。
高森说起他的新工作——送外卖。已干了快1个月。
“能挣多少？”许嘉来好奇地问。
高森笑笑，手指比了个8。
许嘉来：“8000？”乖乖，这只怕要赶上她月收入的三分之一了呢！伙计，有潜力。他们仨中的第二人终于要脱贫了，许嘉来也觉得脸上有光。
高森点头，也面露欣喜：“我算挣得多的。”
许嘉来了然。高森体力好，又勤快，当然赚得多。
高森问陆惟真：“陆老板想去吗？”
陆惟真：“什么？”
许嘉来察言观色，知道她刚才走神了，心里暗叹口气，重复道：“高森说他干外卖，一个月挣了8000，你不是打算辞职吗？想不想去？”
陆惟真说：“挣这么多？可以啊，高森你再多说点情况。”
高森点头，就把原来工友是怎么把这份工作介绍给自己的，他去的哪家公司，签的合同，简单上岗培训，每天接多少单……统统汇报了一遍。许嘉来对这是没什么兴趣的，她一个脱衣舞女郎，怎么可能沦落到靠体力挣钱。
许嘉来埋头吃了一会儿烤串，突然注意到高森在给自己递眼色。
许嘉来悄悄看向陆惟真。
陆惟真哪里有在听，手里握着个冷串，眼睛盯着桌面，一副魂不守舍模样。
许嘉来心里咯噔一下，示意高森继续汇报，背景音不要停。而后她慢慢靠过去，轻言细语地问：“想什么呢？”
陆惟真张口就答：“想他到底……”声音戛然而止。
许嘉来立刻缩回去，高森也住了嘴。
三人面面相觑。
陆惟真说：“高森，你接着说，我听着。”
许嘉来却说：“陆老板，你醒醒。”高森也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陆惟真举起啤酒杯，和他们碰完后，一饮而尽，说：“我能有什么事，别唧唧歪歪。等我明天把工作辞了，就去面试外卖员。”
许嘉来和高森看着她已然泛红而不自知的脸，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
次日，陆惟真照旧去上班。只是到底翻来覆去没睡好，顶着两个黑眼圈。她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熟悉的噩梦般的高跟鞋声，朝自己靠近，已经有好些天没听到过了。
陆惟真懒得抬头，继续打字。直至那人停在自己跟前，还敲了敲桌面。
陆惟真抬头，目光平平。
周盈接触到她的目光，心里居然轻抖了一下。心想是从什么时候起，这女孩变得这么难缠呢？是了，从她搭上朱鹤林开始，就越发嚣张了。可是现在啊……周盈在心中冷笑，昨天夜里，她可是接到朱鹤林气急败坏的电话，劈头盖脸就骂：“你是怎么带人的？最近陆惟真报告完成得那么糟糕，工作态度也不好，你都不管吗？好好管教，不行就让她滚！”
周盈错愕之余，心花怒放。
这还不明白，两人掰了，朱鹤林暗示她为难陆惟真。所以今天一早，周盈迫不及待就来找陆惟真麻烦了。
“陆惟真，你最近交的三个报告，都不行。”周盈说，“有没有用心做？拿回去重写吧，明天早上上班前必须交新的上来。”
其实三个报告写得都不错，周盈扪心自问，陆惟真的确是这批新人里最出色的。但这不是更让人不喜这个丫头？陆惟真今天只怕要通宵。
哪知道陆惟真依然平平淡淡看着她，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张纸，丢到周盈面前：“不做。”
不……不做？
周盈以为自己听错了，刚要勃然大怒，瞥见那纸上抬头四个黑色粗体字，不由得愣住了。
《辞职申请》。
陆惟真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另找人伺候吧，我啊，要另攀高枝，不奉陪了。另外，和你背后那个傻逼说，他长得丑，身材又差，还一把年纪，给我提鞋都不配，还想泡我？”
周盈张大嘴，完全说不出话来。
尽管交了辞职申请，陆惟真还有几天交接工作，这天依然呆到下班铃响才走。下楼时，心里莫名一紧。果不其然，同样的夕阳下，同样的花圃旁，同一个人，安静等候着。

第35章 执线的人（2）
陆惟真一怔。
平时看惯了陈弦松穿黑灰两色，今天却穿了件蓝色T恤，咖色休闲裤，也没戴墨镜，十分清清爽爽站在那里，容颜气度一览无遗，引来不少过往女孩的视线。
陆惟真想：他不会是……专程穿得这么打眼的吧。
还真的是。本来今天，陈弦松一身黑衣就要出门接人，林静边拉着他：“师父，好歹是以男朋友的身份，第一次接人，别穿得这么老气恐怖啦，跟杀手似的，和我美美的小师娘站一起都不配。”
陈弦松说：“别乱喊。”
林静边笑嘻嘻。
陈弦松却转身回了屋，片刻后，换了这么一身出来，这还是几年前过年时买的衣服，很久没穿了，毕竟蓝色不如黑色在夜里方便。林静边还注意到，师父的头发也梳过了，脸似乎又洗了一遍，莫非还用了点徒儿的面霜？看着脸比平时水润一点哦！林静边登时闷笑不已。
……
“你来多久了？”陆惟真问。
“没多久。”陈弦松低头盯着她，“昨晚没睡好？”
陆惟真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嘴里却不承认：“没有啊，挺好的，睡得可香了。”
陈弦松笑了。
陆惟真以前觉得他偶尔一笑可好看了。可现在，提到昨天他笑，陆惟真就觉得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走吧。”陈弦松说。
“嗯。”陆惟真转身就往停车场方向走。陈弦松在她身后，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轻轻握起。
一路上，她话很少，总是低着头。陈弦松问起什么，她也显得心不在焉，随意应付两句。总之就是不抬头看他就是了。陈弦松起初还有些意外，渐渐回过味来，看着她纤薄白皙的耳垂，还有脸颊上的一抹始终不褪的红，也不吭声了，免得她更加不自在。
平时张牙舞爪，事到临头，怂兔子一只。陈弦松这么想着，心中渐渐开怀。
等到了店门口，车刚停好，她就推门下车，陈弦松紧随其后，喊道：“陆惟真。”
陆惟真站住：“嗯？”
他说：“包给我吧。”
陆惟真：“啊？”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提包已经被他拿走了，刚要说不用啊，空出来的那只手，就落入一个大大的手掌里。哪怕昨天被他抓着手好一阵子不能动，此时再次被他牵着，陆惟真的心还是会发抖。
“进去吧。”他说。
陆惟真站着不动，手往回缩，抽不回来。他的手稳得很，神色都没变一下。陆惟真急了，小声说：“林静边在呢！”
“没事。”他说，“总不能连徒弟都瞒着。”
于是陆惟真的脸更红了。
果不其然！陆惟真一抬头，就看到林静边鸡贼地看过来，看到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他一副卧了个大槽的表情，又冲陆惟真挤眼，因为憋笑，清秀的脸都有点变形了。
陆惟真：“……”
林静边嘴里却正经得很：“师父，陆惟真，你们回来了。”
陈弦松“嗯”了一声，对陆惟真说：“去做饭。”
陆惟真：“哦。”想抽手，他却没放，她低声：“你放手！”
陈弦松说：“要不要帮忙？”
陆惟真：“不要！我做饭最不喜欢人打扰了！”开什么玩笑，现在和他呆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就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她连忙挣脱他的手，飞快跑进厨房，关上了门。
陈弦松盯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又笑了出来。
林静边站在吧台后，手捧着账本，遮住半边脸，心想：妈呀，师父这几天的笑容，比这三年都多好吗！
古人诚不欺我，老房子着火，非同小可。
不过，林静边虽然盼着师父早点脱单，对陆惟真印象也很不错，但他也没想到，两人发展这么快，这才几天啊。这到底是陆惟真厉害，还是师父厉害？
眼见着暮色低垂，满院幽静。师徒两人把饭桌椅子碗筷都摆好，坐下等吃。林静边玩着手机，却不妨碍他注意到，师父隔一会儿就抬头看厨房。憋了一会儿，林静边憋不住了，放下手机，小声说：“师父，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说。”
“你喜欢陆惟真什么？”
陈弦松看他一眼，一副不想和他分享的模样。
林静边：“……”
林静边又说道：“其实我就是奇怪。说她漂亮吧，衡烟师叔也漂亮。说她身材好，衡烟师叔也不输。贤惠？没有比衡烟师叔更贤惠的女人了，而且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对你更是一往情深。你和陆惟真才认识几天？可衡烟师叔，你偏偏不肯。这个，怎么就肯了？”
陈弦松说：“没什么好比的，她和别人完全不同。”
“哪里不同了？”
陈弦松看他一眼，继续沉默。这是又不愿和他细说了。
林静边突然就服气了。这不才好上一天吗？就护食成这样。师父这人谈起恋爱来，脑子有点轴啊……
这时，陆惟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师徒两人立刻都住了嘴。陈弦松忽而低声说：“别在她面前提姜衡烟。”
林静边：“……哦。”
心情有点难以形容。瞧瞧，从来意志如铁、光明伟岸的师父，也会有对女人如此小心翼翼的一天。
陆惟真端着菜走到院子里，就见陈弦松坐在桌后，明明拿着手机，第一时间就抬头看过来。他并不笑，只是安静望着她。可陆惟真觉得他的目光总是与别人都不同。
陆惟真的脸有点烧，低头避开，把菜放好。他也垂落目光。
明明在一个院子里，相隔咫尺，却仿佛一根寂静的火线，她被系在这头，他从此攥着那头，不动声色。
坐下吃饭。有林静边插科打诨，气氛很融洽，他俩便似昨天那样轻松聊着，没什么尴尬。只是饭吃完没一会儿，天公不作美，天空阴云朵朵，飘下了小雨。陆惟真原想再出去走走，不用和他拘在一个狭窄空间里的想法，就泡了汤。
眼见林静边去洗碗了，雨轻轻飘着，陆惟真立在院中檐下，不肯看身边的他，说：“下雨了，那我先回去啦。”语气好像轻松得很。
他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他居然答得这么干脆？陆惟真心中也不知什么滋味。
转身就走。
步子还没扯出去，胳膊就被人从后面抓住。陆惟真的整条胳膊轻轻颤了一下，一转头，看到他在笑，了然的笑。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惟真，等雨停了再走。”
陆惟真突然就迈不动步子了。
他的手那么自然地往下一滑，就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陆惟真的脸无可抑制地热起来，任他又把自己牵进卧室去了。

第36章 我便盲从（1）
夜色笼罩，烟雨朦胧。陈弦松打开灯，满屋鹅黄柔光，伴随着淅沥雨声，气氛便有些迷离。
他很快泡来一壶清茶，两个简单的白瓷小杯，相对而饮。
“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陈弦松问。
陆惟真：“嗯？”
“你看起来比平时轻松，上班很顺利？”
陆惟真没想到他心这么细，大概是交了辞职信，她的确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这个，她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唔，挺顺利的。”她说，“你呢？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妖魔鬼怪？”语气带上了戏谑。
“遇上了。”
“啊？真的？”
“在城北郊区，最近有点不太平，我马上要带徒弟去查。”陈弦松说，“所以，这几天你先不用过来了，我回来了就去找你。”
“哦。”陆惟真顿了顿，“危不危险？”
陈弦松只说：“还好。”
两人都安静下来，陆惟真喝着茶抬眸，看到几缕幽幽水汽间，捉妖师眉目分明大气，举手投足沉稳宁静。
“能说说……是个什么妖怪吗？”陆惟真说。
陈弦松一时沉吟。
“我总要了解，你在做着什么样的事。”
他抬头看着她，说：“好。”
“是个风系的妖怪。”陈弦松说，“上次我和你说过，五行五系，妖怪各有属性。北郊最近半个月，失踪了4个小男孩，都不到10岁，半夜躺在家里，好端端地就不见了。警察一直查不到任何线索。我听到风声，去查探过一次，已经有了眉目。”
陆惟真：“风系？很厉害吗？”
陈弦松说：“比上次的那个，要厉害一些。”
陆惟真眉头轻皱：“你要小心，实在不行，交给警察解决。”
陈弦松却笑了一下，是那种带着点散淡的笑，于是陆惟真明白，这个风系新妖怪，绝不是他的对手。
陆惟真嘀咕：“你到底有多厉害啊？”
陈弦松想了想，将来若是结婚，她要为他生下继承人，很多事，她总是要知道的。只是一下子想到那么远的事，心跳竟也隐约不平静。
他很耐心地解释道：“风系，顾名思义，可以操纵风，一般来说，风系妖怪往往还可以控火，风火同属；水系，则可以引水来战……不管妖怪是何种属性，祖师爷定了规矩，将它们划分为五个境界。”
“……境界？”
“你也可以理解成五个等级，代表它们妖力和战斗力的强弱。分别是：白雀，归犬，徵虎，青龙，六五。”陈弦松说，“上次的妖怪，只是最低的白雀境，但是也算入了流。还有一些妖怪，连白雀都达不到。这次的风妖，应该已初入第二境界：归犬。另外，能操纵两种以上元素的妖怪，起码都是徵虎。”
陆惟真瞪大眼：“两种？徵虎？”
陈弦松说：“那也不足为惧。”
陆惟真知他艺高胆大，于是似乎也松了口气，眼中闪过好奇的光：“我能不能问一下，你能打赢哪个境界的？”
陈弦松答：“我四年前曾经收服过一只大青龙，苦战三天三夜，也受了重伤。至于六五，只听说百年前出现过，建国之后，再无听闻，我、我父亲、甚至我祖父都没见过。世间或许难存。”
陆惟真点头。也就是说，他是最厉害的。
“总之还是要小心。”她小声叨叨。
“嗯。”他说，“知道，听话等我回来。”
于是陆惟真脸又略发烫。
昨天才刚确定关系的两人，又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听那雨声，啪啪啪打在窗外的树上，一室柔光，仿佛要将外头的世界都淹没。
“我父母都已过世，自己的事，都能做主。”陈弦松突然开口，语气却温和无比，“你呢？伯父伯母是做什么的？在湘城吗？”
陆惟真心里咣当一下，心想，这么快就问我父母，他坐的是火箭啊！于是她的脸愈发红了，答：“他们也在湘城，不过在乡下，自己盖了个房子，乐得自在，平时不太管我。”却没答父母职业的问题。
陈弦松眼中有了笑意：“哦。”
陆惟真低头拼命喝茶。
于是陈弦松再次盯着她乌黑如云的发顶，她是个太真诚的姑娘，每一分勇敢，每一分局促，每一分羞涩，全都毫无遮拦，一眼就能叫他看到底，仿佛一汪清澈甘甜的泉，傻乎乎映着漫天星光，珍贵而不自知。
静了几秒后，陈弦松问：“他们，对你的男朋友有什么要求？”
陆惟真感觉到心都抖了两抖，答：“其实没什么要求，努力、踏实，是个正直的好人，就可以了。”
这真的是陆惟真爸爸偷偷对她说的心里话，至于母亲，压根没和她聊过这种话题。
“好。”他只应了一个字。
陆惟真都不想看他的脸了。
“你呢？”他说。
“啊？”
陈弦松慢慢地说：“你对男朋友，对我，还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努力做到。”
陆惟真想也没想就摇头：“没有！我没有别的要求，你……你现在就很好，非常好！”
对面的人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惟真慢吞吞抬头，就见他靠在椅子里，也正看着自己。那目光很宁静，并无什么跳脱得意的情绪。但是那双眼睛，再也不会像初遇时那么寒冷。陆惟真只觉得他的眼睛里仿佛藏着无穷无尽的光，能将她吞没其中。
陆惟真于是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他却笑了笑，不动如山，似在守株待兔。
陆惟真的目光落在挂在卧室内墙上的那个腰包上，顺口就问：“我能看看你的宝贝吗？”
他没答。
“不肯就算了！”陆惟真语气里带了点他所熟悉的负气，隐隐控诉。
陈弦松却站了起来，说：“过来。”
陆惟真惊讶地站起：“真舍得给我看啊？”
他走在前头，也不答话，到了那面墙前，将那黑色腰包取下，不过巴掌大，也不是很鼓，看起来就像没装什么东西。
“不止是看……”陈弦松背对着她，“以后，它们都由你来擦。”
“啊？”
陆惟真还发着愣，陈弦松已从墙角取了条凉席，展开铺在地上，坐了上去，然后拍了拍身边空地：“坐。”
陆惟真乖乖坐下，看着他手里的腰包。
“以后都我擦是什么意思？”她问。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你不是一直想看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以后我出战前夕……都由你替我擦洗准备。”
陆惟真低下头：“不要，我做不好。”
手却轻轻被他握住，他说：“你很好。我从没让别人做过，静边都没有。”
陆惟真半晌没出声，而后答：“好。”

第37章 我便盲从（2）
陈弦松松开她的手，从腰包里取出了第一个宝贝：那把长剑。陆惟真之前还没隔这么近看过，这把宝剑看起来乌青乌青、细细长长一把，剑锋甚至还有些残损，隐有青紫幽光。但他一定经常擦拭，因为剑身剑柄上，一点污渍灰尘都没有。陈弦松从抽屉里拿出两块雪白的棉巾，递了块给她。陆惟真有点不敢握剑，陈弦松轻轻将剑柄放在她手里，教她如何轻柔擦拭，如何避开剑锋。陆惟真渐渐放松下来，好奇地问：“万一不小心碰到开关怎么办？有开关的吧？”
陈弦松捉着她的手，虚点了一下手柄，说：“只有握着手柄，而且心中有强烈战意，宝剑才能够感应。如果心中无战意，它不会反应，就是一把普通铁剑。所以你不用担心。”
陆惟真瞪大眼。还战意，越搞越玄乎了啊。不过自从她遇到陈弦松，玄乎的东西还少吗？她嘀咕道：“反正我不碰手柄开关就是了。”
好好一把上古破魔剑，被她说有“开关”……陈弦松轻声一笑，将擦好的剑往席上轻轻一放，取出第二样：葫芦。
陆惟真笑了一下。
陈弦松：“笑什么。”
陆惟真：“没什么，泠泠七上弦，快教我吧。”
陈弦松同样告诉她擦拭时的避讳之处。
“绝不可以打开葫芦，对其中窥探。”他叮嘱道。
“为什么？”
“据说，会迷失心志。”
陆惟真耸耸肩：“好吧。”再神乎其神的事，她现在都可以平静接受了。
陆惟真还对另一件事好奇：“上次，看到你瞬间移动，从壁虎男面前，直接瞬移到我身边，那个，是怎么做到的？”
陈弦松低头，摸了一下腰间皮带，陆惟真这才注意到，那皮带看起来平平无奇，一条黑的，还有点旧，但是仔细一看，隐有金丝革纹，极细极微，再仔细一看，那些金纹竟似水波在微漾。
“这里面还有一件法器，可以令我穿梭无形。”他说。
“啊……”陆惟真张大嘴，“那你……最远都穿梭多远？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
他一笑：“没有无所不能的宝贝，方圆800多米，就是极限。”
陆惟真点头：“那也很厉害了。这个你平时都随身带着？”
“嗯，方便行事。”
说了这么久，陆惟真觉得口渴，站起来说：“我把水端过来。”谁知起来太急，脚边又全是法器，一脚就差点踩上壁虎牌变形宝镜。陆惟真吓了一跳，她哪里敢踩，生生把脚往一旁扭去，结果席子上光滑无比，一脚没踩住，整个人就往后摔下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头就要砸到地板上，然而有神仙在，这种事当然不会发生。她只觉得腰上一紧，背也被人极轻巧的托住，轻轻一带，就坐进了一个怀抱里。陆惟真心跳一空，回过神来，人已被他放置在大腿上，他的手扣着她的肩和腰，全程稳得晃都没晃一下。
陆惟真松了口气，忙要起身，说：“谢谢……”
没能动。很清晰地感觉到他手里加了一寸劲，于是她就被按住在他的腿上。
陆惟真全身发紧，而他低头盯着她。
“路都走不稳了？”他低低懒懒地问。
陆惟真听到了自己潮汐般袭来的心跳声，说道：“我是不小心的……”
他低头亲下来。
这是一个比昨天的初吻，更有力，更深入，也更持久的一个吻。他明显学得更会了，昨日的游移、试探，还有无处安放的蛮力，全都不再有。他很耐心，呼吸也很重。更主要的是他现在把她整个抱在怀里，完全掌控着她。
陆惟真被亲得整个脑子都涨涨的，人也软得除了他的怀抱，无处可依。
窗外夜色愈深，月光透过纸窗照进来。灰褐色的木地板上，他们一席依偎。满地法器暗暗发光，捉妖师独坐其中，抱着他的姑娘。她的脸早已被他覆盖皆不可见，寂静的月光下，只有他的后背微微弓着，肩胛骨鼓起，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牢牢按在地板上。
萍水相逢，偏偏回顾。你要引火，我便盲从。
陆惟真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双手轻抵在他胸口，只有双足无意识地微微转动，时而一颤。也不知过了多久，像是受够了单方面的承受，她突然张开双手，抱紧他的背，上半身也努力地仰起，很用力地亲了回去，亲他的嘴，他的脸，他的鼻梁和他的喉结，竟终于有几分不管不顾，任性妄为的味道。
满屋的光线似乎更加柔和，与屋外的昏天暗地就要融为一体。陈弦松被她一口咬在喉结上，身体轻轻一颤，倏地睁眼，却只看到女孩紧闭的轻颤的睫毛，和睫毛上隐隐的水光。陈弦松心中猛地一震，竟生出从未有过的强烈幸福滋味。
这是陆惟真第一次主动吻他，于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天。

第38章 试用结束（1）
三天后。
陆惟真单肩扛个28寸的箱子，另一只手还拎着个沉重的编织袋加一把立式风扇，不疾不徐走下楼。楼门口，一辆小货车停着，那是高森向工友借来的。许嘉来正把陆惟真之前添的一张四方桌，从肩头卸下，单手丢进卡车里。她俩身材纤细，容颜娇艳，身负重物却毫不吃力，有路过的男子，起初看脸和腿，后来瞪大眼。
许嘉来向来我行我素，陆惟真今天则没心情去管旁人的目光。
“搬得差不多了吧？我还用上去吗？”许嘉来问。
陆惟真答：“不用了，高森说他一趟搬完，钥匙刚才已经交给房东了。”
“那我去抽支烟。”许嘉来摸出烟盒，走了。
正值中午，太阳很大，陆惟真坐进车上副驾，开着门吹风。
小区里静悄悄，陆惟真靠着不动，望着前方树木的枝叶。它们青翠欲滴，在阳光下闪着光泽，朦胧刺眼，似曾相识。
她忽然想起来，那是陈弦松家院子里，树叶与阳光的模样。
莫名的，她就烦躁起来，那烦躁就像一片汪洋大海，一不经意就会将她死死压在海底。她闭上眼，脑海里想起的，是三天前的那个夜晚。
明明那只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天，还在“试用期”阶段。可那个晚上，被陈弦松抱在腿上亲后，她整个人都疯了一把，反过去抱他吻他咬他。整个过程脑子里一片浆糊，莫名有种发泄的快感，也不知发泄的是被陈弦松突如其来攻城略地的彷徨失措，还是发泄心中对自己隐隐的厌弃。
那天晚上，两人没做别的，他也完全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毕竟才第二天！但仅仅是亲吻，陆惟真也觉得过了头。
到后来，两人似乎都有些失去理智，陆惟真觉得也许是动物本能作祟吧！两人翻来覆去亲啊亲，一会儿看着彼此，一会傻笑，她笑他也笑，她咬他也咬。后来，两个人又抱了好久，谁都没松手。
再后来，他第一次送她回家。到家门口时，她突然就不愿意进去，不愿意结束这个沼泽般的夜晚。他则站在她身后，不吭声。等她掏了钥匙打开门，他突然从背后一把搂住她的腰。
陆惟真手里的钥匙就掉地上，双手勾上他的脖子。
最后，她被他抱进屋里，放在沙发上，跟只小狗似的，被他亲了亲，又摸了摸头，他才转身离开。离开时他没回头，也没看她一眼。
“等收了那妖怪，我再来找你。”他这么在她耳边说。
那是她最最喜欢的男人嗓音，听着就叫人心中叹息。
……
坐在搬家卡车上的陆惟真慢慢睁开眼，是啊，等他收了那妖怪。
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上。
许嘉来抽完烟回来，就见陆惟真寒着脸坐在车上，连她靠近，都没有察觉。陆惟真望着前方，眼神分明是空的，眼眶有点红，嘴角却带着复杂的笑意。
许嘉来心里咯噔一声，拉开车门上去。陆惟真神色一敛，看她一眼，一脸淡然低头看手机。
许嘉来的心更沉了，她知道陆惟真的性子，越是表现得毫不在意，心里越糟糕。许嘉来脱口而出：“你确定你可以？要不换我？”
陆惟真说：“别扯了，只有我能做到。”
许嘉来不吭声了。这是事实，换了谁都没把握。
过了一会儿，许嘉来叹了口气。陆惟真硬邦邦地说：“你叹什么气，我都没叹气。”
许嘉来心里突然有点可怜她，说：“陆老板，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陆惟真却说：“我知道，没多大的事。”
没一会儿，高森一肩扛一个大箱子，慢悠悠地下来的，活像一座大铁塔。两个女孩脸色早已恢复平静，张罗着把所有行李都装好。高森开车，搬着三人所有行李，往这个城市里新的巢穴驶去。
他们原本住在河西，而今搬往城东南，虽还在同一城市，相距甚远，而且河西新建，处处新绿，地广人稀。城东南却是交通枢纽，人口混杂，随时可以拎着行李上高铁、汽运，了无踪迹。
而且房租也便宜很多。
三人这回租了个三居室，一人一间。陆惟真失业，现阶段只能节衣缩食，不能独享一套房。
等进了新家，高森问：“陆老板，你明天真的要跟我去公司面试送外卖？”
陆惟真一脸轻松：“对啊，我肯定能干好，比你挣更多。”
高森很服气地说：“那是自然。”
许嘉来笑眯眯靠在对面纸箱上，说：“你俩努努力，争取早日月入过万啊。”
高森说：“下个月了。”
许嘉来：“哎呦我去，可以啊。请客请客！”
高森：“随你想吃什么。”
许嘉来：“嚣张！陆老板，你看他才挣一万就要上天了！”
陆惟真也笑，哈哈大笑，心想，这才是她的生活，这才是她最亲密的、陪伴多年的同伴。
新家总算收拾好了，陆惟真躺在主卧的大床上，望了会儿天花板，摸出手机，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时，她已打开了和陈弦松的对话页面。
上一条短信，是他昨天发来的：我明天回来一趟，在家等我。
临走时，他告诉过她家门密码。
她当时回复：好，。
再往上一条，是前天晚上，她在傍晚时说：吃饭了吗？记得按时吃。
那应该是作为女友正常的关怀义务吧。只是短信发出时，她会忽然想起曾经的那个地下停车场，她把盒饭放到他手里时，他沉默的表情。
陈弦松回复了一张照片，很昏暗的光线，不知是躲在哪里埋伏，照片里是一块打开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
他真的又在吃压缩饼干。
当时她回复了一个哭泣表情。
他发了个摸头。
陆惟真把手机一把丢开。
该出发了。
天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刚过中午如同傍晚来临，也许今夜会有雨。陆惟真拎了平时常用的包，里头是空的。她今天没穿裙子，穿了方便运动的短衣短裤运动鞋，长发高高束起，也没戴眼镜，看起来明丽又利落。

第39章 试用结束（2）
许嘉来靠在客厅的墙边，抄手不语。高森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也抬头看着陆惟真，神色凝重。
“顺顺利利。”许嘉来按照惯例这么说。
高森说：“我们随时在你身后。”
陆惟真“嗯”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
一下楼，只见满天灰色的云，风呼呼吹来，吹得她头脑清明了几分，也空旷了几分。
她搭乘公交，去往陈弦松家附近，先去超市，采购了些食材，然后去了他家里。一如平常。
他们还没回来。
陆惟真精心炖了个汤，又开始洗洗切切，埋头苦干，一心一意却又恍恍惚惚，到后来，她对周遭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陈弦松喜欢吃红烧猪蹄，每次不吭声，能吃七八块，也不见长一丝赘肉。陆惟真刚把腌好的猪蹄炖开，就感觉到身后一阵熟悉的气息逼近，她微微一怔，那双手已经从背后，轻轻搂住了她。
她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里，肩膀一颤，菜刀也慢慢放下。
陈弦松只是将她按在胸口，并不说话。可是陆惟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气息，就在发顶耳畔。
你曾经有过那种感受吗，哪怕你只是听到某个人的呼吸声，都会有微微迷醉的感觉。
“回来了？”她低声说，“吓我一跳。”
“刚进屋。”他说，把她转了个儿，于是陆惟真看到一个有些邋遢的陈弦松，下巴冒出了青青的胡茬，头发也是乱的，衣服裤腿上更是脏。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野人？陆惟真噗嗤笑了，眼里却是水气弥漫的疼惜。
陈弦松眼里却是笑意，盯了她一会儿，大手捏了捏她的后颈，转身就走了出去。
陆惟真：“你去哪儿？”
“洗澡，换身衣服。”
陆惟真不知道，他怕臭着她，更怕看到她那样的眼神。
直至陈弦松走远，陆惟真转过身继续做菜，嘴角还挂着笑，片刻后，那笑容渐渐消失，她盯着锅中菜物，炊烟正缭缭升起。
等陈弦松和林静边洗澡换衣，稍作打理，陆惟真的饭菜也做好了。这个时间点，其实不上不下的，还不到晚饭时间，但两人明显已饥肠辘辘，仿佛饿了好几天，风卷残云般把一桌菜干掉。
林静边摸着肚子，说：“师父，我困死了，去睡一觉，走的时候叫我。陆惟真，碗放着，我起来洗。”
陆惟真笑着说：“你别管了，快去睡吧。”
院子里就剩下两人了。
雨要下不下的，天空始终阴沉一片。陈弦松靠在椅子里，像头疲惫的狮子。陆惟真说：“你也去睡吧。”
“过会儿。”他说。
“顺利吗？”
他点了一下头：“还行。”迎着陆惟真关切的目光，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我们已经摸清了她的身份，也找到了老巢，那4个小男孩都活着，已经被我们救出，暗中送回家。只是守了两天两夜，她始终没现身，没回来。”
陆惟真神色一松：“救出孩子就太好了，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着守。”
“那你们是不是马上就要回去？”
陈弦松答：“那倒不用，我留了个小东西在那边。一对玉镜，你那天擦过的。一个在那边，一个在我身上。徵虎境以下的妖怪，并不能完全收敛妖气。她是只归犬，只要那头有妖气靠近，我这边就会有感应，立刻赶过去也来得及。”
陆惟真点头：“真厉害。”
他很浅地笑了一下，眉宇间是深深的疲惫。
陆惟真推他一把：“你快去睡。”手却被他抓住。他说：“那你呢？忙活了一下午，我们都去睡，你做什么？”
陆惟真忽然明白了，这个三天三夜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的人，强撑坐在这里，是想要陪自己。她伸手拉他，他顺从地站起来，她说：“快去睡，我现在不走，晚上才走。”
他这才笑了出来。
陆惟真陪着他进了屋，这还是她第一次离他的卧床这么近，他在床边坐下，解下腰包，搭在床头。陆惟真说：“你睡吧，我就在边上，哪里也不去。一会儿帮你把法器都擦好。”说完她把席子铺好，把腰包拿过去，学他的模样，盘腿坐下。
陈弦松一时没说话。
也曾在脑海中，模模糊糊期盼过这样的画面。他血战归来，家中有人等候，有热饭汤水和温言细语。即使他要沉眠，她也不离开，而是陪在床边，寸步不离。
待他醒来时，她是否还会在？
她一定会在。
他遇到这样一个人了。
他等来了半生不可能的可能。
“惟真。”陈弦松说，“谢谢。”
陆惟真却不大在意地答：“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快睡，别管我。”
“嗯。”陈弦松非常听话地躺下了，却并不马上闭眼，只是在旁安静盯着她，过了一会儿，跌入深沉的睡眠，竟是意外的香甜安稳。
听着陈弦松的呼吸渐渐平稳悠长，陆惟真这才慢慢抬起头，手里宝剑在一盏暗灯下，隐隐发光。她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还在想什么，只是很想再仔细地看看他的容颜。那么高大的人，此时熟睡了，居然也显得乖巧，甚至有一丝柔弱而无所依靠的感觉。短短的乌黑的发，眉眼俱黑，鼻梁挺括，每一寸线条都是他独有的味道。他可真好看啊，陆惟真想，还很温柔，很强大。她平生第一次遇到传说中的捉妖师，原来是他这个样子。肉体凡胎、孤身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对每一个他遇到的“妖”，斩尽杀绝。
陆惟真转头望着窗外，天快要黑了，日光浑噩，今夜必将月黑风高。
她抹了一把脸，继续擦剑。
陈弦松醒来时，夜色已深。他一转头，就看到陆惟真还在。空空一张席，他的腰包放在边上，看起来已经整理好了。而她抱着双膝望着外头，似在发呆，还打了小小的个哈欠。
陈弦松的心一下子就像被什么极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他坐起来，陆惟真察觉了，转头露出笑，宛如白日那般恬静美好：“醒了呀？怎么不多睡会儿？”

第40章 试用结束（3）
陈弦松低头看了眼手表，快10点了，他站起来说：“夜了，我先送你回去，再和静边过去那边。”
陆惟真没吭声，陈弦松去洗了把脸，走回院子里，就见陆惟真一人站在树下，还是用那样的眼神望着他。
陈弦松轻轻叹了口气，说：“过来。”
陆惟真低着头走过去。旁边就有两把椅子，陈弦松坐下，陆惟真刚要在边上坐下，手臂被一拉，人就落到了他怀里。
时隔三天，第二次这样亲密，陆惟真依然有全身触电的感觉。
陈弦松本来也没想占她便宜，只是看到她刚才那个模样，下意识就这么做了。陆惟真挣扎着要站起，可陈弦松既然做了，就不肯放，低声说：“就抱一会儿。”
陆惟真脸又热了，别过头不看他。
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两个人都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问：“这几天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不顺心的事？”
“没有，都挺好的。”
“那怎么总是噘着嘴？”他的手指在她唇上轻轻一拨。
“才没有。”
他低低笑了，过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别担心，我不会有事，那东西不是我的对手。”
“我才没有担心你。”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陆惟真的脸就靠在了他胸口，清晰闻到属于他的气息。于是她有刹那的迷惘。她想把头抬起来，不要这么近的靠着，结果他又给她按回来。
“陈弦松。”陆惟真说，“我一直想问你，林静边说，你单身很多年，一直没有女朋友。为什么……答应和我在一起？我这个人，虽然不算差，可也没什么大的才干。我觉得……你也找得到更漂亮的，更出色的。”
“什么叫做更加漂亮出色的？”他说，“不会有。”
饶是陆惟真心事重重，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听陈弦松说：“那些都不重要，你是个非常温暖的人。”
“温暖？”她有些茫然。
他却并不打算深谈，转而问道：“你呢？为什么……就瞧上我了？”言语里已带了丝笑意。
陆惟真的心里有什么在静静流淌，又静静渗没下去。她说：“我不知道，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很好，慢慢就喜欢了。”
陈弦松低头吻她。
这是个非常安静的吻。
水墨般晕开的夜空，随风摇曳的树影，昏黄缠绵的灯光，一张老旧的木椅。
他一心一意抱着她，吻得温柔备至，吻得全心全意。
过了一会儿，陈弦松松开她，眼眸沉得像海，像是要望到她的灵魂深处去。陆惟真突然觉得受不住这样一双眼，更是鬼迷心窍般开口：“你说过，我们是先试试。那现在，我想离开，还是可以自由离开，对吗？”
他神色一震，盯着她，没说话。陆惟真忽然意识到，他脸上渐渐散发出的冷意。
她心里咯噔一下。
“我从来，说话算话。”他慢慢地说。
一时间，陆惟真竟辨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打算遵守承诺，随时可以放手。于是她也半真半假地说：“那我走了啊。”飞快想要起身。谁知双腿刚离开他一点，就感觉到一股全所未有的大力重重袭来，她一下子又被扯得摔了回来，他的手臂硬得像铁，怀抱是那样的热，另一只手，慢慢抚上了她的后脑，按住不动，于是陆惟真只得在他胸口抬头，半是委屈半是难过地望着他。
他整个人沉敛得像一汪深潭，没有笑。
陆惟真又试图挣了一下，这回干脆纹丝不能动。
“捉妖师不是说话算话吗？”陆惟真轻声说。
他还是不吭声，只是整个人，都硬得像块烙铁，沉默把她烙在一起。陆惟真轻轻捶了两下他的胸口，不动了。半阵后，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流了出来。
陈弦松也是在许久的沉默后，察觉胸襟的湿润，伸手握住她的下巴，嗓音还有点哑：“哭什么？还想走？”
陆惟真哽咽着说：“我跟你开玩笑的。”
“那以后就别开这种玩笑。”他说，轻轻抹去她的眼泪，说，“别哭，是不是吓到了？我只是不想听你提那个。”
陆惟真深吸一口气，“嗯”了一声。两人间的气氛似乎有刹那的凝滞。
陆惟真努力笑笑，说道：“好了，不开玩笑了，这么晚，我要回家。”
他没应声。陆惟真想站起来，还是动不了。她推他的手臂：“你松手啊。”却被他轻而易举用单手捉住双手，而他低头看着她，眼眸仿佛藏着无数正在坠落正在毁灭的星，他说：“陆惟真，在我心里，试用期已经结束了。”
陆惟真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半点不能动，嘴里似乎是机械着说：“哦，好，结束就结束。哎，真的好晚了，我要回去了。”脸却被他捏住，迫着面对，不准逃避。他的脸靠得很近，从没有男人和她如此近过。他低声说：“你呢？可以了吗？”
陆惟真如何答得出一个字，只胡乱点点头。陈弦松见她面红耳赤、神色昏乱，却只当她是平常那样的害羞紧张，在她点头的一刹那，就一把将人给抱紧了。
“那就说定了。”陈弦松笑了一下，“我没有恋爱经验，但是对你，我会冲着结婚去。一定好好待你，拿出这条命待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你看着我做，每天，每月，每年看着我做。”
陆惟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说：“你别说了。”
陈弦松心想她原来也有这么爱掉眼泪的时候，被壁虎男胁迫，比朱鹤林欺负，都没见这坚强的姑娘掉一滴泪，今天却几次红了眼眶。他的心就是仿佛冬日雪地里，静静融化了的一条溪水。他抱紧她，轻轻拍着，哄着，也有些懊恼刚才一听她说要离开，就来了脾气，吓着了她。心中暗想，既对她许诺，今后一定要更加克制自己，不受半点委屈，就是不受半点委屈。
怀抱着娇柔的女孩，陈弦松抬头，望向头顶天空。尽管今晚夜色昏沉，尽管最近的妖都越来越不安分，尽管对于和她的未来，心里莫名还有隐隐不安。可抬头所见，却是他认为今生最美的夜色。从此之后，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想，他有陆惟真了，独属于他的好女孩。以后，将来，说不定他们就会结婚。这个世界上，他们两个人。

第41章 试用结束（4）
陈弦松口袋里的半边玉镜，就是在这时发出了盈盈亮光。陆惟真闭了闭眼又挣开。陈弦松一下子坐直了，摸出玉镜看了眼，对陆惟真说：“我要走了。”
陆惟真“嗯”了一声。陈弦松只当她担心自己，低头在她脸上碰了一下，就去叫呼呼大睡的林静边。陆惟真说：“我去给你拿腰包。”
没一会儿，师徒二人都回到院子里，陆惟真也拿着腰包出来了，陈弦松伸手要接，陆惟真手一顿，低声说：“你别动。”
陈弦松便没动，陆惟真低头、弯腰、伸臂，替他仔细把腰包系上，而陈弦松低头只看着她。
一旁的林静边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非常感动，很难得静若木鸡，不出一声打扰。
陆惟真抬头，盈盈双眼望着陈弦松，说：“要小心。”
“我会的。”陈弦松看着她的眼睛，“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
陆惟真垂下眼眸，不让他看清眼中情绪，只答：“好。”
陈弦松摸摸她的头发，说：“静边，你先送她回家。”
林静边：“好。”
陆惟真惊讶地抬头：“我自己回去就可以，静边去帮你。”
陈弦松淡淡一笑：“不用，这么晚了，我不放心。”林静边也笑着说：“师母，你就别担心了，说不定等我送完你再去找师父，他那边都完事了。”
他对陆惟真的这个称呼，终于喊出了口，陈弦松脸色都没变一下，更未阻止。陆惟真也假装没听到。
他俩都坚持，陆惟真也不好再推辞，和林静边一起看着陈弦松开车离开。
林静边问：“走吧？我叫个车。”
陆惟真说：“等一下，我去拿包。”她的包还在陈弦松房里。
没一会儿，她就挎着包回来了，也没看到林静边，说：“走吧。”起初林静边也没发觉，往外走了两步，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陆惟真那个挎包上。
他接受陈弦松教导已有数年，对周围环境和人的细致观察，保持高度敏感，已属本能。
林静边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定不动，喊了声：“师母。”
陆惟真也站定，但是没有回头，淡道：“怎么了？”
林静边语气还比较轻松：“你包里装着什么？我记得来的时候，包没有这么鼓。”他还想着，是不是师父私下给了陆惟真什么东西。可这个猜测一出现在脑海里，就被他否定。师父把她捧在手心怕化了，如果给了这么多东西，肯定会让他这个徒弟送去，怎么会让陆惟真自个儿塞进包里拎着。
林静边心里突然有一丝不安的情绪。如果不是师父给的东西，那她不声不响带走的是什么？
“没什么啊。”陆惟真转过身来，脸上是平静的表情，“你记错了，是我上班的东西。”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有片刻的寂静。
就在这时，好死不死的，陆惟真的包里，竟有什么闪了一下光。哪怕透着皮包，那光芒也从里透了出来。那光芒是林静边熟悉的，流光溢彩宛如幻影，那是普通人类的物品，无论如何不会发出的光芒。
寒意就如同六月天的井水，突然就将林静边吞没。某个不可思议的恐怖念头，骤然在他心中升起。他却根本不敢，也无法深想。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一时间，许多画面撞进脑海里：师父刚才离开时，陆惟真亲手为他系上那个看不出形状的腰包；而师父只看着陆惟真，摸她的头发；还有这许多天来，陆惟真和他们师徒二人相处的一点一滴；而他那么努力地插科打诨、营造机会，想要让这两个一眼看去就互相喜欢的人，成双成对……
师父即将单独一人去除妖，那不是无名小卒，不是窝囊废壁虎男，而是一只狡猾而老道的风系归犬。如果师父摸向腰包，里头是空的……林静边脑子里轰的一声，强自镇定地上前，一把抓住陆惟真的肩带，冷笑说：“给我看看。”
陆惟真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林静边突然觉得，陆惟真这样的表情，很陌生。这真的是那个跟在师父身后，害羞娇怯的姑娘？
她……她……当那个念头终于清晰呈现在脑海里，林静边只觉得心脏都在发抖——她真的是人吗？
师父从没怀疑过她。师父是否从没验证过？！
愤怒、惊惧，如同潮水即将没顶，林静边的手死死攥着那根肩带，属于捉妖师的力量，开始急剧在身体里蓄积紧绷，随时便要像只豹子，扑向陆惟真。
陆惟真却仿佛毫无感觉，她看着林静边，眼神有点空荡荡的，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又仿佛有些恍惚。她慢慢地说：“林静边，小徒弟，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第42章 良人不还（1）
林静边如坠冰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陆惟真，和平时那个温柔可爱的陆惟真，仿佛是同一个人，又仿佛不是。
而他脑子里只剩两个字：师父！
陆惟真看到他的眼神，突然别过脸去。
这时，林静边却听到身后不远处，多了道陌生的女声，嗓音娇甜婉转，语气却又冷又毒：“陆老板，和这个小捉妖师废话什么，杀了完事！”
林静边霍然回头，就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站在屋檐下，她绑着五颜六色的脏辫，穿着白色背心，黑色短裤，露出两条长腿，看起来就是个叛逆少女。可是她的手里，握着一把剑。那把剑林静边如此熟悉，黑乌乌的剑身，隐隐的斑驳，不是师父的佩剑是什么？
眼见为实，林静边心中仅余的一丝希望轰然破灭。继而他觉得又痛又恨，怒火中烧，整个脑袋都在一抽一抽的痛。然而他是陈弦松手把手教出来的人，妖的腥风血雨中也踏足过许多次，哪怕此时指尖都气得在颤抖，他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两个女人前后夹击，显然都不是善类。他看一眼陆惟真，就去抢她手里的挎包。
然而他刚发动，身后一柄剑锋如电袭来。只是许嘉来第一次使这剑，明显不得要领，剑身上只浮现很浅一道月芒。但林静边也不敢硬扛，只得松开挎包，往旁一跃避开。
然而许嘉来的特点就是生猛，横冲直撞，一剑未歇一剑又起，剑剑往死里砍他。
林静边却比她更灵敏，速度也不输，他红着眼望去，就见陆惟真安静站在原地，毫无躲避战场的意思，脸上也没有表情。林静边心中又惊又痛，心想一定要夺回法器，尽快赶去师父那里，否则……否则师父……
他就地一个翻滚，躲出剑锋范围，从院中堆积的木料下方抽出一把锯刀，虽只是普通的刀，可到了他手中就宛若游龙，刀刀凌厉、滴水不漏。许嘉来一时不得靠近，但到底手持宝剑，林静边也拿她没办法。
陆惟真看了一会儿，知道许嘉来大概是在玩剑儿，都没出真章，也断不会吃亏，挎着包转身就往院外走。林静边一眼瞥见，心中大急，索性不管不顾，一刀就向陆惟真猛劈过去。
许嘉来冷哼一声，剑光随之而来。
陆惟真连都头没回，仿佛完全没有察觉，整个后背对着林静边的刀锋。
然而林静边也是，风驰电掣般的一刀，直取陆惟真，后背完全是空的，对着许嘉来。
这是不要命了？许嘉来冷哼一声，心想：我还能让你够得上陆老板？
一刀一剑，几乎同时劈下。
许嘉来一愣，手中的剑竟有所迟缓。因为她发现，林静边分明察觉到了背后的致命威胁，却根本没有回身做哪怕一丁点防护。她甚至听到了剑光劈进人类血肉里的声音，而林静边削瘦的背影重重一颤，手里的刀依然朝陆惟真砍去！
这个小捉妖师为了师父的法器，连命都不要了。
许嘉来一时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手里的剑也顿住了。
哪怕许嘉来这一刀不至于致命，却也将林静边后背劈开一道深深的口子。林静边只感觉到撕裂的剧痛袭来，痛得他差点拿不住刀。但是他拿住了，双眼通红，牙关紧咬，势在必得地朝陆惟真劈去。这一刀下去，她不死也残废。林静边的眼泪却伴随着杀意同时涌出，心道：师父，这个女人，陆惟真……这个妖怪，她骗了你，骗了我们，利用我们，谋害我们！你知不知道？你知道了以后该怎么办啊！不，我非杀她不可！我来替你杀掉她！
在他刀锋抵达的前一刹那，低头走路的陆惟真，站定了。她没有转身，甚至连头都没回，只轻轻往身后抬起一只手臂，五指微微张开做出阻挡姿态。那手指白皙柔嫩如初剥笋尖。
林静边一怔。
风。
她的掌心，凭空出现了风。
那是个旋涡般的风轮，以肉眼根本无法看清的速度，猛地增大，瞬间大如虎头，平地起浪，朝林静边直扑过来！
林静边悚然大惊，挥刀格挡，可他万万没想当，这一对挡，却如同螳臂当车，他听到刀片在自己头顶碎裂的声音，它们被风刀碎成了粉末，然后那风虎一个掉转，朝他胸口撞来。
林静边被撞飞出去，“砰”一声撞在屋檐上，砖瓦碎成一片，而他重重跌落在地，眼冒金星头破血流全身剧痛，一时竟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骇然抬头，就见陆惟真还站在原地，步子都没挪动一点，慢慢放下手，望着他，说：“林静边，别反抗，没有意义。”
“不要叫我的名字！”林静边吼道，拼命压着眼泪，赤红双眼，强撑着想要站起。结果许嘉来已走到他身旁，一个剑柄捶在他后脑，林静边如同烂泥又瘫倒在地，这回真爬不起来了，他浑身是血抬头，强韧地直着脖子，和他师父如出一辙的执拗。他死死盯着陆惟真：“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惟真没答，许嘉来拿剑柄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区区捉妖师，连陆老板是谁都不知道，就敢闯湘城，活该你们死路一条。”
陆惟真看了眼许嘉来，许嘉来顿时闭嘴，知道自己话多了。
林静边明白自己今天只怕难逃一死，问再多也没有意义。可是他恨啊，当初有多么期望陆惟真能够陪伴孤独的师父，如今就有多恨她，也恨自己，有眼无珠。他看着陆惟真，字字诛心：“陆惟真！我师父他是怎么对你的？你也下得去手！他那样的人，你、你竟然也下得去手！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骗他！你居然骗他！你到底有没有心？哈哈，哈哈，我真是傻了，眼瞎了！你本来就不是人，你是妖，是孽畜！你怎么会有人性！”
陆惟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眶慢慢红了。
许嘉来却听得大怒，谁也不能在她面前诋毁陆老板，她提起剑就要朝林静边背后刺下，彻底结果了他。

第43章 良人不还（2）
陆惟真喝道：“嘉来！”许嘉来骂骂咧咧放下手。林静边对这一切仿佛都无知无觉，流下两道血泪，既痛苦又迷茫的样子，低喃道：“我师父两手空空去除妖了……我师父两手空空去除妖了……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他！”
陆惟真说：“他不会死。嘉来，把他打晕。”只是嗓音轻得像风吹过。
许嘉来单手提起林静边的脑袋，在手里比划。林静边不惧不怕，反而盯着陆惟真的脸，忽然大笑出声，只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他喊道：“陆惟真，我师父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只要他能活下来……他一定能够活下来，然后，他会杀光你们这些妖怪，亲手割下你的脑袋，你信不信？”
陆惟真沉默不语。
许嘉来骂道：“妖怪妖怪，骂谁呢，你全家才是妖怪！愚蠢的地球人！”
她一个手刀劈下，重伤力竭的林静边终于昏死过去。许嘉来一抬头，就见陆惟真木然站在原地，明明背着满包的宝贝，却跟个游魂野鬼似的。许嘉来想起刚才林静边的话，一咬牙，抽剑往林静边脖间割去。
猛然间只见一道光影如箭直射，连许嘉来都无法看清。下一秒，她手腕一痛，那剑“咣当”跌在地上。陆惟真已随风而至，站在她面前。
许嘉来不甘心，不要那用不惯的破剑了，一掌抬起，周围院落中，许多的木料、木板、甚至横梁，突然颤动齐飞，立地而起、脱身而出，朝她飞来。在飞的过程中，所有的木瞬间解体，汇成一道黄色光流，如一道黄蛇，朝地上的林静边心脏部位直插过去，竟是要将他钉死在地。
陆惟真眼中寒光一闪，一把抓住许嘉来的手，许嘉来避无可避，手上半点力气使不出来，那条木蛇便如同瞬间被拆骨碎肉，化成木粉跌落在地。
“咳咳咳……”许嘉来被呛得不行，依然固执抬头，和陆惟真对峙。
陆惟真：“谁让你杀他？”
许嘉来：“他也是除妖师！”
“他们只杀作恶的那些！那些败类，我们本来也要除掉！”陆惟真说，“我们只是谋东西，何必逼他们上死路？”
许嘉来愤然挣开陆惟真的手，说：“我们中的败类，关他们什么事？你敢说他们从未杀过无辜同族？”
陆惟真一滞，说：“总之你不用管了，拿了东西就走。”
许嘉来不动。
陆惟真：“要我请你？”
许嘉来咬着下唇，说：“陆老板，这事儿，我不想给你留后路。”
陆惟真沉默不语，清丽的脸显出几分少见的阴冷。许嘉来劝道：“你刚才也听到他说了，陈弦松如果不死，必然恨你入骨，不杀你誓不甘休。我们今天不如斩草除根，把他们师徒二人都……”
许嘉来看着陆惟真的眼睛，很努力想要看清什么。可里头沉沉一片，如暴风雨即将来袭。许嘉来突然打了个寒颤，当永远好脾气的陆老板，突然动怒，你最好不要再和她硬扛。
“不需要了。”陆惟真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失了这些东西，还有什么资格，跟我动手？我会把他逐出湘城，给大家一个交代。”
——
陈弦松抵达目的地时，天空开始飘落点滴小雨。
那只白毛风妖的巢穴，在一座烂尾楼里。黑灯瞎火，垃圾满地，野草丛生。周遭夜色深沉，如墨晕开，陈弦松脚下踩着干干的草，黑色身影仿佛也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手脚极轻，悄无声息就攀爬至三楼。只见一片黑漆漆的水泥地，最深处的墙边，有一个穿着花绸衫黑色料子裤的瘦瘦的身影，满头银发，坐在墙边，手边有一盏很暗的台灯，她正低头在缝补什么。
从衣着背影看，和那些跳广场舞的小老太太，没有差别。只是她深夜独自一人躲在这烂尾楼里缝补，这一幕就显得惊悚无比。
陈弦松不再隐藏脚步声，慢慢向她走近。
那人手里的动作顿住，放下了针线和衣服。
“报上你的姓名。”陈弦松说。
那人站了起来，慢慢转身。那竟是一张非常清瘦矍铄的脸，看起来还有几分秀丽，眼神清明，就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模样。
“是陆老板派你来的？”老太太叹息道，“我知道自己逃不掉的。”
陈弦松目光一敛，盯着她：“陆老板……是什么人？我是捉妖师。”
老太太脸色一变，原本那恭顺平和的神色消失，眼中寒光四射。只是来人临渊岳峙，气度不凡，只怕不好对付。她骂道：“去你妈的捉妖师……”话音未落一掌抬起，一条婴儿手臂粗细的风龙，朝陈弦松直扑过来，她想要先发制人！
陈弦松侧身一避，知道这老妖远比上次壁虎男厉害，且近身缠斗不利，他打算速战速决，伸手就去抽剑。
剑随意动。当他的手探入腰包，一摸，摸了个空。再一摸，里头还是空空。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突然覆盖陈弦松的整个后背。
一闪神，他极为惊险地避开老太太的第二次攻击，老太太也一愣，传说中的捉妖师法器无边，她胆战心惊，却没想到这小子半阵没摸出什么东西来。
陈弦松又一摸。
紫金葫芦。
缚妖索。
变形镜。
浑天雷。
……
统统不见了。
空的，腰包里的无尽乾坤空间，真真正正空无一物。
寒意如同霜雪，一层层覆盖陈弦松坚硬的后背。除妖十八载，器在人在，器亡人亡。那些大多是陈家世世代代供奉的法器，每一任捉妖师，都把它们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
现在，它们统统不见了。
陈弦松有片刻的怔忪。
脑海里蓦然浮现临出门前，陆惟真低眉蜷首，亲手将这个腰包系在他身上的模样。
这一分神，银发风妖瞅准时机，一个风龙从背后升起，直直砸在陈弦松后背。陈弦松闷哼一声，被砸得撞在柱子上，他于空中一个翻身，落地，一时未动，喉中一片腥甜涌上。
陈弦松定了定神，眼见着银发风妖要趁他受伤，全力反扑，几条小风龙迎面扑来。陈弦松摸了一下全身上下仅剩的大法器——那根藏着瞬移秘密的皮带，身形一闪，消失了。

第44章 良人不还（3）
银发风妖大惊，左顾右盼，不见陈弦松身影。
片刻后，陈弦松如同从空气里浮现，慢慢出现在银发风妖身后不远处。他抬起头，看着风妖慌乱的身影，没有出声。
甚至说，没有去管她。
夜色深沉，雨声淅沥，孤楼无灯，城市的灯火仿佛远在天边，而大妖就在眼前。陈弦松站在这黑暗楼里，却仿佛坠入了一个空洞中，周遭空无一物，只有猎猎风声在耳。而那个人的身形笑靥，隐隐约约，就在高高的洞口上方出现。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总是只看到她的温柔婉约，却始终忽略了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妖异气息。
陈弦松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不信是她。他甚至带着几分自我嘲弄和安慰在想，不可能的。他同她那么好，她绝对是和他一条心。她怎么可能是……妖不会有那样的笑，妖不会有那样望着他的一双眼。
自己怎么能怀疑到她身上呢？可笑。他的脑海里甚至急速转过许多可能——是否在他睡着、她擦拭法器时，有妖潜入，盗走法器？又或者今夜的人，根本就不是她，和上次一样，有妖假扮，才骗走他的法器……
然而清醒的理智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地将这些可能性，一一否定。在他带着所有法器回家，又到他带着腰包离开，只有她一个人接触过腰包，连林静边都没有接触过。而他抱着的那人，看到的那个人，亲吻的那个人，真真切切就是陆惟真。不会是别的人。不会是别的妖。
整个世界于陈弦松而言，仿佛都有片刻寂静。他听到了雨落下的声音，也听到了面前风妖急促的喘息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平生第一次，茫茫然地跳动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忽然觉得后背也是空荡荡的，心里也空旷得好像从来都没有被装满过什么。这是一种许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而且那看不见的空洞，正在无声而缓慢地扩大，它们沉淀成一种极沉且钝的感觉，在一点点没入他的身体。
……
你说要试过才知道，真的想和我开始？
我也有女朋友了，她叫陆惟真。她会陪我一起生活。
我是冲着结婚去的，会好好待你。你看着我，每天，每月，每年，看着我做。
……
她呢？
她说过什么？
原来，她从未真的向他承诺过什么。如今陈弦松睁开双眼，仔细回想，才察觉，自她追到他家开始，虽然死皮赖脸缠着他，可她说过的所有话，每一句都是模拟两可的，都是暧昧不清的。她只说要和他做朋友，从没说过喜欢他。面对他的每一次表白心志，她要么低头，要么含糊应声。
再往前回想，更是处处都有征兆。那么巧在第一个夜晚，她就没有昏迷，目睹他捉妖全过程；她表现得那么镇定，甚至并不太惧怕妖怪，还与妖怪周旋；她似乎根本不把朱鹤林的骚扰放在眼里；她非要跟着他来家里，她每次进卧室，都会看向墙上的腰包；她回避了有关父母的问题；她会问他很多问题，有关妖，有关法器，有关捉妖师。
脚下仿佛有一个漩涡，而他正在逐渐陷落。
……
她并没没有花多少工夫，就如愿以偿了。因为她只是来找了几趟，他就怕她委屈了，转身把自己送上。
原来，从头到尾，一切都是他说的，一切都是他要的。是他舍不得，是他要和她开始，是他要抱她，要亲她。是他想要得到这个良人。
他要全心全意，他要两情相悦，他要肝胆相照。
从头到尾，她只给过他一句话：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很好，慢慢就喜欢了。还是被他强行抱着不放，追问出来的。
陈弦松脑海里忽然闪过个画面，那是今天晚上，在院子里，她突然说问自己是不是随时可以走，他却将她抱紧，按在怀里。当时她突然哭了，泪水终于印在他的衣襟上。
陈弦松的心终于传来一阵血肉模糊的疼痛感，眼眶也阵阵湿热。
他慢慢闭上眼。
一切已经清楚了，不需要追问，不需要回顾。从头到尾，清清楚楚，一切都藏在她的眼睛里，藏在她心里，藏在她多少次的低头回避里，藏在她那一滴最终的眼泪里。
陈氏捉妖师，祖宗几百年传下来的法器，从小跟随他的法器，在他手里，被她全部，盗走。
刚刚风妖那一击引起的腥甜感，被他强行压下。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再也无法压制，单手按胸，吐出一大口鲜血，沾满衣襟。
风妖愕然回头，这才发现站在黑暗中的陈弦松，只见他脸色白如金纸，还吐了血！但他刚才露出瞬移一手，又让风妖忌惮，犹豫片刻，心想这捉妖师八成是出了什么状况，她不趁今日干掉他，今后等他缓过神来，自己还是难逃一死。于是风妖冷哼一声，雷霆万钧般再次攻去。
陈弦松抬起暮霭沉沉般的双眼，微红，却无情。在风妖袭来的同一刹那，他再次瞬移。
再次瞬移。
再次。
再次。
黑暗的楼层里，风声起伏，一道白发身影左突右击，一道黑色身影时隐时现。
过了一会儿，风妖觉出味儿来，这捉妖师只怕没其他办法，这样在折耗她的精力。而她确实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竟是上了他的当！风妖一想到这里，就萌生退意，竭尽全力打出最后一击，在陈弦松的身影再次凭空消失之际，她凌空跃起，跳出三楼。
然而捉妖师的身影如同鬼魅，无比精准地闪现在她坠落的下方，竟是提前洞穿了她的意图。风妖瞪大眼，在她反应过来之间，一支被削尖的木棍，“嗤”一声插入她的左胸。黑暗中她只见捉妖师的眼眸暗沉如火，狠意决绝，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一掌打在他的胸口。
捉妖师身体一晃。
两人急速下坠。
捉妖师连遭重创，手里木棍竟然不放。原本木头怎么伤得了她，可捉妖师的手劲大得出奇，又是往前一送，生生将她的胸口刺了个对穿，她轻咳两声，跌落在地。捉妖师的身形一闪一现，已站在平地上。而她的头颅垂落，再难抬起，只是仍心有不甘，颤声问：“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那几个孩子。”捉妖师嗓音沙哑似破碎，显然伤势严重。
她哭道：“我没有害他们，我是在保护他们……我看到星星坠落了，这个星球的一切都会坠落，我想把他们藏到地底去，这样才安全……”
然而捉妖师铁石心肠，也不听她的胡言乱语，提起木剑再狠狠一捅，风妖气竭，身体软软垂落在地，再无声息。
陈弦松慢慢抽出了木剑。
雨越下越大，顺着他的脸庞、身躯，冲刷而下，血水与泥混在一起。而他仿佛无知无觉，静立片刻后，他提起再简陋不过的临时制成的木剑，慢慢转身。
楼宇一角，站着三个身影。不知已站了多久。
两人在前，一人在后。
站在后面那个人的身形样貌，陈弦松闭着眼都能一一勾勒。约莫一个小时前，她还窝在他怀里，亲昵无比。现在，她和两个同伴，站在对面。而陈弦松心底，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碾得粉碎。
那个空洞里，呼啸的风，最终将此刻之前的那个他，彻底吞没掉了。
陈弦松根本不看别人，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而陆惟真对着这样穷途末路的他，竟似仍有一丝平日的局促，低下头，垂落目光，不和他对视。
陈弦松忽然笑了出来。

第45章 吾名半星（1）
陆惟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个陈弦松。在她心里，他机警之极，又善审时度势，一旦发现法器被盗，理应暂避锋芒，保命离开。
而这银发风妖，她们仨自会收拾。
却没想到，捉妖师浑身浴血，赤手空拳仍能杀了一只归犬级别控风者。
他必然受了极重的伤，陆惟真注意到他的背微微佝偻，脖项仍然固执挺立，站在雨中，如山沉默。
许嘉来看了眼同样沉默不语的陆惟真，先发制人，喝道：“居然没死！谁给你胆子还站在这里？”
高森虽不说话，双掌手心火焰时隐时现，无声威慑。
豆大的雨，不断沿着陈弦松脸庞滚落。众人头顶，只有墙外一盏路灯照亮，雨线朦胧。
陈弦松像是完全没听到也没看到那两人的恐吓挑衅，只是盯着陆惟真，问：“林静边呢？”
许嘉来冷冷道：“死了！”
“我没问你！”陈弦松厉声吼道，“陆惟真，林静边呢？你杀了他吗？”
陆惟真只觉得那一滴滴的雨，重重敲在自己耳膜上，啪嗒、啪嗒，无比清晰。
她只答了两个字：“没有。”
陈弦松沉默不语。
陆惟真也沉默不语。
雨哗哗落下。
毫无预兆的，陈弦松剧烈咳嗽起来，他单手死死按住胸口，但还是吐了一大口出来，血腥味混杂在雨声里。陆惟真看着他因为咳嗽而深深佝偻的背，眼前一片恍惚。
许嘉来怕的就是陆惟真心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可挽回也不能挽回。万一陆惟真处理不当，有损她在湘城乃至整个种族间的声名。许嘉来手一挥，双方之间的雨阵便如同受无形之物驱使，于空中开始旋转、聚集，汇成一道美丽又诡异的暗色旋涡。她现在也不敢当着陆惟真的面虐杀陈弦松，所以只聚了碗口粗的一条，朝陈弦松袭去，心想打成残废也行。
陈弦松低头捂胸，仿佛已反应不过来。
骤然间，他站立的位置一空，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灰龙水柱扑了个空，扑散在地。
高森一直防备着陈弦松仅剩的这一招，一刹那，他敏锐地听到风雨声的变化，急忙转身，去护着陆惟真后背。果然，一道黑影模糊闪现于三人身后的空气里。高森脸色一沉，一记雷霆重拳夹杂着烈火，强势击出。
然而黑影仿佛似燃未燃的火苗，突然又消失在空气里。高森可不管三七二十一，这一拳就想置陈弦松于死地，所以使出了十成力气。这一拳落空，他去势太急，一个趔趄。
许嘉来听到动静，也连忙转身。
于是此时此刻，两人都转向了陆惟真身后。
唯独陆惟真，静静站立不动，仿佛一根木头，仿佛没有注意到陈弦松与两人的斗法。
几乎是同一秒种，一道黑影终于出现在她面前，不到一尺远的位置。
陆惟真呼吸一窒。
太快太流畅的声东击西之计，两个同伴都中计，来不及转身护卫她。
哗哗的大雨，沉默而熟悉的人影，就在她面前。浑身湿透，雨血难分，黑沉的眼，寂静如初。这个城市里，再没有任何一男人，有这样一双眼睛。可陆惟真看到那双从不流泪的眼里，蒙上了很清浅的一层。像什么呢，像他眼中的星星，终于坠落消亡于湖底。
陆惟真浑身一震，一时间只觉得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勒住她的喉咙。力道之大，令她瞬间发出断裂而嘶哑的喘息声。
陈弦松眼中的泪光一闪而逝，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看着她的小脸刹那煞白，看着她到了这种时候，还强犟着就是不看他。而他手上只要再加半成力，哪怕她一身妖气，也足以捏断这血肉之躯的娇嫩咽喉。
他握着，没动。陆惟真的头被迫微微仰起，嗓中嘶哑不断，双脚离地，右手也慢慢抬起，很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两行泪从她眼中无声落下。陈弦松脸颊的肌肉微微翕动。
高森和许嘉来同时回神，却只吓得魂飞魄散。
没了法器的陈弦松，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捏得住陆惟真的咽喉。
除非陆惟真让他捏住。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朝陈弦松袭来，雨火双龙，雷霆万钧，必杀之技。
与此同时，陈弦松眼中杀意如暴雪降临，五指骤然发力！
陆惟真忽然不再看他的容颜。她的视线越过他，看向那一地灰黑的、跳动的、急促的雨。在许高二人发动之时，她的左手往后一抹，两人足以夺去陈弦松残命的攻击，便似撞在一堵无形风墙上，那两人皆是一呆，下一秒，已被巨大的反弹力撞得往后飞起，摔落地面，两人连退五六步才站稳。虽然毫发无伤，但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望着前方二人，不再上前。
而在陈弦松下手杀人的那一刹那，陆惟真原本抓住他手臂的那只手，沿着他的手臂轻轻往前一推，陈弦松就感觉到一股柔和却无穷无尽的力量，陡然将自己全身都包裹住，他的手已感觉不到陆惟真的脖子，仿佛陷入了海绵中，而后竟不由自主往后飞去，飞出七八米远，落在地面。
陈弦松一个翻身就要跃起，却感觉到几股更加霸道的力量，瞬间缠住自己的四肢和腰，动弹不得。他冷眼望去，竟是几道风，那风被操控得精细无比，呈细绳状，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在他的双腕、脚踝和腰间，极速缠绕回旋。如此就将他死死缚在地上。
然而他本已力竭，此时无论如何蓄力，也无法撼动那几道强大的风锁半分。而且，腰间那道风锁，竟似故意紧贴瞬移腰带，混为一体，仿佛在威胁他，只要稍有异动，她便能留下腰带，要不要看看谁更快？
陈弦松脸色青白无比，仰躺于地面，任大雨迎面落下，动弹不得。
高森和许嘉来却暗暗松了口气。陆惟真到底没有心软。
而在陆惟真看来，这一幕是怎样的呢？

第46章 吾名半星（2）
那个男人，在今夜屡屡搏命后，一身黑衣破烂不堪，处处见血，甚至有几处深可见白骨。他已遍体鳞伤，却依然仿佛一道不肯放松的弓弦，全身绷直与风龙对抗。
她已尽量选择对他伤害最小的方式，控制住他。可此时，她却清清楚楚从他脸上看到的强烈的屈辱和恨意，乃至于他的身躯都在微微发颤。是啊，从来所向无敌没有败绩的捉妖师，此时却被一群妖怪捉住，盗走祖宗法器，那么刚强似铁的一个人，此时如同羔羊一般，呈“大”字型被锁在地上，任妖宰割。
胜负已定。
陆惟真站在几米远的位置不动，也不说话。陈弦松全身绷直，也没有看任何人，直直望着天空。
许嘉来和高森对视一眼，许嘉来叹了口气，走上前，劝陆惟真：“你……要是真舍不得，带回去吧，关着就是。”
高森：“我看可以。”
陆惟真看着地上那人，目光无声沿着他的身形轮廓滑动。许嘉来的话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带回去……带回去……他再恨，天天还可以看到，不至于此生此世都……时间久了，或许……或许……
猛然间她回过神来，差点苦笑出来，多么荒谬的念头，她是鬼迷心窍了吗？
地上的陈弦松，也听到了这话，脸色骤变，难看无比，他冷冷地说：“陆惟真，你今天如果不杀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不杀你，誓不为人。”
陆惟真听明白了。
这是只求一死，也不愿意为她禁脔，逼她马上动手。
陆惟真忽然笑了出来，抬头，望着漫天的雨，慢慢笑了。
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她只是相亲意外碰到了一只作乱的壁虎男，刚想将计就计，打探清楚情况，就顺手收拾掉，却被捉妖师所救。
一个大妖，被捉妖师所救。他为什么要来湘城？所谓的“捉妖师”踏入湘城，她就无法袖手旁观。这是她的职责所在。
原本只是刻意接近，混个脸熟，借机盗取法器。他油盐不进，不辞而别，她就死皮赖脸，努力讨好。
是怎么就被他抱在手里，护在了心里？她还没来得及防备，他已说愿意。她骑虎难下，半推半就。她不断告诉自己是在演戏，他是传闻中，心狠手辣愚昧至极的捉妖师。他也亲口对她承认祖训，对妖“见则杀之”。血海深仇、势不两立。他们永远也不可能真的在一起。
可是，她是喜欢的。从看到他的第一眼，看到他在餐厅里，抬起头，望着自己。
她就已迷惘了。
陈弦松，他是捉妖师，是她的死敌。
他不是别的什么人，不是这世上任何一个别人。他是她在广阔寂寥的人类城市里，所见的唯一温柔幻想。
他是浩瀚星河里，被辜负的那颗星。
现在，他要她亲手杀他。
否则将来他一定杀她。
捉妖师为什么要这么刚烈，怯懦一点不好吗？逃走不好吗？刚才他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要孤身冒险来杀她。
陆惟真轻轻吸了吸鼻子，脸色沉静下来，沉静得仿佛无声水面。
她说：“我不杀你，因为已经没有必要。按照你们捉妖师的规则来说，我，水火土三属，上境大青龙。你即使法器齐全，也难杀我，更何况现在。我于你有亏欠，今天放你一命。日出之前，陈弦松，带着你徒弟，离开湘城。日出之后，我会下缉杀令，整个湘城，你口里的’妖怪’，都会争先恐后地追杀你。今生今世，不要再踏入湘城半步。高森，嘉来，我们走。”
话音未落，缠绕在陈弦松四肢全身的风锁，骤然消退于无形。他慢慢地手撑地面，坐了起来，只是看着地面。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弦松嗓音极其沙哑地问。
陆惟真已带着他俩转身，闻言脚步一顿。许嘉来嗤笑一声，说：“有眼不识泰山！”
陆惟真沉默片刻，说：“你们捉妖师，千百年，不问因由，见妖就杀，维护你们心中所谓的正义正统。你们何曾真正了解过我们？我们的历史，我们的种族。我的祖先，跨越数千光年，来到地球，不是为了作恶，不是为了被当成可笑的’妖’。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把这里当成新的故乡。
你以为你是黑夜的守护者，可在你所谓的黑夜里，我们本就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秩序，在地球已相安无事数年，作恶的只是极少数，就像人类中，不也有穷凶极恶丧尽天良的罪人？可捉妖师依然要当残忍的猎人，不问缘由地用我们的鲜血，去实现你们所谓的正义抱负。
陈弦松，你问我是什么人。我，陆惟真，湘城一地的守护者，所有的同族都称呼我为’半星’。离开之后，记住我的名字，就像你记住每一个被你杀掉的妖的姓名——今天毁了你的人，就是我陆半星。”
——
一行三人，于黑夜中飞纵，在人类不知晓的屋顶天空，一路飞掠往城南。许嘉来本来想问怎么不去搭地铁，跑这么远多累，还要淋雨。可看着陆惟真的脸色，她居然不敢问。而高森向来陆惟真说什么是什么，埋头赶路。
终于，到了他们新租的小区，三人从黑夜里落到无人地面，如寻常人般步入小区。那大包高森拿着，到了这时候，许嘉来忍不住摸摸那包，难掩欣喜：“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些所谓的’法器’，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下发了，有了这些宝贝，咱们湘城事务处，在整个大中华区都长脸了。陆老板，你说是不是？”
高森闻言也笑了，说：“陆老板，能不能到时候分我一样？”
没有回答。
两男人回头，这才发现陆惟真还沉默着，跟在后面。两人面面相觑，高森忽然说：“为什么不听嘉来的，把他抓回来？抓又不抓，杀又不杀，留后患。”许嘉来打了一下他的脑袋。
陆惟真看他一眼，神色冷冷：“你闭嘴。”
高森闭嘴。
许嘉来故作轻松地笑了：“好了，好了，怎么着都完事了，一干二净，一清二楚。要不要去吃个宵夜？我快饿死了。”
陆惟真站住脚步：“你们去吧，我出去一下。”
许嘉来和高森脸色都是一变，可谁又拦得住陆半星？她浑身早也淋湿透了，转身就没入雨中，没了身影。
————第一卷 《旷世英雄》（完）————

第47章 吾辈璃黄（1）
陆惟真的祖先，于千年前来到地球。
遥远的璃黄星系，距离地球3000光年。如果按照宇宙通行标准论，今日的地球文明发展程度，也不过0.7级。璃黄帝国全盛之时，已达到2.3级。
1级可以完全操纵一颗行星的能量。
2级可以操纵恒星星系的能量。
然而，和任何盛极一时的文明一样，璃黄文明逃不过自然的无常和反噬。恒星坠落，行星流浪，数万万搭载着璃黄幸存者的飞船出逃，最终抵达地球的不过百余只。
其中，并不包括最重要的那一支。承载着璃黄最先进技术和文明数据的那支舰队，于太空中迷航，一头扎进星云深处，被黑洞俘获，泯灭了。
而抵达地球的这些，在漫长的流浪途中，战士们几乎死伤殆尽，高维度场能也濒临枯竭，几乎走投无路。好在当年的领航员们，理智、友好且坚定，他们下达“安居令”，命令所有飞船，按照人种肤色的不同，秘密前往地球不同大洲，以不暴露身份、不扰乱地球文明正常进程为前提，安顿下来。
这其中，还有一些璃黄公民，不具备人形，譬如虫族、半兽族、巨兽族……他们本来进化程度就比人类低；另有一些公民，在宇宙流亡过程中遭受辐射产生变异或退化……领航员命令他们迁徙至人迹罕至的海洋、湖泊、森林、沙漠深处，不得出现在人类面前。
起初，所有异种人都是遵守规则的。即使是外表和地球人没有差别的那些异种人，也远离人类聚居地，不接触、不来往、不泄露行踪，更不可能通婚混淆血脉。但是渐渐的，许多年过去，他们的后代，不再满足于与世隔绝、贫瘠艰苦的生活。他们慢慢向人类圈靠拢，开始试探、接触，甚至融入。
正常人种都是如此，更何况那些隐藏山中海底的“异形”们。它们的道德水平和自制能力本来就更弱，动物本能更强。于是它们与地球人的接触，就不那么友好而低调了。它们开始屡屡进犯人类居住地，戏弄、攻击、吃人、强奸……所以古代历史上，你会看到比现代多得多的妖魔精怪传说，并且活灵活现、煞有其事。
自古以来，唯有爱情可以跨越一切障碍。跨越身份、地位、种族乃至星际的差异。一旦有了第一个和人类相爱的异种人，就开始有第二个、第三个……远的譬如历史上的某著名蛇妖、田螺姑娘、牛氏魔王……近的，现存的名声最大的，便是陆惟真的母亲厉承琳。她嫁给了一个土生土长的地球土著人。所以陆惟真这样的，便被称为“半星人”。
异种人与地球人同为碳基生物，DNA链条相似而不同，故同样呼吸地球空气而生存，却具有与周围环境元素能量共振的“超能力”。
按照璃黄星系标准，异种人的能力分为五个等级：风耀、星耀、水耀、光耀、幻耀，幻耀最高。分别对应于地球捉妖师派系数百年来总结出来的白雀，归犬，徵虎，青龙，六五。说来奇怪，尽管异种人们对捉妖师又怕又恨又鄙视，几乎就是见面死一个的关系。可捉妖师的这一套分级标准，异种人们却用得更普遍，大概是因为更有地球本土特色。
白雀境（风耀者），速度和力量超出常人3倍以上，可以做一些简单地操纵。譬如你是风（水）属性，就操纵或者水；你是火属性，就操纵火。之前被陈弦松收进葫芦里的壁虎怪，就是一只刚刚踏入白雀境的菜鸟。
归犬境（星耀者），在风耀基础上，还可以对操纵元素进行简单变形，譬如银发风妖丢出的小风龙。
徵虎境（水耀者），可以完成中型操纵，譬如操纵一片小规模的海浪，一次旋风。甚至还可以从元素中为自身吸取能量，提升速度和力量。许嘉来和高森，都是徵虎。
青龙境（光耀者），速度如光，可以快速移动近乎光影，可以操纵一片大规模的海啸，或者一次龙卷风。甚至可以同时操纵2-3种元素，制造复合攻势。这也是目前存在的异种人中，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六五境（幻耀者），这是一个传说中的境界，不光是陆惟真，陈弦松，连陆惟真的妈妈厉承琳也没见过。据说抵达六五者，能够操纵星球级别的能量。
与平平无奇地球人相比，哪怕是白雀境，都显得过于强大了。然而千百年来，战争并未在外星移民与地球人之间发生。一方面，绝大多数璃黄人，天生爱好和平，崇尚道德与法制，无意与地球人为敌。另一方面，异种人们也都亲眼目睹，数百年间，地球文明就从他们刚抵达时的0.2级，发展到0.7。要知道曾经的璃黄实现这个跨度，用了整整3000年。所以，璃黄人历代首领都很清醒，他们清楚在地球庞大而浩瀚的文明进程前，一小撮来自高等文明的流亡者力量，微乎其微，根本无法撼动分毫。用地球人的话说，明哲，才能保身。
尤其是最近几十年，地球环境和平，各国经济科技水平高速发展，甚至已经开始探索宇宙奥秘。反观异星人们，一方面血脉因为不断通婚、不断冲淡，许多人能力减退如普通地球人；另一方面，高境者越来越少，六五不世出，大中华区青龙不过一巴掌。所以，璃黄人们更加低调谨慎，大隐隐于市，避免引起当局注意。
连山中的“妖怪”们，都知道世道艰难，当代的地球人，不可轻易招惹。
所以，建国之后不许成精的传言，是有一定道理的。
至于陆惟真的父亲——一名普通的地球生物学家陆浩然，是怎么娶到异种人大青龙厉承琳的，一直是众璃星人、半星人心中的一个谜题。陆惟真只知道，在她爸心里，她妈可爱、迷糊、温柔、善良、聪明、性感、女神……任何形容女性美好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他老婆的完美。而其他人包括陆惟真，都觉得陆浩然瞎了眼。

第48章 吾辈璃黄（2）
且不说厉承琳系出名门，是历史上帝国最强舰队指挥官的第百代孙，血脉纯正，基因强悍，英雄世家，令人心生敬畏。她本人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凶狠暴戾。
据说年轻时，她赤手空拳，差点把大中华区年轻有为的大统领打趴下，只因为大统领装聋作哑赖着皮想约她吃饭；她还曾单枪匹马，深入云南山区，杀掉了一群作恶多端灵力高强的山怪，顺带还打晕十几个人类毒贩丢到警察局后门……总之，年轻时，厉承琳在整个大中华区，那就是仗剑天涯、横行无忌。
所以，某天，突然传出她嫁给一个地球男人的消息，惊掉了一众异星人的眼球。据说当天，中华区大统领还在办公室里摔了最心爱的一个茶杯，冲下属们发了一顿无名火。而很多看不惯这牛逼女人的异种人们，则欢呼雀跃：人算不如天算，女战神太任性，这下那牛气哄哄的血脉，终于被平凡地球人冲淡了，搞不好还生出个异形弱智出来，厉承琳这一脉，八成玩完。
厉承琳陆浩然婚后六个月，陆惟真横空出世。
厉承琳作为数十年来璃黄最强，出生即归犬，成年入徵虎，后又经多年修炼打磨，于30岁迈入青龙的台阶。
而陆惟真，出生即徵虎，成年轻轻松松就是青龙。
这种逆天的情况，在历史上不是没出现过。毕竟基因突变、择优进化什么的，也说不准。但是像陆惟真起点这么高的，却是少之又少。
甚至连那些璃黄领袖们听说之后，都对陆惟真寄予厚望。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突破过六五境了，那成为了一个传说中的单兵战斗力极限。领袖们希望陆惟真从小刻苦训练，奋发图强，振兴没落的璃黄文明，问鼎百年六五第一人！
然而……
陆惟真这性子，也不知随谁，既不像刚毅的妈妈，也不像老实的爸爸。她从小就跟只乌龟似的，母亲推一下，她就动一下，没人推，她能缩壳里半天不出。
虽说在很小的时候，看到母亲使出操控风水火技能，小惟真“咯咯咯”笑，半点不怕，厉承琳露出笑容，为小女儿出众的胆色。结果一转头，小惟真就呼呼大睡，再让她看什么技能，她就眯着双小眼，打着哈欠，半点提不起兴趣的样子。
璃黄当代第一女战神厉承琳：“……”
这只小徵虎是不是太淡定了一点？
年龄再大点，陆惟真这股与世无争、混吃等死、我丧故我在的性子就更明显了。每天她勉勉强强完成母亲布置的训练任务，打死都不会主动多做一分。虽然她不敢明目张胆逃课，但是时常头痛、胃痛、腹痛、饥饿、睡过头……厉承琳脾气本来就不好，在培养陆惟真的整个过程中，经常被气得冒烟。厉承琳从小接受的是军事教育，于是也会动手打陆惟真。结果被陆浩然发现，向来老好人的父亲，硬着拦着不准厉承琳打，不退一步。厉承琳在别人、包括女儿面前都是横行无忌的，却拿陆浩然没辙，只得让步。
一方面，女儿使出浑身解数、百般花招拖后腿，另一方面，丈夫又拦着护着，父女俩整天委屈得跟两朵小白花似的。厉承琳硬是被他们屡屡套路了，于是陆惟真的训练，也就这么拖拖拉拉不愠不火维持下去。
不过高考时，她倒让父母刮目相看，居然还考了个不错的大学。
然而，这一下，就如同困了多年的小鸟放出笼子，陆惟真毫不犹豫搬到学校去住，她从此生活在一群人类中，父母再难插手。
大学四年，陆惟真学业尚可。就她这么个不费劲儿的活法儿，莫名其妙还入了青龙境。只不过厉承琳也清楚，越到后面，提升越难，更何况是神一样的六五境，更要靠勤奋修炼和强大意志，她这个天生神童的女儿，只怕这辈子止步于青龙了。
在陆惟真小的时候，厉承琳还暗中考虑过大中华区大统领那个位置。这有什么不敢想的，当年她就差点把大统领干下马。现在大统领也和她一样老了，大儿子平平庸庸，二儿子还算出类拔萃，但也没法和陆惟真的出生即徵虎相比。她女儿青出于蓝，怎么就不敢想了？
然而，陆惟真长成那么个性子，厉承琳也就放弃了搞政变抢地盘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湘城异种人事务管理处”处长这个职务，倒是安安稳稳落到陆惟真头上。
一是以前就是由厉承琳担任，谁敢肖想，谁抢她弄死谁；
二是陆惟真到底是湘城唯二青龙之一，她不当谁当？
三是陆惟真虽然无心仕途，一心只想当一条咸鱼，但是她的兄弟伙伴们，譬如许嘉来、高森，还有断手、雷暴等人，都在湘城。她拿下这个职位，就能护着湘城这些兄弟。所以19岁那年，她抽空去参加了湘城处长选拔，毫无疑问拿下第一，转头又急急忙忙去参加大学期末考试。
所以，陆惟真的绰号还挺多，陆半星，陆老板，陆处长。
如今，母女俩就维持着淡淡的关系。全靠父亲和陆惟真通电话时，母女才说上几句话。有时候陆惟真回家，父亲会准备一桌子她喜欢的饭菜，还偷偷告诉她，鱼是母亲去江里亲自爆的。但是母亲看到她，往往没什么好脸色。一聊到工作，聊到修炼，聊到仕途，多半话不投机半句多。一个冷笑说：“我们厉家卓绝的基因，堂堂湘城处长，就是用来在人类办公室复印端水打杂？”另一个皮糙肉厚，当没听到，吃完丢碗就走。
可是，今夜，陆惟真离开许嘉来和高森，走在淅淅沥沥的雨中，不知要往哪里去。不知不觉，就出了城市，走到了自家的那个农庄外。
厉承琳不喜欢和人类混居，陆浩然又喜欢大自然，两人一拍即合，结婚后在郊区弄了一大块地，修了个农庄，避世隐居。厉承琳可以在山间田野里修炼，不被任何人打扰；陆浩然也可以闷头研究他的生物微观结构和标本。

第49章 吾辈璃黄（3）
农庄外有高高的围墙，大门也紧锁着。陆惟真轻松越过高墙，抬头看到熟悉的景物，憋在胸口很久的拿一口气，才慢慢吐出来。
远处是父母亲手种的农田，群山在更远的地方，沉默和她对视。
近处，是错落有致的花与树，每一丛都开得繁密宁静。夜太静了，让人的心也有迷失感。陆惟真踩着砂石小路，慢慢走近，抬头望，家里那排房子亮着灯，父母还没睡。而她一时竟不敢靠近。
靠近了，说什么。
说我心里难受，才回来的。
说我爱上了一个捉妖师，不负母亲期待、也不忘处长职责，亲手毁了他。
她没有什么值得怜悯，也没有什么需要谅解。
陆惟真不打算进去了，打算靠近一点，站站就走。
谁知还没走到房子跟前，远远的，就看到父亲亲手搭的小亭子里，坐着两个人。几盏橘黄手工灯笼，高高悬挂在亭子四角，照得里头朦朦胧胧，很有气氛。一根柱子上，还挂着个小音箱，放着柔情妩媚的音乐。厅内石桌上放着几个菜盘，空气里还有残余的酒香。而那两人，背对着她，父亲搂着母亲，母亲小鸟依人，看角度似乎还在热烈亲吻。
原本走投无路失魂落魄如丧家之犬的陆惟真：“……”
突然间，就觉得自己其实只是一个笑话。
陆惟真站在亭子下方的黑暗里，沉默望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亭子里。
陆惟真刚来到院外时，厉承琳就顿了一下，推开丈夫作乱的手。陆浩然不满地重新将她抱紧：“琳琳，怎么了？”
厉承琳：“女儿回来了。”
陆浩然一听，很高兴，刚要站起，被厉承琳拉住：“她翻墙进来的，没有敲门，不想惊动我们。”
陆浩然犹豫后，又坐下了。
两人靠在一起，都竖起耳朵在听。当然，厉承琳听得一清二楚，陆浩然也就是听个风响。
厉承琳听着陆惟真靠近，听着她站定，又听着她转身走向农庄深处。
厉承琳推开丈夫，沉默不语。陆浩然立刻回头，压低声音问：“去哪儿了？”
厉承琳：“东南150米，她跳到仓库顶着坐着了。”
陆浩然：“咱们一块儿过去看看。”厉承琳不动。陆浩然伸手一捏她的鼻子：“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怄气。”
厉承琳：“不是怄气，这里头有事。你先去探探，她是个什么情况——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样。”
陆惟真坐在高高的房顶上，听到后头传来爬梯子的笨拙声音，没有回头。
这个家里，只有一个人上屋顶还需要架梯子。
陆浩然在她身边坐下，和她一起抬头望着雨后初霁的夜空，乌云散去，不见明月，只有几颗单薄的星。
“什么事想不开？”陆浩然温和地问。
以往陆惟真有什么心事，都会愿意与父亲分享，此时却说不出一个字。
陆浩然：“不想说？”
沉默。
陆浩然：“不能说？”
继续沉默。
陆浩然慢慢睁大眼，看着女儿眼中流出的泪，而她自己似乎完全没察觉。
“你……”
当父母的，最怕到了某一天，孩子的委屈，已不能再对自己诉说。
陆惟真恍然惊觉，立刻擦掉眼泪，露出个极度自嘲的笑容。
陆浩然心口一疼，不问了，只是轻轻搂住女儿肩膀，说：“我相信你，你如果选择做什么，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既然做了，你也会勇敢承担后果。女儿，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凡事朝前看，人生真的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再过几年，等你回望，就会发现啊，那些都不算是个事儿。”
“嗯。”
陆浩然心想要不还是换老婆来试试？说不定打一架，女儿胸中郁气就发泄出来了。他装模作样说：“这上头不舒服，坐久了腰痛，和我下去不？”
陆惟真：“我想再坐会儿。”
“那我去帮你把床铺好。”
“谢谢爸。”
陆浩然的脚步声远去。
陆惟真的心已静下来，望着深深的夜空，一点也不想动。
片刻后，有双足轻轻落在她身后的屋脊上。陆惟真的后背微微一僵。
然而厉承琳是不可能和她并肩坐在屋顶上看星星的。她说：“站起来。”
陆惟真慢慢站起，脸色极罕见地变得混不吝，颇有一副无赖懒散样子。
厉承琳并不打算放过她：“有没有杀掉捉妖师？”
陆惟真心头一沉，她知道了。知道了多少，还是全盘掌控？湘城本就是她的地盘，即使现在自己接手，有什么风吹草动，她若想知道，必然有办法。
陆惟真后背一下子冒出冷汗，语气很随意：“驱逐出湘城，他的法器，我全部拿到。”话音未落，厉承琳一巴掌扇下，陆惟真不偏不躲，受了这一掌，嘴巴顿时就出了血。
厉承琳愣住，以往她要扇，陆惟真总是嬉皮笑脸躲开。没想到今天纹丝不动。
厉承琳心中闪过一丝悔意，脸上却不露分毫，心中更猜疑陆惟真陷进去的程度比自己原以为的更严重。
却见陆惟真露出嘲讽的笑，说：“我虽然没能杀了捉妖师，也挨了你一巴掌，这事儿就算扯平了。”
厉承琳大怒。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陆惟真生受这一掌，是要保那捉妖师的命吗？
气急之下，厉承琳的语气反而缓沉下来，字字清晰地说：“捉妖师陈弦松，与我们为敌的地球捉妖师中，最单薄却最厉害的那一支。原本在华北地区活动，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连大统领都听闻过他，迟早会调集兵力除掉。两个月前，陈弦松入湘。一个月前，你和他开始密切来往。还算你机警，弄到了他们师门的大部分法器。可是陆惟真，你要是敢对一个愚昧至极的捉妖师动情，要是敢和他在一起，我就当着你的面活剐了他。”
陆惟真沉默片刻，轻轻笑了，说：“我没打算和谁在一起，也没有人会和我在一起。但谁要真成了我的人，你想杀，不见得杀得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只恨今生是母女。
厉承琳一掌推出，平地风起，尖啸嘶吼，光芒隐隐。陆惟真往后一跃，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避开这一掌锋芒，一脚踢出，身后池子里的水柱凭空拔起，和厉承琳的风柱撞在一起。
青龙相斗，惊天动地。
而陆浩然，正仔仔细细在屋里铺床呢，听到动静，一回头，就见院子里光波乱闪，风雷呼啸。
得，果然干架了。
陆浩然哼着小曲儿，继续铺床。

第50章 五天而已（1）
郊区漆黑宁静的夜空，是望不见尽头的背景。
陆惟真弓着背，半天直不起来，反复擦着嘴角流出的鲜血。
厉承琳站在十余米远处，身影笔直，她的脸也匿在阴影里，冷道：“越来越没用了，就这样还叫嚣着要保护你的人？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陆惟真连声咳嗽。
还是……不行吗？依然无法与母亲抗衡。
厉承琳一脸冷傲，转身就走，步伐有力如同帝国最骄傲的军人。只是走了五六十米远，拐了个弯，确保陆惟真看不到了，她才捂住胸口，强忍着不吐，脸色发白。
憋了好一会儿，她挺胸抬头，恢复昂扬姿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不过，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有了笑容。
厉承琳走进家门，陆浩然正好从里屋出来，看到她身后空空如也，叹了口气：“又把她揍趴下了？下手轻点，她好歹是个女孩子。”
厉承琳走到桌边，端起茶杯，大口饮尽：“她比上次强了。”
陆浩然笑了。但还是担心老婆下手没轻重，说：“我去看看。”
厉承琳拦住他：“让她自己想清楚，她不能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陆浩然倏地瞪大眼。
男、男、男……人？
他的小棉袄半死不活的，是为了一个男人？
陆浩然顿时心酸心塞又心疼，他和老婆的心头肉，养了这么多年，被哪里来的野小子给拱了？瞧老婆的意思，不同意；瞧女儿的样子，没戏。
陆浩然到底还是不忍心，说：“他是什么人？我们真真眼光不会差的，看上的肯定是个好的，你就不能通融通融？”
厉承琳忽觉头疼，这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呢，老公就护上了。
“是捉妖师。”厉承琳说。
陆浩然一脸震惊。
厉承琳看着他：“会害死惟真。”
陆浩然面露不忍，叹了口气。
——
四周风声寂寂，草木摇曳，明月探头，照得大地蒙上一层莹莹的亮光。不远处，家里的灯光亮着，陆惟真知道，母亲等着她服输回家呢。要是以往，她厚着脸皮哼哼唧唧就回了，自有父亲打圆场。宵夜他们往往都已给她准备好。
可今天，她实在不想回家。不想回那个温暖而熟悉的窝里。
拥有多种自然元素操控能力的半星人，恢复能力也是惊人的。过了一会儿，她已觉得无碍，在草地里躺了一会儿，起身走向一隅的厨房。
厨房里有冰箱，冰箱里有啤酒。别以为她不知道，自从她离家读书，那两人半夜喝啤酒搞烧烤对月跳舞，过得更欢了。
陆惟真提了一箱啤酒，又顺了包花生米，几个起落，回到仓库屋顶。
一个小时后。
陆惟真打了个重重的酒嗝，她可以操纵水元素，所以对酒水的吸收能力是惊人的，完全不会呕吐，但这也导致她一旦醉了，就醉得非常彻底。她躺在房顶上，眯着眼看了会儿月亮，心里忽然想，陈弦松这会儿，是不是正在出湘城？
她忽然就觉得周遭特别安静，夜空、远山、田地、月光、野草……一切都安静极了，静得让人心发慌，慌得受不了。然后她的鼻子突然开始发酸，一股劲儿就往脑门上冒。很奇怪的，和陈弦松面对面摊牌时，这种感觉都没有这么强烈过。
她彻底慌了，她觉得自己得找点事做，立刻、马上。
想来想去，她突然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空啤酒瓶一丢，一抬手，纵起一阵急旋风，如一道光没入夜色中，飞射出去。
——
已是半夜时分，可在这个城市的某些角落里，纸醉金迷才刚刚开始。
某夜总会。
朱鹤林推开包厢的门，寻了个安静角落，清了清喉咙，掏出手机。
“喂，老婆，刚看到你打的电话。加班呢……最近业绩压力太大了。孩子睡了没？嗯，我会尽快回来，辛苦你了，亲一个……喝了点酒，都是几个男人，你瞎想什么呢，没有女人，要不待会儿我们视频，让对方老总跟你说？我随时可以被查岗！嗯……行，那你早点睡，爱你。”
朱鹤林神色泰然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抬起头，走廊上正好有个陪酒小姐经过，挺漂亮的，冲他笑。朱鹤林对自己的相貌是很自信的，也意味深长地冲人一笑，惹得人家咯咯咯笑个不停，朱鹤林这才心中暗暗得意地走回包厢。
屋里几个男人，就有几个女人。坐得都很近，很亲热，桌子下的小动作，彼此心知肚明，如饮水呼吸般自然而然。朱鹤林的那个，长得也不错，年纪不大，很清纯，肤白丰腴，很称手。若他想要，待会儿谈好价，就能带楼上酒店开房。可朱鹤林坐下后，闻着身旁女孩的气息，脑子里却突然冒出另一个身影。
想到那个女孩，朱鹤林就觉得恼怒，有种被骗了的感觉。他却没想过，人家陆惟真每次都是拒绝他，只是拒绝得比较委婉和温顺，不敢得罪他。他却觉得她突然辞职离开是背叛。
而且一想到陆惟真，他的心里还痒痒。只觉得她呆呆笨笨的样子，她一身干净清新的味道，和这些脂粉女人都不一样。明明小尼姑一个，他却偏偏认定，她会比任何女人都有味道。
朱鹤林端起啤酒，闷闷干掉一整杯。旁边的女孩察言观色，依偎在他怀里，嗔怪道：“老板，人家就在你旁边，你还在想别的女人！”朱鹤林哈哈大笑：“挺聪明的啊！来，干一个。”
“交杯、交杯！”旁边有人起哄，女孩半推半就，巧笑倩兮，朱鹤林淡道：“行啊。”拉着女孩的手，就要和人交杯。
灯光突然全灭。包厢里顿时一片漆黑。几个姑娘发出尖叫，随即就是笑声。
“停电了？”
“怎么回事？”
“去叫个服务员过来。”
这话音刚落，众人身后的包厢门响了一声，分明被拉开又关上，带来一阵凉风。
“啊啊啊——”有姑娘又叫了。却有男人笑出了声：“瞎叫唤什么？”
“风吹的吧？”
“是不是有人出去叫服务员了？”

第51章 五天而已（2）
灯光骤然亮起，满室通亮，大家彼此看看，都笑了。
而原本陪着朱鹤林的姑娘，却是一愣，全身冷汗都出来了。
空了，她身旁的位子，空了。别的男人也注意到了，奇道：“朱总呢？”
“刚下是不是他出去了？”
“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
市区，某栋高层居民楼，15层。
已经半夜三点多，整栋楼的灯光几乎全熄，只有那么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
陆惟真的酒劲儿正壮，仰头站在这栋楼下，心想，他会爬楼，我也会！不就是15楼吗？我也倒挂！
平地风起，急速回旋，乘风直上，却悄无声息。
到了15层，陆惟真卸去风力，一个倒挂，就把自己挂在上一层的空调机位上，晃晃悠悠，脑子里糊里糊涂的，往窗户里看。
一眼就看到了周盈，这个女魔头，居然还没睡，穿着睡衣，背对着陆惟真站着房间里。
陆惟真露出个邪气的笑，慢慢朝她抬起一只手掌。
就在这时，周盈转过了身，陆惟真身子一晃，藏在了窗边，却见她一脸憔悴，弯下腰。
原来她面前的小床上，还躺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女孩额头贴了个退热贴，脸色也绯红。周盈摸了摸女孩的脸，又从旁边端起一个小水盆，拧了拧毛巾，开始擦拭小女孩的胳膊。
全然未察觉窗外有人窥探。
陆惟真直勾勾看着她。
突然冒出个念头，自己居然很羡慕周盈。
周盈虽然是个烂人，但是她有老公，有孩子，有平凡的生活。她什么都有。
看了大概几分钟，陆惟真一个翻身，往地面落下，离开。
她心想，只抓回去一个也没关系，双倍整他好了。
——
夜里三四点，大概是人一天最困的时候。可朱鹤林恨不得每根汗毛都竖起来，惊惧地不停张望四周，却死活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从暖烘烘的包厢里，到了这么个恐怖的地方。
这里看起来像是在一座废弃的小桥下，头顶是黑漆漆长满青苔的桥洞，桥下稀疏几潭水，混着污泥，杂草丛生。他能听到青蛙叫、虫子叫，远远的似乎还有几声狗叫。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却没办法弄清楚。因为他被人倒挂在桥底下，这么一阵功夫，早已头晕目眩，想吐，又怕又难受。
“有没有人啊？”他大声喊道，带着哭腔，“是哪位大哥，我哪里得罪了你，有话好说，要多少钱，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谈！”
有人轻笑出声。
竟然是女人声音。
朱鹤林一愣，女人总比男人强，倒没那么害怕了，努力转动身体，想要看清人在哪里，可是根本控制不了。
“咚——”一声破空，有个小石子打在他身上，他的身体慢慢转动，转向另一侧桥墩。
那里坐着个人。
一个女人。
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披头散发，挡住脸，随着闷笑，身体还在轻轻抖动。这还不是女鬼吗？要不她怎么能把他一个大男人，无知无觉从夜总会弄到这鬼地方来？朱鹤林吓得牙关打战，话更是说不出来。
“女鬼”慢慢抬起头，还动作非常可爱地单手托着下巴，望着他说：“朱总，怕不怕啊？”
“陆惟真！”朱鹤林失声喊道，那一张娇俏清艳的小脸，不是他魂引梦牵的人是谁？可她怎么……她又是怎么做到的？朱鹤林脑子里急速转动，心想难不成是她怀恨在心，串通夜总会服务员在他酒里下药，再里应外合把他弄到这里？对，一定是这样！
朱鹤林立刻沉下脸，语气阴狠无比：“陆惟真，知不知道你在犯法？我们多大仇多大怨，当不成情人还成仇人？没想到你是这么阴毒的人！快放我下来，否则咱俩没完！妈的，我整死你！”
陆惟真脸上的笑慢慢敛了。
“你以为这些天，我是为了什么在忍耐？”她仿佛自言自语，“我想做个平凡而努力的人，你们却逼我做不了人！”
朱鹤林一愣，确实没听懂。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突然感觉到脚踝一松，心底一凉，下意识抱头，以为自己要头朝下着地，谁知身子已不由自主腾空而起，低头一看，这一看，只吓得魂飞魄散！
土土土土土！那些土竟像是活了，从地上爬起来，汇聚成一条长蛇的形状，直直顶向他的屁股，把他从桥底顶飞出去！
“啊啊啊啊啊——”农田上空，朱鹤林捂住臀部，响起凄厉的惨叫。
陆惟真蹙眉，揉了揉耳朵。
“啊——呜呜呜呜——”一团烂泥，不知从哪里飞过来，堵住了朱鹤林的嘴，他只感觉到那道泥蛇，还有龙卷风，带着自己，跟滚麻花似的，在一片农田的上方翻滚着，还一路摔摔打打。他想吐又吐不出来，泥堵着呢，只好又咽下去，满脸泪水乱飞，屎尿齐流。
前滚翻完了之后是后滚翻，后滚翻完了是侧滚翻，上下翻，摇摆翻……大概十来分钟后，风土同熄，朱鹤林就跟具死尸似的，从空中掉到地上。陆惟真走过去一看，他脸色清白，呼吸紊乱，俨然晕死过去。全身更是伤痕累累，虽都不致命，也够他受得了
陆惟真冷哼一声，手往旁边水塘一指，一股水流飞起，浇在朱鹤林脸上。他呛得连咳几声，睁开眼，看到陆惟真，全身又开始抖，颤颤巍巍爬起来，跪在她面前，连连磕头：“大仙、大仙，你饶了我，饶了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今后再也不敢了！”
陆惟真：“闭嘴！你才是大仙，你全家都是大仙！”
“仙女、仙女、仙女！”
“哼……这还差不多，朱鹤林，今后如果你再敢打别的女人主意，敢碰老婆以外的女人，我就把你从湘江大桥丢下去，让你死无全尸，信不信？”
“信信信！我发誓，发誓再也不碰别的女人，不打她们的主意！求你饶了我、饶了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会一直盯着你！”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

第52章 五天而已（3）
陆惟真抬起脚尖，把他的脸勾起来，朱鹤林呜咽两声，青白着脸，完全不敢反抗。陆惟真邪气地笑了两声，说：“你说，今晚你是怎么从夜总会到这里的？这一身泥水怎么回事？你见过谁？”
朱鹤林呆了一下，立刻哆哆嗦嗦说：“我我我自己从夜总会走出来的，想起……想起有急事，结果，结果不小心摔了。我谁也没见过，谁也没见过……”
陆惟真踢他一脚：“滚吧。”
朱鹤林慌不迭爬起来，一瘸一拐心惊胆战走远，仿佛身后被个鬼追着似的。
清凉的夜风吹过，周围重新安静下来。这么闹腾了一番，陆惟真的酒意也醒了大半，就往青黑色石桥墩子上一靠，双臂搭在膝盖上，低下头，一动不动。
“出来吧。”她说。
一个娇小身影从黑暗里走出，不是许嘉来是谁？
“喝酒了？”许嘉来问。
“一点啤的。”陆惟真并不想多谈，“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用泥巴戳他屁股的时候。”
陆惟真“哈”了一声。
许嘉来找了块看起来干净的草地，在陆惟真对面坐下。
“你从来不在地球人面前暴露，这是第一次。”许嘉来说。
陆惟真说：“不，是第三次。”
许嘉来一愣，明白过来，心里说不出什么混乱滋味。
“别婆婆妈妈的。”许嘉来有点赌气般说。
陆惟真没有抬头，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婆婆妈妈了？难道我一定要装出一副没有喜欢过他的样子？但说破天，也就是有些喜欢而已。我们才好了5天，5天！这世上谁会被5天时间困住？我不会，他也不会。我已经舍了，已经负了，做都做了，我也不会想后悔。桥归桥，路归路，将来他要报血仇我就受。你看着吧，要不了几天时间，我心里就会什么都不剩。我说到做到。”
——
天就快要亮了，大地一片灰暗。
一辆黑色SUV，停在松林堂门口。林静边先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背上的伤没有伤到要害，师父已经替他包扎，算不得什么。陈弦松跟在他身后，看起来就惨多了，上衣没法穿，胸口缠满纱布，头上也是，耳朵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脸色白如金纸。他单手拎着个箱子。
林静边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放上车，哑声说：“师父，说了让我来。”
陈弦松没有说话，他现在也开不了车，坐进副驾。林静边发动车子，师徒俩目视前方，行驶在还空无一人的街上。
陈弦松握拳抵住嘴，咳嗽了几声，林静边看到他后背厚厚的纱布上，又有血渗出，不由得死死抓住方向盘。
“师父，我们去哪里？”林静边问，“要不要去找衡烟师叔？他们一定会出手相助。”
陈弦松没有回答。
林静边心里突然十分难受。两个小时前，师父回到店里，把他叫醒，他当时看到师父跟个血人似的，吓得魂飞魄散。师父却始终显得很平静，擦干净脸上的血，艰难脱掉被血肉粘在身上的衣服，甚至不要他帮忙。那模样只看得林静边心如刀割。
而后缝合、上药、包扎、打封闭和消炎针、收拾行李……师父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他，半字不提今夜发生的事，也半字不提那个女人。
后来，林静边终于忍不住问：“她还要赶尽杀绝？”否则他们为什么要连夜逃离。
师父只说了一句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车又往前开了一阵，眼看要上高速，离开湘城界了，陈弦松开口：“静边，我对不住你。”
林静边强忍了一整晚的恨和痛，突然就泄了出来，泪流满面：“师父，没有！怎么能怪你？是她禽兽不如！师父你别难过，求你别难过啊！她一定会不得好死！”
他的师父，却只是安静望着前方，眉梢鼻梁，下颌嘴唇，每一寸轮廓，都显得前所未有的削瘦，前所未有的坚毅。他说：“我会亲手杀她。我和她的事，以后不要再提。”

第53章 从此以后（1）
次日。
陆惟真醒来时已经11点，头晕脑胀，恶心想吐。许嘉来和高森都不在，大概一个出去玩，一个上班。
餐桌上放着绿豆沙和包子，热一热就能吃。可陆惟真并不觉得饿，她洗漱完，发现自己无事可做。
一毕业她就成了社畜，起早贪黑每一天，周末也总加班。如今辞了职，反倒不太适应。她把自己摊平在沙发上，环顾一周，新家感觉还陌生，让人不太适应。
当她的目光落在电视柜上，那里放着她昨天的背包。她不发话，许嘉来和高森都没动。背包鼓囊囊的，剑放在背包旁。陆惟真静静盯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最后拿起遥控，开了电视。
傍晚，许嘉来和高森进屋，高森手里拎着一溜饭盒。许嘉来一眼就看到沙发上的陆老板，还穿着睡衣，盯着电视，面无表情。就让你觉得，她看的不是电视。
许嘉来又看向餐桌，连早餐都没动。她和高森交换个眼色，问：“你不会一天什么都没吃吧？”
陆惟真好像看电视还看得很专注，软软地答：“不饿啊。”
高森只好去把早餐倒掉。过了一会儿，他把打包回来的饭菜都摆放好，招呼：“吃饭了。”
陆惟真从沙发上爬起来。
三人坐下吃饭。
陆惟真夹了一筷子，咬了两口，吐出来：“真难吃。”
高森和许嘉来面面相觑，这不是他们经常吃的那家餐馆，今天点的还都是陆老板爱吃的菜。你看她现在却一脸无情的嫌弃。
许嘉来试了几口：“好吃啊，不都是这个味儿？”
高森：“对。”
陆惟真心想，比我亲手做的差远了。突然整个人一顿，喉咙里的一口菜变得跟石头似的，噎得难受。
她埋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吃，好像迫不及待。
高森和许嘉来只觉得莫名其妙。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家里的气氛突然就变得怪压抑的。
还是高森打破了这份沉寂，他夹了一条鸡腿，放到陆惟真碗里。
陆惟真眉一皱：“腻死了，你自己吃。”丢还到他碗里。
高森莫名其妙：“哪里腻了，你看这鸡腿多肥，这种油汪汪的最好吃。”
陆惟真还是一脸嫌弃：“看到就想吐。”她还在宿醉好吗？
高森低头端详鸡腿，许嘉来却浑身一震，慢慢抓住高森的手，指了指自己肚子，高森起初没反应过来，直至许嘉来用嘴型说出两个字，高森脸色骤变。
许嘉来艰难开口：“陆老板，你不会怀孕了吧？”
高森：“你怀了捉妖师的孩子？”他就说昨天应该把孩子他爹抓回来！
陆惟真抬头看着他们。
一脚过去，飓风平地起，两人全都飞起，撞在墙上，同时一个翻身，落地，抬起头，却看到陆惟真冰冷的脸色：“我和他根本就没有……谁再提他一个字，我把谁从窗户丢出去。”
陆惟真半碗米饭都没吃完，就放下筷子，继续去看电视了。这么多年许嘉来和高森就没见她迷过电视，现在却好像连新闻都让她看得目不转睛。
等高森把餐桌和垃圾收拾好，两人慢吞吞又靠过去，高森说：“陆老板，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去公司面试外卖员？”
陆惟真：“明天。”
许嘉来语气乖巧极了：“我下单的十瓶防晒霜，明天就到了。”
陆惟真：“好，谢谢。”
许嘉来又戳戳高森，高森小声问：“陆老板，我们能不能看看那些宝贝了？”
陆惟真正在按遥控器的手一顿，答：“看吧。”
两人精神一振，难掩兴奋，忙把背包拿到茶几上，陆惟真垂落目光，看着他们一样一样把宝贝都拿出来，摊在桌上。
光泽暗沉的紫金葫芦，看起来又旧又破就像是普通绳索的缚妖索，还有壁虎牌变形镜，锋刃残缺的月光宝剑……还有几个通体晶莹雪白的圆疙瘩，鸡蛋大小，她没看那个人用过，他只说平时基本用不上。
陆惟真捡起一个蛋疙瘩，在手里抛了抛，放回茶几上。
许高二人并没伸手拿，许嘉来说：“老板，你先挑。”
陆惟真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剑，说：“我……就要这个。其他的，你们收着。绝对不许损伤、遗失，也不要让别的任何人碰。弄坏半点，你们俩自己看着办。”
高森说：“不会的。”
许嘉来：“这么宝贝的东西，我们稀罕都来不及，放心吧老板。”
最后许嘉来挑了缚妖索和变形镜，高森拿了缚妖索和那几个蛋疙瘩。
高森迟疑道：“这些……瞒着上头好吗？”按照异种人联盟事务管理处的规定，如遇到捉妖师手持类似法器，是务必夺取的。处长更是负首要责任。这也是陆惟真一遇到陈弦松，就打法器主意的原因，完全是条件反射顺理成章的思维。
许嘉来白他一眼：“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白长那么大块头，长点心眼好吗？没用！”
高森粗臂一伸，就握着她的腰，把人给提了起来。许嘉来才多大一个，双腿乱蹬，可高森人高马大手长，居然蹬不到，只好干瞪眼。
高森：“再说一遍，谁没用？”
许嘉来：“我我我，我还不行吗？”
高森笑了一下，把人轻轻丢在沙发上，又揉了一下头发。许嘉来觉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看向陆惟真。
陆惟真却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管理规定涉及捉妖师，只说夺法器，能者诛之，倒也没说夺得法器之后，必须往上头上缴。最开始，陆惟真是想着拿到以后，交个一两样上去，也让大统领高兴高兴。但现在，她看着这些法器，却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费尽心思，晕晕沉沉，狠心绝性，如愿以偿。
如愿以偿。
她说：“一样都不交，你们平时也低调，如非必要，不要拿出来。”
两人点头称是。
陆惟真的手指，慢慢抚过剑锋，像是无意识的动作。高森说：“这是光剑吧？”
陆惟真点头，提起剑，眼前仿佛又浮现那熟悉的皎洁圆月，她朝外面天空轻轻一划，一道很浅的月华，从剑身迸出，落在空气里，泯灭于无形。
高级场能光子剑。
璃黄人曾经携带为数不多的武器，来到地球。千百年来，他们四处飘零迁徙，大部分武器都已遗失。除妖师血脉历代绵延，在与异种人的争斗中，自然也有所缴获。可笑的是，古代除妖师哪里懂得光，如获至宝、奉为神剑，传承下来。拿着异种人的武器，去驱除异种人。
到现在，反倒是异种人手里，这种东西已经非常稀少。陆惟真知道，大中华区统领许宪安手里，有一把类似的光剑。母亲厉承琳那里，有一把祖传的弓弩，箭上装置的微型粒子炮射出，一炮能平一个足球场。
而这种光子剑，当年也只有帝国高级军人，才能配备。剑中装置了高场能能量源，小小一块，能用上几百年，能跨越光年而不灭。但这把剑不是到谁手里，都能发挥同样威力的。陈弦松之前说，剑随意动，其实没错。高级场能能量的发挥，还要依靠与人体磁场的契合度。也就是说，你本身的磁场与光剑越匹配、练习得越多，就能发挥越大威力。所以刚才陆惟真随手一挥，只能挥出浅浅一道月华。但到了捉妖师手里，轻而易举就能挥出完整蓬勃的光球。
所以异种人事务管理处才有见者夺之的规定，他们认为这是物归原主。包括陆惟真三人，从小也是这么认为的。

第54章 从此以后（2）
许嘉来捧着葫芦，打开盖子，刚要探头往里看，陆惟真用手一挡：“不能看。”顿了顿说：“……据说，会迷失心志。”
许嘉来露出嘲讽的笑：“谁说的，这么玄乎？”话一出口，又想咬自己舌头。
好在陆惟真就像没听到，低头看着葫芦。
高森说：“迷失心志？微波辐射？”
陆惟真：“应该是这个原理。”
许嘉来敲敲葫芦：“我小时候看过《葫芦娃》、《西游记》，都提到过这种葫芦，没想到真的存在。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已经收了多少人？”
陆惟真脑海里浮现出那人举着葫芦收壁虎男的画面，她的意识一下子就掠过他的脸，只是去回忆壁虎男的情况。当时，壁虎男不断被拉伸、缩小，最后就剩个小小的影子，收进葫芦里。但他的形状，一直是完整的，肉体也消失了。
“我推测葫芦里存在一个被折叠的空间。”陆惟真说，“他们都被折叠进去了。”
高森：“泡泡宇宙？”
陆惟真点头：“类似。”
许嘉来：“那他们还活着吗？”
“不知道。”
三人都望着葫芦，心生敬畏。
高森感叹：“陈弦松这个师门，也真是厉害，这种绝迹的武器，也被他们攒下来了。”
许嘉来瞪他一眼，又提！高森闭了嘴，两人看向陆惟真，她又跟没听到似的，面无表情。
许嘉来突然就意识到一个事实：眼前的陆惟真，和昨天之前的陆惟真，不一样了。她太安静了，也太沉默。
但应该只是暂时的吧？
许嘉来想起陆惟真昨天的话：“5天而已，这世上谁会被5天困住呢？”许嘉来心中一定，过两天就好了。
三人又拿起缚妖索，这个就更好理解了，一看就是量子光网，可以任意收缩放大。三人还一致认为，缚妖索里有全频道阻塞干扰装置，所以才可以阻断异星人对风水土金木的操纵能力。那些“妖怪”被缚妖索抓住后，只能束手就擒。
壁虎牌变形镜，很简单，通过光的折射，复刻人形，改变在其他人眼中的成像。
倒是那几个玉蛋疙瘩，都是沉甸甸的，形状也不规则，既无开口，也无机关。三人掂量了一阵，猜不出是干什么的。
但他们的收获已经非常巨大了。
许嘉来嘀咕道：“幸好我们弄到手了。”
高森点头。
陆惟真依然恍若未闻，她只是看着手里的剑，仿佛只对它感兴趣。
是的，幸好。
本就强韧如铁的捉妖师，如此强大的法器库在手，谁人能敌？那人曾斩大青龙，陆惟真和母亲都是大青龙，彼此立场是针尖对麦芒。倘若有一天不得不决一死战，他法器在手，陆惟真觉得母亲都不一定能逃脱。而且这本就是他们璃黄人的东西，现在不过物归原主。
只是这把剑，跟了捉妖师那么多年，已被深深打上某种古旧的烙印。剑锋已残破，下方还被安装了一个木头手柄，打磨得精细而圆润，像是已用了十几年了。还有个深红色的流苏剑穗，被主人洗得很干净，只是也很旧了。它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把来自高等文明的光子剑。它像已彻底遗忘并且改变了自己的身份。
陆惟真轻轻摸着剑穗，说：“回头让断手给我做个剑套。”
高森：“好。”
许嘉来说：“不知那个腰包里是什么样子。”
陆惟真已提着剑，走进了自己房间。
——
天色暗沉无边。
这是湖南边界，望不见尽头的山脉，覆盖大地。
深山之中，漆黑无光，寂静无声。周遭杳无人烟，也没有妖的踪迹。
陈弦松和林静边坐在一片树林中，分食干粮和水。他们于今日早晨，出了湖南界，按照陈弦松画的路线，拐了个大弯，又拐了回来。只是一路，他们非常小心谨慎，不与任何人碰面，也不留踪迹。
然而这一天一夜，他们连个妖的影子都没碰到。边界线上，也没有看到任何妖怪们紧急出动，追杀捉妖师的迹象。
虽然一直在赶路，陈弦松也抓紧时间在治疗养伤。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晚多了几分活气，衣服也勉强能穿上，遮住满身伤痕。他吃完东西，头靠在树上，闭目休息，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更加内敛安静。
林静边的双眼已被熬红，愈发显得眼睛大而亮，脸削瘦。其实师父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偶尔说话也是平心静气，简明清晰。他太平静，更让林静边感到说不出的压抑。
林静边心中也闪念过，难道陆惟真并没有派出追兵？她并不想置他们于死地？但也只是闪念而已，是与否已没有任何意义，他也绝不会对师父提及这个话题。
就在这时，陈弦松身上的腰包，猛烈地震了一下。林静边一怔，随后一喜：“师父，终于有感应了？”
陈弦松低头看着腰包。
他只让那人擦拭过各种法器，并没有提及腰包，也没有必要。他拉开拉链，将手探进去，这一探，整只手臂都塞进了十几公分长的腰包里。
腰包里有无限乾坤。
他能摸到数个卡口，平时将法器收入腰包，其实是挂在固定卡口上。卡口和法器一旦匹配，就可以互相感应。这一点，陆惟真并不知道。
林静边问：“刚才的震动是什么？”
陈弦松：“有人用了剑。”
林静边咬牙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期翼问：“既然有了感应，现在可以召唤它们自动归位吗？”
陈弦松答：“还不行，距离太远，即使有感应也很微弱。而且……对方一只青龙，两只徵虎，不可小觑。如果时机不对，法器还没飞回腰包，就会被他们中途拦截。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在足够靠近他们时，伺机召唤归位。”
林静边点头，师父既然这么说，心中自然已有了成算。想到不久后的某一天，趁陆惟真不备，就是所有法器归位之日。是否也就是他们师徒二人诛杀她之日？林静边心中涌起阵阵恨意与快意，可更多的，还是那股死死闷塞住胸口的钝痛。
他都如此？师父呢？
陈弦松闭着眼，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属于光剑的那枚卡口，想试试能不能多感受一点光剑附近的能量情况。
数百公里外的房间里，陆惟真握着光剑，正走回房间，忽然就感觉到剑柄一热，那股热量非常轻微温和，就像是覆盖在她的手上。她举起剑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异样，就用手指反复摩挲了剑柄几下。
那头，陈弦松探入腰包的手，如同被针狠扎了一下，猛缩回去。

第55章 外卖西施（1）
一个月后。
阳光炽烈的中午，男人正在家里吹着空调打游戏，“叮——”门铃响了。
男人推开键盘，打开门，听到一道悦耳低沉的女声：“您好，您的外卖到了。”这声音使得男人抬头，正眼看向外卖骑手。他一愣。
来人即使穿着外卖员那丑不拉几的制服，也显得腰肢纤细、双腿修长。她手里还领着个半旧头盔，梳着高马尾，那张脸出人意料的白皙美丽。
表情看起来也不算冷漠，只是很沉静，也没有笑，很有点冰山美人的味道。
“祝您用餐愉快。”美女淡淡地说。
宅男：“谢、谢谢！”
“给个五星好评。”
“好……没问题！”
直至美女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宅男才依依不舍关上家门，忍不住笑了。
草，今天运气真好！原来还有这么漂亮的骑手！虽然冷了点，可盐可甜，明艳又清纯。宅男立马回到电脑前，向战友们炫耀此事。
最近几天，在城南这片区域的很多住户，都有了相同的发现——一个从来不笑的外卖西施。
于是接下来一两个月，本区域外卖订单数往上窜了一大截，这是后话。
这天，过了中午的送餐高峰，陆惟真找了个阴凉处——某酒店大堂门口，在屋檐下吹着大堂里流出来的冷风，摘下头盔挂车把上，手里端着刚才路边买的一碗八块钱的素粉，埋头就吃。
酒店门童看到她的车停着不走，皱眉，刚想走过来驱赶，陆惟真恰好抬头，两人目光对上，于是门童望见一张芙蓉面。
那是非常符合少男梦想的一张脸，秀美动人，但那双眼又大又深，鼻梁也高，就增添了几分张扬肆意的美。只是大美女看起来非常酷，单臂压在小电动车把手上，端着碗粉，微微弓着背，另一只手抄着筷子，像个纯爷们儿。当她抬头时，那双眼又深又静，叫人的心也跟着轻轻一颤。
高大清秀俊朗的门童：“……”
算了，空调给她蹭！蹭蹭怎么了？人吃饭呢，多不容易。
门童转过头去，装没看到，只是脸慢慢红了。
然而门童无言的好意，陆惟真也不见得能完全消受。一碗粉刚吃了13，她已觉得胃中堵住了，再也吃不下去。不想浪费粮食，又努力吃了两口，实在难受，她把剩下的丢进垃圾桶，然后从车一侧抽出一个大水杯，灌了几口进去，往后靠在电动车上，静静等胃里那不舒服的感觉，缓下去。
以前她的胃从没有毛病，胃口也一直很好。也不知是从那天起，吃什么都没太大胃口，也不会觉得饿。到现在每顿饭基本上就是随便塞几口。
前两天，许嘉来围着她看了一圈，说：“陆老板你是不是瘦了？脸都尖成这样了。看着锁骨，妈呀，让我放个台灯上去。”
陆惟真没太在意：“没有吧。”
许嘉来马上拖出三个秤。
身为身材管理达人，许嘉来房间里常年备着三个秤。一个怕不准，两个万一数字不同，不知道以谁为准；三个就踏实了。
陆惟真一称，她的体重常年没什么变化的，现在居然瘦了十几斤。许嘉来皱眉：“一个月不到，瘦了这么多？”
陆惟真淡淡地说：“瘦还不好吗？我送外卖这么累，上个月拿了1万3。”
许嘉来咬了咬唇，到底没说话。
……
等感觉胃里那股嘈杂劲儿缓过去了，陆惟真整个人趴在把手上，打电话：“……叫齐所有人，今晚开会，老地方，8点半，我下了班就去。”
不远处假装路过她身边的门童，心“怦怦”跳：一个外卖骑手还叫人开会呢，看来至少是个骑手组长，这酷帅美女还一心干事业，简直不要太飒。
于是后来一段时间，某知名奢华连锁酒店多了个每天装瞎让陆惟真蹭空调、痴心错付的门童，这是后话。
夜色深深，灯火繁华，城市喧嚣。
陆惟真将电动车停在一间酒吧外的巷子里，往里走。路两旁还有一些店铺、酒吧和夜宵摊，三三两两坐着客人。陆惟真目不斜视，亦无表情。就快走到酒吧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住。
那些客人里，有一个人，在不动声色地窥探她。
陆惟真站着没动。
寒气就像一双手，慢慢攀爬而上，抓住了她的背，她的耳朵里全是街头闹哄哄的声响，一时间竟什么也听不清。然后她的耳根开始发烫，整个人，却忽冷忽热。
她慢慢转过身。
街对面的酒吧门口，人群中，一个男人，独坐一桌。
他明明很高大，穿着件淡粉色衬衣，却丝毫不显违和，只让人觉得漂亮时髦。黑色裤子，肩宽腰窄腿长。他戴了顶渔夫帽，低头在喝啤酒，看不清样貌。
陆惟真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不是那个人。
是谁不重要。
陆惟真转走进酒吧。
是她糊涂了，那人若是潜伏跟踪，整条街上都不会有他的半点痕迹。
酒吧门口挂了“停止营业”的牌子，陆惟真推开门，里头坐着十多个人。原本他们都在吃吃喝喝高声大笑，顿时一静，全都站起来，喊：
“陆处长！”“陆老板！”“半星！”“半星大人！”
陆惟真摆了一下手，径直走向上首正中的空位坐下，再示意他们都坐。
许嘉来和高森早到了，站在她身后。
陆惟真坐下后，刚要说话，就看到众人看自己的目光有点怪，她循着他们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外卖员制服上。
许嘉来轻咳一声，小声说：“你怎么不换件衣服？”连高森都换了件黑色笔挺的T恤，他是陆惟真亲卫，地位高，又是徵虎境，平时也要保持一个威严高手的形象。要是穿个橙黄色卡通感十足、还有点紧身的外卖制服站在陆惟真身后，像什么样子。
但大老板大青龙陆惟真偏偏穿了。
许嘉来以为陆惟真至少会说两句话圆一下，毕竟平时她就是个机灵又亲善的性子，既不会让手下们看低自己，也不会让大家有所困惑怀疑。
然而陆惟真没什么反应，只说两个字：“开会。”
大家纷纷移开目光。
许嘉来心里咯噔一下，想，她和从前真的不一样了。
可……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第56章 外卖西施（2）
陆惟真环顾一周，基本上湘城叫得上名号的，白雀境以上的，都来了。也不过这么点人。除此之外，就是些不入流的，还有混迹山中江底的“妖怪们”。它们当中也有一级白雀、二级归犬境界的，甚至可能还有一两个能到徵虎。但是异星人联盟事务管理处对它们的原则一向是放养，只要不惹事，基本不管，所以也不会算在编制内。
情况已经和一个月前不同了。
一个月前，先是壁虎男作乱，又有银发风妖发疯。当时陆惟真就往总部打了报告，也严令手下们注意山中江中异形们的动向。结果后来，手下们又报告了五、六起异常事件。虽然这些事件分布在湖南不同区域，单起也不算严重，但放在一起，数目就有点惊人了。
今天召开这个会，陆惟真经过深思熟虑，尽管总部还没有指示，反应有点慢，她已决定要认真对待。她先介绍自己熟悉的两个情况，一个是原本隐居山中的壁虎男突然性情大变、进入城市作恶；一个是原本在城市里扫地的白发风妖，也是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开始撸小孩玩——当时风妖和那人对峙时说的话，陆惟真也听到了。
老风妖说，我看到星星坠落了，看到这个星球的一切都在坠落。那个人……或许不懂这两句话的意思，陆惟真却觉得奇怪得紧，她是在哪里看到的？星星坠落象征着什么？为什么她和壁虎男都是在最近，突然开始燥乱疯狂？
紧接着，几个报告过异常事件的地区头目，也开始向大家介绍：
“我管理的河段，最近那些未开化物种，发生了两次流血冲突！我赶到时，已经都跑了。”
“最近半个月，我的辖区内出现了一起异形内部斗殴冲突事件，伤亡情况不明。还有一起人类遇害案件，两名登山者跌落悬崖没有找到尸体。人类警察以意外结案，但是我怀疑，与异形攻击人类有关。”
……
大家也开始议论纷纷。
“这么一说，最近我辖区里的山怪，确实过于活跃！总是犯事！”
“是不是天气热了，它们又开始燥乱了？还是说食物不够？最近混生活确实越来越难了。”
“陆处长，我的辖区一切正常，所有异形都跟乖宝宝似的，呆在我们的划线范围以内。”
“我的辖区也是，异形们都呆在老巢里，但是有个发现，我不知道算不算异常……虽然它们还没惹事，但是都显得非常焦躁，我认为他们的攻击性提高了。陆老板，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
陆惟真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陷入沉思。
万一他们运气不好，那就有可能是地底的“东西”出了问题。
璃黄星人之所以和地球人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拥有元素操纵超能力，是有原因的。曾经的璃黄星球，地质中拥有一种他们叫做“琉”的物质，这当然不是某种玉石的名称，而是一种拥有流动能量场的晶体石。因为璃黄人DNA片段与地球人的不同，使得他们具有了与琉共感的能力，进而可以操纵金木水火土。可以说，琉就是璃黄人的能量仓和生命之源。
在璃黄星系的古书上，还曾有过千万万年前、宇宙最辉煌文明——斯坦帝国的记载。据说斯坦帝国，就是一个将琉场开发得非常彻底的文明。然而，遵循冷酷的宇宙能量守恒定律，由于过度开发，星系能量失衡，斯坦星坠落，斯坦星人陷入长期、绝望而冰冷的宇宙流亡。即使是斯坦历史上最伟大的指挥官穆弦，拿今日的璃黄标准衡量，他的境界至少是上境大六五，甚至有可能更高，高不可测。然而穆弦也未能改变母星坠亡的命运。
地球的地质层中，就藏着一定量的琉，这也是当年璃黄逃亡者锁定地球为目标的原因。不过在地球人眼里，这种石头也许只是无用废石而已。只是地球琉远远不如璃黄星储量丰富，质地也不如璃黄纯粹，这大概也是限制了如今六五不世出的原因之一，因为修炼更难了。
陆惟真就怕是湘城地底琉场出了问题，才导致壁虎男和白发风妖能力暴升，性格也随之变得暴戾，充满攻击性。
历史上，就曾经出现过几次。因为琉场不稳定、被污染，能量场紊乱，导致某个区域里异形发生集体暴乱，甚至现世了，侵害人类，为祸一方。不过，正史不会记载。这就是野史上的“百妖夜行”、“百鬼夜行”了。
这些情况，陆惟真都向总部打过报告。不过，琉场紊乱，是最悲观、最糟糕、历史上发生概率也非常小的情况。总部说会派人过来，但还没到。
看来，她是时候往地底走一圈查探了。
陆惟真勒令各人守好辖区，统计、追查、上报、防范。往地底去的事，她打算到时候点一队精英去。这事儿人去多了也没用，还容易引起同族恐慌和人类警觉。
这事儿说完了，陆惟真手里转了转茶杯，说：“上个月开会时我就说过，有个厉害的捉妖师来了湘城。但是，最近山里异动比较多，又要去查琉场，攘外必先安内，所以我让你们注意防范捉妖师，保护好自己。但是不许主动招惹，不许节外生枝，更不许流血冲突。万一遇上了，最好当没看见，绕道走，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有没有做到？”
“有！”“有！”“当然有！”“我们连捉妖师的影子都没看到。”……
大家纷纷说，没有遇到过捉妖师，更不可能主动招惹。他们多少也听到一个极厉害捉妖师来湘城的消息，只是知之不详，最近也再无消息传来。听到陆惟真这么说，其实大部分人乐见其成。笑话，除了陆惟真大青龙，谁吃饱了撑着，能和强大的捉妖师正面刚？
陆惟真“嗯”了一声，不再提了。
许嘉来和高森站在她背后，闻言对视一眼，没吭声。

第57章 谁无故人（1）
散会了，异种人们在夜色里，像一群普通人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巢。
陆惟真带着许嘉来和高森，推开酒吧里间的门，又穿过一个阴暗的房间，来到一间装着指纹锁的屋子前，她敲了敲门，然后刷指纹，推开门进去。高森背后背着个大包。
这是个约莫三十平米的大房间，你进去后看到第一眼的感觉，就是诡异、离奇。
墙上挂满了许许多多零部件，从极微小的，到足有一人高的，放眼望去，整个屋子都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金属光泽。屋内还有几张桌子，上面放着几排手枪、弓弩、剑，还有一些看着非常精密的小型设备装置。
你只要在这间屋子里站一会儿，哪怕不开灯，拉上窗帘，也会感觉到，周围总有光在闪动。或者是墙上的斧形银白色金属块骤然一闪，或者是那些弓弩、剑体内，有细细的光像水一样流动。
那些光泽，和高森背后的包里，捉妖师的法器偶尔闪现的光泽，一样神秘不可捉摸。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桌前，正在磨一把似铁非铁、似墨非墨的短匕。他穿了件白色T恤，袖子撸到肩膀，露出古铜色肌肉劲瘦的手臂。下身是条迷彩裤，赤着脚。他留着很短的寸头，脸部轮廓很硬，国字脸，厚唇紧抿，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而胳膊、手背和脚掌上，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成年伤痕。他是单手在磨匕首，另一只袖管放下，里头空荡荡的。
听到动静，这人也只是抬头，说了句“来了”，看着陆惟真，点了一下头，低头继续磨刀。
陆惟真三人明显和他很熟，陆惟真走到桌前看他磨刀，许嘉来去墙角冰箱里摸出三罐冰饮料，高森则找了张空点的桌子，把包放下。
“这是什么材质？”陆惟真看着匕首。
男人答：“有人从南美洲弄来的东西，说是从雨林里的几块飞船残骸拆下来的，我试试能不能做成武器。”
陆惟真看了一会儿，说：“先放着吧，给你看点东西。”
许嘉来把饮料递给高森和陆惟真，说道：“断手，这回我们弄到了一些非常牛的东西，肯定让你大开眼界。”
断手，本名沈易安，祖上是陆惟真祖上的下属士官，千年迁徙，他这一脉却是将军人传统保存得最好的，据说每一代从小都按照士兵培养，而且很多人进入人类军队，一代代都是兵王。他的家族，世代宣誓效忠陆惟真的家族。
断手年轻时就曾经在北方战区服役，后来因一次意外断了手，这才退役。厉承琳直接打了笔钱，让断手开了这家酒吧，既是个营生，也是异种人们的据点。所以，别看断手才三十来岁，却是陆惟真母亲那一代的老臣，现在给了陆惟真而已。他平时沉默寡言，也没什么朋友，更喜欢在自己屋子里钻研和打造武器。但谁都不敢轻易惹他。他也是陆惟真的第三个亲卫。陆惟真就这三个亲卫。不过平时他不跟着陆惟真，我行我素，有需要才听召唤。所以许嘉来和高森经常说，断手才是真正的大爷，陆惟真都要把他供着。
断手放下匕首，走到桌旁，许嘉来先拿出陆惟真的剑，丢给他。断手接住，入手那一刹那，脸色微变，提剑就往旁边墙壁一划，一道月弧形光波从剑身无声击出，“噼啪”一声。
半面墙轰然倒塌，武器零件哗啦啦掉一地。
其他三人：“……”
断手脸上却浮现一丝笑：“高级场能光子剑？只听说大统领手里有，你们怎么弄到的？”
许嘉来笑笑没答。
陆惟真就像没听到似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高森从包里，一样样取出紫金葫芦、缚妖索、变形镜……
陆惟真微微一怔。许嘉来和高森都没有注意到，断手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许嘉来举起那几颗白玉蛋疙瘩，说：“别的武器，用途我们大概清楚，就是这几个，你能不能测一测，搞清楚是什么？有什么用？”
断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一个蛋疙瘩，在手里掂了掂，放回桌上，语气突然就变生硬了：“我没那个本事，找我没用！”
三人都看着他。
断手只看着陆惟真：“半星，这些从哪里来的？”
陆惟真沉默一瞬，答：“从一个捉妖师手里。”
断手：“陈弦松？”
许嘉来和高森都是一惊。
陆惟真忽然笑了一下，很短促，带着一点自嘲的味道，平平看着断手：“怎么，认识？”
断手深深望着她，脸色已变得难看：“你杀了他？”
陆惟真的语气很平淡，平淡中带着一丝古怪的执拗：“没有杀，只是抢夺、驱逐。”
高森突然对断手说：“你难道和那个捉妖师有交情？”
断手说：“高森你闭嘴。陆半星啊陆半星，我知道事务处管理规定上，写了些什么狗屁，也知道你们都觉得，这本是我们璃黄人的东西。可是这个人，你怎么能动？他和很多捉妖师都不一样，我虽然没有见过他，却早就听说他的大名。
三年前，终南山大青龙作怪，杀死人类和异种人超过二十。当地处长带着一伙高手围剿都惨败了。是陈弦松，一个捉妖师，只身前往，九死一生，斩杀大青龙。这个年头，已经没有几个人正直到近乎愚蠢的地步，去守护别人——无论人类还是璃黄人——他却是一个。
我也听说当日终南山上，他根本没有为难其他弱小的异种人，放了他们一条生路。因此我对他心生敬佩，专门打听过他的消息。这些年来，陈弦松杀的都是异种人中的败类恶徒，从不滥杀无辜。井水不犯河水的事，你为什么要对他动手？夺他法器，如同断他手脚。
半星，你从来待人善良宽厚，我从来没见过你做错误而残忍的事，这也是我心甘情愿追随你的原因。可是这一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别跟我提什么捉妖师、地球人、异星人，我不管，我只看人。你们立刻把这些东西拿走，我不想看到陈弦松的血。”

第58章 谁无故人（2）
那三个人，都没了声音。
断手走回座位，将一把工具“哐当”一丢，拿起短匕，低头继续磨，竟是不理睬他们了。
高森说：“你别这么说，半星只是按照职责做事，她没有做错，更没有残忍，她放了陈弦松一条生路。”
断手冷笑。
许嘉来：“她一开始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已经接近了一半，不拿东西，怎么全身而退？难道陈弦松知道她的身份她的用意会放过她？难道他会愿意继续……”
陆惟真：“许嘉来你别说了。”
许嘉来住了嘴。
陆惟真忽然笑了一下，说：“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件无知而残忍的事。”她转身就走了。
许嘉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追着陆惟真走了。
只剩高森和断手，高森把所有东西都装回包里，背上，说：“对错没有那么容易分清楚，但无论她决定做什么，我都会誓死追随，这才是忠诚。”
断手淡道：“别他妈和我谈忠诚，我从娘胎里就对她忠诚了。”
高森：“……”扭头就走。
许嘉来和高森，在酒吧门口追上陆惟真。许嘉来一把抓住陆惟真的胳膊，想要问她有没有事，一抬头，却看到她安静无比的脸色，仿佛这一个月来，每一天，每一分钟，她的神色就没有变过。许嘉来的话突然就问不出口。
反倒是陆惟真问：“接下来你们去哪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森：“我把东西放回家，就去和工友喝酒。”
许嘉来：“……我去上班。”
陆惟真点头：“去吧。”
高森去搭公交了，许嘉来却磨蹭了一下，跟着陆惟真走到电动车旁，说：“半星，断手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陆惟真正在取头盔，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着眼前的小街，沉默了几秒钟，说：“我怎么会往心里去？快去上班吧。”
许嘉来突然就觉得难受。
她说：“半星，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陆惟真还是看着远处的街头，说：“别想太多，决定是我做的，我都没想你想干什么？已经过去了，不要再纠结。我们不是得到了很多宝贝吗？这就是个圆满的结果。快去吧，不然你迟到了，我也走了。”她的语气平静而温和。
许嘉来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嘉来也走了，陆惟真推着小电动，慢慢走出小巷。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在眼里。走过人群，走过店铺，直至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慢慢抬起头。
粉色衬衣，黑色长裤，高大的身材。
那个人肯现身了。
他摘下了头上的渔夫帽，露出一头乌黑的发和俊秀的脸，说：“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我不在的这三年，半星的魂儿不会被哪个野鸡男人勾走了吧？”
——
与此同时，湘城城南高铁站附近，密密麻麻的居民楼里，一套民居内。
这是一套非常普通的房子，两居室，家具简单，宽敞干净。只不过阳台上也装着窗帘，窗帘严密无缝地拉着，与外界完全隔绝。阳台上有一架望远镜。
客厅墙上，贴着一张极大极详细的湖南地图，地图上标出了许多个地点。
陈弦松一身黑衣，和从前一样，脚踩短靴，腰悬黑包，坐在桌后，抄手望着地图，神色平静专注。他的伤已痊愈，只是衣服显得有些空落落的。又因脸瘦了，眉眼就显得愈发乌黑醒目。
一旁的林静边，也在凝望地图沉思。
“对方会开完了？”陈弦松问。
林静边答：“是。”一个月过去，林静边的情绪也彻底平静了，虽然过得并不开心，但是脑子倒是恢复了从前的六七成活跃。此时他心想，对方，好一个对方，也不知是从哪天起，提及他们的仇敌，师父和他就开始用这个词代替。一次也没提过她的名，连个“她”字都没有。
林静边觉得也好，这样的称呼，让人的心感觉冷冰冰的。
就该冷冰冰的！绝情又绝义！
林静边说：“大概十七八个人，都是白雀以上，屋后还有一个高手，至少是徵虎，没有现身。我怕被发现，没有靠太近。”
陈弦松说：“他们应该要有行动了。”
林静边：“什么行动？”
陈弦松说：“对方不会让湘城这么乱下去，我在祖上的一本手札里看到过，百妖夜行，和地底的某个秘密有关。如今，百妖夜行苗头已现。对方，应该会召集人手去解决。地点，就在我们探知的，发生异动最多最频繁的区域。”
林静边明白了，心情一阵涌动，滋味难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弦松却没答，右手放下，几根手指慢慢互相搓了搓，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问：“我让你定做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林静边：“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武器也托人买到了。”
陈弦松说：“好。”
这时，门铃响了，两人同时看向门。
林静边看了一下手机，说：“应该是我点的楼下餐厅外卖。”两人为了跟踪今日群妖大会，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林静边走过去开门，陈弦松继续盯着地图，没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却听到玄关的林静边惊喜地喊道：“师父……”
陈弦松闻声望去。
一个全身黑衣却娉婷修长的人影，从林静边身后走出，喊了声：“师兄。”
陈弦松背光而坐，两只手臂都搭在了膝盖上，抬起头望着她，沉默不语。

第59章 我的青龙（1）
“怎么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我不在的这三年，半星的魂儿不会被哪个野鸡男人勾走了吧？”
陆惟真听到这个声音，睁大眼。而对方摘掉帽子后，还微抬下巴，斜眼看她，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睛里，却是快要盛不下的笑意。
陆惟真的脸上也慢慢浮现笑容。她把电动车往墙边一丢，张开双臂抱住了那人。那人的眼眸亮得像星，长臂一捞，直接将陆惟真一把抱离了地面，紧紧按在胸口上。
这么抱了一会儿，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是不是每天想我想得食不下咽思之如狂，才这么黑土丑穷挫的？”
陆惟真推开他，答一个字：“呸。”
可她越凶，越傲，那人明显越受用，笑容满面，低头又想拉她的手。这回陆惟真躲开了，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
“怎么跑湘城来了？”
那人说：“你不是给我爸打了报告，说湘城异常事件比较多吗？我爸派我下来了。现在，我就是钦差大人。快，叫声偃哥哥，我就配合你。不然，我就在你的湘城兴风作浪！”
陆惟真：“……”有这么当钦差大臣的吗？他以为自己是个太监啊。
陆惟真没想到他会回来，也没想到派下来的钦差是他。不过他来当然比其他人更好。
许知偃，异种人事务管理联盟大中华区总统领许宪安，家中最受宠、资质最好的小儿子。
陆惟真第一次见许知偃，是在周岁生日。许知偃三岁，被父亲带来湘城，参加陆惟真的周岁宴。
彼时的相见印象，陆惟真自然不记得。反正从有记忆起，每年母亲去北京述职，或者许宪安来湘城视察，她总是会和许知偃见面。她记得的许知偃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指着她的鼻子，一脸嫌弃地说：“这个妹妹怎么长得像个小猪仔，圆的。”
当时陆惟真的反应是，一口咬在这个戳在自己鼻尖的手指上。
许知偃“哇”一声，嚎啕大哭。
两边家长赶来，厉承琳是绝对不会认输且护短的，更何况是在曾经的追求者面前，王冠一定不可以掉。她只搂着陆惟真，第一句话就问：“真真，谁欺负你了？”
陆惟真可没哭，抬头冲母亲笑，欢欢喜喜一指许知偃：“他！”
许知偃一看，哭得更厉害了。
而许宪安也是偏心得可以，女神永远是女神，女神的女儿就是公主。拎起儿子就恐吓：“你是不是欺负妹妹了？道歉！揍死你这臭小子。”
许知偃：“呜呜呜呜呜——”
小孩子的梁子就这么接下。再加上大家都是顶级高手的后代，从小就接手严苛训练、地狱模式，习惯了能动手就不动口。于是在陆惟真的记忆里，一和许知偃见面就打架。由于她太优秀，每次见面都把许知偃打哭。你不得不承认，弱小是一方面，这个二太子，实在是太爱哭了。每次陆惟真把他踩在脚底时，都有种欺负良家少男的感觉。
10岁之后，许知偃终于长成个男孩子了，被陆惟真修理得再惨，也不怎么哭了，只是红着一双眼，加上他本来就长得粉雕玉琢。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可怜有多可怜。陆惟真本来都不忍心再打，谁知这厮打架不行，毒舌技能却不知何时开发出来，被她踩在脚下还骂道：“半星你这么凶，长大肯定嫁不出去，没人要！丑八怪！哪个女孩像你这么粗鲁？噫——我一眼都不想多看！”
陆惟真：“……”
啊啊啊啊啊！再暴打一顿！
等许知偃再大点，就告别了这种低级别的类似于“白痴—反弹”式的毒舌攻击模式，人也比陆惟真高了一大截，甚至还有胡茬了，两人也不会一见面就掐架，十六七岁了，谁还满地滚啊。而且许知偃也打不过天生徵虎陆惟真。
两人的关系突然又好起来，只要陆惟真去北京，许知偃就“半星”长、“半星”短地围着她，虽比她大，却事事听她号令。这让陆惟真挺受用的，也顺理成章收下了这个小弟。但是呢，小弟的脾气还挺怪的，有时候会突然不理她，有时候会发脾气，有时候又非要像个跟屁虫似的，寸步不离跟着她。
陆惟真对于他的以上毛病，统一的解决方法是——揍一顿。
揍一顿，他绝对就皮实了，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血泪齐流，也会恢复欢脱热烈的性子，围着她打转。
后来，陆惟真也就渐渐习惯了许知偃的作天作地，她也总结出规律，不管许知偃作出多大的阵仗，到了她手里，哄哄准能好。实在哄不好，摸摸头，再冲他笑笑，绝对好。
直至三年前，许知偃觉得小儿子过于秀气、娇惯，哪有半点继承人的担当？当然陆惟真觉得许宪安肯定也看出了这位继承人的蛇精病，于是他狠心将儿子放逐了，让他孤身一人，满地球去游历。
“突破青龙境之前，走遍三个大洲之前，不许回来。”
当时陆惟真刚考上大学，与家庭顽固势力做斗争，争取离家去念书，也没空管远在北京的许知偃。许知偃走之前，也只给她发了条短信，说：“我要去修炼青龙了。”
陆惟真按照他们惯常的对话语气，回复了一条：“呵呵，我就是青龙。”
许知偃就没回复。
后来，大中华区就真的没了他的踪迹。其实三年里，陆惟真偶尔还是会收到他寄来的明信片，通常只有简单几个字：平安、顺利、过年好之类的，或者画个猪头，画个招财猫，甚至画个简笔大胸美女。然后就是他落脚的地点。那时候陆惟真正忙于终于自由的大学生活，也没刻意去找他的地址和回复。后来，他就渐渐不寄明信片了。
电话他从来没给她打过一个。到后来，短信都不发一条了。
所以此刻，陆惟真望着许知偃，内心涌动的是某种温暖、熟悉而雀跃的情绪。她问：“这三年游历得怎么样，有没有哭鼻子？”
许知偃“呵呵”一笑说：“我经历了很多，你这种没有游历过的城市家养妖怪，是不会懂的。”
陆惟真：“……”

第60章 我的青龙（2）
许知偃又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眼睛微微眯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削瘦成这个样子？”脸色一变：“谁欺负你了？除了你妈，我都能揍。”
陆惟真推着车往前走：“没有，我忙着挣钱呢。”
许知偃追上来：“真的？我怎么有点不信呢？你刚才看起来……”他顿了顿。
陆惟真却岔开话题：“你住哪儿？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你刚才看起来，像个没了魂的人——许知偃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奇怪地看她一眼：“我到了湘城，你问我住哪儿？还开车？”他嫌弃地看着她的小电动，还伸腿踢了一脚：“就这豪车啊？”
“你有病啊，踢什么踢？”陆惟真骂道，“这是我吃饭的家伙，踢坏了我抽你。”
许知偃“哼”了一声，到底不伸腿了。
“陆半星，你是不是忘了，四年前、五年前、六年前……你去北京，是谁陪你玩陪你吃，全程买单的？”他说。
陆惟真不吭声了。
许知偃干脆直接跨坐到小电动上，说：“带我，我要去你家住。”
陆惟真不动：“我刚换工作，没钱，跟高森许嘉来合租，没有空房。”
许知偃奇怪地看她一眼：“我来了，你当然要把你的房间让给我住。”
“那我怎么办？”
许知偃：“我的床可以分你一半。”
“滚。”陆惟真说，“你又不是没钱，去住个五星级酒店好了，大不了我打报告给你报销。我们租的房子又旧又破又小，你肯定住不惯。”
许知偃却笑笑，说：“这三年，我在外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脏乱差的地方没住过。你家就算是狗窝，我也能宾至如归！”
陆惟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也不能把这家伙扔街上，也扔不掉。他循着味儿都能找到她家去。只好先带回家了。
陆惟真也跨上电动车，许知偃吹了声口哨。陆惟真到底也笑了，一脚油门，往夜色里驶去。
结果刚开出巷子，许知偃就软绵绵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嘴里还哼着小曲。陆惟真就跟被只狗硬趴背上似的，咬牙：“别靠。”
许知偃却跟只小狗似地，轻声说：“半星啊半星，我可终于回来了。”
陆惟真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说：“回来就好。”
于是他又用耳朵往她脸上蹭了蹭。
陆惟真闭了闭眼：“把、你、的、脏、脸、给、我、挪、开！”
——
只不过，当许知偃站在他们的出租屋内时，脸还是大大地臭了下来。
“你，就住在这儿？”
陆惟真：“都说了条件不好。”
许知偃：“对不起，我之前侮辱了狗窝。”
陆惟真：“出门，左拐，200米，有酒店，五星级。”
许知偃：“其实有时候住狗窝挺舒服的。”
他俩斗嘴时，高森和许嘉来就并肩站在两人面前，尤其高森，笔挺笔挺的，只差行军礼了。两人都偷偷打量着这位大名鼎鼎的二太子。
二太子之所以出名，不近是因为他出众的相貌、优秀的天赋和尊贵的身份。还因为全湘城异种人都知道，二太子是咱们陆处长的手下败将，听说打了十几年都打不过——当然这事儿不是北京的人说的，而是他们前任厉处长，和手下们吃饭时，“不经意间”、数次随口提及的。不过，他们二人到没想到，原来这两个人，私底下关系这么好。
这时候许知偃转头看着他俩，换上了恰到好处的高贵而得体的笑容，说：“我刚才和半星开玩笑的。这儿挺不错，打扰你们了。”
陆惟真冷眼看着他装。
许嘉来和高森同时受宠若惊。
许嘉来：“不打扰不打扰，您能来我们高兴都来不及。”
高森：“您的到来是我们的荣幸，向您致敬，向大统领致敬。”
许知偃的眼睛弯起，他很满意陆惟真的两个亲卫如此狗腿，斜了陆惟真一眼。却见她脸色淡淡的，虽然带着一点笑，但总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在里面。他蓦然想，以前自己和半星的感觉是很近的。现在，哪怕她重新站在他身边，却有种和他，和任何人都有着距离感的错觉。
这是为什么呢？
回来的路上，陆惟真已经提前跟许嘉来高森打过招呼，这时，许嘉来说：“二公子，您今晚就睡高森的房间吧，他在客厅打地铺。”
许知偃：“大可不必。”
三人还没反应过来，许知偃已转身走入其中一间房。刚刚进门时，这厮已经偷偷观察过，那正是陆惟真的房间。许嘉来和高森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陆惟真已一个箭步追进房间里。
到底地方狭窄，大青龙的速度优势也来不及施展，陆惟真拉都拉不及，许知偃已的鞋已被他蹬飞，四肢并用爬上床，呈大字型一躺，笑眯眯看着陆惟真。
陆惟真：“下来！”
“不下~”
“下来！”
“就不下~”
不仅如此，他还一把扯开她的被子，抱在怀里，打了个滚。
陆惟真抬手按了按眉心，转身出了房间。算了，看在他三年不归的份上，等他走了，扔掉所有床单被罩，换新的就是。
陆惟真走出房间，许嘉来高森自然也听到屋里动静，许嘉来忍着笑说：“你今天跟我睡吧。”
陆惟真说：“不用，我不习惯和人睡，我睡沙发。”
许嘉来和高森异口同声：“我睡沙发，你睡我的房间。”
陆惟真说：“得了，我也不习惯睡别人的床，就这么定了。”
许知偃居然就这么窝房间里，半天没出来，陆惟真也没管他。等她洗漱完，再进房一看，微微一怔。
那家伙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一只手还抓着被子一角，按在自己肚子上。另一条腿掉在窗沿下，双目紧闭，有轻微的呼噜声，睡得死沉。
他看起来真的跟三年前不一样了，虽然比陆惟真大两岁，三年前，还是一副漂亮少年轮廓。现在，长得更高，也更结实，原本白皙如玉的皮肤，晒黑了不少，轮廓五官，也有了几分成年男人的样子。所以一开始在街上，陆惟真都没认出来。
只不过，没和她相处几分钟，这人就现了原形，身体里分明还住着那个小作精，小委屈。
陆惟真看了他一会儿，关灯，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第61章 我的青龙（3）
是夜，三个房间的门都关上，客厅的灯也关了，陆惟真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
又过了十几分钟，她睁开眼，侧转身体，望着窗户。窗外夜色暗黑，灯火迷离。她就这么望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又转身对着里面。
过了几十分钟，她又转过来，睁开眼，继续望着窗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是望着。她真的觉得已经很累很累了，眼睛皮发酸，脑子里也没想什么，但就是清醒无比。
又是一个毫无睡意的夜晚。她的睡意，不知从哪天起，不知掉在了哪里，很难再找回来。
……
许嘉来是半夜口干，醒过来的，她满吞吞坐起来，端起床边的杯子，喝了一小口，刚要躺下，忽然一怔。
她在黑色里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慢慢将门拉开。
只拉开了一条缝，她就顿住了。
客厅里也没有开灯，但这并不妨碍她借着那点微薄的光线看到，沙发上是空的，被子丢成一团。
窗户边的椅子里，坐着个人。
她背对着许嘉来，坐得笔直，双臂搭在扶手上，抬头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也没有树。
许嘉来这么看了一会儿，慢慢地，慢慢地把房门关上。那人是大青龙，那人居然没有察觉她的窥探。
许嘉来恍恍惚惚走回床边坐下，发了一会儿呆，抬手按住自己的眼睛。
——
次日清晨，三个房间都还没动静，陆惟真已起床了，她正在洗手间刷牙，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晃进来，爆炸头，眼睛都没睁开，走到马桶旁，就要扯掉自己的裤子。
陆惟真抬起就是一脚：“出去！”
许知偃的眼睛这才半睁开，看看她，又低头看看腰带，笑了，又晃了出去。
等陆惟真刷完牙走出洗手间，许知偃又晃着和她擦肩而过，还不忘说一句：“憋坏了我你要负责啊。”
陆惟真没理他。
趁着他“嗯嗯”的功夫，陆惟真早饭都没吃，拿着东西，飞快下楼，跨上小电动，打开手机接单。至于一起查探地底琉动态的事，一是要等手下们的消息，二是也等等她召集人手，还得两天。
很快就接到单了，陆惟真跨上电动，戴上头盔，刚要发动，就听到身后的喇叭声，转身一看——
太阳在薄雾中初升，一辆黄色共享电动自行车闪闪发光，慢哒哒朝她驶来。许知偃戴上了昨天那顶渔夫帽，身上穿的是高森的黑色T恤黑色短裤，那长手长脚的样子，缩在一辆小电动上，别提多违和了。他却仿佛安逸得很，双手还拧了拧车把上并不存在的加速器，笑得比春光还灿烂：“半星，今天要带我去哪里嗨？”
——
相距二百余米的一棵大树上。
晨光初明，枝叶繁密，楼宇掩映，人影隐匿。
陈弦松坐在树上，举着望远镜。镜头里的画面栩栩如生、如在眼前。英俊的陌生的男人，骑着电动车，一路追着那个人。而那个人虽然一脸嫌弃，但男人逗着逗着，那人到底露出一丝笑。后来两人并肩在路口等红绿灯，低头说着什么，彼此显得极熟络、极自在的样子。
陈弦松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掏出军用水壶，喝了口水，说：“撤。”
一旁的林静边把自己硬塞在一根树杈里，也放下望远镜，却觉得肺都要气炸，他脑海里已涌出无数恶毒的语言，去咒骂那个人，但看到师父，那些话又憋了回去。
他都气成这样，亲眼看到这一幕的师父呢？
曾经……曾经连他无意靠近那人一下，靠的还是椅子！师父都变了脸色。
清晨周边无人，陈弦松轻盈跃下树，林静边紧随其后，到底忍不住愤愤说：“师父，她真无耻！该死！”
师父只是看着前方，平静地说：“静边，保持冷静，不要带任何情绪，否则会失去判断力和警觉性。”
林静边：“是。”
听到师父这么说，他心情倒是一松。可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男人，心情又是一沉。那个男人还真是……臭不要脸的，完全不掩饰一身妖气，蓬勃的小青龙之意，隔着几百米远，他们的玉镜都能感知。
林静边说：“两只青龙，两只徵虎，难怪对方有恃无恐。幸好，衡烟师叔来帮我们了。”说完看了眼陈弦松。
陈弦松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说话。

第62章 想不想要（1）
陆惟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许知偃：“我要去送外卖，嗨吗？”
许知偃和她并肩齐行，朝气蓬勃：“和你在一起，送终都嗨。”
他的小黄车越挨越近，都快蹭她车上了。陆惟真：“别跟着，我没空陪你玩。地下琉场的事等准备好就去查，这两天你爱干嘛干嘛。”
“半星，我在湘城，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又阔别三年，物是人非，欲语泪寂寞无助。我就想陪你一起送送外卖，都不行吗？”
“不行。”
许知偃：“……无情。”一把抓向她车后座上的铁架。说时迟那时快，陆惟真一脚踹向他的车。
小青龙轰然倒地。
陆惟真绝尘而去。
十几分钟后，他到底还是跟了上来。陆惟真赶时间，路上人也多了，没时间和他纠缠，只当他不存在。而他得意洋洋的，好像刚才摔了个狗吃屎的人不是他。
到了早点店取餐，陆惟真就跟几个外卖员站在一起等。许知偃跟条尾巴似的黏在她身后。店主还以为他是顾客，问：“先生想要吃点什么？”
他微微一笑，笑红了小店员的脸，然后他从后面把陆惟真的衣领一提：“我是来陪她的，大家不用管我。”
陆惟真抬起头。
这话一出，店员和所有外卖员都看着陆惟真。
真会玩啊，送外卖还带着个男朋友。这男朋友也是，舍得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干这份活儿。
面对各种含笑的目光，许知偃坦然受之，甚至还有点骄傲地微微扬起了头。陆惟真不知道这人的骄傲感都从什么鬼地方爬出来，她只想挖个坑把这个炫耀精埋起来。
不过，从早点店出来时，陆惟真手里除了要送的外卖，还多了两袋小笼包。她给自己留了四个，剩下的都丢给许知偃。许知偃倒也没吹牛，在外摸爬滚打久了，这种小店的小笼包，他也不挑剔，一个接一个往嘴里丢。
不过吃了几个，他抬头，看着陆惟真手里的包子，皱眉：“你就吃这么点？”
陆惟真说：“我出门前吃过东西了。”
许知偃不疑有他，把剩下的包子全吃完。
吃完，口好干……二太子哪里有送外卖的经验，水都没带一瓶，一瞄，陆惟真那四个小包子还没吃完，真跟猫似的。又往下一瞄，车座旁插着个超大号水壶。许知偃伸手刚要拿，陆惟真拍掉他的手：“那边就有小卖部，自己去买水。”
许知偃：“哦，你还要什么，我给你买。”
“不需要……”话没说完，许知偃已抄起她背后的外卖箱，丢向她怀里，陆惟真接了个满怀，许知偃哈哈大笑，趁机抽走了她的水壶，两步跑远，拧开咕噜噜就往喉咙里灌。
灌了两口，看她一眼，飞快接着灌。
陆惟真：“……”
丢了车走过去，抬脚就踹。
……
结果这一闹腾，送餐就迟了点。
陆惟真拎着餐，站在那户人的铁门外，铁门打开，她立刻说：“您好您的外卖到了，不好意思路上出了点状况，翻了车，来晚了。”确实翻了车，被许知偃踹的，好在陆惟真眼明手快，餐盒毫发无伤。
然而今天陆惟真运气不太好。铁门内，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面相也凶，从脚到头打量着她，眼都斜了，脸色更臭：“这都多久了！我还要上班呢！已经超时8分钟了，不管，这单我不要了，你退了吧，我不吃了！这么久都坨了！”说完就要关门。
陆惟真抬手按住门，声音非常平静：“您别生气，真实对不住，刚才我也是一路跑上来的，只晚了几分钟，应该不会坨，非常抱歉。”
女人打断她：“几分钟就不是超时啦？我的时间不要成本的啊！我不管，要么退货……”她眼珠一转，看着陆惟真容色姝丽的脸：“要么赔钱！不然我都要投诉你，给你差评！”
陆惟真没吭声，就像没半点脾气，又像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她手里的餐被人接过，然后身体也被人一下子挤开。许知偃单手按在门框上，拎着餐，冲门内人笑了。
门内女人怔了怔。
大早上的，任哪个女人，突然看到家门口出现这么个身材完美、相貌英俊、眉眼含春的男人，都会怔那么一怔的。
许知偃柔声说：“姐，这我新来同事，不懂事，您原谅她。我给您道歉了。您看我们干这行业不容易，您要是退了货，我们这一趟就白干了。”他直勾勾看着女人，眼睛里含着太多欲语还休的风韵，女人忽觉脸皮有点紧绷，呐呐说不出话来。
许知偃又说：“姐，你一看就是大气的人，肯定不会跟我们这些干外卖的计较，你就收下好不好，保证餐没有坨，坨了我全赔给你，好不好？”
女人已不由自主笑了出来，打开铁门，接过餐，说：“行吧，小伙子，你说话还算中听……不用赔了，让你同事以后注意点。以前没见过你送餐，你是新来的？”
“姐，真有眼光，没错。”
走出楼栋，许知偃走前头，陆惟真跟在后头。
“刚才谢了。”她说。
许知偃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美滋滋的：“我这张脸，是不是还是挺管用的？”
陆惟真说：“……下次不用，我赔钱就是了。”
许知偃：“你个穷光蛋，她明显想占便宜，我们怎么可以屈服？”
陆惟真的神色变得一言难尽：“不屈服，所以你牺牲色相？”那一口一个姐，风格说不出的熟悉。他到底都在哪里打混过？
许知偃轻咳一声，说：“那还不是为了你？你舍得丢掉这份工作？要是别的人，敢在本青龙面前敲诈，早一脚把她踢湘江里去了。”
陆惟真看着他跨上电动车。
她终于感受到了许知偃身上的变化。以前的二太子，除了对她服软，哪肯低声下气哄一个不相干的人？还是个人类？只怕早就把人揍了。现在他似乎不在意了，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不在意赔笑。他居然也能够像市井小人物一样，忍耐和圆滑处事了。

第63章 想不想要（2）
陆惟真并不知道，许知偃走在前面，心里也在想：半星她到底是怎么了？以前要是遇到这种事，她要么委屈得哭，要么脸红憋着，要么干脆憋不住动手。不管怎样，她的反应总是鲜活生动的。可现在，好像不管别人怎么欺负，怎么无理，她也不会生气，甚至说没什么反应。不会哭，也不会笑。
她好像变得，对什么都不在意了。
后来一上午加中午的送餐，倒是进行的很顺利，因为许知偃突然变乖了。陆惟真手里同时有2、3个单时，他还帮忙送。
午餐高峰结束，终于可以歇口气了。陆惟真说：“走吧，我请你吃饭，算是给你接风。”
许知偃的眉头高高扬起，一副你早该如此的模样。
然而，当陆惟真带他站在吃饭的地方门口，许知偃不动了，拉都拉不进去。
他指着店面：“你就在这里给我接风？西北风吗？”
陆惟真看一眼兰州拉面馆，微微有点尴尬。其实口味很不错，他们平时就经常来吃。
“爱吃不吃。”陆惟真转身就走，被人一把扯住后襟，许知偃：“吃吃吃，我吃还不行吗？放心，就算在这里，我也能给你点出500块。”
“你敢！”
“嘿嘿嘿……”
虽然1点多了，店里人还挺多的，都是附近做工的工人。两人坐下，许知偃完全不会点牛肉拉面，而是拿起菜单，按价格从高到低排序，88的大盘鸡、68的红焖羊肉、68的炖牛肉……他还要再点，服务员都拦着他：“吃不完！真的吃不完！”
许知偃对着陌生小女孩总是笑得跟花似的：“没关系，我可以打包，晚上吃，明天吃。”
服务员望着那双闪光桃花眼，语塞了。
陆惟真说：“别理他，就留大盘鸡，加一个青菜，两碗米饭，可以了。”
“好。”服务员和陆惟真熟，飞快走了。
许知偃不高兴了，又开始作妖：“我要喝饮料，至少5块1瓶的。你去隔壁小卖部给我买，要无糖的，这顿饭我就勉强接受。”
陆惟真轻哼一声，起身去了隔壁。
许知偃望着她的背影就笑，等她拐了弯，他立刻招手叫来服务员：“先把单买了。”
服务员恍然，刚才两人闹，还以为是女孩请客呢，没想到。她还没说什么，拿来收银机，许知偃主动对她说：“我是不是对她很体贴？”服务员忍着笑说：“是，您真好。”许知偃摇摇头：“她太穷了，又瘦，我是想让她吃点好的，谁知道她抠门成这样，只准我点一个大盘鸡。”
陆惟真回来时，就见许知偃跟只长颈鹿似的，伸直脖子坐着，她把饮料放到他面前。这时菜也上了，口味是真不错，许知偃送了一上午外卖，饿得够呛，很快一碗饭见底，又要了一碗。
他一抬头，看到陆惟真的米饭，只浅下去一小层，面前也就两块鸡骨头。而她正夹起一根青菜，怎么说呢？是那种你一看，就觉得她很没有食欲，她是数着米粒在吃。勉强吃。
许知偃没吭声，继续欢脱地把饭菜吃完，只是话少了很多。然后他发现，一旦自己不主动挑起话题，陆惟真基本不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呆着。
许知偃忍着心头的火，把第二碗也吃干净，毕竟吃饱才有力气搞事。然后他用纸巾擦干净嘴，又喝了半瓶饮料，感觉自己又恢复清爽好闻了。抬头一瞥，陆惟真还是那个死样子。他推开桌子，发出“吱呀”一声响，陆惟真和旁边的几桌人都抬头看过来。
许知偃轻咳一声，露出自觉最为英俊得体的笑容，双眼含春看着陆惟真，在桌旁的空地上，慢慢地、单膝跪下：“嫁给我吧，半星！”
陆惟真有点没反应过来。
兰州拉面馆里，说话的客人也停下了，鸦雀无声。
毕竟，你要是在一家无星级饭店的跪下求婚，优雅的服务员和轻言细语的客人们，大概都会停下，含笑望着你，为你鼓掌加油。大厅的钢琴师说不定还会为你即兴弹奏一曲。
但你若是在一家不足30平米的兰州拉面馆里，后厨是爆炒的声音，拉面嘭嘭嘭摔在案板上，地上还有未拖干净的污渍。周围正在埋头大口吃饭的工友们，大概会用看神经病的眼神，默默看着你。
陆惟真一把将他拽起：“起来！”
他倒也没坚持闹，坐回椅子里，笑意晏晏望着她：“我认真的，你考虑一下，要是愿意，我今天就飞回北京去拿户口本，明天去民政局。”
陆惟真：“你有病吧？谁要跟你结婚？”
他就像没听到似的，说：“我一回来，就看到你过得这么不开心。你要是快乐幸福，也就算了。现在这样，那我就要接手了。和我结婚，跟我回北京。留在湘城也可以，那我就马上入赘做陆家人。我每天都能让你开开心心！”
陆惟真说：“我没有不开心，也没有不幸福，我只是比较累。你不要发疯。”
“反正我要结婚。”
“结你个头，不可能。”
许知偃也不笑了，看着她，说：“陆半星，你个没良心的，是不是彻底忘了？我们俩有婚约。”
——
陈弦松和林静边取了订做的一部分东西，各自背着个大包，刚推开家门，就闻到饭菜香味，有人在厨房“哐当哐当”炒着。
林静边露出笑：“真香啊！”只是说完这话，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沉默。
陈弦松没吭声，把东西背进房间里。等师徒两人走出房间，餐桌上已放了四菜一汤，姜衡烟端着三碗米饭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她笑着说：“饿坏了吧？快吃。”
三人坐下。
只是这师徒俩，吃饭都特别安静。林静边偶尔还夸赞几句姜衡烟的手艺，陈弦松全程低头，一只手按在腿上，单手夹菜，吃得很快。
姜衡烟问：“师兄，味道怎么样？”
林静边心想：嗨，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师叔啊，你路子选错了，我师父一朝被蛇咬，必然十年怕井绳。女人做的饭，现在在他眼里，只怕都有毒。
陈弦松果然没给姜衡烟面子：“还行。”

第64章 想不想要（3）
林静边知道，师父在自己瞧不上的女人面前，那是有点傲气的。但估计就是这点傲气，让师叔反而欲罢不能，这不，一听说他们出事，一个女孩，就主动跑来了。
姜衡烟今年25岁，比陈弦松小一岁，当年还是孩子时，两家也是玩笑着说过结娃娃亲的。不过到底是玩笑话，陈弦松父母又双双在他成年前去世，后来他自己一口就拒绝了对方暗示联姻的话，自然也就没下文了。
然而姜衡烟并不是什么柔弱师妹，她生得体态高挑结实，浓眉大眼，相貌很有英气。加之家境殷实，还考上了重点大学，哪怕作为一个普通人，追求者也多。但她从小就喜欢陈弦松，喜欢多少年了，眼里压根儿就看不上别人。其实前年被陈弦松当面拒绝那次，她也颓过一段时间。可最近听说陈弦松落难，她就又坐不住了，家里也默许，乐见其成，她就跑过来了。
姜衡烟叹了口气说：“我做了好久，还查了菜谱，只是还行啊。做得好辛苦。”说完把手指伸出来给他们看。
于是林静边心里又开始吐槽了，心想你那个手，细是细，但是到底有点黑啊，而且师叔你平时像个男人一样，豪放粗暴，现在做这么娇滴滴的样子，是要吓死我师父吗？
果然，陈弦松直接站起来，看都没看她的手，说：“我去歇会儿。”进了自己房间。
姜衡烟慢吞吞放下手，先望向陈弦松的背影，然后瞪林静边一眼。
林静边：“……”你自己不会撒娇，瞪我干什么！师叔果然还是没有那个人……林静边的思绪一下子刹住车，脸色也沉下来。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陈弦松坐在桌前，望着那雨线。面前一套素白的小茶具，他拈着个杯子，慢慢喝着。
姜衡烟把林静边丢进厨房洗碗，还反锁了门，走到陈弦松卧室门边，敲了敲门。
陈弦松抬眸看向她。
她一笑，走到他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起初，陈弦松这边出事，他们并不知道。过了大半个月，因为陈弦松托师门的人定东西，买东西，她才隐隐约约得到消息。但她也知之不详，只知道是湘城一个极厉害的青龙，盗走法器，而陈弦松决意夺回。
陈弦松说：“我有分寸。”
姜衡烟说：“我留下帮你。”
陈弦松：“不用。”
姜衡烟看着他冷淡的表情，心里又痛又恨又怜惜，她说：“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怕沾上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更不是挟恩图报。我们师出同门，同气连枝。你别把我当成一个女人，当成朋友，当成战友，不行吗？我带来了父亲的刀，不输你的剑。那条青龙肯定没有防备，你就拿着这把刀，去斩龙。”
她说这话时，眼睛是极闪亮的，双手按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带着真诚的企盼望着他。
陈弦松仿佛要望到这双眼睛里去。
脑海里，却恍惚闪过另一双眼睛。
他自嘲地想，是不是厉害的女人，都是这样？嘴上说着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冠冕堂皇接近你，无辜地诱惑你。你只要稍微动摇，给了自己一个借口，她就顺理成章走入你的生活。她的心思都藏在眼里，她的计谋都埋在心里。然后天长日久，她就一步步谋得所要的东西。
说穿了，眼前的女人也好，那个人也好，不是女人要不要，而是男人他心里，到底想不想要。
姜衡烟眨着闪亮的黑眸，身体倾向他。
陈弦松靠着椅背，手拈茶杯，也望着她。
雪中送炭、最佳战友、无敌神刀、报仇雪恨……陈弦松，你要还是不要？

第65章 卫道众生（1）
“陆半星，你个没良心的，是不是彻底忘了？我们俩有婚约。”
陆惟真愣住了，半晌后，说：“许知偃，你是不是有病？”
许知偃露出个羞涩的笑：“我身体很好。”
陆惟真：“……”
许知偃刚才那话出来，把陆惟真都吓了一跳，结果她把脑子里所有和这个蛇精病有关的记忆，都捋了一遍。勉强能和婚约挂上钩的，只有一件事。
那一年，陆惟真五岁，许知偃八岁。
某天，母亲带陆惟真去北京述职，许宪安请吃饭。当然，来吃饭的不光是她们母女，还有别的处长。不过，厉承琳当然坐主桌。
许宪安一直非常喜欢并且疼爱陆惟真，逗她说了一会儿话，就说：“真真，以后嫁给知偃哥哥，给叔叔当儿媳妇好不好？”
陆惟真当时正在啃鸡腿，头也不抬：“不好。”
坐在她身边、同样在啃鸡腿的许知偃，动作一顿。
许宪安失笑：“为什么啊？”
陆惟真抬起油油的手指一指：“他总是抢我鸡腿！”
满桌大人哈哈大笑，厉承琳也笑着，不搭腔。虽说为了鸡腿什么的有点蠢，但拒绝大统领的儿子，为母倒是脸上略有光。
许宪安哭笑不得：“知偃！你又和妹妹抢什么！”又哄陆惟真：“那以后，让哥哥都让着你，你嫁给他好不好？”
陆惟真非常认真地想了想，指着桌上盘子里最后一个鸡腿说：“如果他把那个鸡腿让给我，我就同意嫁给他。”
满桌人又是哄堂大笑，厉承琳额角跳了跳。这时，一直沉默的许知偃忽然站起来，夹起那个鸡腿，丢进陆惟真盘子里，说：“给你就给你！”
众人更是大笑，都说这婚事成了，成了！
往事不堪回首。
……
陆惟真：“你的意思是，为了一个鸡腿，我就要嫁给你？”
许知偃：“这是一个鸡腿的事吗？这是君子一诺千金，大家都是青龙，一句话说出来，那都是要山摇地动的。”
陆惟真不想再听他鬼扯，冷眼道：“你真想娶我？”
许知偃的脸倒是有点红了，答：“是啊，我越想越觉得可行，你看，我今年25了，你也23，达到法定结婚年龄。我也没有什么看对眼的女人，反正总要结婚的，娶生不如娶熟。而且你基因好，天赋高，要是给我生下继承人，说不定也是只徵虎。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这样的肥水，愿意流到你这块良田里。”
陆惟真无言以对。
他想抓她的手，陆惟真一下子躲过。他又劝：“结吧结吧，眼睛一闭，再一睁，就结完了，很快的。”
陆惟真忍着头一跳一跳的疼，她想大统领当年的那个晚上到底吃了什么毒物，才生下这么个大中华区继承人！
她再次严厉拒绝：“想都别想，这辈子都不可能。”
许知偃愣了一下，看起来竟然有些难过，问：“为什么不可能？为什么？”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刹那，仿佛要望到她那荒草满地的心里去。
陆惟真说：“我把你当哥，而且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恋爱结婚的想法。”她说得字字清晰，很平静的语气，却让你觉得她的意志不会为任何人和事动摇。
许知偃却一字一句地说：“我把你当心肝儿，谁欺负你一下我就要揍谁那种。而且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天天想和你结婚。”
直到什么时候呢？直到……你忘了某个人某些事，直到你重新露出笑颜。那时候我倒是可以和你离婚，去寻找真爱了。
陆惟真却很清楚，许知偃这是又犯轴了。他经常突如其来的在某件事上，变得非常执拗，哪怕那件事再匪夷所思让人目瞪口呆，他也非办成不可。只是陆惟真万万没想到，他会在和她结婚这事上犯病。这要是不能让他打消念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真的会天天在兰州拉面馆单膝下跪。
而且，她今天必须一击即溃，彻底铲除他脑海里的念头。
陆惟真想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处男？”
这回，换许知偃发愣了。
陆惟真：“只回答是或否，你25了。”说完露出一副隐隐的你莫非是不行的表情。
许知偃立刻说：“当然不是！从我12岁起，对我投怀送抱的女人，数不胜数。哥哥我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陆惟真笑了一下。
她说：“那就行了。我是厉氏之子，湘城处长，天生徵虎，最年轻的青龙。所以，我只要处男。”
许知偃：“………………”
陆惟真招手叫买单，结果服务员说已经买过了，她看向还在呆滞状态的许知偃，说：“谢了，下顿我请。”起身走向店外。
许知偃连忙追出去，不是，他就没搞明白，她那一堆花名，和只要处男有什么关系。
“真只要处男啊？”许知偃骑车小黄车又蹭着她的车。
陆惟真：“嗯。”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在她耳边说：“我刚才吹牛的，其实我处得不能再处了。”
陆惟真一脚把他再次踢翻。
接下来的两天，除了睡觉，陆惟真就没有得到一分钟的清净。许知偃一旦认定什么事，那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从早跟到晚跟着她，都快成长为一名合格外卖员了。期间，他又求了五次婚，一次在家里，一次在兰州拉面馆温故而知新，一次在夜宵摊，一次在马路上，还有一次在厕所门口。许知偃和高森看得目瞪口呆。陆惟真阻止无效后，也就不理他了，跟没事儿人似的，干自己的事。
到了这天下午，高森接到断手的电话：“叫上半星和许嘉来，晚上一块儿过来吃饭，我做了几个菜。”
那天断手把他们仨骂走后，这还是第一次联系他们呢。
高森笑答：“好。”
结果去的是四个人，许知偃天经地义地跟着。到了断手屋里，许嘉来去厨房帮忙，高森和许知偃翻看一些武器配件，陆惟真坐着没动，一直望着窗外，外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片灰蒙蒙的。
断手端了杯鸡尾酒，放在她面前，陆惟真接过，他在她对面坐下，和她一起看着雨。
“有个消息，昨天传来了。”断手说。

第66章 卫道众生（2）
“什么？”
“前天有人在江城，看到了他和徒弟出没，那是他师门所在。他没有死，好好活着。”
陆惟真握着酒杯，轻轻“哦”了一声。
“看来他暂时不会与你为敌，毕竟他的师门，也不敢轻易动我们一个处长。”断手说，“只是也要防备，他日后找帮手来对付你。”
陆惟真笑笑，说：“来就来吧。”
一个脑袋从她背后探出来，问：“他……是谁啊？”
断手看一眼许知偃，没答。许知偃则盯着陆惟真的脸。
“和你没关系。”陆惟真说。
许知偃一屁股挨着她坐下，说：“怎么没关系了，昨天我还向你求过婚。”
断手怔住。
二太子，向陆半星求婚？也就是说，半星以后很可能是大中华区大统领夫人。
历年来，二太子是如何被半星殴打蹂躏，断手也有所耳闻。如果半星真的嫁给他，把他当成傀儡应该不难。那不就等于坐上了那个位子？
那么厉承琳曾经的野心，岂不是间接实现了？
倒也……不是不可以啊。
那两个并不知道断手的思路已经跑了这么远。断手听到许知偃问她：“就是他对不对？”
陆惟真答：“没有谁。”
许知偃又说：“你和我说，我保证不吃醋。他有没有到青龙？”
陆惟真：“再说我把你丢出去。”
陆惟真和陈弦松那一段，断手自然是知道的。毕竟高森三杯酒下肚，什么话都会对他这个第一亲卫说，瞒谁也不能瞒他。断手暗忖，半星愿不愿意收了二太子，那是后话。半星和捉妖师那一段，却不能传到大统领耳里去。
本也不该有那一段。
断手忽然开口：“我听说，他的师门一直有与他联姻的打算，这次，他既然投靠，或许会娶他师妹。”
陆惟真一点反应也没有。反倒是许知偃，看了断手一眼。
然后陆惟真就露出了笑，浅浅的，很温和，对许知偃说：“你不是说想吃……红烧猪蹄，看看厨房炖好了没有？我也饿了。”
许知偃狐疑地看着她的表情，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漏洞，“哦”了一声，乖乖去了厨房。
陆惟真收起笑容，望向断手。那双黑眸，就像于霜雪中浸泡过的石子。
断手也看着她。
两人谁也没说话。
——
饭桌上的气氛倒是很好，断手的厨艺不错，许嘉来、高森、许知偃吃得肚滚肥圆。连陆惟真吃饭全程，都带着笑脸，还和他们说笑打趣。这可是一个多月来没有过的事，许嘉来和高森见了都暗暗高兴。反倒是许知偃，时不时地看她一眼，目光探究。
饭快吃完时，陆惟真接到个电话，她放下筷子，脸上的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处长，我是鹿围山区科长凡纳塔15世，我认为本辖区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异常情况。最近两夜，我按照您的指令，前往山区，查探有记录的两个异形家族。结果发现共计30多人，全部离开为他们划定的居住区，不知所踪。我怀疑他们潜往了人类聚居地。目前还未报告伤亡事件，我申请支援！”
——
暮色缓缓降临，宁静的村落，稀疏的房屋。这样的夜晚，只有两三户亮着灯，其他几座房子，要么荒废破败，要么黑灯瞎火无人。
山腰最东头，孤零零的那间房子，窗户里亮着橘黄色灯光，隐隐传来看电视的声音。
一个五岁小女孩，在自己简陋的房间里玩耍。爷爷奶奶在客厅看电视，因为之前妈妈专程打电话来，责怪爷爷奶奶不该给她看太多电视。所以今晚，她被关在房间里，只能玩玩具，翻旧旧的绘本。
小女孩坐在地上，搭积木建城堡。
“啪嗒——”窗户响了一声，像是被什么给扒拉了一下。小女孩站起来，爬上床，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刚要跳下床继续玩，突然又听到身后“咚咚——”有人在敲窗。小女孩瞪大眼，回头望去还是看不清外头，她刚要喊爷爷，就听到一个柔和的阿姨声音说道：“小朋友，你在干什么呀？”
小女孩听着那声音十分温柔可亲，也不觉得害怕了，歪着头答：“我在搭积木啊，你是谁啊？”
“我是你的邻居啊。”
“你长什么样啊？”
“你打开窗不就看到了。阿姨这里有特别好吃的糖，给你啊。”
小女孩摇头：“妈妈说不能要陌生人的糖。”说完倒退一步。
那阿姨嗓音甜美地笑了：“怎么能算是陌生人呢？我都和你们做邻居很多年啦，不信你打开窗户，我还有特别好玩的玩具，你要不要看一看？”
好奇心战胜了害怕，小女孩爬上床，推开窗，这回看得更清楚了，屋后的空地上，几棵树的枝叶在随风摇曳。一个人站在那里，慢慢向窗边走进。
小女孩轻声喊：“阿姨。”
那人终于走到了光亮处，哪里是什么阿姨，高高的个子，浑身遍布鱼鳞状的坚硬的甲，虽有手脚，指端却是尖爪。墨蓝色的脑袋上，似是覆着一层黏膜，没有脖子。一双金黄色的圆眼睛，小小的鼻孔，却有一张血盆大口，两颗獠牙露出来。
“它”盯着小女孩，流下了口水：“真好吃呀……”还是那清婉的女声。
小女孩闭上眼，双手紧握拳头，凄厉的叫声划破长空：“啊——”
——
深空暗黑，山野无边。
陆惟真带着十来个人，穿山越岭。许知偃、许嘉来、高森都在，还有鹿围山脉南坡辖区的科长——凡纳塔15世，以及附近几个辖区的几名好手。
一接到凡纳塔的电话，陆惟真立刻下达全境通缉令，并且召集人手进山。他们已经在深山里找了6个小时，此外还有别的小组，同时在鹿围山附近，展开地毯式搜寻。
这座山，他们刚疾行到半山腰，就望见狭窄难行的山路上，勉强停着几辆警车，还有救护车，拉上了警戒线，山上灯火闪烁。
众人伏低身体，观察了一阵，就见有好几副覆着白布的担架被抬下，警察人数超乎预计的多。

第67章 卫道众生（3）
“前面是什么地方？”陆惟真问。
凡纳塔答：“是高山上的一个小村落，有5户人，但最近只有3户有人在。”
高森皱了皱鼻子：“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我也闻到了。”“我也闻到。”有人附和。
凡纳塔是个皮肤黝黑的精瘦男子，曾经威慑宇宙战场的猎豹战斗机飞行员的百代孙，他的脸上浮现一抹忧色：“陆处长，会不会是它们？”
陆惟真点点，凡纳塔立刻招了个耳目聪敏的手下，前去查探。
过了一会儿，那手下回来了，脸色难看极了：“死了七八个人，说是怀疑受到了野兽攻击，尸体都不全，现场非常血腥惨烈。”
众人色变。
当年的璃黄是民主联盟城邦制，公民有人类，有虫族，有兽族……各自民主自治。所谓异形，也即捉妖师口中的妖怪，是来到地球的外星人中，不具备人形、文明程度更低的种族。再加上那些在星际旅程中，遭遇核辐射或其他污染，产生畸形变异甚至退化的外星人。换句话说，这些妖怪们，虽然或许具有人的智商，但是动物本能更强、道德规范更低，更具有攻击性和危险性。
而当影响全体异星人能量场循环的地下琉场，发生波动时，最易受到影响的，自然也是这些异形们。所谓的妖怪横行的时代，往往伴随着琉场的不正常爆发、萎缩或者被污染。它们的动物本能将占据主导地位，食欲首当其冲，而后是**、攻击性。所以尽管总部还未下达明确指令，陆惟真已擅自做主，下令全境戒严。
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八条人命，八成是它们干的。
所有人都看着陆惟真脸色。许知偃眉头皱得紧紧，心里已经替她委屈上了。放眼整个大中华区，除了三年前的终南山大青龙作乱，还是第二次出这种大事件。他的新任小心肝，可真够倒霉的。
不过，许知偃，以及在场所有人，都还不知道其他城市里，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那些事件。他们若是知道的，就该感叹庆幸，陆惟真这个处长，已经非常靠谱了，最早警觉、最早戒严盯防。她的辖区，最后伤亡是最少的。
陆惟真的脸色沉得像寒冰。她一直是个非常温和亲切的人，虽然最近不太笑，但和人说话也是平平静静，不发脾气。但现在，你几乎可以感觉到她一身的戾气，那是可怕的大青龙的杀意。
陆惟真望着远处山上闪烁的警灯，闻着鼻翼间隐约的血腥气，脑子里忽闪过个念头：难怪他把他们当成妖，难怪他一心一意降妖除魔卫道终生。
“立刻通知所有辖区，再调一倍人手过来。以这里为中心，往每个方向都派出搜索队。午夜之前，我要找到那30个畜生。我说过……我说过许多次，在我的辖区里，不允许出现一例，异种人攻击伤害人类事件。现在，死了8个。我，陆半星，会亲手剥了它们的皮，送到每个辖区。让所有人都看看，违背我的命令，违背大统领旨意，背弃异种人联盟宣言，与地球人为敌，是什么下场！”

第68章 弦松归来（1）
陆惟真下了令，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齐声应“是”。许嘉来、高森、凡纳塔全都动起来，一波波命令传下去，人手一趟趟派出去。
夜幕深深降临，紧张忙碌的人类警察们并不知道，外围，在半点不惊动、不干扰他们的前提下，外星人、半星人们于风中飞行、于水中潜游，也正在展开一场疯狂而密集的追捕。
人手全派了出去，陆惟真就带着许嘉来、高森，自己负责一个方向。她本想让许知偃带一个队，毕竟只有他也是青龙。许知偃今天看她发火，倒不敢撒泼打诨了，只低着头，坚持说：“不，我还是一只小青龙，我要跟着你，寸步不离。”
陆惟真有刹那沉默，没有再坚持。不过，也不会特意去管他这个闲人。
夜色寂静，树木深深。四人呈纵队，在草丛中如蜻蜓般飞掠而过。陆惟真打头，许知偃紧跟，许嘉来和高森在后头。
许知偃提了口气，飞纵一段，和陆惟真并肩而行，“咦”了一声问：“断手给你做的剑？”
陆惟真腰间，悬着把剑，剑鞘是超轻合金，断手刚做好的。
陆惟真没答。
许知偃伸手要摸，陆惟真拍掉他的手。
“这么宝贝？比我还宝贝？”许知偃嘀咕。
陆惟真：“看路。”
“哦。”
可许知偃还是忍不住偷瞄，这一瞄，就发现了异样，木头剑柄，古旧的流苏，哪里会是集高科技和精工感为一身的断手的手笔，反倒和他家那把百年前从捉妖师手里夺取的剑很相似……
许知偃皱了皱眉，碰都不让他碰？以前陆惟真可没这么小气，什么好东西都会给他玩的。他看向今天晚餐时异常温柔愉悦、此刻却仿佛全身寒冰笼罩的陆惟真。的确死了人的事，是够让人愤怒的。但许知偃总觉得自己还忽略了什么关键的事。
是什么呢？
看到陆惟真紧绷的干裂的唇，许知偃暗叹口气，从背包里拿出瓶水，拧开递给她：“快喝！渴死了谁去剥他们的皮？”
陆惟真从收到消息后，确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过，此时才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火，接过，一口气喝掉半瓶，丢还给他。
许知偃拿起就把剩下的水喝完了，当然是嘴对嘴。
陆惟真无意间看到，蹙眉：“你就不能讲究点？我喝过了。”
许知偃：“半星你好做作，出门在外、执行任务，还分什么你我?想我当年在非洲时，都从狗嘴里抢过水，和你喝一瓶水又算什么？”
陆惟真：“……”
突然想把喝进去的水吐出来。
许知偃：“更何况我们还是……”他意味深长。
陆惟真：“闭嘴。”
只是，有他这么一路插科打诨，原本一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倒是放松了不少。
消息是在半个小时后传来的。
距离陆惟真他们几公里外的一个小队，发现了那30人的踪迹。陆惟真立刻掉头，直扑过去。
几分钟后。
夜色已经很深了，山岭空寂，月光稀薄，暗黑一片。风吹动树林，发出哗哗声响。
这是一处接近山脚的位置，几公里外，就有人类村落。可以说是个非常危险的位置。月黑风高、视野模糊。但若你安静下来仔细听，便可听到一些粗粗的喘气声，还有咀嚼声，和零碎的说话声和笑声。
陆惟真屏气凝神，和许知偃藏在一块巨石后。许嘉来、高森和其他几个人手，也散布在周围。前方林子下方，是河滩和一条小溪。数十个身影，或坐、或站，或匍匐。远远望去，它们身形各异、奇形怪状、虎头豹身，或者干脆是没见过的怪物样貌。
许知偃从背包里拿出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递给陆惟真。陆惟真一看，微蹙眉头。
她首先看到的是个紫黑色皮毛、全身麟甲的黄眼妖怪，它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舔着舌头，和另一个人形的、但是全身发青的男子，依偎在一起，动作非常下流。她又移动望远镜，有几个妖怪，站在林子边上，手里拿着血淋淋的一块肉在撕咬。陆惟真的心骤然一提，再仔细一看，松了口气，其中一人拿着的，显然是猪蹄，另一人拿着的是只羊头。
再往趴在地上啃食的几只看去，原来地上还有四五只，被撕得七零八碎的羊和猪，满地的血。
也难怪它们在此处停留。显然是正在吃一顿大餐，好在是动物。
陆惟真猜想，它们约莫是袭击了附近人类的某个养殖场。
他们运气不错，这些食物一下子把所有异形都吸引了过来，倒是方便了围捕。
陆惟真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缓缓包抄。但到底是在草木树丛里，不可能做到完全无声。有人踩到草叶中藏着的枯枝，发出轻微声响。那只黄眼女妖怪突然动了动耳朵，竖起脖子，往外围树丛看了过来。
陆惟真：“动手！”
女妖：“跑！”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异种战士们从草丛中跃出，妖怪们四散而逃。
擒贼先擒王，陆惟真直扑那女妖，同时喊道：“嘉来跟着我，许知偃你带着高森管那边！”
许知偃答了声：“好的您嘞！”那兴高采烈的调调，不像在战斗，倒像在跑堂。
陆惟真带来的人，全都训练有素，一人围堵1-2只。许知偃带着高森，两人目标是干掉7、8只，同时照看其他人，避免伤亡。
陆惟真这边也一样。那女妖一跑，她那青面人情人也跟着，还有六七只妖怪跟着。陆惟真手一抬，平地拔起一面高高的土墙，前方正在奔跑中的两只妖怪躲闪不急，一头撞上去，撞得头晕眼花。陆惟真手一拍，土墙瞬间崩塌，将两个妖怪埋在里头。它们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其中一只应该还入了归犬境，红着眼憋着劲儿，面前腾起一股火焰，朝陆惟真袭来。
陆惟真哼道：“不知天高地厚。”另一只手再一挥，锋利如刀片般的风绳，顷刻将两人缠得结结实实，摔落在地，再也无法动弹半分。而那一股火焰冲到陆惟真面前，就像无名小妖撞见了大佛，直接掉头往下，扑倒在地，泯灭于无形。

第69章 弦松归来（2）
为首的女妖一回头，看到只眨眼功夫，陆惟真就干掉了两个，大惊，她低语了句什么，前面剩下的6只妖就分成两股，朝不同方向跑去，看来是想走得一个是一个。
陆惟真一看女妖和青面人带着个小妖怪去往一边，另一边是3只看起来更低等妖怪，她就对许嘉来扬了扬头，许嘉来说：“放心，这边交给我，我正好找机会试试缚妖索。”她背了个包。
今天他们都把法器带了出来。一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最近情势又动荡，不好离身，所以一直带着；二是难得大战机会，也可以试试东西，总要不断修炼才能让法器们发挥更大威力。
两人分头行动。
许嘉来从背包中摸出一把木镖，虽为木制，质地坚硬，锋利无比，不输刀锋。这也是断手专门为她打造的武器。虽然她操纵元素，还没有陆惟真那么出神入化，但也是徵虎境高手，对付几只小妖，不在话下。而且打算第一次使用缚妖索，她也不敢托大，怕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捆了。所以她准备先用老武器，先把小妖们制服，再站得远远的，丢出缚妖索，试试效果。
许嘉来像一阵风似的追着它们急撵。她的双臂陡然一震，前方两排树木同时弯腰，阻住小妖们去路，小妖们哇哇大叫，就这么一缓，许嘉来已操纵十余柄木镖，疾风骤雨般飞射过去。
三只小妖，一只被牢牢钉在树上，两只虽还在拼命往前跑，身上都中了几镖，步子似有千斤重。
许嘉来“哼哼”冷笑着，跟个邪恶女魔头似的，她追上前去，手一扬，那些木镖自动从地上、它们身体里弹出。地上的三只被钉穿过的小妖已丧失行动力，许嘉来集中全部注意力，双手往前一排，木镖再次射向那两只妖。
又钉住一只。
剩下那只眼见不妙，转过身来，咬牙切齿，四肢着地，全身肌肉紧绷，速度竟是极快，躲过了又一轮镖雨，朝许嘉来直扑过来。
许嘉来：“找死！”一个前空翻，速度极快，就到了那妖怪背后，不过她也知道这只实力最强，只怕即将进入白雀境，且本身就非常勇猛敏捷。许嘉来想要速战速决，用缚妖索绑了这些妖，尽快去帮陆惟真。
于是她双臂猛地往两侧一拉，就像她曾经在小院里攻击林静边那样，周遭的草木横飞、树枝折断，瞬间汇聚成两道木流，于她的臂膀之中。小妖目露惊恐，许嘉来全神贯注，倾尽全力，低喝一声，两道纳米级能量流，如同钢炮般，朝小妖直轰过去。
能量流将小妖的身体打个对穿的一刹那，许嘉来听到身后一阵整齐密集的破空声。
她一愣。
“嗤——”破肉入骨的声音。
密密麻麻的尖锐剧痛，从后背和四肢传来。许嘉来呆呆低头，正面还看不出什么，她一扭头，看到大腿和背上插着的一排排钢镖。
这还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她脑海里闪过这念头，随即怒意滔天，谁在偷袭？难道那些小妖，还有这种手段？
只是她稍微一动，就感觉到全身骨肉仿佛正被一寸寸撕裂。可是她决不能站在这里等死。她一咬牙，往后转身。
身材娇小的女徵虎，负着满背的钢镖，如扛着个无形的十字架，佝偻着背，一步步，艰难转身，面容青白惨烈仿若恶鬼。而她所站之地，鲜血正顺着两条细细的脚踝滚落，血泊逐渐由小变大。
眼前是茫茫树林，风声寂寂，空无一人。
突然间又听到密集的破空齐发声，从右侧树林中传来。许嘉来强提一口气，平地跃起，躲过暴风骤雨般的第二轮攻击，落地之时，她的手用尽全力一挥，那些死掉的、被钉住的小妖身上的木镖们，全都拔出飞起，朝那人的藏身处直射过去。
那人竟也敏捷非凡，纵身一跃，草丛中只见一道黑影闪过。
所有木镖扑了个空，同时悬停于空中，如同数只具有生命的小兽。
许嘉来已看准了那人的藏身处，双臂齐展，强忍着身上拆骨剖肉般的疼痛，拼命聚集身体里残存的所有力量，整个人就连同所有木镖，朝那人藏身处直扑过去。
她的字典里，向来只有一个“猛”字，此刻，也只求将对方一击毙命！
就在这时。
那个匍匐在草丛里的人，竟然站了起来，左右开弓，原来他左右手各架有3把弩，弩是牢牢缠在手臂上的，看样子居然想要与许嘉来同归于尽！
许嘉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她倏地睁大眼。
小徒弟。
一身黑衣，高瘦个子，清秀容颜。只是比那次见更瘦，脸色更苍白，眼中寒光湛湛。
两人的镖同时射向对方。
许嘉来于空中一个翻身，避开了大半的镖，但还是有一小半射在她身上，她的身形在空中重重一顿，依然顽强地转身想要逃跑。
被无数木镖迎面射来的林静边，嘴角轻轻一勾。
来不及了。
“砰、砰。”
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扑倒在地。随着她丧失全部战斗力，原本射向林静边的木镖，就像失去的生命，全都掉落在地。而林静边毫发无伤。
许嘉来艰难低头，捂住腹部，意识到自己中弹了。她虽是异种人，DNA链条与人类不完全相同，却也是碳基生物，血肉之躯。
许嘉来突然意识到，在这短短的数十秒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是平常，她完全可以避开人类子弹的速度，更不容易被弓弩钢箭所伤。可是今天，捉妖师们先是趁她全力击杀一只妖怪，后背大开时，以弓弩重伤。又以林静边为饵，诱她倾尽全力再无保留。她看到林静边，心神大震，此时捉妖师才开枪狙杀，完成致命一击。
一环扣一环，步步杀机，计算精准无比。
肉体凡胎、失去法器的捉妖师们，依然能置她于死地！
什么去了江城，什么落魄投靠，忙着结婚联姻什么的，只怕统统都是这师徒二人放出的烟雾弹。目的，就是要让他们毫无戒备。而他们，只怕就像猎豹，伺机埋伏于周围，等到了今天的机会。
她今天是死定了，可是半星，半星他们怎么办？可恨一切发生只在转眼间，她现在连呼救声都没有力气发出，无法向半星示警。
许嘉来喘息着，慢慢地、用尽全力抬头。夜色之中，那个人从树林深处走出来，同样一身黑衣，高大清瘦。他单手拎着一把步枪，仿佛人世间最冷酷的猎人。
许嘉来望着他的身影，脑海里却瞬间闪过许多画面，那个雨夜，打完朱鹤林泄恨、躲在桥墩下哭的陆惟真；从此再也不哭不笑的陆惟真；还有无数个夜里，坐在那里望着夜空的陆惟真……许嘉来的眼眶突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湿热。
哈，哈哈，眼前人，强悍至此的捉妖师，不愧是半星爱的男人。
陈弦松先看了眼徒弟，林静边已原地跃起，安然无恙。陈弦松又看向许嘉来，目光最后落在她的背包上，他单手按住腰包，抬起另一只手，只说了两个字：
“归位。”
许嘉来突然觉得背上一轻，什么东西从被打得穿孔的背包里挣脱而出。下一秒，她看到一捆闪着光的绳索，和壁虎牌变形镜，都已落在陈弦松手上，而他随手一塞，两件法器就消失在他的腰包里。
哪怕重伤得要死不死的，许嘉来的眼睛也瞪圆了。
捉妖师还留了这一手？
带制导？
还是语音制导！
完了……完了！

第70章 弦与惟真（1）
师徒二人，看着地上的许嘉来。
许嘉来吐出一大口血，颤声说：“都是我的主意……陆惟真那么做，也是我极力劝的……她其实，不忍心……不想杀你，她还……下令湘城全境的异种人，不许……为难你……”
那两人谁也没动，也没说话，仿佛不为所动。
许嘉来说完心心念念的这番话，一口气泄了，晕死过去。林静边沉着脸，想到她那日的耀武扬威，很想上去再踢两脚，可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实在太惨，背部插满钢镖，腹部还在流血，昏迷前唯一的话还是那样的。而且林静边以前跟着师父捉的妖，都是牛头马面奇形怪状，近乎野兽。许嘉来看起来就是个人，林静边这一脚就有点踢不下去。
“师父，拿到几个？”林静边问。
陈弦松答：“缚妖索和变形镜。”
林静边一喜，没想到，只是伏击陆惟真的一个手下，就拿回了两个宝贝。
陈弦松也没想到，那个人会跟散财童子似的，把这样珍贵的法器，都散给了手下，倒是慷他人之慨！
但可以确定的是，剑在那人手里。
陈弦松脑海里浮现那个人腰悬宝剑，容颜沉肃的样子。仿佛那已是她的剑。
剑是他的，命也会是他的。
最年轻的大青龙，心术不正，巧玲辞色，盗取法器，如诛他性命。假以时日，她成长为当世唯一的六五，也不是不可能。那时她若又生恶意，为所欲为，甚至贻害一方，还有谁能遏制？
这样的青龙，捉妖师必除之。
“师父，这个……杀不杀？”林静边问。
陈弦松看了眼地上人，说：“暂时留她一命。”
林静边答：“是。”反正这人也跟死差不多了。
陈弦松从腰包里掏出小变形镜，在指间转了两圈，说：“你藏好，等我号令。”
林静边答：“好。”师徒二人就此分开，林静边看着陈弦松走进前方树林，忍不住又叮嘱道：“师父，当心。”
毕竟剑和葫芦，都还在对方手里。对方还有两只青龙一只徵虎，师父此行，实在让他捏一把汗，稍有不慎，不就又落到那个人手里？
其实几天前，林静边得知姜衡烟把祖传的宝刀都带过来时，着实惊喜了一把。谁知他就洗个碗的功夫，回头就见姜衡烟黑着脸从师父房间出来，直接走了，当晚就回了江城。
自然，刀也带走。
他问师父：“为什么不接受师叔的好意，至少把刀留下？”当然师叔若是留下就更好了，虽然不如师父，但是比他强多了。而且师叔也没说啥啊，师门之间互相帮助而已。林静边清楚得很，师叔也绝对不敢说让师父以身相许的话。
“不需要。”师父答，“若真的需要帮助，我也会向叔伯们求助，而不是她。”
林静边叹了口气，说：“姜师叔还是很关心你的，也挺可怜的。”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忽的笑了，说：“你到现在还相信女人的好意？”
林静边：“……”
——
高森和许知偃这头，正和妖怪恶战。他们两个大男人，自然各自为战，没什么时时守望相助那一套。不过，高森身为忠诚下属，偶尔看到了，还是会冲过去帮许知偃打掉一个偷袭的妖怪。结果许知偃瞪他一眼，还觉得他多事——本少爷是青龙嗳青龙，他最喜欢假装不慎被偷袭，趁对方发大招时，一下子把对方拍死那种快感好吗？
夜色深深，光线朦胧。两人分头撵着妖怪，渐渐隔了一段距离。
高森虽然也背了个背包，装着葫芦和那几个蛋疙瘩，但和许嘉来一样，不敢随便用，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使用——他也怕把自己收进去。
他是纵火者，但在这原始森林里，反而受了局限，要是不慎引起森林火灾，他几年的工资都不够赔。于是他手持一根粗粗的木棍，顶端引浮火，作为临时武器。但他本就强壮敏捷凶悍，很快就将那两三个不入流的小妖，压制得死死的。
高森又将一个小妖烫得嗷嗷叫，然后一记带火猛拳过去，直接把对方打晕。他牢牢记得，陆老板说要剥了它们的皮传阅八方，所以他都留了活口，用结实的绳索，将小妖绑起来。
他抬起头，自己对口负责的，只剩一只小妖，跑在大约50米外的位置。
高森飞掠过去。
前方树林里，一个人影闪现，高森一凛，待看清那人身材相貌，微微一笑。那头小妖也正好撞到那人跟前，许嘉来一把木镖射过去，小妖“嗷”地一叫，倒在地上。
高森冲过去，绑住这一只，抬头看她，脸上有细汗，但是没有受伤，遂放下心来，问：“你那边怎么样？”
许嘉来答：“都杀了。”
高森无语，就知道她是这么个火爆性子，那就不能活剥，只能死剥了。
“陆老板呢？”高森又问。
许嘉来看着他，说：“她在捉那个带头的，已经得手，让我过来，把葫芦和其他东西都拿过去。她说想实验一下。”
高森不疑有他，解下背包，丢给许嘉来。
许嘉来一把接过，说：“陆老板说，让你们这边完事了，过来汇合。”
高森点头。
两人背向而行。
高森走出一小段，隐约听到风中送来背后那人轻轻说了两个字，似乎是“归”什么。他愣了一下，回过头去，身后早已空空如也，许嘉来应当已走远了。
高森掉头往回，看到许知偃将五只妖怪都按在地下，挨个蹂躏。听到他来，许知偃头也不抬地说：“陆半星一句要剥皮，咱们跑断腿，哎，谁让我惯她呢。”
高森虽然听他在抱怨，却把五只妖绑得结结实实，连毛发都没有很乱，可以说卖相很好了。高森有点想笑，心想这二太子虽然神神叨叨脾气古怪，对咱们陆老板，倒是百依百顺。
许知偃抬头，目光一停，问：“你背包呢？”
高森和许嘉来今天都背着包，还挺宝贝小心的样子，许知偃就知道里头肯定装着了不得的武器。只是，还没和陆惟真那把捉妖师的剑联系在一起。

第71章 弦与惟真（2）
高森答：“刚才许嘉来过来，说陆老板要用，拿走了。”
许知偃眉头轻蹙：“你就这么给她了？”
高森也愣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许知偃说：“收拾着几个毛贼，对陆半星来说小菜一碟。她至于这么着急忙慌要用东西？感觉怪怪的。咱们赶紧收拾一下，去和她们汇合。”
“是！”
——
陆惟真这头，也是要抓三只妖。只不过是两个最强的，加一只小妖。
那只小妖，早在逃亡路上，被陆惟真路过时，顺带一脚踹翻，重伤濒死，无需再理，自然有后头赶上来的人，会打包好。
前方林中，两只情侣大妖的身形已清晰可见。陆惟真一个风龙掷过去，那男妖——青面人，用胸膛挡住，护着那女妖，还凄厉地喊了声：“你先走！”
而黄眼女妖果然不负他的深情，头都没回一下，撒腿跑远。
陆惟真目睹着这分离一幕，唇角忽然勾起冰冷的笑。
怎么又是男人情深义重，女人忘恩负义自私自利？
那就别怪她心狠。
青面人看起来是个白雀，在被小风龙撞翻后，吐出口血，挣扎着、奋不顾身地陆惟真扑过来。
送死。
陆惟真手一扬，步子都没挪动一下，地上一大片泥土骤然升空，瞬间汇聚成龙，将青面人狠狠踩平。青面人居然也是纵土者，脸涨成深紫色，用尽全身力气，将压在身上的土……掀掉了巴掌大一块。
陆惟真“哈”了一声，脸色冷下来，手再次一挥，更多的土重重叠叠堆上去。泥土之下，青面人只有两个眼睛露出来，隐约挣扎着，很快就瞪圆眼睛，不动了。
陆惟真面无表情。
他们活活咬死了8个人类，死有余辜。
她抬起头，就这一会儿功夫，黄眼女妖已跑远了。陆惟真御风而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侧面跑出来，正是许知偃。
陆惟真看他一眼，速度不减，许知偃落后她几步，问：“你还好吧？”
陆惟真：“我能有什么事？你那边呢？”
“都解决了，我先过来，看你要不要帮忙。”
“不需要。”
许知偃就没再说什么，跟在她身后。陆惟真也没管他，只盯着前头女妖。
那黄眼女妖见两人越追越近，深知跑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一战。虽然她极其惧怕陆半星的声威，但到底是山中修炼的异形，又破了归犬境，众异形唯她马首是瞻。从前哪怕是辖区科长凡纳塔15世，都要让她三分，倒养成了她目中无人的性格。
她甚至觉得，就算陆半星是青龙，但自己向来没遇到过敌手，说不定可以一战。不说输赢，找到机会逃出去应该没问题。
当然，这也跟她刚才只顾逃命，都没看到陆惟真一招虐杀青面人的画面有关。
女妖是纵风者。
风火同属，纵风者亦能纵火。
女妖背靠大树，血盆大口张开，轻轻喘着气，黄豆大的眼睛瞪得浑圆，爆发出一声雄浑的吼叫，双臂用力往前一推，足有一米粗的强劲风浪，夹杂着火焰，朝陆惟真撞来
而她自己，也一跃而起。这是她惯用的必杀技，哪怕陆惟真抵御掉风火袭击，她藏于风浪后，还有天生的利爪尖牙，铁板都撕地破，只要咬上一口、抓伤一爪，哪怕青龙也是血肉之躯，足以让陆惟真好受。那么，她就能趁这个关头，逃出去！
想象总是很美好的。
女妖都不知道，自己看起来风驰电掣威猛无比的动作，在陆惟真眼里，就跟打太极拳似的缓慢清楚。陆惟真甚至还看清了女妖眼中的一丝阴险和残忍。
陆惟真笑了笑。
她盯着女妖的风火巨轮，竟托大到等那刀锋般的平面，距离自己的脸只有几厘米远时，才双手猛地从中间往外，随便一扒拉。
所谓控风者，所谓青龙与归犬，自然谁厉害，谁控。
手起，风平，火灭。
女妖眼睁睁看着凝聚着自己全部能量一击的风火轮，跟玩具似的，灭在陆惟真的一挥掌里。她在这一刻，才深深理解什么叫做青龙。
六五之下，无敌青龙。
女妖还自己保持着扑击姿势，但是眼神已经变得呆滞。搭配它凶残长相，那画面难以形容。
她的两只前爪连忙往回收，庞然大物变得跟只惊慌失措的小猫似的。可惜扑得太猛，实在是刹不住啊！她的身体依然往恐怖的大青龙的面前撞去。
呜呜呜呜呜呜……
陆惟真神色平静地伸出手。
就在这时。
陆惟真的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光，在她背后亮起。
纯白，皎洁，闪耀。
似曾相识。
陆惟真一愣。
几乎是同一刹那，飞翔的女妖甚至还没撞到陆惟真身上，那道光，如同蜘蛛网骤然膨胀，笼罩住陆惟真的头顶，也覆盖住她的四肢。陆惟真大骇，要逃。但是那道光实在离她太近，几乎就是贴着她的背后张开。
她的背后，不设防。
她的背后……不是一直沉默的许知偃吗？
寒意就像雪水，瞬间浸没陆惟真的心。今天的“许知偃”，这样沉默。如果是往常，哪怕他甘心旁观她打斗，估计也会碎碎念个不停，惹人烦恼。
就在陆惟真跃起想逃的刹那，光网一瞬张开又一瞬收起，实在是太近了，一下子将她整个人都束缚住，从头到脚，缠得密密麻麻严严实实。
陆惟真身躯一抖。
被缚妖索网住之妖，全频道阻断，能量尽失，如同凡人。
下一秒，飞过来的女妖，已一头撞上寸步难移的陆惟真。她的身躯本就笨重坚硬，这一撞直撞得陆惟真胸中气血翻滚。加上女妖爪牙锋利，对着陆惟真的肩膀就是一口，两只爪子同时从她大腿抓下，瞬间血肉模糊。
那放出缚妖索之人，将时机计算得精准无比，没有差1分1毫。连番打击，血肉之驱的陆惟真摔倒在地，单手立刻往地上一拍，想要跃起。缚妖索就像是有所感知，生生将她往地上一扣，她便如入了网的飞蛾，再次跌落在地。

第72章 弦与惟真（3）
女妖撞完人也傻了，没想到对方的同伴会暗算，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得手了！可她现在没有半点欣喜之意，她望向站在大青龙背后那个男人，高高瘦瘦，垂手而立，一言不发，可看起来深不可测、气场迫人！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女妖悄悄慢慢往后挪。
这时，就听到那男子低声说了两个字：“归位。”
陆惟真一愣，腰间就是一轻，她的眼睛倏地睁大，伸手想抓，可是剑从剑鞘里飞出的速度那么快，一下子就穿过缚妖索间的网孔，朝她后方那人飞去。
她听到了他接住剑的声音。
下一秒，一道耀眼白光，骤然从她身后爆出，陆惟真只感觉到后颈一阵寒风袭过，脑子里一片空白，刹那闭上了眼睛。
没有疼痛传来。
白光消散。
陆惟真慢慢睁开眼，看到不远处的女妖，已被劈成了两半，满地血肉，死状惨烈，死有余辜。
她没有动。
身后那人也没动。
没有人说话。
周遭一片寂静。
陆惟真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来。
夜色昏暗，视线模糊。“许知偃”站在距离她只有三、四米远的地方，手持光剑，剑尖斜指下方。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容，可当陆惟真看到那双眼，就知道他是谁。
黑色的眼睛里沉没所有的光，看起来无情又刚毅。
陆惟真听到自己说：“你把……镜子摘了，别顶着他的脸杀我。”
终于还是明白了。什么奔赴江城，什么投靠师门，哈，还有什么联姻求助，只怕都是他施的障眼法。是啊，他怎么可能忍辱负仇退缩，他何时退缩过？
陈弦松沉默了一瞬间，抬手在胸口轻轻一抹，将镜子收回腰包。
他一身黑衣，站在她眼前。
陆惟真忽然觉得陌生。眼前人，比从前削瘦了很多，更加显得五官深邃、轮廓坚硬。那身黑衣，也有些空荡。就好像，她曾经遇见他，已是上辈子的事。
陈弦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寂静得就像冬日霜雪落下：“留下你的名字。”
陆惟真忽然笑了出来，在陈弦松眼里，那笑当真比哭更难看。笑完了，她说：“等一下，我还有话要问——许嘉来、高森和许知偃呢？你有没有杀掉他们？”说到最后，已是一片冷意。
陈弦松看着她的眼睛，说：“还活着。你当日没杀林静边，这一笔，我还给你了。”
陆惟真说：“多谢，多谢你了。”
他不语。握剑的五指慢慢收紧，乌黑斑驳的剑身上，渐渐有光在浮动闪烁。
陆惟真却像没看到，又问：“所以今天本就是你计划好的？将计就计，一石二鸟？那些逃亡的妖怪，是被你发现，用猪羊肉引来集中的？许嘉来最莽撞，你能赤手杀归犬，趁她落单弄到变形镜和缚妖索，不是难事。你不会打无准备之仗，只会把其他法器都拿到手，才会来找我，所以第二个是高森。最后，是我。”
陈弦松只答一个字：“是。”
陆惟真的心，就像在九天寒霜里浸泡着，脸上，却笑了出来，点头道：“好心计，好心计，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以为你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翻身。却没想到，你空着双手，也能逆转乾坤。厉害，真厉害。”
哪怕她用尽了全力忍耐，泪水还是慢慢装满了双眼，视线模糊得就快要看不清。陈弦松就看着她那样的一双眼睛，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
“陆惟真。”他喊出了这个名字。
陆惟真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语气干脆无比：“说。”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陆惟真的眼泪沿着脸颊无声掉落，抬起的双眼，却清澈坚毅无比：“什么话？”
陈弦松抬起剑尖，直指向她：“如果有一天，你违背道德，背叛于我，我会怎么做？”

第73章 我欲囚龙（1）
怎么会不记得？
那还是陈弦松收了壁虎男的那个晚上，她试探地问，如果有一天，自己泄密背叛，他会怎么做？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我会把你关在某个地方，从此不见天日，让你以这种方式，从这个世界消失。
陆惟真用力抿着嘴，含着泪，笑了，还真是，风水轮回转啊。
“想把我关在哪儿啊？”她轻言细语地问。
陈弦松又沉默了一刻。
他想这个女人真的很会骗人。明明是她背信弃义，玩弄他于股掌之上，此时，她被缚妖索捆住，落于下风，立马又做出一副当日温顺怜弱的模样。
这些天来，他几乎就没有想起过从前，脑子里全是如何计划、伏击、夺取、压制。跟踪了一个又一个夜晚，如同看着陌生人一样，凝望了一个又一个夜晚。终于，等到了今夜，他将亲手结束这一切。看着刚才，她几乎和那个男人形影不离，亲近至极，他的心便一遍遍变得更加坚硬锋利。
他本来决意亲手杀她，缚妖索一捆，再让妖兽一撞，便是千钧一发的杀机。只需要一剑，令她灰飞烟灭，就此了结。
就在他刚才拔剑的一瞬间，看到了她背后，想要潜逃的妖。心思不知怎的就出了偏差，剑光堪堪擦过她的发梢，精准地劈在妖兽身上，而她毫发无伤。
然后她就找到了机会，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还想要迷惑，还想要算计吗？
可是某种本已消失很久的、无声的、腐蚀般的疼痛，再一次在他的胸腔深处蔓延，它们一点一点往上爬，弥漫到他的骨骼四肢里。他无法不想起在一起的时候，她多少次望着他，眼里有看不清的情绪。后来的某一天，他突然明白那种情绪叫做悲伤；他也无法不想起，这一路和徒弟逃亡，整个湘城门户大开畅通无阻，她口口声声的缉杀令，根本就不存在。
他也想起，多少个夜里，他在望远镜里，望见那个女人，独自一人坐在窗前，一坐就是大半宿，时间于她而言，仿佛是停滞不前的。她只是一个人，永永远远坐在那里。
又被蛊惑了，对不对？陈弦松忽然轻轻笑了，他用一种更加冷酷的目光，看着陆惟真。
某种钝痛的觉知，却如同宿命的钟声，袭上心头。他突然明白，今天无论如何，他也下不了手，将这大妖，斩于剑下。
然而师门教诲，降妖除魔，夺器之恨，骗我叛我，如何能忘。
就让她生生世世，永陷牢笼，生不如死，世间再无此大青龙。
心意已定，陈弦松手在腰包上一探，紫金葫芦浮现。
陆惟真明白了，他要将她关进那个诡谲未知的泡泡宇宙。她轻声说：“陈弦松，如果我不是我，不是厉氏之女，不是陆处长，不是陆半星，身后没有那么多人看着我，跟着我。现在我就会束手就擒，自己踏进葫芦里去。因为这是我欠你的，我这辈子，没有欠过任何人，除了你。可惜我是陆半星。”
话音刚落，她双臂一展，五指同时张开，一道蓬勃纯净的光芒，蓝、白、黄三色交融流溢，从她的怀抱间迸发出。与此同时，原本光线莹莹平和的缚妖索，光芒大盛，强烈的白光，往内迅速压制。
陈弦松的眉间一震。
陆惟真低下头，双臂再度一振，全身衣服、裤子都因迸发的能量场而呼呼鼓起，一头黑发全飞起来。而她周身的光芒瞬间变得更亮，竟与缚妖索的白光分庭抗礼，隐隐有向外压制的驱使。
陈弦松脸色一寒，打开葫芦盖，往后跃出十余米，到了树上高处，举起了葫芦。
一道紫色的雄浑光芒，直射陆惟真。
陆惟真看到紫光迎头而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下手了，他是真的要把她收到葫芦里去，就像他以前对待最痛恨的那些妖魔鬼怪。
陆惟真胸中突然就升起一股血淋淋的戾气，仿佛某种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令她深陷，将她吞噬了。她想，哈，哈哈，这一天终于来了，心狠手辣、报仇雪恨、你死我活。她该！该！
那就一战吧。
若是胜了，索性杀了这人，也杀死心中，那折磨自己太久的夜夜悔恨和无望痛苦。
若是败了，倒也圆满了，这条命给他就是，心甘情愿踏入未知而恐怖的泡泡里。
一了百了！
二十余年来，陆惟真这个人，一直躺在最优秀的基因上，混吃等死，她就从来没拼过命。可是此刻，她平生第一次，全身都被蓬勃滚烫的战意填满。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当她再次抬起手，再次召唤风、土、水元素时，心随意动，以她为圆心，某种无形的震动，急速向周围的森林、地底、天空，大面积蔓延开去。恢宏而广阔的空间能量场，开始徐徐共振，有什么仿佛即将蓬勃而出，有什么即将无情摧毁一切。
陈弦松看着光芒的圆心中的那个人，这一刻，那个女人竟然是陌生而瑰丽的。她乌黑的长发在空中肆意飘扬，她闭着眼，表情宁静、心无旁骛，毫不在意头顶摄人心魄的紫光，她一身纯洁而耀眼的光芒。
他亦真切感受到了属于大青龙的能量场，因为足以吸走万妖的葫芦，那束紫光触到她的光芒时，竟然被生生阻滞住。而缚妖索上，竟有地方出现丝丝裂纹。它们，都是任何青龙境妖怪无法突破的法宝，可陆惟真竟然以一己之力，强势抗衡，正在突破。
缚妖索一次只能使用2分钟。若让她撑过这2分钟，挣脱而出，葫芦也收不了她！
陈弦松拔出光剑，猛喝一声，单手一剑劈落。
一轮巨大得足以吞噬一切的圆月，从天空降临，光芒柔和、磅礴雄伟，朝陆惟真袭来。
陆惟真睁开眼，看着那轮月亮。
原来，这才是他真实的实力。铺天盖地，无边无际。他以前从未展露过。
都留给她了。
好，好得很。
当巨月边缘伴随着葫芦的紫光，碾至缚妖索边缘的一刹那，陆惟真立刻感到了恐怖的压力，胸中一阵气血翻滚，一口腥甜涌到了嗓子口，生生压下去。与此同时，她的脚下头顶手掌里，与方圆数公里内流动能量场的共振，都为之一滞，差点泄了气。

第74章 我欲囚龙（2）
她如果扛不下这一击，抗不过缚妖索剩下的几十秒钟，就会被圆月所噬，泯灭于光波中。
他下死手了。
他要亲手杀她。
陆惟真的眼眶陡然赤红，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两掌握拳，紧咬牙关，她周身的三色光芒骤然又暴涨出一截，周围空间共振颤动不已。
陈弦松这汇集毕生所学的一剑挥出，额头也缓缓滴下汗水。属于大青龙的浩荡能量场，隔着那一轮圆月，隔着剑，也压到了他身上。他平生还从未遇到过这样强劲的敌手，哪怕三年前终南山大青龙也不能及。
胜负竟见不到半点分晓。如若被她撑过去，挣脱缚妖索那一刻，她一身妖力，已与天地共振，那能量势不可挡，足以推平整个山头，而自己首当其中，必死无疑。
然而，当这个念头生出，陈弦松的心境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不过一死而已！
成王败寇，死于她手，我又有何惧！
心念一定，意志更纯更坚，手中剑光再次迸发，那巨月竟隐隐还有膨胀趋势，再度向陆惟真压制而去！
陆惟真的后背和双掌，隐隐已有血从皮肤中渗出来。可是她恍然未觉，她只是拼尽了全部力气，死咬牙关，硬扛着，在心中一下一下，艰难默数。
还有40几秒。
只要她能扛过这40秒。
陈弦松如佛入定，葫芦在他头顶盘旋，紫光湛湛，双手持剑，光波滔滔不绝。而他握剑的掌间和牙关，也有血，在慢慢透出。
一时间，荒野寂静，彼此沉默，拼死相抵。
他们两人，于这一处山顶上互放夺命大招，打得你死我活。却未想到，来自北方的捉妖师和南方大青龙这一战，即将惊动多少人！
两个超级能量波持续撞击爆发，余波以光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一夜，湘城所有异种人，要么正在按照陆惟真的命令执勤，突然惊讶望向同一方向；要么从睡梦中惊醒，站起来眺望。
断手也是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望向桌上不断震动的能量检测仪器，从墙上抓下威力最大的一支改装枪，破窗而出，朝鹿围山方向飞掠而去。
这一刻，原本躺在老公腿上看书的厉承琳，突然坐起，静静感受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惟真出事了。”陆浩然连忙也坐起：“怎么回事？”厉承琳没答，披上衣服飞掠出门，顷刻间已在千米之外，直奔鹿围山。
超级能量波爆发后一分钟内，北京，外星人大统领宅邸，电话响了。
大统领许宪安接起，是监察处打来的：“大统领，我们检测到湘城境内，属于青龙的巨大能量场震动，数值非常非常高，是十年来的最高值，几乎快要达到青龙上限。经属性检测，这个能量，属于湘城处长陆惟真。”
许宪安眉头紧紧皱起：“她出什么事了？”
下属答：“据我们推测，她应该正在经历一场生死之战。因为另有一股极其巨大的未知能量场，在与她对抗、撞击，所以这一次的震动，才能穿得这么远，这么剧烈。”
“未知能量？”短暂沉思后，许宪安的神色变得冷厉果断，“立刻通知江城、徽城、桂城、阳城四城管理处处长，让他们马上动身、亲自驰援湘城，必须给我保住陆惟真！”
“是！”
——
许知偃和高森，一路走，一路看，遇到几只被打死的小妖。许知偃的眉头，不知何时蹙起。
“你不觉得奇怪吗？”许知偃说。
高森：“怎么了？”这不挺好的，该死死，也没听到什么异常动静。
许知偃翻了个白眼：“高大强，你是只长块头，不长脑容量的吗？稍微动动指甲盖想想，都知道，陆半星比我牛吧？许嘉来和你差不多吧。咱们都已经杀完了那些妖，还打包捆好，整整齐齐。陆半星这边，早该完事了。可你看看现在，尸身满地，乱七八糟，就好像半星她们已经顾不过来似的。”
高森一愣，还有半星搞不定的事？不可能吧，他想了想，说：“会不会是领头那个黄眼女妖有点棘手？”
许知偃：“也许，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两人不由得加快步伐，又走了一段，就看到一个女孩趴在地上，一背钢镖钉住，血肉模糊，生死不知。高森整个人重重一颤，飞扑过去，想抱又不敢乱动她，高大身躯如同钢铁僵直。
许知偃眉头紧紧蹙起，也跳过去。旁边的高森就跟痴了似的，一动不动。
还是许知偃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按了脉搏，都是若有若无，游丝欲绝。许知偃说：“还活着！你还等什么，马上找你们的医生，背她去！”
高森低着头，飞快摸了一下许嘉来的头，这才在许知偃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将人背到背上，又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到这时，高森仿佛才清醒了一点，明明已约好医生马上赶来，却站着没动：“陆老板。”他看着许知偃，许知偃点头：“放心，我去。我一个青龙，还抵不了你们两个徵虎？”
高森咬牙：“我把人送下山，马上回来。”
“叫其他人。”
“是。”
两人分头狂奔。
许知偃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在湘城，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欺负他家半星。他想莫非是山里藏着更厉害的妖怪，甚至想过，会不会和地下琉场有某种关系。否则，以陆惟真的性子，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怎么可能丢下这样的许嘉来不管？
许知偃御风而行，越来越快，甚至忙乱了，心中还在对自己说：好了好了，无所不能的陆半星，天天揍他跟揍小鸡似的陆半星，终于也遇到困境了。不是坏事不是坏事，他可能趁机去英雄救美，搞不好就可以结婚了。因祸得福因祸得福！可为什么，他这心里，紧得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喘不过气呢。
陆半星，你可千万别有事，别受个伤出什么差错，那我可要杀人了。
远远的，许知偃终于望见前方山头上，一道圆弧形的光芒暴起，白、蓝、黄三色，晕染流动，如梦似幻。那正是风、水、土的元素色，是陆惟真的颜色。紧接着，一轮巨大无比的圆月型冲击波，朝三色光晕直压下去。
许知偃眼睛都看鼓了，卧槽哪里来的绝世大妖，敢欺负他家半星！许知偃一声清啸，朝山头直扑过去。
此刻，在陈弦松和陆惟真的战斗场里，两人都已忘了周围的世界、忘了其他人的存在，只顾以命相搏。而以他们为圆心，辐射数十、数百、数千公里，无数异星人高手，正御风、御土、御水，全速赶来。
湘城，鹿围山，即将聚集十年来最多的青龙与徵虎。
而圆心中的两人，生死一线，浑然不知。

第75章 法师逆月（1）
二十五、二十四、二十三……
陆惟真在心中倒数。眼见着身上的缚妖索，在一点点变暗。可是，那一轮笼罩住天地的圆月，却蓬勃依旧，膨胀得比最开始，还大了很多。将她压得动弹不得。
缚妖索里有全频道阻塞装置，陆惟真等于是强行突破，超越身体极限，不可能持久。此刻，她的感觉越来越不妙，胸中的窒息感在加重，血在喉咙里就快压不住，手脚也传来麻木震颤的感觉。
但是，陈弦松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圆月虽然明亮，却近乎透明，变得只有一层朦胧的光。当她抬起头，居然能看清陈弦松的样子。他双手持剑，站在圆月之后，黑衣、发梢已全部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他的脸上亦没有血色，那双手反倒像是在血水里泡过，一滴滴血，还在落下。唯有那双眼，静若深潭，直勾勾盯着她。
十五、十四、十三……
陆惟真心里突然就变得十分难受。她知道，机敏如他，必然也在心中倒数，计算那最后一剑，和她的殊死一搏。那将是决定他俩谁生谁死的一剑。在缚妖索失去作用的那一刻，她必将挣脱而出，鱼死网破；而他只有那一秒杀她的机会。
原来这就是结局。
他同她的结局。
你死，抑或是我活。
今生今世，永不相逢。
陆惟真也不知怎么的，就和他的眼睛对上的。
穿过光，穿过夜，穿过撞击的能量场，两人彼此对望着。
那是一双，澄净得仿佛没有一点杂质，乌黑透亮的眼睛。那是一双深若星空的眼睛，捉妖师站在树下，在对她微笑，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冲破缚妖索，破开圆月，亲手，杀了他吗？
那个曾经倒挂在窗外，看着她的捉妖师，那个抱着她坐在院子里的捉妖师。那个掏出一颗从未交付过的滚烫真心，从没怀疑过她，一心一意将来要同她结婚的捉妖师。
陆惟真满目悲怆，突然间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闭上眼，两行泪混着血，淌了下来。
陈弦松握剑的手，陡然一颤，指尖抑不住的发抖，热泪涌上眼眶，他猛地持剑飞跃而起，于半空中，令那本该碾灭一切的巨大圆月强行转向，就在缚妖索光灭的一刹那，远离陆惟真的身体，撞向背后的山峰。葫芦也因失去他的操控，从空中坠入树林里。
同一瞬间，对这一切还无知无觉、闭眼流泪的陆惟真，毫无征兆地放下了双臂。缚妖索坠落在地，本该彻底爆发、铲平一切的三色能量场，竟仿佛萎缩了一般，往陆惟真的身体周围缩成小小一团，就像是莹亮的茧护住脆弱的蚕。
由于突然卸去的能量场实在太大，陆惟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撞在一棵树上，又狠狠摔倒在地。
而陈弦松在平生第一次强行逆月之后，连续撞翻五、六棵大树，最后于空中一个疾旋，落在地上。他一只手按在地面，另一只手中的剑深深插入土里。
最终两人相距不过十来米。
陆惟真慢慢地、慢慢地爬起来，看到陈弦松背对着她，单手捂住胸口，吐出大口鲜血。陆惟真只是定定地看着，仿佛被魔怔住了。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就像是从胸膛深处，一个字一个字挖出来：“陆惟真，你走吧。除了对我，你不曾作恶，今日还守护人类。你我之间，从此一笔勾销。望你之后……行善除恶，好自为之。今生，我们永不再相见。”
陆惟真闭上眼，泪水滚滚而下。
他说，除了对我，你不曾作恶。
除了对我。
所以，我放你走。
陆惟真的胸腔，仿佛被这句话撕裂成了几块。她该说“好”的，这不正是超乎意料的、再好不过的结局？她逃脱了他的惩戒和报复，而且谁也不用死。可这一个字，仿佛卡在喉咙里，它不肯出来。
听不到她的回应，陈弦松似乎也不在意了，他握着剑站起，那一轮浩瀚圆月，就在两人身后，逐渐泯灭于空气里。
然而这一幕幕，远远落在许知偃眼里，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了。
他只看到那一轮恐怖得足以诛龙的光波，和半星擦身而过，差点就杀死了她！紧接着半星的三色光晕，就跟个鸡儿似的，被人家给摁灭了！
然后半星就哭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肯定要哭啊，陆半星从来横行无忌没有敌手，现在被人揍成这样，你看看，全身衣服破破烂烂，到处都是伤，哎呦心肝把我给心疼得啊。
那小子是个捉妖师，许知偃一看就看得出来，陆半星什么时候弄来这么个大仇敌。咦，半星最宝贝的捉妖师之剑怎么跑那小子手里去了？
许知偃脑子里隐隐有条线，要把这一切串起来。但已来不及细想了，他看到那小子把半星揍成这样还不够，居然又提着剑站起来，欺人太甚！许知偃人还未至，一条风火金龙已乘风而起，犹如一记迫击炮，直轰陈弦松后背。
陈弦松正要离开的步伐猛然一顿，回身就是一剑斩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令陆惟真猝不及防。
然而刚才的生死大战，已令陈弦松元气大伤，这一剑挥出，也只能和小青龙不相上下，圆月与风火金龙于空中相撞，同时泯灭。
许知偃一舔下槽牙，哎呦？不过如此嘛。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半星都伤成那样了，这人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他才更要趁火打劫，才能胜之不武啊！
许知偃徒手再起风火，这一次他走的是炫技路线，一条条金蛇，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向陈弦松包围而去。然而陈弦松灵巧无比，在他发招之时，就一个凌空后翻，足尖踩在树干上，两步就已立于高处，手里的剑同时挥落，又一轮圆月降临。
这一次，陈弦松可没有半点手软的意思，他脸色冰寒似铁，气场陡然大盛，明明之前已精力大损，这一剑挥出，却比上一剑更加雄浑迫人！
许知偃的反应居然也非常快，如一道流星飞身而起，堪堪避过圆月的碾压，落在陈弦松身后，冷哼一声，直扑上去。

第76章 法师逆月（2）
光波与风火，捉妖师与小青龙，你来我往、此起彼伏，缠斗在一起，一时间两个人居然都是以命相搏、杀机重重。别说，许知偃这一打，竟没让陈弦松轻易占到便宜。
与许知偃相比，陆惟真虽然位高权重、境界比他更高，但除了读大学，就没出过湘城，又是个混吃等死的性子无心争上游。而且她在湘城一言九鼎，没人能和她交上手。所以她的实战经验，其实并不丰富。因而，刚才她和陈弦松对上，情绪一上头，出手就是死扛。
许知偃却不同，他傻了才和陈弦松硬扛呢？自然是避其锋芒，左突右闪，虚虚实实。况且他注意到陈弦松的脸色着实不好，就换着法儿试探他伤在哪里，专往他疼的地方打！再往死里耗他的体力！
但许知偃也不得不佩服陈弦松的定力，不管他怎么挑衅耍滑，对方始终稳扎稳打、不急不躁，甚至明显看穿了他的计谋，也开始节省体力，四两拨千斤。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差点把许知偃逼得吃了亏。
陆惟真根本来不及阻止，这两人就已打成一团，顷刻间就过了数十招，险象环生。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暴喝一声：“都住手！”
没人理她。
陆惟真清楚看到，陈弦松死死盯着许知偃，眼里全是冰寒杀意。她心中一凛，为什么……
而许知偃一旦真火了，起了杀性，那也是拦不住的。
陆惟真只好喊道：“许知偃，我和他……刚才已经停手了，你也给我停手！”
许知偃也喊道：“我怎么能让你白白被人揍！”结果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肩膀被光剑刮到，鲜血直流。
许知偃骂了句脏话，吼道：“他是捉妖师啊，你还等什么，搞他啊！把他的法器统统抢了！”话一出口，自己一愣，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抬头看向陆惟真。
陆惟真见他受伤，心中也急，怕陈弦松真把他杀了，关切地望着他。
陈弦松一抬头，循着许知偃的视线，就见他和陆惟真互相凝望着。又听着许知偃和陆惟真如出一辙的想法，陈弦松忽觉心中一片森森寒意，瞬间覆盖住一切。他低头无声冷笑，那疲惫的、遍体鳞伤的身体，一时间竟也感觉不到痛了。剑随意动，再次勃发的精神场能驱使光剑爆出一个更加快速而强烈的光波，朝许知偃袭去。许知偃这一下是真的躲不过了，小半个光波砸在他背上，他被砸飞了出去。陈弦松纵剑前跃，直刺过去。
陆惟真一眼瞥见陈弦松的脸色，知道坏了，他要杀许知偃！
他这回是真的要杀掉许知偃！手起剑落，绝不会手软。
“你别杀他！”陆惟真御风飞扑到许知偃身前。
许知偃摔在地上，一抬头，就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已挡在自己面前，她的双手风龙腾飞，阻挡向捉妖师的光剑。
许知偃的嘴角顿时绽放一个得意中又满是心酸的笑，缓了缓身上的疼痛，妈的，捉妖师太狠。他强忍着吐血冲动，爬了起来。
而陆惟真和陈弦松，再次风龙和剑光相遇，只是这次，两人只隔两三米的距离，近得可以看清彼此眼睛里的自己。
陈弦松：“让开！”
陆惟真：“你不能杀他！”
陈弦松眸光深静，竟露出讥讽的笑：“如果我非杀不可呢？”
陆惟真语塞。
许知偃吼道：“和他废话做什么，干！”一个火龙斜轰过来，陆惟真的风龙一振，也紧逼向前。他俩从小打架，如今同时出手，同进同退，竟是默契无比，一时间陈弦松被逼退，三人战成一团。
陆惟真只想逼得陈弦松先撤手，或者找到机会就把两人分开。许知偃和陈弦松却是招招下死手，反倒无从下手。
只是这样下来，陆许二人渐渐占了上风，陈弦松不断后退。许知偃的火龙更是三番两次燎到了陈弦松。陆惟真看得就跟眼睛被针扎一下，又扎了一下似的，但她又不能不帮许知偃。
“半星，起。”许知偃喊道。两人自小打惯了，默契非同寻常，陆惟真条件反射手一抬，一道土墙平地拔起，猛然拦住陈弦松去路，陈弦松躲闪不及，半个肩膀撞上去。许知偃冷笑一声，早已准备好满手火球，直砸过去。陈弦松在地上连滚数圈，扑灭身上的火，单手按在地上。接连恶战后，又几次撞击，终于还是重重扯到了伤口，他另一只手重重压在胸口，连声咳嗽，一时竟直不起身体。
许知偃哈哈大笑，直冲过去。陈弦松虽然猛烈咳嗽着，依然单手慢慢提起了光剑，防御对战的姿态，没有半点动摇。陆惟真也跳落到地上，看到他的样子，嘴唇紧抿。
陈弦松抬起头，就看到她二人亦步亦趋，朝自己走来。而走在前面的许知偃，似乎是下意识的，单手往后护着陆惟真。而陆惟真就站在这个男人身后，望着他，目光晦涩不清。
陈弦松慢慢站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再次举起了光剑，剑尖指向他们俩人。
许知偃神色一凛，眼中杀意闪现，双拳慢慢蓄力。
陆惟真的目光落在许知偃身上，只盯着他的动作。不能再让他们打下去了，许知偃劝不住，陈弦松根本不可能听她的。道理讲不通就只能动手，她打算等两人一动手，就以全速扛起许知偃，直接跑得远远的！
三个人同时动了！
陈弦松剑尖一扬，许知偃双臂齐震，陆惟真张开双臂抱向许知偃的腰！
就在这时。
紫光从天而降，雄浑而澄澈，刹那覆住许知偃的全部身躯，还有陆惟真刚刚伸向他的两只手。由于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杀千刀的情敌身上，许知偃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化为一条模糊的光影，大半个身体都被吸进了葫芦里。
陆惟真如遭雷击，失声喊道：“许知偃——”下意识双臂往前用力一抱，刚抓到许知偃的一只脚，人也被吸到了半空中，她猛地反应过来，想要挣脱后退。
林静边举着葫芦，眼眶通红，脸色坚毅，从林子中走出来。只是距离实在太近了！紫光越来越亮，陆惟真抓着许知偃那只脚就往外扑，可她的身上，就像被无数只蛇给缠住了，三色光芒迸发，与紫光乱缠撞击。林静边早有准备，已举起另一只手，三弩齐发，陆惟真双腿同时中镖，疼痛入骨，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可她还是不肯放开许知偃。紫光同时大盛，陆惟真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纵身飞扑过来的陈弦松，就和许知偃一起被吸进了葫芦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陈弦松飞身扑来，手里却抓了个空。林静边看到师父差点也被葫芦吸进去，吓了一大跳，连忙将葫芦盖合上，一抬起头，却看到师父震痛难掩的双眼。
他一呆，呐呐地刚要说话，突然又见师父脸色一变，抬手就是一剑，重重击在他脚下，低喝道：“走——”
巨大的光波，震得林静边腾空而起，倒飞出去，葫芦也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尚未盖稳的盖子脱落，紫光乱射出来。而深深的黑夜里，林静边不知掉入哪里的树丛中。
“真真——”一声惊怒至极、直入云霄的呼啸传来。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片蓬勃而霸道、无边无际的冲击光波，朝陈弦松后背袭来，他被重重撞了出去，掉落在地。
没过多久，厉承琳站在这片已空无一人的树林中，捡起了地上的紫金葫芦，手指沿着葫芦慢慢抚摸而下，眼泪流了下来。她低着头，以她为圆心，无上大青龙的能量场再次剧烈爆发，朝四周迅猛扩展开去，耀眼光芒瞬间吞没整片山林。
即将赶到的断手、高森、江徽桂贵四城处长等等外星人高手，全部霍然抬头，望向光波传来的方向。
要……变天了吗？

第77章 幸甚至哉（1）
时空的细流，在眼前飞转。它们有异常缤纷的色彩，乍一看，又似乎没有任何颜色，而是空白。它们像一个深深的漩涡，将陆惟真吸入。她拼命挣扎，使出大青龙的全部力气，可一波波能量，就像打在了虚空里，无影无踪。
最终，漩涡没顶。
陆惟真陷入了无意识中。不是昏迷，只是空白，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彻底底。
……
陆惟真猛地睁开眼，又眨了眨，首先看到的是淡灰色的天空，无边无际。然后就感觉到脸有点痒，手背和脚踝也是。她打了个寒颤，连忙坐起，发现自己……
躺在一片荒原中。
是真正的荒原，全都是灰败的草，约莫齐她小腿，茫茫望不到边际。刚才就是这些草令她发痒。远方有一片雾气朦胧的森林，只见模糊轮廓。
这是什么地方？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按了按额头，头还有些晕沉，而昏迷前的记忆，也随之清晰。
她被林静边吸进了葫芦。
难道这就是葫芦里的空间，一个泡泡宇宙？还是说，她被葫芦里的时空装置，到了别的地方？按下心中疑惑，她感觉到两条腿上，被林静边的钢镖打中的位置，还非常疼，转头一看，愣住了。
钢镖没了，几处伤口全都被人包扎过，用的黑色布条，简陋，但是足够整齐，紧紧缠着出血口。否则她现在醒来，看到的应该是满地的自己的血。
谁替她包扎的？她想起先自己一步被吸入葫芦的许知偃，精神一振。看来他也没事。
哪怕被吸进了异度空间里，只要人没事，就还有希望。
就是不知道许知偃跑哪儿去了。陆惟真估计他是去探路了。
她又四处看了看，一片深灰、浅灰、灰白、暗白的颜色。风轻轻吹过，云在天空飘动，草细细作响。这真的是一片空旷无比的荒原，连个鬼影都没有。
陆惟真决定就在原地，等许知偃回来。身上的伤口还锐痛着，她就坐着不动。只是口好干，还非常饿，毕竟她之前……经历了和那人的生死大战，体力都消耗完了。
没想到她还是被吸进了他的葫芦里。也好，从此是否就不欠他了？她心里竟有些轻松。
只是这里完全不像有食物的样子，就看许知偃能不能弄点什么回来了。
先喝点水。
心念一动，她展开一只手掌，唤水。谁知才刚刚将聚集了一点能量到胸口，就感觉到一阵锥心的痛直刺下来，她的手掌一下子垂落，喉咙一片腥甜，身体里的能量也烟消云散。
怎么回事……
陆惟真后背一阵密密麻麻的寒意，她的力量呢？
尽管进入葫芦前，被紫光压制，又体力透支，还中了镖，但现在她感觉还好，并不十分累，也都是皮肉伤，她的力量为什么会使不出来？
陆惟真木木地坐着，过了一会儿，手撑地面猛地站起，结果伤口又是一阵疼，还使不上什么劲儿，一下子又摔倒在地，还出了一身汗，满脸杂草和灰土，狼狈极了。
她也不爬了，就这么躺在地上，心想，不，我不能急，一定不能急，先保存体力，等许知偃来了，再说。
她强迫自己不要乱想，闭目养神，放松身体，咽着口水，拼命滋润已然干涸的喉咙。
这么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精神好了一些，又尝试着提了提气，运转能量，这一回，居然感觉到一股微小的能量，温温热热的，轻盈地在身体里流转，也能运转到掌心，不再感觉到阻滞了。只是，那股能量非常小。
但这足以令陆惟真欣喜若狂。
这是否意味着，她的能量是可以恢复的？
她猜想，是否进入葫芦的时候，力量受到了某种压制，但这种压制只是一时的，否则她不可能恢复。又或者是进入了异度空间，她的能量还需要和这个空间的元素，融合适应，所以暂时使不出来。
这么解释好像很合理。陆惟真心中大定，平心静气，静待复原。
她闭着眼，继续躺着，饥肠辘辘，口干舌燥，宛如一条意志坚定的死鱼。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丝响动。听着是有人的鞋底，轻轻踩在了草上，陆惟真立刻睁开眼，起身转头喊道：“许知偃！”
一个人，站在十来米远处。白色背心，黑色长裤，短靴，腰间别着那个黑色腰包，身上原本的黑色衬衣不知所踪。他站在那里，仿佛要跟身后灰暗的背景，融于一体。他看着她，没有表情。
陆惟真彻底呆住了，慢慢爬起来，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很失望？”陈弦松说。
陆惟真：“不是……”又闭了嘴。
陈弦松没再看她，竟自顾自坐下，拿背对着她。陆惟真还发着愣，一眼就瞧见血迹斑斑的白背心下，遮不住的满背伤痕，还有肌肉线条的凸起。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伤口上整齐缠着的黑色布条。一时间，那恍恍惚惚的感觉又上头了。只是这种感觉，已太久没有过。她的心忽然变得一片寂静。
记忆中，她被吸入葫芦时，陈弦松从远处飞扑过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光在她眼前泯灭，葫芦外的一切消失，天、地、树、月，还有陈弦松。他并没有被吸进葫芦里，他也不可能为了救她追到葫芦里来。
可他人为什么又坐在这里？许知偃呢？
风低低吹过，旷野一片寂静。天空中没有太阳，连只鸟都没有。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世界仿佛是死的，除了他们俩，抑或还有不知所踪的许知偃，没有其他活物。那股子弥漫在空气里死气，仿佛笼罩着一切。
两人就这么隔着十来米，各自坐着，半晌，无人说话。
然后，陆惟真就看到陈弦松从腰包里，拿出了一个军用水壶，喝了几口，而后放在身旁的地上。他又从腰包里，摸出了一块……压缩饼干，吃了起来。
原来他的无限腰包，还可以装干粮和水。也是，否则他每次出任务，除了腰包，什么也不带，东西原来都放在里面了。

第78章 幸甚至哉（2）
陆惟真盯着被他放在地上的水壶，还有他手里的压缩饼干，无法控制地咽了咽口水。不过，他的动作，还有发出的响动，让她多了些勇气，她试探地问：“我们……是在葫芦里吗？”
陈弦松停下进食动作，答：“是。”
她又问了一次：“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弦松放下压缩饼干，头微微偏过来，但还是没有正眼瞧她，大概只是让她有资格出现在他的视线余光里，说：“我被人攻击，不慎掉了进来。”
“谁？”
陈弦松静了静，答：“一个陌生的大青龙，女的，我没能看到正脸。她在喊你的名字，大概是你的母亲。”
陆惟真怔住。明白了，他们在鹿围山闹的动静这么大，母亲闻讯赶到也不足为奇。却没想到母亲把陈弦松也给拍了进来。又不知道母亲是否亲眼看到自己被吸进葫芦？抑或只是以为自己不知所踪，这下她和父亲，尤其是父亲，是否会急疯。
还有母亲，能在那时候第一个赶到，必然是在她和陈弦松爆发第一次能量战时，就从家中全力飞奔而来。母亲她……这么着急自己的吗？
不知为何，陆惟真心里更加难受了。比想起父亲可能有的忧虑，更加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陆惟真望着陈弦松，欲言又止，有关他被母亲一巴掌拍进这葫芦里的事，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陈弦松已吃完压缩饼干，陆惟真看到他手里剩下的包装纸，还有放在他脚边的水壶，突然愣了一下。
她意识到自醒来，周围有哪里不对劲了。
颜色。
军用水壶，是军绿色的，深深的绿，映着淡淡的光。压缩饼干包装纸是银色，但上面印着红色蓝色字体。起初她并没有察觉，可在周遭背景的烘托下，她才意识到它们的颜色，异常的鲜艳夺目。
再看看陈弦松，看看自己，也是一样。陈弦松的身上虽然只有黑白灰，但就是比周围的灰蒙蒙颜色，饱满鲜亮很多。
还有他一身麦色的皮肤，乌黑的发眼和淡红色的唇，以及她自己，今日为了方便行动，穿的也是黑色T恤黑色裤子，深棕色鞋子，鹅黄色袜子，还有她白皙的手臂——他们两人身上的这些颜色，搁在荒原里，搁在这个天地间，就仿佛两个有着各种颜色的活人，走进了水墨画里。只是这水墨画并不清雅也并不隽永，始终只有黑、白、灰三色，并且透着凋零的死气。
再看远方的树，分明也是深灰色的，没有半点绿。
陆惟真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白皙中透着红润的手掌，讷讷地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颜色，不对劲？”
“这里只有黑白灰三色。”陈弦松答，“只有刚掉进来的生命，还能拥有原本的颜色。”
原来他早就知道。也是了，这是他们世代相传的葫芦，用来关押妖怪的。
颜色的诡异先丢到一边，搞不好是先人设计泡泡宇宙时，就只设定了这三色。陆惟真咬了咬唇：“那你……知道出去的办法吗？”
他静了一瞬，答：“或许。”
陆惟真便没有说话。只是……真的好饿好渴，她甚至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又叫了两声，在荒野中这声响清晰可闻。陆惟真觉得十分尴尬，眼睛又忍不住瞟向不远处地上的军用水壶。
陈弦松依然背对着她坐着，肩胛骨线条微微起伏，似乎在休息。陆惟真实在是渴得头晕眼花，红着脸问：“能分我点水吗？”
他没有回答，拿起那水壶，就往后一丢。陆惟真伸手一捞：“谢谢。”打开一看，只浅下去一点，他喝得不多，于是她也只喝了几小口，感觉渴得没有那么厉害了，就合上盖子不再喝。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他一动不动，背微微弓着，双臂搭在膝盖上，看着前方。就像没听到动静。
陆惟真把水壶轻轻放在他脚边，说：“谢谢。”结果，目光又不受控制地看到草地上，还放着一块完好的压缩饼干。陆惟真怔了怔，低声问：“饼干……我能吃吗？”说完只觉得脸绷的厉害。
他没有回答，只拿起水壶，塞进腰包，站起来走了。压缩饼干躺在原地。
陆惟真弯腰拾起那块饼干，走回去，坐下慢慢地吃。抬头望去，他居然在另一块草地上躺下了。
陆惟真默默把饼干吃完，望着一望无际的荒野，还有不远处那个沉默的人。
许知偃还没有出现。
陆惟真想到进入葫芦前，陈弦松和许知偃的殊死搏斗，还有他当时冷酷至极的眼神，问她：“如果我非杀他不可呢？”而许知偃当时也是起了杀心的。
还有刚才他出现时，她以为是许知偃，他却已少有的刻薄语气问：“怎么，很失望？”
可她必须找到许知偃。刚才她昏迷时，陈弦松已离开过一回，必然是去查探周围环境了。或许他能知道……
“你有没有看到许知偃？”陆惟真问，“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很冷淡的三个字。
陆惟真便不说话了。虽然他俩之前死战过，但他现在说不知道，陆惟真觉得，那就是不知道，没遇上。她只得先放下这事，早点恢复体能，才能去找许知偃。
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也不知是否受空间力量压制，还是身体本身折耗太大，没一会儿，陆惟真就觉得头晕沉沉的，困得不行。她心想不能睡，一定不能睡，陈弦松是捉妖师，知道怎么出去，她脸不要也只能跟着他走。然而，也不知怎的，她很快就陷入深深的睡眠里。
做了非常混乱，非常紧张的一个长梦。
梦里，母亲一脸焦急飞奔而来，陆惟真却面对着一个狰狞的八脸妖怪，被它一掌打下了悬崖。母亲和父亲同时高呼她的名字，她却陷入了迷雾，手也无意识地抠住草地，嘴里喊着：“妈妈……妈妈……爸爸……”
而后是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在耳边说：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星星在坠落，这个星球的一切，都在坠落。
然后，她居然有回到了那个雨夜里。大雨倾盆而下，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四处地找，却想不起自己要找什么。明明雨落在身上，感觉却像火烧，她觉得身体好热，非常热，非常难受，她不断扭动，嘴唇张了又张，发出嘶哑的声音。
就在她最痛苦最混乱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额头上传来阵阵湿润的凉意，她瞬间觉得舒服了很多，拼命地往那凉意靠近，再靠近。然后她的头被人抬了起来，一股清亮的水，灌进她的喉咙里，她拼命喝，大口地喝。好在那水竟似源源不断，她喝了好多好多，终于感觉胸中的火，没有那么难受了。
然后她继续做梦。
还是那个雨夜。
很奇怪的，明明这么多天，她从来没有梦到过，甚至白天也从来不想，不去回忆。
梦里，有个人，淋着雨站着。
然后，他抱住了她，靠坐在一棵大树下，她坐在他腿上，他们拼命地亲吻着。他们两个全身都湿透了，雨水的气息充斥在彼此的鼻翼唇间，陆惟真突然就哭了出来，在梦里嚎啕大哭，嘴里断断续续喊着谁，可那几个字，总是模糊不清的。她看不清他是谁，她只是非常难过。
有人将她额头上的湿润冰凉的东西拿走，又换了一个新的，有人一下下轻抚她的背，她又感觉舒服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缓。慢慢的，她陷入黑甜的睡眠，再也没有梦见什么了。
陆惟真再次醒来时，天还是灰沉沉的，没有太阳，没有颜色，也没有别的生命。这个时空和她睡着前，没有丝毫变化。
她却感觉到身体轻松了不少，那几处伤口，也有在愈合的感觉。她猛地坐起，就看到前方草丛里，一个人几乎是同时也站起来。
陈弦松拍了拍身上的草，又理了一下腰包，动作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理会她，朝前方大步走去。
陆惟真连忙起身跟上。
——————————
作者：作话可能被吞，发在这里一下。
说一下昨天的更新。
我觉得有些妹子，可能没有看清楚、看明白昨天的一些情节。
你们只看到法师逆月，没有看到女主同时也放下双臂。在那个关头，放下双臂的含义不是“放过男主、不忍下手”，而是明确选择“我死，他不死。”因为我前面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当时的局面发展下去，两个一定会死一个。女主做出了选择，她把命给过了男主一次。所以，女主哪里没有付出过了？
另外，女主为什么要拦着男主不让杀许知偃？那是在保护许知偃，但更是保护男主啊。你们返回去看看，她第二遍说的是“你不能杀他”，这说明她这是站在男主角度劝的。以许的身份，男主要是杀了他，那就真没有活路了。
我文里也写得很清楚了，她是想让陈弦松退，或者分开二人。但是高手过招，哪有那么容易端水？加上许又弱一些，时刻在死亡边缘乱窜，女主要保他不死，很容易就会演变成二打一。只不过在男主视觉看来，他们共同进退而已。而且后来许占上风时，女主打算把他直接扛走，这难道不是保护男主？所以她哪里拉偏架了？哪里三观不正了？哪里情感背叛男主了？她要去救被葫芦收走的男二，道理同上，那是她认识二十几年的兄弟，要是不救，就是没心没肺。而且男二要真丢了，男主还是一个死。
最后，男主也进葫芦了，你们也没看到……“空无一人”“紫光乱闪”啊，我以为这个你们肯定会注意到呢，毕竟你们平时那么会推理，那么敏锐对不对？要不下次我多写几个字……
我以为这些意思，这些人物的心理和行为，是很清楚的。不过，我今天已经把意思解释透了，要是有些读者还觉得讨厌女主，那就见仁见智，不必勉强~毕竟看玛丽苏言情小说，看我们这种爱情童话故事，不就图一个爽字。
另外，今天总该算是甜了吧？

第79章 弱鸡青龙（1）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一前一后。起初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急。陆惟真身上还有伤，能量又没恢复，跟了一阵就有点吃力，步子也变得踉跄。但她忍着伤口疼痛不吭声跟着。
过了一会儿，陈弦松的步伐却慢下来一些。陆惟真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只是陆惟真想，换成自己是他，也要被气死。先是被人情骗了所有法器，好不容易拿回来。最后想杀人报仇时，到底还是心软放了她一马，打算从此互不相干。
谁知转头就被人的妈，一脚也踢进葫芦里。
他还能给她水和饼干，还给她包扎过伤口，现在还让她跟着，没有一剑宰了她，已经算仁至义尽。
陆惟真低头垂首，尽量减少存在感，别让他心里再不痛快。
陆惟真的手机早已开不了机，也看不了时间。两人在平原上走了很久，到了那片树林旁，陆惟真估摸着起码过了三四个小时，周围的环境依然没有一丝一毫变化，这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只有灰白。
又走了大概一两个小时，陈弦松停下，陆惟真也跟着停下。附近竟有一个小溪，流水非常清澈。陆惟真走过去，刚想捧起来喝，就听到他在身后说：“这里无色的、白色的东西，都可以食用，水也可以喝。越往后，颜色越深，水也越浑浊，就不可以再喝。”
陆惟真：“哦……谢谢。”
她蹲在溪边，灌了一肚子水。那头，陈弦松也走到溪边，取出那个军用水壶，仰头咕噜噜，没几口就喝干了。陆惟真愣了一下，想起之前不是还剩大半壶？模模糊糊地，她似乎有些明白，水为什么少了大半。
但陈弦松没有看她，也没理她，只弯腰，把水壶装满，放回腰包里。
然后，他又摸出一块压缩饼干，陆惟真没吭声，她不知道他的饼干够不够吃，既然无色和白色的东西可以吃，待会儿她在路上找找看。
“接着。”陈弦松的声音很淡，也很冷。陆惟真一愣，接住他丢过来的压缩饼干，他已转头离开溪边。
吃完饼干，继续赶路。
又走了一段路，陆惟真抬头看着周遭一切，草的颜色更深了，深灰色，天空也是，光线要更暗一些。还有旁边的树，颜色也比之前更阴郁。好在小溪还算清澈。她再看看前进的远方景色，想起陈弦松刚才的话，有点琢磨出味儿来，问：“我们在往颜色越来越深的地方走，出口，是不是就在这个方向？”
陈弦松没有回头，看着地上的一丛丛荒草。她还是那样敏锐聪颖，呵。
他答：“是。”
陆惟真往周围看了看，他们走的是直线，但前后左右，都是一望无际的，也就是说，周围还有大片大片未知的领域。
她站住不动了。
陈弦松走了几步，也停下。
陆惟真说：“我不能就这么走了，许知偃很可能还活着，他不知道这个规律，会迷失在这里，我必须找到他。”
陈弦松终于转过身来，眼神幽暗不明：“你想要怎样？”
陆惟真咬了咬唇。没有陈弦松，他们就不知道路线和方法，根本出不了这个空间。更何况她现在只恢复了一小半能力，她硬着头皮问：“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一起找他？”
陈弦松忽然笑了一下，那股子很久没见的冷戾劲儿窜了出来：“怎么？我一个捉妖师，被自己的葫芦收了，不仅要救你，还要救你的新男朋友？”
陆惟真的嘴唇都咬疼了，目光低垂，避开他冷得浸骨的视线，答：“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认识很多年了，他是我哥们儿，我们跟亲兄弟一样。”
陈弦松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陆惟真沉默片刻，只能转身，朝和他相反的方向走去。周围这样辽阔，她必须全跑一圈，才能放心。可是，另一个声音在心里说：这里，真的有边界吗？
她的耳朵还是很尖的，听到相距十余米那人，突然停住脚步。
“我们出发的地方，就是这无量境的起点。”陈弦松冷冷的声音传来，“他不可能在那头。”
陆惟真心中一喜，立刻转身：“可是……他不知道要一直往这个方向走……”
陈弦松直接打断她：“我身上还带着玉镜，那个家伙从来不收敛妖气，刚才一路，玉镜都没有感受到他。”
陆惟真明白了，这意味着，许知偃不在他们走过的这片区域。既然陈弦松说出发点是无量境的起点，是否意味着，先掉入葫芦里的许知偃，已经走在他们前头？
她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抬头望去，茫茫草地中，陈弦松背对着她，风轻轻吹动白背心，像一座沉默的山。而她的眼前，天地之间，他是唯一那抹颜色。
陆惟真说：“谢谢，谢谢你了。”
他什么也没说，往前走去。
陆惟真接着跟。
又走了几个小时，天已经彻底变成暗灰色，类似于黎明破晓前的颜色，光线也不太亮了。溪中的水也不再清澈，陆惟真心想接下来，水要省着喝。
前方，出现一片山脉。其实隔得并不远，但看起来依然朦朦胧胧，山也都是深灰色的。然而这是一片匪夷所思的异境。走得更近了，看得更清，有的山仿佛一根石柱，直戳入云；有的山如同龟群匍匐，一个个圆溜溜的前后相接；有的悬崖万丈，上方却平平整整得仿佛被斧子削过；有的似人卧躺，有的似犬跪趴，有的如猛兽盘踞……
放眼望去，全都是山，绵延无际，阻断了地平线。陈弦松领着陆惟真，开始翻山越岭。
这时候，终于显现出捉妖师多年堪比特种兵训练的卓绝能力来。陈弦松腰包里有攀山索、升降绳等等专业物品，而且他徒手都能翻上十来米高，一路过去，如履平地。
陆惟真要是能量全盛的大青龙，直接御风飞过这片山就行了。但这一天走下来，她的能力也就恢复了个五分之一，比一只归犬还要差点，御风也就能飞起七、八米。

第80章 弱鸡青龙（2）
好在陆惟真一路还操纵泥土，给自己打桩方便通过。只是这么翻了半个小时后，她就累得不行，手都快软了。
前头的陈弦松仿佛无知无觉，嗖嗖嗖就攀上了一个高高的陡坡，就像家常便饭。陆惟真喘着粗气，连滚带爬，跑到陡坡下，抬头望着足有三十多米高的笔直斜坡，叹气。
御风飞起七八米高，脚就软了，力量也不继。她咬了咬牙，开始纵土，只是这空间的元素，本来就还没和她玩熟，那一个个用以借力的小土墩子，也冒出来得不情不愿的。陆惟真心里烦躁，踹了一脚岩壁：“老实点！”
得，小土墩子干脆不再冒新的出来了。任她怎么用力，都聚不起来。
到底精尽人怂。
陆惟真沮丧极了，抬头看看还有二十米的峭壁，又低头看看下面，上不上，下不下的。
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想再向他求助。只是这一路，不要脸地吃他的喝他的还靠他带路，还少吗？
陆惟真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大声喊了句：“陈弦松。”
他也许已经走得很远了。
倘若走出很远，他发现自己没有跟上，还会回头吗？
悬崖上方，没有动静。陆惟真刚要提高音量再喊一声，就见一个人影出现了。陈弦松就站在她脑袋顶上，背着光，一言不发看着下面。
陆惟真怔了一下，这样的场景，突然令她觉得丢脸至极。他高高站在上头，换她跟块腊肉似的挂在下头，还要靠他来捞腊肉。
她实在难以启齿，却不能不启齿。她说：“能不能帮我一下？我上不来，没力气了。”
陈弦松什么也没说，转头走了。
陆惟真心中一沉。
只过了几秒钟，一根细却极其结实的绳索，垂了下来，陆惟真抬起头，却没看到人，只有绳索。她一抓住绳索，就感觉到有股牢牢的力量，在将自己往上拉。陆惟立刻借力蹬着岩壁，轻轻松松就爬了上去。
到顶时，她一翻而上，绳索就被人抽走，前方几米远处，陈弦松头也没回，将绳索收回腰包，继续往前走去。
陆惟真：“……谢谢。”
只是后来再遇到她爬不过去的峭壁，或者跳不过去的峡谷，两人皆是如此。他一言不发先翻过去，丢绳索过来，等把陆惟真拽过去了，他立刻走人，根本不多看她一眼，也不说一句废话。
陆惟真也不说话，气氛太尴尬。
只是这片山，实在太辽阔，又难爬，他们爬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前方好似还有无尽的山丘。陆惟真早已累得筋疲力尽，她本来一直就是靠青龙天赋制霸，本身的身体条件其实一般，少年时体能还算牛逼，这些年读大学上班，却是偷懒荒废，这一路下来，只觉得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陈弦松的体力消耗也很大，他毕竟是肉体凡胎，而且除了自己爬，还要拉一个累赘。他的全身衣服不知湿透了几次，短短的黑发湿漉漉紧贴额头，手臂上也多了些擦伤和污渍。
等他们终于爬上那座形似猛兽的雄伟山峰，陆惟真一下子软倒在地，双手撑在地面，不想起来了。陈弦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回头看她一眼，一言不发，看了看四周，也坐了下来，掏出水壶，喝了几口，丢给她。陆惟真喝了几口，就丢还给他。他没说什么。
接下来又是一成不变的压缩饼干。他吃了一整块，陆惟真吃了半块就不吃了，包起来要往口袋里放，他突然说：“你干什么？”
陆惟真一愣，答：“你的存粮还有多少？我吃不了那么多，剩的下顿再吃。”
陈弦松没有看她，双臂搭在膝盖上，直视前方，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说：“我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存粮也不用你操心。”
陆惟真沉默，到底还是掏出那半块压缩饼干，乖乖吃完了。
陈弦松这才站起来，陆惟真也慢慢站起，他说：“找个地方过夜，今天就走到这里。”
陆惟真松了口气。
这座山丘形状奇特，四处长满了灰黑色的树，看起来真像一只狰狞的大怪兽。由于天空颜色变深，整片荒原仿佛暮色降临时。
两人又沿着山脊，攀爬了一段，陆惟真忽然一愣，抬头望着遥远的前方。
她心里咯噔一下，难掩激动：“陈弦松！我有没有看错？前面是不是有光？”
陈弦松动作一顿。
那娇娇柔柔欢欢喜喜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喊出“陈弦松”三个字。
他没有应声，抬头望去。无边无际的灰黑色天边，群山背后，有一处隐隐约约的光亮，浮动在半空中。像一颗孤零零的星，也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见他不说话，陆惟真连忙走近，问：“是不是？就在那里，是不是？”
陈弦松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答：“那应该就是葫芦的出口。不过，距离还非常远，我们恐怕还要走上一整天。”而且，这一路，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走过去的。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陆惟真露出跌入葫芦空间后，第一个开心的笑容。虽然暮色弥漫，她的脸上都是灰，但那双眼，却终于亮晶晶的，嘴角也翘起。
陈弦松转过脸去，望着前方。
就在这时。
陆惟真和陈弦松的耳朵同时动了动，两人同时回头。
身后的树丛，在轻轻晃动。但是，什么也没看到。
陆惟真：“你听到了吗？”
“嗯。”
陆惟真一愣，看着他平静的样子，明白了，他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怕也早料到了。
她又紧盯着树丛。黑影，一闪而过。
一个，又一个。
近处，有一些东西藏在了树丛里，跟着他们。只是灰黑的树丛，灰黑的模糊的影子，几乎融于一体。
远处，风声猎猎，树木摇曳，是否藏着更多？
陆惟真问：“那是什么？”
陈弦松冷笑：“它们终于还是闻着味儿赶来了。陆惟真，立刻往前走，不要管，也不要回头。”

第81章 大捉妖师（1）
两人沿着山脊又爬了一阵子，陆惟真一直感觉有声响在背后，有的渐远了，有的却始终紧咬着。等他们爬上一块平坦的山坡，前方出现一个山洞，陈弦松停下脚步。
此处就快接近山峰最高点，周围树木繁密，山洞藏在岩壁中，洞口附近还散落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山洞口长着厚厚一层灰草。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休息的地方了。
陈弦松走向山洞：“就在这里过夜。”
陆惟真：“后面那些怎么办？”
陈弦松说：“来了就杀。再往前走，只会更多。难道你还走得动？”
陆惟真默然。
陈弦松从腰包中掏出一把弯刀，开始清理洞口附近的杂草，陆惟真刚想上前帮忙，就听到身后陡然有东西逼近，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声。陆惟真回头，一惊。
一只约莫有2米长、骨瘦如柴的怪兽，趴在距离她四、五米远的地方，两只前爪伏在地上反复摩擦着，就像下一秒要扑过来。
遇见个怪兽，并不稀奇，陆惟真见过的、处死过的，多了去了。可眼前这只，不仅瘦脱了像，宛如骷髅，更渗人的是，它一身的颜色。
它是灰色的。
而且这种灰，不是实实在在饱满清晰的灰，而像是原来的颜色褪去后，残存的那种灰，有些部位近乎透明，和周遭灰蒙蒙的环境一样，泛着股渗人的死气。
陆惟真感觉喉咙有点发干，盯着怪兽，问陈弦松：“它怎么回事？”
陈弦松转过身，说：“被收进葫芦里的妖怪千千万，它们在这里呆久了，颜色就会慢慢褪去，直至被抽干，便如这样，行尸走肉。”
陆惟真一愣，转头看了看陈弦松和自己。
“我们也会吗？”她问。
“时间久了，就会。”陈弦松答，“或者……血被它们喝了，我们也会褪色。而它们，就会获得你我的颜色，也就是你我的能量。不过最终，都会被葫芦吸干。”
陆惟真：“……”还带这么玩的啊，当初设计葫芦的人，是个变态吧。
随着两人说话，眼前又窜出一只、两只、三只、四只……灰色兽，足足聚集了有七八只，和两人对峙着，个个灰面獠牙，形似恶鬼，还滴着口水，仿佛下一秒就会同时一跃而起，将两人撕个粉碎。
陈弦松只是拿着那把普通钢刀，连光剑都没抽。陆惟真便知道这些绝不会是两人对手。
她试着凝聚风团，倏然间，双掌间凝聚起脸盆大的旋涡。当然，比起她之前的山呼海啸，两个脸盆简直就是卑微到了尘埃里。唉，聊胜于无吧。
陈弦松也看了眼她掌间的脸盆风团，又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陆惟真却被他这无声的一眼看得更加讪讪。
那几只兽却被震慑住了，同时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果然都是些小虾米。
陈弦松忽然说：“我肉体凡胎，对它们而言，不过是一块普通的肉。这些低等灰色鬼，没什么神智，也不会忌讳你的家世地位。所以，现在你这个能力还被葫芦压制着的大青龙，一身能量血，对它们而言，就像一块不设防的香喷喷的肥肉，它们会飞蛾扑火一样扑向你。”
陆惟真：“……”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那八头形态各异却同样骨肉嶙峋的灰兽，齐齐发出嘶哑吼叫，根本不管陈弦松，朝陆惟真飞扑而来。陆惟真脸色一冷，虽然她现在也就相当于一只小归犬，但大青龙的气势是在的，左手起风，右手唤土，顷刻就造了个小型沙尘暴，劈头盖脸朝灰兽们打去。只是一边打一边有点无语，简直跟小孩子玩泥巴似的。
灰兽们一起：“咳咳咳……”迷眼了，呛到了。
为免夜长梦多，陆惟真伴随着小沙尘暴冲过去，招招下死手，没一会儿，灰兽们倒下大半，还有一两只见势不妙想要逃走。陆惟真追着一只就干，正要踹断它，听到身后一声怒吼——有一只之前被打倒在地的，大概还没死透，又垂死反扑了。陆惟真刚要转身，两面同时迎敌，就见一片雪白刀光在眼前闪过。
陈弦松收刀。那只兽被劈成两半，倒在地上。
陆惟真解决掉最后一只，望向他说：“谢谢。”
他转身走向洞内。
陆惟真看了看一地尸身，都是不入流的，也难怪陈弦松连光剑都没拔。只不过，也把她累得够呛。
其实这些……陈弦松的光剑轻轻挥一下，就能解决。但是他没有。他便只是执刀，站在一旁，看着她左右招架。偶尔才补一下刀，就像刚才。
她也没什么好不平的。人家不欠她，是她欠他的，而且现在，越欠越多了。
到了洞内，陈弦松从腰包里摸出一个手电，四处照了照。陆惟真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要是掏出一张床，她都不会惊讶。
这是个很不错的山洞，大概二十平米宽阔，岩壁干燥，地面也算平整，简直就是天然的投宿地点。陈弦松又从腰包里取出一种粉末，撒在洞口和洞穴周围。
陆惟真猜想应该是驱虫蛇的。她问：“我能干点什么？”
“不用。”
又是干巴巴的两个字，似乎带着她上路，已是他的极限，最好她只有吃喝和赶路的功能，永远不要交流。
陆惟真便闭了嘴，兀自开始检查和清理地面，把一些锋利的、硌人的石子，都丢出去。偶尔抬头，望向洞外远处，树林间影影绰绰，不知道是否还有灰兽靠近。但也许是外面的八具尸体起了威慑作用，一直也没有进犯者再靠近。
陈弦松把洞内都规整完毕，就走出去，将附近的一些大石头搬过来，堵在洞口。陆惟真见状，也去搬。两人沉默地干完活儿，陈弦松的刀还放在手边，在靠近洞口的一个位置躺下，背对着她，不动了。
陆惟真便在靠里一点的位置躺下，只是两人距离扯得再远，这洞穴也只有那么大，相距不过几米。陆惟真仰卧着，双手放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慢慢转头，望向洞口那人。

第82章 大捉妖师（2）
他一动不动，身形高大削瘦，背脊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着。
陆惟真就这么看着，过了一会儿，湿热感冲上眼睛，她立刻闭眼。
这一天疲惫至极，她很快陷入深深的睡眠里。
不知过了多久。
睡得正沉的陆惟真，猛然间就感觉到身下的地面，往下一沉，身体急速下坠。哪怕半梦半醒，她的本能反应也在，经过这一夜睡眠，身体里的能量感觉又恢复了不少，双掌中风龙突起，往两旁击去。
竟打在柔软有弹性的东西上，四面八方都是，虽然反弹力不强，足以将陆惟真往上一送，避免一坠到底的命运。
陆惟真睁开眼睛。
她好像掉进了一个洞穴里，首先看到的，是头顶上方一个圆圆的大口子，有光透进来。只是周遭滑腻无比，像是有一层黏液，隐隐还有搏动的感觉。还能闻到某种陈腐的恶臭味。
她在刚刚风力反弹作用下，抓住了一侧的壁，触手都是坚韧的褶皱，而且还在缓缓蠕动。而她悬空的双脚下方，还有一些物体在不断触碰、拨弄她的脚，似在试探。陆惟真的头皮阵阵发麻。
她掉到哪里了？
她不是和陈弦松好好地躺在山洞里？
有一个粗大、柔韧、滑腻的东西，突然缠住了她的双腿，强力把她往下拖。饶是陆惟真，也是心惊肉跳，双腿狂蹬，一个个小型风龙从足下飞出，终于将那东西打了下去。她拼命向上爬！只是这壁太滑了，还黏，不断蠕动挤压她。而下方那东西卷土重来，陆惟真一边摆脱它一边爬，极为艰难，勉强才抓住头顶那入口的边缘。
“陈弦松！陈弦松！”她大喊道。
陈弦松骤然睁眼，陆惟真的呼救声隐隐就在耳边，身体下方同时传来剧烈震动，几乎是身体的自然反应，陈弦松就地一滚，滚出了正在塌陷的山洞，撞开几块石头，落在洞外平地上。
他从地面弹起。
眼前的一幕，惊心动魄。
洞穴、山脊、整座山峰，正在变形，正在升高。大地都在摇晃。有什么被撕扯开，又有什么在凝聚成型。他们之前睡觉的洞穴口，陡然被扯得更大，仿佛一张血盆大口。转眼间，洞口已升高距离他有十几米远的距离。
山崩地裂、乱石飞溅。陈弦松一把抓住棵粗大的树干，人也随着吊了起来，才没有向下滑落。
这一整座山峰，正在他眼前，站起来。
陈弦松突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头兽，一头石化的灰色巨鬼兽。它蛰伏着，布下陷阱，诱他们踏入，那山洞就是它的咽喉入口，想要一口将他们吞掉。
陆惟真！
刚刚的呼救声，从洞里传来，她还在里面！
陈弦松神色一冷，攀着一棵又一棵的树，避开不断滑落的石块，如同一只灵巧的野豹，朝洞口——也就是兽嘴方向靠近。
如果此时有人从远处张望，这只兽的形状就更明显。它庞大的身躯于大地上站起，越来越像个活物。头是头、躯干是躯干、四肢是四肢。它的“头”高高抬起，它的双眼睁开了——远远望去，那是两块颜色更深的、却能够自由转动的巨石。
它昂然挺立，俯瞰着自己身上那个渺小的人类男人。
“捉妖师。”它开口了，声音雄浑宏大，如钟声倾泻而下。
陈弦松站在它的一只前足顶端，屹立如一棵孤松，拔出了光剑。
巨兽低沉地笑了一声，说：“捉妖师，吓唬谁呢，在葫芦里，你根本就不敢拔剑。”
陈弦松就像没听到似的，剑尖指向巨兽头颅：“放了她，我便不杀你。”
巨兽哈哈大笑，说：“看这剑，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陈氏捉妖师。虽然在这个葫芦里，有很多、很多、很多无色鬼，对你们陈氏恨之入骨，我却是八百年前被另一支捉妖师收进来的，与你无仇无怨。所以，何不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能在葫芦里保命，我也能得到这只大青龙的精血。啧啧，她可真是新鲜、美味啊，好久没有闻到这么香这么纯的精血了。”
“放了她！”陈弦松厉喝道，手中剑光波隐隐。
巨兽瞪大眼，好像感到很不可思议：“她是一条大青龙，你是一个世代相传的大捉妖师，为什么要救她？”
话音未落，它就似乎很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巨响，然后它张开了嘴，吐出一条灰黑的坚硬如铁的舌头。就在这时，陈弦松一眼望见，那幽暗的舌根处，似有个人头冒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陈弦松一剑便向它的口劈去，竟似要将它的咽喉一剖两半，将里头那人弄出来。
石兽虽然庞大，反应十分敏捷，修为不俗。它发出一声震天嚎叫，猛地扭头，这一剑就落在它的肩膀上。光波撞入庞大的身躯，石山出现了一道又深又长的裂缝，宛若凌空峡谷。然而它的咽喉要害却躲过了这一击。
巨兽伏地怒吼，地动山摇，天旋地转。陈弦松快如光影，一个侧空翻落在一棵大树的顶端，手中剑始终指着巨兽头颅。
巨兽发作了一会儿，见始终不能将陈弦松摆脱，也有点惧怕他的法器，到底平歇下来。只见它用力咽了咽，喉咙似乎舒服了，当它重新开口说话时，陈弦松无论如何已看不清，陆惟真还在不在那里。
巨兽发出一阵怪笑，说：“捉妖师，你刚才是疯了吗？居然在葫芦里使用光剑，难道你的祖宗没有告诫过你，在这里使用任何沾染过妖怪之血的法器，意味着什么吗？
所有被你们陈氏历代捉妖师收进来的大大小小的妖，如今都在葫芦里堕落成无色厉鬼，它们一旦闻着味儿，都会赶来复仇。捉妖师，那可不是一只、两只妖怪，是成千上万只！你一个人再厉害，也敌不过那恐怖的万妖狂潮。你会被它们撕成一片一片的，你会被它们极尽凌辱折磨，它们会喝干你的血，吃光你的肉！最后，你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骨架，和我们一样，也堕落成无色鬼，永生永世徘徊在这虚幻之地！
哦——我明白了，你刚才之所以拔剑，是想一击即中吧？想要救出那条青龙，即刻就逃。你倒是为了她豁得出去，这份胆魄和机敏亦令我佩服。可惜，你失败了。我生时亦为大青龙，世间还没有哪个大捉妖师，一剑就能将我斩首。
捉妖师，咱们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你还站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赶紧逃？刚才那一剑，它们已经被惊动！你现在只余一线生机了——那就是赶在它们到达前，逃过前面那条黄泉河，逃过那座奈何桥，才能从葫芦幻境里脱身！否则，你必死无疑！
所以，你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同我大战。你心里也很清楚，一场大战，血染法器，就会连最后那点逃生的时间也没有了。
陈氏大捉妖师，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只大妖，死在自己的葫芦里？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
大家不要怕，这里不虐

第83章 你若不弃（1）
陈弦松依然像是没听到，保持着那个姿势，剑尖对着巨兽。
巨兽却终于恼怒了，咆哮一声，喊道：“大捉妖师！
陈弦松！
陈弦松！
难道你要枉顾祖宗遗训，枉顾父辈教导，真的把命丢在这里吗？
就为了一个女妖，一个骗过你，伤过你，夺过你法器，令你几乎无颜面对祖宗牌位的大妖？你是这样的痴情种子？你是这样任性妄为的人？
你身为捉妖师的责任呢？保护世人免受妖怪侵害的责任，从此不顾？你要让陈氏一脉、千年法器，在你手里断送？
你对她，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没必要为一个连自己女人都不是的大妖，连性命都丢掉，对不对？”
漫漫荒原中，石山之巅，黑树之冠，陈弦松静静矗立，沉默不语。
巨兽笑了，说：“大捉妖师，如今已不是你我是否一战的问题，而是你还要不要活命的问题。快走，快走，你看着前方，你要马上过黄泉河，跨奈何桥。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去！去！去——”
它的声音雄浑沉厚，最后那几个“去”字，竟隐有宝华肃穆之意，听在陈弦松耳里，很有熟悉之感。他心中“轰”地一声，恍惚间好像又听到儿时那个人的教诲。而他也猛然惊觉了，惊觉自己到底面临什么样的选择。什么陷在那头，而什么，又沉甸甸地负在他的背上，压在这头。
他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光剑。
——
陆惟真感觉快要被这妖怪肚子里的味儿，给熏死了。
刚刚她都爬出了小半个身子，甚至看到石兽嘴巴外，那个站在树上的模糊人影，那一定是陈弦松，他和兽对峙着。
陆惟真心中一定。隐隐约约，她听到妖兽在说话，只是声音轰轰隆隆，听不清。
结果妖兽一个用力吞咽，黏糊糊的腐尸味的口水，如同浪一样打下来，陆惟真一下子又被冲下去三四米，她连忙用风旋护住自己，才没有掉进它的胃里。她又再度忍着恶心，向上爬。终于又爬到了喉咙口。
就在这时，无数只触手，从下方急速伸起，将陆惟真的两条大腿缠得密密麻麻，这就是倾巢出动，不准她逃生了。与此同时，石兽那根沉重坚硬的舌头，突然往后卷起，就像一块巨大无比的铁板，迎头就朝陆惟真砸来！
前后夹击，陆惟真的脸被压在石兽的喉咙眼上，满嘴黏液，一点声音发不出来。她拼命地、一点点挣脱它们，一寸寸往外爬。透过铁舌的缝隙，透过石兽锈化的几颗残牙，她终于又看到了陈弦松。陆惟真心中一喜，刚要再努力往前冲一把——只要陈弦松看到她，就能施以援手，她就可以脱身。
陆惟真忽然一愣。
陈弦松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站在一棵树冠上，却有些失神的样子，他也没有和石兽对峙对抗，而是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光剑。他的表情看起来冷漠又空洞。
这时，陆惟真清楚听到石兽说道：“走吧，捉妖师，再舍不得也要走，不走就来不及了！速速离去，离开葫芦，回到你的世界里去！”
陆惟真一下子拼命往外爬，然而石兽早有预料，那些触手也爆发了，已经缠到了她的腰上，同时迎面一股腥臭浓稠的口水，撞击下来。陆惟真一只手被撞脱，只剩一只手死死抓住它的咽喉口，她发出一声低吼，一个巨大风龙从掌心腾起，往下轰去，那些触手被打掉一半，陆惟真一个翻身，又爬了上来。
铁舌一下子砸下来，死死压住她的身体，陆惟真咬着牙，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她再次看到了陈弦松的身影。
看到他转身跳下了树冠，看到他一路跃下石兽的前爪，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影子，离开石兽山，身影消失在前方的密林里。
陆惟真死死扛着巨兽的全面压制，一动不动。
巨兽重重的叹息声传来，它说：“大青龙，你看，他还是走了，弃你于不顾，独自逃命去了。在他心里，你早已什么也不是。你怨吗？恨吗？”
陆惟真在它的重压下，始终抬起脖颈，就像一根倔强的木，她慢慢地说道：“他若救我，是慈悲；他弃我，也是理所当然。走得一个是一个，我为什么要怨？”
石兽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静默片刻，说：“大青龙，我是替你不值啊。你这一辈子，就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愿活过吧？你虽生而贵为徵虎，性喜和平，亲近人类。却被强迫着，从小当做未来的战星培养，所以你才从小消极抵抗，不上不下，既无卓绝成就，也过得不快乐。人类也不可能真的接受你这样的半星，你一个人类好朋友都没有。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类男人，却是捉妖师。现在，连他也彻底弃你而去，眼睁睁看着你死在这里，陷在这葫芦里永世不得超生。
这世上，没有什么会永远陪伴一条青龙，也没有人会永远守护你、不肯舍弃你。所以，你何必再为了他人的期望而活着，再回到那个无趣的人世间去？
大青龙，我们做一笔交易吧。只要你愿意留在这里，留在我的身体里，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咱们渐渐融于一体，共生共长。到那时，这葫芦幻境里，还有谁能与我们为敌？今后再有新鲜血肉进来，咱们都是第一个享用，这个世界所有无色鬼都要臣服。哪怕是在葫芦里，我们永生永世、至尊为王，不好吗？
你也没有别的选择，进入葫芦还不到48小时，能力恢复还不到一半。你是青龙，我也是青龙。若你不肯，我立刻吃了你，血肉照样是我的。所以，与我合伙吧，大青龙，我才是你永远的依靠，永远的伴侣。”
陆惟真：“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事？”
巨兽笑了，说：“你我虽都是青龙，能力自有不同。这就是我的本领了。”
陆惟真说：“无所谓了，废话说那么多，打吧。”
巨兽说那些话，也是有几分真心的，这也是它一心一意千方百计想要留下陆惟真的真实原因。万万没想到，自己推心置腹说了那么多，既攻心又威胁，结果这大青龙压根没听进去，如此简单粗暴、执意送死！

第84章 你若不弃（2）
巨兽都气得喘气了：“你、你……”
陆惟真双臂猛然一振，比之前都要浩大的光波，从她掌心浮现，往四面八方击去。石兽抬起巨掌，往地上猛地一拍，一股巨大的、足以粉碎一切的震动，如水波向四面八方蔓延。陆惟真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力量，朝自己袭来，她以三色光波死死抵抗，但即使倾尽全力，也不及曾经与陈弦松大战时的一半。片刻后，那光波终于被石兽无形的能量场吞没，陆惟真眼前陷入黑暗，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被撞飞，直直坠了下去。
——
陈弦松如一头沉默的兽，一口气跑出千余米远，抬起头，看着周围环境。他已能感觉到，周遭树林里，那沙沙声越来越多，只是还什么都看不到。天空的云越来越暗，翻涌越来越剧烈，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它们，果然已被惊动。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前边的那个明亮的光源，若是倾尽全力，或许能在所有大妖被惊动前，逃出葫芦。
而光源前方，隐隐可以看到一条奔腾的河，河面上有座小桥。天空中无数的乌云，正在向那里聚集。
宿敌将至，万妖集结。
“轰——”身后忽然传来地动山摇声，仿佛有什么力量在猛烈撞击，震动都传到了他的脚下。陈弦松脚步一顿，继续朝前。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座小桥。
“轰轰——”又是一声，隐隐还有石兽震天的狞笑声传来。
陈弦松的脚步，渐渐慢了。
又跑了几十步，他停住了脚步，就像一根孤零零的木，插在茫茫无际的荒原里。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双臂慢慢垂落。
他看着满眼的荒草和野树，看着苍凉无边的天空，突然自己笑了出来。
没有一个捉妖师，会为了妖殒命。
也没有一个捉妖师，会为了妖踏入无间地狱。
刚才，他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正如巨石兽所说，他对她，已仁至义尽。
却想起了决战之日，巨月降临、三色光波澎湃，两种光辉的交映中，她悲痛欲绝，望着他，放下了手臂。
大青龙甘愿受死。
从那一刻，她欠他的，都已还清。
也想起这一路，她小心翼翼，一直看他脸色。她偶尔也敢露出笑靥了，她的呼吸就在他身后，许久望着他的背影不语。
……
无量幻境，究竟什么才是对人生最重要的？
竟令我如此心若刀悬，步步难行？
是卫道、正义、欲望、贪恋、仇恨、爱恋？
还是勘破世俗偏见与身份束缚后，双目中不改的清明？
明明我已无爱人。
明明我已不再认那爱人。
无量幻境，她骗我弃我，她爱我盼我。她缚我如茧，这一条舍她往生之路，已寸步难行。
……
谁若杀她，我必杀人！
陈弦松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拔出光剑，转身，如弦上之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来处而去。
陆惟真的感觉就好像是跌入了浑浊无边的泥潭里，天地一片昏暗，周围黑蒙蒙一片，她看不清身在何处，甚至不知道是否还在石兽腹中。这里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只有她身在其中。
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她努力打出一个又一个风龙，全都埋进了那无形无色的沼泽里。有什么正拉着她不断下坠，有什么正在从四面八方淹没。先是她的双腿、腰，然后是胸膛、双臂。
然后是脖子、口鼻……她的身体渐渐停止挣扎，隐隐间她明白，这一睡去，只怕再也醒不来。但是她根本无法与那无边无际的力量对抗。
她也模糊地想，这不对劲。石兽的肚子里，怎么会是这样？这只石兽偏偏能窥知她的过往和不为人知的心事，它到底……
然而头重若千钧，身体也完全漫入沼泽里。
陆惟真慢慢合上眼睛。
一道柔和、皎洁、璀璨的纯白之光，划破黑暗，驱散沼泽。陆惟真的眼睛感觉到这强烈刺激，缓缓睁开。她抬起头，看到石兽被一破而半的庞大身躯，而自己就悬在深深的裂缝中。
裂缝之上，是幽暗天空，天空中一轮巨大皓月，照亮所有。
一个人从月光中，一跃而下，跳进这深不见底的石山裂缝中。他左手持剑，因背光，面容模糊不清，另一只手臂朝她张开。
陆惟真脸上，两行眼泪无声流下，双手风龙骤起，打在足底的石兽骨骸上，一跃而起。陈弦松单手就将她抱住。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没来得及看清彼此的样子。
石兽原本一分为二的巨大身躯，突然急速崩塌，就像是堆得万丈高的骨牌，一瞬间垮掉，漫天石雨，朝他们砸下来。
陈弦松抱着她高高跃起，穿过石阵急瀑，陆惟真刚要起风龙，助二人脱身，就在这一瞬间，天空中数以亿万记、大大小小的石块，同时悬停，而后齐齐破裂粉碎，它们碎成漫天灰蒙蒙的尘埃，转眼就凝结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柔光。陈弦松悬挂在腰包口的玉镜一闪，两人的身影已湮没在那片柔光里。

第85章 他的世界（1）
陆惟真醒来时，感觉就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浑身懒得很，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院子里。
这个院子，很奇怪。看起来很眼熟，四四方方的院子，无论装修、陈设、风格，和陈弦松在湘城的松木堂，都非常像。但细节又不同，这个院子看更大，也更旧。院子中间那棵树，比湘城的更年老更茂密，几乎将整个院子都遮得很阴凉。院子四周堆满木料，还有一些工具和半成品家具。
陆惟真抬头看天，很蓝，也很高，空气有些干燥，和湘城的气味不同。
院子里堆满夏日午后的寂静，外面有知了在一声声鸣叫。
她不是正和陈弦松在葫芦里，逃脱巨型无色鬼石兽的尸身石雨吗？
为什么现在会一个人在这里？
她记得，当时有一片灰色的光亮起，然后就失去了意识。昏迷前，她被陈弦松紧紧抱着，鼻翼间仿佛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味。
他现在又在哪里？
莫非那光有玄机……
难道他们已经离开葫芦，出来了？是陈弦松把她带到了这里？
她沿着卧室、书房、工具房外，一步步走过去，房间格局也和湘城松木堂极其相似。
陆惟真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地方。
北京的松木堂。
她走到了厨房门口，里面器具齐全，有粮油肉菜，还有残余的饭菜香味，但是没人。同样有一条通道，通往前厅。
陆惟真走过通道，光线敞亮，前面果然是个家具店，风格和松木堂一模一样，只是房间格局和摆设的家具不同。
店门外却是很耀眼的一片亮光，陆惟真看不清楚，并且觉得非常刺眼。
店里没有客人，有一个男人，站在吧台后，低头在算账。陆惟真恍惚就想起第一次到陈弦松店里的情形。但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和林静边完全不同，反倒是像……
他很高大，一身棉布黑衣，却显得身材挺拔劲瘦。当陆惟真看清他的相貌，心里微惊。
五官轮廓和陈弦松非常像，但是眉毛更浓密、斜飞入鬓。下颌线条也更粗犷，嘴时刻紧抿着，嘴角习惯性下撇，因此显得更加凶悍和严肃。年龄看起来也更大，大概三十五、六。
陈弦松他哥？还是堂哥表哥之类。
陆惟真已经站了一会儿，他却没有抬头，好像完全没察觉。
陆惟真沉默片刻，喊道：“喂。”
他还是没反应。
陆惟真一愣。
这时，有人从店外走进来，模糊的轮廓从门外那耀眼的白光中浮现，陆惟真还是无法直视外面的光，她的心中越来越怀疑。
来的是个陌生男人，笑着对吧台后的男人说：“陈老板，我来付定金了。”
陆惟真想，果然也姓陈。
然而来客仿佛也没看到陆惟真，目光毫不聚焦地从她身上滑过，走向吧台。
陆惟真在两三米远的位置，看着他们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她径直走过去，也站在吧台旁。
那两个人依然没反应。
陆惟真伸出手，在两人中间晃了晃。她仔细盯着他们的瞳孔，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惟真慢慢放下手，放在那姓陈的肩膀上。
她的手，从他的身体里穿过了。
准确的说，是他的身体，从她的手臂中穿过。因为她看到，当肢体触碰时，自己的手臂原来是一道近乎透明的影。
她低下头，看着身体，原来，也只是一道影。
她的心中阵阵发寒。
那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客人付了定金，离开。姓陈的男人继续算账。陆惟真走向店门口，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用手臂挡着脸，刚想向外迈步，却发现脚踢在一大片水波样柔韧的东西上，又被撞了回来。
她连试几次，无论如何，都出不去，窗或者是门。
陆惟真转身，看着那个依然无知无觉的男人。
她的意识，被困在这里了。
青龙巨兽、窥知内心与回忆、无边泥沼、灰色柔光……陆惟真隐隐猜出，这一切，或许和那头巨兽的能力有关。
所谓幻境，通过某种高频波的形式，侵入人的大脑，控制脑意识，尤其是潜意识。
虽然不是真实世界，但也可以给脑意识带来永久伤害，甚至导致脑死亡。等同于身死。
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璃黄人祖上，对于这种意识形态类的攻击手段，早有应对经验——既然是幻境，只要找到这里与现实和逻辑最大相悖之处，就有可能唤醒自己的潜意识，并且脱身。
不过门窗外的光，并非逻辑悖点，而是边界。
陆惟真再度看向那位陈老板。
只是，巨石兽残尸的能力，为什么弄出这样一个幻境？
它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陈弦松，是否也陷在这个幻境里？
既然这头出不去，陆惟真走向后院。
后院里，还是静悄悄的，太阳在天空的位置，也没有变化。她找到后门，试了一下，依然出不去。于是她开始一间一间房，仔细地找。
当她走到院子侧后方的一间卧室门口时，停住了。
里头坐着个人。
那是个孩子。
树荫茂密，房间里的窗帘又拉上一半，光线昏暗如暮色降临。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到似曾相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椅子，一个衣柜，显得空荡荡的。也没有别的搭配装饰，唯有每一寸家具的线条，透出冰冷和坚硬。
那男孩靠在床边坐着，也就十来岁年纪，穿着黑色短衣短裤，手臂和脸上有血迹。他左手抱着把剑，那看起来是把寻常精钢剑。而他抬头，望着窗外，神色很沉寂。
陆惟真走到他的正面，看清他的脸。
心头巨震。
他的脸上青了一块，鼻子下还有点没擦干净的血迹，嘴巴也肿着，衣服上也脏，就像刚跟人打过一架。但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执拗，也很无所谓的样子。
脚步声传来，陆惟真注意到他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前店的那位陈老板，走了进来。
小孩立刻下了床，站直了，稍稍低下头。陈老板走过来，把他的下巴捏起，又丢开。
“和谁打架了？”

第86章 他的世界（2）
小孩答：“附近的几个人。”
“邻居的孩子？”
“嗯。”
“啪”响亮的一个巴掌，甩在小孩脸上。那声音重得陆惟真的心都跟着抖了一下，孩子一下子被打得偏了头，身体也晃了晃，差点摔倒，但又马上站直了。
嘴角，有血流下来。他一把擦干。
陈老板说：“我怎么跟你说的？不准惹是生非。我们这样的师门、身份，一辈子都要低调谨慎。你更不能把时间和精力，花在和这些普通孩子玩耍打闹上。我们永远也不能过普通人的生活。”
男孩没吭声。
陈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说：“犯了错，就要受罚。天黑前进山，只带玉镜和你的剑，杀死一只白雀，再回来。”
“是。”
陆惟真的眉头紧紧皱起。白雀？让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只带一把普通剑，去杀白雀。这个陈老板是疯了吗？怎么可能做到？
然而，这看起来明显是父子的两人，对这一切似乎习以为常。陈老板走了，男孩又坐回原来的位子，抱起剑，抬头继续往窗外，不动了。陆惟真忽然觉得，他这个样子，挺像一只受了伤的无人照看的小狗，爬回了自己的窝里。
男孩忽然自嘲地笑了，擦了一下眼睛，说：“连我为什么打架都不问，他们骂我野种、骂我怪人啊。下次遇见了，我照打不误！”
陆惟真盯着他的每一个神态、动作和表情。
一个念头冒进脑海：不在父亲面前时，他分明就是个漂亮又凶恶的男孩子。
过了一会儿，男孩放下剑，下床，从抽屉里熟练地拿出医药箱，陆惟真觉得那医药箱非常眼熟，里头的东西摆放的位置都一模一样。男孩拿好东西，坐到桌旁，给自己简单处理了打架伤口，又从隔壁房间拿了压缩饼干和水，装进背包里。
窗外不知何时已暮色低垂。
男孩背着包，走出房间，走向院子的后门。陆惟真犹豫了一下，立刻跟上。
奇怪的事发生了。
当男孩踏出院子时，陆惟真几乎贴在他的后背，一脚居然也迈了出去，之前的无形屏障，消失了。
当陆惟真另一只脚踏出去时，她发现自己不是站在街上，而是在一片山林里。
天已全黑。
月亮高悬在天空，已是半夜了。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山林，她站在高高的山腰上，四面八方都是山，只有很远的山谷里，有依稀灯光。
这里是无人区。
前方林子里，有动静。
陆惟真跑过去。
男孩子手持长剑，在这茫茫森林里，显得瘦小又单薄。他的对面，站着一只妖怪。虽然是人形，还穿着人类衣服，头部却是肿胀变形的，呈红褐色。四肢前端还有锋利的爪。
妖怪哼笑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说道：“你也自称捉妖师？毛都没长全吧？也敢和我作对？”
回答它的，是男孩手中长剑，稳稳向前，剑尖指向妖怪头颅。
起剑式。
陆惟真的心发紧，这只妖怪只是白雀境，可这孩子才10岁！手无法器！
男孩已挺剑前刺。妖怪咆哮一声，完全不惧怕这普普通通的精钢剑，迎面对撞上去。谁知就在这时，男孩一个灵巧的前空翻，人已落在妖怪背后，一剑刺出。虽不是光剑，却也是他师门所制、削铁如泥的宝剑。妖怪的后背顿时多了一条又深又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妖怪快跑两步落地，缩到角落，这时已变为四肢着地，脸色阴晴不定看着小捉妖师。男孩不急不慌，再次摆出起剑式。小小年纪，竟已有渊渟岳峙、大开大阖的气度。然而陆惟真却更加为他担心，刚才妖怪不过轻敌，才让他得手，现在只怕加倍报复。
果然，妖怪两只前爪猛地在地上一拍，地上黄土翻滚成龙，虽然只有碗口粗细，急速向男孩撞去。妖怪同时跃起，双重攻击！
男孩连一条瞬移腰带都没有，只能靠自身敏捷的身手，躲开这凌厉攻势。但他再敏捷，也不过是个孩子。很快，他就被土龙撞出五、六米远，撞在一棵大树上，发出一声闷哼，立刻爬起来，又攻了上去。
陆惟真忍不住上前一步。她张开双掌想要把那小妖的小土龙给按灭，却只抓了个虚空。
她现在只是一抹游魂，又怎么能召唤能量。
她看着男孩又冷又狠的神表情，他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也不知道害怕，更不懂退缩。
这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斗。起初，妖怪占尽上风，没一会儿，男孩就会倒下一次，或者被撞飞出去。被土龙击中，或者干脆被妖怪的爪牙撕破背上的血肉。起初，妖怪还得意洋洋的，甚至在打斗中，像逗一条狗一样，戏弄折辱男孩。
但是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妖怪的神色渐渐变了，那狂妄的笑也无影无踪。它发现无论被打倒多少次，男孩总能爬起来；它也发现，哪怕已像个血人一样，男孩的剑招始终沉稳凌厉、密不透风；它甚至还发现，男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似乎已经掌握了它的攻击招数和习惯，他在逐渐变得游刃有余，而它越来越难碰到他的身体了。
这……这是一个怎样聪明、强韧的小捉妖师啊。他还是个孩子，竟已有这样让妖都觉得恐怖的心志！
一旦心生恐惧，即露败象。
一招不慎，妖怪被男孩一剑刺穿腹部，连退数步，摔倒在地，它捂着腹部趴在地上，哀嚎不已，眼睁睁看着男孩持剑一步步走近。
其实小捉妖师比它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身黑衣，早已被撕成一条一条，每一条缝隙下，都是一个伤口。脸上、手上、身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妖怪的。最重的伤在右边肩膀，血肉模糊的一团，都可以看到森森白骨。每走一步，牵动伤口，他脸蛋上的肉，就会轻轻扯一下。但是他一声不吭。
他在距离妖怪两米远外站定，举起剑，说：“报上你的名字。”
自始至终，屏住呼吸，看着他与妖死战全过程的陆惟真，听到这句话，用力闭了闭眼睛。

第87章 他的世界（3）
那妖怪也知道，捉妖师让报姓名，那就是要下杀手了。可让他就这么死在一个10岁孩子手里，怎么甘心！他吼道：“小捉妖师！我与你无冤无仇，好好呆在这深山里，安分守己，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小捉妖师喘了口气，清清晰晰地说：“我仔细观察过，你的洞穴口，有新鲜的人类白骨。我没有滥杀无辜。”
妖怪语滞。
它厉嚎一声，身下泥土化为飞雨，朝小捉妖师包裹而去，同时腾空而起，用尽仅剩的力量，拼着同归于尽，也要将这小捉妖师撕碎！
陆惟真的心一沉，暗道：不好！
小捉妖师的双腿果然被泥土裹住深陷，动弹不得，电光火石间，陆惟真望见他那张清寒的脸。妖怪已跃至他的胸口，张开血盆大口咬下。小捉妖师剑光如电，一剑斩落，妖怪的一条腿被连根斩断，落在地上。但它也将小捉妖师扑倒在地，两只前足按在他的胸口。
陆惟真距离两人不到一米。她眼睁睁看着妖怪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捉妖师身上，他动弹不得；看着他用流血的五指，死死按住妖怪的头，而妖怪的獠牙，距离他的喉管不到一寸；看着在这寂静漆黑的森林里，他和妖怪一点点角力，角逐那一线生机。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像一头红了眼的幼兽。
她看着妖怪眼里流下绝望的泪，看着他喘着粗气，抬起被妖怪死死按住的持剑的手，几乎是一厘一厘的，将剑锋移动到妖怪的脖颈处。
他再次说：“报上……你的名字。”
妖怪已经动不了了，说了自己的名字，又说：“死前，我也想知道捉妖师的名字。”
血和泪，早已糊住小捉妖师的眉眼，然而当他开口时，脸上竟已显出清正庄严之色。
“陈弦松。”
话音响起时，剑也落下，妖怪的头颅滚在地上。
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听在陆惟真耳里，如同雷声滚过。她望着他，已有些痴惘了。
却看到小捉妖师用力推了妖怪的尸身几下，都推不开，只好慢慢地，从妖怪身体底下爬出来。与妖怪健硕高大的身躯相比，这时他看起来，才又像个10来岁的孩子了。
他把剑一丢，双臂张开，人已瘫在地上。陆惟真慢慢走上前，在他身旁蹲下，低头看着他。他闭着眼，眼皮上也是血和汗。陆惟真伸手触了一下，手却穿过他的额头，碰不到。陆惟真把眼眶的湿意压下去。
难怪后来的他，仅凭一条瞬移腰带，就能徒手杀归犬。
这样的绝境，他早就被逼着面对过。还是被自己的父亲。
然后，陆惟真看到有两行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他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按住自己的双眼，可是抽泣声还是传来。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接着，他就哭出了声音，哽咽着，抽泣着，低声嚎着，哭得那么伤心。陆惟真就这么蹲在他身边，看着他哭，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过了一会儿，他不哭了，擦干眼泪，再抬头时，已恢复坚毅神色，他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咬着牙给那些伤口做简单处理包扎，又掏出一大把药丸子塞进嘴里。然后他用剑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点火将妖怪的尸身烧掉，再掩埋，一切竟已十分熟练。他起身沿着一条无人山路，往山外走去。
陆惟真就一直跟着他，看着他沉默赶路，看着他机警地避开偶尔遇见的山民，看着他路过一树野果时，脚步一顿，继续朝前走。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拐回来了，摘了个野果子吃，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看着他似乎也不急着回家，在一条溪水旁蹲着，半天不动，伸手就捉了条小鱼，默默看了一会儿，又把它给放了；看着他经过一棵特别繁密的古树时，干脆躺下，闭眼睡觉。一开始他是呈“大”字型躺着，慢慢地缩成一团，把双臂都放在耳朵边，腿也蜷曲起来，像一只软软的收起刺的刺猬。陆惟真就在他对面躺下，目不转睛盯着他那张无比寂寞的脸。
哪怕明知这不是真实世界，陆惟真一点也不害怕紧张了。
她想，原来这里不是石兽所筑的幻境。
这是你的回忆，你的大脑，你的潜意识，你的世界。
而我掉进来了，触碰到了你的脑电波。
陈弦松，原来你被困在这里了。

第88章 他的世界（4）
陆惟真没想到，自己竟然睡着了。
鬼魂居然也能睡着？
但当她睁开眼时，大树依旧繁密，微风习习，草叶轻响，身旁已没了人。
陆惟真连忙爬起来，这里已靠近人类聚居点，远远的，可以望见山脚下零星几栋房屋。但是她的视野里，半个人影都没有。陆惟真立刻往山下追。
追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望见前方山路上，一个小小的人影拐了个弯，又没了。陆惟真用尽全力奔跑，好在又在前方山路上，看到了他，但是眼看又要拐弯。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大晴天，陆惟真总觉得看不清他的身影，只是依稀辨认出是他。
她连忙撵上去，就在他又要拐弯时，下意识伸手一抓，自然是没抓着的。眼前竟不再是山路，而是一片与店门外类似的白色的光。陆惟真跟着他，一只脚刚跨进白光，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吸引力，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陆惟真愣住了。
这是……什么？
是陈弦松脑回路里的……沟吗？
光芒于她身后泯灭，她站在一片黑暗的空间中，所有的山、树、景都消失，陈弦松也不见踪影。
她忍不住喊道：“陈弦松、陈弦松！”
突然，眼前的黑暗开始急速向后流动，就像是漩涡，里头藏着流逝的光影。那漩涡在陆惟真眼前展开，于是她得以看到一幅幅浮光掠影，而她仿佛身在其中，仿佛亲历。
她看到刚刚那个陈弦松，下了山，上了早已等在山脚的父亲的车。父子二人相对无言，车子驶出深山。
他一次次的浑身浴血下山，车子一次次驶出深山。
他在一年年长大，一年年长高。孩童的柔嫩褪去，男人的轮廓被塑造。年年岁岁，日日月月，他杀死一只又一只越来越厉害的妖怪，他总是在家中院子里洗手、洗手。
那个院子里总是寂静，父子相对无言，相依为命。他在大河里，在崖壁前，在深潭里，在父亲的严厉管教下，不断练习再练习，一次又一次挑战人体极限。有时候，他也会望着院中一间上锁的空屋，望上很久，少年的稚气一年年在眼中褪去，变成某种坚硬的东西。
陆惟真的眼睛盯着他，一秒也没有离开过。
他一直非常高大、俊朗、沉默。他也会去普通人的学校上课，只是经常请假，学习也不太好。但这并不妨碍很多女生眼里有他。有许多女孩子递情书给他，他总是一言不发，也不接情书，转身离开。
原来，也曾有过不少人爱上他，他却没有爱上过任何人。
在他十六岁那一年，父亲因为出门捕杀一只大妖，重伤去世了。那一晚，他跪在床前，父子断续低语，陆惟真听不清。只是在父亲阖上眼后，他伸出伤痕遍布的手，握住父亲同样的手，把头埋下去，流下眼泪。
他正式继承了所有东西，光剑、缚妖索、葫芦、木材店……他开始一个人的无声生活。白天是木料店店主，晚上是捉妖师，修炼得更加勤奋艰苦。他不再去学校念书，除了维持生活需要挣钱，不和任何人深入来往。
十九岁那年，他回了趟江城师门，从旁系师叔伯家领了个孤儿回来，就是林静边。其实林静边也十二了，比他小不了几岁，但还是服服帖帖跪在他跟前敬茶，叫师父。而陈弦松的神色，沉稳得就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师父。
陆惟真于是明白了，难怪林静边在他身边，时而胆大包天，时而噤若寒蝉。他们的关系，是师徒，像父子，也像兄弟。那是这些年来，他身边唯一亲近的人。
画面一转，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山坡上，周围都是绿草，天空阴沉沉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一丝风，空气中隐隐有让人不安的气息。
她走到山坡顶上，听到了隐隐的风雷声、轰鸣声，还有光影在空气里闪过。她朝山的另一面望去。
一只丈许高的巨兽，匍匐在地，满身血和伤口，大口喘气。它的身旁，倒了至少七八个异种人，还有十来个异形兽。巨兽的爪子下，还有两个异种人，已经被压成了肉泥。
陆惟真眉心一蹙：大青龙！
等她再仔细看周围或死或伤的异种人时，就认出了其中的两人。他们去年也去北京，参加过处长年终述职会。只是陆惟真向来无心仕途，也记不清人家是管哪个区的。可在眼前这个场景里，他们却身负重伤，极其狼狈。
隐蔽无人高山区，巨型大青龙，异种人官员率兵对抗，却遭受重挫。
这里是……这里是……
此时，大青龙明显已占了上风，可它竟一副无心恋战的样子，将扑上来的两只异种人再次拍飞，拖着伤躯想往山下逃，还不停回望，像是惧怕着什么。
而那些活着的异种人，竟也望向同一个方向，像是盼着什么人出现，但表情又很复杂，难以启齿的样子。
陆惟真不由得也往那个方向望去。
无风，树枝轻摇。树林里有沙沙轻响，分明有什么急速而来。紧接着半空中光影一闪，有人瞬移出现，悬停于一棵碧绿繁茂的大树树冠之上，拔出了腰间光剑。
陆惟真愣愣地望着那人的样子。
他看起来比第一次与她相遇时，要年轻好几岁，也就二十二、三的样子。下巴上，还有刚剃没多久的青色胡渣印。肩背也还有少许少年人的单薄。但已非常高大，他已长成青年了。
他身上明显带伤，肩上的黑色布料，浸湿大团。而握剑的指尖，血正一滴滴落下。然而他的眉眼，庄严清正依旧。
而那些异种人，看到他，竟齐齐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巨型大青龙，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陆惟真忽然就明白了眼前这一幕，是何年何月、何处何地的一场战役。
三年前，终南山，法师斩龙。这应是他的前半生中，最值得铭记的一战。在遇到她之前，已经发生。

第89章 他的世界（5）
光剑拔出，他的身影如同海面上浮动的流星，刹那消失，又于大青龙头顶悬停。周围所有异种人和异形见状四散逃窜，神仙打架，他们哪敢靠近。
一轮圆月，如梦降临。
大青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两个前掌齐齐拍向地面，天地共震，狰狞土龙平地拔起，朝陈弦松撞去。
陈弦松眼中冷意如铁，喝道：“执迷不悔！”
陆惟真心中“砰”地一声，仿佛已看到几年后的那个成熟男人。
他挥剑而落，圆月骤然膨胀，与大青龙的能量波相撞，整座山为之一震，外围的异种人们更是被震得七零八落，全部倒地。
唯有数米之外，陆惟真静静站立，无人看见，无人知晓。
生死恶战再次开始。
陆惟真沉默地看着这场足以载入异种人和捉妖师史册的世纪大战。看着陈弦松剑起如流云，看着他身姿翩飞似雁。看到他屡屡得手，她不由得笑了。
又看他一次次中招，鲜血直流，伤痕累累，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始终拦住大青龙逃亡之路，从不畏惧，更不可能退缩。陆惟真仿佛又看到了孩童时铁剑杀白雀的那个他。原来某些坚硬的东西，早已刻入这个男人的骨头里，从未改变过。
后来，陈弦松腹部破裂，右臂也脱臼垂落不能再用，和幼时一样，又成了个血淋淋的人。他把光剑换到左手，脸上的表情愈发森然。人若是对什么执拗到这种程度，是会让所有人感到敬畏和动容的。周围的异种人们，早已呐呐不能言，之前忙于躲避的他们，不知何时重捡武器，配合年轻捉妖师，一起围攻大青龙。
最后，陈弦松瞬移至半空，一轮巨月斩落，天地震动，大青龙轰然倒地，缚妖索飞至天空中，连周围的异种人们，都露出惊恐神色，连连倒退，看着那样恐怖的大青龙，变成拇指大小的一个影子，被捉妖师收进葫芦里。看着他手一抬，光剑、缚妖索、葫芦悉数归位。
看着他转身，望着他们这些异种人。
山顶恢复寂静。
陆惟真不由得上前一步。
共同的大敌已除，场面却突然僵住了。
尽管断手提过一句，这个故事的结局。可如今身临其境，陆惟真的心就像一张纸，被人慢慢攥紧了。
她望着那张少年气未完全褪去的脸，想知道他当时到底是如何应对的。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陆惟真完全没想到。
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异种人和异形，互相看了看之后，都朝陈弦松单膝跪下，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陈弦松大概也没想到，眼中一惊。目光慢慢滑过他们每一个。
为了围剿大青龙，他们身上同样伤痕累累，他们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惊惧和虚弱。
其中一个异种人官员开口：“大捉妖师，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这些异种人从来不曾作恶，一直与人类为善。”
话音落下，所有异种人齐齐叩首在地。
陆惟真心中一酸，也看向陈弦松。
他的面容还是那么寂静，沉默了很久后，沙哑的嗓音响起：“走吧，从今往后，继续恪守正道，不犯人类。若是走上邪途，我必将你们一个个追回，亲手杀掉。”
所有异种人和异形，再次叩首，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
只余捉妖师一人，站在青山之巅，茫茫四野，只身一人。
陆惟真也抬头望向天空，乌云散去，蓝天露出，浮云朵朵，山高水长。
她慢慢伸手，擦了一下眼睛。
他那时吹牛了吧？又或者是身为捉妖师，有些话不好说出口，才会对她说，只要是妖，撞到他手里，祖训必杀之。
捉妖师再次孤身下山，只不过这一次，山下接应的人，换成了徒弟。
后来，陆惟真又看到很多事。看到他在每一个清晨和夜晚，每一个寒冬和酷暑，认真地教着徒弟。严厉，却从不苛责。强势，却不乏关怀。一开始林静边根本不会做饭，都是当师父的，简单粗糙地把饭食弄熟，两个年龄都不算大的男人，胡乱把自己填饱，在繁华城市里，以一种脱离时代的苦行僧的方式，生活着，相依为命。
她看到他听闻南方异动多，江城师门亦希望他相助，于是来了湘城开店。也看到有女顾客，目光停在他身上，甚至语言暧昧暗示，他把林静边留在前店，转身就回了后院，还锁上了门。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冬夜。
他打开家门，一个高挑漂亮只是皮肤略黑的年轻女孩，站在他家门口，手里端着一大盆热腾腾的饺子，笑眯眯望着他。
他却没笑。
女孩说：“师兄，你先让我进去。”
他说：“不用了，我不要。”
女孩脸上的笑没了，手指都快抠进盆子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要什么？这么多年了，你到底要什么？明明没有比我更适合你的人，我真的不甘心，我找不到放弃的理由。”
陆惟真看着，心里像堵住了，闷闷的难受。
原来他是一语双关。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不懂，不是不敢，只是不要。
陈弦松说：“遇上了我才知道。那个人不是你。”
女孩眼睛都红了，恨恨地说：“那要是遇不上呢？”
陈弦松平静地说：“遇不上，这辈子我就不要了。”
陆惟真的眼眶，慢慢被泪水浸没。
后来，她终于看到了那一幕。
灯火辉煌的餐厅，四处都坐着人。已经26岁，长成沉稳男人的捉妖师，安静坐在餐桌后。他在等待，等待跟踪数日的谋害三个少女的妖怪出现。
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计划之外的人，正朝他走来。
他抬起了头，如月光覆盖的眼睛里，映着来人小小的影子。
他抬头看向了她。
……
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就会知道。
当她愿意走向我那一天，我怎么能不甘愿就范？
……
陆惟真用手捂住嘴，泪水从指缝滚落。
后来，她还看到了那些自己从不曾知晓的后来。看到他坐在院子里那棵大树下，看着手机银行上的存款数字，脸上浮现年轻男人才会有的那种自信的笑。而林静边在旁边打趣他，是不是急着娶媳妇。他只是笑而不语。
看着他不知在哪个夜里，或许是在送她回家后不久，又把车开了回来，停在她家楼下，坐了很久，这才离去。

第90章 他的世界（6）
然后，就到了那个雨夜里。
那个时分，雨还没有落下，乌云压在小院上空。陆惟真看到他站在院中，有个模糊的人影，弯下腰给他系上腰包，而后他低头在她发顶一吻，转身出门。
陆惟真就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和自己擦肩而过，她忽然就想伸手抓住他，让他今夜不要去了。可是手掌穿过了他的身体，她慢慢放下了。
陆惟真蹲了下来，双臂抱住自己，眼睁睁看着他走向那道门。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发生。当陈弦松一只脚踏出门口、踏入那些白光的一刹那，他的身影突然急速后退，就像一道光影，眨眼就退回到院子里，退回了那个女人身边。
他们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他站在那里，低头看她，而那个女人，弯腰为他系上腰包。他低头在她发顶一吻，转身离去。
他再次从陆惟真身边走过，走到后门，一只脚踏出去。
他的身影急速退回原地。
她再次为他系上腰包，他踏出院门。
他退回原地。
……
一幕一幕，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陆惟真呆呆看着。
就在这时，更加不可思议的事发生。陈弦松的人影，变得模糊，开始有了重影，陆惟真好像还看到了别的人。当他再度走向门口时，那些重影也越来越清晰，他们脱离成了三个人。
一个，还是陈弦松。
另一个，是他的父亲，带着腰包，看衣着样貌，正是他出门除妖、重伤身死那一夜的模样。
第三个……是女人。三十出头模样，身材窈窕，看不清样子。她手里拎着个大行李箱，单手捂住脸，低着头，步伐匆匆走向门口。
他们三人，就这样一个接一个，走向院门。一个接一个，被门外的白光弹了回来，回到原地；接着再往前走，再被弹回来。
再次……
一个人的死循环，变成了三个人各自的死循环。他们好像看不到对方，只是在各自的那条路上走着。
陆惟真恍恍惚惚地想，原来这就是这个幻境的逻辑悖点所在。
那个女人，是陈弦松的母亲。
母亲和父亲，都曾在某个夜晚，离开这扇门，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他自己，在那个雨夜，踏出这扇门，等待他的，就是一场无间地狱。
泡泡中的泡泡，幻境中的幻境，被巨石兽趁虚而入的心魔。
在他的潜意识里，在这个由他的脑神经元搭建的虚拟世界里，在他的心里。他把他们三个，都困在了这里，他们都走不出去。
这样，他们就都不会离开他了。
陆惟真抬手按住了眼睛。她想：我到今天才彻底明白，自己究竟背弃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到底失去了什么，又伤害了什么。或许我从来，就没有过资格去拥有他。
过了一会儿，她擦掉眼泪，走向陈弦松，她想去拉他的手，大喊道：“陈弦松，你醒醒，这里是幻境，不是真的！你快醒来，我们一起出去！”
他无知无觉，脸上带着未褪的温柔的笑，走向门口。
陆惟真想要再次抱住他，却扑了个空。
再次。
再次。
……
“陈弦松。”
“陈弦松。”
“陈弦松！”
“陈弦松！”
……
也不知是在第多少次，他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而那两个重影，不知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停在了院子里，望着门口，没有什么表情。
陆惟真就站在他的正前方，已累得弯下腰，喉咙也干了，用力去抓他的手，又喊了句：“陈弦松。”
他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指尖也微微一抖。
陆惟真心中一喜，抓向他的胳膊，说：“你听得到对吗？你感觉到我吗？我是陆惟真，我们在葫芦里，这里不是真的，这里是幻境，这里是幻境。”
他的眼眸直视前方，过了几秒钟，穿过她，继续朝门口走去。陆惟真呆呆转过身，当他的脚又要再度迈出门口，再度被弹回原地时，陆惟真大喊道：“陈弦松！”那声音，几乎要将整个院子震动。
陈弦松抬起的脚，停在了半空中。
陆惟真流着泪，说：“陈弦松，对不起，对不起……我那时候不知道世上还有你这么好的捉妖师，不知道自己会爱上你，我做错了，我真的做错了……我想要你醒过来，快点醒过来，离开这个幻境，离开葫芦，回到你所守护的人世间去，我想要你好好地活着。我现在，只想要这个了。”
周围的一切，天空、乌云、大树、院落、房屋……乃至院子里其他人，林静边、那个面目模糊的女人，都如同流沙一样崩塌。只剩陈弦松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那里不动。
“陆惟真？”
他的声音慢慢响起，竟于这个空间里，无处不在。
陆惟真心头一震，几乎要喜极而泣，看着眼前人慢慢转过身来，就要望向她。
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第91章 她的世界（1）
陈弦松猛地睁开眼，看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感觉，就像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很累，一身倦怠，还有些很难受的感觉，残存在心头，却想不起梦里的所有。
他定了定神，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陌生的房子里。而他所在的，居然是一间儿童房，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公主床，满地玩具。一个三、四岁大的女童，白白胖胖的，那肉都快掉地板缝里去了，穿着蓬蓬裙，坐在他脚边的地上，在摆弄玩具。
陈弦松慢慢走到女童正面，女童专心玩玩具，一点都没感觉到。
他看清了她的样子，只觉得有点眼熟，是个很漂亮的小孩子。
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外头依稀有人声响动。陈弦松抬头看了看门，继续低头看着这孩子，慢慢将手伸到她面前。
小女孩还是没有反应。
陈弦松手一抬，朝她的肩膀迅速抓去。
抓了个空，他的手穿过女孩的肩膀，是一道虚影。
陈弦松慢慢放下手，说道：“孩子，看得见叔叔吗？”
没有反应。
陈弦松站起来，走向房门，手握住把手，握了个空，他直接从门上穿了出去。
这是一套住宅楼里的房子，在一楼，前后都有小花园，看起来是三室一厅，装修的简约温馨。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穿着毛衣、家居裤，戴着眼镜，看起来儒雅斯文。他喊道：“老婆，真真，吃饭了。”
陈弦松的眉头轻轻一跳，再次回头，看向自己走出的那扇房门。
一个高挑健美的年轻女人，从另一间卧室走出来，坐到餐桌前，打了个哈欠。男人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脖子，女人仰起头，两人亲了起来。
陈弦松皱眉，偏头不看。
过了一会儿，男人才松开女人，走进儿童房，将女童抱了出来，放在椅子上。陈弦松就盯着那女童的眉目，看着她拿起乌龟小调羹，一口口舀蒸蛋吃。
陈弦松走到她身边坐下，盯着她，喊道：“陆惟真！陆惟真！”
女童似乎吃得不耐烦了，手一指，桌上的碗飞了起来，结果一整碗蒸蛋，扣在她脸上，“哐当”又掉桌上，她满脸沾着蛋渣，呆呆地抬起头，甜甜笑了。
母亲一拍桌子：“我说过多少次了，吃饭时不准搞！”
父亲立刻赔笑：“她还小，她还小。”
女童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妈妈。”
母亲的怒火到底被父亲的笑脸和孩子的委屈模样，给按了下去。结果父亲还偷偷给女儿递一个鸡贼的眼神，女儿居然也回了个同样鸡贼的表情，小小年纪，活灵活现。
陈弦松的一只手按在下巴上，眼睛里也露出笑。
他不管那对父母的存在，只看着女童，再次说道：“陆惟真，我是陈弦松，这里应当是葫芦中藏着的婆娑幻境，不是真实世界。你不可再沉溺，马上醒了，恢复心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女童毫无反应。
陈弦松于是知道，这情况，有点棘手了。
父亲重新给她装了一碗饭，这回她老老实实吃完，放下碗，看看父母，小声说：“爸爸妈妈，我想去上学。”
父母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她有点要哭的意思了：“邻居的小朋友都背着书包去上幼儿园了，我也想去，我不想天天在家里。”
父母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陈弦松坐在原地没动，光影和时间却在他身旁飞转、流逝。
转眼间，窗外已是暮色沉沉，屋内已无人。他站起来，看到窗外，父亲抱着陆惟真，神色凝重、步伐匆匆走了回来，陆惟真还背着个小书包。母亲沉着脸，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进屋，经过陈弦松身边。父亲把陆惟真抱进儿童房，放在床上，细声细语地安抚着。母亲则坐在客厅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过了一会儿，父亲走出来，带上门，走到母亲身边，伸手要抱她，母亲却挣脱了，说：“我早就说过，不能送她去学校，她才三岁，还控制不了自己的能力！现在她手一抬，就把学校游泳池放满了湘江水！把园长给吓晕了，你说怎么办？”
父亲沉默片刻，很小声地辩解：“她也是好心，想帮老师干活……”
“可人家觉得她是怪物！她的班主任也看到了！虽然没晕，刚才人还是傻的！”
夫妻两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父亲说：“她是多好的孩子，我只希望她无忧无虑，和别的孩子一样。”
“她从生下来那一刻，就注定一生都不会平静。”母亲站起来说，“今晚就搬家。”
陈弦松起身走向房间里。
床上，隆起小小的一团，乍一看，像是睡着了。陈弦松弯腰一看，小人儿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陈弦松盯着她的脸，听到她用很小很小、没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反复说：“真真知道错了，真真不是怪物；真真知道错了，真真不是怪物……”
陈弦松在床边坐下，过了一会儿，用手去推她：“陆惟真，给我醒了！你不是三岁，是二十三岁！快醒！”
依然没有效果。
小人儿哭着哭着，睡着了。
陈弦松把两只手臂搭在膝盖上，弓着背，就这么坐在床边。这么下去不行，这个婆娑幻境明显是依托她的心志和记忆而生，他必须找到幻境的薄弱点，才有可能将她唤醒，他们才能一起从幻境出去。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这么脆弱吗？竟会被那善蛊惑人心的石兽所残存的能力，迷惑了心志，连幻境都搞出来了。
不可理解。
到底是个女人。
转眼，已是天明。
转眼，幼童已长成小女孩，走下床的小惟真，看起来9、10岁模样，完全抽了条，个头高、身材纤细，五官轮廓和成年后的她，已经很相似了，只是满脸稚气，婴儿肥也未褪去。陈弦松看着她，却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初相见时，她的木讷、羞涩、紧张都是装的，都是故作柔弱、想要惹他喜爱。而他又偏偏……中计。

第92章 她的世界（2）
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小惟真，神态气质与那日的她，竟已有几分相似。小惟真看起来并没有同龄人的活泼飞扬，反而有点畏首畏尾，神色沉默。当她背起新书包，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显得局促和紧张，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
陈弦松皱起眉头。
小学三年级，在向父母证明自己已经可以完全控制能力不会暴露，在总是连夜搬家5次后，陆惟真终于第一次背上书包，和同龄人一起去上学。之前，都是父亲在家中教她读书。
但那个躲在被子里哭的小女孩，已经变成眼前这副模样了。
父亲搂着陆惟真的肩膀，一路打气，把她送到学校。陈弦松一路跟着，看着她在校门口对父亲露出勇敢的笑；看着她到了教室里，却不敢和任何人说话；看着所有同学，都打量着漂亮孤僻的转学生；看着她努力而拙劣地试图去讨好每个人，却得到嘲笑和鄙视；看着她被男孩子捉弄，被女孩子孤立。其实孩子不见得有多大的坏心，但一个过于漂亮、又内向、成绩不好、尤其是社交能力和认知远逊于同龄人的孩子，会成为他们眼里的“怪人”、“讨厌的人”。
所以陆惟真的小学和初中生涯，可谓是一团糟。她没有朋友，成绩不起眼，老师也不在意她，她独来独往，男孩子喜欢不怀好意地招惹她，女孩子看不起她。很多次，她躲在厕所里哭，却从未使用过一次徵虎的能力。而这些，她从来不和父母说，每天放学回家，脸上都会绽放灿烂的笑，好像很自在的样子。
对此，父母没有过丝毫怀疑。母亲会觉得：我女儿是堂堂徵虎，区区小学生，会有她搞不定的？父亲会觉得：我女儿这么善良、可爱、美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呢？她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过得很快乐。
陈弦松冷眼看着这段如流水般在他眼前逝去的时光，他从没想过，陆惟真的少年时代，过得如此窝囊。他那时在学校里也是独来独往，没有任何朋友，成绩比她还差，还因为捉妖经常请假。恰恰相反，谁也不敢惹他。谁惹他，一顿揍。老师都不敢管他。
所以，初遇时她的怯懦羞涩、唯唯诺诺，不是装的，而是从小如此、本性如此？起初，她是真把他错认为相亲对象了，才会红着脸鼓起勇气一次次找他说话——意识到这一点，陈弦松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只不过……后来，她也把这辈子仅有的心机、算计和狠心，用在他一个人头上了。
到了高中时代，陆惟真的境况就好多了。一是学生们都忙于高考，谁也没有闲心和精力再去玩那些孩子的把戏，这个时代，连孩子都是现实而务实的；二是陆惟真到底长大了，虽然还是内向，不善交际，却不会再像少年时那样格格不入。她的成绩也开始进步。
陈弦松没想到，还会看到陆惟真的初恋。
或者称之为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更为合适。
她的班上，有个小白脸。
那少年个子高、皮肤白、长得秀气、家世好，还是第一名。陈弦松读高中时，身边也会有这样的同学。不过他和这种乖孩子，从来都不是一国的。偶尔还听说过，自己和一个这样的同学，在争什么年级帅哥前三名。他理都没理。
却没想到陆惟真，会对这种连个沙袋都扛不起的小子，怦然心动。
陈弦松看着她站在人群后，一次又一次踮起脚，偷瞄那小子，像一只伸长脖子的鹌鹑；看着她偶尔和人家擦肩而过，脸就红得像番茄；看着她晚上躺在床上，在空中用水拼出那少年的脸，再用土拼出他的五官，然后红着脸傻笑。
陈弦松：“……”
他突然就不耐烦了，自己陷在幻境里，浪费时间，看这些东西？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他，大步走到床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严厉地喊道：“陆惟真，你还不醒？沉溺的还不够？跟我出去！你还要不要活命？”说完大力去拎她的肩膀。
却依然拎了个空。
陆惟真傻笑了一会儿，转过身去，把脸埋在枕头里，只留一个后背，面对他无处安放的燥怒。
……
后来，陆惟真超常发挥，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不过她暗恋的男神更加优秀，考上了全国TOP2的大学。陈弦松沉默了，他没有参加过高考，但不得不承认，陆惟真很有眼光。
高中散伙饭的那天，美丽的少女坐在梳妆台前，放下总是束着马尾的长发，拿起剪刀，剪掉重重刘海，虽然不太整齐，已露出白皙额头和精致眉眼。她甚至还用了一点母亲的化妆品，从衣柜里找出最漂亮的一件连衣裙，当她打扮整齐，忐忑不安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陈弦松坐在她身后的角落里，双手交握，背弓着，下巴掩在手掌下，沉默地看着她。
他跟在她身后，走出家门，上了公交，看着她迎来无数惊艳目光，看着她脸色绯红、局促不安地低头；看着她不理陌生男孩的搭讪；看着她走下公交，走向散伙饭所在的饭店。陈弦松忽然就想起几年后，她总是往他家跑的那几天，也是这样盛装打扮，极尽美艳。
不，还是不一样的。陈弦松自嘲地一笑，现在的她，是真心实意一片冰心；后来对着他，却是假戏真做，成心勾引。
然而陆惟真这一晚的散伙饭之旅，抑或是原定的表白之旅，还没到饭店，就已结束。
她远远站在饭店外的马路上，看到饭店门口，男神牵着同一年级女神的手，看着他们亲密依偎，无比熟悉。
女神也考上了TOP2，美丽、自信、开朗、善良、乐观，是无数男孩心中触不到的梦。任哪个同学看来，陆惟真和女神相比，都是云泥之别，不值一提。
陆惟真突然就明白了，他们只怕早就两情相悦，大概也约好了一起考到北京名校去，只等高考结束就光明正大在一起。
制霸学海，神仙眷侣，远在云巅。
……
你以为异种人的血脉源于星河，以为你来自于高级文明，就天生比地球人更优秀、更强大吗？不，陆惟真已见得太多，那些人类的坚韧、出色和美好，远超想象。
就好像她，天生徵虎、璃黄百年第一人又怎样？拼了命高考也只有600出头。而那对学霸情侣，加起来就有1400，这还不算省级三好学生、各种全国比赛的额外加分。
相比之下，她着实平凡，也着实渺小。
……
失恋的少女，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她还是穿得那么漂亮，凉鞋踢在一边，坐在床上，半阵不动，像个木头人。
陈弦松望着她，想起她之前对男神朝思暮想、芳心萌动的模样，心里涌起几分释然和快意。但更多的，是不痛快。直到后来，听到她低低的拼命压抑的、怕被父母听到的啜泣声传来，陈弦松心里就只剩下不痛快了。
十几岁的青春期萌动，她还当真了？他就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和感觉，纯属浪费时间。
……
这个幻境里的时间流逝，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陈弦松仿佛已旁观了她的十八年人生，这一切又像只是在眨眼间发生。
转眼，她已高中毕业，她已十八岁，并且在一次平平无奇的训练里，毫无征兆地突破了青龙境。
看着她的母亲嘴上不说，脸上难掩骄傲的样子，看着她笑笑摸摸鼻子，好像也没有多激的样子，依旧是那副母亲踢一脚就动一下的懒散模样，陈弦松的心情却难以言喻。
身为大捉妖师，他也曾经猜想过，陆惟真是如何以18岁稚龄，突破青龙。天赋异禀是一方面，必然离不开数十年如一日的刻苦训练和生死历练打磨。万万没想到，她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不求上进、混吃等死。最后，多少妖怪毕生渴求、却永远无法抵达的无上青龙境，她失个恋，青春精力无处寄托，破天荒专心练了几日，就破了……
那个暑假，父母同意她独自外出旅行，陆惟真却依旧“懒得动”，毕竟失恋了还有些蔫头蔫脑，但她似乎对收服男神的女神相当服气，很快也就不怎么伤心了。突破青龙后，她对修炼更加没兴趣，整天窝在家里，看一些闲书，后来，她找到了厚厚一叠，某位厉氏遥远先祖的手札，开始兴致勃勃地每晚朗读。
当她读出手札第一句的时候，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时时刻刻等待发现她这幻境破绽的陈弦松，就睁开眼，怔住了。
“宇宙通历130亿2000万年，璃黄帝国历13225年，我们的太阳，爆发了。世界末日来临。”

第93章 她的世界（3）
“7月5日，我和父亲母亲藏在地下堡垒里，我躲在父亲身后，看到天空中的太阳，变得非常非常大，非常非常红。父亲说，外面已经十分冷了。我问父亲：那么，下雪了吗？
我最喜欢下雪了。
父亲有些出神，说：下了啊，听说地表的雪，已超过100米厚。
不知为什么，我从父亲的表情里，读出了某种深深的悲痛。
8月30日，逃离计划启动。父亲说，足有数万艘飞船，搭载获得船票的璃黄公民，离开各自的母星。我和父亲、母亲，幸运地上了一艘中型舰。那一天傍晚，我从休息舱的窗户里，望见甲板上，站满了飞行员、地勤和士兵。他们全都望着母星的方向，那时太阳已红得像个快要爆炸的火炉子，照得他们每个人的脸都红通通的。我看着他们全都把手放在心脏部位，流下眼泪。不知为什么，我也哭了。
这一天的凌晨，我们所在的舰队，执行第一次超时空跳跃。我们的舰队里，除了人类，还有半兽，有巨型虫，有龙族……很多种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以前，他们和我生活在不同的行星上。我们只是同属璃黄星系。
母亲说，人人生而平等，每个璃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逃离资格，抽签决定，而不是看种族和基因的优劣。因此一些进化程度较低的非人种族，才得以上船。
母亲说，伟大的璃黄文明，在她心中，永不坠落。
我想我会以自己是璃黄人而终生骄傲。
9月10日，在飞跃一片星系时，我们舰队中的两艘飞船，因为加速度和弹弓角度不当，被其中一颗星星俘获，坠落大气层。那颗星星，是一片永恒的沸腾的火海。
10月8日，我们又折损了5艘飞船，他们在执行超时空跳跃时，不知是故障原因，还是宇宙中不明暗物质引力影响，没有达到预定航线。父亲说，他们迷航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
1月3日，100年过去了，我们已经在太空中航行了整整100年！起初这支拥有数百艘飞船的舰队，只剩下可怜的33艘。我也快要老死了，但是我已经很幸运了。我在飞船上遇到了我的一生挚爱露莎三世，并且生下了8个孩子，5男3女，个个健康可爱、战斗力超群。虽然我身为声名赫赫的厉氏后裔，不曾战斗于太空，但是在星际逃亡时代，我也算是为种族繁衍，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我最小的儿子说，会接过笔，继续替我写这份手记，记录舰队接下来的流亡经历，记录这个伟大而悲伤的年代。
璃黄荣耀永在。
3月7日，我是厉冰河，接过父亲的笔，开始记录漫长的宇宙航行历程。按照百年前舰队出发时制定的计划，我们本应在10年前，就抵达目的地，那是位于银河系接近银心点18位置、一条悬臂上的某颗蓝星。那是我们的太空望远镜，所能探测到的距离我们最近的宜居星球。我们不知道蓝星上是否有文明存在，是否会欢迎我们，是否会消灭我们。但是到了今天，我们还没有抵达蓝星。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否永远也无法抵达蓝星了。
8月15日，太空旅行是非常无聊的，我不知道要写什么好。我读着父亲留下的文字，觉得他很多地方也是随便乱写，没什么逻辑，所以我也乱写一点吧。
小时候，我最喜欢溜到舰长的指挥舱里，看他们操作仪器。尤其喜欢看他们执行跳跃任务。
哪怕是在没有观众的指挥舱里，哪怕旅途再漫长再疲惫，执行跳跃的飞行员，也会穿着整齐的军装，站得笔直，下达和传递指令时，嗓门也特别大。
‘引擎准备。’
‘燃料准备。’
‘航线校准。’
‘倒计时——10、9、8、7、6、5、4、3、2、1——跳跃！’
……
我站在指挥舱的角落里，看着耀眼白光在玻璃舱外亮起，看着空间被压缩变形，星星仿佛变得触手可及。在短暂的晕眩呕吐感后，空间重新在我们面前展开，我看到一片新的璀璨的星……
群星在上，伟大的宇宙之主，愿你护佑，我们这些璃黄幸存者，可以有抵达蓝星的那一天。
10月27日，今天，我们得知了一个非常令人悲痛的消息——原本航行在我们前方200光年，装载着最优秀的科学家们、璃黄庞大先进科技与文明数据的那支舰队，被黑洞俘获，不知踪迹。
璃黄不在了。
我不想再记录了。
……
9月14日，我以为这一天永远不会来临，却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在我即将老死前，它来到了。
我们驶入了蓝星所在的星系。
甲板上一片沸腾，所有人痛哭流涕。我们这支舰队，还剩下8艘飞船。目前还不知道，其他舰队是否抵达，以及他们的幸存数量。
孙子扶着我，拄着拐杖，来到甲板，我仔细竖起耳朵，听着飞船正向地球发送的通讯短波，他们同时也在广播里向我们播放，所有人一起目睹这激动人心的时刻——如果蓝星有现代文明存在，哪怕只有0.5I级，也能给予我们回应。
‘尊敬的蓝星人，我们是来自3000光年外璃黄星系的幸存者舰队，我们的星系，已被宇宙之力毁灭。我们经过了长达180年的太空航行与超时空跳跃，才能来到这里。我族崇尚和平、法制、人权与道德，并将蓝星视为最后的避难所。我们无意与你们争夺星球控制权与资源，只请求避难权，并且愿意遵守蓝星的一切法律制度。如有收到此信号的人，请即刻回复，请即刻回复……’
广播整整播放了蓝星的三个昼夜时长，我们却没有收到回应，也没有在星球上方，发现任何太空防御力量。不过，我们的望远镜，发现了蓝星表面的文明痕迹和人类活动迹象。
这意味着，我们来到了一个极其初等的文明世界。他们甚至连一架能飞上天的玩意儿都没有！你能相信吗，我们的一次超时空跳跃可以穿越数十光年，他们很可能还在用两条腿在星球表面走路！天哪，我们是生活同在一个宇宙里吗？

第94章 她的世界（4）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我们比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至少还拥有一颗星球，他们还有无限未来。而我们所有的科技和文明数据都丢了，科学家也死完了，剩下的除了战士就是平民。飞船上的各种高场能能源，也濒临耗尽，没有技术和装置就不可再生，连光剑都没剩几把。除了一身的元素操纵能力还在，我们已经一无所有。
9月20日，在确认我们是第一支抵达蓝星的舰队后，子夜时分，我们趁着夜色，降临在蓝星上的广袤无人区，正式结束漫长的星际流浪，开始我们在这颗星球上的新生活……”
夜色很深，一室柔和的灯光。少女陆惟真蜷在床头，埋头读着手记。她并不知道，一个虚影般的男人在床边坐下，就坐在她的侧后方，也盯着手记上的文字。他的眼睛就像覆了寒霜的墨石，整个人一动不动。
少女在继续读。
一幅幅生动的画卷，仿佛也随着文字的流淌，在陈弦松眼前展开。他仿佛看到一艘艘飞船，划破地球大气层，搁浅于海面、深山、沙漠……看到陆惟真的先祖们，将飞船藏匿于海底和洞穴，随着千百年岁月的侵蚀，它们最终腐朽崩塌；看着先祖们建起一座座与古代地球人所居住的相同的房屋，他们施展五行操纵术，狩猎、种植、养殖，过上平凡的人类生活。
也看到他们的领航员，站在高处的平台上，向众人宣讲：“……我们意在避难，而非争端。这里的文明程度虽然很低，但蓝星人依然征服了极其恶劣的自然条件，建立起了数个初等封建文明。对于这个已经由智者和勇者统治的星球，我们必须予以尊重和敬畏。对于蓝星人类而言，我们才是来自外星的异族。在此，发布’异种人联合宣言’，所有舰队联合约定：永不侵犯蓝星人类，不可改变蓝星文明进程……”
少女柔婉悦耳的嗓音，就在耳边，陈弦松转头，望着窗外深黑的苍穹天幕。他仿佛也看到了，璃黄人中的非人种族，还有在太空旅行中被辐射基因突变的人，一群一群，最初被井然有序的璃黄士兵们，引领到更加与世隔绝的荒芜地带居住。他也看到随着年月的流逝，那些异形们，偷偷溜出禁区，睁大充满欲望的双眼，扑向人类居住地……
如果这就是“妖怪”的起源，如果这就是历史的真相，所谓的十恶不赦、令人类先祖们闻之色变的“妖”，不过是地球人千年来局限狭隘的认知而已！
陈弦松自小也听过各种外星人异闻和科学猜想，但是从未和自己的祖传捉妖使命，联系在一起。在他从小接受的教导里，在几大捉妖师师门的祖训里，都认为妖怪乃天地间邪秽之气所化，五行五生，天生地长。它们拥有强大的、超自然的能力，轻易就能夺走人类的一切，又怎么可能安心与人类和平共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它们必会害人，食人精血、惑乱人心、为所欲为、祸害人间。而年幼的陈弦松，在亲眼目睹那些妖怪的恐怖异状、目睹它们害人作乱，还有父亲法器的强大超自然威力后，又如何不信服？
那些观念，自小灌输，一遍一遍，早已深深刻进他的脑子里，如铜墙铁壁一般。他又怎么可能想过去推翻祖宗千百年的信仰和父辈的深切期望？
只是，信念坚定，并不代表他不会自己去看，去听，去想。从小到大，他遇到过的恶妖无数。然而，怯懦的、安分的、弱小的、从不冒犯人类，甚至还试图去保护人类的妖，也有。他也曾对父亲提出过疑问，可回答他的，是父亲严酷的目光：“永远也不要试图去了解妖，它们最善蛊惑人心。”年幼的他，噤若寒蝉。
可那双眼，还是会看到，会感受到啊。再遇到这样让他困惑的情况，他不再问父亲了，他会一个人想，想很久。后来，随着年岁长大，能力也越来越强，他就会有些不必向父亲提及的小动作。譬如说，若是遇到行善之妖，他就当没看到，也不跟父亲提；遇上父亲不分青红皂白，要赶尽杀绝的，他偶尔动作稍微慢一点，跑得绕一点，让那妖能有一线生机。那时，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后来，父亲过世，他独立除妖，眼光磨炼得越来越毒、追捕能力越来越强，行事准则渐渐自成一派——他只盯着那些恶名在外或是罪证确凿的妖怪，追杀到底。对于别的，便一概不探、不理、不管了。
只是这些，自不必和其他捉妖师和师门提及。甚至不与任何人提及。
再后来，他与终南山大青龙生死之战，看到那些异种人，竟和他一样，降妖除魔、护卫人类。他已察觉，这些妖怪，并非完全是散乱、原始、愚昧的。背后分明有两股力量，一股散落人间作恶，另一股却在惩戒约束那些坏的，似乎努力维持着人和“妖”之间的秩序和平衡。那时他就已开始怀疑他们的来处，当真是天地间邪秽力量所化，还是另有起源？否则为什么会有那支扬善除恶力量的存在？
再到后来，他就遇到了陆惟真。她曾提过，自己的祖先是从外太空而来；许嘉来和高森也有过只言片语，说过他们不是妖，而是外星人。只是当时他和陆惟真之间仇怨难解，又怎么顾得上去深想她说的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直至今日，璃黄先祖的手记，细数千年起源，如同一道光劈开眼前幽暗峡谷，完完整整地将来龙去脉，摆在陈弦松眼前。
他有自己的判断力，直觉告诉他，手记所记录的，都是真实的，那厚重如山的手稿，那生动详实的细节，无法捏造。处于幻境中，对一切无知无觉的陆惟真，也不可能去捏造。再结合多年来除妖生涯中看到的种种，他已有了答案。
寒意却像深潭，淹没了陈弦松的心。他感觉到一阵混乱的、心脏仿佛失去重心般的痛楚。如果先祖“见妖则杀之”的遗训，只是因为认知的局限；如果他们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只不过来自其他星球，基因不同；如果他手里用以捉妖的剑与缚妖索，只是外星人的先祖失落的一两样高级文明武器……
捉妖师们，错了吗？
陆惟真读得累了，将手记放在床头，关灯，睡下了。满室黑暗里，只余捉妖师的魂魄独坐，他的背弓得很深，头也埋下去，很久也没有动。
直至夜半时分，他才抬起头，那双刚才震动晦涩的眼，已恢复清明，如月倒映在清澈湾流里。
因为无知、因为误会，见妖不分青红皂白就杀，视为生死仇敌，这是错的，大错。只是，连他都需要这一番细细聆听和剖析，才能理解真相，又如何能去苛求崇尚天地神力、认知被时代局限的古人和先辈？
他也曾熟读祖上记载，也曾亲眼目睹，捉妖师们杀死一只又一只为非作歹的大妖；是他们一次次将本会生灵涂炭的灾祸，扼杀于无声中；他们很多人终生病痛缠身，不得善终，或者干脆被妖所杀；是他们的存在，令妖退避三舍、无声震慑……捉妖师一脉，千年传承，藏于普通人类视线之外，无论文明如何进展，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他们都背负责任，苦修坚守，舍生忘死，只为扼守住妖与人之间的边界，又怎么会是错的？
认清了真相，身为捉妖师，更应坚如磐石、心境清正、惩奸除恶、无悔无恨。
还应更加明辨是非，认清善恶，心怀怜悯，而不是一味扛着正义的旗子，杀个痛快。
心境恢复平和，陈弦松这才转头，看向床上熟睡的恬静少女。
看了半晌，他忽然轻轻笑了，伸手凌空，虚抚了一下她的脸。
婆娑幻境，意外令我醍醐灌顶，看到此生从未看到过的开阔世界。
你不是妖。
我们，是一样的。

第95章 她的世界（5）
那是另一个深夜。
陆惟真已经正式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只等过几天离家。
那天，她外出去参加班上同学的一次聚会，还举着啤酒杯、当面祝福曾经暗恋的男神女神，在北京比翼双飞、共创辉煌。站在她身后的陈弦松，看着她真心实意的样子，心想她倒是豁达得很。
晚上11点多，她回到家中，自恃酒量好，喝了不少，有点醉醺醺，不走正门，偏要翻墙。陈弦松跟着她飘进墙内，经过厉承琳书房时，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还有几个人在，并且能隐约听他们提到了“陆惟真”。
陆惟真原地蹲下，像只兔子似的，贴在墙角。陈弦松直接穿墙过，站在窗口，这样既能盯着陆惟真的动静，又能清楚看到里面所有的人。
反正他现在是个鬼魂。
厉承琳和许宪安并座上首，几个副统领在下首。陈弦松在厉家“飘”了这么久，听到看到很多事，几乎已能认全这些人。
厉承琳沉着脸，说：“你们一听说我的女儿突破青龙，就赶来想把她带走？大统领，我厉家的人，现在已经沦落到被几个官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吗？”
这话可真不客气……
几个副统领都变了脸色，敢怒到底不敢言。
许宪安四十余岁，相貌英朗，温文尔雅，他倒不生气，毕竟年轻时早就气饱了。
他说：“你不要急着发脾气，先听我说完。我们的本意，是为了更好地培养她、造就她。整个大中华区，多久才出这么好的一个苗子，不愧是厉家血脉！我们已经开会研究过了，希望集合各方面精锐力量，去教导她一个人，让她成长得更快更强。当然，这也要得到你的同意。并且，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和她一起去北京，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我们对她做什么，都会经过你同意。”
要说到底是当年苦苦追求过她的人呢？这话，让厉承琳脸色缓和不少。
陈弦松低头看了眼脚边墙后的陆惟真，她的脸色却很不好，酒意似乎也被吓醒大半，全神贯注听着。
一个副统领附和道：“是啊，厉处长，你女儿才18岁，就破了青龙境，这是百年来都没有的事。我们听到消息后，都非常兴奋，非常激动，大统领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安排，带着我们连夜赶来。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璃黄的未来。”
厉承琳淡道：“我的女儿，和璃黄的未来有什么关系？”
几个位高权重者都是一静。
许宪安看了眼另一个副统领，那人正是负责技术研发的，凝重地说：“厉处长，您应该清楚，地球人早已进入核弹时代。最近这些年，他们已开始探索量子领域。”
厉承琳：“那又如何？”
副统领说：“一旦他们掌握初级量子力量，将拥有对行星能量的掌控力；如果他们掌握中级量子力量，将能够开始掌控恒星的力量。如今，我们尚且能和平共处，他们对于我们的存在，虽有察觉，却并不能真正理解。将来呢？作为地球的主人，他们能允许一个在他们看来具有’超能力’的异种族广泛存在吗？他们会放过这个探索高等文明的机会吗？他们会认为，我们是威胁和敌人吗？”
厉承琳没有说话。
那副统领耿直地说：“我们一直放弃去争夺地球主控权，但若有一天，我族的存亡和延续遭到威胁，每一个璃黄人，也将不惧一战。”
这话却让厉承琳点头：“你说得没错。”
陈弦松用冷凛的双眼，望着屋内，每一个异种人。仿佛看到月光下一片深黑的海面，某些坚定的、无形的、柔韧的东西，在其下涌动。若是几天前，他听到一群“大妖”们这样的言论，只怕第一个反应就是父亲常说的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现在他已了解璃黄的来源和过去，也清楚了他们千年来退守和平的做法，如今听到他们的担忧和决心，感觉却颇为复杂。
倘若有朝一日，他们说的情况真的发生，又如何能说是璃黄人单方面的错？这是两个种族对于同一个生存空间资源和主控权的担忧、捍卫和争夺。若不能握手言和，便是滔天大战。
他再度看向脚边的陆惟真，咫尺之间，却仿佛再次看到那条巨大的沟壑，横在两人之中。
陆惟真的脸色紧绷，那双原本流光溢彩的眼珠，此时也沉沉地定住了。
陈弦松忽然就想知道她当日的选择。她会怎么想呢？
这时，另一个副统领对厉承琳说道：“您的女儿，将是我们的防御计划里，最重要的力量。”
厉承琳面色沉冷，却笑道：“她一个小姑娘，说到底才到青龙而已，这就最重要了？各位统领大人们，带领我们大中华区璃黄人数十年，未免也太没用了。”
众人再次：“……”
许宪安依然好脾气，耐心地说：“承琳，那还不是因为你的血脉、你的女儿太过优秀！把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比了下去。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过六五境的异种人了。你我的有生之年，也未曾见过。你也很清楚，陆惟真是百年来最有希望突破六五的。只要我们倾注全部力量教导，假以时日，希望非常大。
一则，传说中的六五境，也就是幻耀境，不仅可以操纵行星级别的能量，强者甚至能引来外太空力量。倘若将来我们和地球人终有一战，她将是我们遏制地球核弹能力的制胜法宝；二则，有她这面旗帜立起来，全族人才更有生存和战斗的信心。承琳，你的祖祖辈辈都是璃黄军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她的存在就是意义。
而且，如果我们能有一个六五，或许能从她身上得到更多经验，说不定就就能更快培养出第二个、第三个六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以我们现在的人数和能力，在地球人面前，自保都很困难。但若将来能有几个六五，与地球人分庭抗礼，就不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个孩子，对我们来说，对于璃黄未来的安危，意义极其重大。”
厉承琳沉默不语。
屋外的陆惟真，也神色怔怔。

第96章 她的世界（6）
厉承琳问：“你们想怎么做？”
几个统领都露出释然表情，许宪安也微微一笑，说：“明天，就让她跟我们去北京。我们会安排最好的老师，教她所有的东西：力量控制、潜能激发、战略战术、心理学、星战理论……我们会把她当成一个全面的军事领袖、一颗战星，全力打造。”他那双波光沉霭的眼，盯着厉承琳：“我会把她打造成完全不输你，不输厉家祖上最优秀元帅的统帅。承琳，你知道这对于你，对于我，对于她，对于厉家，意味着什么。我也邀请你，去担任她的元素控制主导师。我们一起，为璃黄人打造一个新希望出来。”
厉承琳的唇紧抿着，再度沉默。
陈弦松却看到，陆惟真的眉头紧皱着，脸色也变得失望，显然是不愿意的。这令陈弦松的心头，仿佛有什么在轻轻滚动着。
这时，厉承琳说：“可是她已经考上大学，还是985，你们可能不了解，是地球人非常难考的高校之一，课业只怕也很重。这样只怕她太累。”
许宪安和手下们对视一眼，说：“我们的意思是，地球人的大学，就不需要上了。按照我们的计划，她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接受本族精英教导和修炼。”
厉承琳想了想，重重叹了口气，眼睛却有意无意瞟了瞟窗外墙根，点头说：“我明白了，大统领，让我再想想。这件事，必须征求她父亲的意见。如果陆浩然同意，真真……也不反对，我身为璃黄人，绝不会阻挠你的计划。那也将是真真身为璃黄人的无上荣誉。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大统领，我希望你知道，没有什么，比我女儿更重要。为此，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她。”
……
陈弦松跟着陆惟真，回到房间，看着她在窗前独坐，看着她唉声叹气，看着她时而露出坚定神色，时而愁眉苦脸。
他以为她要么顽抗到底，要么屈服。这事若换成他，大概也是两难，他或许会选择先接受教导——他想的是，只有自己变得更强大，将来无论遇到何种局面，才能更有话语权和影响力。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纠结了几分钟后，陆惟真的选择是——就像一只上了发条的青蛙，满屋乱窜收拾行李。
她，跑了。
夜半三更时，年轻的青龙扛着行李，翻墙而去，不辞而别，纵风踩水，连夜离开湘城，天明前就抵达大学所在城市，在学校的山上睡了八天，直到新生报到。
陈弦松：“……”
倒也不失为一种两全的解决办法。
后来，他不知厉承琳如何和许宪安交涉，并没有异种人来找陆惟真，也没有人来干涉她的大学生活。这件“伟大的六五培养计划”，似乎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只是陈弦松看着陆惟真一脸虔诚地站在大学校园里，突然就明白了。
这就是她身为半星，二十多年来的生存方式吗？想要靠近人类，又不敢太近；想要保护族人，又不愿侵略。她虽生而归犬，成年青龙，却一直生活在夹缝里。就像一棵小小的柔韧草，一直努力抬头，往上生长，小心翼翼，不伤害到任何人，然后尽自己所能仰望属于自己的那一小片星空。
她想要的实在太过平凡，却始终没能真正得到。
和他一样。
她和他的骨子里，原来一模一样。
他们都得不到。
陈弦松重新抬起深渊般的黑眸，看着陆惟真四年大学生涯，如流光掠影，在眼前一闪而过。看着她埋头苦读，门门成绩优异，却依然不会跑关系走路子，什么场合也不会来事儿；看着她和同学们相处得还不错，但到底藏着秘密，未能交心；看着她被男生告白，吓了一大跳，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陈弦松轻笑出声。
她寒暑假也极少回家，外出打工，挣生活费。她像个普通的人类姑娘那样生存着。而对此，她的父亲，偷偷疼爱，偷偷给钱，两父女间永远都藏着小秘密；母亲依旧严苛，对于她离家出走，尤其是在大学荒废修炼之事，始终冷言冷语、极尽讽刺——厉承琳似乎已经不想管这个女儿了，却没有真正强迫她回来。
陈弦松看着她大四求职，进的便是朱鹤林周盈所在的那家公司。看着开头那几个月，她谦卑而努力，却依然遭受人类的不公。看着朱鹤林一次又一次骚扰她，看着周盈把她当牲口一样随意使唤。她忍气吞声，处处忍让。不止一个夜里，她握着拳对自己说，忍忍忍忍忍，忍字头上一把刀！自己绝不能就这么辞职，不能让母亲看扁，更不能让上头的人，有借口带走她。
尽管这些事，陈弦松之前也知道一些，可如今亲眼一幕幕看得更清楚，他的眼神也渐渐变得暗沉。
当初他该狠狠教训这两人一顿的。哪怕分手，与此无干。
然后，他就看到，在那个夜晚，她踏进了那家餐厅。
看着她左顾右盼，脸色绯红，故作镇定。当她抬起头，明月一样的脸庞上，双眼明亮如星。她看向了坐在不远处的那个男人，刹那怔凝。
她轻呼了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才能走向那个陌生的男人。
陈弦松也轻叹了口气，闭了闭眼，又睁开。
然而他再次看到的，已不是那个夜晚。
他看到一连好几个夜晚，她坐在房间里，望着星空，发呆；又打开手机，看着“松林木业”的微信，把朋友圈每一条都来回看好几遍；看到他第一次亲她的那个晚上，她几乎是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痴痴对着墙壁自言自语。很久后，她抬头看天，整个人仿佛已傻了；看到她一遍遍翻看《异种人联盟管理处处长职位说明书》，上面清楚写到：如遇捉妖师，必夺法器，那是我璃黄旧物……
也看到了，他们决裂的那个夜晚，她喝了一肚子酒，跌跌撞撞飞向周盈的家，她像个孩子一样，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趴在周盈的窗外，看到周盈在照顾生病的幼子。她沉默转头离去。而后看到他绑了朱鹤林，恶作剧般的折磨报复，令陈弦松也不禁露出笑，大感畅意。
最后，朱鹤林也跑了，她却如行尸走肉一般，沿着那青黑色的桥墩子，慢慢滑落，很久都不动。

第97章 她的世界（7）
陈弦松突然就不想再看。
够了，真的够了。后面所发生的一切，他都已经知道。她为什么还不醒？他已看遍了她二十余年的人生，她为什么还不肯醒来，她的灵魂，到底藏在这幻境的哪个角落里，像一只乌龟，紧紧蜷缩着？
陈弦松走到靠在桥墩上的陆惟真身边，蹲下，抓向她的肩膀：“陆惟真！”
“陆惟真！醒过来！”
“和我离开幻境！”
抓不住，她也听不到。
……
“陆惟真！”
“陆惟真！”
“陆惟真——”
……
他突然厉喝起来，一声比一声更加雄浑且透着蚀骨冷意，仿佛要划破她的血肉，直刺到她的心窝里去。原本一动不动的陆惟真，突然猛烈一颤。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水，四面八方的水，不知从何处而生，朝两人淹了过来。这个世界骤然暗去，月光，村庄，桥墩，树木……统统消失不见。四周只有弥漫的暗黑的水，瞬间淹没陈弦松的口鼻。他立刻奋力划动，一望之下，胆战心惊，只见陆惟真就像一具木偶，一动不动，朝水的深处，直坠下去。
陈弦松是捉妖师，他知道幻境对于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哪怕只是在幻境中长眠、溺水而亡，一旦堕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在现实里，这个人只怕永远也不会醒来。他一头往她的方向扎下去。
眼前是一片茫茫的水，漆黑无边。陈弦松一口气游下去很深，才看到水底深处，似乎有光。而一个人影，正朝那光坠去。
暗流涌动，世界昏暗。
等陈弦松接近那光亮处，却已不见陆惟真身影。当他看清水底建筑的模样时，心头一震。
是他的家。
湘城的那个短暂的家。
四四方方的院子，院门虚掩，隐约可见里头的大树，一切都沉在水底。
陈弦松游进院子里。
在这个婆娑幻境里，在陆惟真的心里，在眼前的水底，家中一切，和他离开前，没有任何变化。做了一半的木料和工具，堆在院子里；厨房里还挂着林静边买的腊肉香肠；地上，甚至还有阳光透过树叶，投射下来的影。
一个人，抱着双膝，坐在院子的角落里。
“陆惟真！”
陈弦松游到她面前。
仿佛有千斤重的水波，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晃。
她睁着眼，一动不动，无知无觉，无悲无喜。
这里，这个她，就是婆娑幻境的缺陷所在。无根之水，无路之境，无魂之人。
陈弦松托起她的脸，只隔着十几厘米的距离，静静盯着。
婆娑幻境，如梦似幻。刹那半生，为我窥探。你的痛苦与快乐，压抑与怒放，挣扎与坚持，我已全部知晓。你从何处来，想往何处去，我也明了。
……
她不是作恶多端的妖，她是从宇宙深处流浪到我眼前的半颗星。
石兽窥心，她心有魔障，转身沉沦，而我坠入。
她把自己困在这二十余年的沉默、忍耐和坚守里，困在我们分开的那个雨夜，困在冰凉深黑的水底。
无上大青龙，作茧自缚，不知归去。
茫茫黑暗水底，唯有男人长长的一声叹息。
而后，陈弦松将陆惟真抱进怀里，说：“陆惟真，你醒醒。所有的事，都过去了——今天之前，所有的事。”
静了一瞬，他说：“若有来生，我们……”终究没有说下去。
她在他怀里，依然保持着雕像般定格的姿势。陈弦松的手慢慢收紧，那是足以让她感到疼痛的力量。过了一会儿，两行眼泪，从她的眼中滑落。
一道柔和四色光芒，从两人周身绽出，渐渐淹没水，淹没院子，淹没一切幻境。光芒无边无际，破除一切，直冲上天。陈弦松抱紧了她，闭上眼睛。于光芒中，身体渐渐往上方浮动升起。

第98章 我已无求（1）
陈弦松睁开眼，看到一片暗灰色的天空，他猛地坐起。
他在一片碎石砾中，它们铺了足有千余平米，灰黑坚硬。周围是一座形状奇特的山，远处，光源之门还在天空中发亮，一片片黑色树林，像是一群沉默的矮人，点缀在灰色荒原上。
这就是他和陆惟真踏入巨石兽的陷阱之前，所在的位置。
他看到几米远处，趴着个人，腰身纤细，黑发披散。陈弦松两步就到她身旁，刚伸出手，又停在半空中，而后动作很轻地将她翻过来，抱在怀里。
陆惟真双眼紧闭，脸色有些发白，但是呼吸还算均匀。
陈弦松便坐在这一堆黑色碎石砾上，看了她一会儿，才轻拍她的脸：“陆惟真，醒醒！”
陆惟真迷迷糊糊的，感觉有粗糙的手指，捏住了自己的下巴。她闻到那人怀抱里熟悉的气息，眼还没睁开，低喃：“陈弦松……”
他低声答：“嗯，我在。”
陆惟真脑子里一个激灵，睁大眼，就撞进那双可以吞光沉星的眼睛里。
一片荒芜的背景里，她在他怀里，而他低头看着她，一切像是在做梦。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也没有动。
陆惟真反应过来，连忙挣扎爬起来。陈弦松放下原本捏着她下巴、被她挣脱的手，也站了起来。
也许是她才醒吧，心里才会这样恍恍惚惚，如同又长出了一片细细的野草。明明还是这个葫芦，还是只有他们两人，她却觉得气氛好像变得有点怪。
她看向周围：“我们是在……巨石兽的残骸上？”
“是。”
陆惟真想起了昏迷前的事，想起巨石兽的身体被一剖为二，天空那轮巨大的圆月下，跃下的那个身影。他去而复返。
“谢谢你回来救我，多谢。”她说，停了停，嗓音既叹息，又自嘲，“你又救了我一命。”
她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远方。陈弦松便盯着她耳边垂下的一缕乌黑长发，答：“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陆惟真又问：“我记得之前听到石兽威胁你说，不走就来不及，那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危险？”她转头看向他。
陈弦松却移开目光，看向远处，语气近乎冷漠：“它胡言乱语，不足为惧。”
陆惟真：“……哦。”
两人同时眺望远方的黄泉河与奈何桥，乌云更密了，一副风雨欲来的暗黑景象。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朝那个方向，不断涌动聚集。陆惟真忽然就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时，陈弦松从腰包里掏出了玉镜，镜子正闪个不停，仿佛有光泽在镜面上乱跳。陆惟真：“这是……”
陈弦松抬头盯着她：“那条小青龙，就在附近。没有谁的妖气，会跳得像他这样燥乱。”
陆惟真心中一喜，还没等她开口相求，陈弦松已越过她，走了出去：“我带你去找他。”
陆惟真一愣，跟了上去。
陈弦松走下碎石堆，沿着一座山的山脚开始寻找，陆惟真找着找着，忍不住看他一眼，他的神态专注而平和。
她想：他的态度怎么突然变了？在葫芦外，他和许知偃打得你死我活，一脸杀意。后来进了葫芦，她要去找许知偃，他也没给过好脸色。现在却主动说带她找人。
陆惟真现在脑子里，只记得在陈弦松幻境里，发生的那些事。她想难道陈弦松也记得，是自己把他唤醒带了出来，所以他才不和他们计较，帮她找许知偃？但是按理说，幻境筑境者，也即脑意识被操纵者，即使醒来，也会对幻境中发生的一切，毫无印象和记忆。
陆惟真试探地问：“在你昏迷期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陈弦松脚步一顿，眼角余光瞥见她清澈见底的双眼，脑海中闪过陆惟真所筑幻境中，那一幕一幕——婆娑幻境的筑境者，醒来后只会一无所知。
陈弦松答：“没有，什么也没发生，只是睡了一觉。”
“哦。”陆惟真答，“我也是。”
陆惟真松了口气，以陈弦松的性格，肯定不愿意让人知道那些私密过往、窥知心底的脆弱创伤——更何况那个人是她。他若记得自个儿弄出的幻境，彼此反而更尴尬。
她不希望他记得。
陆惟真拨开草丛，继续找寻。却没注意到旁边的陈弦松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眸晦涩。
“他在这里。”陈弦松说，陆惟真跑到他身边，只见草丛之中，一条尚算清澈的溪流旁，躺着个人，正是许知偃。
只不过，刚靠近此处，陆惟真就闻到一股浓烈得令人发晕的恶臭……从许知偃身上传来，她不得不先捂住口鼻。连一向定力惊人的陈弦松，也皱眉，他先是强屏呼吸，几秒钟后，还是不得不捂住了鼻子。
许知偃穿的还是掉进葫芦时那身衣服，但是全身上下，都裹着厚厚一层灰黑色半透明的黏液，身体下方的地上，也有一大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只巨型鼻涕虫……他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脸色苍白，眉头在睡梦中紧锁，身体微微发抖，仿佛遇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事。
陆惟真和陈弦松几乎同时条件反射想到——他也坠入了幻境。但是谁也没开口说出来。
陆惟真蹲下，刚想把许知偃唤醒，谁知靠得近了，恶臭更迫人，她一时没招架住：“呕……”
刚干呕了一声，身体就被人从地上一把提起——陈弦松把她丢在了身后。陆惟真惊讶抬头，看到陈弦松已代替她的位置蹲下，也没捂鼻了，用力拍许知偃的脸：“醒醒！醒醒！”
陆惟真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上前两步，蹲在他身边。陈弦松却没什么表情，更没看她。
许知偃的脸都被打红了，也没见醒，眉头始终紧皱着，呼吸也变得急促。看来是在幻境里遇到了什么艰险的事。
“他身上黏糊糊的是什么？怎么会搞成这样。”陆惟真说。
“他可能掉进了巨兽的胃里。”陈弦松说。
陆惟真：“……哦。”
两人才说了两句话，地上的小青龙突然原地打了个滚，蜷成一团，不像小青龙，而像小青虫。他的眉毛也舒展开，发出“嘿嘿嘿嘿”一阵偷笑，然后用刚被陈弦松打干净的脸，蹭了蹭满是黏液的地面，又蹭了蹭，一脸美妙表情。

第99章 我已无求（2）
陈弦松看了眼地上蠕动的人，忽然抬头看了陆惟真一眼。
陆惟真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很丢脸，轻咳说：“他可能是做什么美梦了，要不我试试用个光波，狠狠震他一下，看能不能震醒？”
“不需要。”陈弦松说，“你退后。”
陆惟真犹豫未动，陈弦松看她一眼：“听我的。”
很平静的三个字，陆惟真的心却像是被什么给攥了一下，鼻子竟有点发酸，她往后退出几步。
陈弦松从腰包里掏出缚妖索，陆惟真眉头一挑，却没阻挠。陈弦松将缚妖索抛出，晶莹耀目的光网在空中张开，又突然如蛛网收缩，将地上的小青龙结结实实捆住。光在每一个绳格上流动，锐亮如刀锋。陆惟真不由身上一寒——她记得被缚妖索捆住的滋味，那可真不好受。
果然，许知偃脸上甜美傻气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的五官因为痛苦挤在一起，身体也开始剧烈抖动。才过了几秒钟，他浑身一震，还没睁眼，手已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陈弦松手一抬，缚妖索松绑、飞起，落到他手里。陈弦松动作一顿，对陆惟真说：“我去清洗一下。”陆惟真看到他手里缚妖索的模样：“……好。”
陈弦松没再管地上的许知偃，走到一旁溪边，蹲下清洗法器。
陆惟真忙跑过去，许知偃也睁开眼，看到是她，先是一喜，接着一悲：“半星！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怎么也被收进来了？”
爬起来就要抱她。
哪怕兄弟情比山高比海深，陆惟真也是一僵，伸手挡住，说：“你先别过来……你身上，先到溪里洗一下我们再说话。”
许知偃一呆，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一直萦绕在鼻尖的奇臭，竟是从自己身上发出的，他低头一看……
“啊啊啊——这是什么恶心的东西！半星你快救我！”
“救你个头，自己跳水里去！”
许知偃三两步跑到溪边，都没来得及看蹲在溪边的那人是谁，就一头扎进去，把头埋在水面下，半阵没出来。
他在水下干什么？他在拼命搓啊，现在他也记起，自己一个人在荒原里走了一天一夜，后来爬上一座山，找了个看起来很好睡的山洞睡觉，结果却落入了一只巨石兽的肚子里。后头的事，他就都不记得了。这些黏液，肯定是巨兽肚子里的。啊啊啊啊恶心死了！完了完了，他在半星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这么臭的人，谁肯嫁啊？换他他也不肯啊！
正搓得发狂呢，他忽然听到岸上，半星用一种很奇怪的、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柔软语气，问道：“洗好了没有？”
有个男人答：“好了。”
那声音有点耳熟，许知偃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毕竟他和陈弦松只见过一次，而且一上来就是拼死相搏，讲话都带着狠劲儿和喘气，再说一共也没说几句话。
许知偃在水下，耳朵都听竖起来了。
又听陆惟真说：“多谢你帮忙。”
那男的却高冷得很，说：“不必。叫他出来，不想死就赶路。”
这个耳熟能详的“死”字，突然就令许知偃茅塞顿开，死死死死！他想打死杀死弄死的那家伙，那家伙也一样——他知道岸上是谁了！小青龙如同离弦之箭，从水中射出，刚射到半空，正要发大招，猛然间一股强劲的力量迎头就拍了下来，小青龙都还没得及放句狠话，就被这一巴掌拍回了水里……
陆惟真放下手掌，鉴于上次的经验，她早有防备，上次是她精疲力竭突如其来，没拦住也拦不住。这次决不能让许知偃再找事，陈弦松都不计前嫌救他了，再打起来，大青龙只能狠揍小青龙了。
陈弦松也看到了这一幕，陆惟真转向他，讷讷道：“得让他好好说话，别动手。”
陈弦松却已起身离开溪边。
陆惟真一怔。
那头，小青龙呛水呛得呀，陆惟真这一巴掌拍得可不轻，他都咳得半死不活了，勉强抬头，看着陆惟真，骂道：“半星你有病啊，拍我？帮一个捉妖师？你是怎么掉进葫芦的，是不是被他踹进来的？你们同归于尽了对不对？干得漂亮！”
陆惟真简直不想听他再说下去了，这小青龙的破脑子啊！
她神色冷冷：“你过来。”
许知偃慢吞吞地划水到她面前，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陆惟真蹲在岸边，抱着膝盖，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盯着他：“我和他已经和解了，从此无仇也无怨。而且他刚刚还救了我的命，也帮了你。如果没有他，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出去。璃黄人恩怨分明，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做。你如果再对他不客气，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然而小青龙有时候硬得像块骨头，有时候又是个多么软萌的人啊。他默默想了一会儿，问：“他救了你的命？”
“对。”
“他帮我什么了？”
“没有他的玉镜，这个荒原无边无际，我下辈子也找不到你。而且刚才你昏睡不醒，也是他想办法把你唤醒的。”只是陆惟真没提用的是缚妖索暴力“电击”。
小青龙发了一会儿愣，干脆点头：“行，既然他有意示好，那我就勉为其难也和他两清。不揍他了。”
陆惟真心想，你不去找挨揍才对。
“起来，快走，赶路。”她站起来，小青龙从水里爬起来，跟在她身后，又嘀咕道：“不对，这么算，我好像还欠着他的，他杀我，我杀他，扯平了。他又救我一命。”
饶是前路茫茫，陆惟真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到底是许知偃啊，她说：“嗯，对，你知道就好。”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已独自一人走出山脚范围的陈弦松。许知偃忽然又在背后问：“半星，你喜欢得死去活来的那个人，就是他对不对？”
陆惟真说：“不是，别胡说八道。”
许知偃拉住她的后衣摆：“你喜欢谁都行，一个男人而已，算得上什么。但是他不行，陆半星，他是捉妖师，还是大捉妖师。”
陆惟真沉默片刻，也没回头，说：“你想多了，他不会喜欢我的，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她这么说，按理说许知偃本该放心一些，可为什么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呢？他抬起头，前方的大捉妖师，和眼前的半星，明明隔了有几十米远，为什么他却感觉到有一种奇怪的无形的联系，存在于他俩之间？
而他……是多余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许知偃的百转柔肠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全变成一股子酸劲儿。他眼珠一转，开始暗戳戳挑拨：“我也觉得他不喜欢你。你看，他都走那么远了，根本没想过等你。男人要是喜欢一个女人，哪怕跨越种族、世代家仇，大捉妖师和大青龙又怎么样？也会想着办法去克服。他心里要是想着你，就一定会等你，怎么会舍得和你离这么远，让你跟我走在一起呢？他都不吃醋啊。”话一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撬墙角的天才！
却没想到，陆惟真听到后，只是微微一笑，很平静的样子。
这超出了许知偃对感情的理解能力，他莫名：“你还笑？笑什么？”
陆惟真抬起头，望着远方那个人影，说：“因为已经够了啊。”
她在幻境里说的话，没人听到，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但那是真的。她早就已放弃了心中那点渺茫的、不敢对任何人提起的奢望。她早已心平气和。
她已明白了他的人生。她比以前更清楚，他是个多好的人。
只要他好好活着，只要他能平安离开幻境，就够了。

第100章 法师心愿（1）
陈弦松抬头，望向远方。剩下的荒原，一马平川，奈何桥还是个小黑点。哪怕他们全力赶过去，至少还需要三个小时。
风，不知何时停了。云，在天空不动。通往奈何桥的这条路上，头顶的黑云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密。但它们只是安静聚集，不再翻滚涌动。一切，恢复得就像他们刚入葫芦时那样平静。
这些景象，陈弦松从碎石堆上醒来时，就已注意到。
某些变化，在他陷入幻境昏迷时，已经完成。
他偏过头，眼角余光瞥见，陆惟真已带着人，跟了上来。陈弦松忽的转头，重新向前。
他突然开始全速奔跑，看起来就像荒原上的一头敏捷猎豹，肩膀、手臂、大腿……每一处的肌肉都随着强劲的节奏起伏，爆发力惊人。
陆惟真和许知偃看得一怔。脑海里居然冒出同一个念头：这要是只靠自己的双腿，这辈子都撵不上这个肉体凡胎的地球人！
但是许知偃立刻顿悟了！阴险啊，秀肌肉！要不然捉妖师跑个步怎么都如此健美性~感？他冷哼一声，足下御风，如一只飞箭，朝捉妖师直追过去。
陆惟真也御风直追，忽的一愣，又试了试身体里的力量——全恢复了！她又是一条大青龙了。她心中很高兴，又瞄一眼远处的陈弦松，心想再若遇到什么危险，她便可以挡在他前头。
不让他……再为了保护别人受伤了。
很快，许知偃就超过了人类，他还故意在捉妖师面前晃了两下，可惜人家根本不看他，只赶自己的路，全速奔跑。
被无视的许知偃：“……”
吸引不了陈弦松的注意，许知偃竟有些失落，他又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冲到前面去，保持百米左右的领先优势，一马当先，舍我其谁，这才又得意起来。
陆惟真追到陈弦松身后几米远，保持这个距离不变。陈弦松察觉了，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依然幽深没有温度。陆惟真心中莫名咯噔一下，又偷偷打量他。他的脸上已一层汗，脸色有点红，背心也湿透了，贴在身体上。呼吸均匀悠长，每一个步跑动都显得强劲有力。
陆惟真说：“我恢复了。”
他说：“好。”
“路还有那么远，你要不要保存体力，我拿风助你？”陆惟真说，“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也想帮点小忙。”同时手一抬，一道风就悬在陈弦松背后。只要他点头，陆惟真便能帮他加速而行。
陈弦松静了一瞬，语气冷淡：“不必。”话音未落，身影骤然一闪，消失了。陆惟真一滞，抬头望去，他的身影出现在数百米远处，甚至远远超过了许知偃。陆惟真默然，慢慢加速，又追上去，只是这一次，隔了十余米，不再靠近。
许知偃一看，靠，犯规！居然用法器。他于是一顿狂飙，又超过了始终当他不存在的陈弦松，这回留了个心眼，大概保持了500米左右的绝对领先优势，这才心满意足地一个人在前头飘。
三人跑了大概有一个小时，期间陈弦松瞬移十余次。这时，头顶的黑云已经很多、很密了，有种昏天暗地的感觉。远远的，已能望见奈何桥上方，那一大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云层，在聚散翻涌，仿佛大雨将至。
陆惟真和许知偃虽能御风，却不是永动机，这么全速前行，也很疲惫。
陈弦松忽然站定，说：“休息5分钟。”
陆惟真跟着他停下。陈弦松直接席地而坐，从腰包掏出水壶，连灌几大口，头也没回，把壶丢过来。陆惟真一把接过，她知道出口就在前方，节省已不必要，更应全力以赴，她也连灌几大口。然后她看向远处，累得佝偻着腰、还在御风奔跑而不自知的许知偃，问：“能让他喝几口吗？”水还有大半壶。
陈弦松双臂撑在草地上，看着前方，依然不看她一眼：“随你。”
“谢谢。”陆惟真大喊，“许知偃——”
许知偃一扭头，这才发现他俩凑一块呢，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跑前头拿第一，岂不是正好给了他们独处的机会？我去！鱼与熊掌到底不可兼得。
他转身就往回跑，一直跑到陆惟真身边，往两人中间的空地一杵，气这才顺了几分。
陆惟真把水壶丢给他，叮嘱道：“喝两口就行，省着点。”这个道理许知偃自然懂，喝了两口，缓过劲儿来，就乖乖不喝了，还给陆惟真。陆惟真盖好盖子，丢给陈弦松，陈弦松塞进腰包里。
许知偃陡然一僵。
这是……陈弦松的水壶？
他和捉妖师，嘴对嘴喝了一壶水？还有半星，也对了嘴？
许知偃默立半晌。
他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占了便宜，还是吃亏了……
陈弦松站起来：“继续。”
三人继续赶路。
这回，许知偃虽然还飘在前头，但是留了心眼，只领先了200米，可进可退，还可以偷偷观察那两个人有没有在自己背后搞小动作。
然而那两个人，一路无话。
期间，陈弦松又让休息了一次，还拿出了足量的压缩饼干，居然还有三个牛肉罐头，三人一扫而空。陆惟真明白了，这是为了最后冲刺，补充体力。否则前几天，陈弦松根本没提有罐头，自己也没舍得吃。
奈何桥前百余米。
陈弦松站定，陆惟真和许知偃分立在他身后，三人望着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
原来，荒原的终点，是一条河。
黑色的大河，约莫有四、五百米宽。河水黑得没有一点杂质，波涛汹涌、水声轰隆。就像有无数野兽，在水下涌动、撞击。但你什么都看不到。
这条河很长很长，它横跨了视野可见的所有边界，将荒原阻断，看不到起点，望不见终点。
在河的背后，大概2公里远处，就是他们之前望见的光源所在。现在可以清楚看到了，葫芦幻境的尽头，地平线的终结点，是一片朦胧璀璨的光。它就像一扇竖在天空中的光之大门，你看不到门的那一头，是什么。
要抵达大门，必过黄泉河。
要过黄泉河，必过奈何桥。

第101章 法师心愿（2）
那是一座很旧的铁桥，铁链铁索，铁板铺就，处处闪烁着冰冷沉暗的光泽，湿意弥漫。桥面只有一人宽，长长一条，悬在水面上方十余米高处。
奈何桥上空，天空变得很低，似乎在幻境出口附近，空间也更拥挤狭窄。他们曾经远望见的那些黑云，现在看得更清晰。它们就像是浓墨被泼洒在天空中，各自翻滚，又片片交叠相连，足足连接成一大片有几千平米的巨型黑厚云，笼罩住奈何桥上方的整片天空。它们就像是由无数小旋涡聚集成的一个超级大漩涡，又像是无数鬼怪成群结队，低头凝视着地上的人。
此情此景，令见惯了大场面的大小青龙，心中都有些发寒。
天上的云，和地下的河，都在翻腾滚动，绵延覆盖，只有一道长长细细的孤桥，直通其中。许知偃忽然说：“感觉像走进了恶魔的嘴里。”
陆惟真看向陈弦松，她听他的。他说进就进，他说停就停。他说要做什么，她都可以。不管前方有什么，她都不在意。
陈弦松抬头看向她，双目对视一瞬，他什么也没说，拔出光剑。
陆惟真双臂一振，全身能量场蓬勃而起。
许知偃见两人不声不响都亮了家伙，也知这条桥上或有艰险，他也不玩了，沉默下来，调动能量场，严阵以待。
陈弦松说：“小青龙打头，陆惟真第二，我殿后。”
陆惟真和许知偃同时说：“不行！”
陆惟真看了眼许知偃：“你先闭嘴。”看向陈弦松：“我殿后。”许知偃哪肯闭嘴，说：“为什么是我打头，捉妖师为什么不第一个？”
陈弦松的神色很沉静，照旧没理小青龙，看了眼陆惟真：“过来。”转身就走。陆惟真跟着他走到一旁去，许知偃想跟，被陆惟真狠狠踩了一脚，不敢了。
两人站在一片荒草地里，耳边是江流的奔腾声，天地昏暗，四野茫茫。一时间，两人心中却都涌出某种寂静的感觉。
陆惟真看着他，他却看着桥。
“小青龙实力最弱，让他走最前，尽快过桥，免得拖累我们。”他说。
陆惟真点头：“明白了。桥上，会遇到什么？”
暗暗的光线映在他脸上，仿佛被暮色笼罩的样子。他笑了一下，挺冷的样子，说：“谁知道呢，或许是一些厉害的无色鬼；或许它们并不敢靠近，我们过了桥，就不会再有事。”
陆惟真心中定了几分，大小青龙，加一个法器俱全的大捉妖师，只有这一小段路程，再厉害的无色鬼过来，顶多和巨石兽一样的生前青龙，应该也能应付。
“我殿后。”她说。
陈弦松依然望着桥，嗓音冷淡如初：“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大青龙的精血对它们来说，才是诱惑最大的。我不会有危险。你如果殿后，我反而要分神回头救你。你在中间，我和小青龙可以双面夹击，同时助你。这样对于我来说，反而最省事。”
陆惟真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行。”
他沉默下来，陆惟真转身刚想走，他喊道：“陆惟真。”
陆惟真抬头，他终于看向了她。
这竟是进入葫芦以来，他第一次这样正面注视她，不再无视，不再冷漠，不再焦躁克制。他的目光深暗、平静、专注。
陆惟真便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
他说：“等过了桥，出了葫芦，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你忘了陈弦松这个人。”
陆惟真：“……好。”
“大青龙，以后务必继续惩恶扬善、克己克欲、时时珍重、好自为之。”
“……是。”
“若遇到捉妖师为难，不理解你的身份和作为，就同他提陈氏弦松，是你故友，或许能有用。”
陆惟真擦了一把眼泪，用力说：“你也一样，如果遇到棘手的大妖，就提湘城陆半星。”
他干脆点头：“好，多谢。”
陆惟真只想马上过桥，刚转过身，身后人已靠近，手臂被人抓住，陈弦松已低头狠狠吻下来。陆惟真如遭雷击，僵立难动。他却不管不顾，牢牢扣住她的手腕，舌头长驱直入，极其用力地亲着她，仿佛要将她全部的气息和柔软都吞咬下去。陆惟真全身都在发抖，流着泪，被他这样对待着。
不远处的小青龙本就在偷窥，谁知他们一言不合就亲上了！他看得清清楚楚，还是强吻！他就知道这捉妖师一肚子龌龊坏水！刚要冲过来搞破坏，就见捉妖师抬起眼来。陈弦松单手抱着陆惟真，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光剑，剑身光芒浮动，清冷的眼，盯住了许知偃。
许知偃脚步一僵，心中也“哐当”一下。
他倒也不是怕捉妖师发飙砍人还怕光剑太牛逼……
只是捉妖师那个眼神，怎么就像死了老婆似的，看着渗人，还叫人心里有点堵呢。
许知偃沉默片刻，没动。
陈弦松已松开陆惟真，退开两步，脸上依然是那副冷清无波的表情。陆惟真的舌头和嘴唇却都被咬疼了，她红着眼盯着他：“你做什么？”
他笑了一下，那股子很少流露人前的不羁劲儿透了出来，说：“你不是总觉得欠我的吗？现在还清了。”不再看她一眼，朝桥头走去。
陆惟真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锋利的棱角一寸寸在磨她的心脏。他突如其来的这一下，既让她无措，又令她难受。
却又有个念头莫名闪过脑海——她曾见过的，那个又凶又漂亮的少年，分明一直活在他的灵魂里，就像现在。活在捉妖师清正克己、舍生忘死的面孔之下。
陆惟真的脸也彻底沉冷下来，经过许知偃身边时，将蹲着假装在看河水风光的小青龙，一把提起，远远丢到了桥面上。小青龙怒道：“走就走，扔我干什么！”看一眼陆惟真的脸色，再看旁边陈弦松同样冷酷的脸色，接下来的话不知怎的，又憋了回去。
许知偃大步上桥，而且不计前嫌地喊道：“半星，跟紧我！”
陆惟真低头上桥，走了几步，听到身后那人，也跟了上来。
就在陈弦松一只脚踏上桥面的一刹那，腰包中的玉镜，骤然暴起、疯狂撞击，撞得腰包整个都开始颤动。陈弦松一把按住腰包，沉默地继续朝前走。

第102章 法师心愿（3）
许知偃和陆惟真都御着风，步伐极快，随时观察着桥两侧的情形，主要是防着有无色鬼从水里突然跃出攻击。
一路，头顶的云层、脚下的河水，似乎都没什么变化，一直涌动着，但没有别的动静传来。
许知偃和陆惟真都稍稍松了口气。
许知偃过了桥中线。
陆惟真也过了中线。
就在这时，在外游历过三年、知觉敏锐远胜常人的小青龙，脚步突然一顿，耳朵猛地一动，大喊道：“半星，跑！”人已如离弦之箭，朝对岸射去。
陆惟真的身形也是一滞，寒意如同霜雪浸遍全身，然而她根本没有如许知偃所愿向前跑，反而一下子刹住脚步，转身回望。
陈弦松和她隔了有十余米，正手持光剑、低头疾奔。
此时此刻，他的身后，天空中的巨大黑云旋涡，和桥下汹涌如黑龙的河水，同时合围、涌至桥上。它们接成一片黑色密集的巨阵，又仿佛怪兽终于张开血盆大口，朝困于正中的捉妖师吞噬而去。
捉妖师的手已按在腰带上，身形刹那模糊，即将瞬移而去。与此同时，他猛地朝半空中一跃，快上加快，想要一瞬间逃离。
然而无数只黑色的、粗大的、细小的触手，同时从黑潮中涌出，以比瞬移更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抓住了捉妖师的身躯。陈弦松本已跃至半空、变得半透明的身体，被他们硬生生拖拽回去，恢复原形。
陆惟真如同一道光，直射过去。
第二波黑潮涌上桥面，如法炮制，抓住陆惟真闪电般急速的身躯，将她往后丢了出去，陆惟真摔在桥面上，连滚数圈。
而在陈弦松落入它们手中的同一刹那，手中光剑猛地挥落，雪白巨月浮现。
然而与庞大密集到可以噬日吞月的黑潮相比，从来无敌的雪月竟是惊鸿一现。
千千万万道触手，再次伸出，抓向捉妖师的雪月。雪月瞬间就被吞噬掉大半，月坠泥潭，不见踪迹。而在被束缚住的陈弦松身后，那浓烈翻滚的黑潮深处，竟隐约有无数大妖的影子浮现，明明暗暗、此起彼伏，每一个都面目狰狞、七孔流血、面含极恨。
“陈氏之子——纳命来！”仿佛有千万个声音在半空中齐齐怒吼，那声音妖异、撕裂、歇斯底里，只震得人心惊肉跳，寒意浸骨。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它们太快，快得可以抓住瞬移的捉妖师；快得可以一招制住无上大青龙；快得眨眼就吞噬巨月，进而吞噬陈弦松。
陈弦松全身都被黑色触手紧紧缠住，他的额上青筋暴起，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如铁，眼眸冷厉如染血。他的手臂发出剧烈颤抖，想要再度挥剑斩落，然而背后的黑潮涌出，剑身已被吞噬。
然后黑潮漫过桥面，从他的脚底开始上涌，淹没过腿，腰、胸膛、双臂……他整个人不由自主腾空而起，完全陷入泥沼。腰包被脱去，腰带也被扯掉，它们统统没入黑潮里。而那些黑潮，仿佛已和他融于一体，已长在他身上了。
陆惟真在桥的吊索上连撞数下，人还没停稳，已跌跌撞撞想要爬起，她一抬头，就看到陈弦松的脸被黑潮吞噬的那一幕。
他只有一张脸还露在外头了。
那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他脸上的肌肉每一寸都紧绷着，近乎扭曲；他连眉梢都在抑不住的颤抖；但是他看起来是那样执拗，眉宇间写满不屈和刚毅。
然后他也看到了她，四目非常非常短暂的凝视。
当他看向她时，眼中竟有某种沉静的情绪。这份沉静，自他从幻境醒来开始，就沉淀在他的眼底。
沉静到近乎温柔。
他用嘴型无声对她说：“逃！”
陆惟真突然醍醐灌顶。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在葫芦的尽头，会有万妖来袭，知道会是他难以逃脱。
他全都知道。
陈弦松的脸，转眼没入黑潮中。
黑潮卷动，万妖沸腾。
捉妖师已完完全全，被它们吞噬殆尽，不知所踪。
陆惟真就像一根腐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个人，对着整面如山高的黑潮。
桥的另一头，光源依然盈盈照耀，纯洁清澈。
桥上，黑潮铺天盖地，几乎覆盖这一整片天空，覆盖整条长河，云与水已融于一体，它们剧烈地翻滚着、涌动着、伸缩着，仿佛正在共同享受一场酣畅淋漓的饕餮盛宴。
许知偃都快跑到桥头了，一听身后怎么还没人跟上来，霍然回头，恰好看到陈弦松被吞掉那一幕。他只觉得全身发麻，腿也发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怪物，这是万妖集结！陈弦松是能和两只青龙同时对抗的实力，眨眼就被灭！这他妈谁能打？跑，得赶紧跑！
靠，陆惟真怎么还站着不动，他简直要急疯，刚想再次叫她一起逃命，谁知下一刻，他就被惊得魂飞魄散——
陆半星如同一支渺小无比的光箭，平地疾速拔起百余米高，朝那黑潮，无声无息直射过去。

第103章 伟大青龙（1）
陆惟真面前，是一片沸腾的黑海，它们铺天盖地、绵延无边，仿佛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墙面之上，就像是有无数黑蛇黑虫在蠕动、缠绕。
陆惟真悬停于高墙前二十余米位置，眉眼冰冷狠辣，如鸟展翅，一轮完全不输她与陈弦松山顶之战的三色能量波，从她背后炸裂而生，犹如一颗恒星降临。
磅礴黑墙，为之一振。
一时间，仿佛有万妖在墙内尖啸嘶吼，无数只黑色触手，从墙面分裂而出，与那一轮彩色恒星对峙。
许知偃还远在桥头，看到这一幕，心惊肉跳。
陆半星不要命了。
她为了那个死捉妖师，真的连命都不要了。
许知偃的鼻子突然酸得厉害，打不过的啊，小半星，你虽然一直是个傻乎乎的好姑娘，可也懂得趋利避害啊？就算再喜欢，再舍不得，也不能明知是送死，还要上啊！
小青龙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一轮孤零零的恒星，又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光之大门，叹了口气，脚下风龙突起，便如同第二道渺小光箭，朝陆惟真直射而去。
当然，他可不是去为捉妖师送死的。
天上那个，是他兄弟，最好的兄弟，心肝小宝贝。他这么机灵的人，当然是上去捡漏的，时不时搞黑墙一下，搞不赢也恶心它一下；要是情况不对，他立马拉上陆惟真，逃命去。
顷刻已至。
陆惟真刚要发作，身边多了个人。许知偃一脸没好气的样子。
陆惟真：“你快走。”
许知偃说：“我不走，就不走。你上赶着送死，兄弟一场，我总要来替你收个尸。难道你想和捉妖师一样，被这些恶心的东西拖进去？瞧你这细皮嫩肉的。”
陆惟真：“……”
再悲壮再狠绝的心情，只要这家伙一开口，气氛就往某种奇奇怪怪的方向去了。
但她望着小青龙明亮坚定的双眼，心中涌起暖意，说：“情况不对你就走，站我背后。”
小青龙绝不逞强，立刻飘到她背后。
陆惟真再次看向黑墙，当她开口，声音明明不大，却像有一条河在空中无声奔流，方圆千余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我是璃黄厉氏，厉承琳之女，异种人联盟湘城管理处处长，三属上境大青龙。立刻放了捉妖师，否则，就是与我为敌，我必将报仇雪恨、不死不休。”
她身后的许知偃也开口：“你们也都给我听着，我是异种人联盟大中华区大统领、最高指挥官许宪安最宠爱的小儿子——小青龙许知偃！识相就立刻放人，否则我叫我爸带兵进来灭了你们！”说完还朝陆惟真挤挤眼，心想半星可以啊，没有被爱冲昏头脑，有勇有谋，还知道先拿身份权势压人。虽然葫芦里的妖怪都是些死鬼，生前毕竟也受异种人联盟管束，必定有所忌惮。
果然，黑潮中的万妖尖啸声渐渐平歇，那些黑色触手也停在原地，没有靠近他们。
陆惟真想起最初遇到无色鬼时，陈弦松说过的话。他说那些低等无色鬼，无神无智，会来攻击她；反倒是大妖，可能会忌惮她的身份家世。现在看来，或许是真的。
只是，在桥上时，他是故意诓骗她的吧？说妖怪都会冲她去，又冷言冷语让她不要给自己添麻烦。陆惟真这一路都对他言听计从，习惯性退缩，免得惹他不痛快，当时也就没有细想。
结果她走在中间，前后都有人保护。他留在了最后。
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他这么会骗人呢？
这时，一道灰色的、足有一幢房子那么粗的光柱，从黑潮中射出，直冲上天，一团光又砸落下来，渐渐幻化成一只足有五层楼高的妖怪。它似龙非龙、似虎非虎，灰面獠牙，身体千疮百孔，灰骨嶙峋。
陆惟真看清它的样子，一怔，有点眼熟。
紧接着，是第二道光芒。
第二只妖怪，落在奈何桥上方的天空中。这只虽比第一只小，只有三层楼高，却是人身蛇体，尾巴足足盘了四大圈，皮剥骨露，缓缓抽动，看着非常渗人。
然后是第三只。这一只，生前应当是巨人族，虽是人形，却有20米高，没有皮肤，一身骨骼外露，却还有一些腐肉生于骨头间，仿佛行尸走肉。他睁着一双井口大的眼睛，眼珠里却只有灰白色，俯瞰着他们。
第四只。亦是巨兽，身高比第一只略矮，呼吸粗重，骨骼劲瘦，爪牙锋利，眼露凶煞。
黑潮停止涌动，四只巨型灰色鬼，也是四只大青龙，盘踞在奈何桥上空，与二人对峙着。
许知偃一脸强横凶恶，后背却已满是汗水，妈呀，四只大青龙？他还是只柔弱的小青龙，就算加上陆惟真，也抵不上人家一半。更何况黑潮里，还有数不清的徵虎归犬，加起来更恐怖。
陆惟真的脸色没有一丁点变化，抬头，直视着他们。
为首的大青龙，也就是第一只出现的巨兽，它往前一步，低头看着脚边那小小的人影，竟然咧嘴一笑。
它的声音雄浑如雷鸣：“大小青龙，我乃三年前，终南山大青龙。”
许知偃心想：卧槽……三年前，终南山大青龙作怪，他也有所耳闻。只知道那是个厉害得不得了，也残忍得不得了的大妖，害死了很多人类和异种人。当地处长带兵去都搞不死。后来据说还是个路过的超厉害的捉妖师干掉的。没想到居然在葫芦里遇上了……等一下，这是不是说明，那个他以前觉得超个性、超神秘、超大气的捉妖师，就是……陆半星的小心肝儿？
只是，这终南山大青龙，生时，就有当世第一青龙的称号，现在还加上三条不知道从哪个古代来的大青龙，这可如何是好？
陆惟真竟似并不把这恶名昭著的大青龙看在眼里，她说：“原来是你，还没死透啊？”
终南山大青龙一滞，怒意已涌上鬼脸，身后的三只大青龙，也齐齐躁动。
终南山大青龙冷笑，喝道：“你一只大青龙，为何要替捉妖师出头？我们皆是为陈氏所收之妖，生生世世在这葫芦里受尽折磨，与陈氏不共戴天。陈弦松既进了葫芦，又不知收敛，暴露法器，引得我们万妖前来，是他自寻死路，我们如何能放了他？哪怕你们身后站着厉氏、许氏，站着大统领，也绝没有阻止我们找捉妖师报仇偿命的道理！退下！”

第104章 伟大青龙（2）
许知偃是后来才和他们相遇的，听得似懂非懂，小声问陆惟真：“陈弦松到底干了什么，把他们引来了？”
陆惟真却像是没听到，眼睛定定的，问：“他暴露法器？暴露什么法器？”
终南山大青龙哼笑一声说：“那把光剑！那把斩过我们所有人，染过我们心头血的光剑！他还爆出了那么大的光波，在葫芦中，隔得再远，我们都会被吸引前来。他既为持剑者，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还如此托大，使用光剑，自掘坟墓，他不死谁死！”
却只听得陆惟真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许知偃：“怎样？”
陆惟真说：“我到现在，才明白。到现在才明白……”
许知偃有点慌了：“明白什么啊？”
陆惟真没答，她的背微微前弓，双手也缓缓抬起，背后的那轮彩色恒星，竟进一步膨胀扩大，而她就像背负着恒星的小小的蜗牛，低着头，你却觉得她的身影此刻就像一座沉默的山。
终南山大青龙，抬起头。
“厉氏青龙——”四只大青龙同时开口，像是一个声音，又像是万道妖音，齐齐怒吼，天地都为之震颤。
“退下！”它们吼道，“我们与你，井水不犯河水，只要捉妖师。否则，杀无赦！”
“退！”
“退！”
“退！”
“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万妖狂潮，声震云霄。
陆惟真背负恒星，慢慢抬起头。许知偃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
陆惟真也摇了摇头，说：“我不退，你保重。”许知偃的心顿时就跟下了油锅似的。
陆惟真看着四大青龙与万妖黑潮，平静地说：“谁杀陈弦松，我和谁拼命。”
话音未落，恒星升起，朝四条青龙撞击过去。许知偃看得眼都红了，他是最了解陆惟真的，平时又软又糯，混吃等死，是个面人。但她若真的发了怒，跟人玩命，那就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会死扛到底。许知偃好想哭，真要玩命啊？他能怎么办，自己的人，提着头上也要护着！小青龙一声暴喝，光芒在身后炸开，也跟着陆惟真冲了上去。
四条青龙跃至高空，同时暴吼，只震得黑潮更加翻涌、震得奈何桥哗啦啦作响。无数道光芒，从它们身体里绽出，白色、蓝色、黄色、金色、绿色……风火土金水木，所有元素能量齐聚。这些光芒，汇聚成一轮比陆惟真的恒星，大上三倍的浑圆光球，朝他们对撞过来！
许知偃眼睛都瞪圆了，这怎么打，单方面碾压啊！和人家相比他真的是个渣渣。他就像一条抛物线似的，迅速逃窜出光球的攻击范围，同时大喊：“半——星——要——不——还——是——算——了——吧——”
陆惟真像一个光点，快速射向高空。她的光球虽不如四青龙的巨大，却更灵活，也跟着她升起。四青龙的大光球一击落空，迅速回升，追了上去。四条青龙也腾空而起，向陆惟真攻去。
陆惟真就像没看到他们似的，这时她已升至黑潮的上方，双臂齐推，恒星坠落，朝黑潮撞去。
“轰隆——”惊天动地一声巨响，那黑潮被撞凹下去一个坑，无数妖的惨叫声响起。但是陆惟真的恒星，也残缺得只剩三分之二。数不清的触手抓住恒星，就像它们吞噬掉陈弦松的圆月一样，开始蚕食。
谁知就在这时，陆惟真自己一头朝黑潮撞去，撞入残缺的恒星。此时，人在星中，星在人中，她就像是个御星者。恒星光芒第二次暴涨，反过来吞噬掉许多触手，又往黑潮中推进了一段距离，双方一时竟胶着住了。
四只尾随而来的青龙，见状大怒，齐齐吼道：“找死——”它们的前爪同时往下一拍，大光球骤然加速，甚至进一步涨大，灰色的天地，都被这恐怖光球照亮。大光球朝陆惟真直撞而去！
正躲在下方安全地带的许知偃，一看这情形，知道要完！陆惟真以身为刀锋，深入黑潮，已无路可退。到他出场的时候了！他从下方也直飞上去！
陆惟真也注意到了背后的攻势，那硕大的光球，足以灭了她。她看着眼前正在深深凹下去、且正在自动修复回弹的黑潮，她已往里突进了这么多！可是她的光球，也被吞噬掉大半。她根本没有把握，能将这黑潮彻底撞破一个口子。
只是，如果她现在逃了，就是前功尽弃。陈弦松还能有生机吗？
这个念头一浮现，陆惟真的脑海里一片决然与清明，她双臂一振，几乎超出身体负荷上限的能量场，再次炸开。她的恒星再度绽放异彩。第三次，她朝黑潮撞去！
而她的身后，无比巨大的光球，来了！
再度撞上黑潮的一刹那，陆惟真似乎听到了某种破裂的声音和万妖哀嚎。她抬头望去，心中一阵狂喜，只见原本密密麻麻的黑潮墙面上，果然出现了一道又长又深的裂缝，里头隐隐有光。然而，还没等她的手触碰到裂缝，它已迅速修复合拢，那条裂缝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惟真一怔。
巨日一样的光球，朝她的后背覆盖上来。耗尽全部能量的陆惟真，就像一只小鸟，被轻飘飘地撞飞了出去。光球正要碾压而上，将她彻底吞没，一道细细的光影从下方直射过来，那人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光球，并将陆惟真一把抱起，往外飞去。
两人同时于空中喷出一口鲜血。
陆惟真软在许知偃怀里，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许知偃一个字都没说，连飞带纵，小青龙如闪电光波，转眼也带她逃离光球的攻击范围，落在奈河桥上。他又几个飞纵，过了桥，往前直奔百余米，到了一片树林里，小青龙一头栽倒在地。
陆惟真爬起来，连忙抱住他，却见他面若金纸、双目紧闭，嘴角全是血迹，衣服上也是，已经昏死过去。
陆惟真眼睛一红，大喊：“知偃、知偃！”她抱紧他，眼泪夺眶而出，霍然抬头，只见奈河桥上，黑潮万妖依然铺天盖地、不停涌动。而那四只大青龙，守在桥头，没有再追上来。

第105章 伟大青龙（3）
陆惟真抱着许知偃，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又抬头看了眼黑潮万妖。然后她俯身背起许知偃，朝光之大门飞奔而去。
两公里的路，转眼就到了。
陆惟真背着许知偃，抬头看。
光之大门足有百余米高、四五十米宽。灰色的背景里，它看起来纯洁璀璨。门内，无数斑驳的光在流动，你根本看不清里头到底是什么。
但是陆惟真相信陈弦松。这里就是出口。
她一步步走向大门。
终于，到了跟前。即使站在门口，柔和洁白的光，也已笼罩住她和许知偃。陆惟真抬起头，望着大门，心中升起一股即将没顶的悲伤和虔诚。她把许知偃轻轻放下。虽然这家伙挨了那么一下，又吐了血，但是他一向骨骼健壮，陆惟真刚刚探他的呼吸脉搏和能量场都很稳定，不会有事。
陆惟真摸了一下他的头，说：“知偃，谢谢你，保重。”然后将他推进那虚影交织的门中。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门内伸出，抓住了她的手，死死抓住。
许知偃竟在这时醒了，只是他整个人都浸在光里，看起来就像一道虚影，唯有伸出来的半截手臂，是真实肉体。
许知偃咬牙切齿地说：“半星，你要干什么，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我们都已经到这里了！”
陆惟真很温和地说：“松手，你先去，探探路，我很快就来。”
许知偃说：“你疯了吗？刚刚你也看到了，救不出来的！而且过去了这么久，说不定他早就死透了！刚刚你差点把命搭上，已经仁至义尽！现在回去就是送死，他在地底下知道了也不会怪你！跟我走，求求你，跟我走！”
陆惟真的眼眶模糊了，说：“知偃，你不明白，我没有路可以走。”
“我怎么就不明白了？”许知偃吼道，“不就是个男人吗，给你，都给你！只要你肯跟我出去，将来你要哪个男人，捉妖师也好，妖怪也好，我都给你捉来，行不行啊？”
陆惟真听他胡言乱语，又笑了出来，说：“除了他，谁也不行。知偃，你不知道，一开始，我骗走他的法器，伤了他的心。可他最后还是舍不得杀我，又放了我。要不是因为我，他不会掉进葫芦里。他本来可以一个人早早离开葫芦，但是他一路带着我，照顾我，帮我……要不是为了救我，他又怎么会使用光剑，引来万妖报复，被黑潮吞没。他那时候本来都走了……又跑回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走完这一路。最后他还是把我们，送到了奈河桥上。他对我说，要时时珍重，对我说，要好自为之。甚至还说，将来遇到捉妖师为难，可以报他的名字……知偃，我不要出葫芦了，我真的不要出葫芦了。我要去找他，他死在哪里，我就死在哪里。他成了无色鬼，我也去做无色鬼。我欠他的，实在太多太多，我不想还了，也还不清了。我要陪着捉妖师，我要和他在一起。”
光门中的许知偃也泪流满面，闭上眼，一个字说不出来。
结果又听到陆惟真说：“这些年来，我妈，还有所有人，总是希望我……哪怕没希望成为六五，也能成为一个伟大的青龙。但我总是不求上进，只想混日子。现在，我决定去做一个伟大的青龙了。”
许知偃只听得心肝俱裂，她却用力挥开许知偃的手，并且一个光波过去，将他往里深深一推。许知偃痛哭道：“陆半星！你个傻X——你伟大个屁啊——”
他终于被光淹没。
陆惟真转身向后。

第106章 罪孽法师（1）
陈弦松就像是一个胎儿，落入母虫的腹腔；又像是一粒食物，被抬回众蚁的巢穴。
他躺在其中，触目所及，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全是触手，它们在往他身上不断攀爬、缠绕。陈弦松全身肌肉绷得像铁块，一条条青筋反复鼓起，几乎已没有什么皮肤露在外头。他一直以极微小的幅度颤抖着，一次又一次，他想要抬起握着光剑的手，它们却越缠越紧。
还有一些触手，在拉拽、掰开他的手指，企图剥落这最后一件法器。而腰包、瞬移腰带早已不知所踪。陈弦松死死攥着剑柄，指缝已流出血来，触手们一阵狂颤，将血吸吮干净。然而他终究是肉体凡胎，如何是万妖的对手？他感觉到越来越窒息，四肢也逐渐脱力，光剑正一点点从掌心滑出……
陈弦松闭上了眼睛，神色无悲无喜、无惧无悔，清正如佛，惨烈如魔。
突然，他身上的所有触手，同时一松，就像绷紧的弹簧同时泄了力。陈弦松握剑的手一瞬间就抬起——没有比身经百战的捉妖师，更能把握这转瞬即逝战机的人，这已是他的本能。
光剑挥出，巨月覆盖住捉妖师，他身上的触手被焚烧殆尽，其余触手猛地缩回。陈弦松凌空一个翻身，人已站起来，站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他手中的光剑不断泄出月华，巨月熠熠生辉，而那些触手，就像蛇头伸在空中，想靠近又不敢，一时僵持。
陈弦松心念急转。它们不可能放过他，刚刚他差点就沦亡，它们却在那时松开。
除非它们不得不松开。
陆惟真。
她没有走。她不肯走。一定是她，在进攻黑潮。
原本那颗视死如归的心，突然又变得如火烧般滚烫，隐隐灼痛他的每一块骨骼。
傻姑娘，不要命了。他的嘴角浮现一丝似甜还苦的笑。
这让他怎么甘心去死！
胸中战意，陡然暴涨，更胜从前！
一剑再次挥出，光华至净至纯，那些触手仿佛被烫得更厉害，发出窸窸窣窣的收缩声，以他为圆心，数十米范围内，一时竟无黑潮敢再靠近。
陈弦松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出去！破出去！
我陈弦松此生从不负人，不能让她孤军奋战，不能让她为我送死。哪怕只是再看一眼也好。看到她，喝止她，逼她逃命去。万妖是他的仇敌，使用光剑是他自己的决定，不要再多交代一条命在这里。她这一路都很听他的话，他拿命说出的话，她不会不听。
突然间，整个空间一震，陈弦松的斜上方黑潮顶部，有光一闪而逝。
是她！
轰——第三震！那里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缝。
陈弦松瞳孔急缩，剑往后用力一挥，砸在密密实实的黑潮上，巨大的反弹力令他腾空而起，朝那裂缝处，直扑过去。无数触手射出，抓住他的脚、缠住他的腰。陈弦松再斩一剑，斩断那些束缚。
然而更多的黑潮，迅速涌出填补好那一道缝隙，也堵住他的去路。
那一线光熄灭了。
咫尺天涯。
三次震动之后，再无响动。
她……失败了？
她是否无恙？
压下心头强烈的焦躁，陈弦松剑光如水流，源源不绝。捉妖师一旦抢得先手，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让敌人近身？但他也无法从黑潮中突围。此时若有人远远从高空俯视，便能看到黑潮涌动如庞大沼泽，而沼泽中，有一个细小无比的光点，浮浮沉沉，就是不肯陷下去。
这样险象环生地斗一段时间后，陈弦松气喘吁吁，汗湿全身，甚至握剑的手都微不可察地颤抖着。然而他的眉宇间一片沉毅，剑招丝毫不乱，周身密不透风。一剑下去，灼烫声和哀嚎声不断。
哪怕它们无穷无尽，哪怕明知必死，他也必战至最后一口气，必让黑潮万妖付出血的代价，也就算对得住，外面那个傻青龙，为他多搏出的这一刻的命。
一人一剑，誓斩万妖。
就在这时。
黑潮们突然停止纠缠攻击，慢慢往后缩。缩了大概有几十米，以他为中心，大片空间空了出来。
汗与血已打湿了陈弦松的眉眼，他抬起头。
它们又想耍什么花招？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松儿。”
陈弦松浑身一震，慢慢回头。
那个死去快十年的人，出现在他眼前。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几乎没有差别，只除了他整个人都是灰色的。高高瘦瘦的个子，坚毅刚强的一张脸，线条如刀刻，还有布满疤痕的手，只是看起来比活着时更加削瘦。那人穿着和他同样的黑色衬衣和黑色长裤，站在几米远处，连那眼神都和生时一模一样，仿佛无情，却又似乎藏着某种永远也解不开的情绪。
陈弦松极其讥讽地一笑。
陈常山也轻轻笑了：“怎么不叫人？”
陈弦松的回答，是抬起光剑，直指向他。
陈常山说：“长本事了，敢拿剑对着我？”他的语气，和当年的父亲一模一样，但陈弦松怎么可能相信。
“闭嘴。”陈弦松说，“别变成他。”
陈常山说：“你不信现在这个我，也是情有可原。这件事我从没有跟你说过——陈家每一代的捉妖师，死后，魂魄都会坠入葫芦。你爷爷是，你的太爷爷是，我是。你将来也是。”
陈弦松脸色冷戾无比，一剑挥出。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对面的陈常山，伸手随意一抓，陈弦松手里的光剑突然脱出，飞了出去，落在陈常山手里。陈常山手握光剑，姿态熟稔无比，于空中轻轻一划，剑尖指向了陈弦松。
“没用的东西，现在信了吗？”他说。
陈弦松脑子里“轰”地一声，一动不动望着陈常山。
陈氏对这把剑的操纵已有数百年，人剑合一，剑随意动，血在剑在。只要剑在陈弦松手中，任何妖怪，哪怕是十个青龙，可以杀他，却不可能从活着的他手中夺剑。
除非眼前的人，真的是他的父辈，身体里同样流淌着陈氏之血。

第107章 罪孽法师（2）
父亲依然和从前一样，单手负后，单手持剑，岳峙渊渟，静静凝望着他。这样的姿态气度，妖怪如何模仿得出来？陈弦松却如同一尊已长得比父亲更高大更坚硬的雕像，矗立在剑尖前。
陈弦松抬起灰暗的一双眼，眼中仿佛有火在剧烈跳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死去父亲的魂魄，竟然真的在葫芦里？他们祖祖辈辈都是？
父亲出现在黑潮中。黑潮并不攻击他，甚至停在他身后。
父亲的亡魂，与黑潮万妖、与永生永世被囚禁在这葫芦中的妖怪亡魂们，是什么关系？
……
像是察觉了陈弦松心中所想，陈常山放下剑，随手一丢，那剑落入黑潮，被吞噬不见。陈弦松救之不及，脸色骤变。却听陈常山说道：“不必怕，剑在此处无用。阿松，你是否还不明白，为何会在这里见到我？”
陈弦松缓慢地问：“为什么？”
陈常山露出一丝苦笑，他本生得器宇轩昂，如今清瘦孑立，看起来比陈弦松记忆中更加威严不可冒犯。他说：“因为，我们都错了。从祖师爷到你的太爷爷，到我，到你，都错了。堕入葫芦，这就是宇宙之力给予我们陈氏一族的世代惩罚！”
陈弦松：“是吗？”
陈常山说：“它们根本就不是妖，而是另有身份，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妖的。”
然而陈常山没有想到，陈弦松并未露出震惊神色，而是轻轻一笑，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惩恶扬善、卫道众生、固守本心、问心无愧，何错之有？”他反而紧盯着陈常山的眼睛：“爸，记得你一遍一遍对我耳提面命的这些话吗？难道你在这葫芦里，已被恶妖亡灵蛊惑了吗？”
最后竟是疾言厉色，陈常山眸色一震，半晌后，他嘴角露出傲然的笑，那锐利如刀锋的目光，一如陈弦松记忆中的样子，仿佛要望进儿子的灵魂深处。他说：“被蛊惑的，明明是你吧？陈弦松，你爱上了一条青龙。你竟然为了她，什么都不要了，命不要了，刚刚你口口声声的卫道责任也不要了。我和你的祖辈们，死则死矣，死有余辜。你却为一个女人堕落至此，对得住历代祖宗，对得住我的教导，对得住你死去的母亲吗？”
陈弦松吼道：“你别提她！你配吗？”
陈常山并不生气，高高在上的、怜悯地看着他。
“阿松。”有个柔和而熟悉的女声喊道，陈弦松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因为陈常山身后，走出了一个女人。秀美的容颜，灰色的脸庞，温柔的眼神，正望着他。
陈弦松低喃：“妈妈……”
妈妈对他微笑，她从头到脚，都是浅浅的灰色，眼珠是，嘴唇是，手也是。她非常非常瘦，可分明还是许多年前离开时的样子，而且看起来很干净整洁。
陈弦松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望向陈常山，厉喝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常山不语。妈妈却走了过来，走到陈弦松身边。陈弦松静立不动，她抬起手，要抬得很高，才能摸到他的头。她轻抚了几下，说：“阿松，因为我也来赎罪了，替你们陈氏一门的罪，但是我无怨无悔。”
陈弦松红着眼，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冷道：“谁要你赎罪，你不是已经走了吗？走得远远的，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不好吗？谁还能逼你回来？！”
母亲流下眼泪，只是不断摇头不语。
陈常山轻叹一声，也走了过来，就如同陈弦松少时记忆中那样，揽住了妈妈的腰，唯有这时，这个男人的神态动作里，才会透出如水的温柔。陈常山说：“阿松，你一直不知道真相。你母亲从来没离开过你，离开我们。在你8岁那年，她被一只前来报复我的大妖吃掉了。我和你母亲早有共识，如果出现这样的事，只对你谎称她离开了，免得你伤心。”
陈弦松笑了笑，又笑了笑，问：“那只大妖呢？”
陈常山答：“我那晚就是发现了它的踪迹，杀了它，但是自己也重伤死在它手里。当我再次醒来后，就在葫芦里。而你的母亲，已经在葫芦里被折磨了八年！
阿松，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是报应，是天谴，是宇宙之神对我们的惩罚。因为愚昧无知，因为固执，我杀了太多不该杀的生命，应有此劫数。捉妖师一脉，本就不该存在于世。因此我们陈氏祖祖辈辈，还有许多其他捉妖师的亡魂，都堕落在此处，永世不得超生。你的母亲也是，她同样也逃不掉。你看到那些黑潮了吗？看到那些无色鬼了吗？我们也成了无色鬼。最终，我们和它们没有差别。这就是上天给予我们捉妖师的回报，这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会有的结局。”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背后的黑潮里，竟隐隐浮现许多个人影。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年幼的、年轻的、年迈的，身着袈裟、道服、军装、布衣的……他们全都沉默矗立，每一个都隐隐可见法相庄严，然而黑潮萦绕，他们的面孔上似乎都泛着一丝血红之气，又显出几分妖异。而你已分不清，他们究竟是捉妖法师的亡魂，还是黑潮之一？
陈弦松定定地望着黑潮与法师，脸上的肌肉轻轻翕动，眼中暗光如火。
母亲却在这时，轻轻抱住了他，将头靠在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的胸口，说：“阿松，别难过，都过去了。你终于还是来了，这里虽然苦，但是我们一家人，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妈妈再也不离开你，永远陪着你，好不好？妈妈好想你，这些年，妈妈真的好想你……”她伸手把陈常山也拉了过来，陈常山慢慢伸出手，将他们两人，都抱在怀中。
被死去的父母两人抱住的陈弦松，骤然按住胸口，脸色灰暗无比，“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这一路走来，旧伤未愈、又舔新伤，每每大战，都靠强韧的意志支撑。如今终于再难压抑，那口腥甜悲苦的心头血，尽数吐了出来。

第108章 罪孽法师（3）
随着这口心头血的吐出，陈弦松只觉天旋地转，仰头倒下。身旁的父母，却变成了两道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晰。四面八方都是黑潮在涌动，而父亲、母亲、那许许多多历代捉妖师的脸，都在他眼前急速旋转。许许多多个声音，同时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大捉妖师，你可知自己，罪在何处！”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阿松，留在这里，和我们在一起。”
“他们是外星人，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妖的，捉妖师本不该存在。”
“你爱上了一只青龙，你被蛊惑了，你早已心念不纯，贪欲焚身。”
“留下吧，陈弦松，因为你的祖祖辈辈，都要赎罪啊。你忍心看着父母两人在这里受罪吗？你不想陪着他们，和他们在一起吗？从此，你可以永永远远休息，再也不用拼命，再也不用出生入死，再也不用过着不见天日的除妖生活，再也不用忍受求而不得之苦，这不是你从小盼望的生活吗？”
……
无数触手，像是终于沸腾的蛇群，颤抖着一涌而上，攀上缠上他的四肢他的腰身他的脸他的发。每一只触手，都拼命吸吮，疯狂吞噬，将捉妖师吐出的那一大口宝贵的心头血，吸吮得干干净净。整个黑潮沼泽，仿佛都因此而战栗不已。
陈弦松已陷入昏迷。
他从头发至胸口，所有颜色一瞬间褪去，褪成惨淡的灰。而他身旁，那两道人影，本就模模糊糊，似有似无，渐渐的，他们化为两抹血红的影子，飞入黑潮，消失不见。
——
陆惟真走在返回奈何桥的路上。
她的心中既无恐惧，也无忐忑，既毫无希望，又满怀决心。她将那无用的悲痛和焦急，统统丢到脑后，看都不看它们一眼。她的心中有一团火，烈烈地无声燃烧，烧得她刺痛而清醒。
她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怎么做，才有可能救出陈弦松？
为此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她在心中反复演练盘算，四只大青龙，加无数徵虎白雀归犬。而她，一只青龙。无论她如何拼命，都是以卵击石，都是送死，没有胜算。
刚刚那一轮，她已竭尽全力，差点死在大光球之下，也不过把黑潮撕出一道细细的裂缝，不到半秒钟就长合了。
它们是铜墙铁壁，无穷无尽，能量霸道，碾灭万物。
不过，或许……她有一线机会。
那就是偷袭。四条大青龙绝对想不到，她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去而复返。
陆惟真少年时，也被暗搓搓有野心的母亲，灌输过很多兵法和军事指挥理论。虽然她学得一言难尽，但那么多年熏陶下来，总归能记住那么一两点。
她记得。古往今来，孤兵战雄师，以一敌千，唯有刺客一法，能在千军万马中，出其不意，深入敌后，一击制胜。
她必须像一根针尖，飞快刺入黑潮中，或许有可能把陈弦松弄出来。
只是，陆惟真想到那生生不息的庞大黑潮，还有四只强悍大青龙。它们的防线，真的能被她偷袭得手吗？
她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距离黑潮1公里处，陆惟真止步。
一个念头无法克制地生出：离陈弦松被黑潮吞噬，已经过去几分钟了。他还活着吗？她现在一头扎进不归路，是否还有意义？
这念头令她心底泛起阵阵凉意。
她却忽然笑了一下。
在她被巨石兽吞噬时，捉妖师明知拔剑的代价是今日，依然去而复返，为她斩落一轮向生的明月。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吧？
心中突然变得很安宁，安宁到近乎温柔，因而无所畏惧。她想我终于明白他那时望着我的眼神。我们终于成为了一样的人。
一股极速无声的风涡，于她脚底升起。她快得像一道不存在的影，直冲云霄。
无上大青龙！

第109章 青龙之恸（1）
陆惟真像一只蚊子，无声无息悬在黑潮上方的高空中。
向下俯瞰，眼前的一幕是如此惊心动魄。只见茫茫的灰色平原上，绵延数千平方米的黑潮，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它们非常有力地搏动着，显得比她离开时，还要生机勃勃。
是什么令它们焕发生机？
陆惟真抬起幽潭般的一双眼，于空中，慢慢地、慢慢地转头向下，人笔直倒悬，双手轻轻一抓，两柄气剑浮现。
她没有光剑，在这泡泡宇宙里，连把铁剑都没有。水、风、土，三色能量，在她手中汇聚成气剑，比上好的精钢更锋利、削铁如泥。
一切保持寂静，像一副默画。黑潮万妖，漂浮于奈何桥上方。对岸的光之大门，灼灼生辉。天地间，一道线坠落。
黑潮猛地一震。
像一线光掉进了漆黑峡谷，又像是一根针刺入巨兽腹部。整个黑潮开始剧烈抽动，无数触手伸出乱弹，万妖齐声尖叫。四只大青龙再度咆哮着，从黑潮中跃出，当它们发现了偷袭者的余影，掉头向下，直追过去。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陆惟真太快了。
她牢记着人类军事典籍里的一句话：“集中优势兵力，单点闪电突破。”之前一战，她爆发出全部能量，铸成前所未有的恒星能量球，然而在四只大青龙的能量球前，不过小巫见大巫。现在，她把全部能力收拢，集中在一个点上，那个点就是她自己。果然，她瞬间刺破一层层黑潮，速度奇快，什么也阻挡不住。
“退后！退后！退后！”四只大青龙追来了，在身后暴喝。
黑潮中，四面八方，成千上万只妖歇斯底里：“退后！退后！厉氏青龙，退后！”
那些声音一下子在陆惟真耳边炸开，轰轰不绝，她的脑子里一阵晕眩，胸中气血翻滚，强自忍耐，继续往里疾刺突进。
然而，越到深处，黑潮越紧密、阻力越大，想要抓住她的触手也越多。她不得不分出一只剑去斩断那些触手，速度渐渐变慢。而身后，四只大青龙可不是吃素的，它们越追越近，就像是一柄巨大的刀锋，逐渐逼向陆惟真的后颈。
陆惟真看着眼前源源不断的黑潮。她已深陷腹地，却依然不知陈弦松人在何方。
是否……还能被找到。
陆惟真的瞳孔剧烈收缩。
因为她看到自己的前方，有一块黑潮，明显比周围的黑潮更紧密结实，抽动速度也更快。触手的色泽非常鲜亮饱满，仿佛有一个人形物体，被紧紧包裹在其中。
陆惟真直勾勾看着那块东西，双手剑同时飞出，一下子斩断大半触手，露出其下斑驳的皮肉。然而更多的触手一涌而上，去覆盖那些暴露的皮肤。陆惟真扑过去，手还没能触到那人身上，一只巨爪从背后重重搭在她的肩头。
陆惟真眼都红了，还想往前挣，人已被大青龙抓起，往后丢出。陆惟真于空中一串极高极快的连续空翻，四只青龙仰头，她已落在那只巨人青龙的后颈上，手起，一把气剑再度凝现，她用力一割，巨人青龙的脖颈断开，头颅滚落在地，而巨人的身躯慢慢往后倒地，迅速泯灭成一道灰光，消失不见。
其他三只青龙见状暴怒，三道强光，同时从它们身体中射出，汇成一道极强光柱，击向陆惟真。
陆惟真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就被光柱打飞了出去，往后撞破层层黑潮，高高抛起，掉在奈何桥旁的土地上。
三只青龙，同时落地，将她围在正中。
陆惟真张开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慢慢按住地面，想要把自己撑起。终南山大青龙抬起前爪，慢慢地、极其折磨地，将她按平在地面上，发出骨骼寸寸断裂的脆响。陆惟真全身都因为极度的疼痛而剧烈颤抖着。
终南山大青龙移开前爪。三只青龙盯着垂死的青龙，过了一会儿，陆惟真竟慢慢地又抬起上半身，巨蛇青龙一尾巴扫过来，重重压在她身上，陆惟真吐出一大口血，重新跌落在地。
她再也爬不起来了。
三只青龙大概也觉得折磨够了，这只垂死青龙再无威胁，它们退了回去，退守黑潮。同时，三道如洪钟交汇般的声音响起：“厉氏青龙，执迷不悟，九死一生，你可低头？”
“九死一生，你可低头？”
“你可低头？”
“你可低头？”
“你可低头？”
万妖再次齐吼，陆惟真痛苦地闭上眼睛。
对不起，陈弦松，我已竭尽全力，可是万妖无穷无尽，青龙不可撼动，我救不出你，我救不出你。
她很慢很慢地，抬起一只已露出白骨的手。
青龙们停下咆哮，万道妖音渐歇。
陆惟真的声音很哑、很轻：“让我看他最后一眼，活也好，死也好，看一眼我就死心，看一眼我就低头。厉氏青龙陆惟真，叩首臣服，绝不违逆。”
三只青龙互看一眼。终南山大青龙一笑，说：“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厉氏青龙，也会有向我们磕头叩首的一天。”
三只青龙让开，它们身后，黑潮万妖顶部，无数触手慢慢向两侧舒展打开，打开了一个口子。就像一朵巨大无边的黑色莲花，一层层打开它的花瓣。
有东西从黑潮腹地，被慢慢托举了出来。那是被无数触手缠住的一个人。周围张开的一片片花瓣，全都是由触手组成。它们兴奋地往中间伸缩着、颤抖着、簇拥着，仿佛迫不及待要将他蚕食殆尽。
陆惟真用最后一点力气，忍着断筋碎骨的痛，慢慢坐起。她定定望着万妖欢腾托举的那个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终南山大青龙挥了挥前爪，所有缠绕在陈弦松身上的触手，同时缩回，只剩一簇，从下方牢牢托举吸吮着他。
陆惟真终于清楚看到了他的样子。
陈弦松就躺在那里，双目轻阖，看起来已经没有半点气息。他的头发、脸、肩膀、手臂，还有整个胸膛，全都褪成了暗暗的灰色。而那灰，似乎还在一点点往下蔓延。他原本健硕结实的身体，也变得干涸枯败。上身的肌肉萎缩大半，脸颊也深凹下去，手臂枯瘦如柴。

第110章 青龙之恸（2）
它们在吸他的血。
它们正在一点一点，贪婪地吸尽捉妖师的精血。
然后，他就会堕落成无色鬼，变得和她这一路所见，所有枯败的、绝望的、疯狂的无色鬼一样，被囚禁在这个泡泡宇宙里，沦落与千万恶鬼为伍，永世不得超生。
这就是捉妖师的结局？
那么好，那么珍贵，举世无双的人。那个被她当成稀世珍宝，当成心头朱砂，今生已只敢凝视，不敢奢望的人。那个坚持把她送到奈何桥上，强吻她又放开她的人……这就是他的下场？
陆惟真忽然笑了出来。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她笑出了声音，然后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就像一具骷髅，摇摇晃晃，满身的血，遍体的伤，从地上慢慢爬起来。三只大青龙，冷漠地望着这个像是疯了的女人。
她站起来了，大概因为伤势太重，步子还是踉踉跄跄，头还是垂着，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没了魂。
她“哈哈、哈哈”笑个不停，笑得打了嗝儿，笑得抽了气。渐渐的，笑声变成了哭声。
她开始呜咽，开始抽泣，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她开始旁若无人地号啕大哭！
那哭声，近乎野兽的哀嚎，又像是将胸膛从中撕裂开，才能掏出的声音。
声声泣血，如刀凌肉，如剑剖骨。
突然，那哭声就穿破了云霄；突然，哭声就传遍了整个荒原。所有的树都为之颤抖，所有的草为之弯折，所有的云躁动不安。黑潮万妖也开始摇晃，层层花瓣急速收拢。三只大青龙为之一震，它们咆哮而起，跃至陆惟真身旁，再次将她围住，以防她垂死反扑。
可陆惟真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也看不到周围的一切。她一步一步，朝黑潮万妖的方向，艰难而行，每走一步，双腿都淌下血来。她一直在哭，低着头，痛哭流涕，哀不自胜，声入云霄，万野同悲。
突然，黑潮万妖开始疯狂颤抖，明明悬在空中，却仿佛掉进了全是刺的陷阱里，它们收拢再收拢，从几千平方米，迅速收拢到只有几百平米，还在不断压缩收拢。万妖开始尖啸，开始战栗。
三只大青龙同时跃起，三道足以毁灭一切的无上能量波，同时袭向陆惟真。可诡异的事发生了，浩大光波就像撞在她身边的一层无形能量壁上，被弹飞了出去，迅速泯灭于空气里。
三只大青龙悚然大惊。
而那个哭着前行的人，依然对这一切，无知无觉。她似乎终于哭累了，哽咽着，渐渐安静下来，她的头依然垂着，双手猛地同时伸出、握拳，指缝间鲜血长流。
她同样染血的齿间，吐出刚硬如铁的一个字：“风！”
风，疾风，雷电之主，催生万物，摧毁万物。
平静了数千年的荒原上，突然起了阵阵狂风。你根本不知道风是从何处而生的，在这一刹那，荒原每个角落，每一寸空间，都起了风，它们仿佛受到了神的召唤，争先恐后涌出，汇聚成更大的气流。四面八方的风，都朝同一个方向疯狂奔去。
通往奈何桥这条路上方的漫天乌云，刹那被狂风吹得一干二净。唯有风，破除一切，势不可挡，听令而来。
三只青龙不知想到什么，大惊失色，终南山大青龙怒吼：“杀死她！”它们齐齐扑向陆惟真，想要抢在那件恐怖的、不可思议的事完成前，先下杀手。然而陆惟真甚至没看它们一眼，呼啸的狂风，已死死将它们按在原地，根本无法靠近她半步。
哪怕是无上大青龙，也不能够！
在这场足以席卷整个荒原的风暴中，陆惟真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眸中无悲无喜，漆黑的瞳仁深若苍穹。血泪干涸在她脸上，她仿佛孤独无依，又仿佛顶天立地。她慢慢抬起一只右脚，迈出，在地上轻轻一踩。
“土！”
土，黄土，中君之主，长夏之主，地球之主。
以她的脚下为原点，深灰的土地里，突然生出无数黄色明亮的纹路，它们细若溪流、如光如电，向四面八方迅速分裂蔓延。渐渐的，视野可见所有灰色的黑色的土地，全部生满黄色纹路，全部发出浅浅的黄光。
荒原不再，黄土为王。
三只青龙僵立不动，那只蛇身青龙失魂落魄，低喃道：“难道是……是……”
“水！”
水，净水，寒冬之主，星空之主，生命之主。
整个泡泡宇宙、葫芦幻境中，所有的溪、河、潭、海，还有面前的黄泉河，所有的水，齐齐腾空百丈高，又齐齐坠落。整个空间，响彻水的轰鸣奔流声。而原本灰的、暗的、浑浊的、赤黑的水质，在砸回地面的那一瞬间，统统褪去颜色、洗去杂质，恢复清澈透明。
三只大青龙，一动不动。而幻境中所有的无色鬼、石兽、白雀归犬徵虎青龙……被囚禁了百世的这些恶妖之魂，全都抬头望向天空，风、土、水共同臣服的那个方向。
原本凶悍霸道的黑潮万妖，此时竟龟缩得只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它想要逃，却被一股股疾速的风、强横的土和柔韧的水，团团包围，困在原地。仿佛只要它敢轻举妄动，这些可怕的征服者们，就会把它碾压成渣。
陆惟真抬起头，望着黑潮万妖，两行眼泪无声流下来，终于说出那两个字：“六五。”
平静之声，声彻荒原。
天地为之震动，万鬼为之色变。飓风席卷大地，黄土熠熠生辉，水流奔腾不息。葫芦幻境内，所有无色鬼同时匍匐于地、跪拜叩首，包括那三只不可一世的大青龙。
风、土、水悍然爆发，一瞬间就将区区黑潮万妖撕得粉碎。触手纷纷落地，如花枯败。黑潮中无数妖鬼的寄生亡灵，散破于空气里。
那里，只剩下一个人，枯瘦如鬼，干干净净，毫无生息，悬浮于半空中。
陆惟真望着那个人，慢慢闭上了眼睛。
陈弦松，我终于走到你面前了。
粉身碎骨，万箭穿心。九死一生，执迷不悟。在这颗渺小的泡泡里，在无穷无尽的葫芦空间中，一切如露亦如电，如梦幻泡影。
二十三岁的孤独青龙，终于走完了这条淌血的路，为你，破境六五。

第111章 法师归位（1）（10月1日更新）
没人注意到，当陆惟真的第一声哀嚎声传来时，被托举于黑潮上方的陈弦松，指尖轻轻一颤。
他面临的是另一个世界。
因为失血过多，脑袋昏昏沉沉，意识不知去向。浓浓的悲哀凝在心头，周围像是有无数只手，拉着他往深深的泥潭里坠。恍惚间，还有一只温柔的、熟悉的手，轻轻捂住他的眼，令他怎么也睁不开。她在他耳边低喃：“睡吧……孩子……睡吧……我的松儿……”
无量幻境，她是春日哺育的风，他是炎夏炽烈的阳。他们在拉着我，往下坠。只要我点头，只要我沉沦，他们就会永永远远陪伴我。
再也不会……
再也不会，弃我一人于深夜中。
然而外头的那个悲泣声，为什么越来越大，一声高过一声。她压过了我耳边的低喃声，仿佛一把尖刀，刺穿我神经。
哭得我心乱如麻，哭得我灵魂难静。
……
陈弦松隐约中感觉，大脑的浑浊感减轻了一些，他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一个人。那个在哭的人是谁……她为什么要哭……
然而这时，那些在他耳边低语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就像一条厚紧的棉巾，一下子裹住他的头，让他再也听不到外头的哭声——
“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
“捉妖师，你错了，祖祖辈辈都要赎罪！”
“你的父亲已因捉妖而死，你的母亲也是……”
“松儿，留在这里，留在这里，陪我们一起。”
“松儿，留下吧！”
……
他痛苦地陷入了晕眩中，仿佛又慢慢往泥潭里滑落。
然而这只维持了一小会儿。
外头那人的哭泣声，骤然穿石裂金，撞破一切，一下子又传到他的耳朵里。耳边那些窸窸低语，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风无情卷走，扫荡了个一干二净。只剩她在他耳边，一个人霸道地号啕大哭。
陈弦松脑海里，猛然浮现一个画面。
那还是在鹿围山之巅，他和那个人，拼死相搏。那人就站在他的圆月之下，大青龙就是这样双眼淌着血泪，号啕大哭。
还有，在他家的院子里，在那个暗黑的水底，那个人抱着双膝，坐在那里，泪流满面，无知无觉。哭得他心如刀绞，哭得他只恨此生不能相守。
那个人是……那个人是……
陆、惟、真！
随着这个名字出现在脑海里，所有记忆也纷至沓来。陈弦松想起了自己还在葫芦里，想起奈何桥上他被黑潮万妖所擒；也想起了陆惟真三撞黑潮，自己与万妖殊死搏斗，两败俱伤。
然后，他的父亲就出现了。
他本不肯信的，以为父亲是妖怪所化、或者又是一个为他所置的幻境。然而父亲却能从他手里夺剑、抛入黑潮。非拥有陈氏之血者不能御剑，妖怪更加不能。他的信念，就是在那一刻产生了裂缝。
紧接着，他的母亲出现了，成百上千个捉妖师的亡灵出现了。他们告诉他，这是捉妖师的罪孽和结局——永堕为无色鬼；告诉他母亲早已被妖所杀、生生世世将于这葫芦里饱受折磨——他原本心中对于母亲那一点渺茫的念想，就此被捏得粉碎；然后父亲和母亲就抱住了他——就像是夜半无人知晓的深梦中的一幕，终于成真，他的意志就是在那一刻轰然崩塌……
可这一切，确实是真的吗？
捉妖师真的会遭受宇宙之力的反噬，永坠无色鬼？
他看到的真的是父母？
黑潮中那些，真的是千百年来被囚禁的捉妖师亡灵？
他二十余年来的信仰，真的毫无意义？
他的父亲，真的已认命，与黑潮为伍？
……
可如果不是真的，那个人，又怎能做到夺去他的光剑？
像是有一个模糊的光点，在陈弦松脑海中飞快闪过，他却无法准确捕捉到。他的眼也无法睁开，全身的力气，仿佛已被抽走，万斤重担压在眼皮上。
就在这时，陆惟真的哭声停止了。陈弦松的心一紧，接着奇异的事发生了，他感觉到周围的黑潮万妖，开始剧烈颤抖。它们反而开始发出阵阵惊恐的啼哭。陈弦松甚至感觉到，那些缠绕着自己的触手，开始慢慢回缩、抽动、放松。
陈弦松的脑海随之更加清明，浑浊感少了大半，仿佛有一道光照亮一切。
他知道哪里出错了。
是他被妖怪们抓住了心中的那一点贪念，是他吐出心头血后神魂不守，才会被它们趁虚而入。
那不是他的父母。
那绝不是他的父母。
父亲短暂一生，杀妖无数，虽然也杀了许多无辜之妖，但也活人无数，至死刚烈无悔。以父亲的性子，哪怕有朝一日知道真相，知道那些不是妖，知道自己杀了无辜的璃黄人，只怕也倔强地不肯认错。他宁可自罚、宁可赎罪、宁可受尽折磨，也一定会捍卫捉妖师的功业和责任，不肯认错，他就是这么固执、死板的人。哪怕真的堕入葫芦幻境，他只怕也会持剑杀尽最后一只无色鬼，才能死而无憾，绝不会与它们为伍。
至于母亲，更不可能有刚才的言行。
无论如何，她不会劝他放弃生路，留在葫芦里赎罪。
她不会。
他们，终究只是幻象。
是假的。
他们不在这里，不在他身边的任何地方。他们离开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昏迷中的陈弦松，唇畔轻勾，是自嘲，也是释然，胸中心魔尽扫，无牵无挂。
只是那个“父亲”，如何做到操控陈氏光剑？
陈弦松眼皮下的眼珠急转，他已结合葫芦幻境中的种种，推测出答案，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像幻境中万妖，能够闻到光剑上的残血，倾巢而出。
那些被杀死的大妖身上，也留有父亲的残血。它们幻化成人，只是利用父亲的一抹残血，操纵光剑，夺取光剑，迷惑心志，诱他沉沦。
他在黑潮万妖中所见的那些捉妖师面孔，也不是真的。他们早已神去，世代守卫、铮铮铁骨、永不言悔。那些，不过是每一代捉妖师们，遗失在葫芦中的一抹抹残血。

第112章 法师归位（2）
陈弦松的灵台，重新澄明如宝镜。
父亲，母亲。
千百年来，历代大捉妖师前辈们，留在葫芦中之残血，为万妖所驱使之无主残血……请看清我的样子，请忆起捉妖师之声名，请认陈氏弦松为主！
助我睁开双眼，助我降妖除魔，助我剑破万妖，助我灵台清明照见万生万物！
……
风停了，水缓缓流动，大地掩去金光。
黑潮已毁，幻境中各处无色鬼，依然跪拜不敢动。三只大青龙，缩在一旁。
只有陆惟真一人，静静站立着，面对着几十米外，被风托举在空中的，半人半鬼的捉妖师。
所有无色鬼都屏住呼吸，不敢打扰。刚刚那一幕幕，实在把所有鬼的魂都吓破，闻所未闻、百年不出、撼天动地、恐怖如斯。它们真的怕陆惟真又跺一下脚，或伸一下手，一时冲动毁了这荒原，又或者伸出一根手指捏死它们一大片。所以它们都胆战心惊地等待着，不知道陆惟真接下来要干什么。
那两只大青龙，则和终南山大青龙交换了个眼神，终南山大青龙也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连它也在刚刚那场足以毁天灭地的三元素暴动中，抑不住地瑟瑟发抖。它们只能静观其变，不能轻举妄动。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位新晋六五大人，在默站了一会儿后，蹲了下来，把脸埋在双臂间，一动不动。
众鬼：……弄不弄死我们，给个痛快啊。
但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更不敢催。这时，也不知是哪只无色鬼脑子活，想讨好六五大人，慢慢地改跪为蹲，把脸埋进两只前爪间，将六五大人的姿势和那一身丧到泥土里的劲儿，都复制得一模一样。其他无色鬼见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渐渐的，也都小心翼翼调整成和六五大人一样的姿势。最后，整片荒原上，所有无色鬼，万妖如一，复制粘贴，全部丧丧地蹲好了……
终南山大青龙身边，另一只巨兽青龙也想蹲，终南山大青龙瞪它一眼，但它还是假装没看到，慢吞吞蹲好。旁边的人头蛇身青龙哭了，它蹲不起来啊。
过了一会儿，终南山大青龙，也绷着脸，慢慢蹲好了。
它们这些小动作，陆惟真根本没看到，她也不会去看它们。她只是望着那一个人，脚下却像生了钉子，没有办法再前进半步。
她没有办法走到他面前，去细看那灰瘦枯败的容颜，告诉自己，这就是陈弦松；她没有办法去触碰他冰凉的身体，去试他的脉搏心跳还有没有，一旦落空，她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要怎么面对这个结果。
可是，事实早已残忍地摆在她眼前——陈弦松被黑潮吃掉了这么久，他已是灰色鬼模样，直到现在他也没能睁开眼……一想到这些，陆惟真的眼泪又冒出来，哽咽出声。
别的无色鬼还好，隔得远，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茫然等待着。三只大青龙，却是看得胆战心惊。谁也没想到，百年来第一个六五大人，竟然这么爱哭，又哭上了！刚刚她那一哭，就破了无上玄妙的六五。这又哭，真哭得青龙们的牙齿都开始打战了。
陆惟真哭了好一会儿，擦干眼泪，还带着浓浓的哭腔，问：“他还活着吗？”
问的就是旁边的三只大青龙。
三只大青龙，都慢慢低下头。无人敢答。被黑潮吞噬这么久，又吸了心头血，断无活路。
陆惟真用手捂住嘴，泪滚滚而下，她强行忍住，咬着牙，一指那蛇尾青龙，说：“你说！”
蛇尾青龙一抖，几乎是直起整条尾巴，做了个90度弯折的跪拜姿势，秒哭道：“大人，大人……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我们罪该万死啊！求你大人大量，饶恕小的们！只因那陈氏捉妖师和我们世代宿仇，我们也是生前死得憋屈，才杀了他报仇啊！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你大发慈悲饶恕我们、求你大发慈悲饶恕我们……”它连连叩首。
它的谄媚苦情，陆惟真根本不理。她听到青龙亲口确认了陈弦松的死亡，慢慢闭上了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呼吸。
三只大青龙，噤若寒蝉。
陆惟真已经不再流泪了，她睁开眼，那眼神无比地空，她慢慢站了起来，说：“那你们就陪葬吧。”
话音未落，三只大青龙掉头就往天上冲。荒原上所有无色鬼，慌成一团。
陆惟真抬头，冷哼一声，一掌拍出。
这是她晋升六五后，第一次真正出手，全凭心意，一掌随随便便就挥出。只见她的掌心，并未像从前，生出能量场，空空如也，仿佛打的是空气。然而天空中一道恢宏光柱，犹如闪电，骤然砸落，直接砸在那蛇身青龙身上，它哼都没哼一声，就灰飞烟灭了。
陆惟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从此六五了。可移山，可填海，行星级别能量，任我驱使。一个人，可抵一支小型星际舰队。璃黄星际联盟全盛之时，也不过10个六五。若璃黄还在，六五——也即幻耀境，可直接授予上将衔。所以刚才青龙们才称呼她为大人。
可她的心中，没有半点喜悦，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深不见底的痛楚。她又偷偷抬头，看了眼悬在空中那人，眼泪又掉下来。
另外两只青龙，已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六五大人她可又哭了啊！果然，陆惟真又抬一掌，另一只怪兽青龙悲剧地看着光柱迎头落下，闭上了眼睛……
眼见陆惟真两掌杀双龙，终南山大青龙心知自己无论如何逃不掉了，它一咬牙，掉头飞了回来，“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在陆惟真面前，连连磕头：“大人！大人！从此本大青龙……从此小南愿为你驱使，葫芦也好，人间也好，永生永世、奉你为主！只求你饶小南一命！”
陆惟真笑了笑，说：“你求我？求我饶你？之前你们往死里折磨我，我拼了命，想要救他出来时，你们呢？你们有没有心软过？”话说完，自己却又掉了一滴眼泪。

第113章 法师归位（3）
终南山小南也哭了，六五大人，别哭了，一哭我尿都要吓出来了。
果然，陆惟真掉完眼泪，又心不在焉地举起了手掌，小南心如死灰瘫在地上。
就在陆惟真要再度掌杀巨龙时，身后不远处，响起一道熟悉而虚弱的声音：
“归位。”
陆惟真的手掌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一动不动。
身后有很轻的响动声传来，有人站起来了。陆惟真突然就笑了，泪水布满眼眶。她慢慢地转过身来，看到原本躺在半空中那人，不知何时，已呈站立姿势，悬停在空中。只是他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样子。
然而，随着他一声“归位”，身后荒原各处，生出数道洁白的光，就像飞逝的流星，朝他的身上撞来。
陆惟真猛地上前一步，又刹住脚步。
因为那些亮光是……
腰包归位。
缚妖索归位。
变形镜归位。
玉镜归位。
瞬移腰带归位。
浑天雷归位。
……
眼前的一幕，竟是如此寂静而庄严，陆惟真眼眶发热，静静仰望着。
而此时，捉妖师慢慢伸出左手，猛地往空气里一抓！
另一道更强的光，从地底生出，一飞冲天，又落于他手。
光剑归位。
捉妖师持剑不动，又伸出了右手，五指一收！
一道比光剑更强的光，从他背后的虚空中浮现，平平稳稳落至他手里。
陆惟真慢慢睁大了眼睛——那是另一把光剑，此前从未见过，比左手那把看起来更加古朴陈旧，剑身光芒暗浮，令人见之心中发寒。
捉妖师面容似鬼，手持双剑，诸法器归位，眉眼低垂，悬停于无尽荒原之上。
这一幕让陆惟真心中难受得要死，又欢喜得发狂。一时间竟有些不敢靠近，只怕一切都不是真的，怕一切都成空。
就在这时，陈弦松背后的虚空中、荒原里，树林、天空、江河中……突然涌现无数道细细的光芒，它们晶莹流彩、璀璨夺目，却透着血色。它们从四面八方飞射过来，全部撞在陈弦松背上，刹那就注入不见了。
在第一道流光出现时，陆惟真已如箭射出，奔至陈弦松的下方，但是她停住没动了。
手握双剑的陈弦松闷哼一声，头往后高高仰起，身体在空中一下子绷直，像是强行扛着身后千万道血色流星的撞击和汇聚。陆惟真得以看清了他的脸，依然是灰败枯瘦的，双目紧闭。但比之前沉睡时，已多了几分生气。
与此同时，天空中响起无数个低沉、庄严、仿若梵音般的声音：“拿去！拿去！拿去！”
陆惟真心头一凛，那绝不是妖音。
反倒是像有千百个和陈弦松一样的捉妖师，在齐声怒喝。
那些血色光芒全部注入，空中一暗，陈弦松仿佛终于脱了力，坠落下来。
陆惟真一把接住他，轻轻放在地上。手摸到的是冰凉的皮肤，眼前是他灰白的头发，而且他整个人好像都变得没什么重量。陆惟真眼眶阵阵发酸，一个字说不出来。
陈弦松单膝跪在地上，还没抬头，双臂已猛地抬起，双剑于空中同时挥出，浩大强劲的双星光波击出，撞向正趁机逃向天边的小南。
陆惟真回头，就看到小南在高空中呜咽了一声，被撞成了三截，掉落下来，泯灭于空气里。
她连忙又转回头来。
陈弦松抬起灰白若鬼的一张脸，看到她欣喜若狂又悲不自胜的模样，他把手中双剑一丢，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晕死过去。

第114章 问君敢否（1）
陆惟真看着怀中的男人。淡灰色的头发，淡灰色的眼，灰白的脸庞深陷下去，几乎只剩一层皮包骨。上半身也一样，肩膀、胳膊、胸膛，全是灰色的，原本那一块块肌肉，仿佛被吸走所有精神气血，不同程度地萎缩着。
下半身稍微好点，但是腰身和双腿也瘦下去一大圈。
人不人，鬼不鬼。
陆惟真低头，脸和他轻贴着，蹭了几下。
他活着已是上天恩赐，在她一只脚踏进人间炼狱时，把她拉了回来。
陆惟真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许多道红光注入他体内，还有无数道梵音怒喝，而陈弦松就像一个光核，把所有光芒都吸收。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所有法器先归位，直觉告诉她，这些光不是坏事。
只是现在，陈弦松看起来依然非常虚弱，气若游丝，没有醒来。
她要带他离开葫芦。
这个念头令她生出无尽的决心和力量，连全身的血，都微微发烫。她小心翼翼将他扶起，放在背上，缓缓背了起来。他真的轻了很多，好像只剩一把骨头的重量。陆惟真的鼻子狠狠一酸，低着头，开始往光之大门走去。
怕他颠簸，怕他不舒服，怕他死在背上，陆惟真不敢御风御水、不敢施展任何能力，百年唯一六五，像一只蜗牛，一步步慢慢走着。
天空中的乌云早已散得一干二净，浅灰色的天空竟也显得高远澄透。风轻轻地、温柔地吹着，吹动着脚下的草，吹动着沉默的树。大地是一片淡黄色，隐隐还有荧光。溪流清澈无比，冲击着灰黑的石头，在他们身旁流淌。
碍于六五淫威，又目睹了四只大青龙如菜鸟般暴毙，这荒原上所有无色鬼，都躲得远远的，几乎躲到了荒原的起点。所以陆惟真和陈弦松身边，非常宁静，宁静得好像他们是这个世界里仅有的两个人。
陆惟真抬头看了眼2公里外的光之大门，忽然笑了一下。她居然有了那么俗的一个念头：她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走到海枯石烂，走到我们都老死了。
有柔软的发丝，被风吹着，轻轻拂在陈弦松脸上，带着血和泪的气息。他慢慢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女人散落在肩头的黑发，和露出的一小段脖颈。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她的脚下，走得很慢很慢，就像量着步子在走。
她不像在赶路，像是从此迷了路。
陈弦松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
陆惟真微微一抖，立刻惊喜地问：“你醒了？”
“嗯。”
两人都静了一下。
陆惟真说：“我之前先把许知偃送进了光之大门，咱们现在过去，很快就能出葫芦。”
他没有说话。
他慢慢伸出手臂，从背后，把她的脖子，轻轻搂住，脸也慢慢贴上她的后颈。
陆惟真脚步一滞，又接着往前走，望着前方璀璨朦胧的光之大门，眼睛里，也模糊了。
“还好吗？”他问。
陆惟真微微垂下头，让他鼻翼间的呼吸，不要离自己那么近。她答：“还好，我有什么不好的。你呢，感觉怎么样？”
他慢慢地答：“感觉……再好不过了。”
陆惟真的眼泪又冒出来。
他说：“六五了？”
她用力“嗯”了一声，带着点哭腔，也带着点笑意，说：“完了，捉妖师，我现在是绝世大妖了。”
他却说：“当时……很害怕吧？”
陆惟真一怔，那一颗本已变得坚硬无比的心，就像被温柔的风抚慰而过。世人只道六五，百世难求。母亲半生刻苦修炼，从不松懈，仍不可得；历代多少大青龙，终其一生，都如龙困迷雾，摸不到六五的一点边儿；许大统领用尽一切办法，只求一个六五，复兴璃黄。
他却只问她，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怕，怎么不怕，怕死了。怕他在黑潮里受尽折磨，怕他一身铮铮铁骨至死不屈，怕自己怎么拼命也走不到他身边，怕他死了，也怕他变成无色鬼从此疯狂如野兽……她自己也会怕痛、怕死，怕从此以后每天睁开眼，想起世上再无陈弦松。
可是，那时候，当她看到他孤零零躺在那里，被万妖托举着吸血食肉，她突然就什么也不怕了。
她不想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对了，那把剑……哪儿来的？”一出口，又有那么一点懊悔，捉妖师的辛秘，他也许并不愿意答。
却听到他说：“应当是哪位捉妖师先辈，遗落于葫芦中的佩剑，如今，认我为主。”
陆惟真不由得高兴起来：“好，太好了！”心念微动，又试探地问：“那些撞到你身上的光是……”
“是历代捉妖师之血，他们都给了我。”
陆惟真一怔，有点琢磨出意思：“他们把力量给了你？”
“也许。”
陆惟真想，可是捉妖师，世世代代不都是普通人吗？所谓的捉妖师之力之血，又是什么呢？而且法器到了捉妖师手里，才能爆发出超强威力，甚至超过了璃黄人。
是否，捉妖师在地球人当中，本来就是基因相对特殊的一群人。他们对高等级场能的感知和掌控能力，远超普通人。所以他们才会一代代传承，担任捉妖师之职。
眼前的路，已走了一半。
陆惟真忽然感觉到，背上的人，似乎重了不少，忍不住轻轻掂了掂，好像是真的。她低下头，看着他一直搂在她脖子上的胳膊，意外地发现明显粗回来一些，皮肉饱满不少，甚至能隐约看到红色血管——之前干得只剩一张皮。虽然他的胳膊看起来还是灰白色的，已足以让陆惟真欣喜若狂。她问：“你是不是……恢复了？”
“是，也许是捉妖师之血，起了作用。”他答。
“太好了！”
他的一只手臂忽然下滑，几乎是沿着她的手臂摸下去，握住了她的手肘。
用力握住。
陆惟真一声不吭，继续朝前走着，眼睛里慢慢蓄满泪水。

第115章 问君敢否（2）
“你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只问一句话。”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很用力，“陆惟真，你敢不敢？”
陆惟真的耳边，就像有一阵狂风，狂啸经过。她的脑子突然变得非常非常空。
见她不说话，他忽然说：“我不是被你妈妈打进葫芦的。落地时，离葫芦还有一段距离。”
陆惟真怔怔。
他说：“陆惟真，我是自己跳进来的。”
陆惟真再也走不动了，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苍茫的天空，想笑，可两行眼泪又淌下来，她几乎是艰涩地说：“你问我，敢不敢。大捉妖师，你敢吗？”
“我敢。”
她轻声地、慢慢地说：“你敢，我也敢。”
他推了一下她的背，她下意识松手，他人已滑落在地，但还是握住她的手肘不放，就像要握到她的骨头里去。
陆惟真不敢转过身来。
他把她拉过来，她慢慢抬起头。他果然已恢复了很多，肩膀结实了，胸部以下都恢复了正常色泽，肌肉也恢复了饱满紧实。只有脸还是灰的，眼睛和头发也是灰色的。
他就用那双暗灰的眼，看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握住了她的后颈。熟悉的带着茧的手指，一触上陆惟真的皮肤，那许久不曾有的，恍恍惚惚如在云端的感觉，就已传遍了陆惟真全身。
她想，我怎么可能抗拒得了他呢？从遇到他第一天起，我就无力抗拒。
他微微低下头，就这样隔着很近的距离，凝望着她，声音沙哑而温柔：“想好了？”
陆惟真全身都感到僵硬，小声道：“你想好我就想好。”
“不会后悔？”他问。
她说：“我不后悔。”
“不会再离开我？”
陆惟真鼻子酸得不行，答：“不会再离开你、”
他慢慢地说：“不会再放弃这段感情，也把我放弃？”
陆惟真泪流满面，每个字都承诺得如鲠在喉：“我不会再放弃这段感情，不会……再放弃你。”
他那灰色的眼睛里，也慢慢流下两行眼泪，沿着同样泛灰的脸庞，坠落在他们脚下的尘土里。
他飞快转头擦去眼泪，深呼吸了一下，说：“那就抱紧我，陆惟真，抱着我。”
陆惟真几乎是跳了起来，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他一把将她接住，紧紧抱在怀里。他笑了，是那种经过了沧海桑田，依然如初的笑。陆惟真却还在哭，满脸的泪擦都擦不完。他一低头，就啄去她眼角刚流出的一滴泪，辗转向下，一路温柔地亲掉泪水，最后落在她唇上。两人都有刹那的怔凝，他猛地就咬住了，陆惟真开始微微发抖。他从来没有吻过这么凶，以前从没有，仿佛要将心中压抑太久的情绪，都发泄殆尽。陆惟真的脚尖都被他抱得离了地，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他的手很重地揉在她腰上，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疯狂汲取她的每一缕气息和柔软。
陆惟真的心颤抖得无处安放，她极其柔顺地任他往死里索求，一心一意近乎虔诚地回应着他。她的十指都插进他灰白的头发里，很轻很轻地抚摸着他。
两个人，站在茫茫无际的灰色天地间，风彻底停了，水缓缓流动，大地寂静以报。唯有他们两人那个小小的世界里，狂风已呼啸而过，卷走过往所有痛与悔；爱意如声声惊雷下的潮涌，无惧未来任何艰难险阻，撞破一身牢笼，淹没你我。
宇宙苍穹，群星静默。
无量乾坤，叹我何求。
……
我们，再也不愿分开了。
————
过了很久，两人才松开。新晋六五上将，软得好像没骨头，要靠陈弦松单手抱着，才没有晃倒。两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额头抵着额头，都笑了。
陆惟真望着陈弦松脸也恢复了正常颜色，唯有头发还在发灰，脑子里竟闪过个念头：莫非和我接吻，也能让他恢复精力？
他问：“在想什么？”
陆惟真：“没什么。”
可陈弦松居然一副很了解她的样子，捏着她的下巴：“惟真，说。”
陆惟真现在脑子里还有一半是浆糊，只好尴尬地把刚才的想法说了。
他果然笑了，也没说什么，就是一直笑着，心里很高兴的样子。
陆惟真却突然感到心疼，凑上去又亲了他一下。
该赶路了。
陆惟真说：“我背你吧，你再休息休息。”
陈弦松轻笑一声，好像她说的话有点可笑，他说：“过来，我背你。”
“那怎么行？你还没完全好……”陆惟真话还没说完，他已背过身，双臂将她往上一送，轻轻松松背了起来。
“我好了。”陈弦松说，“这辈子还没被女人背过，脸都丢光了，你就让我找回点场子。”
陆惟真忍不住笑了，又看他背部已宽厚如常，肌肉紧实有力，一点也不吃力的样子，就慢慢趴下来，趴在他背上，轻轻搂着他的脖子。
陈弦松感觉到背后那一团娇柔、温暖的身子，感觉到她轻轻依赖的手臂，感觉到她把脸贴在自己脖子上，他抬起头，望着前方的光之大门，突然觉得这一切像是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美梦。
他低低笑了，带着点自嘲：“其实进了葫芦，这一路上，我都挺想背的。”
陆惟真本来都好好的了，听他这么一说，也想起这一路上的种种，鼻子又狠狠酸了。
“背一辈子，好不好？”他说。
结果陆惟真的眼泪，就真的又掉了下来，她忍着不出声，又听他笑了笑，说：“你不用回答，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谈了几天恋爱，就想到了结婚生孩子。你让我背一次，我就会得寸进尺想一直背。我没谈过恋爱，比较死脑筋，今天实在太高兴，就说了出来。以后你多担待。”
陆惟真用力搂着他，泪水也滴在他的后颈上，心想，他看起来是真的很高兴高兴啊。她说：“一辈子其实也没多长，你不是死脑筋，因为我也觉得这个想法可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双臂将她扣得更紧。
他们到了光之大门前，陈弦松放下她，但还是牵着她的手，两人并肩看着。

第116章 问君敢否（3）
在陆惟真眼里，大门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依然莹莹发光、朦胧璀璨，时间仿佛在大门内，没有半点流逝。
“进去吗？”陆惟真说。
陈弦松点头，看她一眼，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跟着我。”
陆惟真：“不是……应该我走前吧。”小声嘀咕：“我现在可是六五……”
他听到了，转头看着她：“那又怎样？”
陆惟真忽然就语塞了。六五……那又怎样……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他百般爱护，百般管束，百般包容。
她低下头，咬着点唇，笑了，任他牵着手、护在身后，往大门走去。
到了大门跟前，纯白的光覆盖住他们二人，陈弦松拿手触碰了一下那光，正要往里走，里头却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好像有人在里面步伐凌乱地走动。
陈弦松拉着陆惟真往后退了两步，两人松开手，他的手按在腰包上，陆惟真也全神贯注盯着，打算一旦里头跑出个什么妖怪，直接一掌拍死。
陈弦松看一眼腰包里亮起的玉镜，一怔，手倒是放开腰包。
一个人跌跌撞撞跑了出来，竟是许知偃！
陆惟真瞪大眼，许知偃赫然还是大半个小时前，重伤被她送进去时的模样，一身的血，脸色白白的，看起来又脏又可怜。不过他好歹也是小青龙，看样子行动已经恢复敏捷，精神头还不错，伤势应该恢复不少。
只见他脸上写满焦躁和崩溃，眼睛也空空的，仿佛迷路的孩子。但是，在看到陆惟真的一刹那，他的眼睛里顿时浮现一片雪花般的亮光，冲上来两步，一把将陆惟真抱进怀里。
陆惟真连忙接住他，问：“你怎么了？怎么还没出去？”
陈弦松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家伙，暂时没动。
许知偃却是欣喜若狂，他以为陆惟真死定了，没想到又能看到自己的心肝小宝贝，俏生生站起来，怎么脸色看起来还挺红润的，嘴唇也水光红润，太好了……虽然旁边还有个多余的捉妖师，忽略掉就好了。他紧紧抱着陆惟真，真的好想蹭几下啊，事实上他也把脸凑上去了，同时喊道：“半星，你没死！你没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牛逼！真牛逼！你还把这个废物救出来了……”
眼看脸就要蹭到人了，半星忽然把脸往后一仰，许知偃：咦，没蹭到……说时迟那时快，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张大掌，挡在他和陆惟真之间。
许知偃的脸就这么被人家的五指给牢牢按住了。他瞪大眼，刚要发飙，结果陆惟真先推开他，说：“不许你这么说他！”许知偃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又听到旁边一道冷冷的声音说：“惟真，过来。”
许知偃隔着五指山，眼睁睁看着他的小心肝，跟只温柔小白兔似的，走到捉妖师身边。
捉妖师这才放下扣在许知偃脸上的手，看都没看他一眼，牵起了小白兔。小白兔轻轻抓住他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捉妖师眼中才浮现一点笑意，而后抬头，看了许知偃一眼。
这是怎样的一眼啊！
许知偃只感觉一把沾满山西老陈醋的匕首，一下子就扎到自己心窝上！

第117章 虫眼人间（1）
许知偃难以置信、面带惊恐地看向陆惟真，结果他的心肝儿面色微红、神色美好地站在捉妖师身旁，冲他微微一笑。
那意思是……事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许知偃：“！！！！！”
所以，当他在光中大门中，疯狂迷路、一无所获、心败如死时，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是复合了？大捉妖师和大青龙，终于冲破世俗枷锁和道德束缚……私奔了？
呜呜呜呜呜……
他就知道！不该放她一个人回去的！古往今来，什么孤男寡女同生共死你死我死，最容易发**情了！早知道，他拖着一口气，也要跟着陆惟真一起回去，防火防盗防捉妖师啊！
他面如死灰，原本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一下子耷拉下来。
呵……天大地大，人生茫茫，生来贵胄，一人之下，却又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了。
连陆半星都有爱人了，他不再是她最亲密最信任的人了。
许知偃一副跑了老婆的模样，陈弦松自然看在眼里，脸色不变，只是把陆惟真的手握得更紧。再想起曾经，自己日日夜夜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小青龙和陆惟真形影不离，亲密无比，心中终于涌起压抑太久太久的畅快淋漓。
陆惟真也看到了许知偃瞬间灰败的脸色，但据她对他的了解，他就是觉得独属于自己的心爱玩具被抢了。所以她很温和地关怀道：“知偃，你的伤口好些了吗？感觉还难受吗？要不要让我们看看？你嘴唇看起来很干，要不要喝水？弦松，还有水吗？”
陈弦松把水壶掏出来，丢给许知偃。
许知偃接住水壶，原本千斤重的脑袋抬了起来，眨眨眼，看着他们。
半星……还是很关心我的嘛，突然就觉得没那么生气了，还有点隐隐的小骄傲——你看，就算她和你好了，我还是她的白月光！
而且他确实渴得不行，好汉不吃眼前亏，打开水壶不客气地喝了几大口，还给陈弦松。
小青龙向来能屈能伸，立刻进一步展开自我心理治愈：算了，他们现在刚复合，肯定情深义重，神仙也拦不住。我要避其锋芒，撬墙角来日方长。现在……眼不见为净！
许知偃斜了斜眼，瞟向一旁，就是不看那对碍眼的情侣，他说道：“半星，你把我推进大门后，我像是被一道光吸了进去。里面，到处都是白光，什么都没有，没有方向，也没有出口，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我走了很久很久，眼睛都快走瞎了，只好回来了。”
陆惟真和陈弦松同时陷入沉思。
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到大门，却没想到，面临的是这样一个局面。
陆惟真还想到，许知偃虽然平时没个正形，办正事却非常细心靠谱，连他都找不到出口，这就棘手了。
她看向陈弦松：“确定是这里？”虽然这么问，但若说这里不是出口，她自己都不信。
陈弦松答：“确定。每一代捉妖师继承葫芦时，都会被告知这一点。这是唯一出口。”
“那有没有说怎么通过这道门？”陆惟真问。
陈弦松脸上也闪过困惑，摇了摇头。具体怎么出去，祖训确实没提，只说到时候自能出去。
许知偃在一旁，满怀惆怅地叹了口气，说：“男捉妖师的话要是能靠得住，母猪它也能爬上树。”
陆惟真和陈弦松都没理他。
陆惟真在从另一个角度思考。这个葫芦，对捉妖师来说，是无量幻境。但在异种人看来，其实是一个被设计出的泡泡宇宙，一个被折叠的次维空间。现在他们要出去，就是要在两个空间之间穿行，那就必须存在虫洞。虫洞才能把他们送回原来的世界。
这个大门既然是出口，说明这里就是虫洞连接点。只是，虫洞藏在哪儿？如何才能触发？
只能进去找了。
陈弦松想的是，祖训不说透，自有玄机。许知偃是妖，还是不那么厉害的妖，当然找不到出口。唯有捉妖师亲自踏入，才能见真章。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相同的意图，陈弦松什么也没说，往里偏了一下头，陆惟真点头。他往里迈步，陆惟真跟着。
他们的互动明明很简单，许知偃却觉得硬是透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劲儿。他就是那个旁人！
树争一块皮，人争一口气！许知偃抢上一步，想插到他们中间去，对陆惟真说：“半星，我来保护你。”
陆惟真看他一眼，心想我到了今时今日，还真的不需要区区一个小青龙保护……不过，做了十几年兄弟，想到破境的事，忍不住就想和他分享。但一抬头，看到许知偃五彩斑斓的脸，又顿住了。
这么多年，这厮一直想追上她的境界，一直在努力，从来没超越。现在他还受伤了，又一副被抛弃的惨样，若是这时还得知她破境六五……只怕他替她高兴之余，同样也是晴天霹雳、一箭穿心。
于是陆惟真又把话给咽了下去，说：“你伤没好，还是我保护你吧！”
许知偃：“唔。”
又被关心了……
那他就大人有大量，暂时不给他俩搞破坏了。
三人重新进入大门。
光在他们身后合拢。
眼前，的确如许知偃所言，一片茫茫的柔和白光，无论往哪个方向望，都是白的，什么也看不到。但光芒一点也不刺眼，你就像进入了一个只有纯白的世界里。
许知偃已经迷路过一次，现在自然只能等着队友带着躺赢，一转头，看到那两个，不约而同都低着头，闭着眼，像是在感受什么。
许知偃：“……”
搞什么搞什么？搞什么！你们一个大妖怪，一个捉妖师，搞得这么神同步干什么？你俩难道脑电波互通了不成？！
其实，陆惟真是因为新晋六五，体内能量好似无穷无尽，但她运用得还不熟练，所以想尝试用能量感受一下周围，看有没有发现。
而陈弦松，则是闭上眼，灵台清静。他现在不仅所有法器归位，又添一剑，体内还有历代捉妖师之血，整个人的精神气血比从前还要充沛敏锐，自我感觉修为又上了一个新境界。所以，他也想感受一下，葫芦是否会在此对他有所启示。

第118章 虫眼人间（2）
然后他们同时感觉到了。
陆惟真感觉到的是，他们周围，存在着一片非常广袤细微的能量场，就在那些光里。但如果是从前还是青龙的时候，她绝对感觉不到。那些能量场像弥漫的水雾，在非常缓慢、细小地流动着。
她慢慢伸出双手，然后更加清晰地感觉到，它们正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着。
而陈弦松心神凝聚，周遭于他而言，仿佛空无一物一人，耳边所有声响也消失，只有他站在这片茫茫白光里。渐渐的，他听到一些非常细碎微小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在空气中波动，在往某个方向牵引。
两人同时睁开眼，抬手往同一个方向一指。然后他们不约而同转头，看向对方。陆惟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透出几分少女的娇俏。陈弦松则淡淡一笑。
许知偃则：“！！！！！”
真是够了！这两人是吃了爱情毒药吗？这都能蒙到一起去？灵肉合一啊他们……许知偃猛地一震！常言道，好的不灵坏的灵，难道，之前他们同生共死那段时间里，捉妖师还抽空把他的小宝贝给睡了！？
仔细想想，非常有可能啊！干柴烈火、绝境之爱、冲破禁忌、梦寐以求，最容易越过道德的边界、走进爱的禁区了。捉妖师吸食了大青龙的妖气，大青龙采了捉妖师的阳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要不，他们能这么心有灵犀？要不，这一路上两人能这么眼波荡漾、电流不断？特么的，还在葫芦呢，捉妖师就这么迫不及待，禽兽啊！
等一下！
虽然没手表，但陆惟真来回也就大半个小时，算45分钟吧，救人最少扣掉20分钟，来回路上10分钟。
那就只剩下……
噢。
许知偃的嘴角慢慢翘起。
陈弦松注意到，那个神经病一样的小青龙，又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怜悯、得意、幸灾乐祸……甚至还往他两腿间瞄了一眼。
陈弦松：“……”
实在是不想理他，转头就走。
陆惟真一拍许知偃的头：“发什么痴，跟上。”
许知偃又望着她，目光叹息。
陆惟真：“……”小青龙又犯病了。
三人一直往前走，一直是白色，一直没有尽头。
但无论是陆惟真还是陈弦松，感觉都越来越强了。
许知偃依旧毫无感觉。
在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后，陈弦松脚步一顿，按住腰包。陆惟真：“怎么了？”
陈弦松摊开手掌，蓝光大盛，陡然盖过周围柔和的白光。陆惟真和许知偃定睛一看，许知偃还不明所以，陆惟真却认出了，陈弦松掌心中躺着的，正是之前被她视为不明物的白玉蛋疙瘩——也就是捉妖师口中的浑天雷。此时，它却像世上最通透璀璨的宝石，发出一大片幽幽蓝光。陈弦松腰包中剩下的三个蛋疙瘩，同样也在剧烈发光，整个腰包都被浸成了蓝色。
三人都屏气凝神。陈弦松抬头，看向眼前的白色空间，说：“就是这里。”
许知偃：“你怎么知道？”
陈弦松：“我是捉妖师，这是我的葫芦，我自然知道。”
许知偃：“……”行行行，你说得都对，我让着你，呵呵呵。
陈弦松把那蓝疙瘩在手中掂了掂，忽然甩手就往前方白色空间中丢去。
陆惟真和许知偃都是一惊。
蓝疙瘩在飞了一小段距离后，突然悬停于半空中。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它在空中骤然变形、变黑、拉长，仿佛怪物在突变，一下子就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管子。乍一看去，它好像只有三、四米长，碗口粗细。再仔细一看，你又觉得眼花了，它好像长得无穷无尽。
就在一瞬间。
黑色管道膨胀到无穷大，一下子吞没了整个白色空间，也将他们三人吞了进去。
陈弦松眼明手快，一把抱住陆惟真，按进怀里。许知偃则在时间与光的环流中一个人飞速旋转，同时兴奋地大喊：“哈哈哈哈！虫洞！我竟然见到了活生生的虫洞！”
陆惟真一点也不害怕，只是很震惊！虫洞装置居然一直就在陈弦松的腰包里。他包里还有三个！我的妈，今后上天入地、异度空间、过去未来，我的男朋友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三人被旋转的光流和无尽的黑暗吞没。
——
陆惟真睁开眼，看到一片高高的屋梁，有点眼熟。但这时她还没太注意，身子底下冰凉凉的，一摸，是地板。她转过头去，陈弦松就躺在边上，手还搂着她的腰，她一动，他就慢慢睁开眼睛……
下一秒，陆惟真倒吸一口凉气——人已被他一把扣回怀里。
这条件反射……陆惟真的脸埋在他胸口，心里就像被塞满柔软温暖的棉朵。
陈弦松搂着人，警惕环顾一周，这是个30余平米的陌生房间，看着像个客厅，装修简洁雅致。窗外，天是阴的，非常寂静。
许知偃就趴在两人脚边，还是出葫芦前那张彩色的脸，正很有节律地打着呼噜。
陆惟真从陈弦松怀里抬起头，再看一眼周围，愣住了。
这里是……她家啊。
石头砌的房子，水磨石地板，高高的屋顶，木雕的窗棂和桌上的一瓶花，一切都是父母亲手打造的，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避世之所。
两人站起来，地上有什么滚了一下，两人低头，看到躺在地板上的紫金葫芦。陈弦松弯腰，一把捞起，在手里掂了掂，塞进腰包。
陆惟真手一挥，一道风拍过去，拍在许知偃身上，他猛地一颤，一个鲤鱼打挺从地板弹起来，如警犬般目光四射。他很快认出这是哪里，也是一愣，疑惑地看向陆惟真。
陆惟真对陈弦松说：“这是我家。”
陈弦松眸色深深，没有说话。
陆惟真想，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在森林里掉进葫芦的吗？按理说出了葫芦，也应该在森林里……她突然明白了，她妈当时不是赶到了吗？肯定是把葫芦带回家了，谁也不可能抢过她。
陈弦松大概也想到这一点，握住她的手，两人对视着。
哪怕两人已生死相许，谁也没想到这么快就……

第119章 虫眼人间（3）
“害怕？”他低声问，却不去担心他自己的处境。
陆惟真一想到母亲的态度，确实头皮发麻。可有些事对于她人生的意义，或许已经是父母都无法理解的。
更何况……咳……她妈现在也打不过她了。
那么和捉妖师的事，就比从前好谈多了。
她对陈弦松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弦松还没说话，旁边的许知偃不要太幸灾乐祸：“哎呀哎呀，这是谁家的丑媳妇要见公婆了。也不知道我最敬爱的大青龙伯母，看到一个捉妖师女婿，会不会当场就把人给咬死呢？”
陆惟真：“你闭嘴！”
许知偃闭嘴。
陈弦松根本就懒得理这神经青龙，只看着陆惟真的眼睛，说：“你如果为难，要不要我先离开？”
陆惟真：“不要，还是让我妈给我个痛快吧。”
陈弦松轻轻笑了：“好。”她要他留下，他就留下。
许知偃看他俩一副落难鸳鸯模样，先是窃喜，转而又心疼。他都能想象出，小半星夹在当中得多为难啊……那等过会儿，可怕的大青龙来了，他到底是讨好半星她妈呢？还是帮半星呢？
他立刻就陷入了私欲和责任的两难。
陈弦松的耳朵突然翕动了一下，陆惟真也抬头望着窗外，连许知偃都是一愣：“什么声音？”
天空鸟飞过的振翅声，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溪水在田间流动的声音，这些都平平无奇。但是刚刚，庄园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拖着步子在走，而且不止一人。隐隐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喘息声。
三人跑到屋外，陆惟真只觉得皮肤一紧，空气竟清寒无比，比他们几天前掉进葫芦时，感觉冷了很多。她抬起头，看到灰蓝色的天空中，几只鸟清啸而过。
说不出什么感觉，空气中有种让人不安的味道。
刚刚那些隐约的声响却停下了。
三人举目四顾。
陆家的园子修得很大，当时弄了十来亩地，除了粮食，还种了大片花草、树木，修筑了一片庭院。此时，庭院寂静，树木耸立，田地安静，一切似乎都还是老样子。
陆惟真的目光越过这一切，落在园子外的围墙上，眉头紧紧蹙起。
围墙，加高了。原本是2米高，新砌的部分至少到了4米高度，而且顶部还安装了铁丝网和一排排锋利的刀片。他们之前听到的异响，就是从墙外传来的。
陈弦松：“那边有人！”
陆惟真抬头，果然看到稻田的另一头，几百米外，有几个人影。陆惟真一愣，那是……
“许嘉来——高森——断手——”陆惟真挥手大喊，忍不住往前冲了几步。那几个人影一顿，就听到许嘉来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半星——”，他们飞也似地穿过农田，御风御土而来。
陆惟真眼眶也热了，虽然在葫芦里只呆了三天左右，但毕竟历经生死，终于重逢。
不过，他们怎么都在她家，是因为她的事，来挨揍了吗……
她翘首以盼，许知偃偷偷凑到陈弦松身边，小声说：“捉妖师，你现在可是落到妖怪窝了，大妖怪还没出来呢，怕不怕？”
陈弦松看他一眼：“不怕，她会护着我的。”
许知偃：“……！！！！”
陈弦松忽然一怔。
许知偃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反应过来，也是一愣——许嘉来不是重伤吗？怎么看起来生龙活虎？这也好得太快了吧？
然而有一个人，比许嘉来等人来的更快，闪电般从房屋后跃出，两步就奔到他们面前的空地上。
陆惟真微微一僵，抬头，看着来人。
许知偃即刻噤声，陈弦松眉眼不动。
厉承琳来得实在太快，身后还有跑动的余影。她站在树下，面无表情看着陆惟真。
陆惟真眼眶一热，然后一愣。
厉承琳平时在家穿得都很随便，有时候就穿陆浩然的T恤大裤衩，除非和陆浩然约会。今天，她却穿着一身迷彩、长靴，靴上插着匕首，腰间有断手为她打造的佩枪——这还是当年她当处长，叱咤风云时的标准装束。而且她看起来，比陆惟真上次见到，瘦了很多，下巴尖了，人也削瘦，目光清寒，神色却显得很疲惫。
三天，怎么就憔悴成这样？陆惟真的喉咙忽然发干，心里也闷闷的，低声喊了句：“妈。”
许知偃立刻热热闹闹打招呼：“伯母！打扰了！”
陈弦松神色不卑不亢，到底朝她微微颔首。
厉承琳却像根本没看到许知偃，也没看到捉妖师。她的脸上浮现笑容，那是个极苦的笑，飞快泯灭在唇角。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但是表情冷酷。
“陆惟真，你终于回来了。三年了，我以为你早就死了！”
三人同时一愣，陆惟真忽然有点慌：“妈，你说什么？三年？不是三天吗？”
厉承琳摇了摇头：“三年，三年4个月零5天。也好，在这个世界变成地狱之前，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第二卷 《如露亦如电》（完）————

第120章 男友登门（1）
——第三卷 《灰眼临世》——
“……三年？”陆惟真恍惚低喃，她看向陈弦松和许知偃。陈弦松眼眸深重，许知偃都很难得地沉着脸。
两个空间，时间流速难道是不同的？世人都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没想到会在葫芦里应验。
陆惟真按下心头剧烈震动，又看向厉承琳：“妈，你说地狱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为什么穿成这样，外面出了什么事？”
许知偃忽然插了句：“不会打仗了吧？我们和地球人？”
厉承琳看他一眼，冷笑：“也差不多了。”然后她终于看向捉妖师，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凶狠杀意：“陆半星，这些破事儿以后再说，地球就算毁灭也不差这一天。来，告诉我，我看到了什么？你把一个捉妖师，带到了家里？还是活的？”
陆惟真：“妈，我……”
厉承琳根本不听：“来吧，陆半星，说好的活剐。你自己动手，还是我亲自动手？”
许知偃低下头，因为拼命憋笑，面容扭曲。
陈弦松望着大青龙，神色沉稳，丝毫不为所动。
陆惟真一个箭步挡在陈弦松面前，说：“你听我解释，不能动手。”
厉承琳：“解释个屁！让开！”
陆惟真当然不会让，还想说话，陈弦松从后面握住她的手臂，低声说：“我来说。”陆惟真将他的手掌反握住，她却不愿意看到他受一丁点委屈。她说：“你别管，我能解决。”
这自然而然、互相呵护的举动，简直看得厉承琳双眼喷火！她正要发飙，许嘉来、高森、断手，还有其他几个手下，已经赶到。许嘉来像一只箭射过来，抱住了陆惟真，大哭起来。高森断手紧随其后。
陆惟真一把接住许嘉来，发觉她比从前黑了，也瘦了，神色也有些疲惫，和厉承琳一样，一副连日劳碌的样子。她身后的高森断手，还有其他几个人，都是。
许嘉来哽咽道：“半星！半星！我们都以为你死了！都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又活着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一去三年都不回来？”
陆惟真心中一阵酸涩，轻抚她的背，说：“我在葫芦里，呆了三天，没想到外面已经三年！”又看向高森，他亦是一身迷彩，站得笔直，只是脸上的肌肉，因为克制着强烈的情绪而翕动，一双虎目也红了。陆惟真和许嘉来分开后，一把抱住高森。高森这才慢慢出了口气，轻轻地，就像怕碰坏似的，抱住了他们失而复得的半星。
陆惟真的眼眶也红了，又看向断手。断手一身劲装，先扫了眼陈弦松，目光就停在陆惟真身上，非常温柔地笑了，他伸出仅有的一只手臂，陆惟真扑进他怀里。
其他两三个手下，也把陆惟真团团围住，激动万分地喊：“半星！”“陆老板！”
于是厉承琳刚发了一半的滔天怒火，生生被这一幕合家欢的场景，打断了很久……
一旁的许知偃，挪着小碎步到陈弦松身边，毕竟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围观群众，他不得不和捉妖师分享感受。他感叹道：“瞧瞧，我们的半星，多么受人爱戴啊！”又斜他一眼：“你可真是走了狗屎运。”
陈弦松盯着陆惟真，她的这一面，他确实没亲眼见过。她和他们在一起，看起来非常自信、自在、快活，整个人神采飞扬，更加吸引他的目光。
陈弦松微微一笑，答：“我确实运气好。”
许知偃瞥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你岳母要弄死你。”
陈弦松：“我会怕？”
许知偃：“……”
以前怎么没发现，捉妖师这么会怼人呢？许知偃愤然扭头，退回原位。
许嘉来等人，这时也注意到了陈弦松，纷纷看过来。断手最先做出反应，朝陈弦松低头致意，说：“先生好。”竟用了尊称。
陈弦松也朝他点头：“你好。”
高森绷着脸，沉默。
许嘉来也看着捉妖师，她的心情却是最复杂的。当日捉妖师师徒俩虽把她打得半死，但本就是她欲杀林静边在前，而且经过那段时日种种，她已有悔意。最后，陈弦松明显还对她手下留情，否则她早就没命。所以她和捉妖师之间的恩怨，在她看来，就是两清了。
但是后来，还发生了一件事。
重伤的她，作为陆惟真亲卫，被厉承琳亲自接到家里养病。后来她能下床了，有一次经过厉承琳房间，看到她一个人坐着在喝酒，手里就拿着那个葫芦。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陆惟真死了，许嘉来也一样，所以看到葫芦，是极恨的。也因为陆惟真，恨死了捉妖师。
于是许嘉来也坐下，陪老处长喝了好几杯，又问：“还没找到捉妖师吗？一定要杀了他，为半星报仇。”
厉承琳却嘲讽地笑了：“我却只能盼着捉妖师不死！”
许嘉来：“为什么？”
厉承琳“砰”一声放下酒杯，眼眸通红：“我当时其实隔得还远，只能用光波把他撞翻在地。他当时是可以逃走的，但是他没有。”
许嘉来：“为什么？那怎么没把他抓回来？”
厉承琳又倒了一杯，一口干掉，说：“他自己跳进了葫芦里。陆惟真若是想要有一线生机，都系在他身上。”
许嘉来整个人，震撼不能言。
当然，这事儿厉承琳酒醒后，跟谁也没提过。第二天她目光锐利地看着许嘉来，许嘉来装傻，如往常般乖巧敬畏地低头。
……
现在，许嘉来看着捉妖师和陆惟真一起出现，哪怕这两人还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可她看着他们望着彼此的神态，就能隐隐猜出在葫芦里、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许嘉来突然就想起三年前，最后和陆惟真相处的那段时间。那时候的陆惟真，失去了捉妖师，整个人看似平静，实则浑浑噩噩，麻木度日。许嘉来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感觉，哪怕你是旁观者，也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心，在一天天被撕裂，时光流逝，她也不会有半点复原的迹象。
而眼前的陆惟真，又重新“活”了过来，生动、明媚，笑得肆意、哭得动人。甚至比从前，还要意气风发，仿佛心里已藏了个不为人知的桃花源。

第121章 男友登门（2）
一切，都是因为她身后的捉妖师吗？也只有他，能令陆半星重新开怀吧？
……
他并不欠我的。但是他给了陆半星太多。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捉妖师与大妖怪又如何？
许嘉来慢慢朝捉妖师低下头，郑重地说：“先生好。”
高森神色一震，看向许嘉来。
陆惟真也很意外，看着这个小姑娘，昔日最忠诚最暴戾的手下，心头阵阵暖流涌动。
断手则笑了一下。
陈弦松看着许嘉来，神色平静地颔首致意：“你好。”顿了顿，又郑重说：“抱歉，多谢。”
许嘉来笑了，果然是半星的男人，什么都明白，也是真的有心胸有担当。这下她心头仅剩的那点闷气，也扫得一干二净，彻底畅快了。
许嘉来抬脚就踹了一下高森的屁股：“还装什么哑巴，叫人！”高森居然就当着所有人问她：“你真的不介意？”许嘉来干脆地答：“不介意，我又没吃亏，扯平了。”高森点头：“好，其实我也是。”朝陈弦松鞠了个躬：“先生好，以前多有得罪，见谅。”
陈弦松点了点头：“无妨。”
还有其他几个异种人，并不知道陈弦松身份，见状也都纷纷叫“先生”。
许知偃在旁边，看得既辛酸又生气。辛酸的是，这一幕讲真还挺感人的，每一个人都很真诚，每个人都在为心中所爱的人，后退一步。最幸福的就是小半星了，男朋友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几个兄弟也明事理、够意思。生气的是……他本来还想看戏，看看捉妖师被群妖围攻的窘态，结果现在，他们一架不打，就大团圆了！
陈弦松这么快就被兄弟们接受，也出乎陆惟真意料。她忍不住转头望向他，他也看向她。她笑了，他的目光却温和静深如初，看得她的心“怦怦”跳。
某位一直被忽略在角落里的大BOSS，终于冷飕飕开口：“怎么？都当我是死的，打算让这个捉妖师登堂入室？”
厉承琳一开口，高森许嘉来同时低头，断手也轻咳一声。其他几个手下更是心惊胆战，往角落里龟缩。
许知偃简直不要太兴奋，他大伯母就是他大伯母，总算又要搞事了。
陆惟真刚要分辩，身后的陈弦松先开口：“大青龙，我虽为捉妖师，这些年只杀为非作歹穷凶极恶的妖，与你们并无矛盾。”
陆惟真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陈弦松说的是事实，但让他这么一个，从小克己复礼、刚正老派的捉妖师，亲口对一群妖解释这些，怎么着已是先低头。他对她的好，总是让她想都想不到。她的心里一阵发酸。
所有人都看着厉承琳。
许知偃更是屏住呼吸，想知道他伯母会怎么回答，毕竟，捉妖师这个理由，还是很强大的——哪怕我是捉妖师，可我明辨是非、处事大度，和你无冤无仇。你总不能无缘无故搞我吧。
然后，大家就看到厉承琳冷笑着说：“那就好办了，捉妖师说话算话。我就是湘城头号为非作歹穷凶极恶的妖，来啊！来抓我啊！”
连陈弦松都：“……”
其他人也：“……”
许知偃都想拍手了！神来之笔！我要搞你，自甘堕落也要搞死你！
陆惟真头疼不已，她妈要是蛮不讲理起来，许知偃都追不上。她说：“妈！你就不能先听我说几句？他虽然是捉妖师，可是在幻境里，几次舍命救我，也救过许知偃的命。我们璃黄人，不是向来恩怨分明吗？我们欠他这么多，不仅没报恩，一出葫芦我的妈妈还要对他动手，真的做得出？”
所有人都是一愣，其他几个不知内情的异种人听到这里，甚至想，哎呀，要是真的救了陆半星和许二少的命，那这个捉妖师，对于璃黄人来说，就是恩重如山。那是不能动手。
对，这就是陆惟真想的法子。和她妈谈什么真爱、非他不可，那就是火上浇油、自取灭亡。她妈只会恨宰捉妖师宰得不够快——当然她妈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宰不了了——只有摆事实、讲道理，拿恩情去压，她妈那个顶天立地的宇宙直男性格，才会没办法反驳。
果然，厉承琳脸色变了变，一时语塞，又见其他手下都是一脸动容，她的脸色更难看，鹰钩似的目光，射向知情人许知偃：“他真的救了你的一命？”
哪怕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许知偃，也被厉大青龙这眼神射得一抖，分明大有他若是说“是”，就暴打他一顿的趋势啊！
许知偃顿时好郁闷，他是来看戏的，怎么就成辩方证人了。这问题要是答了，他以后还怎么跟捉妖师龙争虎斗呢？
他耷拉下头，又叹了口气，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答：“不是。”
厉承琳神色一喜，就听他郑重说道：“不是救了我一命，是两命。我被一只巨石兽吞了，他杀了巨石兽还找到我，是一次；刚刚带我出葫芦，又是一次。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他不计前嫌，大仁大义，救我两命。厉处长，看在我许家的面子上，请不要为难捉妖师。我也会向父亲禀明这件事。”
厉承琳面无表情。
陆惟真笑了。
其他人纷纷大着胆子点头赞同。
陈弦松也看了许知偃一眼。自始至终，捉妖师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他看起来既没有攻击性，也不会让人觉得清高难以接近。但他显得非常坚定沉着，仿佛无论旁人威胁、质疑还是维护，都撼动不了他今天站在这里的决心。
厉承琳的目光滑过那个如松柏般高大挺立、令人难以忽视的年轻人。她年轻时也和几个愚昧凶残的捉妖师，有过几场大恶战，实在难以对他们的同类心生好感。她露出厌恶表情，目光最后停在陆惟真身上。后者正望着她，目光极其坚持，无所畏惧，这令厉承琳心头更加烦躁。
厉承琳毅然开口：“陆惟真，你欠他的恩，我可以拿命来报！但你是我的女儿，是湘城处长，所有同族都看着你！你不能和一个……”
她的声音一顿，因为她看到了陆惟真眼中无法掩饰的失望和难过。
厉承琳一愣。忽然就想起，在陆惟真高中暗恋一个人类失败，被她臭骂一顿时；在陆惟真坚持当个底层文员，被她冷嘲热讽时……都露出过类似的眼神。而今天，女儿的眼神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浓烈无数倍，仿佛失望到死，难过到死。
“……和一个……”厉氏大青龙突然说不下去了，咬着牙关，如雕像般矗立着。
然后她就看到女儿那双乌亮的眼睛中，升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期盼的光。
那神态，和她那个惯会惹人心软的爸爸简直一模一样。真是要命了！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时，一道颤抖的声音在墙角响起：“真真？真真回来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陆惟真回头，看到父亲陆浩然泪流满面站在那里，她的眼泪也一下子冒出来，冲过去，扑到父亲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爸！”
厉承琳沉默不语。
几乎所有手下，都同时松了口气。
地球人闻讯跑来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好了好了，打不起来了，陆半星要赢了。

第122章 他最好看（1）
所有人，都望着拥抱在一起的父女俩，没有出声打扰。甚至包括刚才气势汹汹喊打喊杀的厉承琳，她沉默注视着他们。
陆惟真望着父亲，他看起来也瘦了很多，从前一头短发乌黑油亮，如今鬓旁竟然有了白发。他泪流满面地笑了，抱紧她说：“真真……好孩子……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陆惟真的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爸……爸……”
陆浩然摸摸她的头，又摸她的脸，再摸摸她硬痩的肩膀，看着她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上面还有早已干涸的大片的血迹和泥污，就跟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似的。陆浩然颤声说：“好孩子……你吃苦了。回家就好，回家就好，快去洗个澡，爸爸做一桌子好菜给你们吃，再睡一觉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陆惟真用力点头：“嗯！嗯！”
许知偃目光无比温柔地看着这父女相见的温馨场景，若说他长这么大，有谁让他半点吐槽挑刺的心都没有，那只有陆浩然。毕竟陆半星有时候都挺令人发指。
许嘉来等人则都没出声。对于陆先生，他们从来都是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一是迫于厉承琳淫威，二是陆先生这个人站在那里，就叫人不敢也不忍心冒犯。
陈弦松在幻境中，见过陆浩然许多次。今天第一次见到真人，看着他与陆惟真父女如此情深，互相怜惜，他却有些出神。
陆浩然擦干眼泪，重重揽着女儿的肩膀，望向院子里的众人，目光特别喜悦，就像完全没注意到那充满火药味的氛围。他看到了陌生的陈弦松，目光一停，点了点头，陈弦松立刻恭敬地深深点头。陆浩然笑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在妻子身上，说：“承琳，先去给大统领打个电话，二公子平安回来，这对于大统领，对于整个大中华区，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你说对不对？你得第一时间汇报，快去吧。”
这话一出，所有手下，包括陆惟真，心中都齐喊一声：“妙！”
厉承琳依旧冷着脸，却没有反驳，看向许知偃：“跟我去打电话！”扭头就走。
许知偃想着是得赶紧和父亲联系，乖乖跟在后面，但又不甘心这么替陈弦松挡刀，转头看向他，用嘴型说：“你、欠、我、的！”他也就是习惯性贱一下而已，万万没想到陈弦松极其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许知偃一怔，感觉有点怪怪的——
他居然会对人觉得不好意思了！捉妖师有毒！
最恐怖和最脱线的人走了，现场氛围立刻正常温馨起来。陆惟真说：“爸，这是陈弦松。”顿了顿，说：“是我男朋友。”
陈弦松迈着长腿，大步上前，清清楚楚喊了句：“伯父。”
许嘉来三人集体沉默——之前的刚正清莲捉妖师呢？到底是男人，很会看人下菜抓住机会啊。才第一次见面，伯父就叫上了。
陆惟真凑到陆浩然耳边，飞快说：“你别生气，他是个捉妖师，以后再和你细说。”陆浩然脸色都没变一下，笑着抬手，拍了拍陈弦松的肩膀：“好孩子，一看就是个好小伙儿。”
陈弦松也没想到陆浩然会对自己这么亲近，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这么拍过他的肩膀了。他一时无声。
陆浩然放下手，突然对陈弦松深深鞠躬。陈弦松第一时间就伸手拦他，却没能阻止得了他把这个躬鞠完。
陆惟真也扶住父亲另一边手臂，有点发怔。
陆浩然郑重地说：“谢谢你救我女儿回来。”
陈弦松说：“救她也是为了我自己。”
陆浩然说：“你是个厚道孩子，不要谦虚，当父母的一定会牢记这份恩情，她妈妈嘴上不说，心里明白。”
陈弦松笑了一下，说：“我明白。”
就这个笑，让陆浩然心中更满意。小伙子高大威猛，英俊不凡，眉宇间一股正气，还是个大度明事理的，不和任性的女孩子计较——像他！陆浩然越看越满意，捉妖师怎么样？他还曾是省研究院的头牌科学家呢。
陆惟真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陆浩然拍拍她的头：“你爸我什么不知道？”看了看陈弦松：“如果没有他，你出不了葫芦。”又捏她的手，意味深长说了两个字：“放心。”
陆惟真脸上的笑都快止不住了，看向陈弦松。他也轻轻笑着，看着她。
一旁的围观三人组，高森忽然叹息了一句：“万万没想到，制霸南方多少年的厉大青龙，也有讲话不管用的时候。”
许嘉来笑笑。
断手淡道：“你才知道？自从二十多年前，她遇到陆先生，神威就永堕了。”
陆惟真被父亲送回自己房间，陈弦松也由断手陪着，去洗澡换衣。
陆惟真一进房间，发现一切都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知道已经过去三年，她真的会以为才三天。她站在房间正中，轻轻叹了口气，想起母亲刚才绷着脸离去的模样，决定要伙同父亲，继续抗争，总有一天，要让母亲也点头。
他值得。
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搓去一身泥和血。晋升六五之后，她的身体恢复速度更快，几乎看不到什么伤口。她又想到陈弦松虽然被注入历代捉妖师之血，恢复正常肌肉肤色，却也是肉体凡胎，这一路受伤颇重。于是她拿起房间中的医药箱——以前经常被她妈揍，常备的——去找他。
到了客房门口，就见断手和高森也在里头，而陈弦松洗完了澡，头发还是半湿的，赤着上身，背上已缠好了一条厚厚的绷带，正坐在桌前，把手臂伸着，断手正指挥高森替他包扎。
陈弦松抬头望向她。
现在已是11月下旬，天气比较冷了，陆惟真穿了白色落肩毛衣和黑色A字褶皱长裙，换了短靴，长发披在肩头，素净着一张脸，只抢时间抹了一点唇彩。整个人看起来高挑秀美，又透着那么几分敛不住的艳色。
陈弦松盯了几秒钟，忽然把头转回去，笑了。
陆惟真被他笑得脸皮发烧，有种心事轻易被他看透的感觉。她也在偷偷打量他，他穿着父亲的黑色运动长裤，好在父亲个头高，他能穿。脚下是父亲的旧运动鞋。但陆惟真就是觉得，他这么一穿，显得腿比父亲长多了。

第123章 他最好看（2）
椅背上，搭了件长袖T恤和灰色的厚运动外套。陆惟真几乎可以想象出，他穿这运动休闲的一身，而不是平时老气横秋的黑衣黑裤，会显得多么年轻又漂亮。
只是，除了背上一圈厚厚的纱布，他肩膀、手臂，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有大团青紫瘀痕，还有一些浅浅的伤口，看着涂抹过碘酒，应该不用包扎，也没法全都包扎。陆惟真看得心里微酸，走过去坐下，看高森给他包扎左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一道伤口。
很快，高森把最后一块胶布贴上，刚想把衣服拿过来，帮陈弦松穿上，断手一撞他的手，说：“得了，没完了？”看了眼陆惟真说：“快走吧，我们去看看饭好了没，再不走小心挨老板揍。”
高森明白过来，忍着笑和他出去，陆惟真：“喂，我没有要你们走……”人家不听，出去了，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陆惟真扭头看着陈弦松，他轻笑着说：“没事，我自己能穿。”那笑叫陆惟真心里又有点别别扭扭的。他拿起T恤，就往头上套。陆惟真：“你别动！”
陈弦松的手一顿，这时他的头已在T恤里，真的听话不动了。陆惟真站起来，小心地把领口拉开，往下套，让他把头露出来，手指碰到他的头发，只觉得乌黑又柔软。又拿起他受伤的那只胳膊，很小心地将袖子套进去。她做这些动作时全神贯注，陈弦松就盯着她的脸。
这只衣袖套好了，陈弦松自己把完好的那只胳膊，塞进袖子里，刚要抓起衣服往下拉，陆惟真哭笑不得：“你慢点！”头越过他的肩膀，理清T恤后摆，一点点拉下他的后背。
陈弦松伸手就握住了她的腰。双手。
陆惟真的腰一颤，继续帮他穿T恤。她的脸就在他鬓旁，有时候会轻轻擦到。捉妖师的手忽然动了，也不带什么情欲，只是在她腰上很轻地揉着，动作很慢，但是指腹有力，就像在摩挲什么心爱之物。
陆惟真整个身体都是颤的，好容易把他的后摆拉好，又到前头来，不敢看他的眼睛，弯腰低头，替他把T恤前摆，也仔细拉下来。他的手就一直放在她腰上。
“穿好了。”她小声说。
这时捉妖师的双腿是分开的，她就站在他双腿间。他的手轻轻一按，她就坐在他一边腿上。他就盯着她的脸看，陆惟真却是觉得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他身上了，熟悉的强烈感觉中，夹杂着些许酸楚和疼痛。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许嘉来在外头喊：“半星，陈弦松，吃饭了！半星，什么事都等吃饱了再说，啊？”
这个“啊”字啊得非常有技巧，既语重心长又语焉不详。陆惟真以前被许嘉来这个老司机荼毒多年，能听不出来？她下意识抬头，看着陈弦松。他的黑眸深处，似有一丝笑意，又似乎并没有。似乎听懂了，又似乎什么也不懂。
陆惟真决定装没听到，说：“要不……走吧？”
陈弦松分出一只手，捧住她的脸，亲了上来。陆惟真一点都没动，和他亲吻着。他亲得不急不慌，深入浅出，仿佛极有耐心，又很用力。陆惟真处处迎合，专心致志。
片刻后，他移开脸，陆惟真的双眼已显得水雾朦胧，身子也被亲软了。他笑了一下，又露出了出葫芦前，那种很高兴的表情，大手握住她纤细的后颈说：“先去吃饭。”
“……嗯。”
两人走出房间，远远看到院中那个亭子里，餐桌已经摆好了，灯也亮起，陆浩然和许嘉来他们都在。天已黑了，暗沉无星。两人并肩走着，过了一会儿，陆惟真抓住陈弦松的一只手，而他反手将她握紧，低声说：“我是想在你的家里，所以没有牵你。”
陆惟真：“在哪里都没关系。”
他又笑了：“好。”
亭子里几个人已经坐好，远远看着这一对走过来。男的高大冷峻，女的高挑灵秀，两人似都在专心走路，没有看对方，也没有说话，只有手紧紧牵在一起。你却忽然好像有种感觉，没有人可以插到他们两个的世界里去。
于是许嘉来叹了口气说：“天老爷，你们看到半星那个样子了吗？她居然也会有小鸟依人的一天，都快挂到捉妖师身上去了！”
断手对此评价：“女大不中留。”
高森：“刚才在房间里，他们俩还没说一句话，就让我觉得自己和空气都是多余的。”
许嘉来和他击了个掌：“越来越有文化了啊！”
高森：“我以前搬砖时也会看诗集的，现在有时候杀完灰鬼也看。”
许知偃则一副过来人的深沉模样，说：“这算什么？你们是不知道，在葫芦里他们俩更过分！我都不想提了，每天都在长针眼！”
三人吐槽得热烈，一旁的陆浩然幽幽地说：“你们说这些，考虑过我这个老父亲的感受吗？”
“……”
不过，等那两人走近，大家都恢复了一脸正常，陆浩然更是很有长辈样子，坐在主座，让陈弦松坐在自己身边。陆惟真挨着陈弦松坐下，见只有这几个人，问：“我妈呢？还有其他人？”
陆浩然给陈弦松倒了杯小酒，答：“别担心别担心。自从你失踪，湘城群雄无首，你妈就退休返聘，重新担任处长。这会儿她带着人巡城去了，晚点会回来，我重新给她做热的。”
不用再和妈妈当面硬杠，陆惟真既松了口气，又觉得心疼。她妈那个性子，挑这个时间点巡城，肯定就是不想见到她。
“有危险吗？”陆惟真问。
断手答：“厉处长重出江湖，铁腕治湘，杀性大发，你只管放心。”
陆惟真：……那倒也是。
这时，陈弦松说：“各位，我有一件事相求——不知道你们是否有林静边的下落？我刚才把手机重新充电开机，打不出电话，联系不上他。”
许嘉来摇摇头，答：“三年前那个晚上，你们掉进葫芦后，他就不知所踪。我们的人并没有发现他。”
断手说：“这几年情况太混乱，不少网络基站损毁了，还有些网络干脆不能用了，手机大部分时间都不能用。”
陈弦松沉默了。
听到林静边当年没有落到异种人手里，陆惟真既松了口气，又为他的下落不明担心。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他们三人，到底回到了什么样的环境里。为什么周围处处透着不对劲，身边每个人也都大大改变了。
陆惟真问：“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我们听到的那些怪声，又是什么？”

第124章 请君道来（1）
大家都是一静，每个人的眉宇间，都浮现相似的深重难解，仿佛这三年的时光，令他们都有了相同的隐痛，不愿回顾。
许嘉来叹了口气，说：“还是我来说吧，他们都是闷葫芦，我给半星和陈先生说得仔细些，毕竟你们要面对的未来，会比我们更复杂。”
许知偃幽幽开口：“喂，还有我。”
许嘉来：“唔……”确实是忘了这位，她干脆当没听到，看向陆惟真：“半星，你还记得，当年的壁虎男吗？”
陆惟真点头：“他说他本来安分守己，某一天突然变得不舒服，开始无比饥饿、想吃人。”
许嘉来笑：“果然是半星，记得这么清楚。而另一只，你当时经手的银发风妖，也是一样的，她本来是个安分守己的清洁工，一辈子都像个普通人类那么活着，也没有入流。那段时间，她突然提升到归犬境……”
陆惟真接口：“并且说她看到了星星坠落，开始疯狂抓小孩养着。”
许嘉来点头：“他们，都只是开始，是最早的征兆。”
经许嘉来提起，陆惟真三人，都想起进入葫芦前，湘城的情况。当时陆惟真已察觉出不对劲，下令在湘城全境彻查。结果查出的异常事件越来越多，山中的、河湖中的妖怪们，都比从前更暴躁，攻击性、食欲和**都更强，濒临失控。
陆惟真当时怀疑与地下琉场的不稳定有关，准备带人去查，结果就发生了“30名异形虐杀人类”事件。而就是在追捕这些异形时，他们三人掉进了葫芦里。
“后来呢？”许知偃伸长脖子，非常好奇。
“后来……”许嘉来却惨淡一笑，其他人的表情也是默然。
后来，事实证明，陆惟真的判断是准确的。湘城的异形暴乱事件越来越多，后果越来越恶劣，他们甚至开始在城市里出没，不仅造成人类伤亡，还引起极大恐慌。但当时，人类还只是把这些当成野兽袭击案件、或者是变态杀人犯的恶作剧，全城搜捕。人类确实抓到了几只“罪犯”，但是自己也死伤惨重。而这些“罪犯”，都被暗中关押处理。异种人的存在，将不再是秘密。
陆惟真失踪，厉承琳临危受命，重任湘城处长，她就像个不知休息的工作机器、杀戮狂人，带着因为失去陆处长而悲痛万分的湘城部下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湘城流窜的主要异形暴乱分子，一举抓捕回来十之八九。这些罪犯，她亲手集体折磨三天后，又亲手杀了个干净。
一时间，湘城地下妖怪圈子，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那些侥幸逃脱的异形们，也不敢露头，想尽一切办法，逃避厉大处长的追杀。
……
“这不是挺好的吗？”许知偃插话，“我大伯母就是我大伯母，虽然残暴了一点点，但那种情况，也只有她能镇得住。”
许嘉来点头：“本来，一切都是向好的，我们也以为，这一场暴乱该结束了。可是，更多的消息传来了。”
……
并不只是湘城有异形暴乱，也并不只有湘城的地下琉场出了问题。
全国各城，相继爆发。而由于那些城市，并没有像陆惟真，提早防备；又没有第二个因为失去女儿而疯狂的大青龙，可以不眠不休日夜追杀、不论青红皂白格杀勿论……很快，全国各城的情况，就变得比湘城糟糕多了。被异形咬死、杀死、吃掉的死亡人数直线上升，受伤人数更多。
人类与异种人，各自与异形作战，都不断有伤亡。
到这个时候，至少异形的存在，已完全进入人类公众视野。剩下的异种人虽然还尽量藏在公众视线之外，但他们必须持续采取行动，所以人类当局肯定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
谁能想象，作为一个人类，某一天当你睁眼醒来，得知还有另一个高等智能物种，和你一起生活在地球上，甚至就散布在你的城市里；得知传说中的“妖怪”，竟是真实存在。他们比你更快更强更凶猛，可以把你当做猎物捕杀。往往需要重型武器，或者一个排的兵力，才能干掉一只可以操纵风或者水的怪物。据说这还是最低等级的。
有的人兴奋，有的人恐惧；有的人狂热，有的人逃亡；有的人选择抵抗，有的人已经牺牲……人们展开激烈的讨论，声浪几乎翻天覆地。有人认为这是外星人的阴谋；有人认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有人认为是国外生化武器的攻击；有的人认为世界末日终于来临……
无论如何，原本那个安静祥和、让你热爱或者让你厌恶的平凡世界，短短几十天内，已面目全非。新的历史、新的时代，在你猝不及防时，已来到眼前。而你曾经不以为意的平静生活，竟转眼成为旧历史，再也追不回。唯一不变的是，每个人，还是要尽自己所能，努力地生活下去。
“但那时候，各地的情况，至少还是可控的。”许嘉来苦笑着说，“人类当局有序应对，派出科学家、生物学家和军队，打算彻底围捕所有异形；大统领也非常强势、反应迅速，他忍着丧子之痛，运筹帷幄，集合全部力量，展开追捕，打算将最强的那些异形一网打尽，暗中协助人类军队……”
许知偃听着听着，神色终于黯然。
……
然而，眼看这一场灾祸就要被遏制住、形势全面向好的时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巨大变化，发生了。
当你以为历史只是想给你个小教训时，其实你还没看到它身后举起的屠刀。
当你以为到这里就够了，一切应该结束了！实际上，与日后的惊涛骇浪相比，如今令你胆战心惊夜不能寐的东西，原来不过是蜂拥而来的历史大潮中的一朵小浪花，一段小序曲而已。
……
以湘城为例，那段时间，被异形抓伤、咬伤、或者近身接触过的幸存者们，都被收治在市区的几家大医院。起初，全市只零散报告了几起病人失常事件，他们本来身体各项指标都恢复得不错，可是一夜之间，神智全失，开始疯狂攻击、啃咬身边每一个人。他们的家人、别的病人，医生、护士都有被抓伤咬伤的情况。

第125章 请君道来（2）
后来，几天之内，报告数字直线上升、不断翻倍，市里专家紧急展开会诊，对医院隔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些“精神失常”的攻击者们，肤色变得灰黑，肌肉高度收缩紧实，他们的反应速度和力量变得远超普通人类，他们像狼一样，成群结队，轻而易举突破医院隔离区，冲进城市里。
与此同时，那些被第一代感染者抓伤、咬伤过的家属、病人、医护……也开始出现初期的发狂症状。
你能想象吗？某一天，你和家人，和朋友，自自在在走在街头。你们刚刚还在讨论，前段时间耸人听闻的“异形事件”，它们大部分都已被军队猎杀，剩下的少数，也都从你的城市驱逐出去。你终于感到可以呼吸一口安全自由的空气里，你以为一切都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上了。
就在这时，平静温暖的阳光里，热闹喧哗的街头，有一群像怪物一样的人，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冲向了羔羊一样的你们。
当你再次睁开眼时，已不记得自己是谁。
……
就像一滴墨水，坠入一碗清水中。感染者人数，以几何倍数疯狂增长。再有能力的管理者，都无法应对如此急速扩张的、由内部开始的灭顶之灾！短短半个月时间，湘城差一点就沦陷。
城市不再是原来的城市，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再安定平静。街角开始藏着食人的怪物，越来越多的人不知所踪，夜里时常能听到叫声与哭声。逃离城市的人失去音讯，留在城市的人如在梦中。连从家里到社区便利店100米的距离，都变得遥不可及、危机四伏。人们的生活秩序迅速崩溃，恐慌如大雾弥漫。这里，变得像一座死城。人们的信念，差一点就崩溃。
而且，那些如低等猛兽一样的人类感染者们，仿佛天生能嗅到同类气息，他们从城市中找到那些异形，为其为伍，听其号令。而异形们不仅具有超能力，还保留有智力，于是，这样一支支由异形率领的感染者队伍，出没在城市里，就如同地狱恶鬼现世。
在一段时间的失控和混乱后，人类终于彻底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各方防御力量迅速集结，全面对抗，强势反击。人类与变异者们，在城市的每一道防线、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小区，展开激烈的抢夺与对战。
而原本驻守在湘城附近的军队，军中因为前期与异形对战的伤员们，成为第一代感染者。军中爆发数次变异潮，防线险些全面崩溃。但最终，指挥官们强势、决断地掌控住了局面，以最快速度恢复了军队战斗力。
与此同时，异种人阵营，也不好过。他们也有伤员，变异潮来得同样猝不及防。但是他们的情况，和人类有所不同，十二名伤员中，八人感染变异，变得和异形一样，性情全失、六亲不认、残忍嗜杀，但又保留了智商，并且境界都有不同程度跃升，有的白雀入归犬；有的归犬到徵虎；甚至有两只徵虎，迈入小青龙。
剩下的四名伤员中，两人既无变异，也无提升；两人境界提升一级，却没有变异，性情正常，和从前一样。
但那八名以小青龙为首的感染者，最低也是归犬，已足以成为一支凶残恐怖的力量！
万幸还有一个厉承琳，比他们还要凶残恐怖！若不是她疯狂展开铁血暴击，将感染者们一举打退，湘城异种人联盟管理处，只怕就会跟有的城市一样，从内部覆灭。
恢复了元气的人类军队和异种人管理处，都迅速掉转头，一明一暗，杀回城市，雷霆救援、全面反击。
从此，所有的感染者，包括异种、异形和人类，都被称为“变异人”。他们的队伍，被称为“变异军”。
……
第一年，仅有异形暴乱于全国各地发生，异种人联盟秘密镇压，人类当局围剿追捕，一切尚且可控。
第二年，变异潮爆发，全国性的灾难来临，人类死伤无数，异种人遭受重挫，变异人无处不在。每个城市都成为战场，战况焦灼。
如今，已是第三年。人类的防线日趋牢固，并且不断推进。而每个城市的战局，趋于明朗，各不相同。
有的城市，已彻底被变异人占据，成为他们的老巢，人类不见踪迹，异种人全部战死。譬如湘城以西的贵城，据说已经晋升大青龙境的变异军首领林昼，就盘踞在那里。
有的城市，双方还在死战，一寸一寸夺取土地，譬如东北辽城。由于变异人行动敏捷，散布于城市各处。而且早期感染者，并无症状，与正常人类无异。所以在城市里，很难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将他们一网打尽。
也有的城市，人类已取得绝对控制权，湘城就是如此。市区几块核心区域，和一些重要乡镇，已全由人类掌控，围上隔离带、建立起安全区。基本上，安全区内的人类，已能够恢复大部分的正常生活。
安全区外，有被变异人占据的沦陷区，和彻底颓败的无主区。无主区内既有当年来不及撤离的人类匿居、又有变异人游荡。
陆惟真的家就在无主区内。不过，厉承琳人在哪里，就是哪里的无冕之王。附近几乎没有变异军敢靠近，只有零散的没有智商的变异人，会偶尔出没。周围藏匿的少数人类，全部受她庇护。
另外，湘城对外防线也是完整、有序、牢固的，所以这里，几乎已成为附近一些城市，人们梦想抵达的避难所。
显而易见，湘城防御战的成功，离不开厉承琳。因为这几年，她暗中率领部下们，猎杀了大多数高境界变异人。这才大大减轻了人类军队的压力。
有时候，情况所迫，光天化日厉承琳也杀无赦。所以湘城人类领袖，早就知道了这支力量的存在。但不知是受上级指示，还是无暇分身，对于异种人力量，人类采取不管不问不过线原则。既不靠近与他们商谈联合防御，也从来不会为难。人类军队路过这一片区域，都是绕路走。

第126章 请君道来（3）
三年的战乱、伤痛和过往，终于在一顿饭的时间，草草讲尽了。只不过，除了边听边吃毫不耽误的许知偃，每个人都没有太大胃口。
陆惟真在桌下，找到陈弦松的手，握住。他将她反握住，两人的手都一动不动。
谁能想到，对他们三人，不过一场大梦方醒，外面的世界，已是天翻地覆。
“最近的话，有个重要的新情况。”许嘉来说，“听说人类的顶级科学家，一直在研制疫苗，同时也没有放弃治愈变异者的药物研发。”
许知偃拿纸巾擦了一下嘴，说：“我去，这也能治愈？地球人这么牛逼了？”
许嘉来点头：“他们值得所有人尊敬。有一部分科学家，一直没放弃，因为那些感染者，并没有真的死去，他们是活着被感染的，理论上来说就有治愈的希望。地球人真的很顽强，听说药物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
但也因为如此，现在，对于在战斗中要不要杀死那些感染者，要不要处死俘虏，争议非常大。人类社会从上到下，很多人都希望不要杀死感染者，留下希望。当然，也有很多人觉得必须杀，事关人类生死存亡，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一直沉默的陆浩然，叹了口气说：“毕竟那些感染者，都曾经是谁的父亲，谁的母亲，谁的孩子或者爱人。他们虽然是最可怕的，也是最不幸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许嘉来说：“目前的情况就是——我听说，坚持不杀、坚持等到药物问世的力量，已经在当局占了上风，毕竟已经见到曙光了。所以最近，咱们这儿的人类军队，都以驱逐变异军、和令对方丧失战斗力为主要作战目标。当然，如果遇到危险情况，遇到必须拿下的战役，他们还是会杀死变异者，人类的安危和全局战略一定是放在首位的。”
大家一片寂静，这样的情况，无论做出何种选择，只怕谁的心里都不会好过。谁又能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威胁到人类生死存续的敌人，竟是曾经身边的人？
“那你们呢？”陆惟真问。
许嘉来答：“我们也是，有时候杀，有时候不杀。”
断手这时开口，看向陈弦松：“还有个消息，也许算是唯一的好消息——听说大统领已经决定与捉妖师协会和谈，商议共同抵御变异人。说不定过些天，我们就能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这确实是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但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似乎也不难理解了。许知偃“啧”了一声，陆惟真看向陈弦松，他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心中已有计较。
只是，听完许嘉来将这三年的历史，细细道来，陆惟真依然有种在听故事的感觉。毕竟于她而言，三天前，这个世界还是那个繁荣安定的老样子。她也无法想象，这三年来，眼前的这些人，还有她的母亲，她的同族，甚至每一个普通人类，到底经历了多少战乱和伤痛。她知道自己必须马上看清所有现实，才能去做该做的事。
“我们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是变异人？”陆惟真问。
高森点头答道：“我们在无主区，附近偶尔会有逃亡的人类经过，也会有低等灰鬼出没。”
一直安静聆听的陈弦松开口：“灰鬼？”陆惟真和许知偃也是一愣。
高森说：“大家都这么叫变异人。”许嘉来和断手也点头。
许知偃脱口而出：“为什么？”
几乎是同时，陈弦松明确而迅速地问：“变异人的外形有什么特点？”陆惟真看着他锐利的双眼，心里忽然不安。
断手最先察觉出三人的不对劲，答道：“变异人最大的特点，全身皮肤都是灰色的，眼珠、头发、血液都是。”
许嘉来蹙着眉头：“他们看起来就像褪了色，而且全身肌肉高度压缩，就像行尸走肉。”
高森：“但是速度更快，力量更强，非常凶悍，极其嗜血。”
陈弦松眉头紧锁，面色沉冷。陆惟真怔住不动，许知偃一呆之后，立马撸起袖子，把手臂伸到陆浩然面前，说：“大伯父，快掐我一下，用力一点！让我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从恐怖葫芦里醒过来。”

第127章 拿钱砸他（1）
断手依然最快反应过来：“难道你们在葫芦里，也见到了灰鬼？”
其他人都瞪大眼。
谈到这个，许知偃就有话说了，他叹了口气：“满地都是，大大小小，品种齐全，从白雀到大青龙，每一级供应充沛，包君满意。就差一个神之六五了。”
陆惟真眉眼不动，陈弦松神色沉静。
许知偃又看向陈弦松，那模样，就是要跟葫芦的主人，要一个解释。陈弦松看着他，摇了摇头。许知偃撇了一下嘴，原来捉妖师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许知偃心里突然一个寒战——他刚才在干什么？和捉妖师眉来眼去？他什么时候和他这么有默契了？
真的有毒！捉妖师绝世剧毒！
到底还没有亲眼见到这个世界的灰鬼，陆惟真脑子里重重疑云——听他们描述，无论原本是异种、异形还是人类，只要变异后，都和葫芦里的无色鬼非常相似。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藏着什么隐秘的关联？
难道冥冥中，还有一股未知的统一的力量，影响着葫芦内外？
还是说，葫芦作用于妖怪的机理，与琉场影响异种人的原理，有什么相通之处？才造成这种相似？
那么最初设计葫芦的人，到底是谁？他又知道了什么？
陆惟真还远远找不到答案。
陈弦松也在沉思，葫芦传到他手里，只被告知了葫芦会吸食活物精气血肉的法则，并无其他解释。哪能料到，现实生活里也出现了灰鬼？他和陆惟真的感觉是相同的——必须亲眼见到“灰鬼”，才能判断是否真的相似。
不过陈弦松倒没有陆惟真那么纠结，即使相似，他也能够理解——葫芦能影响妖怪的精神气血，陆惟真说的那个琉场，也能影响，那么造成的结果相似，不足为奇。
毕竟对于捉妖师而言，只要是妖怪，抽干了就应该是差不多的。
现在，他们被叫做变异人了。
其他人到底没有亲眼见过葫芦里的庞大灰色鬼群体，只觉得迷惑不解，但也问不出个所以然。陆浩然倒是说了句：“同种同源，原理相通，小陈的葫芦里，或许也有琉质在作用。”
小陈接口道：“伯父说得很有道理，’同种同源、原理相通’，这八个字，或许就是关键所在。这样就说得通了。”
他神态沉稳，语气如常，众人听了也不由得纷纷点头，连陆惟真都觉得他和爸爸气场居然还蛮合的。陆浩然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班门弄斧了，毕竟我是研究生物学的。”
只有许知偃难以置信地看着小陈，以前他怎么不知道，小陈也可以这么腹黑无耻！男人啊！我的可怜小半星啊！
就在这时。
原本寂静的高墙外，远远的，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听着像是有好几个人，同时从远处朝这边狂奔而来。
陆惟真放下筷子，一个后空翻，下一秒，人已站在十几米外的高墙上。陈弦松几乎是和她同时起身，瞬移消失，与她并肩站在了高墙上。
小青龙紧随其后，动作最漂亮，空翻高度最高，也站上了高墙。
断手第四个动，许嘉来和高森紧随其后。
一两秒时间，餐桌上就空了。陆浩然呆了一下，默默站起，从墙边搬了梯子，一步步稳稳当当爬了上去。
陆浩然同时还瞄了眼那个和女儿并肩站立的年轻人身影，就刚刚那一手，别说是普通人了，大青龙都当得。这么来看，找个捉妖师当女婿，是不是比找个普通人类或者普通异种人都更好呢？嗯，又找到一个说服老婆的理由了。
墙外，是大片荒芜的田地。远远近近，还有几幢灰黑的民居，黑灯瞎火，看不到半个人影，早就破败废弃了。
他们面前，那条尘土飞扬的黄土路上，有五个人影，四大一小，于黑暗中，像五道飞速流动的暗线，朝高墙直袭而来！
“普通灰鬼。”许嘉来做了判断，“没有等级，变异前应该是人类。”
有点智商的高级灰鬼，也不敢来送死。
陆惟真等人屏气凝神看着。当他们跑近时，高墙上的感应探照灯同时亮起，众人得以看清他们的样子。
哪怕已变成灰鬼，你依然能分辨出，那是两个老人，两个成年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女童。他们身上挂着只能称为布料的衣物，破破烂烂，肮脏腥臭。
他们和陆惟真三人在葫芦中见的无色鬼，相同，又不同。
相同的是，他们从头发到面孔、眼珠、嘴唇，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是灰色的，仿佛生命齐齐褪了色。那种感觉，真的非常相似。
不同的是，葫芦中的无色鬼，几乎都只剩一把骨头，血肉都被葫芦吸干。眼前的灰鬼，身上的肌肉都还在，只是变得异常紧实细瘦，就像被高度压缩了，这或许是他们能够变得异常凶猛敏捷的原因之一。他们看起来就像一个个瘦瘦长长的石棍人，撑起衣物。
然而他们的脸，他们的表情，一点也不僵硬。灯光之下，只见他们将灰色的、凶戾的双眼，睁得很大。满是血污的脸上，嘴也呲得极开，露出一口残缺灰牙。他们的脸，都因为控制不住的欲望而扭曲着。一转眼的功夫，他们就已跑到墙角下，开始拼命地往墙上撞。
许知偃打了个寒颤，虽然这些灰鬼比葫芦里的无色鬼像人多了，怎么感觉更渗人呢？他问：“小嘉嘉，他们想干什么？”
头一回被人这么称呼的粗暴徵虎小嘉嘉，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她想许二少还真是，有他在，多么恐怖悲凉的气氛，最终都会被统一到他永恒不变的气场之下……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不成这就是大璃黄领袖血脉的魅力？
许嘉来摇摇头，妈的，她也被带偏了！她答道：“它们这是闻到饭菜香味过来了，开火做饭就是这点不好，每次都能引来几个不怕死的。”
“他们还吃人吃的东西啊？”许知偃问。
许嘉来：“当然。”

第128章 拿钱砸他（2）
许知偃：“吃压缩饼干吗？我口袋里还有半块，捉妖师给我的，好货。”
许嘉来：“我不知道……”
许知偃：“那我去桌上捡块骨头来？”
许嘉来：“随你……”等等！二少是打算要投喂他们吗？
许嘉来已一头凌乱，墙下的灰鬼们也没闲着，他们察觉了头顶的鲜嫩活物们，纷纷抬起头，嘶吼得更凶，开始疯狂跃起。那两个成年变异人，竟然跃起三米多高，离众人脚下，只有一米距离。
“觉得像吗？”陈弦松问陆惟真。
“像。”陆惟真肯定地答。虽然有些不同，可那透着死气的眼神，疯狂而绝望的欲望，还有浑身上下被血浸泡过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陈弦松慢慢点了点头。
许嘉来问：“半星，陈先生，现在怎么处理？”
这时，陆浩然叹了口气说：“我见过他们。有一次，我和承琳去踏青，经过这家人门口，还问过路。他们三代同堂，生活在一起。没想到最后全家都成了灰鬼。”
众人静默。这不正是灾难乱世中，最常见的一幕？
陆惟真问：“你们平时会怎么处理？”
许嘉来咬了一下唇：“全部打断双腿，驱逐。”
陆惟真说：“那就这么办。”许嘉来和高森刚要举起双手，陆惟真拦住，说：“我来吧。”他俩放下手，陆惟真动手，自然比他们操作精准很多，让断腿就断腿，让伤多重就伤多重，能够刚好让他们丧失行动力但留下一条命，分寸把握得更好。
陆惟真的手腕却被抓住，她抬起头，看到陈弦松的沉沉双眼：“我来。”
陆惟真：“好。”
其他人都看过来——在座诸位，陆惟真境界最高，捉妖师就算有法器，那都是狂暴恐怖毁天灭地型的，难不成这种精细技术活儿，还能比大青龙干得更好？
陆惟真却半点想法都没有，他说他来，就他来，肯定有他的道理啊。
捉妖师抽出光剑，除了陆惟真，众妖都下意识微微一退。还除了纯种地球土著陆浩然，他看着小陈持剑而立、正气盎然的样子，不由得微笑起来，目光越发和蔼。
许知偃已经累觉不爱了，秀，逮住机会就秀呗。捉妖师惯常骚操作，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机白莲花，通吃傻白甜陆惟真父女。
然而接下来，陈弦松就向众人证明了，他真的是个技术很好的男人。
捉妖师一剑挥出，剑如流水，细月生辉，极浅极长的一道弧光，如梦境般笼罩住墙下五只灰鬼，他们竟似乎也有所感触，停下飞扑撞击，抬头望见月华。
月华轻盈落于他们的脚踝处。
他们呆呆低下头，看着脚踝的灰色血线。
月华泯灭于空气中。
五只灰鬼齐齐爆发出歇斯底里地惨叫，摔倒在地，纷纷想要爬起来，可又摔倒在地。看样子腿没断，甚至可以勉强站立，却根本无法再奔跑了。
说时迟那时快，捉妖师从腰包里掏出缚妖索，许知偃许嘉来高森断手四人又齐齐一缩脖子。
捉妖师将缚妖索丢到空中，它仿佛有灵性，直扑五只灰鬼。灰鬼们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缚住，像一团流星划过夜空，被远远丢了出去，丢向他们背后的大山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众妖齐齐噤声，看着捉妖师的手又在手中虚虚一抓，低声道一句“归位”，光点从大山中飞出，已空无一物的缚妖索回到他手里，塞进腰包，光剑也插回去。
“我挑断了他们脚上的经脉。”陈弦松看向陆惟真，“今后他们站立都会困难，更不能袭击人类。”
陆惟真点头，她是知道捉妖师那一套的，奇经八脉，手筋脚筋。换句话说，虽然成了灰鬼，但人体结构没有改变。陈弦松准确破坏了他们的关节韧带或者运动神经之类，让他们失去了超常的运动能力，甚至已不是普通人类的对手。又将他们丢至深山，荒野无人，他们寸步难行，等同于身陷囚笼，但有山有水不至于饿死。将来若是治愈药物问世，他们这无辜的一家五口，就可以回来做人。
再宽容不过，再稳妥不过。
而且，她觉得，自从拥有了历代捉妖师之血，陈弦松的“法力”，似乎更精湛了？
其他人也想明白了陈弦松这么做的目的，望着捉妖师清正端凝的容颜，心中竟不约而同生出敬畏之意。这不仅是因为他的技术太牛逼太吓人，还因为他片刻间，就为那一家子迷途灰鬼，所思、所做的事。
他是当之无愧的大捉妖师。
许知偃则看着他们的表情，无语。看看，看看，在轻松拿下小白花父女后，捉妖师成功地把这些愣头青也都攻略了。哎，捉妖师之毒，无人能解啊！
哦，对了，还有一个人在顽强抵抗！许知偃已听到身后有几个人落在院子里，说曹操曹操就到。
众人也都听到动静，转过身去。
厉承琳带着几个人，站在院子里，看样子是听到动静，匆匆赶回来的。那么刚才捉妖师挥剑的一幕，捉妖师做的事，她肯定也看到了。
陆惟真见母亲没什么表情，老老实实喊了句：“妈。”
陆浩然往梯子下面爬：“饿了吧？想吃水饺还是面条，牛肉卤还是猪肉卤？”
厉承琳盯着陆惟真，答：“面条，牛肉卤。陆惟真，你跟我过来。”说完也不看其他人，扭头走进屋子里。
陆惟真抿了抿唇，身旁的陈弦松，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他的目光沉静而温柔。陆惟真对他一笑，跳了下去。
陆惟真走进房间时，厉承琳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个旧旧的大茶缸，正在喝水。陆惟真听着她咕噜噜灌了许多，不知怎的，有点心疼。
“别喝凉的。”陆惟真说，“伤胃。”
厉承琳手一顿，立马又灌了一口，灌得很响，这才放下茶缸。
陆惟真：“……”
她也不看陆惟真，说：“我从来都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今后陈弦松如果有需要，整个湘城的异种人都会听他差遣，包括我。”
陆惟真：“谢谢妈妈。”
厉承琳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中掏出两张纸片，飞给她。陆惟真一把接住，一看，愣住了。
厉承琳说：“你把这些给他，一张是大统领给的谢礼，一张是我给的。都是中央银行的储备实物金条，现在还可以取。”
陆惟真：“妈……原来我们家还这么有钱？”
厉承琳冷笑：“我说不不会欠他人情，给他！”
陆惟真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自己的妈，拿金条砸自己男朋友。

第129章 拿钱砸他（3）
虽然上面的数字，足以让普通家庭心满意足；虽然这个数字，不过是她男朋友以前卖掉两块高级大板的钱。
她将一张放回桌上，另一张放进口袋说：“大统领给的，我做主替他收下，不要白不要。咱们家的，不用，你留着养老。我欠他的，不用还。”
厉承琳：“必须还！我说过，不许你们在一起。”
陆惟真：“为什么？就因为他是捉妖师？我们不是马上要跟捉妖师们和谈了吗？如果大家都能摒弃前嫌、并肩战斗，我和他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厉承琳讥讽地笑了：“和谈到现在，不过还是个想法，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就算和谈成功了，也是迫于形势，双方不得已而为之，将来如果起矛盾冲突，你怎么办？或者局势变了，两边又撕破脸，斗个你死我活，你一个嫁给捉妖师的大妖怪，怎么办？他又怎么办？他那么死板的人，真的肯为你放弃师门责任和立场？
而且我们和捉妖师千年血海深仇，是他们愚昧越界在先，拿我们璃黄人的血当他们虚伪正义的垫脚石。哪怕大统领现在提出和谈，大多数人依然痛恨捉妖师。你是如果真和他在一起，璃黄同族，谁会祝福你，谁又能容得下你？”
却见陆惟真的表情很平静，她说：“这些我们出葫芦前，都说过的。他问我敢不敢，我说敢，他也敢。”
厉承琳看着女儿的样子，突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妈，还有事吗？没事我就拿钱走人了。”
厉承琳：“……”
她干脆负气般说：“反正我不会同意。所以，你根本不在意父母的态度，对吗？”
陆惟真慢吞吞地说：“妈，首先，这只是你的态度，爸刚才还给他倒了自己珍藏的酒。”
厉承琳再次：“……”
陆惟真想了想，又说：“而且，这不是我在不在意你的问题。我仔细想了，这不是一回事。”
厉承琳：“笑话！怎么就不是一回事了？”
陆惟真说：“妈，我觉得你一直挺关心挺在意外公外婆的……”
她刚说到这里，厉承琳就知道要遭！果然，听到女儿不紧不慢翻起了旧账：“……我听爸说过，当年外公外婆两个大青龙，你也是大青龙，一家子大青龙，你却非要嫁给一个普通地球男人。当时外公外婆也是火冒三丈不同意，但是你非要嫁，谁也拦不住。妈，觉得自己当年的选择错了吗？”
厉承琳咬牙：“…………”
谁知这小坏蛋又笑了一下，说：“后来，你们生下我，他们看到我这个外孙女，立刻就投降，你们最终还是和解了。”
厉承琳总算找到一个点可以反击了：“怎么？小兔崽子，你还打算弄个孩子出来逼我同意了？”
陆惟真恭恭敬敬地说：“我还弄不出来，但你真要逼我和他分开，我什么办法都愿意去尝试。我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
厉承琳：“……！！！”
就在厉承琳快要气炸的时候，陆浩然敲了敲门，探头探脑走进来，又体贴地关上门。一看到他走进来，厉承琳浑身的气仿佛才泄了，一屁股在椅子里坐下，扭头不看陆惟真。
怄气之余，厉承琳又有点发愣。
以前，陆惟真都是跟她硬扛，若是平时，这会儿两人早打起来了。
可这回，陆惟真从葫芦里出来，性子却好像有点改变了，更沉得住气了。自己刚才拿话那么刺她，陆惟真也不炸毛——虽然她依然能把亲娘气个半死——但是很明显，她为这事儿仔细动过脑筋，才能把情绪控制得这么好，才能把亲妈都说得哑口无言，甚至还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若不是死心塌地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若不是一心想要护着他不受委屈，这只混了二十三年的呆咸鱼，怎么可能这样忍气吞声、费尽心思、巧言令色？
厉承琳一时都不知道该感慨还是该生气。话说回来，在修炼上，陆惟真怎么就不知道这样尽心竭力？多好的一副天生牌，如果从小好好打，说不定还可以奢望一下神之六五。现在？呵呵，陆惟真都打算去生小捉妖师了，一孕傻三年，六个屁五！
陆浩然看到老婆脸都气红了，女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他立刻打圆场，不过肯定还是先说女儿，护着老婆面子。但这个说，是明贬实帮的：“好了好了，别气你妈，孝顺点！现在都不学着孝顺，将来嫁过去了，婆家怎么会喜欢你？”
厉承琳瞪陆浩然一眼：就知道他会这样！滑头！
陆惟真却叹了口气，说：“没关系，我以后没有婆家。陈弦松很小的时候，就被妈妈抛弃了，后来爸爸也重伤死在他眼前了。他和我不一样，从十几岁起，他就无父无母了，一直一个人生活，自己照顾自己，没有人管他。今后他家也没有人会管我们的。”
这话一出，陆浩然和厉承琳都愣住了。

第130章 他要离开（1）
陆浩然叹了口气：“那孩子也不容易。”
厉承琳没说话。
陆浩然和陆惟真偷偷交换了个眼神，父女俩不约而同觉得——今天的火候差不多了。陆惟真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陆浩然站起来，伸手就搂住厉承琳的腰，厉承琳也没给他好脸色，想挣脱，陆浩然手里一使劲，她就不动了。
陆浩然微笑说：“你妈妈我带走了，早点休息。瞧把孩子累的，多久没好好睡觉了，强撑着和我们说话呢。”
厉承琳这才看了陆惟真一眼，发觉她脸色确实苍白，眉宇间也是浓浓的倦怠。
厉承琳：“走！”
陆浩然搂着她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她的声音再次响起：“累了就好好休息几天，这世界没了你照样转了三年！湘城有我看着，乱不了。后面要用你的时候，马上给我滚出来。”
陆惟真笑了。她也觉得这次回来，和母亲的关系和从前不一样了——她都不用动手，就能更准确更从容地抓住她妈的死穴了。
这到底是因为身体里源自她爸的、令她妈一辈子欲罢不能的魅力基因终于觉醒；还是因为她登上六五，知道一只手就可以打赢她妈，被碾压了23年的咸鱼翻了身，就会是这种宽容强大的心态……
于是陆惟真软软地答：“知道了，谢谢妈。”
陆浩然递给她一个“你能屈能伸，果然是我亲生”的眼神，厉承琳的脚步一顿，飞快走了。
陆惟真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院中众人已经散了，连许知偃都不见踪迹，大概跑回房间补眠了。只有一个人坐在树下的石凳上，依旧把双臂搭在大腿上，十指交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陆惟真走过来，他站起来，一下子就比她高了一个头。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呀？”她问。
陈弦松答：“等你。”
陆惟真的心里软塌塌的，还有几分潮湿的感觉。谜一样的夜色里，他看起来高大又寂静。
陆惟真抓住他的手，好在捉妖师的身体一定是很好的，这样的夜里，他的手也是热的。他反手将她的手握住，然后把两个人的手，都插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陆惟真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她太喜欢这种感觉了。从前和他好的那五天，每一秒都像在悬崖边行走，危险又诱惑，激情而压抑。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可是现在，每一秒钟，每一次哪怕靠近一点点，都是真实的。
陆惟真把头轻轻靠在他手臂上，额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不说话。这啄木鸟似的动作，令陈弦松无声笑了。他问：“困不困？”
陆惟真答：“还好。”
“那现在想去做什么？”
陆惟真抬头看了看周围。
很好，亮着灯的厨房里，两个脑袋缩了回去——许嘉来和高森；暗着的走廊里，有人靠坐着在抽烟，能将他们的动作一览无遗——断手；还有她爸她妈的房间里，虽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但是她敢打赌，他们站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厉大青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但是陆惟真又不能把陈弦松带回自己房间去——她还没那个胆子。
“去你房间吧。”她说，“看看还缺什么不。”他的房间和许知偃等人的都在一起，开着门，她妈应该不至于来掀屋顶，她爸也不会觉得陈弦松是个轻浮的人。
“好。”他说，“我也有话对你说。”
陆惟真看着他的眼神，忽然想起他在饭桌上说过的话，心中微微一沉。
两人回到房间，门开着，在桌边相对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惟真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笑了。他的眼睛里也盛满笑意，伸出手，食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下巴，一挑就走，姿态带着点懒散。
于是陆惟真的心又颤了一下，心想他可真是太会了啊。平时那么克己禁欲，会谈恋爱是天生的啊。
“和……伯母谈得难不难？”他问。
陆惟真就觉得，称呼一个大青龙为伯母，从他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挺诡异的……但是他的神态平静自然，让你觉得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陆惟真就有些感动。
她使劲摇头：“不难，一点都不难。我把我妈说得哑口无言，连手都没动。”
陈弦松：“……你还会和你妈动手？”
陆惟真抓抓头：“其实以前都是她单方面揍我，我也想过她今天要是再揍我，就要用六五好好吓她一下，毕竟总算翻身了嘛。但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我的口才特别好，她都没想到要揍我，就被气走了。”
然后就看到陈弦松的眼眸里，笑意如同清澈泉水漾开，然后他偏过头去，笑出了声音，陆惟真小声说：“你别笑啊，我这些年也很不容易的。”
他“嗯”了一声，还是带着浓浓笑意。
“喂！”陆惟真站起来，走到他椅子旁，弯腰盯着他的脸，“捉妖师，好像你一下子变得很爱笑啊，之前在葫芦里一路，那脸硬得都能碾死人了。”
陈弦松一把就将她搂进怀里，放腿上坐着，陆惟真的心“怦”地一下，眼角瞥见门还开着呢，下意识伸手一指，一阵缓缓的风，极其自然地毫无人为痕迹地把门给掩上了，风又缠上把手，迅速打了个反锁。
于是陈弦松又笑了，低低沉沉的，震荡在胸腔间，陆惟真讪讪的，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笑。”陈弦松的眼眸清澈乌黑，头一偏，轻轻咬了一口她的手指。
陆惟真全身一抖，吓得飞也似地将手指缩回，脑子里居然只有一个念头：会，实在是太会了。他不是吃压缩饼干长大的吗？这种时候怎么就像是吃巧克力长大的？
她慌得还想站起来，捉妖师怎么会让，铁臂似地将她按住，另一只手又捏住她的下巴：“你怕什么？以前我们……”
陆惟真：“以前你又没咬过我的手指头！”
他又笑了，陆惟真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又看了眼窗外，推开他站起来。这次他放手了。

第131章 他要离开（2）
陆惟真迅速坐回自己的椅子，问：“说正事。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她望着他的眼睛，于是陈弦松明白，她已猜到了。
他说：“我要去找林静边，打算明天一早就动身。”
陆惟真静默几秒钟，说：“好，一定要把他平平安安带回来。”
他也静了一会儿，说：“找到他，我就回来找你。”
陆惟真：“好。”
过了几秒钟，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过几天我就去找你。”
两人都是一静，陆惟真只是望着他的眼睛不说话。他也没有再笑了，说：“回来。”
陆惟真心想我才逃脱魔掌啊，可还是乖乖起身，走到他跟前。他低着头，拉着她一只手，只是拿在手里，轻轻揉捏着。陆惟真的心一下子软得像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我想和你一起去，但是我太久没回来了，想陪陪他们。”
他抬起头，说：“我知道，好好陪父母。也不要自己去找我，外头乱。我一找到他，就回来。”
陆惟真“嗯”了一声，可一想到他天亮就走，心里就很难受。灰鬼茫茫，荒芜乱世，不知道他这一走，会有多久。
在葫芦里，他为她挥剑斩巨兽；为她踏上奈何桥送死；问她敢不敢，明明还是不久前的事。他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手都还没捂热呢，他却不得不走。
陆惟真轻声说：“陈弦松，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六天。”
他的眼里，情绪无声涌动。
双手再次环上她的腰，把她的人慢慢往怀里按。
“亲我。”他低声说，带着几分沙哑的诱哄。
陆惟真望着他的表情，心就一颤，故意想要逗笑他：“我不要。以前你都很主动的，都是你亲我。现在又要我自己过来，总是要我亲你抱你，你就坐着不动。”
可这一次，他没有被逗笑，也没有放她走。
他直直看着她的眼睛，说：“陆惟真，因为我想让你爱得再多一些。”
——
厉承琳回到房间，洗了个战斗澡换了衣服，一碗又热又香、料足量大的牛肉面，已经端到她面前。厉承琳一天到这个时候，仿佛才卸下一身重甲，轻声说：“谢谢老公。”坐下慢慢地吃。
陆浩然又倒了杯自制鲜榨橘子汁给她，也不去做别的事，就坐在边上看着她吃。
厉承琳问：“你要不要来点？”
陆浩然：“我早吃饱了，只有你饿着。”
厉承琳抬眼看着他。就这眼神，陆浩然有点受不了了，探头过来，用力亲了一下她的脸，厉承琳只是温柔的笑，陆浩然又握着她的手，她任他握着，单手继续吃面。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陆浩然才开口：“老婆，女儿都那样了，你干嘛还阻挠啊，同意吧！”
厉承琳喝了一大口热汤，整个人舒服多了，答道：“你知道的，我是真的不喜欢捉妖师，也不想她嫁给捉妖师受苦。只要能拆散他们，我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陆浩然无奈地笑：“可是你看今天的情形，陆惟真是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时任你揉捏，真要是她一门心思认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我看这回跟高中那次，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那个市理科状元，在她心里只怕都比不过小陈的一根手指头。”
厉承琳骂道：“鬼迷心窍了，真没想到我还能生出个痴情种！”骂完看到陆浩然望着自己的戏谑眼神，瞪他一眼说：“我以前可不是傻里傻气的恋爱脑，我那是目标明确，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陆浩然说：“可她也是啊，她像你。”
这话让厉承琳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笑笑说：“其实我也知道，他们两个是拆不散的。”
陆浩然笑了。
厉承琳却说：“所以我今天更加要那么做。如果我不施压，不发飙，见面就接纳了捉妖师，那么他对真真的恩情、对二少的恩情，怎么可能像刚才那样，闹得人人皆知？
只有我蛮不讲理、恩将仇报，二少嘴上不说，心里才会义愤填膺，所以他刚才在电话里跟他爸好一顿闹，不仅给捉妖师要来一大笔钱，还要来了他爸从今往后对陈弦松多加照看的承诺。那可是大统领！这事儿在大统领那里过了明路，以后大家想起陈弦松，首先想到的是大统领家的恩人，然后才是陆惟真的爱人。有大统领父子当靶子挡在前头，他们两个人的压力，是不是就更小了？”
陆浩然听了，竟也不十分意外，只是笑着说：“原来你又利用知偃那孩子了。”
厉承琳嗤笑一声：“谁能利用得了他啊？他从来都只做心里想做的事，我顶多算顺水推舟。他是不是清清楚楚算着，欠陈弦松两条命？别看他平时是个神经病，毕竟是大统领的儿子！
再说了，咱们璃黄族人也是人，是人就会有相同的心理。陆惟真天生徵虎成年青龙，陈弦松大捉妖师，本就招人嫉恨，他俩在一块，我要是二话不说答应了，他俩就更招人恨。
相反，我反对，我镇压，他俩成了一对世俗不容的苦命鸳鸯，是不是就有点可怜了？恨我的人本来就很多，说不定还能为他俩博来不少同情和支持。所以这个恶岳母，我当定了！
不过，话说回来，陆惟真那小兔崽子居然敢威胁我，要是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她就去生个小捉妖师给我看！岂有此理！那这个恶人，我偏要一直当下去，直到她生孩子！我看她有没有本事生出来！”
陆浩然：“……”不是，明明是一颗面冷心热的慈母心，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未婚先孕上去了？
陆浩然轻咳一声，这种事是很激情，但自己女儿还是不要了。
他温柔地握住厉承琳的手，夸到：“你用心良苦，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他们以后会明白的。”
厉承琳笑笑，抽回手：“你别急着把我划到和你一个阵营去。我这也是为将来实在拆不散，做好两手准备。现在？只要还有一线机会拆散他们，我依然不会放弃！”
陆浩然：“……”

第132章 他要离开（3）
厉承琳在外操劳整日，到底累了，吃完面就睡着了。陆浩然收拾完碗筷，站在院子里，习惯性又朝不远处的仓房顶上，望了一眼。
女儿不在的这三年，他每晚都会望几眼。那是她平时委屈了，最爱呆的地方。
陆惟真抱着双膝，坐在厚厚的茅草顶上，听到下面搬梯子的声音，陆惟真回过头去，手一指。
陆浩然“啊”了一声，被一股柔和的风托起，平平稳稳飞到了屋顶上，准确坐在了女儿的身边。他抬起头，看到女儿笑嘻嘻的样子，心里一松，没在难过就好。
父女俩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陆惟真想起上一次和父亲这么坐着，还是离开陈弦松，失恋呢，心里那么那么委屈。现在终于在一起了，却已离开父母三年。又是父亲，陪她坐在这里。
陆惟真把头轻轻靠在父亲肩上。
“在想什么？”陆浩然还是看出她有心事了，悄声说，“你妈不是问题，放心，我心里有数。”
陆惟真：“我不是在想这个。”
“那是什么？不会是和小陈闹别扭了吧？”
“不是。”陆惟真顿了顿，说，“是他明天就要走，去找他下落不明的徒弟。那也是个很好的人，他们一直相依为命。”
陆浩然想了想，问：“那你想陪他一起去吗？”
陆惟真握住父亲的手，说：“可是我想留下陪你们一段时间。”
陆浩然就觉得很欣慰，女儿并没有有了男朋友，就不管爸爸妈妈嘛，这一点比她妈当年强……咳，他摸摸女儿的头，问：“那他去这一趟，有危险吗？”
陆惟真说：“我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应该会有危险。不过他很厉害，又谨慎，我想不会有事。”
陆浩然说：“如果你陪他一起去呢，是不是会更安全？”
陆惟真望着父亲温和的双眼，愣了一下，笑了，答：“我如果陪他去，两人联手，那大概就相当于去我家后院里散了个步吧。”
说到这里，陆惟真把嘴凑到陆浩然耳边，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陆浩然慢慢瞪大眼：“真的？”
陆惟真点头：“真的，我在葫芦里，秒杀大青龙。”
陆浩然其实并不能很真切地感受到，六五到底有多厉害，他只知道，那是近乎恐怖的行星级别的力量。但是……秒杀大青龙？也就说，一秒钟KO他老婆那样的混世大魔王？我的天！这就非常直观了。
现在女儿竟然得到了这种惊人的力量。他既为她高兴，这样的乱世，能力越强，自然越安全；又为她担忧，毕竟怀璧其罪，他只希望她安安稳稳过一生。
不过，这么多年了，他也习惯了女儿神来之笔一样的晋级，老父亲的心态还是比较稳的。再说了，当年陆惟真突破大青龙，他也有过类似担忧的心情，结果就看到大青龙女儿立马好像完成人生任务了，继续日日偷懒不求上进……嗯，好像六五也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了。
于是陆浩然彻底放松下来，好奇地问：“那现在，整个大中华区，异种人也好，变异军那个大青龙首领也好，是不是没有人能打过你了？”
陆惟真笑了笑，说：“我觉得，外面的世界，应该没有人……能够碰到我的衣角了。”
陆浩然：“……”
父女俩一起低头闷笑。
过了一会儿，陆浩然说：“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我就彻底放心了，明天你还是陪小陈一起去吧。”
陆惟真望着他：“可是……”
陆浩然摆摆手：“不用担心我们。你妈身后一堆人护着，而且她在湘城早就称王称霸。我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绝不会有危险。反而是小陈，人家无父无母，也没有一个人帮忙，之前他还连命都不要跳到葫芦里救你，多好多不容易的小伙子啊！现在他要一个人去外面找人，你应该去陪着他。我们家的人，就该这么办事，情深义重、无怨无悔。
而且，现在人还没走，你就魂不守舍了。我看哪，你还是去吧，免得天天人在家里魂儿却丢了，我和你妈到时候只怕恨不得一脚把你踢出去。”
陆惟真笑了。
陆浩然又认真看着她，说：“还有，真真，你应该也很想去看看，自己曾经守护的湘城，变成什么样了吧？去看看吧，看看世界现在的模样，看看普通人的苦难，看见他们的努力。既然已经成为六五，或许你能让更多的人，好好活下去。”

第133章 初入乱世（1）
第二天清晨，陈弦松刚洗了脸，刮了胡子，就有人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不急不忙，节奏轻快，就好像在和他说话。
陈弦松笑了，走过去打开门，就看到扎了个丸子头、换了件驼色毛背心、搭配同色衬衣、黑色长裤的陆惟真，站在眼前。这一身和昨天的柔美娇艳不同，显得清爽干练，衬得她的脸庞晶莹如玉，又透着一股柔婉的书卷气。
陈弦松毫不掩饰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他想她就是很知道怎么勾着他，而且总是故意，这一身比昨天还合他胃口。无论是挽起的衬衣袖口外，那一截纤细的手腕；还是露出来的一片白皙柔嫩的额头；还是垂落在毛衣上的微卷黑发。都令她看起来芊芊不盈一握，仿佛他只要一伸手一用力，她就会软软依偎在他怀里。
男人深深的目光，令陆惟真微讪。她明明收敛了好吗，都没有再穿漂亮裙子，只穿了个普通工作装，因为今天要陪他赶路啊。到时候要干架，他八成又不许她撸裙子。
她手里拎了个大行李袋，陈弦松接过：“这是？”
陆惟真说：“我和爸替你准备的，打开看看，路上吃的、用的，都有。断手还准备了一辆车，就停在门口，车上他们也准备了一些东西。待会儿你出去就能看到。”
陈弦松打开一看，果然是几套旧衣物，还有很多干粮，一包急救物品等等。
他说：“多谢。”
陆惟真摆摆手：“你跟我客气什么。对了，还有一样东西，我爸让你带着。”
“什么？”
“你猜。”她的眼睛里亮盈盈的，装满笑意。陈弦松心中一动，抬手就关上了门，手一松行李袋落在地上，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背靠着门，低笑着问：“是什么？”
低沉的鼻息，就在她脸庞上。陆惟真把脸埋在他胸口：“猜不出来吗？”
他的手轻轻揉着她脑后的黑发：“女朋友？”
陆惟真：“你就说带不带吧？”
她“啊”地轻呼一声，因为陈弦松直接将她举了起来，再抱在怀里。陆惟真就像个孩子似的，双手抱着他的脖子，他狠狠地亲了上来。
——
早餐后，陆家客厅。
厉承琳坐在上方主位，陆浩然陪坐在她身边，厉承琳脸色淡淡，看起来倒没有昨晚那么冷酷不近人情了。
许知偃站在她面前，身后跟着三个人。那三人虽然低着头，但单凭气场，也能感觉出是徵虎甚至青龙。否则大统领也不会派他们连夜赶来接儿子。
许知偃先和厉承琳、陆浩然告别，致谢。陆浩然笑着嘱咐他路上小心，到地方了打个电话报平安。许知偃恭恭敬敬应了，厉承琳无所谓他走不走，客套话也懒得说，摆摆手示意他滚蛋。这么多年，许知偃早习惯了厉大青龙的嫌弃，半点不会觉得难过没面子什么的，他又看向一旁站着的陆惟真和陈弦松，这才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说：“半星，我先走一步，你保重。”
一旁的许嘉来，“噗”笑出了声音，立马憋住。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昨晚看到许知偃想要投喂灰鬼，她好像一夜之间开了窍，忽然就GET到了许二少的奇葩之趣，而且很容易就被他戳中笑点，譬如现在，明明只是告个别，到了他嘴里，就说得跟英勇就义似的……
其他人倒是没听出什么不对劲，陆惟真叮嘱了许知偃几句，他都乖乖点头应了，这才斜眼地看向捉妖师。
陈弦松：“保重。”
……就这？
两个字？
许知偃忽然很失落，然后立刻翻了个滑溜溜的白眼，说：“别高兴得太早！本小青龙很快就会回来的！”扭头走了。
三个高手也连忙向厉承琳告辞，跟了上去。
陈弦松微愣，轻声问陆惟真：“他刚才……是在冲我发脾气？”
陆惟真多了解小青龙啊，忍着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他嫌你太不热情了，都没有表现得舍不得他。没事，不用管，下次见面他自己又会黏上来。”
陈弦松也笑了。
厉承琳咬了咬牙，用力咳嗽一声，客厅里一静。陆浩然无奈地看着她，又想吓孩子不是？可看看，陆惟真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小陈更是沉得住气啊，眉眼清毅一身正气。你呀，也就能把许嘉来和高森吓得缩脖子了。
厉承琳冷冷地说：“还有哪个该走的，没走？等着再吃我家一顿中饭吗？”
陆浩然立刻圆场：“吃中饭也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家粮食多。”
陆惟真好想翻白眼，身边的陈弦松已走上前，陆惟真只看一眼他器宇轩昂的背影，再对比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妈妈，立刻觉得……虚实立现，高下立见，嗯，我男朋友一定能赢。
陈弦松说：“伯父、伯母，多谢你们这两天的招待，我要去寻找徒弟，今天来向你们辞行。”
厉承琳嘴还没张，陆浩然立刻抢着说：“别客气，路上一定要小心，找到徒弟就马上回来，外面不安全，这里吃的用的都有，想住多久住多久！”
厉承琳狠狠一个眼刀剜过去，陆惟真立马抢着第二个开口：“多谢爸爸妈妈，就这么说定了，时间不早了陈弦松你就走吧。”
陈弦松只是微微笑着，仿佛看不到这一家三口的你追我赶，他非常恭敬地鞠了个躬，又说：“以后伯父伯母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请随时开口。”这分明是把自己当子侄辈，放得很低的话。但从他口里说出来，仍然让人觉得清明方正、坦诚平和。
陆浩然满意地点头。厉承琳本想讽刺两句，看着这么个年轻人，一时竟也觉得无处下嘴！
许嘉来几个也同他道别，陈弦松转身离开。厉承琳看了眼始终安安稳稳站在一旁的陆惟真，居然没哭，也没鬼迷心窍要和他一起走……不！这小狗崽子一定在盘算什么更坏的主意！
果不其然，陈弦松前脚刚离开屋子，陆惟真后脚就走上前，特别正色地说：“妈，虽然说现在湘城是你当家，但我是前任处长，现在世道大乱，不去亲眼看看，我不放心。所以我打算出去转一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第134章 初入乱世（2）
厉承琳斜看她一眼：“哦，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陆惟真：“现在。”
高森和许嘉来纷纷偏过头，当没看到陆处长义正言辞臭不要脸想跟男人跑的样子。
陆浩然笑眯眯，刚要再次抢着说好，厉承琳飞快瞄他一眼，手掌“啪”一下拍在桌上，厚厚的木桌被拍穿了，陆浩然就低头看过去，心疼地瞪大眼，哎呦这可是他最喜欢的桌子。厉承琳乘机吼道：“做梦！给我滚回房间去！”
“哦。”陆惟真扭头就回房间了。
厉承琳抬手按住额头，得，看看，陆惟真答应得多爽快啊！毕竟整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能制住陆惟真。她待会儿还要去巡城，家里还有陆浩然这个内应，女儿摆明就是跑定了。
等陆惟真、许嘉来他们都走了，就剩两口子坐着，陆浩然伸手，安抚地摸摸妻子的脑袋，又低声说了几句话。
厉承琳猛地抬头，眼睛里射出如雪的亮光，嘴角已经抑不住的强烈上扬：“真……真的？六……五了？”
陆浩然听到她声音都有点发颤了，心想这可是多少年没有的事——除了在床上。
陆浩然笑眯眯：“真的，她还特意叮嘱我，让我跟你说，现在形势乱，先别说出去，按兵不动。尤其是不要跟大统领那些人显摆，别故意去气别人，啊？”
厉承琳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大大的笑容渐渐绽放在她的脸上，她一下子站起，在屋子里来回走来走去，又站住不动。
陆浩然只是笑呵呵看着她。然后，听到非常畅快、异常激动地说：“二十六年了！我终于再也不用操心这倒霉孩子了！以后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再也不管了！六五就该横行无忌！六五就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哈哈哈哈哈哈……
她不是想和捉妖师结婚吗？结！昭告天下都没关系，看谁敢说一个’不’字！她不是想生孩子吗？生！想生多少生多少！生了反正有你带！这些对于六五、一个百年不出的六五来说，算个屁！
对了，对了，她还要出门追捉妖师，我们快去多给她准备吃的穿的和金条，伤药可千万别准备，她这辈子都用不上了，一定会放坏的，哈哈哈哈哈……”
陆浩然呆呆地望着欣喜若狂、手舞足蹈的妻子。
原来六五……这么有用的吗？
原来妻子心里，对于女儿成为六五，执念这么深的吗？深到都愿意带一群小捉妖师外孙——虽然说明了是让他带。
早知道……他和陆惟真还费那么大的劲儿干吗？他们还长期抗争个鬼哦！直接亮六五啊，搞不好厉承琳现在已经亲手把陆惟真的户口本丢给陈弦松了！
——
断手给陈弦松准备的，是一辆越野SUV，虽然半旧，但是结实耐用，还加满了整箱油，后备箱里还装满了备用汽油、饮用水和其他物资。陈弦松看到都愣了一下，他知道在乱世里，这些东西有多珍贵。而且以前，陈弦松都是和林静边自己准备这些东西。这还是多少年来，第一次有别人替他准备周全了。
她的兄弟，她的亲人，和她如出一辙，掏心掏肺地待他。
陈弦松把车停在离庄园不远的一条土路上，今天是个阴天，周围是荒废的田野，寂静无声。放眼望去，望不到一个人，也没有看到灰鬼。他抄手靠在车上，其实并没有等多长时间，就看到一道小小的影子，从庄园的高墙跃下，一溜烟朝他跑来。
陈弦松立刻站直。
她跑到他跟前，陈弦松伸出双手，一把将她接到怀里，接过她的行李袋，丢到后座，又替她打开副驾的门，她扯下他的领口，用力亲了一口他的脖子。他拿脸压了压她的脸，把她的头按进去，关门，上车，走人。
——
越野车穿过田野，穿过村庄，一路所见，庄稼凋零，杂草疯长，一间间房屋，灰暗寂静，都已没有活人迹象。路上经常散落着各种垃圾，还有早已干涸的大滩深褐色血迹，一辆辆废弃撞烂的车。有时候会有一堆白骨，从路边的泥土里露出来。
满目疮痍，毫无生机。
他们驶离了农村，驶上湘城外围的公路，一路向北。进入城市郊区，原本就要比农村更繁华，散布着大片房屋，商铺和别墅区。
按照断手准备的地图，这一片是无主区，也就是说，可能会有隐匿的人类，也可能有游荡的灰鬼。再往前走，就是灰鬼占领的沦陷区。
高楼寂静林立，有火烧的痕迹，同样也有干涸的血迹。许多窗户都破了，有的阳台上挂着永远也不会有人来收的衣物，在风中飘扬。你却不知道，哪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藏着逃不出去的人，哪一扇紧闭的窗户里窝着吃人的鬼。商铺全都破烂不堪，有的卷闸门紧闭，有的大门敞开，幽深漆黑、光线隐隐。昔日昂贵的别墅区，再无保安值守，入口的停车杠歪在路中间，风声鹤唳，一片凋零。
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风窸窸吹着，偶尔会有一些不明响动，从不远处的街道上传来。这样一片死寂的景象，令陆惟真的心也变得沉寂。她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来过这里，湘城的很多区域，她都巡视过。她记得从前，这里非常热闹，区政府还想打造什么温泉度假小镇，当时她就觉得是瞎扯，哪来的温泉啊？又没新鲜感，她觉得肯定发展不起来。后来果然，很多别墅啊、房子啊都卖不动，走在路上能碰到很多给你发售房传单的人。
现在，这个很努力凭空生造旅游景点、很努力搞活经济的小镇，什么都没有了。
陆惟真不知道自己的眼眶，是什么时候湿的，或许是看到那家网红奶茶铺，玻璃门碎一地，里头东倒西歪宛如废墟的时候；或许是看到远处街角，有个人影，拖着她曾见过的那种步子，一闪而过的时候……她的脸绷得很紧，眼泪无声掉下来。开车的陈弦松看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她用力擦去眼泪。

第135章 初入乱世（3）
陈弦松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面色冷寂。
一路向前。
很快，他们驶离了小镇，驶上一段乡村公路。陈弦松拿出手机，递给陆惟真：“再打。”陆惟真接过，看到屏幕上“林静边”三个字，心像是被针蛰了一下，脑海里浮现那个坐在院子里，端着饭碗冲她偷笑的男孩子模样。她拨出电话，虽然明知很大可能接不通，心却依然紧张起来。
盲音。
打了十几遍，依然是盲音，她放下手机，对陈弦松摇了摇头。
他什么也没说。
陆惟真问：“我们现在去哪里找他？”她之前以为会进城，先去松林堂找。现在看，不是一条路。
陈弦松答：“我们捉妖师，经常出生入死，也要防着妖怪寻仇。老祖宗定下的保命规矩——我们到了一个城市定居，通常还会准备两到三处备用的房子，里面会储备一些粮食、物资和武器，以应对最糟糕的情况。我和静边曾经约定过，如果哪天……师徒失散，就在这三个地点中的任意一个等。他如果还没离开湘城，就一定在其中某处。我们现在，就去第一个地方：城北的一间偏僻民房。那里地广人稀、储备充足，是三个地点里，最合适的避难所。”
陆惟真听得心中欢喜，这样远远胜过大海捞针似的寻找，而且林静边存活下来的几率就提高太多了！
看来捉妖师一脉，传承千年，历经多少战乱风波，到今天依然源远流长，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应对这样“百妖盛行”时代的经验手段，也许比任何人都要强大丰富。
说到底，她男朋友实在太牛了，太靠得住了。
好像除了身为捉妖师却纵身跳进自己的收妖葫芦，还有在葫芦里不顾祖训动用光剑，他从来都是心思缜密、胸有成竹，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除了因为她，一次次把自己弄到没有退路。
陆惟真越想，心越是发烫，看着他的侧脸，又心疼起来。她现在是六五了啊，好想立刻把全世界都捧到他面前来，作为回报。可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机会。
最后，她一脸认真坚决地说：“我们一定能找到林静边。这一路，你只管专心开车，其他的统统交给我！”
陈弦松一侧头，就看到她抿得紧紧的红唇，攥紧的白嫩拳头，还有微微鼓起的脸蛋。
陈弦松笑了。
六五发火，非同小可。
他说：“遵命，六五大人。”
他的嗓音淡淡的，虽然戏谑地称呼她为大人，却带着这几天惯有的那股低沉惑人的劲儿，陆惟真就感觉心“怦”地一下，好像又被他故意的这一声尊称给撩到了。
完了，自古以来，都是妖怪迷惑法师。她怎么觉得自己会成为史上第一个，被捉妖师撩得神魂颠倒的六五大妖王呢……
然而说什么，来什么。
前方，出现大片大片的果树，有些树已经折断倒地，还有不少树上结着橙黄的果子。两旁果林里，散落着一些人影，四处树枝摇动，传来他们啃食的声音。当越野车从中间的道路驶过时，他们所有的动作声响，仿佛同时被叫停，抬头望过来。
陆惟真转过头去，树林中，数个细瘦紧实如同石棍人的身影，还有一张张灰暗的脸上灰暗的眼，都从她的眼前闪过。
她看向前方。
远处有一小片村落，道路尽头，就是村落入口。那里已站着五六个灰鬼，并且他们还在不断从村子里、房子里、田垦边爬出来，越聚越多。
沦陷区到了。
车子只继续行驶了几百余米，前方的灰鬼已聚集了有20多只，完全把路口堵住。这时，一道极快的身影，从一幢高楼后跃出，落于众鬼之前，他抬起头，注视着他们。
陈弦松一个急刹，停住了车。
双方只隔着百余米，对峙着。
那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子，他身上的衣服居然很完整，甚至显得整洁。头发有些长了，灰得发白，垂落在耳朵边，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他的脸也因为高度紧缩，显得又瘦又硬。他的眼眸深灰而锐利，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们。
陈弦松腰包中的玉镜，开始发光。陆惟真看一眼就有数了，小青龙。
也难怪能够盘踞一方，占着这片沦陷区，人类军队都没来收复。只怕人类也是觉得代价太大，权衡之后放弃了。
曾经整个湘城不过两个大青龙，小青龙都没人能突破。变异潮之后，他们第一天出门就遇上。
小青龙现在这么不值钱了？
这时，只见小青龙灰鬼慢慢露出了个笑容，然后往旁边让开一步。露出他身后，十来个灰鬼，扛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木头柱子，正对着他们车的方向。
小青龙灰鬼朝他们看了一眼，就像看一双死人。
陆惟真：“……”
青龙，一只，小。
陈弦松却连看都没看那小青龙，从腰包里翻出墨镜，戴上，说：“别用太大力气，免得引来附近军队；光别朝我眼睛这边招呼，他们有点挡路，我得看着，别影响开车。”
陆惟真：“哦，知道了。”想了想说：“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消光。”
他笑了，说：“好，你玩吧。”
陆惟真不高兴了，心想我哪里是玩啊，我这是报恩，让你舒舒服服开车呢。他都没感觉到，臭直男。
陈弦松是真没想到，揍这一群小鬼，也是六五大人给自己的爱的献礼。他一脚踩下去，车子重新发动，轰轰作响，就像是钢铁野兽，一头冲向灰鬼群。
小青龙灰鬼见他们这么嚣张，脸上也闪现怒意，清啸一声，双臂齐展，光波浮现。他凌空而起，那一大群灰鬼都跟在他身后，扛着巨木，朝车子直撞过来。与此同时，果园里所有的灰鬼，仿佛听到主人召唤，从四面八方，急速奔跑而来。
广袤的田野上，一片繁密的果园中，一条笔直的狭窄的路，灰鬼越聚越多。一辆孤零零的汽车疾驰而去，仿佛已陷入灰暗沼泽中。

第136章 六五玩龙（1）
其实，哪怕变异潮席卷全国，小青龙也没有陆惟真想的那么不值钱。至少眼前这一只小青龙，是方圆数十公里内的霸主，连人类军队都避其锋芒。厉承琳也尝试过进攻，但小青龙非常狡猾，他在村子周围布了很多灰鬼岗哨，厉承琳一来，立刻带着所有灰鬼躲进村里。这个村子弯弯绕绕、地形复杂，而且只有一条出入村的通道，易守难攻。小青龙又带人设下许多陷阱。
厉承琳擅长的是毁天灭地式的暴风对抗，这种游击战，她真的不擅长，也真的没耐性。小青龙也不敢真的惹毛这位大佬，每次陷阱里捉了厉承琳的手下，都完好无缺地送出来。厉承琳一时拿他也没办法，见他还算乖觉恭顺，盘踞不出，也就暂时放过，想着等哪天腾出手了，再来将他连根拔起、彻底铲除。
所以，如果今天来的哪怕是许嘉来，小青龙都不会如此托大，他要么冲着厉承琳的虎威退避三舍，要么设下陷阱智斗对方，绝不会这么倾巢而出、正面扑杀。
可是，谁让来的是两个半点妖气都没有、一看就是冤大头的生面孔呢？车看起够靓，后备箱还堆满东西。那个男人，身材挺拔、肌肉结实，吃起来一定非常有嚼劲，就像小青龙模糊记忆中吃过的槟榔——他无声咽了咽口水。
而那个女人，一看就是腰肢细软、细皮嫩肉，漂亮干净得像一朵花。在末世里，已经多久没看到过这么诱人的女人了？小青龙觉得自己的小腹以下和胃同时都要着火了。
在空中飞扑向猎物时，小青龙已经做了决定——先吃掉男的，饱餐一顿，再把女的带回去，慢慢折磨享受。当他快要飞到车子上空时，双臂于空中一振，两条风火巨龙，如金色翅膀在他身侧展开。地上无数的灰鬼，更是爆发出兴奋的尖叫。
就在小青龙即将发动死亡攻击时，他在半空中愣了一下下。
因为隔着车窗，他看到那男人戴上了墨镜——马上要死了，这个男人为什么还有闲心戴上墨镜耍酷？而且男人看都没往空中看一眼，仿佛注意不到他，只是专心致志又神态闲散地开着车。
小青龙按下满心疑惑，又看向那汁满甜美的女人，女人果然抬头在看他，只是……她为什么笑了？她此时不该瑟瑟发抖就像一只小羊羔吗？
那是个怎样的微笑啊！
透着高高在上的怜悯、深深的无语，还有隐隐的冷酷。
小青龙心中忽然升起寒意。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不可能放过他们！小青龙暴喝一声，原本只打算使出五成力的，现在却下意识倾力而出，两道风火龙骤然膨胀，如同两道巨炮，朝车子轰去！
与此同时，地上的众鬼也沸腾了，他们已跑到近处，将手中巨木重重抛出，正面朝车子撞去！百余灰鬼将车团团围住，咬牙切齿，垂涎三尺。
小青龙悬停于高空，冷眼看着那车子即将被烧个对穿、撞成破烂，车上的人非死即残！不是他不想要品相完好的猎物，实在是刚才那一幕叫人心底不安。但现在看，这两人根本没有反应、束手无策，他顿时又有点后悔下死手了……
就在风火龙仿佛两只无情巨掌，要将那辆车直接击烂时；就在那根巨木眼看要撞破前玻璃时——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时间，似乎在这一刹那，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狂风、火龙、巨木，三者毫无预兆、好像都不需要刹车，骤停在距离车子半米不到的位置，它们原地燃烧、原地悬空漂浮，就这么纹丝不动了。
就像一个原本扯着喉咙咆哮的人，突然被人死死掐住喉咙，瞬间消声了。
众鬼都是一呆。
小青龙一愣，他是操纵者，但是他明明感觉，什么都没撞上，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和对抗。于是他再次发力，想要将风火龙往前逼近。
空气都没有动一下。他的能量，仿佛被一个黑洞吸走了。
小青龙的后背突然就生出一层冷汗——这意味着，车上有更高阶的异种人，而且比他高很多。可是，怎么会这样？他自问是小青龙中的佼佼者，哪怕遇到厉大青龙，也不至于全无招架能力。眼前的人难道比厉大青龙更厉害？难道是和传说中的变异军首领林昼一样的超级大青龙吗……
可是，是谁？是那个男人？还是女人？
竟然是那个女人！
因为小青龙看到，男人还是没抬头。而女人，依然抬起头，看着他。但是这回，她脸上没有了笑意。她轻轻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轻轻地往下一拍，就像在拍一只苍蝇。然后，小青龙就看到，他那足以横行于世的风火巨龙，连点响儿都没发出，就消失在空气里。
从来都臣服于小青龙的风与火元素，它们不是被打散了，不是被更强的力量按住了，它们……直接当着他的面消失了，没了……只因为那个女人赶苍蝇一样挥了一下手……
小青龙又看到那根足有两吨重的坚硬巨木，于半空中刹那破碎，碎成灰烬粉末，一半像流沙一样簌簌落地，一半漫天飞扬到空中。
小青龙呆呆看着，由于太过震撼，甚至忘记了逃跑。
陆惟真看他已被吓懵，转头对陈弦松说：“我想下车处理一下，免得他们将来还危害其他人。”
陈弦松点头，踩了刹车，车子稳稳停下。刚才陆惟真露那一手，他也看到了。虽然小姑娘脸上是一副绝世高手的淡定，但眉梢眼角分明已经翘起来了。
身为百年唯一六五，她的显摆已经非常克制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弦松突然就想起幻境里，那个坐在地板上浑身是肉的可爱小姑娘。她抱着心爱的玩具，从来只是一个人默默地玩，从不张扬。现在也是，六五这么天大的事，她除了父母谁也没说，内敛低调已成了习惯，她也从无任何野心和膨胀的自我。
陈弦松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一只小青龙而已，他惹不出什么动静。”
陆惟真：“嗯嗯。”

第137章 六五玩龙（2）
这话，悬停在车子上方的小青龙，听得一清二楚。
一只，小青龙，而已？
哪怕是大青龙，超级青龙，对于同一级的小青龙，也不能这么大的口气！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鬼！？
原谅小青龙想不到六五去，毕竟这是一百年来，没人敢想的事。而且他的等级和草根变异者出身，也限制了他的理解力和想象力。
小青龙转身就逃，连纵带跃，御风而起，一溜烟就跑向远方。
留在原地的众灰鬼们面面相觑，一惊之后，四散逃窜。
陆惟真半点也不急，推开车门下去，还注意脚下不要踩到泥，把她的短靴踩脏了。她想了想，就定好了扫荡计划。
陈弦松也下了车，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干脆抄手靠在车门上，看着她。虽说眼前的这一堆小鬼，于她而言应该没有半点威胁。但他还是得亲眼看着人，心里才对劲。
然后就看到他的六五，身影一闪，消失了。
陈弦松抬起头，高高的云端上，一个人悬停在那里。
收拾一个只能飞起五十米的小青龙，她窜到一千米高空去观察对手了。
陈弦松轻轻笑了出来。
我有六五，可爱如此。
陆惟真还真的是飞上去搞侦查的，但她很快也意识到自己飞得太高，主要是一蹿就有这么高了。但是男朋友看着呢，不能怂，也不能蠢！算了，就当侦查过了，她在空中随便追了两下云，突然掉头，直坠下来。
小青龙抱头鼠窜，众鬼四散如潮退，六五乘风破云而下，抬起双手，就像在空中轻轻作画。
左手一勾，小青龙身不由己腾空而起，浑身发抖倒退三百米，重重砸落在果林正中，浑身筋骨寸断，半点爬不起来。
右手一抹，飓风平地起，就跟扫灰尘似的，将几十只灰鬼扫起，同样也卷回了果林里，一个个头朝下，插进泥土里，就像栽下了一排排灰葱。
北方一挥。
南方一堵。
西方一掀。
……
整片平原上，也只有陈弦松一个人，用欣赏而温柔的目光，看着这如人间炼狱般的一幕一幕。
持续20秒钟的单方面扫荡结束了。
陆惟真悬停于百米天空中，双手负在身后，低头看着他们。
小青龙双臂撑地，趴在那里，仰起头，因为身体疼痛，呼哧呼哧喘着气，已站不起来了。他的身后，一百多只灰鬼，密密麻麻挤成一团。
灰鬼，是不会懂得人类的恐惧的。然而此时，完全是动物本能，令他们拼命后缩，离那个恐怖的生物，远一点，再远一点。
然后，小青龙就听到那恐怖天神开口了，嗓音居然还很柔软动听：“能纵土吗？”
小青龙：“不……不能。”
她说：“很好。”话音未落，距离小青龙不远的地上，土龙骤起，直撞向小青龙的脸，小青龙哼都没哼一声，就再次被揍翻在地，泥土仿佛有了生命，就像一只腿，重重踩在他脸上，令他动弹不得。
小青龙浑身都在颤抖，然后听到她嘀咕了一句：“看来是不能，那就好办了。不过就算能纵，应该也无所谓……”
六五降落，轻盈如羽毛，落在和他们同一片土地上。众鬼怔然。她抬起一只右脚，轻轻往下一踩。
大地陡然下陷！
比地震更浩荡，比地裂更恐怖。众鬼终于发出麻木不仁的三年来，第一次撕心裂肺地哭叫，他们看着脚下的地面，就像被巨人踩断的一截大地脊骨，开始急速下陷。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一块土地，连同上面所有的果树、道路和灰鬼，整块下陷、不断下陷，一直在急速降落。
众鬼的尖叫声划破云霄，他们仿佛坐上了恐怖游园里的跳楼机，一直往下坠了50层楼高的距离，那恐怖的下坠才终于停止。
黄土漫天飞舞，到处都是扬起的沙尘，众鬼亦是三年来第一次，被呛得连声咳嗽。小青龙匍匐在地，他已完全放弃抵抗和求生，只是抬起头，用他灰色昏暗的眼睛，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这块土地，已往下陷落至少150米高，周围的土地却完好如初，于是它们就像悬崖峭壁一样，将这块深深陷落的谷地，包围住。灰鬼们只能望见头顶的一片天空。
而那个恐怖天神，当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陷落。她踩完那惊天动地的一脚后，就悬停于原处。
众鬼站在、趴在、躺在地底，全都迷茫不动。
然后，他们听到她缓缓的声音传来：“小青龙，你能跳起50米高，我就让大地下陷150米，除非将来有人组织救援，否则你们会永远被囚禁在这里。树上的果子，省着点吃。我刚才看过了，地里还有些蔬菜，你既然有智商，记得吃完后留下苗和种子，带着灰鬼们……搞种植，会不会饿死，看你们自己。”
顿了顿，她又说：“从今往后，克制欲望，勤奋劳动，等待曙光，等待营救。”
她语重心长地说完这一番极有捉妖师风格的话语，就翩翩离去，留下地底蚂蚁般的一群灰鬼加一只小青龙，抬头望着四四方方的一片天空，许久，呆滞。
陆惟真自觉这件事办得很漂亮，不输陈弦松昨晚的一剑断五筋抛妖上青山，于是她跑回他身边时，脸上已带着欢喜的笑。
六五自有通天之声，刚才她又故意没压着声音，最后那些话，陈弦松听得一清二楚。望着她献宝求表扬的表情，他笑出了声，一把就将她抱进怀里。
陆惟真问：“我干得怎么样？”
他说：“漂亮。”
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明明他是夸活儿漂亮，她的心却怦怦跳，在他怀里仰着脸，只是睁大眼睛乖巧地看着他，等着。
他却松开了她：“上车。”
陆惟真：嗳？
她只好上了车，刚系好安全带，他已从主驾探身过来，陆惟真伸手扶着他的肩膀，他搂住她的腰，照例爱不释手地揉着。他亲了好一会儿，直到她人都软了，才放开。
他发动车子时，脸上还带着笑，陆惟真心满意足，问：“这是给我的奖励吗？”
陈弦松说：“是给我的。”
陆惟真：“你又没做什么。”
陈弦松又笑，静了几秒，转头看着她：“行。你也要奖励？自己过来拿。”
车还没开，引擎嗡嗡，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稍稍往后一靠。在车上他没穿外套，只穿着黑色长袖T恤，肩膀的每一寸线条都很清晰，还有那劲瘦的腰身。
陆惟真……她喉咙有点发干。她越来越肯定，本六五总有一天会倒在捉妖师的黑色运动裤下。
她从副驾爬了过去。
……
其实也只亲了一两分钟时间，陆惟真浑身软绵绵地坐在副驾，陈弦松面色如常地开着车，只是相对白皙的耳根，是红的。
陆惟真却在想，她就不明白了，明明坐着不动、被亲的人是他，怎么是她软成这样晕成这样。
是他要她爱得多一些的呀？她咬着唇很想笑，这样算多了吗？捉妖师。还要怎么多呢？
我什么也没留下了，全都捧到你眼前，被你拿走了。
这一路，他们经过无主区，穿过沦陷区，也经过了一片安全区。安全区外围着高高的墙或者通电铁丝网，有时候会遇到士兵持枪守卫，看到他们，立刻举枪瞄准。
陆惟真在车头上挂了厉承琳的专属标志——一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厉”字的青色小旗，那是厉承琳亲笔，士兵看到了，就放下枪，目送他们经过。
他们绕过城市外围，暂时没有进入湘城。
到了午后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湘城以北的一片山区，山高林深，道路崎岖，一路只有零星的房舍。这里也属于无主区，但那些房屋看起来并没有被毁坏，只是静悄悄一片。经过某座房子时，陆惟真还看到被木条钉死的窗户里，窗帘一角动了一下。
他们没有停留，一直开到那幢房子门口。
这是一幢结实的水泥二层小楼，外面还围了两米高的围墙，是陈弦松以前从当地农民手里租过来的。房子周围看起来很干净，没有垃圾，没有火烧的痕迹，也没有血迹。只有厚厚的干枯的树叶，堆积在地上。
两人停好车，走到围墙的大铁门前，陈弦松一推，铁门是锁着的。他的手按在冰凉的铁门上，一时没动。陆惟真看着他的表情，小声说：“别担心，林静边那么机灵，身手又好，肯定没事的。说不定他就在里面。”
陈弦松没说话，点点头，直接瞬移穿过铁门，陆惟真也轻轻一跃，两人落在院子里。

第138章 静边的信（1）
院子里也是一地落叶，门窗紧闭，整座房子灰扑扑的，没有一点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两人根本不忌惮有什么躲在屋里，陈弦松的玉镜也没有动静。他从腰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把门打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儿，扑面而来。
两人举起手电，屋内的一切，一览无遗。陆惟真跟在他身后，看着简单的家具、家电和陈设，一摸都是厚厚的灰。
两人又上了楼，也是一样。不过，当陈弦松打开一个其中小房间的门，看到里头几乎是空的，他眼神一变。
陆惟真：“这是储藏室？”
陈弦松点头，走进去，看着地上散落的一些纸壳和包装，说：“他来过这里，把所有储备物资带走了。”
陆惟真不知该高兴还是失望。因为看起来，林静边到过这里，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两人离开小屋。经过之前窗帘闪动的那间屋子时，陆惟真让陈弦松停车，她从后备箱提了一袋粮食，放在屋门口，又轻轻敲了两下门，走了。陈弦松一直看着她，等她回到车上，他揉了揉她的头。
“接下来去哪里？”她问。
“城南高铁站附近。”
陆惟真一愣，瞄他一眼。当初她卷走他的法器跑路，就是蜗居在那附近。
陈弦松明明没看她，却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语气平淡地说：“你猜得没错，当初我租下那个房子，就是为了捉你。”
陆惟真：“……”
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我错啦！”又很机灵地说：“你看现在也捉到了，没亏。”
他脸上露出点笑容，任她像小奶狗一样挠着。
只是当他望着前方的路，余光里一直有她。他想，这本该是一条荒芜到底的路，一条茫茫无尽的路。只因为有她陪伴，竟一点也不孤单和失望了。甚至觉得，一定会有希望。
两人又从城西北，绕了个大圈，开到城东南。这时，太阳已经西沉。
重要交通枢纽，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里是安全区。
陈弦松把车停在距离安全墙千余米的一座高架桥下。这时，他就发现断手准备的工具，非常称手、非常对自己胃口了。他从包里摸出望远镜和对讲机，都是他喜欢用的牌子。
他先用望远镜观察，只见以高铁站为中心，周围大片建筑，都被圈在安全区内。安全墙主要由水泥或者铁丝网构成，高度大概有5米。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高高的岗哨，上头有持枪的士兵。透过铁丝网，还能看到安全区内一队队正在跑步的士兵，或者墙后停靠的几辆坦克。
重兵把守、防卫森严、固若金汤。
陆惟真则正在找吃的，这些是她爸准备的。她相信哪怕是乱世，出门在外，她爸对于她的饮食，也绝不会认输。
果然，她很快找到了一整袋陆氏自制自热石灰小包，和十来袋食物。她决定从最不能放的吃起，先用不锈钢饭盒加热了两张夹青椒肉丝烙饼，又用保温壶里的热水，冲了两碗浓浓的带着油花的乡里炒米，再打开一盒陆氏自制藤椒卤鸡腿和一盒自制香辣卤毛豆。
等陈弦松转头想要把望远镜递给陆惟真时，就看到她正捧着一碗炒米，在闻味儿。而后备箱已经被她清出一块位置，铺好一张小餐垫，摆满在这乱世里堪称饕餮盛宴的食物。
陈弦松拿着望远镜没动，喉结上下滚了滚。
陆惟真转过头，把那碗热炒米递过来，陈弦松接过，她说：“你试试。”
陈弦松喝了一口。
她问：“好喝吗？”
他点头。
她又戴上一次性手套拿了只鸡腿，喂给他，陈弦松看她一眼，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她问：“好吃吗？”
他又点头。
“是不是比压缩饼干好吃多了？”
他笑了笑，再次点头。
她也满意地笑了，大手一挥：“以后你跟着我，不管去哪里，都不用吃压缩饼干了。”
陆惟真递给他一只手套，转身端起自己的炒米。陈弦松站在她身后，一手炒米，一手鸡腿，低声答了句：“好。”
陆惟真手一顿，心想这家伙真是，有时候可怜得让人心疼，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
陆惟真吃了半张饼、一碗汤和一个鸡腿后，就彻底饱了。陈弦松将剩下的所有食物一扫而光。这时天也黑了，高架桥下有一片停车场，停满了废弃的车。这里离安全区近，相对比较安全。陈弦松就把车也藏进去。
陈弦松打开地图，选定了一条路线。陆惟真就坐在边上，嗑父亲准备的焦糖炒瓜子，看着他时而举起望远镜眺望，时而在地图上标记。而她手剥了一小把，就让他张嘴，整把喂给他。结果他吃了一次，就皱眉，说不要了。
“不喜欢吃吗？”
“不吃零食。”
居然不喜欢吃零食，陆惟真心想，他可真是笔直笔直的啊！
陈弦松选了安全墙上，光线相对阴暗的一块区域，作为入口。两人分头行动，他连续瞬移5次，就像黑夜里的一抹残影，无声无息，转眼间，人已站在安全区内的一个街角。陆惟真和他同步，原地拔起一千米，于他头顶御风而行，进入安全区后，再如同一根线从天空坠落，落在他身旁，两人并肩没入黑暗里。
起初，虽有路灯，路上空无一人，两旁楼栋上灯火也很稀疏。如果遇到岗哨和士兵，两人就远远避开。再往里走，灯光越来越多，路上开始有行人，甚至有店铺开门。一开始，他们看到行人，还避开。后来，干脆大大方方走在街头。
直至他们走到安全区腹地，这里灯火通明，店铺全都开着门，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有人在饭店吃饭，有人在叫卖水果，有人在买衣服，有孩子在街头哭闹，有人在打麻将……
陆惟真站在街头，久违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令她恍惚有种这城市里一切都没有改变的错觉。陈弦松也静静注视着。
陆惟真说：“真是太好了。”
陈弦松点头。
希望就在这里。脆弱的人类，永远强韧的生命力。岩缝中重新长出大树，顶风遮雨，生生不息。

第139章 静边的信（2）
两人离开繁华街头，拐入一片宁静的小区，看灯光，这里住的人也不少。陈弦松带着陆惟真，上了其中一栋楼，到了那户门口，他摸出另一把钥匙，把门打开。
陆惟真站在他身后，抬头望去。里头黑黢黢一片，陈弦松打开电闸，有电。
同样是闭闷太久的霉灰味儿，扑鼻而来。两人走进去，发现门窗都紧闭，窗帘关着，除了光秃秃的家具家电，什么也没有。陈弦松手指在桌上一抹，发现只有薄薄一层灰，他立刻往里走去。
陆惟真紧随其后。
他径直走到最里侧的一个房间，把门打开，同样是个狭窄的小间，里头堆了些空纸箱和杂物，大半是空的。
陈弦松眼里浮现一丝笑：“他大概两三个月前来过，储备一定是他拿走的。”
陆惟真也笑了：“太好了！那他一定没事！他会在第三个地点等你吗？”
陈弦松点头：“应该在！再找找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嗯！”
两人先去林静边房间，果然发现，他的衣物和日常用品都被带走。但是没有别的发现。
两人又到陈弦松房间，他的是主卧，还有个小阳台。陈弦松打开柜子，发现自己的衣物都被人整齐叠好，放在里面。他的手按在这些衣物上，过了一会儿，拿出个行李袋，将衣物都装进去。
陆惟真则检查床铺和书桌，看有没有发现，当她走到窗边书桌前时，看到阳台上有个单筒望远镜，她走过去，用手挑起窗帘一角，往望远镜里望去。
她看到了熟悉的一栋楼，并且很容易就找到了熟悉的一扇窗，甚至还能看到对面阳台上，她经常在夜里独坐的那把椅子。
陈弦松整理好衣物，抬起头，就看到她在看望远镜。他走到她身后，单手将她的腰搂住，脸压在她的脸上。陆惟真转过身来，搂住他的脖子，紧紧抱着他。两个人，谁也没说一句话。
书桌抽屉里也没有发现。陈弦松又去检查床头柜，一拉开抽屉，他的手就顿住了，里面有一张整齐折好的白纸，背面写着“师父亲启”。
陈弦松把信拿出来，在床边坐下。陆惟真坐在他身旁。上面是一行行清秀整齐的字迹。
“师父：
见字如晤。
现在是你离开的第三年。这三年来，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我也改变了很多。我的个头还长高了一截，如果你亲眼看到我，或许会认不出。
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想办法回来一次，给你留下一封信，告诉你我在哪里，在做什么。我是多么希望，有一天当我打开门，看到你回来了；或者信已经被拿走。可是，从来没有过，你一直没有回来。
师父，你明明对我说过，葫芦是有办法出来的，只是非常危险，哪怕是你也没有把握。那天我看着你跳进葫芦，心里非常非常难受。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我就想通了。那是你的选择，那是你想要得到的人。师父跳进去，一定也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我只要等就好了。
我是那么相信，不管任何艰难险阻，不管多厉害的妖怪，只要是师父，就一定可以战胜。一定有那么一天，你会从葫芦里出来。
我从冬天等到春天，从春天又等到冬天。一年一年，师父你一直没有回来。我从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等到满地灰鬼、寸步难行。
师父，我已经杀了很多很多灰鬼。每一次，我都按照你教的，仔细观察、全盘计划、准备周全、下手果断。一开始，我一个人去做，也很害怕，我觉得好难，甚至有好几次，我差点被灰鬼咬到。师父，我还是太没用了。不过，渐渐的，我就越来越熟练了。到现在，不是我怕灰鬼了，而是它们开始害怕我了。我一直谨记师父的教诲，时时刻刻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迄今为止，我还没有被感染。
我不想住在城北的那个房子，不想像耗子一样度过余生。我也不想住在这里，这里很安全，没有灰鬼，没有战乱，还有政府救济。作为平民，我在这里不需要保护任何人，只需要接受军人的舍命保护。可我就是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师父不是这么教我的。
我们是捉妖师，不管时代怎么变化，不管世人是否理解认可，都要以斩妖除魔、卫道众生为己任。所以我不管什么变异，什么外星人，什么病毒末世。身为陈氏唯一嫡传弟子，我只看到朗朗乾坤下，万妖横行，众生皆苦。
所以我离开这里，去了第三个地点等师父。那里已经是无人区，并且离沦陷区很近，经常有灰鬼出没。但里头还藏着一些人类，有年轻人，更多是老人和孩子。我现在和他们在一起。
师父，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好好生活下去。直至我战死或者被感染的那一天。不好意思啊师父，我没本事，估计来不及找人和我生个孩子，继承陈门了。所以你一定要从葫芦出来，这事儿靠你了。如果哪一天我被感染，就不再等师父了。到死，我也要做一个清清白白的捉妖师。
师父，如果你回来了，请来找我。要是有你的帮助，我们就可以救援帮助更多的人。那些包围着我们的青龙徵虎、变异军队，怎么可能是师父的对手！到时候，我就真的扬眉吐气了！还要请师父出手，替我教训那个经常偷袭我们的徵虎。让他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捉妖师！
就写到这里了。
师父，希望你早点从葫芦出来。不管你在哪里，都要照顾好自己。毕竟没有我，你可能连难吃的饭菜都吃不上了，只能天天啃腰包里那300斤压缩饼干。也不用挂念我，我一切都好，活着不忘吾师之志，死去不堕吾师清名。
师父，来找我。
徒弟：静边。”
陆惟真看得捂住了脸，泪水还是流了下来。陈弦松静了一会儿，将信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将她也拉起来，陆惟真望见他微红的眼角。
两人对望着，却又都轻轻笑了。
“我们今晚就去找他。”他说。
陆惟真用力点头。
车子离开城东南，往东北方的无主区驶去。
夜幕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冷。这条路上，除了他们，只有军队的车辆偶尔经过，有厉氏旗帜开道，双方沉默擦肩而过。
陆惟真的心情渐渐平复，红着双眼，望向陈弦松，他的脸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这一路都在沉默。
“林静边要是打我一顿才能出气，你别拦着。”陆惟真闷闷地说，“该打。”
陈弦松说：“他不会的。”
一句话，又让陆惟真眼眶发热。自她从葫芦里出来，虽然知道所有人都在抗击灰鬼，但她身边不是青龙就是徵虎，对于普通人抗击灰鬼有多艰难，她其实没什么直观感受。直到读了林静边的信，她忽然好像体会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去做更多、更多的事。
林静边，小徒弟，三年过去了，你没有沉溺于哀伤，没有随波逐流，没有明哲保身。你没有光剑，却让自己活得像个真正正正的大捉妖师。
你和你的师父，骨子里越来越相似。
我记忆中那个十九岁的、活泼热情、厨艺极烂、伤心欲绝的少年，现在已长成二十二岁的青年了。他说自己长高了，不知长成什么样了？

第140章 吾徒静边（1）
陈弦松说：“我第一次见到林静边，他只有十二岁，个头才到我胸口。”
陆惟真：“那时候你也才十九岁吧？”
一个大孩子，一个半大孩子。
“嗯。”也许是因为想起了从前，陈弦松的眼里浮现温柔与愉悦交织的神色，他说：“我那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要打光棍了，找不到老婆的，就想去江城师门，找个好苗子，将来也好继承衣钵……”
陆惟真一愣，心想：你那时真的是十九岁？不是二十九？三十九？
他的婚姻急迫感，从小就这么强吗？难怪上次他说自己一谈恋爱，就想结婚。这个脑回路，实在是少见……
陆惟真面上不露分毫，听他继续说道：“我们陈氏，虽然人丁单薄，却经常出最强捉妖师，所以也有很多师叔师伯，把孩子送给我看。一开始，林静边一点也不起眼，也没什么优势。别人都是嫡系弟子，从小精心培养，年龄比他小，资质和修为都比他好。他是个孤儿，靠师门救济生活，修炼也是断断续续，不成气候。”
“那你为什么选了他？”
陈弦松答：“起先，我也没有考虑过他。但是有一天夜里，他来找我了，那时候我也心高气傲，不愿意见他。大冬天，他就在门口站了大半个晚上，倔得不行。后来我就把他叫进来，问他想干什么。
他冻得像个鬼！还非常大声地喊道：师父，我来当你的大弟子。我说：你凭什么？我以为他会说自己如何聪明、努力、认真、能吃苦，毕竟这些都是一个优秀捉妖师必备的品质。结果他张嘴就得意洋洋地说自己8岁会做饭，做得还非常好吃……”
陆惟真轻笑出声。
“他还说，自己会洗衣服、会打扫房间，什么都会做，听话能干又可靠，只要拥有了他，一个徒弟抵十个。牛皮都快吹上天了！我当然不买账，说，我是来找资质出众的弟子，不是来找保姆的。他一点也不羞愧，振振有词地说，一个优秀的弟子就应该打得了妖怪、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陆惟真又笑了，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稚气未脱的林静边，吐沫横飞、得意洋洋。
陈弦松眼里也有了笑意，说：“我当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但是我也发觉，自己并不讨厌他。于是我又考较了他的身手，马马虎虎，不算太差也不算好。我那时嘴也毒，说，我十二岁时，不知道比你强多少倍。他当时是有点难过，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狡辩说那是因为我的师父是父亲，太牛了。他没有师父，所以他的潜力说不定比我更大。”
“他说得也有道理啊，后来呢？”
“有什么道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江城师门并未苛待他，那么多师叔伯在，他只要想学多的是机会。他就是从前没有好好学，那时候才想改了！我们俩越说越远，你来我往怼了半个晚上，等我们都觉得很累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陆惟真有点出神，她记得自己在幻境里看到的，哪怕是十九岁的陈弦松，也已经非常沉稳内敛，像个老师父。她有点难以想象，他能和一个孩子，说上半个夜晚。
陈弦松像是能洞察她心中所想，说：“很奇怪对不对？我后来也觉得奇怪，我那时候一人独成一门，根本不愿意和任何人多说话。挑徒弟前，我也想好了，要像父亲那样，做一个绝对冷酷权威的严师。结果，碰到了一个林静边。第一次相处，他就让我破了功。”
陆惟真笑着，伸手握住他的胳膊，安抚地轻轻捏着。他腾出一只手，握了握她的手。
“所以你才选了他吗？”陆惟真说，“因为他热热闹闹，因为他充满生气。”
陈弦松一时无声。他没想到，陆惟真会看到自己心中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没去看她那清亮的双眼。
哪怕是当年的陈弦松，对于这一点认知，也是模模糊糊的。经过那一次交谈，还有林静边之后的数次纠缠，陈弦松有点烦这个小孩，但是每次想到徒弟人选时，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人，还是他。
不过，十九岁的要当师父的陈弦松，心里其实也是绝望的，心想难道我兴师动众挑三拣四半天，最后就挑这么个玩意儿？不仅资质普通，还唠唠叨叨、脸皮极厚、上蹿下跳，有时候和他争论起来一点也不尊师重道！不过，如果厨艺不错，那倒是勉强可以期待一下……
想到这里，陈弦松轻轻笑了，说：“最后让我做决定的，是他对我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我决定人选的前一个晚上，他又来找我了。”
陈弦松还记得那个晚上，自己在房间里坐着。其实在这之前，几个德高望重的师伯，都找他谈过，推荐了非常优秀的人选。但他坐在那里，就是没有定下人选。
然后林静边又来了。他把门打开时，一时间竟有种心落到原处的感觉。而那个瘦瘦的孩子，再次自来熟地蹿进房间，给他端茶倒水，差点还强行捶上了背，毕恭毕敬又啰啰嗦嗦，整个屋子变得热闹极了。
是的，就是陆惟真说的那个词，热闹。
“后来呢？”陆惟真问。
陈弦松说：“他还和前几次一样，唠唠叨叨自夸了一大堆，其实翻来覆去就是那些，我耳朵都快听起茧了。但那时我也明白了，这个孩子，除了这些可以拿出来说：听话、勤快、孝顺，没有别的优势了。他既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长辈支持，更没有天生的卓绝资质。他只有他自己了。
但那时候，我还不想承认，这就是我要一辈子倾尽所有心血，培养的徒弟。我竟然已经不想选最优秀的，而是想选最需要我的这一个。
我让他回去，等通知。我想让自己冷静冷静。他给我鞠了个躬，到门口时，又转头说了一句话。
他说：师父，在这个世界上，你只剩孤零零一个人，我也是孤零零一个。你收下我，作个伴吧。他一走出房间，我就告诉师叔伯们，人选好了。”

第141章 吾徒静边（2）
陆惟真听得心里酸酸的，说：“我们去接他回来。”
“好。”
陆惟真又说：“其实我有点害怕面对他。”
然而她没想到，陈弦松说：“我也是。”
“为什么？”
陈弦松盯着前方，说：“我当着他的面，不顾一切跳进了葫芦，把他一个人留在外面。没想到外头又变成这个样子。他还没出师，却一个人在无主区过了三年。你说他那个性格，会不会又觉得这世上只剩他一个了？”
陆惟真闷闷地说：“不会的。大不了，等见到他，我把你的大部分时间都让给他。你去陪他，不用陪我。他就不会觉得孤独了。”
这话却让陈弦松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头，说：“说什么傻话？我们一起。他心里如果对你有芥蒂，是人之常情。今后日子还长，他会明白的。”
黑夜像个无底洞，吞没整片大地。风窸窸吹着，吹动一扇扇破损的窗，吹动街角半吊的招牌，吹得满地垃圾呼呼作响。
这一片城区，没有灯光，没有车辆行驶，也没有人。楼林寂静，满眼荒芜，像一片废城。
陈弦松和陆惟真站在这一片街区前，就像两个人，面对一只庞然巨兽。
两人直射而入！
无声无息，浮光掠影。
他们经过满是血腥臭味的小巷，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看到街角几只匍匐的灰鬼，看到黑暗的窗户中人影一闪。他们都没有停留，急速向前。
几分钟后，他们已进入这片区域的腹地。这时，几乎每条街上都能看到一两只灰鬼在游荡，地上时常散落白骨。哪怕两人的身影快若闪电，这么长时间的暴露，空气中还是留下一缕鲜美的活人气味。在他们经过的那条路线上，越来越多的灰鬼抬起头。很快，灰鬼们就被吸引住了，开始往两人离开的方向，疯狂追赶。
灰鬼奔跑的速度原本快到变态。然而和一个能够瞬移的捉妖师、一个六五相比，那就慢得像蚂蚁了。二三十只灰鬼，茫茫然兴奋地追赶着，却连两人鞋底带起的一抹灰尘都碾不上。
但整片区域，明显还是被两位强横闯入的神仙给惊动了。黑暗中，某些房屋里，人类被灰鬼的动静惊醒，抱着武器，死死盯着窗外的黑暗；更多的灰鬼、甚至还有高阶变异人，从各自的巢穴里钻出来，奔往动静传来的方向。
于是陆惟真和陈弦松远远的身后，那条灰鬼尾巴越缀越大，不过两人根本不在意就是了。
毕竟心心念着小徒弟，没空搭理。
在跑到一个路口时，两人就正面撞上了一个高阶变异人。那变异人兽面人身，一看就曾是异形。
这个变异人也是闻讯刚出动，回过头来，就看到黑黑的巷子里，两道光射过来，隐约可见人形。变异人不明所以，双臂一振，刚要发作。陈弦松抽出光剑，一剑斩断。
变异人哼都没哼一声，断成两截，倒在路旁。
陆惟真说：“等等，不是说好了这一路都由我来保护你？”
陈弦松：“忘了，顺手。”
陆惟真：“好吧，他什么境界？”
陈弦松：“没注意。”
“我也没注意。”
低语间，两人的身影早已远得看不到了。
然而在跑至另一个路口时，两人的脚步同时放缓，因为他们听到了女人的呼救声。
“救命！谁来救救我！啊——”凄厉又惊恐。声音就在右前方，还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含糊不清的碎语声。两人对视一眼，跑进声音传来的黑色小巷。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巷子尽头，三只灰鬼，包围着地上的一个女人。女人浑身脏兮兮，黑色长发遮面。一只灰鬼已抓住女人的胳膊，低头就要咬下去。另外两只灰鬼则捉住女人的双腿。
陆惟真的右手在空中一挥，三只灰鬼被撞横飞出去。陈弦松已瞬移至那女人面前，伸手去扶：“你有没有事？”
陆惟真也跃过去。
就在这时，女人抬起头，灰黑的长发下，灰色眼眸一闪，张嘴就咬向陈弦松的手臂，双手也同时抓去。陆惟真看得分明，倒吸一口凉气，一掌猛地拍出！
女灰鬼眼看就要咬到那结实健美的肉体，口水都要滴下来，猛然间眼前一空，陈弦松已不见了，她只咬到一嘴空气！下一秒，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直撞而来，她连一点感觉都来不及有，已被打得粉碎，粉末撞向身后的高墙。高墙是和她一起被粉碎的，然后是后面的整栋商场。
六层楼高、方正结实的钢筋混泥土建筑，刹那崩塌，轰鸣声响彻整片街区，尘土砂石慢慢扬起，如灰云漫卷，飞石断梁四处滚落。
陈弦松已回到陆惟真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腰，两人后撤百余米，他才将她放下。陆惟真抓住他的胳膊：“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没事。”他摸着她发白的脸，又看一眼两人身后的地动山摇，“使出打青龙的劲儿了？”
陆惟真不说话。
他将她搂到怀里，说：“别怕，刚才是我大意了。以后我们都要更谨慎。”
“嗯……”
两人初入乱世，之前所知所遇的灰鬼，都是浑浑噩噩不能言，并且全都灰发灰面。这个女灰鬼发色却偏黑，而且求救声非常清晰，猛地一看和人类没有差别。所以两人才上当。刚才如果换陆惟真上，只怕也不会过多防备，但也不可能让那只灰鬼得手就是了。
动静既然搞出来了，两人也不管，继续往目的地飞纵。
某个院子里，黑暗的房间中，一个年轻男子抱着一具弓弩，躺在床上。他看起来已经累极，连外衣都没脱，草草搭着被子，睡得很沉。
某个瞬间，他突然睁开眼，抓起床边的头盔冲出房间，三两下就攀上院子的外墙，向众鬼咆哮夜行的方向望去。
过了一会儿，他就听到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传来，不远处，漫天烟尘缓缓升起，连他脚下的院子都在轻轻震动。堪称地动山摇，他隐隐觉得，整片黑暗的城区仿佛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
到底怎么回事？

第142章 吾徒静边（3）
院子里其他人也醒了，几个孩子最先跑出来。他低声厉喝：“都回去，不许出来，我去探。”他戴好头盔、背好弓弩，拔出腰间精钢剑，全副武装、轻盈若猫地跳下高墙，潜入夜色里。
眼看，陈弦松和陆惟真离第三处小院，越来越近。路上再碰到灰鬼，陆惟真却不会置之不理了。她琢磨啊，这里离林静边住的地方近，那肯定都是给他找找麻烦的灰鬼。
统统打断腿，丢出去。
她把这个想法也告诉了陈弦松，他没说什么，但再遇到灰鬼，拔剑就砍，比她还狠。
两人一路清理过来。
一时间，通往小院的这条路上，哀嚎遍野。
小院中的人们，全都吓得不行，他们纷纷拿起武器，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他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个紧咬牙关，在心中祈盼今晚也能安全度过。
而在相距数百米的长街另一头，那个背负弓弩、手持长剑，在地面疾行的年轻男子，听到前方的动静后，却是一怔。与众人的惊恐慌乱不同，他能听出，那些，分明是灰鬼的惨叫和啼哭声。
这究竟是……
谁在出手？
猛然间，他停住脚步。这一刹那，他只能听到闷热的面具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抬起头，望着前方天空中漫卷的烟尘，望着一夜之间仿佛被搅得天翻地覆、百鬼夜啼的整片街区。
是谁在强行闯入？
是谁在一路屠鬼？
是谁向这个方向，急奔而来？
在他还没感觉到时，泪水已慢慢覆盖住双眼，使他什么也看不清了。他咬着牙，咽下喉咙里涨得满满的苦涩，可他的嘴角又在笑，颤抖地笑着。他一把摘掉头盔，擦干眼泪，重新戴好，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继续狂奔。只是他的步子，终于也乱了。
遥远的街角，闪现两道人影，如光似电，刺破黑夜，急奔而来。
林静边的步子一下就刹住，他就像个木头人被定在原地。他望着那两个人影，他们实在太快了，转眼已至眼前，然后他们也停下了，身形完完整整显现在黑夜里。
百鬼在他们身后呜咽长鸣，漫天砂砾遮住天空，还有许多脚步声在追赶，却仿佛被他们远远丢在了天边。
他们并肩而立，望着他。
林静边却如同坠入了一个很安静的梦里。他看到陆惟真红着双眼，眼里仿佛有无尽的歉意和怜惜。他也看到了师父。
师父看起来和三年前，一模一样，这满目疮痍的岁月，仿佛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他站在灰鬼环伺、步步惊险的无人区街头，却像是安静站在他们家院子里的大树下。师父依然用那双温和沉凝的眼睛，望着他。只是师父的眼角，也红了。
林静边动了动嘴唇，却发现喉咙已完全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陈弦松已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哑着嗓子说：“是长高了不少。静边，师父来晚了。”
林静边终于泪流满面。
陈弦松摘去他的头盔，他就像个孩子，用胳膊压住眼睛不让人看到泪，深深低下了头。陈弦松抱住他的肩，听到他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师父——”

第143章 小院一夜（1）
师徒二人，结结实实抱在一起。林静边失声痛哭，陈弦松如山屹立，安抚地轻拍他的后背。过了一会儿，林静边就止住了哽咽，陈弦松松开他，望着他明显比过去更凌厉深邃的轮廓，还有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用力按住他的肩头，说：“你做得很好，比我以为的还要好。”
林静边含着泪，也笑了。
陆惟真一直静静站在边上，望着他们。这时有一只灰鬼从街角冲出，她手一扬，灰鬼被倒撞出三百米，吐血三升倒地。
林静边转头看向了她。
陆惟真心头一跳，望着这张陌生而熟悉的脸。他不仅长高了，也结实了，少年单薄的肩膀变得宽厚硬朗。他再也不是那个机灵活泼的大男孩，已是一个沉默挺拔的青年了。
然而林静边没有对她说话，而是继续问陈弦松：“师父，为什么用了三年？”
陈弦松答：“说来话长，葫芦里一天，人世间是一年。于我而言，其实只过了三天。我们昨天才从葫芦里出来。”
林静边神色一震，表情变得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用力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师父一定能出来。”
陈弦松却想起了他的那封信，望着他悲喜交加的样子，一字一句地说：“你想得没错，师父只要能活着，就一定会找到你。”
“嗯！”
这时，陆惟真又听林静边问道：“师父，她为什么在这里？她又来哄骗你了吗？”
陆惟真心一紧，陈弦松看了她一眼，说：“静边，她在葫芦里舍命救我，如果不是她，我已经死在里面。我和她早已和解，我们，在一起了。”
林静边“呵呵”一笑，说：“如果不是为了她，你怎么会跳进葫芦？就算她救你一命，也还清了。可是师父，你真的要和一个大妖怪在一起？你知不知道，现在这个世界，所有的灾难，都是从他们当中来的！”
陈弦松却平静地答：“这些我全都清楚。原本是天灾，他们也是受害者。而且这些和她都没有关系。”
林静边沉默不语。
陆惟真却听得心里发堵，走到林静边面前，深深弯下腰，说：“林静边，三年前，是我错了，不该欺骗，不该抢走法器。那时候，我是真的不懂你们，也不懂捉妖师，见识浅薄，又起贪念，是我对不住你们。
现在，我都明白了，也一直对这件事愧疚自责，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我真的不是一个坏妖怪，我也一直在保护人类，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现在发生的一切，同样是我和我的同族们，不想看到的。我们一直也在努力抗击灰鬼、救援人类。我不求你马上就原谅我，以后我会慢慢做，做给你看。”
林静边却像一座雕像，一动不动，也没有任何回应。
陆惟真慢慢抬起头，就撞见陈弦松的眼睛，有什么在无声涌动着。她却对他一笑。
陈弦松就这么盯了她几秒钟，转而拍了一下林静边的头。林静边下意识就缩了一下脖子，因为拍得有点重……
陈弦松说：“行了，别的以后再说，你跟我们走吧。”
林静边还是僵着脖子，没看陆惟真的方向，说道：“师父，先跟我回趟小院吧，我们还有一些人。”
“好，带路。”
林静边转身，本想和师父并肩走，走了两步，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走在前头。他默了一下，继续带路。
陈弦松走到陆惟真身边，伸手就揽住了她的肩膀，力道有点重。陆惟真也不知怎的，就从这个无声的小动作里，感觉到了安抚怜惜的意味。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个十分轻松欢喜的笑。
她是真的因为找到林静边而欢喜，也不会因此感到委屈。来见林静边，她早有心理准备。将心比心，现在他没有对她刀剑相向，没有赶她走，只是不理她，其实已是宽容。
陈弦松定定地看着她的笑，也没说话，大手在她后颈，连揉好几下，而后手一用力，她的头就靠上他的胸口。
两人的互动寂静无声，但还是有人能瞄见的。林静边走着走着，就看到地上两道上半身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有点气，可更多的是失神。他想起刚才在黑暗里，他们两人并肩疾行无人能敌的身影；也想起三年前那一幕，师父那时整个人失魂落魄，转头就跳进葫芦里。林静边说不清心中什么滋味，既感到辛酸，又有某种深深的震动。这感觉令他无所适从，脑子也发空，他只是抬头，望着天空中依稀的星光，终于还是笑了出来。
我的师父，大捉妖师，回来了。
还有曾经坐镇湘城妖界掌管一方治安的大青龙。
他和她，终于现世了。
三人到了一间院子前。水泥院墙从两米加高到四米多，一眼望去，院子占地大概有二、三百平方米。里头是座二层小楼，黑布隆冬的。
林静边说：“师父，我就不开门了。”陈弦松点头。林静边又看了眼陆惟真，什么话也没说，从腰间解下一条绳索，末端还有个铁钩，轻轻往墙头一抛，人就像猴子一样攀沿而上。
陈弦松朝陆惟真偏了一下头，陆惟真轻轻一跃，人已落在院内。几乎是同时，陈弦松也已瞬移到她身边。
而林静边刚刚从墙头跃下，一抬头，就见两人已并肩站在那里。
林静边脑子里自动冒出一句话：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他猛地警醒，这些年，他脑子里全是如何杀灰鬼、保全身边人，一刻都停不下来。更不会像从前，时常胡思乱想、满脑子跑火车。今天才刚刚见到师父，怎么……又开始了？
然而三年后的林静边，已经是一个可以完全控制面部表情的成熟男子了。他冷着脸，不露分毫，轻轻击掌三下，说：“都出来吧。”顿了顿，声音里到底透出喜悦骄傲：“是我师父来了！”
陈弦松和陆惟真正抬头打量着院落。这里像是那种比较老的集体宿舍楼，门和门、窗和窗，挨得很近，处处阴暗拥挤。当初陈弦松和林静边租下的只是其中几间。
院子里晾晒着衣物，角落里还搭了个火灶，灶旁堆满了不知从哪儿拆卸下来的粗粗细细的木头，显然是当柴烧的。旁边还有几个大水缸。院子一角甚至还开出了一小片地，种满了菜。处处都是人类居住生活的气息。
陆惟真的心里，流淌过某种温暖而熟悉的感觉。这里说是无主区，几乎被灰鬼占据。这个看起来已经破败的小院，却有人偷偷的、顽强地生活着，甚至还种了地。
这还让陆惟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听说今年她家庄园的收成，还创了十年来的新高。都是她爸指挥着一群归犬徵虎们，辛勤种下的。
随着林静边一声召唤，一扇扇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又一个人的人，小心翼翼走了出来。有四、五个是年轻人，更多的却是老人和孩子。他们每个人都穿着很旧的衣服，每个人看起来都面黄肌瘦。
他们全都走到院子里，加起来一共有三十来个，有一半是大大小小的孩子。他们看到林静边，都露出亲热关切的表情，又好奇地打量着陈弦松和陆惟真。

第144章 小院一夜（2）
然而陈弦松和陆惟真都暗暗惊讶了。
这么小、灰鬼环绕的院子里，竟然藏了三十个活人。
陈弦松缓缓环顾一周，向所有人颔首致意。大概是受他风姿气度影响，所有人连同小孩子，都弯腰行礼，但是没有人说话。他们已习惯在黑暗中低声或者沉默，避免引来灰鬼。
陈弦松低声问林静边：“他们都是你救的？”
林静边答：“大部分是，我们几个是一起的。”他指向那几个年轻人，他们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疲惫，眼神却清亮坚定，骨骼挺直硬朗。他们身上也都有武器，或者是刀，或者是铁棍，或者是自制弓箭。
陈弦松点头，轻拍了一下林静边的肩，低声说：“难为你了。”
只一句话，让林静边心头酸楚又滚烫。
林静边说：“师父，你们今晚先在这里休息吧。”虽然师父是大捉妖师，那一位是大青龙，这一路杀进来，只怕也不易。而且刚才那一下，地动山摇楼都塌了，可以想象战况有多激烈！尽管林静边很想和师父商量，之后怎么把这些人送到安全区，但他也想让师父好好休息，不想给师父太大压力。
陈弦松看向陆惟真，她点点头。于是陈弦松说：“好，让大家收拾行李，明天送他们去安全区。”
林静边先是一喜，而后一愣。
师父……他为什么说得如此轻松？感觉就像随意出趟门一样？
他原来想，添了师父和陆惟真两大助力，不说筹备个十天八天，三五天总要吧？在师父的运筹帷幄之下，大家一起把路线、时机、队形、武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不成功便成仁，甚至还要包括失败预案——师父他们俩自保，林静边是不担心的。除此之外，优先保谁的命？谁自愿殿后？幸存者从哪条路退回小院……这些都仔细计划好了，再择个良辰吉日动身。
但师父刚刚说，明天？走？
不光是林静边发呆，其他人更像是听到了天书一样。那几个年轻人都看向林静边，出于尊重，他们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已经从脸上流露出来——你师父不是吹牛吧？还是说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啊？而且这个师父实在超乎他们想象的年轻英俊，明明只比林静边大个三、四岁，说是师兄还差不多。林静边说过，他十二岁就跟了师父，你能想象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收了个十二岁的徒弟吗？他们天天不打架的吗？
老人们则皱起眉，面面相觑。小孩们更是低声议论起来：
“那个大帅比说明天送我们去安全区？”
“骗人的吧？”
“我妈说得对，长得帅的果然靠不住。”
“他可能很厉害呢？”
“很厉害也不可能！你知不知道外头有多少灰鬼？年轻人啊啧啧……”
……
林静边严厉地看那些孩子一眼，又抬了一下手，所有声音立刻消失。看得出来，他在这群人当中有绝对威信。他转过头，低声问陈弦松：“师父，你有几成把握？”
陈弦松望着他那忧虑重重又流露希望的眼睛，笑了，说：“你应该清楚，师父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他们都是你这些年拼了命保下来的人，师父既然来了，就一定替你保到底。如果今天只有我一个人，或者有顾此失彼的担忧。但现在有陆惟真，和我联手，那么这三十个人，我们有十足把握，替你安安全全地送出去。”
他并未刻意掩低声音，坦坦荡荡，于是不少人听到了，结果就更加震惊了，望向他身边，比他还年轻、漂漂亮亮的陆惟真。但也有人在心中嘀咕，这两人说不定真的很厉害，否则怎么能赤手空拳，穿越整片小区，来到小院。
陆惟真看着林静边，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热情、以及此事于她而言的轻松程度，于是干脆果断地说：“三十个人，少一根汗毛，我提头来见。”
林静边一怔。
陈弦松却皱了眉，低声喝道：“承诺就承诺，提什么头？”
陆惟真：“……哦。”
林静边听得清清楚楚，下意识就想翻个白眼——这两人竟然半点没变，师父还喜欢像管女儿似的管着女朋友，关键那一位大佬还偏偏吃这一套……当他当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屁颠颠跑远时，沉默一瞬，依然保持面色冷峻、屹立如铁。
林静边又看向师父，师父肯定地对他点了点头。在林静边心中，世界上就没有比师父更稳重的人了——除了在这个大妖女的事上——也就是说，师父真的有把握。林静边也想起了三年前在山顶上，两人惊天动地、杀伤力近乎变态的一战。现在两人是联手，双倍杀伤力，双倍变态，他越想越觉得可以！狂喜从林静边心中升起，他情不自禁地喊道：“多谢师父！”又抬头瞄了一下陆惟真，话到底还是堵在喉咙里，一时说不出口。
陆惟真却不在意，站在陈弦松身边，笑眯眯看着他。陈弦松坦然受了徒弟这一礼。陆惟真就很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其他人虽然觉得难以置信，可他们信林静边啊，否则他们早就被吃成渣渣，或者现在也搁外头游荡了。林静边都相信了，难道真的可以？众人只觉得像在做梦，他们真的能从这个牢笼里出去？去到传说中重兵把守、绝对安全的人类聚居区？
可希望一旦滋生，哪怕它看起来缥缈又突兀，却让人无法不奢望。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个年轻人率先向陈弦松和陆惟真深深鞠躬，然后是老人和孩子们。
“谢谢！”“多谢！”“谢谢你们愿意救我们！”“谢谢叔叔！”“谢谢姐姐！”
陈弦松上前一步，想将几个老人扶起，但他们抓着他的手，不停弯腰感激。陆惟真也走过去，把孩子们拉起来。只是，她望着眼前的一幕，却突然想起终南山上，似曾相识的画面。
那时，他浑身浴血、九死一生，仗剑屠龙、众妖叩拜。
这一次，他的身边，有她，有林静边，还有那些年轻人。法师誓死卫道众生，却不再会是他一个人了。
就在这时，陆惟真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过头，却看到林静边飞快地把头偏过去。
陆惟真：“……”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众人忐忑又激动，纷纷回房间收拾行李。大概是漂亮姐姐比较受小孩欢迎，很快就有几个孩子围住了陆惟真，却不敢靠近陈弦松。
陆惟真让陈弦松从腰包里掏出一袋焦糖瓜子——他们出发前，把车上所有食物都装进腰包了，免得被哪个不长眼的灰鬼偷走。她给孩子们一人发了一大把瓜子，引来阵阵压低的欢呼。
陈弦松和林静边站在一旁看着，林静边说：“师父，把他们送到安全区后，你有什么打算？”
陈弦松答：“我打算先把陆惟真送回家，再去趟江城师门。”
林静边顿了顿，说：“师父，我想带个人在身边。”
陈弦松抬眼看他：“什么人？”
林静边答：“一个医生，医术很好。她刚才一直没出来，在房间里。她比较内向，但是没有恶意。”

第145章 小院一夜（3）
林静边推开一楼的某扇门，这是个昏暗的房间，陆惟真和陈弦松一眼就望见堆得密密麻麻的药箱，有一排排中药箱，也有成箱西药、纱布、注射器等等。
两人都感到意外，这样的世道，这一屋子东西，只怕价值连城。林静边低声说：“有些是陶医生自己带的，大部分是我从附近药店搞来的。”
陆惟真下意识就说：“干得漂亮！”话一出口，偷看一眼林静边，他像是没听到，也不看她。
陈弦松忽然笑了笑，说：“确实干得漂亮。”林静边这才高兴了，只觉得师父一来，万事迎刃而解，有了乾坤腰包，这些珍贵药物都可以带走了。
房间里还有一扇门，紧闭着，里头飘出一股药味儿。林静边走上前，敲了两下门，发现门没锁，就熟门熟路地推开。陆惟真和陈弦松跟在他身后。
里头却别有洞天。
里面的房间足足比外头大三、四倍，角落里也堆放着很多药箱，屋里放着四张大木桌，每一张上都摊满药材，还有很多瓶瓶罐罐，里头装满颜色深深浅浅的液体，或者药渣。一进去，那股子药味简直能把人给埋了。
正对着他们的一侧墙旁，站着个中等个头，穿白大褂、绑着马尾的瘦瘦的女人。她背对着他们，面前有几罐液化天然气，还有一口灶，灶上一口巨大的锅，盖着锅盖，正在咕噜噜煮着。
林静边还没开口，陶医生已说话了：“受伤没有？”声音又冷又不耐烦。
陆惟真和陈弦松听到小徒弟老老实实答道：“没有。”
那陶医生又问：“腰还有没有痛？”
林静边：“有一点。”
陶医生头都没回，从抽屉里抓住一包药丸，往后丢出，林静边一把接住，陶医生冷冷地说：“全吃了！整天飞来跳去，活该你痛！”
到底师父和他的女友在，林静边有点尴尬，但又似乎是一副被训惯了的模样，默不作声把药袋一拆，一口灌进去，把药丸嚼烂吞下去。
对方似乎这才满意，不再说话了，林静边也终于有机会发言：“陶医生，我师父来了。”
陶医生的身形一顿，放下手里正在搅拌的大锅铲，慢慢转过身。于是陆惟真和陈弦松看清了，那是个二十四、五岁年纪的女人，长得很清秀，皮肤很白，而且是那种缺少阳光照射的苍白。她戴着副眼镜，刘海又长又密，下巴微微仰着，嘴紧抿，显出几分冷傲的书卷气。
林静边说：“陶医生，这是我师父陈弦松，我和你提过的。”
陶清扉点头，露出很淡的一个笑，仿佛能够笑一笑，对她而言，已是非常尽力的事。她说：“陈师父好。”
陈弦松：“你好。”
林静边飞快说了句：“这我师父的女朋友，陆惟真。”
两个女人，互相打量着。陆惟真率先友好地笑了，说：“陶医生，你好。”陶清扉却轻轻蹙眉，毫不客气地将她从头到脚又看了一圈，问：“大妖怪？”
陆惟真一惊，陈弦松也看着陶清扉。林静边却并不奇怪，解释道：“陶医生常年研究变异人，能够判断出是人类还是非人类，还有境界的大致高低。”
陆惟真和陈弦松对视一眼，她是顶级大妖一览众山小自然能够判断，他是捉妖师练得多见得多也能判断。陶医生既然常年研究，能够判断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她是个普通人类，还是这么年轻的女人，能做到这一点，就很难得了。
陆惟真坦然一笑，说：“我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陶清扉：“直觉。你是那边的？”她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陆惟真明白过来，那正是她家大本营的方向，她点头。
陶清扉直视她的眼睛：“你会帮我们吗？”
陆惟真：“会。”
陶清扉忽然就露出笑容，朝陆惟真深深弯了一下脖子，然后看向林静边：“太好了，大家是不是可以去安全区了？”
林静边望着她，也笑了，点点头。
结果陶清扉的笑容突然又收起了，就跟原地变脸似的，她的目光寒凉下来，问：“你和他们一起去吗？”
陆惟真的眼珠转来转去，望着两人互动，但显然林静边完全感觉不到陶医生瞬间冷却的气场，笑着说：“当然！师父回来了，以后我自然要跟着师父。”
陶清扉点头：“好，知道了，你们走吧。我要熬药，不送。”说完就走回大锅前，拿起旁边的一堆药材，往里猛加了一通，然后专心致志地搅拌起来。
林静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于是望着陶清扉的背影，发了愣。
他不知道，比他更直男的陈弦松自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见人家已经送客，就看向徒弟，淡道：“走吧，我和你再说点事。”话音刚落，衣袖就被陆惟真拉了一下，她笑了笑，说：“林静边，我和你师父先去你房间休息一会儿，你忙完就过来。”
林静边没说好不好，但是人没动。
陈弦松看一眼陆惟真，倒也没反驳，任她把自己拉到隔壁房间去。
屋里只剩下两人，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药咕噜咕噜在锅里煮着。
林静边组织了一下语言，不知怎的，心里居然有点紧张。他想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师父一来，自己心里那个喜欢上蹿下跳沉不住气的小人，怎么又好像原地复活了？他决不能再故态复萌，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面色沉冷地问：“陶医生，有个问题想问你。”
陶清扉：“问！”
林静边好不容易壮起的虎胆，差点没被这冷冰冰的一个字打退。但他出生入死三年，早已练得像师父一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于是继续淡道：“把大家送到安全区后，我和师父打算去江城。我觉得，你一直想接触更多感染者，继续你的研究。但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只有跟着我们师徒，才能实现。而且我的师父有法器，可以把你所有的药和研究器材都带走。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们走……”
“好。”陶清扉打断他没说完的话，“我跟你走，去江城，去哪里都可以。”顿了顿又说：“只要你们能源源不断给我提供活的灰鬼。”
林静边一怔之后，慢慢笑了出来，说：“好，说定了。那你收拾一下，我去找师父了。”
“站住。”
林静边立刻站住。
陶清扉转过身，把手里满满一盆漆黑的热腾腾的药汁递给他。
林静边倏地睁大眼，静默不语。
陶清扉：“喝掉。”
林静边深吸一口气，心道我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男子，他一把接过药，也不问是什么，仰头就喝。
陶清扉的目光就落在他那一段仰起的脖颈上，还有衣衫都遮不住的手臂肌肉线条，一停之后，又移开目光。
喝完了，他才静默片刻，问：“怎么这么苦？”
刚才加了一大勺黄连汁进去的陶清扉平静地说：“良药苦口，你一整天在外面跑，接触那么多灰鬼，当然要吃更苦的药，才能有效预防。”
林静边点点头，放下空盆，走了。陶清扉转身继续熬药，却轻轻笑了，自言自语：“谁让你脑子有坑？苦的就是你！”

第146章 小院一夜（4）
那边，陆惟真和陈弦松进了林静边的房间，四处打量了一下。他的房间比陶医生房间简单多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一个破了一边的衣柜，还有一些基本生活用品，别的什么也没有。可见他这几年，过着多么清苦的生活。
陈弦松在椅子里坐下，陆惟真刚想出门继续去逗孩子，就听到他说：“回来。”她扭头，他金刀立马坐在那里，目光安静，无尽温柔。
陆惟真立刻关上门，走回他身边，他拉着她的一只手，问：“刚才你坚持要和我独处，让林静边留在隔壁，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怎么又不说了？”
陆惟真：“呃……”她也只是觉出那两个人那么点意思，自然也不好对陈弦松说。于是她握住他的手，又摸摸他的头，柔声说：“是想对你说，现在徒弟找到了，你心里不要不好受了。以后我们什么都会好好的。”
他笑了，捧住她的脸，和她额头抵着额头：“嗯，以后我们什么都会好好的。”手一用力，陆惟真“啊”一声，就坐在他腿上。他也不过分，只是搂着人，细细密密安安静静地亲。这个吻多少带着今夜对她的怜惜和感激。
陆惟真感觉到了，轻轻抓住他的衣襟，完全依靠在他怀里。她是什么感觉呢？这样不平凡的一夜，奔袭一夜，灰鬼环绕。他们来到这个陌生的房子里，周围几乎都是陌生人。可只要和他在一起，她的心就是安宁满足的。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惟真一下子从他怀中弹起，转到一边整理衣服和头发。陈弦松轻咳一声，也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端端正正坐着，看着林静边走进来。
林静边完全没有察觉到屋内气氛有任何异样，也没注意到师父微红的耳根，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挺高兴的，喜滋滋地对陈弦松说：“师父，我和陶医生说好了，她和我们一起走。”
“嗯。”陈弦松其实并不关心什么陶医生路医生，但是他相信徒弟的判断，这个人应该带上，于是他问：“她是什么来历？”
陆惟真也好奇地望过来。
林静边答：“她叫陶清扉，是省中医研究院院长的独生女儿，一直学医。她很厉害，我们这些人无论大病小病，都是她治好的。”顿了顿说：“我还捉过几只灰鬼回来给她，她用他们试药。有的灰鬼，吃完药之后就变得很安静、很温顺！虽然不能恢复神智，却不主动攻击人了，就像猫一样。不过，有的灰鬼却没有效果，甚至变得更狂躁。”
陈弦松和陆惟真对视一眼，那也非常厉害了。虽说两人并不认为陶清扉一人的研究，会比国家机构的研究更有效。但他们对所有医生都怀有敬意。陈弦松点头：“告诉她，我们会尽可能地提供一切便利给她，也会保护她的人生安全，让她放开手去做！”
林静边高兴地答：“是！”
陈弦松又看向陆惟真：“你出去看看孩子，我和静边说几句话。”
陆惟真“嗯”了一声，走过来，指指他的腰包，摊开双手。林静边就看到师父从原本只装着宝贵法器和必要口粮的乾坤腰包里，掏出了一包牛肉干、一盒卤鸡腿、一包巧克力、一大包炒米……
陆惟真抱了个满怀，冲林静边笑笑，走了出去。林静边看着陈弦松神色平静地把腰包拉好，心中竟有些好笑，还有些怒其不争的隐隐幽怨……
陈弦松却抬头看着他：“跪下！”
林静边一惊，“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跪下了。
陈弦松双手平放在扶手上，端坐如山：“林静边，你拜我为师多少年了？”
林静边不解其意，答：“十年。”又改口：“不对，是七年。”
陈弦松说：“于我而言，是七年；于你而言，是十年。师门规矩，入门十年，就可以传授第一样法器。接好！”
林静边一呆，就看到陈弦松从腰包中抽出光剑，丢了过来。他大惊之下，连忙双手接住，脱口而出：“可是师父，你怎么办，我不能要！”
陈弦松：“拿好！”
林静边却少有的想要忤逆师父了。他想如果是太平盛世，他接也就接了，可这样的乱世，光剑在师父手里，才能发挥更大威力。他也才能放心师父的安全。至于他，这些年没有法器，不也过得好好的？于是他跪行上前，双手捧剑，说：“师父！我不能要！”他也知道师父一旦做了决定，很难更改，于是又强辩道：“时间不对，虽然过了十年，可我才跟了你七年。师父，你不能破坏师门规矩！请把剑收回去！”
陈弦松没动，看着他依然如孩子一样赤诚的双眼，缓缓说：“然而这三年，你从未停止修炼，只不过你的修炼，不是跟着我，而是独自入世了。在为师看来，你已经具备大捉妖师的心境，可以使用这把剑。至于我，你不用担心。”陈弦松笑了笑，手在腰包一摸，另一把更加古朴浑厚的光剑出现，林静边睁大眼。陈弦松将这把剑横置于椅子扶手上，说：“这是我从葫芦中得来的，所以你尽可放心，把你的剑拿起来吧。”
林静边心中翻滚如潮涌，捧着光剑站起，眼泪差点掉下来，终于不再推辞，摸着光剑，敬畏又欢喜。
陈弦松说：“你是我师门旁支，祖上也曾出过大捉妖师，只是后来没落。你身体里也流着捉妖师的血，今后好好修炼，争取早日人剑合一、随心所欲。”
林静边恭敬垂头：“是。”将腰间那把精钢剑拔出，丢到一旁，将光剑插入。
“坐吧。”
林静边在旁边坐下。
陈弦松静了一下，说：“我再和你说说陆惟真的事。”
林静边说：“师父，你不用对我交代什么。她既然已经是你的人，我也不会再去给她找不痛快。她今后如果帮助我、对我有恩，我也会有恩报恩，一是一、二是二。师父，其实经过这三年，过去的恩怨对我来说，已经像上辈子那么远，也无关紧要了。我只是不能立刻信任她。”
陈弦松说：“我知道你放得下，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有没有想过，妖怪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当真是天生地长？她的族人，为什么称呼她为’半星’？”
林静边一怔。
……
过了很久，房门才打开，师徒二人走出来，陈弦松神色平静，林静边的神色却很复杂，和他一起望着院中，正在和几个孩子玩耍的陆半星。
陈弦松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说：“好了，自己慢慢琢磨。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出发。”
林静边点头，一只脚刚踏进屋里，又收回来，不对，师父他们也要休息，今晚的住宿还没安排。林静边抬起头，就看到师父正盯着院子里的陆惟真在看。
林静边想了想，小声问：“师父，你们今晚怎么睡？是我把房间让给你们，还是让她去跟陶医生睡？你和我睡？”
话音刚落，就看到师父转头盯着自己，目光幽幽。林静边神色不变。
过了几秒钟，师父才开口：“让她和陶医生睡。”
林静边：“哦。”

第147章 法师教徒（1）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蓝天清透，白云渺渺，温暖的阳光照在冰凉大地上，让人有种岁月宁静的错觉。
院子里所有人，整装待发。他们这几年在地狱的缝隙间求生，早已训练有素。几个年轻人抱着小点的孩子，老人们也牵着几个，大点的孩子自成队列。每个人的行李都很简单，几乎都只有一个小包。
陶清扉也出来了，她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换了咖啡色外套和牛仔裤。林静边就多看了两眼，打趣道：“今天终于舍得脱白大褂了？”过去的日子，哪怕从未出过小院，陶清扉始终是一副严谨不可冒犯的医生做派，白大褂手套从不离身。
陶清扉白他一眼：“不脱，穿得像面白旗，招灰鬼吗？”
林静边：“……”好凶！
陆惟真和陈弦松也从房间出来，他们刚刚收好陶清扉有一座小屋那么高的药材和器具，把冰山脸的陶医生都看直了眼，再看他俩的眼神，就跟看珍惜动物似的，透着一丝隐隐的兴奋。
陆惟真：“……”
今早，陆惟真和他们师徒商量路线，陆惟真条件反射第一个想法，是一阵风把三十个人丢出安全区——秒速送达，当然也会轻柔落地，那就半点风险都不用冒。
但是林静边立刻否决了，说老人可能会被当场吓死，小孩乱动很可能会掉下来。陆惟真想想也是，若是一批青壮年，丢就丢了，顶多吓尿裤子。但这群人大多数是老弱病残，她是六五，不是神，推平一座山她OK，却不可能对三十个人的力道都操纵得那么精确，万一出意外得不偿失，于是作罢。
所以大家还是得步行穿过整片街区。
陈弦松说：“两纵队走，陆惟真在队伍左前，我在右后，静边打头。”他俩都没有异议。
万事俱备。
所有人都站在小院里，这一刹那静得一根针掉下都能听见。林静边掏出钥匙，走向厚达5厘米的大铁门，解开厚厚的锁链，又将门锁打开，动作顿了顿，将这扇尘封许久的门慢慢拉开。
阳光迎面而来。
他们面前，是一条寂静无人的马路，两侧楼宇灰黑寂静，冬日的风静静吹着，地上只有垃圾在随风滚动。那三十个人，甚至包括林静边和陶清扉，心中都是茫然的。
“走吧。”陈弦松说。
林静边：“是。”他第一个迈出小院，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每个人无论身体和心，其实都在发抖，但是他们咬紧牙关，一个接一个，走了出去。哪怕是孩子，都握紧手中能用的武器。其实，他们是人啊！早就受够了像蝼蚁一样躲在小院里，每一天都艰难求生的生活。今天于他们而言，是破釜沉舟，甚至也许会是鱼死网破。
在场唯一一个看似沉默，实则心中隐隐雀跃的人，大概就是六五大人了。
因为过去二十几年，陆惟真虽然一直也在保护人类，但全都是暗地里，不能暴露实力和身份。每次都颇有“事了拂袖去，深藏功与名”的意味。但她到底曾经是个孩子，现在年龄也不大，内心还是会有正常人的渴求，希望自己做的事，能够被人看到、认可。
今天，应该是第一次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人类身边，随心所欲地施展能力，去保护他们。还能得到他们由衷的感激，而不是异样惊恐的目光。
这种感觉其实挺难形容的，天生徵虎、最年轻的青龙，如今是神之六五，终于有得见天日、浑身热血的感觉。
所以她今天一定要好好打，不管战斗多么无趣，都要打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
所有人，都走出了小院。
这个家，他们将永远不会再回来。
起初的一段路，是比较平静的。午后的太阳那么暖和，整条街亮堂堂的，大概连灰鬼都躲在哪里休憩。
却没有人放松警惕。林静边的手一直放在剑柄上，全身紧绷。他很清楚，这么多生人的气息，那些灰鬼，一定会来。甚至有可能吸引来很多，比之前每一次都多。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跟着他的几个年轻人，也是全神戒备、不敢松懈。连小孩子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整个队伍里，最轻松自如的，大概就是六五，和她的男朋友了。陆惟真走在队伍左前方，时常回顾，照看周围的人，并且拉着走慢了的孩子，安抚地摸摸他们的头。完全是一副称职幼儿园老师的姿态。
陈弦松则走在右后方，每一步，都是渊渟岳峙、气沉如海。
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所有人悚然一惊回头，几个年轻人更是神色冷酷举起武器。他们看到一只灰鬼，疯狂嘶吼着，步子快得像上了发条的机械人，朝他们疾冲而来！
老人们紧紧抱住了身边的孩子。
终于开始了！
年轻人们刚要前冲协助陈弦松，就看到他拔出了剑，只于空中轻轻一划，似乎毫不费力，月华浮现。众人眼前一闪，年轻人们甚至还没跑完一步，就看到一道浅浅的光波射出，撞向灰鬼。那只灰鬼吱都没吱一声，就被无声无息切成两半，上半身往后掉了下去，下半身“嘭”一声栽倒在离他们几十米远的地上，不动了。
结、结束了？
众人一片呆滞。孩子们捂着眼不敢灰鬼尸体，却又从指缝里瞪大眼偷看。
陈弦松收剑，喝道：“继续走！不要停！”
陆惟真露出微笑，这算什么呀，对她男朋友来说，就跟切菜一样。
可是对普通人来说，实在太过震撼！大家仿佛才反应过来，队伍复原，继续前行。只是气氛明显骚动起来，几个年轻人都露出惊喜兴奋表情，有人小声喊道：“林静边！你师父好牛啊！”“那就是捉妖师的神剑吗？”
连紧跟在林静边身后的陶清扉，都忍不住评价：“你师父很猛。”林静边露出得意的笑，答道：“这算什么？区区一只不入流的灰鬼而已！想当年他和陆半星大青龙对打，那才叫一个惊天地泣……”声音戛然而止。
陶清扉：“什么？”
林静边：“没什么。”好吧，他得闭嘴。以后这些都是我师门辛秘，不能八卦的。
那些小孩更是兴奋，频频回头看陈弦松。其实和陆惟真一样，陈弦松这些年都是暗中保护人类，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注目过？尤其还是一群孩子，一个个眼睛跟又热又黏的钩子似的，挂在他脸上。陈弦松本来没理会，忍了一会儿，冷冷扫他们一眼，说：“看路！”
陆惟真也听到了，啊，他凶得不行啊。果然，小孩们全都吓了一跳，再不敢偷看了，老老实实赶路。

第148章 法师教徒（2）
然而宁静不过一分钟。
前方路口，出现三只灰鬼；后方，跑来两只。所有人都是一惊，但到底有法师师徒在侧，没有刚开始那么恐惧了。
陆惟真刚想扫开前方三只，这是她的负责区域嘛，就听到陈弦松喊道：“陆惟真，留一只给静边。”
陆惟真：“哦。”
林静边：“是！”
眼见着前方三只灰鬼疾冲而来，陆惟真想了想，问：“你要哪只？”林静边就像刺猬一样已竖起了全身的刺，闻言一呆，厉声吼道：“随便！”
陆惟真说了声“好”，左手一挥，风龙击出，左边两只灰鬼应声飞起，表情呆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队伍里所有人都呆呆抬起了头，看到他们变成了两个小黑点，飞不见了。
众人：“……”
剩下那只灰鬼无知无觉，继续冲过来！
林静边拔剑凌空砍向灰鬼！
然而，可能是太久没摸过师门光剑了，或者本身技术就不纯熟，小捉妖师这一剑挥出，只绽放出一个甜瓜大小的光波。灰鬼一侧大腿被光波撞得血肉淋漓，脚步一顿，没倒下！继续扑过来！
林静边怕他伤到身后众人，持剑前冲，用剑身往前一格，就把灰鬼格出几米远，无奈剑锋太钝，并没有怎么伤到灰鬼。其实现在若是换回精钢剑，他这会儿肯定已经把灰鬼宰了。但师父明显就是要让他在实战中练习光剑。
林静边第二次挥剑！
这一剑果然进不了！光波有小号麒麟瓜那么大了！直接将灰鬼拦腰打了个对穿倒下，林静边还没来得及喘气，前方巷子里又冲出两只灰鬼。
陈弦松这时已一剑解决了后头的两只灰鬼，一边戒备，一边注意林静边的战斗，再度下令：“继续！心如明镜，剑意纯一！”
林静边答了声“是！”冲向两只灰鬼。
其他人本来还沉浸在陆惟真那轻轻一挥手的恐怖威力里，这会儿反应过来，捉妖师师徒这、这是在干什么？现场教学吗？真的是一个在教，一个在学，简直旁若无鬼！
接二连三的震撼，使得人们静若木鸡。
闲得无事的陆惟真也看了眼陈弦松，心想我男朋友冷酷霸道的样子，也很招人喜欢啊。
这时，就见林静边连挥两剑，光波稳定维持输出麒麟瓜级别，斩杀两只灰鬼。由于陈弦松之前挥出的光波也不是很大，所有大家都觉得林静边已经非常厉害了！年轻人忍不住低声喝彩，小孩们纷纷雀跃，他们怕陈弦松，对林静边可是熟悉得要死仰慕得要死，小嘴巴也呱啦呱啦低语个不停：“啊啊啊静边哥哥也有光剑！”“太帅啦！”“灰鬼再也不可怕了！”“都有那么大那么大一个光波呢！比我脑袋还大！”
林静边连斩三鬼，也觉得胸口出了一口郁气，而且与光剑的感应，似乎也比之前强烈了不少。他喘着气走回队伍里，望向师父，师父朝他点点头，用嘴型无声说：“再快。”林静边用力点头，手持光剑，继续带队前行。只是这时，他浑身的气息似乎都变了，变得比之前更加锋利强横。
陶清扉望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喃喃道：“真帅。”
林静边没听清，微微偏头问：“你说什么？”
陶清扉：“没什么！走你的路！”
陆惟真看了眼队伍右后方那个身影，也觉得自己男朋友实在是太帅了。幕天席地、灰鬼老巢，他当场教学，谁有这份胆识和霸气？
其实陆惟真也觉出味儿来，因为平时陈弦松都是很四平八稳、低调做事。今天这样，略反常。她觉得八成还是林静边昨天那封信刺激的，让陈弦松心疼了。他这样一个男人，嘴上是不会说的，骨子里那股横劲儿又出来了！
这么做，是给林静边练剑练胆，难道不是给他撑腰？
只不过这个腰，撑得可就狠了。趁我不在，欺负我徒弟？那为师现在就亲自坐镇，看着徒弟，一路揍过去。
队伍继续前行，可是气氛和刚出门时，完全不一样了。林静边如宝剑出鞘，引领着队伍的方向。陆惟真气定神闲，陈弦松沉稳如山。他们就像骨架一样，强势撑起了整支队伍。其他人则是附着其上的血肉，他们也变得舒展自信，变得紧实有力。
路的前方，依然空荡通畅。
然而过了一会儿，周围的街上，他们看不到的巷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听着像是有好些个人在奔跑。
队伍里的人再次被惊到，左顾右盼，神色还是会紧张。陈弦松低喝：“保持速度！与你们无关！”也不知为什么，所有人好像都很怕他，队形顿时一整，连小孩子都把脖子缩得紧紧的，小短腿噼里啪啦用力跑，跟上队伍。
可是，四面八方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快，就像一条条溪流在急速奔腾汇聚成潭，而他们就处在这冰冷深潭的正中。陆惟真转头望去，远远近近，每个路口，竟都有灰鬼出没，他们速度极快，像一道道光影闪过。
唯独他们所在的这条街上，始终没有灰鬼正面现身。
陆惟真想，这是在憋大招呢。而且很显然，有人在指挥这一切，排兵布阵，甚至在给他们一个气势汹汹的下马威。
是高阶变异人首领来了。
哪怕有三位高手坐镇，队伍里每个人的脸，也白了。即便在无人区生活了几年，这么大的阵仗，群鬼出动，密密麻麻，他们何时见过？每个人都握紧身边人的手，小孩子紧紧依偎在大人怀里，还有孩子哭了出来。
陈弦松拔出了光剑，头微垂，听声辨位，步伐沉稳，面静如水。
四周的脚步声密集如雷鸣。而他们已深陷其中。
就在某个瞬间，所有脚步声，同时消失了。仿佛击打在地面上的阵阵暴雨，骤然停歇。整条长街上，突然又寂静得只有他们这队人，孤零零的脚步声。
他们刚刚走到一个宽阔无比的十字路口，没有任何可以遮掩藏身的地方。风静静吹着，太阳高悬于头顶，整片街区寂静如坟。
四个方向，每个路口，都站满了一层一层的灰鬼。
而队伍里每个人，仿佛都被定住了，没有人再动，也没有人说话。甚至似乎连发抖都忘记了。
蓝天白日下的十字路口，静得出奇。
前方，六个或高或矮、胖瘦不一，灰黑如铁、紧硬如石的灰鬼，一个接一个，从灰鬼群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灰鬼，最为高大挺拔，看着只有二十多岁，你还可以看出他曾经硬朗的轮廓。他穿着一身迷彩服。
陆惟真直勾勾盯着他的脸。
她认得他。
她没想到，他现在竟然已经是大青龙了。

第149章 王者之战（1）
这一战，后来被称为“岳双路战役”，也是人类与异种人联合反击变异军的里程碑式战役之一。因为在这一战里，整个湘城将近一半的高阶变异人，都参战了，而整片街区聚集的灰鬼超过4000。只不过这时，入世才一天的六五和大捉妖师，并不知道而已。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湘城各个方面。就在双方于这个十字路口对峙时，变异军的兵力调动流向图和和一些高阶变异人现身的消息，也被送到了湘城人类军队指挥官手中。
指挥官看完这些资料后，又浏览了无人机航拍的那片街区的照片。除了茫茫灰鬼，他还看到了手持光剑的陌生男子，以及年轻漂亮得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陌生女子，还有数名被他们护送的孩童、老人。
指挥官走出指挥部，走到了阳台上，接过警卫兵手里的望远镜，望向那一片街区。隔得太远，只能望见那一片烟尘四起，每一条街上似乎都有无数的人头攒动。
另外几位军官也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一人问：“是那边又有行动了吗？”
指挥官放下望远镜，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另一人低声说：“这一次，他们只怕会全军覆没。”
众人沉默。
是啊，那么多的高阶变异人，茫茫无尽的灰鬼，哪怕是厉承琳亲临，只怕也难以扭转乾坤。
这些人类军官们，心里难道不憋屈吗？憋屈得厉害。可是无人区，是他们现阶段不得不放弃的。幸存者们分布得太散，灰鬼们又藏得太深。如果要营救必须深入街区，无法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短兵相接，人类单兵毫无优势。他们也曾经组织过数次营救，伤亡实在太大，最终只能退出无人区。
此刻，灰鬼大量聚集，倒是个一举歼灭的机会，可是高阶变异人也聚集了很多，其中还有大青龙。有大青龙在，人类的战斗机都是不敢轻易出动的。去年，人类军队杀死一只大青龙，折损了8架战斗机和15辆坦克，那惨胜的一幕，至今还历历在目。而想要打败今天这样一支变异军，湘城守军起码要出动一半兵力，并且做好损失惨重的准备。但如果真的出动了，一个不慎，元气大伤，回头变异军如果再来攻打安全区，他们就有可能守不住。
持久战是湘城守军、乃至首都最高指挥部的统一认识。所以在场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他们今天不能动。因为他们身后，是安全区数以百万计的人类，他们冒险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沉默许久后，指挥官开口：“派出更多无人机，继续侦查，我要清楚掌握他们战斗的每一步动态。命令……第三飞行纵队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有人振奋，有人忧虑，有人低头。传令兵响亮地答道：“是！”
——
与此同时，这一场即将打响的战役的动向，也被送到郊区陆家庄园、湘城异种人联盟临时军事指挥部，厉承琳的手中。
不仅如此，其实昨天早晨陆惟真陈弦松二人离开庄园后，他们一路的行进方向和大致情况，都有异种人侦查兵，及时报告给厉承琳。
然而此时，听到侦察兵预估的灰鬼数量和高阶变异人情况后，厉承琳还是一下子从椅子里弹起，脸色阴晴不定。
侦察兵问：“处长，我们要不要出动，援助半星？”
厉承琳沉默了一会儿，又慢慢坐下了，挥手：“继续侦查。”
侦察兵：“可是……”
“去。”
侦察兵走了，厉承琳抬头，望着陆惟真所在的方向，目光无比锐利坚定。
陆半星，六五大人。如果这是你决定的战役，我不会插手。一个六五，不应该需要青龙伸出援手，她只会号令青龙。
厉承琳慢慢笑了出来，那么，让世人都看看吧。看看我们家出的六五，到底有多恐怖。
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地球人，异种人，变异人……他们从未经历过星战时代的洗礼，从未理解过高级智慧生命体存在的真正意义。他们对六五幻耀行星级操纵者的力量一无所知。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我。
陆半星，和你的捉妖师爱宠一起，打出漂亮的一仗，把湘城断裂的脊骨，重新撑起来吧。
——
岳双路路口。
明亮、压抑、死寂、对峙。
三十几个人，站在正中，一动不动。就像一颗白白胖胖的米粒，落入了巨大的蚁窝当中。
当那些高阶变异人出现时，陆惟真已经清晰感觉出他们的能量场强弱和级别高低。陈弦松心里大致也有了数。
前方：一只大青龙、三只小青龙、徵虎五只，归犬白雀数只。
后方：一只大青龙、一只小青龙、徵虎三只，归犬白雀数只。
此外，近处包围他们的灰鬼，起码上千。远处数目不清，不断在增加。
能够引来灰鬼这么大的阵仗，也出乎陆惟真和陈弦松的预料。哪怕是一个沦陷区，也聚集不了这么多，更何况这里还是无主区。昨晚他们也没有遇到过这些高阶变异人。
但是两人稍微一想，也能大致推测出原因。眼前的大青龙变异人首领，明显具备一定的军事作战素养，智商肯定也不低。昨晚两人闯入街区，闹出那么大动静。蛰伏于附近的大青龙如果得知有两个绝顶高手出现，那么他现在采取的军事行动可谓是非常得当的，甚至是极其有魄力的——连夜集中全部力量，一举围剿，以绝后患。
然而当陆惟真看清大青龙的面容，就更能理解，为什么他会拥有如此优秀的军事素养和反应速度了。
大敌当前，铺天盖地。沉默片刻后，陆惟真回头望向陈弦松。他似有所觉，抬起头，隔着队伍，与她对视。
她很淡地笑了一下，那是一个站在千军万马中，却安宁如初的笑。
陈弦松的目光沉凝如水，很轻地对她点了一下头。
一句话不用说，已明白彼此意志。

第150章 王者之战（2）
对面，为首的大青龙忽然偏了一下头，发出咔嚓轻响，就像机械人在活动他的关节，然后面如修罗的他开口：“你是大青龙，我也是大青龙。我身后还有无数青龙徵虎归犬白雀。想活命吗？把你身后的所有人留下，我就放你走。”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林静边，暗暗捏了把汗。虽然明知对方是在挑拨离间——妈的灰鬼居然还会搞心理战——但对方说的也是事实，怎么会来了这么多灰鬼和高阶变异人？哪怕整片街区藏着的灰鬼倾巢而出，也到不了现在的十分之一。这是把半个湘城的灰鬼都招来了？这下连林静边都觉得没有胜算了。但不知为何，林静边一点也不担心陆惟真会丢下他们逃命，就是想都不会去想一下。
陆惟真慢慢地吐了口气，走上前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慢慢将双手负在身后，她少见地露出这样昂然的姿势，明明比对方矮，却像是在俯视着对手。
她说：“凡纳塔十五世，猎豹战机首席飞行员第一百二十七代孙，战斗英雄的后裔，你已经不认得我了吗？你曾经宣誓效忠的陆半星？你不记得了，自己曾经誓死保护人类，永不侵犯。也不记得你的人类妻子和可爱的女儿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面的大青龙静默片刻，竟然笑了，说道：“不记得了。自我重生开始，过去的一切就已经死去，再也找不回来了。我只记得苏醒时尝到的第一口血肉的芬芳，记得身体里的血液每一晚都在沸腾咆哮驱使着我，记得杀死一个又一个人类和异种人时，那该死的欲望终于得到暂时的释放和安宁。这就是我现在活着的全部意义。现在，我只知道，你如果不把身后所有人交出来，我就会连你都吃下去。我还从来没有吃过青龙，不知道吃掉你，会不会提升到神之六五呢？”
陆惟真盯着他的脸，静默不语。
站在她身后的林静边，却睁大了眼。
因为当大青龙语带深深的陶醉和自负说出这番话时，两行浑浊不清的泪，从他已经变得灰白的眼眸里，无声滑落。而大青龙无知无觉，无悲无痛。
这一幕，躲在林静边身后的陶清扉，也看得一清二楚，她牢牢盯着大青龙的脸，突然浑身一震，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笔，竟旁若无人的开始疯狂做笔记：
“大青龙，异种，面色黑，头发灰白，瞳仁灰，极寒？寒入骨血……心志失常，潮热狂乱，类似狂犬病症，极热？泪……心在液为泪。身体本身被压抑的情志，却能对过去的记忆做出反应，无根之木，两相矛盾……高阶异种人对病毒的抵抗能力是否更强？凉血、镇静、缓补心阳、异种人的血、以毒攻毒……”
没人注意到，医生已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
陆惟真闭了闭眼，又睁开，喊道：“凡纳塔十五世、石泽、陈宇康、何毅。”
对面的那群高阶灰鬼中，没有任何人给予回应。他们只是如行尸走肉般站立着。
陆惟真就像是在空气说话：“你们……跟了我母亲很多年，也跟了我好几年。”她很涩地笑了一下：“在我的印象里，你们每个人，都很善良、正直、忠诚、坚定。我已经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了。如果你们能有清醒的一刻，我想会愿意……由我来亲手处死你们。以儆……效尤。”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一个一个字用力吐出来，眼眶已然红了。
大青龙手一挥，每个方向，灰鬼倾巢而出，源源不绝，奔向正中势单力薄的那一小群人类。而他和身后的高阶变异人们，御风而起，一重又一重的能量波击出，朝陆惟真袭来！
陈弦松喝道：“陆惟真守前，我守左右后，林静边守下！”
陆惟真：“好！”
林静边：“是！”他和几个年轻人迅速散开，守在队伍的各个方向。
陈弦松话音未落，人已凭空消失，他身旁的几个小孩目瞪口呆。下一秒，他已悬停于整个队伍正上方五十米处，面色清肃胜雪，右手一挥，紫金葫芦飞出，悬停在右侧道路正上空，紫光大盛，犹如大海绵延不绝，灰鬼们刚一触到紫光，就像被巨大的吸力黏住，一只只尽数腾空而起，吸进葫芦里。而后面的灰鬼们，浑然不觉，前赴后继，一排接着一排往葫芦里飞去。
陈弦松的手又往左侧一推，缚妖索疾射而出，刹那膨胀至五层楼那么高，结结实实拦在路口，如光似电、耀眼夺目。一只接一只灰鬼撞上来，被缚妖索的光刺得嗷嗷大叫，缚妖索就像一只大渔网，网住一堆又一堆的灰鬼，令他们不能前进半步。
陈弦松又抬头看向路口正后方，一大一小双青龙、三徵虎，以及他们身后的无数灰鬼，铺天盖地，直扑而来。而他们浩大的能量光波，同时在空中绽出，如山呼海啸。这一刻，法师面如清净阎罗，每一个动作疾如闪电，却又舒展如莲。他的身体往前一倾，反手光剑于后背徐徐一挽，一剑斩出！
无上皓月临世。
前方，面对一大两小青龙、五徵虎、无数灰鬼的滔滔进攻，陆惟真竟丝毫不为所动。
只见她左脚轻轻往前一迈，吐出一个字：“土！”
从她脚下往前延伸至灰鬼们的脚下，地上的水泥板一排排急速炸开飞起，其下绵延不尽的黄土直冲而上，如大地伸出无数只狰狞的手，又如万龙奔腾咆哮而出。它们又瞬间下落，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累积成一堵密实坚硬的高墙。冲在最前面的灰鬼，直接被无声无息填埋到墙中。撞上来的灰鬼越来越多，土墙也越堆越高、越多越厚，只是顷刻间，就已在这一侧路口筑成堡垒一座，生生将灰鬼们阻在几米之外，不可撼动半分。
大青龙等人看到这一幕，都是一惊，同时发力。然而他们一群高阶变异人，并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呈阶梯状御风停于空中，大青龙在最前，其后是小青龙、大徵虎……每人都将手搭住前面那人的肩膀，能量场齐发，累加再累加，共振再共振，激荡再激荡。这一小片空间里的能量场刹那攀升至不可思议的强度——一股浩瀚无比的光波，终于炸开，就像一把巨大无比的光芒之扇，扇羽刹那强劲扫出，光波往四面八方震荡开去！

第151章 王者之战（3）
两侧离得最近的两栋楼最先遭殃，瞬间被拦腰切断，往两侧崩塌。那光羽也气势汹汹，朝陆惟真直扫而来，磅礴如海平面淹没一切，令人无处可逃。
陆惟真的眼微微一眯，他们明显已训练过多次，配合默契，能量场水乳交融，他们共同爆发出的能量场，竟令陆惟真都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压力。今天若不是她和陈弦松站在这里，换成任何人，只怕都会被碾成粉末。
自葫芦里破境之后，六五第一次，抬起了双手抵御。
当她举起手时，掌中并无光波出现，甚至连空气都没有一丝震动。她仿佛只是平平无奇伸出了手。然而就在同一瞬间，那原本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吞噬一切的光波，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无形的阻碍，生生僵硬地刹住了。大青龙等人神色同时一变，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陆惟真轻哼一声，脸色冷傲至极，仿佛睥睨着一群蝼蚁。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踏出，大青龙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从四面八方方向压迫过来。他们同时倒退好几步，大青龙爆发出一声怒吼，他们的能量光波也闪现异彩，向陆惟真的方向撞去。
陆惟真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又是一步强劲踏出。这一步，所有灰鬼，包括人类，全都感觉到脚下大地齐齐震动，仿佛潜龙低沉怒吼。半空中，原本已经铺出有几个足球场大小的变异人能量光波，刹那泯灭了一大半。是的，没有对抗，没有撞击，它们直接消失在空气里，仿佛面对的是连光都可以带走的无情黑洞。大青龙等人悚然大惊，然而，原本他们赖以自豪的庞大能量场，此时却变成了无形囚笼。陆惟真掌力所及之处，数百平米的空间里，他们和能量光波全都被囚禁其中，光芒四射、风驰电掣、无尽激荡，却统统被困在六五的双掌之中，无路可逃。
大青龙等人终于露出惊恐神色，这些在安全区外横行无忌的高阶变异人，此时却像是被飓风摧残的一株株小草，渐渐都抵抗不住压力，弯折下他们原本僵硬如石的腰。
陆惟真却只是看着其中，那四个人的脸，静静盯着，没有任何表情。她只要再加上一点力，他们所有人，都会粉身碎骨，死于她的手里。
就在这时。
陆惟真身后地上的井盖哐当一响，她猛地回头，就见一只灰鬼飞快窜出，朝人群直扑而去，紧接着又是两只。林静边反应极快，一剑杀死一只，又用剑撞开其他两只，再次斩死。然而更多的灰鬼，一只接一只跃出，顷刻间又出来四五只。林静边眼都红了，光剑使得密不透风，光波一时竟暴涨两倍，生生将这些灰鬼阻住。
然而人群周围，又有几个井盖被掀开了。这本是大青龙作战计划的一部分，他原想拿下陆惟真后，这些伏兵再扑出，一举将对方全灭。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败得这么快。
而此时陈弦松正背对着他们，与后方的高阶变异人作战，根本来不及转身赶回。
陆惟真终于变了脸色，这里如果不堵死，哪怕她和陈弦松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救不回大家了。
情急之下，陆惟真条件反射，分出一只手，往那五个被掀开的井盖上一挥，怒吼道：“水！”
俗话说得好，六五发火，非同小可。
大地之下，突然传来声声轰鸣、震动不已，像是有什么突然苏醒、急速奔腾流动。夹杂而来的，还有地底的那群灰鬼，模糊不清的哀嚎。一只从井盖里刚刚探出头的灰鬼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急流从脚下卷过，又跌了回去。
与此同时，所有人所有鬼，突然听到天空中传来某种奇怪的声响，哗哗哗、轰隆隆……那感觉就像是众人头顶多了一条瀑布。于是所有人和鬼，都情不自禁抬头望去。
娘啊真的是瀑布！
一条足有马路宽的水柱，从遥远的天边，凌空飞来，看那一头，竟像是接到湘江里的。转眼间，大瀑布就已冲到他们头顶。
所有人都惊呆了！所有鬼也呆呆抬头望着天上的水。
然后！
那瀑布于空中刹那分成五道同样粗细的水柱，飞射而下！“嘭”“嘭”“嘭”“嘭”“嘭”五声，威力远胜高压水枪数倍，直接将刚刚爬出井盖的灰鬼、半个身子还在井盖里的灰鬼，全部一撞而下，砸得无影无踪。而整个地下的水，仿佛与这道天水相接，开始欢快地在众人看不到的脚下，轰鸣奔流。
此时此刻，这个最普通不过的路口，是怎样的一幕呢？
晴天白日，云朵漂浮，微风习习。一群弱小的人类，挤成一团，在路口正中瑟瑟发抖。他们的左上方天空中，紫金葫芦光芒万丈，尽收一切灰鬼；右方，缚妖索张开怀抱，已网住黑压压一堆灰鬼。后方，法师持剑，无情碾压，令变异人死伤惨重。正上方，五道又高又粗的水柱从天而降，轰轰隆隆、奔流不绝，堵死所有可能偷袭的灰鬼。
正前方，陆惟真单手压制住一群高阶变异人，另一只手控水，面容冰冷如杀神，她竟然就这样，一步、一步，朝大青龙等人走去。每走出一步，围绕着他们的能量场，就往里缩一大圈，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急速回缩。
而围绕着大青龙等人，平地起了飓风。这风将他们困住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感觉到对面的人，无穷无尽的能量场，向自己碾压而来。
然后，伴随着变异人能量场的彻底泯灭，他们的轮廓，他们的血肉，他们的四肢，也开始泯灭在飓风里。一点一点，一个一个，原地被吞噬掉了。只剩下站在原本尖锥阵型最前端的大青龙——凡纳塔十五世，他一身也因太强的能量场压迫变得血肉模糊，却依然如同木偶一样，睁着一双灰色的眼，看着正前方的陆惟真。

第152章 王者之战（4）
陆惟真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先放下了控水的右手，五条瀑布瞬间跌落，断在空中，地底偷袭的灰鬼早已死亡殆尽。而她的左手轻轻一伸，那一片围绕着凡纳塔的飓风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她轻而易举就捏住了他的喉咙。
他抬起灰黑的眼睛看着她。
陆惟真的手慢慢收紧，他的脸上和脖子上，灰筋爆出，眼球也开始充满灰色的血。他的四肢在空中乱弹想要挣扎，却根本碰不到陆惟真。就在这时，他突然沙哑模糊地喊了句：“半星……”陆惟真的手指猛地一收，传来颈骨被捏断的声响，而她眼中，一滴泪水坠落在脚下的土地里。
就在这时。
高悬于半空的紫金葫芦光芒熄灭，缚妖索恢复原状，时限已过。法师一句“归位”之后，两侧依然幸存的一群群灰鬼，和法师面前仅余的几个高阶变异人，同时朝他冲来。
陈弦松：“静边，剑！”林静边将手中剑高高抛出，陈弦松一把接住，猛然前踏一步，双手剑负于身后，悍然斩出，最后同时朝前方斩落，三道浩瀚无比的光波，刹那几乎照亮整片天空。纯洁月华所经之处，所有灰鬼齐齐倒地。路口左、右、后三个方向，数百米范围内，全是月华泯灭后残存的微光，点点皎洁，如梦似幻，再无一只站立的灰鬼。
几乎就在同时，陆惟真含泪捏断凡纳塔的脖子后，她的一只脚和后方的陈弦松同时向前踏出，垂落的右手紧捏成拳，猛地一振，无尽的风、无尽的土和地底无尽的水，以她为起点，向前奔腾而去，将前方所有站立的灰鬼，全部撞飞出去。不仅如此，风、土、水在冲出这条街道后，仍未停歇，突然成网状向四周交织蔓延，将千余米范围内的灰鬼，全部绞杀殆尽。
风窸窸地吹，阳光安静照耀。这个路口，这一片街区，终于又恢复了寂静。包括林静边在内，所有人都望着一前一后那两个人的身影，一点声音都没办法发出来。
陆惟真将手里的尸体轻轻放下，又替他合上灰色的眼睛。她转过身，除了眼角微红，神色已恢复平静。陈弦松也将光剑收回腰包，将另一把光剑丢还给林静边，抬起头。
隔着人群，两人静静凝视着对方。陈弦松突然就穿过呆若木鸡的人群，走向了她。
陆惟真站着不动，直至他走到面前。他什么也没说，抬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又用指腹摸了一下她红红的眼角。她望着他，露出微笑。他也轻轻笑了。然后他放下手，朝前方偏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前行。她用力点了点头。
林静边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受，他们都不了解这两个人。这一场战役，他其实也没帮上师父和她什么忙。可是现在，他只是安安静静看着，那两人看着彼此的眼神，想起刚才他俩背靠背战斗的一幕一幕，他的眼眶突然就湿热一片，低下头去。
这时，他身后的陶清扉，收起小本本，忽然低声说了句：“她已经不是青龙了，她的能力是超乎想象的。”
林静边一怔，没有吭声。
一切都已平定，整支队伍这才重新“活”过来，但你说振奋、激动？那是没有的。他们只是很呆滞，包括孩子。他们心中充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恍惚感，以及做梦一样的空白感。
陈弦松摸过了女朋友，激战之后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才渐渐平复。心里踏实了，人也走回原位，他看一眼还在发呆的众人，清喝道：“不用受干扰！继续前进！”
众人：“……”
这要怎么不受干扰！你们俩刚刚差不多都毁天灭地了，天上都掉瀑布了，月亮把太阳都快吞了。现在就算打完了，满地不是血就是半截灰鬼啊！他们得踩着灰鬼走出去啊！
队伍到底还是继续前行了。
又走了二十分钟，大概走完了一大半路程，陆惟真忽然抬起头，望向远处；陈弦松的耳朵也轻轻翕动。他俩脚步一停，整支队伍也随之停下。众人都仔细聆听着，举目远眺。
陆惟真闭了闭眼，又来了。
前方，后方，左侧，右侧，虽然相距还很远，但是还有一群群灰鬼，在不断奔袭而来。但是她感觉不到高阶变异人的能量场存在，全都是普通灰鬼，应当是凡纳塔调来的援兵，数量甚至比之前更多。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陈弦松下令：“前进。”
整支队伍寂静无声，然而每个人迈出的步子，都更加坚定有力。
就在这时，陆惟真和陈弦松同时抬起头。高空中，渐渐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到一架架战斗机，从头顶的天空飞过。众人一呆之后，激动万分：“是战斗机！是我们的战斗机！”
就像是某种致敬，那些飞机飞过他们头顶后，四散开去，升至高空，一枚枚炮弹从天空坠落。
“卧倒！”林静边喊道，队伍里的人同时扑倒在地，爆炸声在四面八方响起，尽管隔得很远，依然震天动地。隐隐的，还传来一群群灰鬼的哭叫声和哀嚎声。
只有陆惟真和陈弦松还站着，两人一同眺望遥远的各个方向升腾的火海。过了一会儿，陆惟真转头看着陈弦松，再次笑了，那是一个由衷的开怀的笑，眼睛里仿佛又盛满了星光。陈弦松也静静笑了。
当空袭终于停止，远处再也没有灰鬼的动静，四周变得寂静一片。这支队伍，便穿过漫天炮火的气息，继续坚定不移地朝目的地——人类安全区前行而去。
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场战斗的许多画面，都被高空无人机拍下——其中还有两架无人机正好被从天而降的瀑布打烂在地报废了。这些画面，第一时间就传递到湘城人类守军指挥官手里。而在下达空袭命令后，他抬头望着那片街区的方向，忽然笑了。他说：“原来我们对于高等文明的力量是这么无知……他们如果愿意帮忙，湘城全面光复，有希望了。”

第153章 王者之战（5）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角，另一位军事领袖——厉承琳的办公室里，虽说决定不对六五伸出援手，但是她一直用望远镜，密切关注前方战场动态。
只不过，当她看到一道恢宏无比的湘江水，腾空而起，如狼似虎扑向那片城区时，她静默片刻，放下望远镜，笑了。
六五大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啊，急了就往死里灌湘江水。成了，半条河都快被她抽干了，这世上还能有逃得过的灰鬼？自己啊，就坐等大获全胜的消息吧。
——
离开这一片街区后，陈弦松把车开上，让几个老人抱着最小的孩子跟车，一路缓缓护送前行。
路上再遇到小撮灰鬼，就让林静边带着那些年轻人练手；遇到一两只高阶的，陆惟真直接干掉。
也会经过人类军队的营地和岗哨，每个卫兵看到这样一支特殊的、看起来弱小无比又胆大包天的队伍，都是一愣。许多卫兵在他们离开时，抬手敬礼，许久才放下。也有一两个营地，打开大门，驶出几辆车，跟随着他们。车上士兵全副武装戒备周围。直至把他们送到下一片区域，那些士兵才朝他们敬礼微笑，掉头离开。
浓浓的暮色，弥漫大地。
陈弦松把车停在距离安全区只有百余米的位置，而对面安全区的大门，已经层层打开，许多士兵、防疫医生正在等候，隔离观察区也已准备好。
林静边和他那几个小伙伴，一一紧紧拥抱，每个人都红了眼眶，老人们含泪站在后面，大点的孩子全都低头哽咽，小的孩子似乎察觉到什么，好几个放声大哭。
孩子们的哭声，却是这一片旷野般的土地上，最嘹亮、最充满希望的声音。
陶清扉则把昨晚熬夜准备好的药包，送到每个人手里，冷声冷语叮嘱有顽疾的老人、和有旧伤的年轻人、易感冒的年轻人，今后的注意事项。有个孩子很喜欢她，一把抱住她的腿，泪汪汪说：“陶医生，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啊？”
陶清扉毫不犹豫地把腿抽回来，朝那头正在抹眼泪的林静边抬了抬下巴：“不能，我要跟他走。”
离别的时分到了。
一群老老小小，在低垂的暮色里，往安全区的大门走去。
陆惟真望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说：“终于圆满了。”一旁的林静边情不自禁地答腔：“是啊。”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静。陆惟真瞄一眼小徒弟，却见他面色依然沉冷，仿佛刚才和她一唱一和的不是他。
陈弦松忽然微微一笑，伸手搂住陆惟真，陆惟真就把头靠在他肩上，蹭了两下，静静目送。
陶清扉看了眼亲密依偎的这两人，又看向身旁林静边。大概终于卸下了肩头重担，林静边把两只手都插在裤兜里，显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轻松跳脱，时不时把手抽出来，对离开的人挥挥，又立马插回口袋。
陶清扉翻了个白眼。
前方的那群人，突然停下脚步，他们转过了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年轻人和老人们拉着孩子，朝四人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躬。他们久久都没有直起身子。
这一幕是寂静无声的，太阳已埋入地平线之下，整个城市无声沉沦，安全区门口的士兵和医护人员沉默凝望。而那四个人静立不动，他们的面目也已模糊，仿佛与暮色融于一体。
没人知道，这些最弱小的幸存者们，今后许多年，都会将今天牢牢铭记一生。记得那一对战神一样的男女，奋不顾身替他们挡住一次又一次死亡攻击；记得这惊天动地撼动湘城的一次大战，却只为营救他们区区三十人。记得捉妖师严厉可怕却坚如磐石的样子；记得那个女人对他们那么亲切温柔，转身却可以单手屠龙。
也记得三年来一个个日日夜夜，年轻而孤独的小捉妖师，每一次都挡在他们前面，奋不顾死、坚韧如铁；记得面冷心热的医生，为每一个病患，不眠不休，凶神恶煞，不准伤和病从这个小院夺走任何一个生命。
也没有人知道，今天在湘城搅乱风云，却又无声离去的这四个人，他们的名字，终将在之后的人类复兴战争史上，熠熠生辉，永远铭刻。

第154章 不要分别
安全区之外，暮色密布的大地上，只剩下一辆车，四个人。陆惟真拉着陈弦松的手，看向另外两人，说：“接下来去哪里？要不要先去我家安顿一下？很安全。”
林静边却看了眼师父。
陆惟真就感觉到手一紧，陈弦松说：“过来，我和你说几句话。”他牵着她的手，往远一点的路边走去。
剩下林静边和陶清扉在原地，其实以前两人几乎也日日在一起，但现在周围的人全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林静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好。
陶清扉已经习惯了他的蠢，索性面无表情站着，看他要说什么。
憋了半天，林静边问：“你要不要……去车上坐会儿？这里风大。”
陶清扉瞥他一眼，还算体贴，低低“嗯”了一声，于是林静边就高兴了，下意识就替她拉开车门。陶清扉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坐了进去，又往里挪，空出身边位置，说：“你也上来等吧。”
林静边心想她和师父陆惟真都不熟，自己是得陪一下，于是想也没想，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陶清扉：“……”
她克制了一下心中的烦躁，说：“你坐那里，师父不会揍你？”
林静边下意识就答：“师父开车我一直坐这里。”但他也不是不懂，很快反应过来。否则当年他怎么会成为师父和大妖怪的金牌小助攻呢……只是，如果陶清扉不在这儿，他铁定立马灰溜溜坐回后排，不当电灯泡；可是她在这儿，林静边就有种折了面子的感觉。不行，他不能怂。
于是他淡淡地答：“不会，别瞎操心。”
陶清扉再次：“……”
她转头看向窗外，不想再看他一眼。
陆惟真跟着陈弦松走到路边，天已黑下来，四周建筑茫茫一片。路旁居然还有几棵发黄的小草活着，陆惟真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两下，才抬头看着他：“你要对我说什么？”
昏暗的光线里，只有远处安全区的灯光漫射过来，映得她的眼中暗光盈盈。她看起来很乖顺柔和，可隐隐又透着一丝不安和柔弱。陈弦松沉默一瞬，将她抱在怀里，她埋着头，也不说话。
陈弦松就亲了一下，她倔强不理；他又狠狠地亲，如此反复好几下，她才勉强露出笑颜，可好像还是生着闷气，推开他的脸，说：“不要亲了，说吧！”
陈弦松这辈子都没想过，对一个女人说出离别的话，会这么艰难。而且看她这个别扭样子，哪里像刚刚那个霸气无比的六五？这让陈弦松觉出一丝好笑，但是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他只是耐心解释：“我要去趟江城师门。”
“去干什么？”
“一是世界变成这样，我三年不回，身为陈氏一脉之主，我有责任回师门看看，共商对策；二是我们双方和谈在即，那我更加要回去，有些事，只有我知道。有些话，我必须去说给所有捉妖师听，确保促成双方握手言和。”
陆惟真闷闷“嗯”了一声，她知道他说得很有道理，他有自己的责任，他是为了他们的将来。可还是不高兴。
“你要去几天？”她问。
“十天差不多了。如果十天事情还没定，我也会回来湘城一趟见你。”
陆惟真这才点点头：“那好吧。我和你说，你不在我身边的时间，是不计入我们好的总时间的。所以今天第七天了，陈弦松。”
陈弦松笑了，捏了捏她的脸：“不计就不计，回头再补上。”
陆惟真终于舍得也给他一个笑脸了。
他说：“走吧，我先送你回家，再去江城。”
陆惟真又不动了。
陈弦松看着她。和陆惟真好之前，他是真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陪着个女人磨磨蹭蹭、纠结反复。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么好的耐心和手段，一次次哄着她、捧着她，只怕她有什么委屈。只是她明显一天比一天放肆，就是赖着他，软得像草、黏得像蜜糖。
陈弦松自己都觉得好笑，于是就笑了，干脆抄手看着她：“六五，又怎么了？”
陆惟真斜他一眼：“这种时候，别叫我六五，去他的理智冷静英明神武。”
陈弦松：“别说脏话。”
陆惟真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遵命老古董，但是你不要送我回家，我要送你去江城。”
陈弦松看着她不说话。
陆惟真说：“难道你还担心我的安全？我从江城回来心情不好，路上哪只灰鬼撞见我，那才叫倒霉好吗？”她顿了顿，又去蹭他胸口：“陈弦松，能多一天，我也要。”
陈弦松搂着人，长叹口气，说：“好。”
等待的时候，林静边往师父和陆惟真站的地方，随意瞄了几眼，结果只很快就发现没眼看了。他甚至觉得不认得这个师父了！当初这两人好那会儿，师父虽然也体贴关怀备至，但也没黏糊成这样啊。你瞅瞅，瞅瞅，挂师父身上了，刚分开没两秒，又挂上了。师父的手……师父的手在干什么？林静边猛地别过头去，脸也有点烫了，他还是个……那啥好吗！长辈没有长辈的样，给他看这些！
一转头，看到后排的陶清扉正盯着自己，眼神清清亮亮，透着惯有的寒意。林静边忽然就觉得有点尴尬，虽然陶医生冷血无情，没有半点女人味，但到底是个女孩子，现在和他呆在这么狭小的封闭空间里，而他刚看完那两连体人亲来亲去，感觉又怪怪的了……
他把头转回去，沉默不动，也不搭理陶清扉。而陶清扉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脖颈线条，闭了闭眼。
酷得不要不要的。
陆惟真和陈弦松回到车边，她习惯性走到副驾，刚拉开车门，就看到里头坐了个人，她愣了一下。
原本陈弦松是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谁坐前谁坐后，男人根本不会去想。但因为刚和陆惟真说要离开，她又撒了那么一阵子娇，他心里总是歉疚和心疼的，于是下意识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见她走到副驾，一副愣住的表情，再看一眼在副驾端坐如钟毫不知趣的徒弟，陈弦松心口隐隐一痛，尽量以平稳不迁怒的语气说：“静边，你坐后面……一路照顾一下陶医生。”
陆惟真本来还想坐后面去，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就没动。
林静边“哦”了一声，换到后排，神色沉稳无波，只是耳根不动声色地红了，也不看陶清扉。
陶清扉看着他那一点点红起来的耳朵，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
非要死撑着当电灯泡，结果被号称最疼你的师父毫不犹豫地赶走。我一定忍住不嘲笑你。

第155章 各管各的（1）
结果等车子驶出湘城，往北而去，林静边才察觉出不对劲，问：“师父，不是要……先送她回家吗？”
陆惟真立刻转头看着陈弦松。
陈弦松身为一个男人，一时还真不好回答，静了几秒，才说：“不送了，换她送我去江城。”
陆惟真满意地把头转了回头。
林静边一愣，说：“全国的捉妖师现在几乎都在那里，她去……会不会不合适？”
陆惟真又把头转过来，盯。
陈弦松突然有点头疼，又有点好笑。他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静边，答道：“没事，送到就回来，没人能察觉到她。你不必担心。”
林静边一滞，小声说：“我没有担心她。”
陶清扉瞅他一眼，操这么多心干什么？难怪老得快，明明比她小三岁，看着却比她大三岁。
他们是大清早吃的饭，恶战一场，整天没吃东西，现在已是晚上，早已饥肠辘辘。好在出发前，陈弦松已经把腰包里的食物都拿了出来，一部分放回后备箱，一部分放在陆惟真脚下。
陆惟真意外地发现腰包还有保鲜功能，所有食物看着跟昨天一样新鲜。她就给了林静边一个自热装置和两张香辣大肉饼，并四个卤蛋。林静边低着头接过，干巴巴说了声：“谢谢。”
陆惟真又热了一张肉饼，陈弦松正在开车，她就撕成小块小块要喂，陈弦松很不习惯这样，偏头躲开，说：“不用，到了我再吃。你先吃。”
陆惟真觉得他肯定很饿，不干了，把饼一放，小声说：“你不吃我也不吃。”
陈弦松转头看她一眼，语气有点严厉：“听话。”
陆惟真继续小声BB：“路上一共也就四五个小时，我都不能看着你吃点东西，放心离去吗？”
陈弦松沉默片刻，又叹了口气，但徒弟和医生还在后面，实在没脸开口，就转头看了她一眼。
陆惟真一下子就明白了！笑眯眯把饼喂到他嘴里，于是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两张饼。
后排，陶清扉坐着没动，林静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先热好一张饼，又放了一会儿，摸摸热度可以入口了，就拿保鲜袋拿起，递给她。这才热自己的。
林静边很快吃完，就等着，等她也吃完了，把垃圾一块收拾好装进袋子里。这时陶清扉说：“我困了，想睡会儿，有没有靠枕什么的？”
这个还真没有，陆惟真听到了，说：“没有。”
陶清扉就看了林静边一眼，林静边：“你看我干什么？难道我还能变出来？”
陶清扉心口一疼，扭过头去，靠着窗睡了。
林静边就小声问：“师父，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儿，换我开？”
陈弦松这回也警醒了，余光看了眼身旁的女人，心想问什么废话？没听到她说，一共就四五个小时，我还睡一觉不管她，回头分开的时候，她的泪水该把我衣服都湿透。
“一点也不累，你睡。”
“哦。”林静边和师父之间是不会客气谦让的，闭眼倒头就睡。
只是某个瞬间，睡得迷迷糊糊的林静边，忽然觉得手臂一沉。捉妖师哪怕睡眠中也是很警惕的，睁眼一看，就见陶清扉不知何时倒向了这边，头靠在他的胳膊上。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头发的味道却很清新，平时那么强悍凶恶的一个女人，此时歪倒在他身上，看起来居然也没有多大一只。林静边发了一会儿呆，突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推开她也不是，让她继续这么软软香香地靠着好像也不对。年轻的小捉妖师僵硬如铁，接下来的一路，保持这个姿势一寸也没有移动过。
陈弦松开了一会儿车，还想着和黏人精说说话，结果半天没听到动静，转头一看，某人头靠在车椅上，呼吸均匀悠长，很香地睡着了。
陈弦松静默片刻，无声笑了。
等快到江城时，陆惟真才浑身慵懒地醒来，一看路旁的指示牌，眼睛都直了：“我睡了多久？”
陈弦松：“不多，三个小时。”
陆惟真整个人都不好了，委委屈屈地说：“你怎么不叫醒我？”
陈弦松静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没舍得。”
陆惟真心里酸酸的，更舍不得了，想哭。她想，从葫芦里出来后，他们两个人，还没有分开过。除了睡觉，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每天吃着一样的东西，做着一样的事，怀着一样的心情。一起反抗她妈，一起找到静边，一起打灰鬼，一起干了一场大架，一起把幸存者成功送到了安全区。天天月月年年好像都应该在一起。
江城师门所在，和湘城陆家庄园，颇有异曲同工之处。大概也是为了避人耳目，师门也在郊区，不过，看起来可比陆家庄园气派多了，围了好一大片地，透过高高的铁丝网，可以看到里头好几排白色的房子。第一座房子屋顶上，还有很大很醒目一个艺术字招牌：“汉江情休闲娱乐山庄”。
林静边解释道：“这是我们捉妖师协会姜会长家的产业，之前一直是度假山庄，正常对外营业，有吃有喝还有玩的。我和师父每次来江城也是住在这里。不过现在肯定不营业了。听说很多捉妖师都投奔过来了。”
他之前虽然人在湘城无人区，但是有和师门联系过。
陈弦松把车停在距离山庄大门几百米的一个偏僻角落，这里树木繁密、四周无人。陆惟真下了车，他也下车。车上另外两人自然不动。
他俩走到旁边一棵大树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陆惟真的眼睛红红的，神色还算平静。陈弦松的脸色透着那么一丝阴沉，走回车旁，又望向她，神色却瞬间变得柔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该走了。陆惟真咬了咬唇，说：“我看着你们车开走，我就马上走。”
陶清扉和林静边都继续不吭声当透明人。
陈弦松只怕再耽搁下去，她真的会哭出来，点头，上车，一脚油门，车拐了个弯，不见了。
几百米的路，很快就到了。陈弦松的神色看着很平静，车也开得很稳。林静边也没当多大回事，不就分开几天吗？女人就是麻烦，大魔王也没差别！

第156章 各管各的（2）
又厚又高的大铁门，在他们面前徐徐打开，远处有两个黑衣小伙子，正跑过来接应。林静边重回师门，心情激动，指着旁边的一栋楼，告诉陶清扉里面曾经有什么好玩的。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停住不动了，林静边抬起头，就看到他的师父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要下车。咦？里头还有那么远呢！
林静边：“师父，怎么了？”
只听到陈弦松说：“她不走，还在门口，我去看看。”话音未落，人已下车，瞬移消失。
林静边：“……”
刚跑到车旁，来接应陈氏大捉妖师的两个小弟，也是一愣，看向车里的林静边。林静边心想看我干什么啊，他舍不得大妖怪，捧手里还怕摔了，我当徒弟的有什么办法？我都已经不是他最疼的人了。
一旁的陶清扉忽然幽幽地说了句：“你师父对女朋友太温柔体贴了。”
林静边点头，又叹气：“我原来以为只有陆惟真一个人疯，可现在师父也快走火入魔了。还是像我们这样单身好。”
陶清扉喉头一梗。
陈弦松走回原处，却没看到人影。旁人感觉不到六五的气息，他自出了葫芦，感觉已比从前敏锐数倍，又和她朝夕相处、熟悉无比，所以只要用心去感受，就能捕捉到一二。
他站了一会儿，就走向前方密树，来到一棵大树下，抬起头。
繁密的枝叶间，高高的树杈上，躲着的一小团，不正是一个六五？
刚刚因为察觉她没走，一步瞬移而来引起的起伏心跳，还未完全平复。他看着她，不说话。
陆惟真抱着双膝，蹲在树杈上，眼睛还红红的，神色讪讪：“你跑来干什么？我想休息一会儿就走的。”
陈弦松看一眼树的高度和方向，应该刚好能看到庄园大门方向。他低下头去，叹了口气，又似乎在无奈地笑。陆惟真就觉得很没面子。
陈弦松张开双臂，说：“下来。”
陆惟真下意识就扭头：“不下！”
陈弦松：“……”
他说：“不要胡闹，爬什么树！下来，我接着你。”
可陆惟真总觉得只要跳下去，他肯定立马把她撵走，没看到休闲山庄里都有人来接他们了吗？她就这么蹲着，望了他一会儿，心想怎么会有这么耐看这么可靠这么好让人移不开眼的人呢？
她轻声说：“陈弦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舍不得。每次总是觉得，我还来不及喜欢你，又要分开了。”
陈弦松放下手，也低下头，看着前方的树，没有看她。
她说：“从葫芦里出来开始，我就想，一定要永永远远陪着你，一定要对你很好很好，说不出的那种好，让你每天都感到幸福开心。那我也是不想食言啊。”
陈弦松沉默片刻，重新张开双臂，说：“下来。”
陆惟真闷不吭声，感觉下去就输了。
“下来。”他说，“不走了，我带你进去。”
陆惟真：“……嗳？”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马从树上跳下来，陈弦松接了个满怀，她眨着还红红的眼睛望着他，他却笑了，又是那种发自内心非常快活的样子，说：“你现在就算想走，我也不放了。”
陆惟真的心里就像有一个大大的烟花绽放，可她还是有所顾虑，期期艾艾地问：“合适吗？”
陈弦松答：“只是要委屈你，进去之后，不看不听不问，也不要乱走，只能跟着我。”
陆惟真立刻说：“我没问题，你……会不会不方便？”毕竟双方立场不同。
陈弦松说：“事无不可对人言，我行事坦荡、公私分明，怎么会不方便？”
陆惟真狂点头，你想带我进去，你说什么都对，喜得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用力亲了一口。
林静边能怎么办，师父追着女人跑了，他只能使尽浑身解数，站在原地，和两个小弟放肆寒暄，从山庄内的情况，说到江城灰鬼分布，再说到今天的天气和晚餐可能有的菜色。
好在师父没有耽误太久，就回来了。只是林静边看到师父手里牵着的那个女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过来，看着神之六五随意一脚，就踏进捉妖师云集的大本营。
对于来接待的小弟、差了好几辈的徒孙，陈弦松是不需要交代陆惟真身份的，他只对她低语：“上车。”
于是陆惟真又坐回车上，还和后排始终安稳坐着的陶清扉打了个招呼。
陶清扉问：“不走了？”
陆惟真：“嗯，不走了。”
陶清扉说：“你们俩感情很好。”
陆惟真转头笑看她一眼，小声说：“你们俩也不差啊。”
两个女人对了一下眼神，陶清扉也轻轻笑了。
车外，师徒二人和两个小弟简单交谈几句，一个小弟快步跑回主楼报信了，另一个小弟走到前方引路。
林静边声音压得极低：“师父！你怎么把她也带进来了？这里头是个人，就是捉妖师，太危险了！”
陈弦松说：“我有分寸，她心里也有数，不必忧虑。”
林静边欲哭无泪，我不信了，师父你现在有个屁分寸，你脑子里只有她的软绵绵香喷喷。
不过，林静边的心理素质还是过硬的，毕竟他都目睹过师父为这女人跳进自己的葫芦，现在师父的监守自盗行为又算得了什么呢？
林静边麻木地跟着师父上了车，又往前开了一段，就见前方建筑里走出了几个人，都是认识的。陈弦松把车停下，转头看了眼陆惟真：“呆车上别出来。”
陆惟真乖乖点头。
陈弦松下了车，林静边也要下车，想起什么，看向陶清扉，他知道她最烦跟陌生人打交道，于是他轻咳一声，淡道：“你也呆车上。”
出乎意料，陶清扉居然对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静边下车，走着走着，心里莫名有点乐。心想她笑什么，居然和陆惟真看起来一样乖。不不不，一定是他刚睡醒眼睛还花着，那是母夜叉，不是小甜瓜。

第157章 各管各的（3）
师徒二人和几位师叔伯、师兄弟打过招呼，简单聊了聊，众人自然也看到了车上的两个女人。能被捉妖师带到这里的女人，不是家属就是至亲。一位师伯嘴快，笑着说：“不错不错，三年不见，你们这是都成家了？虽然世道不好，个人问题没有落下，很好！”又转头训斥自己的儿子：“看看你！”
陈弦松淡笑着说：“还没成家，是女朋友。”
林静边也忙说：“另一个是我朋友，不是女朋友。”
师叔伯们却哈哈笑：“好好好，年轻人哪怕满地灰鬼也要谈恋爱的，是女朋友，都是女朋友。”还有个师叔拍林静边的肩膀：“静边不是才二十一、二岁吗？这么快就找到女朋友了。”又看向刚刚那个被训斥的子侄，摇摇头，叹口气。
那位师兄：“……”飞来横祸！我也想有女朋友！我也想结婚！可这种事不是想就有的！
毕竟已经很晚了，师叔伯们就让这位倒霉师兄先带两人及女友去房间安顿，明天一早，再去见姜会长和其他人。
师兄带着他们四人，到了后面的一栋楼。虽然没有多富丽堂皇，但是胜在干净整洁，也有田园雅趣。除了主楼，只有这栋楼上不少房间亮着灯，其他楼栋都是黑灯瞎火。
师兄解释道：“虽然山庄还有物资储备，也要省着用，所以现在大家都住在这一栋楼里，基本上也没什么空房间了。”
四人都表示理解。这种年头，还有这样的房子住，已经很不错了。
到了三楼，师兄刷开两个房间，很自然地把一张房卡给陈弦松，另一张给林静边，又说：“房间里有热水，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电话到前台，内线电话是好的。早餐是7点到8点，在主楼一楼餐厅。那你们早点休息，我也去睡了。”
师兄走了。
陶清扉走进其中一个房间，打量一圈，陆惟真也跟进去看，毕竟女孩子对于居住环境还是比较关心的。
男人们就不在意了，师徒二人站在门口，陈弦松看了看山庄周围环境，林静边却看着手里的房卡，发愣。他知道师兄是误会了，但他怎么可能和陶清扉睡一个房间？虽然是双床房。在小院他们也没有这样过。
林静边抬头看着师父，小声说：“师父，我把这张房卡给她们？”
然后，他就看到师父又用和昨晚类似的目光看着自己。林静边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反正你不也没……
其实陈弦松本来是想答好的，毕竟不能让陶清扉和林静边一个房间。但他突然想起刚刚陆惟真蹲在树上，说过的一句话——她说我总是来不及喜欢你，就和你分开了。
现在她跟着他，到了这个陌生地方。白天，他肯定要跟师叔伯开会、商量事情。晚上如果还不能陪着她……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受不了了。
大捉妖师向来当机立断，于是他平静地看了眼徒弟：“陆惟真和我一个房间。”同时喊道：“陆惟真，过来。”
房间里的陆惟真应了声。
陈弦松转身就要往隔壁走，林静边一把抓住师父的袖子，死死压着声音：“师父那我怎么办？”
陈弦松果断把袖子抽回来，同样压低声音说：“你自己去想办法，找一下师兄，看还有没有空房间，或者哪个师兄房间有床位。”
林静边：“！！！！！”
这时两个女人都走了出来，两个男人都闭了嘴。陆惟真也没想太多，她都跟到这里来了，当然要跟陈弦松一个房间啊，上前挽着他的胳膊，两人进了隔壁房间，“砰”一声关上房门。
林静边和陶清扉站在原地，她眸光淡淡，他面如死灰。

第158章 捉妖之心（1）
这天到得实在太晚，白天又经历了一场大战，陆惟真和陈弦松回房间后，各自洗了澡，倒头就睡。
第二天天亮，窗外传来鸟雀的清啼，陈弦松就醒了，看了眼隔壁床的姑娘，趴那儿睡得正香，粉嫩的脸鼓鼓的。他笑了，轻手轻脚起身洗漱，她还是睡得沉。陈弦松就出门去餐厅吃了早餐，又打包了一份回来，替她放在床头，留了纸条，再度出门去开会。
经过隔壁门口时，陈弦松停了一下，他不确定林静边昨晚睡哪儿了。不过那么个大小伙子，当师父的也不用替他操心。
就在这时，门从里头打开了，林静边穿戴整齐、蹑手蹑脚走了出来，抬头看到师父，两人都是一愣。
林静边把门带上，陈弦松目光如电：“你昨晚睡的这里？”
林静边轻咳一声，脸开始泛红，语气却是理直气壮的：“师父！还不都是你？当时是半夜3点、3点！你让我去哪里找空床位？而且师兄都说了没什么空房要节约资源。反正有两张床，我这样的正人君子，倒下就睡，也没什么。”
陈弦松觉得他说得有理有据，点头，便叮嘱道：“那你今天再找一下师兄，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
林静边含糊“唔”了一声。
与异种人联盟和谈在即，各地的精英捉妖师也到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昨晚陈弦松也赶到了，商议大会就安排在今天上午。
因为这里是休闲山庄，以前还接待大型会议，所以有一个又大又气派的多媒体现代化会议室。
陈弦松师徒走进会场时，很多人已经到了，有三十多个。许多人的目光看过来，一是因为陈氏一脉本就在捉妖师群体中声名赫赫，几乎每一辈都是当代最强；二是陈弦松少年老成锋芒毕露，算是非常有名了。但他三年来销声匿迹，现在突然又冒了出来，大家当然就更关注了。
捉妖师协会会长姜在云也到了，他约莫五十出头，穿了件深灰色毛衣和黑色料子裤，非常瘦，肤色略黑，眼睛又深又亮，两道眉毛微挑，看着有点凶厉，嘴角却时常挂着和煦的笑意。他也是陈弦松最尊敬的长辈。
人群因为陈弦松的到来微微骚动，姜在云也看到他们师徒了，便和身旁围着的人抱了个歉，大步朝陈弦松走来。陈弦松立刻迎上去，双手抱拳以古礼向他拜倒：“师叔！”林静边也跟在后面叫师叔祖。
姜在云一把将陈弦松扶起，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也不问他三年去了哪里，只仔仔细细打量，微笑着说：“还是老样子，没变。”陈弦松注意到他眼睛有点红，心中亦是感动，低声说：“是我鲁莽，一去三年，原因晚些再和师叔说。”
姜在云点头，这时人也到了差不多了，昨晚那位倒霉师兄是负责行政后勤的，过来请示姜在云会议是否马上开始。姜在云点头，又对陈弦松说：“会开完了我再找你。”
“是。”
姜在云和几位辈分高的师叔伯走向主席台，林静边和小一辈的都坐到后排去了，陈弦松正要找个位子坐下，就注意到对面有道火辣辣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他没理会，径直坐下。
所有人就座，会场一片肃静。
姜在云作为会长，先发言。他先欢迎了各门各派的当家人和代表，又谈了一下全国现在抗击灰鬼的形势，以及捉妖师们的贡献，包括杀敌数量、营救行动次数和效果。和异种人的存在一样，捉妖师也已全部现世，不再是秘密。有些捉妖师甚至已经投军，立下赫赫战功，在军队中起到不可取代的作用。
接下来，姜在云开始说这次和谈的事。他和对方的大统领许宪安已经通过两次电话，双方就各自抗击灰鬼的情况，进行了交流。姜在云也简单介绍了异种人联盟现在做的一些抗击灰鬼的工作和贡献，并提到，许宪安有合作之意，而他自己也认为时代已经变化，大家对曾经的“妖怪”的认识也和从前不同了，这件事是可以商议、仔细考虑的。
然后他就说：“我也是抛砖引玉，把这个话题拿给你们，拿到所有人面前，不再回避。大家都议一议，有什么想法，都不要有顾忌，开诚布公地说出来。”
他说完了，低头喝了口茶，抬眸看着众人。
然而会场里，鸦雀无声。
姜在云笑了一下，也不急，慢慢喝着茶，等着。
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嗡。陈弦松静坐不动，他也慢慢喝着茶。
过了一会儿，有人开口：“祁老说说吧。”
“是啊，祁老说几句吧。”
“我们想听听您的意见。”
被推出来的，是一位比姜在云还高一辈的老人家，他看起来快七十了，穿一身打着补丁的半旧黑卦，须发皆白，满脸皱纹，清瘦矍铄。他来自首都，是北方捉妖师流派存世的老祖宗，年轻的时候威名赫赫。陈弦松以前在首都时，还去给他家打过家具，也跟着老祖宗练过几个月。
姜在云也十分恭敬地说：“祁老，要不您先点拨几句？”
老祖宗也是很傲的，捏着根拐杖，慢吞吞“嗯”了一声，眯着眼看了一圈众人，看到陈弦松时，停了停，瞪了他一眼。
陈弦松则微微一笑。
祁老淡淡开口：“我就不啰嗦了，就像在云说的，现在时代变了，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也多了，连祖宗古礼都开始不守了！什么年代没有战争？什么年代没有灾难？历史上哪个朝代，捉妖师和妖怪和谈过？那我们还叫什么捉妖师，叫妖怪跟班得了！我不同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们没必要和他们和谈，少了他们，难道就不能抗击灰鬼了？千年的仇怨，是那么容易解得开的？现在大局为重，暂且放过他们。等战争结束了，该怎么收拾，还怎么收拾！”
这话一出，就有不少人附和叫好。有人观念本来顽固，有人被妖怪害死了亲眷，自然都是不愿意和谈的。
但是，立刻也有年轻的捉妖师们，尤其是南方流派的，并不买北方老祖宗的账，站起来开始反驳。
有的说，妖怪有好有坏，现在抗击灰鬼的绝大部分妖怪，都是好的。
有的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兴一棒子打死？固步自封？老一辈的恩怨，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也有的说，我在军中任职，也有异种人战友，他们和山中的那些妖怪虽然是同源，却完全不同。他们也不是什么天生地长，他们是外星人。
立刻就有反对派嘲讽反驳：他说他是外星人，就是外星人？他的UFO呢？证据呢？还有人以为我们捉妖师时外星人呢。
之前提出外星人观念的小伙子，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被反驳得面红耳赤。
……
针锋相对、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祁老说完那番话后，就阖上眼，老神在在，一副不屑于和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小辈计较的模样。姜在云也半点不急，似乎很有兴致地听各方发表意见，让那倒霉师兄安排人把源源不断的茶水和瓜果送上来。
期间还有一位大佬发言。不过这位大佬有些特殊，他的修为还不错，但也只是不错，算是个合格捉妖师，与陈弦松、祁老、姜在云这种登峰造极的水平，还有很大差距。但他却是在座的人中，最有生意头脑、最会挣钱的。靠着捉妖师的本事、能说会道的嘴和深不可测的仙风道骨做派，许多权贵富商都是他的vvvvip客户。现在战争爆发了，山庄里有一半的储备物资，都是他捐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他的话，也是很有分量的。
这位金钱大佬捉妖师就说：大家说得都很有道理嘛，和谈有和谈的好，不和谈有不和谈的好。不过，如果和谈，对方开什么条件呢？我们能拿到什么好处？据我所知，异种人手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这可不是争一时意气的时候，这是为我们千秋万代的捉妖师事业创造宝贵财富的机会。
众人：“……”
一时间，倒没人接话了。
就在这时，姜在云忽然说：“弦松，你也说说吧。在座的除了长辈，没几个人有他捉妖的年头长。捉过的大妖数量，也数他最多。弦松，你是怎么想的？”
会场顿时一静。
陈弦松放下茶杯，看向姜在云：“行，那我就说了。”
一直眯着眼的祁老，忽然睁开，目光如电直射过来。
坐在后排的林静边，暗叹口气，得，大青龙的女婿、六五的情郎要开始了。

第159章 捉妖之心（2）
一屋子无论老少、无论男女，皆精壮结实的捉妖师里，陈弦松坐在哪里，无疑是最醒目那一个。这不仅是因为他长得最让人眼睛舒坦，还因为他一身沉稳冷峻的气质。他太强，哪怕话不多，也很少掺和什么事，但他只要开口，就没人不听。
只见他脸色极平静，乌黑的两道眉映着微光，不疾不徐开口：“我昨天夜里，刚从湘城赶过来。在那里，过去三年，有一半以上的高阶变异人，是被异种人联盟追杀消灭的。这一点，湘城人类守军也有共识。如果你开着插有异种人旗帜的车，在湘城是可以通行无阻的。”
众人都是一静，祁老轻轻哼了一声，那些南方少壮派则露出欣喜表情。
陈弦松说：“我们不用去争什么应不应该，只需要去看他们做了什么。不瞒各位，我过去这些年，是宰了不少为非作歹的大妖。但这几年，我也和一些高阶异种人，有过深入交流。在我看来，两者应该区别对待。对于前者，我们必杀之；对于后者，如果他们不曾作恶，甚至和我们一样，追杀罪妖，一心一意维持和平。我们为什么要杀他们？道理何在？我相信在座各位，都遇到过这样的异种人。你们难道就没有怀疑过，没有挣扎过，没有愧疚过？”
不少人的神色变得凝重，纷纷点头。就像姜在云所说，若论杀的大妖，谁也比不上陈弦松，谁也没他厉害，没他下手狠。但现在连他这个大杀神都表示要区别对待，自然也令一些人开始动摇，开始重新思考。
陈弦松话锋一转，说：“昨天，我刚刚在湘城经历了一场大战，一共杀死大青龙三、小青龙五、徵虎八，灰鬼上千。和我并肩作战的，就是一位高阶异种人。她杀死的变异人，只比我多，不比我少。如果没有她的帮助，这一仗是打不了的，我也不可能把三十位幸存者，毫发无伤送到人类安全区。”
众人大吃一惊，这个歼敌数目，是非常惊人的。大家都知道，陈弦松是可以和一到两只大青龙一战的能力，也就是说，那个变异人，能力不在他之下，甚至可能更高。双方居然握手言和、共同作战了。而且这场战斗本身，已经算得上军事上的大捷了。
连祁老都听得怔住了。
姜在云也很吃惊，旋即爽朗大笑，说：“好、好、好！我昨天就收到了湘城那边传来的消息，其实我还在猜你是不是也参战了，没想到就是你小子弄出来的！很好！非常好！湘城守军应该乐坏了吧！”
陈弦松淡笑不语。
这下，动摇的人更多了，毕竟在座的都是捉妖师，从小都被教育以家国众生为己任。今天讨论与妖怪的恩怨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抵御灰鬼的战争。听到陈弦松和异种人联手，取得这么大的战果，他们既惊讶于他的大胆，又莫名感到热血振奋。毕竟一个个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或者女汉子，身体一振奋，脑子自然也就没那么清楚了，就觉得这样可以，只要能救更的人，干！
祁老眼见陈弦松这小兔崽子，平时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现在寥寥数语，就把风向给转了，他爹不是个和自己一样的老顽固吗？儿子怎么站到妖怪那边去了？祁老一直瞪着他，可陈弦松就是不看他，不理他的目光。
等讨论声渐歇，陈弦松从腰包里掏出厚厚的、足有半尺高的资料，这下所有人又盯着看。陈弦松让人把资料送到姜在云手里，说：“刚才有一位师侄，提到异种人来自外星球，我相信对于他们的来源，很多人心中早已怀疑和猜测，只是没有证据，也不全面。我这里有一份资料，是从那位高阶异种人家中长辈那里求来的复印本，详细记载了他们的起源和来到地球的经历，以及那些山中妖怪形成的原因。”
姜在云点点头，将资料收下，说：“我会和你几位师叔伯祖看完之后商议的。”
陈弦松答了声“是”，刚要坐下，对面一人问道：“陈师叔，你说的那些都对，我也接受。异种人到底是不是外星人，我觉得也无所谓。但是，有一点你没说，这次的灾难，据说就是从他们当中起源的，他们的罪要怎么赎？我们怎么能跟他们握手言和？”
这话一出，所有人又沉寂了。
林静边却笑了，这位师弟，你这道是送分题，我已经问过师父，他当场就给我怼回来了。
果然，陈弦松平平稳稳地说：“这次的灾难，说到底是一次大瘟疫，是瘟疫就是天灾，异种人也是受害者。怎么能觉得这是他们的罪，需要他们去偿还？难道我们人类历史上的每一次大瘟疫，那些受害者都有罪吗？荒谬！
人类社会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捉妖师世代以斩妖除魔、卫道众生为己任，难道我们不该好好想想，究竟是死守着祖训和规矩重要，还是睁开眼看清这个世界更重要？是追究责任恩怨孰是孰非重要，还是让世人更好地活下去重要？”
会场一片寂静，再没有人说一句话，提出一句质疑，连反对派带头人祁老，都睁开双眼，怔怔出神。
唯有林静边，在心中感叹，真没看出来，师父口才也可以这么好，而且明显有备而来、滴水不漏。发言稿肯定熬夜写了背的吧？为了促成双方言和，为了娶老婆，师父可真是拼啊。
姜在云看了看所有人，又看向陈弦松，目光幽深温和，他说：“这样吧，今天的会就先到这里，大家也都回去想一想，我和几位长辈也看看弦松提供的资料，再做决定。”
陈弦松领着林静边走出会议室，没走几步，就有人拦住去路：“师兄！”
陈弦松“嗯”了一声，绕过姜衡烟继续往前走。林静边冲她无辜地笑笑：“师叔好。”
姜衡烟转身，咬着牙，刚要跟上去，结果陈弦松又被人拦住了。
是善于跑腿的倒霉师兄：“弦松，会长请你过去。”
“好。”陈弦松立刻大步跟着师兄走了，留下林静边和姜衡烟在原地，面面相觑。林静边刚想跑，就被她拽住袖子，咬牙切齿地问：“听说你师父带了个女人过来？还藏在房间里？！”
林静边觉得人的头顶如果可以冒烟，那么姜师叔的头现在绝对可以拿来熏腊肉。林静边不禁摇摇头，想，师叔啊，瞧你又黑又壮实的样子，吃个醋都跟要去炸碉堡似的。我师父得多想不开才会喜欢上你啊？
林静边把袖子抽回来，干脆地说：“没错，师叔，那可是我师父的宝贝儿，他的心肝肉，你不要去搞破坏，会招人厌的！”
——
陈弦松走进姜在云的办公室，就见他坐在沙发里，正在泡茶。
“弦松，坐。”
陈弦松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茶壶，替两人倒好。
“有没有受伤？一切还好？”姜在云微笑望着他问。
陈弦松答：“伤都好了，一切都好。”
姜在云笑而不语。
陈弦松便说道：“师叔，这三年，我一直呆在紫金葫芦里。其实葫芦里只过了三天，里头三天，世间三年。”
姜在云微怔，问：“你怎么会进去？”
陈弦松只答：“一时失手。”
他将葫芦里的所见所闻和经历，一一对姜在云道来，只是隐去了陆惟真和许知偃的存在。他也提到了葫芦中的无色鬼，与世间灰鬼的高度相似，并且说了自己的想法和推断。
姜在云听得眉头紧蹙，最后点头说：“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一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和其他师叔伯再仔细参详，我总觉得，这次的感染，既然是从异种人中来，解决方法，或许还是要从他们身上找。千年前的葫芦里的无色鬼，与现实里的灰鬼如此相似，是否冥冥中还有另一种力量，影响着这一切？只可惜我们还参不透。
另外，你今天在会上说的，我也会认真考虑。我很赞同你说的一句话，事到如今，如何让世人更好地活下去，才是我们捉妖师最应该考虑的事。
好了，我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很久没见了，陪师叔师伯们喝几杯。”
陈弦松也起身，应了声“好”，人却没动，说：“师叔，我房间里还有个人，我先回去看看她，再来陪你喝酒。”
姜在云自然也知道了他带女人来的消息，这其实是大大出乎姜在云意料的，既替侄女姜衡烟痴情枉付惋惜之余，又觉得惊讶好笑。他伸手点了点陈弦松：“你啊你，可真是铁树开花，稀罕得很！走走走！快走！”

第160章 已经心爱（1）
陈弦松从姜在云那儿走后，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拐去餐厅。已经有很多人在吃了，艰难时期，每个人只有一份标准简餐。陈弦松先去打包了一份饭菜。
就有相熟的师叔伯看到他了，喊道：“陈弦松，过来坐。”
陈弦松答：“我去送了饭，再来。”
大家都有点发愣，没办法把陈大捉妖师和眼前这个送饭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有人打趣道：“怎么不把老婆带下来一起吃？还要送饭。”
陈弦松笑笑说：“她怕生，再说也不合适。”
“是舍不得给我们看吧？”“哈哈哈哈哈——”
陈弦松既不否认，也不解释，拎着饭离开。
刚走出一小段，就被人拦住去路。姜衡烟直勾勾盯着他。
陈弦松：“让开。”
其实从三年前再次被他无情拒绝开始，姜衡烟已经放弃了这段感情。这三年，她一直忙着打灰鬼，也无暇想起他。他音信全无，她也只当他死了。结果他突然又冒了出来，还带了个女人来江城。
整个姜家上下，谁不知道她苦苦追了他多年？这些她的脸丢大发了。她心中不忿，就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天仙、狐狸精，能把这块硬石头也给捂化了。要是比她强，她也就认了；要是不如她，她心里至少能暗爽一下。
于是姜衡烟缓了缓语气，说：“师兄，三年不见，你有必要一见面就这么冷淡吗？我们好歹是师兄妹。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问，这三年你去了哪里？有没有事？”
她的语气温情而关切，陈弦松垂下眼眸，说：“我这三年的行踪，已经给姜师伯交代过了。”
那意思就是，不用给你交代。
姜衡烟本来也不关心这个，点点头，又问：“你带来那个女人，真的是你女朋友？”
陈弦松并不想和她多说什么，但更不想让她反复纠缠，还不如一次说清楚。而且……决不能让陆惟真发现她的存在。
于是他点头：“是。”
姜衡烟咬了咬唇：“她是做什么的？”
陈弦松静了静，答：“以前是办公室文员。”
姜衡烟自嘲地笑了，说：“文员……居然是个普通人……这就是你等了二十九年，想要的人？一个文员？”
陈弦松竟然笑了一下，答：“是。”
姜衡烟只觉得胸中梗血，又问：“那……是她追的你，还是你追的她？”
陈弦松答：“我追的她。”
姜衡烟已经不想再问了，够了。这么多年，她真的够了，也累了。陈弦松今天的话，就是一把利落的刀，把她心里最后那点缱绻也给剪得干干净净，只余一股冷冽的空气填在心口里，冷得再无活气。
她点点头，说：“好，师兄，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找你。以前，呵……以前我厚着脸皮，一次又一次，那是因为你身边一直没有人，我还想说不定哪天你就看到我了。现在你既然觉得自己找到了，哪怕她是个连只灰鬼都干不掉的办公室文员！！我也忍了，我也认了。我祝你们幸福！我也一定会去寻找新的爱情！”
她说完就转身，狠狠擦了把眼泪，大步走了。
陈弦松看一眼她的背影，神色如常继续朝前走。
结果再走一段，又碰到了林静边。只不过此刻，他的徒弟，一副神色匆忙的样子，手里拎着一模一样的两个饭盒，都没看到几步远外的师父。
陈弦松眉头微皱：“静边！”
林静边这才惊觉：“啊，师父。”
身为捉妖师，时刻警惕，宛如微微拉开的弓弦。心神恍惚乃是大忌。
于是陈弦松严厉道：“在想什么？人都软了。”
林静边的脸慢慢红了，低头恭敬说：“师父，对不起，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陈弦松静了一下。身为捉妖师，他们师徒倒挂在树上也能睡着。林静边昨晚没睡好，莫非是因为房里多了个女人？这徒儿生性单纯正直，也许是不习惯。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缓了两分：“今晚早点休息，保持精力充沛集中。”
林静边：“是。”
两人并肩往住的那栋楼走，陈弦松问：“你怎么不在餐厅吃？”
林静边说：“哦，我待会就去吃。”
那这盒饭自然就是打包给陶扉然的了。陈弦松说：“陶医生不下来吃？”
林静边点头，无比自然地说：“她说难走。”
陈弦松静默片刻。原以为陶扉然是不想和生人打交道，或者林静边有所顾虑，的确应该照料人家一二。可他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
扫了一眼，周围无人，陈弦松压低声音，再度训诫：“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虽然照顾陶医生是应该的，但也不能让女人随意使唤来使唤去。”
林静边面红耳赤，刚要答“我知错了”，一眼看到师父手里的同款打包盒。
静默。
陈弦松也注意到他的目光盯在那里。
师徒俩一起静默。
然而姜向来是老的辣，哪怕只老四岁。陈弦松笑了笑，只说三个字：“不一样。”
林静边低下头去，似是受教。
心中却在腹诽：是不一样，我是被迫的。您可比我强多了，您是自愿的。
于是，捉妖师师徒俩拎着饭盒，一路再无话，一起上楼，各自进房送饭。
陈弦松一推门进去，就见陆惟真盘腿坐在床上，正像模像样在打坐。许是因为不出门，她穿着宽宽松松的毛衣和打底裤，露着白生生的脚踝，看着很随意，却更显得身材纤细，小脸白嫩似有微光。
陈弦松盯了两眼，无声笑了。
的确很会打扮，又换了个味道。
他把饭盒放下，走过去，陆惟真没睁眼，已笑了，说：“呔！哪里来的捉妖师？本六五正在修炼呢！啊……”陈弦松已将她拦腰抱起，手臂将那松垮垮的毛衣一勒，那看得人心里发痒的线条就被折断，被他抱到那一把柔软的细腰。
陆惟真就这么半跪半趴在床上，他抱着人不放，低头看她：“修炼？你也会修炼？”
“当然，我修炼了一上午。”陆惟真答。
这是真的，反正无聊没事，她就静心平气，全神贯注，和体内那浩瀚得就像无底洞的能量，玩了一上午。果然玩得比以前熟悉一些了。
陈弦松却没吭声。他是看过她的幻境的，她有多不喜欢修炼，他心知肚明。按照以往的经验，既然已经达到六五，她后半辈子只怕都会将将好躺在六五的门槛上，绝不往前再走一步。
她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又不能出门，得有多无聊，才会去修炼？
陈弦松问：“很无聊？”
其实是有点无聊，但是六五大人义正言辞地答：“不无聊！你要忙事业，我当然要支持。”
陈弦松又笑了，六五一心一意支持捉妖师忙事业，全天下也就她跟他了。
他说：“你先吃饭，我去陪他们喝点酒就回来。下午带你出去走走。”
陆惟真眨巴眨巴眼睛：“合适吗？”
“跟着我没事。”
等陆惟真吃完饭，又消化了一会儿，陈弦松果然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第161章 已经心爱（2）
好在午后，路上没什么人。陈弦松带着陆惟真下楼，这一片山庄占地不小，一排排房子背后，还有大片农田，和密密的果树。陆惟真见了，不由得赞叹：“英雄所见略同。”
谁能料到，外星人和捉妖师的领袖，都这么缺乏安全感，都有种地屯粮的好习惯呢。结果灾难一来，他们就成了笑到最后的人。
陈弦松闻言，想了一下，说：“其实……”
陆惟真：“其实什么，别告诉我，你在哪儿也藏了一块地啊。”
陈弦松笑了笑，说：“地没有，我也不会种。不过我把积蓄和祖产的一半，都换成金条，放在了腰包里。”
陆惟真睁大眼。
陈弦松解释道：“家门传统。捉妖师历经各朝战乱，居安思危，有备无患。”
陆惟真点头：“好习惯，真是好习惯。”说到金条，她想起来了，这几天一直在旅途上，把金条的事儿都给忘了。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大统领给的酬劳，递给他：“这是大统领给你的谢礼，感谢你救了许知偃。”
陈弦松看都没看一眼，也没接，淡道：“顺手，不用。”
陆惟真被他的“顺手”二字逗笑了，说：“不要白不要，我都替你收了，退不回去。有空去兑了金条，夯实你的金库吧。”
陈弦松抬眸看着她：“你收着。”
“我收着干嘛？”
陈弦松又看向远方，说：“以前我没有女朋友，还要自己管钱管账。现在我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自己管？等回头安顿下来，我把所有金条和资产都交给你，你看着管，练练手。以后等战争结束了，我会再努力挣钱的。”
陆惟真看着他道貌岸然的侧脸，忽然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他真的是……对某些事不动声色地热衷着啊。
她小声地说：“我为什么要练手……”
陈弦松笑了，安静了一会儿，说：“因为那是迟早的事。”
陆惟真的心就像被什么“嘭”地撞了一下，望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一时间却说不出什么话。他也不说话，只是重新拉着她的手，两个人沿着田边小路，慢慢地走。
脚下是一条洁净的水泥小道，两旁是冬日枯黄暗绿的稻田，一棵棵树站在远处，天空碧蓝一片，空气清寒。他的手却是热的，将她冰凉的手握在其中。陆惟真就想，他总是不说太多话，对她说的每一句，却是发自肺腑。从葫芦里出来这一路，他只是安安静静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朝前走。人生还有那么远的路，四处战乱、人人流离。可她觉得现在的每一刻，都实在太幸福，幸福得就像冬日暖阳下升起的泡泡，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仿佛茫然孩童在世，只想要竭尽全力、小心翼翼呵护这一刻，他一定要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走到他想要的结婚，走到他们俩默默想要的结果。
“在想什么？”陈弦松问。
陆惟真脱口而出：“想亲亲你！”
陈弦松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离宿舍已经够远，哪怕有人看，也看不清。他不是怕人看，是不想被人看见她被亲的样子。他搂着她的腰，微微侧身，用后背对着楼栋方向，两人微微冰凉的唇，碰在一起。陆惟真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间有灵魂喘息的声音，而他沉默凝视，全都能看得到，感觉得到。
后来他又牵着她，朝前走，田地已走到尽头，面前是一片橘子树。季节正好，一树黄橙橙的蜜桔，满满登登挂着。她忍不住笑了，他也笑了。她拉着他的手，挑了一棵茂盛的，说：“上次你给我摘了82个。”
陈弦松心头一震，微微哑了嗓音，问：“这次想要多少？”
“我还想要82个。”
“好。”
橘子树不高，也不用爬，最高的枝，陈弦松轻松一跃也能够到。两人就一起摘，很快就祸害了好几棵果树，摘了一大堆，放在地上。
陆惟真手一指旁边另一棵高大的树，足有十来米高，说：“我要去那儿吃。咱们一块爬上去，今天我没穿裙子，不许不准。”
“好。”
于是两人往兜里揣了些桔子，一个当世顶级大捉妖师，一个六五，既不瞬移，也不御风，手脚并用，爬上了树。中间六五还滑了一下，陈弦松伸手一托，托住她的臀，托得六五面红耳赤，连忙飞快窜上去。陈弦松放下手，手指间全是微微的酥麻感，那触感实在太满，他无声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陆惟真坐在树杈上，装作若无其事，他也若无其事，两人分食了一会儿桔子，晒着太阳，陆惟真就觉得犯困，毕竟胀懒饿软。
“我想回去睡觉。”
“好。”
他先跳下去，陆惟真也跳，被他一把接住。他又脱下外套，把桔子都兜进去，装了满满一大包。
陆惟真有点担心：“你冷不冷啊？”
“不冷。”他拎起桔子，“带回房间，你慢慢吃。”
“嗯，你也吃。”
他笑了：“我也吃。”
一眼望去，楼栋在千余米远处，蓝天碧树间，昏黄田野里，一条雪白的小路，蜿蜒至前方。一切都这样宁静。
两人望着这副景色，不由自主都静了一会儿，陈弦松说：“我背你回去吧。”
“啊，不好吧。”陆惟真说，“会被人看见。”
“不管。”陈弦松不想管别人，也不在意。
陆惟真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他，而且还想起了他在葫芦里背她的一幕一幕，心都要化了。他蹲下来，她趴上去，搂紧他的脖子，想接过他手里的桔子：“我来拿着。”
“不用。”
他把人背起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沉重的桔子，轻松站起来，慢慢往前走。
阳光晒在两人头顶背后，暖得像温柔的手在抚慰。陆惟真一会儿摸摸他的脸，一会儿揪揪他的耳朵，一会儿把脸贴在他脖子上。他任凭她乱摸，过了一会儿，托着她大腿的手，突然捏了一下她的臀。
陆惟真一僵，不吭声，也不动了。
他也不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哼”了一声，跟猫似的，于是他又捏了一下，这次力气比上次还大。陆惟真彻底没声了，把脸埋在他脖子边。
陈弦松忽然笑出了声，背着她，大步在这条小路上，跑了起来。陆惟真也笑了起来，说：“跑什么跑什么？”
陈弦松说：“突然想跑。”

第162章 已经心爱（3）
林静边一吃完饭，也马上回了房间。他不知道，自己一走，餐厅里一堆人偷偷议论：
“这师徒俩，今天怎么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嗨，你不知道，这回他们一人带了个女人来，都回房找女人了。”
“以前没看出来啊，陈弦松多傲啊，一副不稀罕女人的样子，你看姜家那个千金……”挤挤眼，一副你们都懂的表情，“现在跑得比谁都快。”
“林静边也没多大吧？”
“哎，也不能怪人家，再牛逼也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尝到女人滋味，那不就稀罕得跟宝贝一样，哈哈哈……”
“哈哈哈哈……”
嘲笑了一会儿，众人又突然反应过来，纷纷严厉训斥自家儿子、徒弟：“你看看你！人家捉妖牛逼，找女朋友也牛逼，这么战乱还能带个女人来。你们呢！什么时候才能结婚？什么时候才能生下本派继承人？”
一大票单身捉妖师：“……”
林静边回房间时，陶清扉已经吃完饭，拿着本医术在看。每次看到她看医书的样子，林静边都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轻手轻脚把饭盒垃圾收了丢掉。
陶清扉放下书，说：“我想出去透透气。”
林静边立刻说：“好。”
老老实实带着她下楼，太阳有点大，陶清扉立刻不想走了，一指一棵大树下：“去那里坐。”
“好。”
林静边找了块阴凉地的田坎，觉得地上有点脏，仔细拍扫干净，说：“坐。”
陶清扉就坐下，他站着没动，陶清扉扯了一下他的裤子：“你也坐下。”
“哦。”林静边和她并肩坐着。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静边说：“山庄还有个小储物间，我已经和师兄说好了，晚上收拾一下就搬过去。”顿了顿，他说：“不会再出现昨晚的事。”
陶清扉静了静，说：“你搬走了，谁给我送饭，谁给我打水？”
林静边连忙说：“我每天都会来给你做的。”
陶清扉又说：“我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病死都没人知道？这里虽然是你们的大本营，你能确保绝对安全？万一有灰鬼潜进来，这个山庄，只有我一个人最弱吧？让我送死吗？你别搬了，就在这个房间呆着，回头你找块帘子，拉在中间，不就得了？”
讲实话林静边也不想去储物间住，没洗手间，没水，又阴暗不通风，闻言又心动了，然而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沉默片刻，他说：“还是不要了，虽然我们俩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但将来如果你要找男朋友，他知道这段时间的事，只怕会不舒服。”
陶清扉慢慢咬了咬牙，控制了一下熊熊怒火，反而笑了，说：“你想太多了，男人要是这么小气，我是不要的。你呢？将来要是找了女朋友，昨晚的事……她要是知道了，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林静边却淡定地笑了，说：“你放心，我不会有女朋友的。”
陶清扉稳了稳心神：“为什么？”忽然心中一动：“你有隐疾？你是不是不行？”
林静边差点被口水呛到，耳朵也红了，吼道：“你瞎猜什么？我当然行！我是什么体力，行得很！”
话一出口，两人都是一静。林静边偏过头去，望着稻田。陶清扉慢慢笑了。
“哦。”
林静边头皮发麻：“你哦什么哦？”
“哦表示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会有女朋友？”
就见林静边目视远方，露出干净而深远的微笑，这一刻，他看起来像个真正沉稳有城府的男子。他说：“因为身边多个女人实在是太麻烦了，之前师父没回来，我还很有压力，得想办法结婚生孩子。现在他回来了，我就不用费事去找女人了。我决心一心卫道，终身不娶。将来有一天，成为像师父一样的大捉妖师！”他转头看着陶清扉，那双眼，那张年轻帅气的脸，仿佛因为谈及理想，闪闪发光。
陶清扉的心却在滴血，她又“哦”了一声，似乎很随意地问：“那你觉得我麻烦吗？”
林静边脑子里立刻冒出她之前每天逼他喝一堆药，她吃饭要他送到房间，她不喝冷水每次看到他喝还要骂，她不吃香菜和葱这么美味的调料，她晚上睡觉时常辗转反侧吵得他难以安眠，她昨晚还看到了……
可是，看着她的眼睛，“麻烦”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很麻烦？”陶清扉冷冷逼问。
林静边立刻说：“不麻烦，你一点都不麻烦。”
陶清扉这才笑了。
林静边看着她笑，不由自主也笑了。这么对视着笑了一会儿，她转头望着前方，不说话了。林静边总觉得刚才的对话，有哪里不对。
他怔住了，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感觉，如潮水一样从心底涌出，他忽然觉得身边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一根头发丝、一根手指，在他的视线里，都变得特别有存在感，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一刹那变得这么敏感了。
他有一种中邪的感觉。

第163章 已经心爱（4）
陈弦松今天跑得特别快，陆惟真只觉得“嗖”地一下，跟坐着火箭似的，就到了楼下。他把她放下，两人牵着手，身体紧紧挨着，也没说什么话，可心中仿佛有同一把火焰灼烈燃烧着。
进了房，关上门，陈弦松把桔子一丢，转身就把陆惟真压在门上。
屋内一片昏暗，窗帘保持陆惟真起床时的样子，没有拉开。两人就像从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偷跑到无人知晓的黑夜里。陆惟真觉得今天的他和平时有些不一样，这令她心有点慌。而他一言不发，低头亲下来。
他从她的额头，一路向下亲，鼻尖、脸蛋、嘴唇、下巴……无一处遗漏，显得心有成算，又透着急不可耐。他的双手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不规矩，仿佛藏着某个坚定的目标。陆惟真只能双手抓住他的衣襟，身体也因他的大举侵略而蜷缩起来。
可他并不满足于此，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不见了。再过了一阵，他的头也不见了。
陆惟真面红耳赤，只能微微仰起头，轻轻喘着。
陈弦松终于直起身体，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轮廓模糊，陆惟真只能看到他眼中的微光。她突然有点怕了，推开他，走向屋里，把灯打开。然而她想错了，一室明亮寂静的灯光，并未使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好多少。
陈弦松在她身后开口：“我去洗个澡，跑出一身汗。”
陆惟真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他果然提出去洗澡了……她低着头，“唔”了一声。
陈弦松看着她鹌鹑似的模样，还有染着红晕的脸颊，轻轻笑了，也不点破，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洗手间。
陆惟真默默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意思，也许是她想多了呢？可万一是呢？她想自己是不是该躺下假装睡觉，比较不尴尬。但又想，他会不会觉得这是赤裸裸的邀约呢？她都躺平了啊！
乱糟糟想着，还没想好如何应对，洗手间门一响，陈弦松已经洗完出来。陆惟真抬头看着他，心尖微微一颤。
他穿着件灰色短袖T恤，黑色短裤，于是那一身结实匀称的肌肉，大面积暴露在陆惟真眼前。薄薄的布料下，每一寸身体轮廓有力蛰伏，清晰勾勒。他抬头看向她。
陆惟真完全是身体自然反应，咽了一小口口水下去。
陈弦松走到自己的床坐下，手里拿了块毛巾，擦着头发。陆惟真问：“下午你还去开会吗？”
陈弦松答：“不去，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他们怎么选择。”
“难吗？”
陈弦松说：“我口才不好，反复想了很久，已经尽力。不过我觉得和谈的可能性很大。”
陆惟真听他这么说自己，就有点心疼，说：“你才没有口才不好，我觉得你每次思路都很清楚，很有说服力。”
他笑了。
陆惟真问：“那你要睡会儿吗？休息一下。”话一出口，心中又有点发虚，毕竟“睡”这个字，此时有点敏感。
他看她一眼，说：“睡，你呢？”
陆惟真答：“我也睡会儿，修炼了一上午，好累的。”
“那确实很累。”他说。
陆惟真怀疑他在嘲笑，但又不敢细看他的眼睛，只好拿起睡衣，去洗手间换。
等她换了出来，陈弦松还坐在那儿，头发也没擦了，毛巾拿在手里，不知在想什么。陆惟真飞快冲到自己的床，掀开被子躺进去，又飞快说：“午安。”
他没吭声。
陆惟真不看他，把头朝着里面，睁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他放下毛巾，站了起来。
两张床之间，本来只隔了一两米，他两步就走到了她的床边，陆惟真转过头，有些无辜地望着他。他一只手按在枕头上，说：“睡进去点。”
陆惟真不动：“你自己有床。”
陈弦松说：“不想睡那边。”
陆惟真头一回觉得，方正刚毅的捉妖师，也有理直气壮无耻的时候。她慢吞吞往里挪了一截，床一沉，他掀开被子，躺了进来。1米2宽的单人床，这就很挤了，两人从头到脚几乎都挨在一起。
床上只有一个枕头，枕着两个人。陈弦松的下颌挨着她的发顶，看着她像只小狗似的，只把两个爪子伸出来，抓住一点被子，小心翼翼又乖巧。而他望着她清亮亮的眼睛，一时竟分辨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思，她到底是懂了，还是不懂。
于是从来敢作敢当的捉妖师抓起她的一只爪子，重重地亲了一口，问：“可不可以？”
陆惟真的声音有一点点抖：“可不可以什么？”
陈弦松的心，仿佛也被某种剧烈的、蛊惑的、迷乱的气息填满，他说：“可不可以一起做那件事？”
陆惟真的心里又酸又甜，想说好，又觉得过于豪放，沉默片刻，憋出一句：“以前看到网上有人说，都在床上了，还问可不可以的男人，都是想推卸责任的渣男。”
陈弦松：“……”
陆惟真说完自己也笑了，结果腰上一紧，被他紧紧扣在胸口，此时他的身体就像块热乎乎的硬石头。
“那我换个说法，陆惟真，害怕吗？”
陆惟真心里其实一直毛毛的，但她习惯性输人不输阵，立刻答道：“不怕，六五怎么会怕这个？”
陈弦松轻笑出声。
两人保持这样紧贴的姿势，又都沉默了一会儿，陈弦松正想再进一步，正式发动进攻，却听她又说道：“你没有经验，我也没有经验，大家半斤对八两，你慢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经验？”
陆惟真却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是想打肿脸充胖子，心想男人啊，果然都是一样的，想想曾经冒充个中高手的小青龙吧！
陆惟真露出洞悉一切的微笑，说：“得了吧，在我之前，你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陈弦松看着她，没说话。
陆惟真突然就反应过来，微微一僵。
“我去上个洗手间。”她起身想跑，被他一把捞回来，按住不能动。
“你看到了，在幻境里。”他说，是陈述而不是疑问语气。
陆惟真心中火光一闪，瞬间也明白过来，问：“你也看到了……我的？”
“是的。”

第164章 已经心爱（5）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
陆惟真低下头，说：“好丢脸啊。”
陈弦松：“这有什么丢脸的？”
陆惟真闷闷地说：“就是被你看到，才觉得丢脸。我这个人，一直好怂的。”
陈弦松笑了，说：“我又不是不知道。”
陆惟真捶他一下，他这才轻轻捧起她的脸，直视她说道：“我觉得那个你很好，很招人喜欢。如果你那样的人生算是丢脸，那我也很丢脸。我们两个，一直是一样的。”
陆惟真的心就像被一股温暖的热流包裹住。她再难压抑心中情绪，抬头吻了上去。回应她的，是陈弦松更加凶狠的吻。
仿佛森林中的野火，点燃一堆堆蓬松柔软的干草；又仿佛疾速的风与电，在河水丰沛的绿原上游走闪烁。
就在一切愈演愈烈，火差一点就要燎原之时，陆惟真突然想起一件事，推开陈弦松，说：“等等！我们没有……那个，那个用品，怎么办？”
陈弦松抬起昏暗的眼，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动作没有半点迟疑，拉开床头柜抽屉，掏出一盒套，甩在床头柜上。
陆惟真：“！！！”
她狐疑地问：“哪儿来的？”
陈弦松一把将人按回去：“今天早上碰到师兄，跟他要的。他们这里是酒店，有存货。”
陆惟真：“……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低低笑了：“我是男人。”
……
……
某个时刻。
“别怕。”
“我哪里怕了？”
“你在发抖。”
“那是……那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你刚才……你别笑！”
“抱着我。”
“嗯……陈弦松，停停停……好像不行……”
“行。”
“唔……”
……
“陈弦松……”
“嗯。”
“陈弦松……”
“嗯。”
“呜……呜……陈弦松陈弦松陈弦松……”
他一头细密的汗，额头青筋凸起，却不得不忍耐着，长叹一口气，俯身抱着她，笑了。
……
——
夜色渐渐笼罩大地，窗外一片昏暗寂静。
陆惟真软趴趴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紧，一点也不想动。洗手间里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穿戴整齐的陈弦松，走了出来。
陆惟真就酸溜溜地瞅着他，发觉他精神奕奕，比中午那会儿还精神，黑眼珠好像在放光，嘴角也带着舒心的笑。
明明出力的是他，怎么现在是她跟一团烂泥似的？陆惟真胡乱想到，难怪有“糟蹋”这个词，她就有种被狠狠“糟蹋”过的感觉，从头到尾、里里外外、一遍又一遍……捉妖师的强韧程度实在是名不虚传、见者流泪。
见她样子呆愣愣的，明显神游天外，可露在被子外的脖子上，还有他不重不轻咬过的痕迹。陈弦松目光在那处一凝，走到床边坐下，刚想抱她，被“糟蹋”得有点狠的陆惟真连忙一缩：“不要再弄我了。”
陈弦松看她一眼。
分明意犹未尽，只怕她不舒服，已经克制过了，结果她还委屈巴巴的。陈弦松想起刚刚过程中她的哼哼唧唧她的耍赖推拒，还有后来她终于含泪败退攀附在他身上，就像一棵小草任他肆意采撷。他的心头深深一荡，也不管她的小脾气，将人又抱进怀里，盖上被子。
这下陆惟真就尴尬了，虽然刚才这样那样了，到底才第一次。她现在衣服都没穿，他却衣冠楚楚，柔软的皮肤挨着一层层有棱有角的布料，还有他粗糙有力的大手，感觉说不出的羞耻。她只好把头都埋进他怀里。
陈弦松却只觉得抱着怀中光滑软腻的一团，就仿佛抱着整个世界，那是从未有过的满足感踏实感，并不止于欲望。他骨子里一直是个非常传统的男人，而今天，他深爱的女人，把自己真正交给他，这在他心中拥有极其强烈的仪式感，甚至胜过了陆惟真的感受。
陈弦松用下巴压了压她柔软的发顶，说：“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就去把证领了，好不好？我去和你爸妈说。”顿了顿说：“无论如何，我也会想办法征得他们的同意。”
陆惟真对于领不领证，真的没有什么感觉，更何况现在还是乱世，民政局真的还营业吗？只不过，听陈弦松说完，她心中涌起“果然如此”的感觉。捉妖师以前是暗搓搓想结婚，现在他可是毫不掩饰了。
不过，陆惟真还不知道，晋升六五这件事，已使她在厉承琳那里，拥有今生随意结婚离婚次数不限的权力，哪怕她要嫁给一个灰鬼，厉承琳都会把鬼绑了送她床上让她尽兴。此时，陆惟真想起难缠的母亲，只能含糊应道：“嗯……到时候再说。”
陈弦松却当她同意了，不过，就算她不同意，陈弦松也不会再由着她。
他又说：“至于孩子，先缓两年，等局势稳定了，对你们母子更安全。”
陆惟真：“……”
不是才初夜吗？怎么就说到她们“母子”了？
不过陆惟真也有心理准备了，照样含糊“唔”了一声。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揪住他的衣领：“为什么一定是母子，说不定生的女儿呢？你不会重男轻女吧？”想想他这么传统，一心一意要有继承人，很有可能啊。
陈弦松望着她笑：“女孩子也可以继承师门，但是太辛苦。如果生了女儿，我不想她被责任束缚一生，那就还是让林静边继承。”
陆惟真“噗嗤”笑了，又问：“那如果生了个儿子呢？”
陈弦松毫不犹豫地说：“那就是他和林静边共同的责任。”
陆惟真总算明白了，这个死板的捉妖师哪里是重男轻女，分明是重女轻男……等等，为什么她也和他讨论生孩子，讨论得这么起劲了？
陆惟真的肚子，很适时很响亮地叫了两声。陈弦松盯着她，本就在被子里的手，伸过去摸了一下，又按了按，陆惟真窘死了：“你别摸啊。”他笑着把她放回床上，说：“我这个出力的都不饿，你怎么饿成这样？我去打饭。”
陆惟真：“快走快走。”
陈弦松走到门边，却又顿住脚步，没有回头，说：“陆惟真，虽然还没结婚，从今往后，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妻子，我这辈子唯一的老婆。”
陆惟真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酸酸涨涨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时间已经不早了，好在餐厅还有饭菜，陈弦松打包了两份，正要往回走，就看到一位师弟快步迎上来：“陈师兄，姜师伯让你过去一趟。”
陈弦松点头：“我5分钟后到。”
师弟一愣，就看到他拎着饭盒，疾步离开，转眼人就没了影儿。
师弟：“……”大家都说陈师兄把女朋友护得跟心肝似的，看来是真的啊。
陈弦松把饭送回去，让陆惟真先吃，就去了姜在云办公室。
推开门，姜在云还和中午一样，坐在沙发里，只是经过了一天的会议，他也露出疲色。
陈弦松在他对面坐下，他亲自给他倒了茶，说：“我和师叔伯们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个关键因素，我需要考虑，才能确定与异种人和谈联手的事。”
“什么关键因素？”
姜在云抬眸看着他：“六五的态度。”

第165章 六五之名（1）
陈弦松沉默片刻，与姜在云对视着，说：“我的态度，就是六五的态度，很明确。”
姜在云眸光幽深：“你能担得下？她可是六五。”
陈弦松答：“她的事，无论大小，我都能担得下。”
姜在云沉默。之前只看到陈弦松鞍前马后，离不得房间里的女人。他还担心，在这段禁忌畸恋里，面对的又是六五，陈弦松夫纲难振、沦为附庸玩物……但现在听陈弦松的语气，竟能替六五做主。姜在云心中惊喜交加，果然孺子可教，从未令他失望过，我师门真男儿也。
姜在云满意地一笑，想了想，说：“还是让她来，有些话，我还是要当面和她聊一聊。”又看他一眼：“你也别整天藏着掖着，看一眼也不会掉块肉。毕竟是百年不出的六五，连你我的太师祖都没见过，带来我瞧瞧。”
陈弦松略一沉思，笑了：“行，那就让您瞧一眼。”
陈弦松回到房间，陆惟真已经洗了澡，但是饭菜还没动。
“怎么不先吃？”他问。
“我要和你一起吃。”陆惟真说。她本来是打算吃的，突然想起他临走前的郑重其事，于是也被感染了，想起这是两人那啥之后的第一顿饭，是不是得有点仪式感啊。于是就决定等。
虽然这仪式感，寄托在两个盒饭上，总比吃压缩饼干庆祝那啥强吧……
陈弦松望着她刚洗完澡，白嫩乖巧的模样，将她的肩一搂：“吃吧。”
她被他折腾了一下午，又饿着肚子等他，哪怕现在捉妖师界最高领袖在等，他也得先把老婆喂饱了。
吃了一会儿，陈弦松说：“捉妖师协会会长、我师伯姜在云想见你。”
陆惟真一口米差点呛在喉咙里：“见我？为什么——你和他说结婚的事了？”要不然为什么想见她？
陈弦松微微一笑，说：“放心，结婚的事我一直想着，找个合适机会再和他报备。今天他找你说的是和谈的事，他想知道六五的态度，还有些话想和你聊。”
陆惟真沉默了一会儿。捉妖师自有神通，她和陈弦松在长沙那一仗打得惊天动地，被姜在云查知是六五，也不会太意外。
她说：“好，我去。”
陈弦松说：“不用担心，我陪你去，姜师伯可以信赖。”
“嗯，我不担心，我也很好奇，他会和我聊什么。”
夜色已深，路上没碰到什么人，陈弦松把陆惟真带到姜在云办公室。陆惟真抬头，看见的是一位儒雅精瘦、隐隐疲惫的老者。
陈弦松说：“叫师伯。”
陆惟真马上叫了声：“师伯好。”
姜在云有点发怔。他已经做好了被六五之无上气势碾压威慑的准备，结果陈弦松却带了这么个漂亮乖巧的小媳妇过来。哪怕泰山崩于面而色不改的他，也不禁在心中深深质疑：这真的是六五？百年才炼出一个神鬼莫测的六五？跺跺脚就能使人间生灵涂炭的大魔王？
姜在云在短暂失神之后，连忙轻咳一声，说：“好、好，你……坐。”
陈弦松发话：“叫她小陆就好。”
陆惟真点头。她爸叫他小陈，他师伯叫她小陆，没毛病。
姜在云却又默了一下。身为当世捉妖师第一人，活了大半辈子，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一个六五会成为他的晚辈。
“来……小陆，喝茶。”
当然，姜在云还是很稳得住的，先问了一些闲事，譬如陆惟真和陈弦松是怎么认识的，以前是做什么工作，有什么爱好。
陆惟真一一答了，清清楚楚，不卑不亢，大大方方。
陈弦松并不插话，在边上听着，但是多看了她两眼。人前的陆惟真，和他面前那个黏人精小委屈，很不相同，冷静、独立、沉着。陈弦松无声失笑，她也就是赖着他了。
姜在云也是在这时，感觉出这个女孩子很有分寸，态度坦荡、目光清澈，倒是有几分六五的气概。末了，他话锋一转：“你母亲最近还好吗？湘城的战争形势，是全国最好的，但想必也是最累的吧！”
陆惟真有点惊讶：“您认得她？”听语气怎么好像还有交情的样子？
“嗯，年轻时打过两架。”
陆惟真：“……”她妈有多猛她知道，又痛恨捉妖师，这两架，只怕也是打得轰轰烈烈你死我活。
“谁赢了啊？”陆惟真小声问。
陈弦松以前听父亲说过，姜师伯年轻时被一只大青龙狠揍过，没想到自个儿老婆张口就问了。陈弦松眼观鼻鼻观心，结果就听到从来威武正直的师伯，轻描淡写地答：“互有胜负。”
陈弦松抬头看师伯一眼，师伯扭过头去，没看他。
陆惟真想了想说：“从变异爆发第一天起，我妈妈就在抗击灰鬼，杀了很多高阶变异人，也保护了很多人。我们家附近，全是避难的人类。人类军队也很尊重她。”
姜在云微笑点头：“这些我都知道。”他看向陈弦松：“弦松，你出去走几圈。有些话，我想单独和小陆说。”
陈弦松答：“行。”看了眼陆惟真，她对他点头。
等陈弦松走出去，带上了门，陆惟真就听到姜在云说：“六五，如果我今天抓住你，作为人质，和异种人的谈判，是不是就多了一个决定性的筹码？”
他的神色很平静，既不像在说笑，又不像真的翻脸了。
陆惟真摇摇头，说：“师伯，哪怕是集合你们整个山庄的捉妖师力量，也留不住我。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而且，如果你真的这么做，唯一的后果，只会让陈弦松伤心。而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他的心。”
她的神色也很平静，既不像在开玩笑，又不像动了怒，而在陈述一个毫无悬念的事实。只是最后一句话，隐有霸气威慑之意。
姜在云静默片刻，笑了，说：“你说得对，没人能留下六五，我也不会不自量力、以卵击石。不过，我没想到，面对威胁，你首先想到的是回护弦松。这让我很高兴，也是我今晚想和你说的第一件事。”
陆惟真：“您说。”
姜在云说：“弦松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后来又丧父，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其实过得很苦。他是个什么性子，我也很清楚，看着五大三粗、成熟得很，偏偏有着一颗赤子之心。他一旦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我作为他的长辈，就厚着脸皮代替他的父亲，希望你今后好好待他、用心照顾他，永远也不要辜负他。”
陆惟真答：“我会的，我一定会。”

第166章 六五之名（2）
面对陆惟真郑重的许诺，姜在云欣慰地点头，又说：“这不光是说你们的儿女感情，你应该很清楚他的志向和性格，选择和他在一起，就是选择始终站在正义、站在保护人类这一边。你能做到吗？”
“我能。”
姜在云叹了口气，说：“你若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或者异种人，哪怕是徵虎、徵虎，你的承诺，我都能放心，我也相信弦松看人的目光。
可你却是六五，在这个宇宙里，几乎无所不能的六五。当一个人，她的能力近乎神一样的存在，抬抬手就能得到一切；当任何人对她来说都弱小如蝼蚁，世上已没有什么可以约束她……如果有一天，她不想再被道德束缚，或者迷失了心志，你知道这对世界来说，意味着多大的灾难吗？”
陆惟真想要辩解，却听他又说道：“孩子，我和你说这些，不是怀疑你，害怕你，而是想要让你明白，六五的真正含义。你知道，六五为什么会被人类的先祖贤明，命名为’六五’吗？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第二件事。”
陆惟真还真的没有细究过。她只模糊听母亲提起过一两次，说这个名字源自《易经》。她自己则分析，在登上这个境界后，金木水火土再加上一个风，五行六元素，任凭驱使，所以才叫做六五吧。不光是她，很多异种人包括许嘉来高森，都是这么理解的。毕竟六五从前对于他们来说，是个过于玄乎高不可攀的境界，所以大家也不会去较真琢磨。
姜在云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知之不详。不过这倒让他对她有多了一分好感，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六五个性坦率，倒是好事。
姜在云：“读过《易经》吗？”
陆惟真：“没有。”虽然年少时，母亲压着她读了不少书，想把她培养成文武全才，但她顶多读得进一些通俗易懂还能有点趣味的书，譬如《历史上100个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传奇黑道大亨的一生》、《宫廷野史》之类。而《易经》这种，她看一眼就发晕，翻一页就丢掉。
姜在云温和地说：“没读过也没关系，很容易理解。周易一共六十四个卦象，每一卦有六爻。”
这个陆惟真是见过的，问道：“就是那六根线？有的是长的，有的断成两截？”
姜在云含笑答：“是，简单地说，初爻，也就是最下面一根爻，往往象征着万物初生，生存艰难，一切皆有可能，不易判断；二爻象征刚刚走出初爻，蕴含着希望；三爻多为凶，因为离下爻太近，刚刚走出困境，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迷失本心；四爻因为位于五爻之下，多有畏惧之相；第六爻是上爻，往往水满则溢、过犹不及。唯有第五根爻，是六爻中的至尊至阳之位。”
陆惟真想了想，说：“莫非六五的五，就是这个意思？五，指的是这个位置？”
姜在云点头：“没错，你应该听说过，’九五之尊’这个说法。”
“是的，那不是形容皇帝的吗？”
“九，在易经中代表阳。阳爻位于第五爻——阳位，那就是正当位，名正言顺，九五之尊，统帅千军万马。那你想想，如果不是九，如果是阴爻位于第五爻，被称为什么呢？”
陆惟真：“……六五？”
“是的，六，在易经中代表阴。六五，也就是至阴之爻，却位于至阳之位。本该是至高无上、光明正大的君位，足以号令天下、拯救苍生的境界，坐的却是我们先祖眼中的大妖怪。”
陆惟真想了想，问：“这是……讽刺吗？”
姜在云答：“不，当然不是讽刺。你如果知道六五爻的深层含义，就会明白，这个名字其实是褒义的，寄托着人类先贤的深深期望。”
陆惟真：“……那是什么意思？”
“六五爻义：黄裳元吉。虽是阴爻，却拥有超群智慧和心胸，才能坐上至尊之位；虽然是至阴之爻，却有护阳正直之心，一片赤子之心；虽为众阴之首，却能明辨是非，号令众阴，听命于阳，反而使得人间正道更加昭昭；虽居高位，内心刚强，却谦和诚信、上善如水，受人爱戴，最终天下归心！
所以，我们人类的先祖贤明，从来不认为六五会是我们的敌人。他们相信，一个能够达到六五境界、天人合一、号令万生万物的人，又怎么会是心胸狭窄、残忍冷血的小人、恶人？
所以，他们不仅不害怕六五，反而期盼着六五的现世，期待着她能像易经爻义所解那样，挺身而出、承担重责、力挽乾坤、造福天下。只是这百年来，天下越来越太平，人与自然却越来越割裂，再无人能达到天人合一，六五因而神隐。直至如今乱世到来，你也破境现世。
陆惟真，这也是我对你的期望。既为六五，是天命，也是机缘，最重要的，是你的心志至刚至柔至纯，才能突破这一境界。捉妖师与异种人和谈在即，抗击灰鬼任重道远。你身在其中，愿你永怀大有之心，和陈弦松一起，护卫人间正道，扶起跌倒的芸芸众生吧。”
——
陆惟真走出姜在云的办公室，神色怔忪。陈弦松就等在门外，看着她的神色，问：“聊了什么？”
陆惟真说：“你师伯告诉我，什么叫做六五。”陈弦松小时候比她还不爱看书，所以对六五也只知道个大概，闻言微微一笑：“那你有什么感悟？”
陆惟真将两只手插到他腰间，答：“我觉得自己得更努力地修炼了。”
陈弦松倒是很愿意看到老婆痛改前非、积极向上的，点头：“好，那明天早上5点我叫你起床，一起去练练。”
陆惟真：“啊……”
她本来想早上9点起来练功，已经很努力、很爱护芸芸众生了……
陈弦松一笑，六五的改造，来日方长。他牵着她正要往回走，迎面走来一个人。陈弦松脚步一顿，脸色一变。
陆惟真对某些人某些事，记得很牢很牢，她看着眼前高挑靓丽的女人，一下子就想起那盘热腾腾的韭菜猪肉馅的饺子。防火防盗防小师妹，古人诚不欺我。小师妹比当年长得更高了，眉眼间也更有英气。

第167章 六五之名（3）
姜衡烟也直勾勾地看着陆惟真。
陈弦松其实误会姜衡烟了，她没有不死心，她都已经在查看山庄里住的单身捉妖师名录，寻找下一个目标了。好巧不巧，姜在云和祁老密谋时，因为情伤窝在里间无声无息睡觉的姜衡烟听到了几句——陈弦松的女朋友是个妖怪？还是大妖怪？六五倒是没听到，因为这个词过于敏感，姜在云和祁老交谈时都用“那个”代替。
输给平平无奇办公室文员、柔弱白莲花也就算了，类型不同，强求不来。输给妖怪是怎么回事？陈弦松竟然会喜欢上一个妖怪？
所以，姜衡烟此刻闻讯赶来，与其说是意难平，还不如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她还想对方莫不是个狐狸精，她还没见过狐狸精呢。
见到陆惟真第一眼，姜衡烟心里就咯噔一下：漂亮，是真漂亮，肌光如玉、唇红齿白，清纯中带着娇媚，乖巧中透着妖娆。难怪能把陈弦松弄得五迷三道的。
这让姜衡烟终于生出虽败犹荣、死不足惜的感觉！
她看得目不转睛，没注意到陈弦松的脸色已彻底冷下来，拉着陆惟真就要绕过她。陈弦松不吭声，陆惟真自然也不理会。
“她真是个大妖怪？”姜衡烟劈头盖脸就问。
陈弦松和陆惟真的脚步同时一顿，看向姜衡烟，却看不出她知道多少。
结果姜衡烟下一句，就表明她并不知道对面是个六五，因为她说：“我居然输给了一个妖怪？”
陈弦松只感觉太阳穴跳了跳，千防万防，防不住这女汉子，口无遮拦。他瞥了眼陆惟真，结果看到这平时娇气得不行的姑娘，不怒反笑，乐呵呵地说：“是啊，你输给我了，彻彻底底。”
姜衡烟面黑如土。
陈弦松不想她们多交谈，冷冷地说：“她是哪一边的不重要，这事儿也没有输赢，只有她。”
两个女人都是一静。
姜衡烟的静，是心上再戳一刀；陆惟真的静，是胜利者的风度，内心甜蜜蜜。
姜衡烟闭了闭眼，又睁开，陈弦松的话让她很没面子啊，她必须找回场子！于是她看着陆惟真说：“既然是妖怪，找个时间，打一架吧，你要是能赢我，我就心服口服；要是输了，我心里也就平衡了，呵呵，你总有地方不如我！”
这话一出，陆惟真倒对她刮目相看，这分明是个耿直、粗鲁，还带着点傻劲儿的女人。
陆惟真立刻点头：“好，打就打，你说时间地点，不把你打哭我不姓陆。”
姜衡烟也没想到小白莲这么干脆爽快，下意识一笑，又立马收住保持冷酷神色，恶狠狠地说：“你到时候可别哭着回去找男人帮忙！时间就定在……”
陈弦松：“闭嘴！”
两个女人同时噤声望着他。
陈弦松冷冷扫姜衡烟一眼，说：“她不会和你打。”拉着陆惟真的手就往回走，姜衡烟轻轻切了一声，看陆惟真转头看向自己，还翻了个嘲笑的白眼。
陆惟真：“……”
她低声控诉：“为什么不能打？我难道会输？她既然吃这套，我把她打服，以后就不会再来找你。”
“所以你认为这是什么行为？”陈弦松问。
陆惟真想了想，答：“耀武扬威？恃强凌弱？正室范儿打小三？”
陈弦松按了按眉心：“这是争风吃醋、公开斗殴！你是个女孩子，像什么样子？而且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了？”在捉妖师大本营，两个女孩子，一个谁都知道追了他很多年，一个是他的女朋友，两人为了他打架。陈弦松这种老古板，这辈子没想过会遇到这样的事。
陆惟真一想，好像是哦，噗嗤一笑，又埋怨道：“你又管我，怎么连这个都管？”
他看着她，平平静静地说：“管自己老婆有什么不对？”
陆惟真心里“啪嗒”一下，他进入角色可真快啊。

第168章 剑指琉心（1）
五天后。
寒冷的清晨，薄雾弥漫江上，两岸建筑如在云中，世界仿佛寂静无声。
河道的一处湾流旁，有一块千余平米的空地，这块空地的边缘，每隔十米，站着一个人，有的拿着改装枪，有的空着手。寒风凌冽，每个人静立如雕塑。
相距千余米的江边公路上，还停着数辆人类军队的坦克和装甲车，士兵们全副武装。但他们只是远远观察着湾流处的动静，并不靠近，也无任何动作。
厉承琳从一辆越野车下来，走向那片空地，许嘉来高森断手三人，跟在她身后。空地边缘值守的异种人，都向她低头致敬。厉承琳目不斜视，走向中心。
许嘉来看了眼公路上的人类军队，低声问：“处长，他们什么意思？”
厉承琳淡笑了一下，说：“全国的异种人高手，都聚集在这里，吓到他们了。不用管，咱们完事儿散了，他们自然会散。”
又走了两步，厉承琳停下，问：“陆惟真说什么时候到？”
昨天是高森接的卫星电话，答道：“她说今早会到。”厉承琳“哼”了一声，不再问了。他们三人心中却是一抖，陆惟真跟着男人跑了，一去七八天，没心又没肺。他们觉得等她回来了，厉大魔王肯定少不了一顿骂，甚至一顿打。
谁也不知道，厉承琳虽然有点生气，但一想，陆惟真是六五，就该肆意妄为，要不当六五还有什么意义？这不正是她的毕生追求吗？现在女儿先达到了。于是她又不气了。
空地中央，靠近江边，有几个大大的军事帐篷。他们走到其中一顶帐篷外，就有人先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这人眉眼如画、高挑健美，如果不是表情过于鸡贼，绝对是清晨薄雾江边走出的如梦男神。
他一看清来人，先是微不可察地一抖，旋即露出做作夸张的热情笑容：“大伯母！”
厉承琳“嗯”了一声。
许知偃立刻往她身后看，却没看到期待的那个人影，不由问道：“半星呢？”
厉承琳很平静地答：“她和陈弦松玩去了。”
许知偃：“！！！！”
是他错过太多，还是世风日下了？说好的棒打鸳鸯恶岳母，心狠手辣大青龙，怎么大伯母好像已经接受那两人的奸情了？
许嘉来三人也是一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不过谁也没敢说话。
许知偃可不能忍，过来拽着厉承琳的一个衣角，低声说：“大伯母，你难道都不管管他们俩？”
厉承琳却高深莫测地一笑，说：“我心有余而力不足，这世上没人能管她了。”
许知偃：“……”
大伯母给他一种神经质的感觉，更可怕了……他一下子就松开她的衣角，还是躲远一点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天空中一个光点无声坠落，连厉承琳都没反应过来，一个快得肉眼不可捕捉的身影，从天而降，却又轻盈如羽毛，落在众人面前，微笑看着他们。
外围值守的战士们，甚至都无人察觉。
许嘉来高森断手三人齐声喜道：“半星！”“半星你回来了！”
陆惟真对他们一笑。
她本就肤白，相貌清艳灵动。几天不见，气色明显更好，肤色白里透红，如珠如玉，光泽隐隐。那双眼更是养得水盈清透，黑白分明，再无半点刚从葫芦中出来时的疲惫血丝。更重要的是，她眉眼间的精气神不一样了。以前，总还是有一丝郁结，现在却显得舒朗、自信，整个人从骨子里散发出欢喜。
几个人都是一怔。
许知偃脑海里只有八个字：容光焕发、必有猫腻。他心里头酸溜溜的，嘴巴自然也酸溜溜的，惊诧地说：“呦，这是谁家的大青龙野回来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他大伯母笑了一声。许知偃心底一寒：那种让人毛毛的感觉又来了！
陆惟真看到他却很高兴，大步走过来，一戳他的脑门：“别阴阳怪气！什么时候来的？”
许知偃见她眉开眼笑，于是也喜滋滋地答：“昨天晚上。”
厉承琳在旁淡道：“那边的人，没找你麻烦吧？尤其是姜在云、祁啸天那两个老不死的。”
陆惟真笑眯眯地答：“没有，姜师伯还夸我聪明又正直，期望很高呢。”
厉承琳这才露出满意的笑：“算他识时务！”
许嘉来三人却不由得佩服陆惟真，心想半星就是半星，到了捉妖师老巢也吃得开，陈弦松看来也很给力，将来她嫁过去，他们就放心了。
许知偃掀开营帐一角，许嘉来三人留守在外，厉承琳带着陆惟真走进去。营帐里很宽敞，足有一百四五十平米，灯火通明，除了大统领许宪安和他的心腹们，其他几个抗战主力城市的处长，都到了。
陆惟真向许宪安望去，掉进葫芦前，她本就有两、三年没见过许宪安，再加上三年，就有四、五年了。然而他看起来比陆惟真记忆中，老了十岁还不止。曾经满头乌黑的头发，已夹杂着许多银丝。人也清瘦了很多，额头眼角全是皱纹。只是背依然挺得很直，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锐利的眼中有了笑意。
“承琳、真真，你们来了。”他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过度操劳后的疲倦。
陆惟真也没想到，曾经威风凛凛的大统领，会苍老成这个样子。她想起许嘉来说过的，许宪安忍着丧子之痛、三年来始终坚定地带领部下们抗击灰鬼。她心中顿时崇敬又酸涩。
厉承琳喊了一句：“大统领。”
陆惟真也深深低下头，尊敬地喊了一句：“大统领。”
许宪安笑意更深，说：“真真回来了就好，那段时间……知偃这混小子多亏你照顾，以后有机会伯伯再请你吃饭，感谢你。”
陆惟真说：“这没什么，我应该做的。”
许知偃站她边上，说：“爸，我和半星是什么交情？不用谢她，费那劲儿干嘛。”
陆惟真也说：“知偃说得没错。”
许宪安嗔怪地看儿子一样，众人哈哈大笑，营帐内的气氛倒是轻快不少。
许宪安说：“承琳，真真，知偃，来，我们正说到与捉妖师和谈，我方能提供的第二个条件……”

第169章 剑指琉心（2）
所有人都围在一张全国地图前，商议起来。和谈的条件，他们其实已经商量过几轮了，基本已有定论，今天不过是在和谈前，再捋一遍，查漏补缺。只有陆惟真是第一次听到，听得全神贯注、心潮澎湃。
之前她和陈弦松几乎绕遍了整个湘城，又北上江城，对于战场的实际情况和灰鬼的实力分布，已有了全面真切的了解。但是对于全国的抗战形势，和异种人接下来的总体战略，却知之甚少。几天前姜在云对她说那番话，触动还是很大的。她彻底决定不当咸鱼了。他们的商议，等于在她脑海里勾勒出一张清晰的战况图，陆惟真也开始思考，接下来，自己应该从哪里着手，既能保证六五之力，不会被人觊觎利用打击，又能和她老公一样，卫道众生呢？
没错，这几天，经过陈弦松执着地要求和调教，她已经改口了。其实陈弦松不是个腻歪的人，后天几天经常开一整天会看不到人影，连饭都是林静边给她送的。但对某些事，他又异常坚持，反反复复，乐此不疲。陆惟真想，伟光正的捉妖师身上的这个小癖好，除了她，可真没人知道。
许宪安还提到了“琉心”，这个陆惟真是知道的。地下琉场影响着异种人的能量稳定，以及与大自然元素能量的循环交复。琉场分布绵延无尽，有多有少，有密有疏，自然就有天然聚集的核心。三年前陆惟真打算查探的鹿围山琉场，只是附近琉密度最大的一块区域，还远远算不上琉心。
大中华区的琉心，一共有三块。一块在西域，一块在湘贵交界，一块在南海中。其中又以湘贵交界那块为最，能量场最强、影响最广。只不过琉心都深埋地底，难以接近。而且琉场对异种人的影响机制，玄之又玄，即使璃黄全盛时期，联盟最优秀的科学家，也未能研究透彻。
许宪安手下负责技术研发的副统领表示，他们已成功研制出一种药剂，虽然对人体无效，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净化琉。他们已成功净化了首都附近的几块琉场。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琉场净化后的作用，但是首都附近的新增感染率确实明显下降，一些高阶变异人的能力也有所衰退，而正常异种人则感觉能量场更强劲了。所以他们认为，这种药剂是有效的，尽管不能直接消灭人体感染，却能通过琉场，间接抑制感染扩大。
陆惟真听了，觉得这个思路很合理，也很振奋人心。这一场灾难最早的根源，就是琉场出了问题，如果能把琉场甚至琉心净化，他们的抗击战就会事半功倍，而且也能抑制更多感染的产生。
连厉承琳都露出笑意，直接开口就要：“能不能给湘城一些？”
许宪安无奈地笑了：“这个药剂很难制成，失败率很高，非常珍贵，我们到现在一共也没制出多少。所以，我打算先去净化湘贵交界的主琉心。”
大家都是一静，尽管早知许宪安有这个想法，但是执行谈何容易？且不说琉心深埋地底，具体位置不清楚。贵城，那是超级青龙林昼盘踞之地，麾下有几万灰鬼，连人类军队都不敢挑衅他，那一片的异种人和捉妖师更是被他屠杀殆尽。而且越靠近琉心，对人体的影响自然越强，还是被污染的最强大的一颗琉心，稍有不慎，只怕执行这项任务的人会凶多吉少，或者干脆也被污染成灰鬼。
像是察知众人心中的担忧，许宪安平静地说：“我要和捉妖师联手，这也是原因之一，他们中有诸多好手，我想派出我们最精锐的力量，连同他们的精锐，一起潜入湘贵边界，完成琉心的净化。这件事意义重大，我想他们不会推却。至于感染，你们也不必担心，技术部已经动用珍藏千年的飞船上的材料，提炼制造出新的防护面罩。只要不出意外，去的人不会被感染。”
众人都长舒一口气。陆惟真则已经动心，这样艰险而困难的一趟旅程，没人比她更合适。而且如果和谈成功，陈弦松身为那边的佼佼者，肯定也会挺身而出、承担重责。他去，她就更要去了。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许宪安提到，他已经和另外三个大洲的异种人领导人通过电话，他们的情况比大中华区还要糟糕，也就寄希望于大中华区探索抗战方向、研制出疫苗和治愈药物了。
即使到了此刻，也有人提出，捉妖师群体是否真的值得信赖？他们会不会反水？许宪安否定了这种猜疑，他肯定了捉妖师领袖姜在云的人品，并且坚持到了今天这个局面，一切都以人类安危为重。陆惟真听得心中感动，姜在云和许宪安两位领导人，在她看来，势均力敌，虽属于不同阵营，却都能以大局为重，一片公心，值得尊敬。
时间差不多了，众人跟着许宪安，走出营帐，前往约定好的谈判地点。陆惟真走在他们身后时，却怔了一下。
因为她察觉，许宪安身后的两个护卫，不止是大青龙，而是超级青龙。
世道真的变了，琉场不稳定，对异种人的作用变幻莫测，高手层出不穷，青龙满地走。
好在她在葫芦里弯道超车了一把，否则现在回来还是个大青龙，多渺小啊。不过，陆惟真一靠近营帐，就敛了能量。哪怕是超级青龙，也只能察觉出她是个大青龙。倒不是说她要瞒着许宪安，她只是习惯性低调不招摇，反正需要她出手时，她也绝不会含糊保留。
谈判地点，在江边的一所空房子，双方的人，都已经提前来打扫、布置，踩过点了。
旭日初升，破开薄雾，金光覆盖江岸。
那支人类军队，依然在外围观察，不来打扰这两支抗战神兵的会面。
陆惟真跟着众人，走向那幢大房子，远远的，就看到有一群人，已经站在那里了。个个精壮结实、黑衣黑裤、神色沉肃，不正是刚正老派的捉妖师们？
陆惟真一眼就看到站在姜在云身边的陈弦松，他同样黑衣黑裤，在那一片盘靓条顺的汉子和女汉子中，他无疑是最清爽英俊那一个。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目光移了过来，陆惟真立刻冲他灿然一笑，他虽不动声色，眼里也浮现碎光般的一点笑意。
许知偃就站在陆惟真身边，瞧着两人跨越楚河汉界眉来眼去，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的噩梦又要开始了。

第170章 孤独六五（1）
陆惟真和陈弦松，隔着两队人马，有意无意互望着。其实距离两人上一次负距离接触，才过去三小时不到。
这五天，除了陈弦松开会的时间，两人并没有时时窝在山庄里。他们得空就出去“扫荡”灰鬼，今天这片街区，明天那个山头，一扫一大片。除了他们，还有别的捉妖师，得空就结伴出门溜达，降妖除魔。一时间，山庄所在这片城区，灰鬼锐减，连空气仿佛都清新了几分。
陈弦松真的履行了他的话，每天早上5点就把陆惟真从床上拖起来，带到山庄后面的无人山头练功。陆惟真半死不活地被老公提溜着，练了一会儿就悲从中来、开始控诉：“我昨晚好累！都是你害的，为什么今天还要这么早起来？”
陈弦松脾气很好地安抚道：“不是10点就让你睡觉了吗？”
陆惟真：“可我们6点吃完晚饭就上了床！4个小时！很累的啊！”
“累的不是我吗？”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这下陈弦松没话了，谁让相对于他来说，老婆是学霸。虽然陈弦松的性格非常自制内敛，但在这种事上，他毕竟是个二十几岁、身体跟铁打似的有劲儿的男人。面对的又是自己未婚妻，名正言顺，你情我愿，他为什么还要克制？所以这五天，他过得很是酣畅淋漓。每天早上起来，更是感觉比从前更加筋骨舒展、精神奕奕。
他也知道陆惟真其实很能受得住，六五的体能恢复速度比他还要快好吗？陆惟真唧唧歪歪，就是想睡懒觉。
所以吃干抹净的陈弦松并不心软，照旧每天把她从床上拎起来练功。
陆惟真能怎么办？山头上萧瑟的风吹着，将明未明的天光凉得像水，旁边还有严厉的“家长”盯着，她再多的困意也被整没了，只能蔫头蔫脑继续练。
不过，每天她这一段起床气，过去就好了。练了一会儿，她就开始惹陈弦松，和他的瞬移比快，用风龙去撞他的剑气光波；或者让陈弦松丢缚妖索捆她，看她能不能逃脱；或者干脆拿了壁虎牌玉镜变成另一个陈弦松，和他并排站着，保持一样的严肃表情，一样的大开大阖动作，开始练功；陆惟真还受被他们绞杀的那一群湘城青龙的影响，突发奇想：我现在既然能号令五行，姜在云还说六五是天人合一、号令万生万物。陈弦松是地球人，四舍五入就是属土的，他激发的光剑光波，我能不能号令？来个人妖双重叠加攻击波呢？
于是她就让陈弦松先丢出一个小光波，自己尝试去操控。结果头两次差点没被光波砸到，弄得灰头土脸的。后来，陆惟真最多只能把陈弦松的中号剑波，加上自己的中号能量波丢出去，但是十次里，只有四、五次能成功，其他五、六次，要么剑波和能量波直接在空中对撞泯灭，要么干脆一起在空中爆裂，差点没把陆惟真吓死。
……
虽然老婆的花样太多，好歹还是在练功，陈弦松本着寓教于乐的心态，任劳任怨陪她边玩边练。不过，大概因为对方都是绝顶高手，五天下来，居然也各有进益。
今天早上，陆惟真要赶回湘城江城交界的和谈地点，自然没有时间练功。但该死的生物钟，还是令她5点就醒来了，刚睁眼，就被人压住了……这一别还不知几天，不知和谈是否会顺利，看着陈弦松势在必得的眼神，她心里一软，任由他来了……
所以此刻，虽然身处不同阵营，看到陈弦松，陆惟真还有点腿软。
接下来的和谈流程，也是双方提前商量好的。姜在云和许宪安，各带两个人，走进了那栋房子的庭院里，坐下开始谈。大门开着，其他人都留在外面，可以清楚看到里头的情况。万一出现突发情况，双方也能及时冲进去火拼。
不过，两位大佬的和谈画面挺平静的，两人的神色都很平和，一直在交谈，或者拿出纸面资料讨论，偶尔还会露出笑容。看起来进展比较顺利。
毕竟要一项项条件抠着谈，都要为己方争取最大利益，这个过程也挺漫长的。他们从太阳刚升起，谈到艳阳高照，还没有结束。耀眼的冬阳，照射在整片河岸上，等在外头的两堆人马，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紧绷沉肃了。那头的老捉妖师们，还有这边的处长们，依然紧盯着院子里的谈判桌，生怕吃亏。两边的年轻人们，则已开始松快走动，有的找地方去撒尿了，有的去找水喝，还有的绕着房子走动，松活筋骨。
这一来，两边的界限，自然就没那么清楚了，只是两边的人依然不交谈。陆惟真也等得恹恹的，就盯着陈弦松看。很快他就察觉了，然后朝旁边的阴凉大树偏了偏头，示意她过去乘凉休息。陆惟真撇了撇嘴，也偏了偏头，那意思是要他也去。陈弦松看了眼院子里，没什么异状，而且身边几个老成的师叔伯毫不松懈地盯着，就沉默地走向了那棵大树旁。
陆惟真也不紧不慢走过去，两人的动作，在两大堆人里，一点也不显眼。
终于都到了树下，隔着一米左右，两人都目视前方，不看对方。
陆惟真小声说：“你觉得还要谈多久？”
“应该快了。”
“能成吗？”
陈弦松答：“看样子进展不错，应该没问题，大前提双方早就达成一致了。”
陆惟真的心一定，偷偷瞄他一眼，又说：“等今天谈完，无论成功与否，我都得跟着我妈，可能有几天见不着你了。”
陈弦松静默了一下，说：“晚上你们在哪里歇脚，到时候和我说一声，让我心里有数。”
陆惟真心头一甜，但她这几天到底被“压制”得太狠，忍不住又小人得志起来，用很低的声音说：“有人这几天要当回和尚了，哈哈哈……常言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陈弦松终于偏头，光明正大看了她一眼，淡笑着说：“我改主意了，晚上不管你住哪儿，我都过来。”
陆惟真：“！！！！”
两人虽是斗嘴，却也说得心中无声悸动，彼此的眉梢眼角都有藏不住的笑。

第171章 孤独六五（2）
但两人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可就不一定顺眼了。
许知偃刚跑回营帐，拿了两瓶水回来，想要献一瓶给陆惟真，就发现人不见了。随便一找，就看到她果然和陈弦松凑到一起去了。两人还故作姿态隔了一米远，呸，隔得这么远，他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超强电流好吗？
许知偃吐槽完，忍不住又看了看陈弦松。他悲伤地发现，一段时间不见，他看到这个无情无义的捉妖师，心里居然还挺开心的。于是许知偃磨磨蹭蹭地拿着水，朝他俩挪去，他大人有大量，就给他俩一起喝好了。
结果许知偃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冷面如铁的小徒弟。
许知偃皱了一下眉。他对林静边的最后印象，就是被这人吸进了葫芦里，说起来两人是有仇的。但他已经跟陈弦松是好朋友了，自然不能跟徒弟这种小辈计较。但要让他喜欢小徒弟，那也是不可能的。
眼前这人，化成灰林静边也认得。当年就是他，天天缠在陆惟真身边，把师父气得心头默默呕血。后来在山顶上，他还撺掇陆惟真一起打陈弦松。这种撬墙角、不要脸的小人，刚刚还对着师父和师娘的方向翻白眼，林静边怎么可能让他靠近他们？
许知偃抬起光洁如玉的高傲下巴：“让开！”
林静边扬起棱角分明的冷峻下颌：“你想干什么？！”
许知偃生气了，心想我干什么，要你管啊？不过他脑子向来转得快，看一眼被林静边护在背后的那对肉麻男女，再看林静边的表情，就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了。于是许知偃故意气他：“我当然是要去找我们家半星了！”
林静边胸口一堵，冷冷道：“不好意思，我师娘现在没空！”
两人怒目而视，就像那乌龟对上了王八，不相上下。如果眼神可以点火，那么他们之间的火花起码有1000度！
这两人杠上，眼神互杀中，陈弦松和陆惟真也注意到了。陈弦松先喊道：“静边，回来。”陆惟真也冲许知偃招了招手，这两人这才甩给对方一个鄙视到烂泥里的眼神，朝各自的亲人走去。
“师父，他刚才想过来捣乱，被我给拦了！”林静边立刻低声打小报告。
陈弦松微微一笑：“他没有恶意，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他对许知偃点了点头，许知偃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林静边突然就酸了。
许知偃则蹭到陆惟真身边，扯她衣袖：“怎么还带着这二货？”
陆惟真压低声音：“不许这么说他，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许知偃瞪大眼，他也酸了！
这时，庭院里的领导人们都站了起来，双方握手，脸上都带着笑。外头的两边人马也都安静下来，等待那个大家都已经有心理准备的结果揭晓。
双方各派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向己方人马宣布了谈判结果——
公历2024年，异种人联盟大中华区事务管理总部与诚勇信达捉妖师管理协会，达成合作协议，协议主要内容规定如下：
1、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无限期停战；
2、双方联合抗击灰鬼，共同行动、守望相助、密切配合，直至人类彻底赢得战争、世界恢复和平那一天；
3、异种人向捉妖师协会提供高级改装武器十套，具体目录为……
4、双方各派出一支精锐力量，异种人20人，其中10人为小青龙（含）以上境界；捉妖师10人，其中至少5人具有小青龙（含）以上同等战力，共同组成一支30人行动组，五天内前往湘贵边界，执行净化主琉心任务；
5、异种人向捉妖师协会提供大米10万斤、生猪500头、蔬菜100车……
6、捉妖师协会向异种人提供金条300斤。
……
碧空万里，云卷云舒。明亮的阳光照在河川上，也照在每个人脸上。当协议内容被宣读时，人人都很安静，他们都抬头，望着前方，这一片江岸寂静无声。
千年的误会、仇怨和成见，从今日起，都不重要了。
只有共同的守护，是仅剩的意义。
——
按照中华人的习惯，和谈成功，你好我好，接下来的流程，就应该是吃饭喝酒，增进感情了。再加上双方手下最近抗击灰鬼，确实都很辛苦、压力很大，姜在云和许宪安都赞同大家一块吃一顿，既能联络感情，又能在执行琉心任务前，好好放松一把。
双方都有厨艺好的人选，厉承琳大方了一把，派人回湘城附近据点，运了粮食和肉菜过来，姜在云嘴上不说，行动绝不示弱，派人赶回江城，拿了几箱白酒过来。
双方厨子进驻厨房，每边派出了几个人洗洗涮涮，其他人则帮忙准备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虽然两边大领导都说让大家借这个机会，互相了解接触，但实际上，捉妖师一小撮，异种人一小撮，哪怕都在房子前的草坪上布置，也是泾渭分明，绝对保持零交流。
看到这一幕，站在二楼阳台欣赏风景的双方大佬们都只是尴尬地一笑，然后许宪安说：“捉妖师的小伙子们都干得很起劲啊。”姜在云夸到：“你们的人很有组织性，效率很高。”
大家一起：“哈哈哈……”
大概全场唯一有破圈交流的，就是陆惟真、陈弦松、许知偃、林静边四个人了。不过，陆惟真和陈弦松之间，是隐秘而甜蜜的正向交流；许知偃、林静边则是相看两生厌的负向交流。
终于等到开餐了，这回大佬们有准备了，提前就吩咐下去，两边人马必须混着坐，一张桌子只能坐5个本派人马，要是有不按规矩坐的，就让下面的小头目去赶人。于是，就在这样半强迫的氛围下，所有捉妖师和异种人全部落座。
唯一不被强迫的大概就是陆惟真这桌，她和陈弦松一坐下，许知偃和林静边两条尾巴立马跟上。许嘉来高森自然来找半星，另外还有个异种人也坐过来了。姜衡烟一早就注意到那一对秤不离砣，她也不想去碍眼，但是看到林静边似乎遇到仇人了，一直在和对方大眼瞪小眼，她一时好奇又跑了过来。此外还有三个和陈弦松熟的师兄弟，见他坐这桌，很自然跟过来。

第172章 孤独六五（3）
两位大领导举起酒杯，所有人也同时举杯，陆惟真看到面前的白酒，眼睛都亮了。这年头，还能整出几箱白酒，姜师伯牛！连她爸都只有孤零零几瓶了。她刚想端起酒，一口闷掉，酒杯就被人拿走了。
陈弦松把她的酒杯放到自己面前，端了杯茶给她。
陆惟真：“……”
小声：“我想喝酒。”
陈弦松：“这酒度数大，别喝了。”
“我酒量很好的，你忘了。”
陈弦松想了想确实是，他只是这几天管她吃管她喝管她睡觉练功习惯了，看到是高度烈酒习惯性就不想让她喝。他笑了笑，把酒还给她，说：“那也别喝多。”
陆惟真：“嗯嗯！你喝不了我可以帮你喝。”
他淡笑：“不用。”
陆惟真偷偷在桌下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大腿，他不动，她又戳一下，而且戳的还是靠近内侧的大腿根部。
陈弦松：“……”从来光明正气的捉妖师还是在桌下伸出了手，握住她的。两人一只手端着酒，另一只手牵着对方，与所有人一起，共祝琉心任务顺利完成，共祝战争早日结束。
同桌的众人也都端着酒杯，但是好几个人的眼珠都在滴溜溜地转。
林静边：师父和师娘感情这么好，哈哈哈哈，气死男小三！
许知偃：今天有这么多人陪我，大家都是多余的，完美。
姜衡烟：我得承认，他俩看着还挺配的。懒得看了，是我不配！林静边怎么跟这个小白脸杠上了，又在斗嘴……妈的，连林静边都有人陪了，只有我还没有！
许嘉来：这个祝酒词怎么这么长，什么时候才可以开吃开喝？好久没吃这么多硬菜了，好多肉！还有62度白酒，啊啊啊啊……
高森：她没有看林静边，很好。
路人甲师兄：弦松师弟不是和一个办公室文员好了吗？怎么今天又和这个漂亮的女妖怪眉来眼去？我觉得我错看了他……
路人乙师弟：弦松师兄是清风明月之姿，是我们捉妖师当中姿色最好的，又是姜师伯最器重的人。他现在和一个女妖怪走得这么近，会不会有什么政治目的？是不是上头想要联姻？弦松师兄真是一个值得我辈尊敬的人！但是……我也好想去联姻！
……
暮色降临时分。
异种人和捉妖师摒弃世仇、把酒言欢的消息，不仅传到了各地人类领袖那里，也被一些秘密潜伏在湘、江二城的高阶变异人，一路往西南传递，传到了深山之中，一座山峰之巅，一幢城堡一样的房子里。
这幢房子看起来很新，全都由巨石堆砌而成，灰的、白的、黑的，错落有致，肃穆恢宏。它屹立于山巅之上，在惨淡的暮色和无尽山脉间，独显萧瑟和孤高。
负责情报的变异人军官，经过门口卫兵的查验后，一路小跑，跑进了这座动用了三千灰鬼才修筑而成的巨石城堡里。一路没有光，也没有窗，只有冰凉、湿润和漆黑。
很快，他跑到了大首领的房间前，敲响房门，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进来。”这人的嗓音居然非常清亮，就像琴音，字字清晰纯净。
情报官推门进去，将写着情报的纸，递给了那人。那人虽然穿着军装，领口却敞着，袖子也挽起，光着脚，袜子都没穿，靠在一张长榻上，那样子不像统领三万灰鬼的大首领，反而像个闲散的**。
他伸出手，接过了情报。与别的变异人脸上的灰黑斑驳不同，他从头发到脸，再到眼睛、嘴唇、脖子，还有双手双脚，露在外面的身体每一块，都是灰白色的。而且这灰白色非常统一，非常纯净，咋一看，他竟像是个雪做的人一般，只不过这雪，大致已被人踩过，落了一身的灰。
他看完情报，笑了，将纸随手一丢。
情报官亦是心腹，恭敬地问：“将军，他们要来了，需不需要路上就……”他用手做出一个刀切的手势。贵城是他们的地盘，任何活人踏入，只会有去无回。
林昼望着窗外，却像是想什么出了神，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还可以看出曾经清秀的轮廓。
他说：“不用了，这样会打草惊蛇，你们留得住其他人，也留不住那只小六五。”
情报官：“明白了，那就等他们深入了再动手。”
林昼点头，又笑了，说：“她，你们对付不了，也拦不住，我亲自动手。”
“是。”
情报官退下了，林昼又靠回塌上，望着窗外，灰白的眼眸却清澈得像水。他非常安静，世人不知，他经常这样一人独坐，就一整天。所有的部下，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今晚，林昼从来平静如古井的心，却起了一阵愉悦的涟漪。他就望着那墨蓝的天空、蛰伏的山峰，还有刚刚升起的一轮皎洁明月，心想：世人都以为他只是超级青龙，他也懒得去解释，世间无敌，没有意义。但是现在，有第二只六五了。
别人或许察觉不到她的境界，就像一直没人察觉到他已是六五。但是小六五的境界，在大六五面前，就像一汪清水一样，一眼就能看到底。她一现世他就感觉到了。然而小六五，却无法探知大六五的虚实。
也不知道一只大六五吃掉一只小六五的精血，吞噬掉她的全部能量场后，会发生什么呢？
六五之上，又是什么呢？
从没人知道。

第173章 贫富差距（1）
早晨，阳光破开笼罩大地的薄雾，天气却越发寒冷，人呼出的气瞬间凝结成霜。盛冬即将来临。
一条寂静的公路，延伸至远方。路两旁有不少废弃的车，但路是通的。五辆旧旧的吉普车、SUV，一列排在路上。品牌不同、颜色不同、大小不一，不过看起来都很皮实耐用。
一群捉妖师，有的坐在车里聊天，有的靠在车边抽烟。他们就是这次琉心行动，捉妖师协会派出的精英。不过，他们看着不像是去拯救世界的，倒像是去参加杂耍大会或者武林大会的——少数穿着中规中矩的羽绒服和棉服，有的却穿着旧式长袍、有的穿着中山装、有的披着黑斗篷戴着斗笠。他们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铁剑、桃木剑、大刀、拂尘、狼牙棒、判官笔……
他们彼此都很熟，聊得也和谐，很多人有意无意望向身后——车辆出城方向，表情绝对说不上期待，而是平静中带着一点审视。
这支队伍，由一位老成持重、正值壮年的师叔带队，他叫徐景森。陈弦松这次担任他的副手。陈弦松大概是这些人里，衣着打扮最正常的一个，普通的黑色外套、迷彩长裤、防水短靴，只系了个腰包。
此时陈弦松就站在一辆车边，他不想去当电灯泡。
林静边和陶清扉坐在这辆车里。林静边开车，陶清扉坐在副驾。
经过这段时间，陈弦松对林静边的残酷训练，他已经可以爆出排球场大小的光波，这在捉妖师中已属于一流末尾水平，解决掉徵虎没有问题。再加上拥有光剑的捉妖师，本来就只有二、三人，他又是陈弦松的徒弟，所以也被选上了。他属于十名捉妖师中，不具备小青龙同等战力的五个人，也就是打辅助的。但实际上，陈弦松判断，现在即使遇到小青龙，林静边也可以尝试一战。
至于陶清扉，是作为医生随行的。协会肯定要派一名自己的医生随行，本来，江城山庄还有另外两名精通医理的捉妖师，但是，经过一轮轮比试选拔，他们全都被陶清扉疯狂秒杀。不过，等今晚到了任务地点，陶清扉就不会再跟着他们，而是原地待命接应。
这几天，经过陆惟真的暗示，陈弦松也察觉徒弟和陶医生的关系过于亲密了。而且直到他们离开山庄前一夜，林静边也没有从陶医生的房间搬出来。陈弦松曾找了个机会，训斥徒弟，不可占女人便宜。林静边却信誓旦旦，自己和陶医生一清二白。但明明山庄还能找出空房间，问他搬不搬，他却扭扭捏捏就是不搬……
现在陶清扉坐在车上不下来，自己那个最喜欢热闹的徒弟，居然也跟自闭似的窝车上没动静，陈弦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师徒二人各有各的缘法，各管各的女人。只要林静边平时别碍他的事，陈弦松也乐意把空间留给他们。
陈弦松又去和徐景森说了几句话，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自己那辆车里，陶清扉正把手捂在林静边的嘴上，而林静边一副被施了定身咒的模样，眼睛也木木的。两人又说了几句什么，陶清扉放下手，神色沉着得很。林静边却一下子扭头望向窗外，胸口明显起伏，俨然方寸大乱。
陈弦松：“……”
没出息！
徒弟和女人的瓜葛，在陈弦松眼里，就跟儿子和准儿媳一样，他性格老派，自然不愿多看，又抬头望向后方。
晨光中，一列黑车缓缓驶来。他们所等的，异种人的车队来了。
所有捉妖师都停下讨论，转头望去。
清一色的全新黑色宝马X5，一尘不染，湛湛发亮。一共十辆，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像一群昂贵又漂亮的铁甲战士。
众捉妖师下意识都看向身旁的老旧吉普车，默然。
其实并非异种人一定比捉妖师有钱，捉妖师祖祖辈辈藏起来的金条不计其数，譬如这次，300斤黄金眼都不眨一下，就丢出来。但异种人一是人数比他们多很多，各行各业资产分布广泛。二是毕竟是高等文明出来的，喜欢多样化投资理财，也喜欢享受买房买车买船，而不是像捉妖师有了钱立刻换成金条放几百年……所以，哪怕现在是乱世，许宪安手一挥，拿出十辆一模一样的新车执行任务，还是很轻松的。毕竟是第一次和捉妖师联合行动，排面还是很重要的。再不济，还有厉承琳呢？现在湘城人类军队最高指挥官，和她打电话都叫她小妹，湘城境内，她要什么不能弄来？
等宝马车队停好，异种人纷纷下车，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贫富差距的对比，就更明显了。异种人都穿着清一色轻薄保暖又时尚的名牌羽绒服，运动长裤，防水保暖战术短靴。每个人的短靴旁，都插着一把暗光沉沉一看就削铁如泥的匕首。超过半数的人腰间，还配了一把改装枪。这种改装枪正是双方合约里，异种人要提供给捉妖师的宝贵武器之一，无论装弹量杀伤力，都不是人类枪支可以比拟的，却更轻。
好在双方没有打开后备箱，互亮食物储备，否则伤害更大。
因为异种人这边准备的是：牛肉罐头、巧克力、能量饮料、牛奶、一套套全新名牌户外炊具、肉菜蛋……
捉妖师这边准备的是：方便面、压缩饼干、方便米饭、压缩饼干、压缩饼干、压缩饼干……
异种人这边的小组长叫冯望，是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处长，他过来和徐景森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带队，一起出发。
他们的车队刚驶过来时，陈弦松就注意到，陆惟真坐在第二辆车上，手捧下巴望着他。他也不动，不吭声。等车子纷纷启动，人们各自上车，那道身影才三两下窜过来，陈弦松拉开后座门，她飞快钻进去，他坐到她身旁，关门，走人。
原来那辆车上，把头伸出窗外，欣赏了一会儿捉妖师们的贫寒落魄，转头就发现身边大宝贝儿不见了的许知偃：“……”

第174章 贫富差距（2）
本来对于许知偃要不要去，许宪安是有些犹豫的，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是许知偃很坚持，他说：你儿子我现在只是小青龙，冲锋陷阵没我的分，躺着捞功劳我当然要当第一名。
许宪安太阳穴抽了抽：“你能不能有点领导人的心胸？”
许知偃答：“我怎么没有了？这么重要的行动，我如果不去，将来如何服众？”
许宪安闻言沉默，再加上幕僚们也分析此行危险性不大，顶天了也就对上一个林昼超级六五，这边这么多好手，不可能落败。于是许宪安又派出身边一个超级青龙，跟着许知偃。
许知偃就快快活活地加入了队伍。
这边车上，与上一次驱车前往江城相比，这次四个人就熟络多了。林静边开车，换陶清扉偶尔给他递水，分他些吃的，他来者不拒，给什么吃什么，让喝什么喝什么。陶清扉很满意，林静边则是受宠若惊。
陆惟真靠在陈弦松肩上，看他翻阅资料。虽然是去个陌生的地方，执行从未经历过的任务，只要有他在边上，她就觉得心中安宁。
他们即将前往的，是湘贵交界的一座废弃矿山。琉心深埋地底，要是直接挖下去还不知要到何年何月，而且也怕误伤琉心，后果难以预计。好在琉心附近有一座现成的矿山，所以联合指挥部制定的计划是：下到矿山最底，前行到距离琉心最近的区域，再挖掘百米左右，就能抵达琉心。
目前，技术人员和一队兵力，已先他们一步，抵达矿山，修复基础电力设施。
陈弦松在看的，正是那座矿山的内部图纸资料。
陆惟真看一眼上头那些生涩的名词，还有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懂吗？”
陈弦松很坦然地答：“一些主要用语，请教过指挥部的人。其他的，看不懂。”
陆惟真一笑，问：“那你看这些干嘛？”他们的行动路线、备用路线、逃生路线，指挥部都有专人给他们安排好，他们只要执行就可以了。
“有备无患。”
陆惟真早就知道他是个计划狂魔，哪怕这次行动有着坚实后盾，还有诸多好手，他依然习惯自己掌控住一切。
“有你计划不了的事吗？”
他过了几秒钟，才把目光从资料，移到她脸上：“有。”
“什么？”
“你。”
陆惟真弯弯唇角，心满意足靠回他肩上。
一路上，两人有时说说话，有时什么不说。陆惟真时而戳戳他的脸，时而挠挠他的手背，时而玩他的手。他通常是不管的，只有扰到他看书了，才将她的手反握住，不许她乱动。
因为许多公路废弃或者堵塞，他们一直开到夕阳西下，才到达目的地。
深山之中，一片寂静。天色已经暗下来，更显得茫茫山林，萧瑟寂静。这里比城市更冷，每个人都紧了紧衣领。好在因为是矿场，路比较好开。他们畅通无阻地开到一个大院子前，门口写着“XX煤矿”。前面两个字，已经掉落不见了。

第175章 一群饿狼（1）
十数辆车，开进院子里，停得满满当当。已经有先头人员在等待。大家下车一看，前方是一栋灰白的老式办公楼，旁边有一栋同样老旧的宿舍楼，此外，还有几个小仓库。
深冬山间的寒意，一阵阵往人衣服里灌。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满山树林被风吹动的哗哗声。
许知偃走下车，身后跟着如影随形的超级青龙。他原地转了个圈，就像在视察自己的新领地，而后重重叹了口气，说：“是个山窝窝啊，感觉就像被拐卖到这里来了。”
旁边的捉妖师和异种人：“……”这位身份贵重，话语奇葩，让他们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
林静边正好带着陶清扉下车，听到了，没好气地说：“一惊一乍！你来之前难道没有做过一点攻略吗？这里是个私人中型煤矿，位置是偏，但是交通还算便利。你家山窝窝门口还有公路呢？”
许知偃语塞。但他又不甘心，转头看着林静边，于是就看到他身后那个纤细清秀的女人。许知偃眼珠一转，忽然坏坏地笑了，三两步就走到陶清扉身边，问林静边：“你女朋友啊？”他露出个特别帅气特别深沉的笑，嗓音也如成年烈酒般低沉了几分，眼神温柔地望着陶清扉：“你好，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许知偃。”
林静边一口气差点堵在心口。他冷眼看着许知偃旁若无人对陶清扉放着电，这才注意到许知偃其实长得还是很帅的，一副桃花公子相，个头高，身材也很好，尤其比他白多了。许知偃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对陶清扉感兴趣，还是故意想气他？
许知偃还真是去气林静边的，反正撬墙角这种事，他驾轻就熟。不过他没想到，林静边喜欢这个类型，冷冰冰的，看着好凶，许知偃都有点不太敢全力发挥呢。
陶清扉也在这时，扫了一眼许知偃身后的林静边，见他双手握拳，脸黑如土，陶清扉被他的反应取悦了，这才正眼看向突然冒出的神经病，目光仔细在他眼下和脸上一打量，淡道：“吐出舌头我看看。”
许知偃一呆，头一回有女人对他提出这样非分的要求……他很听话地吐出舌头，伸得老长。
陶清扉看了一会儿，点头，说：“收回去吧，小青龙，你有些肾虚，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还是房事过度？这样下去迟早会早衰，还容易不举，好自为之。”
许知偃：“……”
林静边一愣之后，哈哈狂笑。
许知偃：“不……我……我不是……我没有！”他上哪儿去找人房事过度！最近都被他爸押着修炼好吗？毕竟这世道，一个小青龙是渣渣啊！
等等，他确实每天都熬夜练功！练得很激烈！当然进步也很明显，有种快要到大青龙的感觉，所以就越熬越晚，都有点练上瘾了。
许知偃的心脏狂跳，难怪他最近有点耳鸣眼花，根源在这里啊。他立刻上前一步，抓住陶清扉的手。
林静边厉喝道：“松开！”冲上来就拍掉他的手。许知偃也不在意，一屁股挤开林静边，睁着一双深深长长的桃花眼，说：“神医姐姐，那我应该怎么办？”又把手伸过去：“快，给我把个脉，快给我补补，一定要大补！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呢。”
陶清扉却淡淡看向别处，对林静边抬抬下巴：“问他，他同意，我就给你把脉开方。”
许知偃：“为什么！你为什么都要听男朋友的？你就不能做个独立的女人吗？”这是个令人伤心的话题，他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那边，和陈弦松一起看热闹的陆半星。世风日下啊，这些女人，都不可爱了！
陶清扉脸微微一红，林静边也闷不吭声，陶清扉答：“我不认识你，静边是我朋友，我当然要听他的。”
许知偃：“……狡辩！”
林静边快速扫了眼陶清扉，心有点怦怦跳，脸上却淡然得很，干脆直接挤上来，把许知偃从陶清扉身边挤开，低声喝斥：“站过去点！”
许知偃委屈巴巴地往旁边挪了挪。
林静边抢回自己的位置，心里也舒服了，一脸道貌岸然，大仁大义，声音也完全不小，说：“陶医生，有时间还是给他看看吧，好好补一补。许二公子肾虚，我们捉妖师当然愿意出一份力，助他成为一个健康的男人。”
这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教九流的捉妖师们，才不管许知偃是太子爷了，哄堂大笑，声震山林。而异种人们，虽然也很想笑，但真的很没有面子啊，于是个个呈现一种羞耻和憋笑交织的扭曲脸色。
这儿动静这么大，本来走到前方去，和技术负责人碰头的徐景森、冯望都回头，然后他们都满意地笑了——看来双方磨合得很不错嘛！有说有笑！
高森和许嘉来也下了车，他俩本就是徵虎里的佼佼者，又在湘城，也想来护卫陆惟真，所以都被选上。他们把许二公子被虐记，听得完完整整清清楚楚，但他们能怎么办呢？这要是换成别人去虐许知偃，他们肯定要站出来帮忙的。可虐他的是林静边，他们家半星的男朋友的徒弟，四舍五入就是他们的师侄，两边都沾亲，所以两人干脆闭口当自己不存在。
至于跟着许知偃的超级青龙？他是来保护二公子人身安全的，是否肾虚，身为优秀护卫他要做到不闻不问不管。
姜衡烟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刚睡了一顿饱觉，迷迷糊糊的，脑子里还是一团热乎乎的浆糊。她只听到有人在说肾虚，又抬头望去，见陈弦松和陆惟真站在人群正中（其实是站在许知偃林静边两人的身后），她就问旁边的师兄：“谁肾虚？说谁肾虚？陈弦松吗？”要不能是谁？在座的都是单身狗。
恰好这时，笑声间歇，姜衡烟的声音又不算小，陈弦松耳力过人，听了个清清楚楚，他额头青筋微微一跳。

第176章 一群饿狼（2）
陆惟真自然也听到了，她看了眼人群中生龙活虎的姜衡烟，低声问陈弦松：“她怎么也来了？”
陈弦松同样低声道：“她家有传世宝刀，不输我原来那把光剑。而且她打架是一把好手，干掉小青龙不在话下，遇到大青龙胜负五五。”
陆惟真幽怨：“你好了解她，你还夸她。”
陈弦松：“……”
还是他戒备心不够，以后记住了，哪怕女人主动问，也不能答。
陆惟真轻哼一声，对许知偃招了招手：“许知偃，过来。”
怎么办，自己的兄弟，再丢人也要护着。
众目睽睽下，脸红心塞的许知偃如蒙大赦，立刻跑到陆惟真身边，陆惟真问：“你最近是不是在熬夜修炼？”
许知偃眼泪都要出来了，还是半星懂他！他一把抓住陆惟真的手，刚要说话，结果短短时间内，第二次，爪子被人抓住，无情丢开。
陈弦松刚要面不改色把手放下，可是被管教许知偃毫不在意，换成抓住了陈弦松的手——抓不到女闺蜜，抓男闺蜜也一样！
陈弦松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这么紧紧的、依赖地抓住手，眉峰微微一抖，到底没扔开。
于是许知偃心里治愈了，叹了口气，说：“弦松啊，你徒弟真的好凶，他老婆更凶，他们一起欺负我。”
陈弦松能怎么办，一个是亲徒儿，一个相当于是大舅子，干脆笑而不语。
陆惟真拍拍他的肩：“好了，多大点事儿，今天晚上，我们俩陪你一起修炼。”
许知偃顿觉扬眉吐气：“好！”
这时，前头的三个小组长也商量完了，对众人说：“我们就住在旁边的宿舍楼，大家先去各自安顿，空房间都可以住，吃点东西，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到办公室开会。”
那栋宿舍楼除了住着先头部队，有一半是空的，大概还有七八十间，只不过房间都很小。而且先头部队已经提前把房间都整理过一遍了。
当然，这个整理是非常简单的，也就是把不能用的床扔掉，把能用的床留下，把已经漏水或者天花板塌了的房间关闭。于是整理出来一堆单间和双床房。
陆惟真、陈弦松，带着许知偃、林静边、陶清扉、许嘉来、高森，去了同一层。房间够多，随便挑。陆惟真和陈弦松就走向最顶头那一间。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是推开房门那一刻，陆惟真还是沉默了。颜色深深浅浅的天花板，角落里一团团看不清的污渍，斑驳的墙皮。水泥地板，一层灰。屋内只有一张单薄的木板床，一张桌子。那床估计他俩睡上头，得紧贴着才能睡下。
陈弦松对环境向来不挑，即使脏旧，他的心中也毫无起伏，走进去后，看到陆惟真难看的脸色，他才笑了，捏捏她的鼻子说：“矿上环境能有多好？凑合一下。”
陆惟真都快哭了：“怎么凑合啊？”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许知偃骂娘的声音，抑扬顿挫，一听就非常炸毛。两人听着，都笑了。
陈弦松看一眼那床，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床太硬，陆惟真那么一身嫩肉，怎么睡得好。而且看这个样子，显然是没有床垫被褥的。他说：“晚上把我衣服都拿出来，垫在床上，你睡上头。”
陆惟真叹了口气：“到时候再说。”
得先解决吃饭问题。他们哪里是来办大事的，分明是来忆苦思甜的。不过好在他们异种人粮食储备丰富多彩。
陆惟真刚要使唤陈弦松下楼，去拿食材，林静边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两盒方便面——他已习惯照顾师父的饮食起居，现在大概要加上一个师娘了。
他说：“师父，我把吃的给你们放这儿？我下楼看能不能弄到开水。”
陈弦松没吭声。陆惟真问：“你和陶医生也吃这个？”
林静边奇怪：“要不然吃什么？压缩饼干是留着应急的。”
陆惟真叹了口气：“要不还是我来准备吧，你们俩待会儿也过来吃。”
林静边那三年前遥远的一段记忆，还有沉睡太久的味蕾，突然就被触动了，他先是条件反射分泌了半嘴口水，但很快又觉得自己是痴心妄想，他说：“你能准备什么啊，这里要啥啥没有。”
陈弦松忽然在这时淡道：“那你是没见过她的后备箱。”上次四人开车去湘城也才四个小时，只吃了几块饼。今天路上也只随便吃点。
陆惟真噗嗤一笑，说：“时间紧迫，食材有限，做简单点，你和你师父下楼去帮我取东西。”
很快，师徒俩就按照陆惟真吩咐，搬了两套户外炊具、两袋挂面、一板鸡蛋、两瓶牛肉罐头、便携式家庭调料盒，还带了一把青菜上来。
陈弦松把房间简单打扫了一遍，陆惟真架锅开始做，林静边去楼道里的水槽冲洗青菜。陶清扉听到动静，也过去帮忙。林静边洗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陶清扉：“怎么了？”
林静边答：“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天，师娘做东西给我和师父吃。居然又和从前一样了，像做梦一样。”
陶清扉：“很幸福？”
“嗯。”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指间只有水淅淅流动。
林静边：“你会不会做饭？”
“不会。”
林静边：“……哦。”
“你会吗？”
林静边顿时一笑：“我还不错。”
陶清扉满意地也笑了。
然而，事实证明，厨神就是厨神，哪怕只是一把简单的挂面，也限制不了她的发挥。更何况，陆惟真时隔几年，再次给小徒弟做饭，心中还是重燃了征服的欲望，这欲望甚至超过了要喂饱喂好陈弦松的冲动。于是，她超常发挥了。
牛肉被她从罐头里取出来，却没有简单地放在面上，而是切片，加辣椒大蒜爆炒，再煎一堆荷包蛋，焦香酥软，最后用浓缩高汤煮了青菜，做汤底。一碗面端上来——虽然是方便携带的一次性碗筷，那也是汤汁清亮、面条劲道、牛肉红辣、青菜娇俏。

第177章 一群饿狼（3）
林静边慢慢吐了口气，接过第一碗面，拿起筷子刚要吃，动作一顿，递给了旁边的陶清扉。然后他迅速从陆惟真手里接过第二碗。
陈弦松没想到自己只轮到第三碗面，但看到徒弟第一碗给了女人，倒也欣慰。上次他吃的各种干粮，都是陆惟真父亲准备的，想起来，自己竟也有三年没尝过她的手艺。埋头吃了第一口，眉头就深深舒展开。哪怕明知这口感会独属于他一辈子，他还是忍不住感到满足，以及隐隐的自得。在婚姻一事上，他只怕远胜列祖列宗。
连陶清扉吃了一口后，都抬起头，对陆惟真竖了个大拇指，夸到：“你是我见过，做饭最好吃的大妖怪。”
陆惟真：“……谢谢。”
陆惟真和陶清扉才吃了一小半，陈弦松和林静边的碗已经光光的了，陆惟真笑了，问：“吃饱了没有？还要吗？”
林静边：“我还可以再来一碗。”
陈弦松：“我加一碗。”
食材和汤底都还有现成的，陆惟真说：“那林静边你去切牛肉和辣椒，陈弦松煮青菜，我先把面吃完。”
话音未落，有人一把推开门，冲进来，鼻子伸得老长：“半星！你们在偷吃什么好吃的？馋死我了，我也要！”
来的正是许知偃，身后还跟着那个超级青龙，还有许嘉来和高森，显然都是闻着味儿赶来的。
本来全世界第二等武力值的超级青龙，已经任劳任怨在给太子爷做饭了，图快，煮的也是面条。但是许知偃看到煮出来的白花花的面，还有一整块硬牛肉，有种即将嚼蜡的感觉。就在这时，外头的香味传来，许知偃当机立断：“放下你手里的猪食！我们应该去蹭吃！”
等他出门一闻，发现香味就是从陆半星房间传来的，那还得了，怎能放过？
许嘉来和高森也闻到是这个房间传来香味，感觉还挺奇怪的，因为在他们的记忆里，陆惟真就没做过饭，所以他们就以为是陈弦松下厨。两人还有点犹豫，你说去捉妖师姑爷手里蹭饭，还是有点不好吧。结果许知偃冲过来了，出于抢食的本能，两人也豁出去了，跟进来。
陆惟真一看人都来齐了，得，做两碗是做，做六碗，不十碗也是做，她三两口把面扒完，风风火火开始下厨。
偌大的房间，刹那被挤得满满登登的，许知偃还指挥超级青龙和许嘉来、高森，去搬了一些缺胳膊少腿的凳子过来，大家围着坐。虽然许知偃和林静边有仇，但是看林静边的女人——陶清扉捧着碗还在吃，许知偃就毫不记仇地挤过来，问：“好不好吃？能不能给我吃一口？”陶清扉还没说话，林静边一把推开他的脸：“滚。”
虽然嗷嗷待哺的人多了，陆惟真也半点不怵，大厨血脉与风度彰显，一边掌勺，一边把他们指挥得团团转打下手。陈弦松已吃了个半饱，也不像他们那么饥渴，就站在人后，望着人群中那个干劲十足的女人。看着看着，他笑了。将来若是孩子生得多，是否也就是这样一副热闹景象？
陆惟真可不知道某捉妖师又在默默畅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她忙出一身汗，总算把这几条大汉加女汉子的口粮给做出来了，而且还做多了两碗，以免不够。那几个全都捧起面前的碗，闻着味儿，就发出满足的叹息。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呼哧呼哧”的声音。直到许知偃他们都翻了台，吃到第二碗，动作才慢下来，大家也开始随意聊着天，聊这面怎么就这么好吃，聊捉妖师的苦逼饮食人生，聊明天的行动，也聊全国各地抗战形势。林静边和许知偃虽然有时还会针锋相对，但是遇到观点一致的时候，也会一起怼别人，不过一唱一和怼完后，互看一眼，继续生厌。只不过当许知偃的筷子夹向最后一个荷包蛋时，本来也伸出筷子的林静边，看他一眼，放下了筷子。许知偃满意了，决定原谅肾虚事件了。
这个房间里浓香扑鼻，又热闹得不行，不断有异种人或者捉妖师经过，探头往里看。在他们吵吵闹闹时，沉默寡言的超级青龙，无声无息装了第三碗，也即仅剩的两碗之一。
没人注意到，只有许知偃看到了，心想我去！难怪爸爸要把他给我，像我！他刚想伸手去捞最后的面条，却又有人大大咧咧闯进来，喊道：“什么东西这么香？兄弟分点分点……”
姜衡烟的吆喝声，在看到一屋子异种人后，戛然而止，但她立刻想，异种人怎么了？现在异种人也是兄弟，师兄弟就不能吃独食！刚要厚着脸皮赔笑讨要，结果又看到了站在最里面的陈弦松、陆惟真。
姜衡烟：“……”
满屋子人也都安静下来，看着她。林静边忙招呼道：“师叔，吃了没？”说完又想咬掉舌头，师父昨天还叮嘱自己，姜师叔是个雷区，千万不要在陆惟真面前提，否则会罚他上山拉练8小时。他这一招呼，万一姜衡烟脑抽了留下吃，那就尴尬了。
不过，姜衡烟并没有让他为难，她收了笑，平平和和地说：“打扰了，你们继续吃。”转头就走了出去。
屋内还是安静的，许嘉来和高森感觉出气氛有点怪，但是乖觉地啥也没问。许知偃却松了口气，抢食的走了。
林静边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姜衡烟虽然对师父心怀不轨，但都是大大方方地追求和无耻勾引，人品还是靠得住的，而且对他一直不错，小时候有人揍他，姜衡烟还帮他揍回去过。现在他们热热闹闹一堆人，师叔一个人走掉，实在落魄。
林静边不敢看师父，也不敢看师娘，装了最后一碗面，自言自语般说：“反正我们吃完了，我去给师叔送去，她不会做饭，吃的肯定是压缩饼干。”
却没想到，有个声音说：“去吧。”

第178章 一群饿狼（4）
林静边惊讶抬头，看到陆惟真神色平和地看着自己，他心中忽然一阵热流滚动，他师娘就是他师娘，大气！他用力点点头，追了出去。
然后陆惟真就看到陈弦松看着自己，目光中带着玩味。
陆惟真一扯他的衣领，凑到耳边说：“我可以对她好，你不可以。”
陈弦松：“……行。”
陆惟真手一挥：“收拾吧。”让那几个吃白食地继续干活。
唯独许知偃，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的第三碗面，就这么被送出去了！虽然胃里已经饱了，但他明明还有种欲望还差一点才能得到彻底满足的感觉，他就差那一口了！就差那一口！
他木然地走出了房间，木然往林静边消失的方向跟了一段，结果这时，就看到林静边折返回来了，手里是空的。
许知偃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的脑海里，也浮现那个抢走他面条的女人的模样……只记得是黑的，很高，结实，嗓门大。
莫非也是个大捉妖师？
林静边看到他：“你来干什么？”
许知偃却把他的肩膀一搂：“刚才那谁啊？你还巴巴送面去，小徒弟，可不能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啊？你不怕陶医生给你下毒？”是的，经过刚才吃面，许知偃已经成功让陶清扉给他把过脉了。
林静边一个冷战：“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我师叔，和我能有什么关系，人家喜欢的是……”
好吧，他又忘了闭嘴。
许知偃眼睛贼亮：“她喜欢谁？”
林静边不吭声。
许知偃：“呵呵，你不跟我说，我待会儿回房间不会问？”
林静边哪能让他去问师父或者师娘啊，再加上这事儿所有捉妖师都知道，也不算什么秘密，姜衡烟一直也大大方方的。于是他凑到许知偃耳边，小声滴里咕噜一番。
许知偃：“哦……哇……啧啧……哦呜……”
林静边很满意他的反应，竟隐隐有种遇到了同道中人的感觉。要知道，他跟了师父这么多年，可师父对一切八卦都不感兴趣，连自己的八卦都不感兴趣。他都快习惯自己八卦、自己吐槽了。现在居然碰到一个这么会捧哏的，反应如此鲜活。
最后，林静边摇头叹气，下了结论：“你说说她何必呢？大老板的侄女，名门之后，天之骄子，她要什么没有，当初却天天跟在我师父后面，只想嫁给他，白日做梦，枉费力气！我跟你说，我都分析过了，这就是老话说的——家花没有野花香！青梅竹马，知根知底，认识十几年又怎么样，哪里比得上孤男寡女、干柴烈火、新鲜刺激，命中注定呢！”
许知偃起初还挨着他，听得连连点头，渐渐的，就觉出不对味儿来，到最后，一把推开林静边，愤怒地说：“青梅竹马怎么了？家花怎么就不香了！这样不求回报的感情才最真挚伟大！”
说完他就气哄哄地走了，林静边丈二摸不着头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第179章 温柔月光（1）
夜色渐深，一切忙碌和烟火渐歇，恢复宁静。
所有人来到办公楼上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济济一堂。捉妖师组长徐景森、异种人组长冯望，还有异种人技术负责人祝堂亭，三人坐在前头。
冯望说：“那开会吧，先由祝堂亭给大家介绍一下矿山的基本情况。”
祝堂亭说：“好的。我们已经成功修复了基础电力设施，也就是说，用于你们下井的罐笼、通风系统、主要照明系统，都已经恢复，你们在井下的正常活动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这座矿山废弃已久，又是私营矿，有些设备彻底坏掉无法修复，譬如井下的大部分监控，还有部分照明设施和人车。人车就是在井下的载人小车，所以，你们只能乘坐罐笼下到矿井底部，剩下的路，得靠双脚走。
另外，我们对周围5公里范围内进行了初步侦查，没有发现灰鬼。技术工人在下井修复过程中，也没有发现灰鬼。我们认为灰鬼存在于井下的可能性很小。不过，你们还是要注意防范，因为技术工人最远只乘坐罐笼，抵达矿井底部，再往前，他们也没去过。”
完全陌生的环境，不少专业名词，听得大家鸦雀无声。陆惟真是听明白了，总而言之：他们已经可以正常下井，电梯只能搭一段，剩下的要靠腿走，没有发现灰鬼。
她再看周围的人，异种人这边还好，内部一直奉行的是军事化训练和管理，个个正襟危坐、认真倾听。
捉妖师那边就不一样了——穿着长袍、肩上挂着一块褡裢的白脸大叔，手里捏着三个核桃，眼睛半开半合，也不知是在打盹儿还是在闭目倾听；戴着斗笠的男人脱掉了黑色长斗篷，露出一袭青色长袍，显得腰身窄瘦，但是他的斗笠压得太低，谁也看不到他的脸；臂搭拂尘的道长，捋着几根胡子，目光炯炯望着天花板，似发呆，又似呆滞……真的是三教九流、千姿百态，无组织无纪律。
倒是有几个年轻的捉妖师，听得比较认真，有的还掏出小本子在做笔记。
陆惟真小声对陈弦松说：“那几个有没有在听啊？”
陈弦松看一眼就明白：“没有。”他和他们开过不少次会，很懂。这几个连上次讨论是否和异种人议和，都在睡觉。
陆惟真：“……”
陈弦松：“有几个是绝顶高手，估计懒得听，跟着行动指挥走就行了。”
陆惟真：好吧，艺高则胆大。突然觉得她自己根本不是最咸鱼那一个。
这时，祝堂亭总结道：“矿山的大致情况，我就介绍这么多。下矿所需要的整套装备：衣服、长筒靴、安全帽、矿灯、瓦斯仪……我们都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一人一套，都是你们明天需要带上的。此外，也是最重要的，异种人联盟总部研制的新型防感染面罩，也已经运来，一人一个。”
有异种人问：“戴上这个面罩，到了地底，就不会被琉心感染吗？”
祝堂亭答：“理论和实验结果，都表明防感染概率可以达到95%。不过，你们一定要保证面罩不能破损，而且乘坐罐笼一抵达矿井底部，就要戴上。理论上，只有异种人的呼吸系统和能量循环系统，会被琉心影响，人类则不会。不过，安全起见，所有人都戴上吧。”
前方的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路线图，徐景森说：“我和冯望给大家介绍一下行进路线，和一些注意事项。
我们会先乘坐罐笼，下行1000米左右，抵达矿井下，大概会耗时5-6分钟。罐笼比较大，我们一车就能下去。
这时，大家就需要把防感染面罩戴上了。然后，我们需要进入这一条巷道，长度大概500米，比较难走，有上坡有下坡，还有几处拐弯，不过我相信对于诸位来说，也如履平地。
抵达这条巷道尽头时，就没了路，我们需要向斜下方60度方向，挖掘百米左右，就能抵达琉心区域。这一块区域大约有七八十立方米左右，比较庞大。”
徐景森看一眼冯望，冯望点头，接过来介绍：“我们准备了八套便携挖掘设备，到时候都要带上，选几个力气大的来挖掘通往琉心的路。能用挖掘设备，就不要用超能力和法器，避免造成矿层塌陷，或者撞击到琉心。”
拂尘道长这才正眼看了眼主席台上的三位组长，慢悠悠地说：“所以，我们还得去挖土打洞？”
大家一静之后，低声哄笑，徐景森笑道：“洛道长，能者多劳。”
这下大家笑得更响了，徐景森看向陈弦松：“弦松，你带四套设备。”
陈弦松：“好。”
徐景森又望向那位肩膀上挂着旧褡裢的长袍白脸大叔：“方师兄，你带四套。”
长袍大叔：“嗯。”手里核桃依旧转个不停。
陆惟真、许知偃、许嘉来等几个懂行的异种人，一起望向长袍大叔……肩上的褡裢。
陆惟真又小声问陈弦松：“那也是个折叠……是个乾坤宝袋？”
“是的，他的八宝褡裢，比我的腰包年头长多了。腰包是我爷爷那辈得的，他的褡裢是元朝传下来的。”
陆惟真受教，捉妖师果然卧虎藏龙，元朝的时候，就搞到了微型折叠空间，还迅速将其外形本土化、功能迷信化了。
冯望小心翼翼从下方拿出一个银色小箱子，不过A3纸大小，徐景森和祝堂亭也望着箱子，神色郑重。
大家也都安静下来。
冯望打开箱子，里头躺着一支粗如婴儿手臂的管剂，透明，淡金色。
冯望说：“这就是用于净化琉心的药剂，只有一支，这也是异种人联盟目前制造出来的全部存量。我们的科学家测算过，只有这么多才够净化琉心。我和徐景森会负责拿着这个箱子。”
徐景森又指着地图说：“一旦完成任务，我们原路返回，此外，这条路的两边，还有两条小巷道，按照矿区地图，也可以抵达罐笼位置，回到地面，只是路程要远一些，更难走。作为这次行动的备用路线。”

第180章 温柔月光（2）
冯望说：“我再和大家强调一遍，一旦下到罐笼底部，一定要戴上面罩。因为我们无法预估琉心的污染程度和准确影响范围。
另外，在矿井里，尽量避免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譬如光剑；异种人也不能爆发过于强烈的能量场，尽量不要御土，免得引起矿内崩塌。
中间你们不会经过瓦斯层，但万一瓦斯层报警，表明有瓦斯泄露，这种情况下，所有能够产生光电的法器都不能用，异种人也不可以使用手枪、不可以击出能量波，避免引起爆炸。”
听到这里，所有人默然。其实说了这么多，很多人一下子根本就记不住，只记得要穿戴很多东西，而且这个不能用，那个不能使，反正很多不可以要避免。很多人都皱起眉头，感觉束手束脚。
那位戴着斗笠、迄今未露出真容的捉妖师，突然开口：“听了这么久，合着就是个体力活，既没有危险，也没有技术含量，那为什么要我们来？”
顿时有不少捉妖师附和，连异种人都纷纷赞同。想想也是，说到底就是要一堆大捉妖师、大青龙，扛着东西下井，挖土钻洞，给琉心打一针就回来。
“你还不如雇几十个矿工来。”有人说，“比我们干得更好。”
有身穿阿玛尼外套的异种人说：“我出钱。”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徐景森、冯望和祝堂亭都无奈地笑了。冯望说：“首先，刚才说过了，琉心被污染，影响程度和范围无法准确预估。面罩只是防止感染，如果是小青龙以下来，只怕身体不一定能扛住琉心周围强大的能量场波动。
其次，地底情况具体怎样，我们并不知道，药剂如此珍贵，只有高手去，才能确保药剂安全送到、任务顺利完成。第三……”
他朝西南方向，抬了抬下巴：“林昼麾下，还有三万灰鬼，距离这里不算太远。他是超级青龙，据说手里还有不少大小青龙。让你们来，也是以防万一。不过目前看来，贵城的地面部队，都没有调动迹象，应该还未察觉到我们的行动。毕竟这里已经是贵湘边境了。”
徐景森笑了，说：“的确，像大家说的，有很大可能我们明天的行动，一帆风顺，也遇不到任何危险。大家早上下矿，晚上就完成任务回来了，那样不是更好吗？我们后天就可以回湘城复命庆功了。”
——
陆惟真和陈弦松回到房间，已经很晚了。屋内之前已经打扫干净，唯独单薄的木板床，还是光秃秃的。
陈弦松说：“你休息会儿。”自己就去寻了块抹布，又拿了个盆，去了外头。
陆惟真坐着无事，房间里也没啥好整理的，她看到陈弦松白天看过的那些资料图纸，还放在柜子上，就拿起来翻了翻。
虽说六五大人很想向老公靠拢，勤奋好学运筹帷幄，翻了两页，她就感觉犯困……
刚想把资料丢回去，她却注意到里面还夹着两页白纸，白纸上用钢笔写着一些话。
“意气合一、气守丹田，内外一致，上下相随……
骨松神守，手起神动，俯地朝天，道法自然……
人剑合一，左起内关，右至阳池，聚于神庭，发于巨阙……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土。相生相克，浑然大成……”
陆惟真看得一头黑线，心想这是陈弦松的那些心法口诀、师门秘籍。
所以他在车上，抽空还在默写这些东西？
他可真是……勤勉啊。
正吐槽着，陈弦松回来了，手里端着盆，盆里放着已经清洗干净的抹布，一副家政熟手姿态。
陆惟真微微一笑，觉得他这副模样有种奇异的反差帅，法师用持剑撼山覆海的手，拿起了一块破抹布。
她扬扬手里的纸：“你是在给静边布置作业，还是在温故知新？”
就看到陈弦松弯下那猿臂蜂腰，一边大力擦床架，一边答：“那是写给你的。”
陆惟真一愣。
写给她？她突然就醍醐灌顶了：难道他们师门规矩，当捉妖师的老婆，也要会背心法口诀，这是这些老古板的家庭教育？
不，她不行，她没用，她做不到。
见她脸色如土，陈弦松笑了：“这是什么表情？不是说现在就要你背……”
陆惟真眼前一黑：果然还是要背的！
却听他继续说道：“你不是一直在练习掌控体内能量场吗？而且上次我们合力攻击练习，效果并不理想。我琢磨着，如果我们在攻击时，使用同一套心法口诀，会不会将能量融合得更好？所以，我在师门口诀中，找出一些我认为合适的，汇成一套。下次我们试试，看看是否有奇效。”
陆惟真：“……”
她叹了口气，说：“大捉妖师，恕我直言，你的那套是迷……是师门信仰，我们异种人是唯物主义者，只信科学。你所谓的那些五行啊、气啊、穴位啊、道法啊，在我看来，不过是人体磁场与你的光剑能量场共振。这些口诀，你信就好，我精神上支持你。”
陈弦松并不恼怒，也不失望，而是心平气和地继续一边擦床板，一边解释：“其实在幻境里，知道了历史的真相后，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如果我们的法器，只是外星人的高等文明武器，为什么这些法器到了捉妖师手里，才能发挥更大威力？或许是你说的原因，磁场共振得更强烈。可为什么我们一代一代，按照心法口诀修炼，功力会越来越深厚，与法器的互相呼应、能量共振会越来越强烈？”
陆惟真语塞。
陈弦松在盆子里仔细洗了两遍抹布，又仔细拧干，说：“这些心法口诀，都是捉妖师的先祖们，经过一代代、数百年的摸索，累积留下的。包括我，现在如果在修炼和实战中有所感悟，有经过验证可靠的经验，我也会记录下自己编写的口诀，传给徒弟，将来传给徒子徒孙。
一个东西，如果有效，就可以用；它的存在，就有一定道理。我也在想，能不能这样理解——我们的心法口诀、五行五生、脉络穴位，其实是用另一套逻辑，解释了人体能量场，找到了人体能量场与法器、与自然界能量场的共振规律和秘密。只不过这一套逻辑和规律，没有科学家研发，也没有科学理论。而是先祖们通过实践经验，一点点摸索找到的。虽然有主观性，虽然和高等文明不同，是用中国古代一些观念理论解释，甚至可能有生搬硬套的地方，但只要它有效，只要它能降妖除魔，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呢？”

第181章 温柔月光（3）
陆惟真却听得沉默了。
是的，陈弦松说得没错，是她局限了。
这些法器，早就从璃黄人手里丢失，也没有了最初的制造原理和使用守则。捉妖师们花了成百上千年时间，摸索出了一条现成的路。现在她想和陈弦松的光剑能量场合一，为什么不能尝试去用呢？
这根本不是迷信和对立，这是他的通达与智慧。
陆惟真一下子从背后抱住陈弦松：“你怎么这么聪明！”
陈弦松失笑：“我哪里又算得上聪明，瞎琢磨而已，等着。”他端着水盆出去了。
陆惟真这回有兴趣了，拿起那些口诀继续看，呃……还是看不懂。虽然心中热情被点燃，还是等这位师父来为本妖怪解惑吧。
没一会儿，陈弦松就端了第二盆清水回来，抹布也洗得干干净净，开始任劳任怨擦第二遍床。陆惟真就走过去，把头靠着他的背，随着他的一动一动，她也一耸一耸。
陈弦松被她黏得笑了，说：“你背一句，我解释一句。”
“好！”
……
擦完床，等水渍晾干，陆惟真的口诀也全背下来弄懂了，不过有没有用，还得以后两人再练。
陈弦松从行李袋里取出几件衣服，铺在床上。陆惟真说：“也用我的。”把自己的衣服也拿出来，她带的可比他多、比他厚实。
陈弦松看一眼那些他都熟悉的衣服，不肯：“用不上。”
最后陆惟真说：“可是我想睡得软一点厚一点。”他才被迫同意，把她的衣服，仔细铺在她衣服上头。
两人盖着厚外套躺下，好在陈弦松身体结实火热，他冬天本就穿得少，不觉得冷，陆惟真趴他怀里，也不觉得冷。
她望着窗外，深暗的天空中，一轮弯月高悬。他也睁着眼，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陆惟真：“你觉得战争还有多久能结束？”
陈弦松：“我原来认为，要看人类疫苗和治愈药物的研究进度，估计还要3、4年。现在看来，如果我们的任务执行成功，或许2、3年内，人类就能奠定胜局。”
陆惟真：“太好了。”她相信他的判断力，而且她也有信心。
过了一会儿，她又轻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有点烦人？总是赖着你。”
陈弦松答：“有吗？我没感觉到。”
陆惟真哈哈笑了，觉得他眼看着一天天变滑头了。
不过，她还是要为自己申辩的：“我以前可不这样，以前我们好的时候，我就没这么黏你吧？”
陈弦松这回想了想，说：“我没感觉出差别。”说完自己就笑了。
陆惟真打了他一下，说：“你不要含血喷人，我那时虽然是有意接近你，可也很矜持，都是你主动，我不会忘了的！但是现在吧，我总觉得，什么都不愿意多想，也不愿意想以后，只想把你牢牢抓住，一天看不到你就不安心。”
她自嘲地一笑：“可能我是在葫芦里吓怕了。”
陈弦松说：“你不用抓，我就在你身边，以后哪里也不会去。”
“嗯。”她抬头吻向他，陈弦松将她整个人抱到身上，两个人都含着笑，就像含着同一颗甘甜入骨的糖，在这深山野矿孤清的明月下，全心全意亲吻着彼此。
——
散会后，林静边把陶清扉送到房门口，说：“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叫我，都能听到。”
“行。”陶清扉抬头看着他，淡薄的月光下，她的脸显得越发苍白越发小。林静边突然就不敢多看，转身就走。
陶清扉：“我话还没说完……回来！”
林静边这才转回来，重新看着她，两人目光一对，陶清扉的语气也不知怎的，就柔和了几分：“明天你早点来找我，把一些药带上。”
“嗯。”他已经习惯，每次出任务，都喝上一大碗她熬的浓浓药物预防，再带上一包她准备的应急药品。虽然他从来不知道，也没有机会验证，这些药到底有没有用。
各自进屋。
林静边向来是上床躺下闭眼睡着，不超过5分钟。可今天他躺了一会儿，又睁开眼，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发了一会儿呆，等他意识到自己正转头望着房间里空荡荡的另一头时，才反应过来，今晚和之前每一晚的差别是什么。
于是他立刻又转头，望着身旁的墙。
人在墙的那一头。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陶清扉也睁着眼，望着身旁的墙。不过，望了一会儿，她却着实觉得自己可笑，竟然在想他有没有睡着。他明明跟猪一样，躺下就睡着，之前那么多个安静的夜晚，都是她望着他呼呼大睡的样子。
心里有点生气，又有点怜惜，心念一起，她抬手，在墙上，轻轻敲了两下。
正要闭眼睡觉，却听到墙上传来“咚——咚——”两声响。
陶清扉望着墙，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她又抬手，敲了两下。
他也敲了两下。
陶清扉怔了一会儿，伸手捧住自己的半边脸，笑了。
突然就心满意足得无以复加，突然就觉得他其实什么都是刚刚好。
她盖好林静边专门给她的一件厚棉衣，嘴角噙着笑，闭上了眼。
一墙之隔，林静边听着再无敲墙声传来，有点失落，过了一会儿，又傻傻笑了。闭上眼，心里却再也不会空，转眼也睡着了。
——
另一个房间里，许嘉来正把自己的衣服，胡乱堆在床上，勉强算个窝了，只是看着那硬床板，她就觉得腰酸腿痛。
有人敲门。
她去打开门，高森抱着个睡袋走进来，许嘉来眼睛一亮：“卧槽，你还带了睡袋，神仙哥哥啊。”
因为指挥部提前说会住在矿上，所以大家都默认有人安排好住宿条件，谁知道就是个空房间。主要这次行动时间紧凑，细节衔接上就没有那么周全。
高森一笑，转头看到她床上的狼藉，眉头抽了抽，先把睡袋放到一旁，把她的衣服全部整理好折好还给她，再把睡袋整齐放好，点点头，说：“行了，睡吧。”
许嘉来开心地把衣服丢回行李箱，想了想，又问：“你带了几个睡袋？半星那里有没有？”只是，也不可能多带吧，后备箱就那么大。

第182章 温柔月光（4）
高森答：“就这一个，以防万一的。半星不是不喜欢睡别人的东西？而且她和陈弦松一个屋，我也不好去送。”
他一抬头，就看到许嘉来只穿着短短的吊带睡裙，坐在了自己的黑色睡袋上，肤白如雪，前凸后翘，那么小小一只。
许嘉来说：“也是。可是给了我，你怎么办？”
她非常哥俩儿好的把高森肩膀一搂，坏坏地笑道：“要不……一起睡？”
天可怜见，她只是开个玩笑。平时她都是这么调戏各位兄弟的。
谁知话音刚落，腰间一紧，一股热气伴随着肌肉坚硬的怀抱撞上来。她一愣，抬头看着高森，高森也低头看着她，那双眼一点笑意也没有，直勾勾的，甚至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凶狠？
他说：“好。”
“好什么好？”许嘉来忽然慌乱，想把他推开，然而就跟小鸡妄图推动大熊似的，高森手臂一用力，她整个人都结结实实贴他胸口上了。
许嘉来呼吸一滞。
他那厚厚的唇角，忽然露出一点笑，轻声问她：“哥们儿，试试吗？我的体力耐力，谁能比？”
……
——
在这个孤独清冷的星空下，许多房间都熄了灯，许多人都已独自安睡，还有一些人相拥而眠。
唯独还有一只小青龙，站在月亮下方的院子里，悲伤地望着宿舍楼里的某个房间的窗。灯熄了，门关了，那两个人根本没来找他，陪他练功。
他们把他忘记了。
许知偃垂下头，这里这么冷，连超级青龙都呼呼大睡了，对他说如果遇到危险就喊，超级青龙保证秒醒秒到。他也想去睡觉了，毕竟明天还有任务。
可这么多天的熬夜习惯、千锤百炼的生物钟，又怎么会轻易屈服？再加上今天陶医生的诊断，坐实了他的肾虚，他更加觉得一个肾虚的人，怎么可能睡得好？
他叹了口气，在院子里默默走着，一时间竟觉得世界之大，本小青龙却无处可去。谁知一抬头，却见有一间低矮的库房屋顶上，坐着个人，手里还拎着个像是装酒的白亮的铁罐子，正对着月亮，仰头在喝。
小青龙眼睛一眯，乐了，哎呀，这人我认得。
他一个翻身，落在屋顶上。
姜衡烟正一只手按在屋顶上，另一只手握着酒壶，喝得正痛快，一眨眼，就见一道身影轻盈如仙人，落在自己跟前。
肩宽腰细，腿长臀紧，面如冠玉，笑意如雪。
姜衡烟一怔，拿着酒壶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谁知下一秒，这英俊得不似凡人的男子，却走到自己身边，一屁股坐下了，对她很自来熟的伸出手：“分我点酒喝。”
尽管双方和谈，今天又一起出任务，但到底人头攒动，而且姜衡烟是一路睡过来的，根本没注意到他。今天在陆惟真他们房间里，她也只是匆匆一瞥，看到陈弦松和陆惟真就撤了，哪里会注意到角落里正低头盯着面条的许知偃。
姜衡烟手一拐，酒壶就躲开了他的爪子，她冷冷道：“你谁啊？”自顾自又喝了一口。
许知偃叹了口气，说：“这个说来话就长了，小师妹，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你的那个人啊！”
小师妹满口酒“噗——”喷了出来。

第183章 地底无鬼（1）
清晨，阳光穿过群山，透过树林，照在院子里。
也照在屋顶上。
许知偃感觉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在梦中几次想要起身，却难以撼动那巨石半分！
最终，他因为在梦中用力过度，全身一抖，醒了过来。
首先看到的，是刚刚亮起来的天，还有一朵朵白云，温柔地挂在他头顶。他怯意地眯了眯眼。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胸口的重压还在！
他低头，首先看到的，是一颗黑乎乎的脑袋，头发老长了，都挂他身上。然后看到女人的长手长脚，麦色的皮肤。
哎呦我的璃黄先祖！
许知偃一把将她推开，坐了起来。脑子里只记得昨晚和这个小师妹聊得很投机，后来还一起喝酒来着，再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咦？
许知偃眨眨眼，因为，在他和正在艰难爬起的小师妹周围空中，悬浮着一圈小火苗。而他也察觉身上暖暖和和的，昨晚完全没有被冻到。
他什么时候这么牛逼了？睡梦中也能控火彻夜不灭？
难道是……
许知偃的眼睛猛然睁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能量场。
“哈哈哈哈——”他一阵高声浪笑，平地拔起数百米高，在空中狂奔不见了，“大啦！大啦！大啦！”
刚刚爬起来，宿醉头疼加刚刚被他一脚踢开撞到腰的姜衡烟：“……”
所以昨晚，她就是被这个神经病缠着，听他倾诉了半个晚上的孤独寂寞冷，最后珍藏的老酒还被迫分他一半？
姜衡烟忽然打了个寒颤，立刻抬头看看周围，大家似乎都还没起来，她赶紧翻身下房，逃离现场。
陆惟真就是被这隐隐传来的熟悉笑声吵醒的，她一睁眼，看到陈弦松也醒了。
她立刻往前一爬，整个上身都趴在他胸口。
陈弦松微微一僵，一动不动，原本搂在她腰间的手慢慢用力，将她按得更贴近。
陆惟真却没察觉，她扯开他的衣服，查看他的背，果然，床板还是太硬了，她整晚几乎都拿他当枕头床垫，他背上起了一道道深深的红印子。
陆惟真心疼地摸了摸，放下他的衣服，还趴在他胸口：“辛苦你了。”
陈弦松的嗓音略有点哑，慢慢地说：“是有点辛苦。”
陆惟真反应过来，感觉到了，也看到了，很想笑，说：“回头再补给你。”
“嗯。”他把她的头按下来，“抱一会儿。”
陆惟真看了一下时间，离集合时间还早，就乖乖趴在他身上。可趴了一会儿，他也没有变化的趋势。
陆惟真说：“那你……怎么办啊？”
陈弦松松开她，坐起来，说：“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陆惟真看着他坐在晨光中，安静又挺拔的样子，看着他极罕见的流露出怅然表情，她的心中却变得恍然。
她伸手把他推回床上，陈弦松惊讶地笑了：“干什么？”
陆惟真和他一起平躺下来，重新把被子盖到两个人身上，只有两个脑袋，露在外头。
陈弦松浑身一阵紧绷，然后抓住了她的肩膀。
陆惟真有点害羞，可又觉得十分心甘情愿，就靠在他心口，目光缱绻地望着他。
他的头慢慢靠着她的头，亲密无间，呼吸缠绕。
她小声说：“我有种在亵渎你的感觉。”
陈弦松说：“是我在亵渎你。”
两人脸贴着脸，都笑了。
——
林静边在门口深呼吸了五遍，脸色已调整得冷酷又坚定。
上前敲门。
“进来。”
他的嘴巴飞快一扬，又撇下去。稳住，即将执行重要任务，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春心荡漾。
他迈着有力的步子走进去，就见陶清扉正搅拌着一罐子药，旁边昨天带来的小煤炉刚熄火。
陶清扉装好一碗药，转头看他跟棵老树似的，笔直坐着，双眼望着前方，就是不看她，好似正经得很。
却看得她心痒。
她把一碗刚刚温好的药递给他。
林静边一言不发，仰头喝掉。
陶清扉接过空碗，又把一个便携药包拿过来，首先拿出五个封好的牛奶玻璃瓶，只不过里头装的是黑乎乎的药汁。
她拿在手中摩挲了两下，说：“这个药，我只做出5瓶，在灰鬼身上试验过，10个里有8个有效果。”
林静边的心“怦”地一跳：“什么效果？”
她抬头看着他，目光无比的静：“如果万一，你们当中有人被感染，第一时间，让他喝下去。不能治愈，我没那个本事。现在全国最优秀的科学家和医生都还没做出来，我当然也做不出来。但是……我在里面添加了你们上次给我捉的那只高阶变异人的血，这个药，能使刚刚被感染的人，维持现状，感染不再扩散加深。能镇定他的精神，使他不发疯咬人伤人。运气好，或许还能保留一两分意识和记忆。”
林静边说：“好，我记下了，但愿用不上。一定不会用上的。”
陶清扉微微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身为医生，我必须把最坏的情况考虑到。”
她每次这么笑时，气质冷淡又矜贵，然而一双秀气的眼睛下方，却有因为熬夜煮药带来的黑眼圈。林静边看着她，没出声。
陶清扉继续给他一样样看包里的药：“这是外伤的药，你用过，地底空气不知道有没有污染，一旦有外伤，马上用药；这是内伤的药，这是强效止痛药；还有这一管，有毒，有腐蚀性，万一遇到比较糟糕的情况，你没别的办法了，把这管毒药撒出去，沾一点灰鬼就会痛不欲生，我做过实验，大概十来分钟，灰鬼才能恢复……”
向来话少而凶恶的她，破天荒头一次，滔滔不绝语气柔和地说个不停，林静边忽然抬头一笑，站起来，一伸手，就把她搂到怀里。
陶清扉的声音戛然而止，就像是个木偶。
林静边抱了人，见她毫无反应，心里那股属于男人的霸气，就像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啪一下，就要现出原形。
他犹豫了，手刚刚一松，陶清扉已冷冷开口：“你敢放手！？”

第184章 地底无鬼（2）
林静边：“……”
他忽然又笑了，那是非常欢喜非常畅快也非常坚定的一个笑，他的手重新收紧，男人的臂力又怎么会是娇小女医生可以相比？陶清扉倒吸一口气，已被他搂在胸前。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等我回来。”
想吻，可实在撑不起这个狗胆，他沉默了几秒钟，笑了，抬起手，很轻地摸了一下她的唇，就松开人，拿起腰包，转身离去。
陶清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间双腿发软，早晨的阳光已经照亮了门外的走廊，一切寂静又明亮。她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才发现眼里全是泪水。
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总算开窍了。
你一定要快点平安回来，不要出事，不要受伤，回来把你没敢说完的话说完。
——
楼下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陆惟真和陈弦松也在人群里。
一条浪里白鱼似的人影，左挤右挤，挤到陆惟真面前来，很重很做作地咳嗽一声，然后把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淡然看着她，眉梢眼角却藏不住笑。
陆惟真却看到了他眼底比昨天更重的黑眼圈，心想，虚，看来是真的虚。
许知偃却没注意到她眼中的同情，美滋滋地开口：“妹妹，你看我和昨天有哪里不同了吗？”
陆惟真仔细打量，顿时感觉到他比往日磅礴许多的能量气场。当然，这在她身旁的陈弦松看来，就是一股比从前更加浩瀚精纯的妖气。
陆惟真笑眯眯：“大青龙了？”
许知偃双手叉腰：“哈哈哈哈——我终于可以和你平起平坐，各领风骚了，哈哈哈哈——”
陆惟真和陈弦松都淡淡笑着。
等许知偃得意够了，陆惟真凑到他耳旁，说：“只怕不能。”
许知偃一呆，抬起手指着她：“你、你……”满脸不甘地又凑向她，压低声音：“超级青龙了？”还没等陆惟真回答，他眼珠一转，哥俩好地拍拍她的肩膀，说：“哎，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我都进益了，你怎么可能还原地踏步呢？超级青龙就超级青龙吧，我的护卫也是超级青龙，和你一样，四舍五入，就相当于我跟你平起平坐……”
他可真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陆惟真很淡地、意味不明地对他一笑。
许知偃何许人也，聪明得不行，敏锐得不行，他忽然就品出陆惟真这个笑容的味儿来，他一呆，失声：“你不会是……”
陆惟真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许知偃整个人瞬间石化。
“卧了个大槽——”
他突然暴喝一声，所有人吓了一跳，转头看来，看到是他，一副极度兴奋又深深懊恼的癫狂模样。所有人见怪不怪，又把头扭了回去。
人群中的姜衡烟也看到了，再次巩固对他的印象：傻货，这真的是个沾不得的傻货。尽量离他远一点。
这时，许嘉来和高森才下了楼，姗姗来迟。陆惟真笑着抬头望去，刚要对许嘉来点头，就见她像是突然脚软了一下，差点摔倒。好在旁边的高森眼明手快，扶住了她。
陆惟真：“怎么了？不舒服？”
许嘉来立刻说：“没有。”
旁边的高森微微一笑，解释道：“她昨晚可能没睡好，没事，半星，我看着她。”
陆惟真放下心来，不再管他们。
高森话把许嘉来的肩膀勾住，一副哥俩好的自然模样。许嘉来的身体微微一颤，心里骂了句娘，可闻到他怀里的味道，腿更软了。
徐景森、冯望和祝堂亭看人都到齐了，便准备出发。矿山入口离这里不过两百多米，走路过去即可。祝堂亭带着技术人员们留在院子里，目送他们离开。
祝堂亭说：“早点办完，早点回来，兄弟们等着你们回来，一起吃晚饭。”
大家轰然一笑，纷纷答“好”，无论捉妖师还是异种人。
早晨的林间，安静又清冷，他们就像是这片山脉间，唯一的一群人。很快，他们就走到了矿井口，看着不大，也就仓库门大小，里头黑黢黢的，一眼只见斑驳嶙峋，迎面还有股潮湿的煤灰味儿。
每个人都换好了下矿的工人服、长筒防水靴，在井口外戴上安全帽，背好装备，带了两顿干粮，徐景森和冯望打头，药剂箱暂时由徐景森提在手里。
他们走进洞里，这一段有灯，虽然算不上明亮，视物足够清楚。入口空间还算宽敞，能容纳四、五人并排走，不过地面并不平整，还有一滩滩浑浊低洼积水。洞顶岩石粗糙起伏，令人感觉到一阵阵浸骨的冷意。
他们往里走了一段，就到了下行的罐笼设备前。这是一个直井，罐笼直上直下1000米，承载量足够，他们可以一罐笼坐下去。
旁边有两名技术人员值守，众人一个个走进罐笼，陆惟真低头往下望，罐笼通道里只有一两点零星的灯光，几乎就要淹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还有一股冷意，从这深井中窜上来。
林静边、许知偃、许嘉来、高森，自然而然围在她和陈弦松周围。众人宁静不语，唯独许知偃，对这样的陌生而新奇的环境似乎很满意，左看右看，这里敲一下，那里拍一下，兴致勃勃。
等人都上好了，满满一罐笼，技术人员在外面把入口关闭，做了个启动手势，徐景森和冯望都点了头，技术人员启动设备，就笔直站在一旁，朝罐笼中的众人敬了个军礼。
众人沉默回望。
罐笼下行，顷刻没入黑暗里。
罐笼其实相当于一个大型电梯，拆掉四个面，只留空荡荡的框架。人就站在这个框框里，在黑暗中急速下坠。一开始，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淹没在风里。
每个人的安全帽上都有一盏矿灯，像个手电筒，将周围的井壁照得明明暗暗。但与周围深深的黑暗相比，这些光加起来，也不能把哪怕是罐笼这一小块空间完全点亮。反而因为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导致许多人的视野一片模糊。

第185章 地底无鬼（3）
只下降了一会儿，陈弦松就干脆闭上眼睛，只用两只灵敏的耳朵，听着周围动静。陆惟真站在陈弦松身边，也有些不习惯光线变化，但她又不想闭眼睛，于是眯着眼，抓着他的手臂，等待下降结束。
那几个惯常爱打盹儿神游的老捉妖师，也靠在罐笼外缘的栏杆上，一动不动。
异种人这边，则个个站得笔直，像一支士兵队伍。
许知偃和林静边则一起抬头，望着上方越来越远的光亮，林静边凝神静气，许知偃却忽然“呜呼——”了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悠长如犬吠。
姜衡烟和他中间隔了两个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然而许知偃这一声吠，打破了原本沉寂的氛围。徐景森看已经下降了一半左右，还有两三分钟就能到底，就说：“待会儿下去后，第一时间戴好面罩，然后按照之前说的，5人一组，分而不散，继续向前。”
大家都答：“好。”
有个捉妖师说：“老徐，别那么紧张严肃，这里肯定没灰鬼。”
就有人问：“为什么肯定没有？”
那人答：“这矿里要吃的没吃的，又没活人，灰鬼留在这里，吃煤灰吗？”
有几个人笑出了声。
有个异种人插话道：“你这么肯定，要不要打个赌，这矿里有没有灰鬼？”
捉妖师答：“行啊，赌注是什么？”
异种人笑着说：“我就赌这里头能有一两只游荡的灰鬼，赌注要一瓶十年以上的酒。”
捉妖师：“没问题。如果这里一只灰鬼都没有，我要一套你们的户外炊具。”
“成交。”
他俩讨价还价完，大家都笑起来。
又有人说：“今天早上，是谁在炒饭，香得要命……”
陆惟真笑了，陈弦松睁开眼，也笑了，那人继续说道：“……味儿飘得整栋楼都是……”
倚靠在罐笼一角、手持拂尘、闭目仿佛入定的洛道长，猛地睁开眼，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辨不清的黑影于黑暗中，朝他后背直扑而来。
洛道长手中的拂尘，瞬间金光四射，照出背后咫尺之遥的一张灰黑鬼脸。众人齐齐一悚，洛道长的拂尘已打在灰鬼身上，点点金光如刺，直落灰鬼满身。灰鬼发出一声凄厉嚎叫，直坠下去，没入黑暗里。
洛道长眼睛睁大如铜铃，厉声道：“有灰鬼！”
众人几乎是同时转身，面朝罐笼之外，四面八方。
罐笼越降越快。
四壁漆黑，光影闪动，空无一物。
刹那间，众人屏气凝神，没有一个人再出声。
陈弦松骤然伸手，按住腰包。
玉镜在里头，疯狂撞击。
单只灰鬼，能量场太微弱，所以刚才，玉镜毫无反应。
此刻这么猛烈的反应，要么有大量灰鬼，要么来了小青龙以上变异人。
许知偃也浑身一震。
自今早境界提升至大青龙后，他的五感敏锐许多，此时，他也感觉到一股密集的能量，就在附近，只是感觉不到准确位置。
陆惟真一咬牙，闭上眼，茫茫黑暗中，一切仿佛远去，一切仿佛重新靠近，被她感知到。她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她感觉到了，茫茫无际的灰鬼，如同沙漠中的群蚁，正在以极快的的速度，从矿井底部，源源不断向他们攀爬而来。
他们已经到了……
到了罐笼底部！
这么狭窄的空间，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又不能使用，罐笼中的众人只要被一只灰鬼抓到或者咬到一下，就完了！
——这个念头滑过脑海，陆惟真睁眼同时，起手御风，一道雄浑如龙的风柱，从洞口急奔而下，然而他们现在距离洞口起码有700多米，哪怕风龙不顾一切咆哮而下，黑暗中的爬行声却顷刻密集至脚下。
当风龙如同一个巨大的风罩，刚刚罩住罐笼的顶部，无数只灰鬼已从黑暗中冒头，有的抓住了罐笼，有的头已钻了进来，有的直扑向罐笼边上的人！

第186章 地底惊魂（1）
一时间，罐笼下方和四周，仿佛挂满了一条条风干香肠。
而且，四壁爬上来、跳过来的灰鬼，越来越多，源源不尽，一只挂一只，转眼间，就挂了有二、三十只，本就在高速下行的罐笼，猛地往下一跌，竟显得摇摇欲坠。
罐笼里，陆惟真与陈弦松背靠着背，举头四顾，四处爬满了灰鬼，站在外头一圈的人，几乎每个都和灰鬼战在一起，有的捉妖师用手中法器，与灰鬼近身搏斗，法器只发出星星点点的光，将灰鬼在最小范围内击杀；有的异种人，御风御土，同样束手束脚，近乎缠斗，但基本都还是占着上风。
毕竟他们是当世最优秀的捉妖师与异种人。
然而，他们挤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实在施展不开，杀死灰鬼的速度，完全赶不上灰鬼们往罐笼上攀爬叠加的速度，一时间，罐笼四周密密麻麻。
陈弦松眼神一冷，拔出光剑，旁边有捉妖师惊呼：“不能用剑！”
陈弦松没理，将光剑举过头顶，极快极轻地一圈划过，于是一圈轻薄如羽锋利如刃的月华斩落，一点没破坏到周围洞壁。挂在罐笼上的一层灰鬼，同时被斩断落下，足有一二十只。
罐笼的承重压力，为之一减。
与此同时，陆惟真看到灰鬼爬进来不少，她再封锁罐笼已无意义，反而会适得其反，将灰鬼堵在里头。她手一挥，罐笼外那层风罩逐渐消散。再看到陈弦松的精细操作，她灵机一动，右手一旋，原本消散的风龙重聚，聚成一把急速旋转的锋利风刀，飞向罐笼底部。顿时，那里就像挂上了一台绞肉机，将那一堆灰鬼搅得稀巴烂，一块块掉落。
他俩果断出手，整个罐笼的危机顿时解除，只剩十几只灰鬼零星攀附着。然而，罐笼的承载力也已达到极限！众人只听到头顶“嗖——嗖——”数声，几根承重钢绳同时崩开、滑脱，罐笼开始了急速自由落体！
可他们距离底部还有百余米，相当于从三十层楼高，掉了下去！
危急时刻，冯望看一眼下方井底，那里横七竖八躺了一摞灰鬼，模糊的光线里，他看到有的还在动，甚至还有几只躲在岩壁旁，伺机埋伏。虽然罐笼掉下去，那些灰鬼尸体会成为一层肉垫，但他们只怕也会被溅满身灰鬼血，万一被感染呢？还有可能被幸存灰鬼抓咬，到时候只怕躲闪不及。
冯望双手御风，但也不敢用猛力，把井底给撞塌了，一股气流直奔而下，向那些灰鬼凌厉扫荡而去。
许知偃就跟一只灵活的小白兔，在黑压压一罐笼人中间，左突右闪，已经偷袭踢了三、四只灰鬼下去，他一眼就瞄见冯望的举动，心想：终于到了我大青龙一展神威的时刻了！他又叫道：“超超，帮我！”
本来有名有姓的超级青龙沉默地和他一起，双手御风。许知偃果然感觉自己的能量场比从前更加精纯且控制自如，两人击出数道风旋，就像一把大钉耙，帮着冯望一起，将井底的灰鬼，全都铲了出去。
徐景森喊道：“落地交给我们！昭云！”
人群中，那位始终戴着斗笠的捉妖师，突然抬起头，摘下斗笠，用力往下一掷！
众人只见，原本老旧油光、只有一口锅大小的斗笠，于空中骤然加速，比罐笼更快一步掉落地面，银光四射，一眨眼斗笠就膨胀到和罐笼差不多大小，而且看起来还很有弹性，原地轻轻弹了几下。
几秒种后，罐笼“轰隆”一声，砸在斗笠上，足足往下陷了半尺，晃了两圈，不动了。众人心跳如雷，毫发无伤。
原本挂在罐笼外的几只灰鬼，都重重撞在栏杆上，有的掉落下去，有的不知死活继续往里爬，附近的人就顺手解决掉。
林静边刚砍死一只灰鬼，一抬头，就见一只灰鬼从罐笼底部无声无息爬出来，跳到了一个异种人背上，一口咬向他的手臂。
林静边一惊，挥剑斩出。异种人背部的能量场同时一震，往后炸裂，两股力量夹击下，那灰鬼断成几截，掉落下去。
林静边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撸起异种人已经被灰鬼咬破的衣袖。异种人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众人纷纷望过去。
林静边抓着他的手臂不放，仔细看了一圈，结实的手臂上，一点伤口血迹都没有。他们的矿工服够厚实，挡住了。
林静边松了口气，异种人自己也松了口气，心中暗暗懊恼自己落地一瞬间，放松了警惕。
林静边对异种人说：“如果被抓到咬到，一定要跟我说。”又对众人说：“你们如果有谁被抓伤咬伤，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这一连串的变故，令众人心有余悸。有人就说：“和你说有什么用？真被抓到了，只能自己解决自己！”
这话说得大家都心下戚然。虽然人人都是高手，刚才有惊无险，可谁也没想到，踏进矿井的第一段路程，就已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可能栽了。
林静边坚定地说：“陶医生给了我药，她医术非常高明，虽然不能治愈感染，却能暂时控制缓解。”
众人都是一静。陆惟真也在这时，看向许知偃、许嘉来、高森，确认他们都安然无恙，放下心来。
这时，那位摘了斗笠的昭云法师说道：“你们能不能下去了？我要戴斗笠。”
陆惟真立刻望过去，许知偃则干脆把脑袋都伸过去，看这位捉妖师的尊容。只见他三十出头，一袭青袍，布带束腰，肩宽腰窄，精瘦结实。面庞白皙，眉眼清正，表情隐隐暴躁。
仿佛不能戴着斗笠，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烦躁的事。
徐景森说：“好了，刚才多亏了昭云的斗笠，我们下去再说。”
冯望提醒道：“都戴上面罩。”
每个人都从放装备的背包里，拿出珍贵的防感染面罩。它的材质极薄，摸着又韧又滑，似金非金、似银非银，后方有细细的金属带，将面罩固定在脸上后，扣上卡口，面罩内自动抽气，完全无缝隙地贴合在人脸，只有眼睛和额头露出来。侧面还有一个极小的换气阀，连接着一条轻薄金属管，管子另一头连接在一个小方盒上，方盒系在每个人的手臂上，打开盒上开关，面罩就开始运行。
好在并没有气闷的感觉，而且非常轻便，不影响行动。

第187章 地底惊魂（2）
众人一个接一个，跳下罐笼。昭云法师最后一个跳下，说了句：“大笠，归位。”斗笠急速缩小，如闪电流光，飞回昭云手里。罐笼“嘭”一声落地。斗笠已恢复原本平平无奇的模样，昭云盯着它，嘴角一勾，重新戴回头顶，系好带子，低下头，做回队伍中毫无存在感的边缘人。
陆惟真心想，果然像陈弦松说的，捉妖师当中，藏龙卧虎。她记得在统计名单上，这位昭云备注的是大青龙以上战力，和陈弦松的备注一样。也不知道他的宝贝斗笠，除了变大变小，还有没有别的功用。
众人站定，望着眼前景色。
这是一个比较大的空间，足有篮球场那么大，洞顶有一二十米高，两角各亮着几盏灯，照亮视野。迎面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儿，混杂着煤灰味儿，有些呛人。地上有数条小轨道，交织密布，还有很多摊黑色泥水，地面看起来非常潮湿滑腻。有几辆运矿小车东倒西歪，还有几堆煤矿石。
他们的对面，有几条巷道，有宽有窄，全是黑乎乎的，阴森寂静。
按照资料，这些巷道，有的在地底延伸数百米，有的上千米。
现在谁也不知道，里头还藏着什么。
终于，有人开口：“刚才那些灰鬼，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没人能回答他。
许知偃蹲在一只灰鬼尸体前，指着说：“你们看，他们和我们穿的衣服，是一样的。”
都是蓝色矿工制服，只不过灰鬼身上的，黑烂破旧。
而许公子的话，仔细一品，有点渗人。
有人说：“会不会是矿山爆发过感染，他们就被困在这里了？”
有人附和：“有可能。”“应该就是这样。”
又有人提出疑问：“那他们之前躲在哪里？巷道里吗？要不然，维修罐笼的人为什么没发现他们，对我们提出示警？”
冯望和徐景森低声商量了一下，冯望说：“应该就是这样，看样子这些灰鬼，曾经都是矿工，刚才他们的攻击并没有什么组织性，一窝蜂而上。矿下巷道很深很广，或许有什么能够供他们生存的空间也说不定。我想应该就是前期修复罐笼时，惊动了他们，今天我们一进入，就把他们引来了。”
众人纷纷点头，矿山周围5公里地面都没有发现灰鬼，这确实是目前最趋于合理的解释。
徐景森说：“继续往前，进入巷道。”
陈弦松：“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陆惟真看着他的脸色，心里有点不安。
陈弦松的话，没有人会不重视。徐景森说：“弦松，你有什么想法？”
陈弦松看了眼他们原定要穿越的那条巷道，说：“冯望刚才说的，是一种可能性。但也有推敲不清楚的地方，我看过资料，井下确实有一些类似于避难所的屋子，里头有粮食储备和水。但是那些，足够让这么多灰鬼，生存这么久吗？还有空气怎么解决？除非，他们还有别的一条路，进入井下，或者通往地底别的生存空间，洞穴、地下河之类。”
众人沉思。冯望想了想，说：“你说得对，说不定就是有洞穴、地下河和这里相通，他们是从那里过来的。但这也没什么可惧怕的，不管巷道里还躲着多少灰鬼，我们都必须向前走，执行任务。所有人都小心些。”
大家一想也是，就算还有几百只灰鬼又如何？这一群人的战斗力加起来，足以消灭一支千人灰鬼军队。力量太悬殊了。
徐景森也说：“对，大家都更谨慎一点，不要落单，宁愿走慢一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众人胆气本就不俗，闻言纷纷点头说“好”。
陈弦松却又在这时开口：“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众人不解，陆惟真心中一动，听他平平静静继续说道：“还有一种可能——不管灰鬼是从哪里来的，他们都是有预谋的，有计划的，有人在背后指挥。刚才，只是他们狙击我们的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的陷阱和伏击。所以，我们真的还要沿着原定路线，继续向前吗？”
众人沉默不语。毕竟，原本以为很轻松安全的任务，谁也不愿意听到，这么不详的推测。
就有不认得陈弦松的异种人，冷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任务不执行了？掉头回去？”
另有一人赞同道：“有陷阱又怎么样？难道我们会怕？也不能凭空阴谋论吧？”
许知偃一听就怒了，上前一步，刚要骂人，被陆惟真拉住。陆惟真对他摇摇头，她就是觉得，陈弦松自己的话，自己会说；自己的事，自己会解决。
果然，陈弦松非常冷淡地扫一眼那两人，说：“我说了要掉头回去吗？既然明知有踏入圈套的可能，为什么不想办法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他不再理会那两人，看向徐景森和冯望：“我建议换一条备选路线，前往琉心，避开中间最好走最方便的路。对方如果设伏，最有可能是在那里。”
徐景森却皱眉，冯望也低头沉思。众人也低声议论，却没有人立刻出声赞同。毕竟，原来的路，是指挥部精心研究后，选定的路线。
徐景森说：“弦松，恕我直言，你刚刚也说了，我们说的是一种可能性，你说的也只是一种可能性。”
陈弦松点头：“没错。”
徐景森：“但是我看过地图，另外两条路，不仅不好走，而且路的尽头距离琉心，一个要多挖一百米，一个要多挖两百米。挖掘条件也不如第一条路，稍有不慎万一挖塌了，得不偿失。”
陆惟真这时开口了：“但是，哪怕慢一点，小心一点，安全是不是更重要呢？”
又有人说：“但是，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推测，我们就要去冒新的未知的风险吗？”
一直沉默的长袍褡裢大叔忽然开口：“我老了，还是比较惜命，我同意换一条路。”
冯望说：“这样吧，我们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大家纷纷点头，陈弦松沉默。
冯望说：“行，同意走原路的举手，同意换一条路的不用举手。”
几秒钟，局面一目了然。有二十一个人，举手同意走原路。
同意换路线的，只有陈弦松、陆惟真、许知偃、林静边、高森、褡裢大叔、超级青龙，还有一个异种人、一个捉妖师，一共九人。连许嘉来都投了反对票。不过陆惟真和高森并不觉得有什么，这是涉及安危的个人选择。
徐景森看向陈弦松：“弦松，你看，那还是走原路吧。”
陈弦松静默片刻，说：“行，师叔，一定要让大家小心。”
徐景森：“一定。”
众人就按照之前所说的，五人一小组，走入了原计划的巷道。陆惟真、陈弦松、林静边、许知偃、超级青龙，是一组，许嘉来和高森被许知偃挤到旁边一组。
陈弦松对身边这些人说：“加倍警惕，不要走散。”
林静边、陆惟真、超级青龙，还有隔壁组的许嘉来和高森，都齐声答：“好。”
许知偃：“好呐——”
陈弦松又看向陆惟真，什么话也不用多说，他握了一下她的手，她反手将他握住，两人心志都坚定平和下来，松开手，并肩向前走去。

第188章 地底惊魂（3）
眼前这条巷道，昏黑无光、潮湿冰冷，一层层坚硬的岩壁，像凝固的海浪，往黑暗里延伸。
陈弦松的意见虽然没被采纳，他的话，还是对大家的心态，造成一定的影响。许多人都把武器拿在手里，亦步亦趋，非常警惕。
陆惟真的心情很平静，因为她觉得，不管遇到什么未知的危险，她和陈弦松全身而退，应该没问题，还能尽量护住身边的人。陈弦松刚才的话，更多是为大家考虑，否则现在他俩手牵手，直接飞掠到巷道另一头去，遇到什么一脚踹开就是。
他的判断，陆惟真都信。因为她觉得，陈弦松是她见过最有全局观念、也最稳重的人。在正事上，他做任何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把能考虑到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换句话说，他其实是最爱操心的人，而且都操在点子上了。
现在他的好心、用心，没有被大家接受，陆惟真虽然一开始有那么点不爽，但陈弦松看起来比她更加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陆惟真就更加觉得他心有谋略、处变不惊。
所以她只要跟着他走就没错了。
好在一路风平浪静，除了有时候会有难走的上坡路段，或者比较深的积水。但这对于众人来说，都不算个事。但队伍里的氛围还是变了，没有人再像刚开始在罐笼里那样说笑。大家都沉默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保持匀速，谨慎向前。
不知不觉，就走了有四、五百米，将近一半路程。
队伍中间，突然有两个人撞在一起。
后头那个是捉妖师，道：“哎，你怎么突然停下？把我都撞痛了。”
前头是个异种人，似乎也撞得不轻，倒吸一口气，没说话，也没道歉，一只手扶着岩壁，低头往前走去。
捉妖师“哼”了一声，为了团队和谐，尽快赶路，到底忍了下来。
巷道里漆黑一片，仅靠众人头顶矿灯照亮，明明暗暗，脚步嘈杂，这个小插曲，谁也没在意。
他们进入一段下坡。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异种人，忽然一愣，自言自语：“什么在响？”
“滴滴、滴滴——”的声音，似有似无，藏在密集的脚步声里。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身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都已走到下坡上，好几个“滴滴”声，汇集在一起，每个人都翻看自己的背包，最后发现，是手持瓦斯仪在响。
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徐景森，一个箭步上前，看了每个人的瓦斯仪，同时也看了自己的，最后对大家说：“这一段有瓦斯，可能是下面的瓦斯层泄露了，不过数值比较低，不影响正常呼吸，而且我们有面罩。从这里开始，任何会产生光电、明火的法器都不能使用，还有手枪，决不能御火。全都警醒些。”
大家都点头应“是”。
陈弦松眉头轻蹙。
陆惟真则在心里盘算，不能爆发能量场，光会引起爆炸；不能御土，怕塌；这里也无水无金无木可御。那万一遇到什么情况，她只能御风，还不能太大力，否则风也会把这段巷道弄塌了。
到了这时，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个任务的难度，远比他们原以为的要大。
当整支队伍都走到这段下坡的中段时，前方，和后方，隐隐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并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所有人沉默不语。
陆惟真闭上眼，又睁开，她感应到前后各百余只，路已全部堵住。
冯望冷冷道：“总算来了，就怕他们不来！早解决早完事！”
他这么一说，所以人胆气都是一壮，甚至跃跃欲试。
徐景森也冷静叮嘱：“五人一组，互相支持，现在开始，快速突进！”
众人精神一振，最前面的五个人，全是异种人，三人御风，两人急速奔跑，他们如箭尖，往前方的黑暗中直刺而去。
后面跟着的五个，是捉妖师，虽不能御风，却都是常年苦练，轻盈敏捷，落后一点，于地面直奔而去。
徐景森就跟在第二队末尾，身后跟着一队异种人。
陆惟真陈弦松他们在第四队，许嘉来高森在第五队。
一队接着一队，往前飞掠。
最前头那人手里，还有一盏探照灯，这时，他把灯打开，一道强光柱直射前方，照亮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巷道。
眼前的一幕，让前头数人，心底一寒——原来就在距离他们十余米的黑暗前方，已密密麻麻站满了灰鬼，个个面容灰黑，肌肉冷硬如石铸，无声无息无悲无喜站在那里，而他们身后，还有脚步声不断叠加汇聚。
巷道狭窄，灰鬼堵路，瓦斯弥漫，法器与能量场被禁，他们只能靠拳头和刀剑，杀出一条血路！
第一个异种人将探照灯往地上一丢，将前路照得雪亮，旁人靴中只一把匕首备用，他却满满插了六把——因为他是御金的徵虎。目前的情况于他而言，却是毫不受束缚的，他双臂往前一推，五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齐齐飞出，于空中急速旋转，朝前方飞射。还有一把，他握在手中。
异种人杀入灰鬼之中。
一时间，灰鬼们灰血四溅、连接倒下。异种人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收割，往前直突。只不过，他虽敏捷，如鱼得水，到底只是徵虎，操控能力不可能与陈弦松、陆惟真相比，一刀杀死的灰鬼只占极少数，还有一些只是被他所伤，另一些更是躲过了攻击，向他身后的队友冲去。
两支人马逐渐重合，陷入混战。
就在这时，后方的灰鬼，也追上来了。这条巷道，一路有几个岔路口，他们突然出现，自然是从某个岔路口抄上来的。
不过，后方有陆惟真和陈弦松。
许知偃看到后方源源不断的灰鬼涌来，心头一喜，热血一荡，刚要大喊一声“都别动放着让本大青龙来”，陆惟真已冲到他身旁：“让开！”
许知偃一呆，让开。
陆惟真已冲到队伍最末，说道：“我来。”单手一扬，以她为起点，越过长长一沓灰鬼，向巷道和每条分支小巷延伸，空气急旋、汇聚成风，每一缕细小的、快速的风，如溪流汇成河，朝她掌中直奔而来。

第189章 地底惊魂（4）
陆惟真单掌猛地一收，这时最前面的一只灰鬼，已跑到距离她只有五六米远，陆惟真脸色都没变一下，单掌徐徐推出，如风拂柳枝。
这一下，不光她身后的几个捉妖师愣了一下，连异种人都觉得，大名鼎鼎的陆半星，就算和他们一样怕把矿打塌，可也不用打得这么轻吧？这能打到个鸟？
事实证明，陆半星不仅打到了鸟，还是长长一串无路可逃的鸟。
当那无声无息的风柱打到第一只灰鬼的胸膛时，他只感觉到一股庞大到令鬼窒息的力量，一下子拍过来，他脖子一歪，断了气。
但这只是个开始。
第一只灰鬼的身体也不是很快地往后倒去，倒在第二只灰鬼身上。
第二只灰鬼感觉到的力量，没有丝毫减弱，他也徐徐向后倒去。
然后是第三只。
第四只。
如法炮制。
……
由于大家都倒得太文静，以至于前头倒下二三十只灰鬼时，后面的灰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向前冲，路又被堵住，正燥乱地磨牙呢，得，前头的鬼倒下来了……
所以，和人类队伍前面的厮杀相比，后面陆惟真一人敌百鬼，几乎是毫无动静。然而她身后的异种人和捉妖师，却看直了眼睛。大部分的灰鬼，就像多米诺骨牌，毫无抵抗能力地倒下了，尸体交叠堆满了整条路。
由于大家都没见过六五，而且陆惟真这一手展示的并非多么浩瀚的力量，而是巧劲韧劲儿，所以大家都觉得，陆半星大青龙果然名不虚传，精细操控简直出神入化。
唯独许知偃内心波澜壮阔，双眼闪闪发亮——这就是六五！
拉风炫酷，无所不能。
他决定了，他的人生新目标，就是也成为神仙六五。
唔……不过这个目标，好像不是努力就可以达到的。他爸就没达到，他难道能比他爸强？
没关系，如果他当不成，将来就生个儿子，娶了陈弦松和陆惟真的女儿，偷一点他们的优秀基因，他的孙子一定更有希望冲击六五。
陆惟真和陈弦松此时并不知道，他们的下一代，已经被人不分青红皂白盯上了。
陈弦松法器皆不能用，否则他只要拿出葫芦一样，就能守住一边。不过，此时有老婆冲在前头，扫荡一切，他安稳如山，不急不慌，还叮嘱身边的其他捉妖师，躲在陆惟真后面。他脑子又没毛病，既然现在异种人还可以御几种元素打击灰鬼，捉妖师何必上前肉搏。
他见陆惟真已经打下了一大串，但还是有一些灰鬼逃脱躲开，就说道：“许知偃，超级青龙，你们一左一右，把逃过来的灰鬼全部堵死。其他人，继续往前。陆惟真，你带着他们两人，且战且退。我就在你背后。”
陆惟真、许知偃和超级青龙齐声答好。
他们三人，完全是异种人中的最强阵容。这么一配合，便似一个有去无回的风洞，任何灰鬼撞上来，都被迅速绞杀。也使得整支队伍，只需要承担前方灰鬼的压力。
连林静边、许嘉来等人都加入了前方的厮杀。林静边虽不能使用光剑，然而他三年历练，靠的就是精钢剑和弓弩，一时间，杀死的灰鬼数量，甚至超过了一些大捉妖师。
许嘉来几大把飞镖，将自己和高森护得密不透风，她下手狠毒，只只飞镖往灰鬼的咽喉和心脏射。高森虽无法御火，战斗力大打折扣，但他本就强壮如铁塔，一拳下去，灰鬼脑浆都被打出来。
姜衡烟则拔出了师门的那把传奇宝刀，虽不能击发光波，但她从小苦练，刀法精妙绝伦，本人又力大无穷，一路也是斩无赦，虎虎生威。
队伍前部，虽然没有陆惟真这样一个人，能够一掌定乾坤，还毫不损伤巷道，大家更多是各自为战，但个个都是高手，又互相支持，对付那百余只灰鬼，依然是压倒性的胜利。整支队伍保持稳定速度，往前推进，前面的人没能杀掉的灰鬼，后面的人补上一掌或一刀。
满地都是灰鬼的尸体和血，而他们就在尸身血海中，坚韧前行。
徐景森佩带的法器也是光剑，此时却不能用。他正一掌击杀一只灰鬼，举目四顾，只见整条下坡路上的灰鬼已经被击杀大半，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结束战斗。只不过，还有一些灰鬼没有死透，在地上慢慢爬动，若是有谁不慎被咬上一口，却是得不偿失。于是徐景森高声喊道：“稳住！稳住！匀速向前，注意脚下，不要受伤！”
他也看了，迄今为止，似乎无一人受伤，他放下心来。
而冯望在队伍正中，拎着药剂箱，一左一右两个大青龙。他的脑袋亦清明得很，他不去管杀敌，哪怕灰鬼受伤倒在他脚下，还有一口气，他也不会伸手，自有后面的人会处理。他的目标就是护着药剂箱，不能有任何闪失。
一切看起来十分顺利，最前方的那个英勇的六把飞刀的徵虎，还有四五十米，就能抵达这段下坡路的尽头。
灰鬼的哀嚎声、异种人的御风声、捉妖师的叱咤声，响成一片，在这段狭窄的巷道里，混成一片，连空气都嗡嗡震动。几乎每个人都杀得兴起，杀得眼红。
而一些声音，则被掩盖下去。
灰鬼的血味，腥臭难闻，再混杂着煤灰味儿，矿土味儿，而大家的面罩功能主要是挡住琉辐射，对这些物质微粒只能起到一定的阻挡作用。于是这么多种气味充斥着，大家也都麻木了，不注意了。
而有一些气味，隐藏其中，越发浓郁。
陈弦松很难得地由老婆全面保护着，他只需留意着陆惟真周围，不要让漏网灰鬼近身。但这几乎不可能发生。
因此，他也有更多精力，注意周围环境。
而他本就五感过人。在某个瞬间，他忽然一愣，鼻翼翕动了一下，手立刻伸进腰包，摸出瓦斯仪，看到上面的数值，脸色一变。

第190章 地底惊魂（5）
前方。
徐景森看到自己前面那个异种人，跑得好好的，突然脚下一跘，像是被地上尸体绊倒，摔向地面。而地上，还有一只灰鬼，睁着眼，奄奄一息。
徐景森眼明手快，一把将那异种人抓住，同时拔出光剑，虽未击发光波，却已一剑将那灰鬼割喉。
他一只手持剑，一只手扶住那异种人，关切地问：“没事吧？”
异种人没答，似乎是扭伤了，一把抓住徐景森的胳膊，抬起了头。
徐景森一眼就认出，他是刚刚在罐笼里，被灰鬼攻击，还被林静边检查过胳膊上无伤的那个人。
徐景森心里咯噔一下，就看到他平静得仿佛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一道灰色的细纹，从下巴开始往上延伸、分裂，只是一刹那，他的脸布满灰色的密密麻麻的纹路，而那些纹路仿佛正在往他的皮肤血肉里浸透扩散，而他的黑色眼珠，一瞬褪成灰白。
徐景森一把想要抽回手，然而他毕竟肉体凡胎，力量岂能与刚刚从小青龙跃升至大青龙的高阶变异人相比？这一抽竟没能抽动，而变异大青龙已一口朝他的胳膊咬去。
徐景森脸色勃然大变，几乎是条件反射就要举起光剑，斩杀他，意念刚起，手却是一滞。就是这一闪念的功夫，变异大青龙已一口咬在他的手腕上，刹那血肉模糊，而变异大青龙，抬头望着他，已经全部被浸成灰色的脸上，狰狞笑容浮现，灰白的眼珠中泪水模糊。
徐景森捂着流血的手，倒退两步，大吼道：“他变异了，他变异了，杀了他！”
众人皆惊，回过头来，却只见徐景森光秃秃一剑刺向那变异大青龙未中，反而被大青龙手一挥，撞倒在地。徐景森躺在地上，怆然一笑，说：“靠你们了！”举剑刺向心窝，瞬间气绝。
林静边离得不远，只看得目眦欲裂，他不明白自己明明说过有药，为什么徐景森还是自杀了。可转念一想，又隐隐明白了，哪怕是能暂时压制住感染，徐景森只怕也不愿意那么活着了。
前一刻还并肩作战的队友，老成持重的组长，当世有名的大捉妖师，竟然就这么死在他们面前，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离变异大青龙最近的几人，连忙围攻上去，然而捉妖师法器受限，近处的异种人又只有一小青龙一徵虎，初生的变异大青龙却锐不可当，杀意蓬勃，虽然自己接连中刀中掌，却也连续抓伤三人。
整个队伍顿时大乱。
巷道狭窄，林静边想挤过去送药，都无法靠近。
陆惟真察觉到背后动静，一转头，脸色一沉，刚要跃过去制住大青龙，手却被人抓住，她一转头，看到陈弦松冰冷无比的脸，他厉声大吼道：“要爆炸了，所有人，撤——”
就在这时，这段下坡的尽头，有人打燃了一个点火器，轻轻丢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点火器停下了，蓝色火苗，静静燃烧着。

第191章 聪明法师（1）
“要爆炸了，所有人，撤——”
陈弦松话音落下，整段巷道里，霎时一静。
唯独那变异大青龙，面目狰狞，理智全失，无悲无惧，朝下一个最近的人扑去。而他身旁，除了徐景森的尸体，还倒下负伤的三人，个个面色惶恐，斗志全失，几欲崩溃。
而最前方，英勇而年轻的六刀徵虎和他身后几人，已经干掉了周围所有灰鬼，惊诧回望。
冯望与变异大青龙只隔了一、二人的距离，他看到眼前这一幕，眼睛都红了，撕心裂肺大吼一声：“全都撤——”他左右两个负责护卫药剂的大青龙，却同时向前扑出，攻向变异大青龙。
大青龙顿时生生被阻。
冯望一咬牙，丢下他二人，脚下御风，拎着药箱，往后急奔。
他一动，所有人也开始往回逃。异种人能御风的御风，不能御风地和捉妖师一起，发足狂奔。
然而，巷道狭窄，还堆满了灰鬼尸体，加上中段还有两只大青龙与变异大青龙缠斗，哪怕是御风者，也不能顺畅前行，一时间，很多人都被堵住。
就在这时。
前方下坡的尽头，突然升起一大团蓝色火焰，它就像一只幽灵，静静升到半空中。下一秒，传来一声几乎撕破每个人耳膜的巨响，火焰爆裂成橙红的巨大火团，刹那就吞没下方巷道，它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朝众人直扑而来。
离爆炸最近的七八个人，包括六刀徵虎，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已被火焰吞没不见。
与此同时，地上被抓伤的三人，突然抬起头，身影僵硬如机械，动作却敏捷得几乎看不清——他们是被高阶变异人所咬，感染变异速度更快。他们同时扑向正在与变异大青龙缠斗的两只大青龙。两只大青龙腹背受敌，措手不及，一只直接被一刀捅穿，另一只被咬下一大块肉，行动一滞，变异大青龙一掌拍出，将他打倒。
四只高阶变异人，转身就往前方逃窜的众人扑去。
爆炸的火焰在他们身后十几米远，刹那即至。
人群中，原本疾奔的冯望，突然就停步，他身后还有三四个人在逃命。他大喝一声：“陈弦松，接住药剂箱！”同时将手中药剂箱高高抛出，转身一跃，就往四个变异人扑去。
陈弦松喊完那一句示警后，并没有自己跑，而是和陆惟真一起，清除障碍、指挥队伍后部的人快速疏散。因为有两人指挥帮助，队伍后方的人跑得越来越畅通。
听到冯望的声音，陈弦松猛地抬头，就看到银色手提箱凌空飞来，他一把接住，塞进腰包中，动作若流水行云。他再抬头望去，却只见人头攒动中，队伍正前方，唯独冯望一人，逆行冲向四只变异人和即将到来的爆炸火海。
冯望望着前方二十余米远处，徐景森的尸身被火海一口吞没，他的眼中仿佛也要喷出火来。他担任异种人联盟赣城管理处处长，已有二十年，他也是处长中，思想最为开明的一个，加之经验丰富、性格稳妥，所以这次，许宪安才让他担任组长。
尽管个性开明，冯望之前对于徐景森这个共同负责人，还是怀有戒心的，毕竟立场不同，各自有各自的利益要维护。可几天相处下来，两人竟十分合得来，他也很钦佩徐景森的阅历见识和品性。
可谁能想到，正是两人的求稳、听命和循规蹈矩，害死了徐景森，也害了整支队伍呢？
冯望已经不想活着出去了。他觉得这是他们俩应该的责任，虽然已无力让那些死去的人复活，但至少，他能为身后的人阻一阻，多搏得一线生机！
大青龙死志已坚，飓风从掌下咆哮而出，生生将四只高阶变异人，阻得寸步难行。而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得以逃脱变异人的追杀，也逃得离火焰更远。
陈弦松见状脸色大变，大吼道：“陆惟真，跟我上！”然而两人刚反向冲了一半路程，就看到前方火焰漫卷而来，吞掉了冯望的风，也将他和四只已经趴在他身上乱啃的变异人，齐齐吞没。
陆惟真和陈弦松看得心头大恸，陆惟真心中更是血气横生，刚要双掌起风，她就不信自己不能把火势强压下去。却又听到巷道尽头，又传来一声更猛烈的爆炸声，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火焰，陡然一振，更加凶猛，整个巷道更是为之嗡嗡震动，顶部开始不断落下岩土和砂石。
“不好！要塌了！”陈弦松喝道，“大家抓紧逃！陆惟真，决不能起风，那会助火，你能不能抽干火焰前方的空气？”
陆惟真眼睛一亮：“我试试！”
御风即是制造空气旋流，她若是能将前方空气快速抽走，不就相当于制造了一个近乎真空的地带，阻断火势？
陆惟真起手御风。
火焰距离他们只有十余米。
与此同时，陈弦松大喝道：“许知偃、超级青龙，你们带着剩下的大青龙，把所有人轮流运出去，运出这段下坡，尽量找个岔路躲着！”
许知偃拽着林静边，超级青龙拽着褡裢大叔，本来已经跑到这段下坡的最顶端了，听到命令，他大声答了句：“来呐——”直接把林静边往角落里一丢，转身又跑了回来。
超级青龙如法炮制，把褡裢大叔丢在林静边身上，追上许知偃。
许知偃本就觉得这一路都好憋屈，明明晋升了大青龙，却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哎！谁让他的好朋友是六五呢，大概这就叫做灯下黑吧。所以现在，陈弦松给他分配任务，他高兴坏了。至于自己救人会不会被火焰烧到，逃不出去？笑话，他可是大青龙，大青龙难道跑不过火？再说了，前头还有六五和陈弦松顶着呢。许知偃就觉得，有他们俩联手，什么顶不住？
本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大家各自逃命，现在陈弦松一指挥，仅剩的两个大青龙看到二公子毫不犹豫跑回来救人了，刹那感动得热血沸腾，一瞬间，强烈感受到属于璃黄领导人的耀眼光芒。

第192章 聪明法师（2）
于是两只大青龙也掉头开始救只能用脚跑的捉妖师，和剩下的几个徵虎。
逃亡顿时变得齐心协力、井然有序。
许知偃往回飞了一段，头一个撞见的，就是手拿大刀、眼眶通红、夺命狂奔的姜衡烟。许知偃大喊一句：“站住！”二话不说，冲过去，将她扛在肩上。
姜衡烟一呆，立刻吼道：“我不用你帮，我跑得快，你快去救后面的！”
许知偃一边狂飞，一边喊道：“当然要先救女的，我可是个正常男人！”
他理所当然的逻辑和解释，姜衡烟却：“……”
他，这句话，难道，是，在调戏，她？
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这个神经病还有心情调戏女人？
姜衡烟忍无可忍，伸手狠狠就在他脖子上的软肉，拧了一把。
“哎呦——”许知偃痛得都要打颤了，于是脚下飞得更快。
这一头的营救，如火如荼。
那一头，陆惟真却硬扛着成为六五以来，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的确将火焰前方，大约五米宽的地带，抽成了近乎真空，形成了一条隔火带。可对面，不止有火焰。那一头，又连续发生了两次爆炸，巨大的能量和冲击波，无可避免地向这边倾压过来。
可是陆惟真不能退，她若是退了，真空带也会散，会重新被空气填满，火势和爆炸一瞬间就能蔓延过来。她虽有浩瀚能量场，此时却不能和对面的能量波对撞，因为那样，巷道这一头空气里的瓦斯，也会被点燃，整条巷道会成为一片火海，甚至彻底崩塌。
她只能在这条真空带后，用飓风，顶住对面排山倒海般的压力。陈弦松一直在她身旁，虽然他全部法器皆不可用，却和她寸步不离，共同进退。
眼见着身后几十米，人已经疏散得差不多了，陈弦松察觉，他们面前的巷道顶上，已有大块岩石掉落，也就是说，洞壁就快撑不住压力了。
他对陆惟真说：“现在，一次后撤二十米，你在二十米后，重聚真空带，阻挡火势。”
陆惟真在心中稍一估算，二十米的距离，等火焰喷过来，足够她歇口气，再重聚真空带。
“好！”
“我数一二三我们就一起后撤。”
“好！”
“一、二、三！”
话音刚落，陆惟真的身影快若幻影，肉眼几乎看不清她的速度，几乎是同一秒种，她已在二十米外，面色冷凝，双掌重新抓风聚风。
也几乎是同一秒种，陈弦松如影随形，瞬移至她身旁。
其实火焰爆燃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几乎眨眼即至，但还是比两人慢多了，所以当火舌塞满这二十米的巷道，重新扑到他们面前时，新的真空带已经形成，而陆惟真身上的压力，也为之稍微缓解。
陆惟真忍不住笑了一下，陈弦松也微微一笑，面对狰狞剧烈的火魔，只有区区五米之遥，他们却一个凝神静气，一个挺立如松。
陈弦松注意到最后几个人已后撤到这段坡路的顶部，便说道：“这一次，后撤五十米左右。”
“好。”
两人再度一起瞬移，重聚防火带。这一次，他们身后距离下坡顶端，只有四五十米距离了，他们甚至还等了一两秒，火才烧到他们跟前。
而在他们身后，许知偃终于把最后一个人，也丢到了坡上的拐角处，只不过，所有人都站在他身后，无声望着下方，那两个人为他们抵御火魔、保住逃生通道的情形。
然而此时，情况已经不太妙了，因为前方巷道，不断有岩石顶，大块大块掉落，并且隐隐传来轰隆声、坍塌声。
这一整段巷道，马上要坍塌了！
陈弦松立刻说：“后撤到坡上，一、二、三！”几乎是同时，陆惟真收手，身影如浮光掠影，往后急退。在陈弦松站到坡顶上的下一个瞬间，她也已全身而退到他身旁。
火焰沿着巷道，直扑而上，汹涌而来。
“躲开！”陈弦松吼道。
他们身后的所有人，全都四散开，唯独刚刚被超级青龙丢上来的昭云，突然抬头，说：“我来断后，跑！”话音未落，他已摘下斗笠丢出。
这一次，斗笠直接膨胀如他们逃出的洞口大小，并且质地不再弹软发光，而是黑沉坚硬如一扇钢门，结结实实将洞口堵住。
昭云拔腿就往外跑。
超级青龙冲上去，扛起昭云就飞；陆惟真一把抓起林静边。
一回生二回熟，许知偃看向姜衡烟，姜衡烟拔腿就跑，许知偃“切”了一声就顺手扛起了褡裢大叔。
一群人飞也似地逃离，离即将崩塌爆照的巷道，越远越好！
而身后，被堵住的轰鸣声不断，整个矿山好像都因此震动。
一群人跑出大概四五十米，陈弦松忽然悬停，喝道：“左拐！”
此时众人对他的话，哪里还有任何怀疑，完全的信服依赖。大家齐齐转头，左拐进一条更狭窄巷道。
这巷道只有三十余米深，尽头竟是一闪紧闭的小铁门，众人一呆，就听到陈弦松再次喊道：“昭云，收法器！”
昭云抬头：“大笠归位！”
与此同时，陈弦松拔出光剑，一剑劈开门锁，踢开铁门，带头冲进去。他一进去，其他人也全都跟进去。
就在这时，只见他们身后，一个斗笠如光似碟，欢快地急旋而来，昭云手一抓，将斗笠抓回，戴回脑袋上。紧接着，众人就看到汹涌的火焰，从他们来的方向，直奔而来，奔向前方，同时也往这扇小门扑来。
许知偃“嘭”地一声关上铁门，将所有火焰和冲击波关在门外。与此同时，陆惟真抬起手，这回，终于可以在这一小片安全的空间里，动用能量场了，一股浩瀚而柔和的力量，轻轻托住铁门。门外的爆炸声、撞击冲击波，似乎都变得遥远而闷塞了。
每个人都静立不动，注视着铁门。过了一会儿，爆炸声终于渐歇，坍塌声也渐渐平息。这个小房子里的气氛却仿佛凝固住了。
陆惟真抬头望去，借着矿灯交错的光线，大致能看出这是个不足二十平米的洞穴，只不过修葺得平平整整的，地上还铺着白瓷砖。这个洞里光秃秃的，连桌子板凳都没有，她还看到墙角堆着十几箱水、一堆食品箱，还有一些蓝色大罐子。
陈弦松走到墙边，摸索了一阵，所有人都看着他的举动。
骤然大亮。
每个人都无法适应明亮的光线，遮了一下眼睛。
陈弦松说：“这是井下的避难硐室，我们可以暂时在这里歇口气。”
所有人松了口气，虽然不明白硐室是什么，但避难二字都是懂的。有几个人干脆一屁股坐下，其他人接二连三也都坐下。陈弦松和陆惟真也是累极，靠在墙边坐下。
一时间，硐室里只有大家渐渐平息的呼吸声。
陆惟真的目光滑过众人：林静边、许知偃、超级青龙、许嘉来、高森、姜衡烟、褡裢大叔、昭云、拂尘大叔，另外还有两只大青龙，一位年轻捉妖师。
也就是说，出发时的三十人，只剩下十四人，两位组长全都死在了外头。
每个小组的人，都死伤大半，只有她和陈弦松身边的人，全都活了下来。
林静边问陈弦松：“这儿的水能喝吗？”
陈弦松答：“当然可以。”
林静边就站起来，和另一只大青龙一起，给大家发水。
褡裢方师叔坐下后，一直闭目打坐，这时才睁开眼，看向陈弦松：“弦松师侄，接下来我们这些人，应该何去何从？”
所有人又都看向陈弦松。
陈弦松答：“先是在罐笼埋伏，而后制造下方瓦斯层泄露，又利用灰鬼攻击作为佯攻，实际上快速释放瓦斯提高浓度，在我们全线陷入与灰鬼战斗时，伺机引爆。对方对于矿井情形非常熟悉，并且善于谋略战术，缜密狠辣。我们从这次行动开始，就忽略掉了这个对手，失了先机。后面，他只怕还有别的更凶狠的杀招，等着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
那个年轻捉妖师问：“陈师兄，那我们应该怎么办？要不要掉头回去，向上面汇报这个情况，找了援兵再来？”
陈弦松沉默片刻，摇头：“罐笼已经被破坏，一千米的高度，有几个能跃上去？而且只怕他早料到这一点，罐笼那里，一定有陷阱等着我们。”
众人一静。
陆惟真心想，一千米，那只有她和陈弦松能上去。至于陷阱，只怕也拦不住他们两人。但是陈弦松一定不会丢下这些人，她也不会。而且，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她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却没能成功净化琉心。
果然，陈弦松说道：“况且，对方既然对我们做出了接二连三的狙击，就是不希望我们靠近琉心。这更加说明，我们只有靠近琉心，净化琉心，才能赢得这一仗。只是怎么靠近琉心，却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再也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第193章 反败为胜（1）
陈弦松的话，语气平平，不疾不徐，只是冷静分析，甚至没有一句鼓舞士气和煽情的话语。然而众人听了，原本落到谷底的心情，却添了几分斗志和信心。
陈弦松看一眼众人脸色，说：“同意继续往前走的，跟着我。不想继续往前走的，我建议现在也不要回头，而是留在这里，相对安全。等前方传来动静，我们和对方斗气来了，你们再趁乱离开，或许能逃出。”
许知偃第一个喊道：“我当然跟着你们，大腿要选粗的抱，我才不要自己去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
站在他身旁的姜衡烟翻了个白眼。
许嘉来说：“我们跟着半星。”
昭云低着头，斗笠遮住面容：“我跟。”
陆惟真、林静边、高森和超级青龙，是不需要表态的。
另外两只大青龙和那名年轻捉妖师，也表示要跟着。
就剩褡裢大叔和拂尘大叔了。褡裢大叔笑了一下，看向身旁同样打坐的拂尘，说：“老于，咱们两个最老的，总不至于比年轻的还怕死，就陪他们走一遭吧。”
拂尘摸摸胡子：“走就走，谁怕谁？既然大家都愿意跟着弦松师侄，弦松啊……”
陈弦松：“是。”
拂尘说：“以前不知道你的脑子这么好使，心眼这么多，难怪陈氏一门人丁单薄，还代代稳坐捉妖师魁首。要是早听你的，我们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我看后面，你也不用征求大家意见了，直接安排，直接下令，谁不听你的，让他自生自灭吧。”
他这么一说，众人反而都笑了，纷纷赞同。气氛反而松快了一些。
陈弦松点头：“我会尽力，把大家带出去。”
既然定下了新的领导者和行动方向，大家就按照陈弦松的吩咐，纷纷动起来。
林静边和超级青龙，先去拿硐室里的制氧剂制氧，免得他们在这个密闭空间里窒息；其他人原地稍坐，喝水吃干粮，补充体力。陈弦松则坐在地上，拿出腰包里的矿井地图，标出了几条路，指给大家看。
“这是我们刚才走的路，已经崩塌。我们只要往前走一百米左右，在这个位置凿穿，就能进入备选路线一。
如果我们想要走备用路线二，那就要回到刚才的路上，横向穿越过去，或者掉头回到起点。但这样一是太危险，二是耗时太长恐又生变。所以现在，我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进入备选路线一。”
许知偃想了想，说：“但这一点，会不会也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众人闻言心惊，姜衡烟也很意外，没想到这人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
陈弦松点头：“没错，对方步步算计，迄今为止，没有和我们正面拼过实力，而是利用地形设下陷阱。我想接下来，一定还有埋伏，而且阵仗肯定不小。”
许嘉来：“那怎么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弦松：“只要提前将他们的埋伏破坏掉，又有何惧？”
他说完这番话，抬起头，就看到只有陆惟真和许知偃，双眼亮晶晶地望着自己，显然是赞同的，并且志在必得、毫无惧意。
其他人则依然面色凝重，显然还有点跟不上思路，或者没有想法。
陈弦松顿了顿，干脆直接下令：“休息五分钟，然后动身，你们继续正常速度走，我与许知偃先走一步，充当侦察兵，将整条路探一遍，再确定下一步行动计划。”
许知偃立刻答：“好！”
众人都各自修整，陈弦松也带着陆惟真，找了个角落，把腰包里她带来的巧克力，掏出来剥好，递给她，自己则拿了一块压缩饼干。
陆惟真掰了一块，塞到他嘴里，他也不拒绝，吃了下去。陆惟真一边嚼巧克力，一边说：“刚才我不好开口，免得你师叔刚说所有人要听你的，你老婆就头一个跳出来反对。”
陈弦松微微一笑，竟知道她要反对什么，说：“我们不能两个人同时去前面，万一后面发生什么事，谁能护得住他们？只能靠你。许知偃实战经验其实很丰富，反应也灵活，他可以去。”
陆惟真知道是这个道理，说：“可我不放心你。”
身为六五，她还是觉得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心。
陈弦松摸了一下她的脸：“没什么不放心的，我能瞬移，谁也留不住我。”
陆惟真心里这才踏实一点，心想也是，他有这招保命绝技，又足智多谋，自保应该没问题。
以前他在葫芦里，还逃脱不了万妖狂潮的束缚。但现在他的能力，又有精进，胜过当初。哪怕再来一个万妖狂潮，只怕也奈何不了他。
陆惟真说，“不许受伤。”
他又笑了一下：“好。你也一样。”
两人面对着面，静默片刻，陆惟真也不管周围有人了，到底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腰。今日遭逢大变，虽然自始至终，他俩就没有过性命之忧。但她总觉得要抱一抱他，才能安心。
后面还有无数目光，陈弦松身体一转，就用背挡住众人目光，让她把头靠在心口，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安抚着，同时也是索求着。
身后，他们的朋友们，早已见怪不怪，连许知偃都撇了撇嘴，目光避开。
唯独拂尘大叔，一睁开眼，就看到对面这一幕。他身旁的褡裢大叔似有所感，同时睁眼。
两人都是一静。
万万没想到，他们眼中如此可靠，如此聪慧，如此有担当的真男儿铁汉子捉妖师，竟然趁着短短几分钟，在抱女人。
拂尘大叔闭了闭眼，默念道：“无量天尊。”
褡裢大叔则单手念佛：“大慈大悲。”
两人齐齐闭目，继续养神。
——
众人离开硐室，发现附近情况还好，到底离爆炸位置有那么远了，地上虽然堆满碎石，烟尘密布，人还可以勉强通行。
等他们行到预定位置，褡裢大叔从褡裢里取出三把手持电动挖掘机器，陈弦松让他们打了一圈孔，陆惟真再上去一掌，直接打了个门洞出来，周围的洞壁丝毫无损。
就在众人挨个潜入的时候，陈弦松和许知偃二人关掉头顶矿灯，先行一步，一个连续瞬移，一个疾奔如幻影，两人在黑暗中无声无息溜出很远。
越往后跑，巷道变宽了，洞顶也变高了，足有三、四米。两人跑了大概十来分钟，这一段巷道就到了尽头，前方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洞穴。
按照地图显示，这个大的洞穴后，就是岩壁。岩壁后一百米，就是琉心范围。
陈弦松抬手往上一指，许知偃心领神会，两人腾空而起，缀上洞顶，悄悄探头，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个酷似他们刚进入井下时，来到的那个大的洞穴空间，不过比一开始那个，要小一点。只有斜对面的一角上，歪歪亮着一盏灯，光线非常非常暗。
洞穴的四周，停着好几辆机械车，包括推土机、小吊车。
地面看着还算平整，布满煤灰和煤矿石，黑乎乎一片。而穹顶，却有三十余米高，可以说是非常高了，也不知这个洞穴是天然的，还是后来挖的，穹顶看起来起伏不平、岩壁层层叠叠，上面似乎还有一些小洞，看不清楚。
一切死寂、昏暗、模糊。
陈弦松却一把按住微微颤动的腰包。
许知偃神色一凛。
两人对视一眼。
就是这里了。

第194章 反败为胜（2）
陈弦松向许知偃比了个手势：我去探探，你呆在这里。
很奇怪，两人以前没有这么配合过，许知偃一看却秒懂。
许知偃也打手势：我也要去！
陈弦松摇了摇头。
许知偃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你不行，你做不到。
许知偃：！！！！？？？？
陈弦松将他的肩膀轻轻一按，自己瞬移消失了。
许知偃：…………
好吧，他确实做不到。只能默默地扒在洞口，做一个乖巧等待的搭档。
陈弦松瞬移至穹顶的一个黑暗角落里。
若是此刻有人站在这个大山洞里，抬头往上看，也绝对发现不了他。除非用灯光直直照射过去，才能发现有一个人，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穹顶上的岩层起伏不平，有凸起，也有凹陷。陈弦松就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凹下去一圈的一小块地方。他屏气凝神，待目力完全适应周围的黑暗后，隐隐约约，就辨认出周围的石壁间，还躲着一、二、三、四……至少他现在就发现了十个人，不，十只鬼。他们就在他头顶上方两、三米的位置，要么趴在岩石上、或是和他一样缩在岩石上的凹陷里，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陈弦松还看到了一张极大的网，竟在他头顶悬浮着，足以覆盖整个山洞。仔细一看，这网似合金绳索编织，虽然看不清楚准确材质，给人的感觉一定很坚韧牢固。他再定睛一看，心里有了数，巨网的几个角，都抓在那些灰鬼手里。
陈弦松又低头，看向下方，洒满煤灰和浅浅一层煤矿石的地面。
——
矿道昏暗，偶尔才会有一盏完好的灯，朦胧照耀。众人主要还是依靠头顶矿灯照亮，巷道里明明暗暗，光线闪烁。
陆惟真走在队伍里，其实她能感觉到，偶尔会有灰鬼，在附近活动，时远时近。因为能量微弱，其他人都没察觉。
陆惟真不动声色。这应当是对方的侦察兵，那就让对方以为，他们正在毫无戒备地往前方走去。
队伍经过一条小岔路时，陆惟真身边突然就多了个人，而前方岔路还有一人一闪而出，汇入队伍里。
哪怕习惯了陈弦松的瞬移，陆惟真还是一惊，而后一喜，黑暗中，他将她的手一握。
陆惟真感觉到周围暂时没有灰鬼，忙问道：“怎么样？”
陈弦松：“天罗地网。”
陆惟真的心一沉，却他又说：“咱们就还他个天翻地覆。”
中途，队伍在一处空地停下，休息五分钟。
一只灰鬼，趴在与众人一壁之隔的另一条巷道里，听到他们还在愤怒争论：
“已经死了那么多人，真的还要上前？为什么不回去找援兵？”
“你想回你就回，已经离琉心这么近了，我们怎么能够放弃？怎么能当逃兵？”
“是啊，身为捉妖师，怎么可以怕死？”
“我们异种人也不怕死！刚刚是巷道里有瓦斯泄露，我们束手束脚，现在这里已经没有瓦斯，我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还能怕变异人？”
“可是，万一对方又埋伏……”
“埋伏又怎样，我们还有这么多捉妖师，大小青龙，我就不信打不过！”
……
那灰鬼听了一会儿，悄无声息缩入黑暗里，跑远报信去了。
队伍继续前进。
终于，这条巷道走到了尽头，来到了陈弦松和许知偃刚刚来过的那个地方。似乎收周遭黑暗空旷的氛围影响，大家也都安静下来。
许知偃有些兴奋地说：“所以，接下来我们只要挖洞，就能到琉心了？”他的声音又大又响亮。
褡裢大叔答道：“正是如此，待会儿我就把工具发给大家。”
陈弦松提醒道：“小心有埋伏。”
陆惟真也说：“大家小心，走慢点，不要分散。”
话音未落，就见到前方那个大山洞里，有两道影子，急速一闪而过，没入对面的黑暗里。
与此同时，陈弦松腰包里的玉镜开始发光，褡裢大叔的褡裢，也隐隐有光透出。
有强烈妖气！
此时，连陆惟真都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幕后指挥者，心思缜密到这个程度。对方必然知道捉妖师手里有类似的探测妖气的法器——只要他稍微对捉妖师有所了解，就能预测这一点。
这两个高阶变异人的出现，明显是饵，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且他们一出现，恰恰掩盖了陷阱里的那股子妖气。可谓是一箭双雕。
这时许知偃恶狠狠地大喊道：“陈一陆二，抓住他们！一定是侦察兵！不要让他们跑了！”
陆惟真：“……”
不过，许知偃话音未落，两人已齐齐射出。
两个高阶变异人之一，是一只小青龙，他的任务就是把众人引入陷阱，眼见对方一阵躁动，还有两人追了出来，他御风而起，往前直射。他俩鬼之所以被选中执行这项任务，就是因为他俩是众鬼中，速度最快的。连大青龙都追不上他。
小青龙往前飞了一段，听到身后没有动静，心头一喜，刚想回头看一眼，突然间眼前就凭空出现一个人影，小青龙一惊，还没来得及看清是敌是友，对方已拔出光剑。
小青龙抬手激发能量场抵抗！然而他自诩雄浑如虎、灵活如蛇的能量场，在这位捉妖师的剑下，竟似破布般不堪一击，下一秒，他就看到自己的能量场还没来得及爆发，就被击得粉碎，而对方的光波看起来却那么柔韧宁静，一下子将他整个覆盖住。
他只感觉到全身涌出一种排山倒海般的痛楚，而后寸寸骨骼断裂，他就像只无骨之蛆，软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而另一只大青龙，跑得比速度卓绝的小青龙稍慢一点，但也非常快了。他一心想着只等他们都落网，好去向主人复命。猛然间，他就感觉到后背有什么突然接近，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脖子一紧，被人给拎了起来。
大青龙大惊，反正就是一掌，气势汹汹，然而这一掌却如泥入大海，无影无踪。下一秒，他被人一下子掼倒在地，回神一看，身旁躺着的，居然就是一起执行任务的小青龙。

第195章 反败为胜（3）
两个人影从黑暗里闪现，一男一女，如神似魔，神色平静冷酷，并肩望着他们。
大小青龙：！！！！！
后方几十米处，那个大山洞里，众人仿佛急于追上陆惟真和陈弦松，已有一半的人，跑到了空地上。
趴在穹顶上的数只灰鬼，紧紧盯着，只等他们全都跑上来，再将手中巨网掷下。
就在这时，跑在队伍前方的许知偃突然发难，腾空而起，一掌朝下方打去！
风！
飓风！
如刀割韭菜一般，从地面席卷而过，将那些掩饰的煤灰煤矿石，统统扫向四周，扫得一干二净，连同铺在地面那层厚厚草皮。
后方还没跑上空地的众捉妖师：“咳咳咳咳……”
姜衡烟简直想把他给揪下来，耍帅不是这么耍的！真是个祸害！
许知偃可不知道自己又招人厌烦了，他悬浮于空中，简直想叉腰大笑——这可是他好不容易跟陈弦松争取来的任务，大青龙终于可以一展神威！
与此同时，原本以为已是瓮中捉鳖的上面众灰鬼们，呆呆看着跨入陷阱的那几个人，突然齐齐御风而起，没有一个落下，竟然全都是能够御风的异种人。而其他还没踏上陷阱的捉妖师，全都同时止步。
竟无一人落入陷阱。
那一层草皮也被飓风掀起，露出其下真容。
竟然是个约二米深的大坑，坑底密密麻麻，站满灰鬼。听到动静传来，他们几乎是同时抬头，如被操纵的傀儡，又如同一支训练极其有素的军队。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众人看到这一幕，还是一阵后怕。
这么小小一片地方，塞满尖牙利爪、不知恐惧悲喜的灰鬼。这个坑又挖得很巧妙，它很浅，刚过灰鬼们头顶一点。只要众人踏上去，陷阱启动，掉落下去，根本就没有做出反应的时间和空间，就已经与灰鬼们接触到了。哪怕你是大青龙，哪怕你有通天彻地的法器，只要被他们的指甲抓伤那么一下，就只有堕落成鬼一条路。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要说上头的灰鬼们也是死脑筋，没有太多智商，眼见下方陷阱被识破，他们还是按照原计划，手持巨网，直扑下来。
这巨网也不是普通的网，而是从一个捉妖师手里，抢夺来的。虽不像陈弦松的缚妖索威力那么大，却也是可大可小，坚韧非凡，刀枪不破。
眼见着巨网迎头落下，许知偃双掌齐出，狠狠拍上去，以为能将这网打得稀巴烂。哪里知道巨网只是猛烈震动了一下，丝毫未损，继续扑落。
这下许知偃面子丢大了，干瞪着眼，一扭头逃出了巨网范围。众异种人见势不对，也齐齐往侧面飞出。
那巨网就扑了个空，十来只灰鬼也应声落下，掉进他们自己挖的陷阱里。
众人看到这可笑的一幕，头皮却略略发麻。虽然这些灰鬼看着是蠢，但如果不是陈弦松和许知偃先识破了对方诡计，按照正常逻辑，他们的注意力被那两只青龙吸引，这里光线又黑，众鬼静默如无物，很难发现陷阱。那么现在，他们将下有数百灰鬼缠身，上有巨网覆顶，不说全军覆没，只怕又一次死伤惨重。
说时迟那时快，拂尘、褡裢、昭云、姜衡烟，四法师同时出手，一刻就将网上的数只站着的灰鬼，杀了个干净。至于那大网，倒不急着掀去，罩住数百灰鬼，动弹不得。
这时，陆惟真和陈弦松也已拎着两只半死不活的青龙，转身回来。见状，陈弦松拿出葫芦，这便像原地吸尘一样简单了。紫光流淌，只几分钟，数百灰鬼，被吸了个干干净净。而那巨网，法力暂消，缩成小小一团，陈弦松上前拾起，看了看，递给资历最老的褡裢。
褡裢不接，说：“你如今是我们头领，自然归你。”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
陈弦松也不推辞，说了声：“多谢。”将这金刚网丢给了林静边。
到了此时，众人士气都是一振，他们自踏入井底，一路都是被对方算得死死的，被对方压着打。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将对方的阴谋击破，反败为胜，甚至还缴获了一样法器。
众人都看着正中地上的两个活口。
两只变异青龙全身筋骨都被打断，内伤严重，能量场全破，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更无法出声呼救。
陈弦松拔出光剑，架在大青龙脖子上，问：“林昼是不是在琉心那里？”
大青龙脸色一变，却立刻露出狰狞的笑，沉默不语。
陈弦松一挥剑，大青龙的头颅滚落在地。他又指向小青龙：“背后这条路是不是通往琉心？”
小青龙却也似乎不知惧怕，狞笑着说道：“你们都会死，或者变成我们的同类，一个都逃不脱。”
变异人性情全失，无畏无惧，陈弦松早料到有此结果，而且他已经从两鬼的反应，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不再废话，一剑斩落。
陈弦松刚要对众人发出下一步命令，忽在这时，听到小青龙腰间，有什么“嚓嚓”响了一声。
陈弦松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而后他蹲下，很快从小青龙腰间，摸出一个对讲机。
又在“嚓嚓”一声电流声后，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平静、温和，甚至听着音质非常纯净清亮的，年轻男人的声音：“中尉。”
所有人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出，许知偃更是兴奋地瞪大眼——来了来了，终于来了！莫非是幕后BOSS现身了！啊，声音居然比他还有磁性，这不公平。
所有人都不知道陈弦松会怎么应对。沉默不答，对方会不会就此防备起疑？可一旦开口，只怕会被对方察觉。
连陈弦松身边的陆惟真，心都不由得提起来，这个通讯信号来得可真是不巧。若再晚一点，说不定他们就已经杀入林昼老巢，杀他个措手不及；若再早一些，一切还没发生，对方也就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
陈弦松给他们分析过形势，能够调动这么多灰鬼，还有高阶变异人，即便不是林昼亲临，也一定是他的心腹在指挥，背后站的是他。
只是不知道，现在说话的人，是不是林昼本人。虽然没有任何证据，可陆惟真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这个人，就是林昼本人。
结果，在所有人都不知如何进退时，就看到陈弦松不慌不忙摸了一下腰包，摸出了壁虎牌变形镜，他的手极稳极迅速地对着死去的小青龙一照，又往自己胸口轻轻一拍。
而后他用小青龙的声音，恭敬地答道：“是！”

第196章 蓄势待发（1）
对讲机里的那个声音，却显得有些松散漫然，仿佛只是随随便便一问：“结果，怎么样？”
陈弦松一静，不带任何感情起伏地答：“他们死伤一大半，剩下的跑了。”
那人这才有些惊讶：“跑了？”然后失笑：“样子很狼狈吗？”
周围众人听着，感觉这人古古怪怪，又有点恼火。
陈弦松的声线却平稳如一：“是的，没受伤的，带着受伤的，往来的路跑了。但是我觉得他们还会再来。”
“嗯。”那人说，“有的人，你们拦不住，也不用再拦，撤回吧。我也不想再等了。”
陈弦松：“是。”
那头再无声音传来。
陈弦松摘掉变形镜，抬头：“我们现在就以最快的速度，向前突进，打他个措手不及。”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答“好”。
陈弦松又严肃地说：“但是这次突击，不能再像之前，各打各的，一盘散沙。接下来我们要面临的境况，只会比刚才更难。我们分成几组，分而不散，灵活机动。每个组要有个核心点支撑，组与组之间也要互相倚仗配合。”
“行。”
“都行。”
“你分吧。”
“我们都听你的。”
陈弦松点头：“好，我们一共14个人，我选五个人做每组核心，其他人配合。陆惟真、超级青龙、昭云，方师叔，和我。”
众人都无异议，唯独许知偃，慢慢瞪大了眼。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连前五名都进不了……
没人注意到他的沮丧，唯独姜衡烟，轻笑出声。虽然没有凭据，可许知偃觉得她就是在笑自己，抬头狠狠瞪过去，姜衡烟手抱大刀，优哉游哉，气死你！反正我是有自知之明，当不了核心。
陈弦松又对人员进行分组：
第一组，陆惟真带着许嘉来、高森。第二组，他自己，带着林静边。这五个人，冲在最前面，是阵型的箭头。
第二组，昭云，带着姜衡烟。
第三组，褡裢大叔，拂尘大叔，带着一个年轻捉妖师；
这两组在地面，成盾型散开，各管一边，策应第一梯队。
第四组，超级青龙，许知偃、两只大青龙，他们在空中灵活配合、自由站位。
陆惟真对于排兵布阵，只懂一点皮毛，但是陈弦松的安排，她仔细一品，却觉出妙来。
刚刚在对讲机里，陈弦松不仅应付了对方，还借机虚晃一枪，说他们“暂时跑了，还会回来”，兵贵神速，最后的恶战不可避免，现在他们直杀过去，说不定还能占到先机。
而这些人里，她和陈弦松的实力毫无疑问是最强的。他俩集中在刀尖，不管面临何种强敌，都更容易撕出一道口子，后面的人突击进攻就更容易了。而两人的助手、徒弟，实力虽然不是最强，却最有默契的，放在身后，利于配合，才能发挥出最大效力，也便于保护。
昭云、褡裢、拂尘，行事稳重，艺高胆大，三大捉妖师放在后方坐镇，几乎相当于铜墙铁壁，后顾无忧。
一只超级大青龙加三只大青龙，居高临下，空中制掣，机动灵活。尤其许知偃这种喜欢捡漏、背后捅刀下黑手的，这种任务一定更能令他更加发光发热。
原本他们还以为，后面的路，需要挖掘前进。然而，大山洞的另一侧，已有一条现成的甬道。看样子，通往的正是琉心。刚才那一大一小两只变异青龙，便是逃进这条路里。
这条新的甬道，比之前的都要新、宽阔、平整，而且每隔十数米，就有路灯，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挖好的。
看到这个情形，陈弦松、陆惟真、许知偃，以及几个脑子转得快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意味着，早在他们抵达矿山之前，数月甚至一两年前，灰鬼们就已经挖通了从矿底到琉心的路，占据了这个地方。
难怪灰鬼们对矿下地形如此熟悉，不仅成功避开异种人的前期侦查，还布下重重机关——因为这里就是他们的老巢。
一步慢，步步慢。若不是陈弦松足智多谋，他们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只是这件事，细思极恐。
目前，外界只知道，琉心被感染了。
而琉心对于异种人和变异人的影响机制，一直以来，是不清楚的。
现在只间接证明了，如果琉心被净化，变异人的超能力会大幅下降。
那如果，高阶变异人，无限接近被污染的琉心，又会受到什么影响？又会发生什么呢？
陆惟真于昏暗的光线中，和陈弦松并肩疾行在巷道里。身后头顶，都是最可靠的战友，组成牢固阵线。可她转头望了陈弦松一眼，心中却涌起不安的感觉。
这种不安感，从她听到对讲机里那人声音的那一刻起，就伴随着她，挥之不去。
但她望着陈弦松坚毅沉默的侧脸，还有身后众人，一往无前的样子，她很清楚，他们必须，也只能继续向前。琉心对林昼这个当世第一变异人越重要，他们越不能放弃。
而且捉妖师和异种人的顶尖力量，已经全在这个井底。如果他们做不到，那再也没人可以做到。
陆惟真压下心头不安，又自我安慰：有陈弦松坐镇指挥，除了被她骗，他哪一次运筹帷幄，没有胜券在握？更何况，现在还有这么多高手，团结一心，众志成城，不会出事的。陆惟真这么想着，心才定下来。
这一路竟然连只灰鬼都没有，畅通无阻。
路的尽头，有光，还有些奇怪的景色。相隔还有几十米时，陈弦松一抬手，众人停下，下一秒，就见他已瞬移至路的尽头，伏在地上，向外望去。
眼前的一幕，让陈弦松也怔住了。
他所在的巷道尽头，其实是笔直峭壁上的一个洞口，距离下方地面大概有二三十米。
眼前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足有二、三十层楼那么高，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但你完全想象不到，在深深的地底，还有这样一番光景——
那地面，不是泥土，也不是岩层，不是煤矿石，而是满满地覆盖着一种非常细的、灰黑色的、近乎透明的晶体，你一眼竟然望不清，这晶体到底覆盖了多深、多广的一层，反正整个地面都是。

第197章 蓄势待发（2）
而那灰色、黑色，也不是均匀的，而是深浅浓淡不齐，有的地方像墨那么深，有的地方则是灰蒙蒙的，甚至还有一些零星的地方，没有一点颜色，纯粹透明，碎光点点，那就像一些稀疏的星子，散落在满地黑暗银河里。
这时，陆惟真也趴到陈弦松身边，见状心头一震。年幼时，她曾跟着母亲在湘城大围山，深入地底见识过琉场，只是那时的琉场，晶莹剔透，熠熠生辉，哪是眼前黑矿石般的琉场可比？
她低声说：“这就是琉场，琉心应该就在前方。”
许知偃也有样学样，趴在她的身边，小小的洞口，顿时有点挤……许知偃可不管，同样和他们窃窃私语：“这么深的地方，怎么还能长植物？太神奇了，你们说，是不是吸收了琉场精华孕育而生的神树？”
陆惟真和陈弦松都抬眸。
是的，这一片致密的琉场四周，可以看到，全都是天然形成的悬崖峭壁，但并不是光秃秃的，而是覆盖着厚厚一层，藤蔓一样的深绿色植物。你也看不清，它们的根在何处，反正从接近穹顶岩层的地方，一直到琉场的边缘，全都缠满这种粗如孩童手臂的藤蔓。也因这一片绿色萦绕，使得这个神秘的空间，多了几分静谧的生机。
陈弦松望向前方，琉场的尽头，那里似乎还有个笔直的下坡，因为角度原因，他们看不清坡下是什么。但是按照距离估算，琉心就在那里。
陈弦松掏出腰包中的玉镜一看，发现它是暗的。陈弦松微怔，若是有妖气，玉镜当亮，甚至燥乱不安；若是没有妖气，玉镜便保持晶莹透亮。却从没像今天，彻底黯淡。
接近琉心，玉镜却什么也探测不出来了。
陈弦松转头看向褡裢大叔，他的褡裢也没有反应，他对陈弦松轻轻摇了摇头。
陈弦松只沉思了几秒钟，站起来，低声对众人说：“现在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我们，但是除了我们，已经没有人能够走到这里。下去之后，我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琉心。一定要保持阵型不乱，谁也不能落单，只管向前。多谢各位为我分担压力，我陈弦松拼了这条命，也会把药剂送到琉心。”
陆惟真心里突然就难受起来，她听不得他说“拼命”这样的字眼。他们已经安安稳稳这么久，她也以为自己既为六五、他是大捉妖师，哪怕是乱世，也也不会再有需要他拼命的时候了。
可现在，她什么也不能对他说，不能再像平时那样肆无忌惮地撒娇、耍小脾气，甚至不该露出一丝不安难过的表情，免得影响军心。
其他人，显然也因为陈弦松的这番字字千钧的话，动容了。
林静边脸上，竟露出与师父相似的清正庄严神色，这一刹那，他的心中没有恐惧，也没有担忧，什么都没有，连陶清扉都不曾想起。只有一片如水的透彻清明。
许知偃翘了翘嘴角，两根手指抵在额头，朝空中轻轻一扬，一副一切咱兄弟都能搞定的姿态。
昭云依旧低头，斗笠遮面，身形料峭，只很轻地应了两个字：“放心。”
褡裢大叔微微一笑，郑重地双手合十，低语：“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杀鬼活人，非常痛快。”
拂尘大叔将拂尘轻轻一甩，单手护心，说：“无量天尊，庇佑着我们呢。弦松师侄，我们一定倾尽全力，保你后顾无忧。”
见大家都立下生死军令状，姜衡烟一把将大刀扛在肩上，轻声说：“师兄，我不怕死，也绝不会掉链子。”
话音未落，许知偃几口口水接连朝她脚下吐来：“呸呸呸……”
姜衡烟：“……”只要能活着出去，她一定要揍这只妖怪一顿！实在是太可恶了。
许嘉来、高森、超级青龙、两大青龙和年轻捉妖师，也都纷纷点头，或者向陈弦松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只有陆惟真没有说话。陈弦松一低头，就看到了身边的她。
她却抬起头，双眼灿若星光，对他一笑。这样昏暗寂静的地方，她的这个笑实在太美丽太干净，陈弦松只觉得心头像被什么重重一撞，一言不发，飞快摸了一下她，就放下。
他们两个，最先跃下去。
然后是许嘉来高森和林静边，如影随形。
超级青龙、许知偃、两只大青龙，接连射出，四青龙并驾齐驱、御风而行，如鲲鹏展翅。翅掠之处，雷霆无声。
一众捉妖师，飞身跃下，疾如风，快如电。祖祖辈辈声名赫赫，当世却无人知晓的大捉妖师们，法器在手，神威各现。辟邪古刀，暗沉如铁，刀身上已是电闪雷鸣；斗笠虽还在主人头顶，却已渐渐浮起，越转越快，光芒大作，处处飞火流星；褡裢虽还在肩，却已缓缓飞起，里头几道神光闪过，无比刺眼；洁白柔然的拂尘，根根直起，如精钢锐刺，光华隐隐，拂尘过处，碎光四溅。
就在这时，琉心所在的那一块下凹地势里，无数个身怀强劲能量场的灰黑身影，腾空而起。
……
后来，这一战，在人类抗击灰鬼历史上，被称为“十四义士夺琉心”。只是，这一战的惨烈程度，是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一战中，还发生了一起极其诡异的事件，留下历史上一个著名的未解之谜。这十四人当中，竟有一人，多年来身怀不可告人之秘，一直等着这一战的机会到来。

第198章 群龙之战（1）
高阶变异人，一只接一只，飞了上来。
刹那，如同一群沉默的黑鹰，悬停于半空，即将俯冲捕食。
而那一群捉妖师和异种人，仿佛没有看到前方敌阵，阵型保持得严密稳固，始终疾速前冲。
就在他们冲进二十米内时，领头的几个变异人，终于动了。他们同时掉头向下，向人类阵型冲击而来。其他二十余个变异人，紧随其后。
双方即将对撞！
陆惟真看得清清楚楚，最前面的六个，竟都是超级青龙。他们身后跟着的，也全是大青龙。陆惟真心头一惊，脑海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林昼在不在其中？
不，林昼不在其中。
她的双手齐齐拍出能量场。超级青龙比大青龙更加强韧，但她有信心，这一击下去，不能拍死，也要拍伤一、两只超级青龙。
然而陆惟真万万没想到，这六只青龙竟弃其他人不顾，他们同时发力，六道能量场汇成雄浑无比的一道，朝她一人攻来。
超级青龙，只差一步，就能晋升六五。虽然这一步之遥，仍是天壤之别。但六只超级青龙的力量加在一起，不容小觑。陆惟真措手不及，也被震得后退一小步，虽然不至于落败，可她的能量场，与他们僵持对抗着，一时间，竟不能再往前推进一步。
只是，她不能退，也不能躲闪开再寻战机，只能继续正面硬扛。因为她的身后，就是其他人。如果她放开这个口子，这股霸道的能量场，撞上谁，谁就完了。
陆惟真脸色执拗，咬着牙，坚如磐石钉在原地。
陈弦松身手快如闪电，抽出光剑，皎洁圆月瞬间炸裂而生，朝超级青龙们碾压过去。两只超级青龙见状，不得不转向，对抗法师圆月。一时间，这一头也杠上了。
只不过，只一会儿工夫，这两只超级青龙，额头就开始冒出大滴汗珠，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陈弦松面如修罗，双手持剑，剑光却如圆月当空，越发炽盛，一点点蚕食掉双龙耀眼的能量场。
而许嘉来、高森和林静边，则在两人身边，奋力抵抗其他大青龙的攻击。
半空中，第五小组的核心超级青龙，看到这情形，脸色就是一变，怒意大盛。己方阵营里，抛去陆惟真不论，他一直是唯一的超级青龙。这一路几乎也是所向无敌。可现在对方一下子就冒出六只超级青龙。大概是跟着许知偃久了，原本老实本分的超级青龙，也养出了一些好胜心和虚荣心。
他想起许知偃最近常挂在嘴边埋怨的一句话：大青龙现在这么不值钱了吗？于是此时，他也恨恨闪过一个念头：超级青龙现在这么不值钱了吗？
不等他开口下令，许知偃已怒吼道：“超超，还等什么？干他们啊！”
超超：“干！”
于是他俩，带着另外两只大青龙，四股能量场齐齐击出，专门朝那几只超级青龙的后背，直射过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大概七八只变异大青龙，见状一起飞扑而上，能量场同时爆发，为超级青龙们挡住了这一击，双方能量场于空中对撞出强劲光芒，如一颗新星在地底爆开，刺眼无比。
只一眨眼功夫，双方就有超过半数的人马，陷入恶战。几股霸道的能量场，在同一片空间内撞击、闪耀，整个山洞的琉场，洞壁上密布的藤蔓，都开始簌簌震动。
褡裢、拂尘、昭云、姜衡烟等人，居于后方，他们都手持强大法器，只是周围还有十多只大青龙，他们虽然不至于落败，一时也难以脱身。
褡裢挥舞着从褡裢里掏出来的粗大狼牙棒，看一眼前方战况，吼道：“咱们不能一直被缠在这儿，得去帮他们。擒贼先擒王，他们赢了，咱们就赢了！”
是这个道理！众人齐声答：“好！”
褡裢便说：“我去解决一只超级青龙。昭云，你能不能解决一只？”
昭云的斗笠刚削掉一只大青龙的头，飞回他手中，他答：“能。”
褡裢又对拂尘说：“老弟，你带着其他人，顶一会儿，受累了！”
拂尘冷哼一声，说：“快去！”他的拂尘并不擅长远距离攻击，更擅长近身格斗，褡裢和昭云去确实比他合适。
新的战斗目标确定，昭云率先动了。他从两只大青龙的包围中，一跃而起，这一跃竟有三、四米高，手中斗笠同时飞出，于空中急速旋转，刹那便膨胀至有一扇门那么大。只听昭云清喝一声：“大笠，起！”他便手持巨型斗笠，随之乘风而起，朝前方的一只变异超级青龙直扑而去。
那变异超级青龙，正拼死对抗着陆惟真磅礴如大海的能量场，脸上已全是淡灰色的汗珠，手脚发颤，胸口也有腥甜味儿在不断上涌。猛然间，他就感觉到一片阴影朝自己头顶飞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变异超级青龙朝一侧飞扑而去，脱离了攻击阵型，也非常惊险地避过了……那一口巨大的锅盖！
然而那一口大锅盖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这只变异超级青龙，才刚落地，喘了口气，就见那锅盖骤然膨胀至一座小山那么大，巍巍峨峨朝他压顶而来。山巅之上，年轻法师正襟危坐，法相庄严，口中念念有词。
变异超级青龙哪肯就这么被压在山下？直觉告诉他，被压住一定死路一条，他怒极咆哮，双掌再次拍出，浩大的能量场，朝头顶那座乌黑油亮的小山，直顶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山顶那法师，掀起眼皮，淡淡地看自己一眼，竟是端坐如松、纹丝不动，只是念咒的嘴唇动得越发快了。
突然间，法师张开双臂，猛地往身下一拍，整座山迸发出新的一轮光芒。
超级青龙的能量场与斗笠山狠狠对撞！
片刻的僵持对撞后，昭云突然如同怒目金刚，满脸杀意。
雄伟、沉重、霸道的斗笠山，终于一寸一寸，缓慢，却势不可挡，向下压去。

第199章 群龙之战（2）
斗笠山下，变异超级青龙当真如同被泰山压顶，虽然他奋力支撑想要突围，却被压制得无法动弹，他几乎拼尽了全力，依然只能眼睁睁，那座山慢慢压下，而自己的能量场，一点点被碾灭。
“啊——”变异超级青龙发出了垂死的嘶吼，而斗笠之上的昭云，额头也静静滚落汗珠，他的面色恢复端凝，无喜无悲，唯有眼中，暗火不灭，他大喝道：“大笠，杀！”
斗笠山如同千斤坠地，猛压下去，“轰隆”落地，终于与地面紧扣严丝无缝。而山下平平如也，再无动静。
几秒钟，斗笠山急缩，又变回了一只灰扑扑的旧斗笠。昭云跳下地，一把抓起斗笠，戴回头上。
而地上，空无一人，只剩一大滩灰黑粘稠的血迹。
那一头，褡裢大叔将狼牙棒塞回褡裢，于众人面前，第一次将褡裢取下，往空中轻轻一抛，人同时跃起。褡裢缓缓旋转，骤然膨胀至一张毯子那么大，而褡裢大叔，双手合十坐于褡裢之上，心念一动，褡裢便如飞毯般往前飞去。
褡裢大叔扫了一眼前方，锁定一只看起来最碍眼的变异超级青龙，手伸入身下褡裢，摸出一物，先往那只变异超级青龙的方向，轻轻一指，随即将那物抛出。
那物便轻轻盈盈，朝超级青龙直飞而去。
那竟是一只金色圆箍，大概成年男子巴掌大小，在褡裢指明方向后，它竟于空中飞得不急不缓，翩翩如蝶，穿过重重能量场，接近了那只变异超级青龙。
这只超级青龙和上只一样，扛着陆惟真四分之一的能量场，同样不好受。突然间，他就看到一只金色的细环环，端头还打了个金色小蝴蝶结，从天而降，落在自己面前，悬停不动。
那蝴蝶结，恰恰就像一双金色的空洞的眼，盯着他。
变异超级青龙一呆。尽管已经不会有诸如恐惧、惊惶之类的情绪，可在恶战中，蓦然看到这么个东西，还是令他龙皮一紧。
下一秒，金箍朝他的头直飞过来。
超级青龙大吼一声，腾出一只手，就要将它挥开，可它敏捷得像一只飞鸟，又黏糊得像块牛皮糖，无论超级青龙怎么抓，也抓不住，反而它始终绕着他的脑袋打转。
这时，由于这只超级青龙的分心，剩下两只超级青龙，眼看就要遭殃，他们的能量场，“唰”一下被陆惟真吞没一大截。这只拖后腿的超级青龙，连忙收回那只手，想要继续御敌，就在这时，金箍瞅准时机，“嚓”一声，套在他的头上，又“叮”一下，收紧。
超级青龙的身体陡然一僵。
他身后数米外的半空中，坐在褡裢上的褡裢大叔，双手合十，开始念念有词。
超级青龙的面容突然扭曲，双手抓住金箍，拼命想扯，却扯不下来，他踉跄着往后倒退数步，脱离了攻击阵营，爆发出痛苦的哀嚎。
然后，众人众鬼，看到这超级青龙东倒西歪，双手拼命往头上抓，抓得血肉模糊，原地打了几个圈后，他突然尖叫着御风而起，朝一侧岩壁撞去。
“嘭——”他用头撞在岩壁上，撞得头破血流，可还不罢休，他又大哭一声，撞了第二下、第三下……
褡裢大叔的表情慈悲又冷酷。
终于，超级青龙再也不撞了，奄奄一息倒在地上，褡裢大叔念了句佛号，喊道“归位”，金箍脱离超级青龙的头，飞回褡裢大叔的手里。褡裢大叔轻轻将它塞回褡裢。
那头的超级青龙，虽已垂死，却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摇摇晃晃，居然还能站起。
褡裢大叔又念了句“我佛慈悲”，掏出狼牙棒丢了过去。
在昭云将第一只超级青龙引走后，陆惟真已感觉到压力大减，正要一举碾灭超级青龙们的能量场，褡裢又跑过来，引走了第二只。
那陆惟真还能有什么压力，双掌能量场陡然暴涨，压得两只超级青龙，倒退数步，眼看完蛋。
其中一只超级青龙见势不妙，心念一转，吼道：“木！”
话音未落，陆惟真背后，无数藤蔓应声而起，用力挣脱岩壁，急速旋转，朝陆惟真直绞而来。
陆惟真冷笑一声，也吐出一个字：“木！”
所有藤蔓于空中一停，就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
下一秒，它们从陆惟真背后，腾空而起，仿佛无数暗绿而粗壮的触手，朝那只超级青龙猛抓而去。超级青龙倏地瞪大眼，一转眼，就被藤蔓缠得结结实实，完全缠成了一只“树人”，没有一点皮肤器官露在外面。“树人”一动不动，过了几秒钟，轰然倒地。
解决掉这一只，与陆惟真对阵的，只剩一只超级青龙。那只超级青龙并不蠢，眼见敌不过，转身就想攻向林静边等人。陆惟真怎么可能放过他？一脚踩在地上，腾空而起，飞至超级青龙头顶，一掌垂直拍落。超级青龙伸出双掌抵御，但是连能量场都来不及激发，就被头顶的一根光柱，“砰”地拍在地上，拍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另一头，陈弦松独战两只超级青龙，依然游刃有余，只是他同时还要分神护着许嘉来等人，攻势便没有那么快。当陆惟真用藤蔓绞杀那只超级青龙时，陈弦松刚刚斩杀一只超级青龙。
他转身替林静边击退了一只偷袭的大青龙，再一转头，就见六只超级青龙里，仅存的那一只，转身想往琉心方向跑。陈弦松一剑挥出，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陆惟真也看到了，一掌拍出。
第六只超级青龙，哼都没能哼一声，也没能成功跑回琉心报信，先被一剑斩成两截，又被一掌打成了渣渣，落在地上。
陈弦松和陆惟真，对视一眼，哪怕是在激烈战场上，两人眼中也飞快闪过笑意。
迄今为止，短短几分钟时间，六只超级青龙，全部毙命。
这六只超级青龙，如果放出去，相当于可以攻克一个中型城市的兵力。如今，全都无声无息死在地底。

第200章 群龙之战（3）
而超级青龙，哪怕是现在，也是很值钱的。不太值钱的，只是大青龙而已。
这六只超级青龙，还有二十几只大青龙，几乎是林昼手下的全部精锐。
后来，人们评价，这么多青龙的一日覆灭，对于林昼来说，如断一臂。否则，之后人类抗击灰鬼的战争，只怕会更加艰难。
这时，发了狠的超超带着包括许知偃在内的三只大青龙，已杀死五、六只变异大青龙，再加上其他人杀掉的，他们面前，只剩下十五、六只变异大青龙。
陆惟真和陈弦松重新背靠背，许嘉来高森和林静边跟着他们。四只青龙依然在空中制霸，褡裢、拂尘和昭云，带着姜衡烟等人回缩，阵型恢复严密。如此一场大战，大家配合得当、互为后背，竟没有一人受伤，陆惟真见状不由得露出喜色。
顷刻间，陆惟真和陈弦松又杀了两只大青龙。
就在这时，从他们来时的巷道里，一只只灰鬼接连跳下。岩壁上别的洞穴里，也不断冒出灰鬼。而这一片琉场的周围，不知从哪里的地缝或者地洞里，四面八方，源源不绝，钻出了灰鬼。
一时间，又有无数灰鬼，如同被惊动的蚁群，密密麻麻朝他们包围而来。
众人见状，心头都是一沉。
陆惟真环顾一周，有大青龙、小青龙、徵虎、归犬，大部分是普通灰鬼。已没有超级青龙。
就在这时，褡裢大叔一狼牙棒砸歪一只大青龙的头，喊道：“弦松，你和陆惟真立刻去琉心，这里我们来挡！”
陈弦松一剑斩向一只大青龙，一时竟未应声。
拂尘看他一眼，冷喝道：“大局为重！”
许知偃在众人头顶，喊道：“你两口子快去办事！这些杂碎也就是数目多，我会率领大家挡住的！”
超超说：“对！”现在满场，只剩他一条活着的超级青龙！怎么可能挡不住！
陈弦松只答一个字：“好！”话音落下时，光剑月华暴涨，巨月向前碾压而去，一路的灰鬼，竟无一幸免，倒下一大片。
陆惟真见状，也是双掌拍出，浩大能量场，无情涤荡，刹那之后，她面前方向，已无一只站立的灰鬼。
众人见状大喜。
然而，各个方向，不断有新的灰鬼涌出，前赴后继，填补空白，无穷无尽。
褡裢大叔喝道：“你们走！”
陆惟真咬紧牙关，看向陈弦松，就看到他从腰包里摸出葫芦，喊道：“静边！”
林静边连忙回头，葫芦已朝他掷去，他一把接住。
陈弦松又摸出缚妖索，喝道：“姜衡烟！”
姜衡烟双手握大刀，已杀得满身的血，闻言回头，陈弦松将缚妖索丢给她，她伸手抓住，狂笑一声，大喊：“谢师兄！”
陈弦松转身对陆惟真说：“走！”
陆惟真却觉得双腿仿佛有千斤重，更有一种后背忽然空空如也的感觉。
然而现在每一秒钟的代价，或许都是身后那些人的命。两人立刻动身，跃下琉心所在凹陷地带。
跃下五十余米后，两人落地，眼前竟是一片类似于沼泽的平地，约莫有数百平米。脚下依然是坚硬灰黑的琉场，但是琉上覆盖着满满一层黑色、粘稠、半凝固的东西，像泥沼，又像厚厚的苔藓。其间还散布着一滩滩黑色积液，隐隐透着腥味。
他们正前方的琉面上，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下方的琉被开凿成了崎岖不平的狭窄楼梯。
这是一条地道，通往更深更黑的地底。

第201章
地道里很窄，无论墙壁和台阶，都陡峭不平。没有灯，但哪怕是黑色的琉，里头也有盈盈的光，所以两人勉强看得清脚下。
陈弦松走在前面，这样的环境，他也能走得又轻又快，落地无声。陆惟真则干脆御风飘在他身后。
一路往下。
台阶仿佛没有尽头，地道也没有一丁点变化。周围琉壁上既无植物生长，也没有半点别人留下的痕迹。只是越往下，地道里越阴冷，还有些潮湿，散发着和外面相同的腥气。
陈弦松在心中估算着，大概下行了五十余米时，他的脚步一顿。陆惟真也紧贴着他的后背落地。
还有十几级，台阶就到头了。然后是一小段平路，那里有一扇小门，门内有柔光的光。
陆惟真下意识握住陈弦松的手。
他将她的手握紧，回头看了她一眼。
非常沉静，仿佛要看到她眼眸深处去的一眼。
陆惟真与他对视着，两人一个字也没说。
然后他就松开了她的手，刹那瞬移至门边，陆惟真紧随其后。
看清门内的样子，两个人，都是一怔。
这里头竟像是一个地下堡垒，不，应该说是用琉修筑的堡垒。眼前的空间，足有十几米高，二、三百平米那么宽。墙壁、穹顶，全都是琉，它们像是被非常锋利的东西切割开，一片一片，边缘整齐，层层叠叠。这一整个空间，通体都是泛着莹光的黑色琉晶构成。
正中间的地上，居然铺着一块非常大的纯白的羊毛毯，白得像雪，非常松松懒懒地摊在那里，有的地方，还有像是人刚坐过留下的褶皱。
羊毛毯边上，有个黑色木方桌，方桌上放着一瓶没有牌子的酒，一个玻璃酒杯，酒杯里还有个浅浅的底子。旁边有一套简单的茶具，一把紫砂小茶壶，两个小茶杯。壶口还冒出丝丝热气。
最边上，还放着两本书，一本是《沉思录》，一本是《周易》。看起来都有些旧，仿佛经常被人翻看。
然而陆惟真的目光，无法不被那块羊毛毯之下的琉面所吸引，她的心跳都因此加速。
那一片琉，和其他地方的琉，看起来都不同。尽管依然是灰黑色的，看起来却要细致紧密许多，而且透明度更高。更重要的是，琉面之下，更深的朦胧内部，仿佛有无数道光，在不断撞击、流淌、追逐，竟有流光溢彩之色。只是隔着表面那一层黑雾般的颜色，看不清楚。
陆惟真和陈弦松的脑海里同时冒出那个词：琉心。
他们终于抵达琉心。
神秘莫测、主宰着异种人的命运，却已经被感染的琉心。
陆惟真只盯着琉心看了几秒钟，突然间就感觉到头晕目眩，恶心难受，用手捂住胸膛，干呕了两声。陈弦松一把扶住她的手臂，问：“怎么了？”
陆惟真闭上眼，把视线从琉心移开，睁开看着他的脸，才感觉到胸口那窒息般的压迫感好一些，答：“我没事，是琉心。”
就在这时。
一道灰白的身影，闪现在他们眼前。
真的是闪现，前一秒，羊毛地毯上，还空空如也；下一秒，一个白衣灰裤的男人，已经坐在那里，他的裤腿，还残留着一抹模糊的光影，转眼才汇聚成清晰的线条。
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高高瘦瘦，纯白的唐装衬衣，灰色布裤，干干净净，光着一双脚，不像灰鬼，倒像是个从山中来的修行之人。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这使得他的脸庞和五官都显得很清晰。他的皮肤上没有半点黑色，而是一种发灰的白，颜色竟让人感觉到纯净。他的肌肉和其他灰鬼一样，也高度压缩了，无论脖子、手臂，都紧实得像竹竿。脸也是，又紧又小，然而即便是这样，他的五官也显得清秀，那双灰白得近乎无色的眼睛，竟是清澈的，望着他们，透着一股怪诞的纯真。
他一只手臂支在小方桌上，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姿态又显得闲散放松无比，仿佛来的不是两个敌人，而是很熟悉的朋友。
见他俩都沉默，林昼笑了，是那种看起来真的非常开心的笑，竟有一种春风般的感觉，只不过这春风，是暗黑的。他看着陆惟真，喟叹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
林昼的话还没说完。
陆惟真一掌拍出，陈弦松反手就是一剑，两人急速前冲。
林昼一滞。
几乎就在两人动了的一刹那，林昼已瞬移消失，羊毛毯上空空如也，两人的攻击，都撞在对面的琉壁上，半点痕迹都没留下。两人二话不说，继续朝琉心冲去。
被晾在一旁的林昼：“……”
自从察觉到第二只六五现世开始，林昼就在心中幻想她或者他的样子，她喜欢什么样的人，讨厌什么样的人？她喜欢用五行里的哪几种元素？
她和他一样，站在众生之巅，是否也会感到星河一样广阔的孤独和内心的巨大空洞？她是否也会像他一样，夜夜思考自己诞生于时间河流中的的意义，以及宇宙那诡秘难辨的真相？
虽然最后他还是要吃掉她的，因为他必须去探寻，六五之上，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唯一同类的好奇甚至亲近。
这一路，他设下重重陷阱，杀死她的小伙伴们，一是他不喜欢有任何人挑战自己的威信，还来抢夺自己的东西；二是顺手逗逗她，让她急让她怕，最好还让她哭——自她成为六五之后，所向无敌，应该还没尝过这种滋味吧？
没想到，小六五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琉心，来到他面前，却没有好奇，没有质问，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惧怕。他本来准备了很多很多话，想要对她说，谁知她一个字都懒得跟他说，直接干架。
林昼突然很不高兴。
陆惟真本来在急速前冲，她现在的速度，是非常非常快的，几乎和陈弦松的瞬移不相上下。从门口到琉心羊毛毯的距离，她本应一瞬即至。而且，自她成为六五以来，也从来没有人能拦下过她。
可她刚跑了两步，忽然眼前多了道灰白的影子，她一惊，就看到那双清亮亮的眼睛。陆惟真下意识就往旁边一躲，刚又迈出一步，那双眼又出现在她面前。
陆惟真一掌拍出，林昼也伸出一掌，完完全全与她对上。两股霸道的能量场在巴掌大的空间里一撞，发出巨物碾压破碎的重响。下一瞬间，他的能量场将她的吞没，他的手往前一伸，就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交缠。而他轻轻笑了。

第202章 黑昼之主（2）
陆惟真大怒，心底隐隐也有些焦躁，想要抽回手，却动弹不了，反倒是林昼，将她的手一扯，竟是要往自己怀里带的样子。
这一路陆惟真早有预感，现在更确定林昼也是六五，能力甚至在她之上，只是不知道比她高多少。但她万万没想到，第一回 合交手，林昼竟是一派痞子流氓作风。她哪敢被他抓到怀里？他的指甲挠一下，她就也是灰鬼了。
陆惟真眼中杀意大盛，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字：“风！”
陈弦松本来已经瞬移至羊毛毯上，一回头，就看到陆惟真还被阻在后方。
两只六五纠缠，快如光电，一毫秒已是几个回合，在普通人眼里，只能看到空气流隐约的波动。但在陈弦松眼里，却看得一清二楚。待他看到林昼抓住了陆惟真的手，光剑已经飞出腰包。
六五之怒，地动山摇。
哪怕只是小六五。哪怕是在地底琉场。
就在陆惟真吼出风令后，这个原本平静的地下空堡里，那一段段冰冷漆黑的台阶上，甚至包括琉心之外，人类与灰鬼们正在殊死搏斗的那个大山洞里，处处疾风骤起，吹得外头的每个人每只鬼，都不禁偏头弯腰，行动受阻。
风如同一只只无形的敏捷的小兽，嘶叫着纠缠着，往陆惟真头顶汇聚，往林昼的身体撕扯撞击而去。整个地堡里，顿时充斥着锋利遒劲的风，呼啸不绝。只听接连数声响，羊毛毯、木桌、茶杯、酒瓶，全部撕碎破裂成粉末。哪怕你是金刚之躯，也难抵这暴风之怒。
与此同时，林昼背后，多了一道人影。
陈弦松后撤一步，身如虎踞，手臂如流星急转，一剑斩落。
这并不是浩大的一剑，月华只绽出弯钩般细细长长的一道，然而陈弦松的功力精进，已非从前，这极小极快的一剑，却蕴含着与巨月同等的力量。
林昼的身体每一寸，都被飓风拉扯着，忽然间，后背一凉。
下一瞬，陆惟真五指一空，眼前人影消失。而陈弦松那精巧雄奇的一剑，也泯灭于空气中。两人目光一对，同时抬头。
林昼悬停于穹顶之上，看样子毫发无伤。他很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双手甚至垂落身侧没有抬起，盯着陆惟真，也说了一个字：“风。”
就像一列奔腾的火车，瞬间刹车；就像汹涌的巨河，被人一掌切断。地堡之内，琉心之上，所有的风，一瞬消亡。
陆惟真的后背，刹那冷汗直流。
然后。
明明已没有风，明明周围每一缕空气，都平静到死寂。陆惟真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强大压力，迎面而来。她的六五能量场瞬间震动，每一寸骨骼、每一寸皮肤，都在抵御这近乎全面压迫的力量。陈弦松的眉毛也猛地一抬，御剑抵抗。明明一点风都没有，可是光剑被震得簌簌作响，一点点细碎的光波，竟是不受控的溅落。
这时，林昼已落在他们对面。
两人肩靠着肩。
起初，三个人，谁也没有动。可是惊雷闪电般的交锋，已在无形之中。
林昼脸上，也已无嬉笑之色，他用那如同灰色水晶般的双眼，盯着他们二人。
终于，他慢慢上前了一步。
而陆惟真和陈弦松，竟同时后退了一大步。
林昼眼中笑意冷酷，又往前踩了一大步。
这一下，陆惟真和陈弦松，竟往后踉跄数步，最后一起撞在琉壁上，只是依然肩抵着肩，脸色同样难看。
忽然间，那股铺天盖地般压迫着他们的力量，一瞬卸掉。陆惟真身子一晃，陈弦松一把扶住她。
林昼的身体也同时放松，他只看着陆惟真，问：“小六五，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陆惟真心念急转。
现在，三人都在地堡一角，琉心在他们的左前方。陆惟真往前迈了一小步，看起来就像是要和林昼对话，而在林昼看不到的身后，她的手却抓住陈弦松的一只手腕，把他往琉心方向，轻轻一推。
我来缠住他，你一定要去净化琉心。
她知道，自己的意思，陈弦松一定懂。
正当陆惟真打算开口，与这个明显对她抱着某种执拗目的的大六五，对话，甚至胡扯一通。她刚刚松开陈弦松的那只手，忽然一沉，有一根冰凉的管状物，被塞进了掌心。而后，他的手，将她的五指轻轻一握，让她握住了药剂。
陆惟真一怔。
他的声音无比低沉平静：“听话，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瞬移至林昼面前，一道霸道至极的月华，斩落。
陆惟真睁大了眼睛，刹那间眼眶微微刺痛。
她抓紧药剂瓶，朝琉心直扑而去。
林昼刚刚觉得，稍稍教训了一回之后，自己和小六五之间的沟通，终于没有了隔阂。
结果下一秒钟，一张男人的脸，将小六五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林昼的眉头轻轻一皱。
然而这个大捉妖师的光剑，哪怕是他，也不能空手去接。而且他本来是不想杀陈弦松的，但凡是这么厉害又聪明的人，他都不想杀，否则这个世界会变得多么无趣。
于是林昼依然没有动手，只是身形一闪，避开捉妖师这风雷震动的一剑，就想要向小六五追去。
结果，刚迈了一步，陈弦松又挡在他面前，又是一剑攻来。这一剑依然沉稳狠辣得令他不得不晃身躲避。
林昼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竟然比他快。
这世上，竟然存在着比大六五更快的人类。
倒也怪不得林昼生气，毕竟陈弦松是肉体凡胎。他和陆惟真成为六五后，短距离瞬间移动用时，都是无限接近于零。他比陆惟真，又更快一点。
但是，陈弦松等于零。
因为他用的是量子传输腰带。
林昼也清楚，捉妖师必定是依赖某种法器。
但哪怕是法器比自己快，林昼也不能接受。
林昼冷哼一声，又左突右闪，瞬移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接近变态的无穷快。然而每一次，他的脚刚一落地，陈弦松已出现在他面前，或者后背，紧接着就是一剑砍向他的脖颈，或者一剑偷袭他的后心。
哪怕次次陈弦松刚动，林昼已瞬移走，让他的攻击落空。可这个捉妖师似乎毫不气馁，甚至脸色眼神都没有丝毫改变，散着某种又冷又硬的气息，每一剑，都气势如虹，志在必得。

第203章 黑昼之主（3）
两人身影交错数次，虽然只耗费了极其微细的时间，却已让陆惟真能够站在琉心之上，她一掌拍开这一片琉心上的羊毛和碎渣，单膝跪下，开始迅速开启药剂瓶的三重保险开关。
林昼忽然不动了。
陈弦松紧追着他不放的脚步也是一刹，又是凌厉一剑斩落。
林昼这一次竟然不躲不避，单手往空中轻轻一抓，厉喝道：“金！”
光剑急震，低鸣不停。
陈弦松握剑的手，猛地一紧，大喝一声：“归位！”剑身通体一亮，光芒如雪。雪光之后，捉妖师持剑之手，坚固若石，这一剑毫无迟滞，强硬斩落。
林昼一惊。
这是这两人进入地堡以来，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吃了一惊。再躲闪开时，终于已来不及，就在他的身影再度从剑光范围内消失时，一行灰色血珠坠落。
他悬停于陈弦松头顶上方，左肩之上，衣服已经被划破，露出里头一道半尺长的血口子。他的脸色变得阴沉沉的，然而剑心如水的大捉妖师，已再次持剑攻上来。
两道快得看不清的身影，在地堡的空间里，忽隐忽现，如影随形。一道道剑光同时明灭，在四周琉壁上，留下一道道裂痕。
自林昼与陈弦松瞬移缠斗，却并不还手开始，陈弦松的心就是一沉。他心知自己只怕不是这逆天大妖孽的对手，他也不惧失败、受伤甚至战死。但是，林昼虽然不能越过他去阻止陈弦松，却似乎并不着急，甚至还在一味测试他的速度极限。
而在这之前，林昼诡计多端、算无遗漏。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林昼很有把握，陆惟真根本无法净化琉心。
陈弦松很想回头看一眼她，但他这里若是有一丝松懈，就肯定拦不住林昼，那么陆惟真就会更加危险。他只能大喝道：“小心！”
已瞬移至他身后的林昼，忽然笑了，轻叹道：“真的是很聪明啊。”
陆惟真已在打开第三道安全锁，闻言头都没抬一下，手里动作极快。
林昼的声音，再度在空空荡荡的地堡上空响起。
“知道，小六五和大六五的区别，是什么吗？”
陆惟真一怔，第三道安全锁应声而开。
林昼说：“大六五，即将超越六五。”
陆惟真跪倒在琉心面上。
陈弦松一剑急攻。
林昼再次瞬移：“所以，我在这里，又不在这里。”
陆惟真举起药剂瓶。
陈弦松的身体突然急转，仿佛不要命地朝陆惟真的方向直扑而去。
林昼停在他的背后，今天第二次举起了手掌：“琉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琉心就是我，我就是琉心！”
“琉！”
就在陆惟真手里的药剂瓶，距离琉心只有几厘米距离时，无数道锋利似刀的黑光，从琉心深处，疾射而出。陆惟真只感觉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但她一咬牙，全身能量场炸开抵御，想要把药剂瓶按下注入。
下一瞬间，那些黑光就撞到了她身上，从来无敌的六五能量场，瞬间被穿破，她就像一只垂落翅膀的鸟，被撞飞了出去，“嘭”一声，被撞到了穹顶之上，又应声跌落在地，“咣当”一声，药剂瓶从她手心滚落，一路滚了出去。而她眼前还是一片黑光模糊，身体里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刀搅烂，连续吐出几口鲜血，摔倒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
在黑光射出的同一瞬间，陈弦松也已瞬移至陆惟真身边，然后身后，大六五浩瀚得近乎无限的能量场已至，而捉妖师的后背，今天第一次，空门大开，毫无提防。
他的手刚触碰到陆惟真的手臂，人已被撞飞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于这足以泯灭掉他的能量场里，刹那瞬移八次，最后避无可避，也重重撞上了穹顶。
然而下一秒，他已瞬移至陆惟真的身边，一把将正在吐血的她，护在怀里，只是，他的身体也在不停颤抖，只是，无数的血，沿着他的额头，他的后背，他的手臂，他的双腿，不停淌了下来。
琉心黑光已泯灭了。
大六五的能量场也已消散。
地堡里重新宁静得就像他们刚刚踏进来的时候。
林昼抬起眼皮，望着不远处，相拥的两个血人，终于有了些许心满意足的感觉，又有了些许兔死狐悲的寂寞感。他叹了口气，又笑了，他说：“本来，我只打算吃掉小六五一个。但是捉妖师也灵秀非凡，人间难寻。所以现在，我决定把你们两个都吃掉。”

第204章 琉心之战（1）
嘀嗒。
嘀嗒。
嘀嗒。
琉，似晶非晶，坚韧非凡。通常情况下，刀剑、子弹甚至能量场撞击，都无法令它破损。
但是今天，三位当世顶级高手的接连爆发，终于令周围琉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印记、裂痕，甚至是破碎的凹陷。
穹顶上，陆惟真和陈弦松在琉心之外所见的，那种黑色、粘稠、血腥味的液体，不知从何处渗漏进来，一滴、一滴……缓缓掉落在地面。
断续的水滴声，成了空寂的地堡里，唯一的背景音。
陆惟真呛了一口血，感觉到身旁熟悉的怀抱。她刚睁开眼，就如同被针扎般闭上；睁开又闭上。紧闭了好一会儿之后，再次睁开眼，眼睛才模糊聚焦，看到陈弦松的轮廓，也看到他脸上、手背上的血。
陆惟真抓住他的胳膊。他的目光，却是那样沉默惊痛，几乎是半抱着，让她和自己一起站起。
陆惟真看一眼不远处那个模糊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那翻涌难受的感觉，迅速将一身破散的能量场重聚，坚定地说：“我还可以。”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陈弦松眼里，是什么样子的。脸白得像纸，满身都是刚才吐出来的血，衣服也被打得破破烂烂，眼珠却又冷又亮，便如同之前每一次，遇强更强，从不认输。
陈弦松忽然笑了。那笑容宁静得肆无忌惮。
他答：“好。”
手中光剑，像是感应到主人强烈的意志，嗡嗡急震，通体雪亮，光华难藏。
看到原本死狗一样的两个人，仅仅只是挨在一起，低语了两句，就重新挺直了脊背，甚至重新显得坚不可摧，林昼有些讶然，更觉喜爱。
啊，更想把他们吃掉了。
“真的还要打？”林昼问。
回答他的，是陈弦松的光剑，和陆惟真的能量场，同时雷霆一击！
之前林昼只用风力逼退过两人，还没同时接过两人的出招。虽然他是大六五，但此刻接近于两只小六五联手攻击的力量，他也不会托大轻视。地堡空间有限，两人的双重冲击波铺天盖地，避无可避，他也耐心耗尽，不想再避。
林昼右腿后划半圆，俯仰间竟是一派宗师风范。而后他同时击出两掌，双方能量波全面对撞！
两只六五的能量波，皆是半透明的，隐隐五彩光晕流动，如梦似幻，只是林昼的能量场，泛着灰黑。捉妖师的剑光，却是皎洁如雪。
三重光波，于地堡中对撞，就像一只巨大的耀眼蝴蝶，轻轻震动着翅膀。
一时间，竟也僵持住了。
林昼没想到，这两人越挫越勇，都比刚刚交手，还要厉害几分。尤其是小六五，怎么被他打了一顿之后，非但没有表现出对强者应有的尊重，反而能量场更暴躁了呢？
他轻哼一声，双掌能量场源源不绝，下盘更是纹丝不动，终于是一副严阵以待的姿态。
陈弦松和陆惟真的滋味，却并不好受。陆惟真刚受重伤，此刻几乎又掏出全部老底子，和大六五正面死扛，她连双臂都在微不可察地颤抖。何况，还有周围琉场，那股令她压抑窒息的感觉，挥之不去。
陈弦松与她的肩膀手臂紧靠着，互为砥柱，汗混着血从他的额头静静淌下，他的手依然极稳，但在强烈的能量场对抗中，剑尖也会不受控的微微颤抖。
双方僵持数秒后，林昼勃然大怒。
他的脸上，再无半点闲散轻松的笑意，灰白眼珠死死盯着他们，他慢慢收回左腿，笔直而立，而他双掌下的能量场，仿佛也随着他的稍稍后撤，同时后退。陆惟真和陈弦松的能量场，得以往前推进了一大截。
陈弦松心中却是一阵警醒，对陆惟真耳语道：“小心。”
“嗯！”
林昼冷笑道：“难道你们真的以为能够战胜我？！”双掌同时拍出，能量场骤然暴涨一大截。而可怕的一幕再度出现——仿佛仿佛已经沉寂的琉心，还有四面八方的琉场，同时射出黑光。
无数道黑光，连同林昼恐怖的能量场，朝两人的能量场攻去！就如同长满尖锐芒刺的汹涌黑潮，想要将他们彻底刺穿、淹没。
一刹那，陈弦松和陆惟真感觉到窒息般的压力，两人拼死抵御，然而他们本就只能与林昼的能量场勉强抗衡，现在再加上琉心之力，情势瞬间一边倒，两人的能量场，一寸寸被碾压。
林昼见状，终于再度露出会心的微笑。
更恐怖的事，再度重演。
陈弦松的剑光精纯锐亮，陆惟真的能量场则更加磅礴，平时两人练功时也是不相上下。可现在，琉心之光明显对异种人能量场的杀伤力更强。片刻后，一道道黑光，开始穿破陆惟真的能量场。而陆惟真的眼睛，再度接触到那些黑光，刺痛晕眩，一下子偏头避开，她的能量场也随之往后一缩。而黑光趁势逼近，距离她只有几米的距离。
陈弦松见势不妙，心中急怒，戾气横生，陡然跃起，手中剑光暴涨，身影快不可见，一瞬连击十八剑，雪白剑光，瞬间将陆惟真的能量场，护得密不透风。而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黑光，撞在剑光上，竟发出金属之音，一时不能突破。
而此刻，陆惟真虽被他护住，自己却被逼得连眼都睁不开，甚至节节败退。她心中那股狠厉劲儿也出来了，闭着眼，红着眼，一股热意伴随着胸中强烈斗志，漫过眼眶。她厉喝一声，双掌能量场再度勃发，完全是不管不顾地朝黑光对撞而去。
而因为有陈弦松的剑光在前，陆惟真的能量波在后，这一撞，先撞到剑光上，恰恰就如同两人练习过的双重叠加光波，两道能量场水乳交融，朝黑光反扑。
六五之力为体，捉妖师剑光为锋，外柔内刚，破天荒头一次，浑然一体，强烈共振，光芒大涨。
那一片的黑光，一瞬间竟被吞噬、撞碎大半。

第205章 琉心之战（2）
阵破一角。
陆惟真还闭着眼，看不到这一击的后果。
陈弦松却是一怔。
林昼也是一怔。
林昼瞬间满脸厉色，能量场浩大如海啸。而他脚下，每一寸琉心里，都有灰暗之光，强烈折射流动。一轮更密集、更刺眼、更恐怖的黑光，朝那两人射去。
陆惟真：“我睁不开眼睛！”
“那就不睁！”陈弦松沉稳无比地在她耳边响起。
陆惟真一愣，原本悲愤得几乎炸裂的心情，突然就像找到了一个支点，重新落地。血雾散去，山出海平。
颤动不停的睫毛随之一静，体内能量场亮如初生。
曾经，她为他如痴如癫，一脚踏破六五。
现在，他却令她静若山渊，守住六五至刚至柔之心。
她的漆黑视野里，比往常更加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能量场。她准确感知到大六五耀眼如恒星的能量场位置，甚至能感知到他的能量之所起，呼吸之所终。
她也感知到光剑和琉心之力。
陈弦松看她脸色，便知她已心神合一，静候杀机，他也知道她一向能感觉到对方能量场。于是陈弦松也静守剑心，哪怕对面大六五和琉心的双重攻击，汹涌而来，他依然稳如泰山，竟是一招最简单质朴的起剑式，光剑之芒，炸裂向前。
而就在他刚刚动的一刹那，闭着眼的陆惟真，竟也凭借着对能量场波动的感知，身体柔韧如弓，几乎与他同时，使出一模一样的起剑式。
一个雄奇如大鹏展翅。
一个灵巧如白鹤引吭。
互哺互啄，互相牵引，宛如一人，冥冥感应。
一前一后两道能量波，如影随形、撞击汇聚、越来越亮，朝林昼直击而去。
林昼的灰白瞳孔急缩。
绝顶高手对于战斗中微妙的情势变化，都会有所感知。
当林昼意识到时，他已不自觉后退了一小步。
眼看着那共振共生共长的光波，又要像刚才那样，一举撞破从来无敌的琉心黑光，也将撞向他的能量场。
林昼灰牙紧咬，全身能量场再次激发，血脉瞬间沸腾，等待着这惊天动地的一次交手。
就在这时。
谁也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对面那股可怕的共生能量场，突然互相猛烈一撞，各自泯灭掉大半，掉头分散。
被削弱的小六五能量场，刚撞上黑光，就被刺了个对穿，瞬间破散。
而被削弱的光剑之波，与黑光对撞发出金属之声后，也碎散泯灭
已做出应对最强劲敌姿态甚至有一丝丝紧绷的大六五：“……”
陈弦松眉头一跳。
闭目的陆惟真一呆。
“哈哈哈哈——”林昼突然狂声大笑，他又不是傻子，只怕这两人之前的一击，正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意外而已。现在他还等什么，难道真的等他们练到熟练圆融再无纰漏，能够与他对抗吗？
林昼再无迟疑，也完全歇了想要与他们心灵深度互通的渴望，飞身而起，痛下杀手。一掌伴随着黑光大盛，朝两人直击过去！
失手的陈弦松一把抱住闭目的陆惟真，将她护在怀里，一剑同时格挡。陆惟真也一掌奋力拍出。地堡里光波再次急剧震荡。
然而这一次，大六五与琉心的攻势，倾尽全力，志在必得。
“哐当——”一声，一只斗笠率先飞旋着撞进地堡，朝着林昼的后背杀去。

第206章 琉心之战（3）
五分钟前。
地堡外的众人，经过这一路厮杀，杀出了血性，也杀出了默契。他们始终将阵型保持得滴水不漏，加上葫芦、缚妖索、金刚网大法器轮番上阵，一次扫荡一大片灰鬼。又有许知偃带着青龙们，到处搞突袭。
到现在，他们竟然奇迹般没有一个人战死或者感染，只是受了一些伤，把地堡外的战线，守得死死的。
然而，他们终究会有精疲力尽的时候，灰鬼们却不知疲惫、源源不绝。当他们的战线一寸寸龟缩，大山洞里的灰鬼数量，看起来却和刚开始时没有什么变化。
许知偃虽然打得欢，第一个在心中盘算：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否则有人感染或者死，只是时间问题。难道他们真的全死在这里？搞那么悲壮，有什么好处？他才不要死，他还是个年轻力壮的处呢。只是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比起许知偃“坚决不死”的念头，其他人虽然悍不惧死，可这样无穷无尽的灰鬼杀起来，任谁都会斗志受挫、心中茫然。
就在这时，陆惟真的风刮上来了，刮得每个人每个鬼都瑟瑟发抖。许知偃心中顿时一喜，心想，哎呀呀，就是这个味儿，我家半星发大招了。对啊，只要那两口子搞定林昼，头领一死，这里的灰鬼还拼个啥劲儿，肯定要做鸟兽散，那这里的危机不也就自动解除了吗？
他的心里顿时喜滋滋的，甚至还鼓励大家：“燥起来都燥起来！这是陆半星在发飙！再坚持一会儿估计就赢了！”
原本疲惫至极的众人，听到这话，也是精神一振，大家配合，甚至还打出了一个小高潮，又把重重包围的灰鬼们，打退下去好几米。
结果，突然，六五飓风，一瞬间，骤停。
前一秒，还是山呼海啸，气势汹汹。
下一秒，所有的风，戛然而止，如同被人一手掐灭。
众人众鬼们都是一愣，当然还是接着打。
许知偃的心却是一沉。
紧接着，他们身后的琉心处，传来一阵又一阵，惊天动地的震动，整个山洞仿佛都因此抖了三抖。许知偃抽空回头一看，虽然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到琉心下边的情形，却能看到一片又一片的光，此起彼伏。
虽然说，在六五面前，无论大小青龙，还是大小捉妖师，都像孩童一样无知，根本无法窥知六五之力的样子。但是现在，两只六五，和一位顶级大捉妖师，就在很近的距离，不顾一切地战斗着。他们各自爆发的雄浑能量场，自然就能被高手感受到了。
不仅许知偃感受到第三股陌生的、近乎恐怖的、压倒一切的力量，超级青龙、褡裢大叔、昭云、拂尘大叔几个，也都渐渐蹙眉或者面色凝重。许知偃想了想，跑到褡裢大叔身边——他觉得褡裢大叔和自己是在场诸位里最有脑子的——他说：“不能再这么打了，下头估计是个大六五，他俩要是输了，我们死也是白死，而且肯定是个死！”
褡裢一想就明白他的意思，与其这样两头耗死，不如孤注一掷、改变局面。他说：“你去看看那头到底什么情况！”
“好呐！静边，拿着葫芦跟我走！”
林静边一手持光剑，一手拿着葫芦，被飞扑过来的许知偃，拦腰抱起，御风狂奔。林静边也镇定如其师，拿着葫芦极速扫射，并用光剑补杀，这一路，竟也没有灰鬼可以近身，两人一路跑到琉心之上，地堡入口，看到眼前景象，都吃了一惊。
之前平整的琉面，裂开了几道深深的口子，地面那些粘稠、腥臭的黑色积水，正在不断下渗。不过，整块琉面看起来还是非常庞大、坚硬、牢固。一侧的地道入口，完好无损，漆黑幽深。
这时倒没有灰鬼追上来了，似乎放弃了他们，继续围攻其他人。
许知偃跳进地道，林静边守在他身后，往下走了十几级，却只见下方深不见底。但是震动和能量光波，还在不断传来，显然下头打得非常激烈。
许知偃当然不会再往下走了。下头可是大六五，陆惟真和陈弦松都没搞定。他只是一只弱小的大青龙，现在下去，不就是当炮灰。
他看了看周围环境，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林静边看着这狭窄的仅够一人通过的路口，心中也是一动。
两人对视一眼，竟看懂了彼此眼中相同的打算。许知偃忽然一阵恶寒。
怎么，在和捉妖师心灵相通默契非凡后，他和小捉妖师也要勾搭上了吗？
林静边可不知道都到这种时候了，许知偃脑子里还能各种发散，他有些兴奋地和许知偃分享他的想法：“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许知偃翻了个白眼：“好像谁不知道一样！你在这里守着，当一夫！我去把大家叫过来。”
林静边可不受他的阴阳怪气，举起葫芦：“赶紧滚！”
紫光一射，许知偃赶紧滚了。
许知偃跑回去，把这个意思，跟褡裢一说。褡裢也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大家都需要休息，他们的速度和攻击力都在不断下降。
于是，昭云以斗笠为盾，开路；姜衡烟放出缚妖索，殿后，众人边战边退，全力后撤。
然而灰鬼们显然也察觉了他们的意图，攻势比之前还要凶猛。就在这时，右翼的一只大青龙，忽然被两只变异大青龙围攻。离他最近的许知偃见到了，刚要上去相助，一群变异徵虎攻过来，许知偃一掌将他们击退，再回头一看，却只看得目眦欲裂：己方那只大青龙大概终于力竭不敌，竟被一只变异大青龙，一掌打在背上，踉跄倒地。几只灰鬼飞速扑来，将受伤的大青龙一把拖出阵型，拖进了灰鬼堆里。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看不到那大青龙的影子，那一个角落里，灰鬼急速扎堆涌上，密密麻麻，全都埋头拼命挤着，啃咬声不断，地上迅速流出一滩鲜血。
许知偃的眼眶阵阵发疼，可他很清楚现在既不是难过的时候，也不是冲动报仇的时候，已经有几只灰鬼，趁机通过大青龙失守的那个口子，冲进阵营了。许知偃一咬牙，掌下疾风骤起，将那几只灰鬼打得粉碎，自己站上了那道口子——他本来给自己的定位是指挥官，全队只有他没有固定位置，一直在给左右两侧同时打援。
同时，他大喊道：“收缩！收缩！不要留空档！一个都不能再丢！”
众人听得心头一震。

第207章 琉心之战（4）
然而就在这时，左翼边缘，那个手持巨斧守住一角的年轻捉妖师，大概也是因为精力耗尽，一斧下去，竟已无半点发力，他一愣。下一秒，双腿已被两只灰鬼抓住，用力一拽，年轻捉妖师轰然倒地。离他最近的许嘉来见状大怒，一把飞镖飞射出去，钉死最近的几只灰鬼，然后更多灰鬼涌上来，抓住了捉妖师的腿。许嘉来也发了狠，双手抓住捉妖师的肩膀，想要把他拖回来。可是他的双腿已被灰鬼们咬得血肉模糊。这时，更多的灰鬼，也朝许嘉来扑来，竟想将两人都拖出阵型。
捉妖师忽然说：“许嘉来，多谢。你好漂亮。”话音未落，他已抛出手里巨斧，这一次，巨斧竟然绽放出一轮强烈无比的光芒，瞬间斩死一大圈灰鬼，也斩死了即将攻击许嘉来的那些。这光芒令许嘉来都转头避开，然后就在这时，她手中突然一空，捉妖师的身体已被灰鬼们拖走。
又是灰鬼们的一次短暂而疯狂的盛宴。
许嘉来突然就泪流满面，抓起仅剩的木镖，就要往灰鬼群中攻去，肩膀却被身后的高森一把抓住，厉喝道：“你要去送死吗！命令是收缩！防线不能有一个口子！否则大家全完！”
许嘉来仿佛这才清醒过来，大哭一声，双掌拍出。
这一掌出去，竟已是小青龙。
灰鬼们倒下一片，许嘉来红着眼，面色惨厉决绝，和高森一起回缩，守好又缺了一个人的防线。
褡裢大叔居中坐镇，同时配合昭云一起，杀出一条血路带领队伍后撤。他的金箍专挑灰鬼群中的大小青龙刺杀，褡裢也在空中盘旋，金光阵阵，射杀周围灰鬼。
眼见己方连损两人，褡裢大叔心头钝痛之余，也看出灰鬼的策略——这是要专挑他们的薄弱环节突破。但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扛下去，兴许还能扛出一步活棋。褡裢大叔只能厉吼道：“快！再快！要活命就再拼一次命！一个都不能再死！一个都不能再丢！”
……
拂尘大叔最后一个跃进地道里，一团光网从他背后抛出，刹那张开，将洞口遮蔽得严严实实。
“嘭——”一只灰鬼撞上来，发出一声惨叫，被光网弹开，飞出十余米高，落在地上。
又一只灰鬼冲上来，他是大青龙的，一掌就往光网拍去。然后，林昼之前专程拿出来，用来捕捉一众异种人和捉妖师的金刚网，怎么可能被他拍烂？
拂尘大叔还手握拂尘，和林静边一起挤在往后，等着若是金刚网挡不住，就要动手。然而只见那变异大青龙的能量场撞上去，金刚网轻轻一弹，居然毫发无伤，而能量场居然反弹回去，吓得变异大青龙掉头躲避。
拂尘大叔和林静边，还有他们身后一连串的人，都只看得心头大喜。
然而那变异大青龙是有脑子的，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又阻止炮灰灰鬼们，开始新一轮进攻。
又一只灰鬼扑到网上，然而就在他刚刚被金刚网弹起时，第二只灰鬼压上来；第三只灰鬼压上来。几乎是瞬间就堵上来十七八只，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压得金刚网也开始缓缓下陷。
拂尘大叔：“不好！”
许知偃就在林静边身后，喊道：“静静，第二招！”
林静边立刻拿出葫芦，对着洞口一通猛吸。
洞口的那一堆死沉的灰鬼，瞬间被吸了个干净，连指挥他们的变异大青龙，都一溜烟跑开了。
许知偃高兴地拍拍林静边的肩膀：“就这么办！本来我还想留三、四个人在这里，现在看来，留你一个人就够了，你果然是一夫当关！好好守着，有事就大喊，走，我们去帮那对怨偶。”
林静边太阳穴一跳，外头起码还有几千灰鬼，哪怕他们现在一时不敢上前，可林静边只要一抬头，都能看到高处坡上，密密麻麻一层灰鬼脑袋。这个瞎指挥居然胆子大到只打算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还让他有事大喊。喊喊喊，喊个屁！他又不是……被非礼！要是灰鬼冲进来，他喊也没用，不仅自己死路一条，等灰鬼们冲进来，他们唯一的退路也会被堵死。
林静边说：“不行，太儿戏了，起码留两个人，而且我不能留，我要去找师父。”他顿了顿，说：“我不是怕死，下面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这里有药。”
众人都是一静。
通道里狭窄、冰凉、阴暗，每个人的面目都模糊不清。他们都已累到了极限，每个人的心都有千疮百孔，却依然炽烈跳动的感觉。刚刚又死了两个人，从最开始的三十人，到现在的十二人，最厉害的两个，还在下方，生死未卜。
拂尘大叔忽然笑了，说：“我留下吧，我的武器只能近身攻击，去了琉心只怕也帮不上忙。反倒是这里，就像许公子说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非常合适，不吹牛，顶上二十分钟没问题。而且静边的两样法器，我也知道怎么用。”
没有人说话。
其实谁也不知道，到底是留下守凶险，还是去琉心更危险。但是拂尘主动留下，总是让人心里难受。
许知偃其实并非儿戏轻敌，他只安排一个人在这里，就是想把全部优势兵力，堵在琉心那一头。
褡裢大叔则比他考虑得更多，琉心那头要去得力的人，但后方也不能丢，否则他们将腹背受敌。他想了想，说：“再留一只大青龙，一只徵虎，一起守。”
除了许知偃，仅剩的那只大青龙开口：“我留下。”
许知偃也不和他争，毕竟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太好用了，还得拿来帮助陆惟真和陈弦松，拍拍他的肩膀说：“活下去。”
大青龙被二公子这么语重心长地一嘱咐，顿时觉得满心悲壮、斗志重燃！
“我留……”许嘉来话没说话，高森把她的肩膀一按，说：“我是徵虎，我留下。”笑着低声对许嘉来说：“你已经不是徵虎了。”
许嘉来抓住他的手。
褡裢大叔点头说：“好，你是御火者，确实比较合适。”
人选就这么定下来。
林静边把葫芦交到拂尘大叔手里，大青龙蹲在拂尘大叔身后无怨无悔，许嘉来一手抓住高森的脖子，狠狠吻上去。
剩下的七个人，褡裢大叔、昭云、姜衡烟、许嘉来、林静边、超级青龙、许知偃，与他们分道扬镳，掉头往下。
褡裢大叔说：“保重。”
拂尘大叔笑了笑，说：“一定要净化琉心。”
下行小分队，与地道中疾奔。
昭云冲在第一个，远远的，就看到那扇小门，还有门内明明暗暗的能量光波。他一脚刚踏进门口，手中斗笠已经飞出，朝林昼杀去。

第208章 琉心之战（5）
几番交手后，陈弦松很清楚，大六五实力实在逆天，自己和陆惟真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想要打败他，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剑光和陆惟真的能量波能够完全融合，共振增强、二次爆发。可这条路，现在还没走通。
刚刚意外成功那一下，对于两人来说，是巨大突破。实战中本就比训练更容易突破。但如果要重复、甚至超越那一次的成功，他们还需要时间，回忆、感知、磨合、反复练习巩固。所以刚刚，他们失败了。
陈弦松抬头，对上林昼那双灰白凶戾的眼睛。
林昼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才会拿出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势，想要将这点可能性，当场扼杀。
眼见着大六五的能量波，与琉心黑光，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将他们困在正中。而陈弦松和陆惟真的能量波，各守一方，却越发艰难，被林昼一点点在逼退，包围圈越来越小。
陈弦松牙关紧咬：“再来！”
陆惟真靠着他的手臂，闭着眼答：“好！”
可是，林昼哪里会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大六五双臂慢慢张开，微低下头，他的身体也慢慢飘起，悬浮于空中，神色冷酷而严肃，仿如献祭。能量场与琉心黑光为之更加蓬勃雄壮，压得二人根本无法移动半点，更不能出招。
这样下去，林昼将他们的能量场全灭，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他俩只能任他宰割。
陈弦松脑海里甚至已闪过念头：真到了那一步，他就替陆惟真挡住，拼上这条命，也要让她活着逃出去。
就在这时。
斗笠飞了进来。
陈弦松眉头轻轻一颤。
陆惟真感知到法器能量，心头一喜。
已经漂浮到半空中的林昼，抬起脸，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表情漠然。仿佛飞进来的，不过是一只苍蝇。
斗笠撞进庞大的能量场里，就像一把匕首，插进河水里。它往里飞了有一两米，便似遇到无形阻隔，速度越来越慢，原本圆桌大小的面积，也越缩越小，仿佛被迫缩回原形。斗笠甚至开始往能量场里陷落。
刚冲进地堡的昭云见状，只吓得魂飞魄散，双掌猛地前抓，大喊：“大笠，归位归位归位！”
然后，就看到斗笠像是拼命扭动着、摇晃着，像是要从泥沼里把身体抽出来，终于成功“嘭”一声，它从能量场里弹射出来，落回昭云手里。昭云连忙轻拍斗笠几下，松了口气。
然而，就他们一人一笠，一打岔的功夫，虽然没能撼动林昼半点，但斗笠怎么说都是上古神器，林昼的能量场出现了些许波动。
陈弦松怎么可能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光剑猛然一亮，陆惟真虽目不能视，却心领神会，两人的能量场同时往外压回一截，算是小小的反击了一下。
林昼轻哼一声。在他看来，他们的这点反击，无关痛痒。他心中对于这一场战斗的形势，也看得很清楚——只要干掉陆惟真和陈弦松，哪怕先干掉一个，他们使不出那个大杀招，自己就必胜无疑。
只是，这两个人能抵抗这么久，又让他感到意外了。
他觉得这两个人身上，有种奇怪的相似的气质。他们的骨头，坚硬得像冰冷的石头。只要还剩一口气，就不会朝任何人低头。
所以，他惋惜地想，必须杀死他们了，还留不了全尸，回头还要一块一块捡回来。
就在这时。
超级青龙、许知偃、褡裢大叔、许嘉来、姜衡烟、林静边，接连都跑进了地堡里。双方雄浑对抗的能量场，几乎令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而超级青龙、许知偃和许嘉来三人，身为异种人，比他们更难受。他们的境界比陆惟真低多了，如今离琉心这么近，尽管都戴着面罩，个个却变了脸色，不约而同伸手按住胸口。尤其是境界最低的新晋小青龙许嘉来，头晕眼花，差点摔倒。
尽管人人都感觉到了大六五的变态实力，但是每个人都没有迟疑，纷纷掏出兵器或者亮出能量场。他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还等什么，打林昼啊！你一刀我一掌，积少成多，总是能帮上忙的。
自封的指挥官许知偃，正要大喊一声：干他干他干他！忽然间，就看到他的上一任灵魂之友陈弦松，朝他飞快递了个眼色。
许知偃一怔。
陈弦松朝琉心方向看了一眼，许知偃的目光立刻追过去，于是他马上注意到了，黑光居然是从琉心和周围琉壁射出，而非林昼发出的。之前他一闯进来，看到能量场中黑光四射，条件反射就以为那是大六五的什么超级酷炫技能。其他人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陈弦松又看了眼林昼，紧接着手中光剑忽然一亮。
许知偃的目光就追到林昼身上，唔……没看出什么异样，大六五身材居然很好屁股很翘……而后又看向陈弦松的剑光，他忽然一愣。
因为他注意到了，陆惟真的能量场，已有多处被黑光戳破，而陈弦松的剑光范围，却好很多，甚至还有些地方，两人能量场重叠了，他的护着她的，就没有被黑光戳破。
但是平时，许知偃知道，陆惟真是不输陈弦松的，甚至应该说，实力还在陈弦松之上。
这意味着什么？
许知偃第一个念头就是，陆惟真都挡不住黑光，自己肯定也挡不住，没有异种人能挡住。琉心黑光，能把每个异种人都弄死！不愧是琉心。
等等，光剑能挡住。捉妖师的法器，这么牛逼？
不，不是捉妖师的法器比异种人牛逼，而是法器不会受琉心的影响。
许知偃眼睛一亮。
可是陈弦松为什么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为什么要看林昼？
左左右右右右左左；林昼琉心，琉心林昼；法师妖怪，妖怪法师……
许知偃是谁，他在外游历三年，实战经验虽不及四岁就拿光剑的陈弦松，却远比陆惟真丰富，也远胜在场许多人；而思路之活络，又胜过褡裢超级青龙等人，否则他刚才也不会第一个提出，众人撤退到琉心搏一把的想法。
两人对眼色，包括许知偃的领悟，只是毫厘之间的时间。
许知偃又想到，我妹夫是个很会排兵布阵的人，他为什么不自己下令？是了，他正在和妹妹一起，正面抗下大六五的大部分能量场。大六五一定特别防备他，不会给他机会开口；而且他还扛着那头，不方便分心指挥。
事实上，陈弦松的确是这么想的。
突然间，许知偃的脑袋里就像被一道白光劈过，脱口喊道：“都住手！放下武器不要乱来！”
这突如其来的阻止，不仅令身边正要出手的众人一愣，连没把这群超级青龙及以下战斗力放在眼里的林昼，都很给面子地看了这只弱小却话多的大青龙一眼。
许知偃却厉声喝道：“褡裢斗笠烟妹林静边，你们祭出所有法器，攻击琉心，困住黑光！只有法器能困住！其他人，跟我一起，专打大六五后背！Gogogo！”
林昼的眼皮猛地一跳。

第209章 琉心之战（6）
陈弦松忽然对陆惟真低喝：“准备！”
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陆惟真也听到了许知偃的话，她看不到陈弦松打的眼色，一时间又惊又喜，许知偃竟然聪明敏锐成这样，一眼看透战场玄机。她以前真是低估他了。
这是件很神奇的事，许知偃平时明明二不挂五，没个正行。可每次当他如此严肃地发令时，众人想也不想就会执行。连最稳重聪明的褡裢大叔，都立刻掏出金箍，朝琉心飞去，同时扯下肩上褡裢，褡裢瞬间膨胀得像一块幕布，也飞了过去。
超超几乎是和褡裢同时动的，面对大六五，他既兴奋又狂躁，一掌狠狠拍出，这一掌竟然打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高值。毕竟他已是超级青龙，而且是超级中的顶尖者，这一掌竟令林昼的能量场，微微震动。
昭云也将斗笠再次射出，原本褡裢和金箍飞到一半路程，就被能量场阻住，结果斗笠在后头一撞，三样法器又往前冲了一段，接近琉心。
林静边看到师父和师母还好好的，只是一副被打得很惨的样子，心中悲喜交加，他的金刚网和葫芦，都已交给拂尘，一把抽出光剑，朝左侧琉壁射出的黑光斩落。
姜衡烟丢出缚妖索，与三样法器汇合，同时拔出光刀，斩向右侧琉壁黑光。
而许嘉来和许知偃，同时顶着压力，使出能量场，和超级青龙一起打林昼。虽然在林昼恐怖的能量场前，三人的能量场加起来，也只相当于三根小筷子想要搅动一大锅粘稠的粥，但终究还是搅出了一圈圈细细的波纹。
四种大法器，褡裢、金箍、斗笠、缚妖索，光芒熠熠，前赴后继，成功撞破一层层能量场，飞到琉心上方。
灰色陈旧褡裢如风帆急鼓，金光四射；金箍膨胀到锅盖那么大，急速旋转；斗笠则变成小山，轰然下压；缚妖索流光溢彩，将琉心上方完全罩住。
法器之光，与道道黑光，猛烈相撞。它们虽然不能将琉心黑光直接干掉，却也全面压制住，彼此角力，不相上下。
但是，有它们的压制，一时间，琉心射出的大半黑光，被阻断在法器之下，地堡内光线甚至都为之一亮。
闭目许久的陆惟真，猛地睁开眼，全身能量场少了琉心压制，为之一震。
就在这时，能让林昼都感到烦躁的许知偃总指挥，再度掐点上线，他一看形势，很好，配合打起来了，是时候发个大招了。于是他大喊道：“我喊一二、你们就干！我喊一二，你们喊干！一二！”
当然是不会有人出声跟着他喊的，因为实在是太傻了。
但是，同一瞬间。
已经原地坐下，控制四大法器的褡裢法师和昭云法师，怒目圆瞪，四大法器光芒一盛，一时间竟将琉心射出的黑光，全部阻断掩盖。
林静边和姜衡烟手持神兵，下意识跟着许知偃的节奏，在心中怒吼一句：干！两位年轻捉妖师手里的光剑与光刀，瞬间绽出一轮雄浑光波，斩断四周琉壁射出的一半黑光。
超级青龙和许嘉来更是热血沸腾得脑子都不清楚了，他们本来就被琉心之力压迫得头晕眼花，隐隐焦躁，现在更是在心中大喊一句“干！”和许知偃一起，三只半晕青龙的全部能量场爆发，竟在林昼的能量场中，射出一道巴掌宽的口子，只差一米多，就真的能偷袭到林昼后心。
林昼勃然大怒。
他几年来匍匐于琉心之上，早已与琉心互生互长，能量共振。那是一种非常玄妙的境界。而此时，琉心被四大法器所阻，虽然没有直接打在他身上，他却依然有被人掐住咽喉的感觉。而三只青龙和两个小捉妖师的攻击，对他而言，虽然不过是小打小闹，可五个人加在一起，也扰得他有点不得安宁。
林昼何许人？三万灰鬼统领，略施小计就杀了他们十六人。他也没看到陈弦松对许知偃打眼色，所以没料到新来的这帮人，看一眼就想到制衡他与琉心的办法。否则，他也不会让琉心一招被困。但到了这个局面，他心念一转，就有了破解之法。
只要解了琉心困局，他们再多喽啰，又有何惧？
正当他要抬掌，一掌打死地上念咒的那两个大法师时，不远处的陆惟真和陈弦松，突然一起动了。
林昼的心一紧。
同样的神态，同样的招式，但是这一次，他们显得更加从容自在，像是已完全不在意对面这个劲敌。一起一伏，庄严轻盈，凌厉变幻。尤其是小六五，她竟已睁开眼，眼睛清亮慑人。
若说上一次主动进攻失败，令陆惟真心头蒙上一层阴云，甚至连陈弦松都不得不承认，他们很有可能会输，开始想保住她的后路。
但现在，同伴们全都赶到，两人心中的斗志，一下子重燃，甚至比最初与林昼对阵时，更加强烈，更加无畏。
现在，林昼面临着两个选择。要么，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扛下两人这一击。如果两人再度失手——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或者他扛下了，胜负已定。他可以转头再收拾两个老贼道，再一个个弄死这些臭虱子；如果他输了，他就将失去琉心。
要么，他瞬移避开这一招，但是他这里如果卸了能量场，琉心之力也会全面回缩，四大法器必然趁机完全压制住琉心，他很可能就无法再召唤出琉心之力。那就意味着，下一轮交手，他就得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对抗陆惟真和陈弦松，加上所有人。搞不好既丢了琉心，又丢了性命。
林昼决定正面抗下两人的这一招。
心意已定，大六五之心，战意蓬勃，无边无际。霎时，能量场再度一壮，五色光芒夺目，强大的能量流在地堡内急速回旋，压得三只青龙、两个年轻捉妖师慢慢弯下了腰，甚至踉跄摇晃。
而琉心之力也感受到六五的意志，勃然爆发出新的一轮黑光。四大法器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晃荡作响。虽然还未被黑光掀翻，却已颤动得极为剧烈。昭云和褡裢脸色一变，两人同时双手合十，清明灵台上战意强锐如刀，控制着四大法器守住阵线。

第210章 琉心之战（7）
光剑与小六五之掌，同时击出！
一道雪白，一道盈彩，疾如电，快如光，磅礴如潮涌，两道光波，刹那合二为一，那光芒几乎与大六五之光，不相上下，对撞过去！
“轰——”
地动山摇，光芒几乎淹没一切，众人什么也看不清了。穹顶也开始沙沙作响，似在不断掉下碎石，还不断有水流滴落的声音。
片刻后，光芒渐渐消减，然而能量场却依然强劲。周围众人，看清眼前情况，心头却是一沉——
穹顶裂开了两道巨大的缝，整个地堡都有摇摇欲坠之感。不断有琉块和粉末掉落下来，还有很多地方，都在往下渗那种黑色粘稠的液体。
而大六五之光，几乎将那两人的能量光，吞没掉大半，整个地堡里，都是大六五的能量波在流动。
陆惟真面如死灰，陈弦松脸色铁青。
两人刚才已拼尽全力一击，而这一击，也成功了，两道光波没有再脱离或者互相消减，而是彻底融为一体、互相增强，打出了他们今天的最强光波。
可是，不够。在大六五全面鼎盛的能量场前，他们依然落了下风。
这一击之后，陆惟真面色惨白，强行压制住胸口的腥甜味儿。陈弦松握剑的指缝间，竟已有鲜血渗出。两人再度背靠着背，共同抵御，却又被大六五的能量场，压制住。
与此同时，额头已蒙上一层细汗、胸口也隐隐作痛的林昼，忽然一笑，迈出一只右脚，在琉面上，狠狠一跺，双手猛地握拳。
“还要死撑吗？我先杀了这些废物，给你们作伴。”
所有的琉，齐齐震动。
黑光炽烈不可直视。
金箍急剧颤抖，顶端的蝴蝶结像是受到什么可怕的挤压，开始变形；褡裢发出撕裂的轻响；斗笠和缚妖索上，也开始出现一条条裂纹。
坐在地堡一角的褡裢和昭云，如同遭受重击，齐齐吐血，两人的脸色也变得毫无血色，褡裢的身体甚至晃了两下，勉力支撑，才未倒下。
而随着林昼一握拳，后方能量场，便朝三只青龙一振。他只需要一振，三只青龙也同时吐了血。
反倒是两角的林静边和姜衡烟，既没正面扛琉心，也没扛能量场，受到的冲击最小，只是被撞到了琉壁上，又摔倒在地，头破血流。
到这时，林昼抽出空来，分出少许精力，对付他们，众人才真切感受到，陆惟真和陈弦松，到底正面扛住了多大的压力。
许嘉来的双眼最先流下血来，在令人窒息欲死的压力下，她忽然想起刚刚死在她眼前的捉妖师，而后就想到了高森，他还为所有人，守在万只灰鬼前。许嘉来想我一定不能倒下，死都不能倒下。可是当那恐怖压力再度压顶，她只感觉到全身骨骼仿佛正被一寸寸折断，她就像一堆被拖垮的积木，向下塌去，躺在地上，呕出大口大口的血。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面罩，不知何时，早已裂开掉落。她抬起已渐渐变成灰色的眼和灰色的脸，望向其他人，大喊一声：“面罩！”
超级青龙听到了，也看到了掉落在自己脚边，那破碎的面罩。他直勾勾看着，却没有动，双掌能量场，坚韧如铁。
许知偃则愣了一下，他低下头，不仅看到掉落的面罩，也看到面罩上，自己刚刚吐出那一大口泛着暗灰色的血迹。
看了几秒钟后，他突然抬起头，还和平常那样热烈地大喊着：“都顶住！都给我顶住！黎明前不就是最黑暗的，我们、我们再来一次，我说一二，你们说干！绝对不能放弃！都给我准备好，来，我们干死这只大六五！干死他！”
林昼猛地转头，灰白的眼眸直直和许知偃对上，看到许知偃裸露在外的脸，还有已经泛起一丝灰色的眼眸，林昼忽然一笑，而后他的右臂猛然向后一挥，一小股能量波朝许知偃撞去，许知偃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撞到了琉壁上，然后就像被钉在了那里，四肢悬空，整张脸被能量场挤压得变了形。
林昼满意了，这只聒噪的、差点坏了他事的大青龙，再也吼不出一个字了。直至他彻底变异成灰鬼。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隔着重重能量场，陆惟真看到这一幕，却只觉得天地仿佛都晃了一晃。她看到两大法师，嘴角全是血，闭目静坐，仿佛死去，法器震动如悲鸣；她看到许嘉来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双手和脖子上，已有一根灰色的脉络在生长；她也看到从来沉默寡言的超级青龙，站在最前方，眼神执拗含恨，灰色正在侵袭他的双眼。
最后，她看到了许知偃，他整个人都被能量场压得五官扭曲，动弹不得。他的眼眶是红的，眼珠已蒙上一层淡淡的灰，他的嘴唇也在无意识地颤抖着——陆惟真记得，小时候，只有在很害怕的时候，他才会这样抖。但是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了。许知偃也看到了陆惟真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抱歉又无奈的样子。
陆惟真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身上能量场为之一爆。她流着泪抬起头，看到陈弦松的眼睛。他的眼眶也是赤红的，瞳仁仿佛已被一股炽烈的暗火淹没，唯有手中光剑，隐隐铮鸣，如风雷降临。
他说：“最后一次。”
陆惟真惨然一笑：“最后一次。”
最后再试一次。
可是有些人，我们是不是已经失去了？
我从来没有失去过他们。
我以为他们永远会在我身边。
这时，坐在地上的褡裢大叔，忽然睁开眼。捉妖师们的面罩虽然也掉落，他们却似乎未受影响，脸色如常。只是他的眼中含血。
因为褡裢大叔知道，许知偃已经无法再发号施令了。他用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说：“我说一二。一、二！”
话音落下同时，身旁的昭云猛地睁眼，两位法师的双眼、鼻子、耳朵和嘴巴，同时七窍流血，面目可怖。而悬浮于琉心之上的四大法器，浑然一震，停止颤抖，它们的所有光芒交织成一片，就像一片莹亮不可直视的星河，再次覆盖住所有琉心黑光。
角落里的林静边一跃而起，他满脸泪水，使出神鬼般的一剑，一剑斩断钳制住许知偃的那一小股能量场。许知偃双脚一落地，往前急奔，双掌能量场同时拍出，再次和始终坚如磐石的超超并肩抵御。林静边紧随其后，剑光大盛。
地上的许嘉来举起已经全灰的左手，猛地在地面一拍，上半身弹起，哪怕是最弱小的能量场，也在这最后一次机会，倾泻而出。
手握大刀，倒在另一个角落里的姜衡烟，却是一怔，在他们几个同时打出能量波攻击时，她突然一咬牙，抱着刀就地一滚，从他们的能量波打出的空档下方，滚到琉心附近。周围强劲的能量场，几乎要将她每寸肌肉都撕裂，她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往外渗血，却拼命伸手一抓，从一堆琉碎晶和满地黑液中，抓起了一样东西。
陈弦松和陆惟真，如鹤乘龙，如风逐星，不管周围地动山摇，风暴覆顶，两人心有灵犀、同时暴喝、无惧无我。一轮纯洁无比、前所未有的明亮皓月，伴随着同样璀璨的恒星般的光球，刹那融合为一体，朝林昼攻去。
林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长鸣，周围所有琉壁，齐齐炸裂粉碎，暗黑的六五之光，瞬间如雾弥漫，它于与那一轮恒星伴月，重重撞在一起。
瞬间，整个地堡，都被一片炸裂开的亮光覆盖住，什么也看不清了。

第211章 琉心之战（8）
林昼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轻飘飘的风筝，被风随意撞击着、撕扯着、凌辱着。
他甚至有一种回到孩童时的感觉，周围的能量场，磅礴、温暖、柔和，包裹着他，但是比他更强大。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这种柔和的、宁静的、飘飘欲飞的感觉，只是一刹那的错觉。
下一瞬间，那股强劲无比、至刚至柔的能量场，狠狠撞破他的能量层，撞在他的胸口。他连吐几大口灰血，神色有那么一些茫然，他感觉到大六五那如精钢般的筋骨，已寸寸断裂。
他们竟把他彻底打废了。
他重重向后撞去。
只听一声金石相撞的巨响，一侧琉壁上，被林昼撞出一个深深的洞。霎时间，洞内碎琉不断落下，无数股黑水细流，从洞壁渗出，流向地面。
这个洞足足撞出了二十米进深，林昼的身体就贴在最里侧的洞壁上，他就像一滩烂泥，慢慢滑落在地，头垂下，一动不动。
地堡的另一侧，与林昼同时倒地的，还有陆惟真和陈弦松。当他们的能量场，撞上林昼时，林昼的能量场，也同时撞在他们身上。
只是，在那个瞬间，在笼罩住一切的白光里，陈弦松忽然往前瞬移半步。
挡在陆惟真面前。
陆惟真根本没能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原本会均等落在两人身上的能量场，就有一大半，都撞在他身上。
陆惟真看到他的身体，猛烈一颤。她的脑子里片刻空白。
两人已被同时撞飞出去，陆惟真在空中一把接住陈弦松的身体，两人一起撞在琉壁上，又滚落下来。
当能量场之光彻底淡去时，地堡中的众人，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林昼被打败了。
他陷于深洞，宛如死狗，无声无息，不知死活。
可是另一头，获胜的陆惟真和陈弦松的情形，并没有好到哪里去。陈弦松是躺在地上，满身的血，闭目不动，脸色惨白。陆惟真坐在地上，将他的上半身抱在怀里，同样一身的血，神色怔怔，眼泪在往下掉。
周围，昭云和褡裢已倒在地上，似乎再也坐不起来，七孔流血的脸庞上，两人的眼睛却依然亮得惊人，表情写满欣慰与哀恸。
三只青龙躺在他们周围，每个都虚弱或者粗重地喘着气，他们的身体，始终在微微颤抖，从头到脚，从发丝到指尖，他们已变成了浅灰色。
而正中，伴随着林昼能量场之光的熄灭，琉心黑光也消失了，四大法器同时落地，它们已支撑太久，光芒在这一刹那全灭，变回一只只普通的、陈旧的、甚至已有了破损的斗笠、褡裢、金箍和绳索。
琉心依旧黑暗沉默。
四壁的琉，依然笼罩在灰暗里。
战斗结束了。
他们以全员几乎折损殆尽的代价，惨胜林昼，真的把他打倒了。
只是现在，他们当中实力最好的几个，包括陆惟真，谁也没有力气，能够马上站起来，走过去，割掉林昼的脑袋，彻底绝了这个后患。
林静边受的伤倒是最轻，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他下意识就望向不远处，抱着师父瘫坐在地的陆惟真，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刚想过去送药，突然间，琉心附近，另一个身影，也爬了起来。
林静边一怔。
在这之前，已被琉心附近的能量场，撕扯得没有一寸完好皮肤、浑身挂血的姜衡烟，手握药剂瓶，跌跌撞撞站了起来。
林静边一时竟忘了动。
陆惟真也抬头，望着姜衡烟。两大法师，沉默凝视。甚至连地上，意识逐渐模糊的三只青龙，都感觉到了什么，努力抬起头，直起脖子，看着她的动作。
其中，脸上已经长出一道黑纹的许知偃，甚至盯着姜衡烟模糊的背影，笑了一声，说：“Com……Comeon，ba……by！”只是他的声音太微弱太含糊，没人听清楚。
姜衡烟赤红着眼，小麦色的脸上全是被风割出的细细血痕，可她仿佛全无知觉，抓着药剂瓶，往前扑了几步，双腿跪下，一手按上已经没有发光的琉心，一手高高举起药剂瓶，怒吼道：“去死吧！”
药剂瓶对准琉心上的纹路，重重按落！
这个药剂瓶，经过特殊设计，以防万一，每个人都学习过使用方法，而且三重保险，之前已经被陆惟真打开了。当药剂瓶撞上琉心的一刹那，一根特殊材料制成的针管，迅速伸出，就像插入海绵一样，插入了比钢板还坚硬的琉心。
每个人都看着，那一管液体，徐徐注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静止。
就在这时。
那股无处不在、一直隐隐压迫着他们的、属于琉的能量场，突然消失了。
每个人都感觉到呼吸一轻，全身一松。
那是一种非常微妙而神奇的感觉。
以针管插入琉心的那个点为原点，突然间，某种洁白的、柔和的，像光，又像水的东西，急速向周围流淌蔓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整个琉心范围，都被纯白覆盖，灰黑一扫而空。而那白色也渐渐变得透明、慢慢消失了，仿佛融进了琉心里。
剩下的那一大片琉心，变得透明、纯粹、闪闪发光，就像一块巨型的没有一点杂质的钻石。
就在这时。
几个变化，同时发生。
原本窝在那个撞出来的深洞里，无声无息的林昼，突然猛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上半身都随之弹起，露出灰白的脸，他的眼依然是闭着的，没有醒，却大口大口喘着气，就像瞬间濒死的鱼。然后又重重摔回岩壁上，没了声息。
就仿佛有什么，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
而躺在地上的超超、许知偃、许嘉来，身体同时猛烈一颤，原本已在身体表面和看不到的内部，长出的灰黑色纹路，一瞬间同时褪去。三人的灰色眼珠里，瞳仁急速旋转，重重一喘之后，瞳仁与眼白，刹那定住，恢复黑白分明。
三人的感觉，比其他人更加奇妙。原本已经混沌的大脑，突然好像就有一股力量，把那堆渣滓从脑子里清了出去；原本身体内部，有什么正在断裂重组，什么正在暗暗生长，他们感觉疼痛又兴奋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在这一刹那，那些生长突然间全部停止，全部消失。他们的身体上还留有那痛苦的幻觉，可是伸手一摸胳膊，好好的，结实光滑，已无半点灰黑痕迹和脉络。

第212章 琉心之战（9）
三人用手按着头，先后坐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超超和许嘉来，心中都是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许嘉来立刻落下泪来，超超眼睛也鼓鼓地红了。
许知偃，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其实他在刚才的打斗里，还是受了内伤，胸口疼得厉害，可他却一阵哈哈大笑，对怔怔趴在琉心上、喜极而泣的姜衡烟喊道：“烟妹烟妹，干得都对！净化琉心，把我们这些新灰鬼也净化了，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
陆惟真抱着始终昏迷不醒，但还是有微弱气息的陈弦松，望着他们，也含着泪笑了。洁白的琉心，就在众人脚下，流光溢彩、如梦似幻。一切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陆惟真忍不住又转头，望向远处深洞里，始终垂头摊在那里的林昼。
哪怕林昼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她还是不放心。她在拼命蓄积力气，调整呼吸和能量场，只待恢复了几分力气，第一件事就是要飞过去，先把林昼彻底弄死，方才安心。
林静边想，对哦，他不能光顾着高兴看热闹了，师父还晕着，他立刻向师父跑去，同时掏出包中治内伤、治外伤、止血补血……各种陶氏密制特效药。
只是现在，每个人心中，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赢了。
他们真的赢了。
他们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们打败了这世上唯一一只，近乎天神的大六五。
现在，琉心被他们成功净化。
哪怕林昼没死透，也已被重伤，他们想，他再也不能翻盘了。
四周琉壁，已经伤痕累累、处处破裂。
不断有碎琉掉落，有黑水滴下。
那些黑水，和林昼撞出的那个深洞里，淌出的一条条黑水，渐渐汇聚在一起，它们无声无息，流过那些碎琉，流过众人脚下，继续向前流动，流向琉心。
琉心，此时就像一块纯洁无比的美玉，躺在一个黑暗的、无边的地下牢笼里。周围每一块灰黑的琉，绵延数千米的黑暗琉场，整个矿，组成了这个牢笼。
如果此时，有人能够把琉心所在的这一整片密集的琉场，从顶部竖着一刀切开，就能看到宁静的、却令人不安的一幕。
曾经积在琉心顶部，那一大片沼泽般的黑色的、粘稠的、透着血腥味儿的液体，正在从密密麻麻的缝隙里，不断向下渗透。而之前，本就藏在琉场的无数小空洞里，经年累月慢慢腐蚀着琉的黑水，也沿着一道道被能量场震出的裂缝，不断汩汩流出。
它们甚至从琉心周围的黑琉里，一下子渗了出来。几乎是眨眼功夫，众人脚底的黑水已越汇越多，连接成片。你甚至都没看清，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它们已经把众人和琉心，都围在了正中。
陆惟真最先注意到那些黑水，她的眉一皱。这时她的力量也恢复了一点，就慢慢将陈弦松抱起，靠在自己背上。潜意识里，她不想让他接触那些黑水。
却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个已淌满黑水的深洞里，原本垂死昏迷的林昼，尽管还闭着眼睛，却慢慢抬起了头，仿佛被什么再度牵引。
而三只刚刚从灰黑泥沼里挣脱，还有些恍惚难以置信的青龙，突然间再度感觉到，眼前又似乎有薄薄的灰雾在弥漫。他们原以为已经彻底恢复鲜红跳动的心脏，突然间如遭重击。
超超和许嘉来都是一呆。
许知偃从外表看起来，还没有半点异样，肤色白皙、眼眸黑亮、手掌修长。他却突然吼道：“不要让那些黑水渗进琉心！不要让黑水渗进琉心！”
几乎是他话音响起的同时，他自己、陆惟真、超级青龙，还有两大法师，同时动了。一股股风龙，撞向地上即将覆盖琉心的黑水沼泽；超级青龙甚至想要控水，却在操控的一刹那，感觉到更多的暗黑之气，从黑水中向自己渗透而来，渗得他心底发慌、头皮发麻，立刻挥手，甩掉他们。而原本掉在琉心表面的褡裢和斗笠，同时升空，金光四射，陡然变大，急速往下，想要覆盖住琉心。
然而，晚了。
也许，早已晚了。
琉心之下的岩层，在能量场的数次暴击中，早已断裂松动。就在这一瞬间，整块琉心，突然往下陷落七八米，原本琉心周围的黑水沼泽、四周岩壁里的千万条黑水细流、还有琉心之下岩层里流积的大股大股的黑水，同时涌向琉心，转眼就将它淹没大半。
几乎是一瞬间，整块晶莹璀璨如钻石的琉心，光芒褪去，黑雾迅速弥漫其中。然后它开始剧烈震动，突然间，一道强烈无比的黑光，从它所在的坑底射出。
离琉心最近的姜衡烟，手里还握着空药剂瓶，她将整个过程看得最清楚，怔怔看着那黑光射来，甚至忘了闪躲。
一道身影快如闪电，从旁边飞过来，抱起她想要躲开黑光的攻击。然而黑光实在太凌厉太迅猛，起码有一半的光，撞在那人背上，那人抱着姜衡烟，于空中剧烈一颤，又连翻两个跟头，这才摔倒在地，怀里的姜衡烟，也滑脱出来。
林静边的眼眸猛地睁大，他本已跑向师父师娘，却因众人出手阻止黑水，跃向一旁躲避，看到这一幕，他的眼睛也变得通红通红，一把掏出那药，又掉头朝许知偃冲去。
超级青龙转身也朝许知偃扑去。
姜衡烟从地上爬起来，跪在许知偃面前，看着他的样子，脑子里却是懵的。他的整个后背全是血，可这并不是最可怕的。原本他的脸已经恢复白皙了，眼睛也好了，都好了。可现在，在黑光的正面撞击之下，他就像在一瞬间变异了。他的头发、脸和眼珠，已全是灰色，他躺在地上，在抑不住的颤抖。姜衡烟看到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剧烈抽动，仿佛有什么正在其中生长，他的肌肉轮廓正在变形、变得高度压缩、紧实、坚硬如石。
“啊——”姜衡烟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把就抱起了地上的许知偃。她想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幼稚又可笑吗？他不是神经病吗？怎么就突然冒出来，替她挡这一下？
谁知道她刚抱上许知偃，就被他用已经坚硬细长得不似正常人的手，一把推开。他的眼睛里是一片混沌的黑，嘴里还哼哼唧唧道：“别、别占我便宜！我还是、我还是……”
姜衡烟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跪在他面前，大哭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
许知偃却好像觉得她问得很可笑，继续抽搐着灰黑的身体，断断续续答道：“男人救女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第213章 琉心之战（10）
林静边和超级青龙，也冲到许知偃跟前。超级青龙一肩膀撞开姜衡烟，抱起了许知偃，姜衡烟呆呆望着他们，眼泪还在往下掉。
许知偃看到超级青龙重新泛灰的脸庞，居然还伸手摸了摸，说：“超、超超，你也好难看啊……”
超超红着眼，手慢慢掐住许知偃的脖子，说：“你先去，我会跟着你。”
许知偃：“没、没想到，最后是个男人……和我不离不弃，唉……好虐……”
超超微微一笑。
姜衡烟死死盯着许知偃笑嘻嘻的扭曲的鬼脸。
林静边掏出三瓶药打开，简直要被他俩搞疯，一把拍掉超超准备掐死许知偃的手，说：“闭嘴！都说了我有药！能控制住感染的药！能让你们等到以后治愈药物的药啊！”说完他也哭了，一手粗鲁地抓住许知偃的下巴，掰开他的嘴，把一瓶药往里灌。
其实这也怪不得许知偃和超超，虽然林静边说过他有药，可是谁信呢？更何那况医生还是他的女人。
可是林静边信。只有他知道，陶清扉的医术有多么好，他还从没见她失过手。只有他知道，她讲话从来一口吐沫一个钉，比爷们儿还爷们儿，她说能控制，就一定能控制。
许知偃还是非常乖地把这瓶药给喝完了，第一感觉就是好苦，又苦又腥，两道已经发灰的眉毛已经皱到一块，问林静边：“难道事后……没有糖吗？”
林静边不想理他，又打开一瓶，递给超超，超超一口干掉。
许嘉来不知何时已摔倒在地，露出一张灰色的脸，眼珠急转，意识似乎都模糊了，林静边立刻抓起她的脸，超超在一旁帮忙，把药给她也灌了下去。
地堡里一时寂静。
三只青龙都被林静边扶着，并排躺倒。他们的脸还是灰的，身体还在不同程度的抽搐，从外表看不出药是否起作用了。林静边坐在他们身边，他却半点不担心他们还会继续完成变异，他觉得他们一定会像陶清扉说的，变得非常温顺听话，那样他就放心了。那样，他们就不会成为敌人，也不用死。
那样，他们就可以永远停留在变异过程中的这一刻，直至，将来，某一天，国家研究出治愈药物，他们就可以回来了。
想到这里，林静边的眼泪又掉下来，他抬手擦掉，就坐着，守着他们三人，背影看起来孤独又执拗。
姜衡烟扶着褡裢大叔，旁边的昭云也强撑着坐起。姜衡烟满手血汗，捏着光刀，却觉得手心越来越粘腻。褡裢和昭云也在拼命调整呼吸，感应法器，蓄势待发，若是不幸三人变异突起，他们会立刻召唤法器，尽量牵制。
只是，两大法师早已是强弩之末，他们心中，也没有把握。姜衡烟也很清楚这一点，她和林静边是在场受伤最轻的两人，如果药真的没用，只能靠他们俩来……斩杀。姜衡烟的眼睛始终盯在许知偃脸上，她的视线一片模糊，从未有过的深刻剧恸，正在狠狠啃咬着她的心，令她从此沉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
三只青龙抽动着，抽动着，渐渐平静下来，他们都闭上了灰色的眼睛，呼吸还在，却不动了，像是睡着了。林静边惊喜地发现，他们身上任何灰黑的、属于灰鬼特性的东西，没有再加深加重。可是，也没有恢复。他们的变异过程，就像是中途停止了。林静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醒来，不知道他们醒来后，还认不认得其他人。可这已是他见过的第一次，变异感染的人，中途停止，没有狂性大发攻击人类。他已觉万分满足，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的脑海里浮现陶清扉戴着眼镜，清冷睿智的样子，只觉得万般感激和爱意，涌上心头。
啊，对，这三只暂时控制住了，他还没去救自己重伤昏迷的师父呢！但是林静边知道，如果师父醒着，也一定会让自己先救治这三只。他立刻站起转身，就看到陆惟真已让陈弦松靠坐在一侧琉壁上，自己慢慢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师娘，现在是什么模样呢？
同样也是个血人，她走得很慢，还有点晃，看起来已经精疲力尽，毕竟琉心对异种人的杀伤力，实在太大。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睛空空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她甚至没看三只青龙，没有看一眼她最好的朋友许知偃现在的惨样。她只是直勾勾盯着前方。
而在众人之间，下陷的琉心，还在不断射出黑光，下方还能听到黑水不断涌出流动的声音。黑光令整个地堡里，都笼罩着一层怪异的颜色。也映在陆惟真的脸上，令她看起来像个死神。
而四周琉壁，像是也感受到了黑色琉心复活的力量，重新有一条条细流般的灰黑光芒，在琉壁间流动，蠢蠢欲动。
地堡的另一个阴暗角落，有人慢慢睁开眼睛，立了起来。虽然他的全身筋骨已经被打断，使不上一点力气，被打得七零八碎的能量场，一时间也难以重聚。但是，庞大的、与他共生的琉心之力，却托着他，无声无息，慢慢飘起，飘出那个深洞，飘到了众人头顶上方。
陆惟真抬起头，望着他。她虽然伤得没有林昼那么重，但也受了极重的内伤，能量场一时间顶多能聚起十之一二。但她用一种漠然的、近乎死寂的眼神，望着林昼，一小团能量场，已在双掌下浮动旋转。
两大法师虽未抬头，神色却同时一震，原本已伏在地上的四大法器，再次亮起，往空中升起。姜衡烟和林静边手持神兵跃起，转身面对着近乎死而复生的林昼。尽管两人同样悍不惧死，可是直面林昼，依然令两人心中阵阵战栗。
大六五，是否已接近于神？林静边在心中想，是否根本无法战胜？
不，他们本来，都已经赢了。师父和师娘，以双双重伤的代价，师父甚至至今昏迷不醒，本来已经将林昼彻底打败。可是这神秘的黑水重新覆盖，琉心重新变黑，他们功亏于溃。要不是琉心，林昼说不定就醒不来了。

第214章 琉心之战（11）
林昼看起来，和之前又有些不同。他灰白的脸庞已失去所有光泽和柔软，看起来又干又硬，仿佛即将枯竭。他的灰白眼珠也变得有些浑浊，变得黯淡无光。他甚至没有举起手，周围也没有一丝能量场浮现。他的四肢都仿佛无力地垂落空中，只有头轻轻抬起，就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托起的傀儡。他谁也没看，只看着陆惟真，轻轻地笑了。
“小六五，还不明白吗？琉心，是不可能被净化的。”
“哪怕你们净化一百次，它既然一开始会被感染，那就会再次被感染。”
陆惟真隔着琉心，隔着众人，与他对望着。她的耳朵，轻轻翕动了一下。
“那些黑色的水，是什么？”她的声音又干又涩。
林昼忽然有些怅然。她终于肯和他好好说话了，终于第一次主动问他问题了。却是在两人都半死不活，能量近乎全失的情况下。
林昼涩涩地笑了，而后，笑声越来越大，近乎狂笑，笑得又像哭。哪怕他已能量场全失，可当他这样大笑的时候，整个地堡的琉都在共振，都在微微颤动。
“那是……那是……”他笑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眼中有水光闪过，“那是万鬼之血啊。每一次，战死的灰鬼，我都把他们的血肉，剥落下来，埋在这里，日日夜夜，滋养琉心。”
“如果哪一天，死去的灰鬼数量太少，或者没有战死的，我就再杀一些，投放进来。所以，琉心早就与灰鬼的血，与我，共生共长，你们怎么可能净化得了呢？”
“小六五，你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你在徒劳啊！这个宇宙，控制着这个宇宙的力量，我们的神、我们的造物主，为什么会让灰鬼出现？为什么会让你我这样，拥有近乎天人能力的六五出现？我们的出现，符合这个世界的基本逻辑吗？”
“因为他想要毁掉这个世界。这就是主的意志，这就是他为这个世界制定的结局。所以，他造出了灰鬼，也造出了我们。我们不可能违背天命，必须顺应他的意志。这就是真相，小六五，这就是我日日夜夜，思考出的真相。”
周围，还清醒着的几个人，听得目瞪口呆，甚至心中隐隐发毛。陆惟真却听得很平静，甚至扯起嘴角，笑了笑。
林昼：“你不信？难道你还能找到别的解释？还是你到现在，依然不肯臣服于我？你应该很清楚，我已经重新掌控了琉心之力，而你们都已经无力反抗。如果我想，就能把你和你的小伙伴们，全部杀掉。”
陆惟真答：“你本来，是成不了六五的。你真的以为有什么天道，而你是天选之子？你只不过是个窃贼，日日夜夜趴在琉心上，窃取琉心之力，才能突破六五。你根本不就不懂六五的含义，你只是个偷了很多东西却不知道怎么用的可怜虫。
而我，不信天命，更加不信有谁的意志，可以主导我的命运。如果真的有神存在，我也不相信，他造这个世界出来，就是为了毁了它。神不会这样做。
我只相信，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哪怕是深入骨血的灰鬼基因。哪怕我们今天会死在这里，我们做不到，终究也会有人，来挽救这个世界。琉心一次净化不了，就会有人来净化第二次、第三次。而你，一个自大的、妄想的窃贼，终究会被消灭，钉在战争的耻辱柱上。哪怕你已经是大六五，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六五，你只是黑暗琉心的一个傀儡。”
林昼听得怔怔，当陆惟真说到“神不会这样做”时，他的心脏仿佛被撞了一下。而当陆惟真冷冷地说“你只是黑暗琉心的傀儡”时，他的灰色双眼中，淌下眼泪，他突然疯狂地大吼一声，琉心黑光爆射而出，粗如大树，一下子就将上方的四法器，撞飞出去，而后，黑光猛然掉头，向旁边的众人直射而去。
三只青龙依然躺在地上，无知无觉。昭云和褡裢，因为刚刚琉心对法器的一击，齐齐再次吐血，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姜衡烟和林静边，手握刀剑，想都没想，往前一冲，挡在两大法师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过来，挡在所有人面前。她的身体周围，爆发出一圈闪亮的能量场，她就像一颗小小的流星，一下子挡住了所有的黑光。在她身后的林静边和姜衡烟，甚至因为这刺眼的光芒，抬手挡住眼睛。
悬浮于空中的林昼，却冷笑一声：“我杀了你！杀死你那些愚蠢天真的想法！”
可是，好死不死，他居然还听到了光团之中，奋力抵抗的陆惟真，很傲慢地笑了一声。
“啊——”林昼再次暴吼一声，几欲抓狂。
“他的能量场已经耗尽，顶多撑得起这一击，短时间内不可能还操纵得了琉心。”陆惟真的声线仿佛低喃，传到林静边的耳朵里，“这一击之后，带所有人走，带你师父……走！”
林静边的眼泪唰地掉下来，他忽然明白了，师娘为什么一反常态，说那么多的话，反复刺激林昼，她想让林昼失去理智，让林昼耗尽全部力量，都打在她一人身上，这样其他人，就可以逃走了。她要用一条命牵制住林昼。
师娘要死了，他的师娘要死了，要为他们所有人战死了。等师父醒来，等师父醒来，他就没有她了。这世上就只剩师父一个了。林静边的嘴唇开始哆嗦，无法控制地哆嗦。他望向对面琉壁旁靠着的师父，他看起来那么虚弱，苍白，头还是垂着，他还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果然，林昼死死盯着陆惟真一人，眼里仿佛已看不到其他人。他也笑了，非常惨烈近乎疯癫的又笑了，他的双臂双腿虽然还不能动，身体却猛地一颤，霎时间，他身后，无数琉壁，也射出最后的黑光，千千万万条，朝正中的陆惟真，直射而去！

第215章 琉心之战（12）
林静边大喊一声：“不！”他举着剑就想往前冲，为陆惟真挡住这一击。姜衡烟的牙关也快要咬出血来，和他不约而同地向前冲去。可他俩实在太弱小，陆惟真身体周围发出的剧烈的光，一下子就将两人弹射回来。
无数黑光，仿佛一朵巨大的暗黑之菊，伸出无数条细长花瓣，朝陆惟真那一团小小的光亮，包裹而去。
而陆惟真，站在她所能绽放的最后的光亮里，心情竟然非常非常平静。她抬起头，看到无数道黑光，正灭顶而来；看到四面八方的琉壁闪烁发出暗光，仿佛无情，仿佛怜悯。
她也看到，数米外，靠在琉壁上的那个身影。她非常温柔地望着他，眼里有过他，心里便无欲无求。她真的没想到，这一天会到来。她要离开他了。
可是这一路，三十个同伴，战死大半，许知偃他们也成了半个灰鬼，还不知道有没有苏醒的那一天。身后，已是她最后的同伴。
她必须，为他们，挡住这最后一击。
让他们可以逃出去，将地底的真相，将琉心的秘密，说给每个人听。
那么将来，就还有希望，净化琉心。
她必须先走一步了。
因为，她是六五。她是他的六五大人。
她是无所不能，可以战胜一切灰鬼的，神之六五。
当黑暗之光穿破她最外层的能量场时，陆惟真忽然看到，对面那个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慢慢抬起了头。
陆惟真一怔。
突然间，她大吼一声：“不——”
就在她张嘴的那一瞬间，远处地上、失去光亮的缚妖索，突然飞起，光芒万丈，瞬间膨胀得像屋顶那么大，挡在了她的头顶上。
一个人影，同时瞬移至缚妖索之后，手持光剑，整个人几乎跟缚妖索的光芒合为一体。陆惟真几乎魂飞魄散，飞跃而起，伸手想要去抓，却根本抓不到连续瞬移的他。他手持光剑，缚妖索为盾，化身成一个足以燃烧一切的雪白光球，一瞬向前推进两丈，撞上了所有黑光。
黑光瞬间穿破缚妖索，永远莹亮流光的缚妖索，刹那灰黑碳化，光芒全灭，全都变成粉末，纷纷落地。世间再无缚妖索。
黑光继续穿进光球，也穿过了他的脸、他的手臂、他的身躯。他却仿佛一具无知无觉的钢铁雕塑，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林昼，手中光剑纹丝不动。
密集的黑光，在对剑光光球猛烈对撞穿透后，尽数熄灭了。光球也泯灭了。
余光之下，只剩一道疾如流星的身影，手持光剑，朝林昼斩落。
皓月降临。
林昼有那么一刹那的怔然。
他是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能量场，落在这个人类男人身上。陈弦松能剩一口气，他已是刮目相看。可林昼真的没想到，到了最后，陈弦松还能爆发出这样惊人的力量。哪怕这个爆发的代价，是他的命。
是为了身后的那个女人吗？林昼怔怔地想。
真的就像她所说，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这个世界，真的可以会被挽救吗？就像陈弦松现在做的这样。
带着这个永远也解不开的困惑，林昼慢慢闭上了眼睛。
圆月将大六五彻底吞没。
刹那后，连圆月也泯灭了。空气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滩灰色的血，落在地上。
偌大的地堡里，只有陈弦松一人，悬停于半空中。
众人只见他的后背，几个穿透的大血洞，血不断涌出。而他持剑的手，也慢慢垂落。
林静边只看得目眦欲裂：“师父！”姜衡烟心头大恸，恍恍惚惚地喊道：“师兄……师兄……”
身后的昭云与褡裢，同时流泪，闭上了眼睛。
另一道身影似光，朝半空中的陈弦松直射过去。
哪怕是在葫芦的万妖狂潮中、哪怕是面对大六五，陈弦松的光剑从来紧握。现在，光剑却慢慢从手掌滑落，掉落在地。同时掉下来的，还有他自己。陆惟真一把将他接住，两人掉落在地。
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快，陆惟真重伤，速度受阻，他的瞬移腰带却不受影响，所以她拼尽全力都撵不上他。
转眼间，他已自己扛下了那一击，杀掉了林昼。
可是他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想要抱着他，却根本不敢用力碰他的身体。他的全身上下，已没有一块好肉，处处都是黑光灼烧穿透的伤口。他的胸口、肚子，都在不断流血，内脏都在往外流。陆惟真哭着想去捂住，可是捂不住，她哽咽得整个胸腔都快喘不过气来，吼道：“你干什么！你疯了！为什么要自己冲……我是六五！我才是六五！你别吐血了……我求你别吐血了陈弦松……”
林静边和姜衡烟也冲过来，趴在边上，看到这情形，全都痛哭流涕。
陈弦松的腰包也破了，里头仅剩的几个小法器滚落出来，玉镜，变形镜，三个微型虫洞装置……其中还有一个虫洞球，跌得最远，咕噜噜向前滚，滑进了琉心所在的坑里，瞬间没入黑水里。但是，已经没有人去在意了。
陈弦松的眼睛半开半阖，像是要睡着了，陆惟真的话，让他慢慢又睁开眼。他还在不停吐血，一开始吐出的是红色的血，然后变成灰色的。当他的鲜血和生命流逝的同时，灰色的脉络，也开始在他的身上、脸上生长蔓延，他的眼珠正逐渐变得灰暗。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用手轻轻挨着她的手，很轻地摇了摇头。陆惟真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的能量场，挡不住琉光，哪怕加上她，也是平白牺牲，所以他才会一个人去。
陆惟真用力握住他的手，把头埋下去，哭求道：“陈弦松，你别这样，求你别这样……你别丢下我一个，你别丢下我！坚持住，你一定能坚持住！药，药，快给他吃药，快给他吃药啊！”
林静边手忙脚乱，又掏出一瓶药，小心翼翼扶起师父的头，他的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他不去看师父的伤口，不去想这么重的伤，整个身体都被打穿，吃药还有没有用。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想，对对对，他还有很多药，内伤外伤止血的，他有很多很多神医做的药！陶清扉那么厉害，她是神医啊，她的药一定可以救师父，师父一定一定不会死的！

第216章 琉心之战（13）
可是陈弦松一直在往外吐出一口口灰色的血，林静边的药根本灌不进去，哪怕灌进去一点，也跟着血被吐出来。
一瓶药都被师父吐完了，林静边抱着师父的头，仰头痛哭起来。
姜衡烟跪在三人身侧，低着头，脊梁仿佛已被打断，再也直不起来。
陆惟真整个人都在不停颤抖，她哆哆嗦嗦，握住陈弦松全是鲜血的手，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他现在看起来真的糟糕透了，只有一双眼，温柔平静如初。他很艰难地对她笑了一下，就像最初最初，他站在树下，对她笑的模样。然后他轻轻住了她的一根手指，陆惟真恍恍惚惚低下头，听到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活……下去。”
“啊——”陆惟真抬起头，爆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将他从林静边怀里夺过来，紧紧抱住，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地堡齐震，山川同泣，万鬼嚎叫。
连无数黑水，都齐齐被震飞到空中，又齐齐落下。
数道五彩之光，从天而落，穿过千米厚的地壳，如入无人之境。穿过深深的矿井，穿过黑水弥漫的琉心，穿破一切，落在她的身上。
刹那间，地堡里，光芒大作，聚于一人。
可是光芒散去后，陆惟真依然没有半点反应，她不哭了，也不叫了，只是怔怔坐着，抱着怀中濒死的人。
她忽然笑了，非常讥讽，非常冷漠的笑，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要大六五有什么用？我现在才是个大六五有什么用？”她抬起一掌，朝自己的额头拍去。
林静边和姜衡烟瞬间色变，齐声吼道：“不要——”
然而无形中，像是有一股力量，撞向两人，两人一起往后飞去，撞在琉壁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褡裢大师：“住手！”
昭云：“弦松不要你死！”
然而谁的话，陆惟真都不会听了，这世上，也没有人能阻止她了。她一只手抱着怀中的陈弦松，另一只手光芒盈盈，只等陈弦松咽气，她也会向自己拍落。她只是低着头看着他，很轻地说：“我哪里都不会去，我说一直陪着你，就会一辈子陪着你。我才不会再对你食言。不是说好了吗？你让我永远也不要离开你。你总是救我，一次又一次，总是一声不吭就做了，你怎么这么傻呢？我好想陪着你啊，我实在是太喜欢太喜欢你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所以我不能答应你刚才的话。我还没有给你生孩子，我要给你生孩子。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生好多好多的继承人。好不好？陈弦松，你回答我，好不好？”
她怀里的陈弦松，眼中流下灰泪，慢慢闭上了眼睛。
林静边抱头大哭，姜衡烟失魂落魄，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昭云和褡裢看着痴痴傻傻的大六五，再无声息。
陈弦松的手，慢慢在陆惟真怀中滑落。
陆惟真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一个虫洞装置，像是受到了无形的召唤，飞到了空中，盈盈的柔和蓝光，刹那覆盖整个地堡。
陆惟真感觉到光，重新睁开了眼睛。
虫洞骤然膨胀，一条黑管出现，瞬间将他们眼前的所有景物吞没。
五个戴着头盔的黑衣人，从虫洞中走了出来。
虫洞还在他们身后浮动，像是一个无底洞，又像是一条粗大的管道。黑衣人朝陆惟真和陈弦松走来。
陆惟真下意识就想抬手，逼退这几个神秘人，谁知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她一愣，忽然间，她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怀里的陈弦松，手刚滑落一半，停在半空中，不动了。对面的林静边，蹲在地上，保持着抱头的姿势，双眼睁得很大，一滴泪刚刚滑落，就这么挂在他脸上。姜衡烟倒在地上，表情定格，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褡裢和昭云，表情也仿佛凝固住了，一动不动。
甚至连周围琉壁上，闪烁的黑光，也被定住了。
地堡里，半空中正在落下的一些碎琉和灰土，悬浮在半空。脚下，淹没琉心的黑水，它们的汩汩流动声，也消失了。
整个地堡，所有东西，瞬间定格；所有人，纹丝不动，无知无觉。一切，像是一幅静止的默画。
只有陆惟真，清楚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到黑衣人越走越近。她却完全动弹不了，甚至呼吸都停止。
陆惟真脑海里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时间，在这一瞬间，被那些黑衣人，暂停了。
甚至连大六五，对于时间，也毫无还手之力。
……
白雀、归犬、徵虎、青龙。
神之六五。
六五已经可以操纵行星级别的能量。
六五之上，又是什么？
……
琉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是谁设计了葫芦？
是谁洞悉并且掌控着这个秘密？
……
陆惟真只能维持着单手抱着陈弦松，单手举起光华萦绕的样子，眼睁睁看着那五个黑衣人，走到自己面前，停住不动了。

第217章 他已离开（1）
陆惟真连眼珠都不能转动，但是刚刚五个人走过来时，她注意到他们的身形和走路姿势，可以看出都很年轻。他们穿着的，甚至是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棉布黑衣黑裤，没有任何花纹。
当他们走近，陆惟真只能依然保持目视前方的姿态，用眼角余光瞟着他们。
有一个人蹲了下来，翻开陆惟真怀里，陈弦松的眼皮，查看瞳孔。
另一个人问：“他怎么样？”
这人答：“正在死亡瞬间。”
“幸好！可以带他回去了。”
陆惟真的心猛地一跳，想要低头看陈弦松一眼，却不能够。想要把他抓得更紧，不允许任何人夺走，也做不到。
但那几个人，似乎并没有马上把陈弦松从她怀里带走的意思。他们又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走到陆惟真正前方，捡起地上散落的腰包，还有玉镜、变形镜和另一个虫洞装置，又看了看腰包，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样东西都放进去。另一个人走过来，拾起陈弦松的光剑，两人一起，小心地把光剑也放进了腰包里，然后对视一眼。
陆惟真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这里还有一把光剑、一把光刀！”
站在陆惟真面前的一个人说：“都带走。”
陆惟真看着他们把林静边的光剑、姜衡烟的光刀，都装进腰包里，还有褡裢大叔的金箍。但是那块旧褡裢和斗笠，扔在地上，他们路过，却没有理会，像是没认出来。
几个人，又在地堡里，来来回回找了一圈。
“没有发现其他虫洞传输器。”
“只能这样了。”
他们又走到琉心所在的那个大坑旁边，围在一起。从陆惟真的角度，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但是她的心一紧，不知为何，她不想他们发现黑水里沉没的另一个虫洞装置。
但他们似乎没有发现。
过了一会儿，五个人同时抬起头，这一次，陆惟真看到了，其中一个人手里，托起一团闪闪发光的东西。说是东西，看起来没有实体。它的直径大概一尺，边界模糊不清，一直在流动改变。里头有黑白两色，黑色的更多，似水非水，似烟非烟，似光非光，两种颜色的物质，一直在互相纠缠、吞噬、转换。
“这就是琉心的能量源？”其中一个问道。
“对。”
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所说的每一句话，陆惟真都能听到；做的每一件事，她都能看到。
“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了。”
有两个人，再次走向陆惟真。
陆惟真的心狠狠一缩，两人已在她身旁蹲下。她没有办法低头，眼角余光只能感觉到，其中一人拿出一个什么东西，对准了陈弦松的太阳穴，一道蓝光从陈弦松的脸上闪过。陆惟真感觉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可她依然什么也做不了。
然后，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出现了。
自成为小六五后，陆惟真一直能感觉到周围的能量体。现在她成了大六五，那种感觉就更敏锐了。
她感觉到，有一小团能量体，从她怀中浮出。那五个人拿着腰包和核心能量体，走向了虫洞，那一小团能量体，也跟着他们，飘了过去。
陆惟真就像一座雕塑，定定地看着前方。看着虫洞在他们身后关闭，“看着”那一小团能量体，也消失在虫洞里。看着虫洞“嘭”一下消失，用完废弃的虫洞装置，跌回地面，地堡内的一切景物，恢复原样。
世界仿佛在这一刹那回到她面前，她听到自己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心跳快得像鼓擂，不知何时她已流下两行泪，低下头去，看着怀中已经断气的陈弦松，她只是怔怔看着他，然后很轻地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抚摸刚刚蓝光照过的那片地方，哪里什么都没有。
她又低下头去，听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没有，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没有了。她就这么闭着眼，把头埋在他怀里没动，脑海里，是刚刚那一小团能量体，随着五个神秘人，消失在虫洞里的画面。
穹顶的碎琉灰土，继续落在地上；脚下的黑水，恢复流动；褡裢大叔低下头去，不忍再看这一幕，单手念经超度亡灵；昭云抬起年轻的面孔，终于也满脸泪水。
林静边看着陆惟真的样子，就像是突然惊醒了，手脚并用、跌跌撞撞爬到她身边，看着已经一动不动的师父，强忍着不让自己痛哭出声，一字一字艰难说道：“你不能死，你死了，师父在这个世界上，就什么也没有了。”
陆惟真慢慢抬起头，像是没听到，又像是在发呆。她问：“静边，你的剑呢？你师父的剑和腰包呢？”
林静边一呆，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师父身上和周围，再转身看自己刚才坐的位置。他惶惶摇头：“我不知道……它们怎么都不见了……刚刚明明还在……”他突然眼神一定，狠狠哽咽：“难道它们……也跟着师父消失了……”
然后就看到陆惟真，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她腾出一只手，轻轻一拎，就把他拎到跟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耳语道：“你刚才……有没有看到？”
林静边：“看到什么？”
突然间，他就懂了，后背一凉，下意识左右看看，什么也没有，再看向陆惟真怀里的师父，再次悲从中来，哭道：“你别这样，师父……师父已经去了。你清醒一点，你什么也没看到，那只是幻觉。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陆惟真看了他两眼，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昭云起身，戴回斗笠，走到她面前。陆惟真依然抱着陈弦松，慢慢抬头。
昭云说：“你不能死，你还要带我们出去。他废了那么大的劲儿，杀死大六五，保护世人。你应该继承他的遗志，他才会高兴。”昭云很少说出安慰人的话，这一段话，说得又干又硬。
陆惟真看着他的样子，说：“我知道了。”
昭云双掌合十，朝她和怀里的陈弦松，深深一鞠躬：“我们的命都是他救的，今后如果你有差遣，昭云不敢不从。”

第218章 他已离开（2）
陆惟真脱下矿工外套，想将陈弦松包住，却太小。褡裢大叔拿着褡裢走过来，铺在她身旁，褡裢瞬间变大，刚好够将一个成年男人妥善包裹住。陆惟真抱起陈弦松，轻轻放在褡裢上，又轻轻柔柔包好，看一眼他的睡颜，眼泪又掉下来。然后她将他抱起，放在背上，背了起来。
林静边冲过来：“我来背。”
褡裢也说：“我来吧。”
陆惟真：“我背。”
他们就没说什么。
这时，姜衡烟和褡裢大叔，也都发现了光刀和金箍不见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林静边也说了自己和师父法器消失的事。他们疑惑不解、面面相觑，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法器怎么就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了。
陆惟真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表情。
他们都没看到，没听到。
在那个瞬间，他们的时间，彻底暂停，无知无觉。
除了她这个大六五，还有觉知能力。
但是，陆惟真并没有开口，告诉他们真相。
因为……她转头，望向虫洞出现又消失的方向。她不知道，自己如果说出来，那些人，有没有可能听到。
而且说出来，也许会令大家都置身于危险中。那些人，连她自己都无力抵抗。
众人没有办法，只能将地上三只沉睡的青龙扶起，先离开这里。这时，又有脚步声传来，众人一惊，陆惟真说：“自己人。”
高森、拂尘大师还有另一只大青龙，跑进了地堡里，看到眼前的一幕一幕，他们大吃一惊。高森先看到陆惟真，见她好好站着，松了口气，又看到她背上被褡裢包住的那人，一怔，一时竟不敢问是死是活。
高森一转头，又看到被昭云扶起的许嘉来，瞳孔猛地一缩，御风直射过去，一把从昭云手里接过人，望着她灰色的面孔和脖子上的纹路，眼睛就红了，脸上的肌肉不断翕动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给她吃了药。”林静边说，“他们都吃了药，在变异过程中中止了，感染暂时不会恶化，先带出去，等醒来后看看再说。”
高森：“多谢！”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小心翼翼把许嘉来背到背上，她本就娇小，如今这么小的一团，柔弱无力趴在他背上，只有灰色的手臂，垂落下来。高森低头看着她的手，视线渐渐模糊。
拂尘大师也看到了陆惟真背上的陈弦松，半晌没有反应，他看向褡裢大叔，褡裢大叔摇了摇头。拂尘大师静默片刻，低头垂泪，走过去，从林静边手里，接过超级青龙，背了起来。
那只幸存的大青龙，见到己方三只青龙，全都成了这个样子，也是呆愣流泪，而后擦掉眼泪，要从姜衡烟背上接过许知偃。
姜衡烟不肯：“我背他。”
褡裢大叔叹了口气，看着姜衡烟全身挂血的样子，说：“衡烟，你受伤了，让他背，我们要快些出去。”
姜衡烟这才把人给了大青龙，只是依然守在边上，寸步不离。
拂尘大叔说：“就在刚才，所有灰鬼，突然撤退，我又去探了探，撤得非常远，他们正在离开这个矿，不像作伪。我们就下来了。”
“大概是因为，林昼死了。”林静边说了。
“林昼死了？”拂尘大叔一喜，但瞧着己方死伤惨重的情形，实在也是高兴不起来。尤其是弦松师侄战死，是所有人万万没想到的。
“那琉心？”拂尘大叔问，但是看着众人暗沉的脸色，还有刚刚地堡里依然灰黑一片的样子，他心中已有了不详的答案。
褡裢大叔答：“失败了。”
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再问问题。一行人，互相搀扶，背着同伴，离开地堡，向外走去。
只有陆惟真，转头看了一眼，一片黯淡的地堡和琉心所在。琉心和琉壁上，连最初那种在其中流动的灰暗的微光，都没有了。它们彻底变得像一些普通的晶石。
没有失败，也没有成功。陆惟真在心中想。
因为琉心，已经被人带走了。
回去的一路，果然再也没有见到一只灰鬼，冷冷寂寂的路，只有他们，沉默前行。
很快，到了之前已经摔坏的罐笼下方，众人抬头，望着千余米高处，井口的那一团光亮。
这么高的距离，本来就没几个人能跃上去，更何况他们现在死的死、晕的晕，伤的伤。
昭云说：“我的斗笠，大概能往上托百米。”他重伤在身，这已是拼了命的极限，施展之后，只怕伤势还会加重。但是昭云没有说。
褡裢大叔说：“我也只能托这么高。”
那只大青龙自己能窜几百米高，但托这么多人，他说：“我也只有一二百米的把握。”
拂尘说：“要不要想办法和上头的人联系？”
褡裢大叔看了一眼陆惟真。
陆惟真背着人，一直走在队伍最后，现在，也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她平平静静地说：“都上罐笼，我来。”
林静边听着她的声音，突然又觉得十分难过。
拂尘和大青龙吃了一惊，但是没有人解释。众人站上罐笼，就见那背着死去法师的女子，慢慢走到罐笼正中，低着头，抬起一只脚，轻轻往罐笼上一跺。
风龙咆哮而生，却又臣服于她脚下，如同最忠实的奴仆。罐笼疾快如电，却又稳如平地，直升而上。所有人心中震撼不能言，大六五却面色沉寂。
数秒之后，罐笼从井口飞出，落在外面的平地上。
一片浓暗的暮色，笼罩四野。
原本说好，等着三十人小队天黑前回来、开庆功宴的祝堂亭，带着地面人员，已经在井口等了有一会儿。看清罐笼上众人的模样，祝堂亭等人，神色大变。
——
天黑了。
这是矿场宿舍里，最大的一个房间，一共放了九张床。最里面四张床上，依次躺着许知偃、许嘉来、超级青龙和陈弦松。
宿舍的门关得紧紧的，隔断外界一切视线。陆惟真坐在陈弦松床头的一把椅子上，抬头望着窗外。夜色十分的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浓郁的黑暗里，什么也没有。她只是这么安安静静看着，已经看了很久。

第219章 他已离开（3）
离她不远的地上，有张桌子，桌上放着个单口灶，下面还有个小煤气罐。灶上煮着浓浓一锅药，满屋都是药味。
陶清扉一身白大褂，正在挨个查看三只青龙的瞳孔、心跳、血压等数据。林静边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姜衡烟守在许知偃的床边，高森陪伴着许嘉来。他们脸上，有和陆惟真类似的空旷表情。
过了一会儿，陶清扉走到陆惟真身边，林静边没有跟过来，只是在一张床上坐着，望着他们。
陶清扉倒了杯热水，递给陆惟真。
仿佛松垮在椅子里的大六五，这才直起身，接过水：“谢谢。”
“他们三个服药及时，状态还算稳定。再连续用三天药，我有把握，让他们完全没有攻击性，但是无法恢复人类意识，外表也不会再有变化。我只能做到这样了。”陶清扉说。
陆惟真：“辛苦了。”
陶清扉静了静，看了一眼她身旁的那具尸体，问：“他，你希望我做什么？”
陆惟真沉默几秒钟，答：“伤口……正常处理，能修补成什么样，就修补成什么样。麻烦了。”
“……行。”
从回到地面开始，就呆呆木木的，没有再哭泣的林静边，听到她们的对话，眼泪又流下来。
陆惟真转头，继续盯着窗外。
“咚咚——”有人敲门。
林静边、陶清扉、姜衡烟、高森同时抬头。
陆惟真忽然就起身，走到门边，但是没有开门。
“说。”
门外传来祝堂亭的声音：“陆处长，能不能出来一下？”
陆惟真：“就这么说。”
祝堂亭静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能把三个变异的青龙，就这么藏在屋子里，这是拿你们自己的命冒险，也是拿这里所有人的命冒险！我已经请示过大统领，他明天一早就到。你先把他们交给我，必须……有所准备。”
陆惟真：“不行。”
祝堂亭：“难道你连大统领的命令都不听了？他比我们更希望他们没事，那里头还有他的儿子！”
“我会担着。”
祝堂亭叹了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脚步声远去。
这一夜，褡裢、拂尘、昭云、幸存大青龙，在别的房间休息。而他们九个，就在同一个房间里，度过昏暗长夜。
前半夜，陆惟真躺在一张床上，睁着眼，既没有哭，也不说话。后半夜，她睡着了。说是睡着，其实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房间里发生什么事，林静边和陶清扉的低语，姜衡烟躲在被子里的哭泣声，高森半夜出门抽烟，她都听得很清楚。但是同时又在做梦，梦里和陈弦松还在江城的山庄里，他给她打饭送回来，他给她摘桔子，两个人在床上玩闹纠缠，早上他把她拉起来逼她练功……梦里他的脸英俊得好像在发光，她这才明白原来那段时间，他是那么快活啊。每一天，他的眼睛里都有笑。而她望着那双眼睛，再次明白自己为了他甘愿付出此生的一切。
中间她忽然睁开眼，看到的是窗外浓暗的夜色，和靠窗的那张床上，模糊的再也不会动的人影。
她立刻闭上眼睛，好想继续把这个梦做下去。
可是他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
……
天麻麻亮的时候，陆惟真感觉有什么东西靠近了自己，熟悉的气息，还哈着热气。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灰色的亮晶晶的眼睛。
陆惟真慢慢坐起来，和他对视着。
许知偃是蹲在她床边的，两只手抓在她的床，下巴也搁在床沿上，目不转睛望着她。
陆惟真又越过他，看向屋内其他人，超级青龙也醒了，其他人都没醒。
超级青龙坐在自己床上，神色呆滞，也没看到其他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他又躺了下来，翻身趴在床上，像一只青蛙一样，四肢张开，眼睛瞪得大大的，望向了外面的天空。
陆惟真的目光又回到许知偃脸上，轻唤道：“知偃？”
许知偃没有反应，只是依然盯着她，像个无知无觉的孩子。陆惟真慢慢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头，他还是用那样清澈的眼睛望着她，忽然偏过头去，在她手心蹭了蹭。
陆惟真任由他蹭着，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然后这动静，让屋里的人，接二连三都醒了，纷纷看着发呆的超超和老实伏在陆惟真脚边的许知偃。只有许嘉来，境界最低，还在沉睡，没有醒来。
两只青龙醒来后出人意料的安静乖巧，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姜衡烟看到那个一米八几，却扭动着身体，挤在陆惟真床边的男人，热泪一下涌上眼眶，又笑了，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想要触碰他，却又莫名有些紧张。
陆惟真抬起头，对她点了点头。姜衡烟就慢慢在许知偃身边蹲下，看着他此时灰色的懵懂的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替自己挡住那致命一击后，明明经受着剧烈变异却吊儿郎当的样子。她努力忍着让自己不要哭出来，最后只是也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头顶。
谁知她的手还没挨到许知偃，他就像感觉到了，猛地偏头躲开，往陆惟真的方向一缩，飞快抬起爪子打掉姜衡烟的手，还瞪圆了灰眼，对她露出凶巴巴的表情。
姜衡烟：“……”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林静边：“谁？”
祝堂亭的声音传来：“大统领刚刚到了，想见陆处长……和三只青龙。”
所有人都看着陆惟真。
陆惟真：“你们都出去，让大统领进来。”
————第三卷 《灰眼临世》（完）——

第220章 神之六五（1）
门被推开，风尘仆仆的许宪安，带着三个手下，走了进来。
陆惟真已洗了把脸，坐在陈弦松床边的一把椅子上，抬头望着来人。许知偃亦步亦趋，还蹲在她的脚边。
许宪安是昨晚接到消息，连夜赶来的，他一脸倦色，满眼血丝，这几年本就两鬓斑白的他，更显苍老疲惫。他看到陆惟真的神色，一怔，目光先是落在许知偃身上，又落在她身后的陈弦松身上。
跟着他进来的三个手下，脸色却有点不好看了。陆惟真本就抗命，不愿意交出三只被感染的青龙。现在大统领亲自过来，她也没有去迎接，而是让大统领来见自己。现在，大统领来了，她却连身都不起，只是坐在那里，好大的架子！
但是大统领没说什么，三个手下也只是露出不豫神色，不好开口斥责。
许宪安也打量着陆惟真的样子，只觉得这姑娘的气质神态，与以前很不相同。以前她在他面前，一直是个乖巧、甜美、朝气蓬勃的孩子。哪怕前几天在湘城和谈时，也是如此。
但现在，陆惟真仿佛一夜失去所有柔软，从脸到脚，每一寸轮廓，都显得削瘦、苍白、坚硬。她不再是少年得志的陆半星，而是像个历经过一切、变得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老战士。
许宪安：“真真，节哀。”亲眼看到陈弦松的尸体，连他的心中都是一阵喟叹。
陆惟真依旧没有说话，偏头看向窗外。
她的无礼，许宪安也不介意，只当她悲伤过度。他走到她身旁，看着地上的许知偃，慢慢蹲下。
看着儿子灰色的脸庞，还有懵懂的灰色眼珠，哪怕是许宪安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红了眼眶。他伸手想去摸摸许知偃的头，身后的三个手下却紧张起来。
“大统领，当心。”
“您还是不要碰他。”
许知偃却没理会，手轻轻落在许知偃头顶。这一回，许知偃既没有反抗，也没有蹭他，就好像什么也没感觉到，依旧蹲在原地，手指抠着陆惟真的袜子。
许宪安把眼泪压下去，又抬头，看向隔壁床的许嘉来和超级青龙，两人都醒了，躺在床上，痴痴傻傻的样子。
许宪安深吸一口气，收手，站起来，在陆惟真对面的空床坐下，问：“他们是在变异过程中，服用了陶清扉的药物，变异就中止了？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陆惟真：“是。”
“一直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也没有表现出超乎常人的食欲？”
“没有。”
许宪安点头：“这件事很重要，我会立刻通知我们的技术部，也会通报人类那一方。到时候一些工作，很可能需要陶清扉医生配合。”
“你去问她。”
“行。”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
许宪安：“其他人全都死在下面了？”
陆惟真没说话。
许宪安叹了口气，又问：“林昼确定死了？”
陆惟真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温温柔柔，看着渗人，她一指陈弦松：“被他一剑杀的。”
许宪安说：“他的功劳、所有人的牺牲，我们都会记得。我也会通报捉妖师协会和异种人联盟。”他顿了顿说：“他的名字，会被大家永远铭记。”
陆惟真没吭声。
“琉心是什么情况？”许宪安问。
陆惟真却抬头，看着他们：“让他们三个出去。”
许宪安一怔。一个手下呵斥道：“你有没有规矩？不要太过分了！”许宪安抬手制止了他，说道：“他们是我的贴身护卫，都信得过。”
陆惟真就像是没听到，平淡地说：“出不出去？”
这下，连许宪安都微微变了脸色。
三个手下警觉性很高，在陆惟真问出这句话后，三人交换个眼色，已是蓄势待发，能量场瞬间充盈整个房间，将许宪安护在了正中。
许宪安没有再制止他们，但还是劝道：“真真，有话好好说。”
陆惟真却只抬头看着他身后的三人：“都是超级青龙？”许知偃脸色微微一变，深深看着陆惟真。
说时迟那时快，陆惟真抬起一掌，就朝三只超级青龙打去。这看起来是非常平平无奇的一掌，没有风，也没有光，三只超级青龙也完全感觉不到对面的能量场。但是就在她抬掌的同时，三人便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甚至根本来不及释放出哪怕一点自己的能量场，就像三道流光，“嗖”一下，和房门一起，远远飞了出去，变成了天空中的三个小黑点。
陆惟真放下手。
许宪安大吃一惊，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门外，又看着陆惟真冷淡的表情。他放在大腿上的双手，一下子抓紧裤子，又慢慢松开。
压抑着激烈的心跳，许宪安问：“六五？”
陆惟真又笑了笑，这个笑容里却透着化不开的苦：“大六五。”
许宪安静了静，说：“你想问什么？想干什么？”
陆惟真答：“我想知道真相。”
房间里突然静下来。
许宪安的表情就像凝固住了，眼神有刹那的空洞。
片刻后，他盯着陆惟真，反问：“什么真相？”
陆惟真却不看他，转头望着寒风瑟瑟的窗外，就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大统领还要试探我知道多少吗？我一直以为，所有人一直认为，琉心，是感染的源头，它是我们的能量之源，也是灾难的制造者。这一切，是天灾，也是噩运。
只要我们能够净化琉心，就把源头遏制住了，说不定它还能抑制感染者，让他们的情况变好。可是，当我们在地底，刚刚净化了琉心，灰鬼之血就淹没了它，它迅速被再次感染。我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
许宪安安安静静听着，没有再盯着她，而是盯着前方某处的虚空，脸部肌肉线条变得紧绷。
陆惟真平平静静地说：“那时，我突然意识到，琉心的异常导致感染源诞生，只是一种可能。还存在另一种可能，琉心也是被感染的。感染源，是别的东西。
林昼死前也说了一句话，他说，琉心能被感染第一次，就能被感染第二次、第三次。而且，他每天都用大量的灰鬼之血，滋养着琉心。你看，连灰鬼之首都觉得，琉心是’被’感染的。”

第221章 神之六五（2）
许宪安依旧盯着前方，神色显出几分冷酷，没有说话。
“从地底出来后，我又想起了一些事。想起三年前，我那时向总部报告，湘城的几起异常事件，怀疑可能是琉心出了问题。但是总部的回复却迟迟不来。
我也想起听人说过，异种人被感染后，大部分会变异成高阶灰鬼，还会有少部分，没有变异，依然是正常人，境界却得到大幅跃升。如果琉心是感染源，对所有异种人的影响应该是一致的，怎么还会产生截然相反的结果呢？而且这种差异性，没有规律，只是一个概率。
并且，这种病毒，似乎是专门针对异种人的，目前所知的初代感染者，全都是异种人。人类，都是被间接感染的。
我就想，如果感染源不是琉心，不是来自自然界，而是来自人类社会。那么会有谁，哪个团体，有实力、有技术、有动机，去制造这样一种病毒，或者最初它只是一种药剂，既有可能使异种人战斗力跃升，也有可能导致异种人变异成灰鬼？”
许宪安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
陆惟真接着说道：“我还想到一件事，目前高阶能力者最多的，有两个地方。一个就是林昼那里，有琉心之力的滋养，他自己是大六五，还拥有六只超级青龙，大青龙不计其数。只是现在，都被我们杀完了。
还有一个地方，就是大统领这里。我记得三年前，整个大中华区，就没有超级青龙。三年过去了，我妈身为曾经的大中华区战力第一，依然只是大青龙。但是从什么时候起，大统领你身边任何一个护卫，都是超级青龙了？只是没有六五。
大统领，你告诉我，这一场灾难，这一场战争，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到底是我们异种人倒霉，碰上了琉场千年不遇的异变，还是罪魁祸首另有其人？有没有人，应该对这件事，负全部责任？”
她的目光终于重新回到许宪安脸上，却看到二十多年来，在她的记忆里，从来刚毅老练的大统领脸上，有泪无声滚落。
他一把擦去眼泪，依旧红着眼，直视前方，说：“那项计划，是八年前启动的，五年前开始人体试验。试验用的是异种人中的志愿者和死刑犯。结果，只有少数人能力跃迁，一部分人没有变化，一部分人死亡，还有一部分，成了我们现在说的灰鬼。我们意识到药剂还不成熟，后果不可控，立刻中止了实验。我们也注意到灰鬼存在非常强的感染性，马上将所有灰鬼都关押起来，想要避免感染外流。
但是，我们没有想到，各地开始陆续报告，异形或异种人反常攻击事件，包括你们湘城。起初，我们并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直至后来，暴乱越来越多，越来越不正常，甚至外界也开始出现灰鬼。我们的科学家后来分析，应当是我们手里，最初那批感染者的呼吸和能量循环系统，与琉场互相感应，第一个感染了琉场、琉心，接着琉场又反过来，首先感染了离它最近、抵抗力更弱的异形，然后就是异种人、人类。
谁也没想到，病毒会以这种方式，传播出去。等我们反应过来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也无法阻止。”
陆惟真静了静，说：“得到超高阶异种人，就这么重要？六五就这么重要？光复璃黄实力，就这么迫不及待？让你们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许宪安却笑了笑，答：“真真，你许伯伯我这一辈子，都在为实现这个目标而努力。你如果问我后不后悔？我后悔没有把实验后果控制好，后悔对琉心的运行机理知之甚少防备不足，却不后悔这一生的坚持。星河之大，也许还存在更多个的文明，存在比昔日璃黄更高等的文明。而我璃黄，到今天依然是寄人篱下，与地球人一个生机勃勃的种族，共同生活在地球这个资源有限的狭窄星球上。弱肉强食，说不定哪一天，灭顶之灾就会来临。也许来自地球人，也许来自外太空文明。我身为大统领，所做的一切努力，就要使璃黄生命之火，能够永永远远延续下去。我确实犯了错，我和大中华区的领袖们，都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如果用同样的机会再次放在我面前，我只怕还是会选择冒险。”
陆惟真脑海中，却闪过虫洞中，走出那五个黑衣人的身影。在他们面前，连大六五都如同傀儡毫无还手之力。
陆惟真静默片刻后，问：“那这一次的净化琉心呢？是真的有必要？还是只是一场骗局？做一场戏，掩饰错误？你知不知道我们失去了什么？知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
许宪安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答：“不是做戏，不是骗局。净化琉心，确实能够反向抑制感染者的能力。只是没想到，林昼早就将琉心占为己有，而你们会遇到他。”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
陆惟真一眼看到许知偃那毛茸茸的脑袋，又移开目光。
她问：“怎么交代？”
许宪安笑了，他站起来，说：“这个早就想好了。我还不能死，因为还在打仗，我不能把手里这摊事都丢下不管。等到战争结束，或者研制出治愈药物和疫苗那天，我会给你，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不用担心我会逃脱罪责，谁能从六五上将的手中逃脱？”
说完，他就大步朝门口走去。
陆惟真看着他的背影。
许知偃也歪了歪头，望着他的背影。
许宪安刚走到门口，祝堂亭就大步跑过来，身后跟着三只鼻青脸肿的超级青龙。看到屋里的陆惟真，四个人硬是停在门外，不敢上前一步。
祝堂亭说：“大统领，不好了，林昼死了，贵城三万灰鬼，在一只留守超级青龙的带领下，连夜前往湘城，投奔湘城灰鬼统帅。现在，他们的前锋已经抵达湘城边界，即将冲击人类军队防线。”

第222章 神之六五（3）
许宪安：“立刻连线总指挥部、厉承琳，五分钟后开会。你们三个，马上动身前往湘城，务必第一时间赶到前线支援。”
那三只超级青龙都露出为难神色。其中一个低声说：“大统领，你身边不能没人！”另一个说：“我留下，他们两个去。”
许宪安：“都去，这是命令！”
三人无法，化身三道幻影，消失在空中。
许宪安没有再看屋内的陆惟真，转身便和祝堂亭大步离去。陆惟真走到门口，喊道：“林静边！”
一直呆在隔壁房间，等候召唤的林静边、高森、姜衡烟、陶清扉都走出来。
陆惟真：“去把三位大捉妖师请过来。”
没多久，褡裢、拂尘和昭云都到了。经过一夜恢复，他们的气色都好了很多，伤口也都妥善处理过了。看到屋内的三只青龙和另一具尸体，三人神色都有些默然。
陆惟真说：“我要离开一两天，要拜托三位大师，守着他们四个，谁来也不能带走。”
三人齐声应是。
陆惟真：“谢谢，那我走了。”便往门口去了，高森忽然心里难受，喊道：“半星，你昨天回来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不管你要去干什么，吃了早饭再走。”
陆惟真脚步一顿，看向林静边：“还有压缩饼干吗？”
林静边心头一酸，忙说：“有有！”从床头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两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新矿泉水，递给她。陆惟真接过，竟然还笑了一下，说：“这就够了。”
她转头往身后那张床看了一眼，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一直蹲在她脚边，她走哪儿跟到哪儿的许知偃，呆呆抬起头，望着身旁的空气，突然“嗷——”叫了一声。
众人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许知偃即使成了半变异青龙，也是这样与众不同。姜衡烟气闷又心疼，走到他面前，蹲下，再次尝试摸他的头，但这一次，许知偃明显退而求其次，没有再躲开。等姜衡烟摸了十来下，他才勉强赏脸，用头顶蹭了一下她的掌心。
湘城前线。
这是湘城西南的一片开阔地，树木萋萋，田野荒芜。只不过今天，沿着一条横向公路，无数坦克一字排开，寂静等候。坦克之后，是密密麻麻的步兵阵营，以及一条条排列有序的重火力防线。
阵营正中，有一些废弃的楼房，和一座清代七层高楼，今天正好做人类方临时指挥部。而在指挥部之后，最近的空军基地里，数辆战斗机已载满弹药，整装待发。
厉承琳也站在指挥部的楼顶上。三万灰鬼进犯的消息，湘城军队那位两鬓斑白的最高指挥官，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大妹子。厉承琳连夜参加了作战会议，手里全部战斗力，也都打散编入了各支部队，充当中坚力量。
此刻，通讯兵们还在不断向她和几位最高指挥官，汇报前方消息：
“这支变异军，明显比湘城变异军，更加训练有素，阵型推进严整。”
“他们在5公里外与一个小镇上的守军发生了战斗，我们已经协助小镇守军撤离。据观察，他们的单兵速度和作战能力远胜普通灰鬼，一个单兵起码能与我方一个排的精兵抗衡。”
“报告！变异军前锋距离我们的第一道防线，已不足2公里！”
……
每个指挥官的脸色都很凝重。厉承琳心中，对于这场战斗的结果，也大致有了判断。按她接收到的情报，贵城变异军如此强悍，只怕也跟琉心之力的辐射有关。不过，人类军队拥有重型武器、制空能力，并且作战指挥能力远胜灰鬼，打赢这场仗，守卫住湘城，厉承琳觉得还是有把握的。只是会死伤惨重。
厉承琳的脸色也越发严肃，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慢慢戴上。而她的一名亲卫，正捧着她的微型粒子炮光弩。这一战她依然打算亲自上战场。虽然她现在还是大青龙，但是三年战斗，自觉已摸到超级青龙的门槛。而且她生性狠辣，又有神兵，去年她就单挑搞死了一只超级青龙。
所以，她在战场上，依然是所向无敌的！
至于遇到六五怎么办？
那不是她生的吗？
只是想到了陆惟真，哪怕是铁血无情的厉承琳，心中也有些闷塞的感觉。
就在这时，前方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光。那道光极细，极白，就像是有人拿刀，忽然在几公里外的茫茫灰鬼大军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口子。但是这道细光的尾部，却不细了，而是拖着一个足有接近千立方米的……光爆！那分明是个庞大的半透明的能量球，从那一片变异军中直冲而过！
最高指挥官的通讯电话骤然响起，正是前方阵线指挥官打过来的：“将军，变异军阵营里出现了一个、出现了一个……妈呀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哈哈哈，将军，变异军的前锋阵线起码倒了一半！”
人类指挥官们全都惊喜无比，然后很自觉地，全都看向了厉承琳，猜想这必然是她手里的神兵战士。厉承琳却有些恍然，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那道光。
又精进了啊，我的六五大人。
只是这一次，成长的代价是否太大了。
然而，那道光刚刚冲出灰鬼阵营，即将来到人类阵营前时，突然就消失了。
只留下兴奋而热血沸腾的人类前锋，和东倒西歪死伤惨重却不明所以的灰鬼前锋，隔着最后的冲击距离，对峙着。
人类指挥官们顿时又都看向厉承琳，将军亲切开口：“大妹子，刚才那是……”
厉承琳却没答，她在心中默数：“一、二、三、四……”
一道身影，如电光流火，凭空出现在指挥楼台上，出现在厉承琳面前。来人身后的空气里，甚至还有细微不绝的光爆声。
众人类指挥官都是一惊，下一秒，他们身后的副官、警卫兵，全都拔出武器，瞄准这人，同时护在指挥官们面前。
陆惟真却根本没理，只是看着厉承琳，问：“他们的指挥官，那只漏掉的超级青龙，在哪里？”
厉承琳笑了，摘下白手套，丢给身后的亲兵，指了个方向，说：“目前的侦查结果，他们的指挥部在队伍正中，偏南500米的位置。”
陆惟真点头：“我先去把他们的前锋全扫了，再去杀超级青龙。剩下的待会儿来问你。”
“好。”
陆惟真转身就要走。
厉承琳：“等一下。”
陆惟真站住不动。
厉承琳上前两步，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大六五异常平静的脸上，两行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
厉承琳的眼睛里也涨满了泪，但是她立刻压制下去，笑了，说：“去吧，陆半星，杀个痛快！”
一道细光直冲云霄，很快不见了。不光是茫然的灰鬼们，连人类士兵们，都忍不住抬头，望向这惊心动魄的神迹。
一直冲到千余米的高空，她觉得可以了，这是她应该用的冲击高度，然后掉头向下。
这一次，不再是轻盈纤细的光。
当那一抹光，重新出现在天际时，五彩磅礴能量场，在她身后急速扩展蔓延，就像一只足以覆盖半个天空的巨鸟，展开了它的翅膀，朝地面的灰鬼军队，无声冲去。
——
夜半时分。
贵湘交界的深山，矿场宿舍楼。
陆惟真站在陈弦松床头，他的伤口真的已经被包扎妥当了，也换了身干净衣服，只是看起来已经不太像他。
她这么默默地盯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房间里，三只青龙睡得真香。林静边、陶清扉、姜衡烟也睡着了。白天被她拍飞的门，又重新装上了一扇。门外，有三大法师和高森的气息。他们守在外头。
陆惟真慢慢在白天那张椅子上坐下，头往后轻轻一靠，闭上眼睛。依旧守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很轻地咬了一小口，慢慢无声咀嚼着。
没多久，陶清扉从床上起来了。她是半夜起来，给三只青龙测量各项数据的，却没料到看到那里多了个人影。
林静边和姜衡烟睡得还很熟。
陶清扉轻轻走过去，压低声音问：“赢了吗？”
“赢了。”
陶清扉：“很好，我有话对你说。”
陆惟真睁开了眼睛。

第223章 弦松的信（1）
她俩一说话，林静边几个人都醒了，坐起来。只有三只半人半鬼的青龙，依然睡得正酣。
陶清扉说：“今天，你们的大统领已经向首都医学研究小组，报告了他们的事。我也接到了电话，向他们详细说明了情况。他们希望我去首都，加入疫苗和治愈药物的研究。并且把他们三个都带去。”
陆惟真：“你是怎么想的？”
“我决定去。那里的研究条件更好，专家更多，可以互通有无。如果我的药，能够帮助他们，更快的研制出彻底治愈的药，那我就没有遗憾了。”
陆惟真点头：“我有一个条件，一定要保证他们三个的安全。我不希望他们被当成实验对象和样本，随意对待。如果最后，他们因为科研的原因，出了什么意外。我会去首都，把研究院铲平。”
陶清扉笑了，说：“不会，我也在电话里提出了这个要求，得到了他们最高负责人的保证。而且大统领也会派人去，那里头毕竟有他的儿子。”
“好。”
陶清扉看了眼她身后的床，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理？尽管天气很冷，也不能再放了。”
“我有分寸。”
陶清扉点头，转身去查看三只青龙的情况了。
陆惟真看向其他三人：“你们是怎么想的？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林静边看了眼陶清扉，却答道：“师娘，我跟着你。”陶清扉没什么反应，低头继续给超级青龙测量血压脉搏。看来小两口早就商量好了。
高森盯着许嘉来，却说：“半星，我也跟着你。”他觉得许嘉来如果醒了，也会觉得半星身边、战场上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
姜衡烟笑笑说：“我跟着陶医生。我的光刀已经没了，跟着你们也没什么用，拳脚功夫倒是在，做个贴身保镖应该够了。”
几个人的去向，就这么定下来。
次日清晨。
湘城大捷，迎来新的战争局面，需要几方制定下一步战略。新的净化琉心药剂短时间内不可能制造得出来，许宪安呆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冬日冰冷的薄雾未散时，他和心腹们已经坐上车。
陶清扉、姜衡烟和三只青龙，也上了一辆SUV。虽然临走前，许知偃抱着陆惟真的大腿不肯动，但是有陶清扉这个医生在，又有姜衡烟这个第二选择陪伴，陆惟真当着他的面瞬移消失。最后，在陶医生掏出一根棒棒糖的诱惑下，他还是暂时忘掉陆妈妈，跟她们走了。
所有人都下楼去送，除了陆惟真。
她站在阳台上，望着车队在晨雾中远去，望着许知偃趴在那辆车的后玻璃上，一直抬头望着她，终于还是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他的神色懵懵懂懂。
屋内彻底冷清下来，一时间，只剩她和陈弦松了。陆惟真又坐回床边的椅子，一动不动。
没多久，林静边、高森、褡裢、拂尘、昭云五人都来了。
看到屋内这一幕，林静边心里就跟梗了块大石头似的，喘不过气。他突然有觉得自己其实挺幸运的，师父虽然走了，可他还有师娘，可以孝顺一辈子。否则，师父真的就什么都没给他留下了。连光剑他都弄丢了，想起这事，林静边就更茫然难受。
陆惟真：“坐吧。”
五个男人，挨个坐下。
陆惟真看向三位法师：“几位大师，怎么还没走？”
褡裢替三人作答：“我们想看看，你这里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
“没有，多谢。”
三人互相看看，褡裢说：“那我们就打算去投军了，去前线杀灰鬼。当将来如果你有需要，我们必然随叫随到，万死不辞。”
陆惟真笑了一下，学着陈弦松的样子，向他们抱拳行礼。
他们立刻回了一礼。
旁边坐着的林静边，又想抹眼泪。
陆惟真说：“你们如果想投军，可以去我妈妈那里。湘城大捷，人类守军打算趁机占领贵城，还会再大举进攻几个城市，正缺高手。”
褡裢三人本就是江湖游荡的人，闻言便答：“好，那我们就去湘城。”
陆惟真又看向林静边和高森：“你们和三位大师一起去，代为引荐。我还有事要办，过段时间再来。”
林静边和高森都有些犹豫，但看到陆惟真的神色，都答：“是。”
这下，他们这个同生共死的小团队，最后几个人的去向，也安排清楚了。大家下向陆惟真告别，回房收拾行李。唯有林静边，走在最后，磨磨蹭蹭，等人都走完了，他又转身走到陆惟真跟前。
“我想再看看师父。”他说。
“看吧。”
年轻的捉妖师，在师父的床前跪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始抽泣。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哭。过了一会儿，陆惟真起身走了出去，带上门。
隔着门，陆惟真刻意不去听，但还是能听到，林静边小声絮絮叨叨地说着，一直说，说了大概有十多分钟，才停下。
门终于从里头打开，二十二岁的刚毅小伙子，眼睛肿得像桃子：“好了。”
陆惟真没说什么，走回屋里。
林静边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陆惟真说：“去吧，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林静边瞬间又哽咽了：“师娘，你还是……尽快让师父他，入土为安吧。”
陆惟真没说话。
最后，连林静边也走了，给她留下了整整一背包的压缩饼干。
很快，留守矿山扫尾的剩下几个异种人，也会走得干干净净。这次行动就彻底结束了，翻篇了。
陆惟真坐回椅子，望着床上的人，距离他死在她怀里，已经有一天两夜。她一直在想，当时被黑衣人们带走的，究竟是他的灵魂，还只是人体残存的一些能量。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灵魂存在？
这两天，陆惟真不是没幻想过，那团能量体又回来了，眼前这个人，又突然睁眼复活。可她心里其实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死了就是死了，这具尸体一天一天，会逐渐腐烂，最后变成一堆白骨。他的灵魂哪怕有一天能够回来，身体也不可能再复活。那么他又如何能复活？
反倒是，在另一个空间里，黑衣人们如果拥有远超这个文明的技术，他是否就能以另一种形式，活着？
他们带走他时，目的很明确。他们还带走了很多能够被辨认出来的高等文明武器。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是陈弦松，陆惟真想不明白，阻止不了，也不关心。
在那个时候，他们带走他，反而是他，唯一的生机。

第224章 弦松的信（2）
在那个时候，他们带走陈弦松，反而是他，唯一的生机。
想清楚这一点，陆惟真就有了决定。
她决定什么都不做，等待着。
她不知道自己会等来什么，也许什么也等不到。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耐心多久就会耗尽。
如果耗尽，那她就不等了。
但是现在，她必须把陈弦松的身体好好保存起来。让他永远保持原样。
回湘城时，利用厉承琳的资源和力量，她已经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她用干净的床单将陈弦松包起，系在背上，身影消失在山林里。
从湘贵边界，往湘城方向五十多公里，是一个县城，这里是异种人控制的一个据点。县城里有一个冻库，来之前，陆惟真已经命人运来柴油发电机。
该据点的几个异种人，紧张无比，面面相觑，望着昨天湘城一战后，威名传遍大江南北的本世纪唯一六五战神。她竟背着个死人，走进冻库，关上了门。
冻库里温度已准备得足够，陆惟真一走进去，就打了个重重的寒颤，于是她对陈弦松说了两天来第一句话：“你冷不冷？好冷啊。但是冷，你才能够一直不变。”
没有人回答她。
她也不在意，走到冻库最中间的位置，因为温度打得低，地上、四壁都有一层厚厚的霜气。她把他放下来，先把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再把他放在正中。陶清扉是真的把他处理缝合得不错，看起来只像是睡着了，只是脸有些变形变色。
陆惟真把他摆放好后，蹲在他跟前，眼泪就掉下来。她抹了一把眼泪，说：“陈弦松，我等你回来。你一定会回来的吧。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走一辈子的。你从来不对我食言，所以我相信你。我要先去打灰鬼了，但你知道我不是个多上进的人，等我打不动那天，如果你还没回来，那这事儿就不能善罢甘休了。你最好早点回来。”
说完她就起身，再不看他一眼，往门口走去。
刚走了两步，她的脚步停住。
那是一种非常奇怪非常诡异的感觉。
她忽然感觉到，有东西在自己背后的空中。但是它的能量，又微弱到近乎没有。可是陆惟真又能察觉到，非常非常细微的能量流，很轻的，就像是几滴水，从她的左后方，流到了右后方，悬停在那里，不动了。
陆惟真猛地转身。
六五转身，原地瞬移。
这个世界，没有了陈弦松的腰带，已经不会有什么比她更快。可是当她转身时，眼前空空如也，只有陈弦松，依然原样躺在地上。
那东西到了她背后！
她感觉到了，那细弱诡异得几乎不存在的一缕能量。
陆惟真慢慢吐了口气，闭了闭眼，轻声说：“是陈弦松让你来的吗？弦松，是你吗？”
那一缕能量，悬停不动。竟像是默认了。
陆惟真不再试图瞬移捉它，而是缓缓转身，眼前依然什么也没有。但是，她能感觉到，原本悬停于正上方的一小缕能量，突然如同一张极细极薄的幕布铺开，淡到无痕。
陆惟真的瞳孔猛地一缩。
左上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行蓝色的字：
“陆惟真，我是陈弦松。”
陆惟真的心跳狂跳，她立刻回头，身后没有投影，没有光点，甚至她能感觉到，方圆千米里，除了外头她手下的几个异种人，没有任何别的能量体。这一小缕能量，是凭空出现的。
她又低头看了眼陈弦松，他还是没有任何变化。等她再次抬头，虚空中悬浮的字，又多了好几行，它们是一个一个跳闪而出的，反而像电脑屏幕上的显示。
“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不要再找我，不要试图改变什么，否则会给你和你的世界，带来没顶灾难。
也许你觉得难以置信，但是我必须告诉你真相，给你一个最后的交代，毕竟你曾是我的女人。
你所在的，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你也不是一个真实的人。你所在的，只是我们的科学家，造出来的一个全宇宙虚拟游戏世界。而你，是游戏中最重要的一个NPC。
你也许觉得难以置信，因为人永远只能局限于自己所在的维度。二维扁平生命只能看到纸片上的世界，三维生命只能局限于三维。而你，局限在游戏世界的设定里。但这的确就是你所在的世界的真相。
在真实世界里，是没有超能力的。没有所谓的白雀归犬徵虎青龙和六五，没有妖怪，没有灰鬼，也没有捉妖师。我们的世界只有科学技术和唯物主义。你难道从来没有察觉到，自己生活的世界不合理？而且它正变得越来越不合理，越来越荒诞？因为这些都是系统设定，它正按照游戏剧情，一步步发展下去。
而我，是来自真实世界的一名高级玩家。当我的意识全面沉浸进入游戏后，连我自己都忘记了真实世界的一切，而你所在的这个宇宙世界就启动了，你也有了意识和生命，只是你不会知道这一点。当我在游戏里的身体死亡后，这个游戏的后续剧情就会随机发展，你们或许能战胜灰鬼，或许世界会被灰鬼统治，已经不重要了。这不过是数千万个游戏世界中一个废弃的结尾。
现在，我已经回到真实世界里，自我意识和记忆也完全苏醒，意识到过去我们所共同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哪怕我们曾经的感情再刻骨铭心，现在对我而言也像是南柯一梦，非常遥远。我在真实世界里，有自己的家人、朋友、事业、人生，还有一位陪伴我多年的爱人。这些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有意义的。所以我不会再回到游戏里，我必须去过真实的生活。
最后，我想说，虽然你所在的，是科学家造出的虚拟世界。而你，是无数个随机启动的游戏世界里的一个NPC。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是真实存在的，你是生活在比我所在的真实世界低一个维度的虚拟世界里的人。虽然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生活下去，珍惜你的人生。
记住，不要试图找我，不要企图改变什么。否则你所在的世界程序会崩溃，一切都会毁灭，所有你在乎的人、所在乎的一切，都会瞬间消失，包括你。
永别，珍重，陆惟真。”

第225章 弦松的信（3）
陆惟真一动不动，读完了每一个字。
几秒钟后，这些字消失在空气里。那一小缕能量，随之彻底耗尽，荡然无存。
周围的一切还是寂静、冰寒的，霜气正在她的脸颊上凝结，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刚刚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发生的事，仿佛只是一场不太真实的幻觉。
陆惟真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每一抹颜色、每一条肌理，纤毫可见，掌心温热，隐隐还能感觉到能量场的流动。
她放下双手，慢慢握拳，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大概因为她在冻库里呆的时间太久，外头的异种人，壮着胆子，轻轻敲门：“大人，大人，您好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一道恢宏而恐怖的五彩能量柱，从小小的冻库里，直冲而上！整个屋顶瞬间被汽化消失，那道能量柱如蛟龙飞出浅滩，直冲云霄。虽然能量柱没有冲他们而来，然而巨大的震动，依然使门口的几个异种人，齐齐向后摔出，掉落在地。
好在没有受伤，他们骇然抬头，就看到六五大人脸色冰寒如雪，背着那个死去的男人，从屋顶飞出，一步跨上云霄，消失不见了。
陆惟真御风疾行于空中。
背后的陈弦松依然毫无声息，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用废掉的躯壳。
淡淡的云层在她的下方，轻轻漂浮。从这个角度看，大地上的一切都变得非常细小扁平。
恰恰就像刚刚那封信里说的，二维的扁平世界。
她飞过一片片山林，飞过光秃秃的红色山脊，飞过一座座废弃的高楼，飞过一条条带子一样的河。可是她可以看见山林在风中很细微的摇动，看到山脊上的人类曾经建筑的房屋，河水在阳光下泛起的些许微光。
她的眼前，反复浮现信上的那些字眼：全宇宙虚拟游戏、NPC、高级玩家、低维度世界、南柯一梦、一位陪伴多年的爱人、程序崩溃……
她突然想起林昼临死前的话，他说自己日日夜夜苦苦思索，最后明白这个世界存在神，存在造物主。所有人，都是按照造物主的意志制造出的。而造物主的最终目的，就是毁灭这个世界。
她也想起了葫芦，葫芦里的无色鬼，与这个世界的灰鬼，是那么相似，就像是按照相同的原理造出来的；想起琉心的神秘和不可探知；想起捉妖师那些法器的神鬼之力。
最后，她想起了那五个黑衣人。他们从陈弦松身上带走的，正是一团无形的能量体。
他们还带走了许多法器，带走了琉心能量。
陆惟真的眉头猛地一挑。
琉心所在的矿山，已在云层正下方。
大六五一脚踏落。
踏穿千米岩层与矿层，山脉齐震，连续不断的崩塌声与爆炸声瞬间响彻原野。
上一次执行任务，她只是小六五，还做不到这样，又顾忌引起下方瓦斯层爆炸，对琉心的影响不可预知。所以老老实实跟着众人下矿。
现在？琉心已死，林昼已死，陈弦松已死。
那一脚竟踏得极准，将山脊踩了个对穿，隐隐竟可见下方的空洞。陆惟真冷冷地想，真实世界里根本没有超能力是吗？我的存在不合理，六五之力近乎逆天是吗？那我就要逆了这苍天了！
陆惟真掉头往下。
路上遇到正在爆炸的瓦斯向上冲来，她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眉一扬：“火！”
瓦斯巨焰如遭重击，急速回缩，缩回一侧洞壁的巷道里。
一路畅通无阻，千米瞬间即至。
当陆惟真出现在琉心所在的那个地下巨大空洞里时，许宪安留下的十来个守卫琉心的异种人，刚刚庆幸地从这一场剧烈“地震”中爬起来，抬头就见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从穹顶那个地震震出的空洞里，掉落下来。
“谁？！”他们纷纷举起枪。
陆惟真看都没看他们，保持俯冲姿势，一头飞进通往琉心的那条狭深的地道里。
地堡里，完全还是两天前，他们战斗过后的样子。许宪安只是带人下来看了一圈，什么都没动。琉壁满目疮痍，一地碎石黑水，那些打斗的痕迹和已经干涸的血迹，都还在。巨大的琉心，静静躺在一汪黑水里，只露出一角，黯淡无光。
陆惟真只看了一眼，就抱起陈弦松，走到那天他倒地的位置，轻轻放下。她站起来，一指琉心，黑水“哗啦”一声，如喷泉通通涌出，很快，坑里就干涸了，只剩琉心完完整整躺在那里。
这时，闻讯而来的那些守卫，也跑了下来，在门口探头探脑，认出了她：“大人……”
陆惟真头都没抬：“滚！”
他们把头又缩了回去，过了几秒钟，脚步声纷纷远去。
陆惟真跳下那个坑，在琉心底部、周围，每个角落都找了，一无所获。她看了看坑壁四周那一道道缝隙，干脆席地坐下，闭上眼，操纵无数道风，伸入每条缝隙，去寻找。
很快，在一条足有两米深的缝隙里，她找到它了。
那天，黑衣人们也下水摸了一圈，他们虽然拥有一些闻所未闻的高科技工具，却似乎并不能操纵风或水，否则这个虫洞装置，是不会被漏掉的。
陆惟真将虫洞装置握在手里，跳到陈弦松身边，坐了下来。
静默片刻，她拿起他的一只手，说道：“这一切，包括我的存在，都是一场游戏？是一个虚拟的次维世界？听起来好像煞有其事，可是陈弦松，我是不会信的。
还有什么比眼见为实更大的真实呢？我，还有我身边的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都有自己的灵魂、信仰和追求，我们怎么可能是虚拟的？所以我不信。更何况，那封信，还有一个最大的漏洞。”
她又沉默了几秒钟，很温柔地笑了，说：“那个漏洞就是……你不会那么跟我说话的。没有人知道我们俩所经历过的一切，只有你和我知道。不管你换没换身体，去了哪个世界，不管这一切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你永远也不会那么对我说话。所以那封信，不是你写的。
有人杜撰了那封信，有人谎话连篇，冒充你向这个世界的我传递信息，想要让我死心，想要阻止我去找你。我猜想他们是不是察觉到，漏掉了一个虫洞装置？
陈弦松，这是你说过的话，对方越想阻止，越说明这件事非常重要，说明他们害怕我这么做。本来，我已经打算等下去了……现在，我生气了，我决定要去你所在的世界了，陈弦松。”
她和他的手握在一起，把虫洞装置握在其中，然后把头靠上去，眼泪流下来，说：“大捉妖师，这具身体虽然死了，可是你的血还在，陈氏之血还在，历代捉妖师之血不死。请你们保佑我，请你们帮助我，将我牵引到你们的主人那里去。我不去别的地方，我要打开虫洞，他去哪里，我就要去哪里！”
她拿起他的手，狠狠一掷，将那个虫洞，掷向了高空。
“如果万一不幸，信里说的是真的，这真是一场游戏，那我也要从这一场游戏里杀出去，杀到你的世界去！”
蔚蓝的光覆盖整个地堡，黑色虫洞在她面前膨胀吞没所有，她放下他的手，站起来，走了进去。

第226章 另一个我（1）
停更太久后的前情温馨提要：陈弦松在琉心之地与林昼同归于尽，陆惟真收到他的“分手信”，彻底爆发，打开虫洞去找他。
——————
黑色旋涡，在陆惟真眼前慢慢散去，一片土地出现，熟悉的失重感回到身体里。她往下轻轻一跃，跳出虫洞，单膝跪倒在地的同时，一团光在她身体周围爆开，空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紧接着，光消失了，电流也消失了，虫洞无影无踪。她的手按在湿润的泥土上，缓缓抬起了头。
蓝天，白云，几棵树，旁边还有个水塘。一个中年大叔坐在树下，手里拿着根鱼竿，目瞪口呆看着她。
陆惟真又左右看看，实在看不出这是哪里，自己到底有没有离开原来的世界。她站起来，朝那大叔走去。
大叔“哐当”一声，摔下小板凳，坐倒在地。
陆惟真：“你好，请问这是哪里？”
大叔颤声问：“外、外星人？”
陆惟真一笑：“也许吧。这是哪里？”
“楠……楠塘乡。”
“国家、省份、城市？”
大叔简直兴奋又害怕，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外星人，脑海里无法不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电影《终结者》的画面。可是她这么漂亮，谈不上亲切，但也不凶，长得和地球人也没什么两样，于是大叔鼓起勇气答道：“中国，湖南，长沙。”
“长沙？”陆惟真重复这个陌生的地名，有一丝莫名的亲切感。
也许她应该看看这个城市的全貌，这里看起来只是郊区乡下。正好她也要试试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自己的能力有没有受影响。她对大叔微微一笑：“多谢。”
大叔：“不……不谢，可以合个影吗？”
“不可以。”
一道人影，直飞冲天，瞬间消失。
大叔抬起头，看着晴朗的蓝天和悠悠白云，哪里还有半点女人的影子。
“啊——————”大叔爆发出这辈子最凄厉的尖叫，抓起自己的渔具，拔腿就跑。
当然，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大叔将这件事反反复复对许多人说，还打电话给媒体爆料。只不过，既没人相信，也没有媒体报道，这是后话。
此时，陆惟真悬浮于高空。
很好，体内的能量场没有丝毫变化，对金木水火土风的操纵感也很流畅舒服。
只不过……
她低头望向那一条江，还有江边的城市形状。这一副熟悉的画面，她不知在高空中，俯瞰过多少次，连江中几个小洲的形状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会以为自己还在湘城。
可刚刚的大叔说，这里叫长沙，叫湖南。
历代捉妖师之血与虫洞，将她牵引到这里，是否意味着陈弦松就在附近？但是城市茫茫，她要如何找到他？
陆惟真一头往下栽去，身影消失在云层里。
已是夕阳斜沉时分，陆惟真望着眼前的这条街，很热闹，很温暖，人来人往。她看得有些痴了。
这是一条她非常熟悉的街道，曾经有一段时间，每天下班，她就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踏上这条街，去寻一个人。
现在，眼前的景色，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五金店、家具店，木料店，都是一样的。其中有几家店铺的名字和格局，她都还记得，老板也长得一模一样。
她沿着这条街，往里走去。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地上铺的砖，是另一种花纹。路灯的柱子形状也不同。公交站牌上的公交车路线，有两条不一样。
最后，陆惟真走到了“松林堂”应该在的位置。
没有松林堂。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现代豪华家具店，里头放着一溜的真皮沙发、深漆大床、老板椅、组合衣柜……穿着黑色西装的销售员们笑得热情又标准，都是陌生面孔。陆惟真走了进去，立刻就有一个小伙子迎上来，询问介绍。
陆惟真一眼就望到了店里头，被打通了，成了一个大大的展厅，自然也不会有后院。
收银台后坐着中年精明女人，没有少年持店的林静边。
“这里……曾经有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大树吗？”陆惟真问。
男销售员愣了一下，答道：“……原来是的，我们老板把这里租下后重新打通装修，树也移走了。”
陆惟真走出家具店，身影很快消失在无人的巷道里。
太阳落山，天渐渐黑了。
陆惟真站在高楼间的一个阳台上，身影几乎与黑夜融于一体。
这是她刚毕业时，租住的那套房子。
阳台上还挂着一些晾晒的衣物，都是女人的。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她静静望着客厅里，那个正在低头吃外卖的身影。
那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孩，还穿着上班的衬衣和西装套裙，两只高跟鞋歪歪扭扭踢在一旁。她生了一张和陆惟真相似的鹅蛋脸，大大的眼睛，高鼻梁，肤白。猛地一看，陆惟真有种看到自己的感觉。但是仔细一看，她的下颌要比陆惟真略宽一点，眉眼间更显英气，体态也要比陆惟真更丰腴。她的耳朵旁，还有一颗小黑痣，那是陆惟真没有的。
正前方的电视柜上，放着一排相框。第一个，就是陆浩然和一个陌生中年女人的合影。那个女人也很漂亮，但和厉承琳的美艳不同，这个女人生得很有书卷气。年轻女孩的下颌，应当就是遗传她。
还有几张是女孩的单人照。
最后一张，是女孩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男人长得很清秀，戴了副眼睛，看起来像是搞技术或者学术的。
就在这时，女孩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陆惟真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唐箫斌。
女孩却笑了，懒洋洋接起：“喂？”
听筒声音很小，陆惟真却能听得一清二楚，那唐箫斌说：“亲爱的，想我没有？”
女孩：“没有！”
唐箫斌：“陆惟真！你这个没良心的！亏我到杭州出差还跑遍了城区，给你买生日礼物。”
那个陆惟真哈哈大笑，然后柔声说：“谢谢，爱你。”
“我爱你。”
两人一直在讲电话，仿佛怎么也讲不完，瞎子都看得出他们的热烈相爱和彼此思念。陆惟真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扭头一跃进黑夜里。

第227章 另一个我（2）
下一秒，陆惟真疾步走在街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突然十分难受，眼泪慢慢没过眼眶。她站在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城市，却忽然好像没有了方向。
她抬起头，再次望着周围的一切。这里热闹繁华，处处安定。无数人与她擦肩而过，每个人的表情或许开心，或许漠然，或许平淡，却没有一个人脸上有活在末世的绝望和痛苦。
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这个形色匆匆的独行女子。因为她看起来，仿佛也只是这个世界里的一个普通人。
陆惟真一直走到这个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区域，停住脚步。
这里和她记忆中，也是一模一样，太平老街、文化广场、数不清的网红小店、满街弥漫的食物香味和喧嚣的叫卖声……只是仔细看，又会有许多细枝末节的差别，昭示着这里不是她生活的地方，而是另一个世界。
陆惟真站在人群中，闭上了眼睛。
黑夜之下，城市之中，茫茫人群里……大六五的磅礴能量场，仿佛一张无边无际、薄如蝉翼的网，向四面八方迅速展开。而周围成千上万的普通人，毫无知觉。
陆惟真心头一震。
身为大六五，如今周围哪怕有一点能量场波动，她都能捕捉到。
可是……
没有。
完全没有。
哪怕她的能量网，已经探知到湘江水底，探知到岳麓山上，也没有任何发现。
这个城市里，没有一个异种人。也没有灰鬼。
这里分明是只有普通人生存的太平盛世。
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离开市中心，转身朝曾经湘城琉场所在的鹿围山方向走去。
只是，路过一家书店时，她停住脚步，抬起头，望向橱窗里张贴的那张世界地图。
不止有亚洲、南美洲、欧洲。
还有非洲、北美洲、大洋洲、南极洲。
这个世界，这颗地球，竟然拥有七个大洲。
比她的世界，多了四个大洲。
就在这时，一名走过陆惟真身边的老太太，脚步一滑，就要跌倒。陆惟真的背后却像长了眼睛，转身一把抓去，将老太太稳稳扶住。
老太太吓了一跳，看到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救了自己，忙不迭地道谢。
“不客气。”陆惟真收回手。
两人皮肤相触的感觉，温热、柔软，还有皮肤之下血管隐隐的搏动，彼此之间，没有丝毫不同。
他们没有不同。
夜色弥漫，深山老林中，更加寒冷漆黑。
陆惟真站在鹿围山之巅，望着熟悉的一草一木，一动不动。
这里，和三年前，她同陈弦松打得你死我活的地方，长得一模一样。
陆惟真慢慢抬起头，眼睛却亮得像正在燃烧的星。
因为这里，也有琉。
她轻而易举就能感觉到，绵延庞大的琉场，就寂静地躺在鹿围山之下。不过，这里的琉，与她的世界有所不同。
在她的世界，所有异种人的能量场，与琉场感应循环，琉场已被使用千年，现在更是被灰鬼病毒感染。
可是，这里的琉，她只轻轻吸一口气，就能感觉到它们无比精纯、雄厚、干净，仿佛新生。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里的琉，千百年来，从未被人使用过。她是第一个。
这么呼吸了几次后，她的能量场与脚下琉场互动感应，竟感觉又精进充盈不少。
陆惟真轻轻笑了。
陈弦松，我不是生活在虚拟世界的人。
如果在你们这个世界，琉也是真实存在的，能够呼吸感应着琉的我，又怎么可能是虚假的？
我所出生、成长的地方，我身边的所有人，我和你曾经并肩战斗的那片土地，曾经一起抬头遥望的星河，我们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漫漫宇宙长河里，独属于我们的真实。
我只是和你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我是这变幻莫测的宇宙里，唯一的半星陆惟真。
行，就是现在，就是这里。地熟，琉好，清净，好打架，零误伤。
既然她找不到他，那就让他们来找她吧。
崇山峻岭之巅，浩瀚星河之下。
异世穿越而来的神之六五，神色温和又无情，她抬起一只脚，在这片从未有妖怪神鬼踏足过的安静祥和的土地上，轻轻一踩。

第228章 弦松归位（1）
陈弦松猛地睁开眼，看到一片白色精致的天花板。他习惯性伸手就往身旁一摸。
摸了个空。
偌大的双人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躺着。
这动静却吓坏了房间里守着的两个人，他们都站起来。
陈弦松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明明前一秒，他遍体鳞伤，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模模糊糊间，只感觉到陆惟真抱着他在哭，而他的胸口，就像被沾了她那咸咸眼泪的刀子，剜出一个大洞。
现在，那剧烈的疼痛感，仿佛还残留着。可是他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看起来毫发无伤，还来到了这里？
陈弦松慢慢转头，朝旁边那两个神色关切的人望去，神色一震。
姜衡烟早已按捺不住，心想趁着大师兄看着还没太清醒，先占便宜再说，眼圈一红，就朝他怀里扑去：“师兄！你还好吗？你睡了好久！担心死我了！”原本低沉的女声，却刻意装得又娇又嗲，听得一旁的林静边，直翻白眼。
陈弦松只因为失神，又蓦然见到他俩，一时不防，被姜衡烟拦腰抱了个正着。
下一秒，他皱眉，毫不犹豫伸手就是一推。
姜衡烟还努力保持着睫毛挂泪仰起脸蛋楚楚可怜的姿势，忽然间，就感觉到自己飞了起来……她呆呆看着陈弦松的英俊的脸远去，“嘭”一声撞在旁边的柜子上，就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撞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目睹了这残忍一幕的林静边，目瞪口呆！虽说以前陈弦松也不搭理姜衡烟，但顶多也就是训斥两句，什么时候这么暴力过！而且他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林静边讷讷道：“师兄，你身手见长啊。”
陈弦松盯着他：“你叫我什么？”
林静边：“大……大师兄？”
陈弦松忽然一愣。
眼前的林静边，还有正委委屈屈从地上爬起来的姜衡烟，虽然和他记忆里，长得一模一样，但仔细一看，分明不同。
他的徒弟林静边，在外独自战斗三年，肤色黑了很多，也更强壮，有一种沧桑成熟的气质。眼前这个，却是三年前未经历过人生磨难的林静边的模样，白白瘦瘦，斯斯文文。
姜衡烟也不同，这个姜衡烟，白一些，瘦一点。而且他记忆中的姜衡烟，那时已被琉心之力，擦出满脸满身的血痕，现在这个，脸上干干净净，手上连点皮都没擦破。况且，那个姜衡烟，不是已经放过他了吗？别的不说，她向来一言九鼎铁汉性情，又怎么可能食言对他再次投怀送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陈弦松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撸起袖子，看手臂，眉头越皱越深，最后干脆扯起衣领，看里头的胸膛腰腹。
被刚刚那下摔打得有点害怕的姜衡烟，见状心头一跳，有点害羞呢。
林静边则不明所以。
陈弦松又跳下床，看到旁边桌上的镜子，一把抓起，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动不动。
林静边小声问：“大师兄，你昏迷了足足两天，没事吧？”
陈弦松没答。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身体肌肉力量的感觉都差不多，他也没有任何不适。但是，不是他。且不说在琉心所受的那些致命伤，无影无踪。这具身体上虽然有几处旧伤，却比他之前的身体少很多，而且伤疤位置完全不同。肤色也比他白多了。
林静边小心翼翼看着他：“大师兄，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然而他的这句话，却像是触动了陈弦松脑子里的某个痛点，强烈的撕裂的痛，夹杂着一股清晰的记忆，涌进陈弦松的脑子里。
整整二十九年，属于另一个陈弦松的记忆。他低下头，十指都插进头发里，忍耐着头痛欲裂的感觉，而它们就像潮水一样，扑涌进来。
他甚至有种感觉，它们原本就在他的脑子里。
那份多出来的记忆告诉他，这里，是另一个空间，另一个地球。这个地球，拥有七个大洲，和那个陈弦松生活的地球，有相似之处，却并不相同。
这个世界，没有妖怪，没有异种人，也没有捉妖师。过去三年，更没有灰鬼，没有发生战争，所有人安居乐业地生活着。
但是，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人群，那就是守门人。他们陈家，祖祖辈辈都是守门人，他父亲陈常山是，他也是。林静边、姜衡烟都是他的同门师兄弟。还有很多他曾经熟悉的捉妖师师叔伯和师兄弟，在这个世界，都是守门人一脉。
他看到幼年的自己，从小和师兄弟们生活在一起，关系更加亲密；看到这个世界的陈常山，和那个世界一样，每天要求他刻苦训练，严厉到苛刻，只是这个世界的他们，没有法器，没有光剑，学习的都是格斗技巧、射击、各种军事武器、指挥理论……
他也看到八岁时，同样的母亲，因为无法再忍受苦行僧般的与时代脱轨的生活，离开了他和父亲；看到那一夜，父亲站在窗前，目送母亲远去，从此后更加沉默严厉。
他看到了自己二十多年单身而乏味的生活，看到姜衡烟同样对他持之以恒地追求和接连碰壁；看到林静边、昭云等人，都成了父亲的亲传弟子……他还看到，这个世界的父亲，一直活着，没有因为杀妖重伤死去，直到现在，他还活着，是陈氏的当家人——想起这一点，陈弦松心头一阵又热又涩的滋味。
他在这个世界，同样生活了二十九年，种种记忆栩栩如生，宛如亲历，令他感觉到，那的确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人生，不是别人的人生。他仿佛真的只是睡了两天，刚刚醒来。
可是，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分明作为捉妖师陈弦松，生活过另一个二十九年。那一段人生，同样历历在目，毫不逊色。
那个只拥有三个大洲的星球，那个存在异种人、捉妖师、灰鬼的世界，那个有陆惟真存在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的陈氏守门人，千年来所要扼守的正是……

第229章 弦松归位（2）
房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一个清瘦的五十多岁的黑衣男子，出现在门口。林静边和姜衡烟立刻噤声站立，毕恭毕敬喊道：“师父。”
陈常山没理他们，父子俩极其相似的深邃眼眸里，目光锐利如雪，盯着陈弦松。
陈弦松此刻脑子里装着两个人的完整记忆和全部情感，心中正翻江倒海、震撼难言，突然间就看到了活着的陈常山。陈弦松有片刻的迟滞，而后站起，大步走过去，用力抱住了父亲。
陈常山一怔，身躯竟有刹那僵硬，而后慢慢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来就好。”
陈弦松微红着眼，将他松开，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他像是有十几年没见过父亲了，记忆中，每一个独自训练、独自吃饭、独自生活的画面，仿佛都历历在目。但这具身体，又只有两天没见父亲，他甚至还记得父亲大前天晚上，喝的是鱼汤。
不，眼前这个，是身为空间守门人的父亲。那个捉妖师父亲，却永远也不会再回来。是他把他们当成一个人了。但他们看起来，真的就是一个人，包括那永远冷酷的双眼和严肃抿起的嘴角。只不过这一个，要比他记忆里年迈很多。
陈常山说：“你们两个先出去。”
林静边和姜衡烟立刻老实退下，带上门。
陈弦松看一眼父亲平静的脸，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回来就好”。
陈常山也看了一眼陈弦松：“坐下说。”
父子俩相对坐下，竟如同陈弦松两个世界的记忆一样，每一次，都有片刻的沉默。
陈常山眼眸里像是也有某种情绪在涌动，但是他很快压制下去，盯着陈弦松问：“感觉怎么样？”
陈弦松意识到，父亲问的是这个世界的自己。他微一斟酌，竟像是非常习惯自然地，作为这个陈弦松，答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静边说这里只过了两天，我却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在那个世界里，生活了二十九年。为什么？我是为了什么，去了那个世界？”
陈常山的目光微微波动，神色却沉静如初，答道：“是我让你去那颗半星的。”
“半星”这个词，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痛陈弦松的神经。他知道此半星非彼半星。但是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想起了陆惟真。想起自己重伤濒死时，她的悲痛欲绝、痴痴傻傻，竟似要追随自己而去。却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陈弦松压下心头焦躁和钝痛，他必须先把情况搞清楚。
那颗半星。
当父亲提及这个名词，陈弦松脑子里，与那颗半星有关的更多记忆，也纷至沓来。
他记得自己身为守门人一脉，从小就知道一些秘密。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宇宙里，还有另一颗地球，就是“半星”。
那颗地球离他们有多远呢？
远到凭借地球人现有技术，十辈子都无法到达。
又有多近呢？
近到只有一个原子里的距离，几乎就重叠在他们的空间之上，触手可及。
说是平行空间也好，复制星球也好，影子空间也好。总之，半星和地球共同存在着。
陈氏守门人，自千年前，从他们所追随的“神明”处，领下不为人知的神秘职责，正是要扼守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确保两个世界，永不相交，互不干扰。
而陈弦松从小接受的继承人教育，便告诉他，那是一颗残缺的、危险的半星。他们只有三个大洲，资源远比这边匮乏，却拥有这颗星球的人所不具备的超能力。一旦某一天，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被打开，那颗半星上的妖魔鬼怪，必然贪婪而凶残地杀过来，掠夺这颗健康、完好的星球的资源。那样，灭世之灾就会到来。
所以，陈氏一门，世代相传，供奉们上古神明们留下的秘密武器，沉默守卫着此方。迄今为止，相安无事，从未有一个半星人，抵达过这个世界。
在守门人看来，他们所生活的这一颗，才是真正的地球。
那一颗，是本不该存在的，残缺、邪恶、劣质的假地球。
只是现在，当这些概念涌进陈弦松的脑海里，他的眉头已紧紧蹙起。
“你在那颗半星，度过的不是二十九年，而是二十六年。两天前，我用量子传输仪，将你的意识传输到那一个陈弦松三岁的时候。他生下来就是个白痴。所以我让你去那个世界历练，了解他们的一切，这样才能更好的防备他们，尽忠职守。现在，那个陈弦松的身体已经彻底死亡，你的历练也结束了，一切到此为止。”陈常山说。
这一番话的信息量过于大，陈弦松沉默了。
他想起父母——那个世界的父母说过，三岁之前，他一直痴痴傻傻，七窍未开。但是后来却比一般人更聪颖。所有人只当他是比同龄人发育得吃一些而已。
也想起父亲所说的量子传输仪，正是千年前，“神明”留给陈氏的武器之一。虽然不能像虫洞，直接在两个世界之间建立通道，使得人可以通过，却能够传递数据。而人的意识，也是一种数据，只不过更加复杂庞大。
所以，在那个世界，死亡关头，父亲将他的意识又传输回来了？这就是他能够死而复生的真相，因为他原本的身体在这里。
可是……那二十六年的所有，只是一场历练吗？
为什么他完全想不起这件事，想不起自己当初是在何种情况下、如何被传输到那里去的。唯独这段记忆是空白的，为什么？
陈弦松抬头看向陈常山，他却已站起，说：“既然已经回来，就不要再多想，好好休息，待会儿和大家一起吃饭。”
陈弦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陈常山偏头看着他，目光有点冷。
陈弦松不为所动：“爸，我必须回去，马上。”
“回去？回哪里？”
“你说的那颗半星，那里正在发生战争，所有人都在努力战斗，我不能在这时候抽身离开。”他停了停，说，“而且，我在那里已经有了爱人，我不能把我的女人留在那里。”
陈常山挥开他的手，抓起桌上的镜子，“啪”一声砸碎在地上，吼道：“你在那里有了爱人？在那颗半星？他们的战争关你屁事？他们最好整个被战争毁掉！”
他一把揪起陈弦松的衣领，额头青筋暴起，盯着儿子：“你是不是忘了？忘了你是谁的儿子？忘了自己的职责？我们陈家世世代代，就是要守好这扇门，让它永远不要打开。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回去那个世界生活？和一群半星人？还要娶一个半星女人？那下一步呢？下一步你是不是还要为他们打开这扇门，把他们引到这个世界来，让这个世界彻底被他们毁灭？你已经忘了真正的你是谁！陈弦松，你忘了自己是谁！”
陈弦松垂落的双手紧握成拳，脸上的肌肉轻轻翕动。
“我从没忘记自己是谁。现在的我比过去二十九年都清楚，我是谁。”
陈常山一把推开他，说：“别再惹老子发火，你以前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再去那个世界是不可能的。难道你不记得了，那具身体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现在大概已经腐烂了！意识是不能独立于肉体存在的，你如果非要把自己传输回去做个死人，我不拦着你。”
陈弦松没吭声，似乎被难住了。
陈常山转身朝外走去，刚到门口，背后的人忽然又开口：“爸，你既然知道我在那个世界的身体的情况，那当时我身上携带的一些珍贵法器，也就是一些高级文明武器，你们有没有带回来？”
“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陈弦松居然不急不缓地说，“那具身体死了，没有法器，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再找一具合适的身体，把我的意识传输过去就可以了。”
陈常山没动，也没回头，他说：“所以你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去做那个世界的人？”
陈弦松答：“做谁不重要。你有没有想过，救他们，就是保护我们？”

第230章 弦松归位（3）
陈常山大步走了出去，刚到门口，一个年轻徒弟匆匆跑来，刚要开口，陈常山做了个噤声手势，看向等在门口的林静边。
林静边作为他的关门弟子，年龄最小，性格最活络，却和师父是最亲近的。平常也只有林静边，敢在陈常山面前插科打诨。但此刻，看着陈常山阴冷的目光，林静边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经验告诉他，现在正是夹起尾巴做人的时刻。
“看紧他！”陈常山低声下令。
林静边一愣，作为最受宠的小爱徒，他是知道大部分内幕的，神色复杂地答：“是。”
这里地处武汉郊区，毗邻长沙，一片白色楼房，修筑在群山间，外面有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大门还挂着军事标识，还有两个站岗的士兵。偶尔有经过的村民，都不敢也不能靠近。
姜衡烟那一跤跌得鼻青脸肿，又怕师父，早早溜了。只剩林静边守在陈弦松所在的医护室门口，面前是个圆形水池，沿着水池边，是一圈白色的极具现代感的房屋。他们这一门的秘密，皆藏于此。连当地政府，都不能过问。
陈常山带着那个来报信的徒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说！”
徒弟答道：“师父，刚刚我们的能量检测仪，检测到一股巨大的能量，出现在武汉长沙交界的郊区。但是很快消失了。”
“有多大？”
“和我们昨天打开虫洞时引发的能量波动一样大，频率也一致。”
陈常山坐了下来，目露深思：“有人过来了。”
“师父，我们该怎么做？”
陈常山冷冷看他一眼：“我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了。如果不是你们昨天大意，她又怎么会察觉？你们的随身摄像头和能量探测仪，都记录到了她的能量场，她已经是传说中的大六五！接近于时间操纵者！哪怕你们消耗掉了一把时间泯灭枪，让时间暂停，她也不会和其他人一样，毫无知觉！所以她才能猜到陈弦松没死！猜到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你们弄巧成拙了！
虫洞！我们这一趟的主要目的，虫洞装置！按照记载，应该有四个，我昨天利用弦松的潜意识，激发使用了一个，让你们可以穿梭时空，那就应该还有三个，可你们只带回来一个！没用的东西，现在她打开另一个虫洞，过来了！一千年来，半星人从没能踏足过我们的世界。现在，第一个来了，还是个大六五！”
徒弟羞愧得头都抬不起来。
陈常山：“立刻点齐二十个人，我会告诉你们带什么武器。滚！”
徒弟麻溜地滚了。陈常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军方电话。
“那边有人过来了。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狙杀她。”
——
林静边正蔫头蔫脑蹲在房间门口，门一响，他的偶像大师兄走了出来。林静边立刻站起，关切地问：“师兄，你还好吧？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刚刚……是不是和师父吵架了？师父他就是嘴硬，其实都是为你好，为师门好，你想开点啊。”
陈弦松看他一眼。虽然这个世界的林静边还是个小白脸，和那一个，一样啰嗦。
他又想，两个世界都有自己，有林静边、姜衡烟、陈常山……那这个世界，会不会也有陆惟真？
不，这个世界，是没有异种人的。所以，哪怕有另一个陆惟真，也不是她。
她就是她，千年百年，原子异世，也只有独一无二的一个半星陆惟真。
陈弦松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与记忆中一模一样，正是他从小和师兄弟们生活的地方。他甚至还想起这个世界的褡裢师叔和拂尘师伯，他们已经退休，他们的儿子，都是他的师弟。
前面那一排比较大的房子，是练功房，还有武器室，食堂，后面几栋房子是他们的居住地。
正前方，有一间房子，最为特殊，那里存放着时间泯灭枪、量子传输仪、时空记录仪……这些神秘武器，整个房子周围都有量子光网与外界隔离。平时，连陈弦松都不能轻易进去，除非得到父亲的授权许可。
记忆一点点复苏，整个基地的全貌和情况，也完整出现在陈弦松的脑海里。他沿着水池边，慢慢走着。
林静边隔着几步远，忐忑不安地跟着他。虽说以前的大师兄，威严甚重，不苟言笑，活脱脱一个小陈常山。但不知道为什么，林静边就是不怕他。可现在的大师兄，虽然只昏迷了两天，他小灵通是知道内幕的，大师兄在那里过了整整二十几年！妈呀，加起来师兄岂不是心理年龄已经快六十岁了！有个词叫做“老奸巨猾”，难怪他觉得眼前的大师兄，看起来比师父还要深不可测，有点吓人！
你看他就这样沿着水池，一圈圈走，他什么也不问你，也不流露出多余的情绪。你完全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到了不对劲？是否已经发现了真相？他又打算怎么做？
林静边不由得想起一句话：男人心，海底针。
林静边心虚地跟着，就在走到第三圈时，陈弦松突然停下了脚步，抬起头。
这时，两人站在水池边，就相当于站在整个基地的正中。
陈弦松忽然将双手负在身后，林静边觉得眼前的大师兄，整个人都有种宝剑出鞘的凌厉气质。
然后他听到大师兄只说了两个字：“归位。”
清清楚楚，低沉有力。
林静边还在想到底是哪两个字，“归味”、“归位”还是“龟胃”？
蓦然间，一阵金石撞击的惊天巨响传来，就像是有一道雷，在他们身畔爆开，而且还有什么在铮铮响着，持续撞击、余韵不绝。
其他房子里，立刻有一些人被惊动跑出来。林静边呆呆抬头，循着陈弦松的视线望去——
那是他们右前方、相距几十米，一间不起眼的白色小屋。可是现在，整间小屋由里而外，散发出一层晶莹朦胧的白光，如梦似幻、圣洁无比。那铮然的、仿佛有许多兵器在里头撞击的声音，就是从那间白色小屋发出的。
林静边当然知道那间屋子里放着什么！明明都用量子光网锁了起来。谁知道它们怎么突然就爆发出这么强烈的能量波？等等，难道刚才大师兄就是在对它们下令？
陈弦松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看得林静边心都凉了。而后陈弦松什么也没说，大步朝那个白色小屋走去。
林静边慌忙追上去——完了完了露馅了！

第231章 感情纠葛（1）
夜里，山里比城市更寂静，更寒冷。山上只有几座零星的房子，大冬天，村民都窝在屋子里。
忽然，他们的窗户都被光照亮，窗玻璃上五颜六色的，就像打翻了颜料盘。很多人好奇地走出家门，或者往窗外望去。
这一看，他们就惊呆了。
鹿围山山顶正上方，有一团巨大的五彩光芒，照亮了半个夜空。那光芒呈扇形，有小半个鹿围山那么大，像一扇门，又像蝴蝶展开妖异的翅膀。那些光芒还在不断流动，你完全看不清里头是什么。
为数不多的目睹这一幕的村民们，全都沸腾了，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打电话……也有惊恐不已，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有胆大的年轻人，骑上摩托或开了车，就往鹿围山驶去，想要一探究竟。
“是不是核武器？”
“外星人？”
“那是神光，菩萨显灵！”
……
然而当他们赶到鹿围山脚下，却发现，路被封了。几辆军用吉普停在路口，一些军人设下路障，神色冷峻，不允许任何人上山。
这下，让村民们的心里更加七上八下。
有胆大的村民凑过去，问：“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士兵不答，驱赶他们：“都回去，不要往这里凑。”
村民们不干了，几个人凑在一块，抗议了：“总要有个说法啊？又不让我们上去，我们都是住在附近的，这大晚上的怎么放心得下？”
“是啊，有没有危险，总要说一声吧？”
士兵碍不住老乡们的七嘴八舌，就按照官方统一解释，说了句：“云层自然折射，不要胡思乱想，都回去！”
老乡们半信半疑，毕竟以前新闻里见过什么海市蜃楼、云海奇观，虽然眼前的景物看起来还是让人难以置信。突然间，就听到“哗——哗——哗——”的巨大水声，从背后传来。众人全都回头，包括士兵们。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鹿围山山脚下，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库。就在众人眼前，一片繁密的树林后，一根直径起码有二十米的巨无霸水柱，拔地而起，直冲上天！
黑夜里，那水柱显得灰暗而波光粼粼，足足冲到有百余米的高空，突然间，整条竖直的水柱，脱离了下方湖面，冉冉升起。
所有人目瞪口呆，双腿发软，包括军人们。
当升到四五百米的高空后，这条长达百米的粗大水柱，就这么悬停在空中，不动了。
“这……这还是云层折射？自然景观？”一个村民问军人。
军人再也答不出来。
这回，都不用士兵们解释驱赶了，所有村民快速爬上自己的车，一哄而散。
留下士兵们在原地，盯着这“啪啪啪”打响了他们的脸、再难遮掩的奇观，亦是面面相觑、心惊胆寒。不用想了，今夜过后，视频和消息必将传遍整个网络，谁也拦不住了。
陆惟真就坐在这根水柱的顶端。她必须弄出足够的动静，才能把那些人吸引来。她也不想伤害到无辜的人。所以，这是她想出的办法。只是会吓到人，那就没办法了。
陆惟真自然注意到军车封了上山的路，她还看到足足二十辆车，正沿着山路，盘旋而上。前方五辆，是普通越野车，后方十五辆，是军车。这意味着，那些人和军方有关系，对当地政府也有有影响力的。所以才能这么快控制住周边环境，并且调集力量，冲她来了。
陆惟真一脚跨下水柱，身影隐入夜色里。
她又不是白痴，当然不会站在鹿围山顶，等他们出手。她更不会给他们暂停时间、控制自己的机会。
车队开到接近山顶的位置，就没路了，二十辆车依次停下。陆惟真远远躲在一棵大树后。
前面五辆车，下来的都是黑衣人。要感谢这群人的制服控，使得陆惟真一眼认出，他们穿的是和那五个黑衣人款式一样、质地相同的衣服。
后面十五辆车，下来的全都是军人。个个荷枪实弹，还扛下来很多重型武器，譬如榴弹枪、火箭炮，还有两门陆惟真不认识的炮。
这令她皱了眉。他们这是打定主意要置她于死地了？
行，那她也好办了。
陆惟真注意到，黑衣人中，有一个明显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包括军人，都去找他请示。而他背对陆惟真，站得笔直，一举一动显得有条不紊、沉着利落。在他的指挥下，黑衣人和军人们很快形成紧凑队形，带着武器，开始迅速而沉默地向山顶移动。
陆惟真一直看着这位指挥官，看着看着，觉得有点眼熟。但她也没放在心上，决定先拿这人开刀。
那人在队伍最前方。
当他走到一段山路拐角处时，陆惟真瞬移到他背后，抓住他的衣领。这时因为他刚刚拐了个弯，后面的大部队都看不到他，只有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人，目瞪口呆看着凭空多出来的这个女人，简直就像传说中的孤山女鬼！
那人浑身一僵。他向来是师兄弟中的佼佼者，想要发怒反抗，整个身体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控制住，动弹不得。他那白皙的脸皮一下子涨红了，只有脑袋能动，转头看着这突然就出现的绝世魔女。
陆惟真拎小鸡似地拎着这人，也看清了他的模样，愣住了。
“……昭云？”
这个世界的昭云露出更加羞愤的神色，他万万没想到妖女竟然知道他的名字，果然是深不可测的大魔头！他吼道：“杀了她！”
陆惟真咬了一下牙。本来她是打算直接把他丢到天上去的，现在却下不了手。哪怕眼前这个昭云，一点也不憨厚可爱。然而就是这一迟疑的功夫，离他们最近的几个黑衣人，已经举枪朝陆惟真射过来。
陆惟真丢开昭云，昭云这才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他拔枪抬头，就看到女魔头神色复杂地看自己一眼，然后举起了一只手。
最前方十数人的火力，都朝她攻击而去。
然而她脸色都没变一下，也没躲，那些子弹就像撞在一层无形的墙壁上，在距离她半米不到的位置，统统掉落在地。
昭云反应极快，见势不妙，立刻下令众人回缩，同时向后比出另一个手势。陆惟真也看不出那手势是什么意思，这个世界的昭云一点也不自闭，反而干起了陈弦松的指挥官的活儿。她索性等着。

第232章 感情纠葛（2）
然后，她就看到两个黑衣人，率领几名士兵，扛着三门火箭筒，冲了出来。众人全都闪开，三枚火箭弹，就像燃烧的小飞龙，朝她直射过来！
这是把她当坦克打了！
陆惟真也有点火了，火箭炮而已，属火属金属土，在大六五面前，还能有什么？她双手于空中虚虚一抓，不可思议的一幕，在众人眼前发生了——
那三枚足以摧毁坦克铁甲的火箭弹，飞到距离她两米的位置，突然就悬停在空中。然后，它们被生生扭变形了，扭转向了，每一颗弹头，都慢慢被扭成了麻花状，渐渐偏离了射程。
陆惟真便在这诡异的夜色火光里，冷冷望向刚刚指挥射击火箭筒的两个黑衣人，刚想把这几枚火箭弹，砸回他们头上，可是在看清两人容貌的一瞬间，又是一怔。
我去！
活脱脱两个年轻版的拂尘和褡裢大叔！若说没有血缘关系，陆惟真打死也不信。这个世界既然有昭云，自然也可以有拂尘和褡裢。陆惟真一口气又憋了回去，再往周围一看，她才发现更多熟悉的面孔。
大多数，她以前和陈弦松住在江城捉妖师庄园时，都看到过，而且都对她很不错。陆惟真心念一动，双手轻轻一挥，三枚火箭弹改变射程，不再掉头射向众人，而是远远飞了出去，落在空地上爆炸了。
昭云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竟没有立刻下达下一步攻击指令。
然而他的手下们非常训练有素，就在火箭弹攻击的过程中，其他人有规律散开，第三轮、第四轮攻势，已经准备好。就在陆惟真徒手击飞火箭弹的瞬间，一张巨大的量子光网，从一门炮中射出，朝陆惟真笼罩而来。
陆惟真眉头一跳，往后瞬移的同时，单手拍出能量场。光网又如何，曾经她还是大青龙时，就能挑战缚妖索极限。她已经不想陪他们过家家了。
然而就在光网张开的同时，另一门炮，也无声无息地击出，它打出的炮弹，却是无形的，仿佛什么都没有被发射出来。
陆惟真一怔。她的瞬移不知为何为之一滞，刚刚单掌击出的能量场，也像击在大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张巨大的光网，已迎头罩落下来。
第二门炮，是守门人基地与军方联合研制的一款最新电磁脉冲武器。能令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电磁设备失灵，也能泯灭具备相似属性的能量场。昭云望着陷入重围的妖女，不知为何，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因为他看得出来，刚刚妖女对他手下留情了，也对操纵火箭筒的两位师弟没有下杀手。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她看他们的眼神，就像认识的人。这让昭云有刹那的分神，更没有立刻下令大家全力歼灭。
然而根本不需要他下令，所有人已紧张地举起手中武器，火力全开，朝被光网困住的魔女射去。一时间，火光四射、漫天烟尘，光网闪烁，魔女的身影，也被烟光吞没。
射击足足持续了五分钟。
电磁脉冲炮的能量也耗尽。
唯有光网，在漫天烟尘里，若隐若现。
昭云心中叹了口气，一抬手，所有射击停止。
所有人放下武器，场面一时极为寂静，所有人都在想，这回，那异世魔女总该死了吧！
烟尘渐渐散去。
光网变得清晰可见。只是光网里头，还是一团迷雾似的，朦朦胧胧。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依然举着武器戒备着。
然后他们看到，那一面自远古就传承下来的、远超地球现有科技水平的量子光网，光芒渐渐黯淡。明明正常情况下，它可以持续十分钟。然而他们很快惊恐地发现，光网不仅是暗下去，它还在变黑、碳化，断裂成一截截的，落在地上。
光网……被毁了。
光烟渐渐散去，一个完好的人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前排的黑衣人和士兵，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倒退了一步。一时竟没有人敢再开枪了。昭云眉头紧拧，也望着她。
她看起来还是受了影响。原本束在脑后的马尾，全都散开，黑色长发在风中放肆飞扬。她的脸也染上黑色污渍，那双眼反而更加亮。她的外套也被打得破破烂烂，迈出的步子，却更加娉婷有力。
昭云知道，他们完了。光网毁了，电磁脉冲炮都制服不了她。师父竟也有失手的时候，给他们制定的这个围剿计划，失败了。他们现在只能束手就擒。
昭云不愧是陈常山最重用的徒弟之一，立刻有了决断。他上前一步，说：“他们只是听令行事，我才是指挥的人。放他们走，我任你处置。”话音刚落，身后很多人喊：“师兄！”
昭云一抬手，大家就都神色悲愤地闭了嘴。昭云面沉如水，他隐隐觉得，这女魔头并非心狠手辣之人，若是牺牲他一个，能换来其他师兄弟子侄们平安离开，已是对方开恩。
于是他丢掉武器，心平气和视死如归地望着她。
却没想到，女魔头看着他，笑了：“倒是比我认识那个昭云，成熟多了，也更爱管闲事。那个人眼里只有他的宝贝斗笠。”
昭云蹙眉。
陆惟真又说：“但是我不要你的命，你肯定宁死不屈。我要他——”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在众人面前一闪而逝。昭云连忙回头，他身后的众人也纷纷回头寻找，这才看到，陆惟真已拎起队伍最末的一个黑衣人，飞走了，不见了。
众人面面相觑。
半晌，才有人开口：“她为什么单单抓走了何师兄？”
何师兄虽然年长，可是无论文韬还是武略，多年来长进缓慢，加之性子绵软吃不了苦。所以在基地更多负责一些行政后勤工作，反倒是游刃有余。包括这次行动，因为要动用很多武器，还要和军方联系，所以何师兄才来。他就是来搞后勤的，二十人中唯一的一个弱鸡。
结果女魔头偏偏挑中了他。

第233章 感情纠葛（3）
昭云：“不好！”刚刚女魔头说，他肯定宁死不屈，所以她带走了何师兄。女魔头怎么知道何师兄只是个柔弱的后勤人员？昭云几乎可以想象出，何师兄那么个面糊性子，又没什么战斗意志，在女魔头手上只怕都挨不过第一道刑。万一女魔头要刺探基地机密，找弦松师兄讨情债，如何是好？
昭云也是那天前往异世行动的五人之一。
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救不回何师兄了，只能尽快赶回基地通风报信。昭云：“立刻回去！”
就在众人掉头想要往车辆方向跑的时候，平地突然起了疾风，“呼呼”的风就像一条龙，急速奔腾，将他们全都包围住，风墙足有五、六米高，任何人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能感觉到脸跟刀割似的疼。
一个军人持枪想要向外冲，人还没冲到风墙上，枪管“啪”一声被折断，被风卷到空中，撕成了碎末。
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他们生来都是普普通通的地球人，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更加真切地感受到，来自异世的魔头，到底有多恐怖。
而因为之前电磁脉冲炮的作用，他们的所有通讯设备也暂时失灵，无法立刻与基地联系。昭云抬起头，望着那诡异而恐怖的风墙，突然意识到，这件事，这个女人，只怕比他们、比师父原以为的，要棘手很多很多。
陆惟真坐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单手搭在膝盖上，那姿势不像个美艳魔女，倒像个颓丧的老兵。何师兄心惊胆战地蹲在边上。
陆惟真：“何师兄……”
“在！”他心里有点慌，又有种奇异的被重视的感觉——女魔头居然知道他姓什么。
“陈弦松在哪里？”她问，后一句话，却低得像自语，“这个世界的他。”
何师兄在基地天天搞行政后勤，加上又和林静边脾气相投、关系很好，也爱八卦与打听，多少也知道些内幕。他很忠诚地不吭声。
陆惟真说：“你现在面临这样的选择。”她伸手在空中虚虚一抓，旁边那棵大树的一根粗枝，瞬间化成粉末。
她说：“如果你不说，我就像这样，一只手捏死下面的所有人。”像是为了回应她的话，那“呼呼”的风声更大了，何师兄向下望去，风墙朦胧不清，他的师兄弟们都像困在其中的蝼蚁。
陆惟真又说：“但如果你说了，我不仅不会伤害你，还会放他们所有人走。看你复杂的表情，应该猜到我找陈弦松是为了什么。所以，我和他之间是感情问题，男人和女人的事，我和他的事，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夹在中间，打打杀杀呢？”
何师兄一呆之后，醍醐灌顶。
是啊！且不说，一边是六十条人命，一边是陈弦松大师兄一个人，忠义两难全，真要他选，只能取六十而舍一，相信师父和大师兄也会理解他的决定。更何况这女魔头确实没有做出伤害他们的举动。都怪陈弦松太有魅力，不仅是师弟们的偶像，还是很多师姐师妹的梦中情人。这位魔头姑娘明显只想跟陈弦松谈感情，她既然这么喜欢陈弦松，又怎么会惹陈弦松不高兴，去基地捣蛋呢？就算告诉她基地所在，最多也就是个感情纠纷吧！孰重孰轻，一想就清楚。
何师兄释然了，果然又听魔头姑娘轻叹了一句：“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你们要杀我，我却不想伤害他身边任何一个人。”
何师兄居然感动了，也叹了口气，说道：“只有感情最伤人，我明白的。”
……
江城守门人基地。
那间小白房子一直在发光，且光芒越来越亮，金石铮鸣声不断。
许多闻讯赶来的师兄弟们，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疑惑不解。但也没人敢上前，去阻拦陈弦松的步伐。
林静边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他飞也似地追上去，拦住陈弦松：“大、大师兄，你不能去。”
陈弦松：“为什么不能去？那些是我的东西。”
林静边摇头：“那些是我们这次行动的目标，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陈弦松倏地抬头看着他，原来如此，为了法器。
他静默片刻，冷冷道：“让开！”
林静边一缩脖子，却没让，咬牙道：“大师兄！你想去拿虫洞装置，找那个女魔头对不对？师父早就说了，不能让你被半星上的魔女迷失了心志！那颗星球上都是些恐怖的妖魔鬼怪，你一向最聪明冷静了，怎么能够为色所迷呢？”
陈弦松不想跟他废话，正要拎起他丢开，又听他说道：“再说了，你回去也没用，我已经……我已经写信替你和那个女人分手了！”
陈弦松动作一顿，望着他：“你说什么？”
林静边：“……”妈妈呀，大师兄这个表情看起来好可怕。
但他林静边，虽然无奈行小人之事，一心是为了大师兄，敢做敢当，毅然点头：“没错！我拿量子传输仪，传了一封信给她，我告诉她，你和她之间的一切，都是虚拟的，不是真实的——这个解释也是说得通的，你的意识被传输过去，人没过去，不就相当于在一个虚拟世界里走了一遭吗？又不是你真的跟她谈恋爱了。而且我、我还告诉她，你在这个世界有女朋友，让她死了这条心！女人最受不了这种事了！她肯定不会再喜欢你！大师兄，无耻小人我来做，只要你能回归正道！感情这种事，覆水难收，当断则断！世界这么大，天涯何处无芳草！”
万万没想到，陈弦松听到前面的话，脸色还是铁青的，但当听到“这个世界的女朋友”，神色却松下来，意味不明地笑笑，不再理会林静边，继续朝白房子走去。
林静边：“大师兄！虫洞只剩下一个了，你去了就回不来。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残缺半星上的魔女，舍弃这个世界的人生，舍弃师父，舍弃责任，也舍弃我们？”
陈弦松停步，转身，说：“我比过去二十九年的人生，都要清楚什么才是守门人真正的责任。是你们只能站在这个星球上思考，不能再理解在两个星球上生活过的我。你刚刚说，虫洞只拿回来一个？虫洞本来有四个，我曾经用掉一个，你们带我回来又用掉一个。”他又笑了笑：“这么说，你们还给她手里留了一个？”
林静边：“……”好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大师兄的脑子怎么转得这样快！
陈弦松盯着他，还是有些发笑的样子：“静边，本来我听到’分手’两个字，就该揍死你。但是现在，我可能还要感谢你。如果没有这封信，她大概真的以为我死了，我一直担心……她会傻乎乎地追随我而去。现在你却告诉她，我和她的感情不是真的，我还有别人。你不了解她的性格，也不知道她有多聪明……”
他抬头望向还是一片平静的夜空，轻轻一笑：“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对她说，陈弦松不喜欢她。我说也不行。她很快就会来找我了，她才不会就放过’负心’的我。”他看一眼林静边：“都是你惹来的，多谢了。”
林静边：“！！！！”
陈弦松再次抬腿向小白屋走去，林静边黔驴技穷，又羞又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陈弦松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抬手，林静边已被摔了出去，重重撞在地上，痛得要死。
“大师兄！悬崖勒马！师父不会允许的！”
陈弦松的耐心也快要耗尽，看着他说：“你如果是我的徒弟，绝不会是现在这个又蠢又弱的样子！我会亲自教你’出息’两个字怎么写！”
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怎么，当我的徒弟就是没出息？”
陈常山面色阴沉站在他们身后。

第234章 篡改未来（1）
陈常山一言不发走在前头，陈弦松跟在后面。到了那间被法器之光笼罩的小白屋门口，陈常山人脸识别，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陈弦松抬头望去，一道银白的金属栅栏，像是牢笼，将屋子一分为二。牢笼那一头，只有一张圆桌，桌面被一层光网覆盖。光网中，正是他的腰包、光剑、紫金葫芦、虫洞装置等法器。
陈弦松记得这种光网材料，也是远古神明留给地球守门人的。以父亲的能耐，这屋子里必然还安装了严密的干扰装置。难怪法器无法突破。
陈常山在桌后坐下，点了支烟，面无表情。但陈弦松了解他，知道他现在其实非常恼怒。陈弦松却不急不慌，从旁边饮水机接了两杯水，放了一杯在他面前，在桌子对面坐下。
陈常山放下烟，问：“你是怎么控制它们的？”
陈弦松答：“它们极有可能是一千年前，来到那个世界的外星人，带来的高级文明武器，可以与人体磁场、能量场共振。我训练得越多，它们与我的契合度就越高，到后来，就能够随心所欲、听我号令。”
陈常山冷笑一声，说：“你现在想要怎么样？是不是我不把它们还给你，就要把基地闹个天翻地覆六亲不认？”
陈弦松说：“我要知道真相。为什么我会去那个世界，怎么去的那个世界？中间出了什么差池？这段记忆，我丢失了。我知道这当中一定出了变故，绝不是简单的历练，否则你不会瞒着我。”
陈常山沉默不语。眼前的儿子，是熟悉而陌生的。熟悉的是他的机敏、理智，还有对父亲的了解。陌生的，是他的强势、老练与心机。他再不像从前，对父亲事事听从、不问缘由。他已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观察，并且不再臣服于父亲的强势和威严。
“一开始，我也忘了一切。”陈常山说，“忘了我们本来会遭受的，战乱和苦难。”
陈弦松一怔，说：“时空记录仪？历史改变了？”
陈常山点头。他拉开抽屉，拿出个遥控器，按下，侧面墙上，墙面向两侧对开，一块巨大的液晶屏显示出来。
远古神明留给守门人最重要的武器，不是可以束缚住一切的光网；不是可以将数据信息以超光速跨时空传输的量子传输仪，而是关于时间的。
时空守门人，守的不仅仅是空间，还有时间。
第一样，就是可以暂停时间的时间泯灭枪，一共只有三把，千年来不曾动用。在守门人们从半星营救回陈弦松时，终于用掉了第一把。
第二样，就是时空记录仪。这样东西，整个基地，除了陈常山，只有陈弦松以前亲眼目睹过。它大概有一扇门那么高，六边形，像一面镜子，可以记录下无限时间、无限空间里发生的事。陈弦松就曾在时空记录仪中，看到过五百年前、一千年前、两千年前，地球上发生过的真实历史，很多和历史资料的记载都不尽相同；他甚至还看到过相距三千光年、数万年前，另一颗星球上另一个文明的毁灭。
因为时间无限，时空记录仪，还可以记录下被改变的时间和历史。只不过，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过。但是现在，陈弦松意识到自己忘掉了一些事，父亲说也忘记了、还提到“本来会遭受的战乱”，陈弦松一下子就想到了时空记录仪。
陈常山按下遥控，屏幕亮起，他说：“这是我录下来的，时空记录仪记录的一些重要片段。你可以理解为，在你没有去往半星前，历史没有发生改变前，我们这颗星球上，接下来的三年，本应该发生的事。”
陈弦松神色不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放下，转头看向屏幕。陈常山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带他去看时空记录仪，进入那个存放着最重要秘宝武器的房间。只是让他看录下来的影像。
父亲防备着他。或者说，防备着属于半星的那个陈弦松。
然而当画面出现的一瞬间，陈弦松整个人就被定住了。
那是他所熟悉的湘城安全区外围战线，画面中，天空阴沉，数以万计的人类军队、无数坦克方阵，还有异种人队伍，与茫茫灰鬼大军对峙着，一场规模庞大的战斗，一触即发。
而在人类阵营中，前锋线上，站着两个他所熟悉的身影。一个是陆惟真，一个是厉承琳。
陈弦松的目光牢牢锁在陆惟真身上。她看起来比他所熟悉的那个她，还要清瘦很多，肩上还缠着一圈厚厚的绷带。她的神色显得有些疲惫，眼神却锐亮如初。似乎世间的一切，都无法令她感觉畏惧。
当冲锋的号角吹响后，陆惟真跟随着厉承琳，率领着一群异种人，爆发出一圈圈恢弘的能量光波，朝对面的灰鬼阵营发出攻击。在她身后，还站着同样视死如归的许知偃、许嘉来、高森、断手、冯望等等。连向来吊儿郎当的许知偃，脸色都是沉肃的。
而在战线的另一边，一身白衣、似灰雪堆砌而成的林昼，几乎是懒懒散散站着，身后跟着一排超级青龙。当陆惟真等人击出最强光波后，林昼率领着众超级青龙，一跃冲天，于是一轮远比异种人们更浩大、更强劲的能量光波，朝他们头顶压去……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这是一场以身殉难的战斗。
画面中的场景就像核弹爆炸，只不过没有烟尘，也没有有形的蘑菇云，只有透明的、近乎绚烂的能量场，在异种人们的头顶无声炸开。
陈弦松的手抓紧椅子扶手，哪怕明知这是一段已被改变不会发生的历史，他的心也紧紧提起。他看着那一个陆惟真，在攻击来临的一刹那，神色怔然定格。看着她和其他人，变成一道道淡淡的云雾，连身体都泯灭在林昼的能量波里。
“按时间算，半星上这一场最后的决战，应该发生在一个月前。异种人和人类联军最后的领袖，厉承琳陆惟真母女超级青龙，双双战死，大六五林昼彻底统治大中华区。”陈常山说道，“一个月后，也就是这几天，林昼就会利用从捉妖师手里夺取的虫洞装置，打开虫洞，率领灰鬼大军，来到我们的地球。”

第235章 篡改未来（2）
陈弦松沉默。
画面来到一个月后，广阔的平原上，灰鬼大军寂静站立，整整齐齐。林昼还是老样子，神色懒散，眼神却透着疯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虫洞，在手里掂了掂，抛向空中。
虫洞通道打开，林昼如同一道光闪入。他的身后，灰鬼大军源源不断踏入虫洞。
“大六五已经接近于神。”陈常山说，“所以，林昼能够大致感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感知到时空的序列。这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没顶灾难。我们没有异种人，也没有捉妖师，所有人都是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哪怕各国拥有高科技装备的军队，也无法与这样一支具有神鬼之力的大军抗衡。”
画面中，灰鬼大军攻入一座座城市，如入无人之境；人类的炮弹和飞机，在超级青龙的威力之下，就已粉身碎骨不值一提，更无法与大六五对抗；祖国大地上处处血流成河、满地狼藉，人人被灰鬼追杀分食，或者也堕落成灰鬼……灰鬼大军越来越庞大，而林昼坐在云端，率领大军横扫大陆，他的神色永远冷淡又孤独。
“我们没有用时间泯灭枪吗？”陈弦松问。哪怕暂停他们所在的世界的时间，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却也许是战胜林昼的唯一方法。
陈常山露出苦笑：“用了。然而林昼诡计多端，行踪不定。第一次奉命使用时间泯灭枪的，是昭云。他成功了，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结果却发现，杀死的不是林昼，而是和林昼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在那之后，林昼防范更严，我们再也找不到机会刺杀他，反而被他追杀，死伤惨重。”
陈弦松看向房间另一侧，金属牢笼之内，桌面上的变形镜。一切有因也有果，冥冥中竟已注定。
“林昼到底是怎么拿到我那些法器的？”陈弦松问。
陈常山看他一眼，冷道：“不是你的法器，是那个世界陈弦松的法器。我用时空记录仪追溯过了，那一个陈弦松，生下来就是白痴。他的……父亲活着时还好，一直护着他，也掌握着法器。但是八年前，也就是他十六岁时，父亲被妖怪杀死，他从此流浪街头、不知所踪。那些法器也流落出去，最后辗转落到林昼手里。”
“所以，你把我的意识传输到那个陈弦松身体里，想要带回法器，阻止林昼，改变历史？”陈弦松问。
这才是“历练”的真相。
陈常山点头：“在我们这个世界，灰鬼战争发生三年后，也就是你三十二岁时，人类已经走到末路，你的师兄弟们，大多也都战死。我决定冒险利用量子传输仪，将你的意识数据，传输到十一年前的半星，也就是十六岁的陈弦松身体里。只要能在法器流落前，将它们带回来，最好再带回林昼的能量之源琉心，那么他就永远无法打开那扇大门，来毁灭我们的世界。”
陈弦松蹙眉：“这个过程出错了？”
陈常山叹了口气：“一个人的整体意识，数据量非常庞大，我们从未传输过这样大的数据。传输过程中，出了无法预知和控制的差错，你没有被传输到他十六岁时，而是传输到他三岁时。也许是因为三岁孩童脑容量有限，也许是因为时间线错乱的影响，你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全部被压制住。你忘掉了一切，作为那一个陈弦松长大了。
你确实改变了历史，而我，还有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忘记了灰鬼战争。或者不能说忘记，因为它不会再发生，是未来的我们改变了一切。直到两天前，你突然昏迷，我看到时空记录仪，明白了所有的过去和未来。于是我就用量子传输仪，连接上你的潜意识，操纵打开了一个虫洞，连接两个世界，让昭云带人过去。他们暂停时间，瞬间穿梭。我们很幸运，带回了你濒死的意识，那些法器，还有琉心能量。我们成功守住了大门，阻止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灾难。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这是一个极其曲折充满意外的故事，但是陈弦松听明白了。
三年后的父亲，将他传输到半星的二十九年前。当他在那个世界，做出一系列的举动，历史随之改变。原本至死只有超级青龙的陆惟真，成为了六五、大六五。而法器也没有流落在外，没有落到林昼手里。林昼反而被他杀了。
那个世界的历史改变，这个世界也随之改变。门没有被打开，灰鬼没有来临，战争也没有发生。换句话说，虽然出了差池，他在那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但是任务成功了，甚至比原计划更加成功。
陈弦松长吁了一口气，慢慢露出笑。
陈常山虽然脸色还淡淡的，但是看着平行意义上已经离开自己二十九年、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更是扭转了乾坤的儿子，他的眼里也有了释然的笑意，只是转瞬即逝。
彼此沉默片刻后，陈常山说：“你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现在错位的人生结束了。你离开得太久，既然死过一次才好不容易回来，今后就好好回到你原本的生活，继续替我守好这扇门。”
陈弦松往后靠在椅子里，平平缓缓地说：“爸，并没有结束。那个世界的灰鬼战争，还在继续。”
陈常山：“我们什么时候要为那个世界的事情负责了？”
陈弦松：“你不需要对他们再怀有敌意，林昼已经被我亲手杀了，灰鬼大军也不会再来侵略这个世界。”
陈常山嗤笑一声说：“那又怎么样？林昼死了，却有了新的大六五。将来或许还有别的大六五、别的灰鬼首领。你应该很清楚，一旦异种人来到我们的世界，就像恶狼进入羊群，成千上万的普通地球人，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陈弦松停顿几秒钟，说：“你口里新的大六五，不是敌人，是我的女人，也是你未来的儿媳。你已经看到上一世，她是怎样抵抗灰鬼大军的，现在她也一样！她又怎么会对我们产生威胁？”

第236章 篡改未来（3）
陈常山冷笑：“六五妖王，无所不能，谁能保证她永远没有野心？而且，你居然想要我同意一个半星人成为陈家人？要我接受一个非人的大妖怪、大六五？这是我们陈家千年来最大的笑话！”
气氛一时僵持，父子两人的神色同样执拗沉默。
陈弦松深吸一口气，就在他要再次开口时，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陈常山起身，按下门边的按钮，林静边站在外头。
林静边怯怯地看了眼屋里端坐如山、喜怒难测的大师兄，又看向同样脸色阴沉的师父。他用屁股都想得出来，这两人绝对起冲突了。其实在以前，大师兄就对师父的一些专制的做法，颇有微词，也曾当面提出来，被师父驳回后，大师兄只会沉默离开，并不多说什么。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师兄没什么表情地坐在那里，却显得很难对付，不好说话。
林静边轻咳一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师父，她来了！她来了！人都到基地外头了！”
林静边一边说，一边瞅了眼陈弦松，发现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林静边放下心来，自己这么小的声音，又隔了一段距离，大师兄肯定听不到的。
陈常山突然就回头，望向屋里的儿子，按下手里拿着的遥控。
几乎是同时，陈弦松如猎豹弹起，冲向门口，一道银白色金属铁栏杆，急速“砰”然落下，将父子两人，隔在门的内外，也像关那些法器一样，关住了陈弦松。
林静边都不敢看了，杠上了杠上了，最亲的父子，最远的父子，最强的父子，两代人的爱恨与隔阂，终于还是正面杠上了！
陈弦松一只手抓住金属栏杆，胸膛还因为刚才瞬间暴起的动作起伏着。
陈常山的神色冷酷无情。
陈弦松是真的没想到，父亲会把自己关起来。就像在这一秒之前，他也从没想过要武力对抗父亲，而是选择主动地、恳切地和父亲深谈一番，以期达到自己的目的。却没想到，两人还没谈完，自己内心的一些真实想法还没说出来，陆惟真已至，父亲直接翻脸，囚禁自己。要不然，就在刚才谈话期间，以他一人之力，也足以制住父亲，夺回法器脱身。
陈弦松盯着父亲，忽然露出自嘲的笑。这就是他在两个世界，唯一的亲人，永远仰视永远也无法真正靠近的人。原来无论在哪个世界，父亲也没有改变过。他只会认定自己的想法，永远也不会关心别人在想什么。
看到他的表情，陈常山的嘴唇动了动，说：“不要妄想出来，再见那个妖女，或者干出祖宗家法都无法容忍的事。”
陈弦松却轻轻笑了笑，说：“你们拦不住她，基地全部人加起来，也不够她动一根手指。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已经走出几步的陈常山，回头看着他说：“哪怕再用掉一把时间泯灭枪吗？”
陈弦松脸色一变，看着他们快速走远，他低下头，一拳头重重砸在金属栏杆上。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整个人神色已经变了。
笔直的身躯，冷冽的眉峰，漆黑如墨的双眼。

第237章 弦与半星（1）
经过这一路的观察，还有与昭云的交手，陆惟真对于这个世界的正常科技水平和武器水平，大概有了数。这里和她生活的世界，发展得差不多。哪怕是昭云最后摆出的电磁脉冲炮，也不稀奇，她的世界听说也有。顶多昭云的可能更厉害一些，但还是处在同一个科技水平等级内。
陆惟真推测，只有黑衣人，掌握着一些超越时代的技术。而且那些技术，对黑衣人而言，也是极其珍稀的，不是随手可得的、资源丰富的。否则昭云刚才和自己一照面，就会暂停时间，而不会像刚才，黔驴技穷。
陆惟真看着眼前的白色基地大门。不过现在，她都闯到他们老巢来了，就不好说了。他们肯定会拿出看家本领对付她，也不会再轻敌。所以，她必须在被他们锁定之前，找到陈弦松。
不宜正面冲突，而应灵活机动。
陆惟真对门口荷枪实弹、神色紧张的两名卫兵微微一笑，身形一纵，跃上高空，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两名卫兵开始疯狂打电话汇报。很快，整个基地都动起来，许多黑衣人从各处跑出来。
陆惟真悬浮在几百米的高空，静静往下看着。倒不是她非要暴露自己，她既已离开鹿围山，又放了昭云他们，昭云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向基地汇报。而且基地这么大，她既不知道如何找陈弦松，又怕有陷阱。索性暴露行踪，引蛇出洞，看清他们的防卫情况，说不定还能捕捉到陈弦松的踪迹。
她望着下方占地足有上万平方米的基地，这里，真的存在另一个陈弦松吗？令他可以死而复生？
他是否还记得自己？他到底有怎样的背景和秘密？
他只要还是同一个灵魂，陆惟真就无所畏惧。
压下心中疼痛的情绪，陆惟真更加仔细地观察，她发现基地里的黑衣人们，虽然跑得纷乱，却暗含规律。很快，基地的每一条通路上，都有黑衣人扼守着，并且相邻的小队之间，都能够守望相助，防守非常严密。其中有很多，还是熟面孔——陆惟真在另一个世界的江城捉妖师山庄，都曾见过他们。
这也会为她的攻入增加难度。如果在这个世界，他们也是陈弦松的师兄弟叔伯们，陆惟真暂时就不想伤害他们。
这时，陆惟真瞥见了一个熟人。
那高瘦的个子、熟悉的发型和脸型，还有左顾右盼宛若鹌鹑的模样，不是林静边是谁？陆惟真心中涌起一阵亲切的情绪，潜意识里，她就觉得林静边一定会知道他师父的下落，而且很好搞定。她刚想埋头冲下去抓他，就看到他身后的路上，还走出一个人。
陆惟真一怔。
她在幻境里，见过这个人。只不过这个人，比幻境里要年老十多岁。他同样穿着一身黑衣，神色冷肃严厉，眉梢眼角都写着不近人情。
那是陈弦松的父亲，陈常山。
陆惟真的眼眶却湿润了。如果连陈常山都一模一样，那这个世界的陈弦松，是不是也是一模一样的？
陈常山的手里，拿着一把枪。
那是一把看起来很奇怪的枪。你一眼望去，就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把微型冲锋枪，可仔细一看，你又会发现看不清那把枪的轮廓。它好像只是一团模糊的雾，有很多白色黑色的颗粒在流动，没有固定的形状。
陆惟真看着那把枪，隐隐感觉到不安和威胁。
没有什么，能令大六五感到威胁。
除了连大六五都无法逃脱的时间。
直觉告诉陆惟真，就是那把枪。
陆惟真决定避开陈常山，先去查探基地的另一块区域。
数百米的高空，大六五一瞬落地，无声无息。这是她选中的一个无人角落，周围是几座错落的白房子，暂时没有看到一个人。只不过几个屋檐上，都安装有摄像头，避无可避。
陆惟真刚想把这几个房子都查探完，再在黑衣人们赶到前逃离，谁知刚迈出一步，就听到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陆惟真低低骂了句脏话，显然，他们整个防御阵型的灵敏度和反应速度，远超她的预料。她一个翻身，直上高空，逃离了他们的追捕。
就这样，陆惟真反复试了几次，每次，只要她人刚落地，不出三秒钟，附近的黑衣人就能包围过来，有一次她还被他们围起来射了。当然，那些子弹射不到她。但她惧怕陈常山闻讯赶来，只要他摸清她的方位所在，暂停了时间，就能简单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她堂堂神之六五，要是连陈弦松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他爸抹了脖子，那可真是冤死。
陆惟真只好蹲在天上想办法。
下方的基地，黑衣人们的防御阵型，就像一片水面，在她这颗闯入的石子飞离后，又恢复了平静。滴水不漏。
陆惟真都不得不佩服这些普通地球人的厉害，佩服陈常山，不愧是陈弦松的爸爸。
她正在心中盘算，能不能拿捏好这个力道，一举把所有房子都掀翻，但又尽量不伤到房子里的人；或者直接把基地下方的土地掏空，让所有人都陷落，最好把陈常山暂时给埋了，把他的枪搞丢或者抢过来，当然肯定不能把人弄死了……
忽然间，她隐隐约约听到下方传来一个声音，似乎有人在喊“归位”。
陆惟真的整个身体，都在这一刹那绷直。她什么也不想了，只是慢慢低下头，看到基地其中一间白屋子，突然被一层纯白的光笼罩。那光是她最熟悉的，曾经见过千百遍，更与之并肩战斗过无数次。
她呆呆看着，眼泪慢慢渗出眼眶。
归位。她做梦都想要再次听到这一声，归位。
被困在那个屋子里的人，又喊了一声“归位”。这一次，陆惟真听清了，那是谁的声音。
伴随着他一声令下，金石撞击的猛烈声响传来，整间屋子都在震动。基地里的其他人都显得慌乱失措。
“归位。”
“归位。”
“归位！”
他的声音，一声声传来，终于变得沉霭威严，仿佛成功突破了一切屏障，如古钟长鸣，响彻整个基地。

第238章 弦与半星（2）
陆惟真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滑落。
他知道她来了。他知道她就在外面，一次次想要闯阵。哪怕还没见到人，她已感觉到他的怒意和战意。
可她还是不停流泪，她拼命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心想是不是要帮他把屋顶掀翻，他才能闯出来。
然而，震怒决绝的大法师，已不需要谁的援手了。
伴随着他的一声声号令，笼罩着那间白屋子的光芒，越来越剧烈，越来越耀眼，整座屋子不停晃动，眼看就要散架。附近赶来的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望着这场景，却没人敢上前。
而另一条路上，陈常山手持时间泯灭枪，带着林静边，正飞奔赶来。哪怕是陈常山，也万万没想到，远古神明留下的光网，还有他布下的重重干扰仪器，会被那些“法器”挣脱？陈弦松一个血肉之躯，真的能够挣脱重金属铸成的牢笼？陈常山望着远处已被光芒彻底吞没的那间房子，脸色越发凝重。
陈常山来不及赶到了。
青天白云之下，广阔的基地正中，用以囚禁大法师的白房子，终于四分五裂炸开。光网碎成粉末，点点浮于烟尘中。数道耀眼白光，破茧而出，伴随着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直射天空。
瞬移腰带如游龙伴随，金光一闪，束回他的腰身。光剑如流星坠落，落于他的掌心。紫金葫芦、变形镜、玉镜、虫洞……尽数飞纵归位腰包。腰包系于他身，服贴如爱宠。
而他就像一把宝剑，锋刃出鞘，光芒万丈，扶摇直上云霄。
所有黑衣人，震撼抬头，望着这如神佛涅槃重生的一幕，讷讷不能言。这已远超一个地球人的想象。
可是，这一幕，对于陆惟真来说，却是那么熟悉。
她想，他又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手握光剑的大捉妖师，又一次，向死而生，破除万难，回到了她的身边。
光芒环绕中的陈弦松，朝她的方向抬起头。
此时，两人虽相距百米，距地面却都有七八百米，众人望见两人，都只是细小的黑影。
他却将她看得分明。下一秒，他已瞬移至离她只有一两米的位置。他持剑站着，她还蹲着，像个委屈至极的孩子，泪流满面地望着他。
陈弦松将剑一把塞回腰包，什么也没说，朝她伸出双手。陆惟真的泪水刷刷地往下落，一跃而起，扑进他怀里。
他紧紧抱着她，就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骼里去。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却觉得眼前的人，这一切，是那样的不真实。可是此刻，她真真正正，被他再次抱在怀里了。在他“死”后这么多天，她第一次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毫无节制，哭得伤心欲绝。她的双手，无力地抓住他胸口的衣襟，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软倒在地。
陈弦松不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些日子，她是怎么过的。她看起来瘦了许多，眼睛深凹下去，眉眼下一片青黑，身上更是瘦若无骨。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怀着渺茫的不可思议的希望，一个人走出那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找到基地，找到他的。
神之六五，为他颠沛流离，为他心碎神伤，在他怀里，哭成这个样子。
陈弦松的眼睛红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他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抱离了两人脚下的风柱，轻轻抚摸她的头，就像从前那样，和她额头抵着额头，亲密地挨在一起。
她整张脸都哭得皱成一团，上气不接下气，陈弦松便一点点温柔地吻去她的泪水，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她哽咽着慢慢和他分开，盯着他的脸，这张脸，这具身体，和原来几乎一模一样，却完好无损。她欣喜地想要笑，可立刻又想起被自己藏在冰窖里那具好不容易才缝合完整的身体，喉咙再度被堵住。
陈弦松却非常有耐心，仿佛天地间任何人任何事，所有的时间，都不重要，只是把她抱在怀里，看着她，等着她缓过劲儿来。
陆惟真问：“你还是原来那个你吗？”问完眼泪又流出来。
“我永远是原来的我。”陈弦松说，“对不起，我也是现在才想起一切，回头跟你仔细解释。但是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和大家。”
“嗯。”陆惟真低下头，“你在这个世界的恋人呢？陪伴你多年的那个恋人。”
陈弦松万万没想到，两人重逢，她问的第二个问题，就是这个。他轻轻笑了，是那种非常畅快的笑，他答：“没有，从来没有过。信不是我写的，是这个世界的林静边捏造的，他以为这样你就会和我分手。”
陆惟真一怔，明白过来，终于也露出一丝笑，说：“我要狠狠揍他一顿。”
“一起。”
两人望着彼此，天空无边无际蔚蓝如海，云层在他们头顶静静浮动。风在他们周围盘旋不去，温柔托举。
陆惟真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会……跟我回去吗？”
陈弦松握住她的手，答：“我只想跟你回去。”
陆惟真的泪水再度流下来，他低头吻她。两张同样干涸的唇，触碰到一起，带着同样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然而她从来都不会抗拒他的吻，张开嘴唇，任他长驱直入。他开始非常重地亲吻着她，是安抚，是欲望，也是重新占据。
陆惟真却觉得这一切如梦似幻，他又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了，像从前那样吻着她，和她说话。多少天来她苦苦奢望的梦，真的实现了。现在，她什么都不想管了，那具身体也好，这具身体也好，那个世界也好，这个世界也好。她只要眼前这个人，她的陈弦松，她的大捉妖师，永永远远和她在一起。
地面上。
黑衣茫茫，一片寂静。
虽说高空相距甚远，但是大家肉眼还是可以看到，原本两个小黑点，现在重叠在一起……
已经重叠了很久，也没见动静。
无论是令他们严阵以待深觉恐怖的女魔头，还是改头换面，神威难测的大师兄，都没有再动。
若是手里有望远镜的师兄弟，则可以看得更清晰。完全能清晰地照见半空中，那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神色同样似喜似悲，在说话，在接吻，完全当他们地上这些人不存在……
于是好些个师兄弟，举起望远镜，看了几眼后，就默默放下，心情奇怪又尴尬。毕竟一边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一边是他们从小敬仰的刚正不阿大师兄。
许多人心里，浮现同一个疑问：
这仗……到底还打不打啊？
林静边和陈常山的手里，也有望远镜。林静边倒是比其他师兄弟，更沉得住气，看了好一会儿那两个人的激吻后，还很纯洁的他，耳朵红红的，放下了望远镜。
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两人在一起的样子，却觉得很熟悉，仿佛以前就目睹过很多次。他的内心被一种深刻的情绪被牵动着，他觉得这两个人爱的很深，一路走来更是不易。甚至有一种想要替两人的爱情冲锋陷阵的冲动。
不管在哪个世界，他们就该在一起——这念头就这么奇怪地冲进他的脑海里。
林静边想起自己杜撰的那封分手信，更觉得荒谬懊悔。太无耻了，太无知了！他竟然妄图拆散这样的两个人，有一种会被天打雷劈的强烈负罪感。
陈常山在看清望远镜里画面的第一秒，背影就是一僵，霍然放下望远镜，脸色紧绷，不再抬头去看一眼。

第239章 平行的心（1）
一个徒弟冲过来，把手机递给陈常山：“师父，昭云的电话。”
陈常山立刻接过：“死伤情况？”
那头的昭云答：“师父，没有死伤，我们一个都没事。只是我们没用，磁脉冲炮和光网也拦不住她。”
陈常山：“没事就好。”
昭云顿了顿，说：“师父，是她手下留情，放过了我们。我们想杀她，她却没有伤我们一人。”
陈常山挂了电话。
高空中的大师兄，终于不亲女魔头了，只是还搂着人家的腰。地面上还注意着他们动静的师兄弟们，莫名都松了口气。
陈弦松对陆惟真说：“我下去，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叫你你再现身。”
陆惟真：“我和你一起去。”
陈弦松摇头：“我去和父亲谈谈，你一现身就会打起来，适得其反。看到他手里的枪了吗？那就是时间泯灭枪。”
陆惟真望着他：“你真的可以？”
陈弦松笑了，摸摸她的头：“尽人事，听天命。他如果还是听不进去，我们就走吧。”
陆惟真看着他转身离去的样子，感到心疼。她想起在幻境里所见，他的父亲养育训练他的方式。再看到这个世界，神态气质几乎一模一样的陈常山，直觉告诉她，这个父亲对待他的方式，也是一样的。
可他还是爱着父亲，并且心怀期望。
陆惟真想，也许他说的是对的，父子之间的事，只能他们自己去解决。
陆惟真身形一闪，也消失在高空。但她想听他们在说什么，于是几次瞬移，最后躲到一间距离不远的白房子后。刚才所有人都出来了，聚集在陈常山身后，基地防御有了空档，没人发现陆惟真的行踪。
所有师兄弟们，神色复杂地看着大师兄也像个大妖怪那样，从高空瞬移到他们面前。
陈弦松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陈常山手握时间泯灭枪，脸色阴沉。两人相对而立。
陈弦松说：“爸，我刚才还有话没说完。”
陈常山：“你一定要护着她？”
陈弦松却笑了，显露出曾经这个陈弦松，没有的不羁和傲气。他说：“我是个男人，要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那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陈常山一听脸色更难看。只是他身后，众多单身多年的男徒们，心中却升起几分不合时宜的羡慕和佩服。
“我如果一定要杀她呢？”陈常山冷冷地说，枪口对着天空。
所谓时间泯灭枪，不一定要对准某个目标，射击那一刻，这个空间的时间就会骤停，每一把枪，可以暂停10分钟左右。除了持枪人可以超脱时间之外，任何人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陈弦松心一沉。陈常山机敏果断，10分钟的时间，足够他找到陆惟真。哪怕陆惟真躲在天上，他也能用炮把她射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陈弦松的身影一灭一现，人已至陈常山面前，身手如鬼魅，同样握住了时间泯灭枪。父子俩互不相让，横眉冷对，一时僵持。
身后有几个师兄弟，下意识举起枪，只是枪口歪歪的完全没有对准陈弦松。林静边一见，急了，喊道：“放下都放下，你们枪对着谁呢？师父和大师兄这不是……还在商量吗？还没打起来呢！你们别添乱！”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把枪放下来。
不过，陈常山不知道，陈弦松也没想到，在陈常山举起时间泯灭枪的一刹那，陆惟真已有了防备。她就跟只地鼠似的，把整个身体都埋进了土里，只留数个气孔。她就不信，陈常山能想到，她会遁土而去，就算想到了，他还能把基地每块土都翻起来？这比藏在高空中还安全。
陈弦松压低声音说：“你真以为能杀得了她？上一世，我们也有时间泯灭枪，却没能杀了林昼。这次也一样，你杀不了一个大六五。可是，昭云他们使用上一把枪没事，那是因为去了另一个空间里。如果在本空间，你使用了时间泯灭枪，自己也会因为承受不了时间压力，全身爆裂而死。难道你真要让我眼睁睁看着，我的父亲，为了杀死我的女人而死？你真的打算把我逼到这个地步？这就是你要的结果？这就是你留给我的人生？”他苦笑道：“两个世界，同样狼狈的儿子？”
陈常山的整个面颊涨得有些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儿子，却沉默下来。
可陈弦松的话，却令身后的师兄弟们听到了，他们大惊，纷纷劝道：“师父，不要！”“师父，别开枪！”
陈常山对他们吼道：“闭嘴！”他看向陈弦松：“你到底还想对我说什么？”
见他的态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陈弦松心头也是一松，又环顾一周，将目光落在每一个师兄弟身上，继续说道：“我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六年，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更了解他们。没错，那里有妖怪，也有捉妖师，现在还有灰鬼，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正常世界。
可是，那里的绝大多数人，和我们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正常人。在灰鬼战争发生前，所有人都过着安定祥和的生活。他们是无辜的。
哪怕是在上一世，打开时空大门、带给我们灾难的，也是林昼和他的灰鬼大军，不是普通人，不是异种人，不是捉妖师。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受害者，是抵抗者。哪怕身处不同世界，他们和我们的目标，从来都是一致的。他们杀死的灰鬼越多，越早赢得战争，我们就越安全。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将他们视为洪水猛兽？
我再问一句，自从陆惟真追寻我来到这个世界，你们一路拦截，有没有人能够碰到她的一片衣角？她如果愿意，现在大家还有几个人能够活着站在这里？整个基地只怕已经毁了。可是，她有没有伤害过我们一个人？有没有伤害过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众人都没吭声，因为他们知道陈弦松说的都是真的。陈常山则想起了昭云那通电话，本来他已经做好那帮徒弟死伤大半的准备，却没想到昭云战败，却还毫发无伤。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因此对陆惟真失去戒心，甚至接受这个异世来的大妖怪。

第240章 平行的心（2）
陈常山说：“那又怎样？她现在不作恶，不代表她将来不作恶。即使她能安分守己，其他妖怪呢？其他半星人呢？你能担保？这个世界，包括我们，全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人，一旦他们到来，我们完全没有对抗的能力。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的善心上。我只相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陈弦松不知想起什么，有些失神，而后冷笑了两声，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两个世界的你，都对我说了很多年。可是，我一直跟着你在黑夜里行走，并不是蒙住双眼，就永远看不见，那些所谓的’异类’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直到某一天，我终于睁开双眼，看清了他们真实的样子，也看清自己的内心。
可是爸，你睁开过双眼吗？你这辈子有没有认真看过他们？只要不睁眼，只要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冠冕堂皇的话，负罪感和自己真正的内心，就永远不用去面对吗？”
陈常山脸色铁青：“住口！”其他师兄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陈弦松却不听他的，说道：“连我们自己的人类当中，都是有好有坏，有人能毁掉这个世界，大多数人想要守护这个世界。我们和那个世界的人，没有任何差别。”
没有人说话，陈常山也沉默着。这些师兄弟们，和陈弦松一起长大，他了解他们，没有一个是残戾好战的人，甚至可以说，绝大多数品性纯良。只是因为从小耳濡目染，要恪守守门职责，自然也就将半星人视为要防御的敌人。现在他掰开了揉碎了跟他们说，告诉他们半星人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又有陆惟真一路不杀一人的例子在前，他相信他们在思考过后，都能明辨是非。
动之以情之后，便是晓之以理。
陈弦松话锋一转：“爸刚才有些话，没有说错。哪怕陆惟真这个大六五是好的，将来，他们说不定还有坏的六五诞生。哪怕现在，最后一个虫洞装置，在我手里。难保将来那个世界的某个人手里，还藏着别的虫洞装置。这扇门被打开的风险，永远存在。”
众人脸色一变，陈常山脸色不动地盯着他。
陈弦松说：“如果我没有去过那个世界，和你们一样，一直生活在这里，也会以为这次成功夺取虫洞、杀死林昼、改变历史，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现在，我认为最根本的解决办法，不是继续守在门的这一头，任他们自生自灭，等到真的有波及我们的危险出现，再去解决，那样或许又会像上一次，根本措手不及。
我们应当想办法支持他们，和他们一起抗击灰鬼。当那个世界迎来和平，彻底消除了隐患，我们这个世界，又怎么会有危险和战乱？”
众人纷纷低头，窃窃私语。而陈常山始终面无表情，像是在听陈弦松的陈情，又像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但是陈弦松没有给他们犹豫徘徊的机会，他的语气变得冷冽严肃：“你们知道，在那个世界，是谁，在和我一起抗击灰鬼吗？”
陈弦松的目光落向人群中：“林静边！”
林静边不自觉站直身体：“是，大师兄！”
“那个世界的你，孤立无援，在无数灰鬼出没的无人区，生活三年。你以一把铁剑和弓弩，藏起许多老人和小孩，并且平安将他们送到安全区。你是许多人心中的英雄！”
林静边一愣。
“姜衡烟！”
姜衡烟忐忑抬头，目光柔情似水又怨念丛生：“大师兄……”
“那个世界的你，是有名的抗击灰鬼的英雄，手持辟邪宝刀，杀死灰鬼无数。你更在与林昼的最后一战中，舍生忘死、浑身浴血，第一次成功净化了琉心。”
姜衡烟也愣住了。这个世界的她，是众人捧在手心的小师妹，陈常山也一直没给她什么重的训练任务，甚至可以说娇生惯养长大。她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下一任守门人的妻子。陈常山也属意她嫁给陈弦松，只不过大师兄这些年始终不点头，她也生生被熬成了痴汉般的怨妇。可是现在，陈弦松的话，却让她一种奇怪的感觉，新鲜、刺激、奇妙，甚至，还有一些感同身受的难过和豪情。
她还发着懵，陈弦松已点下一个人的名了。
“徐景森师叔，你在与林昼的决战中，为救异种人盟友，被灰鬼感染，杀死灰鬼后，当场自杀身亡。”
“田伟，你曾身为捉妖师，一人独守一个小镇，杀死灰鬼上百，保护了居民撤退，自己牺牲。”
“刘静芳，你在与林昼的决战中，杀死灰鬼上百，最后因为瓦斯爆炸，牺牲在矿下。”
“昭云！”
昭云带着其他十几名师兄弟，已赶回基地，站在外围听了一会儿，立刻应声：“是，大师兄！”
“你在那个世界，是赫赫有名的大法师。在与林昼的决战中，你与我并肩战斗，杀死变异大小青龙、灰鬼无数。如果没有你，我杀不了林昼。”
昭云一怔之后，慢慢露出一丝笑。竟有种胸中豪情万千，人生本该如此的感觉。
“方恒骏、顾钰。”陈弦松又看向昭云身后的两人，“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你们两个人。因为你们两人的父亲，褡裢大师与拂尘大师，一生孤苦，四处飘零，降妖除魔，活人无数。在与林昼的决战中，他们同样与我并肩战斗，抗下黑暗琉心的力量，居功至伟。”
……
在场有三十多人，都被他点到了，并且全都是基地的核心人员。人人面色有异，颇为动容。整个基地，一片肃静，只有陈弦松点名的声音，和那个人的应答声。而陈常山不知在想什么，竟也放任他这样，一直沉默屹立着。
最后，陈弦松说：“当你们在这个世界高枕无忧，那个世界的你，或者已经牺牲，或者还在为抗击灰鬼、保护普通人而艰苦奋斗。难道他们，也是你们要防备的、要放弃的吗？他们保护了那个世界，何尝不是保护了这个世界的我们？”

第241章 平行的心（3）
众人鸦雀无声。
昭云突然第一个开口：“我不会放弃他，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林静边微微红着眼：“我也不会放弃他，他比我厉害多了。”
许多人纷纷应和，一时间，基地里喧嚣一片。
陈常山却笑了，一抬手，众人都安静下来。陈弦松只觉得父亲此时的笑容有些苦，听他问道：“我呢？那个世界的我，是不是也听从你这位大英雄的号令，和你们一起在打灰鬼？”
陈弦松喉结滚了滚，直视着他，答：“你没有打过灰鬼。你忘了，在我十六岁那年，你诛杀了一只作恶多端的大妖怪，自己却重伤不治。”
陈常山静默不语。
忽然间，只听“哐当”一声，众人回头，陈弦松也抬头。却是昭云，将手里的枪，丢在了地上，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单膝朝陈常山的方向跪了下来，低下了头。
第二个扔掉武器、单膝跪下的是林静边。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很快，几乎大多数人，都丢掉了手里的武器，沉默朝陈常山请愿。
陈常山没说话。
陈弦松也没说话。
风寂静地吹，整个基地都沉默着。
突然间，基地上空的风变得非常剧烈，人们不由得抬头，惊讶地看到一个巨型龙卷风正在成形。
陈常山喝道：“捡起你们的枪！”
所有人照办。
那龙卷风比基地的面积还要大，真的像一条灰暗的巨龙，张牙舞爪、盘旋在上空。但它既不移动，也不下落，只是远远悬在他们头顶。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严阵以待。只有陈常山微微眯眼，神色严厉。陈弦松看着那嚣张的龙卷风，未动声色。
紧接着，另一条龙，突然出现在龙卷风当中。
那是水龙。
或者说是一条河。
银白、波光粼粼、粗壮雄浑无比的一条河，横跨众人头顶。不知水从何处而来，反正它就这么冲上了天空。
然而是第三条龙。
基地周围，是一片平坦的土地、密林，而后被山地围绕。现在，基地周围无数的土，拔地而起，汇聚成龙，围绕着基地，急速旋转。
整个基地，天昏地暗，龙扑海啸，刹那逢魔。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哪怕是昭云带领的那群人，已经小小见识过女魔头的威力，但现在惊天动地的阵仗，又怎么会是之前那小风阵可比？
一个人影，从天河与飓风中，轻盈地一跃而下。黑衣黑发，雪肤深眸，大六五依然美得惊人。然而伴随着她一步步走近，所有弟子们，都有恐怖窒息的感觉。
陆惟真走到陈弦松身旁，只见她的手轻轻一抬，奇迹出现了。龙卷风刹那消散，天河飞奔向天际不见，围绕着基地的土旋风也簌簌落地。天空恢复湛蓝，空气中仿佛还有未散的水汽，烟尘慢慢散去。
就像是一分钟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陆惟真握住了陈弦松的手，陈弦松反手紧握。却看得众师兄弟们心中一抖，对大师兄的敬畏之情，暗暗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陆惟真也不管陈常山阴郁难辨的脸色，朝他深深点头致敬，显得不卑不亢，她看向周围众人，说道：“我和陈弦松的想法，是一样的。我是那个世界，现在唯一的大六五，只有我，拥有行星级别的战斗能力。在这里，我以六五之名向你们保证，只要我和我的后代活着一天，就会永远在那个世界守着这扇门，不会有人通过，不会有人来侵略你们。两个世界的秩序，不会被打乱。我们永远和平共存。”
她顿了顿，露出温柔神色，说道：“我今天，也见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我。她……很好，过着平凡幸福的生活，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乱。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人。不像我，这一身血……呵，已经流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她并不知道，我所做的这一切，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能够像她一样，像个普通人一样，平静安宁地生活着。
所以，等我回去后，依然会拼了命去战斗，既是为了实现我想要的生活，也是为了她。我想要保护她的生活，希望这个世界的我，永远什么也不知道，永远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陈常山忽然转头，走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陈弦松一怔。

第242章 终须散别（1）
陈常山这一走，所有人都看向陈弦松。
陈弦松说：“都散了。”大家立刻退得一干二净，全都回到自己值守的岗位去。只是没有一个人的心情，能够再保持平静。
基地正中的水池旁，剩下陈弦松和陆惟真两人。陆惟真说：“我刚刚做得会不会有点过？我只是想要他们看到我的实力，并且信任我。”
陈弦松摸摸她的头发：“你做得很好，他们现在必然对六五的承诺非常有信心。”
陆惟真低头笑了，两人一起望着陈常山进去的那个房子。
陈弦松：“我们一起去。”
陆惟真稍有犹豫，还是答：“好。”
门没有锁上，陈弦松敲了几下，里头传来陈常山的声音：“进来。”
陈弦松和陆惟真对视一眼，他推门进去。
陈常山的办公室装修显得非常朴素干净，色调灰冷。他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杯茶，并没有看他们。
陈弦松递给陆惟真一个眼色，示意她在旁边沙发坐下，自己走到父亲对面坐下。
这已经是陈弦松醒后大半天里，父子俩的第四次交谈，依然以沉默开始。
陈常山放下杯子，里头的茶浅了一大半。陈弦松端起茶壶，替他满上。全程陈常山没有看他。
“爸，多谢。”陈弦松说。
陈常山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茶杯，说：“不必，你出去二十多年，已经变得这么巧言令色，能够煽动人心。我自愧不如，也拦不住他们。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没什么可说的。”
陈弦松说：“那也是因为你肯听我说话。”
陈常山沉默了一瞬，自嘲地笑笑，看向一旁，问：“什么时候走？”
只这一句话，让陈弦松胸口滞涩，他垂下眼眸，答：“越快越好。”
“我就不送你了，大捉妖师！”
别说陈弦松了，一旁的陆惟真，听了这话心里都闷得慌。
陈弦松的背影就像一段绷紧的弓，他说：“爸，我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九年，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二十六年。我既是这里的陈弦松，也是另一个世界里，你的儿子。在这里，我失去了母亲。在那里，我失去了母亲和你。两个世界，两段人生，你是我唯一剩下的亲人。儿子不孝，今后不能为你养老送终。希望你保重身体，多福多寿，长命百岁，儿子就心满意足了。”
陆惟真的眼眶湿了。
陈常山转头看向窗外，只留下与儿子同样线条冷硬的侧脸。
陈弦松起身，说：“那我们走了。”
陈常山没有把头转过来，也没答好，而是端起茶一口喝干，放下杯子，又敲了敲杯口。
陈弦松心头一动，坐回来，刚要再度为他添茶，陈常山的手掌盖住杯口，说：“用不着你！不管是人是妖，难道一杯茶我都喝不得？”
陆惟真一怔，陈弦松心头却已是惊喜交加，转头望向她，说：“你过来。”
陆惟真立刻走过去，眼观鼻鼻观心，乖顺无比的样子，拿起茶壶，把茶杯添满。陈常山却不动，也不接。
陈弦松说：“叫爸。”
陆惟真心里哐当一下，把茶送到陈常山面前，讷讷喊道：“爸。”
陈常山这才接过茶，也没看她，一口喝干，然后才低低“嗯”了一声，说：“你也坐下说话。”语气倒是不凶了。
陆惟真在陈弦松身旁坐下。
陈常山说：“既然今后，你们向我承诺，会世世代代守在门的那一头，那就永远不要忘记誓言。有些事，有些东西，我也要向你们交代。”他指了指放在桌上一角的时间泯灭枪：“弦松，你有没有和她说过，这些东西，是谁留给我们的？而我们，又是谁？”
陈弦松答：“还没有。陆惟真，包括时间泯灭枪在内的一些秘密武器，都是远古神明，留给我们陈氏一族的。我们推断，他们来自一个高等文明。我想他们的文明发展程度，甚至超过你们璃黄人。而我们陈氏，承担的是守门人职责，扼守两个空间之间的大门。”
陆惟真点头。“远古神明”的武器，可以操纵时间，可以横跨两个平行世界传输信息，这已远在昔日璃黄文明之上。
陈常山说：“这些东西，是在大概一千年前留下的。你们璃黄人，来到那颗地球，是什么时候？”
陆惟真立刻答：“也是一千年前左右。”
陈常山点头，说：“我们并不知道，两个世界，是什么时候分化产生的。也许是在很久以前。也许，就是在你们璃黄人抵达地球那一瞬间。
而’他们’，可以掌控时间，千秋万代，无数宇宙，在’他们’看来，只是一瞬间。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他们’或许早就知道，千年后，两个世界间即将发生的灾难和战争，所以，才找到陈氏先祖，把这些武器，留给我们。”
陆惟真心中隐隐震动，接口道：“所以，你们用这些武器，穿越到我们的世界，改变历史，甚至今天的所有结果，也是’他们’早就预见到的？”
陈常山：“我想是的。”
陈弦松之前对这些事就有所了解，现在陈常山一提，他心中也通透了。一时间，只觉得宇宙之大，群星无数，与那些伟大、遥远而隐秘的文明相比，他们竟是如此渺小。
陈常山看向儿子，慢慢地说：“所以你和她刚才那些话，才能说服我。在’他们’眼里，万事大概互为因果。我想，也许你们俩守在时空那一头，正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
两人都沉默。
陈常山站起来：“好了，不必再啰嗦什么，还有些东西，你们带走。”他走到一个柜子前，输入密码，拿出一个寒气逼人的透明罩子，罩子下有个托盘。
陆惟真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就愣住了。
那是……
琉心能量。
被五个黑衣人，从琉心中提取的能量。量子态纠缠的能量团，扑朔迷离的形状，似实似虚的物体。但是，与那时的黑白混杂不同，陈常山手里的那团东西，是纯白的，甚至有剔透晶莹之感。
他坐回椅子后，将琉心能量，推到陆惟真面前。
陆惟真小心翼翼地捧起，陈弦松沉思后，问：“琉心能量被净化了？你怎么做到的？”

第243章 终须散别（2）
陈常山冷淡地看他一眼，答：“我是时空守门人，我想要得到一颗被净化的琉心，就能得到。”
陈弦松沉默了，陆惟真却非常惊喜：“谢谢！多谢！”
陈常山：“不必，这是补偿。”
他言简意赅，陆惟真却听明白了，是为了之前狙杀她的事。她当时确实心里不好受，但似乎又能理解他们的立场。于是陆惟真说：“没关系的，立场不同，职责所在，我能理解。我其实……也对陈弦松干过类似的事。”想了想，又补了句：“而且你们肯定也杀不了我。”
陈弦松眼里闪过笑意，连陈常山听到这话，微愣之后，神色似乎也有松动。只是他绝对不可能笑就是了。
“还有些东西……”陈常山说，“你们看看吧。”
陈常山按下墙上的一个开关，墙面往两侧徐徐打开，一间比这间屋子至少大两倍的密室出现。
陈弦松记忆里是有这些东西的，并不惊讶，陆惟真眼睛却是一亮。
密室里摆放的，全都是武器。有陆惟真之前干掉过的光网炮和磁脉冲炮，还有很多把枪，各式刀具。那些枪暂时看不出什么端倪，刀具把把锋利雪亮，材料也各式各样，一看就觉得都是珍品。
陈常山看着陆惟真：“去挑。”
陆惟真：“……好。”她有点拿不准陈常山的意思，这是要送给她吗？虽然这些人间武器，对于大六五来说没什么用，对于她的那些小伙伴们，却肯定求之不得的。陆惟真走过去，一样样端详。陈常山和陈弦松跟在后头。
陈弦松看着父亲的神色，问：“为什么给她？”
陈常山冷道：“我不会白喝那杯茶。”
陈弦松：“多谢。”
陈常山冷哼一声，说：“你闹得再不像话，有些事，既然我们陈家人去做，就得做得像样。’他们’留下的武器，我不能给你们。这些武器，都是这些年，我从’他们’的武器里，学得一些皮毛，研制出来的。就当是给她的聘礼，以后大家不再相见，家里也不欠你们什么了。别再说我留给你的都是狼狈。”
陈弦松沉默片刻，说：“爸……”
陈常山：“闭嘴。”
又过了一会儿，陈弦松看了眼只拿起一把刀和一把枪的陆惟真，说：“既然是聘礼，也不能太少，我们能拿多少？”
陈常山没好气地说：“你们能拿走多少，就拿多少。”
陈弦松一只手轻轻抚在腰包上：“爸，这是你说的。”
两分钟后。
陈常山望着已经被搬得空空荡荡的密室，终于说不出话来。他倒是知道陈弦松的腰包，但一直以为只能用来放几样武器，哪里想到是个无底洞一样的仓库！
陈弦松倒是神色如常，陆惟真觉得尴尬，轻扯他的衣袖，耳语：“不太好吧？”陈弦松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说：“爸说是给你的聘礼，拿少了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陆惟真于是放下手，望着前方依然面无表情的陈常山，心中竟觉得动容。若说之前对于陈常山的顽固不化心狠手辣还有些不满，现在也释然了。到底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陈常山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三人离开密室，重新坐下。
陈常山说：“做人要善始善终。你们留一夜，明早再走，和师兄弟们告个别。”
陈弦松看了眼陆惟真，陆惟真点头。她离开时，刚帮助湘城军队获得一场大捷，短期内，局势应该是稳定的，一两天也不会耽误什么。
陈弦松就答：“好。”
看到他俩眉来眼去，陈常山的脸色又黑了一分，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又说出那句陈门历代最重要的叮嘱：“多生几个孩子。”
陆惟真脸没吭声。陈弦松答：“尽力而为。”
陈常山这才看向陆惟真，说：“大六五，你知道六五之上，是什么吗？”
陆惟真心头一动，摇头。
陈常山脸上浮现很淡的笑，说：“六五之上，时空操纵者，称之为’曜’。我们陈家所信奉的远古神明……’他们’自称时光族，人人生而为曜，活于刹那之中，也活于永恒的时光中。如果你的有生之年，能够突破至’曜’，不需要时间泯灭枪和虫洞，也能够操纵时间与空间。”他转头望向宁静的窗外：“到那时候，就带孩子们过来，让我看一眼。”
陆惟真心头震动，答：“是。”
陈常山不再看他们，端起茶杯，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陆惟真看向陈弦松，他低声说：“你先出去。”
陆惟真走到门口，回过头，只见一室寂亮的灯光里，陈常山坐着没动，陈弦松单膝在他面前蹲下，抬头看着他。
陆惟真扭头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她愣住了，门外站着很多人，昭云、林静边、姜衡烟、褡裢之子、拂尘之子……都在。他们齐刷刷望向她，双方一时静默。
好在就在这时，门开了，陈弦松走了出来，众师兄弟们仿佛得救，全都喊道：“大师兄。”
“大师兄，你真的要走吗？”
“大师兄，师父怎么说？”
“大师兄，你以后还回来吗？”
陈弦松看一眼众人，伸手将陆惟真轻轻搂住，说：“大家一块儿吃个饭吧，边吃边说。”
这一夜，陈弦松、陆惟真和所有师兄弟们，吃了一顿饭。对他们而言，大师兄本该不陌生，因为在这个时空里，陈弦松只昏迷了两天。但他们都感觉得出，大师兄的变化。若说他曾经那双眼，是明亮、清澈、沉稳的，现在这个大师兄，眼里已有了血色风霜。曾经的他像阳光下的一条河，现在的他也许更适合流淌在风起云涌的黑夜里。
陈弦松和他们聊在那个世界的经历，聊自己从小的修炼，降妖除魔的经历，听得师兄弟们惊讶万分又好奇向往。陈弦松也拿出法器，让他们触碰，被人敬了几杯酒，他也肯提起光剑，给众人小露一手，赢来惊叹声不断。
陆惟真便含笑坐在他身旁，她发觉活在这个世界的陈弦松，是不同的。他在这里有家人，有许多朋友。他们从小生活在一起，关系非常亲密，人人都像是他的家人。

第244章 终须散别（3）
起初大家碍于女魔头神威，都不怎么跟她说话，也不敢靠近。后来都喝了酒，胆子大了，昭云第一个端了酒过来，敬她说：“嫂子，之前是我冒犯了，谢谢你的不杀之恩。”
陈弦松含笑望着她，陆惟真立刻端起酒杯，想了想，说：“昭云，在两个世界，你都是很厉害很靠谱的大好人。”
昭云微愣，旁边的师兄弟们则趁机起哄，昭云脸红了，说：“我干了，你随意。”一口干掉。
陆惟真也干掉，眉眼随之舒展开。
有昭云开了头，师兄弟们便也放开了，一群群过来给嫂子敬酒。不过他们都有分寸，一群人一起只敬她一杯。但就算这样，也是很多杯了。陆惟真来者不拒，杯杯干掉，师兄弟们都暗暗折服，心想不愧是大妖怪，大师兄的女人。
陈弦松知她酒量好，倒也不担心，两人竟一起放开了喝。这下在众人眼里，只觉得两人同样直爽大气，更觉他们登对。陆惟真喝得兴起微醺，也有点手痒，想给他们露一手，于是也不倒酒了，都是手一指，瓶子里的酒就冲开瓶塞，飞到每个人的杯子里，竟是一滴不漏，看得师兄弟们目瞪口呆。再要不，她就引风卷云，令夜空中那些云层下沉，急速变形，一会儿拼出个“乐”字，一会儿拼出个“酒”字，师兄弟们个个争相抬头观看，仿佛一群吵闹的鸭子，哄然叫好。
陆惟真志得意满，露了一手后，深藏功与名，眯眼喝酒。陈弦松在旁边看着她发笑，过了一会儿，陆惟真凑过去低声对他说：“我好高兴啊，你这么高兴。”
这时，林静边终于鼓起勇气、直面内心，举着酒杯，来到两人面前。身后，还跟着同样扭捏的姜衡烟。
陈弦松松开陆惟真，望着他们。
林静边举起酒杯，一字一句地说：“师兄，那个……嫂子，祝你们以后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陆惟真笑了，陈弦松却没举杯，就这么盯着他。林静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脸红了，看向陆惟真：“对不起，那封信，是我编的。我以为你是女魔头，想要拆散你们。”
陆惟真打量着眼前细皮嫩肉的白皙版林静边，微微一笑：“我不怪你，其实如果没有那封信，我估计还在那边傻等。加油，林静边，你一定可以成为不输你师父的大英雄。”
林静边以为她说的师父是陈常山，又见她不计较这件事，心中感动，用力点头，将酒一饮而尽。
姜衡烟端着酒上前，眼睛还是红的，依然用缱绻的目光，望了眼陈弦松。陈弦松立刻移开脸。
姜衡烟又目光复杂地看着陆惟真，说：“好好待他，他值得最好的。”
陆惟真说：“你也值得最好的。”
姜衡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原本心痛颓丧的心情，居然好了一些。她沉默了一会儿，望向陈弦松：“大师兄，我在那个世界，真的很勇猛？”
陈弦松还是没看她，只点头。
姜衡烟：“那我在那个世界，应该活得更快活吧。”
陆惟真忽然开口：“你在那个世界，遇到了另一个人。”
姜衡烟看向她，口无遮拦：“我居然移情别恋了？”
陆惟真一笑：“也许吧，那是一个非常帅，非常好，也非常可爱的人。他救了你的命，你就时时刻刻跟着他了。我不知道那个世界的你，是不是喜欢他。反正你再也没看过陈弦松。”
姜衡烟想了想，说：“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我还会不会遇到他。”
陆惟真没说话。她想，不会的。这个世界没有异种人，没有许知偃。就像这个世界没有陆半星，遇不到陈弦松；没有厉承琳，遇不到陆浩然。但是，我想，终究总会有另一个人，被你遇见。

第245章 繁花盛开（大结局）（1）
酒喝到半夜才散，陈弦松带陆惟真回到自己房间。
陆惟真眯着眼，望着这房间的陈列装饰，就笑了。这里几乎和松林堂后头那间房子，一模一样。她揪住陈弦松的衣领，说：“你可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屋里有地暖，陈弦松脱了外套丢沙发上，搂住她的腰，两人都有些醉了，一起倒在床上，看着彼此。
陈弦松轻抚着她的脸，说：“辛苦了。”
她说：“我不辛苦，就是很想你。”
“我离开以后，都干了些什么？”
陆惟真就慢慢地说，说昭云、高森、拂尘他们前去投军；说陶清扉带着三只青龙，前往首都；说自己参加了湘城大战。又说到背着他去了冰窖，结果却接到那封信。
陈弦松无法想象，她日日守着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最后背着他冰窖想要将他保存得更久一点，那时她是什么心情。以前两人在一起时，她那么爱哭，时时刻刻娇滴滴的，那么黏他。后来没有他，她一个人如何面对那一切？可现在，她只是非常平静地说起那段日子。
平静之下，掩埋的东西，是陈弦松一生都不敢轻易触碰的。
他抱紧她，说：“对不起。”
陆惟真望着他的眼睛，说：“你干嘛要说对不起？你怎么总是把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那时如果不是他挺身而出，替她挡下林昼，她早死了，其他人也死了。他永远都是这样的人，到了需要承担的关头，他就会站出来，义无反顾，顶天立地。
陆惟真也抱紧他的腰，眼泪流下来，说：“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你没有死，你又回来了。其实那段日子，我天天都在想，以后要怎么办啊？我觉得天就像个无底洞，地也像个无底洞，走到哪里，眼前都是无底洞。我好想跳进去，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可是我心里，还是抱着那么一丝希望，希望奇迹会出现。所以我就等着，好多次我都看花了眼，看到你的手指好像在动，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快分不清幻想和现实……每一天我都有种感觉，天黑了自己就死了，天亮了又不得不重新活过来。可是我想，再等等吧，到了再也等不下去那一天，我就跟着你去。因为我说过，以后再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陈弦松的眼睛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眼泪也流下来，望着她说：“傻姑娘。”他长叹一口气，又说：“我怎么舍得死？我的命在你这里。”他低头吻去她的泪水，耳鬓厮磨，交颈互啄。
陆惟真情绪渐渐平静，说：“不过，后来，收到林静边那封伪造的信，我就……我就一下子炸了。再仔细推敲，觉得处处都是漏洞，我就决定来找你。”
陈弦松一笑：“我就猜到会这样，多亏了他弄巧成拙。”
陆惟真小声说：“这个林静边，比咱们的林静边，好像要蠢一点啊。”
“反正不是我徒弟，不管他了。”
陆惟真伸手捧住他的脸，说：“谢谢你，要你舍弃这边的一切，跟我回到那个不那么美好的世界。”
“那也是我的世界。”陈弦松说，“那个世界有你。无论有多少个平行宇宙，跨越多少的时空，我的心中，只有一个陆惟真。”他又开始亲她，手也轻车熟路地摸进衣服里。她的身体一颤，嘤咛：“我要去洗澡……”陈弦松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进了浴室。
……
快一个小时后，两人才从浴室出来，陈弦松身上只披了一件浴袍，将两个人都遮挡住，他精瘦的胸膛上已分不清是水还是汗，陆惟真脸色潮红，全身也是白里透着红，缩在他怀里。
大被一展，遮住夜色与星光，也遮住寒冷和寂静，只余一被窝的亲昵与燥热。
那一片白玉一样的沙滩，已干涸太久，独自面对风霜和烈日。而现在，暖风抚慰、甘霖降落。起初，是潺潺溪流，润物无声。待每一粒细沙，都渐渐恢复玉润潮湿的光泽，按捺太久的狂风暴雨，呼啸而至，将每一粒柔软的沙，都卷入他的渴求中。但这样难耐的粗犷里，却始终不失温风细雨的体贴与安抚。
一夜时光，迷醉沉沦，用尽半生温柔。
——
大中华区，中部战线，灰绿色的平原，一望无际。
厉承琳坐在一辆吉普车里，目前她所在的位置，大概在整支军队的中部。她并不喜欢像人类指挥官那样，坐镇后方，掌控全局。她喜欢呆在离战线不远的地方，一旦遇到突发情况，已经晋升超级青龙的她，可以强势杀出，支援前线；就算没什么需要她亲自动手的情况，她呆在更靠前的位置，也能总揽战局。
这一次，联军集中主力，首次登上了中部平原。这里，是被灰鬼占领的老沦陷区，拥兵超过4万，虽然不如曾经林昼的精兵悍将，但它们盘踞已久，同样不容小觑。
高森断手等亲卫，统统被厉承琳派去了前线，给她开车的只是普通人类士兵。她望着灰蒙蒙的天际，还有前方如蚂蚁般推进的军队前线，皱起眉头。
半年了。
湘城大战后，时间又过去了半年。人类与灰鬼交战不断，各有胜负，总的来说，人类赢多输少，正在一步步稳稳当当地收复失地。战争总体局势向好，但如果说想要全面光复大中华区，还需要时间。
今天这一战，至关重要。如果能够拿下中部，整条南北战线就被打通，灰鬼占领区将被分割得更加分散，再无这样大规模的沦陷区。那么，抗击灰鬼的战争，就可以宣告走向最后的全面解放阶段了。
只是……厉承琳抬头望着灰白寂寥的天空，真的已经半年了！
大六五陆惟真消失在琉心之地，连陈弦松的尸体都被她丢在原地，已经半年。后来还是厉承琳得到消息，命人将陈弦松的尸体收殓。然而她派人找遍了琉心之地，大六五也不知所踪。
这事儿，厉承琳不能深想，不能想她到底去了哪里，还会不会现世，或者永远不会再出现……厉承琳甚至没有告诉爱操心的陆浩然，只说陆惟真在外征战去了。他们的女儿，看似咸鱼，懒散不求上进，实则至情至性，一条道走到黑。厉承琳至今也忘不了，湘城一战时，陆惟真站在指挥楼上，抬头流泪的样子。

第246章 繁花盛开（大结局）（2）
想到这里，厉承琳心中一阵暴躁。短命捉妖师！虽说他斩杀林昼，几乎是扭转了整个战争的局势，他的名字，受到全国军队的敬仰和赞颂。可一想到这难能可贵的战果，是用自己女婿的命换来的，厉承琳就胸闷气堵。现在连所有璃黄族人，都更加尊敬厉氏一脉，因为她的女儿的爱人，是一位绝世大英雄。可厉承琳身为母亲，宁愿女儿当初爱上的，是个窝囊废，贪生怕死的普通人。她们家，就该女人做英雄在外打仗，男人好好呆着被金屋藏娇，这样，女儿就永远不会失去他了。
这么懊悔地想了一阵后，厉承琳举起望远镜，望向相距数公里外的灰鬼战线，现在她没有了女婿，女儿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也就剩个林静边，天天往她身边跑，鞍前马后，说要代替那两个人孝顺师祖奶奶。她厉承琳横行一世，最后竟要落到个孤独终老，靠个不入流的小捉妖师送终的下场？想到这里，厉承琳心中杀意更暴躁，那些灰鬼，都是她的仇人，杀杀杀杀，她要把他们统统都弄死！
此时，人类军队的指挥官，还有前锋战线上的众人，都不知道，当世第一超级青龙厉承琳，即将在这场战斗里，再次爆出前所有的超级能量波，展开地狱级别的毁灭杀戮攻势。
陆惟真和陈弦松也不知道。
他们俩刚刚走出虫洞，走进了琉心之地。眼前的景象，却令陆惟真一怔。
她计算着，自己去往异世，不过一天一夜时间，次日清晨，两人就告别陈常山等人，启动虫洞。她甚至以为出来时，还会看到地上躺着的陈弦松的尸体，碰到那几个异种人守卫。
然而，眼前的琉心之地，之前的所有碎石血迹，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陈弦松的尸体也不知所踪，也没有看到守卫。只有他们曾经和林昼打斗的种种痕迹，还留在琉壁上。
琉心下陷的那个坑里，黑水早已干涸，只有一块巨大的灰扑扑的琉心，此时看起来就像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灰色晶体矿石，没有半点光泽。
“怎么感觉……”陆惟真嘀咕道，“好像不止过去了一天。”
于陈弦松而言，时间应该过去了三天。他看着周围环境，却也有相同感受。
“虫洞穿越，可能还受一些未知因素影响，时间不一定会同步。”陈弦松说。
陆惟真想起他们从葫芦里出来那次，三天却已过了三年；又想起自己在陈弦松死后大概十多天，才去异世找他，他那里才过了两天。确实没有时间规律可循。
陆惟真心中一寒：“可别过去几年，或者几十年了。”陈弦松说：“不会，看样子没有那么久。”他从腰包里掏出那颗琉心能量体，陆惟真的心一紧。
陈弦松却把琉心能量体，交到她手里，说：“六五大人，去拯救世界吧。”
陆惟真一笑，拿起琉心能量体，一跃至琉心之上，将手里的能量体，轻轻放下。
那些纯白的扑朔迷离的能量，仿佛有了生命，丝丝缕缕钻进了琉心里。陆惟真一跃至旁边，和陈弦松并肩站着。
巨大的琉心，仿佛正在他们眼前，一寸寸复活着。无数道莹白的光，在其中穿行、蔓延、分裂，乃至完全密布。灰暗一点点褪去，莹润慢慢呈现，腐朽重获新生。
到最后，那些纯洁的能量体，终于完全浸透了琉心，自内而外，洁白璀璨，浑然一体。它静静闪耀着光芒，一切还没停止，那纯白的光泽，溢出琉心，开始往四面八方的琉壁，浸透而去。
陆惟真忽然感觉到心脏一震，她抚住胸口。陈弦松：“怎么了？”
陆惟真：“没事。”她慢慢笑了，那是一股清新、纯厚、柔和的能量，从琉心传来，开始浮动在空气里，甚至开始往周围慢慢扩散而去。但是这一次，不会再有林昼对琉心的压制，不会有三万灰鬼之血源源不断地供养浸透。有了这样一颗琉心，假以时日，灰鬼和异种人之间，此消彼长，胜利的希望就更大了。
陆惟真抬头，看到上方琉壁上的洞，笑了，指着对陈弦松说：“这是我背着你下来，撞出来的洞。”
陈弦松说：“那这次换我背着你，从这儿上去。”
陆惟真就想起还在葫芦里时，他才恢复了一点，就不肯让她背，非要背着她。他还真是不肯欠她一回。她说：“好啊。”
陈弦松走到她面前蹲下，她趴上去。陆惟真手往地上一挥，一股气流直冲而上，陈弦松一笑，说：“多谢六五帮忙。”背着她，乘风之上。陆惟真趴在他背上，眼前这具身体和从前几乎没有差别，一样宽厚的肩，一样紧实的肌肉。只是肤色白皙。陆惟真捏了他的脖子一把，说：“皮肤真白真滑。”
但是在这一点上，他的脑回路好像和她不一样，很肯定地答道：“一个月我就能晒黑回来。”
陆惟真：“……其实不黑回来也没关系。”
——
中部战场，前线。
人类军队第一轮炮火攻击，已经结束。灰鬼阵线受到一定程度打击，正是全面进攻的时机。
林静边手持一把精钢剑，一身黑衣，紧随褡裢大师之后，正在冲锋。没有办法，半年前，他的光剑就在琉心之地遗失了，虽然手无法器，但他剑法卓绝、身手敏捷，又具有丰富的杀敌经验，每次来到战场，也是个响当当的角色。
林静边一剑刺死前方的一只灰鬼，反手又是一剑，救下一名人类士兵，人类士兵激动不已，满眼敬仰。但是像他这样的孤胆英雄，事了拂袖去、深藏功与名。林静边只留给战士一个伟岸孤绝的身影，在巨大金色褡裢的护翼下，继续向前冲锋——废话，要是没有法器罩着，他再猛，杀进灰鬼群里也是送死好吗？
这么痛快地厮杀一通后，林静边抬头四顾——左前方，昭云、拂尘大师，还有其他两个修为比较高的师叔，各领一队人类士兵，也同时杀到，大家看着都好好的。右前方，高森、断手，还有其他高阶异种人，也散布在各队中，杀得热火朝天。
这正是厉承琳与人类指挥官指定的冲锋战略，在炮火攻击和重武器杀伤过敌人一轮之后，将捉妖师和高阶异种人，分散到各个冲锋小队里，作为领队。如此一来，前锋线杀伤力就变得非常大，而且他们也可以看顾人类士兵，避免了过去的战斗里，前锋线上人类士兵的大规模折损。十几次战役下来，这些牛逼凶悍又不怕死的异种人和捉妖师，早已成为前锋部队的核心，成为人类战士们心中最可靠的同袍。

第247章 繁花盛开（大结局）（3）
爱操心所有人安危的林静边，又赶紧找他家祖师奶奶的身影，很好找的，稍微扫一眼，就能看到正前方，一个巨大而锋利的光球，已经突入敌方腹地。光球所过之处，尸横遍野、鲜血成河。于是林静边知道，祖师奶奶今天又忍不住暴躁了，身先士卒去杀敌了。这下可够灰鬼们好受的了。
其实林静边以前和厉承琳根本就不认识，但是半年前的某天，当陆惟真也失踪的消息传来，林静边足足有十来天，没跟人说过一句话。再后来，他在一次战前会议里，见到了最高统帅之一的厉承琳，他突然就意识到，眼前这位祖师奶奶和她丈夫，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
于是那天晚上，他就溜到厉承琳的营帐前，徘徊不去。最后厉承琳一个御风，将他拎进来，一看是他，愣了一下，问：“你小子在偷窥什么？”
林静边闷了好一会儿，只说了一句：“祖师奶奶，我是陈弦松的徒弟，林静边。”
厉承琳其实是认得他的，也知道他来投军，沉默了一会儿，说：“别乱喊，谁是你祖师奶奶？”
林静边说：“我管……她叫师娘，您是她母亲，当然就是我祖师奶奶了。他们……他们现在不在这里，你有什么事，可以叫我去做。”
厉承琳：“不需要，滚。”
但是林静边怎么可能滚。在他看来，厉承琳就是个失去女婿又失去女儿的可怜阿姨，但是把一颗受伤的心藏在锋利的盔甲下，和他一样！但他是年轻人，当然要多照顾长辈了。
于是，此后，多少个深夜，厉承琳一人站在清冷的营帐外，小捉妖师就在旁探头探脑；她亲自上前线，他必然闹着要当护卫先锋；他甚至还借军队的灶头，煲了汤给祖师奶奶送来，结果厉承琳喝了一口，就吐了，骂道：“比你祖师爷爷的手艺不知道差几百倍！”
林静边不信不服，振振有词：“以前师父就爱喝我煲的汤！”
厉承琳冷笑：“那他生前还真没吃过什么好的。”
林静边：“……”
他愤而离去，结果当天夜里，睡在营房里，突然窗户扔进来个东西，林静边吓了一跳，捡起一看，却是异种人研发的最新最有威力的手枪。他抓起枪，看着两鬓已经泛白的祖师奶奶身影如惊鸿远去，而后他倒在床上，突然就哭了出来。
他想，我其实不是为了长辈，而是为了自己。总要有一个人，能让我去操心，去照顾，去鞍前马后，这样好像我就还是好好的。
……
此时，林静边望着厉承琳祖奶奶大杀四方的身影，心中就涌起亲切又依赖的情绪。正当他打算再接再厉，勇猛冲锋，虽说撵不上祖奶奶，但至少也做一枚能干的马前卒时，突然就感觉到周围的氛围，似乎有了一丝变化。
很多人，抬起了头。
连站在他前方的褡裢大叔，都止住了念个不停的佛号和杀无情戮的步伐，望向了天空。
林静边也抬起了头。
天边，有两道光，风驰电掣，急速奔来。
一团纯白，一团五彩。一左一右，各自奔腾，流光溢彩，交相辉映。
林静边静静望着，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眼瞎了，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人……还会有同样的两个人，仿佛烈火流星，光耀整片天空？
在林静边察觉到以前，眼眶已经湿了。他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可是，那强烈的光芒，那还未近前就已山呼海啸的能量场，以及那熟悉的走位……怎么可能是别人？
可是，师父，师父他不是已经……去了吗？
林静边想起地洞里离奇失踪的、师父的所有法器，想起陆惟真也神秘失踪，想起大六五的通天彻地之能，突然间，心脏急剧地跳动起来。
他看到那一团五彩之光，越来越膨胀，晶莹透亮，如梦似幻，光团中隐约就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窈窕身影。五彩光团，朝厉承琳所在的灰鬼腹地冲去。而光团离地还有几十米，地面上的茫茫灰鬼，竟像已感知到强烈的压迫力，全都俯身弯腰，甚至跌倒在地，就像根本无法直视大六五之光。
林静边整个人仿佛坠入了迷蒙的梦境里，他望着正前方，另外一团纯白的光影里，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浮现。望着那人一步千米，瞬移而来；望着他手中双剑轻轻一挥，大地上已留下两道足有几十米长、十来米宽的剑痕沟壑，无数灰鬼泯灭于当世第一大捉妖师的剑影里。
而后，一把光剑自光团中掷出，朝林静边飞来。林静边一把接住，双手捧剑，泪水已模糊得看不清。他泪汪汪地望着他的师父一脚踏落云端，单手持剑，站在他面前。
远处近处，褡裢大叔、拂尘大叔、昭云、姜衡烟……都朝这边望着，若不是灰鬼环伺，只怕当下全都要冲过来。
唯有林静边，手持光剑，流泪前行，反手一剑挥出，浩瀚光波斩落身旁偷袭的灰鬼无数。他终于再次走到师父面前，望着师父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容颜，他就像个孩子一样地低下头，哽咽难掩。
陈弦松温和地笑了，也和从前一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先随师父杀敌，回头再跟你解释。”
“是、是！”
战场另一头，厉承琳正拧着一只大青龙的头，往地上猛砸，砸得正爽。周围的灰鬼们一时惊呆，缩着不敢上前。这时，厉承琳抬起头，看到那团熟悉的五彩光芒，朝自己飞来。当然，厉承琳的眼角余光，也瞥见了天空另一侧的纯白光团，但是她完全没有把光团和死去的陈弦松联系在一起。
厉承琳丢掉变异大青龙的尸体，浑身浴血，负手而立，望着已失踪半年的女儿，终于站在自己面前。
萧萧战场，母女相对，一时竟然无言。
有不长眼的灰鬼冲上来，厉承琳和陆惟真各自伸出一掌，随意拍掉。
然后厉承琳就看到她那离家出走的六五大人笑了，那开心仿佛发自肺腑要溢出来：“妈妈，我把他找回来了。”
厉承琳：“……”
然而女儿疯了，总比失踪或者死掉好——这个念头冲进脑海里，厉承琳突然就心平气和起来，染满血腥的脸上，挤出个尽量温柔的笑容：“你开心就好。”

第248章 繁花盛开（大结局）（4）
联军相对于灰鬼大军，本就略占上风，而在这两尊战神从天而降后，战况更是一边倒。陈弦松手持光剑，率领着众捉妖师，势如破竹，横扫千军；陆惟真和厉承琳带着异种人，就如同两架巨型闪光推土机，直接将灰鬼战线推得稀巴烂。
原来预估于深夜才能结束的战斗，暮色降临时，就已开始战场清扫工作。这一役，联军剿灭灰鬼两万，俘虏一万八，溃逃者不到数千，大获全胜。中部战区，全面收复。
所有军队，就地扎营，休息庆祝今日大战的胜利。
已是夏末秋初，天气还很暖和，陈弦松就坐在一顶军用帐篷外的空地上，身边围着林静边、昭云、褡裢、拂尘、姜衡烟等一众捉妖师。还有一些今日见到传说中“死而复生”的大英雄陈弦松后，心生敬仰的人类士兵们，站在外围，神色兴奋又激动。
连拂尘大叔和褡裢大叔，都忍不住一个探了探陈弦松体温，一个摸他脉搏心跳，确认是大活人后，啧啧称奇。
林静边：“师父，师娘到底是怎么救活你的？”
现在大家都只有一个猜测——大六五难道真的有通天彻地起死回生的神力？当时陈弦松可是在他们眼前死了十多天了，死得透透的。大家的眼泪，可都没少流啊。
陈弦松扫视众人一周。
这个问题，他和陆惟真商量过。他们既然对陈常山承诺守好这一侧的大门，永不侵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最好还是保密，永远埋藏下去。
他答：“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陆惟真说，她当时带着我的尸体，到了琉心，找到了一个虫洞装置。虫洞突然打开，把她带到了一个陌生的空间里。”
“陌生的空间？”姜衡烟好奇地问。
陈弦松点头，这样说，也不算完全欺骗这些同伴，他接着说道：“她就发现我的这具身体，就在那个空间里，还有我的法器，林静边的光剑，姜衡烟的光刀。于是她唤醒了我，我们带着这些东西，打开另一个虫洞，就回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原本觉得很离奇很诡异的一件事，被陈弦松这么一说，变得平平无奇寡淡无比。
褡裢摸摸胡子，问：“那个空间长什么样？”
陈弦松答：“看不清，很模糊。”
拂尘蹙眉沉思：“为什么那里会有另一具你的身体？而你可以在这具身体里复活？”
陈弦松：“我不知道。”
这也是他和陆惟真商量好的，既然怎么也解释不清楚，他死而复生这件事，索性说得更含糊，让它成为一个不解之谜吧。
众人都是一阵沉默。
昭云说：“管他的，活了就行。”
陈弦松一笑，正要顺势岔开这个话题，就听到自己向来多事还爱脑补的爱徒大喊一声：“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陈弦松的眉头微微一抽，众人也都望向林静边。他一脸肃然，隐怀悲壮之意，目光落在陈弦松的腰包上，众人也跟随他望过去，听他说道：“是它们。”
“它们？”
林静边红着眼眶点头：“是这些已经跟了我师父多年的法器们做的。各位师叔伯应该都清楚，我们捉妖师，修炼时间越长，与法器的感应就越强。而我师父，与这些法器的默契程度，已近乎天人合一的地步。”
众人纷纷点头。连事主本人陈弦松都有点懵了，沉默地等着林静边的神展开。
林静边声音沉痛：“它们认主，也护主。师父的腰包里，有变形镜，可以瞬间完美复刻一个身体；有葫芦，可以营造安全空间；有光剑，可以替主人抵御掉致命攻击……你们还不明白吗？一定是在师父打算和林昼同归于尽的一刹那，法器们感知到师父的心意，不想让师父去死！当时缚妖索不就率先殉难了吗？在那个关头，它们各司其职、一起护主！光剑拖住了林昼的攻击能量场；变形镜想办法复刻出一具身体，替师父承受住致命一击；葫芦将师父吸进自己的空间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和师父的法器会丢失，因为它们有灵性，都跟着师父进虫洞了。
你们想想上次师父师娘就用了虫洞，从葫芦里出来；这次师娘又用了虫洞，能去哪里？当然是又回到葫芦里，才能救回师父！这是虫洞的效忠！而且你们看，师父的皮肤是不是白了不少？上次师父说了，到了葫芦里的人，都会褪色！至于师娘，只是救回师父，短暂停留，而且她本来就很白，变化就不明显。你们看，是不是全都对上了！？”
众人只听得心头震撼难言，虽说林静边的一番推理，相当匪夷所思。可仔细一想，真的有点丝丝入扣的味儿。这也是目前为止，最合理的解释。于是众捉妖师心中都在想，万物有灵，法器认主救主，竟能到这个程度？横跨时空逆转生死！他们心中变得滚烫又自愧，陈弦松的修为，竟已到如此地步。他们身为师兄师弟师侄师叔，这一比竟是远远不如，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唯有姜衡烟，慢慢举起手：“可是……它们为什么把我的光刀也收走了？那又不是陈师兄的。”
林静边也没想到自己的推理里居然还有这个bug，想了想，就通了！他很肯定地说道：“应该是误伤，当时你和我离得近，它们收我的光剑时，不小心把你的光刀也收走了，总不可能百分之百精确。”
姜衡烟：“……哦。”
林静边推理得热血沸腾，众捉妖师听得全神贯注，陈弦松就坐在边上，始终沉默。林静边抬起闪闪发亮的眼睛，望向陈弦松：“师父！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陈弦松慢慢笑了，答：“很有道理。”
只不过，这一夜之后，“法器救主”的传说，也渐渐流传开去。在那之后，这世上幸存的捉妖师们，训练都更加刻苦。更有不少捉妖师，开始天天抱着法器聊天抚摸嘘寒问暖，企图增进感情，这是后话。
在陈弦松和众捉妖师们解释时，陆惟真也站在不远处，厉承琳的军帐里。刚刚厉承琳已经见过活生生的准女婿，半阵没说出话来。现在，陆惟真也需要给她一个解释。
既然已经打算永远藏起这个秘密，默默守卫，陆惟真也不打算把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告诉母亲。母亲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已经心力交瘁。其他事，就留给她和陈弦松操心吧。
于是，陆惟真就把和陈弦松商量好那套说辞，含糊笼统地说完，而后她悄悄打量母亲的脸色。毕竟，她母亲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厉承琳坐在一张指挥桌后，露出深思神色，而后抬头看向陆惟真，目光锐利无比。
陆惟真心里咯噔一下，问：“怎么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厉承琳却露出个捉摸不定的笑：“你想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陆惟真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第249章 繁花盛开（大结局）（5）
厉承琳站起来，在不大的营帐里走了负手两圈，而后透过掀起的帐门，望着不远处，被众捉妖师们围住的陈弦松。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悠远：“其实我一直怀疑’他们’的存在，现在陈弦松能够起生回生，就是证据。除了’他们’，没人能办到。”
陆惟真心里着实惊了一下，顺着她的话试探：“……什么’他们’？”
厉承琳说：“记不记得，你和陈弦松从葫芦里出来后，曾经提出过疑问：为什么葫芦对异种人的影响机制，和琉心一致？是谁设计的？我也曾经思考过，为什么捉妖师这一脉，会被选中，得到那么多的高级文明武器，与我们异种人抗衡。我一直怀疑，冥冥中，还有一股力量，制衡着这一切。”
厉承琳回头，直视陆惟真：“什么叫做神？如果一个文明的发展程度，远超另一个文明。那么他们相对于那个落后文明来说，就是神！我认为，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第三种文明，但它们的发展程度，已远超全盛时期的琉黄文明。你刚刚说的，另一个空间，完好无缺的陈弦松的另一具身体，起死回生的能力，也只有更高等的文明，能够办到。”
陆惟真微微张着嘴，没吭声，她没想到，母亲几句推理，竟已接近最后的真相。
厉承琳淡淡一笑：“也许’神’们也不想看到，这个世界被灰鬼毁掉，那么你和陈弦松就不能被毁掉。所以他们才破例出手。只不过，陆惟真，我的这些话，只限你我知道，不要再告诉任何人。我们其实不该讨论’神’。”
陆惟真：“……是。”
解决了这个疑问，母女两人神色明显都放松了。厉承琳沉默了一会儿，看女儿一眼，说道：“另外……陈弦松现在的身体，哪怕高度仿生，只怕也是他们造出来的。我以前听说过，高科技造出的克隆人和机械人，都没有生育能力。他还能不能……”她顿了顿，说：“我还想多抱几个小六五外孙。”
陆惟真万没想到母亲会担忧这个，静默片刻，含糊道：“应该可以吧。”
指挥桌上的通讯器，忽然响起“滋滋”的电流声。与此同时，外面，营地里，许多个高音喇叭里，响起了音乐声。
陆惟真走出营帐，就看到陈弦松等人也起身，望着那些喇叭，于是她走到陈弦松的身边。厉承琳则站在营帐门口。
不止是他们，整个营地里，站着的、躺着的、还在忙碌的军官和士兵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起来，抬头，等待着。
一段激昂而柔和的音乐播放完毕，一个低沉洪亮的男声响起：
“战士们，我是你们的最高指挥官傅山行将军，祝贺你们，获得今日的胜利。你们为抗击灰鬼战争做出的贡献，历史和后代都会铭记。你们是人民的英雄！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与大家分享。我刚刚接到首都指挥部的电话，我们的科学家和医生，在四年锲而不舍地努力后，终于成功研制出治愈灰鬼的药物和防疫疫苗。就在今天，这两项药物的临床试验，都已经宣告成功，第一批接受治疗的灰鬼，已经全部被治愈，变得与普通人无异。而第一批疫苗，会在几天后上市，军队将会首先接种。”
说到这里，将军的声音竟哽咽了。
“首都指挥部，让我代为向大家宣布：我们，即将取得战争的胜利。所有现存灰鬼，都将被治愈。我们曾经的家人、朋友，将会回到我们身边。每个人，都将拥有对病毒的免疫能力，无论是人类，还是对我们帮助巨大的异种人战士们。我们，要赢了！”
……
漆黑的夜空，广袤的大地，绵延的营地里，所有人抬着头，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后，营地上空，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许多人眼含热泪，许多人尽情拥抱，许多人疯狂咆哮，这里成为一片沸腾的海洋。
厉承琳屹立在营帐前，望着这一幕，脸上慢慢浮现笑容，眼中水光一闪而逝，转身就回到营帐里。
好了，现在她只想去睡个好觉。她已经不记得，到底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陆惟真和陈弦松牵着手，并肩站在人群中。两人脸上都有了笑，陈弦松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陆惟真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要结婚吗？”他把她的腰紧紧一搂：“要，马上。”
陆惟真心里真的高兴坏了，望着依然黑暗的远方，说：“让许知偃和许嘉回来当伴郎伴娘吧。”
“好。”
林静边同样翘首以盼，他心中想的，却是那个已离开半年去首都参与研发药物的女人。不知道她是否也记挂着他，想念着他？药物研究既然已经成功，那她是不是很快就会回来了？
正想着，忽然间，他听到背后，有轻盈的脚步声靠近。然后他后背的衣衫，被人用力一扯。
这熟悉的强横……林静边整个人都定住了。
就在这时，夜空中，有三个光团，由远及近，飞驰而来。
营地里很多人都看到了，渐渐安静下来。防空警报骤然响起，有哨兵喊道：“敌袭！前方一千米，敌袭！”
许多人开始往坦克、重火力武器旁边跑去，所有异种人和捉妖师，也都冲出营帐，严阵以待。
然而陆惟真已感知到来者能量，心头猛地一跳，拦住众人，喊道：“不是敌袭，不是！那是……”
陈弦松也有感知，拦住一众捉妖师，不让他们出手，抬头望向那三个越飞越近的光团，露出了笑容。
陆惟真和陈弦松的人若不出手，两只超级青龙加一只大青龙直闯营地，便如入无人之地。
他们飞近了，竟是三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看不到长相。随着他们降落在地，光团同时泯灭。
所有人都围着他们，场面一时寂静。
为首那人低垂着头，一身肃杀气息尽显。
片刻的对峙后，他突然就一把掀开自己的黑兜帽，露出英俊漂亮的脸蛋，还同时非常帅地一扯斗篷，往后丢落在地，露出穿着粉色衬衣黑色长裤的笔挺身材。
后面两人，露脸方式则温和多了，他们只是拉开了黑兜帽，朝着所有人，露出了微笑。没办法，他们也不想的，本来连夜从首都赶回，却不能跟陶清扉医生一起好好地走营地正门。为首那人非要从天而降，拉风登场，他们拦都拦不住，还得跟着当陪衬。
原本站在一旁的姜衡烟，看清为首那人的模样，看清他白皙的脸，黑黝黝的眼眸，眼泪就流了下来。她第一个动了，两步冲到他的面前，嘴唇抖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要伸手触碰眼前这人是不是真的，手却仿佛有千斤重抬不起来。
而高森看清许嘉来模样的那一刻，就红着眼笑了。许嘉来在人群中找到他，望着他，也含泪笑了。
超超站在那里，也对昔日所有的战友们，露出了笑容。
唯有最拉风者许知偃，怪异地看一眼突然冒出来的捉妖师小师妹，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副死了老公的样子望着自己。不过现在他没空搭理她，他一步绕过僵在原地的姜衡烟，走到陆惟真和陈弦松面前，双手叉腰，露出个嚣张至极的笑：“半星小宝贝，松松大宝贝，没想到吧，我许超龙又回来了！哈哈哈哈哈——”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