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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门娇香
作者：李息隐
内容简介
 小户女柳香，随母亲到京城玉阳候府云家走亲戚。 却被玉阳侯府内斗害得失身于赵佑楠。 赵佑楠，烈英侯府嫡次子，战场上屡立战功、英勇果敢，可在贵京城内，却是一个顽劣不堪的纨绔子弟。 柳香想，自己这辈子多半是毁了，毁了清白之身，又珠胎暗结，要想活命，唯一的出路，就是去赵候府做赵佑楠的妾。 可没想到，赵家抬过来的，却是八抬大轿。 赵佑楠要明媒正娶她。 赵佑楠给柳香的初印象不好，柳香也知道他风流成性，索性也做好了婚后对他不闻不问的准备。 可婚后的赵佑楠，却变了。 而这门亲事，远比她想象中要好太多。 体贴的夫婿，聪明的儿子，人生也算圆满了。 -- 在玉阳侯府见时，赵佑楠坐在窗棱下，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他侧眸朝人望过来，故作轻浮的用他那性感的声音问：云家人派你来的？ 柳香垂头理着自己衣裳，强装镇定，不答话。 赵佑楠冷讽一笑。 再见时，赵佑楠认真说：你我成亲，只为给你肚子里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待日后孩子生下来了，你若想走，我们便和离。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柳香求之不得：好。 生了小胖墩后，柳香想和离回家，赵佑楠说，还在月子里，得把身子调养好才行。 出了月子，柳香想和离，赵佑楠说，儿子还小，离不开娘亲，过段时间再说。 等儿子满周岁、两岁、三岁 这个时候，柳香早明白，这婚怕是离不了了。 桀骜不驯天之骄子女婿vs温柔貌美心灵手巧女儿 -- 阅读指南： ①温馨日常小甜文，有极品，但基调是甜。 ②感情流，但有事业线。 一句话简介：嫁进了福窝。 立意：不怕逆境，自强不息，积极向上，造福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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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
柳香一夜没睡，待天渐渐有了亮色后，她才丢下手上没做完的活计从耳房改造成的一间木工房出来。
木工房旁边就是她的闺房，出来后，柳香直接转身进了自己闺房。等换好衣裳、洗漱毕，再出来时，外面天已经大亮。
九月，秋高气爽，晨风微凉。立在门口，柳香轻轻阖上双目微仰面深深呼吸一口，只觉得心里的那些烦扰暂时消退了些。
“姐姐，饭好了，娘遣我来喊你去吃饭。”
等再睁开眼时，柳香就看到一个小小少年立在她面前，一脸的喜色。
小少年名唤柳兴，是柳香的弟弟，也是柳家四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
柳香从小就和两个哥哥不是很亲厚，但和这个弟弟感情却非常好。见是他，柳香面上愁云又扫去了些，露出笑来，便和这个个头才只到自己肩膀的弟弟并肩走、有说有笑的去了正房父母屋里吃早饭。
却意外的，在父母屋里看到了两位兄长和两位嫂嫂。
柳父柳母都尚在，柳家还没分家。不过，两个哥哥自从娶了妻后，便开始各种闹矛盾，都觉得父母偏心对方比较多。尤其这一年来，柳父身子越发不好起来，两位哥哥更是盯着家里的财产和铺子，都想做那个继承人。
闹得多了，见面就吵、就掐。当时柳奶奶还住在这里，不耐烦了，就拍桌子让他们自己开火过自己日子去，别成了亲还赖在爹娘这里蹭吃蹭喝的，不像话。
柳奶奶虽年事已高，但在家还是很有威信的，两对小夫妻都怕。所以，之后就都是各自开火了，分开了过。
虽然父子兄弟都还同住一个屋檐下，家没分，但是，账却是分开的。
这三年都是这么过来的，除了逢年过节，没一天意外，今天却……
柳香没想到他们也在，所以，乍一看到他们四个的时候，脚下步子略滞了下。但意外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等反应过来原因后，柳香也就不那么意外了。
他们四个，怕是冲自己来的。
柳香径自走了过去，颇有规矩的福了个礼。
“爹，娘，哥哥，嫂嫂。”
“快，就等你了，快坐下来吃饭吧。”柳父率先招呼，倒是挺高兴。
堂屋的八仙桌旁，柳香和弟弟柳兴同时落坐，坐在了父母对面的南面儿。
柳香才一坐下来，大嫂姚氏就忙率先夹了个蟹黄馅儿的汤包送到柳香面前的碗里来，并笑着说：“家里的厨娘可做不出这种汤包来，小妹，这可是蟹黄馅儿的。我今儿起了个大早，天没亮就出门上街排队去买了。还热乎着呢，鲜得很，小妹你快尝尝看。”
二嫂文氏不甘示弱，亲自盛了碗薏米红豆粥送到柳香面前来，并且开始挑大嫂姚氏的刺，说：“蟹性凉，女孩子家该少吃些才是。小妹还是喝一碗这薏米红豆粥吧，这粥可是我亲自下厨熬的。”
柳香勉为其难的挤出一个笑来，笑容礼貌客气又疏远。
“谢谢大嫂，谢谢二嫂。”然后粥尝了一口，汤包也吃了一口，一碗水端得平平的。
姚氏文氏还想继续耍心机讨好这个小姑，柳香却抢在了她们再次开口前说话道：“娘，时间不早了，不能让章县令等咱们。昨儿，约的是什么时辰？”
柳夫人曹氏立即懂了女儿的暗示，忙顺着她话说：“约的是辰时正，这没多少时间了，赶快吃饭吧。再不吃，回头叫章县令等咱们，你们谁付得起这个责任？”
姚氏文氏肯定付不起，立马就闭嘴了，只埋头老老实实吃自己的饭，不再多说一句话。
柳香母女两个今天要入京去，到京城的玉阳侯府吃喜酒。玉阳侯府的老太君九月十五这日过大寿，前几日特意差了人送了请柬来，并叮嘱了曹氏，要她一定要带女儿去他们家做客吃席。
曹氏的娘家和京里的玉阳侯府有点亲戚关系，曹氏的堂姑正是京里玉阳侯府里的曹姨太。前些日子曹姨太回娘家省亲，正好碰到同样带着女儿回娘家的曹氏。曹姨太看到了柳香，当时就表示十分喜欢，还招呼她日后多去侯府玩儿。
但当时曹氏母女只当曹姨太是说的客气话，谁也没放心上。直到前几日收到了来自于玉阳侯府的请柬后，才恍然明白过来，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京城里的勋贵下请柬来邀请她们母女参加老太君的寿宴，她们不敢不去。所以，早早备了礼物，就等着今天出发了。
柳家一家都是一辈子只窝在这个古阳县内的，没出过远门。乍一要去京城那种富贵云集的大地方，心里都很慌。
一来怕去了京城后会言行不当得罪贵人，二来，从古阳县赶马车往京城去，单程得两天半的路程，一来一回的行程就是五六天。这路上，也是会有危险的。
虽然如今世道已经日渐太平，但朝廷还在打仗，各地也不时都会冒出几个反贼窝来。流散四处的流匪，也不少。
虽说京城附近一带最是太平不过，但保不齐就遇到了呢？
正愁着，章县令那边派人递来了消息。说是正好九月初十这日，他要进京述职，或可同行。
这样一来，柳家堵在心口的巨石就落了下来。至少，这一去一回的路上，是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毕竟，章县令好歹是朝廷命官，谁又敢动朝廷的官员。
柳家人心里的巨石落下了，但柳香却更愁了。其实比起和章县令同行去京城，她更愿意多花点钱雇几个壮汉护送。
因为这个章县令三年前托了媒人来他们家向她提过亲，且前几天，在知道她已经除了孝服后，又派人登门来提亲了。
而除了她，家里几乎所有人都很满意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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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外头已经艳阳高照，候在前门的一个小厮忽然匆匆跑了进来说：“老爷，夫人，章县令已经到门口了。”
柳老爷大惊失色，一着急就喉咙痒，然后就是一阵咳嗽。
咳得都憋红了脸，还不忘质问小厮：“怎可让章县令等候在门外？怎么不请进家来，太没规矩了！”说着就要亲自去请。
小厮冤枉，忙解释说：“老爷，小的有请他进屋来坐。可县令说了，想来夫人和小姐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该出发了，就不进屋来叨扰了。章县令就怕老爷您知道后着急，也叮嘱了小的，要小的和老爷您说，这不是什么大事情，叫您不要放心上。”
柳老爷咳嗽好了些后，又跺脚瞪一旁的柳夫人曹氏：“怎么还在这里磨磨蹭蹭的？马车套好了吗？衣物细软都收拾好了吗？还不快点儿！”
柳夫人嫌弃他啰嗦又胆小，无奈说：“都准备好了，这就出发。”
姚氏朝自己住的东厢望了眼，冷声冷眼质问丈夫：“怎么雪姐儿还在睡？不懂规矩！平时就算了，今儿是她姑姑要入京的大日子，她怎么也不晓得早早起床送一送，都是叫你宠坏了。”
文氏见大房的开始故意“骂”孩子讨好姑子，她也不甘示弱，有样学样，回头就瞪自己丈夫，也冷声质问：“霜姐儿呢？也这么不懂规矩！亏她姑姑那么疼她。这太阳都多高了？”
柳二爷柳安无奈，压低声音和妻子说：“霜儿还那么小，小妹又不会在意这些，你何必呢。”
文氏道：“都快三岁了，还小呢？这规矩就得从小抓起，日后她姑姑做了县令夫人，她指定也是要高嫁进豪门的。不懂点规矩，怎么行。”
柳香听不进这些话，背着包袱牵着弟弟手，转身就走了。
柳香疼弟弟，虽然京里贵人请的是她和母亲，但想着弟弟长到这么大也没出过远门，就想着，既然有这个机会，就带他一起出去玩一玩，见一见世面。
何况，爷爷病逝，就弟弟坚持和她一起为爷爷足足守满三年孝。弟弟正是贪玩的年纪，又是活泼的性子，小小年纪，却这么懂事，柳香如何能不疼他？
柳宅门外，章扬已经等候有一会儿了。听到外面动静，他则搁下手中握着的书卷，起身下了马车来。
柳老爷立马提着袍子来请罪：“青天大老爷，小民该死，竟叫您候在这儿多时。实在是小民失了礼数，失了礼数啊。”
章扬三十有三的年纪，模样周正，一身的儒雅书卷气，目光朝一旁的浅绿罗衫瞥了眼后，才笑着回柳老爷的话说：“不碍事，没等多久。时间不早了，先行出发吧。”
柳老爷这才说：“是是是，那小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这一路上，实在叨扰了，给您添麻烦了。”然后又叮嘱自己妻女儿子，“一路上照顾好自己，少给县令添麻烦！”
柳夫人并不多想听自己丈夫在这里过于虚伪的唠叨，直接吩咐车夫：“走吧。”
两辆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朝城门口的方向去。柳老爷撑着略羸弱的身子，颇有些念念不舍的盯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看，直到妻女儿子的马车远得瞧不见了，他才叹息一声，十分担忧的进了家门。
古阳县地理位置上位于京城和雍州交界处，行政位置上，隶属于京城管辖范围。从古阳县出发往京城去，得要近三天的路程，也就是说，路上要找客栈歇息两个晚上。
章县令不是第一次从古阳县出发进京，他对这条路很熟，对沿路哪里有客栈，也知道的很清楚。早上出发，不紧不慢赶车，差不多到太阳落山前，就能赶到一处客栈。
柳兴不好好坐车，掀了车帘趴在马车边伸头看外面。一路上都是黄土矮坡，忽然的，远远瞧见一处建筑，似是客栈，柳兴激动的伸手指着车外说：“娘，姐，到住的地方了。你们快看！”
柳香也挺好奇的，也挺想看看这城外的客栈和城内的到底有何不同。柳兴腾开位置，她凑了过去。外面天上一大片晚霞如彩绸般挂在西边还没落下去，秋风拂面，凉凉爽爽的，十分清新，甚至，空气中还有淡淡果香味，十分好闻。
柳香贪婪的吸了几口。
可还没待柳香看清楚这城外的客栈长什么样，突然传来一阵“得得得”的马蹄上。柳香循声望去，就见车后矮坡上，有两人两马正朝这边驶来，马蹄乱舞，溅起地上黄沙随风飘了过来，迷了柳香双眼。
“得得得”声呼啸而过，柳香艰难的睁开双眼，就见已经“飞跃”过去了的金冠玄甲的郎君倏的勒住马缰，枣色大马前蹄高抬，马上玄衣郎君飞快回身，笑着递来一句：“小娘子，对不住了。”
声音肆意张扬。

第002章 √
柳香胆子不算小，但毕竟性子沉静不太爱交际，且又是小地方出来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所以，面对这种情况，她除了躲闪逃避，也就没有别的应对法子了。
她只是想看看外面的客栈长什么样的，也没想过会忽然有人骑马经过。更没想过，那个人会突然停下来和她道歉。
放了车帘，柳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沉默端坐。
刚刚那阵“得得得”滚雷般的马蹄声曹氏也是听到了的，曹氏心里也很慌。女儿长得这么漂亮，太招眼了，且听刚刚车外那郎君的语气，颇有几分调侃的不正经，曹氏生怕自己这如花似玉的大闺女会被半道抢走，于是立马紧紧攥住女儿双手，心突突跳。
见母亲怕成这样，柳香反而不紧张了，笑说：“娘，没什么的，您别怕。”
曹氏却觉得事情还是有些严重的，忙把个事先准备好的帷帽递过来，送到女儿手上，一本正经严肃叮嘱道：“一会儿下车的时候，你把这个戴上。天色晚了，说不定刚刚和你搭讪的人也要留宿住店。最好别遇到，万一遇到了他觊觎你美色，你就完了。”
柳香却觉得事情没母亲说的这么严重。
刚刚骑在枣色大马上的玄衣郎君，看着倒是爽朗豁达的性子，并不像小人。再说，自己这样的颜色，不过是在古阳县这种小地方称得上美貌，和京城里那些女子比，肯定就不值一提了。
而刚刚那位郎君，看着衣着打扮便知是非富即贵，人家什么世面没见过？
不过是马蹄溅起的黄沙不小心迷了她眼睛，他礼貌停马道了个歉而已。
其实她现在比起担心刚刚那位郎君，倒是更担心那个章县令。路上还好，各坐各家马车，不必多交流，但一会儿到了客栈，势必是要说上几句话的。
而柳香并不想和他说话。
柳香从小跟在祖父祖母身边长大，祖父除了传授她一身的手艺本事外，也会教她看人。柳香长到如今十八岁，虽然见过的人不算多，但看人还挺准。
这个章县令，这么执意要迎娶她做续弦，柳香觉得事情并不是父母哥嫂想的那么简单的，并非他只是单纯看中了自己的美貌。
自从她过了十三岁后，登门提亲的人家便络绎不绝。她见识过那些因看中她美貌而想迎娶她为妻的儿郎，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而反观章县令的那双眼睛，却是冷冷淡淡的，柳香从他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的尊重和欣赏。
再观察他对自己家人的态度。就不说对自己两位哥哥了，便是对她父亲，他言行举止间，似乎更多的是官威，而非对长辈该有的敬重和礼待。
最多，不过就是疏远的客气客气罢了。
这样的人，她为何要嫁？
而柳家不过就是个小门户，家中置业就那么点，父母兄弟好几口挤住在一个三进三出的宅子里。家里有的家产，也就是几个木匠铺子，钱财更不算多。
若说图他们家的钱，也说不过去。
在县里，比她家有钱，且家中有适龄待嫁姑娘的，也很多。
他没道理为了娶自己，生生等了自己三年。三年后等自己服完孝，又再次登门提亲。
柳香有些想祖父了，如果他老人家还健在的话，肯定能看出些原因来的。
曹氏有话要和女儿单独说，所以，到了客栈下了车后，她打发了随行的一个小丫鬟春铃带着儿子去看看客栈里有什么吃的，她则带着女儿先行进了楼上的客房。
房间虽简陋，但还算干净，曹氏也没什么挑剔的。进了屋，关了门，撂下随身携带的几个包袱后，曹氏便拉女儿到一边说话。
“香香，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嫁给章县令这样的做官的，委实是高攀了。娘知道，那章县令比你大了十几岁，还有个儿子，让你去给人家做填房，委屈你了。不过，娘看他待你真的是真心的。三年前就登门提亲，遇到你祖父病逝大丧，你坚持要守孝三年，人家也足足等了你三年。”
“人家正值盛年，斯文儒雅，又年轻有为，若真想娶，娶个京里的贵女都可。你以为，你这辈子还能遇到第二个这般真心实意待你的人吗？”
若章县令真如母亲说的这样真心待她，柳香不会不考虑，只是……
“他待我并非真心，他在爹娘面前摆官威。我若真嫁了他，日后爹娘有这样的女婿，日子会好过吗？”
曹氏虽然也觉得这个章县令不比以前那些求娶女儿的郎君待自己和丈夫客气礼貌，但人家毕竟是县官，可以理解。
“他是官，咱们是民，他端点架子，情有可原。”
柳香却很难赞同母亲的话：“他也是穷苦出身考上来的，又是父母官，哪里来的那么大官威？娘，反正这门亲事，我不答应。”
“可是……”
“好了娘，不说这个了。当务之急，是玉阳侯府。咱家和玉阳侯府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从前也从没有过来往，怎么如今突然这般殷勤热络起来了？此行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曹氏果然被女儿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又开始担心起这次的京城之行来。
而隔壁房间，赵佑楠才“偷听”完隔壁母女的私房话，外面左毅就端了盆凉水进来。
“二爷，我放这里了。”左毅把盆和毛巾都放下后，才汇报说，“爷，刚刚小的出门打听到了。路上遇到的两辆车，一个是古阳县的县令章扬，而同行的另外一个，则是玉阳侯府的亲戚。”
说到这里，左毅满脸的暧昧。正要搓手再说几句，却被主子突然抬眸投过来的凌厉眼神吓到了。
左毅撇撇嘴，把满肚子牢骚话又咽了回去。
那玉阳侯府的做派，不说整个烈英侯府和二爷了，就是他一个主子的近身随从，那都看不过去。
玉阳侯府的云蔓姑娘，从小和二爷定有婚约在身。可如今云蔓姑娘都十九了，二爷也二十有四了，早该到了成亲的年纪，可云家那边一推再推，就是不肯正式定下迎亲的日子。
更甚至，那位玉阳侯夫人，竟然有意暗示过赵家，要让庶妹代嫡姐嫁过来。
他记得，当时这位玉阳侯夫人，被他家老太君骂得狗血淋头，当时就尴尬的抱头跑了。
玉阳侯府，一边瞧不上他家二爷这些年来在京城里造下的这些名声，不肯嫁嫡女过来让二爷“磋磨”。而另外一边，云家又贪恋二爷数年来攒下的累累军功。
所以，这些年来，云家那边一直在和赵家这边打拉锯战。既舍不得嫡出女儿，又放不下权势威望、想和赵家强强联姻，生生耽误到现在。
不过这种事情，反正他家二爷是不吃亏的。男人年纪再大，总有姑娘愿意嫁，而女儿家一旦过了二十，就不那么好嫁了。
云家耗的，可是他们自己家女儿一辈子的幸福。
赵佑楠拧了毛巾洗了把脸，又净了手后，将毛巾往水盆里一扔，才抬眸看向左毅说：“隔墙有耳，你说话小声些。”
左毅是从小跟在这位赵候府二爷身边长大的，对他话中意思，一般领悟很快。听主子这样说，左毅立马就笑了。
“那对母女的房间就在隔壁，二爷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左毅知道自家二爷不是真的像外边传的那样风流多情，所以，对他之前路上突然勒马回头和小娘子致（搭）歉（讪）一事，还是感到意外的，并且，他已经在猜测自家主子是不是对那个小娘子一见钟情了，于是问，“小娘子可议亲了？”
若是妇人，必会梳髻的。小娘子没梳髻，肯定就是未嫁之身。
那如果小娘子还没议亲的话，凭自家二爷这家世、才情、品貌，只要他愿意，肯定能赢得美人芳心。
赵佑楠却冷漠瞪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训斥：“莫要胡说。”
说罢，赵佑楠负手往门外去，左毅跟上。
客栈一楼是吃饭的地方，摆了有七八张桌子，但零星吃饭的也就几个人。荒郊野外的地方，本来客流就少，而且大多数住店的旅客，都是选择上楼在房间就餐的。
赵佑楠也有如此打算。
一楼柜台前，看到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少年在结账。赵佑楠算出了这个小少年的身份，又想起刚刚楼上听到的那对母女的对话，赵佑楠负手信步走了过去，长臂一伸，扔了锭银子到柜台。
“小郎君的这顿我请了，一会儿和我的账一起算。这些银子够吗？”
扔到柜台的银子足有三两之多，掌柜的忙捡起来，陪着笑脸哈腰说：“够了！够了！”
柳兴好奇回头，头慢慢一点点往上仰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英俊的年轻男子的脸。这种英俊，是在古阳县那地方从没看到过的，柳兴一下子睁大了双眼。
赵佑楠垂目望着面前少年，看着他和那位小娘子有三五分相似的容貌，便弯唇笑着解释起来：“当时马跑得急，脏了令姐衣裙，这顿饭，权当赔罪。”
柳兴虽在家里活泼又豪横，但在外面，他还是怂得很的。也没敢和赵佑楠说什么，只端了饭菜就往楼上客房跑。
气喘吁吁跑进房间里，柳兴把刚刚楼下发生的一切，全都说了。
柳夫人一听，心里当时就拎了下，更觉女儿怕是真被人给盯上了。

第003章 √
赵佑楠替柳氏母女姐弟付饭银一事，章扬很快就知道了，他立马派了贴身跟随的人去打探了一下赵佑楠底细。不过，赵佑楠能轻松探得他底细，但他却对赵佑楠的一切都无从得知。
探不出丝毫蛛丝马迹来。
章扬也是聪明人，知道既然探不到人家底细，说明这个人必然是非富即贵且背景雄厚的。所以，虽然还在疑心他此举动机和不爽他的行为，但也没打算继续计较了。
只让自己随从去敲柳氏母女的门，带了话，让他们明日尽早起床，说是要早早赶路才能在明日太阳落山前赶到另外一个客栈。不然的话，怕是途中会遇危险。
柳香母女俩心里都藏着事，一夜都没怎么睡得着。柳兴还是小孩子，不懂大人的那些，有些事转头就忘了，加上赶了一天的路，也累着了，所以头才沾枕就睡着了。
睡得呼是呼鼾是鼾，沉得不得了。第二天一大早，是被母亲一巴掌拍屁股上拍醒的。
外面天还黑着，周遭也都静悄悄的。柳兴睡眼惺忪，眨巴两下眼睛，又要倒。
“快穿衣裳，今天要赶更多的路。”弟弟是从小跟在自己身边长大的，柳香对他再是了解不过，“没听昨晚章县令身边的随从说吗？今天如果不能在太阳下山前赶到另外一个落脚点，可能会遇危险。”
柳兴当然没忘！
这话比什么都好使，他瞬间就脑袋清醒了，然后开始自己动手穿衣穿鞋。春铃早早便下楼去要了热水来，母女姐弟三个洗漱完后，收拾了包袱下楼。
楼下，章县令等人已经等在客栈门前了。
仰目四望，周遭都是浓墨般的黑，尤其显得客栈门口挂着的两个黄灿灿的大灯笼亮堂了。
柳夫人原以为自己主仆几个起得已经够早的了，现见竟又让县令大人等着了，忙过去抱歉：“县令大人，这实在抱歉，竟又叫您等着了。”又歉疚说，“您该差位官爷来敲咱们的门，就怕耽误您正事。”
其实也不是柳氏一家来晚了，甚至他们来的比约定好的时辰还要早些，是章扬一干人又来早了。
章扬一行人也才下来没多久，闻声，章扬只淡漠朝柳夫人略一颔首道：“夫人快上车吧。”然后，目光就又十分自然的落在了一旁跟在柳夫人身边的柳香身上。
柳香并不想与这位章县令有过多的交流，眼神交流也不行。所以，见他望来，她忙微微欠身福了一礼，算是打了招呼。
好在头上戴着帷帽，没有眼神的直接交流，她也不必太尴尬。
正欲登车，又闻楼梯口传来动静。立在客栈门口的几个人，几乎是同时转身望过去的。
这么一大早，又有人结账要出发。柳香认识率先朝门口走来的那位郎君，就是昨日那个。
昨日良驹从身边一跃而过，又隔得远，柳香并未看清他容貌，不过就是瞧了个囫囵。现在离得近，见他负手稳步一步步朝这边走来，柳香便仗着自己头戴帷帽之便，大胆的好好将人打量了一番。
无疑是个颜色极好的郎君，容貌俊朗不说，通身有种逼人的英气在，说不出的英姿洒脱。这样的人，是她从前从没见过的。
遇不到也就算了，既遇到了，柳香想了想，便等他近身时，大方福礼道谢。
“昨日的饭银，多谢郎君。”
赵佑楠驻足，侧身正面对向柳香以示尊重，双手依旧负在腰后，一副行伍之人的气魄，笑答：“昨日是在下失礼在先，小娘子不计较就好。”
柳香觉得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礼数到了就行。所以，又福一身后，便转身率先登了马车。
章扬脸色却很不好看。
早早启程，就是为了避开这个人。现在，不但遇到了，且很可能还会一路同行。
毕竟是在朝为官的，章扬怕得罪权贵，所以哪怕心里再不爽，面上也不会轻易露出来。简单和赵佑楠抱了抱手以示告别后，转身也登了马车。
赵佑楠主仆倒没急着走，一直目视两辆西行马车被黄土矮坡淹没后，才折身回客栈先吃了个饭，然后才不紧不慢打马继续往京城去。
骑马肯定要比赶马车快许多，其实赵佑楠主仆要是还用昨天那样的马速赶路的话，能在今天城门关闭前入京，也就不必费神再在这荒郊野外留宿一夜了。不过，主仆俩却只慢悠悠跟在两辆马车后头，并没加快速度赶路的意思。
虽然跟在马车后面，却没有紧跟，落了一程。所以，坐在前面两辆马车里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左毅不知公子此举何意，但他心里明白，若公子真是看上了那位小娘子，必然不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好事不留名的事。所以，肯定是另有蹊跷的。
只是二爷性子他明白，他若不想说，问也是白问。
索性不问好了。
赵佑楠的确是心里另有盘算。
昨儿半夜，隔壁房母女俩夜间的私房话，他又听到了一些。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要听，只是一来这客栈房间隔音不好，二来，他自小习武，自是练得眼力耳力惊人，不说近在隔壁，就是几丈外的声音，他耳朵只要动一动，静心凝神细听，也听得到。
何况，那对母女半夜咬耳朵说的私房话，还是和玉阳侯府有关的。
是他感兴趣的。
他本在雍州练兵，赶回来，就是为了参加玉阳侯府老太君的寿宴。云家特意给他下的请柬，请柬都送到雍州去了，怕是他想不去都不行。
这几年来，云家一直拖拖拉拉，就是不肯最终定下他和云蔓的婚期。
甚至之前，玉阳侯夫人还提议过，要以云芝代云蔓嫁赵家。给的理由是云蔓自小体弱蒲柳之姿，而他是行伍之人，怕是云蔓无福伺候他。
云家那位侯夫人的心思，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云蔓是她所出，她不愿自己亲生女儿受磋磨，又不能也不愿直接断了和赵家的这门亲事，所以，就想拿一个庶女来搪塞他和赵家。
他和云蔓的亲事，是当年两府老侯爷还在世的时候，口头定下来的。其实，如今两位老人家都已相继去世，若真想取消婚约，大可不必闹得这么难看。
而这云家，一边嫌弃他这些年来在京城造下的狼藉名声，一边又不舍他身上的磊磊军功。
舍不得嫡女，想拿庶女来搪塞敷衍，未免吃相过于难看了些。
而如今，云老太君大寿，却给一个平素从未联系过的远房亲戚下请柬，云家想必心中又是在盘算什么的。而这个盘算，是针对他的。
有意思。
京郊附近一带，最近闹流匪。附近有一座凤凰山，那些兵匪逃亡后盘踞在山里。朝廷已经多次派兵征剿，但一来凤凰山山大难攻，山形曲折，藏匿的地方多、不易找到，二来，这群匪徒自身也很是有些本事。所以，一时未剿杀干净。
平时哪怕是京城里的富贵子弟出门，身边都是要带上无数护卫以保安全的。如今一个县官，几个女人，皆手无缚鸡之力，若真遇上，必定凶多吉少。
柳香一干人都不知道身后有人跟着，柳夫人甚至还特意撩开车帘回头望了望，确定那二位郎君没跟上来，这才在心中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车上还有儿子和一个小丫鬟在，柳夫人少不得又要唠叨几句了。
柳香不想听母亲唠叨，更不想听她提章县令。所以，一上车后，就歪头靠着车璧，静静的闭目养神起来。柳夫人也看出了女儿的决心来，只能沉沉叹了口气。
女儿从小长得就好看，过了十三岁起，登门说亲的都要踏破门槛。哪怕如今年岁大了些，已经十八了，那愿意上门求娶的人家，也是络绎不绝的。
柳夫人看中章扬，其实也是有些私心的。觉得他毕竟是做官的，女儿若嫁了他，日后就是官太太，那么在古阳县内，哪怕再有人觊觎女儿，也不敢动一个县官的夫人。
县里已经有两位郎君为了女儿大打出手过，当时都闹去了县衙。如果女儿只嫁个门当户对的，哪怕成了亲，也少不了麻烦。
又不由感慨，若女儿姿色普通一些，她也不会有这些担忧了。
中午就在马车上吃了些自带的干粮，午后经过一间茶肆，停下来歇了歇喝了点茶。再之后，便是一路快赶，没中途再停下来过。
眼瞅着太阳已经落山，却还没看到有客栈，柳夫人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昨儿晚上县令大人派来的那个小厮和他们说了，说近来京郊一带不太平。如果不能在天黑前赶到落脚的地方的话，可能会遇到危险。
柳香起初倒不是很担心，因为她并不觉得自己一行人运势会这么差，恰好能遇上山匪。可直到太阳完全落山，天幕彻底黑下来，原本死寂一般的周遭，突然响起好些喊打喊杀的嘈杂声时，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柳夫人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差点吓晕过去。
柳香虽然也怕，但还算镇定，一手搂住母亲一手搂住弟弟，安慰他们说：“别怕别怕，咱们手中拿着玉阳侯府的请柬。京城里的勋贵，他们未必敢得罪吧？”
只是话音才落下，外面忽然响起章县令身边小厮的声音来：“大胆！这位是古阳县县令，此番正是入京办公的，乃朝廷命官。后面车上坐着的女眷，可是京城玉阳侯府的亲戚，你们若不想死，赶紧滚开！”
柳香一听这话，心里更是凉了半截。这种亡命之徒，最要不得的就是激怒他们。本来把随身携带的银子都给他们，再抬出玉阳侯府来，就可逃过一劫的。
这下好了，激怒这群亡命之徒，他们今天估计是在劫难逃了。

第004章 √
而比起性命来，柳香现在更担心的是车上几位女眷的清白。本就对章县令不太满意，现又见他身边的小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柳香更是对他们主仆多生了几分反感来。
那小厮特意提了一句后车上是女眷，无疑是把他们母女主仆推向深渊。
柳香虽然从小就一直呆在古阳这个地方，没出过远门也没见过大世面，但她是从小跟在祖父身边长大的。祖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从小，她就能从祖父口中听到许许多多有关战乱年代不同的故事来。
祖父是两朝的老人，是历过战乱的人。他曾就说到过这种亡命之徒的兵匪，说他们毫无人性，奸.淫掳掠烧杀抢夺，坏事做尽，在战乱的年代，多少女人惨遭过他们的毒手。
但祖父也和她提过，若日后真遇到这种事情，千万不要在意世俗的眼光。无论何时，都是保命最要紧的。
正因为有祖父这样的思想灌输和教导，柳香想，若今日她真的难逃此劫，她日后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时间不等人，所以，她立即做下了一个决定。
“娘，您赶紧带着兴儿下车。记住别跑，就近找个山丘藏匿起来。”柳香心里哪怕再强大，面对这种情况，她肯定也是害怕的，她强装镇定说，“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您都不能出来。”
曹氏已经猜到女儿要做什么了，一把紧紧抱住闺女，眼泪哗哗流，却不敢拔高音量，只咬着女儿耳朵用尽全身力气赶她走：“你带兴儿走，娘一把年纪了，不怕。娘这辈子能有你这个女儿，娘值得了。但你还年轻，你还没有成亲生子，你的人生还没开始呢。”
外面好像已经由最初的对峙演变成了双方厮杀对打，章县令带的人，根本不可能是这种亡命之徒的对手。已经没有时间了，再犹豫不决，就都得死。
柳香匆匆丢下一句话：“娘，女儿把人引开，你们千万躲好别出声。您如果跟出来，兴儿也保不住。”说罢，她利落跳下马车，然后就一路往回跑，意在转移注意力。
春铃见状，一咬牙，也跟着自家小姐一起跳下马车。
曹氏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想着女儿刚刚说的话，她只能紧紧搂抱着儿子，然后死死捂住儿子嘴，生怕他着急喊出声来，反而会坏了女儿一片好心。
柳香的声东击西无疑是成功的，那群土匪以为后车上的女眷就是刚刚跳车跑掉的两人。于是，见有女人跑了，立马追了过去。
柳香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眼瞧着那些人就要追上自己了，她心里也很害怕，急得就哭了起来。虽然说，万一真的失了贞洁也不必去在意世俗眼光，可如果能什么事都没发生，她当然也希望可以好好的。
清清白白活着，不比什么都好吗？
跑这么远，已经是她的极限，她浑身没了力气。脚下一绊，就摔得跌趴下来。
春铃忙折返回来，哭着扶起柳香：“小姐。”
柳香说：“我知道你忠心，但保命要紧，快走。”
春铃不肯，朝身后望了眼，咬牙下了决心：“小姐都不怕，我怕什么？我若真丢下小姐一个人自己跑了，我不如寻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
前面忽然响起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来，柳香立即抬眼循声望去，就见前面不远处的黄土矮坡上，正有两人两马朝这边赶来。而其中一个，随意的从挂在马腹的囊中抽出弓.弩来，只随意瞄了下，短箭就射了出来，身后，追过来的两个土匪瞬间一箭穿喉，同时倒地。
柳香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切都很不真实。
“左毅，那些人交给你了。”射杀了紧追的二人后，赵佑楠淡淡说。
语气十分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压根就不把这几个匪徒放在眼里。
左毅得令打马继续往前去了，赵佑楠则弯腰跳下了马来。驻足垂目注视了依旧跌趴在地上没起身的柳香看了会儿，然后看向春铃道：“扶你家小姐起来，上马吧。”
春铃忙一个劲给赵佑楠磕头。
柳香缓过神来，也要给救命恩人磕头，却被赵佑楠抬手制止了。
“不必了。”
柳香看着决心下的大，但其实真的吓得不轻，双腿发软。春铃以一个人之力扶不起自家小姐来，赵佑楠见状要伸手去搭一把，但被春铃挡住了。
恩人归恩人，但毕竟男女大防，肢体接触还是没有必要的。
赵佑楠平素不拘这些小节，一时倒忘了这些礼数。反应过来后，只扯唇笑了笑，而后，卷起自己袖子来，递送过去，对柳香说：“柳小姐若还有点力气，就抓着在下衣袖吧。”
“多谢郎君。”
柳香手才抓住赵佑楠衣袖，赵佑楠便只稍稍提力，就将人送到了马背上坐着。他则没再坐上去，只手牵着马，一步步悠悠缓缓朝前面的“战场”走去。
这种“战场”，于赵佑楠来说，是再小的场面不过了，实在算不得什么。甚至，都不必他亲自动手，交给左毅就行。
除了刚刚被赵佑楠射杀掉的两个人外，双方都没有额外的人员伤亡。左毅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麻绳，直接将另外几个双手双脚都给捆了起来。
并且防止他们咬舌自尽，嘴巴里都给塞进了又臭又厚的袜子，是左毅从他们自己脚下脱下来的袜子。
章扬怔愣在车前望着这些人，直到觉察到身边动静后，才侧身望过来。当望到坐在马背上的柳香，和牵着马绳的赵佑楠时，他不动声色的蹙了下眉。
曹氏看到女儿好好回来了，抱着儿子下车扑了过来。
“娘，我没事。”没了恐惧后，柳香还挺尴尬的，她指着前面负手而立的赵佑楠，对母亲说，“是这位爷救了我和春铃。”
曹氏闻声就要给赵佑楠下跪，被赵佑楠率先抬手制止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实在厌烦那些哭哭啼啼和叩来叩去。
赵佑楠和柳香母女也没什么话可说，见左毅已经把差事办好，他则利落翻身上马。双手紧握马缰，他坐在高头大马上，原地晃着马，垂目对柳香母女几个道：“前面就有落脚的地方，夫人赶紧带着小姐赶路吧。历过此劫，也就没什么危险了，大可放心。”
说罢，打马就走。
柳香忽然想起来，还未问英雄名讳，于是忙追了两步问：“还不知道恩人姓甚名谁？”见已经策马而去的男人忽然勒缰回身，男人一身玄色浮光锦袍，迎着月光，柳香能清晰看到他面上一点点浮起的笑意来。
这种笑，显得多少有些玩味和轻浮，柳香避开他视线，只认真说：“日后也好报恩。”
赵佑楠却偏不留名，只朗声笑答：“小娘子，你我有缘，我们会再见的。”说罢，抬手猛一甩鞭，“驾”了一声，便如箭离弦般，飞跃而去。
耳边“轰隆隆”滚雷般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后，柳香母女几个才渐收回视线来，准备继续登车赶路。
章扬却负手走了过来，脸色十分不好。
“今天一事，是我大意了，倒叫柳夫人和小姐受惊了。”语气不甚好，透着些责备和凉薄，甚至还有点阴阳怪气。
柳香母女对视一眼，柳夫人有些尴尬，柳香则淡笑道：“章大人言重了，意外之灾，怎能说是大人您大意了呢？方才想必大人也受惊了，不如早早寻个落脚的地儿先歇下吧。”
章扬一时没再吭声，只驻足冷漠盯着面前的小女人看了有一会儿。之后，才稍稍松了些脸色，冲柳香略微颔了颔首，什么话也没再说，直接转身先登上了自己的车。
“娘，我们走吧。”柳香也没再理他，只扶着自己母亲上了车。
接下来一路平安，找了客栈休息后，次日一早又启程出发。本就已在京郊范围内，赶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入了京城。
进了京后，两拨人马便分道扬镳了，柳香让车夫去打听了一下，然后直接往玉阳侯府去。
可能因为昨天才刚刚历完一个大劫的缘故吧，今天登玉阳侯府的门，倒不觉得多怕了。再没什么事情，是比半道遇土匪这种事更可怕的了。
恰好午饭前赶到的云侯府，因是曹姨太的亲戚，所以，柳香母女几个先在曹姨太这里吃了饭。曹姨太说，老太君有歇午觉的习惯，让他们吃完饭不必太急着去请安，歇会儿再去不迟。
云侯府的曹姨太，是当年老太君给已逝去的老侯爷物色的良妾。不管府中女眷怎么内斗，曹姨太一直都坚定不移的站在老太君这一边，且一直本分小心，从未有过什么私心，所以，后来她的夫君去世后，在老太君手下讨生活，她日子过得也很好。
有一个单独的三进的院落，院子里伺候的仆人也有好些，且个个待她敬重。因托曹姨太的福，连带着柳香母女都十分得云侯府仆人们的待见。
她们一口一个“柳夫人”的喊着曹氏，又一口一个“表小姐”的喊着柳香，还都丝毫不吝啬的夸柳香长得好看。
母女俩本来以为这京城勋贵世家云侯府会是龙潭虎穴，现在见人家连丫鬟婆子都这么平易近人，心中倒觉着是自己小家子气了。
曹姨太的午饭份例是四菜一汤一点心，外加一碟时兴水果。今儿因有客到，大厨房又多加了两道菜和一道点心。
饭后，曹姨太拉着柳香母女两个说话，这才正经说起来：“邀请你们过来，除了是想借老太君寿宴让你们过来走动走动外，其实，也是有别的事想说。”

第005章 √
柳香母女本就觉得云侯府突然给她们母女递请柬，是有目的的。现见曹姨太有说出原因的意思，便都侧耳认真倾听起来。
只听曹姨太说：“那日回乡省亲，恰好见到你们母女。我记得，那个送给母亲的‘大寿桃’，是出自香丫头之手吧？我当时就惊于香儿的手艺之高，想着要与你们再聚。回来后，我把这事和老太君说了，老太君听后就说，倒不必另外再择日子，刚好过些日子是她寿辰，借着这个机会请你们进京来玩最好。所以这不，便给你们下了请柬。”
“这一路上，可还好？”
听曹姨太这样说，柳香母女心中重重松了口气的同时，还升起一丝欣慰感来。
柳家是木匠之家，靠木工手艺发家的。尤其是柳老太爷还在世的时候，做的一手好木活，在古阳县内外，都颇有名气。
后来虽然柳老太爷病逝了，但他的手艺却是传承了下来。和别家的传男不传女不一样，柳老太爷在世时，最精髓的技艺并没传给儿孙，而是传给了柳香这个孙女。
柳家目前经营着几家木匠铺子，柳荣柳安兄弟俩能应付得了寻常的生意。但如果接到大单子，或者一些对手艺要求比较高的活，都会求到妹妹柳香跟前去。
柳香平时虽然不出门抛头露面，但是在家中，她有一间专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木工房。平时一些哥哥们完成不了的活计，都是她一个人呆在那间木工房里完成的。
柳香刀工好，不但能用木头木根打做出好的家具来，她也擅木雕之术，用这些木头雕刻出许多有意义的饰品来。上次随母亲回娘家给曹老太太贺寿，送老太太的木雕大寿桃，就是她得意之作的其中一个。
如果柳家手艺能得京中贵人赏识的话，无疑对柳家来说是一桩大好事。
如今心里的那些猜忌和担子都没了，曹氏心情极好，连带着说起昨儿晚上的遇劫一事来，都带着点置身事外的戏说性质。曹氏说的稍微夸张了点，更惊心动魄了点，说的曹姨太一颗心都跟着一沉一浮的。
等曹氏说完，曹姨太忙“阿弥陀佛”了好几声，替她们母女庆幸说：“得亏遇到了那个救命恩人，否则的话，后果真就不堪设想。”带着点后怕，曹姨太又问，“可问了恩公名讳？若同在京城内，咱们家也好趁早备份厚礼登门拜访一下，以示礼数。”
柳香之前也是这个意思，但那人偏不说。
柳香如实回曹姨太的话：“问了，但他没说。”至于后面的那些什么有缘定会再见的话，柳香肯定是不会在曹姨太跟前说的。
曹姨太认真想了想，说：“英雄做好事不留名，那就算了。若日后有幸能再遇到，再报恩不迟。”
柳香母女也是这个意思。
又陪在曹姨太身边说了些拉家常的话，过了有好一会儿，曹姨太特意问了身边侍奉的丫鬟什么时辰了，听说是快申时了，曹姨太则起身说：“走，去寿安堂，见老太君。”
云侯府很大，至少对柳香母女来说，是很大的。大户人家，亭亭院院的很多，也很绕，柳香只觉得自己跟在曹姨太身边，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回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总算到了云侯府老太君院门口。
而此刻的寿安堂院门口，一个青衫锦衣的青年男子，正携柳兴等候在那儿。
青衫男子叫云冀，是曹姨太的儿子，没比柳香大几岁，如今才不过弱冠之年。不过，辈分上却比柳香大了一辈，柳香午饭前在曹姨太那里已经见过他了，柳香柳兴都唤他表舅舅。
云冀是曹姨太三十上下得来的孩子，也是她唯一的倚仗。是当年老太君怜惜她，想让她老了后有个倚靠，所以才准许她生下来的孩子。
云冀不像哥哥们，马背上挣军功光耀门楣，他从小文弱，也不善骑射。所以，打算走科举的路子，日后好混个一官半职的。
不打仗，不出远门，也好时常伴在生母身边，不必受相思之苦。
云冀是个很温柔的人，瞧见人来了，摸着柳兴脑袋走近了说：“兴哥儿读书不错，能识得不少字。以后好好读书，长大了，一定能榜上有名、加官进爵。”
曹氏都被夸的不好意思了，忙笑着谦虚说儿子不好，是云九爷谬赞了。
柳香陪着母亲一起笑，心里想的却是，这位表舅看起来温和平易近人，没想到，只是瞧着老实而已，也是个会说场面话的。其实以弟弟的年纪来说，能识得几个字算什么？竟也能被夸成这样。
方才在曹姨太那儿，可没少听曹姨太夸这个表舅舅，说他三岁识字五岁就能背下不少于百篇诗文了。更是早早便中秀才中举人，之所以还没中进士入仕为官，是因为他中了举人后压根没继续考了。
说是还年轻，缺少阅历，打算过几年再入场。
后宅是女眷们呆的地方，云冀带着柳兴过来给老太君请了安后，就又寻了借口离开了。最后，老太君暖阁内，就剩几个女眷在。
这会儿陪在老太君身边的人不多，就两位和柳香年龄相仿的姑娘。一个叫云蔓，一个叫云芝，都是大房所出，也就是，都是如今府内玉阳侯的女儿。
只不过，云蔓乃侯夫人嫡出，云芝则是庶出。
柳香安安静静坐在母亲身边，悄悄打量两位侯府的千金大小姐。云蔓温柔娴静，但身形削瘦羸弱，看着好像常年吃药的样子，身子不是太好。而云芝，眉眼间有几分精明，和云蔓比，反倒更显大方得体。
云蔓云芝对柳香都非常热情，更是在得知柳香擅木雕且做得一手好木工活后，皆投来了欣赏钦佩的目光。
如今整个京城都流行一种风气，以擅木雕为荣。柳香虽在古阳县长大，但对京城里流传已久的这种风气，还是有所耳闻的。
所以，一时倒也并不惊奇。
云家特意下帖子请柳香母女来做客，为的就是希望云蔓云芝可以和柳香这位表小姐好好请教一下木雕技艺。现见三位年龄相仿的姑娘相谈甚欢，老太君心里也很高兴。
曹姨太又把柳香母女送老太君的贺礼奉了上来，是两个做工非常精巧的妆奁盒。取材虽然不是什么好的，但论做工的话，却十分入老太君的眼。
云老太君接过拿在手中认真端详，表示十分喜欢，让身边伺候的大丫鬟收下后，她又让丫鬟去内室取了个碧绿的翡翠扳指和一整套金饰头面来。
翡翠扳指是给曹氏的礼物，而那一整套金饰头面，则是给柳香的。
礼物太过贵重，曹氏不肯收。还是曹姨太开了口，曹氏这才敢收下，然后赶紧带着女儿一起又给老太君请安道谢。
老太君望着柳香说：“金饰虽是俗物，但得分人。香丫头年轻又美貌，长得明艳温婉，她戴金饰，不但一点不俗气，反倒更显贵气。”
柳香平时常常一整天都是呆在自己木工房内的，门都不怎么出，更别说逛街买衣服首饰了。衣服首饰什么的，她也不缺，都是娘买给她的。只不过，平时要常常干活，戴这些东西反而不方便。
所以，她平时几乎都是随意挽了发就行。最多，就是戴朵绢花。
还是这回要来侯府做客，怕人嘲笑她寒碜，这才在乌发上别了根金簪，添点光彩。
得了人家这样的重礼，反倒更显自己送的贺礼拿不出手了。其实当时，收到云侯府送来的请柬时，时间上来不及了，不然的话，侯府老太君做寿，她怎么也得雕个大寿桃带来的。
这样才像样子。
老太君却不甚在意这些，打发她们出去说：“你们小姐妹们一起玩去，不必拘束在我这里。”
云芝起身说：“祖母，我很喜欢表姐的手艺，很想趁她在府上的时候，多和她学点东西。”又提议，“不如孙女陪着表姐去木料铺子选点木料回来吧，也正好，和表姐学习怎么选木料。”
老太君当然同意，让云蔓也跟着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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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佑楠昨儿很晚才回到京城，没回家，而是直接宿在了风月楼。
柳香陪着云蔓云芝二人一同到一家木料铺子门口的时候，恰好迎面撞见了赵佑楠。一抬目的瞬间，目光毫无准备的就突然撞上，柳香难掩眼中的惊讶和喜色。
更多的，还是惊讶吧。
她没想到，昨儿才道的别，今儿还在曹姨太那边说呢，说是京城这么大，怕是很难再遇到了。没想到，也没过多会儿功夫，就遇上了。
经过昨儿一茬后，柳香心中已经视他为救命恩人了。
只是柳香还没来得及上前去问候请安，一只玉白的手忽然缠到面前英挺郎君的窄瘦蜂腰上来。然后，从他背后，走出一个婀娜多姿的美艳女子来。
柳香自然看出了些端倪，忙将已经送出去的一只脚又慢悠悠收了回来。没再靠近，只礼貌又疏远且规矩的朝面前男人微福身行了个礼。
赵佑楠立在台阶上，却全然不顾身后靠过来的女子，只依旧立着笔挺的身子垂眸笑望着面前的女人。见她本是要过来的，却又往回缩去，他倒是主动笑着打招呼说：“柳姑娘，在下说的如何？你我有缘，会再见面的。”
跟在赵佑楠身边的美艳女子名唤金蝶，是风月楼正名声大噪的头牌娘子。闻声，金蝶忙朝台阶下的柳香望来，一双水目丝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柳香，仿佛当她是情敌一般。
柳香却不看他们，只半垂脑袋说：“昨儿多谢恩公相救。”她和他，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赵佑楠懒散道：“昨儿已谢过，再这样谢来谢去的，就没意思了。”想问她如今是不是住在玉阳侯府时，就见她身后的马车上，又下来一位女子。
当看清女子容貌时，赵佑楠忽然就笑了。今儿这一出，怕是有点意思。

第006章 √
云蔓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赵佑楠。
她的这个未婚夫有多风流，在京城内名声有多差，她是知道的。只是，从前没有造到她跟前来，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不去在意，权当自己不知道好了。
可如今，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他竟就这样陪着个青楼女子出来招摇过市。云蔓纵是再好的性子，也是不能忍的。
其实两府老侯爷皆还在世时，两家交情甚好。而云蔓，也算是从小跟在这位赵家二哥屁股后面长大的。
小时候的赵二哥虽然也顽劣混账，常常捉弄得她哥哥们一个个气急败坏追着他打，但那不过是孩子们间的玩闹罢了。他那时候的混账，是不失可爱和淘气的，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郎。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好像……自从跟在魏王身边出征，一次次立下军功开始，他就变了。
战场上，他是有勇有谋屡立军功从不贪生畏死的军人，受尽万千将士的敬仰和爱戴。而一回到京城来，他就成了那个败家儿郎。常出入烟花之地和赌场，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外边的相好数不胜数，全然不去顾及她这个未婚妻的感受，更不顾及玉阳侯府的脸面。
云蔓从小身子骨就比一般人羸弱一些，平常也鲜少出门。今儿也是挺高兴的，她想和柳家的表妹学点东西，这才听了祖母的话，也跟着一起出门来选木材。
可又怎会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的未婚夫带着别的女子逛街。
云蔓性子娴静温柔，她做不来当街哭吵这种事。但因为也实在受了些打击，她也做不到装着镇定的样子去和赵佑楠打招呼。
所以，她只能匆忙扶着自己丫鬟的手，又折身准备登车：“回家。”
柳香并不知道赵侯府和云侯府间的关系，所以，见云蔓此举，她十分懵逼。正慌乱着要跟上云蔓，却被云芝拦下了。
云芝悄悄凑去柳香耳边小声说：“这位赵二爷是大姐姐从小定下的未婚夫婿，大姐姐此刻未必愿意我们跟着她。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我们选我们的。”
柳香先是惊讶昨儿晚上救她的恩人竟会是云家大姑娘的未婚夫，又惊讶这位赵二爷竟然在有未婚妻的情况下还这么荒淫无度。惊讶完后，再回味云芝的话，又深觉她此话在理。
是她鲁莽了。
如果换成是她的话，她此刻肯定是希望一个人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的，并不会愿意有人跟着她。
本来在此之前，柳香对赵佑楠印象还挺好，毕竟是救命恩人。甚至，昨儿朦胧夜色下，她见他纵马回身冲她笑，郎君容颜绝色，恣意飒爽，她不可否认的有那么一瞬心突了一下。
可现在，她是再也没有半点那种心思了。
再抬首看赵佑楠，她更是离得远远的。只紧随在云芝身后，目不斜视，她知道他在看自己，但她并不愿意再去看他一眼。
柳香云芝进了铺子后，赵佑楠这才拾阶而下。对那个小女子前后反应的差别，他虽看在了眼里，但却并没往心上去。
金蝶还想缠上去，却被赵佑楠随意一拂袖，拂开了。
金蝶撇撇嘴，倒不敢再靠近，只落了几步跟上，问：“爷这会儿是往哪里去？”
“回家。”赵佑楠负手行至马边，解了拴马的绳子后，纵跃飞身上马，双手紧握马缰后，垂眸睥睨金蝶道，“你自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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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香陪着云芝选好几样木材后，外面天色已经渐晚。晚上京城实行宵禁，各坊门间都是要落锁的，所以云芝说：“总之你也要在这里多留些日子，今儿太晚了，不方便。等祖母大寿后，我们找一天时间，我好好带着你出门来逛一逛。”
几个时辰接触下来，柳香越发觉得这位云侯府的三小姐落落大方，比她想象中要好相处很多。
柳香笑着点头：“好。”又有些歉意的说，“那样的话，是不是太打搅你了？”
云芝一边牵着柳香手，送她先登车，然后她才扶着自己丫鬟手登车。等坐进马车，车也缓缓行驶起来后，云芝才说：“远到是客，都是应该的。何况，我虽和表姐初次见面，但却投缘，不过是陪你出个门逛个街而已，又算得什么？”
柳香平时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居多，平时见的最多的，就是身边的亲人。祖父还在世时，她伴在祖父祖母膝下的时候，话倒是不少。可自从祖父病逝后，家中兄嫂又不好相处，她渐渐话就少了。
三年来，陪伴她最多的，就是那间木工房里的那些木头。
不比云芝能说会道，柳香只能笑着点头，道了声谢。
行程漫漫，枯坐尴尬，云芝便和柳香说了些云蔓亲事的事。而对于赵佑楠，通过云芝的嘴，柳香又了解得多了些。
柳香还挺好奇的：“我从古阳县入京，途经凤凰山时，遇到了山里的山匪。当时，还是这位赵二爷相救。昨儿见他，却并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一个人的变化，难道真的能在一夕之间这么大吗？
昨天晚上的赵二爷，英姿飒爽，是祖父故事中一个英雄该有的模样。而今天的赵二爷，却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他成了勋贵纨绔子弟，浪荡公子。
云芝说：“他是这样的，你不必惊奇。”
见云芝不再继续说下去，柳香也没再问。毕竟这样打探别人底细，也很不好。再说了，人家的事情，又和她什么关系呢？
她不过只是进京来走亲戚吃喜酒的，等再过几天，就得回家去了。而这里的一切，她想，她也很快就会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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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跟着曹姨太一起，陪在云老太君那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天色渐晚，到了用晚饭的时辰，老太君这才放人走。
曹氏则跟着曹姨太一起，回了曹姨太的住处。
柳香和云芝约好，明天她去云芝屋里教她木雕。才回来去给曹姨太请了安，曹姨太正吩咐下去摆饭，一个丫鬟便急色匆匆快步走了进来，贴在曹姨太耳边说了句：“侯夫人那边出事了。”
如今侯府早已易主，早不是当年老侯爷还在时的光景了。而她身为老侯爷的妾，从前在侯府里没什么话语权和地位，如今更是如此。
不过，她儿子又没想过要分这侯府的一杯羹，她也没想过要通过巴结如今侯府的当家主子而得到什么好处。其实，侯府里的这些事情，大多都是与她无关的。
但既然身在局中，就没有置身事外的机会。她虽不管府上大情小事，但府上若发生点什么，她还是需要知道的。以后总归还是需要在府内走动，没点情报，若是得罪了谁，可能还不自知呢。
但也仅限于知情，与她无关的事，她不会多一句嘴，更不会插手去管。
丫鬟把玉阳侯夫人那边的情况告诉了曹姨太，曹姨太听后点了点头：“知道了。”然后打发了丫鬟下去。
柳香母女都深知别人家的事情不要多问、多管的道理，所以一直保持沉默，不过，曹姨太倒是没有隐瞒她们母女的意思。
“是咱们家大姑娘的事。”曹姨太主动说，“早年老侯爷在世时，给大姑娘定了门亲事，就是烈英侯府赵家的二小子。那小子小时候倒没这么混账，只是近几年来，越发混账得不像样。听说今天，大姑娘出门，恰好碰到他携一青楼女子大街上招摇过市。”
“大姑娘回家后，什么也不说，只把自己关房间里一个人生闷气。后来，还是侯夫人打了大姑娘身边丫鬟逼问，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侯夫人气极，正闹着要杀去赵家讨说法。”
“对了，今儿外面的事，香丫头是知道的吧？”曹姨太说。
柳香点点头：“知道，我当时就在。”想着这位赵二爷就是她救命恩人的事也瞒不住，所以，她索性老老实实全说了，“我也是今天见到这位赵二爷，才知道，原来昨天救我们一家人的英雄，正是他。”
曹姨太听后只觉得这事实在是巧了，但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要说这位赵家二爷，如果不沉迷美色，私生活方面不过于混乱的话，那他真是没话说的。但这人无完人，老天给了他别的，总得拿走些什么。若说苦，也是我们大姑娘命苦，这日后若是嫁了去，就她那羸弱的身子和她那温柔好欺的性子，还不得被气死。”
对此，柳香是不好发表什么意见的。其实她想的是，云侯府和赵侯府，都是权贵，既然那位赵二爷混账，而云侯夫人又护女心切，凭云侯府的地位，为何不退婚？
既知是狼穴，把亲事退了，再择贤婿便是。
但柳香觉得，既然她能想得到的，人家肯定早想到了。至于不这么办，肯定是有人家的权衡在吧。
这也不是她能管得着的了。
只是可惜了云蔓表姐，这么好的一个温柔又貌美的女子，竟摊上了那样的一个夫婿。
柳香脑袋中突然又浮现起白日时那位赵二爷看她时的表情，透着玩味和戏谑、以及还有一种她理解不了的深意，她不由猛地打了个战栗。心中，更是多同情了云蔓表姐几分。
不过，再想到这次回去，她也得把亲事定下来了，不免又开始惆怅起自己来。

第007章 √
玉阳侯夫人虽然一时气极，但好在身边有人拦着，她倒也没气得失去理智，真就提了刀杀去赵家。
不过，人家儿子已经把她女儿欺负成这样了，他们云家又不是破落户，也不可能就此忍气吞声，将事情作罢。所以，玉阳侯夫人经过一晚上的郑重思考，最终还是决定于次日一早赶赴赵家，借此机会讨要个说法。
说不定，那烈英侯一时觉得理亏，就同意了他们云家以庶女代嫡女出嫁一事呢？
玉阳侯夫人知道，此事如果只是自己出面，赵家那边未必会肯给自己这个面子。但如果是老太太也能一同过去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云家老太君，和赵家老太君一样，都是一品诰命在身，是军侯夫人。那赵老太君敢对她这样一个小辈出言辱骂、不留脸面，但对和她平起平坐的他们云家老太太，势必得要礼让三分的。
不过，玉阳侯夫人虽算计得好，但云老太君却并不肯配合她。于侯夫人来说，云芝不过只是一个妾氏所出的庶女，但对云老太君来说，云芝却和云蔓一样，都是她亲孙女，都是云家血脉。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疼云蔓，何尝不疼云芝呢？
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老侯爷既然去了，府上里外又都交到了小辈手中去，云老太君便不再插手管这些事。玉阳侯夫人一早来寿安堂请安，也被老太君身边的嬷嬷告知，今儿晨礼免了，老太太不见人。
玉阳侯夫人早猜测到老太太会有此举，气愤得狠狠跺脚，转身便走。
“我就不信，一个贱妾生的女儿，她的婚姻大事竟然不握在我手里？”玉阳侯夫人一边气急败坏往回走，一边愤愤不平的和身边的得力亲信吐苦水，“那个贱妾压了我十几年，如今人都死了，魂还没散，叫人都不安生。我女儿若过得不好，那小贱人还想嫁得如意郎君？做她的春秋大梦。”
其实云芝的生母并非贱妾，相反，她是被玉阳侯聘娶入门的贵妾，出身并不低。玉阳侯夫人之所以生气，也正是因为这位妾氏娘家地位不低，她不能为所欲为打杀。
不过若是换作别的妾，不会侵犯到她利益的，她也不屑于喊打喊杀。
她身为嫡母，如今的侯夫人，唯一能拿捏住那贱人的东西就是，贱人所出一双儿女的婚事。没有她的首肯，云芝休想嫁得好。
但对此，云芝却是不甚在意的。
云芝想的是，她才十五岁，不过刚刚过了及笄礼而已。云蔓都十九了，还没嫁出门，前头有她这个大姐姐顶着，她又怕什么。
她还能有几年时间去耗，但云蔓却是没有了。
“香姐姐，赵家的那位二爷，似乎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云芝一边手握凿子状似在认真跟着柳香学木雕，一边则是和柳香闲聊起来，“不过也不奇怪，姐姐如此貌美，他又是那等风流性子。而英雄救美，也算一段佳话啊。”
云芝调侃。
柳香嘴巴没云芝这样会说，性子也没有她活泼，胆子更是没她的大。云芝不知羞敢就这样直白的调侃她，她倒是不会调侃回去。
再加上，其实早在昨天之前，她心中也的确生出过那么一点点的不太现实的幻想。现再听云芝这个话，她脸倏的就红了。
云芝原也只是开玩笑，见被她玩笑的对象脸羞红了，忙就道歉说：“对不住香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平时就是这样，对亲近的人嘴巴都没把门的，你一定不能怪我。”
柳香勉强冲她露出个笑来，岔开话题说：“这里不能这样凿，否则会坏了美感，成品会不好看。”
云芝忙就把心思继续投到了雕刻上，认真虚心的跟着柳香学了起来。
不过，大户人家的女儿，手拿绣花针行，但拿着凿子费劲的去刻木头，她们俨然就不行了。一是吃不了那个苦，二可能也是没那个天赋和耐心吧。
其实如果不是京城刮起了这样的一阵风气来，且上位者喜欢，柳香想，这种勋贵人家的小姐，才不会手拿凿刀干这种粗活呢。木匠的活干多了，手会变得粗糙。就比如她，常年累月的打造家具雕刻木雕，如今，手心早有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有时候拿一只手去抚摸另外一只手的手面儿，都能感觉到疼。
云老太君没去赵家，云侯夫人一个人去，果然赵家那边没给她体面。云侯夫人再次在赵老太君面前提起了以庶女代嫡女出嫁一事，想用赵佑楠大庭广众之下携青楼女子逛街被她女儿撞见且伤了她女儿心一事谈条件，却被赵老太君三言两语的给打回来了。
云侯夫人说不过赵老太君，只能又灰溜溜回来了。
而赵家那边，在云侯夫人离开后，赵老太君立马沉了脸。云侯夫人吵上门一事，赵佑楠不可能不知道，所以等云侯夫人一走，赵佑楠便去了老太君那里。
英挺儿郎，一身藏青色浮纹锦袍，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负手跨过门槛后，抱手深深弯腰，给坐在上位的老人家好好行了个礼。
“孙儿拜见祖母。”
赵老太君一直偏疼这个孙儿，因为这个孙儿不论脾性还是长相气度，都非常像老侯爷年轻时。老太君是偏疼不是溺爱，所以，这个孙儿越是在外头花天酒地胡作非为，她就越是伤心生气。
但她心里也知道楠孙儿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也是有原因的。所以，心中虽气、虽难过，但往往心疼大于愤怒，气性很快就散了。
故意晾了人有一会儿，约摸一盏茶功夫后，老太君才算松口，说：“你还知道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既来了，还不坐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你。”
得了祖母的话，赵佑楠这才直起腰来。走过去，就挨在老人家腿边席地而坐。
“孙儿这次在雍州练兵，特意给祖母捎带了那边桂家的云片糕回来。孙儿虽然人没能及时回府来拜见祖母您老人家，但您爱吃的糕点孙儿却是让左毅先送回府上来了。那糕点，您吃着了吧？”祖母面前，赵佑楠从不拘着性子，一如既往的不羁。
老太君可不吃那一套，这次并不被其所麻痹，继续严肃说：“今儿说这些没用了！”又说，“你平时荒唐一些就算了，可你怎么能带着一个青楼女子满大街的逛，那般招摇过市。云侯府是不好，可你和云蔓毕竟定有亲事在，你这样做，为难的是两府的人。”
赵佑楠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不过，他却是故意为之。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和云侯府打什么拉锯战了。他和云蔓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结果了。云家到底是想依着两位已逝世老侯爷的约定，继续完成他和云蔓的亲事，还是直接无视两家曾经的婚约，退了他家聘礼，斩断这门姻缘，之后各自嫁娶自由。
这件事情，这回必须有个了断。
其实他倒是等得起，暂且也没想过要娶妻生子安定下来。只不过，他猜测出了圣人的心思，圣人有意想让他尚了六公主。
之所以还没下旨，或者说，之所以还没有明确的在他面前提起此事，不过也是顾及着他和云家还有婚约罢了。比起尚了六公主来，他倒是更愿意娶云家庶女。
不过，尚公主和娶云家女，都不是他本意。
他揣度了圣意，他知道，圣人并不想他和云家联姻。
他父亲烈英侯，是一品军侯，乃是十六军侯之首。手握军权，又地位显赫。而他，自十年前跟随魏王出征后，屡立奇功，圣人也早破例授予了他大将军的军衔。
而云家如今虽比他赵家是差了不少，但如今的玉阳侯，好歹也是个二品军侯。而玉阳侯的几个儿子，也算个个出息，可以预见，玉阳侯府，至少未来十几二十年，是要走上坡路的。
若赵云两家联姻，就是揽了举国近半军权。如果他是皇帝，他指定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他故意携青楼女子招摇过市，为的，就是激怒云家。这样一来，赵云两家，哪怕是联了姻，矛盾也是存在的。
只要赵云两家关系不睦，或许，一时间就能消了圣人的戒备心。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就是了，他心里也是明白的。
赵老太君又说：“那云侯夫人虽然说话不中听，行事也不漂亮。但是，云蔓却是个好孩子。你这样做，可是要伤了她的心的。”
云蔓是个好孩子，这点赵佑楠是承认的。
他和云蔓，青梅竹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云蔓什么品性，他再是了解不过。
“我去云家道个歉吧。也正好，再过两日便是云老太君寿辰了，先去请个安。”
赵老太君听这话，脸色才渐渐好看起来：“这样就对了，去和你云家大妹妹解释清楚。那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身子羸弱，回头你再把她气出个好歹来，可真就是作孽了。”
赵佑楠备了礼，午饭后带着礼物打马去了云家。
而云家那边，柳香陪着云芝在云芝院子里做了会儿雕刻后，就和云芝一起去了云蔓屋里吃饭。云蔓本来就是个性情温柔的女子，过了昨日的那股子气性后，其实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也顾及着家中还有客在，没必要让客人因为她的一些事而跟着提心吊胆的。所以，柳香去看望她的时候，云蔓心情已经恢复得完全和昨天之前一样了。
留了柳香在她那里用了午饭后，又留她下来说话，并且也向她请教了些木雕方面的技术。对此，柳香都是毫不藏私的倾囊相授的。
等到了申时，掐算着老太太该醒了，三人又一并往老太太的寿安堂去。
却恰巧，在寿安堂门口遇到了赵佑楠。
赵佑楠此趟过来，原本也就是怕昨日之事伤着了云蔓，故而来道歉的。本来打算先来拜访云老太君，之后，再去找云蔓。
不过，既然现在遇到了，也就省了他到时候再多跑一趟。
所以，看到了人，赵佑楠直接大步朝人走来，大大方方抱手赔礼道：“昨日之事，让云大妹妹受了委屈失了脸面，在下在这里和云大妹妹赔礼了。”
云蔓自己心里未必不知她母亲其实也是无礼且无理的，所以，本就已经消了气的她，这会儿更是朝赵佑楠露出腼腆又不安的笑来，多少心里也有些愧疚和心虚在。
“赵二哥说的哪里的话。”云蔓说，“我知道，我母亲今儿一早又去找你了。她若是说了什么不入耳的话，还望赵二哥不要放在心上。”
赵佑楠笑道：“爱女心切，人之常情，令堂的做法，可以理解。”
赵佑楠话里藏话，云蔓一时没接话。云芝朝云蔓看去一眼，嘴角几不可察的露出一丝浅淡的冷笑来。赵佑楠余光瞥了云芝一眼，又收回目光，神色慵懒中透着点不屑和漠视。
三个人间暗潮涌动，唯独柳香，对这些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想懂。
柳香如今对赵佑楠这个所谓救命恩人是敬而远之，能避则避的。不过，赵佑楠似乎并没有这样的眼力劲，看出了人家女孩子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牵扯，他不但不反思原因，反倒还追了过去问为什么。
柳香三人去给云老太君请了安后，想着老太君有客在，三人请完安很快就起身道别了。而赵佑楠见三人离座，他则也起身告辞。
出了寿安堂后，本该左右两侧各自分道扬镳的，赵佑楠却驻足，在柳香朝他福身行道别礼时，将人喊住了。
“在下可是有哪里得罪了柳姑娘，叫柳姑娘对在下如此避如猛虎凶兽？”语气轻飘飘的，像是玩笑之言一样，但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心惊。

第008章 √
这柳香就很惶恐了。
权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她可得罪不起。她虽鲜少出古阳县的大门，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她不蠢，深知沾惹上权贵子弟的下场。
关键是，她冤枉！
她自认是对这位救命恩人很恭敬的，这两日来，每回见到，她都非常规矩的遵守着礼仪，看到他人时给他行礼，离别时给他行礼，就差三跪九叩把他供上了，还想怎样？
一向沉静佛系的柳香，此刻面对如此刁钻的逼问，也是怒火中烧，打人的心都有了。
不过，心里想的归心里想的，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柳香非常惶恐的问：“恩公何出此言？是不是小女子哪里失了礼数？”
赵佑楠摇头：“不曾。柳姑娘礼数很好，见面问候，道别问候，礼数是再周全不过了。”
柳香心想，既是礼数周全，那还说这些做什么？不过，嘴上却不敢真这么回。
云蔓也不懂赵家二哥此话何意，是真的对柳表妹有意见，还是在故意借柳表妹来打云家的脸。云蔓想了想，帮柳香说话道：“表妹初来京城，有些畏生。若有哪里慢怠了赵二哥，还请赵二哥大人大量，不要与她计较。”
赵佑楠目光从柳香面上挪开，看向云蔓，笑道：“云大妹妹言重了，并非如此。”又自省说，“是我失言了。”
赵佑楠的确有几句话想和柳香说，是有关县官章扬的。本想叫了她到一边去说，又觉得如此一来，怕是会惹人非议。
他是不在意这些非议的，只不过，人家小姑娘肯定是在意名声。
所以，略微思忖片刻后，赵佑楠选择站在这里当着云蔓云芝的面直说。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论起来，可能就是那个章县官为了抱得美人归，故意耍了点心计而已。
“柳姑娘只需记住我一句话就行，与你同行入京的那位章县令，似乎并非良人。若这次回去再同行，柳姑娘需得小心。”
柳香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章县令来，而且，还是这种质疑的语气和态度，这就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柳香一直都觉得那个章县令对她是有所图谋的，坚持要娶她做填房，也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只不过，凭她的见识和眼力，她能感觉出不对劲，却看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
既然如今有人在她面前提起了章扬来，且还是和她一样的态度，柳香暂且也顾不上什么避嫌不避嫌了，直接问：“赵二爷何出此言？”
其实那日凤凰山遇劫匪时，赵佑楠心中就有所怀疑。这个章扬是古阳县的县官，在古阳和京城间往返多次，他该知道哪条路近且安全。而当日，他放着近路不走，却选了一条略远且荒僻的路走，且还真就遇到了劫匪，实在不得不怀疑他居心叵测。
只是他暂且还有一事不明白，当时若不是遇到他，这位章县官，难道真觉得凭他个一县之官，就能震慑住那些劫匪从而好英雄救美吗？
有些事情赵佑楠还未调查得明白，不过，这也不妨碍在此先给这位柳姑娘提个醒。
至于原因，就说来话长了，赵佑楠懒得耐心向她一一解释清楚，只说：“你只记住我说的就行。”又看向云蔓说，“柳氏母女既是你云侯府的客，回头老太君做完大寿，云侯府也该派人亲护他们到家才方显诚意。凤凰山遇劫一事，若再遇到一次，真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云侯府估计也难推辞。”
云蔓也觉得此事是值得重视起来的，忙严肃说：“多谢赵二哥提醒，此事我会和母亲说的。”
“那就好。”既然该说的都已经说清，赵佑楠也没有再继续逗留下去的理由，抱手告辞说，“后会有期。”
自始至终云芝都没说过一句话，不过，在另外三人一来一去的你一言我一语中，她却是看出了些端倪来的。回了自己的住处后，云芝又想了想方才寿安堂外的场景，她突然开口问身边伺候的丫鬟道：“方才你也在，你觉得，这位赵家的二爷，是不是对柳家表姐有些心思？”
小丫鬟是云芝的贴身丫鬟，是自家姑娘心腹。主子不开口问她，她当然不会多嘴，不过既然主子开口问了，她对主子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依奴婢瞧，的确是有点的。”小丫鬟认真回想了一下方才寿安堂外赵二爷的神色，心中更加笃定了，“表姑娘生的貌美如花，而且，赵二爷还英雄救美了呢。那一夜，夜黑风高郎才女貌的，谁知道有没有发生点别的什么。”
云芝闻声点了点头：“是啊。何况，这位赵二爷还是闻名京城的风流成性，表姐如此貌美，他想必是早已倾心。”
“那表小姐呢？”小丫鬟问。
云芝脑海中忽又浮现起这两日来和柳香相处的场景来，她忽而笑了：“柳家不过小门小户，她再美，也只是一介布衣出身。赵家二爷虽说名声不好，但战功却是赫赫的，又是侯门贵子。像她这种小地方来的女子，最慕的，不就是这样的英勇儿郎吗？”
小丫鬟想了想，点头：“若她真去了赵侯府为妾，那咱家大姑娘，可有的受了。那位赵二爷，似乎并不把咱家大姑娘放在眼里。”
云芝一愣，忽而扭头看向一旁的贴身婢女，似是被她刚刚说的这句话提醒了一般。双目中，渐渐亮起一层光来，她心里俨然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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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赵家回来后，云侯夫人心中的气不但没消半点，反而更甚。赵家对她尚且这种态度，若她女儿真嫁了过去，那还有命活吗？
只要她还有口气喘，她就断然不会把女儿推入那样的深渊。
这赵侯府，从上到下，就都没一个好东西。老的奸诈刻薄，小的混账不懂事，而那赵侯夫人，却还是凭那样的手段上位的，不堪入目。她蔓儿自小体弱又心地善良单纯，真混迹到这些人当中去，那还不被活活给吃了啊。
云侯夫人越想越气，越想越急。先是把赵家上下都骂了个遍，接着又开始骂已经逝去的云老侯爷，骂他眼瞎心愚，竟把自己孙女许配给了这种人。
还是云侯夫人身边贴身侍奉的嬷嬷拦着，云侯夫人这才闭了嘴，不再继续骂云老侯爷。
但事情，却还是要解决的。
而且，要越快越好。她蔓儿今年已经十九，过完年就二十了，真不能再等了。
云侯夫人其实心中一直都有一个计策，只是这个计策说起来实在不够光明磊落，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去使。但眼下，她该用的所谓够磊落的手段都用了，可赵家那边丝毫不为所动，而云侯府内，侯爷也偏心云芝，不肯让云芝代嫁。
所以，哪怕那个计策有失侯府体面，她也不得不使了。
和自己闺女一辈子的幸福比起来，侯府是否体面，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这次，她借着全权给老太君操办寿宴之便，特意给远在雍州练兵的赵家二爷赵佑楠单独下了个请柬，也是有其目的在的。她的目的，自然就是想去实施那个计策。
只要成功，云芝就不得不嫁赵家，而赵家那边理亏，也难再有理由拒绝。而她的蔓儿，就可自此逃脱出来，另择良缘。
当年，云侯夫人和云芝的生母斗法十多年，彼此的院里，都安插有对方的人。而云芝生母死后，她手中的那些人，就都留到了云芝手中。
云芝行事素来稳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露出马脚来的。所以，即便是如今侯府的女主人云侯夫人，也不知道自己身边，到底哪些是曾经云芝生母的人。
所以很快，云侯夫人那边的计策，就被云芝所知晓了。
听闻身边贴身侍婢来汇报此事的时候，云芝倒还算镇定，她并不意外。其实她早猜得到，这位当家主母，该要出手了。因为云蔓已经十九，云蔓等不及了。
所有人都等得及、耗得起，包括她。但只有云蔓等不及也耗不起了。
云芝并不当一回事，依旧气定神闲的握笔作画。直到过了有一会儿，一副莲藕荷花图作完后，她才搁下笔问身边的心腹丫鬟：“这幅画，是不是比昨日作的那幅画要好点？”
丫鬟急说：“姑娘，难道您真愿意替大姑娘嫁给那个赵二爷吗？”
云芝觉得她扫兴又无趣，撇了下嘴说：“云蔓捡剩下不要的想塞给我，我当然不要！我若真替她嫁去了赵侯府，我娘还不得气得死而复生。”
丫鬟疑惑：“那姑娘您是……心中已有主意了？”
云芝：“当然。”她俯身吹了吹画，又招手示意一个立在门口的小丫鬟来拿画，让她拿去有风的地方晾晒后，才又对心腹丫鬟道，“她们母女想算计我，那就算计好了。只是，我可不是好惹的，怕是要让咱们这位侯夫人失望了。”
“她不是想设计陷害我失了清白之身吗？那咱们就将计就计，算计得她不但目的达不成，还得给她女儿添一个陪嫁侍妾。”
“赵家那位二爷本就不喜欢云蔓，柳家表姐若是嫁了过去，有云蔓好受的。”
小丫鬟经云芝一点拨，立即就反应过来。她显然也没想到自家姑娘平时不出手，一直都很能忍，而此番一出手，竟要玩个这么大的。
然后再细细一琢磨这事，不由觉得自家姑娘高。将计就计，就算事情闹出来，丢了侯府脸面，那也是夫人做的手脚，怪不到姑娘头上。
而经此一事后，大姑娘不嫁赵候府都不行了。到时候，大姑娘不但得嫁去赵家，还得抬一位表姑娘先入赵候府去，这样，也算是打了夫人脸。

第009章 √
柳香自然不知云侯夫人和云芝之间的较量，这两日，她一直乖乖呆在曹姨太院子里。只云芝那边来人请她过去玩的时候，她才会出门。她和云芝之间其实是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在指点云芝木雕。
而云芝也是个很好的学生，十分有耐心，也十分虚心好学。反正柳香觉得，这位云侯府的三小姐，是个挺聪明的人。
“今儿天色晚了，不如表姐先回去休息，明儿再过来吧。”外面夜幕降临，夜空中零星挂着几颗碎星，云芝很识趣很体贴的招呼柳香先回去休息。
柳香好奇：“明儿是老太太的大寿，你不需要招呼女眷吗？”
云芝闻声就笑了，颇有几分苦涩的意思，她叹息说：“表姐可是抬举我了，我不过只是侯府庶女，怎有那样的体面去招待那些世家贵女。平常这样的事，都是大姐姐去做的。不过没关系，我其实是懒得应酬的，就像现在这样，和表姐一起学点东西，不是也很好吗？”
云芝笑。
但柳香看得出来，她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勉强的意思。
柳香心善，想着这侯府庶女日子其实也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好过。亲母死了，在嫡母跟前讨生活，想来还不如她在乡下过的恣意舒坦。
一时同情心泛滥，就点头说：“好吧，那我明日再过来。”
云芝非常友好的握了握她手，然后差遣了自己身边最体面的丫鬟送她回去。
柳香回到曹姨太的院子，用了些饭食后，被曹姨太身边的嬷嬷叫了过去。曹氏此刻也坐在曹姨太身边，脸上颇有些为难之色，柳香看了眼母亲，见她脸色似是不好，心里一时也打起鼓来。
请了安后，曹姨太就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坐。
“方才和你母亲闲聊，提起了你的婚姻大事来。听说，你还没定下亲事？”曹姨太问的直接。
柳香说：“因祖父病逝，守了三年孝。如今刚出孝期没多久，亲事还没来得及定下来。不过，待这次回家去，父亲母亲就会给我定一门亲事的。”
曹姨太道：“香儿，你可比姑婆年轻时候漂亮多了。且你性子敦厚大方，又娴静乖巧，最是可人了。难道你就没想过，像姑婆一样，嫁到勋贵人家来做个良妾吗？只要日后有一子傍身，你老了后，就尽是享福的日子了。”
柳香不想老了后才享福，而年轻的岁月，却全都耗费在了和太太姨娘们的争斗中。而且，她其实对这种大户人家的富贵日子也不是很感兴趣，她就想找个和柳家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找个上进的、品性优良且对她好的夫君。
但如果直接否定的话，否定的就是曹姨太的一辈子。所以，柳香一时不好回答。
曹氏肯定也是不愿意的，她不想女儿远嫁。何况，深宅大院都是吃人的地方，哪里比得上他们小门小户的日子过得舒坦？
何况还是做妾……
妾是什么？妾就是下人，身契都是攥在当家主母手里的。
堂姑是运气好，得了云家老太君的信任，这才能晚年体面。可这样的运气，又岂是人人能有的？
她不愿意女儿去赌。
曹氏见女儿不说话，就知道了她心里的想法，曹氏忙说：“虽说香儿亲事还没定下来，不过，却是有了合适的人选的。咱们古阳县的章县令，十分中意香儿，三年前就登门提亲了，只不过，当时赶上老爷子病逝，香儿要守孝。”
“这三年间，章县令一直都未婚娶，直到香儿出了孝，他才又登门提亲。想他虽然是续弦，但正值盛年，且一表人才，又对香儿一片痴心……若是此时香儿弃了他而择京中权贵，怕是传出去，于香儿名声也不好。”
“当官的……”曹姨太嘴里琢磨了一下，而后点点头，“我其实也是为香儿着想，想着她后半辈子能有个好的依靠。既然有这样一门亲事可选，去做正妻，也的确比做妾要好。既然如此，旁的也就不说了。”
曹氏知道这几日曹姨太肯定是物色到了好的人选，这才来劝她们母女的。想着虽然承不了她老人家的情，但总归该道个谢才是。
于是曹氏说：“多谢您替她费心了，要不是已经有了这个章县令的存在，香儿还真得倚仗姑姑您给她物色门好的亲事。”
曹姨太就说：“既是县官，日后总得升官的，迟早得往京城来。到时候，我和香儿在京中，也算有个依靠。”
曹氏笑：“那以后，香儿还得靠您老人家多照顾几分呢。”
“这是必须的，都是亲戚，何必见外说这些客套话。”见事情没办成，曹姨太也没坚持，就说，“天色晚了，你们也早早睡去。明儿老太君大寿，府上客人比较多，你们怕是得早早过去请安拜寿。”
柳香母女听后忙起身道别，曹氏说：“是，那我们母女就先回屋了，姑姑您也早点歇着。”
柳香不愿嫁京中富贵子弟为妾，自然也不愿给章扬做填房。方才在曹姨太那里她不好说什么，回到母女俩的房间后，柳香就直言了。
“娘，我说了，我不会嫁章县令的。”
曹氏把门关严实，只留了自家带的丫鬟春铃下来伺候。她对女儿“嘘”了一声，小心翼翼四周探试一番，才小声说：“你以为如今这事还由得了你吗？你难道还认不清自身吗？你长得太过扎眼，连你姑婆都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了，你还以为自己能嫁个普通人一辈子安安生生的过普通日子？”
柳香也想起来了，之前在古阳县的时候，有两位郎君已经为她大打出手过了。
可这是她的错吗？
曹氏叹了口气说：“娘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可有些事情，是需要考虑到的。还有，你以为，你姑婆想让你做这些勋贵人家公子哥儿的妾，是真为你打算吗？她也有私心的。你长得好，性子也好，最能控制得住。你若进了勋贵人家的门，对她对云九爷，日后都是一方助力。”
“不然的话，娘为何单提章县令而不提别人？不过因为他好歹是当官的，日后前程无量。”
道理柳香都懂，可她就是不愿嫁一个自己不想嫁的人。她看到那个章县令她都害怕，她真不敢想，日后真和他做了夫妻，过的会是怎样的一种日子。
柳香没再继续和母亲争辩，因为她知道，再继续辩下去也无用，母亲也是为了她好。只是，这一夜，注定是要难眠的了。
柳香彻夜未眠，次日一早，顶着疲惫的倦容跟着曹姨太一起去了寿安堂请安。
曹姨太总归只是姨太太，是妾，老太君大寿，来往客人贵眷多，她不便多留。所以，请完安后，就又回了她自己住处。
而柳香，便也只呆在屋里不出门。
没一会儿功夫，云芝打发了身边的丫鬟过来请她了。
柳香这才想起来，她昨儿和云芝约好了，今天过去继续教她木雕技术。柳香让云芝的丫鬟先回去，她让春铃打了水来净了面后，才过去。
为了掩盖脸上的疲惫之色，柳香往脸上抹了点胭脂。本就颜色娇美，稍稍淡妆，更显姿色出众。
云芝看出来了，以为她是见今天府上来往贵客多，故意这样打扮的，好为自己择个好姻缘。云芝心中鄙夷，面上却一如既往亲热。
云芝还如往常一样，跟着柳香学木雕技艺。午饭后，侯夫人那边来了人。
“今儿老夫人大寿，府上来了许多贵客。大小姐一时有些应付不过来，夫人说了，三小姐您总不能一直躲在屋里偷闲，总得出门去帮着大小姐应酬应酬才是。”
云芝对侯夫人身边的嬷嬷，至少表面上是敬重的，该有的礼数都有。只不过，该说的话她也还是要说的，也不畏惧。
“从前都是大姐姐一人应酬的，也无人叫我过去，我就以为今儿也是一样的。我和表姐都约好了，现在若我扔下她，自己去玩，怕不好吧？”
那嬷嬷道：“夫人说了，表小姐也是府上贵客。既是曹姨太娘家亲戚，又得老太君喜欢，今天这样的日子，怎好一直躲在屋里，也该跟着小姐们出门去见见客人才是。”
云芝这才点头，回那嬷嬷说：“既如此，那我和表姐先换身衣裳，一会儿就来。”
柳香要回去换一身衣裳再来，却被云芝拉住了。
云芝说：“我今年秋时新裁做的裙衫，自己穿，有些长了。表姐比我略高些，想来穿上正合适，不如就在这里一起更换了吧。你现在回曹姨太那里，再过来，一来一回的路上也耽误时间。若去夫人那里迟了些，怕是夫人要怪罪我。”
柳香是见过府上的这位侯夫人的，的确有些严肃。今儿又是老太太大日子，耽误时辰的确不太好。
柳香其实想说她不去的，只不过，方才云芝先开了口，侯夫人身边的嬷嬷也同意了。若这个时候再开口说不去，她怕人家会觉得她不识抬举。
寄人篱下，就这点不好。
不过，好在很快就可以回家了。这一时一刻的，倒也忍得。
柳香换上了云芝给她准备的衣裳，又由云芝的梳头丫鬟给她梳了头。平时从不过分打扮的柳香已然是让人不能忽视的绝色，如今一打扮起来，更是绝代风华。
便是云芝，心中再瞧不上这个乡下来的表姐，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她见过的最貌美的女子。
柳香虽是小家碧玉出身，她的美也不是那种十分大气矜贵的，但刻在骨子里的那抹温柔娴静更衬得她娇美秀丽的容貌平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暖甜。就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她很甜很娇很美，且越看越美的类型。
而且她的美，没有攻击性，温婉恬静，让人看着心里舒服。

第010章 √
柳香跟着云芝去了云蔓那里，人才到云蔓招待未出阁女眷的院子，就忽然听到一个小丫鬟匆匆忙忙跑来说，六公主过来了。
六公主是如今圣人跟前最得宠的公主，也是整个京城内勋贵人家的姑娘们争相巴结的对象。六公主造访云家，所有人都跃跃欲试，想一会儿在六公主面前露个脸。
于是，六公主一来，成功抢走了云蔓风头。本来那些人都是围着云蔓转的，如今都围在了六公主身边。
至于柳香？就更是无足轻重的人了。在场的人，也压根没兴趣去知道她是谁。
云蔓受了冷落，这才得空认真打量起柳香来。见她今儿是好生打扮了一番的，且身上穿的衣裳，也比前几日穿的要贵气许多，云蔓就夸她说：“表妹平时不怎么打扮都已是绝色，如今只稍微好好的打扮了一番，更是美得叫人窒息了。”
同时云蔓也在想，若方才不是六公主突然造访，怕是这位表姐要凭美貌夺走所有人的目光了吧？
其实没有哪个女孩子不爱听别人夸她长得好看的，只是从小到大，柳香这样的话听的实在太多，有些麻木了。何况，最近她的烦恼，还是来自于这该死的美貌，所以，再听到云蔓的这些夸词时，她心里不但并没有多高兴，反而很愁。
不过，心里想的归心里想的，人家礼貌性夸了她，柳香自然是要夸回去的。
柳香先是自谦一顿，然后找云蔓的优点夸赞她一番，之后又如实说：“这身衣裳是三小姐的，她说是她秋季新裁做的衣裳，因大了些，就送给我穿了。其实，我穿成这样，也有些不大适应。”
云蔓笑道：“你长得好，该打扮打扮才是的。美貌也是女孩子其中一项资本，你不该藏着自己的优势。”
柳香心想，如果她有云家这等家世的话，她肯定也会以有这样绝色的美貌而感到自豪。可她没有。她没有强大的背景，又有这样的姿色，这就是祸端了。
提起这事来，柳香更愁了。本来她已经劝好娘亲了，等回家后，就在门当户对的人家择个可靠的如意郎君嫁了，可昨儿曹姨太那番言论后，娘就不肯再松口让她另择佳婿，只让她嫁章县令了。
柳香正想着怎么找些说辞和云蔓道别，回屋一个人呆着去，就见云芝身边的丫鬟过来了。
“大小姐，三小姐让奴婢来唤表小姐，三小姐寻表小姐有事。”云芝方才突然就不见了，柳香也还在找她呢。
云蔓知道这几日柳家表妹和她三妹妹走得近，三妹似乎下了决心要在木雕上下功夫苦学般，这几日，出奇的勤奋。所以，云蔓倒也不拦着。
“那你们去吧。”
柳香朝云蔓福礼道别，才转过身去没走多远，就听云蔓身边的一个丫鬟碎嘴说：“还公主呢，真是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她今儿哪是来给咱们老太君拜寿请安的，她肯定就是冲着赵二爷来的。虽然这赵二爷咱家看不上，可毕竟还和小姐您有婚约在呢，这六公主……”
“闭嘴！”云蔓呵斥，难得的严肃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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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芝的丫鬟带着柳香越走越偏，直到一处似乎荒废了许久的旧院子前才停下。
丫鬟对柳香说：“这里是三姑娘生母陶姨娘生前的住所，三姑娘在院里正房等着表小姐，表小姐快进去吧。”又说，“三姑娘见今儿府上热闹，忽就念起她姨娘了，表姑娘您和咱们三姑娘处得好，您去陪陪她吧。”
这院子虽然荒芜得没什么人烟气，但看着院墙和周遭的建设，似是一直都有人在打扫的。
柳香虽然也并不是这个丫鬟说的那样，和府上三姑娘处得多好，但似乎她住府上这些日子来，的确也只有她和这云三姑娘走得最近。云侯府，和云蔓云芝同辈的姐妹不少，但云芝院子一直都比较冷清。仿佛除了她日日陪伴云芝外，就没见过有别的云府小姐登她的院门串客走动。
柳香拿人的手短，想着云芝对她还算不错的，那么她现在心情失落，她也应该去陪陪她的。
“好，那我现在就进去。”柳香说，并不疑有它。
那小丫鬟又道：“三姑娘平时不让人来这里的，所以，奴婢就不陪您一起进去了。表小姐您直接进正房就好，三姑娘在正房。”
柳香冲那丫鬟点点头，转身便进了院子去。
这个院子和曹姨太的院子差不多大，连格局都很像。所以，柳香很快就找到了正房所在的位置。门“吱呀”一声响，她推门而入，一阵幽幽冷香随及就扑面而来，柳香觉得这种香味甚是好闻，多吸了几口后，才继续往里走。
并没看到云芝在，她扬声喊了一声，也并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正好奇，想要出去再寻那丫鬟问清楚是不是弄错了的时候，柳香忽觉双腿一软，整个人身子也绵软无力起来。身上的力气，根本支撑不了她再站立。
头也昏昏沉沉的，她有点困。目光四下扫视一番，见不远处有张床，柳香想也没多想，本能就双手使劲扶着沿路的桌案椅柜，撑着身子走到床边。
困意席卷而来，一点点麻痹了她的意识。她靠在床边大口吸气呼气，胸口剧烈起伏。
忽然很口渴，口干舌燥，她只觉得身子里似是燃烧着一团火一样。从前生病发烧的时候，好像也没这么严重，柳香撑着最后残存的一点理智在想，她是病了吗？
可以前生病，都是有一个过程的，哪回也没像现在这样，说病就突然病得这么严重。
正当她脑中闪过一个不太好的念头时，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响，她又听到“吱呀”一声，门忽然又开了，而从门外，走进一个高挺如松柏般的健拓男儿。
他背光而来，步伐缓慢，一步步慢悠悠走到她跟前后，方才停下脚下步子。
柳香似乎听到他说了一句话：“是你？”
可柳香已经控制不住了，她很渴，也很热。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渐渐的，男人变成了一个竖立的冰石，她双眼倏的睁大，仿佛找到了救命之水一样，扑过去抱着冰石就用力吮.吸起来。
哪里冰凉她就吸哪里，可吸了一阵后发现，似乎哪里都是冰冰凉凉的。于是，她越发用力紧紧抱住冰石不撒手。
而被她误认为是冰石的男人，蓦的被一个女子调.戏，他一时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后，他也并没有将人推开，而是任由她为所欲为，然后趁机抬手稳住她双肩，逼迫她抬头看向自己，沉声问：“是自愿的吗？”
赵佑楠其实一早就猜到了那位云侯夫人在今日会有所动作，所以，有人引他过来，再见到这种场面，他也并不惊讶。只不过，他原以为云侯夫人要利用的人是云芝，没想到，是这位柳姑娘。
不过，虽然有一瞬的意外，但赵佑楠也并不奇怪。当时在城郊客栈，他无意间听到隔壁柳家母女的谈话时，就猜测到了云家的意思。
所以，他问她是不是自愿的。
若她自己和云侯夫人间谈好的某种条件，自己为了某些利益也是心甘情愿的，他可以收了她。但如果她并非出自自愿，他也不会强人所难、趁人之危。
柳香懵懂的看着他。
见她不说话，赵佑楠右边嘴角习惯性一翘，又摆出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来，玩味的问：“你不愿嫁给那章县令，难道也不愿嫁给别的郎君？明媒正娶，去做别人的正妻，虽不会多大富大贵，但至少可以光明磊落，一辈子都抬得起头。”
柳香现在别的什么话都听不进，满脑子都是他口中提的那个章县令。可能是昨儿被母亲的决心吓着了吧，一提章县令，她就着急的慌忙摇头：“不喜欢他，不要嫁给章县令，他不是好人。”
说着又哭起来：“我不想嫁给他，可娘非要我嫁。我没办法了，我该怎么办？”又问他，“我看不出他到底哪里不对劲，可恩公你能看出来对不对？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嘛，好不好嘛。”
见她这一脸媚色，且说话语气也越来越有撒娇意味，赵佑楠若说半点不为所动，那是不可能的。
再加上，屋里有催.情的迷药。就算赵佑楠一走进屋后就尽量去屏住了呼吸，但这种药药性烈，任自制力再强的人，也不可能一点影响不受。
既不是强迫，是你情我愿之事，似乎也没理由拒绝。
何况，他故意入云家此局，也是有自己的目的和算计在的。自此之后，他和云家，将再无任何瓜葛。
赵佑楠直接将缠在身上的女人抱起，大步往床上去。

第011章 √
柳香从未受过这种痛，似剥筋拆骨般。这种感觉，就像是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然后眼睁睁等着自己被什么重物碾压一般。
压得她胸口闷疼，窒息感很重，不舒服。
蓦地那一下钻心的疼，几乎是抽走了她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反抗不了，挣扎不得，她就如那被人摁在砧板上的鱼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好在，那种疼痛难忍的时刻不多，宰杀她的人对她也算温柔。渐渐的，她就能适应得了这种重压和频率了。只不过，接下来难以忍受的是，时间太长。
这种令人燥热窒息的时刻，太过漫长了。她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她很热，她也很虚很疲乏。她很累，她想睡觉。
最后到底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这疾风骤雨，她也不记得了，因为，她后来就昏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柳香缓缓睁开眼睛，沉默望着帐顶，一时间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才稍稍动弹一下身子，那种似是被重物碾压过的疼痛感立即席卷全身，她才提上的一点力气又全部泄掉，最后无奈的躺倒回去，只能无力的喘着气。
这会儿似是才意识到，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香虽中了催.情的迷药，但是，那些在失去意识时发生的事情，她却是一样没忘的。不但没忘，反倒是全都深深刻在了她脑海中。
方才发生的一切，如狂风骤雨般突然席卷而来，柳香一时承受不了。
她实在不敢相信，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她失身了吗？她不再是清白之躯了吗？
真想这一切都只是梦而已，但通身的酸疼告诉她，这不是。她失身了，被人算计得丢了清白。而比丢了清白更恐怖的一件事是，接下来，她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之后的几十年，她该如何去承受这一切。
她当然还知道夺走她清白的人是谁，那个人紧紧压在她身上的时候，映在她眼中的那张脸，她是忘不了的。说来也真是可笑，那日她在凤凰山遇险，差点丢了清白之身，是他像天神一样突然降临到她身边救下她的。
她本视他为恩人，可如今，真正玷污了她的人，却是他。
柳香心里也明白，他可能和自己一样，是被这云侯府的人算计了，她不该怪他。可毕竟毁了她一辈子的人也的确是他，想不去怪，也真做不到。
柳香只稍微躺着又休息了会儿，想着如果再不出去，到时候她这个样子被别人看到了，她怕是真的想活命都不能够了。所以，此刻也不容她多想，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看到好好的挂在床边衣竿上的衣裳，柳香伸手去够，从里到外，一件件够了过来。她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那个男人了，她把身子背了过去，只拿背对着他，然后开始一件件穿衣。
赵佑楠并没有昏睡过去，完事后，就已经穿好衣裳坐去一边窗下边喝茶边等着了。
这茶是左毅送来的，知道他这个主子要坐在这里等某个小娘子醒，怕他无聊，就送了点茶水点心来。赵佑楠想，云侯夫人虽手段下三滥，但今天毕竟是老太君的寿辰，府上贵客多，她倒不至于让如此家丑闹得人尽皆知。
所以他笃定，此刻这座院子四周，肯定埋伏了不少她的人。只要他一跨出这座院子，便立马会迎面遇到她来找茬。
那如果他一直不出这座院子，她顾着脸面，肯定不会选择硬闯进来捉.奸闹事。
事闹大了，传出去，谁的脸也别想挂得住。
听到了不远处床边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声音，赵佑楠将思绪从远方拉回，扭头朝坐在床边的人看了过去。方才温香软玉在怀，他知道自己鲁莽了，此刻十分怜香惜玉。
起身走到床边去，随意就近抽了张椅子拉到床边，弯腰挨着人坐下后，倾身靠过去了些，拉家常似的随意笑问：“云家派你来的？”
语气温柔，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事后的沙哑低沉，有魔力般的带着磁性，有点好听。
但柳香此刻根本没别的心情，更不会有闲情雅致去欣赏他的声音。柳香心里多少是有些怪他的，没搭理，只倔强的继续穿衣裳。
待衣裳穿戴齐整后，柳香才鼓足勇气抬起脸来，目光颇有几分倔强的看向面前的这个男人。
她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赵佑楠拧眉，目光上下在面前小女子脸上打量一番后，才颇有些恍然的意思。
“你是被云芝算计的？”
柳香本来想，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她认命就好了，也不必在这人面前哭哭啼啼，显得她多求着他似的。可有些情绪，是她根本控制不住的，她现在自然已经意识到自己是被云芝算计了，她懊悔自己的轻信于人，也恨云芝的狠毒虚伪，更遗憾自己以后再不能嫁得一门如愿的亲事了。
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错综复杂，一时没忍住，她眼泪便如珍珠串一般，一颗接一颗滴落。
她自然是很委屈的。
赵佑楠猛地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子立在她跟前，男人英俊的脸上，此刻也是乌云笼罩，显然脸色十分难看。沉默一瞬后，他对跟前的小女子承诺道：“你也放心，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也是会对你负责的。”
可他的这句话，并不能成功安慰到柳香。因为，柳香要的，从来都不是让他对自己负责，她要的只是远离这里的一切是非，她要的是这一切从未发生。
赵佑楠虽在外名声风流，但他其实不太会安抚女人。眼下的事情有些棘手，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如果猜的没错，云侯夫人应该此刻就等候在附近不远的地方，只等我们出去，她就立马带人来拿下我们。我现在出去，与她交个锋，柳姑娘暂时先别离开这。”
“你放心，我会让你的丫鬟来找你。另外，这件事情，知情的人都已经知情，没有办法。但还不知情的，我也不会让他们知道。姑娘的名声，可以保得住。”
柳香心中却对这样的所谓好心安排嗤之以鼻，身都失了，她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虽绝望，但她也不至于想不开寻死。日子总有办法好好过下去的。
“你放心吧，我不会寻死。我若死了，云侯府的人不会有任何一个为我伤心难过，而我娘，很可能活不下去。为了我爹娘，我也会好好活着。”
“只是，赵二爷要言而有信，你要保证至少保住我们母女的脸面。”
“放心。”咬牙丢下这两个字后，赵佑楠甩袍转身，大步跨了出去，一脸阴戾之气。
屋内瞬间又安静下来，柳香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来。她也没即刻离开这儿，只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呆滞望向窗外。
太阳一点点落了下去，最后的一点晚霞，也消失殆尽，天渐渐暗下来，夜幕已来临。
柳香也不知道自己等了有多久，终于听到了春铃的声音。
“小姐。”
“我在这儿。”柳香回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嗓音还是有些哑后，她清了下嗓子，然后又说，“在这里。”
春铃是打了灯笼找过来的，显然她并不知道在自家姑娘身上发生了什么，看到人后，还很高兴呢，忙小跑了几步到她跟前来说：“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天都黑了，夫人到处找你呢。”
看起来春铃什么都不知道，那么就代表娘也还不知情。那就好。
柳香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勉强挤出笑对春铃说：“今天外面太热闹了，我又不认识谁。所以，看到这里有处院子，又没人在，便贪玩走了进来。然后，在这里睡了一觉。”
春铃嘟嘴说：“小姐心可真大啊，侯府这么大，您真敢一个人乱跑。不想跟着侯府的小姐们应酬，您可以寻个借口回夫人那里啊。真是急死人了。”
柳香抬出手来，在她鼻尖上刮了下，笑得几分有气无力。
“我们明天就回家吧。想家了。”

第012章 √
云侯夫人自以为锦囊妙计，正带人等候在院外，准备只要里面的人一出来，她就派身边打手去把云芝那小贱人给当场捉拿住。然后，再押着人去老太君那里。
到时候，云芝和赵家二爷有肌肤之亲已是事实，如果到那时老太君和侯爷还不准云芝代蔓儿嫁赵家，那云芝也只能做她姐姐的媵妾嫁过去。比起去做赵佑楠的妾，以及云府舍两个女儿绑在赵家，想来，老太君和侯爷肯定更希望云芝代姐姐嫁去赵府做正妻吧？
而至于那赵佑楠……他玷污了云家女儿清白，任他赵家再蛮横不讲理，在这件事上，也再由不得他们做主了！
到时候，一切只能她说了算。
云侯夫人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在院里被她下了迷药行苟且之事的人，根本就不是云芝。
赵佑楠出院子会见云侯夫人前，先召唤了左毅到身边，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交代他去做后，这才继续负手踱出院子来。
才过垂花门，就见黛青天幕下，云侯夫人领着一群家奴正提着灯笼气势嚣张候在外面。赵佑楠见怪不怪，只冷笑一声，长腿继续跨过门槛，依旧步伐不疾不徐往外面走来。
“云侯夫人这阵仗，真是好大啊。”赵佑楠一贯的散漫语气，半点不把自己面前的这位长辈放在眼里，依旧恣意傲气。
直到稳步踱至云侯夫人跟前时，他方驻足止步。立在云侯夫人面前，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俯视她，眼中全然没有半点敬重之意。
因为女儿的事，云侯夫人有三番五次和赵家祖孙打过交道。但因每次她都是以失败而告终的，所以，她心中对赵家的怨愤已经积压得很深。
从前顾及着两家交情，次次她都忍了。可今日却不一样，今日这赵家二爷，侮辱妻妹，白日宣淫，她可算是牢牢抓着了一个大的把柄，她不可能再忍气吞声。
“好你个赵佑楠，你平素花天酒地也就算了，那是在外面，没造到我们家来，我们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可今日，你却在我家老太君大寿当日，你行如此龌龊之事。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我告诉你，你今日必须要给我们母女一个交代。”
云侯夫人张牙舞爪，此刻姿态十分难看。赵佑楠却相反，始终气定神闲，仿若从云侯夫人口中吐出来的那个禽兽不如的人不是他一样。
等云侯夫人撒完泼后，赵佑楠才淡淡启口说：“此事我也正想朝云侯夫人和云家三姑娘讨要一个交代，你我之间也论不清楚，不如去老太君和云侯面前理论吧。”
云侯夫人正有此意，她此刻有种忍气吞声多年却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的快感，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嚣张和得意，她扬声大喊吩咐身边的奴才道：“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几个人，把云芝那小贱人给我押出来！”
她说：“她敢行此污秽之事，敢做就要敢当，现在还躲着做什么！”
云侯夫人身边的几个壮实婆子立即要奉命进院拿云芝，却被赵佑楠高大挺拔的身形一挡，挡住了去路。赵佑楠说：“在这个院子，云侯夫人怕是找不到三姑娘。放心，我的人已经去寻三姑娘了，应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你什么意思？”云侯夫人当即就变了脸。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但赵佑楠没再回她的话，只目光远眺，看向远处。黛青色夜幕下，不远的地方，云芝果然过来了。
“夫人，您看，三小姐不在这院子里。”身边的嬷嬷小声提醒。
云侯夫人立即循声望去，果见提着灯笼缓踱莲步朝自己走来的人是云芝后，她忽然一阵头晕。身子犯软，脚下步子虚浮，险些没站住。
她不信：“不可能！这不可能！我不是让你们把院子围住的吗？这小贱人什么时候出来的，你们怎么不来向我汇报！”
“夫人，奴婢们谨遵您的命令，一直都是盯着这里的。只是，三小姐怎么出来的，奴婢也不清楚。”
云芝走近，施施然行礼：“见过母亲。”又面朝依旧立在台阶之上的赵佑楠施身一拜，“赵二爷。”
赵佑楠却没理云芝，只看向云侯夫人淡漠道：“人既已来齐，便去老太君那里论个清楚明白吧。今日，我要你们云侯府势必给我一个交代。”
说罢，赵佑楠冷冷拂袖，长腿拾阶而下，率先大步往老太君院子方向去。他高大挺拓的身形渐渐隐没在夜色下，云侯夫人脚下又虚浮了几步。
几个踉跄，险些摔跌在地。好在，身边的婆子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了。
“母亲，走吧。”云芝也颇为挑衅，勾唇一笑后，也转身踱着莲步随赵佑楠而去。
这个时候，云侯夫人已然知道自己精心布的局，怕是早让那个贱人将计就计了。而她精心谋划了那么久的心血，全都白费。甚至，经此一事后，她的蔓儿……她的蔓儿怕是不得不嫁赵佑楠这个混账了。
她实在不明白，她是亲眼看着这小贱人进入的这个院子。之后，又差人于四周暗中观察围堵，怎么可能会出差错？
身边一个嬷嬷突然想起来什么，咬牙跺脚懊悔道：“中途的时候，三小姐离开过。但是很快，她又回来了啊。当时虽然隔的远，但奴婢识得她身上的那件衣裳，那正是今年秋时夫人给她新裁做的衣裙。想来当时奴婢等怕靠得太近让她起疑，故而没敢凑近再细细认她容貌。或许，当时走进来的，并非三小姐，而只是一个穿着三小姐衣裳的女子。”
“这个小贱人！”明白一切后的云侯夫人，更是气得双目猩红，目露凶光，大有要把云芝生吞活剥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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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侯夫人始终想算计的只是云芝，她也没想到，云芝竟然会把曹姨太的亲戚扯入局中来。从身边婆子口中得知其实真正和赵佑楠行了肌肤之亲的人是曹姨太的那个远房亲戚后，云侯夫人已经心累得无力再说什么了。
只叮嘱身边人道：“这件事情，过了今儿再说。先去老太君那里。我今儿难逃此劫，云芝那小贱人偷梁换柱将计就计，她也休想全身而退。”
云侯夫人撤了围在院子外面的人后不久，春铃便寻了过来。
柳香说她想回家了，春铃还挺奇怪的，一边提着灯笼给自家姑娘照明，陪她一起往外走，一边说：“可夫人不是和曹姨太说好了吗，等老太君寿辰过了，要再多住半个月的吗？”又颇引以为豪的说，“云家的姑娘都很喜欢小姐您呢。尤其是云三姑娘，日日都邀您去她院里说话。”
柳香其实心里一直都能感觉得到，云芝虽与她交好、对她热情，但总觉得隔着一层，并非真的坦诚相待。在今日之前，她只以为是因为她们二人出身不同，所以才说不到一处去的。可经此一事她才发现，原来，这个云侯府的三小姐，城府很深，她早从一开始便在算计自己。
那些所谓的投缘，聊得来，都是骗人的鬼话。
柳香此刻恨云芝，但更恨自己。是她一时忘了祖父当年和她说的话了，也是她识人不清掉以轻心了。
柳香其实身上不太舒服，她让春铃走慢点，她扶着春铃肩膀，这才能继续往前去。回到曹姨太院子后，她又让春铃去要几桶热水来，她想洗个澡，再换身干净衣裳。
曹氏本来是陪在曹姨太身边说话的，听说女儿已经回来了后，她则笑着起身朝曹姨太道别说：“香儿这孩子，也不知是去哪里贪玩了，竟玩到天黑才回来。我去看看她去。”
曹姨太说：“指定是和三姑娘躲哪里找清静去了。你一会儿也别说她，小孩子，哪里有不贪玩的。”
曹氏就说：“都是姑姑您宠着她，她才敢这样。她这般不懂规矩，就怕叫姑姑您为难。”
曹姨太倒并不觉得这算什么为难的事，如今她在侯府，背靠着老太太，也算是有点地位的。那侯爷和夫人见到她，多半也会礼遇三分，若连亲戚家孩子贪玩一些她就为难了，那她在侯府的这几十年，也算是白混的了。
“不碍事！”想起如今这些好日子来，曹姨太十分自豪，说话也尽是底气，她说，“香儿这孩子性子好，温柔娴静的，可是很得老太太喜欢的。要我说，就她这般品性的姑娘，日后若不嫁来这侯门富贵之家，都是可惜了。”
提及此事，曹姨太多少还是有些不死心的。
曹氏却笑起来，故意避开不谈，只说：“香儿哪有那么好。老太君喜欢她，这不也是看在姑姑您的面子上么。若咱们不是您的亲戚，老太君怕是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呢。”
曹姨太被奉承得心里高兴，但嘴上却依旧谦虚道：“话也不能这么说，主要还是香儿这孩子好。行了，天色也晚了，你也不必陪着我，你去看看她吧。如今天凉了，晚上更是要比白天冷，你快去看看，别回头冻着了。”
“是。”
曹氏正要退下，老太君身边却来了人，说是请曹姨太即刻去寿安堂说话。

第013章 √
老太太身边的人来请曹姨太去寿安堂，却没说缘由。所以，曹氏一时也并不知道在女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回到母女俩屋子后，见女儿只着一身桃红中衣靠坐在床边呆望一处愣神，曹氏笑着走过去道：“今儿去哪了？大半天都瞧不见你的身影了。”
柳香原在想着心事的，骤然听到母亲的声音响在耳畔，她蓦地把思绪从远方拉回，扭头看向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母亲。
今儿失身一事，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柳香想，那人怕是已经一根绳子吊死自己了。
好在她只是外表看起来温柔娇弱，其实她的内心还是十分强大的。而这份强大，就要感谢祖父老人家这些年对她的思想灌输和谆谆教诲了。
当时在凤凰山外，她险些失身于那些土匪，她当时就想过，如果真失身了，只要她还能留有一条命，那她就能苟活。而现在的情况，其实比当时她预想的要好很多，不是吗？
所以，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和母亲说。
她不至于会为了此事而去寻死觅活，但她的家人，未必能如她一样，有一颗坚定强大的内心。如今不知如何和母亲开口，明日启程回家后，她更不知如何和家中父兄开口。
而这件事，想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能瞒得了外人，却瞒不了家人。
“娘。”柳香自以为自己已经把心情调节好了，调节得不那么在乎那件事了，但一看到娘亲，一开口说话，不由又委屈起来。
声音忍不住哽咽，带着哭腔。
崩溃委屈的情绪，一旦开了口子，就收也收不住了。柳香没收住，泪水决堤，瞬间就汹涌而出。
这可把曹氏给吓坏了。
“香儿，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曹氏一边抱着女儿安抚，一边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这种事，柳香一时还真难以壮了胆子说出来。
她怕她一旦随口说出来了，母亲会崩溃，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所以，任母亲怎么询问，她都不提，只伏在母亲肩膀上，委屈的一个劲哭。
曹氏终是忍不住了，转头扬声喊了声春铃，柳香这才强行止泪急说：“娘别叫她，这件事情，春铃也不知情。娘您就算叫了她来，也没用。”
曹氏更急了：“那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娘……我。”柳香泪水迷了双眼，脸上沾了一脸的水，泪水淋湿了额发，使得散在鬓边的发丝都生了结，温柔中更显了几分楚楚可怜。
见女儿欲言又止，曹氏一颗心坠坠往下沉。她已然猜得到，怕是真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女儿素来坚强，性子再是坚韧不过。她看着女儿长大到如今十八岁，除了她祖父病逝的时候她这样哭过，别的什么时候还这样哭过？
曹氏艰难的吞咽了口水，浑身发抖的又轻轻抱住女儿，颤着声音说：“慢慢说，娘听着。香儿，不管发生什么，只要能活着就是最好的。只要能留有一条命在，又有什么事是不能从头再来的？这世上，有多少人，生老病死，想活命还没那个命活呢。娘的女儿这么好，那么好的一门手艺，连你祖父在世时，都夸你比你两个哥哥出息得多了。”
“香儿，你是从小在你祖父祖母身边长大的，你祖父祖母都是豁达的性子。不论遇到什么事，你得多想想他们才是。”
柳香哭过一场后，渐渐收了声，向母亲承诺说：“娘放心，女儿不会寻短见的。当初在京郊凤凰山时，女儿就想过，只要能活命，就什么都不怕。如今的情况，不是比当时要好些吗？”
曹氏虽之前和女儿说了那样的话，还抬出了柳家老太爷和老太太，但其实，曹氏心中隐隐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希望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坏。可现在听女儿提到了凤凰山，曹氏一下子就崩溃了。
但她还在强撑着。
“娘知道了，娘知道了。”曹氏心疼难过又气愤，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能在侯府玷污女儿清白的，肯定非富即贵。柳家小门小户，又无权无势，能用什么来替女儿讨公道？怕就怕，不但不能替女儿讨回公道，而那个玷污女儿之身的人却还不能继续放过女儿。
那时，怕才是噩梦的开始。
“是谁？”曹氏颤着声音问，“香儿，告诉娘，那个人是谁？侯府……你姑婆，她能给咱们做主吗？”
柳香已经算彻底冷静下来了，她摇头说：“怕是不能。”
柳香反过来安慰母亲道：“这本就是云侯府的内斗，云侯夫人本想算计的人是云芝。可云芝手腕更高一些，她把我牵扯了进去，反算计了侯夫人。而如今，女儿就是她们内斗的牺牲品。至于那个玷污女儿清白的人……他怕也不是愿意的。”
“他是……”此刻曹氏隐约是有些明白了，“他是那个当初救了你一命的……赵家二爷？”
“嗯。”柳香点头，十分无奈。
曹氏说：“只要他之后不再缠着你，咱们家和他的恩怨，算是两清了。日后再见，也不必再以恩人待之。”
柳香也正是这样想的。
母女两个都想着心事，一夜都没怎么合眼。次日一早起来，梳洗打扮一番后，就去了曹姨太那里道别。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不可能还打算继续在这里住下了，她们想即刻回家去。
这一夜，曹姨太也没合眼。昨儿老太太叫了她去后，她才知道，原来昨儿在府上，在老太太寿宴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虽说她也想让自己的亲戚能嫁到侯门富贵之地来做妾，但真以这样一种情况发生这种事，她还是不愿意的。香儿这丫头失了清白之身，还是失给了府上大姑娘的未婚夫，而这些，又间接算是侯夫人造成的。日后这关系，要如何处啊？
这事情搞得，真是她两头都难做人了。
昨儿晚上那赵家二爷到底是如何和侯爷老太太谈判的，她不知道，老太太也没留她一直呆那里听这些事，只招她过去，把事情和她说了一遍，然后让她千万好生招待柳氏母女。再之后，她就回来了。
曹姨太才将打个盹儿，就听丫鬟来报说：“柳夫人和表姑娘来了。”
曹姨太一个机灵，立马睡意全无。
“快，让她们进来。”
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了，曹姨太衣衫不整的接待了柳香母女。
曹姨太虽然已经知情，但这种事，并不是什么好启口的事。所以，她在等着柳氏母女先开口。
本以为柳氏母女一大早找来，是要她给一个交代的，却没想到，她们是来道别的。
“这就要走了吗？”曹姨太惊讶说，“不是说好，要在府上再多住些日子的吗？”
曹氏说：“连着住这些日子，已是打搅了。老爷身子不太好，我已离开他多日，再不回去，心中实在放不下。”
“这……”曹姨太倒拿不定主意了，想了想，才说，“昨儿的事，老太太已告诉了我。听说，侯夫人和三姑娘，都挨了罚。老太太也很愤怒，更觉得对不住你们母女。老太太特意交代我，定不能亏待了你们母女。”
“你们若真这么急着要走，我也不留你们了。只是，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我给你们备了些礼物，你们一会儿带回去吧。”
“礼物就算了。”曹氏此番对曹姨太这个堂姑姑，也是再没了费心奉承讨好之意，她只说，“回到古阳县，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只希望，这件事情，侯府能替香儿守口如瓶，千万不要传得人尽皆知。只要能保得住这个秘密，日后，我们母女也定不会再踏足侯府半步，到您面前来碍眼。”
曹氏心里还是很拎得清的，不说远房亲戚了，便是有些夫妻，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她不求云侯府能给她女儿讨回什么公道，只求他们还能留有最后一点良心，别闹得她女儿想活都活不下去。

第014章 √
柳香母女去意已决，曹姨太也没有硬留。既然礼物不收，曹姨太就叮嘱了自己儿子，让他亲自跑一趟古阳县，交代务必要护送柳家母女安全到家才行。
曹氏想到那日在凤凰山的事，心中还有些后怕。所以，对于曹姨太的这个好意，她倒是没有拒绝。
“多谢姑母。”
曹氏道谢倒是真心的，心里也知道，她虽心中有怨，但怨来怨去，好像也怨不到曹姨太身上，毕竟，想害她闺女的，也不是曹姨太。
但毕竟女儿是在云侯府出的事，而邀她们母女前来做客的是曹姨太。所以，若说此刻心中没有半点恨意，那也是不可能的。
曹氏此番心情复杂，悲痛交加，只想带着一双儿女尽快远离这种是非之地。
“也劳烦云九爷多跑这一趟了。”谢完曹姨太，曹氏又向云冀道谢。
曹姨太母子感情特别好，相互之间，也多是没有什么秘密的。昨儿晚上，曹姨太从寿安堂回来后，就特意差人去前头院子把儿子叫了过来，和他说了这件事。
云冀听后，自是心中愤愤。只是，他本也是温柔的性子，且如今无权也无势，就算他有心想替母亲家那头亲戚打抱不平，也是没这个地位和份量的。
何况他也知道，这回侯夫人和三姑娘之间的博弈，也是非同小可，其中牵扯到的东西太多。
各人有各人的私心，他也论不出谁错谁对。但不管怎样，云芝牵扯无辜之人入局，那就是她错了。
对侯府内宅的那点事情，云冀也不想过多了解，他对曹氏恭敬抱手说：“表姐客气了，这些都是应该的。”
云侯夫人和云芝，各自都被老太太罚了打二十个板子和关禁闭。柳香母女才出门，云侯夫人身边的嬷嬷就匆匆跑着去了云侯夫人的屋子。
“柳家那几位，方才一早就走了。”嬷嬷说。
云侯夫人本以为，那柳氏小女子定会要仗着这回得了便宜，要和她讨要个什么公道的。比如说，做蔓儿的陪嫁，一同嫁到赵侯府去。就像云芝那个小贱人说的一样，这种机会难得，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为自己博个前程。
本还想着，这柳家姑娘姿色出众，若真随蔓儿一同嫁去了赵家，蔓儿日后肯定更有苦吃了。却没想到，这柳氏母女，竟然闷不吭声就这样走了？
“可瞧得真切？不会是在玩什么把戏吧？”云侯夫人急切问，并不太信。
嬷嬷说：“没有准儿的事，奴婢哪敢随意的来和夫人您说。奴婢瞧得真切，是九爷亲自送他们离开的。奴婢一直追到大门口，那车都已经走远了。”
云侯夫人一时没说话，只拖着挨了二十个板子的身子艰难的摸去了梳妆镜前坐下。屁股才沾凳子，就疼得龇牙立即弹开，旁边丫鬟忙要来扶，被她一个狠厉的眼神吓退回去了。
“云芝那个小贱人打的什么主意，我是知道的。只是这回，怕是要让她失望了。”云侯夫人对着镜子看，忽然笑得有几分狰狞，“贱人生出来的下贱东西，也敢凡事都跟我蔓儿争。我蔓儿这辈子若过得不好，我必要她十倍奉还！”
云侯夫人昨儿计策败露，不但得了老太君“赏”的十个板子，连云蔓的婚事也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本来昨儿之前，云老太君对云侯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的。知道她起了让云芝代嫁的心思，她虽然不插手亲去赵家说和，以促成这庶出代嫡出嫁赵家一事，但她也没有阻止。
云老太君原本的意思是，侯夫人若是本事，能说动赵家那边，那就云芝嫁。若没本事，不能撬开赵家那边的口，那就只能云蔓嫁。
可昨儿她竟算计到了那赵二爷头上，且还叫那赵佑楠实实在在的握住了她所有的把柄和证据。这种情况下，她是不可能再坐视不理的了。
所以，云老太君终于亲自出面拍板，赵云两家联姻一事，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云蔓必嫁无疑。
老太君一旦插手此事，又得云侯全力支持，侯夫人便再无挣扎的余地。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云侯夫人忍痛思过的同时，也发誓，定不会让云芝日子好过。而云芝那边，得知柳家母女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走了后，十分愤怒。
“没有出息的东西！”云芝气极，早没了人前的那份温雅和气，此刻凶态必露，气愤道，“亏我以为她是个有志气的，没想到，竟是这般胆小的鼠辈！我连台子都给她搭好了，她竟然临阵脱逃？我可真是看错了她。”
云芝当时之所以选择这样一条路，冒着自己和侯夫人鱼死网破的危险使出的这条计策，为的就是希望柳香日后能成为磋磨云蔓的存在。可如果她压根不想入赵侯府为妾的话，那她之前的一番心思筹谋，岂不是都白费了？
那她挨的打骂，又算什么？
她这么早早的撕下伪装，正式开始和侯夫人为敌、不能再继续韬光养晦，又是为的什么？
如今偷鸡不成反蚀了把米，她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
云芝气得银牙紧咬，早没了平时刻意端着的体面，开始在自己屋子里摔起东西来。
柳香不知道因为她的突然离开，云芝竟然会气得失去理智。如果她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
柳香虽不好事，心地也很善良，但可不是什么圣人。既知道是云芝害了她，日后若有机会再见，势必是要剑拔弩张势不两立的。
昨儿赵佑楠没在云家呆太久，只和老太君还有云侯碰了个面，把事情情况和他们说清楚了，并让他们云家就此事要给自己一个交代。至于后面云家内部是怎么商量的，赵佑楠没兴趣知道。
昨天虽说是云侯夫人设局算计，但赵佑楠也是有备而来的。所以，早早的，就让左毅去拿住了所有云侯夫人“作案”的证据。
至于云芝反将云侯夫人一军，他的确意外。不过，想拿到云芝害他的证据，也是不难的。其实对付云芝，都等不到他亲自动手，云侯夫人自会代劳。
昨天赵佑楠虽早早回了家，但在云家那边，却是留有人暗中盯梢。所以，柳家母女一早离开的消息，他也是很快就知道了。
倒是有点意外，他原以为，他昨儿和她承诺了会对她负责后，她会乖乖候在云家等他的消息。
没想到……
赵佑楠不由扯唇笑，倒是他低看了这个小娘子。
“派几个人跟着吧，一路上不安全。”赵佑楠吩咐。
左毅说：“倒不必二爷您亲自派人暗中跟护，云家的那位云九爷，带了云家十二个护卫，亲自护着人去了古阳县。”
“云冀？”赵佑楠点点头，不过，他还是说，“云家是云家，我是我，按我的吩咐去做，别那么多废话！”
左毅：“……”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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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去的时候不同，回来的这一路，柳氏几个也不会再担心半道遇劫匪的事了。
一来因为有云九爷亲自带着云家十多个护卫护送，二来，也因为此刻母女二人心中，都有更难过的事压着。所以，一时也根本顾不上别的。
来的时候是两天半，回的时候也是同样的行程，第三日中午到的家门口。
柳家其他人知道了云冀的身份后，非要留云冀下来多住几天，被云冀婉拒了。云冀等人只在柳家吃了午饭，之后，就和柳家人道别。
虽然不是云冀对不起柳家，但云冀心中多少有愧疚，临行前，特意喊了曹氏到一边去说话。
“表姐，日后若有什么困难，只管去侯府找我。”云冀说，“在京城，很多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但如果在这里，我想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曹氏心中感激，点头说：“若真到了那一步，放心，我定会求到你跟前去的。”
云冀认真说：“表姐有事只管找我便是，别说求不求的。总之不管怎样，我务必要在这里跟你道个歉。侯府那边，肯定会有进展，一旦有了什么说法，我便即刻前来告知。”
曹氏点点头：“好。”
云冀又喊了柳兴到他跟前，叮嘱了他几句，让他好好读书。之后，才离开。
柳香一回到家后，就钻进了自己的木工房。走前还丢下不少活没做完，她顺手就捡了个来继续干。
仿佛只有沉浸在这些木工活里，她才能心平气和的，才能不去多想那些糟心的事情。
曹氏送完云冀后，推门进来。见女儿正拿着个凿子在凿木头，曹氏走过去说：“这几日，不如去乡下你祖母那里散散心吧？家里人多嘴杂，娘知道，这会儿功夫你肯定也不愿听你两个嫂子在你耳边吵嚷唠叨。”

第015章 √
祖母老人家如今住在秀水村，离古阳县不远，坐马车过去，大概半日的车程。
柳老太爷发迹之前，就是住在秀水村。那里，有柳家的祖宅和不少田地。
柳老太爷还在世时，老太太也是住在县里的。当时有老太爷镇宅，柳家两位新媳妇虽然厉害且各怀鬼胎，但因都惧怕老太爷，所以也不敢造次。
后来柳老太爷病逝后，紧接着柳老爷身子也越来越不好。柳荣柳安媳妇都觉得日后该是自己丈夫接管整个柳氏家业，所以便开始勾心斗角起来。
起初还知道收敛，后来越来越明目张胆。
柳老爷体弱不说，性子也软，御下御不住，还不如柳夫人呢。柳老太太倒是有几分威严在，但老太爷走后，老太太一颗心也跟着走了，无心再管家里后辈的这点破事，直接带了个丫鬟就跑乡下祖屋去住了。
老太太这一走，就是近三年。
三年间，柳香柳兴姐弟大半时间都是陪在乡下祖母身边的。是后来三年孝期满了，柳香岁数也大了，到了嫁人的年纪，这才搬到的城里来住，以便说亲。
柳香其实更喜欢住在乡下，更喜欢和祖母住一起。她对两位嫂嫂，实在是提不上有什么好感。想着如今在自己身上出了这种事，她更是不可能会再嫁那章县令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这俩势力的嫂嫂会怎么给自己甩脸子瞧呢。
与其呆在这儿看她们脸色受她们的气，不如去乡下祖母身边清静去。
柳香点头：“好，明天一早，我就收拾收拾去乡下。”
柳香以前是一直在乡下长住的，那里也有她一些换洗衣物。所以，去乡下祖母那里，也不必怎么收拾，直接人过去就行。
柳老爷身子羸弱，近来更有体虚之象。柳夫人怕女儿失清白一事对丈夫打击太大，所以，暂时也没告诉他。
至于两个大儿子和两个儿媳妇，就更不会告诉了。
小儿子还小，暂时也不懂男男女女之间的这点事，所以曹氏也没和小儿子说。这一路回来，每回提起这件事，都是避着小儿子的。
至于春铃……
那日凤凰山一事，曹氏就看出了这丫头护主的忠心来，对她还是十分放心的。再说，日后不管女儿嫁给谁，她都打算让春铃跟着去陪嫁，所以，这事倒没瞒她。
这回回乡下，曹氏打算带着春铃一起去。次日一早吃完早饭，曹氏就状似随意聊天似的把这件事给说了。
“去看望祖母，我也要去。”柳兴举手。
“你忘了你表舅舅临走前怎么跟你说的了？他要你好好读书。你别去了，留在家好好读书识字。”曹氏拒绝了小儿子。
柳兴想去乡下河里捉鱼摸虾，想去乡间的山埂上赤脚撒欢。还想爬树掏鸟蛋，上山挖野菜。可娘不许他去，表舅舅临走前又交代他好好读书，他不能不听话。
柳兴一时有些不高兴，但也没再坚持。
柳荣柳安两对夫妻各自互看一眼后，姚氏率先开口说：“娘，您才回家，一路上多累啊，还是好好在家休息吧。小妹若是想祖母老人家了，不如儿媳陪她去乡下住几天吧？”
二嫂文氏立马也道：“娘，儿媳也可以陪小妹去乡下住。再把霜儿带着，这丫头也想她太奶……”
“行了！都别说了！”曹氏比往日任何时候对这俩儿媳妇的态度都要强硬，板着张脸，严肃说，“你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们，你们从前怎么争怎么抢，我不管，从此以后，别再打香儿主意。”
姚氏文氏都觉得自己很是冤枉，异口同声道：“娘，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疼小妹还来不及呢，打她什么主意了。”
曹氏却懒得再和她们两个掰扯，直接下了命令：“我和香儿带着春铃去就行，其他人都留下。”说罢，曹氏已经吩咐春铃去套车了。
自始至终，柳香都一个人默默坐一旁吃早饭，一句话没说。
曹氏严肃起来，是连柳老爷都会怕上几分的，更不要说柳荣柳安兄弟两个了。姚氏文氏还想再分说，被俩兄弟各自劝住。
吃完饭，俩夫妻各自回了各自住处后，都开始猜测分析起来。
姚氏对丈夫说：“不对劲，肯定是在京城里发生了些什么。不然的话，母亲怎么从昨儿中午回来，都一直没笑过？今天还发了这好大一通脾气，也不知是冲谁。”
柳荣没想那么多：“不管发生什么，母亲既然不说，你也别猜。母亲和小妹都是有主见的人，如果是她们都烦心的事，想来咱们也帮不上忙。”
姚氏想的却不是帮忙，而是柳家家产。
“你这个大哥是怎么当的？一点不晓得关心自己妹妹。就你这样，还想日后她嫁了县官后有好处想着你？你才是大哥，柳家真正的长房嫡孙，别回头事事都叫柳安抢了先。”
柳荣柳安是双生胎，当初柳荣先出来的，所以是老大。但后来柳安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法，说是双胞胎，其实后出来的那个才算是真正的老大，然后就一直和柳荣争。
小时候争吃的争穿的，长大后争家产。
兄弟俩不睦，也非一日之寒了。
任何事情上，柳荣都不想被弟弟柳安争了先。所以，妻子的话，他一时倒也听了进去。
同时，二房那边夫妻也在谈论此事。不过，文氏想的是，老太太素来最疼这个孙女，如今孙女要议亲出嫁了，她肯定会私下把老太爷留下的传家宝偷偷传给小姑，文氏让丈夫悄悄溜去祖屋那边，暗中打探一下柳家传家宝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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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到秀水村不远，半日的车程。吃完早饭出发，午饭前就到了。
柳家在村里是大户，有良田近百亩。九月正是农忙季的开始，一到村里，就见村里人到处忙来忙去的。而柳家，柳老太太则去了田边监工，顺便带了午饭到田里来给雇的这些短工吃。
柳老太太虽然一个人住在乡下，但日子过的却是不错。身边有一个婆子一个丫鬟伺候着不说，每到这种农忙季，她还在村里雇了大厨来家里开伙，专门给田里雇来的短工做饭吃。
常常大家忙起来都没空做饭，老太太就把全村人的伙食全都包了。
老太太在村里，有威严有人缘，好不恣意快活。
“柳阿婆，您孙女来探望您了。”有人忽然喊。
老太太正好送完午饭，听说孙女来了，就赶紧往家赶来。
老人家身子还健朗，走起路来健步如飞的。再活个十几二十年，应该没问题。
柳香母女才下马车，正打听了老太太所在之处要去找，老人家就回来了。
“怎么兴哥儿没来？”平时要来都是姐弟俩一起来的，这回没看到小孙子，老人家就好奇问了一句。
“娘，快进屋吧，我有话和您说。”曹氏突然就哽咽了。
在家里，没人撑得起这个担子，她就一直撑着。但在老太太面前，曹氏还是卸下了所有伪装，忍不住哭了起来。
老太太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所以，忙带着柳香母女俩进屋去说话。
曹氏把事情原委和老太太说了，老太太听后，心里虽急虽气，但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又是跟着老太爷闯荡过的。这点风波，她倒能受得住。
“早就听说这勋贵人家家里腌脏，却没想到，能脏到这种程度。他们府内再怎么内斗，外人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事。可内斗竟然无端牵扯旁人入局，甚至不去顾及别人的感受和性命，这就是下作无耻毫无底线可言了！想那个云三姑娘，从小就是个坏坯子，才能在做坏事前，还能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慌不乱的引香儿入局。”
“但凡她有点廉耻心和良善之心，她多少都会犹豫一下，都会考虑一下香儿的未来！”
“杀千刀的贱蹄子！将来不得好死！”
柳老太太是农女出身，性格又张扬，气极骂起人来，可以出口成脏。
曹氏抽着帕子抹眼泪说：“娘，现在再说这些，又还有什么用。都怪我，是我的贪心害了香儿。我当时想，人侯府上的千金小姐愿意和香儿玩，那是看得起她，如果香儿能和侯府千金处好关系，日后对咱家生意发展也有不少好处。所以，每回那云芝派人来喊香儿过去，我也都没拦着。”
“现在想想，我真是好后悔啊。”
柳香过了那股子伤心劲儿后，如今倒越发想得开了，还能反过去安慰母亲。
“她一早便生了歹心的，我们防不胜防。娘，这事不怪您，您别往自己身上揽责。”
柳老太太也说：“香儿说的对，你也别伤心了。回头伤心过度伤了自己身子，谁高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咱们也认。以后的日子，还是要照常过的。我老婆子身子尚算健朗，还能有几年可活，我们柳家也颇有家业，四个孩子平分，能分到香儿手上的，也足够她衣食无忧过一辈子了。”
话虽如此说没错，可香儿毕竟失了身子，这事瞒不住。
曹氏担忧说：“如今香儿失了清白之身，不比从前。从前那些登门提亲的门当户对人家的公子哥儿，咱们也是不敢肖想了。这瞒着人家议亲是缺德，不瞒着又怕日后香儿去了婆家日子难过，会在婆家一辈子抬不起头。这可如何是好。”
忽然，窗外“啪嗒”一声巨响，紧接着，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柳大爷柳二爷，你们趴在窗下偷听不进去，这是做什么？”

第016章 √
“糟糕！”老太太抬手拍腿，自知是情况不妙。
不等躲外面窗下偷听的人说什么，老太太早风火冲了出去，一手拧着一个孙儿的耳朵，狠狠斥责：“人不做了，都开始做鬼了？进门不入，趴窗下偷听，说，谁让你们来的！”
“疼疼疼。”
老太太气极下了死手，柳荣柳安疼得龇牙咧嘴。
别看柳荣柳安如今都已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早已成年，也算是过得人模狗样。但这怕老太太的毛病，是从小养成的，一见老人家就怂得不行。
老太太根本不必怎么审问，三言两语的，就把他们兄弟二人的来意全盘问清楚了。
原来，都以为自己妹妹要嫁个当官的要攀高枝了。怕她私下里偷偷给添什么嫁妆，怕自己吃亏，所以被自己媳妇打发来，跑这里偷听偷看。
老太太松了二人耳朵，拍了拍手说：“回去告诉你们各自的媳妇，当初老爷子留下来给你们父亲的家业，你们家四个孩子平分，别想少我香儿一个子儿。至于我如今置下的这近百亩良田，和你们俩兄弟无关，日后都是香儿和兴儿的。”
柳荣柳安心里都觉得老太太偏心，但刚刚挨了打，此刻也不敢多说什么。
柳荣忽的想起来刚刚母亲和祖母说的话，忙问：“什么意思？小妹此去京城，是失了清白之身了？那这可了不得啊，这可怎么给章县令交代！”
柳安忽也醒过神来，心里也是又失落又冒冷汗的，附和着兄长说：“母亲，您从昨儿中午回家到现在，一直都没笑过。今儿一早又自作主张带着小妹一个人跑乡下来，还不许别人多问，就是为的这？”
知道两个儿子听到了，想瞒也瞒不住了，曹氏索性说：“你们要是真为你妹妹好，就把耳朵给烂掉，把听到的烂肚子里！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外头乱嚼舌根去，毁了香儿名节，日后你们自己的女儿也休想有个好的名声。”
曹氏也不是故意吓唬人，此事非同小可，关乎的是整个柳家女眷的清誉。这事若是在古阳这个地方传得人尽皆知，以后雪儿霜儿长大了议亲，也得挨别人挑拣。
柳荣柳安还算知道事情轻重，相互望了眼后，各自都垂了脑袋，十分丧气。
本来高高兴兴的，娘带着小妹走完京城的亲戚回来就和章县令定亲。现在好了，小妹失了清白，那她还能顺利嫁给章县令吗？
“本来好好的一桩姻缘，你说这搞的……唉！”柳安叹气，非常失望。
柳荣也皱着眉说：“本来还指望小妹嫁个当官的，我们好跟着享福呢。现在好了，不但亲事得泡汤，还得连累雪儿。小妹，你说你这事……”
柳荣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提了扫帚满院子追着打。老太太身子健朗生龙活虎，打完柳荣又去打柳安，打得俩兄弟嗷嗷叫，引来不少看客。
这场闹剧，最终以老太太把柳荣柳安俩兄弟打跑而落幕。把围观的村民也赶走后，老太太这才真正注意到刚刚一直在的一个人。
刚刚柳荣柳安偷听被抓，就是因为有人突然喊了一声。
而这个人，正是老太太如今的帮工，叫张青山。
张青山也是秀水村人，从小没爹，只孤儿寡母两个相依为命。张母年轻时常年劳累，身子不好，于几年前去世了。当时张青山为了得大钱给母亲治病，想卖身给柳家为仆。柳老太太是看着他长大的，舍不得，就让他给家里帮忙，但没签身契，钱也给的比别人多，权当是贴补这对母子。
这张青山如今有二十五岁了，也早给他娘守满了三年孝，本该早早定下一门亲事来的。只不过，这孩子忠义，觉得柳家于他有恩，就一直不肯议亲，他娘死后，就一直孝敬在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心里，也拿他跟亲孙子没二样。原也想着，最多再过一年，等忙完香儿的事，就忙他的。
却没想到，如今香儿却出了这事。
乍一看到张青山，老太太脑海中忽然冒出个念头来，有了个主意。
她本也没希望孙女嫁个什么县令当什么官太太，如今发生这种事，她更是不能让孙女嫁给那什么章县官了。
而儿媳妇说的也对，那些和柳家门当户对的生意人家，也是不能再考虑的了。生意人家重利益，也人多嘴杂，香儿这事，瞒得住一时未必瞒得住一世，万一哪天捅出来了，就那些婆婆妯娌的唾沫，都能淹死人，还过不过日子了。
“你们都跟我过来，我有话要说。”老太太发了话。
之后，又特意喊了秋铛来，让她和春铃一起守在门口，免得又被谁偷听了去。
进屋后，老太太又亲自把门窗关严实，这才让大家都先坐，然后她看向坐在她右手边的张青山问：“青山，如果我做主，让你和你香妹妹成亲，你可愿意？”
张青山正欲开口说什么，老太太一扬手，打断了他道：“方才的话，你也都听到了。你不必急着回答我，也不必提什么报恩不报恩，你自己先好好想清楚了再说。”
“你若不愿，我能理解。但你若应下了，就得保证，要一辈子只对香儿好，不能亏待了她。”
曹氏也万没想到婆母会出这样的主意，她一时没说话。
至于柳香，更是只垂着脑袋静坐一旁。不吭声，也不看谁，只默默听着祖母的话。
张青山忽然离座，在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严肃又认真说：“能娶小姐为妻，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小姐金枝玉叶，是尊贵之躯，而我一穷二白，还欠了您这么多。让小姐跟了我，怕是会委屈她。”
老太太是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长大的，对他知根知底，深知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我刚刚外面说的，想你也听到了。我以后去了，我的东西会留一半给香儿。她爹那里，香儿也能分得一份丰厚的嫁妆。你会打理庄子铺子，也识字会拨算盘珠子，只要你能承诺一辈子不辜负香儿，你们日后的日子，会过得很不错。”
张青山和柳香也不是初识了，柳香常来乡下陪祖母，自和张青山早就相识。只不过，一个是富户人家的小姐，一个则是为了报恩留下来的穷小子，就算彼此认识，也没怎么说过几句话。
张青山对柳家的这位大小姐自然是早就心生爱慕，但他从来知道自己的身份，从没敢有过任何非分之想。何况，柳小姐花容之姿，争相要娶她的，能挤破柳家大门，哪里轮得到他去肖想她。
但如今……如今老太太做主发了话，也由不得他敢不敢去想，而是答不答应了。
老太太说的那些，他自然都能答应。能娶得柳小姐为妻，宝贝着还来不及呢，又怎会辜负她。
“我……”张青山虽跪着，但却不停往柳香那边瞄，想看看她听了这些后是什么反应，他绝不想让她为难委屈。
但她一直垂着脑袋，他看不清她神色。
张青山忽然双拳攥紧，鼓足勇气，终于说：“我愿意！我向我已逝去的母亲发誓，定一辈子对小姐好。”
老太太则笑了：“那你起来吧，别跪着了，地上怪凉的。”
然后又问了他几个有关秋收的事，听说正忙着，就让他赶紧去忙了。
等张青山离开后，老太太才问一直沉默不语的母女俩：“你们心里怎么想的？”
曹氏心里其实对老太太私自定下的这门亲事不满意，可老太太的眼光她是知道的，而且老太太最疼她这个孙女了，肯定不会害了她。所以，哪怕再不情愿，觉得是委屈了女儿，曹氏也不好说什么。
曹氏想了想，犹豫着说：“这孩子瞧着不错，又是母亲您看着长大的，品性应该没问题。只是，毕竟是婚姻大事，不能草率定下。要不要……回头再和老爷商量商量？”
老太太哼说：“他那个面团性子，和不和他说，也都一样。只要你同意，我同意，香儿自己也同意，这事就没问题。”
“香儿，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事到如今，柳香已经没了挑三拣四的余地了。他知道自己失了清白之身，却依旧肯娶，那她还有什么可挑的。
而且，张家家里简单，嫁过去后，无需应付公婆和周旋亲友。只要夫妻感情好，日子就应该能过得好。
“孙女愿意。”柳香点了头。
老太太说：“既然香儿也愿意，就赶紧把这门亲事定下。只要亲事定下了，日后再有谁登门提亲，皆可打发了。”
柳香如今倒是不怕别的谁登门提亲纠缠，毕竟都好打发。她怕的，依旧是那个章县令。
柳香总觉得他对自己有所图谋，并且态度坚定又执着。若他回古阳县后得知自己已把亲事定下，也不知道，他还能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来。
又或者，得知自己已定了亲事后，他就死心了？
柳香心中祈祷他能如此，否则的话，这一劫，依旧难过得去。
至于那个说会对她负责的赵二爷，柳香早把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的所谓承诺，她当时就没放在心上，现在也一样。

第017章 √
柳荣柳安性子都随其父，没主见不说，还都惧内。二人回了家后，皆不等自己妻子拷问，就都主动全部招了。
姚氏文氏听说小姑失了清白之身，都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先是想着这事情可千万不能传出去，对他们没好处，然后又怪婆婆和小姑，觉得是她们自己没守好本分，这才丢了人的。丢了清白不但没得到任何好处不说，竟还被人侯府的人“五花大绑”押了回来。
是，这个时候，昨儿云侯府的那种排场，他们已经不能理解成是一种尊重客气了，而是变相的押送。
考虑完这些后，最后才想到，小姑失了清白之身后，那和章县令的亲事岂不是没戏了？
“分家，必须得分家！而且，这个家越早分完越好。”
姚氏文氏虽然不在一个房间，也没对暗号。不过，在得知小姑失了清白之身和小姑再攀官门无望后，不约而同都起了同样的念头。
这个家如果趁早分了，那么，日后就算小姑的事被捅了出来，搞得人尽皆知，那也和他们无关。甚至到时候，他们还可以说，正是因为不忿小姑的不检点，所以这才忍痛大义灭亲，和她断绝关系的。
这样一来，划清界线后，这件事情所带来的危害，也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本来嘛，早在三年前，大房二房就已经分开吃分开住了。虽还同住一个屋檐下，但都是各过各的日子的。
要不是因为觉得那章县令等了小姑三年，觉得小姑嫁给县官做官太太还有望，这些日子，他们是怎么也不可能会这般殷勤讨好，甚至巴结的。
如今攀官门无望，还不早早撇清干系，难道，还想跟着一起沉沦吗？
同享福可以！共患难绝对不行！
虽然大房二房平时都视对方为死敌，但一旦成为利益共同体后，必然就会抱团一致对外。东西厢的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姚氏文氏也几乎是同时冲进院子来。
妯娌两个看到对方后，彼此上下互相打量一番，然后一反常态，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开始和气起来。
对待立马分家这件事，姚氏文氏是难得的意见一致的。至于柳荣柳安的犹豫和有点不忍心，在姚氏文氏那里，起不到半点作用。
姚氏文氏是铁了心了。
“你可怜你那妹妹，你怎么不想想你女儿。雪儿还那么小，她以后还活不活了？”姚氏吼丈夫，吼完丈夫又开始数落小姑，“知道自己那张脸是祸害，还没事到处招摇。当初，温家余家那俩公子哥儿，已经为她大打出手闹去过衙门了。当时要不是章县令力压了此事，你以为，这事会自此平息下去？”
“已经害过一次人了，还不知悔改。这回，又丢人丢到了京城去。那云家老太君大寿，宴请那么多客人，为什么偏偏就她失了身？还不是她招惹的人家。”
文氏难得有这么认同姚氏的时候，猛点头附和道：“天下漂亮女子那么多，我也没见过有几个能惹得男人们为她们大打出手的啊？漂亮是一回事，不检点又是另外一回事。谁又知道，她是不是有心攀附权贵，故意勾引的别人，只是如今盘算落了空而已。人家勋贵人家的爷，什么女人没见过，玩了她就厌弃了，谁会想着抬她进府做姨娘去。”
“哦！我晓得了！”文氏忽然一脸笃定道，“她肯定是见那个曹姨太如今日子过得好，她也眼红了，想学人曹姨太。只是，人各有命，她命里就注定没这个富贵。”
柳荣柳安本来心中还多有犹豫，但听了姚氏文氏的话后，多少也认可了她们说的。
虽然心里不想把自己妹妹想得那么不堪，可如今失身是事实啊。
何况，眼下这种情况，的确也是先把家分了的好。分了家，当着宗族耆老的面划清界线，日后各过各的日子，福祸都不相干了。
柳荣说：“分家可以，但如今娘和祖母都不在家，爹又身子不好。所以，这事情，还得等娘回城后再提。而且，眼下爹肯定是还不知道小妹的事的，贸然说了，怕他一时承受不住。所以……”
“等不及了，多等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娘不在城里，我们可以去乡下找她说这件事啊。正好，那老婆子也在乡下，这回就当着她面把一切都论清楚。她不是最宝贝她这个孙女的吗？我倒要看看，这回她孙女失了名节，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姚氏咬牙切齿。
提起柳老太太来，文氏同样的一脸嫌恶，继续附和姚氏道：“就是！”
柳荣柳安相互望望，想起平素祖母对妹妹的偏心来，一时心里也没好气。最终这事，没人再反对，四个人一致决定，次日一早，就哄着他爹下乡去，然后再趁所有人都在，把家分了。
赵佑楠这几日也没闲着，不但一直在和云家那边周旋，也还在应付宫里。赵佑楠手里握着云侯夫人行腌脏手段的证据，用这些证据拿捏着云家，逼他们主动提出退婚。
但云家如果真想退婚的话，早就退了，也不会一直和赵家打拉锯战到今日。
赵家父子兄弟如今可个个都是圣人面前的大红人，赵侯就不说了，一品军侯，十六军侯之首，手握重兵，在京城炙手可热。不但百姓敬仰，连圣人都给他三分薄面。
赵家大爷赵佑樾，考的科举从的文，还不到而立的年纪，就已在朝堂举足轻重。赵二爷赵佑楠，从小跟随魏王东征西战，十年来，立下军功无数，早得圣人破例授他大将军一职。
赵家这满门的荣誉，云家自想分一杯羹。哪怕那赵佑楠混账，私生活脏乱，云家也愿意舍女儿保姻亲。
本来有婚书在手，赵家轻易退不了婚。可如今被那小子握住云家这样一个大把柄，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而对赵佑楠来说，云家这边好对付，但宫里……却难应酬。
赵佑楠其实最近也蛮头疼的，这和云家亲事还没退呢，圣人就几次暗示要把六公主许给他。若是和云家那边真把亲事退了，他便更没理由再推掉君上的恩赐。
他活到如今，素来恣意潇洒惯了，实在不愿和皇家攀上什么关系，更不愿去忍受一个刁蛮公主的脾气。
其实在赵佑楠心里，倒隐隐有个主意。只是这件事若是说出来，怕是艰难重重。而且，那小娘子分明对他也是无甚感情的，他那日已经承诺会对她负责，结果她等都不等自己，第二天一大早就一声不吭跑了。
赵佑楠正在想柳香，结果正好，就收到了从古阳飞来的飞鸽传书。
站在廊檐下，拿了捆在白鸽脚下的竹筒后，拍了拍白鸽脑袋，然后放了它。之后，赵佑楠一边倚靠在檐下栏边告腿随意坐着，一边垂头抽出竹筒里的信来看。
只几行字，便把柳家如今的情况说的一清二楚。
当赵佑楠看到“柳姑娘已议亲”那几个字的时候，原就有点张扬和匪气的那张俊脸，更是生了些怒意来。怒完后，又气得自嘲一笑。
什么意思？才睡完他，他让她等他她也不等，话都没说几句，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议亲？
当真避他如洪水猛兽了。
不过赵佑楠倒是很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人，能让她这么着急就松口答应了下来。
赵佑楠皱眉又垂眸认真看了一遍那飞鸽送来的信，确定她眼下处境不太好后，他打算亲赴古阳一趟。他想的是，这个县官章扬还没回去，若是回去了，保不齐他不会滥用私权做出什么对柳家母女不利的事情来。
想起章扬来，赵佑楠又喊来了左毅，让他务必就在这几天，把章扬的底细查个一清二楚。
吩咐完左毅后，赵佑楠直接去了老太太屋里。
“你这几日，忙来忙去的，想来也不省心吧？”看到孙儿，赵老太君心疼，忙招呼他坐。
赵佑楠却在老人家跟前抱手单膝跪了下来：“孙儿有一事，怕得祖母出面才能成。”
老太太倒是惊了：“什么事，需要你行这么大的礼？”又说，“不管是什么事，咱们祖孙两个好商好量就是。你先起来，跪著作甚，地上多凉。”
赵佑楠这才提袍起身，然后去挨着老太太坐下。
他自己心里也知道，凭他的身份，想求娶一个小门户家的女子，怕是很多人都会阻拦，尤其他父亲。但他既不想再和云家有任何牵扯瓜葛，也不想真尚了个刁蛮公主，所以，他就想，既然他和柳氏小娘子有这样的缘分在，不如娶回家当娘子。
这样一来，他兑现了他的承诺，给了柳氏名分。而且，也同样解了他目前的困境。
他想，只要不是和勋贵将门联姻，只娶一个对他、对赵家都毫无助益的小户女为妻，想来，也能打消点圣人的顾虑吧？到时候，圣人也不必再明着暗着要把六公主许给他了。
“孙儿看中了一个姑娘，想迎娶她过门当正头娘子。只是，这位小娘子出身较赵家确实低了些，孙儿想到时候请祖母出面，寻个媒人，撮合一下这门亲。”

第018章 √
这几日，赵佑楠在忙什么，赵老太太是知道的。
但老太太也只是知道他不愿娶云家女，有与云家退亲的意思，也不愿接受圣人的好意，尚了六公主。但老太太却不知，这闷不吭声的，竟已自己物色好了人选？
这是大喜事，老太太高兴道：“你瞧中了哪家姑娘？祖母可认识？可见过？”
显然赵老太太是没有领略到赵佑楠那句“出身较赵家确实低了些”的真正意思，只以为，再怎么低，总也该是官家女，或者说，是个三等伯爵府的姑娘。
既然开了这个口，赵佑楠也没有再继续瞒着老人家的意思，索性如实说了道：“这位小娘子并非京中勋贵出身，也非官家小姐。她不是京城人士。但家也离京城不远，是京郊古阳县的一位姑娘。”
又说：“家中虽无官无爵，但却是正正经经的家世清白，是个好姑娘。”
听说不是京中人士，且家中还无官爵，老太太态度一时冷淡了些。倒不是她多势力，只是，婚配素来讲究门当户对，这是传统，就算要低娶，那门第也不能比赵家低太多，否则会让人家笑话。
若那小娘子只是普通百姓出身，便是她同意了，他爹肯定也不肯。
老太太一时倒也没反对，也是怕扫了孙儿的好兴致。下聘一事暂时也不急，可以日后再议，老太太只问：“那你们是如何相识的？可有私相授受？”
赵佑楠明显有一瞬的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和老人家坦白。
“她是云侯府曹姨太的娘家亲戚，前几日，云老太君大寿时，她随母进京。途经凤凰山时，遇到了土匪，孙儿救了她一回。之后，云侯夫人在云老太君大寿当日耍手段，想诬害我与云芝有染。那云芝也非等闲之辈，便将计就计，扯了这位姑娘入局。”
“孙儿当时也糊涂，以为她是自愿的，所以……事后才知道，她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我原说过，会对她负责，让她等我消息。可次日一早，她就一声不吭随母亲回家去了。”
“孙儿想，她并非是个贪图富贵的女子。而她出身不高，却有花容之姿，如今又丢了清白之身，怕她日后日子会难过。”
“此事虽不是孙儿起的头，但孙儿却是参与到了其中。毁她清白，孙儿难辞其咎。”
老太太一边听一边跟着生气，听完后，愤愤说：“那个云芝，我早看出她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人，和她大姐姐比，差得远了。和她那个亲娘陶姨娘一样，惯的爱装会演。那些把戏，骗一骗那个云侯还行，却骗不了我。平时装的多娴静又温柔的样子，惺惺作态！看吧，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
又吐槽：“那个云侯夫人也是可笑，竟还三番五次妄想让云芝嫁到咱们家来。咱们赵家的门，也岂是什么猫狗都能进的。”
赵云两家交往多年，感情颇深。素日里，两府年节多有走动。当初云芝生母陶姨娘还在世的时候，老太太就瞧那陶姨娘不舒服。
连带着，也瞧云芝不顺眼。
所以，每回云侯夫人登门说要替嫁的时候，老太太都非常生气。偏那云侯夫人蠢笨，竟没瞧出老太太是根本看不上云芝。
赵佑楠说：“云芝自有云侯夫人去对付，想必日后日子并不会多好过。她日子好不好过，孙儿管不着，只是那柳姑娘……”
老太太沉默一瞬，忽认真望向人说：“祖母知道，因为你娘的事，这些年来，你一直怨恨你爹。所以，你大了些后，就开始不服他管教，开始外面各种花天酒地。你想祖母帮你这个忙，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答应祖母一件事。”
“祖母请说。”
老太太重重叹息一声，继而双手握住孙儿手来，语重心长道：“成了亲后，便收收心吧。把外面的那些花红柳绿，都断了。犯不着为了气你爹，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
提起府上的这位侯爷来，赵佑楠并没什么好脸色，他脸上笑容淡去了些，眸中多了点恨意和阴狠，还有不屑。但他对老太太说话的语气，却还和之前一样。
他道：“我从前造出的那些，也不是为了气他，他并不值得我这么糟蹋自己。孙儿这么做，是为了赵家好。”
“这些年来，跟在魏王身边东征西讨，立下无数军功，已是惹得多人眼红。三年前，圣人又破例授我大将军一职，更是早就有人明着暗着和圣人提过我们赵家功高震主。我若不造得自己声名狼藉，怕也有人会给我安个罪名。与其他们出手，不如我自己出手来的痛快。”
“而这，也正是为什么我请祖母去柳家提亲的原因。我若和云侯府退了亲，和一个普通百姓家的姑娘成亲，想来也是圣人乐于见成的。”
老太太认真思量后，也不由点头，显然是赞成孙儿的这个说法的。
“既是这样，那祖母便也再没有拒绝你的道理了。一切你去安排，需要祖母亲去下聘时，来说一声就是。这聘礼……我也先给你准备着。”
得言，赵佑楠立即起身行大礼：“孙儿多谢祖母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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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柳荣柳安夫妻便诓了柳老爷柳兴两个一道去了秀水村。
老太太知道县城里还有个章县令在虎视眈眈盯着孙女，所以事不宜迟，她需要尽早把孙女和张青山的婚事给办了。老太太一夜没睡，一直在琢磨着选哪个吉日办喜事好。
十一月有个吉日，但如果婚事办在十一月，就太仓促了。就算她着急嫁孙女，也不能委屈了孙女啊，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但若不是十一月办的话，就得到明年了，时间就拖得太长了。
时间拖长了，变数就多。
所以，这一整宿老太太都在纠结这个。
不过不管是定在哪个吉日成亲，喜事肯定还是要早早准备起来的。次日一整个上午，老太太翻箱倒柜，把自己目前名下所有的财产都扒拉了出来。
她打算把自己这些私产分成两份，一份给孙女，一份给小孙子。并且她也决定了，日后她就跟着孙女和未来孙女婿过，以后让他们给自己养老送终。
老太太不但扒拉自己的，也叮嘱了曹氏，让她回去也赶紧扒拉一下她那里的财产。顺便分成四份，也好赶紧把给女儿的那份先拿过来。
曹氏知道老太太这是下定决心了，且事到如今，好像也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所以，曹氏应了老太太，打算吃完午饭就回家去。
却没想到，午饭还没吃呢，本该在县城里呆着的几个人，竟全都过来了。
柳荣柳安骗柳老爷说老太太身子不行了，所以柳老爷一下马车来，家门都还没进呢，就开始哭起娘来。老太太听到了，突然就从屋中冲出来，双手叉腰站在大门前对儿子吼：“哭什么哭！你娘还没死呢。”
又望向跟在柳老爷身后的四个人看，哼道：“怕是要叫某些人失望了，我老婆子至少还能再活个十年八年。”
柳老爷见母亲没事，立即转悲为喜，小跑着过去请安。
“这怎么回事？您好好的，怎么荣哥儿安哥儿两个都说您病得倒下了？”
老太太哼笑说：“怕是你的两个好儿子心怀不轨，想要分家，故意把你诓骗过来的。”
被老太太一句话就戳中了此来目的，柳荣柳安两个讪讪的，多少有些难为情。但姚氏文氏却不觉得难为情，理直气壮走过去和老太太理论。
姚氏说：“不管您老人家怎么说、怎么想，总之，今天人既然齐了，这个家分定了。我们早在来之前，就已经派人去请柳氏宗祠的长老们了。一会儿他们来了，就说说怎么分家的事吧。”
“哼，平时没占到你们半点便宜，您老偏心孙女和小孙子就算了。如今，出了这样的祸事，也休想我们跟着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分了家，以后是福是祸，各自担着。逢年过节，也不必走动。”
姚氏态度摆出来了，今天不仅是分家这么简单，差不多到了要决裂的地步。
这种时候，文氏是完全和姚氏一个阵营的，她也站出来道：“不仅仅是要分公公婆婆的家产，连祖母您的也要一并给分了。您若是偏心，我们到时候就要在宗族耆老跟前好好说道说道。您若是偏心，日后我们不给您养老送终，您可也别怪罪。”
姚氏补充道：“您若是真敢偏心，您也得想想自己孙女的后半辈子幸福！”
这话一出，大有威胁的意思在了。若是老太太不把私产分得她们满意，那么，柳香这个她最疼爱的孙辈的名誉，就保不住。
柳老太太顺手抄了个铁锹朝两位孙媳妇走来。
论横，老太太从没输给过谁，老人家气运丹田，声音浑厚：“我孙女的后半辈子幸福，已经有着落了，你们威胁不到我。但你们的女儿，日后也得许婆家吧？以后是福是祸，就看你们表现了。反正我这个老不死的被你们越骂活得越长，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你们想和我耍横的，我奉陪到底！”
说罢，老太太把个铁锹重重扔摔在姚、文二人面前，吓得二人抱头尖叫。

第019章 √
先把姚、文两人的气势打压下去后，老太太冲立在最后面的柳兴喊：“兴儿！把大门关上。”又吩咐两个丫鬟，“春铃秋铛，你们守在门口，任何人想进屋来，必须来通报。”
老太太气势如虹，姚文二人完全被震慑住了，一时不敢再回嘴。只相互望望递眼神鼓励彼此，然后抬头昂首，跟着老太太进了堂屋。
柳兴把院子大门拴上后，又交代两个丫鬟一定要把门守好，然后他匆匆也跑进了屋里去。
而此刻的堂屋，除了柳香被老太太强行按在了房间里头、人没在外，柳家其他能说得上话的主人，都在了。
柳香出了事一事，柳老爷和柳兴父子二人虽然还不知情，但经过方才老太太和姚文二人一番口舌较量后，已然也猜得出一二来了。
柳老爷身子不好，一着急就喉咙痒，然后拼命咳嗽。
“娘，夫人，香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就别瞒着我了，就告诉我吧。”
曹氏为难得很，只看了看坐在上位的老太太，并不答丈夫的话。
姚氏缓过劲儿来了，冷哼一声说：“公爹，想来如今全家就还您一个蒙在鼓里吧？您那好女儿，不守妇道，去一趟侯府就叫人夺了清白，如今啊，咱们老太太着急了。”
“你放屁！”柳老太太猛一掌拍在案几上，呵斥姚氏。
姚氏虽心中十分生气，但总归还是怕老太太的。畏惧于老太太的“淫威”，姚氏选择暂时忍气吞声。但她明显忍得心不甘情不愿，故而脸色十分难看。不能继续说，只能呼哧呼哧大口喘气。
柳老爷吓得一愣，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啊？这是什么情况？”柳老爷明显还沉浸在女儿要嫁县官做官太太的喜悦中没有走出来，“香儿不是和章县令一起去的京城吗？怎么会……那章县令呢？那香儿和章县令的亲事呢？”
柳荣压低声音道：“都这个时候了，小妹哪里还能嫁给章县令。爹您现在还是好好想想，等章县令从京城回来，咱们家要怎么给他交代的好。”
老太太道：“香儿和那章县官一无婚约二无聘书，需要给他什么交代？”冷瞥了柳荣一眼后，老太太看向儿子说，“你放心，我已经给香儿择好一门亲事了。”
“什么？择好亲事？”除了知情的几人外，柳家其他人皆是异口同声。
柳老太太说：“就是青山。我已经问过两个孩子了，他们彼此也都是愿意的。青山是我看着长大的，又伴在我身边多年，香儿和他成亲后，他们两个便会一直留在我身边。”
这回轮到柳老爷跳脚了：“可那张青山，他就是一个下人，香儿这么好，她怎么可以下嫁给那样一个一穷二白的下人！”
“什么下人？”柳老太太反驳，“他有卖身到我们柳家吗？你手上有他的身契吗？既然没有，那他就不是。”
“我……我……咳咳咳……”柳老爷憋得满脸通红，“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又急得跺脚：“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本来都盘算好了，等夫人带着香儿从京城回家来，咱们就正正经经谈香儿和章县令的婚事。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县令嫁不成，还得嫁一个下人。”
姚氏文氏抱着看戏的姿态，开始冷嘲热讽起来。
姚氏说：“本以为小妹这是飞上枝头要做凤凰了呢，没想到，却是跌入泥潭，成了落水鸡。从前就算不嫁章县令，那也是大把大把门当户对的年轻俊俏公子哥排队等着要和咱们家结亲。如今可是好，下嫁就算了，竟还下嫁一个差点成柳家奴仆的人。”
“二弟妹，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以后脸可往哪儿搁？夫君和二弟，这日后还要不要在古阳县内做生意了。分家，赶紧分家。这个家分了后，各自过各自的，谁也别打搅谁。”
老太太也知道，今天这是必须要做一个了断了。与其以后的日子一直都是这样吵吵闹闹的，不如当着柳氏宗族长老的面，把家分干净。
“好，这个家，早该分了。”老太太拍了板。
没一会儿，柳氏宗祠的族长和几位长老便过来了。族长和几位长老原是要劝和的，但见柳家这几位都是铁了心要分家，也就没再说什么，只问想怎么分。
柳老太太一直坚称自己手上的这些田契地契和柳老爷夫妻无关，不在分配范围内，所以，和柳荣柳安两房无关，她一会儿要单独分给柳香柳兴。柳荣柳安两对夫妻一心想贪老太太私财，一直在闹，不过，族长出面说了话，表示老太太既然还在世，那她的嫁妆，她有权自行分配。
族长又说，柳香是姑娘，不能与兄长弟弟们一起分家产。最多，就是柳氏夫妻先拿一份嫁妆出来，然后再给三兄弟分。
对此，老太太发话道：“柳氏宗祠有宗祠的规矩，我也尊重你们的规矩。只不过，我们家姑娘的嫁妆和旁人家不一样，我们家三个儿郎就一个姑娘，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对其十分宝贝。所以，我家姑娘的嫁妆，必须要丰厚！别想随便给个三五铜子儿就打发了。”
柳老太爷在世时，是出了名的疼孙女，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嫁妆嘛，也没有规定说要给多少，所以，还是可以商量的。
有关柳香嫁妆一事吵完又定下数目后，柳荣柳安两房又为了争谁到底才是长子，吵了起来。最终，族长定了他们二人都为长子，所得财产一样。
最后剩了一份最少的，是柳兴的。
好容易分完财产后，又到了赡养长辈的问题上。
柳老太太说：“我的私产日后给香儿兴儿，我自然是他们给我养老送终，和两位大房的无关。族长，还是讨论两位大房的，谁赡养他们父母亲吧。”
分家产的时候，柳荣柳安两房吵得不可开交。但到了赡养问题上，却又都三缄其口，谁也不吭声。
看出了这两个儿子的态度来，柳老爷和柳夫人心中都十分失望。
最后，还是柳兴主动走了过去，和柳氏族长说：“爹爹娘亲以后都跟着我过吧，我虽然现在还小，但我总有长大的那一天的。到时候，我就可以照顾爹娘了。”
柳香虽然全程人没出现在堂屋过，但却一直躲在门边听着的。外面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
若说对两个哥哥失望，已经谈不上了，因为柳香早看透了他们的为人。两个哥哥、两位嫂嫂，是只可同福不可共难的。
如今分了家也好，日后眼不见心不烦，彼此都有清静日子可过。
轻轻叹息一声，柳香从房内走出来，对柳氏的几位长老说：“有祖母给我准备的那份嫁妆就可以了，原该我得的那份，给兴儿吧。既然他承担了日后赡养爹娘的重任，就不该得最少的。他也还小，日后还需读书，需要花钱的地方可不少。”
柳兴说：“该姐姐的就是姐姐的，我不要！赡养父母，是当儿子应该做的事，只有那些畜生才做得出只抢家产不赡养父母的事情来！”
柳兴攥紧小拳头，说的恶狠狠，却刺痛了柳荣柳安。
柳荣柳安立马急了，问：“老三，你什么意思？”
姚氏道：“老三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太太的以后都是你的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柳荣柳安也不想在柳氏族长和长老们面前闹得太难看，各自扯了各自媳妇的袖子，小声说：“既然家已经分了，我们走吧。”
柳荣柳安两房走后，柳氏宗祠的几位长老也都纷纷告辞。
柳老爷这才顾得上来问女儿：“你告诉爹，你到底怎么了！”
曹氏说：“你问得这么清楚能怎样？你又能帮得上什么忙？这件事情别再提了，既然娘已经做了主，就听娘的安排吧，娘还能害了香儿不成？”
“可是……可是章县令那里怎么说？”柳老爷心里突然生出了些畏惧来。
章扬进京述职，原也要不了几天，很快就回来了。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差人准备礼物，他要正式登柳家门向柳家小姐提亲。
哪怕事情过去也好些天了，但每回只要想到那日凤凰山下，她用那种敬佩又欣赏的眼神看那个策马路过却从山匪手中救下她的人来，他心中都暗暗不爽。
所以，他已经没空再和柳家人周旋，也没空再去和她玩什么拉锯战，等着她心服口服去应下这门亲了。如今，必须要尽快把亲事先定下来再说。
以防夜长梦多。
准备好礼物后，章扬一早便往柳宅去。可接见他的，却不是柳老爷，而是柳家两兄弟。
章扬本就对柳家人不多热情，如今从柳家兄弟口中得知真相后，更是阴沉着一张脸。虽没说什么话，但攥着茶杯杯壁的手，却因用力过猛而指关节泛白。
柳荣柳安生怕这位县令会因他们小妹的过错而迁怒到他们，所以，既知实情，不敢不说。
陪着小心说完后，二人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章扬无声发泄一通后，默然起身告辞：“既然令尊令堂和令妹皆不在城中，那我便不久留了。”说罢，阴沉着张脸拂袖而去。
柳荣柳安却和泄了气的球一样，章扬一走，他们立即软着身子倒在了圈椅上。
章扬离开柳宅后，却没回县衙，而是吩咐了赶车的车夫往城外秀水村去。
赵佑楠本是想再过两日，等把京城这边的事情彻底解决了，以及彻底查出那章扬底细后，再往古阳县走一趟的。可当再次收到信鸽传来的信后，他也等不及了，直接和老太君打了声招呼，然后骑马一刻不停的赶往古阳县。

第020章 √
从京城到古阳县，乘坐马车的话，单程得要两天半功夫。不过，若是快马加鞭的话，只要不到一日便可。
何况，赵佑楠胯-下之马，还是一匹跟随他征战多年的战马，脚力更是不同寻常。
一路快马加鞭，巳时正从京城出发，待赶到秀水村时，不过也才太阳刚刚偏西。
时间尚早。
村里的路泥泞坑洼又窄小，骑马不便。所以，赵佑楠将战马拴在村口的一棵歪脖子大树上后，打听了柳家所在之处，这才往柳家来。
而此刻的柳家，以柳老太太为首的数人，正在应付章县令。
章县令从县城的柳宅出来后，衙门都没回，直接就打马车带着聘礼往秀水村的柳家祖屋来。来的时候也是大张旗鼓，大有刻意造势给全村人看的意思。
柳老太太再横，可章扬是一县之官，老太太也不想全村人都因自己而日子不好过。所以，打从这个章县令来，她就一直在耐着性子陪着笑脸在和他讲道理。
“章县令，我家香儿能被你瞧中，这是她的福分。只是，我方才也说了好多遍了，我已经把香儿婚配给了青山。一女怎好嫁二夫？恐您来迟了一步。”
面对这老太太踢球一样又踢回来的问题，章扬倒不急不躁。从容不迫呷了口茶后，才将抬首笑望向静坐对面的老人家道：“这些话，老太太您方才都说了，晚辈也都有听到。只是，早在您将柳小姐婚配给这位张公子之前，我便和柳老爷、夫人达成了默契，一旦回京，便定下亲事。”
老太太也不急不躁问：“那可有定下？若是在你们入京之前就定下了亲事，我无话可说。可既然没有言明，就不能算数。呵~默契？又怎知不是会错了意呢？”
章扬说：“正经人家男女定亲，都讲三媒六聘，敢问老太太一声，柳小姐可与那张公子走了这些过程？既没走，便不能算有婚约在身。”
老太太一直憋着气，一时没再吭声。
章扬眉眼淡淡扫了老人家一眼，满眼的蔑视和不屑，又说：“本官好歹也是七品县官，本官好言好语和你们讲道理，你们莫要觉得本官脾气好，好欺负。”
柳老太太素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见这堂堂一县之长，竟然在这里耍无赖，她明显就要端不住这份稳重要开始骂人了。而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语气略慵懒但力道却苍劲有力不容忽视的男声来：“章县令，你这好大的官威啊。”
悠悠男声从外面传来，坐在屋内的人不约而同一齐朝外探去，就见一着藏青直裰的年轻男子负手稳步缓踱入堂内来。
男子剑眉星目，风神俊朗，气宇轩昂。乍一登堂，仿若将柳家祖屋这暗漆漆的堂屋整个都照亮了一般，身上的气度，绝非寻常人家的普通公子所能有，更是在这古阳县从不曾见过的。
堂屋内，一半人认识赵佑楠，还有一半不认识。
所以，看到这一身凛然正气的男子气定神闲的就这么走进家门来，且不过闲闲几句话就让这个原本言语十分嚣张的章县令立即变了脸色时，老太太忙凑身左右问儿子儿媳：“这位年轻人是谁？”
柳老爷不知道他是谁，柳夫人知道但不太愿意说。
柳香虽然人不在堂屋，但就在堂屋隔壁的卧房呆着。房子又不大，外面人说的话，她都听得到，而且还听得很清晰。
这位赵二爷的声音，她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他们曾有过那样亲密的接触，那样毫无保留的赤-裸相待。那日她虽然被迷药所迷，当时神志不清，可事后再回想，她却是什么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的。
他给自己的每一下，他的霸道他的温柔，那种感受她至今都历历在目。
她从没信过那日他说的“会负责”的鬼话，发生这种事，她不想再继续留在云家受尽侮辱，所以，当机立断便选择回家来。她以为，她离开京城后，日后便不可能会再相见，没想到，他竟然追过来了。
也不知道他此番过来是做什么的。
但不管是做什么的，此时此刻，好像也只有他这样的身份能帮柳家压制住这个章县令。想到此，柳香心中倒松了一口气。
不过想想又觉得好笑，两次她被逼入绝境，都是他如天神一般突然降临到她身边替她解围。说起来，他于她是有恩情在的。
可真正夺走她身为女子最珍贵东西的，也是他。
一时间，柳香也不知道该感激他还是厌恶他。
外面，柳老太太主动问：“这位公子是……”
赵佑楠相信，柳家人必不会把自家姑娘失身且失身给了谁的事到处说，所以，他只恭敬朝老太太抱了抱手，说：“在下赵佑楠，见过老夫人。”
在赵佑楠自报家门之前，章扬虽猜得出他非富即贵，但却不知，他身份竟那样尊贵。所以一时，他也怔愣住了，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闻名天下的战神将军，年纪轻轻便得圣人破格授予大将军军衔的赵家二爷赵佑楠……他纵再是孤陋寡闻，这点消息还是知道的。
章扬忙起身，恭恭敬敬弯腰朝赵佑楠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大将军。”
柳家母子异口同声：“大将军？”
赵佑楠却垂眸睥睨章扬道：“结亲本就是结两姓之好，哪有强抢的道理？既然柳家不愿把女儿嫁给你，章大人再择良缘便是，何故摆着官威恐吓？此事不说传到圣人耳里，便是传到京中吏部那些考核官耳里，我敢保证，章大人头顶上的乌纱帽，也别想保了。”
虽说文臣武将自古水火不容，一个武将未必能在文官那里说得上话，但眼前的这位将军却非一般人。出身极尊贵、圣人那里都说得上话不说，便是其兄，赵家的那位赵大爷，若是刁难起来，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哪里敢惹。
他不敢招惹烈英侯府的人，但主子交代他的任务他也不能不完成，免得主子觉得他没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是个废物。所以，一时十分的进退两难。
章扬没有轻言放弃，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下官如今这般，并非一厢情愿。下官与柳家小姐，的确是两情相悦的。那日和将军在前往京城的途中相遇，将军也是看到的。若柳小姐对下官无意，又怎会答应和下官同行？”
柳氏夫妇当时的确有让女儿嫁章县令的意思，所以一时理亏，谁都不好意思强行辩解。老太太则说：“您是县官大人，您照拂百姓，是应该的。再说，只是同路一道结个伴而已，同行的还有那么多人，你们又不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
“若按县令大人那样论的话，我家丫头春铃也和你同行，你怎么不求娶春铃。”
“你……”章扬冷眉冷眼，咬牙切齿。
显然，他被激怒得已经对柳家失去了最后的一点耐心。
赵佑楠闻声却哈哈哈大笑起来，只觉老太太这话回得有趣。
春铃就伺候在柳夫人身旁，而赵佑楠也是认识她的，就问：“春铃，章县令欲要迎娶你为正妻，你可答应？”
春铃冷声回：“奴婢不答应。”
赵佑楠更是觉得有意思，又大笑了两声。
章扬忍着最后的一点耐心，冷声质问道：“怎么说了这半日，柳家小姐却躲着不来相见？既想出尔反尔，总该正主亲自出面才是。”
还未待柳家人和赵佑楠再说什么，柳香便已迎声撩帘子从卧房走了出来。
赵佑楠进来后便随意捡了张椅子坐，恰好正面对着卧房的门。柳香一拂帘而出，正好和赵佑楠面对面撞上。
姑娘家一身低调的水蓝绸衫，如墨缎般的一头青丝简单挽起，发间没有任何钗环首饰。再简单不过的扮相，可配上那样一张脸，怎样都是让人挪不开眼的绝色。
纵是阅美无数的赵佑楠都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位姑娘，美得清新脱俗，与众不同。
但赵佑楠毕竟是长期混迹风月场所的人，虽欣赏，却也没有过分贪恋。适时挪开眼睛后，只装作不在意的端起一旁案几上柳家丫鬟方才奉上的茶水轻啜了一口。
而那边，柳香朝章扬轻福一礼，礼貌说：“从三年前开始，我的态度就很明显，想必章大人心中一直明白。而如今，你我也并没有任何的承诺和三媒六聘，更无婚书。便是我出来和大人您当面对质，我也是问心无愧的。”
“柳姑娘说的好。”赵佑楠笑着拍手，给她鼓掌。
柳香却并不理他。
章扬望了望面前的女子，又望了望赵佑楠，忽而扯唇冷笑起来：“赵将军的心意，下官多少也是能看出个一二来的。只是，将军以为这女子有多冰清玉洁？不过是个被人玩剩下的破鞋而已。如果这样的女子将军也肯收了房，那下官才是佩服。”
说完，章扬冷冷甩袍，转身欲离去，却被走到门口时，被赵佑楠喊住。
赵佑楠声音懒懒，却掷地有声，他说：“章扬，我记住了你今天说的话了，你也得记住自己今天的失言才是。我警告过你一次，你却一再口出狂言，得不到就妄图去践踏一个女子的尊严，实在可恶。京中吏部那边，你放心，我会替你去好好打招呼。”
赵佑楠俊颜薄怒。

第021章 √
赵佑楠平日里不是那种会拿身份和权势压人的人，只不过，这个章县令过于可恶，也算是踩了他底线。
所以，既然知道他嗜前程如命，掐着他七寸吓唬吓唬，挫挫他锐气，也未尝不可。
对付这种人，就得拿他最在意的东西去威胁他。这样的话，他才会好好去想想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而接下来什么又该做什么又不该做。
不过，赵佑楠疑惑的是，在这个章县官得知自己真实身份后，却还能一再坚持刁难柳家，想必仗的是他背后那个靠山的势。而他背后的那个人，想来权势地位皆在他之上。
这样想也就解释得通了，为何他派左毅出去探他底细，却迟迟探查不出来。如果是去探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的底细的话，能叫他的人那么快探出来，才怪了。
这些思绪不过只在赵佑楠脑中翻飞一瞬，很快，赵佑楠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柳家人身上。而此刻，柳夫人曹氏已把赵佑楠和柳香的关系告诉了老太太和柳老爷。
老太太再朝他看过来的眼神，就变了。
经过刚才一番柳家人和章县令的较量，赵佑楠差不多能探出柳家的态度了。也能看得出，至少在坐的这几位柳家人，并非贪图富贵之人。
不愿把女儿嫁给县官，也未必肯把女儿嫁给他这个玷污了他们家女儿清白的所谓纨绔子弟。
所以，赵佑楠早在老太太发作之前，十分自觉的又站了起来，非常谦卑的拱着手和老太太说话。
“那日在云侯府的事，的确是晚辈的错。那本是一场晚辈和云家的较量，却无端扯了柳姑娘入局，害了柳姑娘，晚辈在这里和柳姑娘道歉。”
之前虽然不知道那个毁了孙女清白的人是谁，但听孙女提起他时，言语间也有替他说话的意思，老太太心里就知道，恐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的。而那位公子哥儿，或许也不是那样不堪，或许真就是误会，他并非贪图孙女美色，故意害人。
本就心里没有那么厌恶，如今又见他先是替柳家解了围，后又对柳家恭恭敬敬，浑然没那些官威架子在……老太太沉沉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此事就当是过去了，日后也都不必再提。”
赵佑楠目光掠过静立一旁的柳香，又认真说：“那日晚辈也和柳姑娘说过，这件事情，会对她负责。只是当时忙着和云家周旋，一时没顾得上柳姑娘。此番现在追过来，晚辈也还是这个意思。”
柳老太太当然不会认为人家侯门贵子特地追到家来负责，是会明媒正娶她家姑娘的。左不过，就是良心上过不去，抬进府做个妾，随便打发了就是。
那深宅大院就是吃人的地方，那云家和他们家还算沾点亲带点故呢，云家人算计起她孙女来，何曾手软过？若真被一顶轿子抬进这赵家，估计孙女也算是半截身子埋进土了，活不长。
老太太不贪图那样的富贵，自然不答应：“那就多谢赵公子好意了，只不过，您来迟了一步。我家香儿，已经婚配给了旁人，不日便成亲。”
这件事，赵佑楠是知道的，蹲在古阳县柳家附近的人有飞鸽传书告诉过他。
赵佑楠笑说：“柳姑娘不过才回来几日，想来婚书还没下吧？如果只是口头上的约定，也是不作数的。”
这回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开口，柳香就蹙起秀眉来堵他的话了：“结亲本是结两姓之好，哪有强抢的道理？既我已有婚约在身，赵二爷再择良人便是，何必纠缠不休。”
赵佑楠：“？”
眉梢轻动一下，赵佑楠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他方才堵那章县令的话。
现在可好，被她反拿过来堵他的口了。
赵佑楠竟一时语塞。
很好，用他的矛去戳他的盾，让他成为那个自相矛盾的人，这姑娘可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这样温柔无害。思维够敏捷，嘴巴也够厉害，胆识更颇可以。
再次将面前女子好好打量了一番后，赵佑楠忽而扬唇笑起来，附和着柳香说：“柳姑娘言之有理，是在下愚昧了。”
战术嘛……他是最擅长的了。眼瞅着硬碰不行，他自然不会继续往人家枪口上撞，徒惹人家厌恶。
所以，赵佑楠很快改了计策，不再继续揪着议亲一事不放，只改口说：“今日天色渐晚，怕回城不方便。加上我是快马加鞭赶了数个时辰从京城赶过来的，也有点累。不知，今日可否歇在此地？明儿一早就走。”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太太也是吃软不吃硬的。既然人家曾救过香儿母女，如今又态度恳切，并不胡搅蛮缠，借宿一宿，也不是不行。
何况，他方才还帮忙解了围，赶走了那咄咄逼人的章县令。
老太太只略沉默一瞬，然后就吩咐了丫鬟道：“秋铛，你去前头收拾出一间房来给这位爷住。”
赵佑楠见好就收，忙抱手道谢：“那晚辈多谢老夫人收留。”
赵佑楠被秋铛请着去了前头后，曹氏则揽着女儿轻声问：“方才怎么回事？怎么那样说话。”
她方才堵赵佑楠的话了，而且言辞态度都不甚好，这不是她平时的做派。
柳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时话说到那里，她既有话堵他，就很想看他吃瘪，让他下不来台。或许，虽她一直强调说不怪他，但心里多少还是怪他的吧。
柳香其实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温柔好欺，任人捏扁搓圆的，她也有自己的脾气在。只不过，平时轻易不和他人计较，掩饰得好而已。
这些日子来，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心里也有些承受不住，故而想任性一下，发泄发泄负面情绪。
柳香不答母亲话，只说：“我去看看兴儿。”
祖屋这边是两进的屋子，前面一排后面一排。女眷住在后排，男眷则住前头。
柳香说是找弟弟，其实是去找赵佑楠的。她心里清楚，他主动找来，肯定有其目的在。
果然，在柳兴屋子里，柳香看到了赵佑楠。
柳兴还小，对大人间的那些事，他不太懂。所以他也不知道赵佑楠欺负过他姐姐，还拿他当救命恩人看待。
赵佑楠去的时候，柳兴正在伏案认真练字。赵佑楠嫌他字写得过于秀气，不够苍劲有力，于是亲自示范，在纸上给他写了几个大字。
柳香凑过去看了眼，不可否认，这位赵二爷虽然生活作风不好，但字却写得正气凛然。
柳兴看上了赵佑楠的字，缠着他要他教他，赵佑楠看到柳香过来了，他有话想和柳香单独说，于是笑着对柳兴说：“我去和你姐姐说几句话，你自己先照着这几个字临摹。等过会儿，再来教你。”
柳兴一直记得那日凤凰山下，是这位大哥哥从山贼手上救下他姐姐的，所以，对这样的恩人，他十分感激和崇拜。
“赵二哥，你远到是客，又是我姐姐恩人，既然来了我家，我们该好好招待你的。你这几日，忙吗？不忙的话，就在我家多住几日呗。也正好，可以多写几个字给我临摹。”
“他很忙。”
“我不忙。”
柳香和赵佑楠几乎同时开口。
赵佑楠拍了拍柳兴小脑袋，笑说：“我不但可以教你练字，我还可以教你骑马射箭。战马你骑过吗？你要是喜欢的话，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带你在村里溜达一圈。”
闻声，柳兴立马双眼冒星星，一脸的崇拜和期待。
他是见过他骑马的样子的，简直像天神一般，当时柳兴就很是羡慕。
“一言为定！赵二哥，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啊。”
“当然。”
柳兴雀跃。
柳香转身就走，赵佑楠朝门口看了眼，又和柳兴讲了两句后，追了出来。
出了柳兴房间门，柳香也没走远，就在一旁的影壁墙下停了下来。
天还没黑透，黛青色的，依旧透着点亮光。赵佑楠一出门就瞅见一边墙下正在等他的女子，于是大步一迈，走了过去。
“你不是说只借宿一宿，明天一早就走的吗？”柳香问他。
赵佑楠垂眸笑望着人说：“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刚刚问了柳兴，他说最近正是农忙时节，整个村里都很忙。我想，我留下来，或许能帮得上忙。”
柳香并不认为他一个侯门公子哥儿会种地收庄稼，只以为他这风流的性子是故意找上门来缠上自己了。柳香当然没忘，他如今可还是云蔓未婚夫的身份。
于是柳香很郑重其事的和他说：“赵二爷，我没有要你负责，也不贪图你的权势和富贵。所以，你不必如此。以后，我好好过我的日子，你也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们互不相干。”
赵佑楠渐收了脸上笑意，眉心轻蹙了下说：“我知道，你如今已有一门婚约在身，我不该打搅你。但柳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给你选中的那个男人，他真能护你一辈子吗？我知道你想过安静的日子，但你能保证，等我走后，那个章扬不再来打搅你？”
“他如今不过才只是个县官，就敢如此胡为。日后若是升了迁，凭他那性子，你觉得他会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柳香一时沉默。
不可否认，他说的这些，都是对的。

第022章 √
赵佑楠注意着她脸色变化继续说：“还有云家。你恨云芝，她心里未必不嫉妒你、怨恨你。你若有依靠，她畏强，必不敢对你怎样。你若没有任何倚仗和依靠，到时候你可以不在意自己，但能不在意你的家人吗？”
柳香猛地抬眸，忽地朝面前的男人看来。目光撞上，她望进了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里。她看得明白他不是在吓唬她，他是在很严肃认真的和她分析利弊讲道理。
“难道，我除了任人摆布，就没有别的选择余地了吗。”柳香心里很难受，也很委屈。
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了，也不是第一次让他看到自己的不堪、脆弱和狼狈，索性就大大方方在他面前哭了起来。
太委屈了，委屈极了。她只是想好好过日子而已，为什么都来针对她。
赵佑楠真的的确很不会哄女孩子，本来还挺理智的，可人一哭，他就没辙了。也不知怎的，心里有点慌，有点心虚的感觉，好像又是他把她给欺负哭的一样。
“你先别哭。”他有些急切的哄着人道，“办法肯定是比困难多的，至少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你家人分毫。”
这算是什么安慰人的话？那还不是得靠他才行！
可如果她和他一点关系没有的话，他又凭什么给她撑腰？可要她和他有关系，去给他做妾，她心里又是不太情愿的。
多多少少，心里有点怄吧。
而且，她也不想和别人共侍一夫。
柳香平时很少哭，除了祖父去世时她大哭过外，上次大哭还是她丢了清白的时候。而这次，是第三回 。
大哭过三回，有两回是在他面前，柳香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哭得越发不可收拾。
流眼泪，是种很好的宣泄负面情绪的方式。柳香这些日子憋得有些崩溃了，她不想憋了。
赵佑楠头皮一阵发麻，暂且也顾不上和她讲道理分析利弊，只赶忙转移话题说：“对了，方才听兴哥儿说，他屋里的那些桌椅家具，都是你亲手打的？”他适时露出些夸张的表情来，尽量双眼冒光摆出一脸崇拜的样子看着她说，“柳姑娘，你可真是好手艺啊。经你手打造出来的这些家具，可比我房里的那些所谓行中名家所打出来的好多了。”
这话虽说有夸张的成分在，但赵佑楠却不是说谎的。方才有细细瞧过，不论材料只单论做工方面的话，的确是有一双巧手。
柳香当然看得出来他这是在哄自己开心，心里倒是也挺感激的。至少这样看，他这个人心还是挺好的。
哭完一通后，心里也舒畅了许多，柳香巧妙回他道：“你不嫌弃的话，等你成亲时，送你几件当礼物吧。”说完，她提着裙子跨过门槛，转头就回后院去了。
徒留赵佑楠一人立在秋风下，只无奈的冲着那抹窈窕娇俏的背影摇头。
赵佑楠信守承诺，吃完饭后，果然领着柳兴骑在马上逛了一圈。逛完后回去，柳兴还很兴奋，缠着他给自己说打仗时候的一些故事。
最后，柳兴是困得倒在赵佑楠怀里睡着的。赵佑楠一动身子柳兴就惊醒，最后，赵佑楠索性歇在了柳兴屋子里。
次日一早，赵佑楠没走，在柳兴的极力挽留下，他跟着去了地里帮忙秋收。
柳香从昨天傍晚和他谈完回来后，就没再踏足前院半步。早早起了床，梳洗好又吃了早点后，就钻进了屋里，又开始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如今家里分了家，两个哥哥是铁定不会管祖母和爹娘的死活的了。虽说她和弟弟手上也分得了不少财产，但也不能坐吃等着山空啊，总得干活赚钱才行。
且弟弟还小，日后读书要钱，考功名要钱，娶媳妇也要钱……还有祖母和爹娘的身后事……总之，各种大事小事的，以后用得着钱的地方多的是。
她手艺其实比两个哥哥都要好上很多，从前一直只躲在幕后，帮两位兄长应付他们应付不了的活。如今，柳香想，或许她自己也该独当一面了。
凭她这样的手艺，她不信自己赚不到钱。
柳香这些日子一直躲自己房里不出门，她索性也不去管赵佑楠是不是还赖在这里了。只要他不来打搅自己，他愿意赖在这里帮忙干苦力，那是他的事。
柳香在无声的和赵佑楠打抗拒仗，很是能沉得住气。反正她该说的都和他说了，态度也摆得很明确，他再一厢情愿的想坑她回去做姨娘，只要她不肯，他也没辙。
柳香沉得住气，曹氏却沉不住了，悄悄过来找女儿。
“那个赵二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咱家一住就是一个月，这秋收都快过去了，我看他也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兴儿一直黏着他，村里的村民们也都渐渐认识了他，再这样下去，你和青山这亲还怎么成？”
柳香其实和张青山不熟，平时见面不过是点头之交，话都没说过几句。自从祖母当着二人面说把她许配给他后，这些日子柳香一直躲在房里不出门，他们也没再见过面。
说实话，柳香对他没什么感情。
她对他没有感情，只不过是如今落了难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嫁给他了，她才勉强点头的。她也不知道，这样对他来说，会不会不公平。
不免又要想到那天赵佑楠对她说的那些话来，张青山护不住她，也护不住柳家这一家子。
如今他们一家算是和章县令结仇了，日后等这赵二爷走了，章县令肯定还会再找回来的。民和官斗？如何斗得过？
她可以不顾自己，但能不顾家人吗？
想到这里，柳香手上干活的动作慢了些，有些犹豫的说：“娘，那赵二爷的意思，是想女儿跟了他。这样的话，他就能护得住咱们家了。”
这个赵二爷的心思，曹氏也是看得明白的。其实她对老太太给女儿定的亲事一点不满意，千挑万选，怎么最后就选了那张青山？
且不说他为人如何，是否有本事，只他压根护不住女儿这一点，在她心里就是过不了关的。
想当初，她为何坚持要给女儿定下和县老爷的亲事？还不是因为人家是官，有权，能护得住人。
一个普通人，娶了一房貌美如花的媳妇，这并非福气。她太知道女儿这等姿色算是什么水准了，原以为女儿这样的容貌不过只是在古阳这个小地方算好看，后来去了京城后，她才明白，像她闺女这般花容月貌的，在这世间都是罕有的。
她想女儿可以安安生生的过好日子，不希望她婚后还被除丈夫以外的男子觊觎。
“香儿，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曹氏想，如果女儿自己也愿意去给这个赵二爷做妾的话，她不反对。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太多的路可走了。只能相比之下，选一条对女儿来说更为有利的。
“我不知道。”柳香摇摇头。
虽然她对着那位赵二爷的时候态度很坚决，但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是拿不定主意的。不可否认，那天他对她说的那些话，的确是吓着她了，她不得不考虑这些。
曹氏道：“要娘说，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这位赵二爷身上，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娘这段日子一直暗中观察他，也会通过兴儿的口去了解一些他的情况，发现他的确颇有几分热心肠。就算是装出来的，可他图什么呢？故意装给咱们看，好让你去给他做妾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算为了你用心良苦了。”
“他名声不好，私生活很乱。那日，女儿亲眼瞧见他搂着个青楼女子招摇过市。”柳香咬唇，“长期混迹于胭脂堆的人，在获取女人好感这方面，肯定是有几分手腕的。还不知，他用这样的手腕，骗过多少女子。”
“女儿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曹氏一时没言语，沉默一瞬后才说：“这世上，怕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柳香其实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定，执意不肯给他做妾。当初事发后，她之所以急着要回家，一是根本没把他说的那句会对自己负责的话当真，另外也是因为当时发生了那样羞耻的事，她根本没脸再呆在那儿了。
而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也渐渐想得开了。
其实，就目前的处境来看的话，好像的确去赵侯府给他做妾，是最好的选择。
但一旦下了决心就意味着，未来的那条路将水深火热、九死一生，所以她始终拿不定主意。
曹氏知道女儿心中纠结犹豫，也不逼她，只说：“这是终身大事，你再好好想想。老太太那里，娘去说。嫁妆还是要继续准备的，只是，你和青山那孩子的婚事，暂时先不忙了。等你考虑清楚了，再忙也不迟。”
见女儿不答话，曹氏算她这是默认了，转身去了老太太屋里。

第023章 √
老太太却不同意。虽然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老人家也觉得这个侯门出身的贵子，的确在某些方面的品性不错，比如他不娇气，身上没有那些豪门公子哥儿的通病，他为人也仗义豁达，十分讲信誉。
可他出身太好，反而不会是孙女的良配。
再说了，她给孙女选夫婿，也不看男方的家世背景的。只要男方人好，顾家，能一辈子都把她孙女捧在手掌心就行。
而这个侯门出身的赵家二爷，他能在和孙女第一回 见面的时候就睡了她，想必在男女感情方面是个不长久的。如今他看孙女有几分颜色，当然愿意屈尊降贵来哄着了，可女人靠姿色侍奉夫君，又能好几时？
日后等他烦了，看厌了孙女，他自可以潇洒转身继续寻觅新欢去，孙女怎么办？
这种天之骄子，压根就不是他们这种普通小百姓敢肖想的。
“可咱们家算彻底得罪了县太爷，如今有这位赵二爷在，章县令自是不敢怎样。万一哪天赵二爷回京了呢？到时候，香儿怎么办。青山这孩子，他能有这个本事护得住香儿吗？”
这的确是个很头疼的问题，老太太近来也一直在烦这个。
其实她不是没有动摇过决心，只是，这章县令那里是虎穴，赵家是狼窝。总不能，为了逃离虎穴，就把香儿往狼窝推吧。
对此，老太太也有自己的主意，她说：“我看这个赵二爷，是个仗义的。虽说香儿不能跟他，但香儿毕竟是叫他给毁了的。若是那县太爷真为难咱们家的话，就把这位赵二爷搬出来，想必这位赵爷不会在意这些。”
“可到时候他远在京城，搬出来又有何用，远水救不了近火啊。”曹氏依然十分担忧。
曹氏本来虽觉得这位县太爷为人孤傲冷漠不够亲民，但想着人家毕竟是官，是应该的。也以为他就是那样的冷性子，等女儿嫁过去，成了一家人，就好了。
可那天他竟然有逼婚的架势，曹氏就觉得，或许是自己之前想得单纯了。正如女儿说的那样，他那样巴着女儿，哪怕知道她失了清白，也愿意娶，肯定是有所图谋。
也是从那天开始，曹氏知道，这位县太爷，怕真不算什么好人。
老太太沉声叹了口气，默了一瞬后，对曹氏道：“你去前头看看赵二爷在不在，在的话，找他过来，我有话和他说。”
这几日秋收正是收尾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活了。柳兴和这位赵二哥相处些日子后，越发喜欢他、敬佩他，于是每天不是赖着他让他教自己骑马，就是缠着他让他教自己练字。
赵佑楠对柳兴倒有几分耐心，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赵佑楠对柳兴，算是有求必应了。
曹氏找过去的时候，赵佑楠正坐窗下教柳兴学一篇文章。曹氏没有立即推门进去，而是先躲在一边暗中观察了下。
见这位尊贵的天之骄子竟对她儿子那般细心又耐心，曹氏心里还是有些喜欢这位年轻人的。
但想到老太太那里……曹氏摇了摇头，放弃了心中的那些念头，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娘，赵二哥在教我读书。”柳兴兴奋，高高举着手中一册书。
见曹氏来，赵佑楠客气的起了身，朝曹氏抱了抱拳说：“这几日，打扰夫人了。”
曹氏也十分客气道：“赵公子哪里的话，你可帮了我们家很大的忙。难得，兴儿这么贪玩好动的性子，他能听你的话跟着你一起坐下来安安静静读书。”
赵佑楠笑道：“柳小公子还小，正是贪玩的年纪。晚辈有他这么大的时候，比他更顽劣。”默一瞬，直接问，“夫人现在过来，是有话和晚辈说吗？”
曹氏点点头：“我们家老太太请你过去。”
赵佑楠心里明白，他在这里呆了也有一个月了，如今秋收都已经结束，他也没理由再继续呆下去。何况，京中还有许多要事需要他去处理，他在这里也留不久了。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的给到了柳家，柳家老小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总该给他一句话。
赵佑楠负手跟着曹氏去了老太太屋里，老太太虽还是不愿让孙女跟了跟前的这个年轻人，但老人家心中多少还是颇为赏识他的。
老太太说：“如今秋收已结束，想来赵二爷不日就要启程回京了吧？”
“正是。”赵佑楠抱拳，“所以，还请老夫人给我一个答复，我好回家去回我家老太太一句话。”
柳老太太叹口气说：“你出身太过尊贵，这对我家香儿来说，并非好事。何况，我也舍不得我这个唯一的孙女，就希望她能在我身边孝敬着。所以……赵二爷的一番好意，我们家怕是要辜负了。”
闻声，赵佑楠面色不动，只眉心轻蹙了一下。
其实他是真心实意想八抬大轿迎娶这个柳家小姐过门的，虽说有利用她的成分在，但他觉得，他们成亲，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他也想过，等成亲后，他就和她好好过日子。
只是……柳家一门都非贪图富贵之人，并未看得上他的出身。
人各有志，既人家不愿意，赵佑楠也不愿去强求。
“老太太的意思我明白了。”赵佑楠心里下定主意放手后，倒是笑了，并且也豁达道，“晚辈虽和柳家小姐没有缘分，但和柳家的这位小公子倒是颇为投缘。老夫人也不必畏惧那章姓县令，等令孙嫁人后，若他真敢再来打搅，老夫人只管报我的名字便是。”
赵佑楠行事虽大而化之不拘小节，但为人心思却是细腻又谨慎的。柳家人这些日子来在担忧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那日他和柳家小姐那样说，也的确是有拿个这个逼她就范的意思。但是逼一回可以，一直逼下去，就很没意思了。
柳老太太找他来，其实就是有这个意思的。只是这种事情，未免有点强人所难，故而她一时张不开嘴。现见他自己主动说了，老太太立时心中郁结之气全都散去，高兴得笑起来。
如此一来，柳家便再无什么顾虑。
老太太吩咐曹氏说：“该怎么布置接着怎么布置，虽然时间仓促了些，但别人家姑娘出嫁一应有的，香儿一样也不能少。另外，张家那屋子要换一套全新的家具，屋子虽旧，只要家具是新的，也能图个高兴、图个吉利。”
又问身边的丫鬟秋铛：“青山呢？你去把他找来，我有话和他说。”
柳家办喜事，赵佑楠并不想凑这个热闹。所以，他抱手告辞道：“在下怕是吃不到柳小姐的喜酒了，京中还有诸多要事，就此告辞。”
“我亲自送赵二爷一程。”老太太起身。
赵佑楠拦住了老人家：“老夫人客气了。”
赵佑楠在院中和张青山擦肩而过，彼此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至于多余的话，也没说。
赵佑楠想，这个年轻人虽然在他来说看起来并不如何，但或许，是那柳家小姐喜欢的类型吧。如果她想要的就是这种生活的话，他成全。
柳香已经在屋里闷了一个月了，除了去院子里散过步外，基本上没怎么出过门。长期不出门去呼吸新鲜空气，又累日操劳打造家具，一个没留神，就伤着了手。
刨刀锋利的刃切了手上一块肉下来，鲜血汩汩直流。柳香还没怎样呢，一旁帮忙的春铃瞧见了，立即一声尖叫：“小姐，你怎么了？流了好多血啊。”
恰好赵佑楠就在院中，人还没出去。闻声，立即折身回头，往柳香屋子去。
门是开着的，赵佑楠直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问：“怎么了？”
春铃十分夸张的说：“小姐这几日一直没休息好，好几天前开始，她就不太对劲了。没有精神不说，还常常头晕，我说去请大夫来瞧，小姐怕老夫人和夫人担心，就一直不肯。看，这回好了，被这刨子刨下来好一大块肉。”
“哪有那么夸张。”柳香瞪春铃。
“我看看。”赵佑楠本能就靠了过去。
正要拿起柳香手来仔细检查，外面，张青山也闻声赶过来了。
“还是我看看吧。”张青山说。
赵佑楠笑笑，大方的让出位置来给他过去，他则问春铃：“村里有大夫吗？去给你家小姐请个大夫来瞧瞧吧。”
春铃这才反应过来该去请个大夫，立马跑了。
柳香对张青山更不熟，也不太习惯他的靠近，她起身说：“还是一会儿等大夫来了再看吧，其实没什么，是春铃那丫头小题大做了。”又说，“我先去井边打水冲一下。”说完绕过二人，径自往外面院子里井边去了。
张青山紧紧跟上，十分体贴的给她提水打水。
赵佑楠立在门边，望着外面这“小两口”温馨和谐的一幕，他不由又弯唇自嘲一笑。无奈的耸了耸肩，到底是他自作多情了。
村里就有一位上了年岁的老大夫，很快就被春铃半请半拽的拉过来了。老夫人和曹氏也都知道了女儿手受了伤的事，全围在一起，让那老大夫赶紧给瞧瞧。
老大夫看了看伤口，笑着说：“手上的伤还好，没大问题。一会儿敷点止血的草药，再休息几天就能好。”然后，伸手过去，手指搭在柳香脉上，切了起来。
似乎第一次没切准，老先生搓了搓手后，又切了过去。
然后，他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看向老夫人说：“还请老夫人移步，老朽有话单独说。”
老太太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跟着老大夫去了一边后，只听那大夫小声道：“小姐这是……喜脉。”

第024章 √
柳老太太犹如当头棒喝, 当即就愣在了那里。强撑着身子，这才没倒下去。半饷后，她还是抱着一丝是自己听错话会错意的希望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老大夫是确信她听懂了的, 老人家也是一脸为难。毕竟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是老朽医术浅薄，号错了脉。老夫人若是不信，可去城中请一位信得过的大夫来再替小姐号脉。只是……想来结果大概都是一样的。”
老大夫医术高明，曾在县城最有名的医馆就职过。只是后来岁数大了, 这才回乡来的。如此医术的人，又怎能号错最寻常不过的喜脉呢？
老太太身子有些撑不住了, 晃了两晃，眼瞧着就要倒。
“老夫人。”老大夫喊了一声，提醒说, “事已至此, 还是去关心关心小姐身子吧。这么好的一个姑娘, 可别想不开。”
柳家在秀水村是非常有威望的, 不管曾经的柳老太爷，还是如今的柳老太太，都十分得村里老小的敬重。而柳家那唯一的孙女, 长得如花似玉的，也是村里出了名的温柔好脾气小姐。
老大夫对柳家人的品性, 多少还是了解的。知道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而柳家小姐绝对做不出和人私-通的事情来。
多半是叫人给强行糟蹋了。
难怪呢, 本来好好的一个城里富家小姐，有钱有貌性情还好，怎会最后却寻了个农家出身的小伙？想来，这就是原因了。
只是连柳家自己都没想到, 小娘子会意外怀了身孕。
真是作孽。
老大夫内心感叹一番，也并不想在此久留。这是人家的私事，他也不想过分去干涉人家的隐私。
所以，老大夫见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就抱手告辞说：“夫人也放心，此事老朽定烂在肚子里，谁也不会告诉。好好照顾小姐，老朽告辞。”
赵佑楠耳力极好，虽方才老大夫是凑近了老夫人又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声音极轻，但赵佑楠还是听到了。
他的震撼也不比老夫人小，也是没想到，不过就那一回，居然就中了。
震撼之后，赵佑楠也用最快的时间做出了决定。他本来见柳家态度坚决，且看那柳小姐对自己也并无什么好感，所以就不想强人所难，打算放弃直接走人的。
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
如今柳小姐肚子里怀的是他的骨肉，他当然是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好好生下来的。眼下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他即刻回去告知祖母，让立即着手操办起婚事来。能多快就尽量多快，最好一个月内就能完婚。这样的话，等九个月后孩子出生，才不会落人口舌。
不管是对柳小姐的名声，还是对赵家，都是一桩好事。
此事如今已经不完全由柳家做主了，赵佑楠直接占据了主动权。他肃着脸，一脸认真的走到老夫人面前，弯腰抱手，恭敬又严肃的说：“老夫人，事到如今，我是不会再退让的了。我会即刻回京去，让家里立即准备起来。事情不但得办，还得越快越好。”
柳老太太还没回过神来呢，就忽然听到一番这样的言论。
老人家捂着胸口，有些泄了气的看着面前的年轻儿郎，迟疑的问：“你……你们家当真愿意尽快接香儿入府？”
“是！”赵佑楠答的干脆又严肃，“此事宜早不宜迟。为了小姐好，晚辈恳求老夫人不要再犹豫。”
不知真相的其他几人一脸莫名的看着老太太和赵佑楠，一时都没明白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曹氏走过来问：“娘，大夫怎么说？香儿手没事吧？”
老太太静默了一瞬，最终似是拿定主意般，再望向赵佑楠时，目光坚定：“好！既如此，或许是天意。赵二爷，希望你能信守诺言，也希望你们赵家能信守诺言，要快，我香儿等不及。”
掐指算了下时间，如今这肚子里的孩子差不多有一个多月大。如果赵家能在一个月内接香儿过去，那么，待明年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才不会叫人生疑。
再迟些，就来不及了。
“晚辈即刻启程回京。”赵佑楠回完柳老夫人后，又走至柳香面前，见她撇着头，并不看自己，赵佑楠俊颜微沉，但说出来的话的语气却还是温柔的，他说：“好好照顾自己，在家等我。”
交代完后，赵佑楠冷冷一甩袍子，就大步离开了柳家。
曹氏一干人都不明所以，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娘，这什么意思？您和赵公子说的话，儿媳怎么听不明白。”曹氏着急，怕是在女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大夫怎么说的？香儿到底有没有事？”
“哎呀！”柳老太太一拍大腿，情绪瞬间崩溃，一把抱住孙女就嚎啕大哭起来，“我可怜的香儿啊，你那么好，怎么就能发生这种事在你身上。老天不长眼睛啊，咱们柳家从来没做过亏心事，你怎么就不能得一门好婚事呢？日后入了那赵侯府，深宅大院的，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张青山也在，听老夫人这样说，他心里就明白了。老夫人刚刚这一番话，再加上方才那位赵爷临走前的一番话，他知道，老夫人怕是临时改了主意。
而他和柳家小姐，是再不会有缘分的了。
虽然心里诸多遗憾，但倒是也松了口气。毕竟，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柳小姐出了事，他哪里敢去想这些。
这样也好，他从前什么样，日后还是什么样，心里也不必再有什么负担。日后，只管好生照顾老夫人，在她跟前尽孝还恩情就行。
只是，毕竟给过他那样的希望，他因有了这个希望，这些日子来，他还幻想过和小姐成亲了后的生活。小姐性情温和，又如花美貌，他想，只要他肯吃苦，婚后的日子定不会差的。
可如今，这些也注定只能成美梦了。他对小姐，日后万不可再生出丝毫觊觎之心来。
哪怕是已经送出去的心，也得即刻收回来。否则的话，怕是会害了小姐。
张青山还算有点眼力劲，知道人家母女祖孙几个要说私房话，他主动告辞说：“老夫人，田里还有点活需要我去做，我就先过去了。”
老太太哭过一场后，心情稍稍好了些。知道这事让青山这孩子为难了，但此刻也顾不上他，就说：“你先出去忙，等晚半天的时候，再来找我，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是。”张青山应下。
张青山也走后，屋里就只剩下祖孙婆媳三个后，老太太才说出实情来。
柳香母女都怔住了。
曹氏忽然想起什么事来，双手一拍，打的“啪”一声响，她懊悔说：“是儿媳糊涂了，当时忘了向曹姨太给香儿要一碗避子汤来。如果当时记得这事，也就不会这样了。可怎么就这么巧？这世上多的是求子不成的，香儿这才……怎么就这么巧呢！”
曹氏这些日子虽忙，但也有关心女儿身子。但女儿自来葵水后，身上的月事就一直不准。所以，她也没想过要通过这个来判断女儿是不是有了身孕。
可怎么就那么巧？就一次啊！
这有了身孕和没有身孕，是完全不一样的。若没有身孕，香儿还能另配他人，不入赵家那大院，有另一条路可走，有选择权。可有了身孕，就只能走那一条道了。如今这种情况，那赵家花轿但凡晚一步，等香儿显怀了大着肚子再进门，势必会传得人尽皆知，到时候，香儿一辈子怕是都得低着头过日子。
怪她！都怪她！
老太□□慰说：“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事更怪不到你头上去。何况，当时是在云家，知道这事的人也不多，如果真大张旗鼓的去要这种东西，那才是真要了香儿命。”老太太沉沉叹息一声，拉过孙女手，将人拉到她身边，十分怜爱的说，“香儿，如今你是再没选择的余地了。孩子打不得，太伤身了。万一打了，日后再难有孕怎么办。所以，既然打不得，那只能生下来。”
“若要生下来，你也只有嫁去赵家这一条路可走。祖母现在就希望，你此生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也不求你能多得那位赵爷的宠爱，只要能好好生活就行。后宅是女人的天下，祈祷你未来的婆母和姑嫂们能怜惜你几分，不要看不起你。”
事到如今，柳香自己也觉得，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如果这就是她此生唯一的出路，那么她也认了。天无绝人之路，这条路虽开局难了些，但只要她以乐观的心态好好生活，未必未来就是一潭死水。
如今她唯一庆幸的是，这位赵二爷的未婚妻是云蔓而非云芝。云芝心思深沉且心狠手辣，她也不想婚后的日子尽在这些勾心斗角中度过。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和以后的赵二夫人好好共处的。
当然，她也很有自觉性，入了府，也必不会去和当家主母争什么抢什么。只希望，她以后的日子能像云侯府的曹姨太一样，可以晚年安稳，膝下儿女平安。
想到曹姨太，柳香不免又要想到一个多月前的事情来。想那时候，曹姨太说要她寻个侯门贵子嫁了做妾，她还嫌弃呢，十分不愿意去走曹姨太的这条路，坚定要找个如意夫婿去做正妻。
可现在倒好，不但做了人家妾，而且还是和云蔓共侍一夫。赵云两家结亲，她又和曹姨太有亲戚关系，日后，少不得要走动。那种场面，柳香只要想想都觉得尴尬。
但柳香性子颇稳重，也是能扛得住事的人。她素来也喜欢报喜不报忧，徒扰家里人担忧。所以，此刻即便心中有再多的烦恼和焦虑，但她也得装着心平气和的样子。
“祖母放心，孙女知道该怎么做。日后入了赵侯府，必然会恪守规矩，孝敬公婆。我定会好好过日子的，不会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想了想，又说：“这位赵二爷，虽风流了些，但好像人挺好。孙女日后靠着他，想来不会有苦头吃。他看起来是个爽朗豁达的性子，既是他毁了孙女一生，哪怕日后没了爱，凭着他那份责任心，想来也不会对孙女差到哪里去。”
老太太听后，倒是赞同。
“只希望赵家那边迎你过门的花轿能快些，这赵家可千万别有什么正妻不过门不抬妾进门的祖训。”
老太太心中揪着疼，她从未想过要攀高门，她就想留孙女在身边。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老天都不让她如愿。
想着孙女不久就要远离自己而去，她又激动说：“若不是老天不长眼，让你有了身孕，便是那赵家八抬大轿正正经经娶你过门为妻，祖母也是不答应的。深宅大院，就是吃人的地方。”

第025章 √
赵佑楠是连夜快马赶回的京城, 赶了一夜的夜路，次日一早城门才开，他就打马飞身跃进了城内。
回到侯府后, 没急着去溢福园给老太君请安，而是先回自己院子沐浴更衣，换了身干净衣裳后，这才折身去的老太太那里。只是，人还没进溢福园内, 就迎面撞上了正负手从里面出来的烈英侯。
父子两个并不亲厚，平时也都是各忙各的。像他们这种行军之人, 不是常年窝外头打仗御敌、保家卫国，就是呆军营里各种练兵，都是大忙人。
平时可能一个月也难见几回面的, 怎么就这么巧, 今儿他才回府, 就撞上了。
赵佑楠虽心中对自己父亲有诸多不满, 但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他对父亲的恨，也早没往日那么强烈。平时他不会主动去找他, 但如果真在府上撞到了，当着这么多下人奴仆的面, 至少面子上的功夫, 他还是会做的。
何况, 眼下也情况特殊。他要和云家退婚，又要立即到古阳县柳家下聘，一连串许多事，也不容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和自己父亲大动干戈。
所以, 赵佑楠主动迎了过去，大大方方朝自己父亲抱手请安道：“孩儿见过父亲大人。”
但他这会子一心想求和，赵侯爷却摆出了严父的姿态来，并不给他这个台阶和脸面。
赵侯冷冷一哼，便斥责道：“你还知道回家！”赵侯明显是怒火中烧但却一直在压着火的，“好好的早朝不去上，假也不知道亲自去向圣上请一个。一消失就是一个月，你自己说说看，这一个月，你又去哪里鬼混了！”
赵佑楠直起身子来，微弯唇，先是露出了个不屑的笑来，然后才回说：“孩儿有请兄长帮忙在圣人面前告假。圣人素来宽容，想来不会在意这些。”
赵侯又是重哼一声，然后冷冷拂袖。
“你平时荒唐也就算了，怎么方才听你祖母说，你要退了与云家的亲事，另择别家联姻？”
其实赵侯对那云家也不是多满意，要不是两个孩子的亲事是两位老侯爷亲口定下来的，就凭云家这些年来的那种态度，赵侯怕是早就要主动做主退了这门婚了。
而且，方才一应利弊，老太太也都和他讲了。如今他们赵家满门英才，是得要收敛着些才是。和云家的那门亲事，的确不太适合。
赵侯也不想和云家结姻亲，所以，此番单拎出来说，也并非不准儿子退婚。
只不过因为这个儿子素来横混惯了，从小就不服管教，天不怕地不怕的，赵侯是想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儿子。
但这个儿子却并不理他，赵佑楠只淡回：“正是。”
“哼！”赵侯又重哼了声，他生的高大魁梧，常年混迹军营，早练就一身健硕的体格，再配上那张不苟言笑的肃容，除了赵佑楠不怕他外，其他候在身边的奴仆们，早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赵侯踱着方步又朝儿子走近一步，目光如炬，言辞冷厉：“和云家退亲，我不拦着。但是你想娶一个寻常布衣家的女子为妻，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其实赵侯说的态度很坚决的样子，但都是因好面子，强装出来的。他虽然对次子想娶一个白衣人家的女儿为妻这一点不太满意，但方才老太太把其中利害都说了，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是孝子，看在老人家面子上，也不会去反对。
相反，只要如今这个畜生能够稍稍收点心，不再在外面花天酒地的败坏侯府名声，是不是娶一个高门女子为妻不是那么重要。甚至，只要那个小女子能够收了他儿子的心，他还会重重有赏。
只不过是这畜生平时横惯了，如今好不易有点事求到他这个爹头上来，那么身为父亲的威严，他必须拿出来。
否则的话，从前这畜生不放他在眼里，日后成了亲，怕是更加为非作歹。
他岂能容忍！
但赵佑楠却并不太在意他爹的想法，有老太太请媒人去提亲，有大嫂张罗婚事，至于这个侯爷爹应不应这门亲事，不是太重要。
他最好能别刁难他，一口应下。若他真拿这件拿捏刁难，他也自有对付他的法子。
他如今能做到的，不过就是和他相安无事的一个屋檐下住着。想要他再退一步，恭恭敬敬的捧着他，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面对父亲的厉色，赵佑楠不但毫无畏惧之意，反倒连方才的那点客气也没了。
他恢复了从前的冷傲淡漠，凤眼轻抬，目光淡淡朝人扫去，冷道：“您答不答应，有那么重要吗？我还就不信，我若真娶回家来，你还能大闹我的婚礼？你要是舍得下这个脸，肯让全京城拿咱们赵家当茶余饭后的笑料和谈资，那父亲大人尽管这么做好了。”
“你……”赵侯气极，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佑楠却没空再和他周旋，只抬起双手来，随意抱了个拳，说：“儿子现在要去和祖母老人家商议儿子的婚姻大事，父亲大人若是忙，儿子就不打搅了。告辞。”说完，冷一甩袖子，直接绕过人，大步往园内去。
徒留赵侯立在原处，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冲着早已走远的那个修长身影大喊：“逆子！逆子！我看你是反了，你这是想反了你爹！”
赵佑楠听到了，但没搭理他。
溢福园外父子两个又吵了一架的事，早有溢福园伺候的人率先小跑着去告诉了老太君。所以，赵佑楠才进去，赵老太君就用带着点严肃的笑脸问他：“又和你父亲吵上了？”
赵佑楠身上没那么多规矩，大剌剌在老太太身边席地坐下后，才冷着张俊脸道：“我已经很给他脸面了，是他自己想趁机立威，给我难堪。可不怪我。”
老太太叹气：“你啊你，和你爹一样，都是个烈性的倔脾气。你们父子两个，最好是别碰面，一旦碰上，家里绝对的鸡飞狗跳。”
赵佑楠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谈父子感情上，直接岔了话说：“就这两日，我会亲登云家的门，退还信物。另外，家里也得赶紧准备起来，一定要在一个月内成亲，等不及了。”
“一个月？”老太太可没想过会这么急，原想着，再怎么着，也得过了年再说的，“为什么要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赵佑楠默一瞬，问老人家：“我和柳小姐的那点事，您和家里别人说了吗？”
老太太说：“这种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祖母怎么可能随便说。你放心，家里除了你我祖孙二人，便是连你大嫂，祖母都不会告诉的。”
“那就好。”赵佑楠道，“孙儿正是从古阳县柳家回来，那柳小姐……有了一个月多点的身孕。想着十一月把亲事办了的话，这事就还能瞒得住。”
“啊？”老太太显然是又被惊着了。
只不过，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要说姑娘家未进门先有孕，那绝对是不好的，只不过，那柳小姐和她孙儿这事不一样。
人家姑娘也是受害者。
既然如今孙儿极力要娶这位柳小姐过门，反正日后是夫妻，所以是不是带着身孕嫁进门来的，似乎也不是太重要。
最重要的是，这姑娘能让她孙儿收心。若是成了亲后，他们小夫妻可以安安生生过日子，数月后，再得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岂不是美哉？
老太太越想越高兴，忙笑了起来：“既然时间紧迫，就赶紧抓紧点时间把事情办起来。”又吩咐身边最贴心的老嬷嬷道，“快去，把大奶奶给我喊来。”又高兴的自言自语，“这一个月，可有得忙了。今年这个年，想必要比往年热闹许多。”
又想到，未来曾孙已经揣在那柳家小姐肚子里了，老太太更是心情愉悦。
赵佑楠拿住了云侯夫人作案的证据，原一个月前就可以直接去云家解除婚约的。只不过，当时赵佑楠顾虑到，如果一旦和云家解除了婚约，而和柳家亲事还没定下来的话，圣上必然会把六公主指给他。所以，他当时就拖着了。
直到如今，已经和柳家那边达成共识，且家里也在着手准备和柳家的亲事后，赵佑楠这才请了祖母一起登云家的门，彼此退还信物。
云侯府原见赵家二爷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说是要求一个说法，但其实后来也并没有怎样，他们以为这赵二爷不过只是嘴上说说的而已，并非真想退婚。所以，当真等到赵家带着信物来，要谈退婚的事的时候，云家上下都傻眼了。
云家并不想丢掉这门亲事，所以还在极力周旋试图挽回，云老太君率先笑着说：“两个孩子的亲事，可是当初两位老侯爷亲口定下的。如今他们也都仙去，我们总不能驳了他们的约定吧？”
赵老太君也笑着说：“想来当时两位老侯爷私下定下这门亲，也是希望两个孙辈好的。但既然如今他们两个孩子没有这样的缘分，我看不如算了。云侯夫人瞧不上我家楠孙儿，一心想以庶代嫡，几次三番跑去我家说这事。我本来念着两家多年的交情，是忍下了的。可你们家一再欺人太甚……有些话，我也不想多说了，真说破了脸，伤的是两家情分，没必要。”
“云老太君，咱们好聚好散，日后逢年过节还可走动。楠哥儿和你家蔓姐儿，日后也可继续兄妹相称。但若是真闹起来，撕破了脸，想来更是浪费了当年两位老侯爷的一片苦心了。”
赵老太君一席话，软着硬着，明着暗着，态度已经很明确且很坚定了。何况，这回的确是他们云家理亏，想据理力争，可连这个理都没有。
云老太君又想，赵家说的也对。没必要亲事不成就成仇人，日后，还是可以走动的。
云老太君审时度势，也就顺势妥协了，她点了点头，又很抱歉的和赵老太君说：“我家这个儿媳妇，可真是个蠢的。可蠢是蠢，但心眼倒是不坏，您老人家可别和她一般见识。”
赵老太君心里道：云侯夫人是蠢，那贵府云三小姐就坏吧。
只不过，自己心里明白就行，明知人家老太太护犊子，她也没必要上赶着去骂人家孙女。
赵老太太说：“侯夫人是爱女心切，情有可原。说起来，也是我这个孙儿不好。”
其实云老太君除了不太满意赵佑楠私生活混乱外，别的方面，她真的非常满意。其实要她说，男人有几个不朝三暮四的？再怎么在外面花天酒地，只要不动摇正妻位置就行。可偏蔓儿她娘不肯，怕蔓儿嫁去后会受磋磨，以至于活不长。
现在好了，闹来闹去，亲事丢了吧？
听说圣人瞧中了他，想把六公主许配给他。说不定，赵家是另择了高枝才看不上云家的。
这样一想，云老太君也觉得算了就算了。至少他们云家的姑娘，败给一个公主，日后传出去，也不丢人的。
赵佑楠祖孙动作很快，才和云家退了亲，没隔几日，祖孙两个就带着媒人和聘礼浩浩荡荡出了城。其实按着成亲的步骤，得先纳采，问名，纳吉，之后才是纳征，请期，迎亲。只不过，眼下时间紧迫，没那么多功夫把每个流程都走一遍。
所以，赵家直接跳到了纳征这一步，带着聘礼送去女方家，然后一起商议婚期。
赵家那边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嫌时间过得太快，恨不能一刻钟掰成两刻钟来用。而柳家这边则嫌时间过得太慢，个个如坐针毡度日如年，深怕苦等了个寂寞。
柳香这几日也没睡好，要说如今还能像之前那么随心，那是不可能的了。她如今肚子里怀了孩子，命运也在怀上这孩子的那一刻被改变，她是不可能不担心自己未来的。
祖母母亲着急，她也挺着急的。她倒不是不信那个赵二爷，怕他一去不回，她是怕去了侯府后，就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
试想一下，人家勋贵世家高门大户，怎会容许一个姨娘小妾去做木匠做的活？
可祖父在世时，最精髓的手艺都传给她了。如果她不把这门手艺传承下去的话，那柳家怕是后继无人了。日后去地底下无颜再见祖父不说，就说祖父的这门好手艺不能传下去，也是十分可惜的。
柳香正愁着心事，院子里忽然躁动起来。
春铃突然破门而入，大喜道：“来了！小姐，赵公子家来人了。好大的阵仗啊，来了好多人啊，他们家抬了好多东西来，人都到村口了，好多人凑热闹挤过去看了。”

第026章 √
柳香听了后觉得很奇怪, 怎么赵家那头会来这么多人？看春铃的样子，不像是夸张。
就算是大户人家，一般纳妾入门的话, 也不会有太大阵仗，最多就是请个媒人来，多带点聘礼，然后一顶轿子直接把人接走。何况勋贵名门之家是最讲规矩的，纳妾更是有纳妾的礼数在。
“来了多少人？”柳香问。
春铃想了想方才那阵仗, 估摸着算了下，说：“不说赵家来的赵老夫人和赵二爷, 就是家丁奴仆丫鬟的话，总共加一起怎么也得有好几十号人吧。小姐，我现在担心的是, 赵家来了这么多人, 咱家这院子, 够住吗？而且还有那么多聘礼。”
柳香倒是恍惚了。
那位赵爷什么意思？这是纳妾的阵仗吗？竟然连老夫人都来了……她应该没这么大面子吧？她的肚子应该也没那么大面子。这赵家又不是几代单传, 没道理她有身孕就能劳动赵家老夫人亲来迎她过门做妾，也太给她脸了。
柳香心里一时也猜不透到底是怎么回事，正起身说想出去看看, 就见她娘也匆匆忙忙进屋来了。
曹氏显然是被柳老太太打发先回来知会一声的，一路跑着过来, 这会子气喘吁吁的。
“香儿, 你祖母让娘先回来告诉你一声, 赵家这阵仗，怕并不是抬你过门为妾，怕是要娶你过门做正头娘子啊。快，你先快去换一身衣裳去, 一会儿见了赵家老夫人，可千万别失了礼数。”
柳香彻底懵了。
要她自己想的话，她是怎么都不敢去想说，那位赵二爷所谓的对她负责，是要迎娶她过门做正妻。柳香想不明白，为什么？
这根本就门不当户不对，他为什么想不开要这样大张旗鼓来提亲，然后娶她做正妻？
而且，他竟然能说动赵家老夫人。
柳香并不觉得他是贪恋自己美色爱惨了自己才这样做的，他这个人，可并非色令智昏的糊涂蛋。相反，他这个人看起来是那种很有深谋远虑的人。
他聘娶她为正妻，肯定是有利可图，这样做对他有极大好处的。
可她实在猜不透，娶她这样一个小户之女过门，能对他有什么好处。
“你还杵在这里想什么呢？快去啊。”曹氏急死了，赵家这操作，可超出了她的预想，忽然搞这么大阵仗来，一会儿怎么招待客人啊。那么多人。
曹氏没空多想别的，只催促春铃，让她去好好把小姐打扮一番。
这个时候，柳香当然不会撂挑子。且先不管那位赵爷心里在盘算着什么，既然人家带着礼数来了，他们家肯定也得以礼相待才行。
所以，由着春铃给自己更换衣裳，再由着她给自己梳头上妆。等妆扮好后，恰好，外面擂鼓般的吹打声已经到了门前。
吹打声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躁动的人声。非常热闹。
如今农忙已过去，正是村里百姓没什么事做的时候。所以，都有时间来柳家凑这个热闹。
柳老太太在村里很有威望，忙招呼了几个村里的妇人来帮忙，让她们挨家挨户去说说，今天要借一下村民们的家来接待这些赵府的奴仆家丁。人大老远从京城赶过来，至少得留人家下来歇一晚上，再好好吃上几顿饭，洗个热水澡，明儿再走不迟。
好在老太太平时没少帮衬村里，所以，大家都抢着要去帮这个忙。村长夫人也来了，只让老太太放心去议亲，招待客人这件事，就交给她就好。
有村长夫人这句话，老太太这才放心。并且表示，事成之后，定有重谢。
柳家祖屋虽说在村里算很体面的宅子了，屋子大房间多不说，院墙也高高的，在整个秀水村，算头一份的好宅子了。但毕竟是老宅子，有些岁月了，年久失修，哪里都旧旧的，屋里也暗沉沉的，肯定是没城里的宅子好。老太□□排好赵家的这些家丁奴仆后，又招了几个妇人来家里帮忙，让她们去买蜡烛，然后把堂屋点亮堂了些。
折腾一遭后，这才闲下来去招呼赵家祖孙。
柳老太太请着赵老太君一道坐北面，二人下面，分别坐着两家人。柳老爷紧挨着自己母亲坐，他下面是柳夫人，柳香坐在最末位。
而对面，则坐了赵佑楠和赵家请来的一个媒人。
柳香在出来见贵客前，有好好打扮过。面略施粉黛，发髻是精心梳的，鸦青的发间簪了根白玉簪子。整个妆扮，看起来清爽简单却不失大方。
赵老太君有想过这位柳家小姐必然是个国色天香的佳人，知道她长得不会差。但即便心里有底，这会儿亲眼见到人了，心中还是不得感慨一句她长得好。
并非艳俗的相貌，相反，看起来非常温婉可人，让人看着心里舒服。
赵老太君虽才到柳家没几息功夫，但见这柳家老太太和柳夫人为人处事间皆是章法，且这老太太看起来在村里极有威望的样子。老太君想着，这样人家教出来的女儿，想必品性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所以，到了这里，她心中也再没什么不满的了。
老太君主动开口说：“前些日子，柳小姐进京去云侯府吃喜酒。一个偶然，我瞧见了她。这孩子温文有礼的，我当时心下就十分喜欢。后来，云家和我们家退了亲，我忽然就想起了这丫头来。今儿过来，是向你们家提亲的。我这孙儿虽混账了些，但人还是勉强瞧得过去，若是你们家不嫌弃的话，不如把你们家姑娘给我们家做媳妇吧？”
赵老太君这样说，也算是给柳家一个台阶下。侯门勋贵为何跑乡野来找姑娘议亲，肯定得要一个像样子的理由。为了姑娘家名声好，这个理由肯定不能说是赵二爷相中了人，得是老太太相中的才行。
不管日后外人怎么纷说，但赵柳两家必须得出一个说法才行。
柳老太太见赵家人这样会说话，自然很有好感。虽然说如果不是孙女有孕她是怎么都不会肯把孙女嫁去赵家的，但事已至此已无别的选择，柳老太太礼尚往来道：“赵二爷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听说，自身也很有本事，年纪轻轻的，就在朝中举足轻重。这样的俊才，实在是我家姑娘高攀了。”
赵老太君笑：“你可别夸他了，本来就够狂的了，再夸他，估计能上天。”
本来长辈们说话，赵佑楠不插嘴。但既然现在话说到了他身上，赵佑楠则站起来，朝上位的两位老人家抱拳说：“两位祖母请放心，成亲后，孙儿定会对小姐好的。”
赵老太君趁机就说：“这可是你说的啊，娶了媳妇后，可得给我安安生生过日子。”
赵佑楠只是笑。
秀水村和京城之间往返一趟不容易，赵家人今儿悉数都留下来歇一晚上，明儿再走。柳老太太陪着赵家老太君说话，柳夫人则忙去张罗晚上。
恰好村里就有大厨，曹氏请了人来做饭。又请了几个妇人来家里帮忙，下午开始，整个村子就跟提前过年一样，热热闹闹的。
整个下午，柳香也陪在自己祖母身边，一直陪着赵家老太君说话。直到傍晚时分，她才得空出来，呼吸点新鲜空气。恰好，就在院子里，遇到了赵佑楠。
院子里还有很多忙碌着的别人，柳香本来打算装着没看到他人的。但目光突然撞上了后，他就一直盯着自己看，仿佛在给自己什么眼神暗示。柳香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没办法，只能朝他走了过去。
“有时间吗？一起去村子里逛逛吧。”赵佑楠主动邀请。
时间她是有的，但就这样堂而皇之的一起逛村子，好像不是太好吧？毕竟还没成亲。
赵佑楠仿佛能看穿她一样，认真说：“虽然还没成亲，但已经定亲了，成亲是迟早的事，所以也没什么。何况，马上天就暗了，村里的人忙碌的忙碌，吃饭的吃饭，也不会有人在意。而且，我有话和你说。”
柳香恰好也有些话想问他，垂头思忖一番，最终答应了。
“我去提个灯笼来，让春铃后头提灯笼跟着。”柳香说。
赵佑楠没意见。
赵佑楠知道，不论是柳家老太太、柳家太太，还是这位柳家小姐，其实是都没瞧上他的。没瞧上他这个人，也没瞧上他的出身。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赵佑楠对柳家人也算颇有些了解，他们不是贪图权势富贵的人，哪怕如今他是三媒六聘聘娶柳小姐为正妻，他们家人心里，可能也未必真正高兴。
柳家阖家之所以答应这门亲事，是出于无奈。若不是柳小姐诊出有了身孕，柳家中意的，肯定还是那个张姓的年轻人。
赵佑楠心中也明白，这门亲事，未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赵佑楠心中能理解柳家人的选择，只有真正爱自己孙女、自己女儿的人，才会百般为她后半辈子幸福筹谋。他们想要的，或许就是这种忙来种种田，闲来喝喝茶的简单生活。
人各有志，追求不一样。可能得嫁高门，是很多人一辈子的追求，但对有些人来说，那却是一文不值的。
其实赵佑楠还挺欣赏柳家人的这种品性的。追逐权势的人他见得多了，难得能遇见这样的一家人。
赵佑楠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的性子，任何事情，他都喜欢两厢情愿。其实那天若不是她突然伤了手，请了大夫来，号出了喜脉，他当时已经打算直接放弃回京了。
可即便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二人不得不成亲，赵佑楠也还是希望给她一个自主的选择权。
所以，一出了柳宅大门，赵佑楠就说：“知道柳小姐没瞧得上我，所以，我也不想为难你。眼下你我成亲，是为给你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待日后孩子生下来后，你如果想走，我们便和离，我不拦你。你也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听完后，柳香有一瞬沉默，然后才点头说：“好。一言为定。”
见她答得干脆，甚至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雀跃，赵佑楠不由侧头垂目瞥了她一眼。一时没再吭声，只唇抿紧了些，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柳香本来心中也有自己的顾虑在，此番听了他这样一番话后，她想了想，鼓足了些勇气道：“赵二爷，我也有些请求，希望赵二爷能答应我。”
“但说无妨。”赵佑楠侧头看着人，认真倾听起来。

第027章 √
柳香肩上有担子, 心中有责任。所以，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反正目前为止, 接触下来，她觉得这个赵二爷还算是个明事理的，所以，她想把自己心里所想说出来，和他好好谈一谈。如果他同意, 那当然很好，如果不答应, 至少她也争取过了的，也不遗憾。
而且，他说了生完孩子就和离。她如今已有一个多月身孕, 离十月怀胎也没多久了, 最多一年, 她就能完成和他的契约。到时候, 她再把祖父手艺发扬光大，也不迟啊。
自从家中两个哥哥闹分家，柳家彻底分了家后, 这些日子来，她就一直在想着, 怎么能把生意做到京城去。本来她准备听祖母的话嫁给张公子, 是打算婚后再去和张公子商量这些的。可现在既然她有这个机会能先做一段时间的赵侯府二奶奶, 近水楼台，她想尽力抓住这个机会。
柳香本来难开口，觉得人家毕竟是名门世家，再怎么着, 也是不会允许府上一位奶奶亲自抛头露面去做什么生意。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赵二爷和她说生完孩子后和离，那么，他们之间就是契约。
既然是契约，她再提出点什么条件来，也就无伤大雅了。
柳香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说：“赵二爷知道的，我家是开木匠铺子的。祖父在世时，有一手精妙的木工手艺，但家中两位兄长对此天赋平平，祖父最后把祖传的手艺传给了我。祖父临终前，是希望我能够把柳家的手艺发扬光大的。所以，成亲后，我可能……可能想在京中开一家铺子。”
“我知道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在，我这样做可能不太好。但一来打造家具是我喜欢做的事情，我不想就此放弃自己的喜好，二来，也是祖父遗愿，不想辜负他老人家的临终遗言。”
到底是在和他商议，而非单方面宣布自己的决定，所以，柳香说完又加了句：“不过，赵二爷若是觉得此事不妥当的话，那我便先搁置一年也行的。一年后，生完孩子，和离后，我再忙这些也不迟。”又有些犹豫迟疑的样子，缓缓启口又说，“只是……手艺活是需要长年累月不间断练的，搁置一段时间，手艺难免会生疏。嫁到你们家后，哪怕你不许我外头置业，但在家里……自己院子里的话……可不可以给我留那么一小间屋子出来？我保证，不会让人家看到。”
见她说的小心翼翼且言语间不乏有些乞求的意思，赵佑楠倒是笑了起来。
他没那么小气，心里也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在京城里，他什么混账事情没做过？
赵佑楠道：“我们家是武将出身，不比那些文官清流规矩多。嫁了过去后，你就当还和在娘家一样，想做什么自己去做就行，不必太过拘束。”
“不过……”又加了句，“不过成亲后，你我夫妻便是一体。你有什么想要的、想做的，都要和我说一声，凡事只要不过分，我都不会为难你。”
柳香有猜到他会答应自己，但当真正听到他亲口答应时，还是很高兴的。
“多谢赵二爷成全。”柳香给他福了个礼。
赵佑楠笑着瞥了她一眼，脚下步子没停，缓缓往前走，继续说着：“可能如今京城的情况你不太清楚，本朝自开国以来，就特别崇尚木工手艺，尤以先帝为最。先帝去后，今上登基，也有一直保留下这个喜好。每隔几年，朝中也会选拔几个尤擅木工之人入朝为官。只不过，天下木匠那么多，层层筛选下来，最后能登顶的，也就那么几个。”
又道：“上位者们喜欢，民间也大多会迎合奉承。宫里的娘娘们不知何时开始喜欢上木雕，所以，近几年来，京中的闺秀们，都以擅木雕为荣。你手艺不错，入了京后，说不定很抢手。”
对此，柳香很是受宠若惊。
她长到这么大，除了一个多月前去过一趟京城外，平时都没出过古阳县。对外面的事情，她当然一无所知。
只不过，古阳离京城不远，京城里流行的这阵风，多少也刮了点到古阳县来了。虽然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有些事情还是能有所耳闻的。
柳香很是好奇：“为什么朝廷那么看重木工手艺好的人？还特意为这些人开辟了一条为官之路。木匠活做得好，能为朝廷带来什么利益吗？”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你要想知道，我到时候慢慢说给你听。”
柳香：“……”
“好吧。”
赵佑楠觉得在深秋这样的傍晚吹着秋风散散步挺好的，所以，一时也没有折返回去的意思。柳香正好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想问他，他不提回去，柳香也就没提。
二人间安静了一瞬后，柳香仰起脑袋来望着身边高挺的男人，下定决心问：“赵二爷，你可否告诉我，为何要迎我过门为正妻？”
赵佑楠不明白她的意思，侧头看过来，蹙眉：“难道你想给我做妾？”
“不是。”柳香回得干脆。
比起做妾来，当然是更愿意做正妻了。只不过，她不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可能赵家长辈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若说其中没有什么原因的话，她是不信的。
柳香说：“之前，赵二爷不是和云家大姑娘有婚约在身吗？”
赵佑楠也没想瞒着她，索性诚实说了：“赵家和云家是不可能联姻的，圣上会忌惮。我和你成亲，是最好的选择。”
短短几句，他也没细说，不过柳香是能听明白的。
“那么……”既然他不藏着掖着，愿意真诚以待，柳香也就继续问了下去，“听母亲说，那天其实你是已经放弃了的。只是后来我出了事，才不得不成亲。如果当时我没出事，你是真的打算放手的？”
赵佑楠看了她一眼，想到当时当日，他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服气在的。难道他就不如那个张青山吗？他在这里留了一个月，任劳任怨，竟也没能改变柳家丝毫。想想，心里还是有些生气的。长到这么大，他可能还没这样被人拒绝过。
心里有些怄气，说出来的话，语气也就没那么美好了，有点阴阳怪气。
赵佑楠道：“柳小姐百般看不上我，我已经死皮赖脸赖这里一个月了。难不成，你想我抢亲吗？”
柳香还真想过他有可能会抢亲，在京城风品那么差的一个人，又有权有势的，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可他现在的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
毕竟以后还要一起相处一年，还是得好好相处才行。
“天晚了，我们回吧。”柳香自顾自说了一句话，率先掉头先溜了。
赵佑楠那口气提不上来又咽不下去，最后只能恨恨甩袖子，无奈大步跟了过去。
两家商定了婚期，正期定在十一月十八这日。时间紧迫，只还有不到一个月，所以，次日中午用完午饭后，赵家马队又浩浩荡荡离开了。
两家相谈甚欢，临走前，赵老太君握住柳香手，一再叮嘱说：“这几日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千万别冻着。婚期在即，家里只大郎媳妇一个人忙，怕是忙不过来，我也不放心。不然的话，我真得多留几天。”
“这乡下的风光，就是好啊。”
柳老太太忙笑答：“您老要是喜欢，日后常来玩。乡下没什么好，也就这田园景致好看些。只是如今已深秋，田里庄稼都收了。明年春时来，倒更好些。”
赵老太君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柳家人一路亲自送赵家马队到村口，直到马队渐远后，这才折回来。
跟做梦一样，很不真实。
柳香知道祖母和父母担心什么，怕他们一直这样担心下去会觉也睡不好，柳香索性如实告诉他们道：“我昨儿问了赵二爷，他说他们赵家如今正炙手可热，是不可能再择名门联姻的。正好这个时候在云侯府发生了那样的事，赵二爷便顺势迎我进门。”
后面她和赵家二爷的所谓契约她没说，她看祖母和父母亲都很高兴，怕说出来后会让他们担心。
柳香想的是，以后时间多的是，自有别的机会说。眼下家中要办喜事，大家应该高兴高兴的，何必扫了兴致。
正期定在十一月十八，但从京城到古阳县，路上需要两三天时间。所以，到时候，赵家那边肯定是要提前几天到这边迎亲的。
赵家那边忙，柳家这边也没闲着。要准备嫁妆，要置办酒席，还得给亲邻好友下喜帖。
大半个月时间，根本不够用。
曹氏还是心软，想着老大老二虽然混账，可毕竟是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肉。那日闹分家，的确是太过分，但说起来到底是一家人啊。
所以，曹氏就和老太太建议说：“娘您看，眼下香儿成亲在即，家里实在忙不过来，要不要……”
“你想都不要想！”老太太知道她说什么，还没等说完，直接拒绝了，“哼！我就没见过这样做哥嫂的。当时香儿落难，他们但凡要是心软一些，心里有她这个妹妹一些，也不至于闹成今天这样。当时可是他们说的，日后是福是祸皆不相干，怎么，如今香儿得嫁高门，他们倒想来分一杯羹了？”
那日赵家来那么多人，阵仗又那么大。秀水村认识柳荣柳安兄弟的可不少，消息传到县城他们兄弟耳朵里，这是迟早的事。
只是，当日闹得太过难看，他们又畏惧老太太，也不敢来打搅。所以，只偷偷摸摸私下里找了她说话。
曹氏当然怨恨他们，当时一口就给回绝了，话说的也很不好听。可毕竟是亲人，回头再想想，就又舍不得了。
曹氏心里也是很矛盾，既怨两个儿子心狠，当时不该极力和她妹妹撇清干系。可又想着，家里既然有了这等喜事，还是希望他们这对双胞胎也能跟着沾点光的。
见儿媳一直不说话，老太太知道她是心软了，就劝着说：“你心地善良，这是好的。可善良万不能用错了地方。香儿虽然嘴上没说，可当日她两个哥哥那样闹，你当她心里能好受？你心疼你两个儿子，可你让香儿怎么办？”
“她是孝顺的好孩子，你说什么，她当然会答应。可你也不想想，她心里会不委屈吗？”
曹氏当然不愿女儿委屈，忙说：“是！是儿媳欠考虑了。娘，这事咱们不说了。”
老太太说：“既是分了家，那便就是分了家，做不得悔。兴儿已经另立门户，香儿没出嫁前，就是跟着她弟弟的。赵家来接亲那日，有兴儿背他姐姐入花轿。至于他们，他们就和其他亲戚一样，来吃顿喜酒就行。至于别的，家里不需要他们帮忙。这些乡邻，也比他们对香儿好。”
曹氏点头：“是，儿媳明白了。”
老太太又想了想，提了件别的事：“那日香儿和我说，等她嫁过去后，要筹谋着在京里开一间木匠铺子。我想了想，她从小到大没离开过我，这突然一个人嫁去京城，我不放心。所以，等忙完这段日子，来年开春时，我就把这祖屋卖了，再把家里的田也卖了，跟着她一起去京城。只是京城里寸土寸金，哪怕是卖了这里的田地屋舍，恐也不能在京城置一个巴掌大的小宅院。你们若是不嫌住的挤，到时候便一块过去。另外兴儿，我看这段日子来，他越发对读书有兴趣了。京里的教书先生总要比咱乡下的好，只要兴儿能有这个本事读书，就一定要供他。”
“日后，说不定能考取个功名，那香儿也不至于太过高攀了那赵侯府。”
老太太这决心做得太大，变卖祖产去京城定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曹氏忙问：“娘您决定了吗？这事香儿也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她要是知道的话，指定不能答应。对了，你也别告诉她，免得她担心。反正也不是急在这一时的，至少得等过完年再说。”
曹氏应了一声，又意识到什么，忙又问：“对了，娘方才说，香儿要去京城开铺子？她亲自动手干活吗？这赵家能同意吗？她亲口和您说的？这主意也太大了。”
老太太倒是埋怨曹氏胆子小：“孙女婿已经答应了，你就别担心她了。香儿这孩子，瞧着温顺乖巧，但心里是个有主意的。”

第028章 √
赵家二郎娶妻, 是大张旗鼓办的。当时赵家抬着聘礼带着马队出城去女方家下聘时，那阵仗也是浩浩荡荡，大有要轰动全京城之意。
所以, 如今京里人都在传，赵家二郎要娶媳妇了，但新娘并非那云家女。
本来云家之所以那么爽快答应退亲，一来是因为有把柄握人家手里，他们不占理, 横不起来。二来，也是因为当时以为赵家是看中了六公主, 想和天家联姻，这才坚决要退他们家亲事的。当时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甘，但想着自家姑娘输给天家女, 说出去也不难听, 也就没如何。
可如今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 说是赵家老太君特意去庙里找了高僧给她家二郎算过命, 然后从京郊的一个县城里选了个姑娘，说是那姑娘八字很旺赵二郎，能让赵家二郎长寿。赵二郎是军人, 脑袋是拴在裤腰带上的，所以, 老太君不顾家里反对, 坚持要替赵家二郎定下这门亲事。
而且连成亲的日子都是那高僧选的, 就在十一月十八这日，说是个天选的大好日子。所以，赵家也顾不上先纳采再问名了，直接带着聘礼浩浩荡荡往女方家去了。
那女方家家世背景也不难打听, 都不说云家了，但凡京中稍微有些人脉权势的人动动手指去打探一番，都能打探到女方家情况。
当真是清清白白的布衣出身，祖上十几代都是白丁。也就是到了那女子祖父那一辈，靠着点手艺活，这才勉强挣下了点家业来。
但就那点家业，可能连给赵家塞牙缝都不够。
别家都是抱着瞧好戏的姿态，谈论得是津津乐道。但云家就不一样了。云家得知此消息后，从上到下，个个皆气得不轻。
他们云氏女，若说输给公主，那是无话可说。可赵家这算什么意思？极力要退了他们家亲事，结果转头就去乡下随便找了个女子成亲？
这到底是在打谁的脸！
可这还不是最崩溃的，最崩溃的，是当得知那女方家是谁的时候。
云老太君千算万算，是怎么也没算到，那赵家行事竟然会这么狗。外面看热闹的人不知道，但她心里却清楚得很。哪里是什么赵老太君求高僧算了八卦才定下的亲，这分明，分明是故意的。他们赵家痛恨云家，欲行报复，故而才做出的这种缺德事来。
那柳氏小娘子，原不过只是他们云家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哪怕来府上做客，也是靠着云侯府的恩泽过日子的，说句不好听的，从前她无依无靠，哪怕是云家人设局算计了她，那她也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她不敢怎样。
可如今倒是好了，她一跃成了赵侯府准二奶奶，身份尊贵。日后再见面，不说府上的姑娘们，便是她这个老太君，都得对她客气三分。
那赵二郎私生活是乱，人也混账，可耐不住他军功高啊，有本事。如他这般年纪轻轻就能得大将军封号的，古往今来又能有几个？大晋开国以来，他可是头一个。
妻凭夫贵，日后的这个柳氏，想必年纪轻轻就得得封诰命。
到那时，若她还记着仇，想找云家的麻烦，可是容易很多了。
云老太君既惋惜失了赵家这门姻亲，又担心那柳氏小娘子记仇。更懊恼的是，云家几个丫头的亲事，怕是哪个都说不着比赵家还要好的了。
蔓丫头退了亲后，她娘立即给她定下了一门亲，是她舅舅家的表兄，虽说在建功立业方面远比不上赵家二郎，但日后日子至少也能安稳。她舅舅家也是清贵门第，这亲事倒不算太差。
但芝丫头就不一样了。
她如今亲事握在她嫡母手中，可如今她嫡母又恨她，日后她怕是落不着什么好的归宿。
老太君到底疼这个孙女，多少要为她筹谋一些。所以，老太君即刻差人去喊了曹姨太来，让她回娘家一趟，并留在娘家多住些日子，顺便再给柳家备份厚礼去。
赵家二郎迎亲的事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云冀不可能不知道。云冀既然知道了，就肯定会告诉自己生母曹姨太。
所以，曹姨太知道的不比老太君晚。老太君差人来喊她去的时候，她心里也有数。
曹姨太在从儿子那里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一时也很感慨。她当然也没想到，就因二人阴差阳错有了肌肤之亲，那赵家二郎竟然会娶香儿为妻。
原她盘算的是，最多不过就是接她进门做个妾罢了。
那柳家是她亲戚，香儿得嫁良婿，日后多多少少也会对她儿孙有所助益的，她当然高兴。可这云家是她主家，如果老太君因此而怪罪于他们母子，那他们母子日后在侯府日子怕是不好过。
所以，此去老太君院子的路上，曹姨太心情相当复杂。
她也猜不透，这会子老太太将她叫了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路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会挨罚、挨骂。
老太君也就是这几年不管事了，移交出掌家大权了，这才性子温和一些的。若是搁年轻一些的时候，一旦谁动了她的利益，她自会有百种法子让这个动她利益的人不好受。
如若不然，她又是怎么震住老侯爷那一众小妾的呢？她自有她的手段在。
曹姨太一路胆战心惊到了寿安堂，见到云老太君就忙匍匐跪在了地上，主动请罪说：“奴婢有罪，请老夫人责罚。”
云老太君看起来脸色倒还好，甚至还露出了点笑容来，对她说：“你有什么罪？快起来吧。起来说话。”
曹姨太心一惊，本能抬头看了眼。
云老太君身边的一个嬷嬷，亲自过来将人扶了起来。
“坐吧。”云老太君准了她坐。
曹姨太狐疑的坐下后，只听上位的老太太说：“你和柳家是亲戚，既然如今柳家在办这样的大喜事，你该亲自去送上一份大礼才是。礼物我已经替你备好了，你明儿一早便出发去古阳县吧。”
“老太太，这……”曹姨太忽然有些猜不透老人家的心了。
云老太君皮笑肉却没怎么笑得动，语气倒是还算好，她说：“不管怎么说，当初的确是三丫头害了她。冤家宜解不宜结，柳家既有这样的好事，我们身为亲戚，当然要恭喜他们。另外，你也去代表侯府，替三丫头给他们家赔个不是。以后大家见了面，还是可以和睦相处的。”
老太太话说到这个份上，曹姨太懂了。
一个多月前，府上三姑娘将计就计，扯了香儿入侯夫人的局，不管香儿如今是否富贵，但当时的确是三姑娘有意陷害。如今三姑娘亲事握在侯夫人手上，本就艰难，若是香儿日后成了赵二奶奶，心里还记着仇恨的话，三姑娘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老太太让她带着厚礼代表云家去柳家贺喜，其实也是要她做说客去说服香儿，让她别去记恨三姑娘。
曹姨太觉得香儿那孩子瞧着温顺可亲，必然不是个会记仇的。她觉得这个差事不算难办，所以，倒是坦然接了下来。
“老夫人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办好这个差事的。”
老夫人说：“你行事，我向来最放心了。不然的话，我怎会一直留你在身边侍奉。你也放心，冀儿这孩子有出息，我必然会替他物色一门好亲事。”
“那奴婢就代九爷先多谢老夫人了。”
“祖母！”云芝突然喊了一声，然后施施然走进来，朝老太太行一礼后说，“祖母恕罪，方才孙女有在门外站一会儿，没让丫鬟通报打搅。所以，方才您和曹姨太太说的话，孙女都听到了。”
云芝年幼丧母，身世“可怜”。人又聪敏，常常到老太太跟前来孝敬，对老太太比任何孙女都孝顺。所以，几个孙辈中，老太太比较偏疼她。
当时气她耍手段坏了事，虽打了她，但后来还是悄悄去探望过的。如今，她老人家也是在尽心为这个孙女的未来考虑。
而老太太所做这一切的用意，云芝心里当然清楚。
于是她跪了下来，哭着说：“孙儿不孝，孙儿一时糊涂做错了事情，如今竟害得祖母您舍了脸面来帮孙儿筹谋。孙儿便是再混账，也是不忍心见您老人家去受这份委屈的。祸是孙儿闯下的，有什么责任，都该孙儿自己来担。”
“所以，请祖母准孙儿和姨太太一起去古阳县，孙儿想亲口和柳家表姐道歉，并争取她的原谅。”
“芝儿！”老太太震惊，并不忍心，“你何故这样作贱自己？当初便是你的错，可你已经知错了，就很好了。祖母让曹姨太带着厚礼去，也算是给柳家一个交代了，你就不必再糟践自己了。”
云芝越发哭得汹涌：“祖母您是多高傲的人啊，曹姨太代表的是您，她去就等于是您去。孙儿不忍心见您屈尊降贵，去受这份委屈。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份责任，孙儿自己担得起。”
又哭着磕头：“祖母，您就准了孙儿此行吧。您若是不准，孙儿一辈子都会活在自责中，一辈子都不会开心，不会快乐。”
云芝一下下以头磕地，老太太心疼极了，忙让人去赶紧扶她起来。最终拗不过，老太太便同意了。
柳香这几日暂时搬到了城里来住，因为在备嫁，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乡下离城里毕竟远，很多置办不方便，所以，柳氏夫妻包括老太太包括柳兴在内，都暂时搬到了城里来。
当初分家的时候，县城的这座宅子，柳香柳兴姐弟都是各自分到了几间屋子的。所以，即便是暂时回来住了，和大房二房也是各住各的，并不多来往。
柳香心善但并不心软，落难时踩过她的人，她不会以德报怨。所以对于两对兄嫂这些日子来有意无意的讨好巴结献殷勤，她都是视而不见的。
分家了就是分家了，覆水难收。
姚氏文氏见自己上阵不行，便都拿女儿来行事。故意把女儿骗去柳香屋里，并交代她们好好巴结姑姑，日后姑姑会给她们好日子过。
两个小孩子是无辜的，柳香当然不会拿对两位嫂嫂的态度去对两个侄女。会给她们好吃的，也会对她们笑，还如往常一样。
但转身对两个嫂子的时候，态度也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姚氏文氏热情了一阵子，见这个小姑铁了心似的不肯领情，也就渐渐安分了。心里有怨，有悔，有懊恼，当然，都不敢说，也不敢表现出来。
如今小姑得了势，要嫁到侯府去了，她们老实了很多，再不敢像从前一样，一个不高兴就掐腰站在院子里指桑骂槐。
柳香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原来权势是这么好的东西。其实都不需要她自己有什么权势，就只是定了门好亲事，就能让以前那些糟心的事情通通都消失。
两个尖酸刻薄的嫂子，再也不敢一个不高兴就满院子大喊大叫，她耳根清静多了。
柳家攀了京中高门的事，整个古阳县也都传遍了。这些日子来，登门道贺送礼的人，也是络绎不绝。柳老爷重活干不了，天天闲在家里，就尽招呼这些客人了。
柳家是开门做生意的，认识的人不少。哪怕平时交情不算深的，这个时候，也都会来讨个喜。
柳老爷一天要接待好几拨客人。
虽然累，但他心里可高兴了。
这日下午，柳老爷才闲下来，正打算歇一歇的，家丁又跑来说：“京里云侯府的曹姨太和三姑娘来给老爷夫人和小姐道喜了。”

第029章 √
女儿在云侯府是如何失去清白的, 曹氏之后有详细和丈夫说清楚。柳老爷虽然性子懦弱从不敢惹是生非，但到底疼爱女儿。当时听后，也是气得跳脚骂爹。
后来, 还是女儿亲事有了正经着落，他这才稍微松了那口气。
但对所谓的亲戚云家，柳老爷如今也是闻之生厌的。柳老爷这种不好事的性子当然不会主动找上云家去，但如果他们家人找上门来，柳老爷肯定是不会给好脸色瞧。
从前或许会顾及人家权势大, 不敢惹。但如今她女儿就要嫁去赵侯府做赵家二奶奶了，他特意打听过, 赵家云家虽然都是侯府，但也分高低的，赵家乃是一品军侯府, 云家不过二品, 赵家的权势远在云家之上。
若说无依无靠, 他没本事替女儿出恶气。但现在有依有靠, 若是再忍气吞声讨好巴结，就是犯贱了。
于是，柳老爷活到如今近五十的岁数, 难得硬气一回，冲家丁大手一挥：“不见！”
这时柳老太太走进了屋子来, 说：“远到就是客, 你这样做, 可不是待客之道啊。何况，人就等在大门口，咱们却闭门不见，传出去了, 叫左邻右舍怎么想？人家肯定是不知内情的，人家肯定觉得，是我们柳家如今富贵了、攀高枝了，就开始摆谱儿装清高了。你这样做，可是在败坏咱们柳家的名声！”
“可是娘！是他们害的香儿！”柳老爷跺脚，“难道，还要我像对待别的客人那样对待他们吗？”
柳老太太冷哼一声，心中自有主意：“那倒不必，老身自有老身的法子。”然后侧首对家丁说，“去，把人请进来。记住，一定要客客气气的，要以礼相待。”
家丁应声出去后，老太太打发了儿子走：“你身子不好，这几日也累着了。今儿这云家的‘贵客’，就不必你来招呼了。去吧，去房里好好歇着去。”
柳老爷知道母亲的能耐，想着有母亲在，那云家必然不会占便宜。所以，也就没坚持，先下去了。
很快，便有柳家奴仆请着曹姨太和云芝进堂屋来了。
曹姨太很热情，一入门就喊柳老太太老夫人，并且要给她行礼请安，被柳老太太拦住了。
“姨太太是侯府贵人，老身不过一介乡野村妇，实在担不起这个礼。”柳老太太不热情但也不疏远，就用很平常的语气先和曹姨太说了几句，然后目光朝一旁一瞥，主动问，“想必这位就是云家三姑娘了吧？”
云芝方才一直没说话，就安安静静站着。此番见人点到她了，才笑着开口说：“回老太太话，正是。”
柳老太太淡淡瞥了她一眼，也没藏着对她的不待见，从鼻孔中轻轻哼出一声后，这才说：“都坐吧。”
这是曹姨太第一次和柳家老太太正面打交道，虽然才说不到几句，但她已经发现了，这个老太太远比她想象中要难对付。但曹姨太是带着任务来的，于是坐下来后，曹姨太问：“凤蓉呢？她没在家吗？”
凤蓉是曹氏的闺名。
柳老太太算是个□□湖了，年轻时跟在老太爷身边，也算是见过些世面。所以，云家人此番的来意，早在她见到人之前，就猜得一清二楚。
“家里要嫁闺女了，事情多，香儿她娘自有别的事情要忙。我老婆子接待姨太太和三姑娘，不算怠慢吧？”柳老太太声音冷静又淡漠。
“不算不算，当然不算。”曹姨太深觉自己有些招架不住，仿佛对自己此番来意，这老人家心里门儿清，且自己心中在打什么主意，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这样一想，曹姨太便觉得事情或许不是她想的那样好办。
“您是长辈，又是亲戚。有您接待，是给足了我们面子。”曹姨太奉承。
柳老太太就笑了：“姨太太这样说，就是折煞我老婆子了。我不过一个乡野农妇，哪里敢担姨太太这样奉承。不过，你能来道香儿的喜，我们心里还是感激的。”
知这曹姨太不是罪魁祸首，且她一个妾，想来在侯府大院里讨生活也不易。此番过来，想必也是下了军令状的，回去还得交差。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香儿的事既不怪她，冷落几句也就是了，也无需一直阴阳怪气的为难她。
但不为难归不为难，如若她真当那云家的说客，帮这个黑了心肝的云三小姐求情，她也是不会再客气的。
曹姨太本来是信心满满的登门来的，一路赶到古阳县，家都没回，直接先奔这里来的。她本来是很有信心能替老夫人办好此事，但见识到了柳家这位老太太的厉害后，她一时先歇了心思。
反正不着急，她需要在这里留到香儿出嫁那日。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时。
所以，曹姨太立即改变了计划，只笑回说：“香儿这孩子，我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很喜欢。如今她能觅得这样一门好亲事，我也真心为她高兴。”
曹姨太没在说违心的假话，自家亲戚攀上那样一门好亲事，她当然高兴。所以，就一时真情流露，心里想的什么，就说了出来。
说完后余光瞥到一旁府上三小姐朝她看来的目光时，她才恍悟自己嘴快说错了话。那云家阖府有多恨柳家，她是知道的，此番真心给柳家道贺，就是和云家为敌。
曹氏忙轻咳了一声，清了下嗓子，又说：“知你们忙，我就不多打搅了。今日先告辞，改日再来拜访。”说罢曹姨太起身。
云芝却不理曹姨太，直接问：“表姐不在家吗？怎么来了这么久，也不见她出来。之前表姐在侯府的时候，我和表姐相谈甚欢，今日也是特意来找表姐的。”
曹姨太本来打算走的，但见云芝没有走的意思，又坐了回去。
见终于扯到了正题，柳老太太望向云芝道：“云三小姐不提，老身都要忘了，原来我家香儿还结交过三小姐。”
云芝笑道：“当日在府上，我与表姐最是投缘了。只是我与表姐间有些误会，今天过来，一是想亲自和表姐道个歉，另外，也是想解除和表姐间的误会的。”
“我和云三小姐之间能有什么误会？有的，只是一个故事罢了。”门外，柳香走了进来。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丫鬟，丫鬟手中端着的托盘上奉着两杯茶。
走近了，柳香侧首看向云芝，继续补完刚刚的话：“农夫与蛇的故事。”她微蹙着眉心，一脸的严肃冷漠。
知道祖母在接待云家客人，也知道祖母不希望她出面，祖母还特意打发了一个丫鬟去叮嘱她不要出房间门。但柳香觉得祖母和父母为她庇佑的已经够多的了，祖母疼她，怕她见到云芝后会生气难过，影响心情。但她也疼祖母，不希望她老人家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为她这个孙女劳神劳力。
云芝她总要面对，日后京城里那么多的神神鬼鬼，她也总要去面对。没道理，她一直做个柔弱小白花，躲在长辈们为她建造的温室里，一辈子不出来。
弟弟还小，以后的柳家，还得靠她先撑起来。
“祖母。”柳香朝祖母行礼后，又和曹姨太打了招呼。
曹姨太有些尴尬，只冲柳香笑了笑，然后垂了眸子。
云芝既来了，就不会怕柳家的这些冷言冷语。或者说，她早在求着老夫人准她过来之前，就早猜到柳家人对她会是什么态度了。
她心里有自己的算计在，所以，眼下的这点委屈于她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做人嘛，就要能屈能伸。韩信还能受胯-下之辱呢，她又有什么受不得的？只要此行能达到目的，此番要她承受多少来自于柳家的刁难，她都受得住。
“表姐这样说，我很惶恐。我知道我做了对不住表姐的事，可当时我以为表姐是愿意的。如果当时我知道表姐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敢那么做。”云芝装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无辜的泫然欲泣，“我能看得出，赵家二爷对你是有点意思的。而他又是你救命恩人，你和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有光。我原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件好事的，可没想到……”
柳香这才恍悟，这个云三小姐的手段，远超她的认知和想象。
能装会演，说哭就哭。若不是她脑子尚有几分清醒，不算糊涂，怕是此番也要被她所谓的“一番好意”说辞给骗了。
她不过几句话，就把自己立在了道德制高点。给别人泼了一身脏水，还冤枉别人心思本就不纯。
柳香定了定心，冷静说：“三小姐若当时心中真是这么想的，行事前何不亲口问上一问？想来问一句也不费多大功夫吧？可三小姐问都不问一句，直接哄骗着我穿上了你新做的秋衣，然后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推我入局。三小姐句句都是自己无辜，满嘴良善道德，可做的却尽是毁人清誉伤人性命之事。也是我内心不够脆弱，遇这样大的事，也能苟活。若是换了别人，估计早一根绳子掉死自己了。而若那样，三小姐手里可就是惹了一条人命。”
“不知若是那样，三小姐是否还能这般哭哭啼啼大喊自己无辜，但心中却丝毫没有悔意呢？”
云芝瞳孔缩了下，显然她也是没有想到，看起来文静柔弱的女子，竟也有这样的思辩，倒是她从前小瞧她了。
云芝抽帕子抹了两下眼泪说：“我知道我曾经的自以为是伤透了表姐的心，我不求表姐能够立即原谅我。我会随曹姨太太一直呆在古阳县，我过些日子再登门来给姐姐赔礼道歉。今日，便先告辞了。”
“春铃，帮我送送云家三小姐。”柳香自然是没留客。
春铃心不甘情不愿，白了眼云芝后，见她朝自己望过来，春铃则僵硬的挤出了点笑来。
“表小姐，请吧。”
柳香吃过云芝一次亏，自然很了解她的品行和手腕。也深知，她此来并不是简单的假惺惺和自己道个歉这么简单。
她一定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在的。
只不过，凭她目前的能力，她暂时只能看出云芝不怀好意，却看不透她后面到底会怎么做。
云芝就似一条毒蛇，冷血狠辣，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柳香心里还是挺担心她会对自己家人做些什么的。虽说如今她是赵二爷未婚妻，可毕竟还没过门，论家世背景论实力手腕，她都比不上云芝。
柳香想，云芝身为云侯之女，肯定从小身边就养了不少自己亲信吧。
有些事，或许不必她出面。
那这样的话，就是敌在暗，她在明了。
熄灯躺下后，柳香睡不着，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出神。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推门的响动，柳香吓一跳，忙扯着被子惊坐起，尽量平复心情压低声音警惕问：“谁？”
“是我。”一道略熟悉的男声传入耳中。
还没等她来得及做别的反应，屋中突然亮了起来。不远处，高大挺拔的男人手举着根蜡烛朝她走了过来。

第030章 √
柳香还是挺有些怵他的, 尤其是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这种独处。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像极了当初在云家时的那间屋子。她一个人呆在那儿, 突然的，他就推门而入了。然后，然后他们就发生了那种事情，那种她之后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的事。
虽说之前也不是没见过，但之前在乡下时, 要么是白日见，要么是晚上有第三人在的时候见。而且, 当时也不是在这样一种完全封闭的屋子里，所以她不怕。
但柳香通过这些日子来和他短暂的接触后，也深知他为人, 知道他虽然风流成性, 但却不是会胡来的人。他会尊重她。如果她不愿意的话, 想来他是不会强来的。
所以, 此刻柳香虽心中有阴影在，虽怕，但到底也没做出什么夸张的反应来, 只是双手紧紧搂着被褥，然后双眼瞪圆, 十分警惕的看着人。
他每走近一步, 她就多提心吊胆一分。
娇人眼底的恐惧, 赵佑楠是看在眼里的。到底顾及着她的感受，他没靠得太近。将手中蜡烛置放在床头的小案上后，赵佑楠随手拉了张绣墩来，坐得离床不近不远。
既不会让她生畏, 也便于说点悄悄话。
“我知道，我这样做，可能不好。”他先来了个自我反省，然后又解释明知不好却还这样做的原因，“但我找你，是有要事。”
见他还算正经严肃，柳香便问：“什么要事？”
赵佑楠道：“想必你今天已经见过那位云家三小姐了吧？”
柳香正在为云芝的事发愁，见他一来就提云芝，她想着，或许可以朝他求助。
“我知她是什么样的人，特意那么大老远赶过来，肯定不是就为了和我和解。只是她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我却不知。”柳香皱眉，挺急的。
将她满脸的愁绪和局促不安都尽收眼底，赵佑楠笑着调侃了一句：“终于会看人了，不错，有进步。”但不等被她调侃的娇人缓过神朝他瞪来，他忙又说，“云家人一出发，我便得知了消息。算着他们抵达古阳县的时间，我便快马加鞭赶过来了。”
“柳小姐，想报仇吗？这回，我们可以一箭双雕。”
柳香怔愣看着他。
赵佑楠轻咳了一声。他知她是生长在普通简单又充满爱意家庭的一朵纯净小白花，他的那种对敌人绝不手软的狠厉雷霆手腕，或许会吓坏她。
所以，赵佑楠话只说了一半，也并不明说到底要怎么一箭双雕。
但赵佑楠却和她解释：“还记得一个多月前，你们母女往京城去，途经凤凰山那件事吗？”
柳香当然记得，当时途中遇劫匪，若不是得眼前这位赵二爷相救，她如今或许就是另外一种境地了。
柳香点头，眉头紧锁看着烛光下的人：“当然。”又问，“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赵佑楠道：“其实，那是那位章姓县太爷自己排的一出好戏。他欲娶你为妻，但见你不从，就想来个英雄救美。他本是胜券在握的，却没想到，半道杀出个在下来，搅了他好事。”
即便柳香一早心中就有这个猜测，但当真正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时，她还是吓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赵佑楠见她失神，小脸惨白，明显是被吓着了的样子。想着她如今还带着身孕，想来也经不起这种惊吓，于是他适时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
“对了。”他问，“这几日身子感觉怎样？可有反应了？”说着，他目光便缓缓由她脸上挪到被褥子严实盖住的小腹的位置。
他虽是头一回要当爹，但却不是对妇人怀孕生子一无所知的。他记得，当年大嫂怀侄女时，好像一开始查出有孕的时候，孕吐就特别厉害。
有回他在府上小花园里遇到大哥陪着她出来散步，她路走得好好的，突然就弯腰扶在一边假山的石块上吐起来。当时那种场景，他至今记忆尤深。
赵佑楠还是很有当爹的自觉性的，知道自己不能替妇人受苦，但言语和行动上的关心，总得要有。
本来好好谈着公事，柳香倒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可他突然把话头转到她腹中孩儿身上，柳香就有那么一点尴尬了。
不过，她还是正经回了他话。
“目前不曾。”她摇了摇头说，“娘说，月份还小，暂且不会有不适感。要我再等几个月看看。娘还说，也不是所有妇人怀孕时都会孕吐，或许我就是那个幸运者。”
见她并无身子上的不适，赵佑楠倒是松了口气。
话说完了，室内一时静默。赵佑楠却没有即刻离开的打算，略垂着眸子继续说：“这几日，那云芝势必会再隔三岔五登门造访，会对你好话说尽。她会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请求你原谅。到时，头几次你态度不能变，但后几次，可以装着原谅她的样子。”
“待你松口原谅她后，她便会百般寻借口求着你出门去，说是请你吃饭赔罪。到那时，你也再先推诿一番，然后再答应。”
“然后呢？”柳香虽不清楚他让自己这样做的原因，但也能猜得到，他好像在布局对付云芝。
赵佑楠有一瞬的静默，似是在犹豫后面的安排要不要和她如实说。但想着她如今在孕中，情绪不能有太大变化，且云芝伙同章扬对付她的手段也非常恶心肮脏，他怕说出来后会更惹她伤心。所以，犹豫后，赵佑楠选择不说。
他道：“你就去吃饭，然后一切交给我。”又说，“你也放心，有我在，你什么事都不会有。”
柳香是知趣的人，知他故意不告诉自己，便也没多问。
“好，我知道了。”只要能尽快把云芝弄走，保证住她家人的安稳日子，他怎么做，她也不想多问。
屋里烛火烧得正旺，劈里啪啦的。暖色烛光下，赵佑楠人高马大的，坐在女子坐的绣墩上，显得滑稽又局促，柳香忽然望见这个场景，有些想笑。
赵佑楠也反应过来了，他立即起身说：“那我……就先走了？”
“嗯。”柳香轻应一声。
赵佑楠负手立在床边，垂眸望着人叮嘱说：“好好照顾自己。”然后转身推门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果如赵佑楠说的那样，云芝几乎是隔一日就登一次柳家的门。柳家如果门不开，她就站在柳家大门前，任熙熙攘攘来往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柳香也照着赵佑楠教她的那样，对云芝的态度，是一点点慢慢改变的。
最终，她松了口，对云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这段日子来三小姐的诚心，我也看到了。三小姐说的也对，日后我嫁去赵侯府，无依无靠的，或许还得仰仗着云家。其实也不是什么值得老死不相往来的事，不管怎样，至少如今我是赵侯府二爷未婚妻，说来也是我捡着大便宜了。”
云芝当时那般算计，她打的是柳香可以去赵家给赵佑楠做妾，好磋磨云蔓的主意。如今现实和计划早背道而驰，云芝心里当然很怄。
赵家退了和云家的婚约不说，竟然还转头另娶了小户女。她爹失了一门强大的姻亲，多少是怪她的。
她下了那好大的一盘棋，如今不但一无所获，竟还在她爹那里失了宠。而她呢，竟被赵家聘为了正妻！她如何不恨？
这笔账，她当然是要算的。
云芝心里所想恶毒，面上笑容却温婉和善，一如柳香初见她时。
“我就知道表姐心地善良，是不会和我计较的。虽然当时是我错猜了表姐的心思，可毕竟险些害了表姐。我这回来，也是带着诚意的。既是诚意，我又怎可得了原谅就走呢？我这几日不回去，要一直陪在表姐身边，等赵家迎亲的队伍到了，我再随车队一起回京。”
“那曹姨太呢？”柳香问。
云芝说：“姨太太自嫁到侯府后，就难得能回娘家一趟。如今老太太好不易许了她这么长时间的假，我体谅她思乡情切，所以，让她先回娘家去了。不过表姐放心，等你上喜轿时，她会来道喜的。”
柳香点点头：“这样也好。”
又看向云芝，温柔笑说：“你既不打算立即走，便也别一个人住外面客栈了吧。我家虽小，但尚有几间空置的客房，不如搬过来住。”
云芝笑着告谢：“表姐能原谅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我会常来陪表姐坐坐，就不留下多打搅了。”
柳香也并非真心邀请她留下来住的，试探一番后，也就没再继续挽留。
又过几日，云芝又登门来，说是初冬的街上十分热闹，她想约柳香出门逛逛，顺便买些东西，送她当大婚的礼物。柳香又照着赵佑楠教她的那样，先婉言拒绝了，之后装着耐不住云芝磨的样子，无奈点头应下。

第031章 √
柳家人对云芝都是恨之入骨的, 这些日子云芝频繁登柳家门，都是柳香在接待。
依曹氏的意思，就关她在门外得了, 何必要迎她进门，且还对她这般客气？从前是不敢惹她，哪怕是知道她蛇蝎心肠，害得自己女儿险些活不成，他们家也只能忍气吞声, 不敢怎样。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柳家如今和京中赵家联了亲，背有靠山, 难道还要继续怕云家不成吗？
每回云芝登门时，曹氏忍不住要冲出去撵人走的时候，都被老太太给拦住了。
“你就是难能沉得住气。”老太太拉她躲屋里, 和她解释说, “你以为你闺女傻啊？依我这几日对她的观察来看, 她怕是有自己的主意在。”
听老太太这样一说, 曹氏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娘的意思是说……香儿她这些日子来对这云芝态度的一点点转变，是故意的？香儿要做什么。”曹氏惊讶。
柳老太太年轻时跟着老太爷见过的世面多，算个□□湖。她孙女什么样的人她了解, 这些日子来行为有些一反常态，势必是有原因的。
“一会儿等她送走那云三小姐, 你亲自问她不就知道了？”
柳香和云芝约好了出门的日子, 然后亲自送云芝到门口。才折身返回内院, 就被曹氏拉着进了屋说悄悄话。
“香儿，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曹氏直接问。
柳香之前一直没和母亲祖母说，怕说了后解释不清楚她是和赵二爷怎么见面的。但现在，她已经和云芝约好了明天出门逛街采购, 已经瞒不住祖母和母亲了，所以，柳香也不打算再继续瞒着两位长辈了。
不过柳香没敢说那天赵佑楠夜闯她闺房的事，也是怕母亲和祖母听到后会越发觉得他下作风流，从而更担心她婚后的日子。柳香扯了个谎，说是一早起床开门时，看到门口被塞进一封信，赵二爷是通过写信的方式告诉她的。
不过柳香这也不算完全说谎，因为那日二人见过一回后，之后的一天，赵佑楠的确是用这种方式又给她送了封信。信上告诉她，要她别怕，他这几日人一直留在古阳县，暂时还没走。之所以没露面，是因为暂时不能露面，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并且让她只管照着他说的去做就行，不必担心，有他在，他定会万万护得她周全。
柳香虽然不敢认同他这个人私生活方面的品性，但对他的能力，她还是很认可的。得了他这几句话后，柳香的确心里也更踏实了些。
曹氏听完女儿说的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开口说：“这么说，这位赵二爷，目前在古阳县内？他说云芝此来不善，他留在这里，是想要对付云芝的？”
“嗯。”柳香点头，顺便趁着母亲松了口气的同时，和她说了明天要出门的事。
“不行！”曹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并且一脸严肃说，“明知那个云芝不安好心，为什么还要和她出去？那姑娘就一蛇蝎心肠，香儿，你可吃过她一次亏了！”曹氏很是担心女儿会一不留神又中了那云芝的圈套。
柳香说：“之前我是被她伪装出来的善良给骗了，现在我已经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娘放心，这回有赵二爷帮我，不会出事。”
见母亲还是不松口，柳香又道：“赵二爷和我说，云芝此来不善。她若不达目的，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马上婚期在即，我也不想因为她的原因，搅得大家都不开心。能趁早解决了她，打发她走，是再好不过的了。”
柳老太太也说：“既是他们小两口之间商量好的，你就别管了。香儿既答应了那位赵爷，事行至一半再反悔，就是不讲信誉。何况，日后香儿入了侯府，需要应酬的人、应付的事多了去了，总不能堂堂正正一个侯府的二奶奶，一直躲屋里不出门，不见客吧？这回，正好算给她练练手壮壮胆。”
“可是娘，我担心。”曹氏怕。
柳老太太沉叹一声：“孩子大了，迟早要去面对她该面对的一切。既然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怕是没用的。香儿日后嫁去赵家，虽说不是冢妇，但也是一院主母，她得有些手段和魄力才行。”
这就是老太太之前一直不同意孙女嫁去赵家的原因了。门第太高，大宅院里成日勾心斗角，活着累。
曹氏没再反对，柳香这事就算谈妥了。
次日，云芝果然准时登了门。柳香也一早差人套好了车，等云芝一来，她就跟着云芝一起出发了。
初冬的天还不算太冷，风吹在脸上，也没有很疼。今天天气也很好，小城人又不太多，一家家铺子逛起来，权当散心。
柳香有些日子没出门了，今天正好趁着天气大好出门散了个心，整个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云芝真的就这样陪着柳香一家家逛，也真的一直在认真给她选礼物。不吝钱财，布匹首饰，胭脂水粉，她都每样选最好的送了一份。
如果不是柳香脑子并不糊涂，且外头又有赵二爷一直在给她支招，就云芝这会儿的这种态度，她怕是真要又信了她了。
柳香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挺客气也挺热情。
小城不大，半天多功夫就逛完了。云芝说自己饿了，逛到福记酒楼的时候，主动停了下来，说要在这里请柳香吃顿饭。
福记酒楼是古阳县最好的酒楼了，平时能出入这里的，都是有钱人。柳家虽然也是做生意的，但在古阳也不算什么太有钱的人，所以，平时不常来这里。
倒也来过几回，只知道，这里的菜贵虽贵，但的确特别好吃。
柳香心想，这云芝为了再次算计于她，还真是下了血本。这今天又送礼物又请在福记酒楼吃饭的，今天她这一趟，没个几十两银子下不来。
同时柳香又想，像云芝这么心肠恶毒的人，能让她这么花心思来害人，她这次下手的力度肯定更大。想到这里，说实话，柳香心里多少有些畏惧。
虽说她信任自己未婚夫，那位赵二爷，但真正走到这一步，心里还是很犯怵的。
毕竟吃亏过一回。
柳香一边跟着云芝往里走，一边出神。突然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还没待她看清撞她的人是谁，那人早不见了身影。
而与此同时，她手上被塞了张字条。
趁着云芝在和掌柜说话的时候，柳香迅速展开手中字条来看。毫无意外，方才撞她又塞她字条的人，正是赵佑楠的人。
字条上说，让她一会儿放心吃喝就好，不必顾虑什么。还说，他人此刻就在这家酒楼，且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正好能看到她人。
柳香看完后赶紧藏起字条来，又不自在的四下望了望，但却并没有看到赵佑楠。
那边云芝定好了包厢和酒菜，随后一个店小二请着她们一行人去了三楼包厢。
柳香就照方才赵佑楠吩咐她的那样，该吃吃该喝喝，装出丝毫没有戒备的样子。只是，当云芝敬她酒的时候，她没喝。
如今肚子里有了一个小生命，虽然这个小生命来的不是时候，但既然来了就是缘分，她还是非常疼惜的。喝酒总归伤身，她不喝酒，但却喝了两小碗冬瓜排骨汤。
慢嚼细咽的，一顿饭吃完后，外面天也晚了。
冬天的天黑的特别快，太阳一落山，没多久功夫，天就立即黑了下来。
云芝透过窗户朝外面望了眼，笑着搁下筷子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天都这么晚了。我刚刚吃饭前，也点了唱小曲儿的去我屋里了，表姐，不如先听会儿曲子，再回家吧？”
柳香故作惊讶问：“你竟然能排得上号？这家唱曲儿的姑娘，心气儿可高了，一般想点都得看缘分。”
云芝就抿嘴笑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既然我是诚心诚意对表姐的，凡事肯定要做到最好。心气儿再高的人，也有其短处在。而且，我这些日子一直都住在这里，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以就有了这点缘分。”
虽然当时赵二爷没有和她细说云芝到底会怎么做，不过，她陪云芝演了一天的戏，也快落幕了，她想，今天一天的重中之重，应该就是这听小曲儿了吧？又想，这听小曲儿得在密闭的屋子里，云芝想搞的事情，肯定是在屋里。
那这么看来，云芝又是故技重施。
柳香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云芝怎么也是云侯府的千金小姐，而且还是未出阁的年纪，为何每回算计别人，都是用这种十分卑鄙肮脏又龌龊的手段呢？
这回她又想陷害她和谁？她不是也不想嫁给那个赵二爷吗？如今她要去做赵家的二奶奶了，又占了她什么便宜了？以至于她要这样一再逼人上绝路。
柳香认真看了会儿云芝，忽然说：“那你肯定花了不少钱吧？倒是破费了。”
云芝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也不等柳香答应下来，直接就熟练的挽着她手出包厢门往卧房去。后面，两人的丫鬟自然十分熟练的跟上。
云芝侧首瞥了眼，对自己丫鬟说：“你带春铃姑娘去楼下喝茶听堂曲儿吧，闻姑娘不喜人做嘈杂，只我和表姐两个去屋里听就行。”
闻声，柳香嘴角微微翘了下。
云芝的丫鬟听命退了，春铃却不肯，还是柳香打发她她才走的。
柳香说：“你去楼下等着吧，顺便和车夫说一声，我们很快就下去。”说罢，柳香几不可察的朝春铃眨了下眼。春铃会意，这才肯走。
随着云芝去了她事先定好的客房，里面却没人。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柳香知道那位擅拉胡琴弹唱小曲的闻姑娘肯定不在，但还是明知故问了一句：“闻姑娘怎么没在？”
云芝却没理柳香，只把房门关得紧紧的。柳香这才发现，房间的两扇窗，也都是紧紧关着的，而屋里，幽幽的有种香味。
若有似无的，十分浅淡，要不是她此刻神经敏感，估计根本察觉不到。
“表姐你坐吧，闻姑娘估计一会儿就来了。”云芝才对着柳香说完这句话，突然一个男人站在了她身后，然后男人二话没说，直接抬手一记手刀打在云芝后颈处，云芝瞬间就晕死了过去。
云芝背对着那个男人，可柳香却是面对着他的。还没从他蓦地就突然出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呢，云芝就已经昏死过去了。
赵佑楠垂眸冷漠的瞥了眼晕倒在地的云芝，没管，直接伸手过来，拉住柳香手说：“跟我走。”
“去哪？”
“隔壁。先休息会儿，好戏还在后头。”

第032章 √
赵佑楠也没经柳香同意, 直接就十分自然的伸手过来握住了柳香手。柳香手有些凉，赵佑楠大手燥热，掌心握住那一小团后, 感受到了那份凉意，他攥了攥后，侧首问：“怎么这么凉？”
柳香方才心思一直在云芝身上，没在意。听到耳边传来男人这样的问声后，才意识到自己手被他握住了。想抽回, 却没能成功，柳香说：“是你的手太热了。”
“是吗？”赵佑楠狐疑的望了她一眼, 显然是以前没有明确在意过、对比过，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女子体温和男子的不一样。
隔壁房间被赵佑楠定了，牵着人过去后, 赵佑楠反手关了门。
云芝还一个人晕倒在隔壁间, 柳香问：“呆会儿那间屋子, 是不是会有人来？”
这间屋明显有生活的痕迹, 并不冷冰冰的。柳香随赵佑楠进去的时候，窗边的小炉子上正煮着茶，茶壶的嘴不断往外面冒热气, 壶里水都沸腾了，掀得壶盖颤来颤去。
可能因为屋里燃着火煮着茶的缘故吧, 这间屋子比隔壁间可暖和多了。
赵佑楠闻声侧身先朝站在离自己有些远的人看了眼, 也没直接答她话。等倒了杯热茶递过来, 送到人手里后，他才说：“是有人。”
“那……”柳香眨了眨眼，显然已经猜到眼前的这位赵公子计划是什么，他显然是先完全掌握住了云芝所有的计划, 然后在她计划的最后一步让她失败，把她原本要算计的人换成她自己而已。
柳香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真的够狠。
当然，也够解气。
不过柳香本性总归是善良的，也深知名节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但善良归善良，这种时候，她肯定不可能再反过去求着这位帮她出气的未婚夫放了云芝。
只是，她心里一时有些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可能是觉得还没嫁过去就得和人勾心斗角，以后嫁过去了日子更不会安生吧，她心里有些丧气。也不知道赵家的人都怎么样，好不好相处。不过，赵家那位老太君还挺好的。
“想什么呢？”见她话说一半忽然走神，赵佑楠凑近来问了一声。
柳香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什么。”又问，“那呆会儿去隔壁屋的人，是谁？云芝应该是初来古阳县吧，她怎么会这么有本事，能找到可靠的人来做这种事。”
赵佑楠于一旁桌边坐了下来，然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一张椅子，示意柳香也坐。柳香挨着他坐下后，赵佑楠才道：“你忘了那个章姓县官了吗？”
赵佑楠这样一说，柳香才恍然大悟。
原来，云芝这些日子在古阳，都是和章县令混在了一起。而且，在云芝策划再次算计她这件事上，章县令也是功不可没的。
柳香莫名觉得自己特别冤枉，她真的什么也没做，但莫名的就招惹了这两个恶毒的敌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对她下死手。
“那呆会儿隔壁屋来的人，是章县令？”柳香一愣，忽又觉得不对，摇头说，“如果是章县令的话，他看到人不对，肯定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赵佑楠给他解释：“这位章县令有洁癖，他既然知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哪怕心里再觊觎于你，他那可笑的自尊心也会作祟，觉得你不再配得上他。所以，一会儿来的人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你们古阳这里的一个小混混，你不认识。”
柳香想，既然她不认识混混，混混肯定也不认识她了。所以，一会儿按照计划进屋后，肯定会以为晕倒在地的云芝就是章县令找他要睡的女人。
很快，隔壁有了动静。
“他来了。”柳香说。
赵佑楠朝她“嘘”了一声，倾了下身子，贴近她耳边说：“隔音效果不太好，一会儿就别说话了，只听就行。”
忽然就靠得很近，柳香还挺些不自在的。她匆忙点了点头后，下意识挪开了些身子，离他又远了点。
赵佑楠把她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却也没说什么。
但接下来更让柳香受不了的是隔壁屋传来的动静。这种事情在她身上发生过，她太知道这代表什么了。
忽然又想到那日，那日……好像时间很长。她想着要憋在这里忍受那么长时间，就有些坐不住了。
悄悄抬头去瞄身边的男人，见他面色如常，只微阖着双目抬手轻轻敲着桌面，也不知在想什么，反正就是没什么反应，好像也不尴尬……柳香就暗自感叹，不愧是风月场所浪惯了的人，这种场面于他来说，估计是家常便饭了吧？
所以他才会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柳香不理他，只抬双手堵住双耳，什么都不去听。
但时间似乎要比她想象中短很多，好像也没过多久，她挂在双耳上的手就被人拿了下来。
“结束了。”
“啊？”柳香吃惊的张了张嘴。
这么快吗？
赵佑楠仿佛能偷窥她心思一般，见状就笑起来，双眼中含着促狭的光，问：“你惊讶什么？是不是觉得时间远比自己想象中要短许多？”
柳香当然不懂这种事情上，时间快慢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也不知道和一个大男人讨论着这种事情的快和慢又意味着什么。她的确是觉得和眼前的这个人比起来，那个混混快了很多，所以就点了点头。
赵佑楠笑望着人，眼神渐渐暗沉了些。
不过此刻不是他胡作非为的时候，只能把心里早燃烧起来的那股子莫名火意强压了回去。他嘘了口气，瞥开目光，转头看向别处去，又刻意岔开了话题说：“这才只是好戏的一半，另一半还没开始。”
柳香不太懂。
赵佑楠和她解释：“这次是章扬和云芝合谋算计你一个，我不可能放过章扬。所以，呆会儿会有许多人围观过来，他们会看到和云芝衣不蔽体的睡在一起的人是章扬。章扬是个有洁癖的人，云芝失了贞洁给别人，但最后却做了他的妻子，你觉得他会发疯吗？”
柳香愣愣呆住。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聪明。倒不是不能理解他说的这些话，而是，如果是她的话，她就想不出这种对付人的法子来。
而且，还是一箭双雕。
见她一时不答话，赵佑楠蹙了下眉，直接问：“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柳香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是你主动去害别人的，不算狠。而且，他们两个的确是罪有应得。”
赵佑楠点点头道：“这就好。”
二人又在屋里沉默静坐了会儿，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隔壁忽然传来阵阵躁动。柳香忙抬头朝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看去，恰好，赵佑楠也望了过来。
“你我不便露面，就坐在这里听一听热闹吧。一会儿戏结束后，我再送你回去。”
柳香觉得这样正好，于是点了点头。
而此刻的隔壁间里，云芝和章扬两个几乎是同时被一阵嘈杂的人声惊醒的。赵佑楠行事还是留有一些余地的，毕竟他知道，赶狗入穷巷必会被狗疯狂反咬的道理。所以，这会一窝蜂赶入房间来的人，都是云芝此行带来的家丁和婢女，没有外人。
都是云家内奴，没有外人，就不会闹得人尽皆知。这样一来，他和云家彼此都有把柄握在对方手中，日后，他也不怕云家会突然什么时候就抽风犯病，拿柳小姐未婚先孕的事情来说嘴。
柳小姐有孕一事章扬知道，云芝就肯定知道。云芝知道，云家那位老太君能会不知道？
赵家和云家解除婚约，转而求娶柳家女，云家能不气？
但现在云芝失了贞洁，云家老太太就休想再拿柳小姐说事。
云芝晕晕乎乎的，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章扬也是觉得头疼，脑袋很是沉重，不是太舒服。但彼此迷糊中，忽然视线对视时，就都瞬间吓得清醒了。
二人此刻身上衣裳都不整，且云芝双颊带红晕，头发散落，知些事情的人，自然都看得出在这间屋子里方才这对男女间发生了什么。
云芝吓得面色倏的发白，章扬也好不到哪里去。屏风外，还有一堆云家的家奴候着。
“看什么看！都滚出去！滚！”醒悟过来的云芝，抡起个枕头就朝屏风外面的人砸了过去。
这些家奴原本是等候在楼下的，见天这么晚了小姐却还不出门，本就有些着急。后来，还有人来告诉他们说小姐在三楼出事了，他们吓死了，忙赶了过来。
结果，却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
当初云芝要来古阳县的时候，云老太太不放心，特意派了一个自己身边的老嬷嬷跟着一起来。这会儿，这个嬷嬷也在。
老嬷嬷是经过事的，能沉得住气，她先把无关闲杂人等都打发了出去，并且叮嘱他们说：“都是吃的云家的饭，身契都捏在云家。如果不想死，就少说话。”
把家奴都赶了出去后，嬷嬷这才望向同在床上的章县令道：“章大人也先请回，今日的事，我想章大人知道该怎么做。章大人也是在朝为官的，若不想影响自己的前程，最好暂时什么都别说。”
章扬气得面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云芝并非失身于他的，可如今却让云家家奴看到这样一幕，他真是百口莫辩。
章扬愤然起身，用最快的速度理好自己衣裳后，冷漠的瞪了老嬷嬷一眼，然后甩袖踱步而去。屋里只剩下老嬷嬷和云芝两个后，云芝突然崩溃，大声哭了起来。

第033章 √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云芝仍旧不信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只是气恨一个小门户的女子能得嫁高门而已, 她只是想再次毁她名节，让她哪怕凭子也不能富贵。她凭什么可以？她算什么？
她什么都不是！
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云芝崩溃。
老嬷嬷得了老太君吩咐，自来了古阳县后, 几乎是寸步不离跟着家里三小姐的。所以，三小姐筹谋算计那柳小姐一事，她自然知道。
老嬷嬷有好言好语劝过，让她不要这么做，但云芝心里又急又憋屈, 哪里能听得进老嬷嬷的话？根本不听，依旧一意孤行, 和章县令合谋，布着这场局。
可她怎么能想到，她在算计别人的时候, 其实她自己早就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了。
搬起石头却狠狠砸了自己的脚, 云芝这回已经不是气和憋屈了, 她有些发疯了。
老嬷嬷尽力安抚说：“三小姐别怕, 凡事都有老夫人给你做主呢。咱们也别继续再留这儿了，明儿就回京去吧。回了京城，把事情呈报给老夫人, 老夫人会裁夺的。”
云芝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开始在屋里打砸起来。云芝发疯凶狠的模样, 连老嬷嬷平时都没瞧见过。一时见到这样的三姑娘, 吓得不轻。
此刻就像个疯妇一样, 那眼神，那表情……看起来像要杀人一样，哪里还有平时半点端庄贤惠的样子？
“三姑娘！三姑娘你别这样。”打砸东西无所谓，反正云家赔得起, 她是怕三小姐一时疯起来伤着了自己。
云芝发了一通疯后又开始大哭。隔壁屋赵佑楠见这场戏已经成功落幕了，也就不再有继续呆下去的兴趣，只对柳香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楼下，福记酒楼门口，春铃正带着两个柳家的家奴在找柳香。忽见消失不见的小姐突然出现在马车里，春铃这才重重松了口气。可当目光一挪，挪至小姐身边的蓝色锦袍男子的时候，春铃惊得瞪圆双眼，好奇问：“小姐什么时候和赵公子呆一起的？”
柳香刚要说话，赵佑楠抢先道：“恰在楼上遇到，便一起说了几句话。现在天色晚了，我亲送你们家小姐回去。”
春铃如今对这位准姑爷印象不错，听他这样解释，就笑着说：“那赵公子和小姐好好说话吧，奴婢坐外面赶车。”说罢，她转身退了出去，然后亲自赶起马车来。
柳家的马车挺小的，平时柳香带着婢女春铃一起乘坐的时候，正好够坐。但赵佑楠生得高大俊伟手长腿长，蜷在车内时，背得微驼着些，否则头得撞到车顶。
腿也没地方放，稍微抻长一些，就抻到了对面柳香那里。所以，他只能局促的尽量蜷缩着自己，尽量不去多占空间。只是，这样坐着非常不舒服。
他虽然并不太在意，但柳香心细，发现了。
柳香觉得他这样挺可怜的，于是挪了下自己身子，尽量往角落去。
“你把腿抻过来吧，这样舒服一些。”
赵佑楠意识到她是在替自己考虑、在体谅自己后，笑着说：“平时出行都是骑马，倒是鲜少乘坐马车。不只是坐你家的马车不舒服，坐自己家的马车也是一样。”
柳香对他这个话，是半信半疑的。他平素出行喜欢骑马，她倒是信的，因为见过的几回，他都是骑在高高的大马上，不信的是后面那句坐谁家的马车都一样这句话。
柳香又不是没见过赵家的马车，一辆车有她家的四辆大。她不信坐在那样的车里，也会不舒服。他这么说，不过是故意告诉她，他并不是嫌弃她家的马车罢了。
渐渐相处的时间长了、次数多了，柳香越发觉得，这个人倒还挺可靠的。至少，他不傲慢自视甚高，很多时候，会为她着想。而且为她着想得也并不刻意，没有要邀功讨好她的意思。
想着，以后和这样的人相处一年该不会不愉快。所以，对婚后的日子，倒也渐渐不排斥。至于他日后在外面怎么乱来，她就管不着了。
柳香心里挺感激他的，就又关心他几句，问：“那你一会儿进我家门吗？晚上歇在哪儿？”
赵佑楠嘘了口气说：“就不登门了，不然和你父母解释不清楚。筹办婚礼还有很多事要我亲力亲为，我一会儿就直接回京了。对了，你也不必担心云芝和章扬再行报复，我留了几个人守在你家附近，一旦有任何事，他们都会飞鸽传书给我。另外，这几日就别出门了，安心在家待嫁吧。”
对他周全的安排柳香心存感激：“多谢你考虑周全。”
“你我之间又何必客气。”赵佑楠笑，只是这个笑的笑意并未达眼底，有些无奈的刻意。但他也没有纠结这个，目光下挪，从坐在对面的人的脸挪到腰腹处，又说，“听说妇人有孕前三个月最为重要，你定要保重。”
柳香冲他点头：“放心吧。”
二人在柳宅门前道别，之后，柳香进屋，赵佑楠离去。
柳家柳老太太和曹氏婆媳都没睡得着，还在等着，生怕出事。听守在门口等的丫鬟先跑着来回话说小姐回来了后，婆媳两个都重重松了口气。
柳香就知道祖母和母亲在担心自己，肯定还没睡。所以，回自己屋子前先去了祖母那里。
“怎么会这么晚才回？那位云三小姐，她没怎么样你吧？”老太太迫切问。
柳香就把今儿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全告诉了祖母和母亲，老太太听后，当即大喜。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可当真是她的报应！”老太太兴奋道，“亏得有这位赵二爷在，替你筹谋，护你周全。否则的话，就算你不会再掉进那云三小姐的陷阱里，但被她缠上、被她隔三岔五登门打搅，也是够烦的。现在好了，她出了这种事情，她还好意思呆在这儿吗？想来是着急赶回家去的。”
“咱们啊，可以松口气继续高高兴兴办婚事喽。”
这番一折腾下来，离婚期也没几天了。本来住进城里来也只是暂时的，就是为了采买成亲要用的一些东西。如今采办齐全了，柳香等几个就又浩浩荡荡带着几车的东西回了乡下。
这是一早说好的，新娘子在秀水村柳老太太那里出门上花轿。到时候赵家来迎人，也是去秀水村。
路上车程得两天多时间，赵家提前了三天来接人。十一月十五这日一大早，迎亲的车队还没进村子口，吹打声爆竹声，就开始响起来了。
一点点的，渐渐靠近，直到最后停在柳家祖屋门口。
柳香夜里几乎没睡，才四更天的时候，就被喜婆喊起来梳洗打扮了。这会子，早扮上了新娘妆也穿戴好了凤冠霞披，正等着赵家来接。
几个女性亲戚正陪在新房里说话，外面就突然喊起来：“新姑爷来接新娘子了。”然后忽然的，屋里就躁动起来，一时间，道喜声又扑面而来。
曹氏亲自给女儿盖上大红盖头，柳兴自觉的跑来，半蹲在姐姐跟前。柳香靠感觉摸到了弟弟肩膀、后背，然后慢慢爬了上去。
而外面，柳家亲眷都拦在几道门的门口，在闹新郎，不给他轻易进门来。
不过闹喜也事先说好了，只为了热闹，不真为了为难人。所以，柳家这边的亲眷只意思着闹了下，待都拿到了赵家那边的喜银后，各个喜笑颜开散开了。赵佑楠正了正衣冠，然后在好几个公子哥儿的簇拥下，跨入了柳家大门。
柳兴年纪虽不大，但力气却还是有一些的。加上柳香人也清瘦，所以柳兴背起姐姐来，也不算费劲。
其实本来这种活轮不到柳兴的，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在，无论哪个哥哥背，都轮不到这个幺弟来背。只是，早在议亲前大房二房就分出去了，这会子就算来，也是只当亲戚走的。
柳香还没出嫁前，就算是跟着父母和弟弟的，和两个哥哥没关系。
柳兴背柳香出门时，柳荣柳安夫妻也都在看着。瞧见这一幕，四个人无一不是心中懊悔不已。
两房四个人，早已背地里暗怪对方许久了。都责怪说，如果当初不是对方怂恿的话，根本不至于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好了，妹妹得嫁高门，以后肯定也轮不着他们什么好处。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很高兴，唯独就这四个，拉长着张脸，半点都笑不出来。
柳兴先把姐姐从卧房背出来，交到男方手上后，新婚的小夫妻两个，才又折身去的堂屋，给坐在高座的柳老爷柳夫人敬茶。喝完茶，再由二老包括柳老太太一起，送姑娘姑爷出门上花轿。
新娘子出门脚不沾地，原本该赵佑楠背着新婚妻子上车的。不过，顾及着妻子此刻已有身孕，怕她肚子抵在自己后腰处会不舒服，所以，赵佑楠笑着对一旁起哄的人说：“别人娶亲都是背媳妇，但我赵佑楠不想跟风走别人的套路，所以……我用抱的吧？”
最后一句，是冲着柳香说的，也算是在征求她意见。
但柳香头上罩着红盖头，也看不见他是在看着自己说话。一旁柳老太太明白姑爷这是心细，是好意，所以忙说：“背的抱的都一样，只要新娘脚不沾地就行了。”
得了柳家人应允，赵佑楠直接伸手将人打横抱起。柳香还没反应过来，本能的，就伸手去勾住了抱住她的男人的脖子。生怕会摔下来一样，搂得紧紧的。
新郎官抱着新娘出门上了马车，赵家迎亲队伍又浩浩荡荡离开。村里的小孩和柳家亲戚家的小孩都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阵仗，十分高兴的追着赵家迎亲队伍跑，直到车队出了村子，他们才又笑嘻嘻往回走，跑着往柳家奔，去吃好吃的去了。
柳家今天大摆筵席，院里院外都摆满了桌子。

第034章 √
从秀水村往京城去, 途中要歇几个晚上。赵家办喜事，沿路需要停歇的客栈，自然一早就有人打点好了。所以, 每到一处，自然都是服务周全，柳香没受分毫的劳累。
赵家下聘来的聘礼，柳家只捡了几样收了起来。余下的所有，再加上柳老太太和柳家夫妻给的补贴, 一并都做了柳香的随嫁之物跟着一起又抬走了。
这样一来，虽然柳家小门小户的, 但至少嫁妆单子上是好看的。日后迎亲车队入了京，那浩浩荡荡的“十里红妆”，和京中的那些勋贵千金官家小姐的出嫁排场比起来, 也不算丢脸。
柳家本来院内服侍的丫鬟也不多, 柳老太太为了孙女, 把在柳家最忠心、侍奉时间最长的几个人都给带走了。其中春铃秋铛两个, 算是柳香的贴身侍婢，还有一个婆子尹妈妈，是老太太还年轻的时候就跟着老太太的, 老太太最是信任她，老太太也给了孙女做陪嫁。
这三个是近身伺候的, 另外, 又临时去买了几个丫鬟。新买的几个都是老太太亲自掌眼的, 个个都算老实本分。
这是内院的人。
至于外面的，需要管着外头孙女的这些田庄铺子的，老太太想了想，最后求了尹妈妈。尹妈妈虽然是柳家奴仆, 但她嫁的男人却不是。
所以，老太太就托了尹妈妈的男人跟着一起入京，帮忙打点外头的一些事情。
柳老太爷和柳老太太于尹妈妈有救命之恩，尹家一家都十分念旧情。所以，尹妈妈回家后和丈夫儿子一商量，就决定全家一起跟着小姐来京城，伺候小姐、孝敬小姐。
不过暂时就尹妈妈一个人先跟着过来，乡下的事情需要处理，丈夫孩子一时还离不开。何况，老太太也说了，等过完年，老太太也就入京来了。等到那时，他们再跟着老太太一起过来，也是可的。
除了柳家给柳香准备的亲信外，赵家这边，赵佑楠将自己乳母拨来给了妻子。赵佑楠乳母人称钱妈妈，是赵佑楠母亲郑氏从荥阳老家带来的，后来郑氏离世后，钱妈妈就一直伺候在赵佑楠院子里。
钱妈妈虽是乳母，但因和郑氏主仆感情深厚，所以，对赵佑楠这个小主子，也十分尽心尽责。
如今见小主子终于“改邪归正”肯娶个良家女回家做妻子开始好好过日子了，她的兴奋程度不比赵家老太君的小。小主子拨她来侍奉未来的主母，她也是相当乐意的。
一路过来，随行侍奉在主母身边，钱妈妈也是尽心尽责，说了不少赵侯府里的事情给她听，也是希望她日后做了赵家儿媳妇后，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时，能够心里有个底。
柳香从钱妈妈那里得知了赵家如今的大概情况，赵侯爷这辈有两房，都是老太君嫡出。赵侯是长房，老侯爷去世后，他承袭了祖上爵位。二老爷常年不在京城，多年来一直都是外放为官，二老爷和二夫人夫妻感情深受，所以，自外放后，二房全家都是跟着他一起去任上的，平时鲜少回京。
本来这回赵佑楠这个侄儿成亲，他们该是要赶回来的。但因为日子选的特别急，时间上安排不过来，所以，估计到正期那日，也只有贺礼奉上，人是赶不回来的了。
大房这里，如今的侯夫人是续弦，续的是原配郑氏娘家的堂妹。钱妈妈只说二爷和这位继室关系一直很差，但具体怎么差、为什么会差，钱妈妈也没细说。只告诉她，夫妻为一体，日后她是要仰仗二爷过日子的，所以对这个继婆婆，只需做到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不必多贴心。
要想孝顺，还是去孝顺老太太的好。
柳香知道这其中肯定有原因的，但人家明显不太愿意说，所以，她也没追着问。
赵家关系并不复杂，再有就是如今的世子爷这一房了。赵佑楠行二，上头还有一个兄长，前几年受封了烈英侯世子。
世子爷没有从武，走的是科举的路子。早早就中了进士，如今不过才不到而立的年纪，就已经是不小的官了，十分得圣上倚重和喜爱。
世子爷早年娶了一个文官家的女儿为妻，婚后二人得了一女，世子爷给女儿取名叫明霞。明霞小姐虽才四岁，但聪敏可爱，很得世子爷和大奶奶的喜欢。
世子爷房里很干净，几年来一直都是只有大奶奶一个。即便是大奶奶生下明霞小姐四年后肚子一直再无动静，他也丝毫没有纳妾的意思。
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十分恩爱。
钱妈妈还说，大奶奶是官家小姐，有才学不说，性子还十分温柔和善，待下人们都好，是个好相处的。还交代柳香，说大爷二爷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二人感情深厚，要她日后可多和大房走动。
钱妈妈这些日子来所说的每一句话，柳香都牢牢记在了心里。赵家的人物关系，她都理清楚了。各人的性情以及和赵二爷的关系，她也都牢记在了心中。
“二奶奶快点休息吧，明儿一早得进京了。到时候，一整天都有的忙的，会比这几日在途中还要劳累。明儿得早起，可千万不能误了吉时。”
柳香见钱妈妈起身，她也站了起来，一路送钱妈妈到房间门口后，才说：“妈妈也好生歇着。”
钱妈妈说：“二奶奶快回去歇着，天冷了，回头别冻着了自己。”
如今天的确是越来越冷，虽说沿路客栈一早就有赵家的人打点过。但客栈毕竟不比家里舒服暖和，条件有限。屋里还好些，有炭盆，屋外就冷得多了。
柳香如今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在。哪怕为了孩子着想，她也不会不合时宜的矫情，所以也就只是送到门口，钱妈妈转身后，她就回屋呆着了。
今儿是十一月十七，今晚也是在郊外住的最后一个晚上了。明儿一早就得继续赶路进京，然后要赶在吉时前到赵侯府大门口。
这几天柳香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像在梦里一般。尤其到了此刻，她更觉得像在做梦。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本来其实还觉得没什么的，反正那位赵二爷也和她说清楚了，成亲一来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二来也是他就想娶个小家碧玉为妻，正好她出身合适。一年后，等孩子生了，就可和离。
本来她想着，也就这一年功夫，咬咬牙熬一熬，就过去了。
但现在，不说除了她和赵二爷外的旁人并不知他们其实不过只是契约关系，赵家老太君包括她祖母，都已经接受了彼此的家庭了，对他们未来的生活也都有了规划，如果一年后和离，她们一气之下病倒怎么办。就说婚后的日子，她和赵二爷，难道要同床共枕吗？
到时候，房里肯定有很多伺候的丫鬟，她总不能日日和赵二爷一起演戏吧？
当时没想到这一层，现在是越想越觉得日后艰难阻阻。肯定日子过的会不太舒服。
不过此刻也不容她多想，就被春铃秋铛两个丫鬟催促着去床上躺下了。赶了一天的路，着实累，才沾了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柳香就被叫起，然后由着好几个喜婆一起上阵来给她梳洗打扮。
今天要拜堂，要闹洞房，妆容方面丝毫马虎不得。
而此刻赵家那边，大奶奶连轴转忙了一个月，总算是把一切都归置得像模像样了。今儿是最后一关，更是马虎不得，所以，她一大早就来老太太这里问安请示了。
到了巳时正，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的，已经快到侯府门口了。
侯府这边得知，立马点了炮竹。劈里啪啦一顿响，响完后，正好迎亲的车队抵达门口。
府上世子爷赵佑樾和赵家几个宗亲，早早等候在了门口。只等新郎官新娘子一到，就迎进家门去。
赵佑楠率先从马背上翻身跳下来，走至新娘子乘坐的马车边，伸手从喜婆手中接过新娘的手来握在掌心。之后，一路扶着人跨过搁在大门前的火盆，往府里去。
此刻厅上，赵侯正一人端坐在堂上，接受一对新人的叩拜。
柳香头上盖着大红盖头，瞧不见人。但隐约听到耳边有赵家这边亲戚的声音传来，似乎是问这么重大的日子怎么不见侯夫人。
柳香听到另一个人回说：“赵侯夫人身子不好，怕冲撞了新人，所以刻意避开了。”
如果没有听之前钱妈妈的一席话，柳香或许会信了这个理由。但听了钱妈妈那些话后，她心里就有了自己的猜测。
给公婆奉了茶后，然后柳香就被一群人围堵着去了新房。再之后揭盖头喝合卺酒，她再接受赵家这边一众亲戚的相看，然后赵佑楠带着一群人先走了。
一屋子的人都撤走后，柳香终于自在了些。
钱妈妈过来说：“二奶奶累了好几日，一会儿先吃点东西，然后再歇息会儿吧？养足了精神，晚上还得受累。”
有些事情，柳香已经早就懂了。所以当钱妈妈说这句晚上还得受累时，她立马就红了脸。
忽然的，整个脸跟火烧了一般，烫得厉害。然后，不知是不是这几日赶路太辛苦的缘故，或者是天冷她受了凉的缘故。总之从今儿一早起来开始，有几回，她忍不住的心里犯恶心。
但程度也还好，不是很厉害的那种。忍一忍，或者吃个橘子，就好了。
可这会子，那种感觉忽然又来了，并且比之前的厉害。
柳香有点没忍住，突然就捂住嘴巴干呕起来。

第035章 √
钱妈妈吓坏了, 忙过来关心问：“二奶奶这是怎么了？”
柳香虽然不确定，但心里隐约有些明白，好像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因为, 之前不止一次，祖母母亲还有二爷都有和她提过，怀了身子的女人会有孕吐，虽然不是人人都中招的，但如果一旦中招的话, 就会胃里犯恶心，吃不下饭, 跟生病了一样，不舒服。
想到这个，柳香脑子“轰然”一下, 就炸开了。
未婚先孕这种事情, 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反正她知道的是, 赵家老太君是晓得此事的, 她不知道这位赵二爷的乳母钱妈妈是不是知情人。
柳香不敢冒这个险，权当钱妈妈是不知情的。所以，柳香只说：“好像有点受凉了, 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不太舒服。不过没关系, 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话虽是这么说, 但一旦开始作呕起来, 柳香就觉得自己根本忍不住。作呕的时候，根本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
现在只是钱妈妈在这里，还好些，她至少是二爷心腹。可万一吃完午宴后, 下午赵家这边的亲眷来新房看她呢？
到那时候，总有几个懂行的能看出来。
柳香初来乍到，一时没了主意，只能朝春铃使个眼色，让她去前院找二爷，把这件事情告诉二爷。万一她真应付不过来，也好有二爷帮着一起出谋划策。
柳香和赵佑楠之间的事情，春铃是最知情的。所以，一见主子朝她望来，她就懂了。福了个身后，立马就跑走了。
钱妈妈望了春铃一眼，只觉得她奇怪。不过，倒也没说什么。
钱妈妈不知情，肯定不会把事情往那方面去想，她只当是新娘子身子娇弱受了凉。所以，一边招呼丫鬟来伺候二奶奶更换常服，一边则亲自服侍柳香去床上躺着。
柳香这会儿稍稍好了些，她劝钱妈妈说：“您也去吃席吧？我应该就是累着了，休息片刻就行。”
钱妈妈见人脸色不好，犹豫了一瞬，问：“如果二奶奶实在不舒服，不如我去请个大夫来给奶奶瞧瞧吧？今天是奶奶和二爷新婚大喜日子，病着了可不好。”
“真不用了，我真没什么。”柳香可不敢在丈夫不在的时候让大夫给她号脉。
见她坚持不肯，钱妈妈就说：“那你屋子里好好躺着休息会儿，我就候在外面。但凡有事，二奶奶只管吩咐。”
“好！”柳香说。
钱妈妈把闲杂人等都挥退出去，又吩咐一个人去大厨房炖点清粥端来。之后，她则就一直候在了外厅。
柳香这种犯呕是一阵一阵的，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钱妈妈等人才出去，她就又难受起来。
也不敢干呕得太大声，只能双手死死捂住嘴，尽量让自己声音小一点。
赵佑楠正在前厅陪客，春铃寻到他的时候，他正三碗酒下肚，颇有点醉意。同桌的，都是平时战场上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军人豪迈，喝酒论碗。偏赵佑楠不胜酒力，多喝点就醉了。
春铃好不易找到他人的时候，他身子都有些踉跄。摇摇晃晃的，被人往肩膀上一拍，险些站都没站稳。
春铃走到他跟前，焦急说：“二爷，奴婢有急事找您。”
赵佑楠酒品很好，虽有些醉意，但神智还是很清醒的。见到春铃，他就知道怕是妻子差过来的，忙就问：“可是二奶奶有事？”
春铃重重点头，然后踮起脚要凑近赵佑楠耳朵去说。
赵佑楠隐约能猜到是什么事，忙严肃起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边走边说。”说罢，和同桌人打了招呼，又喊了世子爷来替他挡酒，他则直接溜了。
赵佑楠一路急行，走得很快。他腿长步子又大，春铃几乎是一路跑着才能跟上。
直到行至一处偏僻处，赵佑楠才渐缓脚步，扭头说：“方才同桌的，都是本事了得、警觉性很高的行军之人。你说话声音再轻，他们只要动一动耳朵就能听到你说的是什么。今天和你说这个是提醒你，日后在外面，不许提半个字有关你们奶奶的事。”
春铃也是一时着急，这才贸然找到前院去的。现在得知自己险些犯错害了主子，心里也是后怕后悔。
赵佑楠说这些也不在责怪她，就是想给她提个醒罢了。所以，既然威慑到了，也就没再继续抓着不放，只问：“你们奶奶怎么了？”
春铃这才急急说：“从今天一早起来开始，就不太舒服。方才二爷您离开后，她又有些想吐。但吐又吐不出来，看起来十分难受。”
对这些，赵佑楠还是懂的。
自从得知柳香怀孕后，赵佑楠为了能尽早做好这个父亲，还是下了些功夫做了些功课的。比如他知道，女子有孕的前三个月不能行房，也知道女子怀孕前期会有反应。
轻的话就是提不上精神，成日软绵绵不舒服，嗜睡。重一点的，则是吃不下喝不下，还想吐。
之前在古阳他夜探闺房时，就问过。得知她当时并无反应他心里还庆幸过，结果现在就有了反应。
赵佑楠是见过她大嫂曾经怀明霞时孕吐的样子的，路走的好好的，说呕就呕，根本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他想着，如今妻子这种情况，怕是不能出门。
至少这几个月不行。
这般想着，已经跨入内院。钱妈妈见到人，忙问：“二爷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前头宴客陪酒吗？”
赵佑楠捏了捏眉心，含着些醉意说：“那群兔崽子，计划好了今天要灌醉我。偏我今天大婚，还不能说什么。我是寻了个借口，溜回来的。”
钱妈妈忙吩咐一个丫鬟去端醒酒茶来，然后又问：“可今天毕竟是二爷大喜日子，就这样溜回来，外面谁陪酒？”
赵佑楠大剌剌的，浑然不在意，只丢下一句“大哥外头陪着”后，撩帘入了内卧。
柳香正难受，背靠着个大迎枕，脸都要皱成枣核了，很不舒服。见她这副模样，赵佑楠一甩袍角，就于床边坐了下来。
“很难受？”他声音温柔，眼里有关心，也有歉意。
柳香说：“想吐，但吐不出来。外面有人，我也不敢呕得太大声，怕她们起疑。”
“等我一会儿。”赵佑楠又起身出去，站在内外间的隔断处说，“乳娘，你们也去喝杯喜酒吧，不必陪在这里。这里春铃秋铛留下伺候就行，我这会也醉了，想休息休息，好好睡个午觉。”
钱妈妈虽疑惑，但小主子的话，她肯定会带头听的。再说，心里有疑，她也不会当着这些丫鬟的面问。
小主子虽声名狼藉，但行事素有分寸。他既这样吩咐，肯定有这样吩咐的道理在。
所以，钱妈妈忙谢恩，然后领着一群丫鬟退了出去。
然后，赵佑楠让春铃守在外间，又吩咐秋铛去大厨房弄点吃的来。
秋铛说：“回二爷的话，方才大厨房送了清粥和各色点心小菜来，但奶奶都吃不下。”犹豫一下，又说，“奶奶或许听二爷的话，不如二爷亲自喂奶奶吃吧。”
主子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今天一早起来就各种忙，半点东西没下肚。这会都到了午饭间，要是再不吃点东西，身子如何受得了？
赵佑楠想了想，冲二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候在外间，他自己则又转身进了内室。
床边案上，的确摆着清粥小菜。赵佑楠走过去，伸手端了粥碗，汤匙搅了搅，然后舀起一汤匙后又低头吹了吹，这才送到人嘴边去。
柳香不是不想吃，是真吃不下。
“一口都吃不下？”他问。
他话才问完，柳香心里那股子感觉又来了，立马呕起来。这架势，把一旁坐在床边的赵佑楠吓一跳。忙搁了粥碗，坐靠近了些，然后一手扶着人手臂，一手则轻轻拍抚后背。
柳香很没形象的干呕了一会儿，然后才好。
她虚弱的说：“我不想吃这些，闻着就不舒服。”
赵佑楠回身冲外面喊，让人进来赶紧把粥菜端走，然后他则问：“那你想吃什么？”
进来收拾的春铃立马说：“奶奶喜欢吃酸的，今天车上不舒服时，奴婢给了她一个橘子，就二爷之前送咱家的那种橘子，她吃了就好多了。”
这就好办了，秋冬季正是盛行吃橘子的时候。普通人家或许吃不着好的橘子，但赵家这种侯门贵府，这类果子，还是有不少的。
不说圣上赏赐下来的贡品，就是他们自己家，为了迎新年，也从南方购了好几箱回来。
赵佑楠忙让春铃找钱妈妈拿库房钥匙去取，然后想了想，又问：“喜欢吃酸的，那葡萄想吃吗？”现在虽然不是吃葡萄的季节，但夏时有存货，放冰窖里冰起来了。也有一些，制成了葡萄干，也存放起来了。
柳香是吃过葡萄的，晓得那种滋味。所以现在一听还有葡萄吃，嘴里就开始冒酸水。
“这个季节有葡萄吃？”柳香想着那味儿心里就舒服。
见她感兴趣，赵佑楠则说：“原是没有。不过，夏时存了些放在了冰窖，秋冬季想吃的时候去取就行。只不过刚拿出来时是冷的，要常温下放一放才能吃。”
赵佑楠知道她是想吃的，就开始和她谈条件。
“但也不能只吃这些果子，鱼肉类，米面类，多少也得吃点。这样吧，你如今一会儿能吃下点东西，我即刻让人去取了葡萄来，保证你晚饭前有得吃。”
柳香想了想，觉得好像她能做到。于是就点头答应了他：“好。”
赵佑楠笑了：“那就先把粥给喝了。”

第036章 √
柳香粥没有喝太多, 但却吃了不少作为喝粥配菜的酸菜咸肉丝。等春铃取了蜜橘来，她又一口气吃了两大个，这方才好受一些。
嗜酸, 但吃酸的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不过，虽说还会时不时就犯恶心，但每次犯恶心时吃一瓣橘子压一压，还是好很多的。
柳香知道今天是特殊日子，男主人一直呆在屋里躲起来不好, 于是就说：“我已经好很多了，二爷, 你还是去前院招呼那些客人吧。”
外面的那群人，一个赛一个的精，如果他一直躲着不出面, 他们很可能会直接冲后院来闹新娘。他若出去了, 好歹还能拦着些。所以, 权衡之下, 赵佑楠道：“春铃秋铛两个近身伺候，其她人我让钱妈妈打发她们守在门外。你但凡有什么需求，直接打发你的两个婢女来找我就行。”
柳香觉得他这个安排很好, 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但她还有一处担心的地方。
“一会儿宴席散了, 若你们家这边的女眷要来新房看我怎么办？”柳香觉得自己很为难, 赵家亲眷又不是她家亲眷, 她随意不好打发走，“她们来看我是好心，我总不能撵她们走吧。”
“这件事情你不必担心。”赵佑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一会儿我打发个人去见老太太, 到时候，老太太会留下所有女眷去她屋里说话，不会让她们过来。”
如此一来，柳香就彻底安心了。
赵老太君是知情者，又深知妇人有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一听被孙儿打发来的丫鬟说的这几句话，她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用完午宴后，老太太立马寻了个由头，让所有亲眷都去了她院里说话。
赵家二郎亲事办得急，传言都说是赵二这个媳妇是老太君去庙里找大师算来的。所以，没见过新娘子庐山真面的人，都想来看看。
到底是长什么模样的人，才能旺赵家二郎这个二世祖。
但赵老太君一直留着人在她屋里，也不说要去新房那边看看。纵然有几个好事的想看热闹，也不好直接提。
云老太君带着府上三姑娘云芝也在，云老太君也是知情者，在赵老太君这里坐久了，她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就算这赵家新妇是带着身孕嫁过来的，可毕竟才两个月，冬衣又厚，严严实实遮住的话根本瞧不出来什么。但既然肚子根本还不显怀，赵家为何要把人扣住，不肯放她们去新房看看呢？
云老太君只需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到底是为什么。
两个月，不正是孕妇有反应的时候吗？肯定是那个柳氏女反应太厉害，这赵老太太怕被瞧出端倪来，这才拘着这些人在她这儿的。
想到这里，云老太君心里一阵畅快。
当初赵云两家退亲时，流传出来的说法是赵二爷命中带煞，会克妻，所以那云家大姑娘才一直病怏怏的。赵家为了云家姑娘好，选择主动退亲。再之后，就是赵老太君替孙儿求高僧算卦选孙媳妇的事了。
至少到现在，赵云两家表面都是和睦相处的，没有撕破脸。赵二大婚，一个敢下请柬，另一个也敢赴宴，至少今天在赵二婚宴上看到了云家人，外面看客都是信了当初那番言论说辞的。
但其实，云老太君今儿来，根本不是诚心诚意带着祝福来的。那赵二都那样诬害她孙女了，毁她孙女清白，逼她孙女走绝路，如果都到了这种地步他们云家还能不计前嫌，那也着实是太没骨气了。
她已早在心中单方面宣布，从此和赵家，势不两立。
她也承认，芝丫头追去古阳县，欲害那柳氏女，的确是芝丫头的错。若是她当时在那的话，她肯定会百般阻止她这么做。
可既然赵佑楠看出了芝丫头计谋，他出面来说她一顿不行吗？哪怕是恐吓她、威胁她，甚至是打她，他们云家都认，都绝不会有半句怨言，可他竟然让那么个东西毁了芝丫头清白，他就是其心可诛！
还有那个柳氏女，她也有错。若她能不计前嫌，和芝丫头好好和解，芝丫头何至于再去算计她？
她还想怎么样？她吃亏了吗？虽说当初在侯府，在她寿宴上，云家的确对不起她，可后来她不是也成功抢走了云家的一门好姻亲吗？
她以那样卑贱的身份能得嫁高门，她难道不该感谢云家吗？
得了便宜还卖乖，也是个心毒手狠的。
自从得知孙女被人算计毁了清白后，云老太君心中就积满了对赵家的恨意。此番猜得出很可能这位赵家的新妇是孕吐反应，她心里稍稍畅快了些。
见别人不提，她主动提出说：“老姐姐，我们这也在你这儿坐了这许久功夫了，实在不想再坐下去。今儿是你家二郎大喜日子，我们怎么着也得去新房瞧瞧新娘子吧？”
赵老太君眯眼，用一种“我看穿了你”的眼神看着云老太君说：“我家新妇小门小户出来的，面皮薄不说，还不太懂一些大户人家才有的礼数，实属上不得台面。等婚后我亲自教她些日子，日后你们什么时候想来看，只管随时过来就行，又何必今天去看？回头闹得人家姑娘紧张。”
云老太君说：“新妇紧张的在所难免的，谁家媳妇初嫁去夫家的时候不紧张？可也没见谁家不让亲朋好友去新房见一见新妇啊。”又去征求左右的意见，“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在坐都是不知情的，以为就是赵家觉得新妇是小门户来的，不懂礼仪规矩，怕她会丢人现眼，于是就都点头附和云老太君，说对。
但赵老太君这会却并不接云老太君的话了，目光一转，移至一旁站在云老太君身边的云三姑娘云芝身上，她双眼微眯，笑望着云芝说，“听说，你们家三丫头最近也在议亲了？议的，还是京郊某个县的一个县官？那县官出身贫寒，年约三十出头，原配还留给他一个儿子。老姐姐，你平时可是最疼你家这个三丫头的，你当真舍得她去给那位县官做填房？”
赵老太君散散漫漫几句话，就瞬间成功戳了云老太君痛处。
若能选择，她怎么可能把芝丫头许配给那个县官做填房？但嫁给一个小官做填房，总比嫁给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好吧？
至少那个章姓后生的条件没那么不堪。
云老太君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再坐下去，她说不定能把赵家给砸了。
但如果她真豁得出去，她何至于被赵家拿捏成这样。正是因为这件事上，若真和赵家撕破了脸，云家只能跟着共沉沦，没好处。这种损敌八百，自伤一千的事，她不会做。
不过来日方长，且等着，日后再算账不迟。
于是云老太君起身，脸上还能努力保持着点微笑，道：“您这屋里太闷了些，呆久了不舒服。外面太阳正好，我出去走走。”
也有很多人坐不住了，云老太君一提要走，也有别的人跟着站起来，赵老太君一个没留。
伺候在赵老太君身边的严嬷嬷见状，忙小声问：“让她们都出去，二爷求到您跟前的事可怎么办？”
赵老太君心中自有把握：“放心吧。我既说了不让她们见，谁也不会这么无趣，非要今天去新房那儿。”
“可那云老太太……”
“她不足为患。”赵老太君道，“我方才说那番话，不过是敲打她。她若敢外头胡言，那么她孙女的名节也保不住。这种事情，若真两家撕扯起来，必然是他们云家受到的伤害大。一个云芝，可害惨了云氏全族的姑娘。她是个明白人，心里会掂量。”
老太君忽又想到一件事，吩咐严嬷嬷说：“对了，你去盯着这对祖孙。若她们和小郑氏碰头了，速来告知于我。”
严嬷嬷一怔，忽而明白过来，忙应着出去了。
晚宴前云家祖孙去过侯夫人小郑氏院子一事，不但赵老太君那里很快得到了消息，赵佑楠这边也是。一得到这个消息，赵佑楠就知道云家那对祖孙在打什么算盘，于是他脸立即沉了下来，冷冷哼了声。
看来是给云家的教训还不够，以至于他们还敢再来公然挑衅。
赵佑楠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战场杀伐惯了的，什么手段没有？他若真想不留情面的报复，云芝根本活不成。
现在还能给她一个尚算说得过去的体面归宿，她竟然还不知趣。
所以，赵佑楠决定再给云家点颜色瞧瞧。他立即差人去喊了左毅来，附在他耳边，交代他去古阳县办一件事。
当初毁了云芝清白的人叫赖大，自云家知道这件事后，一直暗中找这个人，想灭口。好在赵佑楠有先见之明，在云家找到人前，把这个人给藏匿了起来。
云家无非就是怕留着这样一个活口，日后迟早是个祸害。那么，他就让这个祸害现在就出来。
赵佑楠今天的亲事还算顺利，晚宴结束后，他也回了新房。柳香一直都不是太舒服，然后赵家的果子又很好吃，蜜橘好吃，葡萄好吃，葡萄干也好吃。所以，她一个不留神，就吃了许多。赵佑楠回来的时候，就见一边案上的盘子里，果子不见几个，皮倒是堆着不少。
“你这是……吃了多少？”赵佑楠还没见过有人吃果子一口气吃这么多的，有些吓到，怕伤身子、伤胃，于是又问，“都这么晚了，你饭吃了吗？”
又皱眉：“还有，这冰冻葡萄这么冷，能吃吗？我不是让你吃完晚饭再吃。”

第037章 √
赵佑楠进来时, 柳香嘴里正塞着一颗葡萄。听他这么一指责，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咽下去了。心里有点难过，连咀嚼的动作都渐渐慢下来。
但赵佑楠是为她好, 怕她冷的吃多了伤身，这才肃着脸多说了两句的。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婚房，不是军营, 面前被他“训斥”的人是妻子，不是部下。
然后, 再看到人一声不吭的只垂着脑袋也不动弹时，他就更觉得问题似乎有些大了。
于是，立马头皮一紧。哄女孩子, 到底不是他擅长的。
赵佑楠静默了一瞬, 先问了一边侍奉着的春铃秋铛二人：“你们奶奶晚上可有进食。”
二人正要说话, 赵佑楠又道：“除了这些。”
二人相互望了望, 然后不约而同摇头。
“没有。”
他就知道是没有！
但似乎也没有办法，毕竟她怀着身子，吃不下, 又不是故意不肯吃。赵佑楠朝二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外间候着去, 然后他则挨着去坐到了新妇身边。
一改方才的态度, 赵佑楠调整了下心态, 然后挤出些笑容来，尽量用他从前不曾有过的温柔脾气说：“不是不让你吃这些，这些你要吃多少，我赵家都供得起。只是, 你如今怀着身子，吃多了这些冰冷的食物，就不怕夜里肚子不舒服？”见她似乎是听进去了，面有松动，他觉得这个法子行，于是又继续说，“何况，你如今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多少也得为肚子里那个着想些。”
柳香方才莫名挨一顿说，心里的确还挺委屈的。但想通后，她就释怀了。
其实也不怪他，的确是自己不好，是她一时贪嘴了。
这样一想后，再去回想他方才的行为，也就更能理解了。毕竟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是他的孩子，他也是有资格对自己孕期内一应饮食行为指手画脚的。
柳香不好与人为恶，她喜欢与人为善。反正他和这位赵二爷也只是契约关系，不过就是一起搭伙过个一年的日子，一年后就各奔东西了，实在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就和他闹脾气吧？
何况，日后她想在京城立足，怕是多少还得靠他关照。既日后有求于他，这会子还是能友善些就友善些吧。
想明白后，柳香就很懂事的说：“可能是酸的果子吃的够多了，心里没那么难受了。这会子，的确有点饿，想吃点东西。”
赵佑楠没想到女孩子还是挺好哄的，立马大喜，忙又喊了外间候着的两个丫鬟进来。又细细问妻子想吃什么，让丫鬟去大厨房要去。
柳香这会子的确没那么难受，也能吃得下一点东西。她认真想了想，就点了几个偏酸的菜，主食要的是一小份蛋炒饭。
丫鬟们走后，赵佑楠又关心问了妻子几句，见她这会儿的确好了不少后，也就放心了下来。晚宴酒喝的有点多，这会儿头有点疼，不太舒服。
柳香一早就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味了，又见他一旁圈椅上坐下来后，只手撑着脑袋在打盹儿，好像挺难受的样子。柳香从床上下来，穿鞋走到他跟前说：“二爷不如先去沐浴更衣吧，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赵佑楠的确有些困倦，闻声就循声望了过来。男人容颜是那种浓墨般的俊逸，十分英气，一抬脸凑过来，就近在柳香咫尺前，柳香吓了一跳。
她还从没这么近距离看过他，哪怕最亲密接触的时候，她也是闭着双眼的。
“什么？”他醉得脑子有些糊涂了，“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在意。你再说一遍。”
“我……我说，我说二爷先去沐浴更衣吧。”柳香又重复了一遍。
“哦。”赵佑楠应了声，一边喃喃道：“这回听清了。”一边又双手撑着圈椅的椅臂，踉跄着站了起来。
高大的男子起身后摇摇晃晃的，照着柳香这边就倒来，柳香吓死了。结果，人也没完全倒在她身上，也就双手搭在了她双肩，借了她点力站稳了。
赵佑楠脑子其实还是清醒的，就是身子有点不受脑子控制，他无奈的柔柔眉心，嘴里嘟囔着骂骂捏捏说：“这群兔崽子，回头可别犯我手里。等他们娶媳妇生孩子办酒席时，我可给他们好看。”
柳香扶住他说：“我扶二爷去净室吧，钱妈妈她们知道二爷差不多这个时间能回，已经备好了热水。”
“好。”赵佑楠说，“你扶我过去。”说罢，长臂绕过柳香肩头，让她架着自己。
不过，他还有意识，所以，自然不敢把力全卸在身边的人的身上。
柳香扶着人去了净室，丫鬟们正好已经把水都准备好了。瞧见是新妇扶着二爷来的，懂事的丫鬟以为二奶奶是要和二爷一起洗，忙请了安后就退了出去。
赵佑楠这会儿有些清醒了，见丫鬟们鱼贯而出后，他回头瞅了眼，自然看出了她们心思来。于是回过头的时候，赵佑楠笑着道：“她们以为你要和我一起鸳鸯浴，所以这才跑了的。”
柳香可没这个意思，被他这样一说，脸霎时就红透了。
知她脸皮薄，又是正经本分的，赵佑楠也不逗她，就说：“你先回内卧歇着吧，我自己泡一会儿就行。”
柳香闻声如蒙大赦，忙说：“那我去给二爷要碗醒酒汤去。”说完两脚抹油似的就跑了。
赵佑楠褪了合身衣物，只着一条里裤进了浴桶。然后安安静静躺着闭幕休息，过了有两刻钟，才从浴桶里出来。
泡完后出来，酒也差不多醒了一半。
穿好衣裳进内卧时，柳香正在吃饭。
立在门处瞧了会儿，见她也能吃下不少，赵佑楠高兴，笑着走过去说：“这样才好。能吃得下，你身子好，将来孩子生出来，身子也不会差。”
柳香吃得也差不多了，推了碗，起身迎过来。
侍奉一旁的春铃秋铛见状，忙收拾了退出去。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么睡。
赵佑楠信步走到床边，弯腰在床沿坐下后，才说：“你不会是想撵我去炕上睡吧？”
“没有。”柳香的确也没这样想，毕竟这是人家的家。
赵佑楠看了看新房的新床，挺大的，舒舒服服的躺两个人绝对没有问题。他起步走至一旁橱柜边，又抱了床被子出来。
“我睡觉浑，怕一个不小心就打着你肚子。所以，你我各盖一床被。”
这样啊，柳香心想。
但又觉得，除了这样，好像的确也没有别的法子。
又想着，如今赵家是实实在在八抬大轿抬她进门的，又不是偷偷摸摸。而且，就算她和赵二爷有一年之约，那在这一年期内，至少是夫妻关系的。既然这样的话，夫妻同床也无话可说，反正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可能会欺负自己，至少孩子生出来前，他会安分守己的。
至于孩子生出来后……生出来后，她就离开这儿了，又担心什么？
这样一想，柳香彻底释怀。
“好吧。”她高高兴兴来铺被子，一里一外，泾渭分明。
一夜都很和谐，次日一早，柳香醒的时候赵佑楠已经穿好衣裳坐在一旁了。昨儿晚上垫在床上的白帕子，他也已经想了法子交了差。
虽说是呈送给老夫人瞧的，且老夫人也知情。但毕竟不知情的甚多，该做足的功夫还是得做，免得有人背后嚼舌根。
昨儿是春铃秋铛两个陪嫁丫鬟候在外间守的夜，今儿一早，其她丫鬟才陆续过来当值。得知二奶奶醒后，就开始忙碌起来。
端水的端水，挑衣服的挑衣服，梳头的梳头，一时都忙开了。
柳香在家只偶尔才唤一回春铃帮自己梳头，她也不怎么抹胭脂打扮，凡事都是自己动手的多。所以，一时这阵仗，倒是把她震住了。
但想着，赵府有赵府的规矩，她入乡随俗好了，也就没说什么，只由着一群人围住自己一通忙。
差不多一刻钟后，她脸上妆上好了，头也梳好了，衣裳也换好了。丫鬟们挪开挡住铜镜的身子后，柳香看到铜镜里自己此刻的样子，都快要不认识了。
她从未这么贵气过。
头上琳琅满目的珠宝，好像过于奢侈了。身上的衣裳，一摸料子，就知道是最最上等的珍品。
柳香咂舌，有钱人家的生活，真不是她敢想象的。
柳香很担心自己以后会和这里格格不入。
“你们都出去吧。”赵佑楠挥退了屋里一群人。
丫鬟们鱼贯而出，内卧只剩下小夫妻二人后，赵佑楠才起身走至她身边问：“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柳香特意去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子，觉得好像并不难受，她说：“目前还好，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大婚次日一早新妇要敬茶，虽然她母亲没了，但父亲还在，兄嫂也有，这个礼数不能少。
因赵佑楠并不想见小郑氏，所以，一早就约定好了的，今儿新妇敬茶，去溢福园老太太那里。正好敬完茶后，他们二人可以留下陪老太太说说话。
“那我们就去老太太那里坐坐，如果敬茶的时候实在不舒服的话，有老太太在，她会帮你遮掩。敬完茶，老太太也会撵他们先走，然后你我就留在那儿吃个午饭，顺便陪老人家好好说说话。老太太挺喜欢你的。”
柳香觉得这样安排挺好，又不失礼数，又不必怕露馅。
小郑氏是继室，赵佑楠一直不待见她。迎新妇进门拜父母时，赵佑楠不拜她，她只能托病不出面。今儿敬茶也是事先说好的，轮不着给她敬，所以，她本也不该这时候出现在溢福园的。
可赵佑楠小夫妻才并肩行至老太太院子门口，就看到走在前面刚跨入院内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他父亲，另外一个正是小郑氏。

第038章 √
赵佑楠一见小郑氏, 立马冷了脸来。撇开新妇手，正要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质问，却被身后人喊住了。
身后, 世子爷一家三口也过来了。世子爷赵佑樾一袭明紫锦袍，怀里抱着女儿明霞，旁边跟着一个穿着浅绯色裙袄的年轻妇人，正是其妻世子夫人卢氏。
世子爷年轻十岁的时候，是京中诸贵女钦慕的高岭之花。有清风雅月之绝色, 偏性子冷傲孤僻，加上身份尊贵又有绝世才情, 更是难有人能入他眼。
大家原都以为，这样的人，日后怕是也只有皇家的公主能匹配得上了。可谁知, 他最后迎娶的竟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
大家又都猜, 小官之女嫁高门, 又是嫁个这样的男人, 日后日子肯定不好过。可谁知，成了亲的烈英侯府世子赵佑樾，却一改从前的性情, 变成了个温柔专情的绝世好男人。
院里干干净净，和妻子琴瑟和鸣, 更是百般疼宠独女明霞。世子夫人生了女儿后, 几年再无所出, 世子爷也从没给过什么脸色，更别提抬房纳妾了。
外头人都说，世子夫人卢氏，前世定是拯救了黎民苍生, 这才得了今世的好姻缘。
卢氏貌美，性情也温柔。瞧见新入门的新妇，她忙就从自己丈夫身边走开，走到了柳香身边来。
“你别紧张，也别担心。咱们家老太太，是最和善不过的了。像你这样的人，她是最喜欢的了。”卢氏和柳香说话，声音也很温柔。
柳香虽是小商户出身，没见过大世面，但基本礼数都懂。见到长房大伯子大嫂，请安总是知道的。所以，柳香不管自己丈夫请没请安，她先朝二人福了个礼。
然后卢氏就让明霞喊二婶。
明霞如今四岁，过完年要五岁了。长得更像父亲一些，唇红齿白，粉团子一样的好看。
看起来也很乖巧，见娘让自己喊人，她就奶糯糯的喊了一声：“二婶婶。”口齿很清晰，嗓音甜腻腻的，柳香很喜欢她。
赵佑楠回头见院里的人已经走远了，他恨恨一甩袖袍，丝毫不掩藏自己此刻的愠怒，冲着世子爷就冷怒道：“她今天也敢来？”
赵佑樾方才也看到了，他默了一瞬说：“先进去再说吧。这里丫鬟婆子一大堆，没道理叫她们看了笑话。走，先进去。”他一手仍旧抱着女儿，另一手则抵着弟弟背，推他进去。
而这边，卢氏也亲昵挽着柳香手臂，跟着两位爷，一道跨过门槛，往老太太院里去了。
老太太也不待见小郑氏，小郑氏嫁来赵家也有十几个年头了，但老太太从没承认过她。平时也不需要她侍奉左右，更是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至于内宅的掌家权，自然也不在她手中。
如今阖府内宅，都是大奶奶卢氏在打理。
小郑氏虽说是侯夫人，但阖府除了侯爷外，也没有真心对她的人。之前怀过两次，但无一意外，都半途流掉了，至今都是膝下无个一儿半女。
小郑氏两个孩子掉了的时候，都有证据指向是赵佑楠害了她。赵侯曾来质问儿子，父子二人说急了眼睛，赵佑楠虽不承认，但也并不否认。所以，当时赵侯更是确信就是这个忤逆的东西害了亲弟/亲妹，当时动用了家法，没少下狠手。
当时要不是老太太闻讯即刻赶来，赵佑楠可能四肢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健全。
小郑氏流掉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被赵侯从宫里请来的御医告知，伤及了根本，日后怕是再无可能孕育子嗣了。自那后，小郑氏的确也是再没怀孕过。
一晃到如今，也已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了。府上实权实权没有，膝下孩子孩子没有，小郑氏难免也要害怕起来。
她心里自然是恨极了害她子嗣的赵佑楠的，只可惜一直有老太太护着，便是侯爷偏向她，侯爷也不敢和老太太叫板。而如今，好不易老天有眼，主动送了个赵佑楠的把柄来给她，她当然不会辜负老天的厚爱，也不会辜负那云家老太君的期望，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所以，本来说好了今儿她不露面的，但昨儿晚上她还是求了侯爷，好说歹说，才让侯爷同意了她今儿一道过来的。
她知道干大事要忍辱负重，所以，见了面，哪怕老太太百般不待见她，不给她好话听，她也都是东耳朵进西耳朵出，全不当回事。
老太太数落她够了，又觉得新妇马上就要过来了，让人家第一天就看到赵家不堪的一幕不好。所以，也就没再说什么，只让她一边坐着去。
至于给她敬茶，她想都别想。
要敬也是敬二郎他母亲的牌位。
赵佑楠进来后，果然瞧见小郑氏端坐在他父亲身旁，他从来不会藏着自己的脾气。看到人，他不会去说小郑氏，但少不得要说他父亲几句。
“父亲大人如今越发得圣上器重，想是越发无所不为，竟连‘守信’二字都不知是何意了。孩儿如果没记错的话，您的这位年轻貌美的爱妻，恐不该出现在这儿吧？”
赵侯气得立马脸色铁青，狠拍桌案，怒斥：“你这样阴阳怪气的做什么？你敢顶撞你老子，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赵佑楠却从不畏惧他父亲的严厉，他越是严厉他越是要往上撞。他不怕惹他生气，他就怕他不生气，白让他过安生日子了。
“天打雷劈？”赵佑楠讽笑，“孩儿不是已经害了您这爱妻腹中孩儿两回了吗？那可是孩儿的亲弟弟亲妹妹啊，若真有雷劈，岂不是早劈死了我？怎么孩儿还能好好活到今日？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这爱妻不能受孕，乃是上天对她、对你的惩罚，你们这辈子，活该不能有个属于你们二人的骨肉！”
赵佑楠言语尽可能恶毒，丝毫不顾父子情面。偏赵侯理亏，论道理论不过他，只能气得脸色煞白，颤着手指着面前的逆子，扬言要打死他。
老太太喊道：“好了！都少说两句！”
赵侯外头再威风，但在家里还是十分敬重老太太的。老太太发威了，他就立马收敛了性子。
老太太再不待见小郑氏，也希望家里能和和睦睦的，不希望这父子两个总一见面就吵架。偏是两个刺头，谁也不让谁。二郎若是能有大郎的性子，也不至于和他父亲关系僵硬成这样。
“今天是新妇在咱们家的第一天，你们可都不要吓坏了人家。要吵都出去吵，别搅我清静。”又说，“快让新妇敬茶，敬了茶，认了人，你们就都赶紧走，省得在这里碍我眼。”
“是，儿子明白。”赵侯应下。
然后手一挥，命丫鬟赶紧奉茶来。
小郑氏虽在，但没给她敬茶。柳香识趣，这种时候，肯定是听自己丈夫的话。至于是不是和侯夫人结了仇，只要日后有身边这个男人护着，她也不在意了。
挨着敬了茶后，老太太就开始打发人走。这个时候，小郑氏却说：“我瞧二郎这个媳妇不错，还是老太太眼光好，竟给二郎挑了个这等品貌的姑娘。既然以后都是一家人，少不得要先熟络熟络。老太太，儿媳和侯爷且先不急着走，你们用早饭，儿媳一旁伺候你们。”
老太太早知道她昨儿和那云家人见过面，也早知道她今儿非要跟着过来的目的，无非就是知道二郎媳妇有孕吐，她想故意拖着侯爷一起留在这儿，好让侯爷看到这个场面。老太太怎可能让她如了愿去，老人家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她适时侧头朝一旁严嬷嬷使了个眼色。
严嬷嬷会意，于是亲自奉了茶过来，却故意撞到小郑氏身上去，泼脏了小郑氏裙子。
“夫人，可真是对不起，老奴头晕眼花了，老奴该死。”严嬷嬷赶忙道歉。
若是换个年轻的人，小郑氏就要说上几句了，偏是老太太身边跟久了的老人。小郑氏有气发不出来，还得和严嬷嬷陪着笑脸。
赵侯也觉得他们夫妻二人和这里格格不入，于是率先起身朝老太太拱手作揖告辞。小郑氏见状，赶忙跟了上去。
老太太没理他们，又看向赵佑樾一家三口说：“你们也不必候这儿了，先都回去了。你们弟妹脸皮薄，等日后大家熟了，再一起说话不迟。”
卢氏夫妻忙起身告辞，明霞则跑去老太太跟前，脸贴了贴她脸，这才跟着爹娘一道离开。
人都走后，老太太又把屋里候着的一些不相干的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一二个心腹在。
“怎么样？方才有没有一直在忍着？现在不必忍了，想呕的话，就呕出来吧。祖母也是过来人，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又拍拍柳香手，“倒是难为你了。”
柳香摇摇头，才说了句“一点都不难受，比昨儿好太多了，现在身子很好”没多久，忽然就开始觉得胃里不对劲来。先是还能忍，很快连忍都忍不住了，胃里那股子酸意一直往上涌，没待她来得及提醒身边的人躲开些时，就“哇”一声，吐出不少酸物来。
她昨儿晚上吃了太多的酸果子了，这会儿全吐了出来。
因老太太坐在蒲团上，柳香赵佑楠小夫妻两个便也坐在蒲团上，挨在了老人家脚边。偏柳香想吐的时候，赵佑楠正凑身过来看，柳香也来不及推开他，就吐在了他袍子上。
甚至，有些秽物还溅了点到他脸上。他想避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室内足足安静了好一瞬，然后老太太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柳香也呆住了，迟疑的道歉：“对……不起。”

第039章 √
赵佑楠皱着眉抬袖子擦了擦脸, 一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要说恼，倒也还好，并没有很生气。可要说不恼, 那也不是绝对不气的。
长这么大，好像还没遭遇过这些。他虽没洁癖，但也不至于挨了这些秽物还能好脾气的陪着笑脸去和新妇说话。
他总要些脸面的。
然后还气的是，叫她昨儿少吃些，偏不听, 吃那么多酸果子。虽说嗜酸，但酸的东西吃多了总归不好。现在好了, 吐出来的全是这些。
严嬷嬷早去了外间，让小丫鬟打了盆热水来。赵佑楠先把脸给洗了，衣服上的秽物洗也洗不干净, 只能大概用水搓一搓。
老太太笑完后, 没来安抚自己孙子, 反倒是去安抚孙媳妇了。
“别看他脸现在臭成这样, 其实他没往心里去。他十三岁就上了战场，刀光剑影的，什么没见过。死人堆里都呆过, 又怎么会嫌弃这些。”
话虽这样说，可柳香总归还是不好意思的。战场上呆死人堆里, 那是建功立业, 就算再脏, 也是光荣。可现在被吐了一身，又算什么？
二者怎可相提并论。
老太太人好，怕她伤心、害怕，才这样安慰的, 她断然不会真的这样以为。
“二爷，我来帮你洗吧。”柳香挺识趣，知道这会子光嘴上道歉没用，还是得用实际行动来道歉才行。
赵佑楠这回可没体谅她有身孕在，直接把个巾子递了过去。好在水是热水，一连送了几盆进来，既不冷手，也不会太脏，柳香也没觉得多恶心。
这算是个小插曲，过去也就过去了。柳香吐完刚刚那回后，也不知是吓着了还是怎么回事，反而心里一点不难受了。
老太太就说：“你刚刚那一下可能不是孕吐，该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二郎，回头寻个信得过的大夫来，给你媳妇瞧一瞧。如今天越发冷了，可别着了凉。”
赵佑楠哼道：“是昨天橘子和葡萄吃多了，说她她不听，看她今后还敢不敢贪嘴。”不过还是应了下来，“孙儿知道，回去后就打发左毅去请。”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有些高兴起来：“喜欢吃酸的？那想必这一胎是儿子。”老太太已经有了孙女明霞，就想再要一个孙儿。
赵佑楠倒无所谓儿子还是姑娘，反正他头一回做父亲，儿子姑娘都好。
二人留在老太太那里吃了早饭，饭后又陪着老人家说了会儿话。直到巳时太阳升高时，才往回走。
没一会儿功夫，外头丫鬟就来回话说大爷来找二爷说话。大奶奶也带着明霞小姐过来了，说是找二奶奶说些体己话。
赵佑楠从来不顾什么规矩和体面，即便是自己兄长，他不想见也不会去见。
“去告诉大爷，就说我和二奶奶有体己话说。等二奶奶不认生了，我亲自带她过去请安。”
丫鬟应着声出去了。
柳香自然明白他这样做的目的，等丫鬟出去后，她小心翼翼观量着他脸色，悄声问：“我看大哥大嫂是好人，你为何不告诉他们真相？如果大哥大嫂知道了，也会帮着我们遮掩的。”
赵佑楠望着她笑了一下，觉得她天真了。
“大哥是孝子，他不知道就算了，如果他知道了，父亲再去问他，他肯定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又何必让他为难？”赵佑楠心中自有自己的打算在，“大哥心思最是缜密，时间长了，他未必察觉不出来。他也不是多事之人，即便是自己察觉出来了，只要不是我亲口向他承认的，父亲再是问他，他也只会推说什么都不知情。”
又说：“那云家祖孙不是个安分的，已把这件事告诉了那个侯夫人。那侯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不知也罢，既知道了，必不会罢手。这几日，估计日子不会□□生。”
“她会怎么为难我？”柳香紧张，想着，该来的总归还是来了。
看出了她的紧张来，赵佑楠拍了拍她手，安抚说：“你也不必太担心，好好养胎就是。别的一切，有我呢。”
柳香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这句话，让她很安心。
想着也是，有他在呢，又怕什么。
见他盘腿坐炕桌边捧着册书看，柳香则让春铃拿了绣针绣线来，她打算从现在开始着手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一些小鞋子小衣裳什么的。再有七八个月就要出来了，不准备起来不行。
屋里一时安静，柳香手上的活做着做着，注意力就被摆在炕桌上的一碟子蜜橘吸引过去了。望着黄橙橙的橘子，又想起昨日吃它时候的那种舒服感，柳香不由咽了咽口水。
可这会他在，她不敢拿。刚刚还在老太太那里吐了他一身，她要是伸手去拿的话，他肯定会说。
可不拿的话，这诱-人的东西就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她吃不着，她挠心。所以，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柳香都在拿和不拿之间犹豫，徘徊不定。
没有什么动静是能瞒得过赵佑楠的，何况，这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但赵佑楠虽有所察觉，但却没任何反应。他也很想看看，最后她到底是拿还是不拿。
他想试探一下她的胆量。
如果在他面前，她都老老实实的，日后踏出这个院子门，估计也尽是挨人欺负的份。
赵佑楠当然不想她是老实的性子，日后出去被欺负。所以，他私心里是希望她不要畏惧自己，想吃什么想拿什么能直接动手的。
赵佑楠很有耐心和她耗，把她别别扭扭的样子看在了眼里，但他不吭声。只一页页翻著书，装着看书看得很认真的样子。
柳香实在忍不了了，忽然灵机一动，想了个法子来。
她先是双手捂住嘴巴，轻轻呕了一声。拿眼睛偷偷去瞄对面，见他压根没反应，她则动作和声音又大了些。
最后，都把外间侍奉的春铃秋铛两个引过来了，赵佑楠仍旧“心无旁骛”的端坐不动。
春铃急说：“想是奶奶又不舒服了。”
秋铛也急道：“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再吃些橘子和葡萄？”
柳香正欲点头，赵佑楠却在这时抬起眼来，目光淡淡扫向春铃秋铛二人道：“你们奶奶没事，都先出去吧。”
“可是……”
“出去。”
春铃秋铛二人相互望了望，最后又望了望柳香。见主子没留她们，也没替她们说话，二人这才福身退了下去。
“是。”
显然，这个时候柳香也猜到了，怕是被人发现了。
为了点吃的竟然撒起谎来，现在再回头想想，她也觉得丢人。
赵佑楠将她面上神色尽收眼底，黑眸里渐渐染上笑意来。反手扣书于一旁，他则伸手进盘子去，挑了个最好看的，然后剥起来。
“我也不是不让你吃，只是，凡事都要节制一些。我也没怪你今天吐了我一身。我只是想说，日后在这个侯府，你若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提便是。只要不过分，我也不会为难你。”他一边说话一边剥桔子，剥完后，递了一半过来，“吃吧。”
柳香本来是垂着脑袋挨训的，闻声忽然抬头看过去。目光撞进他黑色幽深古井般无波无澜的眸子里，她倒是笑着接了过来。
“多谢二爷。”
柳香吃了一回教训后，后面倒的确老实起来，不再贪嘴。比如说，每天只吃两颗橘子，几颗葡萄，然后每天谷类，肉类，菜类，也都会涉及。哪怕不太能吃得下，她也会逼着自己多少吃一些。
赵佑楠从外头请了个十分可靠的大夫进府来给她把脉，大夫说腹中胎儿健康得很，没有任何问题。
这几日，赵佑楠一直都没去上早朝。大婚的假期已经用完了，但他每日也都依旧呆在家里，不去上朝，也不再出门觅狐朋狗友喝酒。
有几回有几个平时常一起外头混的世家公子哥儿寻上门来，也都被赵佑楠寻了借口推脱了。
赵佑楠不出门，就是不想自己不在家时小郑氏寻上门来找茬。如今妻子还有孕吐，赵佑楠虽不怕小郑氏和他父亲，但他不想妻子难堪。
柳香孕吐反应来的迟，去的也快。前后不过半个月功夫，也就渐好了。
最开始的时候天天都吐，更严重的时候都是虚弱的需要躺床上的。但自入了十二月后，也就一日日渐好了。
柳香已经有好几天没什么反应了，去老太太那里请安时，老太太说，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或许她就是那个运气好的，少遭罪。
小郑氏觉得这是一个把柄，一个很好挑起父子关系决裂的机会。所以，她很想好好利用起来。
只可惜，她也不能完全信了云家那婆子的话。她与云家人素来无甚交情，那日她突然来找自己说这件事，她也怕着了云家人的道。
虽然通过这些日子来的种种迹象，她心里是有八成把握这个柳氏是未婚先孕的。但如果不是亲眼见一见她孕吐的样子的话，她还是不放心，也是不敢就这样冒冒失失和侯爷说出实情来。
但青云阁一直有赵二守着，她想去刺探一下情况也去不了。
这日，小郑氏身边的嬷嬷突然跑着来说：“夫人，二爷出门去了。如今的青云阁，就只二奶奶一人在。你这个时候去，想必正是时候。”
小郑氏原正紧锁着眉心一脸愁容的在给窗台上的一盆绿梅浇水，闻声后，那愁绪一点点的从脸上退散去。小郑氏将洒水壶递给一旁的婢女，她则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说：“走，去青云阁。对了，再去紫玉阁把世子夫人也请了一道过去。就说，我邀她一起去探望新妇。”

第040章 √
小郑氏这个时候登门造访, 是在柳香的预料之中的。又或者说，偏巧今儿赵佑楠不在家，其实是小夫妻二人故意给小郑氏下的一个局。
柳香已经接连几天不孕吐了, 诱小郑氏来，就是想让她看看，自己现在好着呢。并且，尽可能去挑拨云老太君和小郑氏的关系，让她们本就关系不牢靠的所谓暂时性盟友关系, 直接破裂。
柳香才入京城，自然不清楚京内各家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不过, 赵佑楠却是熟知的。
柳香知道这些，自然是从赵佑楠那里得知的。并且，接下来要说的一番话, 也是赵佑楠临走前提前教她的。
柳香从小生在小户之家, 家里又是本本分分做小生意的, 所以, 从未怎么和人勾心斗角过。虽然两位兄长自娶了嫂嫂后，家里开始日渐鸡飞狗跳起来，但, 凭两位嫂嫂的智慧和手腕，她们还不至于把柳家搞得乌烟瘴气。
何况, 祖父虽去世了, 可祖母还在呢。
她们也闹不出花样来。
可赵家却不一样, 世袭罔替的勋贵世家，小郑氏又是继室。她虽然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夫君到底和这位继室侯夫人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但，自古以来, 有利益冲突的必然存在矛盾。所以，哪怕这赵家的人丁和京中别的勋贵世家比起来，已经不算兴旺了，但内里阴私争斗，肯定也不少。
柳香还是头回这样正正经经的去和别人算计，耍心眼，难免心里有些紧张。
小郑氏人还没来，她都已经紧张得要了好几杯茶来喝了。钱嬷嬷瞧见了，过来安抚说：“二奶奶别怕，就照二爷教你的那样去说，准没错的。另外，再不济，还有我呢。”
柳香深深呼出一口气，调匀了气息后，冲钱嬷嬷笑了笑。
外面丫鬟来报说：“侯夫人和世子夫人来了。”
钱嬷嬷手在柳香肩膀上按了按，而后率先起身迎了出去。柳香则也起身，走去了外间。
“新妇见过侯夫人，世子夫人。”柳香先行礼。
卢氏就是硬被小郑氏强拉过来的看客，她心里清楚明白，也并不会掺和到其中。所以，她待柳香很好，亲扶起她后，主动说：“前些日子我就想来看你了，但二郎说你胆子小，初来乍到的，不见生。我本来打算过几日等二郎在家的时候再来看你的，可巧今天夫人有空，就约了我一起过来。”
“怎么样？你嫁来府上也有十来天半个月了，可习惯了？”
卢氏这样一番说词，但凡聪明些的，都能听明白她话中意思。柳香虽不算十分聪明，但却也听懂了。
柳香一面请着小郑氏和卢氏坐下说话，一面回卢氏话道：“多谢大嫂关心，已经习惯了。”又说，“若不是你们先过来了，我正打算去你们那儿请安呢。”
卢氏说：“你若不嫌弃，去我那里略坐坐，我是欢迎的。但你我平辈，且天又冷，说什么请安就太过了。”
柳香温柔低头一笑：“多谢大嫂体恤。”
卢氏轻握她手说：“你家离得远，天又冷，所以本该三朝回门的日子却没回得去。别看二郎素日里浑，但他却是最有热血心肠的一个，你若是提接你母亲来府上小住，他肯定会答应。”
柳香的确很想家，且当时也的确是因为路途远而她又怀了身子的缘故，三朝没有回门。但即便这样，她也从未想过麻烦叨扰赵家。
且不说她其实和赵家二郎只是契约的夫妻关系，迟早要散。就算是真正的夫妻，人家也有人家的规矩，没必要为了圆自己的思乡之情而坏了人家规矩。
所以，柳香摇头说：“出嫁从夫，没必要的。只要知道爹爹娘亲他们都好，我也没什么不放心。”
卢氏该说的都说了，也就没再继续多嘴。何况，她也知道，侯夫人此来，想是有不少话要讲的，所以她也就没再抢话。
小郑氏心中对卢氏的这一套是不屑的，她觉得她这是在惺惺作态，并非什么好心。
等卢氏话都说完，小郑氏这才开口说：“虽说我与二郎间有些误会，以至于至今他都不肯原谅我。但，你我皆为妇人，你该懂我的苦楚的。我们女子不比男人们，可以外头闯荡出一片天地来，我们，就只有后宅这巴掌大的一方天空。若是妇人们再彼此为难，这日子可真就没法子过下去了。”
柳香垂头“乖乖”听训，卢氏则接了丫鬟奉来的茶喝，茶盖和缭绕的热气很好的遮挡住了她面上的冷漠不屑神情。
小郑氏继续说：“我嫁来侯府也有十几个年头了，至今膝下都无一儿半女。也是我子女缘薄，没这个命。但我也就算了，想是没这个命。且我年纪也大了，也要不了孩子了。可咱们大房，子嗣也忒单薄了些。大郎虽有一个女儿，可终究只是个姑娘家，将来是要嫁出去的，继承不了阖府的富贵。原二郎外头浑，没个正经的样子，我也跟着老太太一起着急。但现在好了，终是娶了一房如花似玉的妻子。如今，我和老太太一起，就只等着你们这一房开枝散叶，争取来年诞下个小郎君了。”
小郑氏这番话，目的有二。一是为了挑拨大郎二郎兄弟关系，二则是，故意提了怀孕和孩子一事，想刺探一下新妇的表情跟反应。
若真是带着身孕嫁过来的，想必会露有破绽在。
可令小郑氏失望的是，她并未从新妇脸上看到什么她想要的表情来。羞涩是羞涩，但却没有惊恐害怕之意。
小郑氏不由蹙了眉。
而那边，柳香也已经接过她话来了，说：“多谢侯夫人关心。只是，自古都是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以后阖府的富贵，自该是要长房嫡子来继承的，我们只是二房，和我们是没有关系的。何况，大哥大嫂都还很年轻，添个小郎君，肯定是迟早的事。”
小郑氏原话说的十分含蓄，她以为这乡下来的丫头未必能回过那个味来。若是她听不懂的话，自然就不会去辩驳她的话，那这样，大郎二郎势必要生出点嫌隙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出身卑贱的小门户女子，竟然也有这样的耳力。倒真是出乎她意料了。
本她话说的含蓄，还留有些面子在。但现在被二郎媳妇把话拿到了明处来说，她挑拨算计的那点心思未免就有些明显了。
于是小郑氏定了定心，笑着说：“那是自然的。大郎媳妇身子健朗，再有身孕，是迟早的事。”
小郑氏也不想再扯这个了，只转了话头说了些别的。
柳香心中时刻记着自己丈夫临走前和她说的那些话，所以，不论小郑氏说什么，她逮着了机会，就适时把话头转到了云家那边去。
小郑氏说：“也是那云侯府的大姑娘没这个福分，嫁不到咱们家来。还是你有福气，你瞧，二郎从前外头多混账啊，自从娶了妻后，这些日子，哪日不是安安分分呆在家里守在新妇身边的。那云侯夫人是个没远见的，只盯着咱家二郎之前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放，却不知，他是个好的。”
“日后你和二郎夫妻和鸣，她肯定后悔。”
柳香说：“我与云侯府，有些亲戚关系在。”
这事儿，小郑氏已经知道了。那日云老太君寻她说话，既说了新妇是带孕嫁过来的，为了让她相信她的话，肯定是把前因后果都说与她听了的。
小郑氏听后，倒笑起来：“是吗？原你们家和云家还有亲？”
柳香道：“也不算正经亲戚，云侯府的曹姨太，是我母亲娘家的堂姑。云老太君大寿那日，我和母亲还去贺寿了。对了，也是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的咱家老太太。”
小郑氏“哦”了一声，心想后面这个说法倒是和云家老太太与她说的不一样。那云老太太和她说的是，她寿宴那日，这柳氏女为攀富贵，故意耍心机勾-引了赵佑楠。
一夜春宵后，种下的孽障。
难道，不是这样？
“那后来呢？”小郑氏佯装不震惊的样子，尽量端住了，“后来咱家老太太就看上你给二郎做媳妇了？”
柳香有一瞬犹豫，不肯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卢氏道：“这里没有外人，你便说吧。”
小郑氏也笑：“是啊，只是咱们娘几个关起门来说悄悄话，又传不出去，你无需顾忌。”
柳香这才勉为其难的样子说起来：“我家是开木匠铺子的，我擅手工。咱家老太太看中了我的手艺，很是喜欢，就问了我几句话而已。后来我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我娘回了家后没多久，就有媒人登门来说和这门亲事。我当时都吓坏了，以为是媒人走错了人家。后来还是那媒人问我是不是云家亲戚，是不是在云老太太寿宴那日见过赵家老太太，我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再后来，亲事定下来没多久，云家三姑娘寻上门来了。她说话不好听，也没了往日的温柔端庄，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是之后嫁过来，听夫君说了后，才想得通的，原是虽然云大姑娘没瞧中夫君，但云家三姑娘瞧中了，云老太太也希望云三姑娘嫁赵家来。可咱家老太太没看上云三姑娘，这才急忙忙去我家下聘的。就为了这事，云三姑娘还扬言说，我有本事嫁进门，也得有本事立住脚才是。说侯夫人您不喜夫君，她有的是法子让您也不喜欢我。她还说了些别的，我也记不住了，大抵就是要让我身败名裂这样的话。”
“我这些日子不敢出门的原因，也是因为真被她吓着了。她看起来是个厉害的，若真想了什么阴毒的招数对付我，我想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小郑氏狠狠愣住。
她本就疑心那云家祖孙突然跑来和自己套交情有猫腻，原就对她们二人存着三分戒备心的。如此一说，倒更是三分变成了八分。
莫不是她真的险些做了别人手中棋子？
虽然至此她都不好说到底谁说的真谁说的假，但至少庆幸的是，没有贸然听了云家祖孙的话，冒冒失失就去侯爷耳边吹风。
万一这柳氏没撒谎，那她就成了云家祖孙对付柳氏的刀了。
这样一想，小郑氏心中便对那祖孙二人生出怨怼来。云家祖孙算什么东西，也敢拿她做刀。
小郑氏很气。
小郑氏说：“你别听外人胡沁，也别信了她们的挑唆。云家这是求姻亲不成，反生了怨气。你若是信了她们的话，反而着了她们的道。”
柳香点头：“我正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如今也不愿只在屋里躲着了，也敢出门了。”
又主动邀请说：“今儿夫君不回来用饭，夫人和大嫂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留下来一起吃吧？”
小郑氏虽然有些信了柳香的话，但始终留了个心眼，没有完全信。她还是很想看看，能不能看到新妇孕吐。所以，柳香留她下来吃饭，她略推搡一番，就笑着答应了。
卢氏虽是局外人，但却正好能把二人心思都看透彻。所以，她推脱了过去，略坐会儿就走了，没留下来吃饭。
小郑氏在青云阁呆了有大半日，最后在天黑前离开的。
她才走没多久，赵佑楠就从外面回来了。
钱嬷嬷一瞧见小主子，立马笑着走过去夸新妇：“原以为她小地方来的，没经过事，胆子小，会办不成二爷交代给她的差事。不曾想，奶奶腼腆归腼腆，心中还是有丘壑的。二爷没瞧见，二奶奶一本正经说话，真把那位给唬住了。那位临走前，脸色很是不好看。估计是完全信了二奶奶的话，以为云家祖孙拿她做刀对付你了。”
赵佑楠一边听钱嬷嬷絮叨，一边热水净了手，又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干手后，才转身侧头笑着搭了一句话：“是吗？”
钱嬷嬷只兀自说自己的：“原以为她只是个木头美人，不多聪敏，日后和二爷一起过日子，想必很多地方都需要二爷护她周全。但现在再看，倒是老奴之前多心了，奶奶只是瞧着温软，但心里是个有主意的。日后和二爷一处过日子，必定能琴瑟和鸣，长长久久。”
提到“长长久久”二字，赵佑楠脸色稍稍变了些。他有心提醒乳娘一句人家并未看得上他，迟早要走的，但又觉得，老人家开心一场不容易，何必扫了兴致。
所以，也就没多这一句嘴。
只说：“好，我去后院看看她。”

第041章 √
柳香是第一次这般正正经经的和人博弈周旋, 别看小郑氏在的时候她一副稳如泰山不倒的样子，其实心里是很紧张的。所以，小郑氏一走, 她又立马开始唤春铃去给她倒热水来喝。
春铃也觉得自家主子方才的架势很威风，大有世家奶奶的派儿了，于是春铃笑道：“奴婢从小跟在主子身边，从前怎么不知道主子这么厉害？看来主子天生就适合呆在这种权贵之家，倒是从前咱家的小门小户淹没了主子才华。”
柳香没她说的那么威风, 她早吓傻了。偏小郑氏没走的时候，她还不能有片刻松懈, 必须得一直端着、装着，生怕稍有丝毫差错，就功亏一篑。这种高度紧张又高负荷的状态下, 好几回她都觉得自己心快要跳出嗓子眼来了。
亏那小郑氏也并不是个十分有心眼的, 且她和云家祖孙关系本也没那么好, 这才算是被她诓过去了。但凡她稍微精明点, 或者说和云家老太君关系深一些，今天这一招，她都过不去。
“你别在这里说风凉话了, 我现在有些饿，你给我找点吃的来吧。”柳香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
春铃应了一声, 立马转身要出去, 却迎面撞上了赵佑楠。
春铃笑嘻嘻的请安：“奴婢给二爷请安。”
赵佑楠过来有一会儿了, 只是没让外间伺候的丫鬟请安而已，这才没惊动内室的人。他朝春铃抬了抬手，示意她出去后，这才进了内室去。
柳香见到他, 也忙起身。
赵佑楠看着她，笑了笑，弯腰往一边坐下，又示意她也坐下后，才说：“恭喜夫人，首战告捷。”
柳香挺不好意思的，她可没有揽功的意思，毕竟在背后筹谋的人又不是她，她只是照着别人说的去做了而已。春铃奉承她也就算了，她可担不起眼前的这个人夸赞。
“您就别笑话我了，以后这样的事，可别叫我做了。”柳香到底不适应这种勾心斗角的生活，她还是比较喜欢舒舒服服的随心所欲的日子。
赵佑楠能看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但也不是说泼她冷水，只是如实相告一个实情而已，赵佑楠道：“你不是还想着等孩子生下来后，自己在京城开一家木匠铺子吗？在京城做生意，不说每天面对的都是达官贵人，需要你时刻圆滑周全。就是那些和你一样做生意的商人，哪个不是多了几个心眼。今天就让你应付一下侯夫人，你就受不了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还是不适合出门开铺子做生意。以后走出门去，比侯夫人这样难对付的人，多了去了。”
赵佑楠挑唇笑，目光深邃，言语间大有深意。
可柳香却没听懂他话中蕴含的更深层的意思，只看懂了表面，以为他这是反悔不肯让自己做这些活了，忙说：“那不一样。”
赵佑楠淡然笑望着她：“那你说说看，具体怎么不一样？”
柳香自然也有一套自己的说法在，她非常认真且一脸严肃的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追求和使命，譬如爷的使命是征战沙场，保家卫国。而我的，则是传承我祖父的家传手艺，不辜负祖父对我的期望。”又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让我在院里劈出一间屋子来专门做木工的活，生完孩子和离后，准我在京城开木匠铺子，这可是在成亲前就说好了的。爷是一言九鼎重信誉的人，想来是不会反悔的吧？”
赵佑楠原说的那一番话中有话，其实也不过是在试探。他以为她听得懂，但却无奈她并没有听懂。又或者说，她心思根本没放在这些上面，所以才不会那么敏感听得懂他话中蕴含的深意。
也罢。
他本也是方才听了乳娘的话，这才有心试探一二。既然她如今人嫁过来了也还没半点那种意思，他自然会信守承诺。
“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情，绝对不会反悔。”赵佑楠说。
本来他没提这一茬，柳香是想，等过完年再提要在院子里开辟出一间木工房的事的。但现在，她觉得有必要即刻提此事。
现在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顺便提一句，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若日后再提，一来怕自己到那时候不能主动开这个口，二来，也怕他到时候会改主意。
所以，柳香适时抓住机会说：“既然如此，爷不如即刻就兑现诺言吧？”
“什么？”赵佑楠一时走神，没太听清她的话。
柳香索性说的更直白了些：“二爷的院子很大，后院内，除去供丫鬟婆子们住的屋子外，还剩有不少间房。随便哪间腾出来都行，我不挑的。”
赵佑楠这才恍然，点头笑说：“原是这事……”他拍板道，“明天我就让人去收拾了吧。”又说，“另外，你需要什么，列个清单出来，我着人出门去一一都添置了。”
内卧里就有现成的纸笔，柳香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既然他答应了，肯定是一气呵成直接办妥的好。何况，说不定是今儿她替他办成了一件事，他一时高兴，才这般大方允下的。若错过了这个好时机，或许下次便没这个机会了。
所以，柳香立马去拿了纸笔来，铺了纸，蘸了墨，埋头伏案认认真真写起来。
赵佑楠见她一声不响的就去案边埋头写起来了，他好奇，于是也从炕上起身，走了过去。柳香坐在案前写，赵佑楠则立在她身边，垂着头看，越看浓眉锁的越深。
看了看字后，又不由得去再看看人，然后他觉得，那句“字如其人”，也不尽都是对的。
“写好了。”柳香搁下笔，双手奉上。
赵佑楠接过纸来，手指弹了弹，只随便扫了两眼后，折了起来搁在一边。
他望着人问：“小时候读过几年书？你这字是谁教你写的？”
柳香恍悟过来他话中意思后，忽然红了脸。她从小只对手工感兴趣，少时父母也让她读书识字的，只是她自己读不下去。相比于埋头在书海里，她更愿意浸身在木工房里。
不过，虽然书读的不多，但也不是睁眼瞎。至少那些最入门的书，她都有读过，而且，只要不是那种特别少见的生僻字的话，她都认识。
她平时一心扑在木工手艺上，能静得下心来练字的时候少。所以，字未免写得难看了些。
都说字如其人，柳香字写的不好看，原就挺自卑。何况，这会儿还被人当场说破，未免就觉得有些见不得人了。
也是她方才心急了，没考虑到这些。若是考虑到了，她肯定会静下心来好好去写。就算再难看，至少也比刚刚写的要好些。
赵佑楠没抓着这点不放，只丢了句“改日我教你”后，又转了话头去说别的。
见他不再提字的事，柳香摸了摸烧红的脸，也忙跟上他说话的节奏，一起又说起了别的来。
小郑氏自从在青云阁柳香这里呆了大半日后，就信了柳香说的话。反而自此，把云家祖孙给怨恨上了。之后的一些日子，她也没再想着来找柳香的茬，只安安分分在自己院里呆着了。
眼下年关将至，小郑氏虽怨恨赵佑楠，想寻一招置他于死地。但她也并不鲁莽，深知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道理。所以，她一时也不着急。
小郑氏没动作，赵侯府没动静，那边望眼欲穿的云老太君难免就要急火攻心了。她原以为这个赵侯夫人是个堪受大用的，当年虽然上位手段并不光彩，但能在气死赵侯原配大郑氏后，又成功被赵侯娶为续弦，且深得赵侯疼爱，想来是厉害的……却不想，她不过就是个纸糊的老虎罢了。
把柄都送到她手上了，竟然都用不起来，她又能有什么谋略？
云老太君打的如意算盘是，赵二夫妻的事情，自不能由云家挑破。如今云家也有把柄攥在赵二手中，一旦云家挑破了那柳氏未婚先孕一事，狠辣如赵二，必然会让芝丫头活不成。
所以，她就想，不如把事情化为赵家内斗。若是那赵侯夫人小郑氏挑破的这层窗户纸，就和云家无关了吧？他赵二再无赖，想他也不能无赖到把这笔账算云家头上。
这盘棋她已经布好了，却不想，临阵一脚，偏棋子不受控制。
过去了这些日子，云老太君多半已猜得到，靠那小郑氏替她翻盘，是指望不上了。可祸不单行，这边才遗憾完那小郑氏是个不顶事的，那边，就有嬷嬷突然跑来告诉她说，欺负了她孙女的那个赖大，云家寻了好些日子没寻得着，今儿忽然主动找上门来了，撒泼在门口说了好些难听的话，等家丁带着麻袋要去套他的时候，人又忽然不见了。
云老太君吓得手抖：“是真事？”
那老嬷嬷也是一脸愁容：“千真万确的事！不过老太太您放心，他就是喝酒胡言，骂的是云家，没扯三姑娘什么事。奴婢担心的是，三姑娘那未来夫君章县令可巧今儿在府上，本也不是他毁了三姑娘清白，虽说答应了这门亲事，但这个人心思深沉得厉害，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万一这赖大来闹事，被他给撞上了，咱家姑娘日后嫁过去，日子怕是难过。”
云老太君至此才算明白，那赵二真是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但凡她想动一下，赵二必然不会让云家好过，甚至要逼死她孙女。
更可怕的是，芝丫头日后嫁给那个章县令，她是破了身子嫁的。日后人家若是糟蹋她，作贱她，云家能如何？
云老太君越想越觉得这赵家二郎实在太狠！
他真是太狠了！

第042章 √
赵佑楠言出必行, 他没有诓柳香，在答应她的第二日一早，就着手吩咐了下去。命人挑了间冬暖夏凉的好屋子来, 再把柳香写给他的需要用到的一些工具以及木材告诉了左毅，命他立即去采买。
另外，虽然是木工房，但毕竟是女子所呆的木工房。赵佑楠还多留了个心眼，挺考究的, 让丫鬟婆子们布置得很是温馨有格调，就像是小姐的闺房一样。
赵佑楠在自己的青云阁素来说一不二, 青云阁内侍奉的，不管是内院的丫鬟婆子，还是外院的小厮管家, 都对他唯命是从。所以, 赵佑楠亲自发了话, 下面的人办事效率极高, 也就一日功夫，就全都归置妥当了。
这天柳香从一早起来就很开心，一整个白日, 她都是坐在窗前晒太阳，然后笑眯眯望着窗外院子里的人来回忙碌。心里无疑的雀跃的, 对赵佑楠的信守承诺感到感激, 也对自己日后依然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而感到开心。
并且心里也对赵家的这个二郎, 好感更多了几分。
他外头名声如何狼藉，她不管的。只要他对自己信守承诺，她就承认他是个好人。
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礼尚往来，今天他帮了自己, 那日后他若是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的话，她也定会尽力相助。
柳香也算会做事，知道要收买人心。所以，她早早便让春铃准备好了钱，分成了好多份，每份二钱，用红布包好，只等他们都忙完了，把这些钱挨着发下去，一人一份。
另外，又自己掏了钱，去大厨房要了好多份茶水点心来。等到日头偏西时，她让秋铛分发下去，给他们做下午茶。
天擦黑的时候，一切都办得妥当了。春铃去发钱，秋铛则陪着柳香去了木工房。
是一间上好的厢房，房间够大不说，采光还好。最重要的是，里面归置得很是像模像样，一应摆放刀具的木架，可以供以稍作休息的隔间，还有专门接待客人的雅座。另外，一应木材和所需刀具都置办好了，只要她想开工，随时都行。
这间木工房和她从前在家时的比起来，要好很多，柳香一看就喜欢上了。
柳香手痒痒，想即刻就操刀干活，但还念着她和赵佑楠的约法三章。所谓约法三章，便就是，孕期的前几个月，还有安全的隐患，不准她动这些。
等后面显怀时，胎儿彻底稳住时，再动手不迟。
柳香也是信守承诺之人，既答应了他，肯定会做到的。何况，她也很宝贝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必然不会做任何会伤害到孩子的事情来。
所以，欣赏完后，柳香高高兴兴又回去了。只吩咐了春铃，日后每天都要来按时打扫，千万别让这里落了灰。
到了十二月中旬，柳香胃口渐渐好了起来，不再像之前一样吃什么都食之无味。虽然也还是吃的不算多，但至少能正常吃饭了。
但这个时候，她身体又有了别的不适。也就这几日开始，她渐觉双乳十分酸疼胀痛。起初还好，只是隐隐的，有些胀痛。但一日日过下来后，这种感觉不但没有消退下去，反而越发明显起来。
有时候她坐在浴桶里沐浴的时候，还会发现自己难以启齿的地方不太对劲。颜色会稍稍加深一些，而且，肉眼可见的，大了不少。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怀孕的女人都这样，也没人能告诉她。之前有关别的方面的变化，还有人告诉她，而这方面的，没人告诉她，她也羞于去问。
白日的时候胸胀倒无所谓，悄悄躲在一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揉一揉，都能缓解。最难的，还是夜里。
自从成亲后，她都是和自己名义上的夫君同床共枕的，从来不存在什么分床睡的说法。那到夜里的话，她如果再难受，怎么办？
要么就是悄摸摸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揉，要么，就只能忍着。
可要她在他眼皮底下做那种令人羞愤的事，她做不到。要她忍着，她也做不到。
柳香前几日还算能忍，强逼着自己睡着了就好。可这几日，那种酸胀感越发厉害起来，厉害到她难以忍受的地步。
柳香半夜睡不着，辗转反侧，痛苦得很。
赵佑楠原就眠浅警觉性高，但凡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都会惊醒。何况，还是身边的人造出这么大动静来。
黑暗中，赵佑楠缓缓睁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床里面人的焦躁后，他才轻声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正是月中的日子，窗外一轮满月高高挂在空中，足足的月光透过窗棱缝隙洒进屋内来。虽说灯全熄了，但赵佑楠过人的眼力却能依稀看清睡在身边人的一个大概的睡姿。
双腿弯曲，双手交握住护在胸口。原是面对着他扭动的，听到他声音后，忽然就如受了惊的小兔般，迅速翻身面对着另一边去，只给他留了个背影。
面对她这样的反常行为，赵佑楠就更好奇了，侧身支起手撑着脑袋，身子朝她倾过去了些。似是为了一探究竟，还故意将脑袋凑近她另一边去看。
但看了半饷，也没看出来她想干什么，只能又问：“哪里不舒服的话，告诉我，我或许能帮得上忙。”
柳香心想，你最是帮不上忙的了，又心里抱怨，你不看不问好好睡去，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但这样的话又不好说，她只能皱着脸，不去理他。
可她越是这样赵佑楠就越是觉得她明明身子不适却不肯说，所以，他直接起身，拿了火折子来，点了床头案台上的蜡烛。
屋内瞬间亮堂不少，柳香惊得坐起。而这时，她原就凌乱不整的衣裳，更是随着她的大幅度动作，滑了一边下来，露出了一个圆圆的香肩。甚至，隐隐可见那圆润饱满的山峦，只是她速度快，在衣裳完全滑落下来之前，忙伸手拽了回去。
此刻美人双目羞红，那张足够明艳却半点不妖娆的绝世容颜上，甚至还带着些怒意。青丝如瀑，垂泄肩头，发丝略乱，浸了汗软软贴在两颊处，显得有种无辜的楚楚可怜。
赵佑楠定了定心，侧坐在床边问：“到底怎么了？”他这回语气严肃了些，有点恩威并施的意思，“身体不舒服，你不说，怎么知道是不是正常的？你也是第一次，更该不懂就问才是。”
如果此刻地上有个洞，柳香就钻进去了。
她倒是想说，可她怎么说？
这种事情，要她怎么启口。
她越急就越委屈，越委屈就越着急，最后索性急哭起来。
赵佑楠是彻底没办法了。
“要不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别请大夫！”柳香立马摇头拒绝。
赵佑楠脸也沉了下来，不是没有耐心去迁就她，只是问她什么都不说，他心里明显也不太高兴了。
他从小长到这么大，不管在家里还是军营里，真的还从来没有对谁这么耐心过。他原想着，让她未婚先大了肚子这件事，是他的错，所以，他有一直在放下所有性子和架子去哄着她，万事迁就。但他真的不太喜欢这种有事不说的性子。
被她这样一磨，显然脾气也有些上来了。
但还算有理智在，重话没说，只是脸色冷肃难看。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冷立在床边，负着手，用一种凝重的目光去看人。
柳香当然感受到了他的不一样。
平时他万般迁就自己、待自己好的时候，她尚都一日日在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只希望时间快点走，赶紧把孩子生下来，这样她就可以离开陌生的这里，回家了。
何况现在，他明显不耐烦，开始露出他本来性情的时候。
柳香真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谁还不是被爹娘长辈捧在手心宠大的香饽饽了。如果能够选择的话，以为她愿意来这里吗？
她才不要做这什么大将军的夫人。
“我想回家。”她哭着说，“我想我娘了。”
一句“想家”“想娘”，总算让赵佑楠眸中厉色褪去，心又软了些。
“让春铃秋铛进来陪你睡，我今天晚上睡书房。”说罢，赵佑楠直接自己动手套了衣裳。走到外间后，喊了守夜的两个丫鬟过来，让二人轮流去内卧伺候。
一连两日，赵佑楠都没再进后院。这事让赵老太君知道了，老太君便亲自过来了青云阁一趟。
从新妇那里问清楚情况后，老太君又把孙子叫到跟前说话。虽没说的那么明确直白，但赵佑楠却是听懂了。
“既知道了怎么回事，也别再睡书房了。今儿下了朝后，就去好好陪陪她。人是你自己要娶的，人家也是挺好个姑娘，别委屈了人家。”
赵佑楠应下：“孙儿明白。”
柳香这几日虽然饭能吃得下了，也不孕吐了，但依旧馋酸的。但冰窖里存封的葡萄十分有限，且不叫人起疑心，青云阁这边都是按份例拿的。
该他们的份例拿完了，就没有了。
柳香已经好几日没吃着葡萄了，这两日，一想到那个味，嘴里就冒酸水，连蜜橘都解不了馋。
这日赵佑楠下朝后，被圣上叫去了勤政殿，和几位王爷还有兵部的几个二三品官员一起被留了下来，论起了兵制改革一事。
期间君臣一起讨论时，赵佑楠就一直盯着御案上的一碟青皮葡萄看。等讨论完了军事，圣上命诸位回去后拟定出具体方案来后，他还盯着青皮葡萄看。
圣上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你一直盯着朕御案上的葡萄看做什么？”
赵佑楠就笑起来，抱手说：“臣斗胆，恳请圣上将这一碟子青皮葡萄赐与臣。”

第043章 √
听说过有要官要钱要差事办的, 问圣上讨要吃食的，这还是头一个。
勤政殿内的诸位皇子和各位官员还没走，听到这样式的讨赏, 都笑起来。
圣上也觉得很好笑：“要朕赏赐给你，这不难。但你得告诉朕，你和朕讨要这些做什么？”
赵佑楠倒没欺君，如实回话说：“不瞒圣上，臣最近新娶的妇人, 这两日正贪这个。但这葡萄毕竟不是冬日里时兴的果子，臣家冰窖里虽藏有一些, 但量很少。最后能分到臣头上来的，也就那么一点点。臣方才见圣上也不爱吃，所以臣就斗胆, 想讨这个赏。”
其实赵佑楠自己心里有算着时间, 他已成亲月余, 也该把柳氏有孕的消息放出来了。所以这个时候, 他倒也不怕别人猜疑柳氏是否有孕。
或者说，知道了最好。若是圣上差派了御医去赵府替柳氏号脉，并且由御医亲口说出柳氏只有一个月身孕, 那到时，即便云家那老太君还想伙着小郑氏背地里算计, 她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那云家老太君, 便是心中再恨, 心思再恶毒，她也不敢公然去拆了圣上的台。
赵佑楠算准了圣上会偏帮他，这也是他打的一个主意。
“嗜酸？有多嗜酸？”有家中娶有妻妾育有子女的官员立马搭话笑问，“赵大将军, 请问贵夫人近来可有孕吐症状？”
赵佑楠装作有认真想了一会儿的样子，才回说：“偶有，但不严重。我本欲去请大夫来给她瞧瞧，但她说不严重，就作罢了。”
“哈哈哈！”那官员忽然仰头大笑了三声，开始给赵佑楠道起喜来，“那么下官就先在这里恭喜大将军了，夫人多半是有喜了。”
赵佑楠也适时爽朗笑起来，十分高兴的样子，朝那位大官抱手：“那就借容大人吉言了。”
既在御前提起了请大夫一事，圣上倒是很想再给赵家这个恩宠的。所以，当下便下了口谕，先问随身服侍的御前内务总管今日太医院都有谁当值，然后，差派了一位素来和赵佑楠交情好的御医前去赵家，替赵二夫人号脉。
赵佑楠立即单膝跪地，抱手说：“臣叩谢圣上隆恩。”
圣上笑着道：“难为你如今竟能收了性，只与内妇好好过日子。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的这份爱妻之心。既是讨赏，朕若只赏你这一小碟，岂不是显得朕小气？一会儿你回去，就先带一筐回去。日后若是不够，再来问朕要便是。”
赵佑楠再次叩恩。
御医隔着纱缎给柳香号了脉，一连号了几次。没号完一次，就侧头瞪赵佑楠一眼。最后一次切完脉后，压低了声音问就坐在他旁边的赵佑楠：“你想让我怎么说？”
赵佑楠也低声道：“我成亲不过才一个月多一点，就算第一次就中了，腹中胎儿也只能是月余的月份。所以怎么说，姜太医心中明白。”
“你可害苦了我！”姜太医急急跺脚，暴躁道，“我既是受皇命来你家问诊的，回宫后必然要去复命。到时候圣上问起来，你让我怎么说？”
赵佑楠：“圣上面前，自然不能说假话，否则就是欺君了。到时候，你就实话实说就行。但圣上面前你虽不必替我遮掩，别人面前，断不可透露半个字。”
“你确定？”姜太医倒是懵了，这是不瞒着圣上？
赵佑楠心中自然有自己的成算在，便道：“你只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不会有事。”
“那可是你说的。”姜太医倒是放心了。只要不在御前撒谎，在别的谁面前撒谎都成。
姜太医是圣上口谕拨派到赵侯府的，赵家阖府自然要来谢恩。所以，姜太医在内卧给柳香号脉时，赵家阖府别的人，都等候在外间。
见姜太医出来，赵侯率先迎过来问：“新妇可有大碍？”
姜太医于是就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给赵家道起喜来：“恭喜恭喜，夫人这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身子无大碍，只是刚刚有孕，难免有些症状，比如孕吐什么的。日后，只需好好调养休息就行。”
赵侯倒是挺高兴的，忙喊管家去拿一百两银子来，作为谢礼，给了姜太医。
姜太医回身望了赵佑楠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他这才笑着道谢收了下来。
“下官还得即刻回宫去复命，就不多留打搅了。”姜太医告辞。
赵老太君更是高兴，忙转身和卢氏说：“老二媳妇有了身孕，这可真是咱们阖府的大喜事。从今天开始，以后老二媳妇一日三餐的口粮，就不必从大厨房出了，我会让我那里的小厨房亲自做了送来。眼下到了年关，你打理着阖府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就不必再分神管新妇吃食的事了。这样，你也能稍微轻松一些。”
卢氏感激：“多谢祖母体恤。”
该交代的交代完，老太太开始撵人：“都散了，各回各屋去吧。没必要都堵在这儿，新妇脸生，别叫她为难，不必进去道喜了，心里祝福也是一样。”
其他人都应是退出去后，小郑氏迟疑一瞬，也退了出去。
待人都走了后，老太太才虎着脸训孙子：“你胆子可真大！这么大张旗鼓的，就把这事抖得几乎全京城人都知道了。还捅去了御前。你让那姜太医回去怎么复命？你这不是为难于他。你也不能仗着曾经救过他一命，就这样害他。”
赵佑楠笑：“祖母言重了，孙儿没有要害姜太医的意思，孙儿也没打算在圣上面前说谎。”
“你是说……”老太君微愣一瞬，继而才反应过来。
二郎媳妇未进门先有孕一事，需得瞒着谁，都不该瞒着圣上。圣上最是不愿赵云两家关系亲近的了，之前他只知两家退了亲，如今若是知道两家是因为什么才退的亲，圣上心中对赵家的顾虑，怕是会更减去一些。
至于二郎媳妇的名誉……圣上眼里有的是天下，是各方势力的均衡，他即便知晓实情，也只有高兴的份，断然不会拿一个女子名节来说事。不但不会如此，他为了赵家云家两家关系能进一步破裂，肯定还会公然偏袒着二郎。
如此一来，有圣上亲自撑腰，云家的那个老毒妇再想拿老二媳妇未过门先有孕一事说事，也是不能够了。她再恶毒再嚣张，也万不敢和圣上过不去。
这样看，柳氏怀孕一事的风波，算是彻底过去了。
老太太叹息一声说：“你是男儿，不懂女子怀孕时的辛苦。你媳妇又是初次有孕，难免脸皮也薄。你不说替她多多分担些了，总不该沉着脸吓唬他。女子孕期本就容易多愁善感，她父母亲人又皆不在身边，你这个做丈夫的若再不给她点体贴和关心，那她得多心寒。”
“总之那日的事，该说的我也都跟你说了。祖母知道，你听得懂了。一会儿进去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女孩子都是要温柔着哄一哄的，你别拿她和你外面处的那些一样，她可是良家女。”
赵佑楠对自己祖母的话，是没有不听的，所以，他忙抱手应下说：“是，孙儿谨记教诲。”
恭送走自己祖母后，赵佑楠则撩帘又入了内室。从那日半夜二人小闹过一回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正经独处。
原内室侍奉的丫鬟识趣离开，只把整个内卧都腾出来。
赵佑楠不是别扭的性子，既知道是自己错了后，直接大方过去和新妇说了几句软和的话，算是给了台阶下。柳香本也只是羞，没想和他吵，也没想和他闹。现见他主动来和自己说话了，她又还有什么可端的？自然就拾阶而下了。
赵佑楠其实真的不太会哄女孩子，虽然这些年他外头造下了那样的名声来，看着好像是个情场浪子一样，但其实他对那些女子，不过逢场作戏罢了。她们对自己有所图，或图钱财，或图个倚仗，总归是想攀附自己，所以必然会主动讨好，根本无需他费心去讨佳人欢心。
但家里的这个和外头的那些肯定是不一样的，不说她是不是受累怀了自己孩子，就是身为自己妻子的这个身份，他势必也是要对她费些心的。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这柳氏是个十分通情达理的，好好和她讲道理，她都能听得进去。
两个人本来就是合作契约的关系，竟然还正儿八经像别的小夫妻一样吵了一架，事情过去后，不免都有些尴尬在。赵佑楠也是第一次体会到，生一个女人的气，是什么滋味。生完气后，又想好好来哄，又是一种什么感受。
也是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日子，有血有肉，活生生的，挺有些意思。
“听春铃她们几个说，葡萄不够你吃了？”他想好怎么哄了，于是就主动提了。
柳香经过那一回后，于是越发腼腆起来。不敢看他，也不敢再理直气壮和他要些什么，只无声的点了点头。
于是赵佑楠说：“那就巧了，今儿进宫，圣上赏了我一筐。方才已经命丫鬟们去洗了，一会儿就有得吃。”
柳香细声和他道谢。
“那日的事……”赵佑楠迟疑了些，还是选择了说出来，“不管之前你我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承诺，但既做了夫妻，也就没什么羞不羞的了，毕竟，你身上，有哪里是我没看过的？女子怀孕是大事，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我身为父亲，也该参与到其中去。”
柳香却觉得他说这些就是在耍流氓，她倒想他帮忙分担。可怎么分担？毕竟孩子又不是长在他肚子里。
她双乳酸胀，他能替她受这份苦吗？显然不能的。

第044章 √
既然不能, 那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徒留尴尬了。不如识趣点，她撵他走的时候他就走, 倒还让她好受一些。
柳香心里有一肚子委屈，但不能诉说。她只能把什么话都藏在心中，然后再面对他的时候，就尽量避重就轻的去敷衍几句。
经过上回后，柳香心中也暗暗告诫了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不是一般人, 日后她在京城扎足，还得仰仗着他, 所以，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至于和他闹别扭吵架这种事，就更不能发生了。那夜他的脸色, 她是清晰看在眼中了的, 这个人, 或许未必有她想象中那么好。就算有几分好, 那也是看在她是他未来孩子母亲的份上，有心给了她几分脸。
一旦惹毛了他，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柳香也不傻, 没道理明明面前有一条阳光大道可走，她却偏偏选择去走独木桥。
左不过也就一年功夫, 熬过去, 就好了。
于是柳香说：“二爷对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已经够好了的。那夜是我不好，我脸皮薄，又是第一次什么都不懂。心里怕，也羞于启口, 就生了点性子。后来我好好想了想，当然也想明白了。你是为我好，自嫁来，你们也都对我很好，我不该说想家想娘。”
柳香一番话说的有些楚楚可怜，她自己说着也觉得蛮心酸的。赵佑楠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倒生出更多愧疚和怜惜之情来。
“你想家，想你娘，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对。你正好提醒了我。眼下年关将至，想你娘家人也忙，抽不出空。等过完年开了春，到时候接你母亲他们来京城小住一段日子，正好可以陪一陪你。”
柳香心里是很希望他们来的，但又怕这不合规矩，于是就有些犹豫起来：“侯爷和侯夫人那里，会不会不好交代？”
柳香心里明白老太太那里肯定是不会有意见的，大哥大嫂素来温和好说话，肯定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最后也就剩侯爷夫妻那儿了。
赵佑楠从来没因畏惧过他爹而畏手畏脚不敢做什么事，当即便冷哼一声道：“这个你就别管了，和他们不相干。”
明显感受到了来自于身边男人的怒气，柳香怕他才好点会又发火，于是连忙识趣闭嘴。
赵佑楠将她一应小表情瞧在眼中，倒是气得笑了：“你也不必怕我，我也是讲道理的。”
柳香心想，你是讲道理，可你心思也难测啊。不发火也就罢了，一旦动了怒火，任谁都怕。
那日赵佑楠是当着众臣子的面向圣上讨要葡萄的，后来有人猜说是赵二夫人怀有身孕，赵佑楠也没否认。并且之后，圣上还特意差遣了一个御医去赵府替那位新夫人号脉，事后有好事的臣子偶碰到那位太医，也没避讳，会玩笑间问几句，太医都“如实”说了。
所以，一时间，赵家新进门的那位平民出身的二夫人有孕一事，就几乎传遍了京城。
原也不是大家对谁家新妇有孕一事好奇，只是赵佑楠在成亲之前是个十足十的纨绔子，自成亲后，收敛不少。而那日，竟又为了自己妻子能一饱口福，又当着众臣面向圣上讨赏，所以，大家一时的关注点，也就放到了他身上来。
有说他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也有说是那个柳氏女有福的。
更有说的是，赵家老太太有本事，会挑孙媳妇，给赵家挑了个能镇得住赵二的。更甚者，临近年关时，赵老太太去过的替孙儿求姻缘的那家寺庙，更是日日挤得人满为患，大家都是闻声争相去替家里人祈福的。
云家老太君这些日子病了，章扬恰好年底了入京来述职，便登府去探望。云老太太突然病倒，实是被气倒的，见章扬来，她紧紧攥住章扬手，开始交代后事说：“芝丫头是无辜的，是那赵家的二郎设计陷害了她。那赵二郎也算计了你，你不会就这样咽下了这口气吧？芝丫头是个可怜孩子，从小就没了生母，嫡母手下讨生活不好过，你日后定要好好待她啊。”
章扬虽心中早与赵佑楠为敌，但云家这对祖孙是什么样的人，他心中瞧得很是清楚。所以，听云老太太这样一番说词，他不由微弯唇嘲讽一笑。
但心里清楚归清楚，毕竟是有同样立场的人，章扬这个时候当然也不会蠢到明明知道老人家想听什么，却偏不说。
所以，他说：“老太太请放心，晚辈心里明白。凡事您也别太往心里去，身子得赶紧养好，好戏还在后头。”
章扬之所以敢一再猖狂，甚至一度不曾把官衔品阶高他好几个级别的赵佑楠放在眼中，无疑是背后有人的。而这个人，最近也回京来了。
而章扬这次入京，除了向吏部陈述自己这一年所辖地方诸项事宜外，自然也是特意来会见这位靠山的。他临走前交代的差事他办砸了，总得当面请罪才行。
章扬背靠之人是衡阳王，皇六子，乃为玉嫔所出。夏时玉嫔娘娘身子不适，衡阳王便奉圣旨陪玉嫔去了杭州行宫养病。临走前，他交代了章扬这个差事。
他原以为这个章扬看起来精明能干，又有几分城府和心思在，是个堪用的。却没想到，这般无能。三年前交代他的差事，他用了三年没办完也就算了，毕竟那柳氏女要为祖父守孝，不好说什么。可现在，三年过去了，孝期也早满了，最后竟让她跑了。
若不是念在这个章扬还颇有些用处，且从他手中抢女人的是赵家那个二郎，论权势地位，论才思计谋，他远不如赵二郎，女人被抢，实属情有可原……他多半早一脚把他给踹一边呆着去了，断不可能还能坐在这里听他请罪自辩。
衡阳王懒散歪坐在太师椅上，单手撑着头，手指捏着眉心轻轻揉。直到实在听不进去跪在底下的人的絮叨后，他才颇敷衍的懒懒开口说：“好，本王知道了。”
章扬怕主子怪罪，特意说重了自己处境。顺便，抹去了后来他和云芝一起欲合谋算计柳香一事。
见主子开了口，章扬识趣的适时停了。
衡阳王缓缓睁开双眼，一双黑亮的眸子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章扬，冷静说：“先回去吧，你升迁一事，本王会考虑。”
“多谢殿下。”章扬磕头告辞。
章扬背后的人是衡阳王一事，左毅虽查得费劲，但总算还是替主子办好了这件差事。所以，对此，赵佑楠早就知情。
并且，衡阳王一回京，章扬就立即去衡阳王府拜见一事，赵佑楠也全都知情。
左毅来禀告时，赵佑楠问：“可弄清楚了衡阳王为何要那个章姓县令娶柳氏为妻？”
左毅忙说：“属下无能，尚未得知。”
赵佑楠则说：“也不急，慢慢查就是。总之如今柳氏已是我的妻子，衡阳王再得圣上恩宠，他也不可能会对柳氏如何。”
赵佑楠既知道圣上的心意，自然不可能去撞圣上的枪口。所以，平时和几位亲王郡王，都走得不近，就是怕落得个“结党营私”的把柄。
就算跟随在魏王身边东征西讨多年，但一旦回了京后，他就会立即撇得干干净净。逢年过节，也从不会去魏王府走动，平时私下里，更是不会和魏王往来。
他在京中品性不好，成日一起厮混的，也大多都是些世家纨绔子弟。
过完年，柳香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也有快四个月大了。从这几日开始，柳香渐渐能感觉到他/她在自己肚子里的动静。动静也不大，就是突然好好的，就抽一下。
之前只知道肚子里有个宝宝，可除了嗜酸，除了身子别的地方各种不舒服外，肚子里是没什么动静的。现在肚子有点动静了，就更能真切让她感受到，她是真的在孕育一个小生命。
这种感觉，十分神奇。
不等柳香主动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佑楠，等赵佑楠晚间回来时，多嘴的春铃就已经说了。赵佑楠自然很高兴，他也是第一次做父亲，对这个孩子的期待，可不比孩子母亲少。
才过完年，才复朝开工没几天，各处都还喜庆热闹着，青云阁内，也随处可见的都挂着大红灯笼没摘。天气冷，柳香这几日都没出门，最多只在院子里散散步。
赵佑楠这几日早出晚归，每回走时柳香还没醒，而每晚回来后，柳香已经睡了。所以，小夫妻二人倒算有些日子没见着面了。
所以，好不易今儿能早点回来，又听到这个消息，赵佑楠脸上自然是写满了“兴奋”二字。
春铃的多嘴柳香已经听到了，她接着春铃的话说：“有几天了，你这几日一直早出晚归的，所以我也没机会和你说。不过也没有动得很厉害，只偶尔的。”
“你坐下，我瞧瞧。”柳香本在屋内来回走着散步消食的，赵佑楠扶着她肩按她坐在了炕边。
内卧烧着地龙，又有炭盆，所以一点都不冷。柳香衣裳穿得也单薄，裙子下摆一掀，就露出了只盖着一层藕粉肚兜的肚皮来。四个月大，已经显怀了，平时穿的厚看不出，但是衣裳都脱了的话，还是明显的，尤其柳香本就纤瘦，就更能显出肚子上的变化了。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柳香对有些事情倒渐渐能接受了。比如说，掀开上衣让他看自己肚子。
但也仅限于肚子，再往上去，她就不好意思了。
柳香皮肤很细嫩，白腻似玉，触之润滑。在柳香的视觉里，她是很矜持的只露出肚子来的，但在屈膝蹲在她腿边，侧头贴在她肚皮上听的赵佑楠来说，却是对肚子上方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的。
柔软，挺立，樱桃红润，还有淡淡馨香。

第045章 √
赵佑楠不是不能忍的人, 只是猝不及防入目这样的春光，他多少也有些难以克制。
定了定心神，先没动作, 只是双手抱着孕妇微凸的肚子，侧耳贴在肚皮上略听了听。听了有一瞬，见没什么动静，他才将脑袋从她肚皮上挪开，又亲自帮她把掀起的衣摆放下来, 盖住肚子，而后他一双大手隔着衣料抚在她略凸的肚子上, 有一瞬沉默。
柳香以为他是什么都没感受到，难过了，所以安慰他说：“现在月份还小, 只能偶尔动一动。听祖母说, 等再大一些, 长出胳膊腿来, 只要隔着肚皮轻拍一下，就会动得厉害。”
赵佑楠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有些走神。回神后, 才略无奈冲她笑了一笑，继而轻握住人手拍了拍, 他则起身挨坐在她身边, 目光却依旧垂直落在她肚子上。
“一晃眼, 这家伙也都这么大了。”赵佑楠随口提。
柳香赞同他的话，也颇有感慨。她一边手轻轻抚摸肚子，一边也说：“是啊，等再有几个月, 就能出来了，到时候……”柳香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突然感受到身边投来一道火辣目光，她循着望去，恰好和那道目光撞上。
柳香心蓦地拎了下，也不知怎的，被这样的眼神一吓唬，到了嘴边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赵佑楠淡淡收回目光，转了话头说：“接了你母亲来信，就这几日，就能过来。”又说，“他们不肯住到府上来，和我说，要变卖了祖产到京城来买个宅子置下。我没同意，好说歹说，才总算将老人家劝说住。我在桐叶胡同有栋私宅，等他们来了，就住去那儿。”
“对了，你祖母非不肯白住，说要付我们家月租才肯来。老人家脾气倔，书信中又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便暂时同意了。回头等见了面，你再好好和他们说说，哪有到女婿家来住却付月租的道理。”
柳香心想，本也不是正经女婿，回头迟早要散伙的。虽然她娘家人不知道，但这样做才正好，没毛病。不拿他家里东西，也不手短。不过，碍着他现在脸色又不好了，柳香没敢说出来。
腹诽只是一瞬的，转念想到不久就能见到娘家人，柳香立马高兴起来。
赵佑楠坐在一边没动，只目光凉凉看着她。柳香瞥到了，心下一虚，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也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但他看自己的眼神很是不对劲，就好像自己哪里做错了一样。
不过柳香不关心，她也不多问。见他没话再和自己说，她转身做别的去了。
赵佑楠却倏的起身，说：“晚饭你自己先吃，我先回前院一趟。”
外间丫鬟已经将晚饭摆上了，洗了手就能去吃了，柳香好奇多嘴问了一句：“你现在去前院做什么？晚饭摆好了，不如吃了再走。”
赵佑楠似是正等着她问这句话的，人已走到内外间的隔断处，闻声回身道：“你也知道关心我的事？”想了想，觉得这话有怄气的成分在，若只为了她成亲后一直疏远怠慢自己，倒也不值得，于是赵佑楠又正经了几分语气道，“我先去前院洗个澡再回来。”
柳香念着他接了自己娘家人进京来陪自己的恩情，所以，这会儿也有些知趣的讨好的意思。
“净室热水都是备着的，你若要现在洗，让丫鬟们准备一下就行。”
赵佑楠却说：“我这个澡，还必须冷水洗才行，热水洗更坏事。”说罢，便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赵佑楠是故意说给妻子听的，他以为她多少能听懂些。就算不懂，也会去问身边的人。但柳香偏就不懂，也没去问。事情过去后也就过去了，事后她也半点再提起来的自觉性也没有。
赵佑楠一拳捶在了棉花上，倒徒闷得自己和自己气了几日。
但气完后，又回头去细想了想，觉得那日她可能是真的没懂他的暗示。气性过去后，再想明白这一点，不免就觉得自己是在无事找事，有些过于无聊了些。
柳家是正月十四抵达的京城，来前宅子都一应打扫干净了。所以，柳家几个搬进来后，也不需再怎么打扫拾掇，直接入住了就行。
宅内一应丫鬟婆子，及外院伺候的小厮，赵佑楠也都一应事先配好了的。
十四晚上差人去桐叶胡同那边递了信，告诉他们十五这日他会和妻子一道过去吃饭。
柳老太太和柳氏夫妻已经有两个月没见着柳香了，想得很。这两个月来，没一日不是寝食难安的。所以，才在姑爷书信去邀请他们入京住时，犹豫都没犹豫，一口就答应了，并且，也等不及到过了正月再来，直接就赶在元宵节前来了。
本来以为要再过几天才能见到人，这会儿才收拾妥当，就有姑爷身边的人来说姑爷姑娘明儿就来，柳家一家四口人，心里自然十分高兴。
柳香是柳家独女，在家自然是独一份的宠。何况柳老太爷还在世的时候，最偏疼的也是她。所以，柳香在柳家的地位，还是蛮高的。
她也从没离开过父母身边这么久，这回别说老太太和柳夫人曹氏了，就是平素看起来对女儿并不多上心的柳老爷，也是想女儿想的不行。
一听说明儿就能见着了，还掉了几滴泪来，被曹氏抓包看到了，笑话了他好一阵子。
柳家早分了家，大房二房已经分了出去。如今老太太和曹氏夫妻都和柳兴过，所以，这回只是这四个人过来了。
柳兴这段日子来，越发的刻苦读书了，只因祖母母亲和他说，只有他书念得好考了功名，日后在朝廷中谋个一官半职，这样才能让他姐姐在夫家多少抬起点头来。柳兴虽小，但有些道理还是懂的，知道自家门第和赵二哥家门第实属天差地别，所以，他为了姐姐，是卯足劲儿想好好上进的。
柳兴爱玩儿，从前读书只是为了应景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以后好做生意。所以，以前也没怎么正经去念。后来下了决心要好好读书后，就开始日日勤奋刻苦，他悟性好，也聪敏，一旦把书读了进去后，就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从前是不爱看书，被柳老爷提着棍子后面追着打，才能勉强静下心来静坐几刻钟。现在书能读进去后，没人催他打他，每日自己就早早起床温习功课。
并且自己的计划性也很强，早晨该读哪些书，午后该读哪些书，晚上又该读哪些书，他都一一给自己定了个计划。
比如说这会儿功夫，祖母和父亲母亲凑一起说话，他则只抱本书坐一边看。
偶尔说到开心的地方他答几句，说到他不感兴趣的了，就不理人。
老太太瞧见孙儿如今这般肯上进，心里高兴得不行，悄悄和儿子儿媳说：“我看兴哥儿准能行，或许再过几年，咱们柳家也要出个秀才老爷举人老爷了。”
秀才举子在京城不值钱，满大街都是，但在乡下村里，却是受人追捧的香饽饽。若是哪家小子中了秀才，那都是要摆酒庆贺的。
柳家祖上没出过什么读书人，柳兴便是唯一的希望了。
老太太有时候想，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注定香儿得嫁一个不错的夫婿，也注定兴儿能走读书的路子。
赵佑楠单方面怄了几天气，却以妻子根本没能懂他气的原因而遗憾告终。
丈夫这几日脸色差，柳香陪了几天小心翼翼。反正他不爱理自己的时候，柳香巴不得不要和他说话呢，也不去理他。虽然这几日夫妻二人也一直都有同床而眠，但彼此间交流甚少。
且开了朝后，赵佑楠又日渐恢复了早出晚归的生活了。平日里呆在军营和宫里的时间多，在家的时间反而略少些。
柳香知道十五这日要见娘家人，所以兴奋得一整夜没怎么睡，次日也早早便醒了。她以为自己醒的算早，结果轻轻转身过去，就正好撞进一个暖热的怀抱里，她突然就僵住了身子。
赵佑楠此刻手撑脑袋侧躺着，垂目望着圈成一团窝在怀里的人，半饷见她不再有动静，他才淡启口问：“你这样缩成一团，不难受吗？”
柳香原以为他没醒的，所以才一撞到人就立马安静下来，想等会儿再动弹回去。结果，他人已经醒了。
柳香索性动弹了下，挪开身子离他远了些，问：“床这么大，你怎么睡到我这半边来了？”
赵佑楠真是要被她气笑了，本来已经不怄气了的，结果又孩子气般堵了她一句：“床是我的，我想睡哪边就睡哪边。”气性上来说的一句，可说完又后悔。
觉得自己幼稚。
柳香受了他几天的“冷待”，也有些受不了了。想着如果不问清楚她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他之后肯定还会这样莫名其妙，于是就坐起来问：“赵二爷，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是个正人君子，你就直接说出来，别天天这样阴阳怪气。”
赵佑楠就等着她问这一句，也随即盘腿坐起来，黑眸凝视着人说：“我要不算正人君子，你这几日能有这些好日子过？至于你哪里得罪我了，我偏不告诉你。你若是想知道，回家去后细细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说与你母亲听，她老人家应该会告诉你原因。”
柳香好奇心被他勾起来了，嘴上说了句“我偏不问”后，一到桐叶胡同，私下里只和祖母母亲独处时，还是把近日来发生的这一切都说了。

第046章 √
赵家老太君对她虽很好, 但总归不是骨肉至亲，所以，有很多私密话, 柳香其实没太好意思和她老人家说。但和自己祖母母亲在一起，就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好久不见，她又高兴，难免嘴巴要说个不停。所以，一时兴奋, 就事无巨细的把嫁到赵家这两个月来，发生在她身上和发生在身边的事, 全都告诉了祖母和母亲。
柳老太太和曹氏婆媳俩最为关心柳香的婚后内宅生活，怕她在婆家受气。但问清楚赵家几位主子的脾性和彼此关系后，婆媳二人总算能放心了些。
又念着姑爷是个好的, 对他们柳家都能这么上心, 想来不会亏待香儿。
所以, 事到今日, 对孙女的这门亲事，老太太心中也没了之前的那些诸多担忧。这世上的女子本就生活艰难，哪能有十全十美的事, 能有如今这样，已然很不错了。
当然, 柳香心里还记着赵佑楠和说她的话, 所以, 倒也没忘把那日她好好的让他贴自己肚子上听肚子里动静，他听完后，莫名其妙甩脸子不说，还特意跑去前院洗冷水澡一事说出来。柳香虽然知道自己不会和他一直过下去, 但她也不想剩下来的几个月过的不开心。
所以她想着，或许把事情说出来，祖母和娘见多识广，能帮自己分析分析。
谁知柳老太太和曹氏听后，只相视一笑。柳老太太还好，上了年纪不怕羞，曹氏还算年轻，想起夫妻间的那点事，多少也还有些臊。
所以，曹氏也不说话，只把女儿搂到她怀里来，然后揉她脸。
而那边，柳老太太则说：“可怜你当初是受了那样的苦，才嫁给姑爷的。从定亲到成亲，日子又短，我和你娘也没能有时间细细教你。你是带着身孕去的赵家，新婚之夜洞房花烛，想必也是什么都做不成的。所以也难怪，对房内之事，你还一窍不通。”
老太太又摸了摸孙女肚子，有些鼓鼓的硬起，她说：“也有四个月了，过了最危险的一段日子，想来小心着些，也不碍事。不过，为着孩子考虑，最好还是得克制着些。”
柳香听得一头雾水，不是很懂。
曹氏说：“娘，你现在和她说这些，她也不明白的。不如说的明白些。她这孩子，瞧着挺聪明，但却是个木头性子，只对那些木头感兴趣。别的方面，没那么灵气。”
柳老太太则笑起来，顺势握过孙女手，只问她：“你方才说，你双乳酸胀，夜间和姑爷同床而眠时，夜夜在他眼皮底下悄悄揉胸，是不是？”
柳香纠正：“我没有在他眼皮子底下这样做，我是等他睡着了才这样做的。”
老太太笑她傻：“你怎知他是睡着了的？他亲口告诉你的？”
“那……那他……他躺那边没动静，眼睛也闭上了，不就是睡着了。”柳香觉得自己说的挺有理有据。
老太太则正经了几分说：“姑爷这样做，也算是正人君子行为了。若换个定性差的，不爱惜你和孩子的，早忍不住了。但他怜惜你，你也得适时怜惜怜惜他才对。夫妻之间，凡事得你对我好些，我再对你好点，有来有往，方能长久。”
“香香，虽然你现在有身孕，按理来说，最好不要行房。但是，比如说你双乳酸胀，他若愿意替你分担一些，你便让他分担。这样的话，感情才会越来越好。祖母这样说，你可能懂？”
柳香细想了想，还真不是很懂，于是皱眉问：“他怎么替我分担？他能替我疼吗？”
“这傻孩子……就是没开窍。”曹氏也笑了，然后凑女儿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柳香脸立马从双颊红到耳后根，一脸的拒绝：“啊？这样不太好吧？”虽说早在几个月前他们就有了肌肤之亲，但那时都不是彼此自愿的，是挨了别人算计的。
而且她那时候是有迷药催.情的作用在，清醒后，其实对那种事，是极为难以启口的，并且以后再也不想提及的。甚至一度，她有想过，希望自己一辈子都不要想起那段回忆。
赤-裸相对，她总觉得那样很不文雅。
就像现在这样多好，睡觉时各自穿着各自衣裳，也不会太难为情。
“你们是夫妻！”连曹氏也不管什么羞不羞了，加入到婆婆的阵营中去，一起和女儿好好解释起来，“只要不是当着外人面，屋里关起门来，怎样都行。”
柳香其实想说，她和赵二爷本来当初成亲就只是契约合作关系，纯粹是为了给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先被他明媒正娶，就算后来和离了，也不影响这个孩子嫡出的身份，以后也不会被人看不起，抬不起头。
他们两个，当初就是为了孩子才成亲的。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嫁到京城赵家来，毕竟门第差在那儿。
可契约就是契约，成亲前谈好了的。如果是这样的关系，那他们在和离前，也能那样？
那也太难为情了。
何况，她也没想过要把心给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柳香很想说她和二爷成亲只是合作，明年就要和离了。但，看祖母和娘都很高兴，她又不敢告诉她们真相，怕她们又会如之前一样，吃不好睡不好，熬坏身子。
所以，柳香犹豫了一瞬，她换了个说法问：“那些成亲的夫妻，如胶似漆过了几年十几年后，哪天突然不一起过了。之后，各自又嫁娶，那他们再见面时，不会尴尬吗？”
“这……”老太太和曹氏被问懵了。
柳香怕她们会疑心自己，忙又道：“我是因为看到过不少这种事儿，所以有时候会想得多一些。”
老太太懂了，叹了口气说：“怀孕的女人，的确心思会比一般人多几分敏感和细腻。但你无需想这许多。感情这种事，没什么羞不羞的。既做了夫妻，总该有个夫妻间的样子。哪怕日后缘分走到了尽头，散伙了，那咱们也好聚好散，夫妻做不成，也不能变仇人。”
“就算那些做久了的夫妻，和离后各自嫁娶了，再碰面，也没什么羞不羞。你还年轻，等日子长些，就能明白了。”
“祖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有些担心没必要，不需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活在当下就好，你若是愿意，他要什么你就给，你若是不愿的话，也不必和他脸红，好好说就是。”
“自古以来，女子都要活的比男子艰难许多。很多事情我们身不由己，但不管是过什么日子，定不能自己走进死胡同去，开开心心才能长寿。”
“他如果外头有人，或想抬谁进家门，你可以闹一闹。但也没必要闹太过，伤了和赵家和气不说，还伤了自己，若真有那日，你觉得在夫家日子艰难了，就过来和祖母说，大不了咱就和离。离了谁，不是照样过日子？”
柳香前面那些话没全听进去，但祖母老人家说的最后一句，她却听进去了。
要的就是这句话。
于是柳香忙附和着说：“对！大不了就和离。”
但老太太说这些可不是劝孙女和离的，怕她误解自己的意思，忙又说：“至少目前来看，姑爷还不错的。方才听你说完后，房里的那点事，是你不好。虽然你怀有身孕在身，不便行房，但也不能一点不让碰，这样可不好。至少，搂搂抱抱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曹氏见女儿一张俏丽的小脸都要皱成苦瓜了，她忙帮着女儿讨饶说：“娘，先不说了吧。你瞧她，虽说要做母亲了，但显然还是个孩子。总之以后咱们要在京城内长住，再见面不难，这些事，以后再说也不迟。得一点一点告诉她，她才能消化得了。”
老太太笑了笑，看向孙女说：“你娘说的对，以后不比之前了，同在京中，见面机会也多。”又说，“快去看看你兄弟，兴哥儿最近痴迷于读书，都要成傻子了。”
柳香正好也不想听这些了，于是立马溜了。
赵佑楠见过岳父后，就被小舅子缠着教他读书。没办法，赵佑楠只能到柳兴屋里来坐坐。
在这里，柳兴有自己专门的书房。
赵佑楠看了柳兴近来的字，觉得比从前有进步，于是夸了他几句。又问他现在在读什么书，略看了看后，赵佑楠亲自提笔来，给柳兴列了个书单。
“若想以后考功名，多看看这些书吧。”
柳兴现在对赵佑楠这个姐夫的话可谓是奉为圣旨，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赵佑楠才给他列了书单，他就吵嚷着说要即刻去买。
正好，被寻来的柳香撞上。
柳香按住他问：“这么着急，要去哪里？”
柳兴如实说了后，柳香说：“买书又不急，吃了饭再去。”
柳兴说：“现在对我来说，念书可比吃饭大。”知道姐姐担心什么，他笑着，“我请姐夫身边的左毅大兄带我去，姐姐放心，不会迷路。”
“你倒是会使唤人。”柳香说他。
赵佑楠笑着走来说：“今天正月十五，外面街上热闹。晚上还有花灯赏。不如这样，先吃饭，吃完让你姐姐再休息一会儿睡一觉，傍晚时分我亲自带你们出去逛。”
“可是真的？”柳香柳兴异口同声问，明显都想出去逛。
于是赵佑楠一边搂一个，搂住姐弟二人，往后厅去。
“是真的，我从不说谎。”
赵佑楠信守承诺，言出必行。到了太阳西落时，他则吩咐人去套马。
柳家一家老小主仆亲送到门口，赵佑楠先扶妻子登车，又拽柳兴上马去，让左毅带他骑马，然后他立在门口和柳宅阖府人告辞后，才登上车。
柳香怕家里人担心弟弟，于是特意撩开车帘探头出来说：“你们放心，到时候会亲自把兴儿送回来我们再回去的。”
柳老太太和曹氏夫妻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直到马车拐了弯上了别的街道，不见了踪影，这才往回走。
今儿元宵节，和往年一样，皇帝下旨取消了宵禁令，可以热闹一整夜。出来后，就兵分两路了，赵佑楠让左毅带柳兴去逛，又叮嘱别玩太晚，务必要在二更前送他回家。之后，他则和妻子一起带着两个小丫鬟去逛。
街上拥堵，马车缓行太慢，还不如走路来的方便。所以，乘坐了会儿车后，赵佑楠则扶妻子下车，同她一起步行。
柳香从来没在这么热闹的元宵节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逛过，这么宽的街，这么多的人，这么好些新鲜有意思的东西。一时间，她看的眼花缭乱，看到什么都想凑近去细细的多看几眼。
但她又不能把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过于表露出来，毕竟现在也是侯府二奶奶，代表的算是赵家的脸。所以，即便再新奇，也只能装着副矜傲的样子。
因街上人来人往的，太过拥挤。且往年又不是没出过世家女好好走在路上，却被人劫走的事，所以，赵佑楠手臂拥着人在逛，几乎是将人整个搂在了怀里。
柳香也怕擦身而过的那些人会不小心碰到自己肚子，所以，这种时候，她早把什么契约夫妻、合作关系抛在了脑后。能挤在身边的人怀里尽量保住安全，她还是很愿意去挤的。
不仅担心自己，她还担心春铃秋铛两个，时不时回头望望她们，一再叮嘱她们跟近些，别被挤散了。
春铃秋铛一边目不暇接的望着身边，一边紧紧凑在柳香身边。
忽然人群中有一道力冲来，险些将人冲散。赵佑楠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妻子迅速往一边靠去。
原来是不远处有人在闹事，几下推搡起来，就倒了一片。
定了神后，柳香突然听到一道尖利的女声传入耳中：“你不能带走她，她可是赵家二爷的人。你若是带走她了，那赵二爷来，我们如何能交代啊。”

第047章 √
赵家二爷？整个京城, 有几个赵家二爷？柳香不由悄悄抬首朝头顶的男人看去。
此刻正行至一家青楼附近，而方才那道尖锐的女声，便是出自青楼里老鸨妈妈的口。年约四十的老鸨妈妈脸上化着浓妆, 把个穿着水红袄子头戴金钗的俏丽女子死死搂怀里不肯松手，而女子的一只手，则被一个衣着贵气但却行为猥琐的贵公子拉住。
贵公子身边还跟着一群打手，看这架势，如果老鸨妈妈不肯放手的话, 他就要下令抄了这家青楼了。
本就是元宵佳节，街上人多。且这家青楼看所处地段和门庭派头, 该在京城同行内算数一数二的。所以，附近来往人自然不少。
又是要打起来了，一时热闹, 凑过来的人就更多了。
赵佑楠倒没什么反应, 只看了几眼就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种事他没想让妻子掺和进来, 所以, 搂了人一把就说：“走吧。”
柳香偏说：“先看看吧，那个女子挺可怜。”她拽了拽身边男人袖子，拉了往前走, “挤进去看，这里看不清楚。”
赵佑楠无奈, 只得听从她的。
谁知他方带着人挤进去, 那老鸨妈妈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立马扭过身子就“扑通”一声跪倒在赵佑楠腿边，哭着求道：“赵二爷，您来的正好，帮帮金蝶这丫头吧。她命苦啊, 从小没了爹娘，是我一手把她拉扯大的。前些日子她跟了二爷您，我以为她是有了好归宿的，可没想到，二爷您稀罕了几天就再不来我们这儿了。如今她孤苦无依的，竟就要被人抢了去了。”
“您行行好，给她一个安生立命之地吧。”
不只是老鸨妈妈来哭，那叫金蝶的女子也来哭。“母女”二人就跪在赵佑楠面前给他磕头，一个赛一个的可怜，磕得身边围观群众对着赵佑楠指指点点。
赵佑楠却始终冷漠，并不为之动容，只等她们二人哭闹了一会儿，才淡淡启口说：“从前我是混账了些，可如今我已娶有佳妻，已经改邪归正。何况，我与金蝶姑娘最多只能算是红颜知己，并未有过肌肤之亲。和她好的时候，也从未亏待过，我也从未提过她为我一人独有这样的话。既然如今另有郎君看中了她，我又好说什么？”
“妈妈你是想我不顾妻子感受，替这位金蝶姑娘赎了身？还是说，你希望她自此彻底跟了我，进我赵家的门？”
“这……”老鸨妈妈明显没想到这位赵二爷会突然这样问，一时不知如何答。
还是这个叫金蝶的反应快些，知这位赵郎并非热心之人，索性也不求了，只转头去求柳香。
“夫人，你救救我吧。只要能救我出这虎穴，这辈子我给你们当牛做马都愿意。”又哭着说，“我如今走上这条路，入了这行当，我也是身不由己的。若是生来就能落在一个好人家，谁会愿意自甘堕落入这风尘。我早想从良了，只是妈妈见我还能赚钱，不肯。我身上还有些钱，只是不太够，我把自己卖身给夫人吧，只求夫人出些钱，赎了我出去。日后，我定当牛做马伺候您。”
说完，她轰轰然以头撞地，给柳香磕头。
其实同为女子，柳香挺可怜她的。何况，她与这个女子，之前还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她去年九月刚入京城时，和云家姐妹一道出门逛街，在一家木材铺子门口撞到了她。当时，她就站在这位赵二爷身边，满面红光，好不风光。
柳香想，她当时定是以为自己找到了一辈子的幸福和倚仗的，所以才能那样红光满面。
柳香能看得出来这个女子有几分心机在，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在和她初次见面的时候，就明目张胆的眼神中流露出对她的敌意来，好像当时就把她当成了假想敌一样。但要说可怜，她也的确是可怜的。就像她自己说的，若是能投身在好人家，也不至于沦落此地。
柳香是心地纯良之人，一时间，她竟也不知该如何好了。
赵佑楠把妻子揽到身后，高大俊伟的男人笔挺立在金蝶跟前，只冷肃着张脸垂目对金蝶道：“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出身吗？你也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今天这是给我做了一个局？”
赵佑楠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金蝶可能是吓着了，突然就停住了磕头的举动。
赵佑楠冷哼一声，继续说：“你想进赵家的门，这一点我早看出来了。但不怪你，毕竟人人都是想往上走的。但你背地里耍心计，还当着这些人的面闹这一出，让我的夫人难堪，就实在不该了。你算计算计我也就罢了，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和你计较。但你算计到夫人头上，我若再帮你，岂不显得我们夫妻离心？”
“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金蝶立马就慌了神，开始又哭起来说：“不关我的事，是有人要我这样做的。我就算再有心计，也不敢这样算计赵二爷您啊。”
“你既如实招了，我便不与你计较，起来吧。”
金蝶瑟瑟缩缩起了身，而旁边的老鸨妈妈，则是大气不敢喘一口，更是不敢抬头看赵佑楠一眼。
赵佑楠没再理这些人，只转身对妻子道：“戏唱完了，去别处逛逛。”
闹了这一出，柳香也有些累了，赵佑楠便又扶她去了马车上坐着。
马车在人堆中缓行，车两侧的帘子被撩开挂起来了，这样既安全，又能瞧见外面的热闹。
柳香觉得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叫人听着还怪舒服的，又念起白日时祖母和母亲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此时此刻，柳香不免心中要对他升起一些好感来。其实最开始见的时候，他当时从匪徒手上救了自己，那时的他那样英雄气概，她当时心里是很感激他的。
当时惊魂初定，还是挺有些后怕的，未免对他生出了点依赖之情来。最初的时候，也是有过好感的。
只是后来入了京城后，先是得知他有未婚妻且还品性不端，常沾花惹草。后来又挨算计，她失了清白给他。
几番下来，曾经心里的那点好感，早消磨殆尽了。
再之后的相处，她是尽量能客气就客气。因碍着他的权势，她不会和他作对，但也从未想过，会对他付出真心来。
有的，不过就是逢场作戏。
但直到方才，她又再一次见识到了他的厉害。一眼就能看破是有人设局套他们不说，还能很快就让那个女子说出实话来。
说实话，柳香挺佩服他的手段和智慧的。
然后又想，能在战场上屡立军功的男人，就算再贪恋风月、再私德不端，肯定也有其身正的一面。娘和祖母都说他是正人君子，她们比自己见过的人要多，想来不会有错。
柳香从上了车后就呆呆的只望一处出神，好似对外面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了。赵佑楠坐在她对面，拧眉看着她说：“想说什么就说吧，有事不必藏心里。”
柳香闻声便把涣散的目光聚拢，然后挪到他脸上，默了一瞬，才问：“你怎么看出来那其实是个局的？那又是谁设的局？”
赵佑楠掸了掸袍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开始有些拿乔的意思。
“想知道？”他问。
柳香点头。
于是他开始讲条件：“想知道也行，但你也得告诉我，你今天在娘家，都和你祖母母亲说了些什么私房话？”
柳香想着，祖母和母亲与她说的那些，她肯定是不可能会告诉他的。于是，开始装出一副并不想知道答案的样子。
“不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知道，无所谓的。”
赵佑楠知道她肯定想知道，只是故意装出来的，于是他好笑的望着人，又问：“那今天早上你问我说为什么这些日子冷着你，还给你脸色瞧，你还想不想知道原因了？”
在祖母和母亲的指点下，柳香就算对男女房内的事再一窍不通，也能懂些了的。
但这种事，柳香肯定更不会在这人来人往的车上和他说的，于是更是只扭了头去看车外的风景，并不搭理。
其实也不必他再多问，看这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已经心中有数了的。
她有数就好，心里有数了，日后再冷战起来，也不至于他自己冷了个寂寞，而她却和没事人一样。
柳香因怀有身孕在身，且天又冷，所以，不到二更时，赵佑楠就带她回家了。左毅送了柳兴回家后向赵佑楠复了命，赵佑楠又亲口对妻子说了柳兴已经安全到家后，柳香才算彻底放下心来可以好好睡一觉。
至于对到底是谁要算计她和赵二爷一事，她事后多少也能想明白不少。在京城里，她的敌人又有几个？那天那么一出闹下来，若不是有二爷及时控场，事情闹那么大，日后大家说起来，肯定不好看。毕竟，就算是世家公子逛青楼，也没有谁会大张旗鼓的去，都是静悄悄去的。
二爷名声再差，但若是再闹出一场和人当街争抢青楼头牌这一出来，肯定很不好。
不说事情闹大后，会不会传到侯爷耳朵里，传到侯爷耳里后，侯爷会不会打骂他。只消是万一那青楼的姑娘是个能豁得出去的，在二爷揭穿她前就一头撞死在他面前，闹出了人命，事情肯定就大了去了。
而二爷淡定的四两拨千斤，一把就掐住命门所在。等她们露出破绽后，再想诓骗，已是不能够了。
柳香这几日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来来回回的在心里回味。从中，自然是悟出了些许处事的方式方法来是，她决定学以致用。得把二爷这一招牢牢学住了，日后万一遇到类似情况的事，她也能应变不惊。也不至于，被别人一哭一跪，明明心里知道她有心眼，却还无能为力。
柳香怕自己忘，就铺了纸拿了笔来，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和自己丈夫处理这事的很多细节都记录了下来。还在旁边列出了几条注意事项，并且分析了一下，如果当时不是这么个解决方法而是另外的解决方法时，都会有怎样的结果。
一一列出，条理清晰，逻辑严谨。
写好后，像怕会被某人翻到一样，好生藏了起来。偏才藏起来，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柳香本就心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吓，更是手忙脚乱起来。
“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赵佑楠一边问一边脱外衣。
柳香知道他这几日一直在军营里练兵，又忙又累，回到家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沐浴更衣。所以，生怕他过来抓包，于是主动走过去，帮着他一起褪去他身上厚厚外袍。
“二爷，我来帮你吧。”嘻嘻嘻。

第048章 √
赵佑楠一进内卧来, 就见她鬼鬼祟祟躲在书案后面，似是在偷藏什么东西。被他一问，她更是吓得手忙脚乱慌了好一阵。
还突然献殷勤的主动跑过来要帮他脱衣裳……
都不必动脑子, 赵佑楠拿脚趾头想都知道，她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褪去厚重的外袍后，身上明显松快很多。赵佑楠却没有即刻离开内卧往净室去，而是只着了身紫色中袍往一旁炕上一坐，一副大有要好好算账的意思。
“说吧, 刚刚在藏什么？”
柳香不想被他发现，是因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字。那日他话虽未明讲, 但柳香听得出来，他是嫌弃自己的字丑的。
她也是有自尊的。
字就如人的另外一张脸，被嫌字丑, 深深的伤害到了她。
虽然她脸上没表现出来, 但其实心里还是挺介意的。
所以后来他亲自手把手教自己练字时, 她也真的有去认真练。他把他以前的字帖找出来让她照着临摹, 她也没怠慢，每日都有抽出些空闲来临他的字。
但习大字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得见功效的。所以柳香想的是, 在自己的字练得还没有上一个台阶时，最好不要示于人前。
柳香怕他会一再追问, 非要逼她翻出藏的东西来。与其到时又被取笑, 不如现在老实点回答的好。
所以柳香就说：“我心里钦佩爷那日处理事情时的果决, 又暗想，如果那日爷不在，只我一个人在时，那位金蝶姑娘那般求我, 我会怎么办。我把事情反复想了好几遍，自己心里默默把各种可能性都排了一遍，与其对应的，遇到这样的可能性，我会怎么样……最后，我多少能从爷处理这件事中学到点东西。我把这些都记录了下来，以后或许能派得上用场。”
赵佑楠只以为她是藏了什么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所以就有心想“刁难”一二。但他还是尊重她隐私的，小小“审问”一番活跃一下气氛增进一下感情就打算揭过去，没真想逼着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她藏的，竟然是这个。
赵佑楠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稍稍敛去一些，颇认真的望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子，一时静默住。这个女子，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坚韧有决心，或许从前他还是小瞧她了。
“过来坐会儿吧。”赵佑楠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
柳香没挨得他太近，过去坐下来后，倒也没再遮着掩着的撒谎，她自嘲笑说：“那日不是爷笑话我字写得不好看么，其实我心里还是挺介意的。虽然最近有重视起来，也有苦练，不过，时间尚短，字肯定也没有比之前好到哪儿去。”
赵佑楠心里还是挺有些佩服她身上的这种韧劲的，她虽出身寒微，但却是个有傲骨的女人。
赵佑楠从没想过要去打击她，所以，听她方才一番话，他倒也认识到了自己之前态度有错。他肯定他是不会去笑话她的，但他当时随意的态度，肯定还是伤了她的心了。
于是赵佑楠这会儿找补夸她几句说：“我是从小泡在墨水缸里长大的，当初祖父还在世时，对我们兄弟二人管教甚严。我小时候四更天就得起床，每天练字要足足两个时辰。哪怕后来到了十三四岁时，跟着魏王殿下去边境打仗，因养成了习惯的缘故，休兵时，每日也会看书习字。”
“所以，花的时间不一样，当然结果就不同。你现在开始也不迟，迟早能写得好。”
夸完这一波后，又夸另外一波，他继续说：“另外，你是个聪明又肯上进的女子，凡事知道举一反三。和我以前认识的那些女孩子比，你的格局是最大气的。”
柳香其实对他以前的一些情史还是颇有些感兴趣的，忙问：“你以前认识的女孩子很多吗？”
赵佑楠还挺坦荡的，并没想遮着掩着。只不过，他觉得那些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而且说起来也话长。
所以他道：“不值一提的事而已。”又自己岔开话题问，“今天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香现在见他问自己有无哪里不舒服就打怵，自从那日元宵节从娘家回来，她听了祖母和母亲的话，一咬牙一跺脚鼓足勇气选择了一次让他帮自己分担后，之后只要她双乳再酸疼，只要他在，必然是他动手分担。
倒不是他揉的不好，相反，其实他还挺温柔的。而且不必她自己费劲动手，也省了她事了。本来该是挺好的一件事情的。
只不过，总归那双手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而她和他又没亲近到那种地步，一次两次还好，总这样的话，她很难为情。
“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好的很，我现在哪里都不疼不酸。”急急撂完这一箩筐话后，柳香转身就走去外间呆着了。拒绝独处。
赵佑楠好笑的摇摇头，倒没再厚着脸皮追出去继续调侃，只起身往净室去。
柳香偷瞄着他去了净室后，这才又折返回来。把之前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写满字的那张纸藏好后，柳香则喊春铃来给自己铺纸磨墨，又拿出一本帖子来，认认真真练起字来。
春铃从小跟在主子身边伺候，偶识得几个字。她一边磨墨一边认真看着主子的字，再去看那张姑爷给的字帖，不由皱眉说：“姑爷的字十分豪迈且苍劲有力，能写出这种字来的人，肯定是很有力气的。姑娘虽然从小也干力气活，臂力不小，可和姑爷的比起来，肯定差远了。”
“所以，姑娘练了这几日，总觉得和姑爷写的不像。”
柳香这几日练字时，也是能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没悟出来。
现经春铃这么一提醒，她恍然大悟。
“春铃，你说的很对。”柳香这才明白过来，其实赵佑楠的字，根本不适合她学。
虽然他的字很好，但这种字一看就是出自男儿之手。身为女子来说，是写不出这种字来的。
所以柳香搁了笔，不打算继续练了。方法不对的话，再继续下去也是徒劳无功。只有找对方法了，付出的努力才不会付诸东流。
所以次日，柳香趁着天气好，去了大奶奶的紫玉阁找大奶奶说话。顺便，想向她借一些她的字帖来，回头先去照着大奶奶的字练。
柳香之前没见过大奶奶的字，所以不知道她的字好不好。不过，她从钱嬷嬷口中得知，大嫂卢氏乃是书香门第出身，饱读诗书，想来是有一手好字的。
冬天天冷，妯娌间除了定期的往老太太那去请安，彼此间也没有走动。柳香是因为有孕在身，天太冷了不方便出门，卢氏则是因为太忙，掌管着府内大小事宜，又逢过年，年货的置办，年节间的走动，亲戚来拜年的安排……等等，都需要她一一考虑周到。
所以，对柳香这里，难免就有些疏忽了。
不过，柳香有老太太屋里照拂，且每月一应例银和各种物品都是第一时间发放过来的，柳香不曾受过半分苦，所以也根本没人会在乎卢氏是不是忽略了柳香。
如今好不易开了春，没那么忙了，但明霞又到了正经请个先生家来教她读书识字的年纪。所以，哪怕如今已入二月，卢氏也并没真正得闲。
女儿明霞过完年五岁了，该正经去读书了。
柳香如今是青云阁女主人，青云阁内外，一应都是赵佑楠的人。赵佑楠有亲自吩咐过，让他们好好侍奉二奶奶，且柳香如今又有身孕在身，地位显然不同，青云阁内一应奴仆，没有不拿柳香当正经主子待的。
所以，自然身边都是得力的人，又上下皆不瞒她。她想去紫玉阁找大奶奶，肯定早有仆妇来告诉她明霞小姐就要上学的事。所以，柳香去前，让屋里伺候的丫鬟寻了套文房四宝来，打算带过去送给明霞。
卢氏正琢磨着，这两日正好闲下来，得去青云阁坐坐的。可巧了，她还没动身，青云阁的人就过来了。
卢氏听说柳香过来找她，忙让人去请进来。
才初春的天，乍暖还寒的天气，最是容易受凉冻着。所以，卢氏贴心的请着柳香去暖阁内说话。
卢氏说：“你现在最是要注意着点的时候，可不能大意了。万一磕着碰着了，可怎么是好？”然后亲自扶着柳香于一边坐下。
柳香笑着道：“大夫也一再交代了，每日还是得出来多走动走动的。我来大嫂这里串门，其实也没多远，正好饭后散散步，有助于消化。”
卢氏道：“话虽是这么说，但毕竟还是得小心着些好的。如今虽说到了二月里，但早晚还是会上冻。路上滑，你得让几个仆妇丫头扶着你走才是。”
柳香说：“没事，我趁太阳好的时候走走就好。”
卢氏让明霞去柳香这来，她悄悄和女儿说：“婶婶肚子里有个弟弟或妹妹，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弟弟妹妹的吗？等你婶婶肚子里的小宝宝出来了，就是你亲弟弟妹妹。”
明霞去外祖家时，有看到外祖家表兄弟姐妹有好几个。她回来就问爹爹娘亲，为什么她家里只有她一个，她没有那么多兄弟姐妹。
后来再大一点的时候，就和爹爹娘亲要弟弟妹妹。还说，等她有弟弟妹妹了，她一定会比舅舅家表姐对她的弟弟妹妹还要好。
但也好几年过去了，卢氏除了个女儿外，也再无所出。这肚子，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第049章 √
明霞是有见过舅舅家舅妈怀孕的样子的, 肚子鼓得高高的，当时娘和她说，这鼓起来的肚子里面, 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她当时觉得可神奇了，盯着舅妈的大肚子瞧了好久。她当时其实心里是不信舅妈肚子里有个和自己一样的小人儿的，但后来没多久，舅妈家果然多了一个奶白奶白的小弟弟，她就信了娘的话。
这肚子里, 果然是会长出一个小娃娃来的。
自从相信了小娃娃是从人的肚子里出来的后，明霞回家的时候, 常常会让丫鬟拿个枕头塞她衣服里，装着肚子大了然后很快就要有小娃娃出来的样子。被她奶嬷嬷知道后，痛骂了那些丫鬟一顿, 然后不准明霞再这样。
后来卢氏也知道了这事, 就好好的和女儿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舅妈可以她却不能。卢氏和女儿说, 只有过了及笄嫁了人的女子才能怀孕生子, 小女孩以后不能这样，哪怕玩闹的也不行，传出去的话, 人家会笑话她，会不和她玩。
明霞挺孤单的, 她想有好多人和她玩, 所以自母亲和她谈过后, 她就再也不那样了。
如今母亲说，婶婶和舅妈一样，肚子里也有一个小娃娃。而且，这个小娃娃还是她亲弟弟亲妹妹, 她可高兴了。
轻手轻脚挨去了柳香身边，然后小心翼翼趴在她肚子上，却皱着眉说：“为什么这么小？没有舅妈的大。那小弟弟小妹妹出来的话，能有舅舅家的弟弟大吗？”
柳香挺喜欢明霞的，觉得她又好看又懂事，揉了揉她头发，柳香和她解释说：“因为婶婶肚子里的这个月份还小，等再过几个月，就会大了。等大了，才能出来。到时候，就可以和明霞一起玩啦。”
明霞高兴的拍手：“太好了太好了，我也有弟弟妹妹了！我也要有弟弟妹妹了。”又扭头问她娘，“那到时候，我可以一个人哄弟弟妹妹睡觉吗？我可以照顾好他/她。”
卢氏说：“弟弟妹妹刚出来的时候还小，需要爹爹娘亲亲自带着睡才行。等弟弟有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就可以哄他睡觉了。”
明霞还是挺高兴的，双目期待的盯着柳香肚子看。虽然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相信，不久的将来，这里就会蹦出一个小娃娃来。
柳香抱了她一会儿后，卢氏就喊了乳娘来，让她带着明霞出去玩。
“明霞真可爱。”柳香目光追随，十分羡慕，“我要是也生个女儿就好了。”
关于孩子性别的问题，私下里她有和赵佑楠谈起过。虽然老太太一直希望她这胎是儿子，但是柳香和赵佑楠夫妻，还是都希望是闺女的。
赵佑楠这个二叔，从小就很稀罕侄女明霞。出趟远门回家，别的谁的礼物都可以不带，但明霞的一定要有。
所以，当初得知自己要当父亲的时候，脑子中的第一画面就是，他也得个和明霞一样的闺女。
卢氏说：“古人都说，酸儿辣女。你嗜酸，想来能是个儿子。是个儿子也好，咱家有了一个闺女，若是再得一个小子的话，就儿女齐全了。”
其实一般来说，像这种顶级权贵的大家族，兄弟之间都多少存在些明争暗斗。一般都是为了家族的继承权。如果换一个人家的话，像赵家这种情况，肯定是大嫂嫉妒二房弟妹一入门就怀孕，然后又生怕她一举得个儿子将来抢走属于大房的爵位，肯定要明着暗着出花招的。
而二房，肯定也会多少生点要和大房抢继承权的心思，为自己怀孕而高兴，并且希望一举得子。
但柳香觉得，在他们和大哥大嫂间，好像并不存在这种情况。
说实话，她从来没想过要自己以后的孩子和大房抢什么。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孩子可以开开心心长大，然后读书识字考功名，不求有大作为，但定要能小有成就。再退一步说，哪怕平庸一些，考不上什么功名也无妨，只要能健健康康的，能堂堂正正长在阳光下，就很好了。
而据她观察，大房那边对她这么早有孕更是一点芥蒂都没有。她常常听说大哥来找二爷商量事情，兄弟二人之间，更是不存在什么红脸吵架的事。
而且，据她对赵二爷这个人的观察，也觉得他并不是那种会觊觎大房爵位的人。而大哥呢，他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听说当时他还小时，圣上因念着赵家有功，承诺等他及冠后直接封他入朝为官，他都谢恩拒绝了。后来，更是三元及第，自己考取了功名。
而他当年考中进士时，也才及弱冠之年。
这样的人，肯定也是不在乎那些虚名的。
柳香有时候觉得，这样没有勾心斗角的日子过得挺好的。兄弟和睦，妯娌相安，正合了她心意。
赵家举家都很好，除了侯爷夫妻外。
不过，她无需去侯夫人身边晨昏定省，平时也几乎不怎么见到侯爷。所以，即便和这二人不熟、不亲近，柳香也无所谓的。
只要小郑氏不来寻她的不是，她自然也不会去找侯夫人的不是。只要能彼此相安无事度过剩下来的几个月，她就彻底交差了。
柳香隔着厚厚的衣裳摸肚子说：“其实不管儿子还是女儿，都好，我和二爷都会喜欢。”
卢氏笑着打趣她说：“看你现在的样子，肯定是二郎对你很好。”
柳香说：“二爷好像对府里的人都很好。”
卢氏道：“二郎是个烈性子，行事风风火火的。加上他又常年领兵守在边境，手上沾了不少血，外面多少传的不好听。但其实自己家里人都知道他，他这个人，最是热心肠的了。从前他为了和侯爷置气，自己糟蹋自己名声，我还担心过他。现在好了，娶了媳妇，你又这么快有了身孕了，他总算能定下来了。”
柳香心想，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迟早要离的。
不过柳香见卢氏还挺高兴的，就没说这些，只转了正题道：“今天过来找大嫂，是想问大嫂借一样东西的。”
“你想借什么？”
柳香还怪不好意思的，笑着说：“不瞒大嫂，我自小读书少，字写得不好看。近来想下点功夫好好练一练字。但二爷的字过于苍劲有力，不适合我学，所以，我就想借大嫂的学一学。”
卢氏笑道：“你向我借，可就是找错人了。咱们家若论字，还是你大哥的字一绝。连我的字，都是嫁过来后，临摹了他的学的。他的字，缥缈俊秀，最适合女孩子学。你随我来。”
卢氏卧房里正好就闲置了一本丈夫的字帖，她去拿了出来，递给柳香。柳香翻了翻，立马就被大爷的字惊艳到了。
并在想，她哪天要是能练出这样的一手好字来，该多好啊。
那边卢氏又说：“二郎的字当然也好，但他那一把的力气，都用在了写字上。没点臂力腕力的，想学他的字，还是太难了些。大爷的字，更适合你学。”
柳香如获至宝：“那就谢谢大哥大嫂了，等我练完了，就送过来。”
卢氏很大方：“这个不急，你慢慢练。回头这本练完了，还想再要的话，你再来找我就行。”
柳香感激的应了一声。
寻了字帖后，只又略坐了一会儿。她知道卢氏每日要管着阖府上下的大事小情，忙的很，所以也不再打搅，就告辞回去了。
回到青云阁后，柳香第一件事做的就是把之前二爷送她的那些字帖都收起来，然后把从大房那里借来的大爷的字帖摆上。又让春铃铺纸磨墨，她认真开始练起来。
果然，练字也是有技巧的。比如说，她之前走了一条不正确的路，埋头苦练的好几天，也不见有什么长进。现在可好，大爷的字正适合她练，只才一下午的功夫，她就觉得自己长进了不少。
坐久了有些累，柳香搁下笔，舒展了一下四肢。
春铃建议说：“外面还有点太阳，不如奴婢扶您去院子里走走吧。姜太医交代了，不能老呆屋里，还是得适时去太阳底下坐坐走走。”
“好吧。”柳香随她出门。
柳香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后，又折身去自己的木工房看了看。她本来想的是，只要过了头三个月，哪怕怀着孕也可以做点木工活，但等真正满了三个月后，她还是有些怕。
毕竟做木工活的话，需要出力气，而且忙起来是废寝忘食的。她现在肚子里怀着孩子，为了孩子以后的健康着想，她只能忍痛暂时搁下这些活来。
但她这些日子也没闲着，除了有认真练字外，别的时间她还会去画一些草图的。
做木工活，其实画图也很重要。有时候只要图能出来，东西出来就不难了。
所以，她打算怀孕的这段日子，既然干不了重活累活，她就做个规划，先做一些这些目前能做的活计。
只要没有虚度光阴就好。
满足的从木工房出来，恰好遇到外面回来的赵佑楠。赵佑楠今天回来的早，日头才沉下去，他就回来了。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后院来。
柳香看到他，就笑着说：“二爷今天回来得早。”
赵佑楠朝她走去，手轻轻在她肚子上拍了拍后，问：“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柳香兴奋道：“练字！”又说，“我现在找对了方法练，字长进得很明显。不信的话，你去帮我看看，看看我的字是不是比昨天的好些。”
赵佑楠被她说的都好奇了。
“是吗？”一边狐疑嘀咕一句，一边往内卧去。

第050章 √
见他往内卧去了, 柳香忙提着裙子跟过去，有点邀夸的意思。
赵佑楠走至书案后，随手拿起一张正写了一半还被镇纸压着的字来看。旋即, 浓眉轻轻拧了起来。
这是临的他的字吗？显然不是。
这是大哥的字，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清事实真相的赵佑楠，突然心里就不太高兴了。
什么意思？这是嫌弃他的字不好吗？他手把手教她怎么写，亲口给她讲解，还特意翻出了自己小时候的字来给她照着写。但凡她有不懂的, 只要他在家，他都是第一时间去教她。
都这样了, 她最后竟然舍近求远，大老远跑去紫玉阁求了大哥的字来？
赵佑楠心里已经明显很不高兴了，但他面上没有即刻表现出来, 只是侧头去看着人问：“你今天去紫玉阁了？”
“对啊。”柳香还没察觉出来这个狗男人已经不高兴了, 她还很开心的继续和他炫耀说, “之前我一直照着二爷您的字临摹, 也苦练了有几日了，但字总不见长进。今天还是春铃提醒了我一下，我才醒悟过来。”
“二爷的字好是好, 可却不适合我。我本来去找大嫂，是想借她的字来摹的, 但大嫂说, 要学就学最好的, 连她的字都是照着大哥的去写的。所以，就把大哥的字帖给我先带回来了。怎么样？我写这样的字，是不是比之前的好多啦？”
赵佑楠轻哼一声，有些不太捧场的样子：“不怎么样。”
反正柳香就觉得自己适合写这种字, 哪怕没得到他的认可，柳香也不理他，她自己觉得好就行。
“反正我就是觉得好。”柳香堵他一句。随后又绕去书案前，继续写起来。
赵佑楠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字，说：“大哥的字是好，可如果人人都把字写成他这样的，还有什么意思？他的字就是太过中规中矩了。我的字虽然难学，但如果能学会，能写好，不比学会大哥的字有成就感？”
柳香埋头认真练字，头也不抬的回他说：“那我不喜欢你那种字，我就喜欢这种的。你的字太难学了，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和闲心去慢慢琢磨？我就想写出一手漂亮点的字而已，我又不想独树一帜，显得多么的与众不同。所以，还是大哥的字适合我学。”
赵佑楠这回愠怒的情绪连藏都懒得藏了，直接摆到了脸上。不再说话，只随手从书案上抽了本书，然后一个人歪着去炕上看了。
柳香隐约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和不对劲，所以见他沉默着走开的时候，有抬眼偷偷瞄他一眼。
不过察觉到归察觉到，反正柳香觉得自己没错，就不想去讨好低头。反正她挺开心的，他高不高兴，她才不管，她高兴就行。
而且柳香还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
就他字好？就非得捧着他学他的字？哼，幼稚。
两个人互相不搭理，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吃完晚饭睡觉前。柳香现在有四个多月近五个月的身孕了，平时她都是穿的宽松不贴肚皮的衣裳，所以，白日穿着衣裳时看不出来。但到了晚上，脱了厚厚外衣，只着薄薄一件里衣睡觉的时候，就能看得比较明显了。
在同样月份中，柳香这近五个月的孕肚不算大。但她纤瘦，所以肚子鼓出来的话，还是有些明显的。
平时睡觉前，赵佑楠都会贴妻子肚子上听会儿动静再睡。这个习惯，这一个多月来，几乎雷打不动。
但今天毕竟置气了，如果不先找个台阶下的话，再来趴肚子上听动静，就显得有点没皮没脸了。柳香知道他是好面子的人，所以，她就在等着看他会怎么给自己台阶下。
柳香先沐完浴回的内卧，她回内卧时，赵佑楠正呆净室。内卧里只春铃在伺候着主子脱衣散发，柳香正坐梳妆镜前，偷瞄着铜镜里净室方向的动静，她已经在期待着他一会儿的表现了。
春铃见主子时不时便喜上眉梢，一脸坏笑。并且，眼睛一直从铜镜中往净室方向偷瞄。
春铃笑着问：“奶奶在等二爷？”
柳香有开心的事也不吝啬和春铃分享，于是她就笑着和春铃说：“我今天不是和二爷闹了点不愉快吗？我在想，他一会儿回来，他会怎么做。是继续不理我呢，还是随便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然后再像之前一样和我说几句话，再逗一逗肚子里的宝宝。”
这正是春铃关心的问题，春铃说：“奶奶也可以主动和二爷说几句，其实二爷今天生气，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奶奶好好和他解释，说几句软话，想来二爷也不会在意。”
柳香知道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想过占着自己有理就不肯先低头。她现在就是玩心忽起，想看看男人到底会怎么做罢了。
“我知道了，一会儿如果他不先和我说话，我就先和他说话。”柳香说。
春铃就松了口气，笑着福了个退安礼后，道：“那奴婢就先退下。”
春铃才走出去，赵佑楠回来了。高大伟岸的男人身形俊伟挺拓，此刻只套了件褐色滚金边睡袍，正一步步缓缓朝内室踱来。
眼角余光瞥到，柳香立即坐正身子，然后只拿着把玉梳垂着脑袋一下一下慢慢梳着自己头发，装着并没瞧见人过来的样子。
赵佑楠瞥了她一眼，轻咳了一声。
柳香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理，然后继续梳头。
赵佑楠在床边坐下，目光凝视着依旧坐在梳妆镜前梳头的妻子，略沉默一瞬后，他则说：“我方才想了想……觉得的确是大哥的字更容易学一些，也更适合你现在的这个阶段。等日后你有了基础，再学我的字，也不迟。”
柳香立马就搁下梳子回身冲他笑。
笑得灿烂又得意。
既然已经率先低了这个头，跨出了这一步，赵佑楠也就不怕继续把头垂得再低些。所以，赵佑楠又道：“我已经答应你了，所以，你现在可以不生气了吧？”
柳香更是见好就收的性子，何况，她本来也没真的生气。
既然能让赵二公子先和她低了头，她自然也就乖乖顺坡下驴，开心的“飘”过去说：“早这样，不就没事了？”
赵佑楠好笑于她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垂目望着已经坐到了自己身边来的人道：“那既然为夫先低头了，娘子有没有什么奖赏？”
柳香眨眨眼，总觉得他这样一问有些不怀好意。
“什么奖赏？”
赵佑楠微扬唇，嘴角擒笑问：“最近……是不是装着那里不酸不疼，然后等我睡着的时候，自己动手？”
柳香“啊”了一声，立马往床上爬。
赵佑楠笑着脱了靴子一掀被，也钻被窝里去了。不过，两个人睡觉都是一人一床被的，现在是各自呆在各自的被子里。但都在床上，柳香想逃也无处可逃。
不过小闹了一场后，最后柳香还是妥协了。
柳香安安静静呆在自己被子里，此刻赵佑楠也挤在她被子里。两人身上都遮盖得严严实实的，但柳香知道，他那双暖热又掌心长有薄茧的手已经在解自己的衣裳并且触摸过来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柳香倒没有抗拒心理。不过，到底有些难为情的，她不敢看他，只把脸他臂弯下，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赵佑楠也的确只是在帮妻子纾解身上因怀孕带来的酸疼和不适，他没有更过方的近乎于“猥琐”的心思。揉了几次后，也揉出些经验来了，不但力道控制得很好，连手法都很有长进。
并且掌心握了一下，还能量出又比上次大了多少。
柳香因为有出门，流了点汗。晚上沐了浴后，早有了困意，现在又有人给她按摩，她很快就困意席卷而来，睡着了。
床头案几上还燃着根细蜡烛，照得屋里有些光亮，不全然是黑漆漆的。见缩在自己臂弯的人睡着了后，赵佑楠则抽回自己手，又回了自己的被窝。他轻手轻脚的帮睡在隔壁的人被子掖好，然后目视着熟睡中的女子良久，最后轻轻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了一吻。
柳香睡得很香，鼻间还有轻微鼾声，未有任何反应。
又过了几日，云家送来了请柬。云蔓的亲事要到了，就在二月中旬。
赵家云家两府虽然暗地里算撕破了脸，但在外人面前，两家关系还是有一直维系的。当初赵佑楠娶柳香的时候，云家老太君和云侯夫人可都来了的。
所以，收到请柬后，老太太就把两位孙媳妇叫了过去。
云家内宅这边收到了四份请柬，不但老太君和侯夫人有，卢氏和柳香都有。虽然赵家没分家，但如今都算自有门户的，所以云家一口气同时下四份请柬，倒也不算过分。
不过，赵老太君却是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云家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如今连圣上都选择帮着赵家瞒了，那云家还能如何？谅也掀不出什么风浪来，赵老太君根本不带怕的。何况，她也正好想趁这个机会让她儿子知道，他捧在掌心宠爱了十几年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和外人一起来联手对付自家人的。
其实老太太心里不是没有担忧在，如今她尚算健朗，有她压着小郑氏和自己儿子，想他们也闹不出什么来。但毕竟自己年纪大了，说不好哪天突然就能没了。二郎和他父亲之间隔阂实在太大，加上又有小郑氏日日枕边风吹着，若哪日她老婆子死了，二郎一家很有可能连侯府都回不来。

第051章 √
老太太也知道, 挑拨人家夫妻感情不睦，乃是缺德的。只不过，也得看是去挑拨谁的了。
第一, 虽然当年迫于各方压力，她不得不同意小郑氏进门，但她自己心里却从来没承认过她的身份。所以，说起来算是仇人了，如今对付仇人, 也不算缺德。
第二，小郑氏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且侯爷过于看重她。如今有她这个老太君压着，她碍于晚辈的身份，不敢太过猖狂, 但日后自己走了, 她便是这侯府辈分最高的存在, 到时候, 还不是任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且，哪怕是如今有她这个老封君压着，她都已经盯上二郎夫妻不放, 和那云家的勾搭上了，何况日后。
老太太心中自有自己的利弊分析在, 所以, 她自也有自己的主张。
喊了两位孙媳妇来, 也是商量一下三日后云蔓出嫁一事的。老太太说：“既然云家如此看重咱们家，一口气下了四张请柬，我们哪有伸手打笑脸人的道理。所以，到了那日, 咱们一道都过去。”
卢氏是世子夫人，又收了请柬，不去是说不过去的。
不过，柳香挺意外，老太太竟然也叫她去。她以为，老太太差人喊她过来，是告诉她让她在家好好休息的呢。
卢氏也注意到这个了，忙说：“祖母，但弟妹如今有孕在身。此刻她出行，会不会不方便？”
老太太目光往柳香肚子上一落，随即笑道：“香儿这也有三个月的身孕了，按理说出门串串亲访访友也不碍事。何况，等到那日，我也不会让她离开我身边半步，想来不会不方便。”
其实柳香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早过了安全期。这些日子她又有按时好好吃饭，按时好好睡觉，休息得也很好，肚子里的小宝宝每日都会踢她一两脚，健康活泼得很，只要注意着些，想来也无事。
柳香又觉得，老太太让她去，自然有让她去的道理。而且老人家是稳重且有成算的人，她说能护着自己，那肯定是能的。
所以柳香也说：“如今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出去走走挺好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呆在家中不出门，也有点想出去串门了。”
卢氏也是个聪明人，见状，也就没再说什么。
“那也好的。”卢氏笑着道，“那到了那日，咱们一道过去。贺礼孙媳会好好备上三份，还请祖母您放心。”
其实云家和赵家结仇，最主要还是云老太君云芝祖孙和赵家结仇，但云侯夫人那儿，如今倒和赵家没有什么恩怨在。
云侯夫人当初设计想陷害的也是云芝，她没想到云芝会早早勘破她的计策，反将了她一军，扯了当时寄居在云家的柳氏女入局。她闹出的这一切，都是为的自己女儿后半生幸福，她不想女儿嫁到赵家来，她只想女儿嫁回到自己娘家去，嫁给她娘家的侄儿。这样的话，有女儿外祖母和舅舅照拂，女儿在夫家日子肯定不会难过。
女儿自小身子不好，她只想女儿能多活几年。
至于后来赵佑楠是不是退了亲又娶柳氏小户女为妻，说实话，她并不在意。
当初云家一直有心攀附赵家，所以，在她一再求着老太君和侯爷想退了蔓儿和赵家二郎的亲事时，这母子俩无一例外都拒绝了。抬出的，什么样的大道理都有。
但她看得明白，不过就是为了攀富赵家，想牺牲掉她的蔓儿而已。
后来，见退亲这条路走不通，云侯夫人才想出让云芝代自己女儿嫁赵家这一招的。但无奈的是，赵家那边不肯。
以至于后来使出那样一招而害了柳氏女，她也是不得已。
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眼下好了，眼下女儿和娘家侄儿成亲在即，她也没什么好再担心的了。至于那赵家二郎日后是好是坏，她都浑然不在意。
日后若是他浪子回头成了个疼媳妇的好郎君，她不后悔当日没把女儿嫁给他。当然，若是日后他还和从前一样，娶了妻有了子嗣依旧那么花天酒地胡作非为，也和她无关。
赵家这门亲戚，能走就照常走。不能走，就一拍两散好了。
云侯夫人诉求就那么一个，如今心愿达成，她心里再没什么不快的了。这些日子，她也一直满面春风，大张旗鼓的为女儿挑嫁妆、做嫁衣。
云芝在古阳失了身子一事，云侯夫人董氏自然也知道了。当时赵佑楠故意设局，引了不少云家奴仆进屋去捉到了云芝和章扬。所以，知道的人多了，云侯夫人这一家主母，自然不可能听不到什么风吹草动。
不过，云家姑娘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存在，把云芝失身一事宣扬出去，对她蔓儿也不好。所以，对此事，云侯夫人倒是没怎么管。
反正她现在挺高兴，她女儿如今嫁了文官清流董家，日后在夫家还有外祖母疼惜照顾，日子肯定不愁。而云芝呢？失身给了一个七品芝麻小官不说，那小官还是有过原配夫人的，而且都三十多岁了，年纪也大，日后一应升迁，肯定都有重重阻碍。
寒门出身的学子，又一把年纪了，以后能有多大造化？云芝这辈子，算是完了。
云侯夫人和云芝生母陶姨娘斗了大半辈子了，之前她事事被陶氏钳制，害得她十好几年来都没一天好日子过。如今陶氏早去了多年，她和侯爷捧在掌心宠的女儿，如今也不过就是这么个归宿。如此一想，她倒也释怀了。
子女都已有了归宿，日后的日子，就为自己活着吧。开开心心的，也不必太恨谁，免得自己日子过得也难受。
云侯夫人没有刻意去为难云芝，面子功夫倒也做得足。云芝这段日子呆在家里待嫁，一应晨昏定省的，一样不落，十分勤快。
云蔓云芝二人，平时也偶会呆一起做绣活。云蔓对云芝，如今是心中有数，但面上不显。
云芝如今最恨的人就是柳香，她不但自己恨柳香，她还想拉着云蔓和她一起恨。元宵节那日，那个颇有些名气的艺妓金蝶闹出的一场，早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金蝶这个青楼女子，云芝云蔓姐妹都曾有过一面之缘。所以，借着一起做绣活的机会，云芝笑着提起了这件事来。
“大姐，说起来也是怪事。当初赵家那位二爷，何等的宝贝这个叫金蝶的姑娘，姐姐肯定还记得吧，当初咱们一起和柳氏去木材铺子选木材，恰好就在门口遇到过她。当时赵家二郎带着她招摇过市，好不威风，全然不顾姐姐的脸。”
“原以为，赵二郎是真心待这个女子的。却没想到，他自从娶了柳氏为妻后，竟就再不沾惹外面的花花草草，只独宠起柳氏来，当真成了二十四孝好男人了。”
云芝此言，颇有心计。她是看准了云蔓心思，所以是句句踩在了她的痛点上。
云芝是旁观者，自然看得出来。虽然侯夫人一再瞧不上那赵二，但身为和赵二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云蔓，却是心中有那位赵家二哥的。
如今可笑的是，当初侯夫人一再折腾着要退婚，或要代嫁，不过就是因为这赵二混账。可如今，他娶了妻后竟不混账了，她们母女能不后悔？
既是后悔了，又岂会不恨那柳氏？
但云蔓确确实实谈不上恨柳香，她心中很能明白，那不过也只是个可怜女子罢了。
云蔓的确心中有些爱慕曾经的未婚夫，只是，既然如今尘埃落定，凡事已成定局，她也没什么好再去追悔的。她如今的未婚夫是她舅舅家表哥，舅舅舅母从小就疼她，表哥也和她很好，她有自己的安稳日子可过。
云蔓也不蠢，自晓得这位庶出三妹妹的心思，于是她笑了笑，用颇有些漫不经心的语气回说：“三妹妹怎么到如今都还没吸取点教训？既然已经定了人家，好好待嫁就是，管外面的那么些事做什么。那些青楼女子怎么样了，别人家的夫君又如何了，与你何干？你不好好安守本分，好好的做个大家闺秀，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云蔓自然也早知道云芝是何手腕了，从前她只是因为她是陶姨娘之女而不太愿意亲近她，后来才发现，她比她生母陶姨娘还恶毒可恶。
云蔓十分看不上她，所以，话未免也说的难听了些。
“你若真觊觎赵家二哥，当初自请了祖母去，让祖母谋划让你嫁去赵家不就是了？既然当初明明心里想着人，却又偏偏端着淑女的架子，如今人去娶了别人，你不说祝福也就算了，竟然还想折腾？阿弥陀佛，三妹妹，你姨娘当初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云芝倒是从来不知道，这个平时瞧着柔柔弱弱的长姐，竟也有言词这般犀利的时候。云芝原是想挑唆着她去恨柳氏，继而好在她成亲那日多少让柳氏难堪些，日后她再想算计柳氏，这个长姐多少也能给与一二助益。可如今，她不但没能挑唆成功，反倒是她自己挨了一顿辱骂。
云芝气愤得双拳紧攥。
偏还不能顶撞，云芝忍着怒气强颜欢笑道：“是，长姐教训得是。”
云蔓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再搭理。
云芝也没再继续留下来，只寻了个借口，走开了。
女方家嫁闺女，一般都是亲朋好友提前几天过来。这样的话，多少能陪上新娘一阵。云家提前几天就开始摆酒席，陆续有亲友登门道贺。
赵家一家女眷选择了在云蔓出嫁的前一天登门，云蔓听说赵家一家女眷过来了，此番正呆在老太太屋里说话，她主动过来拜见。

第052章 √
赵家如今的四个女主人, 一个都没少，齐晃晃一起呆在云家老太君的福寿堂。说是来给云蔓贺喜，但既来了云侯府, 肯定得先见一下云侯府如今内宅最高辈分的女人。
云老太君端坐首位，云侯夫人董氏挨着她坐。两侧，分别坐着赵家的四位女眷。卢氏和小郑氏婆媳坐一边，赵老太君则把柳香这个小孙媳带在身边，让她靠着自己, 二人坐得很近。
说话间，云家老太君目光时不时的会朝一旁柳香腹部瞥去, 心中自有自己的心思在。
而这一切，赵老太君自然都看在了眼中。
赵老太君有在布局，所以这一切, 都在她的计划之中。余光瞥见了云老太君的眼神动作, 她没去正视, 而是只笑着和陪坐一边的云侯夫人董氏说：“虽然我们家二郎没能有福气娶到蔓丫头这么好的姑娘为妻, 但如今她有了好的姻缘，我们一家都很为她高兴。而我家二郎呢，如今也娶了一房各方面都令我十分满意的娇妻, 也算是我们家的福气了。”
“这也是他们兄妹二人各自的造化，算是各得其所。云侯夫人, 你不会还记着之前老身回回撵你出府的仇, 心里一直记恨着老身吧？”
董氏对如今的结果很满意, 她肯定不会记恨赵家的。
何况，蔓儿待嫁，赵家举家女眷都来贺喜，也算是一种示好了。若此刻她再记着从前的那些小事, 也就太不识抬举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她和赵家又无深仇大恨，肯定是愿意继续和赵家友好走下去的。
所以，董氏忙笑着道：“老封君，您这样说，可就是折煞晚辈了。蔓儿待嫁，您能这般大张旗鼓过来给她送嫁，我们母女感激您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怨恨。再说，从前……从前我也有错的。您老是知道的，蔓儿打小身子不好，我难免要多为她考虑几分。”
“你这说的是实话。”赵老太君虽对这董氏数次登门提出无理要求感到不满，但有一条却让她挺感动。
这董氏，爱女心切，一切都是为了自己闺女未来幸福着想。
只这一条，就足够令赵老太君不去计较她从前的那些无理。所以，赵老太君说：“你爱女心切，情有可原。”
董氏忙有些激动的感激她道：“多谢您老的体谅。”
赵老太君余光朝上位云老太君扫一眼，继而颇存了些心机的又加深几分笑容，热络和董氏叙话道：“蔓丫头那未婚夫婿，我是见过的。温润如玉，君子端方，是个年轻有为又能知冷热的人。蔓丫头日后，指定能有好日子过。”
又说：“我也是看着这丫头长大的，那董家小郎君也是有为青年，日后势必会入仕为官。到时候，和我家大郎二郎同朝为官，也有颇多照应。”
董氏一听这话，立马起身道谢，感激得不行。
但赵老太君这话，却算是故意说给云家老太君听的。她老人家知道挑拨他们赵家内眷间关系，难道，她就不能反击去挑拨他们云家内眷婆媳关系吗？
再来，赵老太君此举，也是为了刺激一下云老太君。她知道，小郑氏和这位云家老太君从前几乎没有交集，平时也挺难能有见面的机会。今天是个机会，她不信她们不会私下碰面叙话。
而她，要的就是她们今儿私下里独处。
说了有一会儿话后，云蔓过来了。之后，赵老太君提议，要去云蔓屋里坐坐，然后，赵家几位女眷就被董氏请着往董氏院子去了。
小郑氏则趁大家没在意时，悄悄离开了。
赵老太君就知道她会半途离开，所以，一早便和自己身边的几个嬷嬷通好气了。尹嬷嬷见状，也悄悄离开，远远的跟着小郑氏。
云老太君自有很多话想问小郑氏，所以，命一个丫鬟悄悄喊了小郑氏去云家花园的一处凉亭和她会见。小郑氏正好也有话想和云老太君说，所以，既然得了她老人家的信儿，自然而然就过来了。
这里偏僻又僻静，鲜少有人过来，正适合说话。
小郑氏被云老太君身边的丫鬟请着过来时，云老太君人已经到了。
“怎么约在这里？这里杂草丛生的，脏得很。”一路过来，越走越偏，地上污泥脏了小郑氏新裁做的裙子，让小郑氏心里很是不爽。
云老太君也不太待见小郑氏，刀都给她送过去了，竟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你我往日素来不常走动，这会叫人看到一处说话，总归不好。这地是偏了些，但来这里的人少。你我说话，也安全些。”云老太太随意解释了一下，就又问她，“你来的时候，可惊动了你家老太太？她不会发现你来见我了吧。”
小郑氏很是不把自己婆母放心上，闻言哼了声道：“她发现又如何？我难道还怕她吗？要不是她倚老卖老，侯爷又孝顺，不肯得罪她老人家，这烈英侯府里，哪有她说话的地儿。”又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的苦楚，不免心生怨怼道，“若不是这个死老婆子，我日子也不会这般难过。我怀胎两次，掉了两次，都是那个赵二害的。偏这死婆子护着赵二，害得我有冤无处诉。”
“如今也就是她还活着，再等两年，她死了，赵家就不是今日的局面了。”
云老太君挺乐意看到赵家内眷互撕的，闻声笑答：“你是正经侯夫人，虽是续弦，但总归是赵家八抬大轿聘你入府的。这论长幼尊卑，你是婆母。另外，论出身，你好歹也是出自荥阳郑氏一族，那卢家，虽说也是文官清流，但比起你们郑家的根基的话，实在比不了。”
这也正是小郑氏的心结。
她没有子嗣，又无掌家实权。如今也到年岁，自己膝下无子，两个继子又怨恨自己，以后的路，可如何是好？
侯爷在还好，若哪日侯爷不在了，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小郑氏又气又怨，又愤又不平。一时间，心里所想，尽显露在了脸上。
云老太君将小郑氏面上神色一一尽收眼底，继续说道：“说来也是你自己没有本事，那么好的机会，你竟没有用上。你若要是个有手腕的，何至于混到如今这种田地。你看我家那儿媳妇，多有本事，她面上瞧着对我恭敬有礼，可心里从不把我当回事。你哪日若有她一半的手腕，日子也不会是今天这般。”
小郑氏瞥她一眼，随意往一旁落坐，闲闲道：“我正要问你呢，我素日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欲要拿我做刀对付你的仇家？我是与他们有仇不错，可我并不想给别人做嫁衣。”
云老太君拧眉道：“这么说，你是叫人给懵过去了？你竟以为我是诓你的？”
小郑氏也拧眉，回击道：“连宫里太医都来号了脉，还有假吗？当时那位太医来府上时，可是把受孕的时间，讲的清清楚楚的。”
提起皇宫来，云老太君就不免要笑了。
“那位姜太医，可是和你们家二郎交好？既然和他交好，自然是帮他遮掩。”云老太君不会和小郑氏说其实这件事情连圣上都愿意帮着遮掩，一来她觉得和小郑氏这种智力和手腕的人说这种话，她未必能理解其中各种错综复杂的牵扯和要害，二来，也是怕说出这一点后，她会胆小怕事，反倒是不肯与她联手了。
所以，云老太君略去这边部分，只说她想让她知道的，道：“不说你了，怕是连你们家侯爷，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吧？你家侯爷本就对赵二诸多不满，要是知道他混账到如斯地步，岂不得动用家法打断他双腿？”
“办法很简单，你只需请个大夫，给那柳氏号个脉就成。只要不是和那赵二郎一个鼻孔出气的，哪个大夫都得说是她已经五个月身孕了，而不是三个月。”
小郑氏一时沉默住。
云老太君瞥她一眼，又继续说：“你方才难道就没注意到她肚子吗？虽然衣裙宽松，不太能看得出来，但，偶尔那风一吹，把裙裳吹得贴在她肚子上的时候，可是看得清的。三个月的孕肚，可不会是这样。”
小郑氏想的是，请个大夫去给柳氏号个脉。若真只有三个月，就算是她这个婆母对新妇的关心好了。若真是如这云家老太太所说，是五个月的，那可就是她的把柄！
所以，哪怕小郑氏此刻还不是太信云老太君的话，但多少是有些动心了的。
云老太君也能看得出来，这是把她给说动了。
云老太君说：“也无需闹到外面去，让你们赵家一门都蒙羞。只需你家侯爷知道就行。你想一想，你家侯爷若是知道了，那会是怎样的后果。”
尹嬷嬷得赵老太君令，暗中一路跟着小郑氏。摸到小郑氏和云家老太君私下谈话的地点后，她则自己在这边盯着，另外又派了个可靠的大丫鬟去请家里的管家过来，理由是老太太突发急症，要他亲自来背老人家上马回府。
这位管家是侯爷心腹，跟了侯爷多年，一应大小事宜只听侯爷一人调遣。
今儿是赵家阖府女眷过来云家贺喜，男眷没来。不过，赵老太太寻了个借口，问赵侯把这位心腹管家要到手了。
要他跟着来，自然有其目的在。
丫鬟按着尹嬷嬷说的，特意带着管家往云老太君和小郑氏私谈的亭子那边绕了一圈，且成功让他看到了小郑氏和云老太君一处亲密说话的场景。
这是主仆间早在来之前就说好的一出大戏，内院里，赵老太太算着时间，自然也装起旧疾复发的样子来。老人家捂着心口，一脸难受的表情。
外男入不了内宅，管家只能在院外候着。院内，董氏见状吓着了，忙要去请大夫，赵老太太强撑着身子说：“请大夫没用的，老毛病了。家里配的有药丸，我丫鬟身上就随时带着的。先吃一颗，回去后好好歇着就好了。”
董氏又忙让丫鬟去倒热水来。
吃完药丸，老太太装着好了些的样子，然后和董氏母女道别，董氏云蔓母女俩，一路送赵家祖孙出院子门。
管家就候在院外，见老人家出来了，忙背着老人家往外去。
这个时候，尹嬷嬷也回来了，候在了老太太身边，问了一句：“侯夫人呢？怎么这会子却不见人。”
管家正要说小郑氏的所在之处，却想到或许无需他多嘴，也就没说话。
董氏吩咐身边丫鬟：“赶快去找赵侯夫人。找到人后告诉她，她家老太太身子不适，要回去了。”
小郑氏听说老太太犯了旧疾，忙匆匆和云家老太太道别，直接往云家大门口来。云家门口，赵家一应主仆都在等小郑氏，还没走。
小郑氏匆忙赶过来，心里怪老婆子事多，但到底这么多人看着，她总归还是先去老太太车上关心了几句。
尹嬷嬷闻声撩开车帘说：“夫人去哪儿了？让大家一顿好找。老夫人心疾犯了，虽吃了药丸，好了些，可此番身上也不好受。若不是要等夫人一道回去，老人家也无需等在这儿挨这份苦。”
小郑氏心中暗骂一个奴才也敢这样和自己说话，但总归念着这么多外人在，且老婆子又病了，她不好发怒，只能陪着笑脸说：“我少来云家串门，见云家一应山山水水的，风景十分别致。所以，就带了个丫鬟一路自己一个人逛了起来。耽误了老夫人的时间，我心里也很过意不去。”
尹嬷嬷问：“夫人一个人逛的吗？那也难怪难找了。”
小郑氏就怕此刻让任何人知道她和云家老太太有过接触，似是为了急着撇清她和云老太太关系一样，忙说：“就是同去云侯夫人院子的路上，我独自走开了。云家在办喜事，阖府上下都忙，我没打搅云家人，只带着自己的丫鬟略转了转。有人说老太太旧疾犯了，我立马就赶过来了。”
尹嬷嬷就是要她亲口说出这句话来给管家听。
现听她说了，也就没再问什么，只说：“那夫人赶快上车去吧，老太太需要好好休息，等不了了。”
小郑氏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那辆车去。
柳香和卢氏妯娌二人是同乘一辆车的，方才等候间，卢氏掀开帘子看了个大概。等小郑氏也上了车，赵家车队开始缓缓动起来时，卢氏这才放下车帘。
只是，她似是在想什么事，眉心略锁着。
柳香望了望她脸色，觉得有些不对劲，就问：“大嫂在想什么？”
卢氏只是觉得有哪里奇怪，不过，她一时具体也没想出到底是奇在哪里。所以，柳香问她，她答不出来，只能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出来一趟，折腾得累吧？”卢氏笑问，然后目光随意的落去了柳香微微鼓起的腹部，笑道，“再有几个月，咱家又要热闹了。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不那么忙了，到时候会多过去看看你。这女人怀身子，可有讲究了。你是新妇，又是才嫁来就怀了孕的，有些事，未必都懂。”
“你我年纪相仿，想来是能说到一处去。你若有什么不懂的，想问的，都可以来问我。”
其实柳香这些日子有些苦恼，还真有些事想问。虽说老太太屋里日日打发人来关心问候她，但那些房里的事，夫妻间的事，她实在不好意思去和那些嬷嬷们说。
和老太太一起时，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正如大嫂说的这样吧，老太太毕竟上了年岁，和她老人家说这些，实在难以启口。
柳香犹豫着要不要说，不自觉的扭了扭身子。
卢氏一看她这样，就笑了，手拉过她手来握住，宽慰道：“你是新妇，难为情是正常的。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保证你今天和我说的话我不会让第三个知道。所以，若你信得过我，便和我说说吧。我是过来人，或许能给你一些建议。”
柳香把唇一咬，心一横，鼓足勇气抬目望向卢氏问：“那个……大嫂你那个……你怀明霞的时候，胸疼过吗？”
卢氏本是坐在她对面的，闻声，就挪了身子去她一边，挨着她坐下，像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开解说：“当然疼，我当时疼的厉害的时候，都卧在床上起不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所以，你也是胸不舒服吗？”
柳香轻“嗯”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后面。
卢氏见她还有话要说，也就没再问她，只等着她鼓好了勇气后，主动和自己开口。
柳香又扭捏犹豫了一阵子，才说：“那……那那个，大哥会帮你……揉吗？”
“嗯？”卢氏没料到她会这么问，缓了一会神，这才反应过来。
她怕自己一时的失神会让她觉得尴尬，所以，卢氏先抬手把她鬓边被风吹散的发丝别去耳根后，才回她的话：“这倒是没有的。”卢氏说，“大爷平时公务很忙，我和他成亲的时候，他已经入仕为官了。那时候，常常忙到深夜，鲜少有时间陪我。”
怕她会自责于问起这些，卢氏忙又说：“但他不忙的时候，都会早早来后院陪我，也很关心我身体的情况。至于帮我……这个倒是没有的。不过……”
“不过什么？”柳香好奇。
说到这个来，便是卢氏早已为人妇为人母多年，也难免会难以启齿些。
但她觉得话头是她先挑起的，现在又不肯说，怕是不太好。
所以，卢氏道：“男人于那方面，总是过于热衷。便是大爷那般能定得住性子的人，一旦遇到房中事，多少也有难以克制自己的时候。所以……我是想和你说，初初怀孕时，万不可行夫妻间事，但若是四五个月后，若是二郎忍不住，磨你的话，三次你可推两次，但也得应一次才是。但若是行房间你有哪里不舒服，定要说出来。纵是性子再冷的男人，于这种事上，多少都热衷些。你不舒服你若不说，等他反应过来时，怕是就迟了。”
柳香：“……”
谁问这个了？
不过，柳香的关注点却是：“女子怀孕期，也得行夫妻之事？”她忽然有点紧张。并睁圆双目，期待的从对方嘴里吐出“不是”两个字。
可惜，让她失望了。
卢氏说：“是的。”
然后卢氏又和她解释起别的来：“按理说，一般人家都是有姨娘或者通房丫鬟的。夫人有了身孕，或者每月的特殊期，都是通房丫鬟或者妾服侍男主人。但咱家内院干净，两位爷都没有妾氏通房。二郎虽说外面浑了些，但分寸他懂的。这些年来，也从未见他带过哪个女子回家来。”
柳香小手抬起，挠了挠头：“噢。”
卢氏望着她笑：“二郎自小习武，又从军多年，难免举止会粗鲁些。你又生得貌美娇嫩，怕是经不住他折腾。所以啊，你要自己爱惜自己些，别由着男人性子来。”
柳香思考了一下，再次鼓足勇气问：“那如果他要，我一直不给，他会如何？”
“这……”卢氏虽然知道男人在想要时却得不到会如何，但有些东西，点到即可，真说的过于清楚的话，她也有些难以启齿。
卢氏思量了一番，便笑着说：“这个问题，你或许可以回去问二郎。想来，你怀孕期间，他也没少自己解决。”
柳香还真把卢氏的这句话记在了心中，等到晚上自己丈夫回来的时候，她瞅准了一个机会，真去把这句话给问出来了。
柳香原以为的是，没有夫妻生活不就是没有吗？她没有夫妻生活，就好好的。难道，男人和女人不一样，还能自己解决的？
她很好奇。

第053章 √
赵佑楠晚上下值回家没在前院逗留, 直接回了后院来。今天妻子随老太太去云家给云蔓送家，虽说有老太太在身边，不该会发生什么事, 但总归妻子如今有孕在身，万事还是小心些好的。
赵佑楠不亲自细细问一番妻子几个在云侯府做客时的细节，他不放心。所以，急急回后院后，见人好好的坐在内卧练字, 他便心稍稍定了定。
柳香练字有些心不在焉，总还想着大嫂卢氏今儿马车上对她说的话。所以, 此番见爷回来了，她立马搁下笔，踌躇着, 要怎么开口问的好。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佑楠一边顺手解了外袍递给一旁的丫鬟, 一边朝妻子走去, 黑黝黝的双目紧锁在妻子脸上，认真问：“可是有话要说。”
“嗯。”柳香走近他，顺便把屋里侍奉的人都撵出去。
见这架势, 赵佑楠更是狐疑起来。若说在云侯府真出了什么事，看起来却不像的。可若没出事, 又何必这副要说不说的表情？
“坐下来说吧。”赵佑楠手抵着她腰腹, 扶着她去一旁炕上坐下。
这种事要问出口, 若不扭捏犹豫一番，柳香还真开不了口。
但柳香又觉得，他们虽是契约夫妻，但毕竟成亲是真。大嫂又说男人都喜好那种事, 且怀孕后期夫妻是可以行房事的。现在身边这个男人已经成功接触了她身体最私密的部位，她怕再过阵子，他会有别的要求。
她就想着，如果这种事情男人可以自己解决的话，那自己解决好了，不必再麻烦她。但马车上时，看大嫂那语气和脸色，似乎是说这种事男人自己解决的话，不太好？她就想着问清楚看看，到底是怎么自己解决的。
如果真不太好，会伤身子的话，她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所以，这个虚实，她是需要先探一探的。
再次鼓足勇气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工作后，柳香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的抬起。然后，蓦地撞进男人期许看着她的漆黑眸子里时，那双眸子仿佛有吸力般，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刚刚才做好的心理建设，立马又坍塌。
柳香有一瞬的泄气。同时，话还没问，脸先红了。
赵佑楠洞察力好，极会察言观色。柳香表情落在他眼中，哪怕她还没开口说，他心中也有数了。
知道她初为人妇，男女间的事情还懵懵懂懂的不太懂，赵佑楠倒也贴心的伸过手去，先亲昵的抚了她鬓边发丝，让她放宽心，没那么紧张后，他才缓缓启口，轻问：“想说什么便说吧，这里又没有别人。”
柳香现在已经习惯他不经意间就送过来的一些亲昵小动作了，所以，对于他的撩自己鬓边发丝，她倒也不在意。不但不在意，反而因为这个举动，让她心中稍稍平静了几分。
柳香就说：“那个……你……你一般都是怎么自己解决？”柳香想，他家里没有通房侍妾，而他又日日回来住的，从不曾外头夜宿过，想必也不会是外面的女子。
那么，如果需要的话，肯定是自己解决了。
“什么自己解决？”赵佑楠本没往那方面去想，端起茶来准备喝时就随口一问，但他反应也很快，才问完，就立即懂了。于是，双眸瞬间黯淡下去，沉沉的，冷肃的有些吓人。
柳香不敢去看他眼睛。
室内一时静得出奇，柳香大气不敢喘一个，然后就要逃。
没逃掉，手被人拽住了。
柳香都要哭了，一边蹭力要往外间去，一边搭着哭腔说：“你就当我没问，要传饭了，我去问一问饭什么时候到，饿死了。”
方才有那么一瞬的尴尬，但这个信息在自己心内被化解后，赵佑楠则笑了。
“那你先告诉我，这种话，谁让你问我的。”
柳香见自己挣脱不掉他手，就朝外间大喊救命，喊丫鬟们来救她。
春铃秋铛两个从娘家带来的，立马跑了过来，则立即又被赵佑楠打发了出去。
“夫妻间的事，你们也要管？都出去。”音量不算高，却掷地有声。是命令的语气，谁也不敢违命。
春铃秋铛二人互相望了眼，一时为难。
钱嬷嬷走了过来，将二人拉走了。
“爷在和奶奶闹着玩呢，你们别当真。你们奶奶如今有孕在身，爷怎敢真动她。放心去做事吧，都外面候着去。”
然后，钱嬷嬷识趣的把外间伺候的丫鬟都打发到了门外候着，柳香简直欲哭无泪。
赵佑楠知道她于男女之事方面没开窍，原想着，慢慢来不急。但眼下，这么好一个机会放在他面前，他若再不珍惜这个机会，就是枉费了这么好的天意了。
“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解决的吗？”赵佑楠力气大，根本由不得她乱挣扎。到底也怕伤着人，最后，直接一个弯腰就将人打横抱起往床边去。
柳香惊得“啊”的大喊。
抱她轻轻放置在床上后，赵佑楠说：“你这样喊，外面的人能听到。有些婆子是知事的，背地里可能也十分爱嚼舌根，你想她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柳香当然不想，立马闭嘴噤声。
赵佑楠便挨着她坐下，顺势握住了她那双柔嫩如脂的小手。小手掌心有薄茧，微糙，手面儿娇柔细嫩，若上好绸缎般。
还没发生什么，但他只要想到是这双手去握住他那里时，心里的火便再熄不下去。
他是极为能忍的性子，但身为男人，有些事忍得，有些却忍不得。赵佑楠这回火上来了，就没想再如从前一样，被她几句可怜兮兮的软话一说，就由着她去。
她不愿和自己过日子又如何？她宁可嫁给别的男人也百般不愿跟了自己又如何？
如今既是夫妻，他又何必再去守那些礼数。守着君子诺言，她也未必领情的。何况，即便是孩子生下来后，她还是想走，可如今既是夫妻，做夫妻间该做的事，也没什么。
跨过了这道障碍，赵佑楠便回不去了。
他大手合握住她手，一点点朝他腿下探去。此刻，他也早敛了笑意，表情极为严肃，呼吸微重，黑沉的目光，一点点的，燃起了属于欲的火苗来。
柳香知道这劫怕是过不去了，于是背过脸去不看，手上却没再挣扎。先是隔着衣料碰到那石般硬烫之物，她手本能要往回缩，但奈何那股力道太大，她缩不回，也就又放弃了。
只是她没想到，她是一时顺从，便让他得寸进尺。接下来，索性连中间隔着的那层薄薄衣料都没有了。她不知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经过一次事的她，自然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只是她从未想过，她的手也能碰那里。
上一次还是……
她紧紧咬唇，满面滚烫，双颊红得若有鲜血滴下。脑袋扭得高高的，完全避开了视线，似乎半点不愿看到一样。
“怎么不愿意看？之前不是看过吗？”他声微抖，粗重又沉厚，似是其中还夹杂些愉悦的快感。柳香忽地，又想到那日他伏在她身上时的那种喘息了。
小半个时辰后，柳香坐在一边床头不理人。赵佑楠穿戴好后，见她还在生气，他则扬声喊人端热水拿香胰子进来。很快，就有丫鬟进屋来，然后又默声出去。
知道他生气了，赵佑楠则亲自在她身边半蹲下来，又抽了张椅子到她跟前，那盆热水则搁在了椅面上。看了一眼人后，他亲自伺候她净手。好好的给她洗了洗，香胰子给她搓了几遍。他一声不吭的，十分耐心又细心的给她洗手，颇有些卑微的姿态在。
洗好后，则又拿了干净的巾子来给她擦手。擦完后，黑眸又朝人探去，唇压了压，略抿紧几分，态度认真，表情严肃。
“你要是不喜欢，下次就不这样了。”他说，“方才是我鲁莽了，为夫向你赔罪。”
柳香还是不理他。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正就是鼓着嘴巴，不看人，不理人，把个生气的姿态摆得十足十。
赵佑楠从未这样在一个女人面前如此卑微过，知道她现在多半不愿搭理自己，所以，她倒是识趣。直起身来，亲自端了脏水出去。
走到内外间隔断出停下脚步，又回头望一眼时，就见她凑手放到鼻下闻了闻，然后一脸嫌恶的又把手拿开。
赵佑楠面上一沉，转身拂帘而出。
柳香晚上没出去吃，是春铃端送进来给她吃的。睡觉的时候，柳香以为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后，他会识趣的不在这歇下，去前院书房歇的，却没想到，他净室洗完澡后，直接穿了身睡袍就过来了。
柳香见状，忙大惊失色，然后把床上的好几个枕头都堆一起堆成长长一条，摞在二人被子中间。很明显的泾渭分明，这是无声的抗拒。
赵佑楠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十分不在意，脱了靴子就上床睡了。
吹了灯，只留床头案上的一根细烛还燃着。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当柳香听到背后传来细微的呼吸声时，她则小心翼翼转过身来，是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睡的，有没有挨得自己很近。结果才一转身，目光探去，就正好撞见身后的人正目光沉静的看着自己。
他根本就没睡着，而是正侧身面对着自己这边，在无声打量自己。
柳香重重哼了他一声，越发裹紧了自己被子，然后卷着被子更往床里面挪去。见他还在看自己，她则索性又转过身去，只留个背给他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渐渐睡去了。
次日一早醒来时，柳香却发现自己睡在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里。
赵佑楠见她醒了，就在她挣扎反抗前，率先松开了人。他则掀被子下床来，开始洗漱穿衣。
这是自己睡到了他被子里，她想找他的不是都无从开口，柳香很懊恼。
可是又觉得奇怪，她好端端睡自己被褥里的，是什么时候到他被子里来的？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睡的，都好好的，为什么这次却不是。
柳香拥被子坐在床上，也不说话，只瞪着眼睛看人。赵佑楠余光瞥到了，起初故意不去理她，但见她一直就这样瞪着，最后还是他怕她会把眼睛瞪坏，这才侧头去对上了她目光。
“怎么了？”他问。
柳香说：“是你把我抱到你被子里的吗？”
赵佑楠说：“你看见了吗？”
她当然没看见！她要是看见了，还问他？早找他吵架了。
柳香说：“肯定就是你！”她一口咬定是他。
赵佑楠倒也不辩解：“你说是我就是我吧。”说话间，已经拾掇完毕，着一身明紫官袍朝床边走去，近了后，后袍一掀，便弯腰坐在了床边，他则认真说，“白日我不在家，恐怕今日那侯爷夫人会来找茬。不过你也别担心，凡事有乳娘应付。只是先给你提个醒，怕你到时候慌。”
柳香本能准备问他他怎么知道今日侯夫人会来找茬的，但话到了嘴边，又想起她还没有原谅他，于是就把想问的问题又咽了回去。
只说：“哦。”她态度淡淡的，“我知道了。”
“那我就先走了。”他起身，高大伟岸身形压在床边，俯视着床上的小女人，说，“虽然近来军务繁重，但我晚上会尽力早点回来陪你的。”
柳香不想要他陪，说实话，她现在心里已经有点阴影了。她怕那种事有一就有二，所以，巴不得他早出晚归呢。
没理人，她直接又躺倒了下去。故意拉了被子盖过头，然后把屁股对着床边的人。
安静了会儿，可能是忽然想起来现在身上盖着的是他的被子吧，突然又动起来，从这床被子里拱到了另一床被子里去，然后又安静了。
见她幼稚得可爱，赵佑楠笑了笑就又叮嘱了两声，然后走了。
柳香怕他又像昨天晚上那样，明明没睡着却装着睡着的样子，今天也明明没走却装着已经走了的样子又抓她的包。所以，她忍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天渐渐亮起来了，虫鸣鸟叫声也都渐渐四起，她这才悄悄翻身，往床边看去。
见早没了人影，她心下忽地就轻松下来，然后喊丫鬟进来帮忙穿衣洗漱。
小郑氏是彻底把云家老太君的话听进去了，她想着，先请个大夫来瞧瞧，也不碍事。所以，一大早的，她就差人出门去请大夫进府来了。
等外面请来的大夫进府后，小郑氏则亲自领着大夫往青云阁来。
但人在门外，却被赵佑楠乳母钱嬷嬷拦住了。
“夫人您进去看看奶奶无事，但二爷临走前交代了，外人一律不准入青云阁半步。”
钱嬷嬷这话说的是没错的，哪怕到时候闹起来，她也是占理的一方。不是没让夫人进去，只是不肯放外人进去而已。
但小郑氏要的就是领着大夫进去给孕妇号脉，从而得到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所以，对于钱嬷嬷的阻拦，小郑氏便摆出了当家女主人的威严来。
“你敢拦我？”
钱嬷嬷笑，依旧淡定从容：“奴婢不敢拦夫人，只是拦了夫人身边的这位外男而已。”
小郑氏说：“他是京城里有名气的大夫，我请了来，给二郎媳妇把平安脉的。”又说，“他是跟着我进去的，二郎媳妇但凡有任何好歹，我一人承担。”
钱嬷嬷说：“我们奶奶肚子里怀的可是赵家的子孙，金贵得很。等真出了事，夫人要如何承担？何况，这民间再有名气的大夫，难道还能比得上宫里的御医吗？我家奶奶自有二爷请的宫里姜太医问平安脉，倒是多谢夫人的好意了。一会儿奴婢进去，定会向奶奶转达夫人您的这番好意。”
小郑氏没时间和她一个奴仆废话，直接说：“我就不信，阖府上下，还能有我进不去的地方？今天这事闹大起来，哪怕是闹到侯爷那里，我也占理。”
钱嬷嬷轻哼一声，面上倒是依旧恭敬：“二爷不得侯爷疼爱，若真闹起来，侯爷自当是偏心您这个新夫人的。只是，侯爷最是个有孝心的人，真闹起来，侯爷也得听老夫人的。”
小郑氏索性也不和她周旋，直接说：“你们是不是敢让别的大夫进去给新妇号脉？否则为何这样藏着掖着？哼，你家奶奶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三个月的，还是五个月的？”
见她不识好歹说出这话来，钱嬷嬷倒也冷了脸。
“夫人这样说话，可是其心可诛。您和二爷之间有嫌隙，何故把火发到二奶奶身上？夫人可知道，您方才这一番话，毁的可是二奶奶名节！这话要是叫二奶奶听到了，怕是不一头撞死在你跟前，都不能自明清白。”
“少拿什么死不死的吓唬我。你这个老东西，你可从来没把我这个侯夫人放在眼里过。你们家爷是主子，也就不说了，可你算什么？你算起来，不过也就是我们郑氏一个卑贱的奴而已。在你正经主子面前，你还敢这样说话。”
钱嬷嬷腰背更挺直了些，声音也更大了些：“奴婢是郑家的奴，但却只是侯爷原配夫人大郑氏的奴。主子死了，奴婢是奉了主子遗言继续侍奉小主子的。便是侯爷见了奴婢，他念在原配夫人的面子上，也不会这样和奴婢说话。侯夫人倒是好，胆敢不尊嫡姐，不敬亡魂，私议起逝者的不是来。郑氏一族若是知道了您今日的德行，您觉得他们到底是会指责您，还是骂奴婢？”
“你……”小郑氏说不过，气得银牙紧咬，半饷才又道，“我告诉你，我今天还就必须进去。有本事，你就动我一下试试。”
钱嬷嬷还是那句话：“夫人您进去，奴婢不拦着。但要放这位外男进去，恕奴婢不能从命。”
钱嬷嬷越是这样，小郑氏便越觉得有问题。所以，她早顾不上别的了，直接喊了带过来的人，势要大闯青云阁。
但青云阁也不是个养闲人的地方，论奴仆的忠心程度和婆子丫鬟们的手腕，丝毫不输小郑氏这个侯夫人的人。
一方要闯，一方拦着不让，一来二去，就闹了起来。闹着闹着，就打了起来。
消息很快传去了溢福园老太太那儿，老太太倒是十分淡定：“不用管。不愁闹不大，就怕不闹大，让她去闹。”
府内动静这么大，卢氏管着偌大的家，消息不可能不灵通。所以，自然她也是很快就知道了。
卢氏倒是不担心侯夫人会占到青云阁那边的便宜，二郎把青云阁包得跟铁通似的，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何况是小郑氏这么大一个人了。
只是卢氏奇怪，怎么动静这么大，老太太那里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由的，卢氏又想到昨日老太太的反常来。
或许祖母心中有计策，只是没告诉她而已。但既然没告诉她，她不知情，就只能当作不知情。老太太不去管，她这个一家主母，是必须要管的。
所以，卢氏当即便说：“去青云阁看看。”
闹了好半日，小郑氏连院子门都没进得去。卢氏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倒在地上了。
卢氏心中是不喜这个继婆母的，但面上的尊敬不会不给，她劝着说：“为的什么事情？怎么闹成了这样。这要是侯爷他们回来知道了，可怎么是好。”
小郑氏已经气得疯掉了，她闻声回卢氏话道：“侯爷知道了怕什么？我还正怕他不知道呢。这事情闹大就闹大了，侯爷那里，我自有理在。你们青云阁果然是好，难道已经从侯府分出去了吗？明明还在府内，竟还敢自立门户。”
“你们不拿我当主子待，等侯爷回来，我看你们是不是连侯爷的话都不听。”
说罢，小郑氏拂袖而去。
小郑氏一走，她带来的人，也都呼啦啦都跟着走了。
青云阁门前瞬间安静下来，卢氏这才问钱嬷嬷：“她怎么会突然来闹这么一场？”
钱嬷嬷说：“奴婢也不知道，莫名其妙从外头带了个男大夫来，说是要进去给二奶奶号平安脉。但二奶奶平日一应都是宫里的姜太医照管的，何需她多此一举？她要带着个外男闯青云阁，奴婢自然不依的。哪怕是等晚上侯爷回来，闹去侯爷那里，奴婢也自有分说。”
卢氏拍了拍钱嬷嬷肩说：“您老也消消气，都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气着了自己，反倒不值当。你让人把这里收拾收拾，我进去看看弟妹。”
到了晚上，赵侯才一回府，小郑氏就去他书房哭了。

第054章 √
小郑氏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更是心中坚定青云阁内有鬼。所以，赵侯还未回府，她就等候在了他书房内, 打算等侯爷一回府来，她就据实相告。
而那个大夫，她还没放人家走，仍扣留在了侯府。
小郑氏今儿似是铁了心，不探个究竟, 寻个是非黑白出来，誓不罢休。
青云阁外, 两方对峙，大动干戈时，虽说青云阁的人没对小郑氏动手。不过, 小郑氏气极时, 有冲上去过。青云阁奴仆虽未还击, 但欲挣脱她的束缚, 多少也推搡了几下。所以，小郑氏此刻，头发散乱, 衣裙歪斜，甚至因为心中不忿, 还哭过。
总之, 此刻的小郑氏, 从衣着到发饰，到妆容，无一不是十分狼狈不堪的。
见侯爷之前，她也没打算打理自己。她要的, 就是让侯爷瞧瞧，当初娶她进门时，他承诺过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一毫委屈，可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赵侯是踏着暮色回府的，一回来，就有心腹之人立马把今儿府上发生的事合盘相告了。
赵侯年近半百，虽已垂老，但精神却在，威严更是十足。听说了今儿府上发生的事后，立即怒视过来，虽还未发一言，但身边的人早已都垂了头去，大气不敢喘一声。
还是管家能扛得住这个威，才继续又说：“夫人现在在侯爷书房中等着。”
赵侯负手踱着方步，一步一步稳稳往院里去。冷默一瞬后，他才开口说出一句话来：“知道了。”
赵侯往书房去的时候，候在二门上看着人的婆子就立马往小郑氏那里跑着去汇报了。所以，在赵侯踏足书房前，小郑氏更是又哭了一场。
等自己丈夫推门进屋来时，小郑氏早哭得满面水光。
赵侯立在门口，目光触及妻子时，愣了一愣。紧接着，便是由怔愣转愠怒，脸更沉得吓人。当然，这份怒，是对青云阁那边的。
小郑氏此刻有夸张、有演的成分在。但心中，也不是没有委屈。
所以，一见着这个侯府内自己唯一的倚仗，她也顾不得那些许多，直接毫无形象的就朝男人扑过来。她还像个新婚小媳妇一样，对他又哭又闹。
赵侯有一瞬的尴尬，侧身望了望。见身后没人，这才抬手轻轻拍抚着怀里人的背说：“先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似是像怕再吓着怀里的人一样，他此刻的语气倒是平缓又温和的。
小郑氏这才从他怀中出来，就把自己的好意，以及青云阁那边是如何不但不敬重她，且还对她动了手的事都一一给说了出来。
因她说的都是事实，没有扯谎的部分。所以，说的时候坦荡，也没有遮遮掩掩。
正是因为这份坦荡，更是激怒了赵侯。
他素来知道那个混账不懂事、不规矩，甚至不敬继母。但他竟然不知，他除了不敬，还胆敢对其动手。
这显然已经越了赵侯底线了。
小郑氏继续哭着说：“我知道因为一些以前的事，二郎一直不肯原谅我。这回他娶了新妇，我也是有心想修复和他的关系的，所以，就好心请了个大夫来给他媳妇探探脉。可哪里知道，整个青云阁，从主子到奴才，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不但不领我的好意，才对我大打出手。”
“她们当然没有主动来打我，可她们打了我身边的丫鬟婆子。我要拦住她们，她们也不听我的。推搡间，打了我，也不承认。”说到这里，小郑氏更是哭得哽咽，“我没有孩子，我这辈子都不能再生了。侯爷，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你让我后半辈子的日子怎么过。”
“现在还好，有您护着，二郎哪怕不敬我，多少也不敢害了我的命去。可日后……日后……若是日后能走在侯爷前头，就是我的造化了。”
赵侯年近五十，小郑氏不过才三十上下。除非意外，不然，小郑氏是不可能走在赵侯前头的。
父子间的矛盾，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早积怨已久。如今再来这一出，不过就是火上浇油罢了。
赵侯自是对妻子的话坚信不疑的，他相信自己那个混账儿子能干得出这种事来。那个混账东西，自小就恣意妄为，嚣张跋扈，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如今仗着自己军功显赫，仗着圣上看重他，他更是连继母都敢打！
今日打母，明日是不是就该弑父了？
“来人！”赵侯突然怒吼一声。
外头，忙不迭跑进来一个小厮。
赵侯怒火中烧，吩咐道：“去！去青云阁，把那个畜生给我提来！”
侯府上下的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侯爷口中的“畜生”是谁，不必问，都知道。
所以，小厮忙不迭应下。正要走，赵侯却又说：“你去了后，就说我找他有事，要他来我书房回话。另外，他要是问，你什么都别说，多言一句，我拿你是问。”
小厮连声应是。
正要走，赵侯再次喊住了人。
“还有。”赵侯说，“天不早了，老太太年纪大了，你悄悄去青云阁就是，不必惊动了老太太。”
交代完这些后，赵侯才放那小厮走。
赵佑楠既然也已经到了家，今儿青云阁门外发生的事，他自然都已经知道了。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只要没伤到、吓着他妻儿，至于小郑氏会不会去告状，他都无所谓。
左右，对那个父亲，他也是从来都不畏惧的。
所以，在有侯爷身边的小厮来请他去侯爷书房时，赵佑楠也全然没放在心上。
只负手立在廊檐下，居高临下睥睨着人，姿态倨傲，语气散漫：“知道了。”
那小厮迟疑一瞬，又说：“侯爷说有要事与二爷商谈，让二爷即刻就过去。”
赵佑楠就笑了：“要事？是什么要事？什么时候，在你们侯爷那里，为了一个女人打抱不平，也成了要事了？”
那小厮突然吓得跪了下来。
赵佑楠倒也没为难他，只说：“我既说知道了，那就是会去。你急什么？回去复命就是。”
“是……是。”小厮起身打千儿，“小的告退。”
赵佑楠没有即刻去，在自己前院歇了会儿，喝了盏茶后，这才去的。
柳香见外面天已经渐渐要黑了，但二爷人还没回来，不由问了一句。但听说是，二爷已经回来了，不过被侯爷叫去谈了话后，这才点点头，说知道了。
她想着今儿在青云阁外发生的事，不免心中隐隐不安起来。
赵侯那边是故意避开的溢福园，悄悄叫的人去。所以，当老太太那里得到消息说，侯爷已经回府，且已经叫了二爷去他那里了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有好一阵了。
赵老太君心中算了算，忽然算出来什么，大喊一声“不好”后，立马动身往外去。
身边，以尹嬷嬷为首的一众丫鬟奴仆，立即都匆匆跟上。
但即便赵老太君知道消息后立即赶过去了，但还是迟了一步。赵侯书房外的院子中，赵佑楠被罚跪着，他双手被绳索反扣在腰后，双腿脚踝处，也被铁索拴住。而他身边，赵侯正举着根木棍，一下下狠狠仗打在他身上。
旁边，奴仆跪了一地，但赵侯却依旧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为父今天就要打死你！替咱们赵家除害！”赵侯显然打到现在，心中怒气依然没消去半点，“省得由着你继续混账下去，整个赵家都要为你所败光！”
自那一年后，赵佑楠便从不曾在自己父亲面前低过半寸的头。哪怕现在手脚被捆，身上也挨了无数棍棒，但他依旧毫无惧意。
“赵家……不是早在侯爷手里就开始落败了吗？”他面色苍白，语气虚弱，却字字珠玑，“试问这西京城中，太.祖亲封的八公、十六侯……二十四伯爵府里，又有哪家的哪位爵爷如侯爷您一样，丢人丢到了皇宫里。你以为，如今事情早过去多年，圣上又给你们赐了婚，这档子丑事就这么遮盖过去了？你们一个害了发妻，一个害了嫡姐的罪名……就没人敢再提了是吗！”
最后一句，赵佑楠是红着双眼发着怒气用足浑身上下紧有的力气吼出来的。
这是赵侯的软肋，更是他不愿被人提及的伤疤。事情刚发生的那两年，因有圣上的御旨，又有他的威严在，敢提的就甚少，何况如今已过去多年。
伤疤就这样明晃晃被揭起，赵侯更是疯了一样。
“你懂个屁！”怒吼一声，手下鞭子更是抽打得无情，“我今天就打死你！”
“你要打死他，索性先打死我。”赵老太君知道自己迟了后，一路疾走而来，几番险些跌倒。
这会子来了，人更是声音微抖。脚下几步踉跄，便扑过去，抱住孙子。
“你这个狠心又没良心的东西，你还敢说二郎会害死赵家。我看第一个害死赵家的人，就是你。”老太太也是气着了，有些哭腔，“你为了这么个女人，你已经害死了你的发妻，你今日还敢再为这个女人打死你的儿子。”
“老侯爷若是还在，保准不打断你狗腿！连着这个女人，也得一块撵出去！你现在还敢在我面前耍威风，老娘跟着老侯爷替太.祖皇帝在沙场拼杀的时候，可还没有你呢！你如今袭了你爹的爵，受了你爹的封荫，又有了点功勋，你就敢在你爹你娘面前称大了？”
“我告诉你，今天二郎无事也就罢了。若是但凡他身上落下什么病根、残疾来，我要你也拿四肢来赔。”
赵侯的确畏惧母亲，所以，不论老太太说什么，他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而此刻的小郑氏，见老太太来了，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个，只静静缩在一旁。
老太太大吼：“都是死人吗？还不赶紧请大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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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正好就有大夫在，被小郑氏扣留在府上的那个大夫还没走。穆管家忙让人去把这位大夫请了来，先给二爷治伤。
赵佑楠身体底子好，伤肯定是没有伤及要害和根本的。不过，赵侯打人也是真打，手下没留情，腰背上的伤，自然也是十分难看。
撕开被血糊住的里衣，当看到那后背上血肉模糊的一大片的时候，老太太少不了又要哭着骂几句。
大夫的确是个医术比较好的大夫，一一清洗伤口，再敷药。一通忙下来，也小半个时辰过去了。
处理好伤口后，那大夫来回老夫人的话：“贵公子伤势严重，怕是要在床上躺着好好养上一阵子才行。在下写一个药方，要每日内服外敷勤换药才行。可千万马虎不得，若是马虎了，背上会留伤口。”
说到这里，略一顿，又说：“不过，这位公子背上的伤口，想来也不少就是。”
赵佑楠是行军之人，战场上受刀伤箭伤总是在所难免。受了伤，没能及时处理，可不就只能留疤了。
赵老太君特意问：“可会伤及根本？是不是不只是皮外伤？你照实说就是。如果此刻敢说一句假话，日后我孙儿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
那大夫实话说道：“亏得公子自身底子好，所以，只要好好将养着，能痊愈。不过，的确也是伤得不轻就是。”
老太太目光冷刀子一样朝一旁的赵侯夫妻扫去，她坐正了些身子，淡淡吩咐了下去，让人赶紧照着方子上去抓药熬药。
另外，也没立即放这位大夫走，而是开始算起旧账来。
“穆管家。”老太太端坐一旁，声音浑厚又洪亮，喊了穆管家到跟前，问，“这大夫哪里请的？什么时候去请的？为什么来这么快。”
穆管家如实说：“回老夫人的话，大夫是一早就在府上的。”
“哦？”老太太问，“府上谁病了？请大夫做什么。”
“这……”穆管家迟疑一瞬，然后朝一旁看去。
赵侯替了他回答说：“母亲，这位大夫，是碧娘请来为柳氏号平安脉的。柳氏怀有身孕，她身为婆母，合该有这个责任去问候一声。”
这话就让老太太笑出了声来：“侯爷，这话不说问我信不信，就是说出来，你自己心里信吗？不说二郎媳妇是不是有宫里姜太医照看，就是这位侯夫人想关心小辈，难道，就只有外头请大夫来给她号平安脉这一种法子吗？”
“今儿府上，还上演了一出戏，是吗？”
尹嬷嬷适时走过来说：“回老夫人的话，今儿夫人带着这位大夫欲闯进青云阁内。被青云阁的奴才拦下后，夫人便带着人对青云阁里的人动手。”
“你胡说！”小郑氏见既然说到这里了，她索性也不再缩着脑袋装孙子，于是站了出来，“是青云阁的人对我不敬在先。我不过只是想进去看看二郎媳妇罢了，竟被一群奴才欺负到了头上来。素日里，二郎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了，竟连奴才都欺负我！我气不过，就理论了几句，没想到，这群狗奴才，胆敢仗着二郎的势，要来打我的人。”
“我自是要护着我的人的，推搡间，她们不但不避开我，还故意趁乱打我。老太太，知道您老偏心，可今天这件事，哪怕说到御前去，我也不怕。”
老太太则说：“这点小事，说去御前就不必了。你在御前，什么时候有过脸？说是一品军侯的夫人，可你瞧太后皇后，但凡有什么事，可曾召唤你入宫过？自己在宫里是个没脸的人，就不必有事无事把‘御前’二字挂嘴边了。”
“来人，给这位大夫五十两谢银。另外，亲自派车送他回去。”
接下来老太太要处理家事，自然不会让外男在场。
这位大夫也懒得掺和到人家家事中去，早就想走了。现在得了命，自然立即告辞离去。
然后，老太太又差人去把钱嬷嬷喊来。
钱嬷嬷来了后，老太太问她：“今天在青云阁外，到底怎么回事？方才这位侯夫人说你们以奴欺主，还打了她。我现在想听你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钱嬷嬷说：“回老夫人话。今儿侯夫人带着个外男要闯青云阁，奴婢奉二爷的命要好好照顾二奶奶，好好看守着青云阁大门，所以，自然不会随意放外男进去。侯夫人说那位中年男人是她请来的大夫，要给二奶奶号平安脉。”
“奴婢就说，二奶奶一应有二爷请了宫里的太医来照管，实在无需再请大夫来瞧，多此一举。侯夫人说她要进去看看二奶奶，奴婢请她进去。可她偏不肯一个人进去，非要领着那位男大夫一起进去。奴婢一再和她讲道理，可侯夫人非要带外男硬闯。当时，侯夫人是有备而来的，身边带了一群粗使能打的婆子。是她身边婆子先动的手，奴婢只是自保。”
“至于打了侯夫人，这是不可能的。侯夫人深得侯爷宠爱敬重，又是一品夫人，便是借奴婢几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的。倒是奴婢和几个婆子，挨了打，老夫人您瞧，奴婢这脸还伤着，被挠的。”
老太太关心说：“我那里有上好的药膏，回头让尹嬷嬷拿给你。”
尹嬷嬷忙称是。
于是老太太则又望向赵侯道：“听到了吗？你媳妇要带外男闯青云阁，这还有王法吗？二郎若是在家，她这样做，我倒是还能理解。可她在二郎不在家的时候这样做，我是不知她居心何在。”
赵侯抱手回话说：“她素来单纯，凡事并不会太过脑子。此事的确欠妥当，但是，她想和二郎求和的心却是真的。”
老太太又看向小郑氏：“她的心？她是什么心？还求和？这话从侯爷嘴里说出来，也不怕臊得慌。当初，她污蔑是二郎一再害死她腹中胎儿，却又拿不出证据来，就只会怂恿侯爷你去打二郎。如果说她有想让二郎死的心我是信的，但求和？呵呵~”
赵侯依旧抱手弯着腰，说：“家和万事兴，当年的事，是儿子的错。但既已过去多年，也该过去了。总之是儿子对不起玉娘，日后去了地下，儿子自会向玉娘赔罪。”
老夫人却丝毫不给他任何脸面：“你还有何脸去见玉娘？玉娘怕是不愿再见你。”
又说：“你少在这里一再维护她，今天若她不说清楚到底为何这样做，你看我能不能饶得了她。至于你，你打了我孙儿，我一会儿还得找你算账。”
小郑氏本也没想再隐瞒着什么，见这老婆子一再侮辱诋毁自己，一再提起从前的事来，丝毫不给自己半分情面，她也懒得再遮遮掩掩。
直接说：“老夫人，不是问我为何这样做吗？为何避开二郎直接领着大夫去青云阁，因为，我怀疑这柳氏，压根就不是三个月身孕，而是五个月的。”
“什么？”赵侯突然看向小郑氏。
小郑氏说：“侯爷请好好想想，当初，为何老太太和二郎要那般匆匆退了云家亲事，又匆匆迎娶这个柳氏进门？对外说的是庙里求来的吉日，可这种虚头巴老的理由，咱们自己心里清楚，这根本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柳氏行为不检，赵二私德败坏。他们二人在云家老太君寿宴当日，行了不轨之事，这才种下的孽障！”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孽障，才有后面的匆匆退亲又匆匆下聘迎娶，为的，不过就是保住那张脸罢了。侯爷若是不信，大可随便哪里叫个大夫来，去给那柳氏号号脉搏就是。”
“他们青云阁行事这般遮遮掩掩，多半就是心虚。”
老太太却笑了。
老太太说：“你自己就是个不检点的，所以，你看谁都和你一样。正常人，能做出带个外男闯自己儿媳院子的事来吗？可见在你心中，是没有这样的忌讳在的。任何人都能指责别人不检点，唯你不行。”
小郑氏喊道：“老夫人别说话这么难听，请个大夫来瞧瞧便知，你们为何不肯请？这不是心虚又是什么？”
老太太说：“好端端的，咱们侯府却擅自另请个大夫给新妇号脉，让她心里怎么想？侯爷，这回分明是你这夫人在这里无理取闹，你还想护她到什么时候？”
小郑氏突然跪在了赵侯腿边，扯着他袍角说：“侯爷请相信我，这真的是有问题的。”
赵侯看了眼自己母亲，而后弯腰先把小郑氏扶了起来。
“母亲，碧娘不会无端这样说。当初二郎成亲时，的确过于急了些，难免会引起什么误会来。”又说，“这些年来，这兔崽子混账事情干得不少。若说这种事，他做得出来。所以……”
“所以，你是说，要听你这媳妇的，从外头请个大夫回来？”老太太一早便看透了，所以，这会子倒也不生气了，只心平气和说，“要不这样，外头请个大夫进府来，再着人去把那姜太医请来。然后，让二位大夫当面一同替新妇诊断。诊断完了，再让姜太医入宫禀明圣听，让圣上知道，我们赵家，其实心中对圣上，是万般不信任的。不信任他，所以，也不信任他差遣下来的太医。”
“可好？”
赵侯却跪了下来：“儿子不敢。”
老太太则冷冷道：“从二郎成亲那日起，你这好媳妇便和云家那位老太君走得十分近，当日我便瞧见她们二人一处鬼鬼祟祟的说话。昨日去云家给云蔓丫头送嫁，我旧病复发，她却不知所踪，最后，还得我拖着病体在马车里等着她回来。莫不是……当时正是和云家老太君呆在一起，又一起策划了什么，所以才有今日的这一出的？”
小郑氏辩解：“我没有。”
而这时，一直静候一旁的穆管家，却突然想到一件事来。

第055章 √
老太太前一天早已把局布好, 此刻，正好用得上。
如今主动权既然已经到了自己手里，老太太自然得好好掰扯。所以, 她一听小郑氏这一句明显心虚的急急辩解后，就笑了。
“那你倒是好好说说看，昨儿我犯病时，你人在哪儿？”老人家从容问。
小郑氏此刻心中是有些慌的，但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能慌, 一慌就得露出破绽来。一旦露出破绽，让这老婆子瞧出了端倪, 那今儿这次较量就是她落败了。
她等了那些年，盼了那么久，好不易这次才抓住那小畜生的一个把柄来, 她不可能让自己前功尽弃。
所以, 努力调整好气息, 小郑氏开口说：“这话昨儿到老太太跟前的时候, 您老人家身边的尹嬷嬷就质问过我。”她特意提了尹嬷嬷，也提意点了“质问”二字，明显是对老太太身边的这些婆子不满已久的。
说到这里时, 小郑氏停顿了一下，还有意想要趁机向侯爷哭诉她也被老太太身边奴才怠慢了的事。
但还未等她组织好措辞, 就听老太太说：“然后呢？”老太太看透了她的那点心思, 率先说出了她想说的话来, “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停了？”又道，“我的奴才，所言所行, 一应都是奉的我的话。她质问你，也是我的意思，侯夫人是不是觉得，累得我老婆子拖着病体等你那么久，结果连问你一声你的去处都不能问？”
小郑氏一时语顿，心里气极，却找不到厉害的话来堵。
还是一旁赵侯训斥了她几句：“老太太问你话呢，还不快继续说下去。当时老太太病了的时候，你去哪儿了？为何没有侍奉在左右。”
小郑氏心中不快，但既然侯爷已经发话，她到底嘴上没再辩解。把昨儿对尹嬷嬷说的话，现在又重复了一遍。
老太太问：“这么说，你昨儿当真是因为贪恋云侯府府内景致，这才误了时间的？昨儿个，倒是我错怪了你？”
小郑氏轻哼：“可不是么，您老人家错怪了人。”
既然这样说，老太太自然就不客气了，她立马喊了昨儿那个去亲自请了穆管家的丫鬟来问：“昨天晚上回来，你和我说，半道上匆匆露过云府一处凉亭时，你瞧见了侯夫人和云家老太太一处交头接耳，私下亲密无间，竟是说的假话？”
那丫鬟立马跪了下来：“老太太明察，奴婢断不敢背地里编造谎言欺瞒主子。奴婢昨儿瞧得真切，那个和云家老太太呆一起的人，正是侯夫人，奴婢不会认错的。”
小郑氏一下子就慌了起来，指着那丫鬟怒斥：“你胡说！”又冷笑起来，“你是老太太身边的奴才，你当然凡事都是帮着老太太说话的。若老太太授意于你，让你故意诋毁于我，想来也不是不可能。”
老太太就是在等着她这句话，便问她说：“你所言甚是，老身身边的丫鬟站出来指认你，自然可信度不高。不过，若是有侯爷身边的人站出来指认你呢？难道，你还想赖账？”
言毕，也懒得再浪费时间周旋了，老太太直接看向自始至终一直站在一旁未吭声的穆管家问：“穆管家，昨儿我这丫鬟，可是与你一起的？既然她都看到了，你老不会是老眼昏花，什么都没瞧见吧？”
被点到了名，穆管家忙站了出来，恭恭敬敬立在老太太面前。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连赵侯也跟着紧张起来，自然十分重视。他也怒视着穆管家，冷肃问：“老太太问你话，还不快说。”
“是。”穆管家朝赵侯抱手应下一声后，才回老太太话说，“昨儿奴才的确在路过一座亭子时，看到了夫人和云家老太太一起说话。但当时因离得不近，又急着要去见老太太您，所以，她们具体说的是什么，奴才也未听到。”
小郑氏步履踉跄几步，险些没站稳。赵侯看了她一眼，有一瞬的沉默。
他想了想，回老太太话说：“母亲，即便是当时碧娘有和云家老夫人所在一处，或许并未……”
“那她为何撒谎！”老太太动怒了，怒声质问赵侯，老人家威严十足，显然是把自己儿子赵侯也给震慑住了的。
赵侯把后面要为小郑氏圆的话咽了下去，只问小郑氏：“老太太在问你话。你昨儿为何不提此事，若有缘由，快和老太太说清楚了。”
到了这一步，小郑氏索性也承认了。
“是！我昨儿是和云家老太太呆在一处，而我今儿请大夫给柳氏把脉，也是和云老太太商议好的。可若不是老太太您和二郎行事让人怀疑，我又怎会去轻信一个外人的话？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情，随便找个大夫来，给柳氏号个脉不就行了？若您老人家心中不虚，为何执意不肯呢？”
“尹嬷嬷，给我掌她的嘴！”老太太忽然发话。
小郑氏惊住，连赵侯也怔愣住。
“是，老夫人。”尹嬷嬷可不怕什么侯爷侯夫人，她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见过的大场面，她也一同跟着见过不少。
什么样的大世面没见过，乱世时，不知道都几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当年面对敌军，刀枪剑戟都不怕，如今还怕几个人？
老太太让她打，她二话没说，走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尹嬷嬷身强体健，身上有把子力气，顿时打得小郑氏那张细嫩的脸上立马现出五指红印子来。
“我没喊停，就不许停下。”老太太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给我继续打！”
“是，奴婢遵命。”尹嬷嬷得命继续甩巴掌抽在小郑氏脸上。
一旁小郑氏身边的丫鬟婆子要来阻拦，皆被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婆子拦下了。而赵侯，虽心疼，但碍着孝道，他不好违背老太太意思，只能一把将小郑氏拉过，搂到自己怀里，然后和她一起跪在了老太太腿边。
小郑氏有些被打懵了，一时吓住，没敢出声。老太太则朝尹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先退一边去。之后，老太太才肃声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郑氏罔顾家法，谋与外贼，算计家人，按家法，该掌嘴十下，再仗打五十。”
“方才尹嬷嬷掌她嘴，老身有数着。才八下，还差两下。念她初犯，那两下就免了。”
赵侯闻声，忙叩谢恩泽：“多谢母亲体恤。”
“你先别急着谢，我话还没说完。”老太太继续说，“掌嘴两下可免，但仗五十却不可免。来人啊，将小郑氏拖下去，仗打五十板子。”
有婆子要来拖走小郑氏，赵侯揽着人没松手。赵侯心里清楚，既是家法，今晚此劫数，想避是避不开了的。
所以，他请罪道：“郑氏有错，乃是儿子管教不严。既然她已被罚掌嘴了，那剩下的仗打五十，便由儿子来受吧。”
老太太早猜到会有此举，所以，倒也不意外。
只是她笑说：“当年，你几次三番借故用家法惩罚二郎时，可有想过，管教不严，乃是你之责？同样是触犯家规，既然二郎能打得，她为何不能？”
赵侯说：“母亲，郑氏毕竟是女子，女子身不如男儿。若是这五十板子打在她身上，怕是会要了她的命。所以，儿子恳请母亲，若要罚，还是罚儿子吧。”
老太太也没想闹出人命来，既得这话，她当然就会如了他的愿。
“好。”老人家道，“今儿你无故害二郎成这样，你也合该挨这五十板子。来人啊，把赵侯拖下去，给我狠狠打五十板子。”
老侯爷早去世，如今赵家便是赵侯当一家主。家主挨罚，很多奴才都跪了下来求情。
穆管家率先求情说：“老夫人，您若瞧得起奴才，便由奴才替侯爷挨这个打吧。侯爷如今身居高位要职，是要日日入宫上朝的。若是圣上问起来……”
“你少搬圣上出来！”老太太半分没有要退让的意思，怒说，“若圣上真问起来，自有老身入宫去回话，与你们何干？”
又说：“你们主子身居高位，那二郎就不是吗？二郎乃圣上亲封的二品大将军，论品阶，只低你们主子一阶。论军功，那比你们主子高的去。咱们赵家如今能有这番荣誉地位，你们以为，是谁带来的？你们主子打二郎时，但凡你们拦住了，今儿或许我可手下留情。你们求情，我也不会无情。但你们没有。”
“既然如此，就少说这些屁话！给我绑起来打！”
饶是穆管家，也是招架不住老太太的威严。今儿凭他一个奴才是拦不住了，但若要说这府上还有谁能拦得住，便就只有紫玉阁的大爷了。
所以，趁着老太太这边没注意，穆管家连忙暗中打发了一个小厮往紫玉阁去。
“要快，快去请了大爷来。有大爷在，老太太今儿或许还能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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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来，紫玉阁那边不可能半点风声没有得到。
只是，穆管家打发的那个小厮找过来的时候，赵佑樾正在沐浴净身。阖府人都知道大爷的一个癖好，就是在沐浴之时，任何人都不能打搅。
大爷纵然脾性好，温文尔雅，温和可亲，平时待下人，更是宽厚仁德。但若是谁敢在他沐浴时去打搅，那必然是会有好一顿打伐的。
更严重的，甚至有过一次人被打死的情况。
府上新买进的奴才或许不知，但在这里服侍久了的都知道。很早以前的时候，大爷是没有这种癖好的。那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时间久了，好像谁也不记得了。
但因为了此事有人被打死过，所以，久而久之，府上人都知道，但凡大爷沐浴净身，那是哪怕天塌了也不能去打搅的。
所以，对于这件事情，卢氏也很为难。
那小厮跪在卢氏腿边求着说：“还请大奶奶请了大爷出来，老太太今儿为了二爷，是真的生了侯爷的气了。侯爷虽是武人出身，但毕竟也上了些年岁，身子肯定不及当年。若是大爷再不去劝着些老太太，侯爷想来得有百余天不能下床来。”
卢氏轻哼道：“你这个奴才，果然奸猾。你一再要我去请大爷出面，你自己怎么不去？你既然忠心主子，合该不怕犯了大爷忌讳的。”
那小厮自有自己的一番说辞在。
“大奶奶，您和大爷是夫妻，大爷待您肯定是不一样的。奴才若去惊扰了大爷，奴才肯定免不了一死的，可大爷大奶奶夫妻恩爱，若奶奶去请，大爷想来不会对奶奶如何。”
卢氏讽笑起来：“你们芙蓉雅居的奴才，都如你一般奸猾狡诈吗？自己贪生怕死，竟敢怂恿主子去替你们做事。你以为，我会和青云阁的二奶奶一样软性好欺，任你们芙蓉雅居的人欺到头上去？若你和你的主子打这样的算盘，可就是太小瞧我了。”
那小厮愣了一下，惊于这位奶奶的眼力，竟能认出她的芙蓉雅居的人。
他是被穆管家差来做事的，打的也是穆管家旗号。原以为，这位奶奶不会看出他是芙蓉雅居的人的。
那小厮只愣了一会儿，就又说：“可是……可是小的，可是奴才，奴才确确实实是穆管家派来的。大奶奶，事态紧急，当下再辩这个，已然多余。当务之急，还是得去请大爷出来才行。”
卢氏看似温柔面软，但打理阖府上下这些年来，为人处事的手腕肯定是有的。
这些年来，芙蓉雅居的人仗着自己主子是侯夫人，没少猖狂。今儿既有这把柄落于她手上，卢氏自然也不会就此放过了去。
“好！当下去老太太跟前求情要紧，你今日的账，我便不急着与你算。但你可记好了，逃得了今日，逃不了明日。”
说完这番话后，卢氏直接起身：“既然大爷此番不便，我便亲自去求祖母。我代表的是大爷，我过去和大爷过去，是一样的。”
府上谁人不知，大爷有诡辩之才，当年高中进士时，不过方弱冠之年。而如今，不到十年时间，就已擢升为正三品大员，乃是圣上心腹。
大爷思维敏捷，舌灿如莲，此番只有他去，才能于言语上压住老太太。而大奶奶，虽说也是出身诗书之家的，但又如何能和大爷比。
卢氏却不容他想这么多，只肃道：“还愣着干什么？不知道救侯爷要紧吗？”
那小厮到底不敢冒着被打死的危险去闯大爷净室，而如今，既然请得了大奶奶，穆管家那里，也好交差了。所以，倒也没再说什么，只跟着卢氏就过去了。
卢氏急急赶到时，五十仗罚也已经进行过了半。
卢氏知道事情起因，想必是为了小郑氏，她原不愿求情的。只不过，人都已经找去了紫玉阁，既已身在其中，再不来求情，就无道理了。
所以，卢氏过来后，跪在了老太太腿边说：“祖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惹您动这么大肝火。您就算不看在孙媳和大爷面上，也请看在二郎媳妇未来孩子的份上吧。再有几个月，咱家又要添新丁了，这是热闹的大喜事。”
“添新丁是大事，可就不要再见血了。”
老太太本也没想真打得儿子残废，或者是十天半月下不来床。她想要的，就是要震慑这小郑氏。不要以为有侯爷护着她，她就可以为所欲为，在这赵侯府里，可不是她能为所欲为的地方。
既然威严已立下，也已打了近三十板子，所以，老太太就说：“也罢。如今既然大郎媳妇求情了，我就看在她面子上，也看在二郎未来孩子面子上，此事今天就算过去了。”
“多谢祖母。”卢氏倒是松了口气。
折腾了好一遭，老太太今儿也实在疲乏。她起了身后，对穆管家说：“好生照顾你们主子，该请大夫来瞧伤，还是得去请一个来的。”
赵侯挨打，是溢福园的婆子行的仗。所以，他人倒是还好。
起来后，还能站着朝老太太行礼。
“多谢母亲怜惜孩儿，孩儿恭送母亲。”
老太太这才带着人，拂袖离去。
柳香是最晚得到消息的，是赵佑楠被人背着进了青云阁大门后，柳香才从丫鬟那里得到这个消息。
她当时就吓着了。
她方才一直坐立不安，就觉得是要出事。果然，还真出事了。
柳香在这偌大侯府里讨生活，原靠的就是自己的丈夫。万事有他思虑周全，她只安心养胎就行，也没有多操什么心。
而如今，所倚仗的人挨打了，她心里一下就没有安全感起来，很慌。
从前在她心中，这位府上的赵二爷，是无所不能的存在。而如今，她才明白，原来他活的也并不如她想的那么容易。
他和她一样，在这侯府中，也是需要讨生活的。若是有人算计他，一个孝道压过来，就够他招架不住的。
不过柳香只慌了一会儿，等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后，她就问身边丫鬟道：“可请了大夫来给二爷瞧伤？二爷伤得严重吗？你们可瞧见了。”
丫鬟说：“奴婢未亲眼看到，只是听前院的人说的。”
柳香起身：“我去看看他。”
赵佑楠人还好，没有伤及根本，就是背上的伤难看了些。柳香寻过来时，正有人在给他上药。
听说妻子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找过来了，他则对正给他上药的人说：“先放着，把衣裳拿来我披上。”
那小厮急说：“可是这药才上一半……”
“我知道。”虽说未伤到筋骨，但毕竟挨了顿打，需要好好调养，所以，赵佑楠这会儿也有些虚弱，连说话的中气都没那么足了，他道，“夫人胆子小，该是没见过这种阵仗，何必吓着她。”
那小厮这才应是。
柳香进来时，赵佑楠已经穿好里衣里裤。此刻，正盘腿坐在矮炕上，见她进来了，黑亮眸子盯着人看，嘴角一边翘起，此刻正望着人笑。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味，再去看人，见他虽是在笑，但和平日里的意气风发相比，此刻明显是略显憔悴的。
面色无血，唇色发白。
柳香见惯了他素日精神的模样，乍一瞧见这样的二爷，心中难免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
担心害怕，也心疼他挨了打。而且，自己心里也有些自责。
她想，二爷这顿罚，想必和白日时青云阁外的那场打闹有关。而青云阁内，她是女主人，即便是别人寻衅找上门来的，但她没能化解，好像也该是她的错。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柳香走了过去说：“好像……是我害了二爷。”
赵佑楠说：“和你无关，从前你没来时，这样的事，也不少。”拍了拍一旁，“坐这边吧。”
柳香听话的坐了过去。
见她脸色不好，也不似从前那样有精神了，赵佑楠默一瞬，问：“吓着了？”
柳香没骗他，点了点头。
“有一点。”她说。
赵佑楠拉了柳香手去，握在了掌心。柳香望着自己的手被他温热掌心裹住，没往回抽。
赵佑楠认真说：“我们家，的确有破事比较多。但没办法，既是落在了这里，有些事有些人，我也只能接受。但我向你保证，就算府里再乱，但我可保你和孩子不损丝毫。日后若谁敢动你和孩子一根手指，我会拼命的。”
柳香想了想，这个日后也就只有几个月了。等孩子生下来后，她就可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你快养着吧，别说话了。”柳香还是很关心他身子的，“大夫怎么说？是不是很严重？”
“你就放心好了。”赵佑楠笑着安慰，“死人堆里都滚过几遭了，还怕这个？没事，也就是将养几天的事而已。”
柳香说：“既然需要养，那你好好躺着吧。”
赵佑楠望着她笑：“伤在背上，躺着不舒服。”
“那你趴着。”柳香表情认真。
赵佑楠点点头，倒是顺从的趴了下去。
双手交叠搁在软枕上，他则下巴抵着软枕，然后侧着头和柳香说话：“我给了云家教训，算计了云芝的清白。云家那老毒妇，已经是就此恨上我了。云家的这个老封君，你恐怕不知，外人面前装着和善大方的样子，其实心肠最是狠毒。”
“云芝是从小在她身边长大的，性子像她。你得心中有数，日后若不得不见，躲着点。”
云老侯爷在世时有几房小妾，最后除了曹姨太，其她全部惨死。云老太君惯会阴毒之招，一计不成，怕是还会再出计策，他得再多派些人去盯着才是。
不过对付她倒也不是很棘手，除非她想玉石俱焚，否则的话，凭他手上握住的那些把柄，谅她也不敢明着轻举妄动。左不过能做的，就是背地里挑唆人这些勾当。
如今眼下之急，更要提防的，还是府上的侯爷和侯夫人二位。
小郑氏这回估计是深信了那云老毒妇的话，对妻子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月份起了疑心。小郑氏在府上虽无实权，但却有足够的来自于他父亲的宠爱。
若她一再软磨硬泡，保不齐那位侯爷不会听了她的话。
所以，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防患于未然。并且，要设计让她一步步落入自己圈套才行。
妻子最多再有四五个月就得生产，这一关，得过。
不过，也好在如今挨了顿打，又有理由可以不去上朝了。索性一直装病在家休养，这侯府里有他在，倒是要看看，那女人还敢玩什么。

第056章 √
柳香坐着陪丈夫说了会儿话, 想着该关心关心他的伤势，就提出要看一看他的伤。但背上的伤的确有些过于惨不忍睹了，赵佑楠虽然自己看不到后背, 但他是常受伤的人，受什么样的伤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多少心中有数。
所以，怕吓着她，就一再拒绝了。
柳香坚持了两次, 还说要帮他上药。但见他是真的不想给自己看到后，就没再坚持下去。
她心里能猜到他伤的很重, 且也知道，他执意不肯让自己看，想是因为怕自己担心。想到这里, 柳香心抽了一下, 有点心疼他。
她只是从钱嬷嬷口中得知过赵家父子有矛盾, 且这些日子住下来, 她也猜得到这矛盾多半是和继室侯夫人小郑氏有关。但具体是因为什么，以至于闹得父子间嫌隙大到这种地步，她还是不清楚的。
但想来, 父子二人之间肯定是有什么无法逾越的鸿沟在。而这种鸿沟，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弭的。
想来, 该是什么深仇大恨。
柳香虽心中疑惑, 但也很有自觉性。没人和她说, 她也不会追着去问。
想是这种家丑，赵家也是不愿让外人知道的。
柳香枯坐也尴尬，也不愿对此事深聊，怕聊到人家不愿说的话题去会尴尬。所以, 她适时转了话，把话头引到了自己肚子上去。
五个月的孕肚了，胎动越来越频繁。正巧这个时候，柳香感受到了肚子里小宝宝有动一下。
“你快摸一下，有在动。”柳香兴奋的喊。
接着，像是怕再迟一步那胎动就会没了一样，立马拽着男人手就轻轻扣在了她已经明显凸起的肚子上。这回肚子里的小宝也很给面子，没有动一下就停住，而是连续动了好几下。
正是因为这连续动的好几下，终于让赵佑楠感受到了胎动是什么样。同时，他也真切的体会到，原来在妻子的肚子里，真有一个小生命在慢慢成长。
他/她是活的，会动，他/她似乎是在踢他的手，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这种感觉赵佑楠是第一次感受到，他觉得真是太神奇了。
“没了。”但这种动静，也没持续太久，一会儿就没了。
赵佑楠还没和孩子互动够，有些意犹未尽，不肯把手抽回来。
柳香对他说：“今天是你运气好，动的时间算久的了。平时就是扭一下而已，好歹你今天还赶上了，能摸一摸。”
赵佑楠点点头，一脸认真的说：“估计是知道我今天挨了打，孩子心疼了，就动得厉害。”
赵佑楠也是第一次当准父亲，这种情况从前从来没遇到过。没有经验，所以，他也只能瞎猜。
柳香心里觉得他有些幼稚，但嘴上还是很给他面子，说：“可能是父子连心吧，有感应也不一定。”
赵佑楠笑着道：“那如此说来，我挨了这顿打，也值得了。”又凑近妻子孕肚去，当她肚子是个孩子那样和里面说话道，“看你这么皮，肯定是个臭小子。是个小子也好，以后咱们父子俩，一同保护你娘亲。”
柳香没说话，只垂了头，手轻轻的一下下抚摸着自己肚子。
赵佑楠身上不舒服，也没留妻子多呆，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后，赵佑楠就让她回去休息。并且告诉她，这几日他会一直留在青云阁内，不外出，但因为伤势缘故，晚上就不回后院歇了，让她放宽心，别害怕，出不了大事。
柳香把他的话听了进去，临回前，让他好好休息。
并且说，会每天都来前院看他，让他定要好好养伤。
赵佑楠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做父亲了，心情愉悦。连带着身上的那点疼，心中的那些怨，也都散去不少。一个人静呆了会儿后，忙扬声喊了小厮进来继续为自己上药。
这伤，他是定要好好养着的。
他若不把身子养好些了，日后，谁能护得他妻儿？
紫玉阁那边，卢氏亲送了老太太回溢福园，忙了一遭，再回紫玉阁时，大爷早已沐浴完从净室出来了。而府上发生的一切，他也早已知晓。
赵佑樾素袍披身，神情是温和中透着些淡漠疏离。哪怕在得知府上侯爷挨了老太太顿打后，他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情绪上并没有什么起伏和波动。
卢氏算了解自己丈夫，知道凭他的耳报，早在回府的时候，肯定就已知道二郎挨了打的。而又凭他敏捷的思维，肯定也是能料到既然二郎挨了打，老太太那里少不了会闹。到时候，侯爷侯夫人二位，也少不了要吃些苦头。
若老太太真因为二郎出气而动用家法惩治侯爷，府上的管家小厮，少不了要来寻他过去说情。所以，为避免去说情，他回来后二话不说，直接就进净室去，沐浴净身。
但他没交代自己要如何，而只是他自己一个人躲开了。所以，卢氏想，大爷怕是只是不愿亲去为父亲求情，但多少也是不愿家里父子、母子间，真就为了一个女人闹到那种地步的。
所以，她看懂了丈夫心思后，就过去为公公求情了。
回来后，卢氏知道丈夫估计也不愿多听这些，也就三言两语简短概括的说了下。
赵佑樾听完后，点点头说：“今天已经晚了，我也不便再去打搅。明天一早上朝前，我会去瞧瞧父亲和二郎。一会儿，你替我备两份礼吧。”
卢氏和大爷夫妻多年，彼此间自然有一种默契在，卢氏说：“夫君放心，我知道的。”
这几日，身边都是乱糟糟的。好不易夫妻两个都闲了下来，能够好好的安安静静坐一起说些话，卢氏便把近两日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告知了自己丈夫。
“昨儿我陪祖母一道去云家给云大姑娘送嫁，当时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便心下觉得奇怪。本来没往深处去想，但紧接着便发生了今天的这些事情，我总觉得……”
“你觉得什么？”赵佑樾忽然抬眸朝人看来。
男人俊颜如玉，一双眸子黑如墨石，虽说已近而立之年了，但这样的气度举止，这样的谈吐姿仪，较十年前年轻的时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意间的淡淡一瞥，或许他根本没用什么心，但也会让人望之而心生杂念。
卢氏心内苦笑，都做夫妻这么多年了，也早育有一女明霞在。平时大爷虽于那方面的事并不热衷，但夫妻间的生活还是有的。
她是得多没有出息，才能在做夫妻这么多年后，还能因他不经意间的一个举动而神魂颠倒。
卢氏定了定心神，才回答他的话说：“我觉得，昨儿云府那一出，今儿府上这一出，似是老太太故意设局让侯夫人往里跳的。或许……”
“我知道，这样猜测不好，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弟妹也不是那种人。但或许，弟妹的肚子，真不是只有三个月大，或许真如侯夫人说的那样……”
赵佑樾听后，倒没什么反应，只淡淡说：“即便真是如此，也没什么。二郎行事自有二郎的一套准则在，他是个知道轻重的人。既然祖母和青云阁那边都不想让我们知道，你我便遂了他们的愿就是。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不必多想，多言。”
卢氏一听丈夫这些话，便知道，或许二郎的一切，大爷早就心中有数了。
但她此刻提起这件事来，也没有要挑拨的意思。不过就是，心里猜到了些什么，想和丈夫说一说而已。既然丈夫并不想多听这些，卢氏自然识趣的收了后面的话。
赵佑樾想了想，又说：“二郎性子毕竟莽撞冲动，祖母又年事已高，怕是再不能动如今天这样的气。而那位侯夫人，恃宠而骄，她既心中认定了柳氏腹中胎儿乃如她心中所想的那样，必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毕竟，她一直都以为是二郎接连害了她的两个孩子。”
“如今二郎要做父亲，她肯定会多番相害。柳氏这肚子里怀的，是二郎的孩子，是我们赵家的血脉，是不能容她胡作非为的。日后，怕是要你多费些心对她照拂一二。”
哪怕丈夫不这样交代，卢氏也是这样想的。
赵家子嗣单薄，她自己又是多年只得一女。如今柳氏有孕，很可能是个儿子，那她身为长嫂，未来孩子的伯娘，肯定会多加照拂的。
“这一点，大爷就不必担心了。”卢氏和他细说，“弟妹如今一应饮食，都是出自祖母屋里小厨房，断不会让人做了什么手脚。另外，二郎这次挨打受了伤，凭我对他的了解，估计又得借此赖家里多日不去早朝、不办差事了。”
“府上有我们在，大爷就放心吧。”
赵佑樾一心扑在仕途上，在仕途政务上，他很有野心。心思投在仕途上多了些，难免家中照管的心思就会少一些，赵佑樾也知道，家里多亏了有妻子打理。
所以，他拍了拍妻子手，感激的说：“家里交给你，我是很放心的。”
卢氏感受到了盖在手面上的那股温热，心神荡漾了一下。其实虽然生下明霞后多年再无身孕，但毕竟还年轻，卢氏其实心中还是想努把力再生个儿子的。
所以，此刻气氛正好，他又得空，卢氏便对上他眸子，欲言又止。
赵佑樾看出了妻子心思来，就点点头说：“天也晚了，早点歇着吧。”
“好。”卢氏红着脸应一声。
见他已经起身往内卧去，她则也抬手面贴了贴自己滚热的脸，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

第057章 √
次日一早, 赵佑樾先去了父亲那里探望。只略坐了会儿后，就过来了青云阁这边。
兄弟二人从小感情好，见他来了, 赵佑楠也没拖着病体起来给他行礼请安，只说了句：“随便坐吧，我这会儿也不能招待你了。”
大爷这会着一身明紫官袍，搁了拎过来的百年老参放一边后，也直言道：“还是老规矩, 今儿上朝，我替你向圣上请几天假。”
赵佑楠还反身趴在炕上, 闻声侧头望来，黑黝黝的眸子略沉了沉，方开口道：“我不放心家里, 你就尽量把我的伤势往严重了说。这几个月, 能赖在家的话, 我便就不去早朝了。”
其实武将只有在战时才会受重用, 如今天下渐趋太平，各地动乱早渐平息。战事越来越少，所以, 武将去不去早朝点卯，其实也不那么要紧。
何况, 大爷心中更是明白自己弟弟这些年的良苦用心。他早些年拿命去拼来的功业, 如今俨然已成了圣上的忌惮所在, 若他就如此日日糊涂过日子，吊儿郎当一些，或许，圣上会更喜欢, 也会更安心。
圣心叵测啊，赵佑樾眸中寒光一闪，面露些许嘲讽之意。
但这种神色没在他面上逗留太久，赵佑樾很快便掩饰过去了，他只冲赵佑楠颔首说：“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放心吧，圣上那里，我会去说。”
“那就多谢大哥成全了。”赵佑楠依旧趴在炕上没动弹，只随意朝他抱了抱手。
外面天渐渐起了亮意，天色不早了，赵佑樾起身说：“你好好将养着，我得空再来看你。”
赵佑楠笑说：“你来不来的，其实也无所谓。但我的事，你得放心上。”
大爷只笑了笑，没说话，就走了。
柳香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然后第二天一早醒来，她就过来前院看丈夫。从前都是他对自己好，事事安排妥当，她自认识他后，除了他无意毁了自己清白这一点让她很失好感外，别的方面，柳香还是很感激他对自己、对自己家人面面俱到的照顾的。
所以，如今他受了伤，柳香想，她肯定也是要投桃报李，好好照顾他的。
不过她本事有限，能做的好像也很有限。除了过来陪着他，让他和肚子里的孩子互动外，好像别的什么，她也做不了。
不过柳香想，尽自己所能去对他好就行，有这个心意就好。
赵佑楠这种需要趴在床上安静疗养的状况持续时间不长，不过也就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他背上的伤基本上已经消下去不少。但虽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赵佑楠也依旧日日躺在家中，没有要立即出门去昭告天下自己已经伤势大好的意思。
日日只和妻子呆一起说话，或教她练字，或和她闲谈。总之，日子是难得的惬意闲适。
不过，日子舒适归舒适，赵佑楠思绪却是没有停的。这些日子他虽然足不出户，但有些事，他早交代了下去，让左毅去办了。
那小郑氏，并不多聪明。她所能想到的一切手段，赵佑楠早在她之前想到了。
无非就是……查出了他在桐叶胡同的宅子，如今被他岳家柳家一家住着，然后差人去柳家问话。她以为柳家阖家皆是平民出身，该个个都是胆小之辈，自然会以权势压之。
但她却没有想到，柳家的那位老太太，论胆识谋略，也不输这京中的谁，所以，人家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加上，他一早猜测到她会差人去柳家寻衅，早已差了人去知会过了。
所以，小郑氏的人去桐叶胡同闹，去讨不到什么便宜的。
不但讨不到便宜，还会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柳家不会平白无故受这份闲气。有他的暗示，果然，没几日，柳家便登门来了。
恰好这日，赵侯也在家。
柳老太太当初之所以不愿孙女嫁到赵家来，怕的就是这个。勋贵人家家里人杂事多，阴私手腕肮脏事情多了去，不比在小户人家日子过得快乐。
可后来孙女怀了身孕，不得不嫁来，她也就妥协了。
从订婚，到现在，她本来对赵家一应人事还是蛮有好感的。谁能想到，这才多久功夫，就出了这种事情。
柳老太太得知了自己孙女在夫家受了委屈后，当时就领着自己儿媳过来了。
赵老太君对柳家老太太这个亲家老太太还是很热情的，见是她来，忙就热络招呼。柳老太太心中有怒火，但也不是对这位赵家老太君的，赵府上发生的一切，早已有人提前告知了她，所以她今儿来，除了是要替自己孙女撑腰外，也是在附和着赵家祖孙演这场戏。
柳老太太年轻时和柳老太爷走南闯北过，不是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人。何况，如今她家占理，且又有赵家祖孙相助，自然是能发多少威便发多少威来了。
家中将养大半月，赵侯身上的伤，早好了。
选在今儿过来，是因为，今儿赵侯休沐在家。只有他在家，柳老太太才能把这浑身的怒气发出来。否则的话，趁他不在家来侯府发威，那就是欺负他那如花似玉的娇妻了。
安顿好柳老太太，赵老太君一边差人去芙蓉雅居去请侯爷侯夫人来。另外一边，又差人去青云阁喊了孙儿赵佑楠来。
倒是没让柳香来，毕竟有孕在身，怕她见到这种场面后，会害怕。
这还是两家结亲后，第一次正式会面，也是赵侯夫妻第一次见柳家人。赵侯肯定是看不上柳家这样的亲戚的，不过碍于自己母亲，他不能不给面子。
所以，自然是携妻过来了。
那日夫妻一同挨打后，赵侯虽然当着自己母亲的面替了妻子的罚，但事后，还是有私下里关起门来训斥她的。对妻子和外人勾结一事，赵侯心里自是生出了怒气来的。
按他的意思是，家里人再怎么闹、再怎么不和，那都是自己家里的事。但如果是家里人和外贼勾结着来对付自己人，便就是吃里扒外，是需要被好好教训一顿的。
不过，赵侯毕竟心中对这个续娶的妻子有愧，厉斥的时候也没忍心过于严肃。且，她口口声声一口咬定她说的是事实，并且在他面前发了毒誓，倒也的确让他心中起了些疑虑。
只是这件事才大闹过一场，更是加深了他和二郎父子间的仇恨，若是此刻他再听信妻子的话，以强势的态度外头悄悄请个大夫送去青云阁的话，想必父子间关系会更难以维续下去。
所以，这次，赵侯选择了暂时隐忍，暂时按捺不动，等过些日子再说。
赵侯夫妻先到，赵佑楠因为要先安抚妻子，所以迟来了一步。等人到齐了，赵佑楠一跨足入堂内时，柳老太太便就直接对他说：“既然你们赵家根本看不上我们家，不如趁早写了放妻书的好。我们家香儿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既是这样被你们家所猜忌，倒也不必非得赖在你们家不可。”
“赵二郎，你写了放妻书，我们也算好说好散。日后再见，也不必如仇人一般。何必如现在这样呢？你们仗着自家是功勋世家，就这样欺负我们小门小户的百姓，又何必？难道，当初不是你们家算了八字，说我家闺女能旺你们家儿郎，这才急着求娶的吗？”
“我家姑娘并不图你家的富贵，趁早散了得了。”
婆母一上来就炮轰，看似是在说姑爷，实则是故意说给姑爷他爹听的。曹氏心里明白，但她胆子没婆母那么大，炮轰做不到，但她会哭。
她哭着说：“虽说如今我们家是住着你们家二郎名下的宅子，可你们问问你家二郎，我们是不是按月租赁的？有付了租银。我们没拿你们家一分一毫，我们不手短。我们不图你家富贵，我们也不卑微。你们现在算什么？差了个婆子去我家胡说八道，言语间，说的尽是些毁我家姑娘名声的肮脏字句。”
“都说公侯府第规矩大，如今两家联姻，好歹算是一家人了。怎么，贵府奴仆在自家，也是这样和主子说话的？”
赵老太君接了话问：“是哪个奴才跑去亲家一家胡言的？”
小郑氏并不把柳家人放在眼中，撇了撇嘴说：“你们也不必这般哭诉，人是我派去的。但我的人我清楚，她必然不会这样说话。”又对一旁赵侯道，“侯爷，今儿这柳家好大阵仗，想必是冲我来的。”
赵侯眉心轻拧，一时没说话。
柳老太太轻哼道：“既是如此，那也无需多言。结亲本是要结两姓之好的，但走到如今，似乎也是没有必要再当亲家了。赵二郎，今儿你写了和离书来，香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带走。我们柳家，虽然不富裕，但粗茶淡饭还是有的，多养一个孩子，还养得起。”
赵佑楠笑着朝赵老太君抱手，恭敬道：“祖母言重了，我和娘子婚后感情甚好。这段日子娘子的确是受了不少委屈，一会儿还得请祖母和岳母去多陪陪她，多在府上住些时日才是。至于和离……是万万不可能的。”
“至于府上是谁得罪了祖母和岳母，还望自己站出来受罚。”这句话，赵佑楠是望向自己父亲说的。
赵侯此刻脸黑得吓人。
如今府上父子内战的事已传了出去，早闹得沸沸扬扬。固家之本，便是家和万事兴，若再双方谁也不肯妥协，谁也不肯让步，赵家迟早内耗也得耗完。
所以，赵侯此刻有顾大局的意思，只厉呵一声问：“到底是哪个奴才去亲家家里胡言的？还不出来！”
赵侯声音浑厚如雷鸣，这怒火也不知是冲谁，反正也吓了曹氏好一大跳。
小郑氏也被吓着了，但她还想辩解：“侯爷……”
“你闭嘴！”赵侯冷斥她。
小郑氏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没忍住，竟眼眶红了起来。
赵侯这次没再向着她说话，只把小郑氏身边那个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婆子给拎了出来，直接下命令说：“拖下去，仗杀！”
柳家婆媳来闹，可没想要杀人性命，所以，柳老太太直言说：“赵侯爷也不必喊打喊杀的，做给我们看，欺负我们婆媳没见过世面，吓唬我们婆媳。你心里是知道的，我们今儿来，不是为了杀谁，不过就是姑娘在你们家受了委屈，来讨个公道而已。”
“一个奴才懂什么？若不是受的主子的命，她也敢这样做？侯爷若真是有诚心想罚谁，不如就索性诚心到底，揪出真正背后的指使者来。而不是这般虚情假意的，做戏给我们看。”

第058章 √
赵侯从来没把柳家人放在眼里过, 当时之所以妥协答应了这门亲事，不过是因为对次子过于失望，已不再对他抱什么希望了。
不求他能如大郎那般勤苦上进, 只求他不再在外头胡作非为鬼混就行。所以，只要是女方家家世清白，是好人家姑娘，他就同意了。
但虽然同意了这门亲，两家毕竟身份差距摆在那儿。对于这样的一门布衣姻亲, 赵侯从没上心过。下聘时没想过要跟着一起去看看，后来次子成亲后, 他也没提过有关这柳家的半句话。
至于对柳香这个小儿媳，他更是没往眼里去的。
而如今，柳家找上门来, 不畏他威严, 也不惧他的杀伐手段。更是占着自己有几分理在, 从而咄咄逼人步步不让, 偏还字字珠玑，说的他毫无还手招架之力……这个时候，赵侯才不得不好好打量起自己的这门姻亲来。
然后又想, 既然母亲能看中这家，或许这家真有其过人之处在。而并非如他所想那般,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市井小民之家。
家中父子才大闹过一场, 二郎又多日不去早朝, 也已引起朝中诸臣弹劾。若是此刻，赵家再起内乱，怕是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赵侯难得能舍下自己这一身身为一品军侯的威严来, 也难得爽朗大笑了几声，更是难得的去对柳家婆媳客气起来。
“亲家老太太，此话说的严重了，快请坐吧。”赵侯一反严肃的常态，开始对柳家恭敬客气起来，“亲家母也坐。”
面对自己父亲这会儿的反常，赵佑楠见怪不怪，只静坐一旁安静品着自己的茶，对他老人家的表里不一视而不见。
赵老太君则更是了，她儿子此番心里想的什么，她心中是再清楚不过。
所以，她老人家这会子也不再说话。她倒想看看，今天柳家婆媳登门替他们家姑娘讨说法，这侯爷夹在中间到底会怎么做。
赵佑楠祖孙一副看戏姿态，而小郑氏，则是气得攥紧了双拳来。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这柳家这架势，分明是冲她来的。如今侯爷对她们婆媳这般客气，岂不是故意打她的脸？
小郑氏心中委屈，但一时没说话，只默默站在一边，没表现出来。
她倒是不急的，她派出去的人，已经去了古阳县有几天了。前两日刚刚给她传了信儿回来，说是找到了那个当初为柳氏诊过脉的乡下赤脚大夫了。而那大夫，也承认了，说是当时柳氏还未嫁时，他的确是诊出了她是有孕之身。
此刻任凭这柳家婆媳再怎么嚣张，再怎么巧言令色。只要等到她派出去的人带回那个大夫来，她们就再无丝毫脸面站在这里！
想到这里，小郑氏忽然面上一松，方才心里的那点不快，也尽都消散而去了。
而此刻，小郑氏面上神色的变化，都一一落在了赵佑楠眼中。他依旧只安安静静品茶，神色未动。
小郑氏收了些性子，只讽笑道：“老太太，您平日里在乡野间蛮横惯了，不会拿咱们这也当您那乡野之地了吧？咱们家的几位爷，随便谁，都是三品往上的朝中大员，是圣上都眷顾信赖的。咱家的老太太，也是圣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您去哪儿无理取闹不成？非来咱家。”
“好在我们侯府上下都是守规矩的人，即便身份比你们尊贵许多，也知道要尊重人。不然，就你方才那态度，去别家试试去，打你们一顿然后再撵出府去，都算是格外施恩了。”
柳老太太自有话等着她。
柳老太太思维转得也快，小郑氏话音才落，她就笑着接她话道：“贵府赵侯爷早就是一品军侯了，那侯夫人您是几品诰命夫人？”
“你！”小郑氏脸色立马又变了。
赵侯如今乃是十六军侯之首，威严显赫，但小郑氏也嫁来赵家多年，却并未有额外的恩封。纵观京中另外的十五位侯夫人，人家夫君论品阶军衔，皆在她夫君之下，但得圣上格外恩封受诰命的，就过了半数。
这方面，的确是她的痛脚。
当然，她自己心中也知道原因在哪儿。
只是，当年既然圣上连婚都赐了，如今又为何不肯再给一个这样的恩封体面呢？
若她能得个这样的诰命封号，这些年来，何故会一直躲在家中不肯出门走动？
小郑氏越想越觉得心中愤懑不平。
柳老太太又道：“你我两家，如果未结为姻亲，我们一介布衣百姓，到了你们侯门贵邸，自然是不敢造次。但如今，两家既结为姻亲，那便就是一家人。你只是赵二郎继母，我却是你们家二奶奶的亲祖母，论辈分，论亲疏，你能这样跟我说话吗？”
“你……”小郑氏要抢话，柳老太太没理会，又继续说了。
“当然，我还是那句话。其实我们家从没想过要高攀什么公府侯府，你们若是瞧不上我家姑娘，如今后悔了，我们也不会赖着你们。写了和离书来，姑娘我们带走。日后再见你侯夫人，老身自然会恭恭敬敬规规矩矩的。”
“如果你们家不愿和离，依然要和我们家做亲家。那么，也就别怪我要和你们家老太太平起平坐了。便是你，赵侯夫人，在我面前，也不能这样大声说话。”
“你……你敢！”小郑氏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种歪门邪理一大堆的人，情急之下，又去和赵侯告状，“侯爷，您看她。”
赵侯却朝她抬了抬手：“够了。”
“侯爷。”小郑氏双眼含泪，委屈极了。
赵侯明显不想此刻再和儿子、亲家生出更大的嫌隙来，虽然他心中也很不满这柳家的行为，但多少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只侧首望向妻子说：“亲家老太太说的没错，既是一家人，你身为晚辈，该懂些礼貌和分寸。以后和亲家老太太说话，不能再像这样。”
小郑氏极力忍着屈辱，艰难的从口中蹦出一个“是”字来。
赵侯说：“她年纪小，素日里又被我宠坏了。若是得罪了亲家老太太，本侯代她和老太太说声抱歉。”然后也不等柳氏婆媳再说什么，赵侯直接又转了话头道，“既然来了，想必也甚是想见一见二郎媳妇，不如二位即刻移步青云阁吧。在府上多住几日，都是可以的。”并不给她们在继续扯着小郑氏错处不放的机会。
柳老太太哼笑道：“既然赵侯爷都这么说了，若是我老婆子再抓着一些事不放，就是我的不是？好好好，既然如此，那也的确不必多言了。只是我有一句话先摆在这儿，我家姑娘未出阁在家时，也是万般得宠的，不是那种过苦日子的人。你们家若再不疼惜，只一再磋磨于她，也休怪我不客气。”
“到时候，哪怕是去御前滚钉板告御状，我们也会去告。”
赵侯皮笑肉不笑：“老太太言重了。”
柳香知道祖母和母亲来了府上，但二爷不让她即刻去见，只说等祖母母亲见过老太太后，就会过来。但柳香已经等了有好一会儿功夫了，还不见祖母和母亲过来，不免要担心起来。
又想到这段日子来，府上侯爷夫人和二爷发生的一些冲突，柳香不免要担心。
所以，等在青云阁内，她心一直惴惴的，很是不安。
如今正是三月阳春季节，天气暖和起来了，坐在屋内，就能听到外面院子里非常有鲜活气的虫鸣鸟叫声。院子里栽种的桃花，更是结了满枝的粉色花朵。
春色正浓，若搁平时，柳香早要出门去院子里溜达起来了。可今日，她却没这样的心情。
“姑娘，别担心，有二爷在，不会有什么事的。”春铃看出了主子的不安后，过来安抚。
私下里没什么人在的时候，春铃秋铛会如从前在家时一样，唤她一声“姑娘”，或者“小姐”。但有赵家主仆在时，她们则会如赵家奴仆一样，唤主子“二奶奶”。
柳香自是信得过丈夫的能力的，只不过，那是在外面。如今在家中，他头上顶着个侯爷这样的父亲，且侯爷又明显不喜欢他，而他平时行事挺冷静的一个人，一旦事情牵扯到侯爷和侯夫人二人，他似乎就控不住自己脾气一般。
这样一想，柳香不免又要想到那日他挨打的场面。怕他因为自己祖母和母亲，会又和侯爷夫妇吵起来，然后打起来……
柳香越想越紧张，也越想越害怕。
其实她只想过一些简单平静的日子的，二爷虽好，可他毕竟还是身份太高了。而且这赵侯府，赵家父子间本就有无法逾越的矛盾在，她真的不想再因为自己，而让这对父子的矛盾越来越深。
虽然他们柳家平时也少不了吵吵闹闹，但和这样动辄就打人打得半死的侯府比起来，她家的那些吵闹，根本算不得什么。
而她也不想以后一直这样吵吵闹闹过日子，她只想安安稳稳的。
“二奶奶，二爷请着亲家老夫人和亲家夫人过来了。”
柳香正想着一些事情想得出神时，外头小丫鬟忽然喊起来。
柳香听后，立即由悲转喜，忙起身迎了出去。
自那日元宵节后，就再没见过娘家人了。如今算起来，也有两个月了。
柳香很想祖母和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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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老太太心中压根没把方才在溢福园时和赵侯夫妇的那场博弈放在心上，此番见着孙女，依旧是从前的那一副笑脸。但曹氏就不一样了，曹氏胆子没有婆母的大，世面也没有婆母见过的多，所以，此番还有些后怕，一应忧思都写在了脸上。
柳香就知道娘家人会受委屈，因此她心中十分不好过。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祖母和母亲挨了数落。”柳香心中很自责。
其实如果赵侯夫妇真这般不喜欢她，看不上她，直接冲着她来就是。为难她，她也不会这么难过的。她就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祖母和母亲被为难，而她却无能为力。
柳老太太知道孙女心中在想什么，就宽慰她说：“有祖母在，谁都受不了委屈。何况，还有姑爷在呢。你就算信不过祖母，还信不过你自己夫君吗？”
赵佑楠这会也在，她们母女祖孙三个说话时他没插嘴。不过，人却也没有离开，就只安静坐在了一边听着。
等老太太点到他头上，提起他时，他才闻声望过来，冲妻子笑了笑。
“你就放宽了心吧，凡事别都把责任只往自己身上揽。”赵佑楠能看出来那次他挨父亲打，好像是吓着妻子了，这段日子来，她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
任他怎么耐心去和她解释，怎么去宽慰她，让她别怕。她每回都是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其实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每日还是愁云满面，连饭都日渐吃得少了。
赵佑楠担心她再这样下去会伤到自己身子，所以，这才接了岳家祖母婆媳过来。有些事，他做不来的，想来岳家祖母和母亲能做得来。
所以，这会儿既然提到这个，赵佑楠索性坐过来了些，认真的和曹氏婆媳道：“祖母和母亲多劝劝她吧，让她心放宽一些。我劝她，她总听不进去。这几日，饭吃得少了些，人好像也有点瘦了。再这样下去，怕是会伤了身子。”
柳老太太细细瞧了瞧，见她并没怎么瘦，看起来也是面色红润，挺健康的。
她就笑了，说：“女子怀孕，也不能养得太胖，差不多就行了。若是养得太胖的话，腹中胎儿必然也大，到时候，万一难产怎么办？我看香儿如今这样，倒是正好。”
“只唯有一个，正如姑爷说的，心要放宽些。到时候生孩子，是最需要用力气的时候，你若不能集中精神努力生，怎么能顺利生得出来？”
又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烦心事，哪怕天塌了，也有姑爷给你顶着呢，你又怕什么？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吃好好喝，平时天气好的时候，多去院子里走走多晒晒太阳，保持一个好的心情，天天开开心心的，这才重要呢。”
曹氏也说：“是啊，凡事有姑爷安排筹谋，你又怕什么？方才那位侯夫人的确为难了咱们，可赵老太君都是向着咱们的，且你祖母素来什么脾性，你是知道的吧？你别担心我们，我们受不了委屈。”
“可是他爹一个不高兴，连他都打。”柳香终于把这几日憋在心里的心事说出来了，前些日子，她一直闷心里不说，是因为没人可说。
现在祖母和母亲来了，她终于可以好好说出压在心里许久的这个负担来。
其实虽然他一直藏着自己背上的伤不叫她看，但是有一天，她无意间看到了。只不过，体谅他为自己着想的心，知道他不愿给自己看到，所以才一直装着没看到过的。
那种伤，触目惊心，简直吓人。
她实在不敢想，一个爹得多狠心，才能这样去鞭打自己的儿子。难道，就不怕把他打死了吗？
还是说，在这样的公侯人家，哪怕是打死自己儿子，也是无所谓的。
每回想到这些，柳香整个人都会不好起来。
绷了这些日子终于绷不住了，她忍不住落泪说：“祖母不信可以看他背后的伤。哪怕现在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疤痕肯定还在。”
赵佑楠闻声朝她看去，目光认真又严肃。显然也是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一早就看到过。
当时不让她看，就是怕吓着她。也不知前院的人是怎么当差的，竟在他上药的时候让她撞上了。
这个时候，赵佑楠只能笑着和她说：“我和一般人不一样，我受得了。我是沙场上浴血奋战过的人，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的话，怎么保家卫国？”
“你要是哭，就是小瞧我。”
柳香泪眼迷蒙看向他，没管，只继续哭。
柳老太太则笑着说：“原来是心疼姑爷。”
柳香没说话，其实心疼自然是心疼的，但更多的，还是畏惧吧，总觉得这个侯爷很可怕。不免又会担心，侯爷这么不喜二爷，万一日后她生的孩子是个儿子，侯爷会不会一个不高兴，也对她儿子这样鞭棍相向？
万一是个女儿的话，就更可怜了。
一个公侯爵爷，想对付一个小姑娘，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虽说现在有老夫人压着，但老夫人毕竟年事已高。
柳香最近总会胡思乱想，既替二爷不鸣，又为自己孩子以后的前程而担忧。
曹氏婆媳陪着说了会儿话后，就被丫鬟请着先去厢房休息了。赵佑楠打算留岳家老太太和岳母在这里多住几日，并且日后，他会让她们常来，直到妻子生产为止。
曹氏婆媳去厢房休息了后，赵佑楠这才挨着妻子坐下来。
“什么时候看到的？我怎么不知道。”他笑着问，并不想把气氛搞的那么紧张，从而再吓着她。
柳香已经哭够了，心里压着的东西哭出来后，她心里反而轻松不少。
“就是有一天，我悄悄看到的。”她小声说。
赵佑楠手臂搭在她肩上，就这样随意揽着。他脸故意去凑近她很多，黑黝黝的那双眸子，仿佛有吸力一般，藏着些许诱惑，柳香避开他视线，只撇头看向了别处去。
只是，对于他故意的亲昵举动，她还是有些不习惯的。薄面渐渐染上粉色，那粉色又一点点变成了胭脂红。
赵佑楠也不再逗她，只抽回搂住她肩膀的手，转而去握住她的双手。
“你说实话，是不是被我挨侯爷的那顿打，吓着了？这些日子，你心神不宁，寝食难安，也是因为害怕这个？”他声音低醇浑厚，带着令人心安的安抚性，“你怕我在这个家，没有能力自保，从而更是护不住你们娘儿俩？”
柳香犹豫了一瞬后，点了点头。
赵佑楠这就笑了，抬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下，轻斥道：“想什么呢？”
但又凝神细细想了想，的确也觉得，也该要给她一个承诺和保证才行。
所以，他严肃说：“如果是害怕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让任何人伤我分毫。他们伤不了我，更伤不到你和孩子。”
柳香摸着自己越发圆滚起来的肚子，喃喃说：“我就是担心孩子……”
赵佑楠温热的大手也抚了上去，恰好这时，里面的小东西突然动了一下。越来越能感受到那份鲜活，赵佑楠对未来一家三口的温馨小日子越来越期待。
他笑着道：“也就这几个月了，一切交给我。”
赵佑楠还算知道小郑氏的脾性，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他诱着小郑氏找来了一波又一波所谓的能证明他妻子肚中孩子所谓月份不实的人，但无一例外的，最后到了赵侯面前，当在父子对峙时，那些小郑氏找来的所谓证人，就又都翻了口供。
一而再，再而三的，连赵侯最后都对小郑氏失去了耐心。
小郑氏在侯府上，唯一能够倚仗的，就是自己丈夫的宠爱。若是连丈夫的宠幸都没有了的话，那可想而知她日后的日子得有多难过。
所以，越是如此，她便越是疯狂的想要找到什么证据可以来证明自己的话。
时间慢慢流逝，直到了六月的一日。
柳香怀胎这么久，到了六月份，总算要卸货了。
因后来柳香肚子越来越大，她一来怕一旦出了青云阁，没了丈夫的人力护后，会发生什么意外，二来，也是觉得毕竟肚子越来越大，怕常常外面走动，会让小郑氏抓住什么把柄来。所以，最后的几个月，她几乎都是足不出户的。
日日呆在青云阁内养胎，天气好的时候，她就让丫鬟扶着她去院子里走走。天气不好的话，她就一直呆在屋子里。
反正也不是一个人呆着，二爷也在。有二爷陪着一起说话，一起隔着肚皮和肚子里孩子说话，她也不会闷。
二爷还会每晚都拿了书读给孩子听，他说，先夫人在怀大哥时，有从怀胎三月开始就每日坚持读书给他听。结果后来，大哥就生得文采斐然。到了怀他的时候，因他太调皮，每日都吐得厉害，根本没心思再读什么书，所以，如今他就成了这样。
柳香觉得他是在骗人，但喊了他乳娘钱嬷嬷来问了后，见钱嬷嬷老人家也是这样说的，柳香就信了。
她也想自己的孩子以后可以像大伯哥一样通文墨，可以有满腹的诗书。所以，每晚在他认真念书给孩子听时，柳香也会在一旁认真听着。
这样安逸的日子，一直过到了六月下旬的一日。
六月初开始，赵佑楠怕妻子会提前生产，所以一应稳婆大夫，都提前准备好了。但青云阁内箍得跟铁通一般，外面人是肯定不知道他早备好了这些的。
到了六月下旬的一日，柳香忽然腹中难忍。赵佑楠忙去唤了稳婆来看后，稳婆一检查，说是快生了。但没事，不必多紧张，过个几个时辰再准备热水也无碍。
赵佑楠知道，时机到了。
他知道这些日子，芙蓉雅居那边的人有一直没事就在青云阁外晃荡。他心里猜度着，那位侯夫人，估计也是在算着妻子的生产日，打算在这日再闹上一出。
正好，赵佑楠也需要一个妻子“早产”的理由。
所以，见眼下时机到了，赵佑楠则差了个人出去，故意让他状似无意间说漏嘴般，把青云阁内的一些事情说出去让芙蓉居的人知道。
然后，他则掐指算着时间，等着那位侯夫人大张旗鼓的来闹。
而此刻，祖母老人家那里也早请了位贵客在。今儿只要小郑氏无理一闹，妻子生产，便就是“早产”，日后由那位贵人之口传出去，此事就算是真正彻底翻篇了。

第059章 √
小郑氏乱糟糟的忙活了几个月, 结果全是白折腾。不但半点名堂都没有忙出来，反而还因为她找来的那些所谓证人一再出尔反尔的当场翻供，倒让她在侯爷那边失了信任。
这些日子, 她明显是能感受出来，侯爷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有些敷衍了。以往只要回来得早，几乎是夜夜宿在她这儿的。可近段时间来，他似厌烦了自己，故意在躲避自己, 常常忙到很晚才回，然后, 他就直接宿在了前院书房。
说起来，她也有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小郑氏心里也清楚，她这是被那个赵二郎算计了。她找的那些人, 很可能是因为赵佑楠的缘故, 他们才一个接一个翻供的。
她也试着去找过赵佑楠布局害她的破绽, 但无一例外, 她压根什么破绽都找不出来。
最后，还是她身边的嬷嬷提醒了她一句，她才没再继续疯了一样的再找什么证人进府来。嬷嬷提醒她说, 如果柳氏腹中胎儿真是成亲前就怀上的，且进府时已有两个月了, 那么, 最晚肯定在七月初就得生产。
早一些的话, 六月中旬左右得生产。
要她无需急，只需安静等着就行。任何东西都能做得假，但唯独临盆的日子做不得假。
如果柳氏真七个多月就把孩子生出来，到时候, 再往外那么一宣扬，岂不是全京城的人都能知道她是带孕嫁来侯府的？
小郑氏把这位嬷嬷的话听进去了，所以，之后的一段日子，她开始变得安静起来。
从六月中她就开始等，日日差了身边得力的奴才去青云阁外面晃。让他们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与她知晓。
小郑氏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的这日。所以，当从自己派出去的人口中得知了青云阁那边的消息后，她立即要带着人冲青云阁去。
她身边的嬷嬷暂且先拦住了人，只问那个送信回来的奴才：“消息可真切？”
那奴才说：“千真万确，是真的要生了。听说，青云阁里面，都忙得不可开交了，奴婢隔着院墙都听到了二奶奶痛苦的叫喊声，估计是有些难生。”
“太好了，简直太好了。”小郑氏十分激动，来回于堂内踱步，“还等什么？这个时候不去闹一场，把这桩丑闻闹得阖府皆知，难道，还要等他们静悄悄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再藏在青云阁内两个月吗？今儿若是那柳氏生了，等晚间侯爷回来，我看那兔崽子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嬷嬷倒是有些犹豫，心里有点犯怵。
倒不是说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只是，府上这位二爷的手腕她是领教过了的。她真怕万一夫人去闹了，结果那边也有本事化解危机，可怎么办？
于是，嬷嬷想到了一个法子，对小郑氏说：“不如……请了老夫人一道往青云阁去？青云阁那二奶奶的情况，想必老夫人一早就是知情的。若是这个时候再把她一道叫上，到时候，打的可就不只是青云阁那位的脸了。”
小郑氏一想到自从自己嫁来侯府后，那老虔婆从未给过自己好脸色，她就生气。这回一招竟然能打那祖孙二人的脸，她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所以，小郑氏立马差了人去溢福园请老夫人，且直接告诉她说，青云阁的要生了，让她赶紧过去。
交代完办差的丫鬟这句话后，小郑氏片刻都等不及，直接先行带着人浩浩荡荡往青云阁去了。
而此刻的溢福园，赵老夫人正在接待一位贵客——荣安大长公主。
赵老夫人和荣安大长公主结识于闺阁，当年，都是世家出身的大小姐。后来，前朝末代君主昏聩奢靡，搞得民不聊生，天下英雄揭竿而起的时候，荣安大长公主的兄长，也就是先皇太.祖皇帝顺势打起了勤王旗号开始征战沙场。
当时，赵老夫人和荣安同时被敌军生擒过，九死一生。后来，还是赵老夫人急中生智，才带着荣安死里逃生。
有过过命的交情，之后二人感情更是深受不少。只是，天下初定后不久，因为发生了一件事情，导致了荣安和先皇大闹过一场。
再之后，便是先皇给荣安指婚，荣安拒婚。荣安直接进了一家尼姑庵去，说是要为天下苍生祈福，为萧氏大晋王朝祈福，自此，便一生吃斋食素，常年呆在庵里伴古佛青灯。且一生未嫁，到如今近八十的高寿，依然还是处子之身。
先帝当年还在时，荣安从不肯离开庵里半步。之后先帝驾崩后，今圣登基，荣安这才又渐渐恢复了与昔日密友的来往。
荣安是先帝最小的妹妹，也是如今唯一还在世的大长公主。今圣注孝道，荣安又这般高寿了，今圣为彰显自己的孝道，特意为姑母荣安大长公主建了座庵庙，让世人为她供奉香火。
可能是荣安年轻的时候孤寂久了，如今上了年岁，反而喜欢热闹。也不再日日住在郊外的庵庙里了，会常常进京来找昔日的朋友玩。
从前和她要好的，大多都入了土。如今，能和荣安说些往事的，也就只有赵老太太一个了。
见到赵老太太，荣安很高兴。许是这些年都在与世隔绝吧，能说的，也就只是些年轻时候的陈年旧事。
不过，她们有共同的故交，也有共同的回忆。荣安说起这些往事时，赵老太太难免也要跟着一起感怀。
正是这个时候，赵老太太在陪着荣安大长公主闲聊追忆时，芙蓉居的人过来了。
那丫鬟跪下来说：“老夫人，夫人请您一道往青云阁去。说是……说是二奶奶肚子疼，怕是就要生了。”
“胡说。”赵老太太想也没多想，就斥责说，“离二郎媳妇临盆还有两个月呢，怎么会这么早就生？”又哼道，“你回去告诉你主子，让她安分点，别没事总上蹿下跳的，白白惹人不高兴。”
那丫鬟不肯走，继续磕头道：“老夫人，您快去瞧瞧吧，是真的。”她说，“奴婢路过青云阁外时，都听到了里面二奶奶痛苦的喊叫声。”
赵老太太装着一脸讶然的模样：“这怎么可能？这二郎媳妇不过只才七个月的身孕，怎么会这么早。是不是你听错了？”
那丫鬟见老太太是把自己话听进去了，忙又认真诚恳道：“奴婢不敢在老夫人面前撒谎，老夫人若是不信的话，您可以去看看的。实在是二奶奶喊叫声太大，这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是好。二奶奶这肚子里怀的，可是赵家子孙。而且听说，很可能是个男孩儿。”
荣安问赵老太太：“是你家二郎那浑小子的媳妇要生？”
荣安知道赵佑楠，以前有见过，且也听过一些有关他的事迹。知道他有傲人的军功，也知道他在京中名声风流。
赵老太太叹息一声说：“正是他。”又道，“浑了好些年，如今娶了个媳妇，总算是收点心了。”
荣安说：“我还挺喜欢你们家二郎的，是个真性情的好儿郎。只可惜他成亲时我不在京中，不然的话，当时怎么也得过来喝杯喜酒，再见一见这新妇的。既然说是要生了，不如一道去看看，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竟能收了你家二郎的心。”
赵老太太笑着起身说：“您老要是不怕这天热气燥的，那咱们就去瞧瞧。”又说，“也不知是又在闹什么，分明还有两个月才临盆呢，怎么这会倒是说要生了。”
荣安笑了笑，倒没在意这些。
小郑氏已经先带着人围堵到了青云阁，赵佑楠正负手立在院门前和她对峙。小郑氏要进去，赵佑楠自然不肯放她进去，二人就这样对峙在门口。
忽然赵佑楠余光瞥见了赵老太太并荣安大长公主一道往这边来了，他则略侧首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有丫鬟婆子扶着柳香缓缓走过来了。
柳香只是有要生的迹象，稳婆也说，是快要生了。但为了一会儿临盆的时候生产能够顺利一些，还是希望她这会儿还能走动时多走走。
柳香之前是在院子里走的，方才二爷的人来和她说，时机到了，要她去一趟门口，柳香这才挺着孕肚扶着丫鬟的手走到院门口来。
“夫君，怎么了？为什么外面这么吵。”柳香按着事先约定好的那样说，“吵得我头疼，浑身都很不舒服。”
看到挺着孕肚过来的柳香时，小郑氏先是一愣，继而目光落在她浑圆的大肚子上。
“没想到，都这会儿功夫了，你还这么能忍。”小郑氏讽笑道，“既然这么能忍，何不出来溜达一圈，顺便去老太太屋里坐坐？”
柳香任有如何说自己，她都不在意。见到了人，依旧依着礼数给她行了个礼，而后，方说：“近来天气实在太热，胃口不好，也不太吃得下去。就想在屋里呆着，外面哪儿都不想去。等回头再过两个月，孩子生出来后，我再去给老夫人和夫人请安。”
柳香越是镇定，小郑氏则越是气急。她认定柳香此刻就是在强撑着的，肯定马上就要受不了，就要生了，所以，她一再言语相激，不肯让她再进门去。
但本来柳香到院门口来走一趟，就是故意的。故意让荣安大长公主看到她好好的站在这里，又故意引小郑氏对她言语相向，最后她故意转身要往回走，引得小郑氏情急之下过来拉她后，她就正好顺势装着被推搡倒的样子，跌落在了自己丈夫怀里。
再之后，就是顺理成章的开始大哭大喊，喊自己肚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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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香起初大哭大喊是装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用力的缘故，喊着喊着，竟然就成真的了。
肚子突然开始疼，而且是越来越疼。这种疼，是她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一样。
赵老太太和荣安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柳香要生。小郑氏听到院子里那一声大过一声的喊叫，还在心里高兴，想着，只要这个孩子在今日生下来，等晚上侯爷回来，她就可以抓住这个把柄去和侯爷告状。
并且向他证明，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而赵家的这个二郎，他这个好儿子，他就是个十足十的混账玩意儿。未婚先搞大人家良家女的肚子，实在瞒不住了，这才只能伙着老太太一起帮他瞒着。
可正当她高兴时，老太太却过来先把她呵斥了一顿。
“二郎媳妇若是母子平安还好，若是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饶了你。”赵老太太严肃着撂狠话。
旁边荣安大长公主看到小郑氏，也摇头，一副并不想多看她一眼的样子。
不过，荣安还是劝着说：“先进去看看二郎媳妇，万一有能帮得上忙的，也好帮一帮。我是没生过孩子，不懂什么经验，但情况紧急，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帮。”
赵老太太紧紧握住荣安的手，心下感动又感激。之后，暂且也没再管小郑氏，只二位老人相互搀扶着，一道往院子里去。
院子里什么东西都是事先一应都准备好了的，除了没人能替代得了孕妇疼外，其它一切都是早备得妥妥当当。
另外，赵佑楠也点了个小厮赶马车亲自去了趟桐叶胡同那儿。没多久功夫，柳家一家四口都被接过来了。
柳香肚子从午后一直疼到晚上，等赵侯和大爷赵佑樾都已经从外面回府时，柳香这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出来。青云阁的人，进进出出的，忙得脚不沾地。
大奶奶自然一早便去青云阁内陪着了，大爷回来后得知青云阁的二奶奶要生后，想了想，也抱着女儿明霞来了这边。不过，人自然没进去，而是只带着明霞在青云阁院子外面玩。
赵佑樾对自己弟妹的这个肚子，也是有些许期待的。他挺真心的希望，柳氏这一胎，可以能是个儿子。这样一来，赵家的孙辈，也算是有个男丁了。
隔着一道厚实的院墙，明霞都听得到院墙里婶娘的哭喊，她侧面望向父亲问：“为什么婶娘要哭？是二叔欺负她了吗？”
赵佑樾笑着答：“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要哭，我可喜欢婶娘了，我不想她哭。”明霞说着，自己也要哭了。
赵佑樾就把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倒没和她解释柳氏为何哭，他只问女儿：“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的吗？过一会儿，就有了。”
明霞双眼瞬间一亮，当即就追着问：“是婶娘肚子里出来的吗？”
“是。”
明霞说：“那我要进去看！我是姐姐，我要带着弟弟妹妹玩。”
赵佑樾耐心的和女儿解释：“还没那么快，咱们就在外面等着。一会儿等你婶娘不哭了，咱们再进去。”
明霞撇嘴：“可是我有点等不及了，娘亲在里面，我要现在就进去。”
赵佑樾想了想，正要抱着女儿进去，一撇头，就见他父亲赵侯也过来了。赵佑樾则抱着女儿朝父亲走去，请安问候：“父亲。”
赵侯冲长子点了点头，然后问他：“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要生了。”
赵佑樾说：“儿子当时不在家，不知。不过，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一会儿等弟妹顺利生产后，再问这个不迟。”
赵侯觉得长子说的对，于是点点头说：“进去坐着等吧。一会儿孩子出来，我也想看一看。”
柳香努力了好久，等到天黑时，才总算是盼到了点希望。稳婆看到了孩子的头出来了，于是高兴的冲柳香喊：“奶奶，再用点力气，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再加把劲，很快就过去了。”
房内就只柳香的母亲和祖母在，其他人都被撵出去了。几次赵佑楠都想冲进来看看，但都被赵老太太拦下了。
“她没有喊你，这个时候你进去，只会加大她的心理负担。放心，有她娘家人陪着，还有那么多有经验的婆子在，肯定会没事的。”
荣安大长公主也一直还在，人还没走。她没生过孩子，所以，乍一看到、听到这些，嘴里一直在阿弥陀佛不停的念着，生怕会出什么事来。
柳香努力把孩子的头生出来后，接下来，倒是顺利不少。没一会儿功夫，随着一声啼叫声，小婴儿呱呱坠地了。
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后，赵佑楠又往里冲。这回，老太太没再拦着。
因屋里不能挤太多的人，赵老太太几个倒没跟着进去。很快，冲出一个婆子来贺喜：“恭喜老太太，贺喜老太太，是个儿子，是个贵子。胖乎乎的，健康着呢。”
听说是男孩儿，赵老太太更是高兴，忙又问：“那二郎媳妇她怎么样？”
那婆子道：“二奶奶有些累着了，这会子没什么力气，估计要先睡会儿。但老太太放心，二奶奶也好好的，没什么事儿。”
听说一大一小都没什么事后，老太太彻底开心的大笑起来。
“赏！要赏！今儿通通都有赏。”
候在屋内屋外的，一屋子婆子丫鬟，都赶紧给老太太道喜，给二爷二奶奶道喜。
赵侯和大爷父子二人候在了前院，是听说了孩子生下来了后，这才匆匆赶过来的。大房生了个孙女后，几年再无所出，如今得知二房这边得了个小子，赵侯心里也很高兴。
人赶过来的时候，老太太正稀罕的抱着曾孙。小小婴儿虽然已经被洗过了，此刻裹在一块锦缎里，但浑身还是红彤彤皱巴巴的，有些丑。
不过，眉眼间，依然能瞧得出他爹他娘的影子来。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是这二人生的。
老太太稀罕着，赵侯凑过去看了眼，也挺想抱一抱的。手都伸过来了，老太太却突然站起身子来，对一旁早备好的乳娘说：“孩子可能饿了，你抱着他去喂点奶去。”
乳娘闻声，忙应是，然后过来接孩子。
孩子被抱走后，然后老太太开始里里外外的撵人出去：“孩子大家都看到了，天也晚了，不如都先回吧。正好，二郎媳妇今儿受了些惊吓，又吃了好几个时辰的苦，这会儿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对了，大郎媳妇。”老太太又喊了卢氏到跟前来，“咱们家又得新丁，这是大喜事。满月酒要开始准备起来，到时候，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赵家喜得男丁，卢氏也很高兴：“祖母您就放心吧，到时候，孙媳定会让您和二郎夫妻满意。”
老太太说：“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这会儿功夫不怕花钱，就得讲个排场。”
“是，孙媳知道了。”卢氏再次应下。
柳香只是用力太过，实在太疲惫，这才闭目养神了会儿。但很快，就恢复了力气来。
意识清醒后，就开始找儿子。
她记得当时迷迷糊糊的时候，是有婆子在她耳边喊说，是得了个大胖小子的。
乳娘已经喂过了奶，抱过来时，胖小子似是没吃饱似的，正一边闭着眼睛睡，一边嗦着自己大拇指。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睡着，不哭也不闹的，柳香看着，心一下就软化了。
这就是她的儿子吗？好可爱啊。
这么小的一团，她都不太敢去抱，生怕抱的他哪里不舒服。
赵佑楠就陪坐在妻子床边，见她想看却不敢抱，他则去接了儿子到怀里来。然后抱着，凑到妻子跟前去，给她看。
小胖子眉眼间，几分像父亲，几分像母亲。还有几分，像他自己。
其实别说柳香了，就是赵佑楠，忽然手上抱着一个胖小子，他也觉得有些不真实。
感觉像做梦一样，他竟然都当父亲了。
好像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和一群朋友在京城里胡作非为，闹得满城风雨。而今年，他不但娶了妻，如今还得了一个儿子，并荣升为父辈。
赵佑楠抱着抱着，忽然闻到一股臭味。而怀里的胖小子，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也“哇哇”大哭起来。
乳娘忙走过来说：“定是小爷方才吃了些奶，这会儿胎粪出来了。二爷把小爷给我吧，我去给他清洗一下，再换个干净的绸布裹着。”
听说是儿子拉了，赵佑楠则把儿子递给了乳娘。并叮嘱她，洗完后，再抱过来。
乳娘应了声“是”后，出去了。
这会儿屋里就只剩下小两口了，赵佑楠垂目望着人问：“如今母子平安，还担心吗？”
柳香心里也的确是松了口气，至少孩子是平安生出来了。但，她还是有些担心在。
“传出去，外头人会相信吗？七个多月就生了孩子，哪怕是有白日时侯夫人的那一出，但侯爷会信我们吗？”
赵佑楠扬唇笑：“侯爷信不信的，其实无所谓，我也根本不在意。但是你放心，我会让外面的人信。”又说，“今天陪在祖母身边的，是圣上的姑母。她有亲眼瞧见那位侯夫人推你，并且，有祖母在，她也会让这位大长公主相信你是早产的。”
“只要大长公主信了，她把这些话传出去，日后谁又敢再来质疑？何况，真正在意你怀胎的月份，并且抓着不肯放的，也就那么几个。既然如今已经顺利把孩子生出来了，以后就不会有事了，这一波算是彻底过去。”
“你也别再多想，好好坐月子才是。”
柳香知道眼下对她来说，保养身子是最重要的事。所以，见他这会儿没提分开的事，她也就暂时没提。而且，儿子才出生，她也真做不到即刻就甩货走人。
“好。”她答应了他。

第060章 √
乳娘把小胖子洗干净后, 又重新裹了块锦缎抱了过来。身上清爽后的小胖子，又继续舒舒服服睡着了。方才柳香不敢抱，怕会一个不小心就磕碰到儿子。不过, 这会儿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有了些勇气，见乳娘抱了儿子来，她主动就伸手接过了。
小胖子奶香奶香的，胖胖的小手胖胖的小脸, 脸胳膊腿都是肉嘟嘟的，十分可爱。
但虽然胖, 可毕竟是刚出生的小孩子，就那么一小团团着。柳香十分小心的抱着柔软的儿子，搂在怀里轻轻晃着。
见妻子抱着孩子就不肯撒手, 赵佑楠走过来说：“要不让他自己睡吧, 你也需要再好好休息休息。”
柳香也怕自己一直这样抱着儿子, 儿子会不舒服。所以, 稀罕了一会儿，就轻轻搁下了他，将他搁在自己身边睡。
赵佑楠撩袍子于床沿坐下, 自始至终眉梢眼角的笑意都没退下去过。那双深黑的眸子里，含着亮亮的光, 目光在胖儿子身上落了好一阵, 才望向妻子道：“得好好给取个名字。”
其实早在孩子出来前, 赵佑楠就已经着手开始想名字了。只是当时因不知是儿是女，所以，男女孩儿的名字都想了几个。
如今看到儿子这般相貌，赵佑楠倒是觉得自己之前想的一个正合适。
不过, 赵佑楠还是尊重妻子的意见，先问了她：“该给儿子取个大名，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
柳香这才想起来，得给儿子取名了。
她虽然识字，也读过几年书。但，她读的书都是比较浅显易懂的，那些诗词歌赋，或者再深奥一些的书籍，她没怎么看过。
取名都要看寓意，要有内涵。尤其一个大名得跟着自己一辈子，柳香对这方面不太懂，她不敢乱出主意。
又想着，大房的大爷文采斐然，肯定什么书都读过。请他给自己侄儿取个名，想来不难吧？
所以，柳香就建议说：“大哥最通文墨，不如求他帮儿子取个名吧？”
这赵佑楠就有些不高兴了，他自己儿子的名字，为何要让大哥取？
不过他没有太把心里的不乐意表现出来，只是嘟囔说：“取个名字而已，我又不是没读过书。”说罢，已经起身，往一旁书案边去了。
柳香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没有要抬高大爷而贬低自己丈夫的意思。只是，她的丈夫是武将，没有考过功名。平时有人夸他，多半也都是夸他的军功，没有夸过他文采的。
所以，柳香自然而然就忽略了一点，她的丈夫，其实也是满腹诗书的。
看他的那一手好字就知道，想来还未提木仓上战场建功立业时，也是个勤奋刻苦爱读书的人。
柳香为自己说错了话而感到自责，不过再去看他人，只见他已经提笔立在书案前开始写了，好像也没有怎么把她方才的失言放在心上。所以，柳香一时也没再提这事。
只是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可万不能再说错话。
赵佑楠提笔写了两个大字拿了过来，递到妻子前问她：“‘书瑾’二字如何？”
“书瑾……”柳香在嘴里默默念着，“赵书瑾……”然后笑起来，“好听，是个好名字。而且‘书’字好，以后肯定会喜欢念书。”
“书”自然是好字，可“瑾”字更好，寓意美玉无瑕之意，且“瑾”字也有才华斐然的意思。其实本来赵佑楠还想了个“恭瑾”二字，但儿子生出来后，他见他眉清目秀，眉宇间更有他母亲的清丽隽秀，故而觉得“书”字可能更适合一些。
再者就是，战场上刀枪无眼，他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所以，对儿子，他没有让他也上沙场拼功业的意思，只希望他日后可以饱读诗书走科举之路，像他大伯父一样，做个治世能臣。
“你既也同意，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上族谱时，就用了这个名字。”赵佑楠卷了写有儿子大名的纸搁一边，又坐了回去，说，“既然儿子大名是我取的，公平起见，你就给儿子取个小名吧。”
“我……”柳香挺为难的，她没那么深的学问。
赵佑楠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来，就笑着说：“小名得取个俗气一点的，听祖母说，越俗的乳名越容易养活，比如说……什么‘大柱子’‘二狗子’‘三娃子’之类的。”他随口举了两个例子。
“啊？”柳香愣了一愣，心里觉得他刚刚随口说出来的几个也太俗了些，只是嘴上没好意思说出来。
不过，一念间，她还真有想到一个。
望了眼依旧睡得呼是呼屁是屁的胖儿子，柳香略思忖了一瞬，然后说：“小名就叫墩哥儿怎么样？”
赵佑楠嘴里默念了一遍，大概也猜到了妻子口中的dun是哪个字，他忽然笑着朝小胖墩儿子瞥去说：“这个小名好，很是应景。再有就是，‘墩’字谐音‘敦’，也希望他日后有个敦厚的品性在。”
被他这样一解说，柳香越发觉得这个名字好了。
“墩哥儿，墩哥儿，你现在有名字了。”柳香轻轻凑近儿子去，贴在他身边说，“你叫赵书瑾，小名墩哥儿，希望你长大后，可以做个德才兼备的人。”
小胖子睡得好好的，忽然皱了下眉。
赵佑楠也侧身歪靠在儿子另一边，和妻子一起，将儿子围在中间。见儿子睡得好好的，突然蹙眉，他就笑着说：“别看他小，但小孩子其实很有灵性，什么都懂。你现在和他说的，他都懂，只是记不住罢了。”
又说：“这才出生，人生才刚刚起步，还没享受童年的乐趣呢，你就开始督促他好好读书了。估计……他心里不太乐意。”
柳香惊：“真的吗？”
这么大点的小屁孩儿，竟然能听懂？
她有那么一会儿就要信以为真了，但见对面的男人忽然笑出了声来，她就知道他方才多半是在哄自己。她气极，抬拳去捶了他一下。然后气鼓鼓的鼓起脸来望向另外一边，不再去理他。
晚上，柳香带着儿子在大床上睡，赵佑楠则歇在了内卧窗边的炕上。而外间，则歇了个乳娘，还有一个值夜的丫鬟。
晚间时，阖府热闹过一阵子。但随着天渐渐晚了，夜渐渐深了后，那种欢腾的热闹也渐渐趋于平静。
而此刻，小郑氏还没歇下，她被老太太的人打发“押”回来后，就一直等在自己房里。她相信，今夜不论多晚，侯爷一定会过来的。
赵侯的确在夜还未至深时，回了后院去。
他回来时，府上的一些声音也听到了。找了自己身边的小厮来问，才知道今儿府上原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其实事到如今，赵侯是信妻子的话多过信次子的话的。那个孽障他了解，虽说私德不正，但深有算计和城府，他不是个蠢人。
如若不然的话，上战场拼功业的人那么多，为何就他能得这满身的荣耀？
那个孽障，他是个有胆识有谋略的将才，连战场上那么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他都能运筹帷幄，何况如今这小小的内宅之斗。
怎么就那么巧，今儿他人就在青云阁内，他还能让碧娘撞到他媳妇？而且更巧合的是，碧娘撞上柳氏的这一幕，恰巧被荣安大长公主看到了。
他知道这孽障在盘算什么，看来，他也是知道丢人的。知道未婚便搞大人家姑娘的肚子不好，这才排了这样一场戏来把罪名安到他继母头上。
若不是念在那柳氏刚刚生产完，且荣安大长公主此刻还住在府上的份上，就凭他这两桩大错，他此刻也容不得他那般舒服的睡觉，势必要去揪出来狠打一顿。
但他虽然已经猜得个大概，也知道他混账、罪该万死，但却不能再大张旗鼓的对外宣扬，不是碧娘害了柳氏，而是那个兔崽子下的一盘好棋。若他真这样做了，就是等着让全京城看笑话，而且这个笑话，说不定能被笑一辈子。
就像他十几年前的那个笑话一样。
这个孽障，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竟把他这个父亲，也置于了他的棋盘之上。他故意几次三番让碧娘寻到些他行了坏事的蛛丝马迹，却又在临门一脚时，让那些被碧娘找来的人翻口供害碧娘。
他知道碧娘是个什么性子，越是被冤枉，她越是不会善罢甘休。他的目标，根本不是之前，他是目标是今天。
前面做了那么多，等的就是今天。就是等着在今日，在那柳氏临盆时，他最后再设一局，把屎盆子彻彻底底扣在了碧娘头上。
如今，由荣安大长公主之嘴传出去，碧娘就成了那个陷害继子子嗣的恶毒女人。而他们夫妻，婚前行的那些龌龊之事，倒是彻底撇得一干二净了。
越是弄清楚了这个逆子这些日子到底对碧娘做了什么，赵侯便心中越是觉得过意不去。
之所以能让逆子奸计得逞，还是因为他对这个逆子抱有过高的希望了。他竟然信了他，竟然信了他在他面前装出来的那些所谓忠义和耿直。
这个逆子，他真的太会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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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侯虽然知道自己错信了逆子的话，害得妻子吃了这个暗亏，但却不能如何。提人来打一顿？如今逆子做了父亲后，似乎变得更为圆滑狡诈，便是提他过来问话，他也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和他说话。
他脾气没那么耿介了，言语间，竟然对他客气起来。只是他看得明白，他所谓的那些客气，所谓的“尊重”，都是装出来的。
如今他再想抓他一个错去行家法，已然很难。质问他为何要陷害碧娘，他却死不承认，一问就是一脸无辜，再问就是一阵沉默，再多问几句，他身边就有人蠢蠢欲动要跑去老太太那里告状了。
他不会再对他大呼小叫，明面上直杠，当着下人们的面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哪怕他是一家之主，哪怕要以棍棒行家法，也是要有一个理由的。无缘无故殴打朝廷二品高阶武将，若是朝中有御史弹劾他，他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也是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原来从前，他一直都是小瞧这个儿子了。原来从前他以为这个逆子已经够猖狂够无耻够难对付，如今见识了他的这般圆滑手腕后，才算真正明白过来，倒是他从前小瞧他了。
这个逆子，他能屡立战功，得圣上亲赐“大将军”军衔，原来不是他运气好，也不是因他只有一身虎胆。他有胆识，也有谋略，更有心计。
赵侯望着面前这个似是变了个人一样的次子，心内不由也感慨。他既有这样的本事，若是能如大郎一样走正途该多好？
心中不免一时愤懑可惜之情，席卷而来。
赵佑楠当初给过妻子承诺，承诺她，只要有他在这侯府一日，他便会保证他们娘俩不会受到丝毫委屈。他是言出必行的人，既然做了承诺，自然会做到。
知道妻子害怕见到那种父子动辄棍棒相对的场面，他如今再见父亲，便也不再如往常一样，只一味凭着浑身的一股子怨怒之气而和他明面对着干。
从前是为了母亲不值，哪怕是拼着挨家法，他也不会给父亲一个好脸色。
而如今，他有了妻儿，他也该需要为妻儿做些什么。母亲的仇，他心中自然还记着，只是，展现自己仇恨的方式，不是只有一种。
他不是不会圆滑，只是从前不屑用在父亲身上。而如今，用上了罢了。
日后在这个侯府，他们父子二人最好井水不犯河水，互相不往来。若是那位侯夫人胆敢再起什么幺蛾子，他也势必不会手软。
六七月的天坐月子，日子的确不太好捱。一年最热的时候，偏还不能冷着冻着，想吃冰冰凉凉的东西吃不到，柳香觉得自己心里苦。
侯府地窖里有藏了冰块，为了降暑，每日会拿些过来。不过，没敢放得离柳香太近，只搁得离她远远的，然后两个丫鬟拿着那种大蒲扇轻轻扇着风。
这样稍稍降了些暑热，柳香倒能好过一些。
不过这个季节正是吃西瓜的季节，赵家身为一品军侯府，自然分得了宫里不少的赏赐。再加上还有她夫君赵二爷这么个圣上的宠臣在，额外的份例赏赐总是少不了的。
这些日子，她看到了好多人在吃西瓜，可就是她吃不着，心里就很难过了。
柳香刚生产那几日，柳家婆媳有在这里住着陪几天。后来见赵家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根本无需她们娘家人操心，也就放心的回去了。
赵老太太包括赵佑楠在内，都有挽留二人，但柳老太太心里知道这侯府阖府上下并非都是好说话的。她怕继续留下来呆得久了，会落某些人口舌，所以，只谢了赵家祖孙好意后，婉拒了。
不过，虽然柳家婆媳没再住在赵家，但赵佑楠会隔三岔五接了二人来探望。
柳香这个月子坐的，还是很安静很顺利的。
到了七月中下旬时，墩哥儿要摆满月酒了，阖府上下，又都热闹起来。哪怕是一向比较清净的青云阁内，这几日，丫鬟婆子一大堆聚在一起时，也都会议论起到了小爷摆酒席那日，都会有哪些贵人来。
这次墩哥儿满月酒，一应都是卢氏操办的，老太君监督。要给哪家派帖子，都是事先商量好的，也是按着往日的年节时走动来的。
赵佑楠在京城从不和皇家子弟来往，哪怕是他在外行军打仗时，有几年是跟在魏王身边的。但回了京后，他也没有过要和魏王深交的意思。
所以，这些年来，一应的年节走动，包括去岁秋时他娶妇成亲，请的朋友，也多是公侯府第的纨绔子弟，又或者，是平民出身，但却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中低阶武将。
像皇家亲王、郡王这种，从不曾来往过。
但这回，他儿子墩哥儿满月酒，席还没摆，竟就先后收到了来自于衡阳王、魏王等诸位王爷的礼。卢氏在收到这些王爷府上送来的厚礼的时候，自己拿不定主意，去了老太太那里请示了老太太意见。
这种牵扯到朝堂的大事，赵老太君心下也有些拿不定主意。所以，等赵佑楠晚间下值回家时，她又喊了孙儿到跟前，和他说了这事。
荣安大长公主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赵家赵老太君院儿里，人还没走。祖孙谈话时，她无意间听到了，就笑着走了过来。
“他们知道我回了京城，如今住在你们家，估计是来看我的。这几个孩子，都挺孝顺，还想接了我去他们王府里住去。但我这个人，安静惯了，且和他们这些小辈也无话可说。还是住在你这里好，我们有共同的回忆，谈起过去来，能有共鸣在。”
荣安大长公主还挺单纯的，笑着劝赵佑楠说：“既是礼都送到府上来了，不如就收下吧？多少都是对孩子的一片心意。”
赵佑楠心想，这荣安大长公主怕是想得太简单了些。不过，既然她老人家都开口说话了，他自然也不会去拂了她面子。
何况，此番荣安大长公主还住在他们府里。就算魏王府衡阳王府……甚至东宫的人都来庆贺，他也可以对外称是这些储君王爷是来看大长公主的，只是顺便给他道个贺。
这样一思量，赵佑楠便笑着对卢氏说：“大长公主殿下所言甚是，既然几府贵主都送了礼来，合该要补个请帖送过去。这件事，怕是要再劳烦大嫂了。”
卢氏笑说：“这点事倒是不麻烦的，既然你做了决定，那我就这么去办了。”
赵佑楠朝卢氏抱手：“多谢大嫂。”
所以，一时这几位王爷也要来府上吃小爷的满月酒的消息，就传开了。丫鬟婆子们有在院子里议论，柳香自然也听到了。
等晚上丈夫回来时，她就问了丈夫。
赵佑楠自然不会瞒她，就说：“是有这个事。”
他抽了张竹椅于床边坐下，正经和她说起了这个事。
“是衡阳王府先送的礼来，之后，魏王和东宫那边才也送了礼来。要收就都收下，倒也没什么。横竖如今荣安大长公主住在府上，就说他们是来探望大长公主的，倒也说的过去。”
“不过……”赵佑楠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柳香见他似还有未言尽的话要说，便问：“不过什么？”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赵佑楠就让左毅查到了章扬背后的人是衡阳王。而让章扬求娶妻子的人，也正是这个衡阳王。
这衡阳王在朝中身份比较特殊，他是玉嫔所出。而玉嫔……
衡阳王正因为有这一层特殊的身份在，平时鲜少与其他皇子有什么来往。更是行事孤僻，独来独往，平时过的基本都是闲云野鹤的日子……若不是他已经察觉到了那群窝在城郊附近的土匪窝，乃是衡阳王的人，他根本不会料想到，衡阳王也有夺权争位的心。
去岁九月时，妻子母女跟着章扬车队入京。途经凤凰山时，遇到了劫匪。他当时便对此有所怀疑，想过，若是这是一场章扬一手策划的“英雄救美”的阴谋，那么他是如何去把控那些匪徒的？
后来直到衡阳王回京，他得知了章扬乃是衡阳王的人后，才渐渐明白过来。
只不过，对于衡阳王“养匪为兵”，藏匿于京郊这件事，他只是自己心里消化掉了，从未告诉任何人。他也相信，衡阳王肯定也是猜测到了他察觉出了什么来，只是见他一直没有动静，他才也没有任何动作的。
赵佑楠只想做一个纯臣，不想牵扯到这种政治斗争中去。所以，若是衡阳王养的兵匪有朝一日真对京城发起进攻了，他会毫不犹豫的主动请缨去剿匪。
但如果他没有这样做，只是安安静静养着那群人，那他也不会多此一举，掺和到这种事中去。
说起来，日后这皇位落到谁手里，又和他什么相干？
圣上传位于谁，他便效忠于谁就是。有时候，身为一个武将，还是不要想的太复杂的好。
赵佑楠不想对妻子再隐瞒什么，何况，这件事还是和她相关的。所以，面对她的疑问时，赵佑楠说了。
“还记得章扬吗？”
柳香当然还记得这个人，当初要不是有二爷及时出面，她很可能就要被迫嫁给那个烂人了。
但柳香没答话，只是睁着自己那双水润又无辜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赵佑楠拉过她手揉在掌心，这才说：“因为章扬背后的人，是衡阳王。所以，其实是衡阳王想让你嫁给章扬。你认识衡阳王吗？”
柳香一脸傻乎乎的摇头：“不认识。”
在认识二爷前，她认识的最尊贵的人就是县令章扬了。她从小生长在古阳县，几乎没怎么出过远门，她如何能认识堂堂一朝的王爷？
这太吓人了。
“不认识也无事，只是到了墩哥儿满月酒那日，可能衡阳王妃会来找你说几句话。但你也不必畏惧她，她说什么，你附和着就是。放心，一切有我。”
柳香手被他温热的大掌揉在掌心，耳边又听着他说这样的话。有那么一瞬的功夫，她真的要觉得，此生有他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会怕了。
不可否认，他的存在，真的会让她很有安全感。
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对自己来说，就如救世主般的存在。
但这样的念头，柳香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她就晃了晃脑袋，不让自己多想。
墩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正安安静静睁着眼睛躺在一旁。这些日子，她几乎是时时都陪在儿子身边的。除了乳娘抱走儿子去喂奶那短暂的时间外，其余时间，都是柳香自己带着儿子。
不过，儿子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是在睡觉的。所以，柳香也没怎么费心管他，只是他在安安静静呼呼大睡时，她则开开心心一脸幸福的侧卧在一边看他。
因为每日睡的时间特长，所以，就显得他醒着的时候特珍贵。柳香每天都期待着儿子睡醒的时候去抱抱他。
她不像最初时那样怕了，现在也抱出经验来了。小小软软的一团，揉在怀里，能让她的幸福感爆棚。
只是柳香才抱起儿子来，身上的异样就让她顿生尴尬。
儿子虽说一直有乳娘喂奶，但她奶水也很足。偶也有几次，夜间儿子饿了，哭得急，她心一软，便会自己喂。喂了几次，这奶水就一直有，也没停过。有的时候太足，涨得疼时，她会私下里悄悄挤出来。
只是这会儿，他在，她涨得疼的时候并不想叫他瞧见，所以，有些难为情。
不过，对赵佑楠来说，妻子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只是念着平日里她面皮薄，易害羞，他不去拆穿罢了。
只是，如今既然正好叫他碰上，少不了要和她好好说几句。
见她尴尬了，赵佑楠默不作声从妻子怀中抱过儿子来。轻拍了拍他背，稀罕了一会儿后，则喊了候在外间的乳娘进来，让他把儿子抱出去，让太阳晒晒他屁-股。
乳娘抱走了墩哥儿，内卧只剩下小夫妻二人后，赵佑楠目光瞥了眼妻子胸前的浑圆，以及轻薄纱衣上面透湿的一片后，耐心说：“你也不能太惯着那小子，更不能让府里花钱雇来的乳娘太轻松了。该摆的谱你得摆起来，该立的威也得立起来。不然你日日辛苦带儿子，我花钱雇她们来做什么。”
柳香小声辩解：“我只是想和儿子多呆一呆，是我自己要辛劳些的。”
赵佑楠一眼便看透了她的心思，知道她心里在盘算什么。
不过，倒也没再说别的，只是伸过手去：“我来看看。”

第061章 √
柳香其实也不是惯着儿子, 她就是在珍惜当下的每一刻。
想着，如今能日日陪在儿子身边的时光得珍惜。等过了这一阵子，也不知道日后再想见儿子, 又得是什么时候了。
之前怀孕胸涨疼时，柳香没拗过他，有让他帮自己纾解过。如今再让他看、再让他触碰自己这里，她虽也有些难为情，但不至于藏着不肯。
见他要检查, 她也没说什么，就主动靠过去了些。
她夜里给儿子喂奶是偷偷喂的, 双乳涨奶疼时，她也是偷偷自己挤出来的。她以为他不知道的，但看他现在的反应, 好像已经知道。
既然他一直都知道, 柳香就更没什么好瞒着他的了, 疼的厉害时, 她蹙着眉心和他诉苦说：“我原以为怀孕时就挺辛苦的了，没想到，孩子生下来后, 更辛苦。”
赵佑楠认真检查了一番，其实他也不是很懂, 但见妻子这么傻乎乎的, 更是小白, 他则只能揽过所有来扛在自己肩上。
这种事，让她向一些懂行的嬷嬷请教，她估计做不到。赵佑楠不想让她难为情，所以, 只能由他去问去打听，然后回来再教她怎么做。
“疼吗？”他捏了捏她涨鼓鼓的胸。
“嗯。”柳香猛点头。
“疼就对了。”他收回手，有些严肃的说，“其实本来最初几天涨一涨疼一疼，不去管她，渐渐就没事了。但你好几回夜里躲着给儿子喂奶，之后又日日挤出一堆，现在这奶回不去，只能涨在你这里。”他抬手对着她敞开的胸前点了点。
柳香被他说的有些难过，撇过头去，鼓着嘴不说话。
看她这副样子，赵佑楠这才又说：“这几日，我旁敲侧击的问过钱嬷嬷。你这种情况的话，其实好办。再涨的时候不必去管，夜间任儿子再哭再闹，你也不必心疼，只将他扔给奶娘去就行。如此坚持几日，渐渐就能好了。”
柳香想了想，犹豫着想说要不以后儿子都由她自己来喂养，倒还省了乳母。这样不但可以增进母子感情，她也不必再受这日日涨奶的痛。
反正她奶水也足，肯定够吃的。
其实这几天，她几回都这样犹豫过，但最后都在话临出口时，又收了回去。
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不说赵家这种侯门府第了，就是她家古阳那种小地方，一些富商家里主母姨娘生了孩子，也是交由乳母喂养的。
请得起乳娘，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若是像这样的人家还需要主母亲自喂养，传出去，估计要让人笑话。
而且，哪怕是她自己愿意，府上老太太大奶奶也肯定会劝她。
所以，这一回，柳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佑楠多少能看出些她的心思来，于是就说：“你若是疼儿子，想自己喂养，本来只要你愿意，我也不会极力去阻止。只不过，有些小孩儿一吃奶就得吃个两三年，难道这两三年里，你都愿意这样去为儿子付出？”
“喜欢他，也不一定非要溺爱。你不是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吗？”赵佑楠诱着她，“难道如今有了儿子，连你祖父传承给你的手艺都忘了。”
祖父生前的遗愿，她当然没有忘的。只是她以为，这二件事，没有冲突。但柳香没有想过，小胖子吃奶能吃那么久。
所以，听他这么说，一时就犹豫了。
这个时候，赵佑楠又和她说了另外一件事。
“还记得，你我成亲前，我随祖母去你家下聘的那个晚上吗？”赵佑楠与她说起了一年前的旧事来。抛了个话头过去后，他也不继续往下说，只是望着人。
若他说出具体事件的话，柳香肯定是记得的。但他现在不说是什么事，只抛了个时间给她，她怎么能记得。
见她说不出话来，赵佑楠轻哼了一声，这才继续和她说：“那日傍晚，我和你说过，如今朝中，每隔几年，便会选拔几个尤擅木工手艺之人入朝为官。而今年，秋冬时开始，新一轮选拔又开始了。娘子你尤擅木工，又有这等好手艺，难道就不想去试试？”
赵佑楠当然没指望过她去做官，只是知道这是她的心愿，也是她祖父的遗愿，所以，他只是想给她提供一个方便，助她完成心愿而已。
柳香想起来了！
“我记得。”说起具体事件来，柳香就彻底记起这件事来了，并且，还能记得那日傍晚他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我还记得，我当时还问你，为何朝中这般看中木工手艺好的人，竟另辟一条为官的捷径供给他们，你还和我卖了个关子，当时不肯告诉我。”
柳香当时其实是很想知道的，只是当时和他并不太熟。他又卖关子不肯说完，她只能意兴阑珊的选择不追问。
现在再提起这事来，柳香就不准他再卖关子了。他挑起了她好奇心，她势必要磨到他答应完完全全把事情原委全部说给她知道为止。
当时和他不熟，当然有些话不好多问。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孩子给他生了，也做夫妻这么久了，又几乎是日日宿一间屋的。
虽说他们当时成亲时有契约在，日后彼此何去何从也还是未知数。但，多少这大半年的夫妻不是假的。有过朝夕相处，也有过亲密接触，更是同床共枕过……如今再磨他说这些，想来不过分吧？
反正柳香是觉得自己不过分的。
不过，赵佑楠却趁机拿乔起来。
他垂目望着人，黑眸攒笑道：“想知道？”
“嗯。”柳香表情非常认真和急切，扯他衣袖，“快告诉我吧？”
赵佑楠说：“告诉你是没什么的，不过，我总得得些好处。这样吧，你向我撒个娇，再叫几声‘好哥哥’求一求我，我便告诉你。”
柳香是不会撒娇的人，从前在家对父母时都不会，何况是他。
于是她就气鼓鼓说：“你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知道了。”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他知道的事祖母和大嫂肯定也知道，为何非得问他？
赵佑楠却堵了她的后路，说：“你别打别的心思了，你想知道这事，只能求我。不说大嫂年轻，她是否知道，就是她知道，我若叮嘱她不让她告诉你，你觉得她会说吗？还有祖母那儿，我如果和祖母说这是你我闺房中事，你在和我闹脾气，我才故意不告诉你的……那她老人家是会自己告诉你原委，还是劝你再来问我，以此好撮合你我和好呢？”
“你……”柳香又气又恨，随手捡枕头扔他身上，“我不想理你了。”
赵佑楠挥开枕头，却搂住人肩膀说：“既然不肯撒娇，那就简单一些，叫两声‘好哥哥’就行。”
柳香知道他是故意在逗自己，其实本来他就比自己岁数大，叫他声哥哥又不会折寿。只是，这会儿她心里有些气他了。
但又想了想，气什么呢？这倒也没什么的。平白无故生气，伤身子不说，别回头没气着他反而气得自己半死，多不值当啊。
叫哥哥就叫哥哥，一声“好哥哥”换来一个秘密听，她吃亏吗？
不亏啊。
柳香想通后，态度就变了许多。
她侧头看着人，笑意盈盈喊他道：“好哥哥。”然后又故意和他撒娇，“你就告诉人家嘛。告诉人家好不好？人家想知道。”
赵佑楠有些被她故意扭捏造作起来的姿态笑到了……
“好了好了。”他捉住她双手，开始正经起来，“够了够了。留着些，下次再使吧。”
柳香扭了扭身子，立马收。
赵佑楠这才敛去一些笑，认真说起来：“我生得晚，出生时，天下早不是当年那般动荡不安了。不过，我少时常常混在祖父祖母院里，祖父喜欢我，就常和我说一些他年轻时随先帝征伐天下的事。”
“好几十年前，前朝末代皇帝昏庸无能，且好歌舞声色，折腾得民不聊生。天下百姓不能有安生日子过，自然要造反。有几个早就居心不良的边疆大吏，趁机屠戮杀伐，为得天下，更是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一时之间，整个中原乌烟瘴气。”
“先帝当年是晋国公，世家子弟，也是皇亲国戚。先帝痛恨那些手段残忍割据为王的贼大王，便在众位门臣的簇拥下，打了勤王旗号，入攻帝都。”
“但是仗不好打，当时天下已经很乱了。几乎是每隔一个州府，便有一位自立为王的皇帝。就在先帝当时也不知前程，甚至自身难保之时，他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尤擅木工奇术，擅打造各种带有机关之术的战车战马。因有这位年轻人在，所以，先帝才能在群雄逐鹿中脱颖而出，最终攻下西京，登上帝位。”
“之后，先帝能稳坐京都调兵遣将，派任各位军侯武将四处征讨，收复疆土，这位年轻人也是功不可没。可以说，大晋朝的江山之所以能打下来，当年的那位年轻人，立有半数功劳。”
“只是……”
“只是什么？”柳香听得津津有味，既惊叹那位年轻人的手艺之高，竟能为天下人谋天下事，同时也为自己和他拥有同门手艺而深感自豪。
所以，他才一略有停顿，她便立刻追问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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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佑楠好笑于她的紧张和认真，倒也没再卖关子逗她，只继续说道：“只是，后来天下太平了，朝中便起了内斗。那位年轻人……是鲁国公，后来先帝论功行赏时，封了他为八公之一的鲁国公。鲁国公身怀奇才，又深得先帝信任和宠爱，朝中有人嫉妒，就说他和外贼勾结，意图谋反。”
“后来，他不到三十岁时，就死了。”
柳香小心脏跟着他说的故事起起伏伏的，正紧张着，突然这个故事戛然而止，没了。
“后来呢？”她追问。
“后来？”旧事重提，赵佑楠难免也有些为功臣不平之意，所以，他双目中流露出了些嘲讽之意来，“后来，先帝将人斩杀后，又后悔了。但是故人已逝，再不能起死回生。先帝为了悼念鲁国公，就每隔几年选几个擅木工之人放进朝中，一来是有慰藉鲁国公在天亡魂之意，二来，也是想着朝中能否再出一个像鲁国公这样的奇才。”
“但奇才百年难遇，这些年过去了，朝廷也未能再觅得一个鲁公二号。好在这些年来，天下渐趋太平，战事也越来越少，倒也不在意这些了。”
“但先帝时的这个选拔制度，却一直留存了下来。先帝临终前，留有诏书，要萧氏王朝以后的皇帝，都务必保留住这个制度，不可废除。”
“自古素来都是上位者喜欢什么，下面便迎合什么。木匠的活，不似绣工书法，吃不了苦的，做不来。让那些大家闺秀成日浸在木头堆里，她们也不肯吃这些苦。所以，皇后娘娘便想出了一招。木雕和木工同根同源，皇后娘娘便让那些大家闺秀去学木雕，这也是为何，近几年来，京中刮起木雕之风的原因。”
听他这么一解释，柳香就全都明白了。当初云家特意送了帖子请她去府上做客，其实就是因为曹姨太看中了她的木雕手艺，想趁云家老太君大寿之便，顺便请她去府上教几位姑娘木雕技术。
原是挺好的一件事的。
只是那云芝心思不正，害她入了云家内斗中，这才有了后来的一些事。
听完整个故事后，柳香心里忽然有些沉重，不那么是滋味。但既有这样的机会，且二爷又愿意为她引荐，她还是愿意去试试的。
祖父的遗愿是将祖上手艺发扬光大、并传承下去，如果她能在这种选拔赛上露点风头。想来，对祖父的在天之灵，也是一种慰藉吧。
柳香有把丈夫的话听进去，所以，等晚上儿子半夜再哭闹时，她也没有继续心软喂奶给他。而是喊了外间歇着的乳娘进屋来，让她给儿子喂。
但可能是小胖子半夜吃惯了母亲的奶，也闻惯了母亲身上的味。所以，当乳母抱着他喂奶时，他就是不吃，只一个劲哭。
柳香也不知道小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一直哭的，她见儿子哭得小肉脸涨得通红，泪水鼻涕一大把，哗啦啦往下流，她又于心不忍。乳母将他小嘴按着放她胸前，他可能觉得味道不对，就是不肯张嘴吮着吃。
越哭越凶，越哭越厉害，柳香看着他这个样子，真怕他哭背过气儿去，一时又犹豫起来。
赵佑楠就歇在窗边炕上，听到动静后，也坐了起来。
内卧的婚床离窗边的炕有些远，不过，妻子那犹疑不决一筹莫展的神色他是瞧在了眼里的。怕她心软，最后又得舍不下心，只能喊她过来：“香儿。”
见她朝自己望来，赵佑楠朝她招招手：“你过来。”
柳香就过来了。
赵佑楠拿了件薄衣披在了她身上，说：“去外面院子里走走。今夜无风，想来无碍。”
七月中下旬，最是炎热的时候。院子里无风，柳香身上还披了件薄衣，她觉得很热。
但为了自己身子思虑，怕着凉坐下病根来，也就忍着了。
院子里偌大的一棵桂树下，摆有两张竹椅，赵佑楠先在一张竹椅上垫了块薄软的软垫子，扶着妻子先坐下后，他才在她身边的另外一张竹椅上落坐。
“怎么样，外面的空气，比屋里好吧？”他闲聊似的问。
柳香深深呼吸一口，虽说热，又无风，但闷在屋里这些日子来，的确贪恋外面的好风光。
“嗯。”柳香点点头。
看了妻子一眼，赵佑楠则说：“别舍不得，以后要是再舍不得时，就出来坐坐。那臭小子见没指望了，自然就屈服了。不信你听，他现在是不是不哭了。”
柳香静心去听，果然听不到儿子那杀猪般的嘶吼声了。
柳香笑起来：“还是你有办法。”
“是你的心太软了。”赵佑楠叹道，“这些日子来，你为儿子所做的一切，我都有看在眼里。怎么，怕以后不能对他好，所以想这会儿一口气把往后的好全给了他？”
被他猜中心思，柳香沉默着，一时没吭声。
赵佑楠本是慵懒靠在圈椅里的，见状，忽然身子前倾了些，凑近人问：“怎么？外面有喜欢的人，所以才刚刚生完儿子，就想立即离开我和儿子，要走了？”
赵佑楠当然知道她在外面是没有的，但也知道，她心里没自己。哪怕朝夕相处了这些日子，他掏心掏肺的对她好，她似乎也只是有些感恩罢了。
回回念起这些来，不免有些意难平。
但他从不是强人所难之人，除非她心甘情愿愿意跟着自己，否则的话，他也做不到哪怕她不开心他也要囚她在身边的这种疯狂举动。
若她不开心，他留得住人，却留不住心，又有什么用？
柳香其实也没真想走，肯定是舍不得儿子的，也有一点点舍不得他。
不过，这样的话，她才不会说。
赵佑楠叹一声，又认真和她说起来：“这样吧。”
他说：“既然你没有心属之人，我也没有，又为何要再去顾及一年前的什么约定？约定可以立，自然也能破。就这样过下去，有何不好？”他着重加了一句，“儿子还小。”
柳香有些被他说的动摇了，迟疑问：“你说的是真的？”
“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柳香其实心里已经本能做有决定，不过她还是说：“你让我想想。”
她那点心思他能看出来，于是笑着点头：“好，那你就再好好想想。”
等夫妻二人谈完心回去后，乳娘也正好喂好奶了。墩哥儿还没睡，乳娘正抱着他在屋里来回晃着走动。
见爷和夫人回来了，乳娘则说：“小爷还没睡，精神似是不错，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睡。不如爷和夫人歇着，我抱小爷去我屋里睡。”
“不必了。”柳香还没说话，赵佑楠就拒绝了她，“你先出去吧，回头墩哥儿再哭时，你再进来。”
“是。”乳娘应一声就要把孩子递给赵佑楠抱，赵佑楠没接，只让她先递给妻子。乳娘如是做完后，退了出去。
柳香还是很心疼儿子的，抱着他在屋里晃来晃去。可能是墩哥儿闻到了母亲身上的味了，心也安了吧，没一会儿，眼皮眨巴几下，就阖上了。
再然后，就又呼呼大睡了过去。
“小东西。”赵佑楠隔着裹布轻轻拍了拍他屁股，“知道你娘心软，舍不得你，就知道用哭来吓唬。下次再想哭，冲你爹哭。”
柳香抱着儿子靠在他胸前，正好可以让他也看到儿子。
柳香说：“你别吓唬他，墩哥儿聪明，他什么都懂。”
赵佑楠难免要说一句：“慈母多败儿。”
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怎么回事，墩哥儿睡得好好的，忽然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一样。
说是这样说，但身为父亲，赵佑楠肯定也稀罕儿子。
“让我抱抱。”
自那天夜里谈过后，接下来几日，二人谁也没有再提要不要离开的事。彼此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暂时没有散伙这种说法了。
至于以后是不是有，以后再说。
墩哥儿的满月酒没有正好在满月的这日摆，整个七月里都没有好日子，老太太在征求了二房夫妻同意后，在八月初择了个吉利日。也正好，这个时候，柳香出月子了。
墩哥儿的满月酒排场很大，早早的，侯府里就开始热闹起来。等到了快用午饭时，府上更是热闹得人声鼎沸。
柳家是亲家，自然一大早就到了。曹氏婆媳一直陪坐在女儿屋里，稀罕外孙稀罕得什么似的。
柳兴本也是赖在姐姐屋里的，但赖了会儿后他发现，姐姐屋里的都是女人，没一个男人。他有些不好意思，就去外头院子里呆着了。
赵佑楠看到了，就把侄女明霞喊了来，让明霞招呼小舅子。
明霞如今当姐姐了，小大人似的，走路都昂首挺胸。她完全拿自己当大人看了，所以二叔交代给她的任务，她自然不会慢待半分。
明霞如今请有先生在家教她读书，她近来正贪恋于念书识字。所以，能想到的第一件好玩的事，就是请着这位小哥哥去她书房里玩。
柳香见转眼就不见了弟弟后，忙问了丈夫一句。听说弟弟和明霞在一起后，柳香也就放心了。
屋内客人一拨拨的来，又一拨拨的走，礼物堆了一屋子。柳香暂时没空管，只想着等今儿过去后，差几个人清点一下，然后全部收入库房。
到了午饭时间，人都被请着去吃席了。柳香才算清闲下来一些，忽又有丫鬟来报说：“衡阳王妃过来了。”

第062章 √
因柳香前些日子有被丈夫告知过, 说是墩哥儿摆满月酒这日，衡阳王王妃可能会来找自己。所以，到了这日, 真得知王妃亲自过来看她时，柳香因早早有了心理准备的缘故，一时倒也不慌乱。
嫁来侯府也这么长时间了，达官贵人还是见过些的。所以，此番见衡阳王妃, 一应礼数她都知道怎么去周全。
柳香本来是在内卧陪着儿子一起睡觉的，新生儿没有安全感, 容易惊着。所以，每回儿子熟睡时，只要柳香在, 她都会侧卧在他身边, 然后伸出自己的一根手指来让他攥在小掌心里。
这样的话, 他睡得会比较安稳。
这四十天来, 柳香已经习惯了这样。她想，儿子肯定也习惯了这样。
但这会儿衡阳王妃到访，若是不去外头亲自迎接, 怕会失了礼数。所以，柳香俯身凑近儿子去, 轻轻在他小胸膛上拍了拍手, 随手招了个内间候着的丫鬟过来。
她把手松掉, 让丫鬟坐在床沿，伸出一根手指去，让儿子继续攥着睡。
并且临出去前，又叮嘱丫鬟说：“每隔一会儿就轻轻拍拍他, 让他知道有人在陪着他，这样才不会惊着。若是醒了，别立马去抱，也是先拍拍他，之后再去抱。记住了吗？”
这些都是柳香这些日子陪儿子总结出来的经验，后来她也有问过生育过的嬷嬷，她们都说这样做才好。所以，这些日子来，柳香一直都把习惯养得很好。
见丫鬟应了声“是”，并且她亲眼瞧见她这样做后，柳香这才放心离去。
恰好才出正房大门时，就见院子里走来一个正由嬷嬷丫鬟们簇拥着进来的年轻妇人。见她衣着华贵，柳香心里猜度着她的身份，想来应该就是衡阳王妃的，所以，脚下步子快了些，忙迎过去请安。
“臣妇见过王妃娘娘。”
衡阳王妃二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并不比柳香大多少。不过，容貌不算出众，顶多算是个清秀佳人。比较和善，见柳香给她行礼，她忙就弯腰去伸手将人扶起来了。
“夫人可是正二品大员的内人，我也只是王爷侧妃，夫人可无需行这么大的礼。快起来。”衡阳王妃语气谦逊，立马亲自扶起人来。
柳香不知道她是正妃还是侧妃，也不在意这些。至于她说的自己乃朝廷正二品大员夫人，身份尊贵，柳香以前也从没多想过这些。
二爷在她心中，是她儿子的父亲，是她名义上的夫君，也算是一个可靠的男人。她和这位朝中极为得宠的正二品大员相处时，也就拿他当随便的一个寻常男人待，有怕过他，但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低他一等过。所以，突然被人告知其实她的夫君身份很是尊贵的时候，柳香才好像突然有种其实她和二爷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感觉。
也才有些意识到，平时她随时可见，甚至朝夕相处的男人，说不定在外面，不说如她一样的普通人了，估计就是那种六七品的低阶官员想见，都难。
思及此，柳香不免心里要想，以后是不是要对他礼貌些，再客气尊重些？
但此刻也不容她多想，毕竟，当下招待衡阳王妃才是要紧的。
柳香请了衡阳王妃进屋去，王妃也没说要去看看孩子。所以柳香断定，她突然特意过来造反，肯定不是冲儿子来的。
又想到那日丈夫和她说的那些话来，柳香不免心里要起些疑心来。
但衡阳王妃如果不多言的话，她自然不会多言。眼下，不过是王妃问什么，她答什么罢了。
不过，令柳香奇怪的是，这王妃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问的问题也毫无章法可循。零散细碎的问题问了一堆后，又提议说：“我初来这烈英侯府，觉得府上景致很好。一草一木，皆有意境。只是，一个人逛逛走走的话，难免没有意趣了些。夫人若是得空，不如陪我去外面走走吧。”
柳香本能觉得，之前绕了一大圈说的那些话，应该都是废话。而最后提的这个要求，怕才是她今天过来的目的。
虽说是在赵侯府，衡阳王妃未必能搞出什么名堂来。但府上有小郑氏在，并且这位侯夫人一直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柳香心里怕这位衡阳王妃事先一早和小郑氏串通好了，在挖陷阱给自己跳。
二爷此刻又不在院里，她肯定是不能随随便便就跟谁走的。
所以，柳香思忖一番，笑着答她话道：“难得王妃娘娘能有这样的好雅兴，只是这会儿正是正午时分，日头毒。前头开席了，娘娘这会子过来，想来还没用午膳吧？若是不嫌弃，不如就先在这儿用一些？等午后日头没那么毒了，我再陪娘娘去园子里逛。”
春铃十分机灵，立马从里屋出来，回禀说：“夫人，小爷醒了。奴婢抱他，他不要，夫人要不要亲自进去瞧瞧？”
儿子刚醒的时候一般都会先哭一场的，这会儿没哭，想必是没醒。但春铃既这么说了，柳香肯定得进去瞧瞧。
所以，柳香起身，朝衡阳王妃福一礼说：“娘娘请稍等，我去去就来。”
此刻柳香心里就怕衡阳王妃来一句“我也一道去瞧瞧”，临走的时候，心里一直打鼓。但好在，她见这位王妃娘娘好似有什么心事装在心里，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冲她点了点头，并没多在意。
柳香如蒙大赦，立即转身进了内卧，然后对春铃说：“你去找找二爷在哪儿，如果他此刻方便的话，就请他回来一趟。如果不方便，就和他说，衡阳王妃找我来了，还特意邀我单独去园子里逛，说我没了主意，问他要个主意。”
“是，奴婢这就去。”春铃立马严肃着离开了。
内卧里，小胖子还真就醒了。本来是没醒的，至少柳香坐去床边时，他还没醒。不过，正当柳香安安静静端详着他的睡颜时，他忽然就静悄悄睁开了眼睛来。
难得乖一回，醒了也没哭没闹，就这样睁着他那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
“醒啦？”柳香笑嘻嘻伸过手去，先轻轻在儿子小胸脯上拍了拍，然后动作轻柔的抱起儿子来。因新生儿的脊椎很软，颈部更是难自己支撑住，所以，柳香一手扶在他颈部，一手扣住他臀部竖抱起来。
没醒也就算了，既然醒了，柳香肯定要抱他去外间溜达一趟的。
见人抱着孩子出来了，衡阳王妃这才想起来，该是要看看人家的孩子的。
“这孩子长得好生可爱啊。”衡阳王妃惊叹。
倒不是恭维话，衡阳王妃是真的觉得这孩子粉嫩嫩肉嘟嘟的，十分可爱。
但她还没生过孩子，也不敢抱，就只这样一脸欣赏的看着。
墩哥儿才睡醒，虽然没有闹脾气，但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耷拉着脑袋趴在母亲肩膀上，脸上粉嘟嘟的肉因为挤压而变形了些，压得那双黑亮的眼睛成了一条缝。
任衡阳王妃如何在他面前眉开眼笑，他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懒洋洋的，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的样子。
但因长得实在太好了，衡阳王妃根本不在意这些，还在一个劲和他互动。
柳香抱着儿子在屋内走来走去，笑着答衡阳王妃的话道：“刚生下来的时候，小小一只，可怜得紧。但这孩子吞口特别好，吃得比较多。他爹疼他，怕会饿着他，一口气请了三个奶娘喂养他。都是才将坐完月子的乳母，奶水正足的时候。他就这样吃了四十多天，就吃成了个小胖子。”
墩哥儿其实也没有特别胖，但的确是比一般孩子要富太些就是了。再加上他皮肤粉嫩嫩的，五官又长得好，就显得十分讨喜。
衡阳王妃见人家要带儿子，并不是很有空闲的样子。又想着王爷临行前交代与她的话，说是若赵二奶奶不愿的话，也不必强求，日后机会有得是，主要是交朋友……所以，见此番过来目的也算达到，衡阳王妃很识趣的开始告辞。
“既眼下你忙得紧，我也不多打搅了。我先行离去，改日再来看你和孩子。”
说罢，她从腕上抹下个玉镯子来。
“初次见面，这个权当送小少爷的礼。”
柳香觉得贵重，不肯收。但推了几次没推过去，也就暂时收下来了。儿子给丫鬟先抱着，她则亲自送衡阳王妃到门口。
正巧在门口，遇到了匆匆赶回来的二爷。
春铃找过去的时候，赵佑楠正在外院应酬男眷。听说了妻子此番的为难后，他就借机撂下了那群“狐朋狗友”，直接过青云阁这边来了。
却没想到，妻子似乎已经自己解决了棘手的难题了。
赵佑楠目光先在妻子身上滚了一遭，微扬唇笑了一下，之后，才朝衡阳王妃略抱了下手，算是行过礼了。
“这么大热的天，还劳娘娘亲自来探望他们母子，娘娘实在是客气了。”
不说衡阳王只是个郡王，且她还是个侧妃。面对朝中二品宠臣，衡阳王妃自然不可能端着所谓皇家儿媳的架子来，自然是和和气气的。
“赵大将军言重了，今儿本就是贵公子的大喜日子。我们来府上吃酒，不就是为了看一眼贵公子的吗？”她笑容温柔和煦，轻轻软软的不带半点攻击性，“只是，既然瞧过了，也就不多打搅了。赵将军，赵夫人，告辞。”
赵佑楠也没再说什么客气话，只是又抬起手合了一下，算是送过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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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你白跑回来一趟，我已经自己解决啦。”柳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白跑回来一趟，也有些心疼他大热天的只因她一句话就匆匆赶回来。但更多的，还是有些小得意吧。
他不在的时候，她也是能体面办好一件事了。
如今和这些达官贵人交往，她处理起事情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想来再多练几回，以后应该能做得更好。
到时候，等她有了单独处理这些事的能力，也能少分他点心了。
“现在席面还没散吧？你要不要再过去？”柳香问。
赵佑楠揉了揉眉心，懒懒道一句“不了”后，则直接大步迈过门槛，往院里去。柳香见状，自然是跟上他。
柳香从不干预他的决定，虽然她觉得席面吃一半就这样丢下那些客人不好。不过，她相信他是能打理好各种关系的人，既然他觉得这没什么，肯定就是没什么的。
所以，柳香便也不再多说这些。
只是一路往内院去的路上，她把方才衡阳王妃来时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动作和眼色，都如实一一告知了丈夫。
赵佑楠闻声侧头看过来一眼，笑着说：“方才在席间，倒是没瞧见衡阳王。”
柳香不懂他忽然说这样一句是什么意思，不免要问：“什么意思啊。”
赵佑楠则说：“这位王妃该是衡阳王打发来的，目的是带你去一个僻静的地方。真正想见你的人，该是衡阳王殿下。”
柳香一听这话，心里突然“咯噔”了下。同时也庆幸，还好自己当时留了个心眼，察觉出不对劲来，没有跟衡阳王妃去。
试想一下，如果她当时真就傻乎乎的跟着衡阳王妃去了，又单独见了衡阳王殿下。不被发现还好，万一被发现了，她可如何说得清楚？
孤男寡女独处，到时候，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柳香本来是怀疑小郑氏的，觉得衡阳王妃是和她串通好的。约她出去，很可能是设了什么陷阱让她钻。但现在想了想，觉得既然衡阳王妃是得了衡阳王的命，估计就和小郑氏无关了。
闹哄哄一天过去后，到了晚上，柳香亲自去了净室给儿子洗澡。其实丫鬟婆子们也都做得很好，根本无需她动手，但柳香想着，或许再过些日子，她可能就没时间这样陪着儿子了，所以，就格外珍惜现在还能朝夕相处的时刻。
之前嬷嬷们帮儿子洗的时候，她有跟着看过。该注意些什么，给婴儿洗澡有哪些步骤，她都一一牢牢记在了心中。
柳香是有经验的，但赵佑楠在这方面还是新手。所以，二人一道进了浴室，柳香亲自捧水给儿子洗身子，赵佑楠只能沦为抱孩子的那个。
但抱孩子也不轻松，也是有讲究的。保持一个姿势抱孩子，时间长了，难免手要酸。不过，赵佑楠习武之人，有力气，这点事自然不会难倒他。
赵佑楠从前从没做过这种事，儿子出生前，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做这些。但现在，和妻子一起给儿子洗了一回后，赵佑楠心里便做了个决定来，日后这种一家三口的互动，还是得要多些才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互动得多了，感情自然就能增进。
看了眼妻子，赵佑楠笑问她：“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
柳香一边认真忙着，一边回答他：“就是这几天开始。”她自己解释说，“趁着自己现在还有些空的时候，能多照顾儿子几分就多照顾他。嬷嬷们自然都是好的，可墩哥儿毕竟是我亲儿子，我看到他都喜欢，凡事总想亲力亲为。”
想了想，又说：“只是你不像我，眼下是清闲的。你比较忙，每天回来的晚，也累，你今儿就当好玩的，以后不必这样。”
赵佑楠不赞同她这样说：“儿子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不希望他长大后，和我这个做父亲的不亲。我也想感受一下，父子和睦，一家人相亲相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提起这个，柳香不免要想到府上那位赵侯来。不说亲儿子了，他但凡能不动手打儿子，都算好的了。
柳香不知道是不是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家亲子关系就越是薄弱，反正在他们家，虽然如今两个哥哥娶了媳妇后有些变了，但以前大家都小的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还是很温馨的。
柳香不希望儿子长大后和他父亲的关系会如二爷和侯爷这般，所以，见他也愿意一起做这些事，柳香忙应下来说：“二爷说的对，那我们就这样约定吧。”
“好。”他也答应她，“那就这样说定了。”
墩哥儿突然又弯了下唇，嘴里发出些咿语来，轻轻的，奶奶的，谁也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赵佑楠就认定了是儿子也参与到了他和妻子的话题中来了，心里十分高兴，笑着去轻轻蹭了蹭他肉肉滑滑的小脸。
“墩哥儿，看你娘对你这么好。你长大后，一定要好好听你娘的话，孝敬你娘。”赵佑楠说这些的时候，有悄悄朝妻子瞥去一眼，见她垂着头笑，他则也笑了。
入了八月后，日子渐渐比六七月时好过了许多。虽然还是热，但没那么酷热了，晚间若有风时，也凉快。
之前柳香在坐月子，墩哥儿又小，母子二人几乎是足不出户的。最多，也就是在自家院里溜一圈。
但如今天气日渐凉快下来，且墩哥儿也大了些，若再一直捂在自家院子里，显然就不太好了。再说，小孩子也不能一直闷着藏着，还是得带他出门溜达溜达的。
但柳香也不会随意的到处溜达，左不过就是带着儿子去溢福园给他太奶奶请安。
荣安大长公主这些日子一直留在府上做客，住了有小两个月时间了，一直没走。荣安大长公主这辈子都没嫁过人，自然是没有子嗣后代的。如今岁数大了，不愿再继续呆在庵庙里日日吃斋念佛，她自然是有自己的公主府的，只是府内只她一个主子，难免少了些喜庆和热闹。
好在她和赵老太君是闺中密友，赵老太君又十分好客，一直留她，她才一直在这里住了下来。
之前柳香坐月子时，荣安大长公主是有见过她几回的。当初第一回 乍见时，她就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后来又见了几回，这种感觉一直都有。只是她老了，年纪大了，实在想不起来是不是从前有见过。
但问了她一些基本情况后，她才知道，许是她想多了。她岁数小，才十九，而自她出生后，她也从未踏足过古阳县这个地方，所以，是不存在从前见过面这样的说法的。
但既然是有缘人，她又有一手那样的好木活在，荣安大长公主难免是要多喜欢一些的。
她又一辈子没有过孩子，墩哥儿又讨喜，她一见着这对母子来，她就高兴。
柳香也十分喜欢荣安大长公主这位老人家，一来是她为人和善可亲，对她和儿子都好。二来则是，如今一直有她住在府上，哪怕侯爷侯夫人再想寻他们这一房一些什么错处，碍着有这样一位尊贵的老人家在，他们也是不敢的。
也正因为这些日子有她老人家在，府上才能安生这些天。否则的话，柳香真不敢想，是不是那位侯爷又得拿棍棒待人。
因有这么多的缘故在，柳香也会主动亲近大长公主一些。
知道她很喜欢墩哥儿，所以，出了月子后，她也常常抱墩哥儿来老太太这儿。
荣安大长公主稀罕了会儿墩哥儿后，又看向柳香说：“我一直觉得你这丫头看起来面善，似是在哪里瞧见过。每回看到你，都能有这种感觉。只可惜，我老了，实在不知道你我之前是不是有过什么一面之缘。不过，就算以前没见过，但如今遇到了，也算缘分。”
“你们母子二人，都与我有缘，我很是喜欢。”
柳香笑着说：“能得您老人家的喜欢，是我们母子的福分。您如果不嫌弃，就常住在府上吧，这样的话，我每日抱墩哥儿过来请安时，您也能瞧得见。”
荣安大长公主当然也想这样，可毕竟这里不是她的家。人家好客，热情，非得留她，她住一个月两个月的，倒还说得过去。时间再长了，就说不过去了。
当初年轻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老了，倒是觉得晚景凄凉。
但如果时间倒回去的话，她依然还是会做出当年的那个选择来的。
皇兄疑心过重，听信谗言，杀了那个人。她心爱之人已死，她的心自然也跟着死了，又如何还能另嫁他人呢？
如今再忆起这些往事，她早不记得那个人的脸了。可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她仍然记得。
荣安大长公主又陷到了年轻时候的回忆中，有些走神。赵老太君连着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知道她方才是走神了，并没听到自己在说什么，所以，赵老太君又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道：“知你想什么，但这孩子可是真心要留你下来住的。你我现在都老了，一起住在这里做个伴儿，多好？”
荣安大长公主只笑了笑，没说话。
目光再一落到柳香身上去，老公主就和健忘似的，又说了一句：“我就觉得这孩子看起来面善。和她一起，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和亲切感。”
因荣安大长公主这话说了不是一回两回了，说的连柳香自己心中也起了些疑心。想着，是不是从前哪里见过她老人家？
但回神一想又觉不可能，她自小没怎么出过古阳县大门，更没见过任何贵人，肯定是没见过的。
不过，回来后，柳香倒把这当回事和丈夫说了。
赵佑楠则道：“她下回要是再这么说，你就直接玩笑和她道，既然这么有眼缘，不如收你做个干孙女得了。这样一来，墩哥儿也算她名正言顺的干曾孙了，还能给她养老送终。”赵佑楠心中算盘倒是打得啪啪响。
若妻子真因此而提了身份，日后谁也不能再看轻她。

第063章 √
柳香可从没敢往这方面想过, 她脸皮薄，做不出来这种高攀的事情。
人家是大长公主，今圣的亲姑姑, 身份何等尊贵。而她，则只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一个普普通通小百姓。
能和赵家这等侯府攀上关系，她就已经很是觉得自己高攀了，何况去和皇亲国戚攀亲戚。
大长公主能对她好, 她心里就已经很感激了，再不敢做任何奢望。
但这事不提也就罢了, 既然提起了，且赵佑楠又想到了这方面。少不了，是真的开始动了心思了。
如今日日朝夕相处的, 时间处长了后, 柳香多少也算能了解身边这个男人了。见他此刻沉默, 且双眸含光, 似是在想着什么主意，她就知道，他多半是已经开始盯上大长公主了。
柳香脸皮没他那么厚, 也不准他脸皮厚。猜出来一些他的心思来，柳香就说：“你可别乱打主意, 我不肯的。”
其实不是不肯, 她只是觉得难为情。如果今儿是大长公主自己这样说出口的, 那她肯定不会拂了老人家好心好意。但如果人老人家压根没那个意思，而他却去设局算计，给她算计一个大长公主干孙女的身份来，那她指定不能同意。
算计人家, 以此抬高自己的出身，这和攀龙附凤有何区别？她从小没有受过这样的教育。
赵佑楠却觉得她是死脑筋，轴脾气。
这有什么不可的？各取所得罢了。
何况，大长公主她老人家未必不愿意。不过是岁数大了，一时没想起这一茬罢了。
若是她想起还可以收一个干孙女，顺带得一个干曾孙，日后能经常含饴弄孙，说不定早乐得笑掉牙了。
不过既然知道妻子是这样的脾气，赵佑楠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故意和她针尖对麦芒，故意惹她着急。所以，他心里有数，但避而不答，想了想，又笑着说：“马上到中秋节了，想不想回娘家看看？”
话题转的太快，柳香愣了有一会儿。
怎么不想？肯定是想的。虽然这段日子来，祖母和母亲有常来看她，可在婆家和在娘家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也有好些日子没回娘家看看了，想上次回去，还是元宵节的时候。
都大半年了。
但柳香自然知道中秋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赵家到那日肯定是要摆家宴的。虽说侯爷和二爷父子关系一直不和睦，但总归是还有老夫人在，父子二人不至于闹到这种团圆日都不好好一起过。
所以，柳香虽想回娘家和娘家人一起过，但顾及赵家这边，柳香也说：“我虽想，但中秋那日还是算了，错开那日，随便哪天回去都行。”
赵佑楠则说：“就那日回去，我明儿差人先过去说一声。到那天，我们把墩哥儿也带上，中午在那儿吃饭，晚饭前回来。”
一听是这样的安排，柳香立马就高兴起来了。
瞥了她一眼，赵佑楠也跟着笑说：“先别高兴得太早，到了那日，还有惊喜在。你过来，先帮我把外衣褪了，我先去净室洗个澡。”
军营里呆了一整日，又是天热的时候。虽然他不似营里的那些兄弟一流汗就浑身臭得不行，但他这样裹着盔甲在汗里土灰里泡一天，肯定也好闻不到哪里去。
夏衣单薄，脱了套在外面厚重的铠甲，再褪一层外衣，身上就没剩什么了。
中衣是单薄的绫罗绸缎，坠感很好，也很服帖。再加上身上浸了一身的汗，这样的中衣穿在身上，自然是被汗浸得服服紧贴于肉上。
柳香帮他褪去外衣后，眼睛无意扫到了不该看的地方，她就推他赶紧去洗澡。
赵佑楠被人推着入净室，就嘟囔了一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没见过。”
他这话说的没错，柳香不但见过，她还摸过。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难为情。
而此刻，她又不得不正视起一件事情来。那就是，如今孩子生了，她又不必亲自喂养孩子，身形如今也渐渐恢复，她和从前闺阁中时候再没什么二样。
又是答应了他暂时不走了，继续和他做这个契约夫妻。
那之后，行房怎么办？
如今孩子都生了，她也早不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单纯之人。之前有孕在身的时候，他多少也顾及有孩子在，从没正经提出过那样的要求。
可如今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且她也出了月子，并且身子也恢复得很好……
若是日后他提这个的话，她要怎么做？
拒绝他？她其实有些不忍心的。
之前虽然因有孕在身，他们没有行过夫妻之事，但他有过几次让她动手帮他的情况。她当时心里就有些明白，于男人来说，这种事，好似不太能忍。
他对她挺好的，她也不想看着他痛苦。
可若是答应的话……
若是答应，他们如今的关系，又算什么呢？那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万一再怀孕怎么办？
至少几年内，她是不想再受孕的。
虽然她很爱墩哥儿，且对他的到来，也充满了欢喜和期待。但也不得不承认，因怀他，她的确耽误了一年的时间。
如果真怀上了，她肯定就舍不得弄掉的。但现在，她的确也不想再怀。
尤其是二爷和她说了那件事后，她现在壮志满满。她还是有心，想在祖传的家业上拼一拼的。为了祖父也好，为了自己也罢，或者说，是为了家人……她总想闯出点成绩来。
墩哥儿夜夜都是宿在娘亲这儿的，他和娘亲一起睡一张床。三个乳娘轮流值夜，睡在外间。等夜里墩哥儿醒了，乳娘就进来喂墩哥儿奶吃。
赵佑楠一直宿在内卧的炕上，柳香劝过他不必夜夜睡在这儿，可以去书房好好睡，但他不肯。既他不肯，柳香也就没再劝了。
赵佑楠从净室出来时，墩哥儿已经吃饱了奶，又被抱过来了。才吃完奶的小家伙，没立刻睡，被母亲竖抱着趴在母亲肩上，正有精神的睁着他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
走到儿子面前去，赵佑楠朝儿子轻轻拍手，和他说：“爹爹抱抱好不好？让你娘歇会儿。”
柳香在抱着儿子于屋里来回走，给他消食。小胖子吃的多，马上又要睡了，不多走走的话，会溢奶。柳香怕儿子会呛着，所以，每回乳娘喂完奶后，要么她自己抱着儿子走走，要么就让丫鬟嬷嬷抱着儿子走几圈。
墩哥儿一个多月大了，不似还在月子里时那样，只知道吃和睡，像个小呆瓜。如今的墩哥儿，会和人互动了，若有人逗他的话，他会冲人笑，嘴里还会发出点声音来。
可爱极了。
还不太会认人，谁抱他他都给抱，只要舒服就行。不过，最喜欢的，自然还是娘亲的怀抱了。
赵佑楠从妻子怀中接过儿子来抱，他学着妻子方才抱孩子的样子，一边让他下巴搁在自己肩上，一边轻轻抬手慢慢抚拍他后背。
走着晃着，没一会儿，墩哥儿又睡着了。
赵佑楠把儿子轻轻放置到床上，顺手拿了个薄被片盖他身上。
柳香走了过来，犹豫一瞬说：“要不今儿晚上二爷带墩哥儿睡这里，我去睡炕上吧。你这人高腿长的，一直宿在炕上肯定不舒服。你白日也辛苦，晚上若是再睡不好觉，想也不太好过。”
提出这个建议来，柳香是真心的。
只是，她只考虑了二爷是不是能睡舒服，却没考虑到别的。
只见赵佑楠侧过头来，嘴角噙笑望着她道：“你心疼我，这个情我领了。只不过，夜间我宿在这里，不方便。”
柳香说：“这床本就是你的，有什么不方便的？”又说，“我没有你这般高大，那炕容得下我，我睡起来不会不舒服。”
“我不是说这个。”赵佑楠道，“夜间奶娘要来喂奶，我若睡这里，方便吗？”
“这个……”柳香没考虑到这个，如今经他一提醒，再去想想，果然真是不方便的。
“那你还是去书房睡吧，或者厢房也可。”柳香说。
赵佑楠却认真起来：“如今有了儿子，做了父亲，当了丈夫，我算真正有个家了。难道，你又要撵我走，继续让我孤独的一个人呆着？”
柳香：“……”她不是这个意思。
赵佑楠又道：“睡那炕上也没什么不舒服，我也不是那等娇生惯养的金贵人。苦，我是吃过不少的，如今这些和从前那些比起来，要好得太多。知你是心疼我，但我真的很好，你不必担心。”
柳香此举是因出于心疼他，但心里知道就好。这样直白说出来，她还有不太好意思的。
柳香给自己寻了个借口说：“因你对我也挺好，我就对你好一些罢了。都是相互的，有问题吗？”
赵佑楠耸肩：“没问题。”又说，“请继续保持下去。”
柳香没看他，只脱鞋上了床，靠着儿子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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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五这日，一大早，赵佑楠便让小厮去套马车。等到了辰时，墩哥儿醒了后，一家三口则开始出发往桐叶胡同去。
从赵侯府到桐叶胡同那儿，平时正常赶车的话，大概要半个多时辰的车程。不过，因这日有儿子在，赵佑楠怕颠着儿子，吩咐了马夫让缓缓而行，要尽量保证车很稳。所以，这一路行来慢悠悠的，等到了桐叶胡同，已经快吃午饭了。
而桐叶胡同的柳宅，得知今儿女儿女婿一家三口要过来吃午饭后，早早便忙了起来。等马车停在大门口时，柳家一应饭菜都差不多准备好了。
柳兴被打发到门口来望，远远瞧见胡同口拐弯处驶过来一辆车，他先是欢呼着跑进里院去喊了一遭，然后又折身出来，迎接姐姐姐夫一家。
一时间，柳家阖家就热闹了起来。人声鼎沸的，跟过年似的。
乳娘先抱墩哥儿进屋喂了奶，喂饱了人后，才又抱了出来。柳老太太和曹氏，还有柳兴，都是抱过墩哥儿的，但柳老爷，却还没抱过外孙。
之前虽也去过赵家几回，但因为闺女还在坐月子，他不好入内卧去，自然就还没这个机会抱一抱外孙。
这回闺女出了月子了，且女儿女婿二人又把孩子给带过来了，他自然就想多抱会儿。
墩哥儿还小，小孩子觉多，也就是刚吃完奶这会儿有空。等一会儿困意上来了，肯定就没机会再抱他了。所以这会儿，曹氏见丈夫不自觉，抱着墩哥儿就不肯撒手，曹氏就开始说他了。
柳老爷被说了一顿，脸涨得通红，然后就自觉的把外孙递给妻子抱，他则安安静静呆一旁继续看着小人儿。
赵佑楠说：“一会儿吃完饭，我带香儿出门逛逛去。墩哥儿就留这儿半日，到时候，还得岳母受累带他睡个觉才行。”
曹氏巴不得有这个累受，忙就点头说好，并保证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好墩哥儿的，让他们外头好好逛逛去，不必担心。
一家子热热闹闹坐一起吃了顿饭后，赵佑楠则先带妻子离开了。春铃被留了下来，帮着一起照看墩哥儿，柳香则带了秋铛一个丫鬟出门。
赵佑楠那日说过，到了今天，会有个惊喜送给妻子。今儿特意带她出门去，就是送这个惊喜的。
只不过，柳香当时听后就忘了，也没当真。这会儿出门，她就真以为只是去逛街的，没想过会收到什么额外的礼物。
直到马车驱使至闹市街的一间铺子前时，柳香立在铺子前，仰头望着匾额上的几个字时，她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这间铺子……”
“以后就是你的了。”赵佑楠一边说，一边携妻子一道往里面去，“走，进去看看。”
里面明显是已经特别布置过的，一应摆设工具，都很齐全。铺面很大，看起来是有两到三层的样子，柳香特意观察了一下，楼上楼下不是分开的，明显应该就是一家。
也就是说，这楼上楼下的，都是她的？
这排场，会不会也太大了些。
“这里只是一楼，楼上还有。”赵佑楠已经全部帮她考虑好了，指着楼上说，“楼上有几间屋子，能收拾出来当卧房。你既有这样好的手艺，不如开张了后亲自收几个徒弟使使。教他们一些技术，也算是传承了你祖父的手艺。”
又说：“但最精髓的不能传给外人，等墩哥儿长大了，得传给他。”
柳香心里挺感激他能为自己考虑得这么周全的，但一时倒是没答他的话。她也才十九岁，比起祖父的那一手好木工活来，她差得远了。
就算要收徒弟，那也得等再过几年，等她精心钻研透了祖父的心血后再说。
楼下最中间是一整间大堂，左右两面各有几间小屋。而楼上，则是像给人住的地方，有不少卧房。柳香想着，二爷这样安排，正合了她心意。
就算如今不需要收徒，但迟早也得收几个。等到时候，那些学徒若是在京城没有住处的话，这儿正好能供给他们住，也不至于留宿街头。
短短几瞬功夫，柳香已经展望好了未来几年的生活。
她挺开心的。
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能继承祖父的遗志，还能有二爷这样好的、支持自己的人在身边，她觉得自己当真算是上天的宠儿了。
只是，平白收他这样的贵重礼物，柳香心里总归过意不去。想了想，她说：“这个租赁的话，多少钱？我按月付你租金吧。”
赵佑楠说：“你也不必算得这么清楚，既是已经决定一起把日子过下去了，以后我的，就都是你的。”他一边说，一边手抵着柳香后腰窝，一道往楼下去，“何况，你怀胎十月生下墩哥儿来，也着实是辛苦了。送你一间铺子，又何妨？”
“想太多，倒是生分了。”
不想继续扯这个话题一直说下去，则又直接另起了个话头道，“今儿带你来是先看看的，既然你也满意，就择个日子开张吧。”
柳香自己也想了想，觉得倒也是。如今既是决定暂时不会分开了，便就是正经夫妻。外人肯定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怎样的约定在的，所以，若是当真和他这般生分，别人指定也起疑。
而想要和他投桃报李，别的法子也多的是，何必拘泥于付不付租金这一桩呢？
这样一思量后，柳香就想通了。
“那二爷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或许也能送你。”柳香想，只要他提出来，只要她能做得到，她一定会去做。
赵佑楠说：“我特别想要的，你能送。只是，怕你不太愿意给我。”
柳香一时没答话，因为她已经猜到了他所指的是什么。
赵佑楠也没趁机为难，下了楼来后，就让跟过来的几个小厮开始动手打扫收拾。他看到街对面有一家茶楼，则侧身和妻子说：“有点饿了，也渴了，不如你先请我喝茶吃点心吧？”
“好啊。”柳香巴不得能为他也做些什么，不然总觉得欠他的。
繁华闹市街的茶楼，人流自然不少。恰好如今又到了中秋，散去了酷暑的炎热后，渐渐趋于凉爽。日子好过不少，闷在家中一两个月的人，自然都喜欢趁如今渐渐凉爽下来时出来多走走。
已经没有什么好的位置可选了，夫妻二人也就在店里小二的安排下，随意坐了一张。
墙上贴有写了各种点心茶水的价目单子，柳香盯着看了会儿后，先问了身边的人：“二爷想喝什么茶？又喜什么点心？”
赵佑楠看了看，随便点了一壶茶。
“点心你看着点，我不太爱吃甜点。”
“哦。”柳香认真琢磨了一下，又问了店小二店里招牌点心是什么后，才点了几道。点心端上来后她尝了几块，觉得很好吃，又喊来店小二来，各种点心又要了几样，让他装好，她打算打包了带走。一会儿留点给祖母她们，再带点回去给老夫人和大长公主吃。
柳香尝了两块，觉得这里的点心不是很甜腻，口味淡淡的，有种特别的花香味。尝出来是桂花的香味后，柳香递了一块到赵佑楠面前。
“二爷真不尝尝？我觉得味道还不错。”怕他说不喜甜，她又加了一句，“不是很甜。”
赵佑楠正啜了口茶，闻声则前倾了身子朝她手里的糕点凑来，直接就着她手咬了起来。因为糕点不大，他吃东西也没有慢嚼细咽的习惯，就这样就着人手整块含过来时，自然舌尖碰到了人捏着糕点的手指。
柳香以为他会用手接过去的，或是直接拒绝不要，没想到他会这样接。
温软湿热的唇方才舔到了她手指，她正尴尬着有些不知所措时，却见对面的人早吃得津津有味，跟没事人似的。吃完了，还说了句“不错”。
赵佑楠一块吃完后，目光又落在桌上的几碟子糕点上，再望望人，暗示的意味很是明显。
柳香看在了他刚刚送自己一栋铺子的份上，就又拿了块递给他。不过这回她也学精了，只用手指尖夹着糕点。
赵佑楠望着她笑了笑，又用嘴接过。不过这回，倒是没再舔她手指逗她了。
不过，小夫妻二人的这一幕，被二楼隔间雅座的一个人看到了。男子端坐于二楼扶栏边，无意间瞧见这一幕后，目光就一直盯在了这二人身上。
恰巧，此刻有店小二续了茶水送来，男子则倾身过去，凑在店小二耳边说了几句。
那送茶水的店小二再走下来后，就直接走到了赵佑楠夫妻二人身边。
“二位贵人，楼上有位贵人有请。”
夫妻二人方才相互喂食，倒也有一番意趣。这会儿无端被店小二打断，赵佑楠倒也没恼，只问他：“哪个贵人？姓甚名谁？”
“这……”他没问，方才那位贵人也没说。
贵人……这京城里的贵人可多了。上至皇亲国戚，下到小官亲眷，都能称一句自己是贵人。
赵佑楠自然知道，能这样直接随意打发一个店里小二过来喊他过去的所谓贵人，指定身份地位皆在他之上。若身份不比他尊贵的话，谁也不会这么没眼力劲，不亲自下来见，反而打发人来喊他过去。
不过，赵佑楠自来也不是那等循规蹈矩之人，他自有他的傲气在。想叫他过去，可以，但至少得先自报家门吧？
那店小二被赵佑楠这般几句一为难后，蹬蹬蹬又折返回去，这回问清了贵人身份后，下来回话道：“楼上雅座里坐着的乃是衡阳王殿下，殿下邀请赵二爷和夫人楼上一叙。”

第064章 √
对于在这里遇到衡阳王, 赵佑楠觉得有些意外。不过，再细想近些日子来发生的一些事，他又觉得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或许, 是衡阳王早探得他行踪，一早等候在了这儿也不一定。
这个衡阳王，从最开始的指派章扬逼娶柳氏为妻，到后来墩哥儿满月宴上，他又让他侧妃哄妻子单独出去和他私会……又到今日, 故意等在茶楼……赵佑楠倒也很想知道，这位衡阳王殿下, 到底所欲何为。
只不过，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妻子竟然和这位衡阳王殿下是旧识。
衡阳王于二楼凭栏而坐, 目光一直追随在楼下正并肩走来的小夫妻二人身上。直到他们上了楼, 且在店里小二的引领下, 朝自己走过来后, 他也没有收回探视他们的目光。
直到二人走近跟前，衡阳王才将目光从赵佑楠身上挪开，移至一旁柳香身上, 和煦笑着道：“柳姑娘，我们好久不见了。”
柳香自然还认得面前的这个男人, 几年前他们一起跟随在祖父身边学手艺时, 他就已经是这般高大伟岸了。这几年来, 他在身量和容貌方面都没什么变化，就是从前那个人。若说真有哪里变了的，该就是气质吧。
几年前他毕竟还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 身上尚有些青涩。而如今，五六年过去了，他也有二十六七近三十的年纪了，身上自然比从前多了些岁月沉淀的稳重。
只是令她十分惊讶的是，那个林公子，竟然是衡阳王殿下？
他当初拜在祖父门下学艺时，自称姓林，家在衡阳。祖上是靠做木匠活发家的，曾祖父辈和祖父辈时，家境也殷实过，只是后来传到他这儿时，家道中落了。如今，他便想寻一手艺高超之人拜在其门下，好以后用家里仅存的一点银子再开个铺子，重新振兴家族。
祖父看在他当年的确是有些天赋的份上，就收了他为徒。之后有好一段时间，他们便一起跟在祖父身边学习，朝夕相处，相互切磋讨教。
柳香当年不过才豆蔻之年，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当时父母都很喜欢那位林公子，虽说林家落魄了，但他们柳家毕竟也不是富贵之家，又说林公子一表人才且人品端正，就几番试探过，想撮合她和林公子的亲事。
柳香当初和他朝夕相处，见他学什么都快，小女孩本能有种慕强的心理，又暗中听到父母这样私下议论过。所以，她当时的确在心里抱有过一些幻想在。
不过，这些幻想，在之后随着他的突然不辞而别，且紧接着祖父的一病不起、后又离世，就渐渐烟消云散了。柳香没想过以后会再见，更没想过，他竟还有另外一层身份在。而他们再见时，竟会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见。
说实话，柳香此刻有些恍然。
随着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从前那些被尘封已久的往事，自然又慢慢浮现在了脑海里。但如今再回想起从前，柳香心态就稳多了。
毕竟是少女时期曾一厢情愿抱有过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再忆起，除了难为情外，好像也没别的什么了。
怔愣过后，柳香自然记着他如今的身份，于是先请安道：“臣妇见过殿下。”
而一旁的赵佑楠，目光在二人之间一晃，便深知是有故事的。但他当下也没作何反应，只是依着规矩朝衡阳王抱手行了一礼。
衡阳王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二位，请坐。”
赵佑楠直接大剌剌先坐下，一旁柳香见丈夫坐下了后，她才也坐了下来。
本来旧识重逢，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该有许多话要说。只是柳香不知，她能和这位衡阳王殿下有什么好说的。
从前本也没什么，如今又碍着两个人的身份在，更是无话可说。
还是衡阳王先开了口：“当年我不辞而别，是因为母妃病重，我不得不立刻赶回京来在她老人家身边侍疾。之后，母妃想出宫散心，父皇准许后，我便带着母妃去了衡阳。在那里一呆就是两年，等再回京时，方得知，你祖父已经去世了。”
“嗯。”柳香说，“祖父去世时，也是八十多的高龄了，当时家里办的是喜丧。”
衡阳王又说：“后来我有去你祖父坟前拜祭过。只是……当时没有想过要惊动你们。”
柳香也不在意这些了，闻声只说：“多谢衡阳王殿下。”
柳香情绪不高话也不多，偏衡阳王也非多话的性子，所以枯坐了有一会儿，谁也再接不上话后，就有些尴尬起来。衡阳王记得，她从前倒是蛮有些活泼的性子，不似现在这般静。如今许是岁数长了些，又做了母亲，可能为人行事就稳重不少。
左右他也是不着急的，如今她既做了赵府二爷的妻，日后同在京中，能见面的机会自然也多。
这样一想，衡阳王便说：“今儿中秋佳节，父皇于宫内摆了家宴。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起身先回府，再进宫去请安。”
闻声，赵佑楠夫妻便起身行礼：“恭送殿下。”
衡阳王临走前，还对赵佑楠说了句话：“她是个好姑娘，还望你好好对她。”
听了这话，赵佑楠觉得好笑。不知这衡阳王，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来与他说这些的。
于是他合手朝他略抱一下说：“还请衡阳王殿下放心，臣自己的妻子，自然会对她好。”
如此，衡阳王便没再说什么，只冲赵佑楠点点头后，走开了。
因有这个小插曲在，之后从茶楼出来后，夫妻二人也都再没什么兴致继续逛下去。打道回了柳宅后，柳香几次犹豫过要不要把当年那位不辞而别的林公子其实正是当朝王爷的事告知娘家人，但想着那件事早就过去了，且以后也再不会和林公子有什么牵扯，说了也无意义，所以最后就没说。
回到侯府，天色已经晚了。一家三口匆匆换了身衣裳赶去家宴时，家里别的人都已经到了。
荣安大长公主没留在赵家过中秋，她被帝后派来的人接进了宫里过节。大长公主一走，小郑氏就被放出来了。
并且仗着侯爷早是信了她的话，且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如今一见大长公主走了，且这夫妻二人又在家宴中最后到，所以，自有话等着。
赵老太君和一家之主的赵侯端坐首位，小郑氏坐在赵侯下手处。左右两排，一边是大房的位置，一边则是赵佑楠一家三口的位置。
赵佑楠才不会把小郑氏的那点伎俩和手段放在心上，一掀袍角坐下来后，他则以质问的语气质问自己父亲：“谋人性命，毒杀子嗣……这多么大的罪名，怎么，父亲大人这么快就将人放出来了？难道父亲就不怕这毒妇在酒水里下毒毒杀了我们赵家所有人吗？”
“你闭嘴！”赵侯雷霆震怒，他心里清楚明白在这件事上妻子和儿子到底谁对谁错，可虽然他心里清楚，却在这件事上，偏不能给妻子主持公道。本就对次子的顽劣和毒辣感到不满，如今他又在这样的家宴上公然挑衅，身为一家之主，赵侯当然不会如他所愿。
但赵佑楠就是算准了在这件事情上他父亲不好为小郑氏讨回公道，所以，他自然便不会对这二位间接害了自己母亲的人留情面。
家宴又如何？他早没家了，又何来家宴之说？
赵佑楠从不畏惧他父亲，小时候不怕，如今成家立业后，自然就更不怕了。所以，面对此刻自己父亲的所谓雷霆之怒，他也没有丝毫要退让的意思。
“之前，是因有大长公主在府上，是怕扰了公主清静，我这才暂且没与你们算账。如今既然公主殿下移居别处，那么这笔账，合该好好算一算了。”
他说：“这位侯夫人，心肠歹毒，自己丧尽天良膝下无子，便欲要害我妻儿。父亲大人不但不对其施以家法，反倒还让她参加中秋家宴。难道在父亲大人眼里，只为了这么个女人，您可以不顾你前妻枉送的性命，也可不顾赵家的血脉吗？”
前任侯夫人郑氏，是赵侯心中不能触碰之痛。这些年过去了，渐渐早不再有人敢提。而如今，却被这个逆子在这等家宴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这无异于是将他全身上下的衣物全扒光，再推他至□□之下。
羞愤，震怒，愧疚……各种熟悉的情绪立即将他包围。震怒之下，赵侯再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
眼瞧着就要动怒，大房那边赵佑樾却率先启口道：“来迟了便来迟了，左右是家宴，没有外人在。二郎，你且先坐下，有事过了今日再提不迟。”
说罢，赵佑樾冲他使了个眼神。
赵佑楠是不怕他父亲的，也从未考虑过要周全他的脸面。他本也没打算在今天这样的家宴上闹事，只是那位侯夫人仗着大长公主殿下移居别处，竟有挑事之意，他这便才要好好清算的。
如今既然兄长出言调和阻拦，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何况，妻儿还在。
目光瞥见坐在他身边的妻子，赵佑楠压了下唇。心里也知道，方才是他冲动鲁莽了。她最怕这种吵架动粗的场面，他实在不该当着她的面闹这一场。
可能是今日心情并不很好，又见那侯夫人又开始搬弄是非，便一时没能压住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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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佑楠给兄长面子，此事暂且按下不提了。可那边，小郑氏却没打算就此作罢。
小郑氏无端被扣上这么大一顶戕害子嗣的帽子，且这些日子大长公主住在府上，她想闹但侯爷却不让她闹。她憋屈了这两个月，如今好不易大长公主走了，难道还要她继续忍气吞声吗？
于是小郑氏就近乎疯魔了一般，嘶哑着嗓子哭吼道：“你们两个，未婚行苟且之事，做尽了龌龊。要生孩子了，瞒不了了，就设局来害我……”
赵佑楠侧身对妻子说：“你带墩哥儿先回去。”
赵佑楠做不到别人指着他鼻子骂了他还能委屈求和无动于衷，哪怕是顾着妻子，他已经退让很多了，但也做不到在这种事情上让一个只会勾引自己姐夫的贱妇占口舌之快。所以，他能周全的做法就是，让妻子和儿子避开这场针锋。
柳香有些怕，不太想面对这种场合。但今天逃不过这场的话，她也不想丢他一个人在这儿，她想和他一起面对。
柳香摇头：“让钱嬷嬷和乳娘抱墩哥儿回去吧，我留下没事的。”
赵佑楠却不愿让她看到自己发火动怒的样子，毕竟日后是要同床共枕朝夕相处下去的，他不想让她怕自己。所以，也不容她拒绝，直接看向钱嬷嬷说：“带夫人和墩哥儿先回去。”
钱嬷嬷让乳娘抱着墩哥儿，她则来拉柳香说：“二奶奶别怕，没事的。这种场合，二爷不会吃亏。”又说，“你在这儿，二爷要顾着你，反而不好发难了。你若走了，他没了牵挂，这场较量博弈，他自然就不会落了下乘去。”
柳香见钱嬷嬷如是说，就没再坚持。
只是她临走前，紧紧握了握丈夫的手。虽然没再说什么，但她相信，自己给予他的力量，以及关怀，他肯定是感受到了的。
看了眼妻子，见她一脸严肃又认真的模样望着自己，他冲她笑了笑。
“先回吧，回去等我。”他拍了拍她手。
柳香说：“我和儿子都等你。”
赵佑楠本来是有满腔怒火在的，但听了妻子的几句话后，眼下情绪倒是好了不少。再回首望向上座的侯夫人小郑氏时，他就觉得自己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般。
小郑氏用极尽恶毒的语言说着恶毒的话，添柴加火，添油加醋，仿佛当时她人就在那儿一样。
赵佑楠忽然觉得可笑，怒气没了，他倒是笑了起来。
赵老夫人则看向儿子赵侯，淡淡问他：“你的这位夫人，当年是圣上赐的婚，我阻拦不了。这些年来，你对她宠爱有加，待她如妻如女，我也从未置过一词。我老了，有些难听的话，我也不愿再多言。只是，你们若是敢羞辱楠哥儿和他媳妇，试图往他们身上泼脏水，闹得过了，就休怪我老婆子哪怕拼去这条命，也要与你们二人同归于尽了。”
赵侯显然是被母亲的这席话吓到了，忙起身请罪说：“儿子不敢。”
赵老太太则说：“你不敢？你若真不敢，方才也不会由着她那样胡编乱造而不管不顾了。”
赵侯知道妻子心中有苦难言，所以方才才未加以阻挠。何况，虽有诸多家奴在，但毕竟没有外人在，这种事也传不出去。
既传不出去，影响不了家门清誉，那由着她发泄一下，又能如何？
何况，她说的也是没错的。
赵侯对母亲态度依旧十分恭敬，但言语间，却是偏帮小郑氏的意思。
“被那个兔崽子暗算了，如今头上扣着顶帽子在。她心里憋屈，却又不能如何，让她说几句，也无妨。”
赵老夫人连连冷哼了好几声：“不说她是冤枉了楠哥儿他们夫妻的，就说她自己。她自己勾引姐夫，行尽苟且龌龊之事，如今又哪里来的脸面辱骂陷害别人？”又说，“好在她丧尽天良，膝下无子，若是她真生个一儿半子的，你是不是还想等我死后，把赵家的爵位传于你和她的孩子？”
关于这方面，赵侯没想过。碧娘两次有孕又两次落胎，他们之间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既然没有，他就从未思量过这件事。
但如今面对老太太的质问，赵侯肯定要说：“大郎恭瑾勤勉，仕途又顺，孩儿怎么敢。”
赵老太太则气疯了：“你的意思是，若大郎如二郎一般，对你行言语顶撞，不那么顺着你，孝敬于你，你就敢把他已经继承的世子之位给撸了？你当真敢这样想！”她骂道，“你若真敢这样，日后去底下见赵家列祖列宗，见玉娘，你有何脸面！”
见谈及到自己丈夫，卢氏少不得要朝身边的男人望去一眼。但他似乎并没什么反应，一如既往的面如秋风和煦，淡定从容。不知道是不在乎这个世子之位，还是不信侯爷真会这么做。
卢氏有时候觉得，和丈夫成亲也有多年了，可她从未走进过他心里去。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在盘算什么，她都一无所知。
他们相敬如宾，相互敬重，外人眼里，他们夫妻和睦恩爱。可她总觉得，他们之间少了些什么。
从前没有对比，倒不觉得少什么。如今二郎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后，再一对比，她便明白少的是什么了。
他从不曾像二郎对弟妹那样对过她，从不曾如二郎般，冲冠一怒为红颜。他们之间的相处，永远的平淡如水，要说夫妻生活也算和谐，虽说他不热衷那方面的事，但房里至始至终也只她一个的，并不曾有别的女人。
他们之间，少的是激情。
但卢氏又觉得，或许是性格使然吧，他从来都是这样冷淡的性子。对谁都是。
卢氏忽然觉得，家里吵吵闹闹这些年，吵来吵去的，为的也就是这些事。侯夫人搅事，侯爷力护于她，指着二郎骂，然后老太太则又去骂侯爷。
翻来覆去的，永远都是这些事，谁也赢不了谁。而她想，只要老夫人和侯爷都还健在，这些事一直扯下去，永远都分不出胜负来。
哪怕侯爷侯夫人是错了，对不住先夫人。但他们仗着自己是一家之主，依然可以理直气壮。
老太太虽辈分上高，但毕竟年纪大了，又是女辈。侯爷瞧着是对老人家恭恭敬敬的，但他真的孝顺吗？若真是如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孝顺，当年，他便不该娶小郑氏为正妻。
看了这些年的戏，卢氏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于是她起身说：“老夫人，孙媳身子偶感不适，想先告退，回去休息。”
赵佑樾侧眸瞥了眼妻子，继而也起身道：“那孙儿也先行告退。”又望向对面的赵佑楠，“二郎，不如一道走吧。”
今儿一场家宴，就这样不欢而散。赵侯耐着性子对母亲说：“知你老人家这些年来一直替玉娘不值，可碧娘当年，她也是无辜的。我们再如何混账，也不可能会在宫里行苟且之事。您老人家分明什么都知道，且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您为何就是不肯接受碧娘？”
不说这些还好，既说起了这些来，赵老太太自然也有话等着。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你也永远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你说这些话，对得起你因此而自尽了的发妻吗？是。当初宫宴上，你们二人是被人陷害了。可当时参加宫宴的那么多，为何只害你们？还不是你们二人之间的那点心思没藏住，叫人给发现了。”
“你们当初若是坦坦荡荡清清白白的，谁能害得了你们？”
“好了，我也不欲再与你们多说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我母子间，如今也无甚好说。你若真孝顺，想我多活几年，就安安静静的，少作妖。若你想我即刻死去，好一手遮天管住这个家，便就多气气我吧。”
“儿子不敢。”赵侯又摆出一副恭顺孝敬的模样来。
老太太没再理他，只扶着尹嬷嬷手走了。
小郑氏回了芙蓉雅居后，还是越想越气。虽说侯爷一直是站在她这边的，但头上毕竟还有个老夫人在。只要这老虔婆一日不死，她便要受一日的委屈。
跟着小郑氏从娘家过来，一直伺候在她身边的嬷嬷忽然在打一个主意。
见主母气得嘴里一直骂骂捏捏的，那婆子则笑着凑了过来说：“奴婢方才也在那儿，瞧见了老夫人数落完夫人您后，整个人也气得不轻。夫人您还年轻，受得住这个气，但老夫人却不一样了。夫人何不仗着如今侯爷正怜惜你时，多在府上闹一闹呢？”
“那位二爷是个直脾气的，又一直和夫人您不对付。您若闹起来，那位二爷势必会和夫人您针锋相对，不会让您占着便宜。到时候，侯爷自会护着您，那老夫人也会护着二爷。如此多闹几回，年轻人谁都经得住事，但老迈的老夫人……”
小郑氏听懂了嬷嬷的意思，双眼忽而亮了起来。
嬷嬷见状，又给了个建议：“再有就是……今儿老夫人问侯爷的话，老夫人说，若是夫人您有孩子，世子之位是否就不一定能落谁手上。侯爷当时没有正面回答，但奴婢瞧他那意思，想来心中是偏夫人的。”
这个小郑氏知道，可她身子有损，已不适合受孕。
当初，赵二那小子害她腹中胎儿，想来也是因着这个。怕一旦她育有一子，凭侯爷对她的宠爱，世子之位便不一定能再落大房手中。
所以，他才先下手为强，帮着大房解决了后顾之忧。
每每想到这个来，她总是难忍心中怒气。
但那嬷嬷却出了个主意：“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其实凭侯爷对夫人您的恩宠，也无所谓是否收个通房或妾的。夫人您如今需要的，是借腹生子。只要得一个养在您名下的儿子，何愁日后没有好日子过？”
小郑氏没说话，有一瞬的沉思。
赵佑楠赵佑樾兄弟二人同行了一路，说了几句话。
“祖母如今年纪大了，怕是经不住几回气。老人家，应该颐养天年。”赵佑樾说，“我知你的性子，若那侯夫人真闹起来，你肯定不会让她占到一丝一毫便宜。但你们都年轻，闹几回都无碍，可祖母毕竟年迈，我怕她老人家经不住。”
“大哥的意思是……”赵佑楠忽然驻足。十五月色很亮，他立在夜色下，月光可以清晰照出他脸上的凝重怒气。
赵佑樾心思细腻，但赵佑楠虽心思不如兄长细，思维却是极为敏捷的。只需这么一提醒，便也立即反应过来了。
“那么今日一出，便是那位侯爷故意的？他是想气死老太太吗！”重怒之下，赵佑楠面沉声冷，一拂袖袍，带过一阵阴风。
赵佑樾说：“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今天他就那么由着那位侯夫人这么出言不逊，不加以阻止，气着了祖母，这却是事实。”忽而凉笑一声，“我们的这位父亲大人，他心中在想什么，你我又谁能知道？”
赵佑楠静默一瞬后，则说：“我想带香儿和祖母出去住。”
赵佑楠是圣上亲封的大将军，有一座御赐的大将军府。从前未成亲，自不好无端提起搬走独居，但如今已经娶了妻生了子，再提此事，自不算过分。

第065章 √
赵佑樾闻声却是一时沉默了。
对弟弟突然提出来的“搬走独居”一事, 他似是并不意外。长者还在，子孙另居别处，其实是大事, 一个闹的不好，就能被扣上一顶不孝父母的帽子。
但赵佑楠不在乎这些。左右他在京中也早没什么名声了，又何惧再多一条“罪名”。
他也是方才经兄长提醒，才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来, 祖母为了他、为了这个家，到底操碎了多少心。他不能太自私, 不能因为自己心中的仇恨，而让祖母晚年不安。
母亲的仇，他自然会记着。但既然都忍了这些年了, 倒也不急于一时。日后, 有的是清算的时候。
眼下最为重要的, 一是让祖母能得享天伦。再一个就是, 不让妻子跟着一起在这里日日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赵佑楠今儿也不是突然就莫名说出这些来的，其实这段日子来，他也有在心中盘算过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至于今儿突然在兄长面前提出来, 也是因为更坚定了搬走的决心。
但令他疑惑的是，面对如此大事, 兄长似乎也并不感到意外。甚至, 他没有立即就出言阻止。
看来, 他或许心中也早有自己的盘算在。
“大哥在想什么？”兄弟二人之间虽然早在母亲去世时就各自独立，之后，更是聚少离多，但因少时关系特好的缘故, 且又是一母同胞，所以，哪怕如今早已都成年各自成家了，情分依然不减半分。
从前是什么样，如今依旧一如往昔。
赵佑楠有什么话，若正好遇到兄长的话，不会瞒着他。
但他也能看得出来，兄长这些年越发磨得自己心智深沉，他有什么事、有什么话，好像和自己说的少。大部分，似乎都深深埋藏在了心底。
他也曾试探过，想挖出他藏在心底的一些秘密来。想着，他若有什么筹谋，他或可相帮，他或有什么苦楚，他也能做一个聆听者。
但兄长似乎不愿意说什么。
问多了，就说是他想多了。
所以，渐渐的，赵佑楠也鲜少再问。
赵佑樾眉心一挑，再望过来时，面上早恢复了一如往昔的和煦秋容，他轻轻启口，声音冷静又温柔。
“我只是在想……或许你搬出去独住，是个不错的选择。祖母跟着你另居，她老人家也能过几年开心的安生日子。只是，这件事情你暂且别急着提，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权看怎么说，又什么时候说了。这样，你先等等，过一日你我间好好计划一下再说。”
赵佑楠闻声笑着点头：“小弟正有此意。”
兄弟二人负手并肩走在前面，卢氏识趣，没有凑过去打搅，而是落后了几步，慢悠悠跟在二人身后。只是，她时不时的，会把目光投落到前面并肩而立的兄弟二人身上。
大爷锦缎素袍，气度优雅温和，犹若秋风淡月。二郎高大俊伟，爽朗豁达，如烈日骄阳。兄弟二人一静一动，一柔一刚，各有风华，平分秋色。
观及此景，卢氏忽然想到当年她还待嫁闺中的时候。当年的烈英侯府，已是威名赫赫。但比起老侯爷的军功来，更让人喜闻乐道的，则是赵家的这二位公子。
当年二郎还小，热议他的人自然少些。不过，当年的大爷，却是很多闺中少女的梦中情郎。
还在闺中时候，她就听说过，一品军侯府赵家的这位嫡长子，姿容秀逸，文才武略。要说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这性情。
赵家大郎性情孤傲，是一朵长在冰山雪地的高岭之花，难以采摘。
后来赵家闹出那种丑闻来，紧接着赵侯夫人去世……原本挤破脑袋也要定下和赵家大郎这门亲事的不少人家，都渐渐退缩了。最后，这个便宜，倒是被她占了。
其实嫁过来之前，她心里也慌过，怕自己的夫婿会是一个不知冷热的人。可嫁来之后才知道，大爷虽清冷如霜，但却是个极为温柔的好男人，绝不是外面传的那样孤傲冷漠，目中无人。
本来她一切都是挺满意的，可人心总是不足。没有二郎夫妻的对比，没有二郎对弟妹掏心挖肺般的好的对比，或许，她也会这样知足一辈子。
卢氏不尽也会奢想一下，若哪日，她的夫君也能为她这样疯狂一次就好了。
赵佑楠回青云阁时，柳香还没歇息，正在等他。听说丈夫回来了，立即迎了出去。
赵佑楠本来和大爷谈完了搬走的事情后，这一路上，心里想的也都是这件事。直到见到妻子人，他才记起发生在今天的另外一件事来。
今天他们见了衡阳王，而妻子和衡阳王竟是旧识？并且，他们二人虽未挑明了去说，但他又不傻，不可能瞧不出一些端倪来。
并且他能推断得出，这个傻女人，曾经或许有心属过那个衡阳王。
虽然她克制得很好，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眼中藏有悲伤的情绪。虽说已经过去都这么多年了，如今她心中未必还有那个人，但至少，她曾经心中是有过的。
而如今再提及往事时，撕开了一个口子，那些朝夕相处的往事便如泄了口子的洪水一般，奔腾席卷而来。旧事重提，哪怕时间是再好的治疗情伤的药，那也是不可能将她这颗心抚平得和未见过那个人时一样。
人心的贪婪，往往在没有比较的时候，特别容易满足。但一旦有了比较，各种不平不忿的情绪，就都来了。
赵佑楠此刻，就是这样。
论起相处的时间来，他们从相识到如今，也差不多有一年了吧？论亲密程度，他们是合法夫妻，有过肌肤之亲，如今又育有一子，怎么着他也不可能比不上衡阳王。
可她的这颗心，能为衡阳王一动，为何却不能为他一动？
他自诩从不是一个会强人所难的人，凡事出于两厢情愿最好了。若不是，他也认命，并不会去强求。长到这么大，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刀山火海都下过的，又怎会没那点定力。
但如今，他似乎真的有点生气了。
想和她吵一架，又怕吓着她，反而适得其反。可此事按下不提的话，日后再想翻账，也就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了。
所以，赵佑楠左思右想，最终决定要好好谈一谈。
他招手示意今儿需要外间守夜的乳娘过来，吩咐她说：“今儿不必候在这里守着了，哥儿也渐大了，也该要学会独立，不必日日跟着母亲。今晚你抱着哥儿去你屋里睡，好生照顾着。若明儿早上我发现他但凡哪儿磕了碰了，绝对拿你是问。”
乳母有些犹豫，便小心翼翼瞥眼朝一旁柳香望来。赵佑楠却心意已决，顿时更恼了些，加大了音量斥责道：“还不快去！”
可能来这儿之后一直和两位主子相处得很好，还没见过男主人发这么大脾气过。今儿突然见识到了，一时就有些畏惧。忙应了声“是”后，乳母立马抱起墩哥儿来，行了个礼后，方退了出去。
今儿是秋铛守夜伺候，赵佑楠不需要，也打发了她走说：“你跟去伺候墩哥儿，不必守在我们这儿。”
秋铛也迟疑着朝自家姑娘那儿瞄去一眼，见她冲自己点了点头后，这才退下。
柳香知道他今儿可能又在侯爷侯夫人那里受了气，一时心情不好，所以，这种时候，她还是挺愿意去迁就着他一些的。见他让乳娘抱走儿子，又打发走了屋里伺候的丫鬟，她也都没说什么。
也没问什么，依旧非常温柔体贴的走过去关心说：“二爷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见儿子被抱走了，伺候的丫鬟也走了，屋里就只剩下夫妻二人，赵佑楠心里略爽了一些。
他掀袍于一旁圈椅上坐下后，抬手点了点自己一旁：“你也坐吧，坐下来说。”
柳香本打算坐在他下手处的，但她人还没坐下，就被他倾身过来拉住。没办法，最后她只能挨过去靠在他身边坐。
只是，一个人坐一张椅子时，自然是正好的。但他身形高大，又拉了自己和他同坐，柳香屁股只搭了点椅子边，没敢太往里面靠。但是，哪怕是这样，她也还是坐进他怀里去了。
感受到了特属于他身上的气味，被他的体息包裹着，柳香没出息的脸红了红。
赵佑楠侧眸凝视着她羞红得如胭脂膏般的半张脸，他一时没说话。柳香垂着头，本是等着他先开口的。但等了有一会儿，还不见他开口，她为避免尴尬，就自己先开口了。
“你……你吃了吗？”她问。
因为此刻二人姿势的确暧.昧，她哪怕有在极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但也做不到真正的平静。不说话时还好，话一出口，难免就露陷了些。
赵佑楠抬手指刮了刮她滚烫的面颊，倒是笑了：“脸红什么？”
柳香觉得他是明知故问的，所以并不太想搭理他，只说：“你先让我起来吧。”
“我不！”他有些孩子气的一口就拒绝了。
柳香挺无奈的。
不过，抱就抱吧，反正这里又没人。他们之间，更过分的都做过，还怕抱一抱吗？
这样一想，柳香倒是就十分坦然了。
她就这样坐在他怀里问他：“方才……还好吗？”
赵佑楠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就说：“方才无事，只是……”
“只是什么？”柳香急问。她到底还是怕他出事的。
赵佑楠垂目，黑黝黝的一双眸子盯着怀里的人看，在搬家一事上，倒是没有瞒着她。
“如果我带着你们和祖母搬出去住，你会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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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柳香并不喜欢这个侯府，也不太喜欢呆在这里。虽说平时如果一直都老实呆在青云阁内的话，也不会出什么事。但她也不可能日日时时都不出门，偶尔的，她也想带儿子去花园里转一转。
尤其是马上就要入秋了，天气越来越凉爽，花园里的菊花肯定都开了，秋景肯定是美不胜收的。
如果一直呆在青云阁内不出门，那和坐牢有何区别？
但如果出了门的话，如今大长公主又不在府上住了，二爷让侯夫人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她能轻易放过他们母子吗？显然是不能的。
既然不能，那她肯定会找茬。
虽说府上有祖母老人家护着她，可祖母毕竟年纪也大了。说实话，她也不希望老人家一直被子孙间的这等事缠绕。她也希望她老人家能够像自己祖母那样，可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
如果是能带着祖母一起搬出去独住的话，那当然好啊。
柳香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既期待着可以早早搬走，又怕二爷提出搬走独居侯爷那边会不答应。毕竟像这样门第的人家，是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长者还在，就闹分家的话，外人怕是会笑话。
她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最后落一个“不孝长辈”的罪名来。
但如果能名正言顺的搬走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柳香心里有了期待，眼睛都亮了许多，忙问：“二爷要搬出去住？”
赵佑楠扬唇笑起来：“你很开心，是吗？”
柳香半点不藏着自己心中的喜悦，忙点头说：“如果能搬走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只是……”她犹豫一瞬，还是目含担忧的问，“只是侯爷那边能同意吗？还有祖母老人家，她会答应跟我们走吗？毕竟再怎么着，侯爷都是她亲儿子。若真是闹到要分家老死不往来的地步，祖母估计也不会真正开心。”
赵佑楠却和她卖了个关子，并未立即告知她要如何做，只是说：“这一点你就不必担心了，搬走是为了你和祖母。既然是为了她老人家，我便必不会让她不开心。”
柳香对他的办事能力是相当信得过的，见他这样许诺后，心里就知道他肯定是有法子的。所以，也没急着多问。
正当她高兴时，头顶上的人忽然压唇欺了过来。
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她就被一道力量束缚住。先是本能挣扎了一会儿，但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就没再挣扎了。
安安静静的，任他所取所夺。他亲的很温柔，柳香感受到了这份温柔，便慢慢的笨拙的去回应他。
赵佑楠见她有在回应自己，则一边唇未离开她双唇，依旧拥吻着，一边则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起身大步入了内卧。入了内卧后，轻轻将人放置在床上，他则欺身压了过去。
柳香其实挺紧张的，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赵佑楠褪去了自己外袍随意扔在地上后，则又去脱她衣裳。柳香既紧张又被动，但她没有拒绝，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任由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对自己为所欲为。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柳香以为进去的那一刻会如第一次时那样疼和艰难。但，好像还挺顺利的，至少没有她想象中疼。
不知道是不是生过孩子的缘故，这回她也没有第一回 时的那种被巨物突然挤塞进的那种异样窒息感。那回有多不舒服，这回便就有多和谐。
甚至他的每一下，都撞在了她兴奋的点上。虽依旧很重，依旧撞得几欲魂不附体，但，她却觉得，这种感觉很微妙，很刺激。
时间依旧如自己想象一样长，但因为过程比较愉悦，柳香并未觉得难捱。直到彻底结束时，她仍有些许的意犹未尽。
虽然她其实也累得根本动弹不得了。
就是那种感觉，那种撞得她心痒难耐，又酸又疼又不舍的感觉，让她心如蚂蚁挠一般，焦灼，炽热，滚烫。
但这种事，她肯定是不好意思索要的。既然他停了动作，该就是结束了的。
当人从她身上抽离时，她依旧躺着没动。虽然方才动的人不是她，但她此刻也是满身湿淋淋的，全是汗，她也很累。
赵佑楠翻身从她身上下来时，也有些意犹未尽。但毕竟念着她身子娇嫩，倒没有由着自己胡来。左右以后还有的是日子，不急于这一时。
最重要的，是她不排斥这种事。
赵佑楠只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又赤着身子靠过去。见她这会儿似是有些懵，他手压过她身子，够到另一边去，轻轻攥住她柔软小手，问：“舒服吗？”
柳香不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赵佑楠跟了过去，从后面将人抱住，贴在她耳边说：“这样的姿势也可以。”
柳香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把脸埋得深深的。赵佑楠倒是笑了。
原以为她会受不住，可既然她是受得住的，他也就无需思虑太多了。
后面的姿势要难许多，好一番磨合后，才找准了默契。只是，赵佑楠见妻子不太舒服，他也就匆匆了事了，没有持久战。
次日柳香睡醒睁开眼时，外面天早都大亮了。而且，明显外间来来回回走动的丫鬟很多。虽然她们已经在尽量放轻声音和动作，但她还是能听得到。
床单换成了干净的，她身上也很舒爽，没有昨夜事后的粘稠。她还记得，昨儿有洗了澡再睡。
身上有些沉，但不至于起不来床。稍稍坐稳休息一瞬后，柳香则喊了人进来。
多少还是不太好意思的，她便喊了娘家带来的丫鬟春铃进来侍奉。
这个点，丈夫肯定是去早朝不在家的，所以柳香也没问他，只问春铃：“墩哥儿呢？”又担心儿子昨儿第一回 没和自己睡会哭会闹，不免又担心，“墩哥儿有没有哭闹？”
春铃说：“奶奶您放心吧，钱嬷嬷她们把小爷照顾得很好。今儿天气好，又入了秋，不太热了，钱嬷嬷交代了乳娘抱小爷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柳香现在是一刻见不到儿子就会很想，让春铃尽快给自己打扮好后，她则去了外面。
外面院子里，乳娘正坐在椅子上，墩哥儿趴在乳娘腿上，穿的是开了裆的裤子，正好露出个肉嘟嘟的屁.股对着太阳。
钱嬷嬷说：“之前天热，不敢这样抱哥儿出来晒。但如今天渐渐凉了下来，就该抱哥儿出来晒一晒。这样晒晒屁.股对身子好，睡眠也会好很多。”
柳香不太懂这些，但钱嬷嬷既然是二爷的乳母，又这么大岁数了，想来她是懂的。所以，对她这么做，柳香没有任何意见。
柳香说：“还是嬷嬷您经验丰富，日后墩哥儿，还得您多照顾着些。”
钱嬷嬷则说：“二奶奶不必和奴婢这样客气，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又看向乳娘道，“也差不多了，晒太阳的时间也不能太长，太长也不好。既然奶奶来了，就将哥儿交给奶奶抱会儿吧。”
墩哥儿被晒得有些昏昏欲睡，但还好，并没睡得着。
柳香从乳娘手中接过儿子来，稀罕得跟什么似的。把个白白胖胖的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和他说话。
墩哥儿是个富太的小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了，艰难的略抬起了些脑袋，看到抱着自己的人的脸后，小家伙露出了个笑容来。
奶甜奶甜的，可爱极了。
只这一个笑，又把身为老母亲的柳香一颗心都笑化了。
柳香心里越发愧疚起来，觉得对不起儿子。她怎么那样狠心，竟然为了自己快活，就把儿子扔给了奶娘带。
虽然说，奶娘带孩子天经地义，但柳香总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她能多花时间自己陪儿子还是自己陪着的好。儿子的成长，她是需要参与进来的。
所以等到了晚上，二爷还没回来时，她就把儿子抱到她身边来睡了。
赵佑楠回后院来后，见妻子时不时用一种十分戒备的眼神看自己时，他倒是笑了。怎么，怕他又把儿子一个人“扔”出去吗？
说实话，赵佑楠觉得，妻子对儿子有点过分好了些。
看这小胖子现在被宠的。
不过，坐下来看到儿子那安静乖巧的睡颜时，他自己心里也很喜欢。也没打算夜夜行房做那种事，只要隔三岔五能来一回也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赵佑楠今天也没打算再撵走儿子。端坐床边看了会儿儿子后，他则又看向妻子道：“对了，重阳节后，皇家会有一场大型的狩猎活动。到时候，上至皇亲，下至能臣武将，都可小展身手。”前面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在后面几句。
赵佑楠继续道：“京郊有座行宫，正靠着皇家猎场。到时候，宫里得宠的娘娘们都会去。今年……祖母打探过，荣安大长公主也去。祖母到那日也会过去，所以，我打算到时候把你也带上。”
赵佑楠之前就打过让荣安大长公主收妻子为干孙女的主意，现在他仍旧有这个想法在。再者就是，他能不能带着老太太搬出去独居，也得靠这位老公主殿下。

第066章 √
以柳香的出身, 参加这种活动，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如今刚入秋，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 虽她不会骑马打猎，但借此机会出城看看城外风景也是好的啊。说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柳香舍不得儿子。
“我们都去了，墩哥儿怎么办？”她昨儿不过撇下儿子一夜, 心中就已然十分愧疚了，若是真跟去参与秋猎, 那母子分开的日子可就长了。
她舍不得。
赵佑楠现在和她说这些，也不是来和她商量的。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心中也有了盘算, 现在和她说这个, 是势必要说服她跟了自己去的。
所以, 赵佑楠道：“知你疼儿子, 但总不能你以后日日都和儿子呆一起，片刻不离开吧？等过了这阵子，你会有你自己的事要做, 而儿子再大一些时，他也有他自己的事要做, 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为他付出。何况, 每年秋猎时间也不长, 也就是三五日的事情，三五日后，就回来了。”
柳香还是担心：“我们如果都去了，有人上门来挑衅怎么办？到时候没个主子守这里镇着, 有刁奴想刻意欺负墩哥儿，谁会护得住他？万一他受了欺负怎么办。他还这么小，呆瓜一个，不说挨了什么身体上的罚了，就是稍微被饿一顿，我都心疼。”
其实柳香不但想说这些，她还想说的是，最好他也别去。如今老太太都去了，若是他也去的话，哪怕是她留在家里，也是不顶事的。
赵佑楠有些无奈，笑着说：“你心里这样想，说明你根本就是瞧不起我。就算我不在京中，我就护不住你们母子安危了？那你也太小瞧我了。”
又正色些说：“放心吧，你我走了后，这里有钱嬷嬷守着，一点事都没有。再说，不是还有大嫂在吗？你就别担心了。”
“大哥大嫂不去？”柳香本以为的是，大爷是世子，论身份肯定是比二爷要高一些的。那二爷都去了，大爷肯定也是在随行名单里的。
既然大爷去，大奶奶肯定也是同行的。
现在得知他们不去，柳香心中倒是有些意外。
赵佑楠说：“大哥是天子近臣，肯定是不能不去的。我说不去的，是大嫂。她嫁来我们家也有几年了，年年春围秋猎冬狩，或有别的一些大型活动，她也都没去过。想来这回，也不会去。”
柳香又细想，如今大嫂掌管着阖府内宅一应大小庶物，想是没时间去的。
不过，若有她在，柳香也是放心的。
“有大嫂帮忙照顾，我倒是放心了些的。”柳香一边看着儿子，一边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
每年秋猎在重阳节后，但随行名单，是需要先定下来的。各府哪些人有资格去，每家能去多少人，都是有讲究和定数的。
赵家赵老太君是老封君，她往年不想挪动身子直接告恩不去也就罢了，若是有心想去，圣上也不能拦她。再者就是府内别的三位女主人，因夫君皆为正三品往上的大员，且侯府又有恩封在，只要想去，也都可入随行名单之列。
小郑氏往年鲜少出门走动，老太君又不爱凑这个热闹。至于卢氏，她倒是想随夫君一道去，但碍着上面两位长辈都不去，她自然不好提。
可今年不一样，今年既然二郎带了弟妹去，她便也生出些想随夫出行的心思来。
白日里妯娌二人有一道去老太太的溢福园请过安，所以，卢氏自然就得知了老太太和弟妹都要随行出游的事。当时她听完后，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也是已经动摇了的。
等回了紫玉阁后，她又是一日整坐出神，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和丈夫提也同行出游一事。从午饭前一直犹豫到天黑，心下也没拿定好主意来。
其实卢氏不是没见过世面，非得要去这种场合凑热闹。只是，她觉得这多少也算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和丈夫独处几日培养感情的机会。
又或许，换一个地方、换一种心情去行房内之事，说不定就能怀上了。
卢氏从来也不是迟疑不决的性子，只是这回的这事儿，要想一时开口说出来，真不是那么容易的。凡事一旦牵扯到大爷，她便会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就怕一个决定做得不好，会让自己丈夫为难。或者说，会让他心里对自己不满。虽然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从来没有给过自己脸色瞧。
卢氏就这样，一直犹豫了好些天。直到九月初时，最后的呈送名单要报上去了，她实在没时间了，这才艰难的开口提出这个要求来。
恰好这日大爷赵佑樾休沐在家，卢氏提的时候，正好一家三口在老太太这儿请安。这也算是，既和丈夫商量，也征求了老太太意见。
卢氏想，若是老太太让自己这次别去的话，她也就死心了。
赵老太君自然不会让卢氏不去，她对这个孙媳妇很满意，也是把她这些年来对赵家的付出看在眼中的。从前只是以为她性子端肃沉静，并不喜欢去凑这种热闹，所以，在问过几回皆被她笑着拒绝后，后面再有这样的事，她就没再问过了。
现在既然她自己主动提起要去，老太太当然笑着说好。
老太太不但说好，还很开心的对卢氏说：“你也还很年轻，就该要这样，没事多出去走走。别成日闷自己在家里，反而是把这大好的岁月给糟蹋了。去，都去，年轻小夫妻，就是得多多独处才是。这回去了郊外，咱们都好好玩。”
老太太很高兴，脸上有抑制不住的笑容，说完后，自己就开心的乐呵呵大笑起来。
如此一来，赵佑樾便不好再说什么。他看了眼妻子，而后笑着对老太太道：“祖母说的是，一家人都去，才热闹。”又侧身对妻子道，“既如此，你便也一道去吧。”
“是，大爷。”卢氏高兴应下。
柳香当然不会因为卢氏去她就闹着不去，虽然担心儿子，但心中本能还是希望大嫂也能同去的。她在京城里认识的人不多，如果大嫂能同行的话，一道去了京郊后，身边也能有一个说贴心话的人。
至于儿子……在自己丈夫的再三保证下，柳香自然也是信了他的。二爷的人把青云阁守得如铁箍桶一般，滴水不漏，又有钱嬷嬷在，且此行也只有三五日……所以，柳香还算放心的。
本来这件事情已经就这样定下了，但小郑氏那里又闹了起来。
小郑氏虽身为一品军侯的夫人，但毕竟当初是以那样一种方式上位的，且丑闻又出在宫里，虽后来有圣上赐婚，但多少是不光彩的。所以，京中贵妇圈里，小郑氏是查无此人的。
以往不说这种大型的皇家活动了，便是别的勋贵人家哪位太太奶奶办个什么下午茶聚会，或者赏花聚会，也都是不会邀她去的。十多年来，她几乎是足不出户，倒也习惯了。
但中秋那日，她心里多少是有把身边嬷嬷的话听进去了的。这些日子来，她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可以再大闹一场的机会。
这些年，她真的受够了这一切。也知道，只要有那老虔婆压自己身上一日，她便一日不能翻身做主。所以，若是能多气她几回把她气病气死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她那么大把岁数了，眼瞅着都要往八十奔去，也该死了。
所以如今好不易有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她自然不会放过。所以，在得知府上除了她外，别的女眷都将随行去京郊秋猎后，就开始闹起来了。
小郑氏觉得，既然要闹，自然是得闹得轰轰烈烈的。其实她也没怎么想去这次的活动，自己心里也清楚，去参加这种活动，无疑是被耻笑和议论的对象，她没那么傻。
但闹还是得闹的，她要的，不过就是一个能大闹一场的由头。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带着人兴冲冲去了老太太的溢福园，又气又委屈的质问老太太为何只带两个孙媳妇去却不带她去时，老太太的反应并不是她意料中的那样的。老人家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如往常一样拿过去那些不太好的事去说她，只是笑眯眯淡淡回了一句：
“既然你也想去，那便一道去吧。”
小郑氏彻底懵住。
她并不是真想去的。
又奇怪，这老虔婆为何不阻止她去？又为何对她一反常态，没再一见到她就又气又恨？
小郑氏想不通，也容不得她多想。眼下有另外一桩比较棘手的事，那就是，其实侯爷也并不希望她去这样的场合。而如今，提出要去的人是她，老虔婆又答应了，若是她此番再说并不想去，就显然不合适了。
而且，她若真这么做了，说不定老虔婆还得反过来寻她的错处。又或者说，老虔婆之所以答应得那么快，就是故意的，她在故意等着自己反悔。
她是不可能给老虔婆这个反过来寻自己错处的机会的，所以，既谈妥，她便就撂下一句“说话算话”后，走了。
赵侯晚上回来，听妻子说了这件事后，他有一瞬冷静的沉默。沉默完后，他才又抬起眸子来看向妻子，一脸冷肃。
小郑氏忙说：“我也并非真的想去，就是觉得他们祖孙三个欺负人。所以，就想趁机闹一闹，好出出气的。可谁能想到，老太太不但没有拒绝，反而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又说：“是我先闹着要去的，若是再闹着说不去，肯定不好吧？”
赵侯尽量迫使自己冷静，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件事情，我会去和老太太说，你放心吧。”
比起小郑氏自己不愿出去抛头露面来，赵侯更是不愿她出门去。何况，还是去这种权贵高官云集的场合。那无疑是把日渐尘封的往事再挖出来，旧事重提，无疑是往他脸上甩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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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赵侯隔日去找母亲说时，老太太却告知他：“你怕是迟来了一步，今儿一早，我便让二郎把咱们会随行出游的名单，都呈报上去了。这一整日，宫里都没来人说不准谁去，想必是圣上圣后那边已经敲定了名单。”
“这个时候再让我去说改名单，怕是不好吧？”
赵侯本来心中就存有一口怨气在，他想的是，在昨儿碧娘来闹时，母亲就不该由着她胡来的，当时就应该驳回她的请求。而母亲呢？她不但没有当时就驳回，反倒是在事后也没有问过他的意思，就直接把名单呈送上去了。
既已成既定事实，赵侯难免就要上火了些。
他自认素日里是一直都对母亲毕恭毕敬的，从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知道，当年他犯了错，害了玉娘，母亲和玉娘婆媳关系好，这些年来，不论她老人家如何拿玉娘堵他，不论怎么教育他，他都从未回过一句嘴的。
当年是他的错，他承认。可这些年来，母亲又何曾当他的亲儿子爱过他，护过他？
他原总以为，到底是一家人，他到底是从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母亲心中对他再怨，再气，但至少心里还是疼他的。
可若是真疼他，她明知碧娘此行随游会让他脸面尽失，她老人家为何还要故意这样做？
有的时候，他真的看不明白了。到底是玉娘是她亲生闺女，还是他是她亲儿子了。
“娘，为什么？”积压在心中多年的不平和委屈，终是压不住了，赵侯颤着嗓子问出声来，“为什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是不肯原谅儿子？你明知道只要碧娘去，儿子这脸上就必然无光，当年那桩旧事，就必然要重提，您为何还要这样做？”
见他竟还有脸来质问自己，老太太则笑了，说：“你的这位续弦夫人，昨儿白日时，可是带着人声势浩大的来我这儿质问我的。她是一品军侯的夫人，虽是续弦，但可是圣上御赐的婚事，当年咱们家，也是大操大办明媒正娶迎她进府的。她若想去，我拦得住？我若拒了，她仗着自己得理再理直气壮的大闹一场，给我气出个好歹来如何是好？”
“既是她在理，我也不是那等不明是非的婆婆。她要去，就一起去好了。”
“倒是你，好笑得很。明明是你媳妇先挑起的事端来，你不去指责怒骂她，倒是来我这里指责我了。你说你孝顺，你就是这样孝顺你老母亲的？”
赵侯一时答不上话来，但他自己心里清楚。碧娘不是真想去，她闹这一场，不过就是因为心中憋屈，想耍耍威风罢了。母亲明明知道她的那点心思，却故意将计就计如了她的愿。而事后，母亲明明可以不那么急着送名单进宫的，她却又故意这么急匆匆送了进去。
要说母亲不是故意的，他不信。
赵侯心里凄苦，此刻在母亲跟前，他也早没了身为一府军侯的体面，直接落了泪来。
老太太见他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大好受。
但她那日听了二郎的话后，心里自己琢磨了下，多少也是有把二郎的话听进去的。二郎说她上了岁数了，不能再动肝火，希望她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尽量不往心里走。
她自己一琢磨，觉得也是。倒也不必每回府上闹一场时她都动气，每气一回回来，她都得躺上两三日。别回头她自己本来阳寿未到，却叫这二人给气死了。
那多不值当。
“你也不必在我这里哭，你自己媳妇惹出来的事情，让她自己解决去。”老太太尽量放宽了些，不去多计较这些，也尽量不去动气，只占着自己在理好好说教了一番，“你也别怪我没顾着你的脸面，若为了顾及你的脸面而去对你那媳妇低声下气的，我自己岂不是得怄死？你这么有能耐，你定有法子能力挽狂澜，倒不必在我跟前哭这一场。”
老太太说着，又哼了声：“你若真孝顺，就该直接捆了你那媳妇打一顿，而不是巴巴往我这里跑。你若是假孝顺，也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赵侯更是没想到，自己多年来的孝顺、多年来的对母亲毕恭毕敬，在她老人家那里，竟成了是做戏的假孝顺了。
赵侯一时心也寒了些，只屈膝跪在母亲面前，泪珠滚落下来，他抬脸问母亲：“母亲这以后，当真为了玉娘，要不顾我们母子多年的情分了吗？”
赵老太太则说：“你不是柔弱没有本事的人，虽说不及你父亲当年，但赵家能在你在位时，达到顶峰期，除了有大郎二郎出息的原因外，你这个一品侯爷自然也是功不可没的。当年，就算是你被人害了的，可你但凡有些骨气，你但凡还念着些和玉娘间的夫妻情分，哪怕是圣上赐婚，你也不该答应。”
“你还不承认吗？你心里就是喜欢你的这个继室夫人，你当时在还未与她苟合时，就动了心的。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玉娘为何自裁吗？因为她看透了你的心，因为你背叛了她。”
“你背叛她在先，之后又在她尸骨未寒时续娶她堂妹为妻在后。这些年，你一边说着对不起玉娘，一边却又是如何宠那个碧娘的？又是如何待我二郎的？”
“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谈什么母子情深，也少在我面前拿亲情说事。你但凡有种些，但凡有些骨气在，当初哪怕是你去死，也不该接那个圣旨。”
“好，你既走了你的路，我自也有我的路走。我左右不了你，你也少来干预我。我们母子的情分，早在当年，就已经没了，是被你给作没了的。”
赵侯一时没言语，只是匍匐在母亲脚下默默的哭。自己哭完后，揩干了眼泪，又站了起来。
“天色已晚，孩儿不打搅母亲休息了，孩儿告辞。”赵侯抱手退了下去。
二爷说了让老太太别再动气，可刚刚又动了一回。见侯爷走了，尹嬷嬷走过来说：“您岁数大了，往后别这样了。若是叫二爷知道您又生气了，怕是要说你。”
又说：“您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就行，往回不论侯爷夫人再怎么在你面前哭诉，你只不理他们就是。这些旧事，心里藏着就好，每提一回，您就得伤心一回。如今啊，您膝下可是有重孙女也有重孙子的，您难道不想多活几年，看着一双哥儿姐儿长大成人吗？”
“下回可不该这样了。您再这样，等二爷来，我就去告状。”
老太太笑着说：“这回就不必告诉他了，下回我注意些就是。”
尹嬷嬷笑：“这样才对。您呐，就等着享福吧。二爷自娶了二奶奶后，越来越顾家了，多好的日子啊。”
赵侯不愿妻子随行出游，但好像宫里的皇后并不愿遂他的愿。临出游前，赵侯有算着时间往宫里递了小郑氏抱病不能随行的折子，但却被皇后挡了。皇后不但没有直接准了他的请，反而还关心的说，要派了宫里的太医前去给他夫人瞧瞧。
赵侯自然不会真信了皇后是关心他妻子的身子的，不过就是单纯想驳回他这个请求罢了。
妻子并没有生病，若是真让太医过去瞧了，必然就是欺君大罪。赵侯当时谢了恩，并婉拒了皇后的好意。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真让妻子做出病来，以此好逃掉这场随行。再有就是，他不再做任何挣扎，任由事情发展下去。
没病却要做出病来，势必要吃一番苦。说不定，日后还得留下什么病根。赵侯深觉这些年来愧对妻子，自是舍不得这样对她下狠手。
她膝下无子嗣，又不能再生养。若是再因此落了病根来，那她后面的几十年可怎么过？
如此一思量，本来坚定的决心，便也就渐渐松懈了。
而小郑氏那边，经过这段日子的思量，且又有嬷嬷于身边劝，她也未必真就不肯去了。她不能总一直缩在这侯府里，她总得要迈出这一步来的。或许，这回的随行出游是个机会。迈出了这一步，后面再想渐渐融入权贵妇人的圈子，岂不是就容易了？
对于小郑氏的同行，大房那边没什么反应，爱去不去。但柳香这边，倒还有些高兴。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墩哥儿。她怕留小郑氏在府上，小郑氏会对墩哥儿出手。就算二爷好本事，能护周全，但她总归还是有些担心的。
现在好了，侯夫人也走了，那就再也没谁能欺负她儿子了。
柳香抱着快三个月大的胖儿子，贴着他脸稀罕的说：“爹爹和娘亲很快就回家了，你在家乖乖听嬷嬷的话，不要调皮。”
墩哥儿盯着娘亲笑，嘴里轻轻软软的发出了声“喔”来。

第067章 √
过了九月九重阳节没几日, 就到了秋猎。说是出城游猎，但其实每年固定的春、秋、冬的三次大型围猎活动，也就只有冬狩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狩猎比赛。春时万物复苏, 不适合杀生，不过是打着游猎的幌子出门踏青罢了。
至于秋天的秋猎，其实也和春时差不多。酷暑刚过去，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候，皇家趁着这个机会, 带领群臣权贵出城游玩而已。
打点猎物，不过也只是象征性的走个过场, 更是没有什么比赛拔头筹会有什么御赐奖赏的说法。
所以，一般春秋二季跟来的女眷会相对多一些。等到了冬天的那场真正的狩猎比赛时，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女眷来了, 大多都是些世家子弟, 或者是勋贵能臣。
更是每年拔头筹者, 会得圣上事先精心准备好的礼物。又或者, 没有礼物，但拔头筹者可以向圣上求一个愿望。只要不是过分的，圣上一般都会答应。
所以, 每年到了冬狩，但凡有点本事的, 都会使出浑身解数来, 谁也不会让谁, 都想在御前出风头。
赵佑楠侯门贵子，自小跟随在自己祖父身边长大。后又战场上磨砺了几年，立下无数战功。战场上杀伐惯了的人，这种皇家组织的毫无杀伤力的狩猎活动, 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若真想赢，怕是难有人赢得过他。
不过，除了早几年他赢过外，近些年，他倒是不怎么爱出风头了。少时喜鲜衣怒马、锦衣华服，争强好胜惯了，如今反倒是喜欢收敛低调一些，为人也更勤谨一些。
所以，对这种皇家狩猎活动，不管是春秋冬的哪次，赵佑楠都是兴致缺缺的。平时能推掉的就推，实在推不掉，圣上非要他去时，他索性就安稳的做个陪衬，从不冒头。
但今年这回，倒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今年不说有妻子随行，他也有心想趁这个机会教她骑马。再有就是，他心里也是带着一个算计去的。
若是能成的话，带着祖母妻儿从侯府搬出去，倒也挺好。
皇家猎苑离京城不远，不到两日的行程就到了。猎苑里有行宫，但圣上觉得既然是出来玩的，自然就要有一个游玩的样子。若是还住金碧辉煌的宫殿的话，那又何必折腾这一遭跑出来呢？
所以，每年，圣上都会事先安排人过来扎好营帐。根据事先各家呈送上来的随行名单，会有人专门安排好这些事宜。
京中勋贵，八公，十六侯，二十四伯爵府……再加上各个品阶的文官清流，也都是分三六九等的。所以，以圣上为首的皇家诸位主子为中心，四周包围开来，越是靠近中心圈的，说明地位越是尊贵。
烈英侯府赵家，身为一品军侯府邸，十六侯之首，营帐自是挨着皇帐很近的。
柳香本来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就很紧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来的路上就嘀咕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她本想着，来了后，她就完全当个透明人好了，最好住在边上，尽量不去叨扰那些权贵。
但来了之后她才发现，住哪儿都是事先分配好了的，根本轮不到她选。不但没能轮到最边上的位置，反倒还妻凭夫贵，住到了人人都羡慕的中心圈。
刚到猎苑时，都有些乱。各家也暂时先顾不上串门，而是一样样先把带来的细软包裹搬进营帐内。柳香跟在大嫂卢氏身后，看着大嫂指挥着带来的几个丫鬟婆子忙碌这些。
各个营帐间隔的也不远，有先收拾好的开始串门的。看到柳香后，见她是生面孔，不免要三五成群私下里议论起她是谁来。
在得知她竟就是烈英侯府的那位赵二夫人后，惊叹好奇的同时，不免也要投过来些夹杂着羡慕、嫉妒、甚至是属于恨的目光。倒也有大方的，直接过来打招呼。
柳香性子虽腼腆了些，但也嫁来侯府一年了，一应社交的礼仪规矩还是懂的。
见什么人行什么礼，或者是该说什么话，她都会说几句。不过，她素来不是会耍嘴皮子的，说了几句后，也就没话说了。
好在还有卢氏在，卢氏倒是大方不少。一应待人接物，更是信手拈来，恰到好处。
不过，不管是卢氏，还是柳香，还都挺招嫉妒的。赵家兄弟，论出身、论品貌才能，那在京中诸世家子弟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大爷赵佑樾就不说了，当年可是西京城内的一朵难以采摘的高岭之花，想嫁给他的闺阁姑娘，那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再绕一圈，从城南到城北。虽说后来赵家出了点事，主动挤上门求亲的人家少了不少，最后便宜了卢氏。但大爷之后几年的政绩，所有人都看在了眼中的。
不过短短几年功夫，竟就坐到了如今这个位置来。在政绩上，自是斐然。
生活上就更让诸多少妇艳羡了。
卢氏婚后数年都没有诞下男嗣来，这位侯门世子，御前红人，不但没有半句责难妻子的话，反而还更是对她关怀备至。至于小妾通房？那更是没有的。
这样的好男人，让很多当年差点就和赵家结下亲事的少妇们，实在意难平。既是意难平，再看到卢氏，自然就很不舒服了。
再说赵家二爷赵佑楠。
赵佑楠相比于其兄，虽然私生活混乱了些。但品貌军功都是摆在那儿的，虽然云侯夫人百般看不上他，怕他婚后会磋磨自己女儿，但放眼整个京城，想做他夫人的名门闺秀，还是很多的。
只是碍于当时赵家和云家早定有亲事在，一时不好出手罢了。后来和云家退了亲了，也还没等到出手，赵家老太君又立马给孙儿定了一门亲。
再想嫁，也做不到在人家有亲事的情况下逼其退婚另娶。何况，谁敢逼他赵二爷？
所以，眼下嫉妒柳香的，也不少。
不过柳香貌美，有天仙姿容。她们自认在容貌上比不上，就开始攻击出身。说卢氏当年以五品小官之女的身份嫁入赵家时，就已经算是很高的高攀了，却没想到，这位赵家二夫人，身份竟会低到那种程度。
还说，赵家二位爷哪哪儿都好，可就是择妻的眼光不太行，竟选的一个不如一个。
卢氏倒不太在意背后的这些非议，反正自从她嫁到赵家来这些年，外头议论的还少吗？议论又如何，当年她的确高攀又如何？谁叫她们当年见赵家出了点事，就退缩的？
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有本事当年别听家里的话，坚持住啊。
卢氏不在意背后的这些非议，一是因为早习惯了。另一个也是因为，如今她娘家地位，自也不是当年能比的了。
她父亲虽然于仕途上比较平庸，到如今也不过才正四品。但她有个好兄长，兄长却是仕途顺遂的。
有资本在，自然也不怕。
但柳香就不一样了。
柳香比较心虚。
丫鬟们收拾好后，卢氏带着柳香进了营帐。卢氏心细，知道她听了这些话后肯定会心里不舒服，于是开解说：“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管她们怎么说去。”
卢氏笑拉着柳香手，挺开心的样子：“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吗？因为她们嫉妒。既然你我能有被嫉妒的资本，说明都是优秀的，说明我们现在的日子，是让人眼红的。所以，我们既过得好，夫婿也好，又何必把那些人的酸话放在心里呢？”
“不必想太多，先收拾一下，再换一身衣裳，一会儿，先去老太太那里请安。”
赵家兄弟的营帐靠在一起，但老太太的营帐却被安排在了荣安大长公主旁边。听说，这是大长公主自己和圣上提的要求。
赶了一日多的行程，自是要先好好梳洗一番的。等拾掇完，再换好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时，日已经西沉，天渐渐有些晚了的意思。
有宫里的小宫娥来说：“奉皇后娘娘命，今儿天色晚了，夫人们又劳累多时，需要休息，今儿就不必去她那儿请安了。皇后娘娘说，明儿一早辰时正，夫人们再过去，互相见个面就行。”
卢氏忙接了口头懿旨说：“臣妇遵命。”
柳香忙也有样学样：“臣妇遵命。”
等那传旨的宫娥离开后，卢氏则带着柳香一道往老太太那里去了。老太太此刻不在自己营帐内，而在隔壁的大长公主帐内。
荣安大长公主听说赵家的两个媳妇过来了，忙高兴道：“快让两个孩子进来。”
大长公主昔日的那些旧识，如今就剩了赵老太君一个。所以，她自是喜欢和赵家老太君这位昔日闺友一起说话谈心。
有在赵家住过两个月，对赵家的这两个孙媳妇，她是很喜欢的。一个稳重大气，知书达理，一个则温柔体贴貌美如花，让人看着都赏心悦目。
每次这个时候，大长公主就特别羡慕赵老太君能够膝下子孙环绕。
“还是你有福气，两个孙儿那般有出息。两个孙媳妇也好，对你孝顺又体贴，你日后就尽是享福喽。”
赵老太太笑答说：“您可别再夸那几个孩子了，哪有那么好。人前瞧着是好，背后叫操心的也不少呢。不过，这两个孙媳妇倒都不错，对我贴心。”
荣安大长公主很羡慕：“你就知足吧。再在我面前虚伪客气，我就不高兴了。”
赵老太君知道这位大长公主殿下少时便是这种性子，于是没再多说什么，就一个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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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荣安大长公主觉得自己和赵家二房母子更有缘分些吧，当时柳氏生产时，她就在身边。所以，有这个缘分在，大长公主便更喜欢柳香一些。
她老人家还喜欢墩哥儿，还念念不忘呢。一看到柳香来，就笑着问：“你家墩哥儿细算下来，得要有三个月了吧？再过些日子，就得百天了。到那日，即便家中不大摆宴席，自家人也得替他做个百日宴吧？别人去不去我不管，反正那日，我是一定要去的。”
柳香忙说：“您老人家若能赏脸的话，可真是墩儿的福气了。”
荣安大长公主稀罕的拉柳香手到她手里，凑近了细瞧瞧，然后又开始说：“我和这丫头有缘啊，我看着她，真的觉得太舒服了。今生虽然没有见过，但或许，前世是认识的呢？”
见大长公主殿下忽然又提起这个来，柳香忽然想到了二爷之前说过的话。不过，柳香脸皮可没那么厚，她不好意思趁机提让公主收她做干孙女的事。
但她不好意思提，老太君像是和自己孙子商量好的一样，她倒是十分自然的就接过了话来说：“说不定，前世这丫头是个有福的，前世她做的是你的亲孙女呢。你既这般喜欢她，不如就给你做孙女得了。”
“你舍得？”大长公主明显是当真了，有些动心。
赵老太君则说：“我自然是舍得的，只不过，怕是我家二郎不舍得。他们年轻夫妻，最是黏糊的时候，你要了她去，二郎估计得要拼命。他那性子，你是晓得的。”
荣安大长公主才不管这些，笑着说：“我都这么老了，他敢和我抢。”又说，“你家二郎那人，我又不是没瞧见过。外头传的他多混账纨绔似的，其实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回头我自己和他说去。”
又捏着柳香手来，一会儿夸她皮肤好，一会儿又夸她长得好看。又拉着她问了些墩哥儿近况，直到外头天完全暗下来了，柳香和卢氏这才得以离开。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各自回了各自的营帐。柳香进了帐里，发现丈夫竟然回来了。
方才圣上高兴，等不及先收拾一番，先带着几个人钻了趟林子去了，她夫君和大伯哥都被圣上叫着跟去了。
见他在，柳香还挺高兴的。毕竟这里她认识的人不多，与其自己一个人呆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会遇到什么人，肯定是有他在身边能让自己更有安全感的。
于是心里想什么，柳香面上就表现了出来，用很愉悦的语气和他说话。
“你回来了啊。”
赵佑楠也才回来没有多久，本是一身劲装背对着门口的地方在擦拭着一把弓的。听到了声音后，他笑着回望过来。
搁下弓后，朝人走来，顺便拉她去一边坐下说话。
“听说，你今天受了些委屈？”赵佑楠有耳报神在，所以哪怕他人暂时没在妻子身边，但发生的一些事，他还是知道的。
柳香此刻满心眼里想的都是有关荣安大长公主的事，对傍晚时发生的那些小小不愉快，她早就抛掷脑后了。现在突然听他这样说，不免一时没反应过来，停顿了下。
柳香不由得便将目光扫向静候一旁春铃，眼神暗示。
春铃忙说：“奶奶别怪我，我是实在见不得那些人那样背后说您。再说了，再说也是二爷问我的，我就如实说了。”
柳香这才意识到，原来说的是那件事。
她笑着说：“没什么的，大嫂已经开解过我了。大嫂说，她自从嫁给大哥后，背后这样的非议就不少，还是后来她娘家兄长出息了，这才稍稍消停一些的。大嫂还说，那些人那样说，是因为嫉妒。既然是嫉妒，就不必理会了。”
大房那两口子素来都是息事宁人的性子，但赵佑楠却做不到听到当做没听到，知道当作不知道。所以，对付那些人，他自也有自己的法子在。
“先吃饭，吃饱了，我教你骑马。”他笑着说。
这个他在出来之前就有说过的，柳香倒不意外。
二人吃完后，没立即去马厩里选马再去练习骑马，而是先去了隔壁大爷夫妻的营帐里。大爷夫妻也刚刚才吃完，正在休息。
赵佑樾是典型的文人，手不释卷。不管走到哪儿，身边都会带有几本书在。
卢氏又是书香门第出身，自然也是自小就喜欢读书的。所以，柳香夫妻二人过来时，卢氏夫妻二人正一人坐在书案的一边，安安静静在看书。
见到这种场景，赵佑楠笑了，直接就批了他们几句说：“看书在哪里不能看，非要到这里来看。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就好好玩一玩。走吧，书别看了，都撂下，出门骑马去。”
卢氏本来这次争取到随行出游的机会，就是为了想和丈夫增进些感情的。坐一起看书又怎么能增进感情？他们在家里时，经常这样。
其实，她私心里还是想有些较为亲密的互动的。骑马就很好。
而且，她也不太会骑马。虽然少时有跟着师傅学过，但毕竟他们卢家算是书香门第，对习武射箭骑马之类，自不会多上心。
所以，其实她一直也挺想学骑马的。平时大爷忙，她也忙，自然没这个机会。但现在，人都到郊外来了，正是该玩的时候，她就很动心了。
再者说，眼下又是二郎提起的，她便更是……
卢氏觉得自己的心思早被勾走了，根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现在这种感觉就像是，小的时候，在族学里念书念得好好的，忽然先生说要休息一天不必来上课，那休息前一天的下午，她必然是什么都学不进去的。
大爷倒对骑射不太热衷的样子，只随意抬眼朝弟弟看过来一眼后，复又继续把目光集中到握在手中的书本上，漫不经心道：“你们去吧，我们就不出去了。”
卢氏心里有些失望，也有些难过。
但既然丈夫拒绝了，她也得帮着一起拒绝，她笑着说：“是啊，二郎你带着香儿去吧。夫君可能有些累着了，一会儿估计得早些歇下。”
“累什么累。”赵佑楠却不是好商量的性子，他直接伸手过去一把夺了大爷手中的书来，再重重扣押在书案上，他那双黑黝黝十分透亮的眸子望着大爷，“你又不是不会马术箭术，好歹从小也是在祖父膝下长大的，你什么不会？”
“后来从了文，还真把自己当成是弱不禁风的文质书生了？快别废话了，赶紧走吧。”
赵佑樾有些头疼，他无奈的抬手揉捏着眉心，一时没说话。过了会儿，方才睁开眼睛来，无奈答应了下来：“好吧。”说着，已是站起身子来，又摇头指着自己这个弟弟，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们夫妻先出去等，他要换一身适合骑马的衣裳来。
柳香和卢氏呆一起时间长，多少能看懂些她心思来，知道她是想去的。所以，见大伯同意了后，她高兴的暗中冲卢氏使眼色。卢氏心里更是激动，走过来，紧紧握住了柳香手。
虽然天已经晚了，但整个猎苑都灯火通明。也没有都躲在屋里不出门，营帐外，篝火跳舞的，促膝而谈的，还是很多的。
大晋朝民风开放，也没有那等十分严格的男女大防之说。所以，男男女女的，一般都是几对夫妻凑一起说话。
自也有在骑马的，早在赵家兄弟夫妻去之前，马场上就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赵家兄弟不论走到哪儿，都是夺目般的存在。见这二人也来了马场，自然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最重要的是，这二人不但自己来了，身边还跟了各自的夫人。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对自己夫人都十分好。不但耐心的帮夫人选马，选好马后，还耐心的教自己夫人骑马的一些技巧。
本就是夫妻，根本不必避讳什么，上马下马时，少不了搂一下腰又抱一下肩这样的动作。堂堂两位朝中的大员，陛下跟前的红人，竟都沦为了马奴，怎叫人不气？
但最气的，还是那个被温柔相待的不是自己。
赵佑樾是真心来教妻子骑马的，他心无旁骛，无视四周砸来的那些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只一心传授妻子骑马的技巧。但赵佑楠就不一样了，今儿来这一趟，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妻子涨些身份的。
不是说她出身低吗？那好啊，他就偏要捧这样出身低微的女主在掌心，偏要对她百般呵护万般珍爱，偏要让所有人都好好瞧瞧，他赵佑楠，到底是怎么爱重妻子的。
柳香是第一次坐到马背上，她从前最多只骑过驴。马可比驴高大健壮多了，坐上来后，她就有些慌了。马晃来晃去的，好像不是很听话。坐上来之前不觉得有什么，坐上来后就发现，其实这个高度还是蛮高的，并不是她之前想的那样安全。
“没事，万物皆有灵，你抱一抱它脖子。”见妻子害怕，赵佑楠耐心哄着说。
“可是我不敢，我怕它会咬我。”柳香不是矫情装出来的，她是真不敢。
赵佑楠则说：“缰绳握在我手里，我人也在你身边，不会有事的。就算它耍疯了，不也还有我吗？凭我的本事，也不会让你跌下来。试试看。”
柳香觉得他说的对，有他在呢，还怕什么？反正就算会摔跤，那也有他会接着自己。所以，一时安全感爆棚。有了退路后，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柳香尝试着弯腰，轻轻抱紧了马脖子。果然，本来扭来扭去的极为不配合的马儿，这会儿安静许多了。
柳香惊喜：“果然！它配合我了！”
赵佑楠一边手里牵着缰绳走在她身边，一边说：“本来就没什么，马通灵性，有时战场上时，可是能救主人的。只要让它感受你的善意，它们就会很乖。”
又说：“说起来也是一门学问，等日后慢慢教你。”
“嗯。”柳香挺开心的。这个入门，也算是入得很好了。
秋风微凉，吸入鼻尖的空气带有青草的香味。在京中呆久了，很久没有呼吸到这样清新的空气了。柳香十分贪恋，深深多吸了几口。
又是一个月圆日，今儿月色很好。胖乎乎一轮垂挂在半空中，柳香觉得今日的圆月十分可爱。
赵佑楠牵着马走了一圈后，见妻子能适应了，他则忽然纵身一跃，直接十分干脆利落的翻身骑坐到了妻子身后去。双手越过坐在前面的妻子，直接攥握住缰绳，他高大的身子，直接整个的将妻子环绕在了胸前。
柳香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这里有好多人在，她有些不太好意思。
“我自己骑吧。”她说。
赵佑楠则不管，只说：“怕什么？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又不是偷来的，需要躲躲藏藏？”
虽然不需要，但也不至于如此高调吧？
柳香稍微有那么点别扭。
但却听丈夫对她说：“别觉得自己低谁一等，你是我的妻子，不比那些人尊贵？以后再见面，把腰杆挺直了。再有谁敢背地里嚼舌根的，直接告诉我。”
赵佑楠此举本来就有些敲山震虎之意，本就是带着目的来的。所以，自然也不怕把话说的难听一些。

第068章 √
赵佑楠此话说的虽含蓄, 但其实也很直白，心里懂的人都懂。所以，一时间, 有在傍晚时背地里取笑过柳香的人，这会子听了这话后，就很不自在了。
赵佑楠言尽于此，点到即止，也并没有再继续扯着这个事不松口。他此行目的就是要让那些人知道, 他们兄弟二人，是何其的看重自己妻子, 希望他们日后再想对卢氏、柳氏二人行奚落之词时，再好好想想今日。
至于面对面的明着算账，倒也没有这个意思。
赵佑楠虽行事颇有些乖张, 但也不会完全不给人留情面。日后都是在京城混的, 低头不见抬头见, 也没必要把这些圈中贵妇都得罪死。
所以, 接下来，赵佑楠也就没再说什么了，只一心认真教妻子骑马。
柳香是真的想学会骑马, 所以学得很投入。至于周遭投来的目光，她也渐渐不那么在意了。
至少此时此刻, 她心里还是很开心很快乐的。
赵佑樾性子不比弟弟, 他做不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妻子搂搂抱抱这种事。所以, 虽在教习时也很温柔有耐心，但毕竟顾及着所谓的“礼数”，再有赵二夫妻的对比杵那儿，自就显得他对妻子疏远冷淡不少。
卢氏心中是渴望自己的丈夫能对自己火热一些的, 身为女子，其实她并不介意自己的夫婿在大庭广众下搂抱自己。她此行的目的，其实就是希望可以和丈夫培养一下感情的。
但显然，好像是她多想了。
大爷就是大爷，他不是二郎，他永远也做不来二郎对弟妹那样。
卢氏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在丈夫耐心温柔却也克制疏离的教导下，认真的学着马术。
马场旁边的一团黑暗里，赵侯正负手严肃的立在一个小土丘上。夜幕之下，他脸色在淡淡月光的笼罩中，更显阴沉。而此刻，正目不斜视怒视着马场中心那对同骑一马的一男一女。
他身侧，小郑氏也在。同样和他望着一个方向，小郑氏目光中带有抑制不住的仇怨，还有嫉恨。
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未婚前就行不轨之事的，为什么她却如此见不得人，而那个柳氏，她不但能得一男嗣，她还能这般光明正大的立于众人目光之下。而那些平素看她不起的妇人们，却对柳氏笑脸相迎，给足了她脸面。
论出身，她荥阳郑氏，千年望族，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小户人家吗？论妇德，她虽婚前失了德行，可柳氏又好她到哪里去？
为什么！又凭什么！
从前小郑氏一直躲在家里，不怎么出门来看外面的世界，所以，她还算比较安于现状的。最多就是憎恶赵二害了她两个孩子，遗憾自己膝下无子，且日后再不能生养。
但如今出来后，她方觉得，原来周旋在诸贵妇间，游走在皇后及诸位宫中贵人前，是一件多么令人向往的事。她没有错，她凭什么要一直躲着？
没有对比，还是容易安于现状安守本分的。但一旦有了明显的对比，小郑氏便不能再满足了。
哪怕身边的这个男人多年来对她再好，再护着她，可一旦父子间有了对比，她心中便就生了点不甘来。
“侯爷，您瞧，那柳氏多得意，多嚣张啊。”她言语间有酸意，“还有二郎，他可真是风流惯了的。虽说是夫妻，但毕竟不是在自家，如此伤风败俗，侯爷您也不管管。”
赵侯听到了，但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一时没吭声。
只是怒视着前方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震怒之意。
小郑氏没管他是不是答了自己的话，也不管他此刻是不是想听这些，只自顾自又说：“当年侯爷对我说，会一辈子爱惜我，呵护我，我信了。可侯爷口中的爱惜、呵护一辈子，难道就是藏我在家中吗？我十多岁时嫁给你，到如今三十出头，我又得到过什么。”
她越说越委屈：“我得到的，就是滑了两胎后再也不能受孕，我得到的，就是一辈子被你藏匿在家中，永远不能在外人面前抬起头做人。即便今日，我来了这里，侯爷您还是不准我出营帐半步。哪怕出来，也只能在晚上，也只能躲在人后。”
“这就是你承诺过的给我的幸福吗？”
赵侯依旧没说话，只是脸色更难看了些。
小郑氏揩了滚落在面颊上的热泪，目光暗暗变得更凶狠了些。紧接着，她不管不顾，直接越过前面的赵侯，自己一个人往山丘下冲去。
赵侯见状，一把拉住人。
“你干什么？”男人面色凝重，质问的语气也冷沉沉的。
小郑氏有些被刺激得疯掉了，用尽力气去要推开拉住自己的这个男人。可她力气哪有那么大，任凭她怎么挣扎，根本挣脱不了。
赵侯不是不清楚妻子心中的委屈，只是，若是真当着这些人的面去指责、怒马那对夫妻无耻的话，那和把他脸也撕下来扔地上踩踏有什么区别？
恨自然是恨的，他恨不得能打断逆子的腿。可他有理智，他不是冲动的人。
怕再不拉走妻子，她会真大哭大喊惹出祸端来。所以，赵侯也没管她是不是不想走，直接就拉人进营帐去了。
篝火晚会一直闹到了下半夜，不过，赵家兄弟夫妻四个却没撑到那么晚，亥时左右就回去了。
可能因为睡前有运动的缘故，所以这一觉柳香睡得又沉又甜。昨夜差不多亥时正时洗漱完睡觉的，一直睡到次日一早卯时正。
醒来正好更衣洗漱一番，然后就跟着大嫂卢氏往皇后那里去了。
不少勋贵人家的妇人，柳香昨儿就见过了。所以，这会子遇到，相互行了个礼，也算打过招呼了。
被赵佑楠昨儿一番行为震慑后，今天再见面，柳香便没有再听到有人背地里说她了。不过她想，人家可能还是瞧不上她的，只是到底没那么猖狂了，不敢故意说给她听了。说不定，三五成群时，关起门来照样说。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柳香也是管不着的。
夫荣妻贵，本来在这群贵妇中，柳香仗着自己夫婿是侯门贵子、是御赐的大将军、是御前红人，就很威风了。再加上昨儿大家又见识到了赵二对自己媳妇的重视，所以，今儿再照面时，不少人倒主动来找柳香说话，大有要和她结交的意思。
柳香知道自己夫婿并不喜欢结党营私，且后宅其实也能牵连到朝堂，柳香还是比较慎重的。对那些刻意讨好之人，只是给了最基本的礼貌，但态度比较疏远，并没有要和她们深交的意思。
一来二去的，大家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倒是没有再继续白费功夫了。
很快，皇后娘娘和诸位嫔妃都来齐了。
众命妇起身，先给皇后和诸位娘娘行礼。然后皇后允坐，才又坐下来说话。
柳香尽量去做个鹌鹑，一行一止都跟着卢氏学，生怕自己做错什么。
皇后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很好。脸上虽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眉眼仪态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姿色。皇后左右还坐有几位妃子，柳香暗中悄悄观察了下，觉得几位妃嫔的位分应该都不低。
皇后目光稍稍扫了一圈，就注意到了赵侯夫人小郑氏不在，于是笑着望过来问：“本宫没记错的话，赵侯夫人是随行跟了过来的吧？怎么，这会儿却不见人？”
卢氏大方起身回话说：“回皇后娘娘的话，夫人昨夜受了些寒，今儿病倒了。”
“病倒了……”皇后口中轻轻念着，心想，倒是挺巧，但面上还是关心问，“那可请了大夫去瞧？病可有大碍？”
卢氏又回说：“多谢皇后娘娘厚爱，公爹已经求了圣上有请了随行御医去看过。说是不是大病，注意休息就好了。”
“不是大病就好。”皇后笑，又意味深长说，“这位侯夫人，许久都不见出门一趟。如今好不易跟着出来了，若真得了什么重病，倒是本宫的不是了。”
卢氏知道皇后这是在故意讥讽侯夫人，一时没答话。
跟过来的几位娘娘也都心知肚明皇后这话何意，看似是在说赵侯夫人，其实是在暗指别人。只是那个人没跟过来，不然的话，就凭皇后这脾气，是不会放过这个可以羞辱她的机会的。
皇后也没拘着众人，意思着说了几句后，就让大家都退了。卢氏娘家嫂子也有跟过来，散了后，卢家夫人则拉着小姑要去说体己话。
卢氏知道嫂子要问什么，左不过就是问她肚子有没有动静这事。她也想有动静，可一直都没动静，她也没法子。这些话听多了，除了徒增烦恼外，也没什么用处。
卢氏不太想去，但毕竟是长嫂，显然不去是不好的。所以，只能扭头匆匆和柳香说了几句话，跟着自己嫂子走了。
卢氏一走，柳香心里就没底了。也不想去应酬那些夫人们，所以，柳香决定去老太太跟前孝敬。顺便，再看看大长公主去。
正带着丫鬟往老太太营帐去的途中，柳香面前的路，却被一个人挡住了。
挡住她去路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如今的公爹烈英侯赵侯爷。说实话，柳香虽嫁来赵家有近一年的时间了，但从未和自己的这位公爹说过一句话。
平时她基本上看不到这位侯爷，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说话的机会。
她本就怕他，觉得他动辄就爱打人，到现在她都还能清晰记得当时二爷背上的伤势。此番路被他堵了，又见他似乎是专门来找自己的，柳香不免心中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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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香吓得后退了一步，然后稳住身子来，倒还没乱到忘记要行礼。
所以，柳香慌忙之后，便规规矩矩朝赵侯福了下身子：“儿媳见过父亲。”
就像柳香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公爹一样，赵侯对这个小儿媳妇，也是百般看不上的。哪怕是见她朝自己规矩行礼了，他也是没个好脸色，只冷哼了一声。
身边都是来来回回巡视在各个营帐间的禁卫军，赵侯当然不想自己训斥儿媳妇的事传得人尽皆知。所以，他暂且也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沉沉望了柳香一眼后，率先往一旁稍僻静些的地方去了。
柳香身边跟了两个丫鬟，她忙差一个去告诉老夫人，然后她则带着另外一个远远跟在了赵侯身后。
寻到一处无人往这边来的僻静之处后，赵侯驻足。柳香见到停了脚步了，忙也停下步子。
赵侯精锐的目光只略在柳香身边扫了一扫，就发现少了一个丫鬟，他冷哼道：“你倒是机灵，还晓得差人去搬救兵。但你以为，搬了老太太来，本侯就不能对你如何了吗？”
柳香被他这语气这阵仗吓得有些腿软，但强撑住了。虽说他动辄就爱动用家法，但一来这里是外面，不是在家里，他顾及赵家颜面，也不会这么做。二来，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他抓不住她的错，想打她也不能够。
于是柳香说：“不知儿媳哪里有做错什么，还望父亲告知一二。”
赵侯直接对她说：“本侯实在不愿多看你一眼，若你还识相的话，就自己主动离开二郎。别以为你们之间的那点事没有闹到明面上来，本侯就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不仅仅是小郑氏，赵侯如今也不愿看到柳香。自己儿子，他不好赶出去，但是这个儿媳妇却是可以的。
他心里自然知道她和自己儿子是怎么回事，心里除了也有点小郑氏的那种不忿外，更是不想看到这个人。仿佛她和二郎的存在，就是时刻在逼迫他一直牢记曾经他在宫里犯下的那件错事一样。而同时，他既恨二郎为了维护她的名誉算计到了他继母头上，也恨因要顾及家族颜面，哪怕是知道妻子受了委屈，挨了算计，他也不能为其讨回公道。
这个哑巴亏，吃了就只能吃了，永远说不出来。
但他虽然在还妻子清白一事上做不到周全，却可以直接赶走这个女人。
并且赵侯心中也认定，二郎那般桀骜不驯的一个人，竟会为了这么一个普通门户的女子筹谋到那种地步。可想而知，这个女子，是祸水。
二郎再混账，再不好，那也是他儿子。他不希望二郎以后去对这么个女人言听计从，去为了她而一再害他继母。
当然，他也不会对这个女子如何，毕竟她替赵家诞下了一位嫡孙来。只要她肯自请下堂，他倒可保他们柳家衣食无忧。
要她离开二爷吗？柳香眨了眨眼。
却在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时，这位侯爷公爹已经负手走开了。临走前，还丢下了一句话：“给你几天时间好好考虑，希望你会是个聪明的。”
见他老人家走了后，柳香彻底松了口气。
然后忽然想到她有先派人去找老太太求助，怕老人家白跑一趟折腾，所以，柳香忙转身就加快步子往老太太营帐去。
很巧的，在老人家营帐门口撞上了。
春铃显然是已经把话告诉老太太了，老人家此刻正满脸愤怒。不过，在瞧见柳香的那一刻，老太太脸上的怒气少了一些。
一边拉着她一道往自己营帐内去，一边问：“你公爹故意趁二郎不在你身边时单独找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告诉祖母，他都和你说什么了？祖母替你做主。”
柳香其实这会儿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那么莽撞，告诉了老夫人。现在若是实话告诉她的话，又怕惹她老人家生气，若是不实话说，又觉得对不住她。毕竟，老太太对她那么好，她并不想和老人家撒谎。
方才侯爷那意思，应该是希望她主动提出和离。但凭她对二爷的了解，这个时候，他肯定是不会放自己走的。何况，她现在也不想走，舍不得儿子。
只要她不愿意走，二爷肯定不会听他爹的话。所以，她多半是走不成的。
既然走不成，又何必说出实话来徒惹老太太不高兴呢？二爷有说过，老人家岁数大了，以后还是不希望她太过动气的。
所以，柳香想了想后，就打算扯谎。
“是这样的。”柳香说，“昨儿二爷教我骑马了，在马场上，那么多人面前，没有什么避讳。侯爷瞧见了，就说了几句，要我以后注意一些。顺便再规劝规劝二爷，让他自己也注意点场合。我说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然后侯爷就走了。”
“真是这样的？”老太太不太信。
柳香笑着挽住老人家胳膊说：“祖母，我还能骗您吗？”有些撒娇的意味。
被她这一闹，老太太心情瞬间好了不少，把个娇滴滴的人搂在怀里说：“你这么好的姑娘，他要是敢吓唬你，我打他。不过，你的这份好意，祖母心里还是领情了的。你心地善良，多半是不愿我们母子争执。”
“不管怎样，此事等回去后再说。只是不论他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必往心里去。”
柳香乖巧答话：“好，孙媳遵命。”
柳香这件事有瞒着老太太，但却没瞒自己丈夫。其实她想瞒也瞒不住的，因为等中午丈夫一回来，她身边的春铃秋铛就气呼呼把这件事说了。
尤其是春铃。
当时她遣了秋铛去找老太太帮忙的，留了春铃下来跟着自己。所以，侯爷当时对她说的话，春铃也都听到了。
春铃心里自然是很气的，自家小姐受了这般委屈，难道还不能向二爷告状了吗？
赵佑楠听后，只是重重将擦手的巾子扔进了面盆去。脸上怒气肯定是有的，只不过，倒也没有到那种听到消息后就要急着去找侯爷理论的地步。
柳香见他情绪还好，也就放心了。
真怕他们父子二人会不顾场合的吵架。
倒不是赵佑楠不想为妻子讨公道，只是，他心中另有筹谋在。就忍他这一时，等到他御前求了恩赐，日后父子二人也不必再谁看谁都不顺眼。
“再等两天，再等两天就差不多了。”赵佑楠搂过妻子肩，搂她到一边榻前坐下，他坐姿随意，却一脸坏笑望着被自己强行搂在怀中的人，语气暧.昧问，“敢不敢？”
“敢什么啊。”柳香猜到了他话中意思指的是什么，忙慌乱去推他，“你别闹！这是在外面，而且又是白天。”
“我说什么了吗？”赵佑楠耸肩，“是不是你自己往那方面想的？”
柳香觉得自己真是服了他！
她鼓着嘴，有些生气了的样子：“你就是故意的，你还诬赖我。”然后还是推他。
她不肯，赵佑楠肯定不会强人所难。所以，他就说：“现在不行的话，就晚上？我想在这里试试看。”
柳香真的是使出了浑身吃奶的力气，终于挣脱了出来。挣脱开后，怕他又来捞自己，忙撂下一句“你做梦”后，麻溜就跑出去了。
钻出这边帐子后，立即钻进了隔壁卢氏夫妻的营帐内。
赵佑樾也才回来不久，正在拧巾子擦脸擦手。旁边，卢氏正在吩咐丫鬟布饭布菜。
突然瞧见柳香，卢氏忙过来拉她手说：“怎么急匆匆的？二郎呢？”她话音才落下，赵佑楠也正好撩门帘进来了。
身形高大又伟岸的男人立在门口，挡住了外面大部分的光。此刻，赵佑楠脸色不是太好。
卢氏用口型问柳香：“你们吵架啦？”
柳香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头。最后，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给了卢氏一个无奈的表情。
卢氏拍了拍她肩，示意她别怕，然后走过去对赵佑楠说：“还没吃吧？不如把你们的饭端到这儿来，咱们一起吃吧。”
赵佑楠看了眼妻子，见她一直躲在大嫂身后，他有点气。不过，也只是在心里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吩咐了丫鬟，让她们去把饭菜端过来。
昨儿小郑氏吹了夜风，加上情绪起伏比较大，哭了好久，今天的确就病倒了。赵侯不能让她如愿，所以就在别的方面下了些功夫。
回来营帐后，见妻子依旧裹着被子背对着自己，赵侯负手立在榻边说：“我不能再让赵家的名誉有半点受损，所以，那件事的确委屈你了。不过，你看那个柳氏不顺眼，我会让她离开赵家，自此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一听这话，小郑氏立马病就好了。
“侯爷说的可是真的？”她不喜二郎那个逆子，自然也十分不喜柳氏。若他们夫妻二人能落个生离的结局，她自然也会很高兴。
赵侯依旧面容冷肃，他回答：“自然。”

第069章 √
小郑氏虽然很气自己丈夫在某些方面护不了自己, 可她心里也明白，他不是真心想护二郎那逆子，他不过是在顾着赵家颜面罢了。
她换位置到了他的身份上去想了一下后, 倒觉得他此番行为算能理解。
不过，若他一点事都不肯为自己做，生生看着自己受委屈都无动于衷的话，她肯定是不服的。但他现在若能为了自己赶走那柳氏，多少也算是体贴自己了。
小郑氏不免又要想到以后, 在这偌大侯府中，以后的日子毕竟还得要一直靠着这个男人而活。偶尔闹闹脾气也就算了, 若真把他给得罪死了，寒了他心，以后就没人给她撑腰了。
所以, 小郑氏选择适时的见好就收。
她也没再不肯理他, 只是哭哭啼啼的, 做足了可怜劲儿。
“侯爷是知道我的, 我素来是不愿和您闹脾气的。若非真是受了委屈，我怎会这般不肯理你。”虽说她如今也有三十出头的年纪了，但毕竟比自己丈夫小了好多岁, 任性撒娇一番也无碍，所以她如往常的时候一样, 继续如个孩子一般, 和他哭诉说, “我昨儿那般胡闹，不过是因为见不得害了我的人那么幸福，我受了刺激了。而侯爷您又那样拦我，不肯让我冲过去拆穿他们。”
“我当时以为, 我以为侯爷您定也是变心了的。您定是心里不再有我，在您心里，是把儿子看得重于我了。我当时就疯了，我想到自己以后的日子。孤苦无依，可怜兮兮。”
“好了，别说了。”赵侯心中十分难受，他坐到榻边，伸手揽过妻子到怀里，依旧冷肃的那张脸上，难得浮出了点属于柔情的东西，他声音也放得轻了些，承诺说，“你放心，有本侯在一日，便定不会让你日子不好过。”
小郑氏乖巧伏在男人胸前，目光转了几转。她自然心里还记着之前嬷嬷与她说过的话，让她借腹生子。
她是不能再生，但她必须得要有一个儿子才行。
但她还算了解自己丈夫的为人，深情，专一，有责任心。从前对姐姐是如此，如今对她也是如此。
想让他去碰别的女人，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其实她也不想他去睡别的女人的，只是，若不如此，又怎会得一个孩子？
“侯爷在，我自然会诸事安好。但若以后，侯爷您老了，世子承袭了您的爵位，我还能诸事都好吗？”其实她意思是侯爷死后怎么办，但没好意思这样讲。
不过，赵侯自然也懂了妻子话中意思。
他垂眸望了眼人，沉声说：“大郎不似二郎那般跋扈乖张，大郎是识大体且性情温润之人。他虽可能心里也没那么喜欢你，但至少不会为难于你。此事你不必担心，日后我自会妥善安排好。”
听他如此说，小郑氏没再好继续说下去。只是她想的是，大郎再好，又怎能好过她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对她好呢？
赵侯没打算在这里发难柳香，今儿和她说的那些，不过是警告而已。他打算等回去后再继续清算这笔账，他是一府之主，他自有自己的权势在。
他不屑去做那些暗中筹谋算计人的事，他也无需那么做。想寻一处柳氏的错来，并不是难事。
猎苑附近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临近秋猎的尾声，圣上也玩够了，也就没再抓着一些宠臣让他们继续陪着自己，只打发他们休息去了。
如此，赵佑楠兄弟二人倒是闲下来了。
难得能有些属于自己的时间，这秋色又正浓。所以，在柳香的建议下，卢氏的期许下，四人一行便来了猎苑附近的这处小溪边散心。
溪水潺潺，四周环境雅致清幽。前有瀑布后有山，山上遍野开满花，抬目望去，秋色美不胜收，令人心旷神怡。
按大爷自己本来的打算，有这个空闲，他是会选择呆在营帐里看书的。哪怕是现在被另外三个抓来了，他也是没打算和他们一起玩，而是一个人靠坐在溪边的一棵粗脖子大树下，翻看着自己带来的书。
赵佑楠也没觉得蹲在溪边互相捧水泼对方能有什么意思，至于那二人玩得那么兴奋。他无聊的站在溪边看了会儿后，就朝大爷这边走来了。
柳香是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就看着娴静优雅，但其实小的时候爬树摸鱼这些都干过。而卢氏，虽出身书香门第，从小也是受规矩长大的，但其实骨子里有点离经叛道，并不太喜欢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所以一旦有机会，她也不会一直端着自己豪族宗妇的架子。
自也有活泼可爱的一面在。
赵佑楠走到兄长身边后，拧眉不解问：“这样拿水泼来泼去的，有什么好玩的？至于她们笑成这样。”
闻声，赵佑樾这才把目光从书上挪开，抬目向远处看去。而后笑着道：“她们也并不会觉得你成日舞刀弄枪的有什么意思。”
赵佑楠直接盘腿挨着兄长坐下，和他一样，面朝着那条小溪。
赵佑樾索性也不再看书，只扭头问弟弟：“准备好了吗？就在今天。”
赵佑楠知道他在问什么，点点头说：“本来这次我带香儿随行跟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明日一早就要回京了，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
赵佑樾说：“虽说此事不难，但无端提起，总归不好。圣上心思多疑多虑，莫要让他觉得你是有别的心思才好。”
赵佑楠扬唇冷笑一声，这个笑，自是给赵佑樾口中那句“圣上多疑多虑”的。
“我的心思？我的心思便是带着祖母她老人家一起搬出侯府去。若圣上知晓我是这个心思，他怕是高兴都来不及。他不是最想瞧见京中的这些世家豪族互相内斗内耗吗？这样，正好趁了他心意。”
赵佑樾目光冷静寒凉，他只淡淡瞥了弟弟一眼，低声警告说：“这些话只你我间说说就算了，以后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赵佑楠自也不是那种糊涂的人，这种话，他不可能不分场合的说。
“大哥放心吧，此事我已经和祖母商量好了。荣安大长公主本来就挺喜欢香儿的，这几日又有祖母在她耳边暗示念叨，让她收香儿做干孙女，想是不难。”
“那就好。”赵佑樾点头。
卢氏从未如今日这样开心过，虽然她的丈夫并未参与进来，不过，能她在一边玩，他在一旁安静陪着，就已经很好了。
今日，算是她长到如今二十多岁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柳香倒还好，没有卢氏那么夸张。虽然也玩得很开心，但不至于算长到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天。
卢氏玩到尽兴时，诗兴大发，借着这秋色作起诗来。赵佑樾见她这几句诗作得好，便和了几句。赵佑楠也应景来了两句，作完后，意识到妻子并不会作诗，也就没再掺和到那对夫妻中去了。
不但他不再掺和进去，他还不让那对夫妻继续作下去。说他们是故意在卖弄文采，不怀好意。
赵佑樾知道弟弟这是开始护妻了，体谅他心情，也就没再继续。卢氏本也是心情好才诗兴大发的，现在发完了，她也就停下来了。
四人一道往回走，柳香悄悄扯丈夫袖子说：“等我回去，我就继续练字。”
赵佑楠笑她傻，手揽她肩上，虚搂着人说：“你有你的才华，让他们去打个桌椅板凳试试。所以，不必比这些，你就是最好的。”
卢氏听到了，也附和着说：“香儿的手艺我见过，不是我跟你好才夸你，说句巧夺天工也是不为过的。如今朝廷重视这个，你若去参选，指定能挣个前程回来。”
柳香的确是有心想一试的，但这样被夸，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笑着谦虚了几句。
四人才行至猎苑，就被老太太身边的尹嬷嬷抓到了。
“二爷二奶奶，快过去见圣上和皇后娘娘。荣安大长公主和老夫人也在那儿，想来，怕是在商议着什么大事情。找你们好半日了，总算找到人了。”
赵佑楠一听这句，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点头说：“我们这就过去。”
皇帐内，圣上坐在上位，皇后和荣安大长公主坐他左右边，赵老太君则坐下下手处。见赵二夫妻过来了，圣上本来是在侧首和荣安大长公主说话的，见状，则把目光落到了立在营帐中间的柳香身上。
姑母要收这个柳氏为干孙女一事，他方才已经知道了。只是他好奇，这个柳氏何德何能，竟能这般入姑母的眼。
倒是个容貌出众的小妇人，只是若只凭相貌好就能入姑母眼，这不太可能，定是有别的缘由在。
荣安大长公主则非常高兴，她为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而感到高兴。既然她和这柳氏母子投缘，那么收了柳氏做孙女的话，日后墩哥儿就算她曾孙了，也就变相算是她的子孙后代。
她膝下没个子孙，孤单的很。如今和柳氏母子有了这样的牵连在，日后再常往赵家去，她也就不怕有人再暗中说她了。
“香儿，来来来，到本宫身边来。”大长公主冲柳香招手。
柳香看了眼自己丈夫，见他冲自己点了头，柳香这才朝荣安大长公主走过去。
事情虽还没成，但荣安大长公主却觉得这是铁板钉钉的事了，于是再搂着柳香时，就当她是自己亲孙女待了。
“香儿，我不是一直说你我有缘吗？那这样，你给我做孙女可好？”
柳香：“？”她扭头朝自己丈夫看去。
“你别看他。”大长公主说，“他答不答应都不顶事，只你我间觉得好就行。”又对赵佑楠说，“本宫又不是当了你媳妇祖母就不让你们小夫妻见面了，你还敢不答应？”

第070章 √
这一切都在赵佑楠的掌握之中, 这每到一步该说什么话，他自心中有数。所以，当面对大长公主故意玩笑式的威胁时, 他则笑着朝老人家抱手恭敬答话。
“内人何德何能，竟能这般入大长公主殿下您的眼。其实臣早前也常听娘子提过殿下您，她说，您对她和墩哥儿都非常好，她也很喜欢您。如今, 您能这般抬举她，收她做孙女, 可真是她的福气了。”
这些年来，大长公主从没有哪天是像今天这样高兴的。她听赵佑楠说这样一番话，就又乐起来, 问他：“这么说, 你是同意了？”
赵佑楠笑道：“殿下您这般厚爱妻儿, 是对我们的福泽, 臣只有高兴的份，哪敢不答应。”
“好喽好喽。”大长公主这回彻底乐了，搂着柳香更不肯松开, 像是怕这赵家二郎转脸就会反悔一样，大长公主又看向坐在身边的圣上和皇后说, “你们两个也在, 可得替我作证啊。日后这赵家二郎若是敢反悔, 你们定要治他个欺君之罪。”
圣上笑着，十分恭敬：“姑母放心，他不敢。他要是敢胡闹，朕肯定不饶他。”
既然是做了自己孙女, 哪怕不是亲的，身份上也得提一下。只是，今儿才认下，如果她即刻就跟圣上给香儿讨要恩封的话，怕不好。
倒也不急，要恩封一事，过段时间再说不迟。
下面，赵佑楠则皱着眉心来，三番五次的欲言又止的样子。圣上瞧见了，就直接问：“你有什么话要说的，就直接说吧。杵那儿一会儿要说一会儿又不说的，朕看着也难受。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见圣上主动问了，赵佑楠则抱手笑着答话道：“方才臣脑海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想求圣上赐个旨意。只是，此事毕竟有些大，怕臣父亲那儿不好过关。所以方才臣才有所犹豫，在想要不要说。”
圣上素知他是个什么性子，胆大妄为，离经叛道。不说敬重他父亲了，不气他父亲就算好的了。
此番见他说要考虑他父亲的感受，圣上就好奇了：“那你说说看，是什么事。若朕能做主的，你父亲那儿你不必担心，朕给你做主。”
赵佑楠忙抱手谢恩：“那臣就先谢圣上恩典了。”
之后才说：“几年前，圣上授臣正二品大将军一职，臣受恩封时，是有得一栋大将军府的。只是，当时臣未成家，便不好独自搬出来住。臣方才想的是，如今臣已娶妻生子了，且臣又非世子，日后不需要继承侯府，所以，如今带着妻儿搬出侯府来独住，想来也未尝不可。”
“再有就是，臣想接祖母和我同住。若大长公主殿下收了香儿为干孙女的话，臣想，大长公主殿下可否也能常住于大将军府。这样一来，日后公主殿下不但能日日见到香儿和墩哥儿，还能和我家老太太作伴生活。”
“这个好！”赵佑楠一番话说完后，圣上还未开口说什么呢，大长公主就率先赞同了他的话。
在大长公主心里，是觉得再没比这个更好的了。她原还想着，收了香儿做孙女，日后可以常去侯府住。但如果是这赵家二郎带着老太太一起搬出来独居的话，那她真的可以以后一直住在他们那儿。
左右这老太太和二郎一家三口都是很好的人，她和他们一起住，势必会十分愉悦。
对她老人家来说，这个提议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她之前没想到也就算了，既然现在有人提，且她也知道了，自然不可能让圣上不答应。
圣上有一瞬的宁神沉默，之后才笑着回荣安大长公主的话说：“孝敬姑母，本该是朕和诸位皇子的份内之事。如今却要劳烦这赵家二郎，朕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大长公主则说：“你素来知道我的，大半辈子呆在庵庙里，青灯古佛的呆了几十年。我知道孩子们都很孝顺，可那些亲王府郡王府的，人太多了，我住不习惯。我打小便和这赵家老太太是手帕交，如今老了老了，曾经熟悉的人，就只剩下我们俩了，圣上可定要成全才是。”
圣上笑着说：“既然姑母这样说了，那朕自然会全了姑母的这份心愿。只要您老人家高兴，朕也就高兴了。”
皇后也答说：“是啊姑母，只要您高兴，臣妾和圣上就都高兴了。您老到时若有任何需求，只管来宫里找我，可千万不能不说。”
大长公主道：“皇后也放心，若真有什么需求，本宫定要来劳烦皇后的。”
皇后忙说：“若有需求，您尽管吩咐，可千万别说劳烦这样的话。孝敬您，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去，把赵侯给朕叫来。”圣上侧身对侍奉在跟前的一个太监说。
没一会儿功夫，那太监就唤了赵侯进来了，圣上则把方才的决定告知了赵侯。并非与他商量，而是直接通知他知晓。
赵侯震惊！
他尚在，却让自己儿子带着自己母亲独居出去，这算怎么回事？这不是让外面的人骂他为子不孝，为父不仁吗？
“圣上，臣……”赵侯刚要开口说几句，却被圣上抬手打断了。
“是这样的。”圣上说，“难得姑母她老人家高兴，你就当成全她老人家的一个心愿。何况，你家二郎官居正二品，授大将军一职，本就是有自己府邸的。如今亲也成了，儿子也有了，又非世子，日后不必继承侯府，他想搬走独居，又有何不可的？”
赵侯远没想到，这几日这个逆子这般安静，原是在憋着这样一个大招。他那日还在纳闷，他那样说了他媳妇，他怎么没来冲他大吼大叫。原以为，他是懂事了，知道场合了。原来，是他看错了他。
赵侯不能拂了圣上的话，但他能教训逆子。所以，当即便狠狠朝站在他一边的赵佑楠怒视过来。
赵佑楠恍若未见，依旧目不斜视。
荣安大长公主可是把赵侯脸上神色瞧得清清楚楚的，她从前和柳氏母子没有关系，只是外人一个。所以有些话，她并没有立场去说。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柳氏是她孙女，墩哥儿是她曾孙。身为他们母子的倚仗，她自然腰杆挺得直直的替他们母子二人撑腰。
“赵侯爷，有些话，本宫该说还是得说的。”大长公主悠悠启口。
赵侯见状，忙朝大长公主抱手弓腰，作洗耳恭听状。
“请大长公主殿下指教。”赵侯态度谦顺。
大长公主说：“你当真不知道你家二郎为何要带着妻儿搬走独居吗？你不知道，本宫心里可清楚。你那续娶的媳妇，是个最歹毒黑心的毒妇。香儿生产那日，本宫可就在你府上，本宫瞧得清清楚楚的，是你那黑心的媳妇推了香儿一把，这才导致香儿早产了两个月的。”
“好在有妙手回春的好大夫在，若非如此，当时可就是一尸两命！”说到激动之处，大长公主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抬指颤巍巍指着赵侯说，“可你呢？你可有严惩那毒妇过？本宫在你们家住了有小两个月，可从没听说过你有对此实行过什么惩罚。”
听着大长公主的教训，赵侯耳边嗡嗡嗡的。他此刻内心是震怒的，但却不能说什么。
自然，这笔账又是要算在逆子头上的。
这个逆子，精通谋算，城府极深。而如今，他却把这份心机彻彻底底用在了他这个父亲身上。
大长公主教训着，赵侯也不说话，只由着她老人家训斥。直到她老人家训斥完了，他才继续请罪说：“臣有罪，是臣管教不严，让殿下您费心了。”少不得还是要替妻子辩解的，他说，“臣有问过内子，那日她并没有推二郎媳妇。不过，二郎媳妇早产，内子的确是要担点责任的，臣已经罚她关了禁闭，她也知道错了，日后定会改进。”
大长公主说：“知你护短，其实护妻这原没什么不好。只是，你是得该好好教训一下你那媳妇了。如今香儿娘家不是没人了，日后她若再敢欺负香儿，别怪本宫不给你留情面。”
赵侯强行按捺住心内的不爽和愤怒，面上依旧恭敬答：“臣谨遵大长公主殿下教诲。”
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大长公主让赵侯先退下，她则继续在圣上和皇后面前说柳香的好。
“你们不知，香儿虽出身平民百姓之家，可她有一手好木工活。一个女孩子，又小小年纪的，能有如此大作为，真是让我十分喜欢。”
圣上知道自己姑母当年的心上人是鲁国公，那鲁国公是个能工巧匠。所以，如今姑母能喜欢这个柳氏，估计多半也是因为这个。
因有先帝临终前下的一道旨意在，所以，到了本朝，从事木工活的人依旧颇受朝廷重要。而从先帝时期就建立的，五年一次的木工选拔考，也一应延用下来了。
明年春天，又是五年一次的大考。今年马上的十月份开始，各地初选就要开始了。
其实这种选拔制度和科举差不多，都是先从地方考，拔优者送到京中来，再行大考。最后，每五年会选几个天南海北各地送来的人入朝为官。
原本木工是隶属于工部的，不过，因为五年就要大选一次，且从先帝开始到今日，已经好几十年过去了。因木工手艺而入朝为官的，如今自然也不在少数。
人多了就容易乱，所以，圣上早在十多年前，就另辟出了一个部门来，专供给通过这种选拔赛选出来的人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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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荣安大长公主十分高调的缘故，没多会儿功夫，几乎整个跟来猎苑的人都知道了荣安大长公主收了赵侯府二奶奶为干孙女的事。消息传开后，私下里，三五成群的都议论了起来。
大长公主今儿高兴，拉着柳香夫妻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天差不多黑了，才放他们二人回去。
这件事情卢氏事先是不知道，听到消息后，她也很震惊。震惊过后，就是高兴了。所以，一见他们小夫妻两个从大长公主那里回来了，卢氏忙过来道喜。
自然，赵佑樾也跟了过来。
此事是兄弟二人事先商量好的，如今见进展顺利，也都松了口气。虽说此事是十有八九能成的，但没到最后成的那一刻，总归还是不能叫人真正放下心来的。
卢氏在得知此事他们三个事先都知情，却唯独只瞒着她一个时，面上没什么，心里难免是要有些不高兴的。觉得很失落，有种被抛弃了的感觉。
赵佑樾心思细，看出来了。
他说：“在事情未成之前，我是叮嘱过二郎的，要他谁也别告诉。只是二郎嘴快，兜不住事，一早就便和弟妹说了。”
可卢氏想的却是，这不是应该说的吗？夫妻之间，不是应该如此的吗？
明明二郎此事做的是对的，怎么倒成了他讨伐二郎了。
卢氏尽量笑着说：“夫妻本为一体，凡事有商有量的多好。我知道夫君你是思虑周全之人，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在。只是，我也不是那种嘴快的，你就算和我说了，我也不会告诉别的任何人。”
赵佑樾也笑着，抬手指着一旁的弟弟，意味深长说：“那你看他呢。”意思是他信弟弟嘴紧，也叮嘱过他在事成之前谁也别告诉，结果答应得是好好的，可扭脸就去告诉他媳妇了……此事既然已经过去，赵佑樾也不想再揪着不放，只又对弟弟道：
“你那将军府闲置多年，就算现在开始修缮，估计到搬过去住，也得还有些日子。此事定是气得父亲不轻，这些日子，你凡事也稍稍收敛一些。”
又说：“大丈夫志在四方，又何必拘泥于眼前的这点小恩有利。”
这个理赵佑楠不是不懂，但他做不到。
要他在那二人跟前低眉顺眼的装孙子受气，他宁可背负一个不孝父亲的罪名，也得豁出去。
“你就不必操心我了，我自有我的办法。”赵佑楠随意回了一句。
赵佑樾抬眸看了他一眼，心知弟弟是何性子，索性也就没再说什么。
赵佑樾夫妻离开后，赵佑楠直接打发了帐内候着的几个丫鬟到外面候着去。柳香一见这种情形，立马觉得不对劲，也想逃。
但被捞住了。
“现在是大长公主的孙女了，是不是就瞧不上我这一介武夫了？”他搂着人不放，抬一指点着她唇，笑说，“逃一次就算了，还能次次都让你给逃了。”
柳香简直要哭了。
“可我真不想在这里。”她是打死不肯在这里和他行房的。这里营帐与营帐间，到处都是巡逻的禁卫军，但凡发出点什么声音来，肯定就要闹笑话了。
见她誓死不肯，赵佑楠也没真打算逼她就范，就退了一步，牵住她手来。
自那回他亲她她没有反抗后，二人间就生了默契来。那次之后，基本上是隔两日会行一次房。起初两次她说舍不得儿子，有些不肯的。之后的几次，她态度倒是渐渐有所转变，没那么不肯了。
之前在家时，是三天一次的频率。如今随行来了猎苑，住了也有好几天了。这几天一直未有肌肤之亲，他总是有些心痒难耐。
那种滋味，一旦尝过后，便让人心向往之，难以拒绝。赵佑楠如此，柳香又何尝不是？
排除最开始在云侯府那一次外，别的几次，她都很舒服。如果夫妻行房都是这样的一种享受的话，那她还是比较愿意和喜欢的。
柳香最初只是用手帮他纾解，但她忘了，她自己也并非定力很好的人。被哄着诱着骗着，自然而然就开始头晕脑胀，不管不顾了。
进来时和她料想中一样舒快，她皱着脸，这种又痛苦又渴望的感觉，她是平时第一次经历。
自然是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来的，哪怕再痛苦再难以忍耐的想要叫出声来，她都得忍着。忍到实在忍不住时，就朝伏在自己身上正不停律动的男人肩膀咬去。
只可惜，没咬住，滑下来了。
他脱了衣裳后看着精壮健硕，但其实身上没有一丝赘肉在。蜜色的肌肤下，是紧实的肌肉，她一咬，就滑下来了。
没办法，她只能紧紧咬住自己唇。
随着动作的越来越快，她只觉得身上燃烧着的那团火越烧越旺。这种既期待又享受，但又时刻跟着担惊受怕的刺激，让她犹如走在冰和火之间一样。
她怕随时会有人找过来，心惊肉跳。但又不想停下来。那种心惊肉跳，更是给他们的这次添了不少激情在，最后，她彻底沉沦了下去，只尽情享受着伏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给她带来的一切。她觉得他给自己的每一下、每一次，她都甘之如饴，并且恋恋不舍。
见她忍得极为痛苦，赵佑楠含她唇。温柔以待，辗转缠绵，至死方休。
次日一早醒来时，柳香也不管昨儿候在帐外的丫鬟们知不知道一切。反正，做都做了，她也不想费心再去管这些。
一切如常，她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日一早，以圣上朝天空射了一箭为毕礼。之后，便是启程回京。
出来也有好几天了，哪怕在外面玩得再尽兴，她心仍旧牵挂着家里的儿子。想着马上就能回家见到儿子了，她十分期待。
第二日傍晚到的京城，等回到侯府，再回到青云阁后，天已经黑了。
现在算是真正的到了秋天了，天黑后，晚饭吹在身上特别清凉。进了青云阁后，见妻子抱了抱肩，似是有些冷，赵佑楠则手臂伸过去，将人搂进怀里来。
因有那一夜爱的滋润，还有在猎苑时他费心为自己做的一切，柳香如今对他越发依赖起来。所以，对他靠过来的这样亲密举动，她也并不排斥。
可能还会有点不太习惯吧，不过，已经比从前好很多了。
小夫妻二人跨入主院时，钱嬷嬷正抱着墩哥儿等在门口。远远瞧见了人，钱嬷嬷高兴的对精神头正十分好的墩哥儿说：“瞧，是不是爹爹和娘亲回家了？”
墩哥儿已经三个月大了，越发长得俊俏可爱。那双大眼睛圆溜溜的，又黑又亮。而当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时，他也能懂得辨别方向了。
趴在床上时候，脑袋和胸口能高高抬起了。脖颈有了劲，抱着他时，他也能自己扭头看人了。
不过才离开几天，柳香却觉得离开儿子有几年那么漫长。老远瞧见了人，她不管不顾的就跑了过来。
“墩哥儿，娘回来了，让娘抱抱。”柳香朝儿子伸出手，把软软萌萌的儿子抱了过来，然后就稀罕起来，“娘可想你了，娘以后再也不离开你这么久了，再也不让墩哥儿这么可怜了。”又赶紧问钱嬷嬷，“这几日哭得厉害吗？吃的怎么样？最近天气越发冷了，得要注意一些。”
钱嬷嬷笑着道：“奶奶放心，小爷乖得很，没怎么哭闹。吃的也很正常，还和从前一样。”又说，“你们一路辛苦了，热水都备好了，快先去洗洗再出来吃饭吧。”
沐浴更衣好后，柳香从乳母处把儿子抱了过来，打算晚上和儿子睡。
墩哥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晓得今儿晚上爹爹娘亲都在，异常的兴奋。还总爱笑。不论爹爹还是娘亲抱他在怀里，他都望着人开心的笑。
一咧嘴，露出粉红的牙床来，可乖可乖了。
赵佑楠陪着妻子一起抱了会儿儿子后，则退去外间和钱嬷嬷说：“从明天开始，着手准备收拾一番吧。再过些日子，我们就不住这里了，搬出去住。”

第071章 √
钱嬷嬷大惊：“搬出去住？”
钱嬷嬷是赵佑楠乳母, 也是自小跟随在先侯夫人大郑氏身边的丫鬟。大郑氏死后，把尚且年纪还小的次子托付给她照顾。
所以这些年来，钱嬷嬷对这位小主子可谓是竭尽心力去照看。说句托大的话, 她是拿这个小主子当亲儿子待的。
二爷不比大爷，大爷自小稳重，行事素来周全。不论置身何时何地，他总能运筹帷幄，绝对不会让自己处境艰难。
但二爷不一样, 二爷自小性子火爆，又嫉恶如仇。加上夫人去世时, 他又还小，所以那件事对他打击是十分大的。
他恨他父亲，恨如今的那个侯夫人。这些年来, 他从未遮掩过自己对那对夫妻的恨, 只要一回家, 势必是要和侯爷吵架的。
后来娶了媳妇做了父亲后, 性子稍稍收敛了些。她就想着，虽说侯爷和那位侯夫人对不住先夫人，但如果先夫人还在世的话, 凭她那温柔的性子和舐犊的深情，肯定是不希望自己儿子为了她而一辈子不快乐的。
所以她就想着, 二爷若日后能就这样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和那边井水不犯河水, 也挺好。
本以为二爷是转了性的，可如今突然被他告知要搬出去，钱嬷嬷难免又要操心一些。怕他和侯爷再闹再吵，虽说很多时候那位侯爷该骂, 但毕竟父就是父，子就是子，有孝道压着，儿子和父亲顶着干，是要吃亏的。
如今要搬出去，那侯爷能答应？想来到时候府内又得大闹一番。
一旦父子间又闹起来，再有那位侯夫人背地里扇阴风点鬼火，二爷能讨得了好？哪怕有老太太在，估计这回也铁定得挨一顿打。
想到二爷从前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罚，钱嬷嬷就心疼得掉眼泪。
见乳母如此，赵佑楠则扶着她老人家于一旁坐下后，才耐心给她解释清楚了。
“乳娘且放心，这回闹不起来。”他说，“荣安大长公主收了香儿做干孙女，这事是大长公主当着圣上的面决定的，圣上也同意了。另外，几年前我受封大将军一职时，有过一座御赐的大将军府，早几年是因为我未成家，便不好独居出去。但如今不一样了。”
“所以，我打算和香儿一起带着祖母老人家搬去将军府住。另外，荣安大长公主也会跟过去住。到时候，有大长公主镇着，谅谁也不敢来胡闹。”
钱嬷嬷听完后，心情大悲转大喜，可高兴坏了。
“这样好，这样就好。”她念叨着说，“这回可好了，搬出去独居，二爷自立门户，以后家里家外的，可就都是你说了算。”
既有荣安大长公主撑腰，且二爷搬走自立门户一事，也是得了宫里圣上的同意的。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钱嬷嬷收拾归拢青云阁时，并不低调，而算得上是大张旗鼓了。
自己主子因侯爷和那位侯夫人而死，可他们却快活的过了十多年。要说这心中没有恨，那是不可能的。
但从前碍着侯爷身份高，两位爷又小，她便是心中再为先夫人不平，凡事为了大局考虑，也是行事规规矩矩，做人低低调调，不敢踏错一步的。生怕自己错了哪一步后，会被那个侯夫人抓住，然后以此来寻二爷之错。
可如今不一样了。
如今二爷可以说是得了圣上旨意搬出去的，她是得了二爷之命做准备的。若是谁敢拦她一下，那就是公然抗旨。
任他们夫妻身份再尊贵，再是一家之主，他们敢抗旨吗？
如果这个时候她还不能嚣张跋扈一些，还战战兢兢过日子的话，那也太对不起先夫人了。所以这些日子，钱嬷嬷日日于府内各处走动，逢人就说二爷得了旨意要独居出去一事，然后顺便再把柳香被大长公主瞧中，已经被大长公主收做为干孙女一事，都传得府上人尽皆知。
钱嬷嬷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情好，身子骨也硬朗了不少。一段日子过去，越发的健步如飞了。
小郑氏本就气得不轻，在猎苑得知消息时，她就气得险些晕过去。回来后，还小病了一场。如今看着青云阁的人日日在府上来回蹦跶，她更是心里烧起一团火来。
事事都不顺遂！事事都不能如愿！
她做了冤大头，担了个毒害赵家子嗣的罪名，如今被大长公主在圣上跟前那么一说，又被传扬了出去。如今满京城里，人人都知道，她是个眼里容不下小辈的恶毒妇人。
十多年前，她被人算计于宫廷内失身于自己的姐夫。虽说后来她如愿做了一品军侯的夫人，可除了空有一个头衔外，她还有什么？
她还有过什么？
小郑氏和发了疯一样，日日在芙蓉居内又打又砸，脾气越发不好。起初赵侯还会夜夜宿在她那儿，久而久之，不免也会觉得身心俱疲，渐渐的，倒三日有两日不回后院留宿了。
小郑氏自然是要把自己受的这些委屈尽数都发泄在如今她唯一能依靠的那个男人身上的，他回后院她和他闹。他不回后院，她则跑去前院和他闹。
赵侯知道自己对不起妻子，便任她吵闹。只是，这样的日子，过久了，未免也累。
小郑氏身边有个上了些年纪的嬷嬷，每回小郑氏要闹时，她总会劝着。起初劝不住，后来倒渐渐能将人劝住了。
嬷嬷还是那句话，得膝下有子傍身才行。得趁如今侯爷还算精神健壮时，趁早借腹生一子。只要有儿子，养在膝下，日后还怕什么？
左右如今二房是搬出去了，日后也不能再争什么。至于世子爷那一房……世子夫人卢氏嫁来赵家也有几年，不过只得一女。若她一直膝下无子的话，日后这阖府的荣誉落谁手里，都还不一定。
提起如今二房要搬走，小郑氏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我上回两次落胎，皆是那个畜生在暗中做的鬼。虽说后来大夫说我身子有损，再难有孕。可如今那畜生就要搬走了，若是我好好调理调理的话，或许能再有机会生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若实在不行，再借腹生子也不迟。”
若能得一个自己的骨肉，小郑氏多少还是不太情愿让别的女人生的。
嬷嬷也说：“若是夫人能自己生，那是再好不过的。凭侯爷对夫人您多年的宠爱，若您能生得一子的话，日后这一品侯府，可就真不是那一房说了算了。”
小郑氏知道嬷嬷口中的“那一房”指谁，她哼一声说：“大房夫妻装得倒是乖，谁知他们夫妻心里是怎么想的。如今我膝下无子，于赵家无功，争不得掌家之权。待我得了子嗣，我要那卢氏跪我面前给我奉茶。晨昏定省，站规矩，听教训，自是一样不能少。”
“那是自然的。”嬷嬷附和，“眼下老夫人是要跟着二房走的，到时候，阖府内宅，可就是您最大了。”
嬷嬷想了想，又说：“夫人此次备孕，定要计划周全。不如趁着此次病重的机会，将娘家太夫人接来府上小住。有太夫人在，您也能少操心一些。”
小郑氏的母亲，是荥阳郑氏如今的主支一脉二房的夫人。荥阳郑家军如今分两支，先侯夫人大郑氏父兄领着左军，小郑氏父兄则领右军。
自十多年前发生了那件事后，郑氏一族自此便分为两路。泾渭分明，并且水火不容。十多年来相互牵制，倒也十分安稳。
这小半个月来府上异常热闹，卢氏更是与青云阁这边走得近。日日都在去溢福园之前先往青云阁来一趟，然后再伙着柳香一起往溢福园去请安。
老太太如今自然是不担心小孙媳了，但她不免要担心起大孙媳来。
“我跟他们走了，你可怎么办？”老太太拉着卢氏手，又抱曾孙女明霞坐自己膝上来，心里总归还是难受的，“我也舍不得霞姐儿啊。”
对此，卢氏倒是不担心的。她从小跟着母亲学掌家之事，学大家族内的权衡之术，更是受父母恩泽，自幼便有各种老师登门受她知识。
如今不说是满腹经纶博古通今，但治家的手腕和对付侯夫人的本事，她还是有的。何况，不是还有大爷在吗？
又怕什么。
便是侯夫人长她一个辈分，可各事自也有各事的规矩可循。不是她辈分高声音大，就能压她一头的。
只要她不出错，凡事行规蹈距的，到时候，谁挑谁的错，还不一定。
左右如今她老人家的名声早已狼藉，她又能横到哪里去？她自傲背后有郑氏右军可靠，可大爷是郑家嫡长脉左军统领的外甥，而她卢家，在京城也不是没有姓名的。
老太太对这个嫡长孙媳还是很满意的，若不然的话，当时二郎提议搬走独居时，她也不能同意跟他们夫妻走。
大郎夫妻二人皆是稳重的性子，断然是不会吃亏的。
“太、祖母，您要是想明霞的话，明霞以后经常去看您。二叔说，他的将军府离咱们家也不远的，坐马车去，很快就到了。您什么时候想我，差人来知会一声，我就过去。”明霞如今有正经先生开始教她读书了，小小年纪，就越发的明理懂事。
“好，好，那太、祖母就等着你来。”很长一段时间老太太只有明霞一个曾孙辈，宠的不行。即便如今又有了曾孙，但对这个赵家的掌上明珠，还是一如既往的宠爱有加的。
卢氏把明霞教养得很好，小小年纪便知书达理。而且，她也把墩哥儿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安抚完太、祖母后，她又跑到柳香身边，一脸认真的对墩哥儿说：“姐姐也会常去看你，陪你玩的。你要乖，要听婶娘的话哦。”
墩哥儿才三个半月大，正是看什么都新奇，但却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明霞和他说话，他就和个小傻子一样，一个劲冲明霞笑，嘴里还不时发出“咿”、“呀”、“喔”的小奶音。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小胖子浑身上下有劲得很，突然欢腾着扑起来时，柳香险些抱不住。
柳香忙按住儿子，让他安分一些。
可墩哥儿似是认识明霞一样，见漂亮小姐姐和他玩了，他就异常兴奋。娘说什么，他都当耳旁风，黑黝黝亮闪闪的一双眸子就只盯明霞看。明霞摸他脑袋他盯着明霞手，明霞和他说话冲他笑，他还伸手去要够明霞。
赵老太君瞧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来。
“他们姐弟情深，真好。虽说不是一个娘生的，但以后就当亲姐弟来处也可。”
卢氏说：“我和大爷正是这个意思呢。”

第072章 √
大房没有儿子, 大爷二爷又是一母同出的亲兄弟，自幼便感情好。兄弟二人间，也不存在利益牵扯。两个人从来不会去争什么抢什么, 一直都很和睦。
其实卢氏也有想过，她多年一直再无所出。日后若真自己生不出来儿子，且大爷也并没有纳妾的意思的话，世子之位便是旁让于二房又如何。
她不在意这些，她觉得, 大爷心中更是不在意这些的。
虽说自己夫婿很多时候的很多事都喜欢藏在心中，不愿和她说。但到底夫妻多年, 感情又还可以，有时候有些事情，自己夫君心中是如何打算的, 她多少也能猜得着一二来。
按大爷的品性和志向, 他绝非是那种贪恋于一府世子之位之人。她能看得出来, 他志向非常远大, 但至于远到什么程度，她自己也琢磨不透。
卢氏就想，既然大房二房这么好, 明霞又无兄弟姐妹，若是能和二房的墩哥儿处成亲姐弟的话, 那是再好不过的了。至于世子之位一事, 暂且肯定是没必要说的。
这个世子之位, 二房夫妻也未必在意。凭她对他们夫妻二人的了解，他们想来是无所谓要不要的。
但大房和二房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如今的侯夫人。虽说侯夫人是再难有孕，但保不齐她不会耍些别的什么招数来。
到时候, 若真得一个儿子养在膝下，凭侯爷对她的偏爱程度，日后一切都不好说。
大房二房是都不在意这个侯府，大爷二爷也都是能自己挣功名之人，不靠荫封，他们自也会闯出一番天地来。但不在乎不代表可以拱手让给间接害死自己母亲的敌人，大房二房内部怎么处理都可以，但若要旁落，自然是谁都不会答应的。
差不多花了半个月时间规整，十月初时，正式搬家。
赵佑楠迁居说高调也高调，至少，如今全京城的权贵都知道他赵二自立门户了。但说低调也低调的，乔迁这日，也没摆乔迁酒，更是没有宴请任何宾客，不过是自家人关起门来吃了顿饭而已。
恰乔迁这日是墩哥儿的百日生辰，赵佑楠早有准备，到了这日，让人去桐叶胡同，把柳家一家也接过来吃饭。
荣安大长公主既是和柳香母子结下了缘分，心中自是把柳氏母子的一切都放在了心上的。墩哥儿的生辰她心里一直记着，所以，到了墩哥儿百日这日，也就是赵二乔迁新居这日，她也主动登门造访了。
赵佑楠心里有算到今儿大长公主得来，所以，吩咐下去让人准备碗筷时，有多备上一副。
大长公主又高兴又不高兴，高兴是因为如今赵二搬家了，她马上也可以一起住过来了。不高兴的是，香儿夫妇定是拿她当外人的，不然的话，今儿双喜临门之日，为何不请她也登门？
赵佑楠向她老人家赔了好一会儿的不是后，才解释原因说：“搬家搬得有些急，府上一应都还需要规整。臣是想着，再等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等臣将这儿都拾掇好后，再请您老过来。”
大长公主不是没过过清苦日子的人，所以，她压根不在乎这些。
她说：“我今儿过来的时候，有简单带了些衣物被褥来，今儿住下后，就不走了。我的院子如果还没收拾妥当，我就先和你们家老太太挤一处住。我的其它一些东西，之后两天也会陆续都送过来。你说这里还没规整妥当，但我看就很好了。”
赵佑楠忙应下说：“既然您不嫌弃，那臣自是谨遵您的旨意。您的住处选好了，就靠在我家老太太旁边，等明儿臣请您先去瞧瞧，若您不满意，臣在换。”
大长公主这下可满意了，面上一松，笑了起来。
“你是个靠谱的，也够贴心。你知我心中所想，所以，你选的地儿，我定是满意的。”
赵老太君也过来扶着大长公主，笑和她说：“二郎这孩子淘气，他知你心中记着墩哥儿生辰，今儿必是要来的。你瞧，桌上的碗筷可不都是有准备你的？至于事先没告诉你，也的确是考虑如今府上一切都还未准备得十分好。”
“若是你今儿就来，我们自然十分高兴。若你打算再等几日，等这里完善得更好一些后再过来，我们也觉得很好。”
又介绍立于一旁的柳家人给她认识：“他们都是香儿的娘家人，这是香儿祖母，这是香儿父亲和母亲，那是香儿幼弟，叫兴哥儿。”
等赵老太君介绍完后，柳家一家以柳老太太为首，一起给大长公主请安。
大长公主亲自扶起最前面的柳老太太来，笑道：“我如今也是香儿祖母，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同住在这里，就不必讲究这些虚礼了，还是怎么自在怎么来。快，快起来。”
柳家老太太虽出身农户，但却见过一些世面，一应待人接物，也有些规矩和道理在。另外，其性子爽直，是个心直口快之人，不会藏心思耍心计，这正好也合了大长公主的脾性。
大长公主虽然出生在皇家，但早年代发出家，伴青灯古佛多年。凡尘间的事和人，她有太久没接触了，所以难免心思也简单一些。
她自己没那些个弯弯绕绕的心计在，自也不喜欢别人说话时和她打机锋。她不想猜谁的心思，也不想拐弯抹角说话，她就只想在生命最后的尽头，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活。
宫里的那些皇子皇孙们，她相处起来累。反而这些普通平民百姓出身的人，她处起来轻松又快乐。
柳家是靠木工活起家的，这个荣安大长公主一早就知道了。她有见过柳香的手艺活，所以在得知香儿的这一手好木活是出自于她已经去世的祖父时，当时她老人家就对那位已经离世的老人家有了兴趣。
如今见到那位老人家的遗孀，她自然是要问一些她感兴趣的事的。
“听香儿说，她的手艺是出自于她祖母？”饭后几位老人家促膝闲谈时，大长公主问起柳老太太来。
丈夫虽已逝去多年，但他一直活在自己心中。便是如今再在外人面前提起他来，柳老太太也都还是一脸自豪的。
“他呀，别的本事没有，却有一手好木工活。”提起先夫来，老太太眼中也泛起了点泪花，语气间也有些蜷缩的眷恋在，“他有一个儿子，有三个孙儿和一个孙女，但谁也瞧不上，就瞧上了他的孙女来继承他手艺。他在世时就常说，若日后谁能将他这一手活计传于天下，便只有这个孙女了。”
听柳老太太谈起先夫时这得意的语气，大长公主虽然面上笑着，但心中多少还是不以为意的。
说起名扬天下来，又有谁能比得上她心中的那个少年呢？
她初识他时，他还是少年。她当时虽小，但却一眼就被立在兄长身边的那个恣意张扬的明媒少年迷住了。从那之后，她便认定了他，非他不嫁。
当年大名鼎鼎的丁八卯丁公，那于江湖于朝堂于民间的威名，可不是吹出来的。他凭着自己一手巧夺天工的木活，凭着自己独特的天赋，帮着兄长打造各种利于作战的战车战马。不是她吹嘘，兄长之所以能在众英才中脱颖而出建立大晋王朝，丁公实属要占一半的功劳。
所以，有这样的珠玉在前，别的谁，哪怕手艺再好，在她那里都是不够看的。
香儿手艺是好，她也相信香儿她那位祖父手艺比香儿还好。可和当年的鲁国公丁八卯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但大长公主是个有素养的人，她心里虽然不信那位柳公的手艺真有柳老太太吹嘘的这般好，但还是附和着她夸了几句的。
夸完柳公后，她也提起了自己的丁公来。
“我当年也喜欢过一个儿郎，他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优秀。”便是好几十年过去了，甚至如今大长公主都早已记不得那位丁公的脸，早忘了他的长相，但那份青春时期悸动的那种美好心情，她一直从未忘记过。
那种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爱一个人的能力，她到如今，都是有的。
提起往事来，她面含淡笑，目光却渐渐变得悠远起来，仿佛随着记忆的往前拉，她也又回到了从前般，回到了她还青春年少时般。
“你们肯定是不知道他的，他都死去那么多年了。当年若不是他的死，我和皇兄也不会吵到那种不可开交的地步。”她像是在说给别人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皇兄后来后悔了，皇兄也很痛苦。但到底是他杀了我心爱之人，我怎会原谅他？”
“唉。”她叹息，有些无奈，“若他当年没死，如今也有八十多的高寿了。若他没死的话，我想我……我想我会一直求皇兄，求他让我嫁给我的心上人的。那么，一切顺利的话，我如今曾孙也有了，该是就和墩哥儿一样大，和他一样漂亮又可爱。”
大长公主毕竟上了年纪，情绪起伏不能太大。赵老太君一直不愿让她拘泥于过去，当时她住在她那儿两个月时，就时常提起这些来，她当时就劝过，让她最后的时光好好为自己活。
她这一辈子都是为了那个人而活，如今临老了，都不能再为自己考虑一回。
“所以说，上天待谁都是公平的。你瞧你，如今不一样也得了个这么漂亮的孙女，也得了个大胖曾孙？你还和柳家这样的木匠之家做了亲人，这难道不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大长公主赞同赵老太君的这个话，又笑了起来。
“你这话说的对，我和香儿就是有缘分，和木匠也有缘分。是上天注定的，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好的。你说的好。”
赵老太君见她这个样子，心里疼得不行。
其实她一直都有一个秘密瞒着她，是当年老侯爷在世时告诉她的。只是事关重大，而当年老侯爷告诉她时，那件事也过去几十年了，且老侯爷也并不知道那个人之后的去处。所以，便是告诉她实情，也没有任何用处。
可如今又见她这个样，她不免心里也难过。
但除了时常劝一劝她不要多想外，陪她一起说说话外，又还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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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晚宴时少许喝了些酒，之后又忆起过去难受了一阵。很快，就被丫鬟婆子扶着休息去了。
如今到了深秋季节，天晚得快。宴席散了后，就各自都回了各自的住处。
这座御赐的大将军府，在圣上赐给赵佑楠之前，当年是前朝的一位南方来的官员的府邸。将军府内一应设计，一景一木，赵佑楠都没有大动。只是此府邸久无人住，院内杂草丛生，他只是命人把这些草给除了，大体陈设还是保留了原来的那种韵味。
这座府邸虽不如烈英侯府那般大，但院内一应景致却十分独特。一步一景，很有些意趣和看头在。
柳香一来时，就喜欢上了这里。如今趁着晚宴散席，儿子又被乳母抱走后，她则和自己夫君一起走在了这园子里，说说话，顺便散散心。
天渐转凉，秋风也寒。又是晚上，多少有些冷。
赵佑楠和妻子并肩走着，便握住了她手。柳香已经渐渐习惯了他的触碰，何况三五不时便行房事，肉都贴着肉过，又怎会再羞于被他牵着手？
“有些凉啊。”她搓了搓她手。
柳香说：“我觉得还算好，并不是太冷。”
赵佑楠便没再说话，只是熟练的揽过妻子肩膀来，搂她在怀里，他高大的身子替她挡去一些凉风。
他靠过来时柳香就觉得像一座山靠过来一样，稳重又踏实。
赵佑楠和她说了些体己的话：“知你一心扑在木工选拔初赛上，无心打理阖府上下。所以，打理内院诸事，还是交由钱嬷嬷管吧。她自小跟在母亲身边，母亲自是教了她许多东西的。往后有她在，你我二人皆可不必操心。”
如今搬出来独居后，其实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府上住着的，都是自己人，谁也不会给谁使绊子耍心眼儿，谁也不会算计谁。这样的家，打理起来也容易。
柳香心里有那么点愧疚在，因为自古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她既嫁了这个人，做了他的夫人，得了这个身份的好，自该是要帮他打理好阖府内务的。
如今享受着他给自己带来的一切便利，却不能帮他分担些什么，自然心里过意不去。虽说如今这样是一早便说好的，但真到这一步，她还真做不到理所当然。
但心里愧疚归愧疚，真要她放弃自己的一切而只呆家里帮他打理这些内务的话，她也是做不到的。
所以，除了能矫情的和他说几句抱歉的话外，柳香也并不觉得自己还能再做什么。
木工选拔赛的初赛也分好几层，柳香虽有朝中权贵举荐，但也没想过要走后门直接入决赛然后躺赢。既是比赛，自然该要公平公正的，何况，她对自己柳家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对自己也十分有信心，所以，一路从最底层走起，也没什么。
凭柳香的手艺，最初的几次比赛，她是回回都名列前茅的，而且是不费什么心思那种。初中期比的是刀工和技巧，到了后期，其实比的就是设计和构思了。
刀工要想好，其实是可以以勤补拙的。但若设计想出彩，需要是多半就是天赋。
也就是说，开始比拼的是自己之前几年的积累，后面比的，就是对这一行当的一种天赋了。柳香自小就被爷爷说是他们家几个孩子中最有天赋的一个，所以，即便是拼天赋，柳香也能应付的游刃有余。
之前还住在青云阁时，赵佑楠有为妻子准备过一间木工房。当时柳香因怀着身孕，怕太过劳累会害了腹中胎儿，毕竟做木工活，是一把力气活，所以，她当时为了孩子考虑，就暂且搁置了下来。
到如今搬出来独居，也未进过那间木工房几回。
如今搬来这将军府独住后，这儿院子自是比青云阁宽敞许多。赵佑楠便在他们夫妻住的主院旁边，另辟出了个院子来，专供妻子做木火使用。
这样一来的话，她能活动的范围大，做起事情来也更趁手一些。
柳香如今在京城内也算是一个风云人物了，茶余饭后，闲来无事时说起她的人，很多。先是以一介布衣之身嫁入一品侯府，后又被荣安大长公主看中，收为干孙女，并且十分得大长公主喜爱。再到如今，凭着一手好木活在一层层的木工比赛中脱颖而出。
能来参加这种比赛的，女子本就少之又少，如她这般不但年轻却还有超高手艺的，就更少了。
自搬出来住，且大长公主也在这儿住下后，宫里的几位皇子，就轮番登门做客。说是来探望大长公主的，但柳香知道，这不过是他们打的幌子而已。
他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拉拢二爷。
最初的目的只是想拉拢她家二爷，但到了如今，怕是这几位王爷多少也看中了她。
既然本朝开国功臣之首便是当年的鲁国公，且鲁国公又极擅木工，并靠着一手好的木工帮先帝一步步争夺了天下。所以在这些皇子们眼中，自然是觉得，一个极擅木工活的人，对日后征战天下大有便宜。
不过短短两个月来，柳香就先后见过太子、魏王、赵王等诸位王爷。几位皇子都是打着探大长公主之名登门造访的，之后，又随意提起她来，凭大长公主对她的喜爱，以及对她取得如今成绩的自豪，但凡那几位皇子提到她了，大长公主自然就非常愿意的带他们到柳香的木苑来参观。
柳香知道大长公主的好意，她是觉得自己岁数大了，怕是日后时日无多。左右日后新君也就是这几位王爷中选了，所以，希望她日后能得几位王爷眷顾。
如今做的这些，都是在为她日后前程打算。
柳香心中感念大长公主对她的好，不过，既然她夫君是不愿党附任何一方的，她自然对这些贵人明着暗着投来的橄榄枝，都选择了一一婉拒。
柳香其实心里也挺佩服这些贵主的，为了拉拢她，在她面前都非常的谦卑，不摆半点身为皇子的架子。更甚至，为了拉近彼此关系，直接称她是他们的表妹。
但即便几位皇子皆有亲近她之意，柳香从未真敢以他们的表妹自居过。柳香心里明白，虽然他们如今瞧着是个个礼贤下士，但不过皆是有所图谋罢了。
即便他们对自己再谦和，脾气再好，但身上身为天家子的那种与身俱来的气度还是在的。不论外面表现得如何温雅可亲，身上上位者居高临下的那种姿态，都在。
柳香客气恭敬之余，难免也会有所畏惧。
柳香原以为不会在自己的木苑见到衡阳王，毕竟前几次他来府上探望大长公主时，就只真的是来大长公主跟前尽孝的。他从未如别的王爷一样，打着探长辈的旗号来拉拢她。
柳香原一直在猜他的心思，毕竟他早几年时拜在祖父门下学手艺，后她入京，他得知后，也有百般费心要见过他。几位皇子中，他是唯一懂木工之术，且肯屈尊降贵亲手学这门手艺的。
没道理如今别的王爷都来过，他却没来。
柳香猜不透他心思原也没打算继续猜，不过，当她已经把这事抛诸脑后，正专心致志应付起接下来的大考时，意外的，大长公主带着衡阳王过来了。

第073章 √
突然在自己的木苑看到衡阳王, 柳香有些意外。但意外过后，她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的。
仿佛他来，才算是正常的。
衡阳王也是大长公主带过来的, 和之前在太子魏王等人面前炫耀孙女一样，大长公主也在衡阳王面前好一通夸柳香。
夸她不但貌美如花，还心灵手巧，心地善良，是个非常好的姑娘。
大长公主真的有在尽自己所能的把自己喜欢的孙女炫耀给所有人, 并且她希望，这些人日后也能如她一样, 成为孙女的倚仗。
衡阳王安安静静听完了大长公主的炫耀，之后，才笑着去和大长公主说：“姑祖母, 其实我和赵二夫人乃旧识, 以前就认识的。”
“啊？”大长公主有些懵了, 但转念一想, 又挺高兴，“你们是如何认识的？”忽然想起来，圣上如今的所有皇子中, 似乎只有这位六殿下衡阳王是懂木工术的，他外祖林家当年就是木匠世家。
但大长公主毕竟和这些皇子们不亲, 在今年回京之前, 往年都是一个人住在深山老林中吃斋念佛的。这些亲王郡王们这些年经历过什么, 她知之甚少。
在大长公主面前，衡阳王没隐瞒，一一说与了老人家听。
“几年前，孙儿曾出去游历过一番。当年化名林衡行至古阳县时, 认识了赵二夫人的祖父，见其手艺超群，便在古阳县逗留了一阵，也拜在过柳老太公门下一段时日。”
大长公主见他有这番经历，倒还挺高兴，笑着道：“那这么说，你和香儿还算师兄妹了？真好，真好啊。”又说，“你们年轻，岁数相仿，曾经是师兄妹，如今又是表兄妹，倒是有缘。但你既和香儿是旧识，之前怎么不见你提？”
说到这处时，衡阳王则侧身朝一旁柳香看来一眼，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回答大长公主的话：“当时孙儿离开柳家时，是不告而别。前些日子在京城和赵夫人有见过一回，但毕竟都是几年前的尘封往事了，如今也都各自嫁娶，再提及从前，恐也没有必要。”
“何况，赵夫人未必愿意再忆起过去。”
大长公主望了望两个年轻人，心里也猜测着他们从前一处学艺时，是不是闹过不愉快。但不论怎样不愉快，既如今都和她是一家人，那么从前纵有再多的矛盾不和，也都该化干戈为玉帛了。
柳香不想谈过去，她觉得她现在过得很好。那段尘封的往事，她想永远让它尘封下去。
“殿下今日过来，是为何事？”柳香主动转了话头。
对此，大长公主也很好奇。之前那几位王爷来时，都是她在他们提及香儿时，她主动邀他们到香儿这木苑来的。老六这孩子和他们不一样，他今儿过来似不是探她这个姑祖母，似是就冲着香儿来的一样。
“对，你今天是特意来找香儿的吧？”大长公主问，“你为何事找她？”
衡阳王今天过来的确是找柳香有事的，是关于上次木工考核时她递交上去的成品一事。
木工选拔赛，考核制度一应都是参照科举制度的，很是严格。这两个月来，柳香所参赛的每一场，都是全封闭式的。每场为时三天，期间不允许见任何人。
每次的考核都会有一个考题，从设计到成品，一应都是在那个单独的小隔间内完成的。评判一件成品好坏的标准有多项，其中包括用料、美观、便捷……等。考官人数很多，都是圣上亲自选出来的个中强手。
诸位考官一一给每位考生的成品划封等级，最后综合等级最高者，为当次考核的第一名。
柳香一路走下来，过五关斩六将，在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初赛考生中，自算是佼佼者的。他们这些人，再有最后一次大考，留下来的，便都能入明年年初时的决赛考。
而决赛考前三名者，便能入仕为官。未必会参与政事，但至少是会得圣上赐官的。
柳香其实不在乎能不能做官，她也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去完成祖父的遗愿而已。如果可以的话，她以后会先在京城开木匠铺子，收几个徒弟，把祖父传下来的手艺继续传下去。
若日后门徒壮大了，再渐渐往各处州县扩散。她的愿望，自然是做一个能于史书中留下一两笔的奇女子，是希望柳氏祖业能世代传承，造福百姓。
衡阳王说：“你之前那次考核的成品我看过了，虽说在诸多考生中仍夺得了魁首。但有几处，若是能再完善一些，或许会更好。”
柳香狐疑的望着他，难道他今天来，就是和自己说这些的？
衡阳王于木工术上也有不小的造诣，他给出的意见，都非常中肯。柳香听完他提出的改进意见后，顿时豁然开朗。柳香不得不承认，虽她之前的那件成品已算很好，但若是按着衡阳王指点的意见再行改进的话，那就会更好。
谈及自己喜欢的东西来，柳香难免有些忘乎所以。和衡阳王一起交流起木工之术来，你来我往的，自然话就多了不少。
就仿佛回到了从前祖父还在时一样，他们二人跟在祖父老人家跟前学艺。常常的，也会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彼此欣赏的状态。
往往是祖父布置下一个任务后，他们先各自做自己的。完成后交于祖父跟前时，再取彼此的长处融合在一起。这样做出来的东西，祖父才能算满意。
但与此同时，柳香也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位衡阳王殿下，似乎比她想象中手艺还要高超。他在自己面前，从前在祖父面前，或许是有在藏拙。
衡阳王是午饭后过来的，二人一相互讨教就是两三个时辰。大长公主也没走，有丫鬟婆子搬了张贵妃椅又拿了厚厚的鹿皮做成的毯子来，她老人家则就着炭盆，一边安安静静躺在贵妃椅上休息，一边则时不时望二人一眼，一脸的幸福。
直到晚上，天渐黑了，二人才算是意犹未尽的有所收敛。柳香本来是想抬头看看外面的天的，结果一回头，就突然看到自己丈夫静悄悄立在不远处的门边。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过，不但她没注意到，衡阳王和大长公主也是没注意到的。
已经是十二月的天，早入了冬。近段时间来，三五不时的便会落点雪。
这个时候，外面又落雪了。天还没完全暗下去，黛蓝色天幕下，又飘起了雪花来。男人立在门边，身后是飘着雪花的暗蓝天空，他又着的暗色衣袍，此刻脸色也很耐人寻味，柳香只觉得突然朝他扫过去时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质有些吓她一跳。
有点阴恻恻的。
柳香定了定神，起身朝他走了过去，问：“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话。”
见她瞧见自己了，赵佑楠这才往屋里走了几步。
“过来有一会儿了，只是见你们谈的认真入神，就没忍心打搅。”看似很寻常的几句，不过被赵佑楠说的有几分阴阳怪气。
随口解释一番后，赵佑楠则先后朝大长公主和衡阳王抱手请礼：“臣见过大长公主殿下，见过衡阳王殿下。”
衡阳王本是坐在一堆木头边的矮凳上的，见如此状况，也就丢了拿在手中的细木头，然后站起了身子来。立在赵佑楠对面处，手负腰后，闻声，只冲他淡淡颔首。
“大将军不必客气。”他说。
大长公主方才在这儿睡了一觉，这会子精神可好着呢。见赵佑楠回来了，她就说：“老六特意过来找香儿的，他是来帮香儿的。老六他外祖家也是木匠世家，他手艺也很不错的。以后若有他于一旁常指点香儿，或常和她一起讨教切磋，香儿定能夺下明年魁首来。”
听完大长公主话，衡阳王不免要朝赵佑楠那儿瞥去一眼。
但赵佑楠此刻面上十分平静，闻声也只是抱手笑着和大长公主致谢。
“内人能得衡阳王殿下赏识，想是托了您老人家福了。臣在这里，代内子，先谢过您。”
大长公主挺高兴的，说：“不必谢我，是香儿自己好。”
天晚了，冬日又冷。大长公主身边伺候的嬷嬷见她老人家醒了，则拿了厚厚的狐皮大氅来，披在了她老人家身上。
“殿下在这儿呆了一下午了，快些回去吧。外面又落雪了，回头雪下大了，可不好回。”
大长公主留衡阳王吃饭，招呼他往自己院子去了。柳香和赵佑楠夫妻二人一直送大长公主到木苑门口，柳香原想着，天晚了，也该回主院去陪陪儿子了。
正说要回去，却见身边的男人转身就又入了木苑内。柳香好奇，不免也要跟过去。
但对赵佑楠来说，行军布阵他在行，但若要从这堆木头里悟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就是难为他了。不过，如今他倒是对这堆木头也挺有点兴趣的。
赵佑楠回了方才的那间屋，坐在了方才衡阳王所坐的矮凳上。随手捡起一根被凿子凿得只成尖尖一小块的木钉来，拿在手中端详。
他觉得，这样的木钉，他也能凿出来。
柳香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平时他可不会对她的这堆木头感兴趣。不免挨着靠过去问：“怎么啦？你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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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他丢了木钉后，黝黑目光朝妻子探过来，酸酸语气有些赌气似的说，“你和衡阳王聊的倒是开心。”
柳香忙解释说：“我和他可没什么，就是纯粹的手艺方面的交流。不信的话，可以去问大长公主。”
“我又没说你们有什么。”赵佑楠当然知道他们没什么了，妻子的品性，他自然信得过。只是，哪怕是如方才那样聊天、切磋，哪怕是有大长公主在，他也心里不愿意。
“他怎么突然来找你了？”他问，“之前他倒是来咱家几回，可回回都是只在大长公主殿下那儿略坐会儿就走的。今天倒是奇了，不但来了你的木苑，还一呆就是一个下午。”
柳香如实把一切都告诉他，不保留丝毫。
“前几天不是有过一场考核吗？我递送上去的成品，被他看到了。他今儿过来，是和我说哪里稍微改动一下的话会更好的，也没说什么别的，就是聊了些有关木工方面的东西。”
赵佑楠心想，不管聊什么，能一聊聊上一下午，这就够他生气的了。
“哦。”他不知道说什么了，人家给的理由是多么的冠冕堂皇啊？都没有认识到自己有哪里不对呢，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就简单“哦”一下算是给个反应吧，接下来的，自己猜去。
柳香知道他气肯定是没消，还故意在这儿摆着脸给她看呢。柳香想了想，如果他不喜欢这样的话，那她以后不再见衡阳王就是。
反正，她也并不觉得以后还能常见到衡阳王殿下。
于是柳香哄着他说：“本来今天见他就是个意外，也不是我要见的。如果你在意的话，那我以后就不见他了。”
赵佑楠觉得她说这话哄儿子还行，哄他？那也太看不起他了。
他阴冷冷笑着问：“人是大长公主殿下带来的，你不得不见，是不是？”
“对啊。”柳香觉得这才是说到重点了，又不是她主动要见的，怪她做什么。
赵佑楠又问：“既是大长公主引来的人，你能拒绝吗？”
“自然不能。”柳香表情严肃认真。
赵佑楠这才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来：“既然这次不能，日后若大长公主再带他见你，你也是不能拒绝的。既如此，你方才承诺我的说日后再不见他，又打算如何做到？既若不到，却还承诺，你确定你不是在哄我？”
柳香：“……”
她承认，她又被他带阴沟里去了。
她竟还以为，方才他前面说那么多，是在体谅她的处境呢。原来，他前面铺垫那么多话，就是为了这最后一句堵她嘴的。
当真阴险的男人！
“那我能如何。”柳香也很无奈。
赵佑楠这才扔了手上木钉，笑着挨她更近了些，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话。
“不如何，以后该怎样还是怎样，我信得过你。”柳香正要夸他心好，竟这般体谅自己，结果他又开始谈条件，“今天晚上我要和你睡，你让乳娘把儿子抱走。”
柳香：“……”
夫妻一道携手回主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主院正屋内，乳娘正抱着墩哥儿在屋里来回走。
墩哥儿如今快六个月大了，越发不好带。每日比之前觉少了不少，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不像从前，除了吃只知道睡，像个小呆瓜一样。
现在会认人了，也会尖叫，只要不高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叫喊几声发泄一下心中怒气再说。知道爹爹是谁，知道娘亲是谁，比如娘亲在时，谁也别想从娘亲手里把他抱走。
他爹坐在炕上坐得好好的，他坐爹身旁时，就非得看他爹不爽，伸手去推他爹，不让爹坐。要是不把人推走，不遂了他的愿，他就不高兴。
然后还会伸手揪人脸，扯丫鬟耳朵上戴的耳环。
为了这些事，赵佑楠没少治他。但没办法，虽说他现在比之前大了，但依旧只是一个六个月都不到的呆瓜而已。
凶他时，他当时可能能看懂，会哭。但转脸就忘了，依旧调皮得很。
一点记性都不长。
墩哥儿睡醒了就找娘，为此还小哭过一场。被丫鬟拿了个拨浪鼓在他面前摇，转了注意力，扭头就忘了要找娘。
但拨浪鼓的那阵新鲜劲过后，突然就想起来自己要找娘似的，又哭。
没办法，丫鬟又去找别的玩意儿来哄他。
所以柳香夫妻回来时，墩哥儿手上正拿着个什么东西玩得认真。本来是玩得很入神的，但突然一抬头，看到爹娘回来了，好像突然又想起来自己被抛弃了的事一样，嘴一撇，就“呜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柳香把胖儿子从乳娘怀里接了过来，小胖子手有劲得很，死死搂着娘亲脖颈，生怕谁会再把他和娘分开似的。
还不能哄，越哄越来劲，哭的越厉害。
柳香也没再像他还小的时候一样“乖儿子”、“心肝宝贝”似的喊着哄他，也是怕像他爹说的那样，太惯着他会把他惯坏。所以，现在他再哭，柳香虽然也心疼，但最多就是抱抱他。等他哭够了，或者说，知道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哭是没用的的时候，自然就乖乖不哭了。
墩哥儿自己哭了会儿，见没人哄他也没人理他，自己觉得没意思，就不哭了。
柳香这才问他：“你刚刚为什么要哭啊？爹爹和娘亲这不是回来了吗？是不是一回家就抱你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哭。”
一边说一边抽了帕子来给儿子擦净脸上的泪水。然后，又吩咐丫鬟去打盆热水来，她要给小胖子把脸洗一洗。
柳香坐在椅子上，横抱着儿子。墩哥儿听见了娘亲在说话，于是扬着脑袋看她。看了一会儿后，小嘴一咧，就笑起来。
然后也不知道他兴奋个什么劲，就一直又喊又叫，还欢腾的拍手。
突然看到爹坐在旁边，他又不老实了，够着身子去扯他爹系在玉佩上的穗子。
赵佑楠一把从妻子手中抱过儿子来，把他举过头顶，举得高高的。墩哥儿又怕又兴奋，尖叫着“咯咯”大笑，两只手却紧紧攥着爹爹衣领，生怕被摔下来似的。
“别闹了，放他下来，把脸洗了。”柳香看着父子二人。
赵佑楠则抱儿子坐自己腿上，旁边，柳香则亲自拧了热毛巾，给儿子好好擦了把脸。
墩哥儿皮实了会儿，就又打起哈欠来。赵佑楠直接让乳娘抱儿子去她屋里，并叮嘱之后不必再抱过来。
柳香没反应，装着是没听懂他的意思，只转身去吩咐丫鬟们布饭布菜。
半夜，酣畅过后，赵佑楠搂人在怀里。对她近段时间来对自己的冷漠，提出了小小的抗议。
柳香觉得他幼稚。
平时看起来威风十足的，没想到，背地里对着她的时候，竟也有孩子气十足的一面。
柳香小他几岁，但每当这种时候，还得她去像哄儿子一样哄他几句。不过，她心里明白，他这么说并不是真的在抗议什么，只是夫妻间事后夜话时的调-情而已。
柳香心里知道他对自己好，知道自己能有如今这一切，都是他给自己的。所以，很多时候，她也很想能够尽自己所能去适当回报他一些。
任何事，只要你来我往，才能长久。
柳香窝在他怀里说：“那等我这段日子忙完后，我就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男人垂眸，深色的眸子含着笑意，问：“儿子也不要了，只陪着我一个？”
儿子是不可能不要的，而且，陪他和陪儿子，冲突吗？
柳香也像他从前忽悠自己一样，也哄他说：“我和儿子一起陪你，不好吗？”
两个人此刻身上都一身汗，湿漉漉的。柳香鬓发都被汗水打湿了，结成一缕一缕的，贴在脸颊处。赵佑楠垂眸望着她，有一瞬沉默，忽而俯身，在她红透的脸上亲了好几口。
亲的柳香嫌弃他口水，连连躲起来时，他才住嘴。
“不好。”他说，“在你心里，我必须是排在第一位置的。即便是儿子，也只能排在我后面。”
柳香觉得他这话说的霸道又小气，不免要拿话堵他了：“我本来留下来，就是为了墩哥儿。你也说过的，要我先留下来，后面随时想走的话，再说。如今你让我放你在心中第一位，是什么意思？”
“你真不懂吗？”他黑黝黝的眸子片刻不转开的盯着人看，不肯错过怀里女人脸上的任何细微表情，双目有神采得很，“到如今，还想着要走？”
到如今，再要走的话，柳香其实是舍不得的。当初不走，是舍不得儿子。如今不想走，也舍不得他了。
柳香细想了想，如今这样，又有什么不好。
他是个好人，不管从前外面名声如何，但他对自己，却是非常好的。
可柳香一直都觉得嫁来侯府是高攀，她不喜欢高攀别人。若日后能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很好。若不能，若日后他让自己走的话，她想，她也是会毫不犹豫就走的。
她还没有厚脸皮到，明知是占便宜，却还在人家撵她走时死赖着不走。
这个男人，她承认他是好。可她也承认，他是她不可高攀的存在。
她不信自己会这么幸运。
总之还是那句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凡事不强求。

第074章 √
“我没想着要走, 如今这样，挺好的。”柳香老实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人心都是肉长的，一年多的相处中, 她自然是从点滴中感受到了他的温暖的。不论他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至少他在娶了自己后，再未到外面厮混过。
不管他心里有没有自己，也不管他是不是对自己只是一时的新鲜劲。至少眼下日子过得很好很和睦，不是吗？
人又为什么要多想那么多未来还没发生的事情呢？好好活在当下不好吗？
至于以后, 以后他新鲜劲过了后，还会不会如现在这般待自己, 那以后再说好了。他若一直对自己好，自然有一直对自己好的日子过。若他变了心，哪日移情别恋、再去百般宠着另外一个女人去了, 那自然也有那种情况下的日子可过。
“那你觉得如今这样哪里好？”他追问。
曾经混账过, 浪荡过, 逛过青楼, 也混过赌场。虽说那些不过都是自己装出来的，那种日子，也是演出来给别人看的, 但那时，自己也未必没有借着这个机会彻底堕落下去的意思。
他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 但却不能手刃了仇人为母报仇, 心里积压的仇恨无法释放。他选择上战场征战御敌, 其实是早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了。
不怕死，敢打，敢杀。仿佛把对弑母仇人的一切愤火，全都洒在了战场上。
当时, 他的确也是抱着必死之心出征的。
可在战场拼杀了那么多年，伤倒是受了无数，但却还是好好活着到现在。倒是可笑，本不是奔着建功立业去的，如今倒是成了屡立战功的国之栋梁。
曾有一段时间，他脑子不能处于清醒状态。一旦清醒着，他次次都险些没忍住拿刀去芙蓉居砍人。
有几次若不是大哥劝着，他怕是已经豁出去了。
母亲是个性情刚烈之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那么好的一个女子，面对丈夫妹妹同时背叛自己的情况，也只有自裁一条路可选。
结果，就是只留下那对夫妻日日在侯府里恶心人。
他未尝不知圣上赐婚小郑氏给他父亲为续弦的真正原因，圣上怕郑家军壮大，会起反意。所以，以此挑起一族两家不可调和的矛盾来。
让他们相互牵制，相互制衡，以保荥阳等地太平。也如他所愿了，这十多年来，郑氏主支两家，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
可正是因为窥探了圣心，才更觉得恶心。
当年，为保先帝登位，诸将是何等的力护、忠心。如今江山坐稳了，就开始玩起“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把戏来了？
万将尸骨还未寒，就开始铲除功臣能将了。
先帝时有鲁国公，当朝有郑氏。
正因为看得透，很多时候，他也都不愿去早朝。宁做个名声丧尽的浪荡子，也不愿去做个让君王忌惮的能臣。
不过他如今有妻又有子，这样安稳的日子，是他喜欢且向往的。有了妻儿，有了牵挂，自就不会再如从前般随便。
人心都是不足的，留住了人，难免也想再把心也留住。
她说不走了，他希望她是因为他才不走的，而不是因为儿子。
柳香说：“这样安安稳稳的，就好。这种宁静祥和没有明争暗斗的日子，就是我喜欢过的日子。”
赵佑楠对她这个回答明显是不太满意的，但若再逼问，怕也无效。所以，为了惩罚她一下，就翻身将人压了下去。
柳香觉得他无耻无奈耍流氓，但被揉了几下后，自己也缴械投降了。
因夜里造作太过，次日柳香就明显累着了。因养成了习惯的缘故，醒倒是醒得很早。但浑身酸软乏力，没什么精神。
累着了。
柳香醒的很早，醒来时外面天还黑着。赵佑楠正在穿上朝时需要穿的官服，听到床上传来的响动，他侧头望过去。
“夜里累着了，今天便晚点起，再多睡会儿吧。”他勾唇，笑得有几分得意。
柳香拥着被褥，懒洋洋缩在暖烘烘的被子里不肯出，只这样侧躺着对他说：“我什么时候起，不要你管。都怪你。”不免要有些怨念的。
她没他那么贪，都是他的错。
这话说的，赵佑楠不免又要得意笑几声了。他穿戴好后，朝床边走了过去，弯腰坐在床沿，望着人说：“现在怪我？夜里时也不见你怪我。”
柳香不想在这种时候继续和他谈论夜里的事，只拿被子闷着脑袋缩一边去，做个鹌鹑逃避现实去了。
赵佑楠隔着被子揉了她两下，然后又说：“那我先走了。”
柳香没理。
等过会儿柳香把脑袋从被褥中探出来时，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柳香不想贪睡，见他人走了后，她索性也起了。
穿戴梳洗好后，正好乳母也抱了墩哥儿过来。柳香则陪着儿子玩了会儿，之后才去老太太那里和大长公主那略坐了坐。再之后，就一个人呆在了木苑打打凿凿的干活。
祖父给她留下不少册木工类书籍，都是他老人家毕生的心血。柳香如今所有的这点，还不到他祖父当年的十之一二。
不过她想，只要她勤勉能吃苦，不说能达到祖父当年的水准，哪怕能达到他老人家水准的一半，也算是不辜负他老人家的栽培了。
柳香这几日除了每日会抱着儿子去两位老人家那里坐坐外，其余时间，都是把儿子交给乳娘和丫鬟带，她则是一心钻在木苑内认真搞设计的。
这种手艺活，就是需要长年累月的不停练习。但凡稍微松懈一些，再捡起来，就会觉得手生。柳香之前为了生孩子，已经浪费过一年的好时光。
虽说她底子好，初考的几场赛试也未因她的那一年而受到影响。但柳香深知，比赛都是一场难过一场的，对手也是一次强过一次的，若哪日她不进步一点，那其实就是退步。
如今初赛不过只是和京城内以及京郊几个州县的人比，等明年复赛时，那可是要和天南海北各地来的佼佼者比。竞争对手很多，但是最终能进木林院的名额只有三个。
而只有最终进了木林院，得圣上赐官受着皇家俸禄，这样才算不辱没他们柳家的手艺。这样，才算是能给祖父在天之灵一个宽慰。
当然，她做这些也不仅仅只是为了祖父。这是她喜欢做的事，也是她毕生的追求。
初赛的最后一场考试在十二月十八号这日，从上一场比赛结束，到十七号这日晚上，柳香一整颗心一直扑在接下来的这场考试上。甚至，通过前几次的考题，她也有在猜最后一场的考题会是什么。
整日呆在木苑内，从早到晚。不是做手工练习手感，就是在画图，找一些设计灵感。
如今柳香变得比自己丈夫还要忙碌。
赵佑楠对此意见倒是谈不上，就是觉得妻子每日过得太辛苦，他有些心疼。同时还让他烦愁的是，妻子有自己的事情忙了，并且一心扑在她的仕途上，能抽出来陪儿子的时间都少了不少，何况是陪他的。
本来两人约好的，三日一次行房，如今也渐渐作罢了。倒不是她不同意，只是他见她白天那么辛苦，晚上回主院后几乎是沾枕头都能睡着，他又怎么忍心再去闹她？
赵佑楠想，等她忙完这年前的最后一次考试后，他一定要捉她出去走走。成日闷在家中，也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正好京郊梅林里的梅花开了，到时候带着她一起去散散心。
赵佑楠把后面几日的行程安排好了，之后，他才负手踱步踏足她所在的这间木工屋来。
柳香因每日都要和一堆木头打交道，且干的都是粗活的缘故，平日里身上穿的，都是些比较便宜的粗布裙衫，差不多和她从前还在古阳县娘家时穿的一样。很简单款式的裙袄，窄袖，束腰，裙摆也不宽大，下身着的长裤也是束脚的，总之看着精神又利落。
柳香忙得有些入神，赵佑楠不忍心去打搅她，就静声倚靠在一旁看着。还是柳香差不多忙完今天的活了，正准备收拾一下回主院时，突然抬起头来看到了人，才发现他就静悄悄倚在那儿。
忙碌一天，又费脑子又费体力的，柳香这个时候有些疲惫。不过，瞧见他人时，她双眼还是亮了一下，还挺开心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怎么来了也不说话。”
他朝她走近，一伸手就把她尽显疲惫的身躯框入怀中，扶着人让她靠在自己胸口，然后说：“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太入神，就没打搅你。”
“对不起。”柳香和他道歉，“这几日太忙了，都忽略了你和儿子。”
忽略的确是忽略了，不过，赵佑楠除了心疼外，再无别的什么情绪在。
他说：“明天就是最后一场大考了，这几日忙些也就算了。等过了这次考试后，你就不能再这样了。”怕她会怪自己掺和耽误她仕途，他又加了句，“年关已至，至少过年前，你得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决赛在来年二月份，时间还多着呢。”
柳香也觉得自己在考完这场后，该抽出几天时间来好好陪这对父子，所以她点头说：“好。”
赵佑楠又说：“那过几天……我们带着祖母和大长公主，还有岳父一家，一起去京郊的庄子上住两日吧。京郊有处梅林，很有些名气，过去赏赏梅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好好放松一下，说不定你会更有灵感。”
柳香同意。
见她累得几乎整个人都软趴趴倚在自己怀里，赵佑楠索性直接将人抱起来。像抱小孩子那样抱她，双手兜住她臀，让她两条腿挂自己腰部两侧。
柳香突然吓得惊醒，变得清醒了不少。这种姿势太羞人了，如果他要这样抱她回去，她不肯的。
赵佑楠则不听她闹，直接抱着人就走。
外面的丫鬟看到都跟没看到一样，个个还如从前一样。柳香见状，倒是妥协了。
双手勾住他脖颈，脸埋在他胸膛，倒是安心的睡了过去。赵佑楠抱着人回主院，墩哥儿看到了要娘亲，赵佑楠让乳娘先抱他去外间呆着。抱妻子到床上，又替她脱了外衣和鞋后，给她盖好被褥，然后才从内卧退出来。
墩哥儿早就被乳娘转移了注意力，已经忘了自己要娘了。赵佑楠从乳母手上接过儿子来，抱他在怀里拉着他手说：“娘累着了，在休息，你今天就继续和你乳娘睡吧。”
墩哥儿奶声奶气的“喔”了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听得懂父亲的话，口齿含糊的蹦出一个读音近似于“娘”的字来。
赵佑楠隐约听着觉得儿子像是在叫娘，忙大喜，追问：“你说什么？再喊一遍。”
见本来安静抱着自己的父亲突然情绪激动，墩哥儿一时有些吓着了。然后可能又看出父亲是善意的激动吧，他忽然小嘴一咧，笑了起来。
一笑，露出粉红牙床的同时，嘴里一点点奶白的乳牙尖十分醒目。
“我儿长大成人了！”赵佑楠激动，又把儿子举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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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这日暮色时分，随着一阵钟声响起，考院内的考生便陆续从考院内走了出来。考院外的街上，被一群人及车堵得水泄不通。
围堵在这里的人看到了自己等的人出来后，忙跳起来呼唤：“在这儿。”
一时间，或问考得怎么样的，或安抚说考的好不好不重要的，人声日渐鼎沸起来。赵佑楠也早早便等候在了院外，只等妻子一出来，他就带她回去。
赵佑楠是乘坐马车过来的，他人坐在车内。待赶车的车夫说夫人出来了后，他才弯腰从马车上跳下来。高大男子立在人群中，大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惹得四周大姑娘小媳妇的私下里交头接耳笑着对他指指点点，或时不时捂嘴笑，或夸他英俊挺拔，还有想打听他身份的。但再看看他身边那辆马车，不由又都撇了撇嘴，心知自己高攀不起。
从小学木工手艺，如今又来参考的，大部分都是普通老百姓。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可以一试，说不定就能鲤跃龙门，得泼天富贵呢？
但凡能走读书考科举的，或者是本就是勋贵人家出身的，除非心中十分热爱木工活计，不然的话，也不会选择通过这条路来走仕途。
所以，等在赵佑楠身边的，绝大部分都是平头小百姓。乍一瞧见这样如天人般的人物，自是舍不得挪开眼。
身份悬殊太大，不认识他是谁，也很正常。
都觉得他长得好气质好，再看身上的穿戴，都猜测他家中定是有钱的。都不会去想，权贵人家的家眷竟然也来参加这种考核比赛。
有些自觉家中尚算有点家底的，都已经跃跃欲试，想过来搭讪了。
赵佑楠自小习武，耳力眼力惊人的厉害。周遭一群人的嘀咕，他无一是都听进了耳中的。不过，他从不在意，也并不理会，只是充耳不闻目不斜视的望着人群中朝自己走过来的妻子。
见她走近了，他长腿一迈，就笑着迎过去。
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家里，赵佑楠也从不吝啬自己对妻子的关怀。
“怎么样？累吗？”边问边熟练的挽住人胳膊，将她胳膊绕挎在自己胳膊上，然后与她一道往回走。
想过去搭讪的人，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然后又立马收住。
三天两夜都呆在一个封闭的小隔间内，一应吃喝拉撒全在里面。再加上又是做手艺活的，不比读书人只安安静静写字就行，他们还得凿木头削木块，自然搞得浑身都乱糟糟的。
柳香本来想着是去参赛的，穿的就是旧的布衣布裙，甚至腰上还系了条围裙，头上也扎了个方布巾。此刻她身上沾了不少木屑，又满脸憔悴，更是因为太累的缘故，较之平时少了许多精气神。
所以，这会儿站在容光焕发的夫君身边，就显得她很邋遢了。
“很累，我回家要先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吃一顿，再安安稳稳睡一觉。”她说。
赵佑楠点头：“家里一应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人回家了。”
说罢，先送妻子登车，然后他长腿一跨就上去了。二人坐进车后，车夫就赶马走了。
等他们离开后，才有人私下里又议论起来。
“这位爷这等英姿勃发，怎会娶一个干木匠活的女子为妻。而且那女的，看起来也不怎样嘛。”语气酸溜溜。
认识柳香的忙就说：“你们不知道别胡说，那位夫人可是有些身份的。最近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事你们都知道吧？那位爷是烈英侯府二公子，那位夫人，可是大长公主认做了干孙女的。我同她说过几句话，夫人年轻又貌美，且木工手艺十分厉害。”
“她是个好性儿的，就算听到也不会与你们一般见识。但她身边那位爷，可不是好说话的，你们小心祸从口出。”
家里赵老太君和大长公主也都在等着，一家人已经有些日子没一起吃过饭了。所以，正好今儿柳香比完初试的最后一场赛，可以好好休息几日认真吃个饭。
老太君心里装着二郎夫妻，自也没忘侯府里的大郎夫妻和明霞。所以，一早便差了人去侯府喊他们一家三口过来了。
“最近年底了，大郎媳妇想来忙，我方才掐指算了算，她都有小半月没来我这儿了。”从前都是隔三岔五就带着明霞过来坐坐的，这会儿一晃小半月见不到人，她老人家怪想的。
从前在侯府，想见的话，日日都能见。如今不住在一起，老人家很不习惯。
不过，她知道大郎媳妇要管家，府上大事小情的都需经她手，眼下又近年关，想来是忙。所以，即便是想，老人家也不想去打搅她，非要她过来。
今儿日子特殊，今儿香儿考完最后一场，不出意外的话，明年春时是能入决赛的。所以，这顿饭权当提前庆贺。
大郎媳妇再忙，这顿晚饭的功夫，想还是有的吧？
老太太是午饭后派人去叫人的，派出去的人，到了暮色黄昏时分才回。不过，却没请到人来。
那嬷嬷回老太太的话是：“大奶奶说老太太着人去请，她怎么着都是该来的。只不过，眼下年关将近，老太太您又是临时去叫她的，实在走不开。大奶奶说了，隔几日，等忙完这阵子时，再带着明霞小姐过来给您请安。”
老太君知道她忙，所以，倒没不信那嬷嬷带回来的话。
老太君心疼说：“是咱们赵家亏欠了她，年纪轻轻一嫁到府上来，就开始打理家务。这些年来，着实是累着了些。”不免又要想，大郎媳妇如今四五年都再无身孕，不知是不是素日里太累的缘故。
那嬷嬷没回老太太实话，但转过身去，却是把实情告诉了尹嬷嬷。
尹嬷嬷夸她说：“这事你做得好，老太太如今岁数大了，若知道必然要动气。此事瞒着她很好，你定把嘴守紧了些，我去二爷二奶奶那里讨示下。”
柳香才洗完澡洗完头，此番正坐炭盆边烘头发。听了尹嬷嬷话后，她顿时就愣住了。
怔愣的同时，心中也有气。那位侯夫人的母亲，郑家二太夫人，凭什么让大嫂去芙蓉居跟前立规矩？如今的侯夫人是她亲婆母吗？
大冬天的让大嫂在门外站罚，大嫂是深闺里娇养的金枝玉叶，哪里受过这等苦？这不，受了冻，如今病倒了。
“竟都病了小半月了，怎么没人来说？”柳香又气又难过。
而旁边，赵佑楠脸色自然也十分不好看。不过，赵佑楠要比妻子想得长远一些，所以，震怒过后，心中倒是起了点疑心来。
他对长兄长嫂的能耐还算是知道的，他们不是那等没有能耐的人，不可能会被小郑氏母女钳制得没有半点法子。
于是赵佑楠问：“卢家可来人了？”
尹嬷嬷说：“自打大奶奶病倒后，卢家夫人就也搬过来住了，一直在照顾大奶奶。郑家的那位二太夫人，倒是有些手腕，一直仗着自己长卢夫人一个辈分，在卢夫人面前也耀武扬威的摆长辈架子。”
赵佑楠冷哼一声，又问：“侯爷怎么说？”
尹嬷嬷道：“侯爷夹在卢夫人和郑二太夫人中间，难做人。如今大奶奶病倒了，阖府内务打理不了，就只能暂时交与侯夫人代管。可侯夫人哪里管过这些，什么也不懂，侯府上下如今一团乱麻。眼瞅着就要过年，若大奶奶再不好起来，今年这年节间的走动，侯府怕是要失了礼数了。”
“可便是这样，侯夫人还在闹。听说那日，侯爷动怒了，骂了侯夫人一顿。便是郑二太夫人的面子，他也没给。”

第075章 √
尹嬷嬷话至于此, 赵佑楠便心下了然了。
他点了点头，对尹嬷嬷道：“此事瞒着老太太是对的，你也吩咐下去, 有关这件事情，半个字都不能让她老人家知道。我和香儿，明天去侯府看看大嫂。”
尹嬷嬷也正是这个意思呢，见二爷这般说，她顿时就放心了。
“这样可正好呢, 便是老太太不去侯府探望大奶奶，有二爷和二奶奶代她去, 大奶奶心里也会好受一些的。”尹嬷嬷说，“至于老太太那里，还请二爷二奶奶放心, 奴婢知道怎么做。”
因出了这个小插曲, 晚上一起吃饭时, 柳香心情都是闷闷的, 有点食之无味，没怎么吃好。不过可能因为太累的缘故，吃完回去倒床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 还是差不多那个时辰醒的。醒来时，天才刚刚露出点亮光来。
可能是昨儿睡得早又睡得舒服的缘故吧, 虽然今儿依旧醒得早, 但柳香却有种如释千斤重负的感觉, 身上轻松得很，半点疲惫都没有了。不过，难得能放松几日，柳香也不想逼得自己太紧。所以, 醒了后没立即起，又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赖了会儿，等天彻底亮起来后，才起床洗漱。
赵佑楠上午不在家，午后才从军营回来。柳香已经打扮好儿子等他了，就等他回来后，好一起去侯府探望大嫂。
“热水都准备好了，要穿的什么衣裳，也给你找出来搁净室了。你快先去洗洗，我们该出发了。”柳香一边抱儿子，一边和丈夫说话。
赵佑楠先在母子二人面前停了会儿，之后才去的净室。
差不多一刻钟后，他穿着身干净衣裳从净室出来了。
而马车一早柳香就吩咐下去，已经套好了。还有要带过去的一些东西，一早钱嬷嬷也准备好了。赵佑楠一出来，一家三口便就出发了。
大将军府离侯府不算远，马车晃悠悠晃过去，不过也才小半个时辰功夫。柳香夫妇去之前，有先差了人去和卢氏说了声。
所以，当他们马车停在侯府门口时，门口早有候着的奴仆在等他们了。
等候在侯府大门前的婆子是卢氏心腹，娘家带过来的，在卢氏那里很有些身份地位。婆子见到二房夫妇到了，想着自家主子总算是来了援军，忙就笑着迎过去。
“奴婢给二爷和二奶奶请安来了。”婆子说，“大奶奶一早便差我候在这儿，说是等二爷二奶奶一到，就即刻请到她屋里去。”
本来，他们一家三口过来就是看卢氏的，自然不可能会先去芙蓉居请安。
柳香还在侯府上住的时候，从未去过芙蓉居给小郑氏请过一次安。如今都搬出去了，自然就更是不会去全那些礼数。
柳香一边跟着那婆子往里走，一边问她：“大嫂还好吗？”
婆子回说：“大奶奶病了有些日子了，怕你们担心，都不让说。如今好了不少了，卢夫人心疼女儿，这段日子也在府上住下了。侯爷对大奶奶病情倒很是关心，日日差人来问候，一应汤药，都是用的最好的。”
这婆子说的话和昨儿尹嬷嬷来回话时说的话差不多，柳香想，看来这回虽然表面上是那位侯夫人母女赢了，但实际上，却是大嫂这边渐渐瓦解了侯爷夫妇之间的感情。对这样的侯门府第来说，一应人情往来是很重要的，更是重视礼数。
若是新年期间一应人情往来做不周全，缺了待客的礼数，侯爷是要在背地里挨笑话的。
现在很明显，侯夫人多年不管家事，如今突然接手，又是在这种重要关头，她肯定是应付不来的。而那位郑家的二太夫人，想来除了能在嘴皮子上耍些威风、拿辈分高压人一头外，别的也给不了多少助益。
想到这里，柳香心情就好些了。
赵佑楠外男不便入长嫂卧房，所以，只留在了前院。柳香抱着儿子去后院的时候，卢氏正歇在炕上吃药。
柳香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浓烈的药味儿。
屋里有地龙，又烧着炭盆，暖和得很。卢氏没穿得很厚，倒挺单薄的，额上还扎着抹额。柳香看她气色，倒还算好。
卢夫人陪坐在炕边，瞧见柳香母子，忙笑着起身迎过去。
“这大冷天的，还连累你们母子过来，真是难为你们了。快，快过来坐。”
柳香抱着儿子先给卢夫人行了个礼，然后才说：“我们也是才知道大嫂的事的，大嫂也是，竟瞒的这样紧。要是早知道，早就过来了。”
卢氏笑说：“你前些日子不是在准备比赛吗？就不想打搅你。昨儿最后一场比完了吧？看你心情还不错，想必是没问题的。”
卢夫人很喜欢小孩子，而且姑爷和他弟弟感情又好，既两房关系好，难免连带着她也会更疼这个哥儿一些。所以，卢夫人说：“你们妯娌二人好好说话，墩哥儿让我抱抱吧。”
柳香忙把儿子递给卢夫人抱，然后她坐去了卢氏身边。
“大嫂，你怎么样？”柳香关心问。
虽说或许此举是大伯大嫂故意而为的，但方才她闻到那股药味她都想吐，何况是喝下去。所以，大嫂这病想来也是真的了。
若是真拿一场病换来侯爷夫妇间的一次矛盾，那也太不值当了。
卢氏却笑着拉过她手：“你看我觉得我如何？”她说，“病倒也的确是有些病着了，不过，没有那么严重。如今已算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不想再去管那一堆烂摊子事情，索性就继续装着。”
她笑着道：“我倒是想看看，今年没有我，她能忙出些什么来。”
柳香也笑道：“方才过来的路上，听你身边婆子说，侯爷为了此事斥了侯夫人一顿？如今又日日差人来探你病情，嘘寒问暖，想是急了。”
卢氏说：“侯爷急便让他急去吧，有事需要我了，这才着急的。我若病好了，替他们度过了这次难关，改日那对母女再作践我的话，侯爷指定就不这么急了。所以，既然他不能急我所急，我又何必急他所急呢。”
“左右如今我病了，侯夫人代管着家。到时候这个年过得不好，人家背地里私议的也是他们夫妇的不是，又不会说我，我又在意什么呢？”
柳香觉得她这招数使得好，很是解气呢。不由又心中钦佩起来，怎么她就没有大嫂这样的智慧和谋略呢？若是这事搁在她身上的话，估计她肯定是没辙的。
“那……大哥那里是什么意思？”柳香问。
她一直都是知道自己丈夫非常恨侯爷夫妇的，但她看不出大爷的心思来。大爷和二爷关系很好，但很多时候很多场合，大爷却也对侯爷十分恭敬，并没有很仇视他的样子。
所以，她一直不知大爷心中是怎么想的。
而如今大嫂这般作为分明是故意给侯夫人难堪，给侯爷下不来台。若是大爷知道的话，不知会不会怪大嫂。
卢氏说：“是他让我好好休息，索性丢开这些内务的。他虽没和我明说，不过我想，他对侯夫人那对母女，想必心中是很气的。”
“那就好。”柳香拉住卢氏手说，“只要你们夫妻是一条心的，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卢氏也挺开心的，她觉得自己丈夫这样无声的抗议，也算是替自己出气了。
柳香和卢氏关系好，二人坐一起说话，说了好多。卢氏问了老太太情况，柳香说怕祖母老人家生气着急，没敢告诉她老人家，卢氏说这样是对的，她当时之所以没告诉他们，也是怕他们担心。
卢氏又问了些柳香比赛上的事，柳香都事无巨细的一一说了。
二人坐一起说话，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
冬天天黑得早，还未到酉时，太阳就快要沉下去了。卢夫人抱着墩哥儿过来说：“慧娘，一会儿晚饭就端过来了，你们怎么吃？”
卢氏闺名是“秀慧”二字。
卢氏说：“我就坐这儿吃，娘您带香儿她们去桌上吃吧。”
柳香不知道要不要留下吃饭，走的时候，和老太太说的是一家三口出门逛街去的。若不回去吃晚饭的话，怕老人家会起疑心。
卢夫人似是看出了柳香的担心一样，笑着说：“方才前院差人过来，说是二位爷一起吃饭喝酒呢。”
柳香闻言，便就没再推诿，只笑着起身出去和卢夫人一起吃饭。
前院，赵佑樾书房内，兄弟二人面对面坐在炕上。二人中间的炕桌上，简单置有几样菜，桌角搁着一壶酒，不过兄弟二人都不嗜酒，只意思着略饮了一杯后便作罢，开始吃起饭菜来。
“你我兄弟同朝为官，几乎日日都能在早朝上见面。怎么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也只字不提？”赵佑楠素来知道兄长心思沉，心里所想从不会浮于面上，所以，他也没打算去猜他心里在想什么，索性直接问了。
赵佑樾则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秋水芙蓉面，闻声只温雅一笑，继而道：“告诉你又能怎样？不过就是害你打回来和父亲大吵一顿。你如今都搬出去了，又何必再闹成这样。”
又说：“如今家里事你便别管了，你好好孝敬了祖母，也就算是帮了我。”
赵佑楠拧眉，索性问得更直接了些：“你我可是一母胞出的亲兄弟，你有事何必瞒着我？大哥，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千方百计让我带着祖母出府独居，你又在筹谋什么？”
赵佑樾本是温柔笑着的，但听得弟弟说的这话后，脸色有瞬间的异样。不仔细观察的话，是不会捕捉到这个细微表情变化的，但赵佑楠一直有盯着他看，所以，他捕捉到了。
赵佑楠继续说：“虽说那日是我提出要带祖母出去住的，但后来我细细想了想，其实是你故意引我说出来的。若不是你说，那夫妇二人想故意气死祖母，我恐怕即便心中有这样的打算，也不会轻易提出。大哥已早猜出了我会有这个打算，所以你知道，当时只要你说出那些话来，我必会立即选择带祖母走。”
赵佑樾早恢复了面上的平静，他用一如既往温柔的语气说：“二郎，我只问你，祖母如今身子如何？”
“尚可。”他回。
“心情呢？”他又问。
“很不错。”他又回。
于是赵佑樾就笑了：“如今这样，不正是你我想看到的吗？祖母已经八十高寿了，她再经受不住任何人的气。其实你不是心思粗犷之人，你也该察觉得到的，中秋夜那日，父亲就那样放纵小郑氏胡为，他何曾考虑过祖母的感受。”
“你我都知道祖母年迈，怕是享不了几年福了，他难道不知道？”
“他既知道，却不阻止。他是何居心，你我皆知。”
赵佑楠沉默了有好一会儿，随后才严肃看着人问：“你是想出手了吗？出手对付那二人。”
赵佑樾没否认，也回视着弟弟，目光柔和中透着坚定：“是。”又说，“那位郑二太夫人，便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你放心，我会让整个李氏一族和郑氏右军结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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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郑氏两房闹成那样，赵氏宗族这边，其实是持中立态度的。除了他们的二叔二婶为母亲鸣不平外，别的赵氏族人，多是和稀泥的态度。
不过无碍，刀没割到他们身上去，他们不疼的。
等哪日刀真正割过去，他们就疼了。
“那大嫂呢？”赵佑楠问，漆如点墨的眸子依旧盯着对面的人，语气严肃认真，“她这场病，想来是装不出来的吧？”
言下之意是，为了自己的计划，而害自己妻子大病一场，这样做，真的就值得？
赵佑樾眉心一跳，却是避开了弟弟追视的目光，只淡淡启口说：“慧娘她……她很好。”他迅速调整了下面部情绪，尽量不让情绪外露，只依旧温柔冷清道，“慧娘自嫁入赵家来，从未去芙蓉居立过规矩，这是当年父亲大人和祖母达成的协议。如今祖母搬走了，那位郑家二太夫人又来了，于是咱们这位父亲大人似乎就忘了曾经自己承诺过什么。”
“慧娘不愿害我担不孝之名，自愿要去的。”他越说语气越平静，还能镇定的执起酒壶来继续给弟弟斟酒，“于是我们夫妇二人便想出了这个计策来。小郑氏母女不知收敛，慧娘因受他们二人磋磨而病倒。如今阖府上下无人打理，侯爷急了……这样的结果，不是很好吗？”
“你知道我方才所言是何意思。”赵佑楠多少有些因此事而为长嫂抱不平的意思，“她本就多年再无所出，身子想来有损。如今又大冬天受这样的寒气，真对身子无碍吗？是，你的计策是不错，可这样不过是损敌八百自伤一千。”
“你有没有想过，她心里好不好受。”
赵佑楠不反对兄长以他的方式寻仇，但是极立反对他为了复仇而无所不用其极，尤其是把妻儿牵扯进来。何况，身为旁观者，他看得出长嫂对兄长的感情，他实在不希望兄长会伤了一个爱他极深的女人的心。
赵佑樾有一瞬的沉默，似是在想什么。再望过来时候，他忽然严肃了些，对赵佑楠说：“慧娘如今病着，你趁机接她去你那儿养着吧。这侯府，就交于我一个人来应付。”
赵佑楠严肃目光在兄长面上胶着许久，而后才放弃继续追问他的盘算。
赵佑楠说：“我本来打算这几日带祖母她们出城去庄子上住几日的，京郊梅林里梅花开的正好。几日兄长有此打算，不如我正好接了大嫂和明霞一道去。”
赵佑樾点点头，表示赞同：“如此甚好。”
赵佑樾赵佑楠兄弟二人商量一番后，打算年前这段时间送卢氏母女出门散心，免得那位侯爷日日差人过来查探病情，同时还得受那对母女的挤兑。
虽说卢氏并不在意那对母女，但赵佑樾还是想，送她去老二那里暂住，想必心情会好些。
晚上赵佑楠夫妻走后，赵佑樾回去后院，当着岳母卢夫人的面，把这个决定和妻子说了。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若无岳母劝她的话，想她也不会肯暂时搬出去住。
卢氏是卢夫人亲闺女，从小宠到大的，见姑爷这般为她打算后，立即就说：“慧娘，你别辜负了姑爷的一番好意。你自己个儿身子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眼下这侯府里一团乱，眼瞅着那对母女不顶事，这赵侯便日日差人来探你的病情。他是什么意思？他分明是想你带着病替他张罗好这个新年。卢家那边也事情一大堆，我总不能一直住这里陪着你，我很快就要回去的。”
“你们小两口，辈分低，搞不好就能被扣上一个不孝的罪名来。再说，如今你已好的差不多，总不能接下来十几二十天的，一直卧屋里不出门装病吧？一直闷屋子里，没病也得闷出病来。你听姑爷的，暂时搬去和二郎夫妇还有老太太一起住，过些日子再回来也不迟。”
卢氏其实就是不想和自己夫君分居。
赵佑樾看出了她心思来，就说：“正好这几日二郎有带祖母去城郊庄子上住一段日子的打算，你去祖母膝下尽尽孝，也是应该的。我虽不能日日呆在那儿，但梅林离京城不远，我也会常去看你们。”
听丈夫如是说，又顾虑着母亲，卢氏也就松口了。
既商量好后，次日晌午，趁着赵侯人不在家时，赵佑楠亲自过来接人。
昨儿赵佑楠夫妇来侯府时，小郑氏母女就知道了。比起恨大房夫妇来，小郑氏自然更恨这二房的夫妻。所以，当时知道他来时，就想去闹，但被郑二太夫人拦住了。
二太夫人说：“小叔子来探望长嫂，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你若去闹，便是更让侯爷厌恶你。说不定，这又是那些人设下的圈套，就等着你往里钻。”
小郑氏被母亲这样一劝，倒是劝住了。
不过她只忍了一日，今儿听说二房的人又过来，且还要接卢氏出门养病后，再也忍不住。
什么病，都是装的。大房夫妇，好贼的手段。
她和母亲不过就是让那卢氏院子外面站了一下午而已，怎就那么柔弱，突然就病倒了？
她可病的真是时候呢，她这一病，阖府上下一应内务都挪到了她手上。偏又故意不让替她办事的那些嬷嬷听她差遣，以至于本就不熟这些的她更是一筹莫展。
如今侯爷为此而迁怒于她，她可真是背了好大一口锅。
小郑氏本就觉得卢氏是在故意装病，且也因这些日子来侯爷对自己的冷落而十分生气。所以，如今抓着了把柄，自然过来拦人。
但赵佑楠想接人走，凭她来拦，自是拦不住的。
所以，等下午赵侯回府后，她便又立即去赵侯那里哭诉。
赵侯也没想到，大房二房两兄弟会趁自己不在家时，直接把人送走了。听到这个消息后，一时也有些震惊。
小郑氏瞄着男人脸上的表情，见他先是困惑震惊，之后慢慢一点点变成面含震怒，她就知道想来此举是刺激到侯爷了，于是继续哭诉道：“妾身之前就有和您说过，那大郎媳妇哪里有那么娇弱，定是装病的。她故意设下这个圈套来给妾身钻，故意想借此来离间妾身和侯爷您的关系。”
“瞧，如今纸包不住火了，就伙同二房一起跑了。”
“大郎呢？”赵侯冷着脸问一旁的管家。
管家回说：“大爷此刻正在紫玉阁中。”
“去把他叫来。”
赵佑樾过来时候，小郑氏已经在赵侯耳边说了不少大房夫妻的坏话。赵侯原是不信的，毕竟请到府中来给大郎媳妇看病的大夫是他差人去请的。
若那卢氏真是没病在装病，那大夫不会不告诉他实情。
但眼下卢氏出了府去，撂下这阖府上下一堆烂摊子事不管，他便不由也信了妻子的话来。
见长子过来，赵侯直接冷着脸问：“你媳妇呢？”
在父亲面前，赵佑樾从不会如弟弟一样，他对这个父亲始终该有的礼数都在，十分恭敬。
听父亲问话，他则抱手回说：“慧娘病着一直不好，祖母知道后，心疼得不行。所以，她老人家特意让二郎过来，接她们母女先出去住一段日子。等慧娘病好了后，会再回来。”
赵侯一惊：“你祖母知道了此事？”
赵佑樾平静抬起眸子望向自己父亲，眉心略拧了下，也是一脸愁绪的模样。
“是。”他点头说，“原是一直瞒着的，但那日祖母打发了个嬷嬷过来传话。那嬷嬷知道了，自然也瞒不住她老人家。”

第076章 √
赵老太君到如今都是什么都不知的, 兄弟二人当初谋划让老太太出去住，为的就是想让她老人家日后别再操心侯府里的这些事，是想她颐养天年的。
既如此, 兄弟二人自然十分默契的都尽力去瞒着老人家。
哪怕是妻子跟着一道去了京郊住，也是对老人家说是妻子打理完善了家里，想去她跟前尽孝的。有二郎夫妻在，且妻子身子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便是去了老太太跟前, 她老人家也看不出什么来。
而此番赵佑樾故意这样和父亲说，目的有二。一是想拿老太太来压住父亲, 希望他纵是心中再不满意，也得顾及着老太太而有所收敛。
二则是，若是小郑氏母女知道祖母老人家已经知情的话, 必然不会再刻意去想把这个消息故意送去与祖母知道。若是他不特意这样说一句, 凭这小郑氏歹毒的心思, 以及她那母亲倚老卖老的姿态, 怕是不会让祖母老人家清静。
赵侯一时沉默住，没再说话。
而这个时候，赵佑樾既然占了上风, 自然又撺火说：“祖母知道慧娘病倒的原因后，非常生气, 原是要过来质问父亲的。只是, 儿子和二郎都觉得她老人家年纪太大, 实在不能再动气，便好言好语给劝住了。父亲是知道的，老太太素来疼爱孙媳，既知慧娘病因, 又怎会再留她于府上任人磋磨，便直接派了二郎来，接慧娘母女走了。”
小郑氏见这个侯府世子爷话说的滴水不漏，而且句句把矛头指向她来。并且，这次交锋原本是她占上风的，结果他来后，三言两语就扭转了局势，小郑氏不免又要急得跳脚。
“大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吗？”小郑氏不依不饶，依旧哭着说，“当年老太太在府上住着，念她是长辈，所以我便免了两位儿媳妇的晨昏定省，如今老太太已经搬出去住了，这个家我便是长辈，难道，让你媳妇到我跟前来站规矩，也不行吗？”
赵佑樾说：“立规矩……是可以的。只是，大雪天气让她在雪里站一个下午，这却是谁家都没有的规矩。”
小郑氏当时这样做的确是存在报复心理的，之前因有那老虔婆在，她被压了十多年。如今好不易那老虔婆走了，她终于能翻身当家作主，自然该立立威风。
可她怎会想到，不过就是让那卢氏在雪里站了会儿，她竟就病了。
小郑氏就觉得卢氏是装的：“你媳妇身子骨未免也太弱了些，不过就站一会儿而已，也能病倒。大郎，要说这不是你们夫妻的阴谋，我还真不信呢。”
赵佑樾没再理会小郑氏，只和自己父亲说话道：“这几年来，慧娘一直费心打理阖府上下，想是亏了身子。经过这一回后，儿子有和慧娘商议过，这个掌家权，还是彻底交到侯夫人手上的好。慧娘也正好可以好好调养身子，为日后打算。”
赵佑樾这样的决定，是连赵侯都没有想到的。
或许从前他有过让自己妻子管家的打算，但如今见了经她手打理的家后，他是再不会有此打算了的。若是大郎媳妇撂挑子不干，整个侯府就乱了套。
“大郎你这是何意？”赵侯冷肃道，“大儿媳她自从嫁过来后，便一直都是她管着整个家。如今若换人管，想来谁也不能有她管的好。若她累了，自可以休养一阵子，但来年等身子大好，还是希望她可以好好打理阖府上下。”
赵佑樾却不接这话，左右如今妻子住了出去且掌内务之权又去了侯夫人手上。
“儿子代慧娘多谢父亲关心，只是凡事等慧娘身子养好后再说吧。”
大房一直只有一女明霞，尚无男丁。大房是世子，日后是需要男丁来继承侯府的。如今卢氏也有二十五上下的年纪，若再耽搁几年的话，怕是想要就更难了。
但赵侯虽然能理解大房夫妇的心情，但他心中，却也真的还是隐隐有些别的打算的。左右于他来说，大房所急的，并非他所急的，所以，也并不太放心上去。
二郎就不提了，小郑氏身子好好调养一番，未必一定不能生孩子。
哪怕就算妻子真的不能生，也还有二房墩哥儿在，到时候让二房把墩哥儿过继给大房就是。于他来说，当务之急，自然是府内杂物一应都有熟知的人打理。
赵侯说：“大儿媳毕竟还年轻，孩子一事倒是不愁。大郎，你也在朝为官多年，该是知道，若内宅不稳的话，你我父子又能如何安稳于朝堂立足？为父知道这次是你媳妇受委屈了，不若这样，就先让她好好养着，什么时候身子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赵佑樾一早便是看透了这个父亲的，所以，如今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也并不意外。并且，他此番心里想的是什么，他都能猜得到。
他的心，早在十多年前就不在母亲身上了。如今，又能奢求什么呢？
赵佑樾也无谓再多言什么，只是，他不会向任何人妥协，也不会听任何人的话罢了。
“是，儿子明白。”他不过是面上应下。
小郑氏回去后，把方才在侯爷书房内三人说的话都一一如实说与母亲听了。郑二太夫人听完后，立马就说大房夫妻心机深沉。
小郑氏不太明白，就问了母亲此话何意。
二太夫人说：“眼下去争什么掌家权？正经的生个儿子要紧。就算把这掌家大权攥在了手里，又有何用处？日后等你这侯爷夫君一走，世子继承侯府，那整个侯府都是他的了，还能让你攥着这个权？”
“瞧人家多聪明，瞅准了机会就立马丢了这个烫手山芋，好好养身子要孩子去了。你啊，要娘说你什么好，你可真傻。”
小郑氏除了愤恨懊悔，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二太夫人则说：“那世子爷还年轻呢，可侯爷已经老了。若说着急，你该比那个卢氏急才对。真不知道，这些年你都在干什么？十多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
小郑氏不免又要提起自己之前失去的那两胎来，她恨恨道：“我原是怀过两回的，还不是被那逆子给害了。偏拿不住十足的证据来指向他，但凡有，我早一纸诉状告到京兆府去了。”
二太夫人说：“哼，你堂姐姐留下来的这两个儿子，倒真都是个顶个的厉害。算了，你也别和他们斗了，你斗不过。眼下当务之急，你还是得生个儿子才行，趁着侯爷还算硬朗的时候，你给自己留个后路。”
“娘来时，特意去求了能生儿子的方子来。你如今没有别的选择了，无论吃什么药喝什么汤，都必须生下个儿子才行。若不亲眼见到你把儿子生出来，娘就不走。”二太夫人这次来，自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她的任务，就是让女儿在赵侯府内留个男眷。
荥阳那边，郑家左右两军针锋相对了多年，互视彼此为眼中钉。如今赵侯在世还好说，若哪日走了，让那位世子爷继承了侯府，那他们这一脉，怕是再无好日子过。
如今女儿能不能生儿子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家族的事。
郑氏两支军，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不存在和平共处这种情况。
京郊梅林旁，赵家有一个别院在那儿。这几日，不但赵老太君和大长公主这对老闺友在那儿享天伦，老太君还不忘邀请柳家老太太一道去住。
柳老太太左右在家也没事做，索性也就厚着脸皮答应来蹭玩了。
三个老人家都是随和的好性子，一处或隔帘看雪，或围炉打牌，又或安静笑着看孩子们玩……总之这样的日子，她们是再满意不过的了。
赵佑楠赵佑樾兄弟二人皆有公务在身，自不可能时时伴在老人家身边。所以，卢氏和柳香二人自就担起了这份责任来。
对老人和小孩儿的一日三餐饮食，都十分的在意和讲究。
甩了侯府内的庶务后，卢氏身子立马大好。本陪着过来时，病就好的差不多了，如今到了这里，日日都开开心心的，身子自是调养得更好了。
不过，卢氏对自己的那位侯爷公爹还算有些了解，她深知，他多半是不会让她在这儿潇洒多久的。侯夫人一时肯定打理不好这偌大侯府内务，想当初，她初接手时，也是磨练了有大半年功夫，且有老太太一旁细细教导，她这才渐渐上手的。
何况，如今还是年关，是最忙的时候。
卢氏心里其实是想趁着这个空闲的机会，好好养好身子，然后争取能一举怀上的。只是，这几日大爷虽隔一日便来一趟，但都是匆匆来又匆匆走的。
便是有一天晚上在这儿留宿了一夜，他也是没回她房睡，而是书房里点灯到天明。
想是很忙。
“大嫂在想什么？”两个孩子都各自被乳母抱着去哄睡午觉了，柳香卢氏二人则难得有机会出来单独走走，顺便说说话。
“没什么。”卢氏摇摇头，但转头还是露出了自己的心事来，她问柳香，“你和二郎打算何时再要一个。”
柳香并不想立即再要，于是很实诚的说：“等过几年吧，反正眼下是不会想要的。”
“那你们……”卢氏有一瞬犹豫，想着她和弟妹柳氏亲近，也无需顾及什么，就直接问了，“你们小夫妻，还算是新婚，想来晚间是忍不住的吧？那你们行房，都是避开那几日的？”
柳香如今也不算新妇了，那种事情做得多了，也就不再羞于提及。
“嗯。”柳香点头，“这事我和二爷商量过，他很尊重我的选择。而且，我如今的确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并不想因为怀孩子生孩子，再耽误个一年多。”
“真好。”卢氏就很羡慕了，“你们是不想生，特意避开了那几日。而我和大爷是想要的，有时候特意选在了那几日行房，可却仍旧是一点消息都无。”
卢氏挺有些着急的，她怕真是自己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柳香忙就安慰她说：“你一嫁入侯府来没几个月，就有了明霞，想来身子是很健康的。你也还很年轻，没必要过分操心这个的。说不定哪天说有就有了呢？”
既已谈起了这个，卢氏倒也不怕继续再多说些。
她不乐观，其实也是有自己的担忧所在的。
“大爷性子清冷，并不热衷此事。但他是个极温柔的男子，若我提出，或者我表露出有这种想法的话，他必会依我。”
“只是……”最后这两个字，卢氏说的很轻。
“什么？”柳香没听到。
卢氏到底还是觉得说这些不太好，于是就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其实你说的也对，这种事其实是随缘的，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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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太君起初是不知大孙媳妇在侯府受了委屈一事的，后来知道了，也是因为儿子赵侯爷为了侯府中馈一事找过来的时候。不过这个时候，因为卢氏身子早已大好，且一旁又有大长公主和柳老太太劝着，倒也没有生太大的气。
大长公主对赵老太君说：“还是让赵侯进来吧，咱把话和他说清楚了。有我在这儿，看他敢忤逆你！”大长公主如今做了柳香干祖母，自就拿自己当赵家一份子了，她觉得自己是有权干涉赵家家事的。
所以，常常的，赵老太君护不了的，她则会主动站出来护着那些小辈。
反正她大长公主的身份摆在这儿呢，连圣上和皇后见到她都要恭恭敬敬的，那些皇子皇孙们更是对她孝顺有加。她辈分和身份摆在这儿，她就不信，那赵侯爷还敢忤逆了她去？
左右她活了一大把年纪了，倚老卖老又如何？再说，这事就是那对夫妻的错。
那个毒妇，之前都险些害了香儿一回，如今竟然又要害香儿她大嫂。
大长公主把赵老太君和柳家老太太都挡开，她坐在了最前面，就等着那个赵侯爷过来。
大长公主这副架势，倒是把赵老太君逗乐起来了。所以，心里仅存的那点怒气，也很快消散开来。
“还不快听大长公主殿下的话，去把那个赵侯爷给叫进来。”赵老太君发话。
赵侯刚一进屋来，就见三位老太太端坐上位，跟审犯人一样看着他，他脚下步子冷不丁就顿住了。但想着侯府上的一团糟，他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了来。
“臣见过大长公主殿下，母亲，亲家老太太。”既是来求人的，赵侯自然不会愿与这里的任何一个为敌，姿态放得足，连对柳老太太都恭恭敬敬。
但他这是有求于人才做出来的姿态，三位老太太心里都清楚，所以，也并不把他的这些所谓恭敬放在心上。
大长公主端足了架子笑着说：“秋猎那日，在京郊的皇帐中，我记得我就说过，你家的那位是个心狠手辣的歹毒妇人。我原以为，我都当着圣上皇后的面那样说了，你回去后定会好好加以管教。可却不想，你竟是半点没把本宫的话听进去啊。”
“之前那毒妇想害香儿腹中胎儿，想让他们母子一尸两命。如今，又明目张胆的作践你家大郎媳妇，撵她于这样严寒的天气于雪中罚站，害得那卢家小娘子恁是大病一场。”
大长公主说：“世人皆知你宠媳妇，可世人却不知道，你对前任明媒正娶的原配娘子留下的孩子竟是这般心狠。怎么着？你是想害死你的俩儿子，然后和你家那位毒妇彻底霸占着整个侯府吗？”
赵侯忙说：“公主殿下言重了，臣万死不敢有这个意思。”
大长公主才不把他那些装出来的惺惺作态看进眼里，闻言只冷哼道：“你万死不敢？你若万死不敢，那便就是你能力不行。你连个媳妇都管不好，还当什么一府之侯，不如趁早去圣上跟前请命让贤，把侯爷之爵直接让贤于你家大郎吧，我看你家大郎能力就很不错。”
“若他接手了烈英侯府，指定不会发生这些污糟事。”
赵侯说：“臣已年迈，这阖府迟早是大郎的。臣赵家世代忠良，臣也尚未老到不能动弹的地步，倒还愿为天家尽几年忠。日后，等臣真老迈到卧床不起了，臣自是要奏请圣上让大郎继承侯府的。”
“我不信。”大长公主说，“赵侯爷说这些话，骗骗你家老太太还行，想诓我，还是免了吧。你若真疼你家大郎，你能让他媳妇受委屈？”
赵侯依旧很恭敬，抱手弯腰立在大长公主跟前，诚恳说：“正是这回大郎媳妇受了委屈，故而臣亲自过来接她回府。听说，她身上的病已经养好了。”
大长公主却不接那些病养不养好的话，只问赵侯：“你当真知道错了？”
“臣已知错，如今正想弥补过错。”赵侯忙应下。
谁知，大长公主却笑起来：“想来也是如此，毕竟大郎是你亲儿子，你不会不疼他。既然知错，那有错便改就是。”然后说，“本宫这几日和慧娘这孩子朝夕相处，很是喜欢，方才正和你家老太太说呢，过年要他们一家三口都去老太太膝下尽孝去。”
“你来得正好，也省得本宫再差人去赵侯府知会你一声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可是殿下，臣府上如今正需要大郎媳妇打理。”赵侯说，“大郎媳妇能得您老人家喜欢，是她福分，本来臣自不该不遂您老心愿的。只是，如今已至年底，府上诸多事要打理，怕是眼下不方便。待过完年，殿下您想留她住多久，都无碍。”
大长公主就很好奇了：“这么说，合着你今儿来接人，只是因为府上庶务无人打理了？那你这哪是什么认错，你这分明是让慧娘回去给你干活卖苦力的。我告诉你，我可是万万不答应的。”
赵侯态度很是坚决：“从前府上一应大小庶务都是大郎媳妇打理的，如今也离不得她。她突然撂手不干，臣也是棘手得很。她病中时，臣自不会打搅，但如今既然病好了……”
“她病好了是因为养在我们身边才好的，没准回去后，看着你那位可爱的夫人，又给作践病了呢？再说了，你为何非得盯着慧娘不放？慧娘不回不是正好吗？这执掌中馈的大权，自然就尽数落你媳妇手里了，这不正是她作践慧娘的目的吗？”
“难不成，是你那媳妇不能胜任？你这没法子了才又找过来的？”大长公主愤愤道，“本宫见过不要脸的，倒没见过你们夫妇这么不要脸的。你趁早滚出去，别在本宫面前碍眼。否则的话，本宫若是气出个好歹来，就是你们夫妇给气的。”
“到时候，新年变国丧，看看你赵侯爷会不会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载入史册。”
在大长公主面前，赵侯讨不着什么便宜，只能空手而归。卢氏在征得丈夫同意后，从梅林别院回京后，他们一家三口果然也是去了将军府老太太那里过的年。
想着柳家一家已经分家，古阳县回不去了，一家在京城也冷清，所以赵老太君主动做主，提前几日就和柳老太太说好了，年三十这日，两家一起过。
大长公主这日原是该入宫去和皇子皇孙们一起过的，圣上及几位王爷也都过来邀请过。只是她老人家并不想在这么热闹的日子里，却是去宫里看那些人明争暗斗、逢场作戏，于是就都一一拒绝了。
年三十一大早起，整个将军府就热闹了起来。
明霞和柳兴差不多大，能玩到一起去。墩哥儿虽小，却是见着比自己大的孩子就兴奋，已经不安分于被乳母和嬷嬷们抱了，几次跃跃欲试要蹿到地上去，和姐姐舅舅一起跑。
趁着这几日空闲，柳香也和大嫂学起了管家来。不过妯娌二人就是帮忙，主要还是钱嬷嬷在管。今年，算是卢氏嫁来赵家过的最轻松的一年了。
不由也会想，以后的日子若都能和现在这样，那该多好。
但她知道，自己这怕是妄想。
“这是炖的什么汤？”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柔柔脆脆的声音，卢氏一下就回神了。
钱嬷嬷走过来，笑着附在柳香耳边说了几句。柳香脸先是一红，继而又看向一旁大嫂卢氏笑。
卢氏被盯着看得莫名其妙，茫然问：“怎么了？”
“没什么。”柳香决计不告诉她，只岔开了话题去，“这里忙得差不多了，钱嬷嬷，我和大嫂出去瞧瞧去。”
卢氏正狐疑，就被人拉走了。

第077章 √
卢氏觉得有猫腻, 便是被强行拉拽给拽走了，还不忘追问：“方才钱嬷嬷和你说什么了？你冲我笑做什么。你们方才是不是在说我。”
钱嬷嬷告诉她，那个汤是老太太让炖的, 是炖给大哥和大嫂的。钱嬷嬷虽说的含蓄，但柳香身为一个半岁大孩子的母亲，自是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却不想告诉大嫂。现在说了，岂不是晚上的时候就没惊喜了？
于是, 不论卢氏怎么软磨硬泡，柳香就是不说。卢氏从前还在侯府的时候, 可能多少需要端着些身为一族冢妇的架子吧，一言一行都端着，从不会还像未出阁时一样嬉笑打闹。
不过, 甩开了侯府内务后, 这些日子日日悠闲的跟在祖母身边, 和弟妹柳氏还有孩子们一起, 不必管诸多杂事，她人整个也有些变了。渐渐的，也会稍稍收敛起从前刻意端起来的冢妇的架子, 变得活泼不少。
从前在侯府时，她是从来做不出这种追逐打闹之事的。但如今在这里, 她竟也和别人追逐嬉闹起来。
柳香和卢氏的性子其实有时候有些像, 都是看似恬静温柔之人, 但其实只要寻到脾性相投的伙伴，她们也会变得活泼。
自入冬来，三五不时的，一直都有在下雪。今天除夕, 晨起开始，天空便断断续续在飘雪。下的也不大，就是一直不停。
但雪入地即化，所以，路上除了潮湿一些外，倒也没有积雪在。柳香和卢氏在青石子路上追逐，一不小心，就险些撞到立在青石路一旁的赵佑樾。
赵佑樾一身月白锦缎，墨发以玉冠束起，清冷男人此刻正笑如春风。
见妻子她们瞧见自己了，他则举步朝她们二人走过去，笑问：“在追逐什么？”
柳香礼貌的朝大伯哥见了个礼，然后躲去了大嫂卢氏身后。
卢氏真的是很爱这个男人的，她很现实很肤浅，就是爱他的这副好皮囊，爱他芝兰玉树般的好相貌，爱他的秋水为神玉为骨。不过她想，大爷这身清凌凌的气质，更是为他姿色添了几分彩。
成亲也有好几年了，每每瞧见，都还会脸红心跳。
不过，卢氏尽量定了定神，尽量不叫他捕捉到自己的失态，只端着规矩笑回：“没有什么，我和香儿在闹着玩。”又问丈夫，“你今儿倒是回来得早啊，圣上这会子就放你们回家过年了？”
虽说今天是除夕夜，但在她印象中，丈夫几乎是全年无休的。从前，哪怕是年三十和大年初一，这个男人也多是忙于公务的，忙着帮圣上排忧解难。常常是吃完年夜饭后，只略坐陪着老太太守了会儿岁，之后就只身去了书房。
赵佑樾笑说：“便是再忙，朝中也不只是我一个官员，圣上没必要只抓着我一个不放。另外，今年秋冬时，不是木工选拔赛开始了吗，圣上这会儿和工部及木林院的人聊的更多，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丈夫难得能有些空闲时间，卢氏自然高兴，乐得能和他有个独处的机会。
只是，卢氏还没开口说要和他单独去转转时，就听丈夫目光已经越过她去，探向了她身后的弟妹。
“方才从宫里出来，有听工部的和木林院的说了一嘴，说是弟妹这回初赛的最后一场考核，怕是能拔得头筹。”赵佑樾笑，声音温柔，“在这里，先给弟妹贺喜了。”
初赛的最后一场考核成绩还没出来，一般是过完年后才会贴皇榜告示的。不过，柳香这会儿听得这个消息，心里除了有些意外外，更多的还是高兴。
但高兴之余，自然还知道谦虚一些的。
她笑着回赵佑樾：“多谢大哥。不过，还是得等最后名次出来，我并不一定能拔得头筹。”
赵佑樾却没再就到底能不能拔头筹这个话题一直说下去，而是转去了别的，又问柳香：“听二郎说，弟妹在这将军府内有自己的木苑？而且，东宫太子和朝中几位王爷都曾去弟妹的木苑观赏过，不知我可否也有这个荣幸。”
“当然。”柳香又怎么会拒绝，忙就邀请了赵佑樾和卢氏夫妻一道过去瞧瞧。
卢氏虽说不能立即和丈夫一起享受这独处的时光，不过，一道去弟妹的木苑瞧瞧，她也是很有兴趣的。所以，当下也十分高兴就答应了。
整个将军府的景致有点苏州园林的观感，十分的清幽雅致。所以，配合着这府上的园内设计，柳香把自己的木苑也设计成那种一景一木皆是画的样子。推开竹门进去，首先入目的，是一排高耸的青竹。
卢氏是第一次来这儿，见如此景色，立即赞叹道：“原觉得外头已算是极美了，没想到你把这木苑规整得更有意境。这哪儿是什么凡尘，这是仙境吧？”
柳香却不敢鞠躬，她老实说：“我只是提了一点自己的想法而已，其实整体的设计，还是二爷请回来的一位大师设计的。”
卢氏：“那也是根据你说的来设计的吧？”
木苑是一栋独立出来的排屋，前后都有院子。前面种竹，后面则种树。这样的话，等树长成了，也好就地取材。
穿过前院，才方至正屋。而这里，则是柳香平时干活的地方。
柳香也有些日子没过来忙活了，门窗都是紧闭的。这会子乍一入内，就能闻到屋内有股子不太好闻的味儿，所以，她先去将窗支了起来，尽量让屋内通风。然后，又吩咐丫鬟生火烧炭。
赵佑樾明显对柳香的这些木工成品有兴趣，一进来后，目光就四下扫视开来，一一打量欣赏着这屋内的这些成品。
柳香家里是开木匠铺子的，平时两位哥哥完不成的活，都是拿家来她帮忙完成。所以，她对打造家具非常在行。
赵佑樾扫了一圈，见做好的这些成品，以及尚未完工的一个半成品都是一些寻常常见的家具，不由转头问柳香：“你所做好的，全都在这里了？”
“对啊。”柳香说，“也就最近两三个月才重新拾起来的，又要应付比赛，倒也没打几件出来。”
赵佑樾赞道：“之前听二郎夸你手艺好，我因未亲眼瞧见，所以并没怎么放在心上过。如今亲眼瞧见了后，方才知道，是我眼皮子浅薄了。”
柳香觉得奇怪得很，平时见面都不怎么对自己说话的这位大伯哥，今儿好像对自己异常的热情。柳香不免要想，是不是之前他并未瞧得上自己出身，而如今见她在木工选拔初赛中展露了头角，便就开始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这左不过才多少功夫，他竟夸了自己好几次。其实柳香不是个喜欢听夸的，一回两回还好，夸的次数过于频繁，她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于是柳香只笑笑，依旧谦虚道：“大哥是见过世面之人，想来是瞧不上我这些粗笨手艺的。这般夸我，定是为了鼓励我。”
赵佑樾则说：“倒不是这个，是真的觉得你手艺挺不错。”
卢氏见二人你来我往的一人一句，似乎都没她插话的地儿了，就忙接过话说：“大爷是最不会说奉承话的人，他夸你，想必是你真的好。”
赵佑樾笑着点点头，附和妻子的话：“慧娘说的没错。”
卢氏见自己加入进来了，于是拉过柳香来问：“你们家这是祖传的手艺，听说你这一手好手艺都是师承于你祖父。你还说，你如今的手艺不过只是你祖父当年的十之一二。那既然这样的话，怎么当年你祖父没有参加朝廷每五年一次举办的木工选拔赛呢？这种选拔制度，可是在前朝时就有了。”
柳香倒是没多想过这些，她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赵佑樾适时朝柳香望去，状似话家常似的接着问：“既你祖父手艺那样好，除了打造家具外，可也有打造过别的什么？”
柳香认真想了想，反过来问赵佑樾：“大哥所指是什么？”
赵佑樾则道：“想必二郎已经告知了弟妹，先帝之所以开创这个选拔制度，乃是因为前朝时的鲁国公。当年鲁国公正是靠一手精妙绝佳的木工手艺，帮先帝夺了天下。后先帝疑心鲁国公有反叛之心，便将其诛杀了。”
“但杀了人后没多久，又后悔了。所以，开创这样的选拔赛，是为了追悼鲁国公。所以，木工活计的更高一层境界，则是打造能够助天子征战沙场的战车战马，以及一些含有各种机关奇术的弓箭。弟妹祖父若活着，乃是高寿。想他老人家该是知道鲁国公的一些事迹的。所以我想，若他老人家真有将祖传手艺发扬光大的壮志的话，想必不会不研究如何打造出精良的战时器具。”
“所以，我方才才有此一问。不过看弟妹的神色，想是并不知道这些的。”
柳香还真不知道这些，她回忆起了往昔，如实说：“祖父一生痴迷于此，他身边其实藏有很多木工类的书籍，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创作出来的。他老人家临终前，把这些都传给了我。倒是……没有看到过什么有关战时所能用的器具的设计。”
不过经此一提，柳香倒是突然忆起一件事情来。其实当初祖父还在世时，他书房内所藏的书不说有上百册，但也有七八十册的。可后来，他老人家去世后，传下来留给自己的，却只剩下三四十册而已。
当时其实心中也有所疑惑的，不过，她当时没考虑太多。总觉得，祖父留多少给自己都成，难不成还能没留于自己的自己也去要不成？
但现在突然听到这些，柳香心中再去细细揣摩，不免就觉得事情有猫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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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生前，最喜欢的就是她。而且不止一次当着全家人面提过，日后柳家的绝学手艺，是要尽数传给她这个孙女的。
父亲和两位兄长在木工方面的造诣并不高，祖父又不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他既那样郑重的当着全家人面说出了那样的话来，自然就是要她接手他毕生所创各类木工书籍的意思。
之前她或还隐约猜测过，或许祖父那些书籍，留了一半给她，另外一半则留给兴儿了。只是兴儿还小，如今暂有祖母帮他保存，只等他长大后，再亲自交到他手上去。
她当时是这样想的，但从未问过祖母。如今想来，其实祖母那里压根就没什么剩余的书籍的？
那祖父当年剩下的一半书籍，去了哪儿？
思及此，柳香不免也有些慌起来。不怕别的，就怕是那二位兄长暗中偷偷把这些书偷出去卖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真是糟蹋了祖父一生的心血。
“香儿，你在想什么？”卢氏见人也不说话了，表情呆呆的，跟魔怔了一样，她忙轻轻推了人一把。
柳香骤然回神，知道自己方才失态了后，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轻摇头说：“没什么。”然后又继续回答赵佑樾问题，说，“只是方才大哥的一番话，让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从前不曾考虑过的事。祖父在世时，他是有把自己毕生所学都自己创作成本本书册，保存了下来的。当时我记得祖父书房内，那一整面墙的书架上，置满了书，少说也有七八十近百册。”
“但后来祖父去世后，留下来到我手里的，却只有一半的数。我从前以为是另外一半是留给弟弟兴儿的，但现在突然觉得，或许另外一半不翼而飞了。”
赵佑樾对此事有着明显的关心，闻声忙皱着眉心问：“那弟妹可知另外的一半书册上，记载的都是什么？依然只是这些寻常家用器具设计图吗？”
祖父书房在当时他们柳家算是重地，祖父特制了一把锁，平时不在书房内时，都是一把锁一锁，任谁都进不去的。所以，除了祖父让她看过的，别的没让她看的，她自然不知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这个柳香也如实说：“书房当时在我们家算是重地，我们都很怕祖父，他不准我们随便靠近，我们谁都不敢不听他的话。所以，除了祖父让我看过的那些书册外，别的书，我都未曾看过。”她认真打量着面前的这位大伯哥，心中不免也又再起了一层疑心来。
不过，赵佑樾却没再追根刨底的问下去了，只是笑着道：“那这样倒是可惜了，我看弟妹如此年轻便手艺精绝，若是只用在打制这些家具上，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又说：“每五年一次招收入木林院的工匠，朝廷每年都拨饷银，让他们致力于研制精良器具。弟妹日后进去，自也是要参与进去的。”
柳香倒没多想过这些。哪怕是进去后要她去研制这些东西，那她就认真照做好了。
怕引起疑心，赵佑樾未在此处多逗留。并且，之后也未再问过柳香一句有关他祖父当年之事，而是只真心实意的就着几样打好的家具，赵佑樾又中肯的夸了几句。
加上时间也不早了，怕是要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所以三人也没在木苑内呆多久，很快就出来了。
柳香起初是疑心大伯哥为何这么关注自己手艺的事，竟还问起祖父来。但后来又见他并未一直追问下去，很快就换了话题，所以，柳香又觉得许是自己想多了。
人家身为朝廷重臣，正好又有这个时间，故而给她几分面子就过来看看而已。
所以，也就没再放在心上。
而一路从木苑往老太太处去的路上，赵佑樾却是颇有些心事藏在心中的。
虽他出生的晚，从未见过当年的鲁国公。不过，祖父临终时有叫他一人去床边对他说过几句话。祖父告诉他，其实当年的鲁国公丁八卯并没死，而是他和当年的监斩官合谋偷梁换柱，在临行刑前把鲁国公给换出来了。
斩刑台上，替他去死的，是一个死囚犯。
但虽然他把人救出来了，为了彼此都好，他交代鲁国公日后不论去哪儿，彼此都不要再有联系。所以，直到祖父去世，都再未见过祖父一回。
当年这样商议，自是怕换死囚一事败露后会牵连无数。不过，后来真数十年不联络了，祖父临终前，心里总归还是有个心愿未了的。
所以，便叫了他去床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他。顺便，拿出了一张珍藏了许久的所谓鲁国公私画给他看，祖父知道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所以，那幅画给他看过让他记在了心中后，就直接让他烧了。
而如今，离祖父去世也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那幅画，依旧十分清晰的映在他脑中。
祖父当年给自己看的鲁国公画像，画的正是鲁国公年轻的时候，大概差不多就是柳氏如今的年纪。而柳氏面容长相颇有几分肖似她祖父，他起初初见柳氏时，倒并未往鲁国公那儿去想，是后来得知她有一手精湛的木工手艺，这才把二人关系联系在一起去的。
且方才他又亲眼见到了经她手做出来的家具，便更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这位柳氏，想来该是当年鲁国公之后人没错了。而这样也能解释得通，为何柳氏祖父当年有一手精妙的手艺，却从未想过要入朝为仕的原因。
再有，当年鲁国公名讳乃丁八卯三字，而三字合为一的话，便就是个柳字。
如此多的巧合撞在一起，赵佑樾便再难相信柳氏的祖父和鲁国公是没关系的。
所以，再朝一旁柳香看去时，赵佑樾眼神未免就有些变了。当年祖父临终前交代，若是寻到了当年丁公后人，要他定要好好待他们。
而如今，鲁国公的孙女嫁给了二郎，成了祖父的孙媳妇，这也算是二位老人家的一种缘分了。
赵佑樾如今既确定了这事，有想过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弟弟。但顾虑到，凭二郎的性子，若他知道自己妻子乃是当年鲁国公后人，定会怕她身份败露，从而会寻各种手段机会一再阻止柳氏入木林院。
所以，赵佑樾暂时没打算告诉弟弟。
赵佑楠回来的晚一些，最近年底，他麾下所统领的部军要内部进行实操演练，身为主将，他自然得从头监视。验收成果后，自然还得书写成公文呈送至御前，这样也算是今年一年的一个交代。
赵佑楠回府时，正好听说妻子带着大房夫妻去了她木苑。才往这边赶来，半道上就遇到了。
男人一身玄色轻甲，大红披风，显然是刚回来还未梳洗过的模样。柳香远远瞧去，就见漫天细雪下，一个腰高腿长英姿勃发的男人正意气风发的朝自己走来，又想着此刻大嫂有大哥陪着，她倏的心中一暖，便不自觉笑起来。
但顾及身边还有大哥大嫂在，倒没好意思主动朝他飞奔过去。
而是矜持了会儿，直到男人走近了后，她才一脸灿烂的冲他笑。
赵佑楠在兄长和长嫂面前，素来不见外。所以，倒也没急着先给他们二人见礼。见自己妻子一直冲自己笑，他就也笑着望过来，主动问：“得了什么好消息，笑得这么开心。路上捡着银子了？”
柳香说：“是比捡到银子还要高兴的事儿。”
“什么事？”赵佑楠越发狐疑，目光来回在三人面上打量，一时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突然又想到，方才他入宫述职时，正好木林院的人和工部的人正向圣上陈述完出来。又想着，大哥吏部年底素来是最忙的，平时每年年终，都几乎是吏部事最多。而今年，不过是因为五年一次的木工考核到了，圣上这才把注意力暂时转到了木林院这边来……
所以，想来是木林院的人和大哥说了什么，而大哥又把这些话告诉了妻子。
再见他们是从妻子的木苑过来的，想着该是大哥知道了妻子手艺的厉害，故而提出去看一看的。这几番念头一杂糅一起，赵佑楠便不难猜出妻子在高兴什么了。
转头看向一旁赵佑樾问：“大哥是从木林院那边探得了什么消息吗？”
赵佑樾一如既往笑容清雅和煦，他笑着道：“出宫前遇到木林院的章大人，他透露了一点。不过，正如弟妹说的，皇榜未张贴出来前，一切都还未知。不过，也不妨可以期待一下。”
于是赵佑楠就故意夸张起来，他双目含情脉脉望向妻子说：“得妻如此，夫复何为啊。”他倒是不避讳是不是有大房夫妻在，直接伸过手来就握住妻子手。
柳香只别扭了两下，就妥协了。
卢氏把二房夫妻之间的小甜蜜看在眼中，她不由得便朝一旁丈夫看去。但赵佑樾虽然瞧见了，并且也知道妻子突然朝自己望过来是为何意，不过，他却没给眼神过去，只依旧面如春风含笑，目不斜视往前走去。

第078章 √
卢氏知道是自己贪心了, 她当初能嫁给这个男人，就已经是高攀。且婚后，她得到了他的忠诚, 得到了他的温柔，二人膝下又有一女明霞在，其实日子虽过得不算轰轰烈烈，但也细水长流，很平静。
原是该满足了的。
但人心总是贪婪的, 如果没有二房夫妻对比的话，或许她会觉得和自己丈夫就这样一直平平淡淡生活下去就很好。但现在她见识过了二郎对自己妻子的好后, 便开始也奢望要去过那种生活。
很多时候她都有幻想过，如果大爷能像二郎对弟妹一样对她的话，那么即便是让她去死, 她都会心甘情愿。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些念头, 但很多时候人的有些想法, 就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她也希望自己能够理智一点啊, 可一旦心动了，理智不了了，又能怎么办？
卢氏平时是矜持之人, 不过她这会儿也想鼓足勇气放开一些。她倒是想看看，若她主动了, 大爷又会如何？
是会拒绝自己, 还是会依着自己。
所以, 卢氏内心犹豫挣扎了一下后，就主动伸过手去轻轻拉住一旁大爷手。赵佑樾知道妻子素来稳重，便是主动，那也是在房里关起门来时主动。
而且, 她的主动也最多就是暗示他。
赵佑樾倒是没想过，妻子会在有这么多人在时主动来拉他手。赵佑樾内心也有过一瞬的犹疑，挣扎着想是要依从还是拒绝。
但几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后，他便也没有拒绝。
妻子牵他手，他就任由她牵着。只不过，他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来。没有在她牵起自己手时侧头朝她望过来，哪怕是一眼。也没有反被动为主动，主动去用他那双暖热的大手去反握住她的。他只是没有拒绝而已。
不过，卢氏心还是很容易满足的。便是大爷并没有给出她任何反应来，但她想，大爷没能拒绝，就已经算是她成功的第一步了。
为此，卢氏还很沾沾自喜。想着，大爷就是那种清凌凌的性子，他不是二郎。所以他做不到二郎那样，她也不能逼他。
但既然他不主动，那就日后她多多主动好了。
其实为了过上自己梦寐以求想过的日子，卢氏不怕主动，不怕丢了身为女子该有的矜持和端庄。
和大爷比起来，那些对女性约束的教条规矩又算得什么？
她不在乎。
两对小夫妻一并携手至赵老太君处时，该到的人都到了。三位老太太坐一处说话，曹氏身为晚辈则候在一旁听着。说到好笑处时，她就陪着一起笑，长辈们说话聊天，她也很懂事的不插嘴。
直到瞧见女儿过来了，曹氏才起身朝女儿这边走过来。
因岳母来找妻子说话，赵佑楠也就松开了妻子的手，自己绕去一边坐下喝茶了。但卢氏还没来得及松开丈夫的手，恰好几位老太太目光朝他们望过来了，于是大房夫妻二人手拉一起的这一幕，就被三位老太太瞧在了眼里。
尤其是赵老太君，为此特别高兴。
她自己孙儿的性子她自己了解，二郎热情如火，但凡入了他眼的姑娘，他才不管什么礼数什么克制，他会挖心挖肺去对人家姑娘好，而且不顾场合。
但大郎不一样，大郎性子清冷，感情从不外露，他说话行事都比较循规蹈矩。对自己妻子自然也好，但毕竟是年轻夫妻，二人间总归少了些年轻夫妻间该有的蜜意在，总归是过于相敬如宾了些。
相敬如宾自然没什么不好，但老太太也是过来人，她知道年轻小娘子想要的是什么。年轻时候该蜜里调油时就该要这样，等岁数长一些了，再过这种平淡日子也不迟。
若是在该有激情的时候连相爱的激情都没有，等到老了，怕是心中会有遗憾。她一辈子和老侯爷感情好，她和老侯爷间就如如今的二郎夫妻般，她感受过来自于自己男人给的那份甜蜜和温暖，除了晚年儿子不孝外，其实她这一辈子都是很幸福的。
二郎夫妻不必她担心，她还是希望大郎夫妻也有更好一些。所以，为了这件事，老太君平时未免要多为大郎夫妻操心一些。
老太太有时候不由也会在想，是不是大郎素日里都一心扑在了政务上，这才会对妻子有了些疏忽。也正是如此，二人才会多年都再无所出。
而且说不定和平时他们夫妻两个都很忙也有关系，太忙太操劳的话，也是会影响身子的。甚至，会影响行房的兴趣。
老太太身为过来人，既知道了原因，自是要为孙儿孙媳妇着想的。所以，既然大郎说就此让慧娘把侯府内诸事甩开，她也赞同。
算计来对付去的，又何必？最主要的，还是得两个孩子开心才是，得要他们日子过得和睦欢乐才好/慧娘是她亲自为长孙挑选且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回家的媳妇，又不是她加奴隶，没必要为了和那小郑氏斗，让她一再为赵家付出。
便是那小郑氏母女两个如今紧握住了掌家大权又如何？日后这偌大侯府，还不是大郎夫妻的。
慧娘这般聪慧，又不是没有御下的能力。等先把儿子生了，再回去和小郑氏斗法，她又不是斗不过。
所以，老太太想着今儿除夕夜，大孙子会比平时闲一些，所以，她吩咐钱嬷嬷给他们夫妻二人炖了滋补的汤。待团圆饭吃过后，她就催他们几个孩子赶紧回屋去，到时候，不怕不能成事。
而且，她也算过，这几日正好是慧娘适合有孕的日子。
这样一想，老太太不免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而这会儿又见他们小夫妻手牵在了一起，以为他们小两口总算能除了谈公事外还能谈情说爱了，所以，就更高兴了。
“这样好，这样才好。”赵老太君对长孙说，“你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如二郎。你性子太过冷清了些，人也太过一本正经了些。你们也成亲没几年，还算是新婚蜜月期。小夫妻家家的，有事没事就该一处说说笑笑拉拉手。你平时政务那么忙，本就鲜少有时间陪慧娘，回家时更该对她知冷知热一些才对，这样才是个丈夫该有的样子。”
柳老太太本来对赵家大房的事不该插嘴的，不过说到此处来，她也觉得自己算是有话语权的。
所以，柳老太太难免也要多说几句。
“亲家老太太这话说的好，你我都是过来人，年轻小媳妇们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咱们都懂的。咱们都是女人，女人的心只有女人才是最懂的。其实不管女人要强还是不要强，心都是水做的，都期盼着自己的夫君能够对自己好一些，再好一些。女人有时候需要的很少，只要自己的夫婿能对自己知冷知热多体贴些，其实有钱没钱的，也都不太重要。”
但想了想，又怕自己这话说的不好，不免又加了句说：“你们家大爷论出身论品貌论才能，那举朝都是难再寻出二三个来的。都说此消彼长，你家大郎是这等姿容这等魄力的好儿郎，偶尔稍有一二方面不如你老人家的意，你也得体谅体谅。”
赵老太君笑说：“你不必替他说好话。你前面那句说的才好，其实有时候夫妻间过日子，有仕途没仕途的，妻子反而不是最在意的。有没有心，顾不顾家，妻子才最在意。”
柳老太太也只笑笑，没再继续说。其实虽然她也希望赵家大房夫妻能一切尽如所愿，但毕竟身份摆在这儿，人家是看在香儿面子上对她客气对她好，才事事都记着他们柳家的，她这个老太太，也不能得寸进尺，开始管起人家孙儿来。
偶说两句还好，说多了，难免要招人烦了。
见大家都在说自己丈夫，卢氏难免要护短起来：“祖母，您别这样说大爷，他待我很好的。其实他这个人，就是感情太过内敛了，他不喜表达。但我知道的，在他心里，他是很在意我的。”
大长公主就笑赵老太君说：“瞧，你数落了人家丈夫，人小媳妇开始护夫了吧？我看你家大郎就很好，和你家二郎一样都很好，你看到的只是人家小夫妻愿意让你看到的，你这长孙性子内敛，但他心地善良啊，人家能对自己媳妇不好？”
赵老太君就说：“那你这话说的倒是对的，这几个孩子论心地，都是纯良之人。”
热闹一番下来后，时间也不早了。团圆饭摆上，大家一一都落坐后，就高高兴兴吃起来。
吃完饭后，又一起站在廊檐下看外面院子里的烟花炮竹。一伙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除夕夜自然要守岁，但赵老太君说她们几个要打叶子牌守岁，不需要这几个年轻的候在身边。所以，把他们都撵走了。
但老太太这么做，其实是有原因的。撵走了孩子们后，她悄悄喊了钱嬷嬷到身边来，让她把炖好的滋补汤品赶紧端去大房夫妻那边。
钱嬷嬷虽说是赵佑楠乳母，从小也更疼这位府上二爷一些。但大爷和二爷一样，都是先主子的亲儿子，钱嬷嬷对大爷，自然也是很关心的。
老太太交代她的差事，是为了大爷大奶奶好的，所以，她丝毫不敢怠慢。
见老人家问起了，她就笑着回说：“您老人家且放心吧，您交代的事，我可是都牢牢记在心上的。放心，一早便炖上了，这会儿盛了端去，正好。”
赵老太君也高兴，就催促说：“那你快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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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要守岁，一时也睡不了，所以被老太太们打发出来后，赵佑樾就提议说不如四个人要点酒和下酒菜来，正好围着炉火赏着烟花雪景，一起说说话。
若搁平时，柳香对大伯哥的提议，是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但因傍晚时她从钱嬷嬷那儿得到了一个消息，想着不一会儿钱嬷嬷就该要把汤品送过去了。为了不耽误人家好事，柳香就说：“你们围坐一起喝酒肯定得作诗，你们三个都是书读的多，都会作诗，而且都是作好诗。我就不行了，我从小书读得少，偏不会这些，所以为了不丢脸，我不去。”
赵佑楠是很了解自己妻子的，性子比较温顺，除非真有什么特殊原因在，不然她不会拒绝。
听妻子这样说，赵佑楠不由狐疑望过来一眼。
赵佑樾原以为不会有人拒绝，现在被弟妹柳氏拒绝了，他心中也顿起了些疑心来。赵佑樾看人挺准，对这个弟妹的性子，他多少了解一些，所以，一时被拒绝的这么干脆，他不能不起了些疑心来。
赵佑楠笑着打圆场说：“都是年轻夫妻，做什么学那些做派，有这个时间，不如各自回各自住处去，关起门来夫妻间说些私房话的好。”
柳香赞同：“我觉得夫君说的对。”
卢氏本也是不想去围炉饮酒作诗的，若是二房夫妻不拒绝的话，她也不会扫兴。但现在二房夫妻都拒绝了，她便也对自己丈夫说：“左右也不急于这一时，日后欢聚有的是时间，不如今儿晚上便算了吧？”
其实赵佑樾此举，无非就是想趁围炉饮酒作诗这个机会，再多问柳香一些旧事的。但现在几人都拒绝了他，他也并不急在这一时，所以，也就点头答应了。
既是决定各自回自己住处去守着自己孩子守岁，出了老太太院子后，便各自道别分开走了。
等见大哥大嫂走远了后，柳香才笑嘻嘻和自己丈夫说：“我方才也不是故意那样拒绝大哥的，我是为大嫂好。”
这个解释在赵佑楠意料之中，于是他一边牵着妻子手慢悠悠走，一边问：“这话怎么说？”
于是柳香便把傍晚时钱嬷嬷悄悄附在她耳边说的话告诉了自己丈夫，说完后，她自己也很为大嫂高兴。因为之前在京郊梅林别院里时，大嫂有和她说过，其实她想再生个孩子，最好能是男孩儿。
赵佑楠的关注点却不那么一样，他想的是，怎么祖母知道给大哥炖滋补的汤药，就不知道给他也炖点？不过就是顺便的事情而已。
心里这么想，赵佑楠也抱怨出来了，于是柳香就堵他话说：“就你这么旺盛的精力，还需要喝那些滋补的汤药吗？祖母平时顾着你面子，都没好意思说，她老人家其实有在担心你是不是纵-欲过度。”
柳香如今不如一开始时害羞了，没有第三者在场时，她时常也会口无遮拦的说些荤话来。
“是吗？”赵佑楠笑，“既然你们都在背后这样编排我了，我便是再怜香惜玉也无用，还白白耽了那个罪名。”说罢，腰一弯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柳香大惊：“你做什么？”
男人黑亮的眸子在夜空下显得十分精神，闪闪发光，他说：“为夫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纵-欲过度。”
柳香：“……”
而卢氏那边，夫妻二人才回自己住处后不久，便有丫鬟来报说钱嬷嬷来了。
钱嬷嬷一直都是跟在二房这边的，很少来大房这边。今儿除夕夜突然过来，卢氏和赵佑樾一时心中都有些好奇，不由对视了一眼。
还是卢氏先开口说话：“快请钱嬷嬷进来。”
不一会儿，钱嬷嬷便亲自端着汤盅过来了。
钱嬷嬷身份不同，所以卢氏从不会受她的礼。在她要屈身行礼之前，卢氏就已经率先将人扶住了。
“您老可是二郎乳母，又是婆母在世时的心腹，我们也都很敬重您，您不必客气。”又问，“您这会儿过来，想是有什么要事要说？又或者，是不是祖母那里有什么吩咐。”
钱嬷嬷笑着道：“不是不是，老太太她们在玩牌，没有召奶奶们过去。是这样的，下午时我炖了些汤，方才盛了些去给老太太们吃后，老太太又叮嘱，要给二位爷和二位奶奶也送来些。”
见是这大老远亲自送炖汤过来的，卢氏忙说：“怎么不随便差个小丫鬟过来？竟还劳累您老亲自过来一趟。天冷，您坐下来歇歇喝杯酒暖暖身子再走吧？”
钱嬷嬷说：“不了不了，老太太还要我过去给她看牌呢，我这会儿就得走。”
卢氏接下汤盅后，又亲送钱嬷嬷到门口，之后才折返回来。
卢氏显然没有想太多，以为就真的只是送些普通的炖汤来给他们喝的。但是赵佑樾心思极为敏捷，几件事串下来，他差不多能猜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等妻子送完钱嬷嬷回来后，他则起身说：“你我夫妻许久没有一起陪着明霞了，正好趁今天除夕夜有空，不如叫了明霞到跟前来守岁。也正好，趁这个机会检查一下她的功课，看看她这一年有没有白学。”
卢氏不是不愿接女儿来，她原是想着正好有这个时间可以和丈夫独处的。但细想了想后，又觉得丈夫一年难得能有些空闲，他平时陪女儿的时间也少，今儿又是除夕夜，若是能一家三口一起守夜的话，自然也是很好的。
所以，卢氏很快想开后，就让人去把女儿抱了过来。
赵佑樾却说：“我们一起过去找她吧。”然后起身，一个“不小心”打落了汤盅，满满一盅的汤全洒了。
汤因煲在盅里，还滚烫着。洒出来时，冒着热起。
卢氏见状，忙吓得跑去看丈夫伤势，问他烫没烫到哪里。赵佑樾任妻子拿着自己手来回仔细检查，他则只沉默着垂眸看着妻子。
看了许久后，才缓缓挪开目光去。
“没什么事，没烫到手。”男人再开口时，依旧是平静温和的语气，甚至语气间还夹杂了一丝笑容，他说，“只是浸湿了衣角，呆会儿换一身就行。”
卢氏细细检查完后，见的确没有烫着人，这才放心下来。
又想着虽然只是淋湿了外面的衣袍，这么大冷的天，如若不及时更换掉的话，怕也会着凉。所以，卢氏立马亲自去内卧给丈夫选了件常服来换上。
赵佑樾望着亲自为自己更换外袍的妻子，虽说面上依旧有所克制，但总归还是有些动容了的。他适时挪开目光，看向了别处，望着窗外越发纷纷扬扬的大雪来。
因夜里守了岁，子时正方才歇下。所以，次日新年大家都睡了个懒觉，直到快吃午饭时，才都往老太太那里去。
赵老太君心情明显很不错，她很想问问大孙媳妇昨夜的事儿。不过，因碍着有这些人在，她一时就没问。
赵佑樾何等心细，既然昨儿已经发觉不对劲了，自然会想到今儿老太太要和妻子单独说几句。未免惹得妻子疑心，所以，赵佑樾适时和老太太提起了昨夜那炖汤的事来。
“钱嬷嬷是好心，大晚上还亲自送了炖汤过去。只是我起身时不小心，碰着了汤盅，整盅的汤都尽数洒了，倒是白费了您老人家一番好意。”
赵佑樾这话一出，不只是老太太，连同桌坐一起吃饭的柳香赵佑楠夫妻，都一时停住了吃饭的动作。
老太太原是有多抱希望，现在就有多失望。她很是惋惜的问：“全都洒了？竟一滴都没剩下？”
赵佑樾忙起身弓腰回话道：“是孙儿的错。”
“罢了罢了。”老太太道，“不过就是这点事，不至于这么严重，洒了就洒了。这汤若要喝，什么时候都能喝，不是什么事。大郎，你坐下吃饭吧。”
“是，祖母。”赵佑樾这才又重新坐回去。
饭后，老太太寻了个借口，单独叫了长孙去一边说话。
关起门来后，屋内便只有祖孙二人在，老太太直言问：“昨儿那汤，是不是你故意打翻的？”还未待孙儿开口回她的话，她就又加了一句，“你和祖母说实话，你若说谎，我老婆子自然听得出来。”
在祖母老人家单独叫自己进屋说话时，赵佑樾便就知道，此事瞒不了老人家。
既然瞒不了，那他就不瞒。于是，他如实和老人家说：“是。”
老太太就不明白了：“慧娘那么好的孩子，你该知道她想再怀个孩子的，你为何就这样不能如她的愿？虽说当初这门亲事是我替你做的主，但自慧娘进门后，她这个人如何，你是看在眼里的。你为何就看不到她的好？”
“孙儿看得到她的好。”赵佑樾说，“孙儿心里自然也是有她的。只是，每个人对待感情的方式不一样。祖母知道，孙儿便就是这样的性子，若要改，怕一时也改不掉。凡事做自己就好，孙儿也不愿为了谁去改变自己。所以，恕孙儿做不到如二郎那般。”

第079章 √
赵老太君觉得长孙这是顾左右而言其他, 有些故意转移重点。她才不上他的当，直接又把话绕了回去。
“现在没人要你变成像二郎那样，你是祖母看着一天天长大成人的, 你什么性子，祖母自然清楚。”老人家苦口婆心说，“现在我问你的是，你为何要故意碰倒那盅汤？你明已经猜出来我是何意了，你又为何要那样做？”
“你就直接告诉我, 为何不想再要个孩子？”老太太素知这个孙儿最擅诡辩，常常聊着聊着就能思维被他带着走, 聊到最后就是不了了之。她这次偏就不依他，就要死卯住这个话题，不被他带偏去。
赵佑樾发现了老人家心思, 于是抬眸朝她老人家看了眼。但既然老人家不让他带偏话题, 非要让他回答这个问题, 那他自也有自己的回答。
“祖母这样的偏方是从哪里看来的？”他问, “用药之前，可否有问过大夫，又问过几个大夫, 这些大夫又是否医术高深，能懂这些。孙儿没想不再要一个, 只是凡事得顺其自然, 若我有子嗣缘, 哪怕不去喝这些汤药，自然也会有。”
“若暂时缘分未到，又何必硬去强求？照这些偏方抓来的药，若真喝下去了, 对身子有害处怎么办？”
“这……”老太太倒是被长孙一连串的发问给问住了。她一时心急，既然求得了这些偏方，自然就想给他们夫妻用，倒未考虑过他方才提出的这些问题来。
好吧，老人家俨然知道，这回对峙，又是她输了。
但老人家还是很坚定的说：“那以后这些汤药可以不喝，但是，你得常和你媳妇行房。不是我老婆子故意要干涉你们小年轻的私房生活，只是你我是知道的，一心扑在政务上，一个月都不知能不能有两三回是歇在内院的。只夜夜宿在书房，那可怎么行？”
“你跟我说子嗣缘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有了。你都不常去后院歇息，送子观音倒想给你送子呢，你都不努力，难道还指望你媳妇一个人怀出孩子来吗？”
赵佑樾则说：“孙儿有时候的确很累。若忙到后半夜再回内院打扰，岂不也是影响她们母女休息。”
“所以我就知道根源在哪儿了。”老太太诚恳道，“其实你真没必要这么拼，这么拼命的想往上爬。其实咱们家现在，已经是比你祖父在时还要如日中天了，已经达到了顶峰期。常言道，慧及必伤，久盛必衰。你如此聪慧，凡事需要有所收敛，否则趁早耗尽了身子，日后是不能长寿的。再有，天子素来忌惮位高权重的臣家，咱们家一门出了三个能臣，你这么聪敏，不会看不出圣上他不忌惮。连二郎都知道要暂时收敛锋芒，你又怎会不知？”
“所以，不论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咱们赵家，又或者是为了你媳妇，你都该稍稍把心思从朝政上往家里收一些。咱们家其实不求能有多大富大贵，但求可以长长久久就行。”
赵佑樾当然知道祖母的这番苦言相劝是好话，可他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在。他筹谋了这些年，他决心早已坚定，他是不会为任何人所改变的。
这些年来，他从未忘记过当年所看到的那一幕。也从未忘记过，母亲一段白绫掉死自己的场景。
这些年来，他多番隐忍，委曲求全，为的是什么？事到如今，要他功亏一篑，他做不到。
哪怕是最后他输了，赔上了整个赵家，他也不会后悔。
他就想为母亲寻仇，就想求证，这天下，到底有没有“公道”二字。
所以，赵佑樾对祖母说：“孙儿既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个高处，已经不能回头了。祖母该知道，哪怕孙儿如今收敛锋芒，难道圣上就不会忌惮我们赵家了吗？他是什么样的人，祖母该比孙儿清楚。皇家人都是冷血的，他也并不比先帝好多少。当年的鲁国公是如何的辅助先帝，为萧氏大晋王朝立下过何等汗马功劳，可功成后，先帝坐稳了帝位后，便开始容不下这些功臣了。”
“他依赖鲁国公的一手绝世精妙的木活，但又忌惮。他怕鲁国公这样的天才，有朝一日会为他人所用。所以，为了不让鲁国公有背叛他的那日，他便先下手为强，强行按头给他安了罪名。说是说后来先帝后悔了，但史书改了吗？当年的史官，依旧记载的是鲁国公有叛国之心。”
“如今还算有人能记得鲁国公，可再过几十年呢？等到了后世，怕就是人人信了鲁国公乃奸佞臣子，而我们的先帝陛下，则是不折不扣的能人贤君。”
“孙儿若不撑住赵家，当年鲁国公的下场，便就是赵家日后的下场。更甚至，下场之惨烈，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孙儿身居高职，圣上忌惮肯定是忌惮，但他又能如何？他便是有心要杀了孙儿，他也得要寻到一个万足的借口才行。若他寻不到孙儿错处，他便杀不了孙儿，也动不了赵家。”
“若孙儿听祖母的话，如今便渐渐放手，收回往上爬的心。那么，赵家就真的离满门抄家不远了。”
老太太不否认长孙的这番话是有些道理的，但就靠他这样硬撑，又能撑到何时？哪怕撑过今圣，将来新帝登基，自还是会寻赵家错处。
到时候，赵家岂不是还是要身处危难之险境？
赵佑樾看出来了祖母此刻在担忧什么，他说：“祖母尽管放宽心，有孙儿和二郎在，赵家一时半会不会有事。哪怕日后孙儿和二郎死了，不也还有我们两房的孩子在吗？明霞虽为女儿身，但天资聪慧，日后未必不可堪重用。”
老太太知道孙儿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赵家考虑，倒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不免又心疼他，他压力这么大，肩上担子这么重，若她再逼着他把心从朝堂上拉回后宅，自然也不忍心。
但她还是那句话：“政务固然重要，但这几日既然朝廷休廷，你们不必早朝不必论公务，你就多陪陪你媳妇。”
赵佑樾没再回绝，只应了个“是”字。
老太太则又说：“好了，也别呆我这里了，新年大年初一，回去陪陪慧娘和明霞吧。”正在赵佑樾告别转身离开要推门而出时，老太太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又喊了他一声。
赵佑樾回身望过来，等待着老人家示下，但老太太却又把方才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你快去吧。”老太太说。
赵佑樾只狐疑着轻拧了下眉心，继而又朝老太太弓腰颔首，而后才退出去。
其实老太太刚刚想问的是，大郎他真的不介意他母亲的死了吗？他母亲当年自缢，死状何等惨烈，虽说他当时已经不小了，但他从小就十分敬重自己母亲，不该不会介意这些。
可这些年来，二郎还能时常与他父亲顶撞，大郎却是除了性子变得平和温柔了些外，别的方面再无任何变化。对他父亲，依旧恭敬，为整个赵家，也依旧悉心筹谋照料。
难道，他就真的不恨他父亲，不恨赵家吗？
老太太其实觉得二郎那样还挺好，把心中的恨发泄了出来，至少自己心里会好受一些。而大郎，若是恨赵家、恨他父亲，却只是凡事憋闷在自己心里一个人默默消化的话，她真怕他有朝一日会憋出病来。
那边卢氏母女是和柳香一家三口一起出来的，卢氏到目前为止还没觉出哪里不对劲来。但柳香是知道实情的，她本来也很为长嫂高兴，可她和老太太一样，之前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惋惜。
不过，柳香心思也没细到那种地步去，她自然没觉察出是大伯哥故意打翻的汤盅。
她正想着要和大嫂惋惜几句，却被自己丈夫及时拉住了。她没觉察出什么来，赵佑楠却是发觉了不对劲的。且赵佑楠知道，长嫂也是个心思细腻的聪慧女子，但凡妻子和她说了那汤盅里装的是什么，她必然是会有所怀疑的。
所以，他便把好心要去安慰人的妻子拉住了。
也是省得她好心却办了坏事。
柳香看丈夫眼色行事，见他一脸严肃的冲自己摇头，她就立马闭嘴了。
赵佑楠则状似闲聊似的，随意问大嫂卢氏：“明天大年初二，亲友间开始有所走动。大哥身为世子，想来是要回去帮忙应酬的，大嫂是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还是也随大哥回去？”
卢氏说：“虽说我如今尽数撂了侯府内务诸事不管，将了侯夫人一军。但若是大爷回去的话，我自是也想回去的。只是，昨儿晚上听大爷的意思是，希望我过年期间就留在祖母身边陪伴她，要我既然事情做出来了就该做得彻底一些，若是跟他回了，那之前的一切筹谋，就都白费心了。”
若她年初二就回了侯府，想必小郑氏留下的烂摊子需要她收拾。她只想一直跟随在自己丈夫左右，替他分忧，可不想帮别人收拾烂摊子。
所以，虽然她不想离开丈夫，但若是知道了其中利害关系，自也不会胡搅蛮缠非要跟着回的。
赵佑楠点头赞成这个做法：“大哥这样安排是对的，既然事情已经做了，哪怕你现在回去帮着侯爷侯夫人料理了家事，等这波困境过去后，他们夫妻二人也是不会念你一句好的。”
柳香也不想卢氏走，忙也说：“就是。大嫂就留下来把年过完，咱们一起在祖母膝下尽孝心，多好。”
卢氏想了想，觉得彻底过完年，到元宵节，左不过也就半个月功夫了。就先在这里好好养身子，等到时候再回去，也不迟。
所以，她也回应柳香说：“你说的对，在祖母跟前尽孝，可比回去替人收拾了烂摊子还被挤兑的好。何必受那个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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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年初一，所以几人白天时都一直呆一处说话。直到晚上赵佑樾回了侯府后，卢氏和赵佑楠夫妻才各自回各自住处来。
白天时，柳香一直有话想问丈夫，但见没机会问，就憋着了。
直到回来后，柳香才问丈夫：“你之前给我使眼色是什么意思？难道大哥不想和大嫂生孩子？”
有关兄嫂是不是在再生一个孩子方面意见不统一，赵佑楠也不是特别清楚，不过想来是这样没错。昨儿晚上送去大房处的汤既然是老太太的意思，那兄长打翻了汤盅，肯定是察觉出了老太太的意思后做出的反抗。
而今天老太太单独留他下来说话，大概也是为了说这件事情。
老太太想也是察觉出了什么来。
其实这些年他南征北战的，在家的日子鲜少。对兄嫂间的感情问题，他了解的也不多。加上兄长是个凡事都喜欢藏在心中的人，他问了他也不会多说，所以，其实有时候赵佑楠也实在弄不清楚他在盘算什么。
但他知道的是，大嫂是极愿意再要一个孩子的。今儿若是妻子一不留神说了实话，那凭大嫂的敏捷聪慧，她想来能看透大哥的意思。
到时候，岂不是白白让她伤心？
就算她在了解了大哥心思后，迟早要伤心，那也是晚点伤心要比早点伤心好。
赵佑楠说：“兄嫂都是极为聪明之人，夫妻二人间感情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可能某些方面意见不是很统一吧。大嫂心细，你之后几天和她说话，千万别提那滋补汤药的事。”
柳香也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点头：“我知道了。”
赵佑楠又说：“你这几天正好趁这个机会多陪陪大嫂吧，过几天，我去找大哥谈谈。”
柳香还是点头说好。
其实就算丈夫不这样交代，凭她和大嫂这些日子处下来的感情，她也是必然会多陪陪大嫂的。只是有一点她会觉得有些心虚，心里不是那么好受。她明知道一些事，却故意瞒着大嫂，万一日后大嫂知道了真相，怕是会怪她。
可能凭大嫂的为人和品性，她嘴上自然不会说什么。但换位思考想了下，若是换成她处在大嫂这个位置上，就是身边一群人都知道的事，却唯独瞒着自己，她想来也会很伤心。
初二各自回了各自的娘家拜年，到了年初三这日，卢氏主动过来找柳香了。
卢氏起得早，一大早就带着明霞过来了。柳香才梳洗好，正吃着早饭呢。
见到卢氏，她忙招呼着一起吃。
卢氏说：“吃过了过来的，你吃吧。”又说，“其实我今儿来找你，也是有些事情的。香儿，你可以教我怎么做木活吗？我想学。”
又怕人家的手艺是祖传绝学，轻易不传授外人的，卢氏又补充道：“我就想学点简单的，能独自打制几件桌凳就好，你们柳家的祖传秘术，可别教我。”
柳香倒没想到大嫂竟然要和她学木工手艺活，她一时又意外又高兴，忙颇激动的热情应下来说：“当然可以。”又说，“哪有什么不能教嫂子你的？你想学这个，我就很高兴了。只要你想学的，我都可以教。”
于是卢氏就高兴起来，给她说了想学的原因。
“我那日见大爷似乎对你的手艺很感兴趣，我就想着，若我能学会一些，他想必也会高兴。其实那天一起回来后，我就想和你说的，但又觉得这是你们家的祖传手艺，不外传的，所以一时没好意思提。现在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柳香听说她是为了大爷学的，一时又有些心酸起来。其实木工活并不轻松，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和能有吃苦耐劳的精神。
大嫂出身于书香门第，从小肯定是娇养着的。如今为了一个自己爱的男人而愿意去吃这份苦，柳香不免觉得她付出的有些太多了。
自然又想到了那日大爷的做法，不免心中也要为大嫂鸣不平些。
柳香为自己明知道一些事却不能如实相告而自责，一时也没了胃口。她搁下碗筷，起身交代了几句后，就和卢氏道：“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卢氏忙说：“你这早饭还没吃完，我不急的。你快再多吃点。”
柳香却硬挤出了些笑意来说：“大嫂想学这些，我很高兴，心早飞去木苑了，不想吃了。”又说，“其实我也吃饱了，不碍事。”
见如此，卢氏才说：“那我们现在走吧。”又对明霞说，“你留在这儿，和弟弟一起玩。”
明霞自从开始读书明理后，越发懂事。明霞更似父亲一些，是个心思细腻且极为聪明的姑娘。
她很乖的说：“母亲和婶娘放心，明霞会好好照顾弟弟的。弟弟要睡了，我就陪着他一起睡，弟弟若醒了，我就念书给他听。”
柳香听后忙笑着拍手说：“那敢情好，明霞，你要是能让你弟弟变得和你一样文静又爱看书，婶娘一定会好好感谢你。”
明霞却小大人似的说：“婶娘，人的性子是静是动，都是先天注定好的。我像我父亲，弟弟像二叔，所以我们才一静一动的。其实这样也很好啊，安静的孩子乖巧，活泼的孩子可爱。”
柳香是真的觉得明霞这孩子通透又聪明，她懂的理可能比那些空活了几十岁的人懂的理都多，柳香羡慕的对卢氏说：“大嫂，明霞这孩子，可太好了。”
卢氏自然觉得女儿好，但墩哥儿也很好，她自然也要多夸墩哥儿几句。
两个孩子的确是都更像父亲一些，墩哥儿刚生出来时还没有那么像父亲，如今是越发像了。
柳香望着如此酷似他父亲的儿子，凑过去挨着碰了碰他脸后，这才和卢氏一起并肩出门。
卢氏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打小就是没有做过体力活的，所以，凿起木头来明显有些吃力。柳香不一样，柳香虽然瞧着也是柔柔弱弱的小女子，但因从小就跟着祖父学做这些，体能好些不说，其实她也习惯了做这些体力活。
卢氏望着她非常轻松的用凿子一下一下非常精准的就凿出了她想要的形状来，不由就心生羡慕来。
“你是如何能做到像现在这样的？”大冷的天，卢氏也没做多少活呢，都热得满头是汗，她一边气喘吁吁一边说，“你瞧着也是十分文静纤瘦的，怎就这般有力气。”
柳香笑着悄悄卷起自己袖子来，递到她面前给她看：“你瞧，我臂上是不是有些弹性？”
卢氏伸手指去轻轻戳了下，惊叹：“还真是。”
柳香又把袖子卷回去，认真说：“这都是平时做力气活练出来的。”
柳香虽然看着娇美，像个弱不禁风的柔弱小女子。但其实，脱了衣裳后，她体型却并不是那种柔弱近乎于病态的美，她身形很好，既有美感，又很健康。
卢氏以前觉得，做力气活的，都是像家里的嬷嬷一样，膀大腰圆。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做力气活，还能如弟妹这样娇美又好看。
而且弟妹不知道是不是常干活的缘故，她虽然也瘦削，但看起来面色润红，很是健康的样子。
卢氏自己也是那种典型的端庄美人，原没瞧见弟妹前，她自认为自己算是美人的。但自从见识过了弟妹这样的人后，她其实自己就有些自惭形秽了。
和柳香比起来，卢氏更偏病弱美一些。也没有身子不好，但就是但凡稍微着凉受冻些，多少会病上几天。
卢氏不由又想，那日若是被侯夫人罚在雪中站规矩的是弟妹，想来弟妹就不会病这一场吧？
然后又想着，弟妹才嫁进门来就很快怀孕，而她自从生了明霞后却一直再无所出，想着或许也该是她身子弱的缘故。
这样几番一想，卢氏就下定了决心。
“如今想来，勤学木工活，竟是有这么多好处在的。香儿，你若不嫌弃的话，这几日你若是过来干活，你也带上我吧。我虽无能了些，但多少可以帮忙给你打打小手。顺便你再教教我，等我学了点手艺，我也能真正帮你点什么忙了。”
柳香求之不得呢，正好有个伴儿，免得自己一个人呆着无聊。
过年这几日，柳香和卢氏妯娌二人约好了，日日早出晚归，孩子也不管了，只交由乳娘嬷嬷们好生照顾。卢氏是个聪颖的女子，虽体弱一些，但擅思考，又肯吃苦，没要几天功夫，她自己也能单独做一件东西出来了。
如此一直到了过元宵节，卢氏不得不回侯府去。
不过卢氏如今也算是入了门了，回了紫玉阁后，她在自己院子里也专门辟出了一间房间来。反正阖府内务她已经甩手不管了，如今有了这个爱好后，她除了照管好女儿外，就是一心钻研在这上面了。
年后开朝后，因有过年期间积压下来的公务在，赵佑樾比平常更忙了。开朝大半个月，都没踏足过内院半步，所以，他自然不知道妻子已经在院子里辟出一间木工房来了。
偶尔一天稍微清闲一些，来了后院看妻子和女儿，突然听女儿提起说母亲这会子正在木工房里忙着，他吃了好一惊。
抱了会儿女儿后，他让嬷嬷们带女儿去读书，他则只身一人往妻子那间所谓的木工房去。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映入眼帘的一幕，倒是真的让赵佑樾感到十分惊讶。
卢氏自是瞧见丈夫来了，不过，她正忙于手上的活计，暂时没空理他。见他过来，就打了声招呼，然后继续沉浸于自己的手工活中。
赵佑樾在她身边默立了一瞬，见她一直没理自己，他则主动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做这些的？”
卢氏一身寻常嬷嬷丫鬟们都不穿的粗布裙衫，发上裹着布巾子，脸上倒还算干净。见丈夫问自己问题，她就说：“就前些日子。之前不是在二郎那边住了些日子吗？那半个月有一直和弟妹学。后来回来后，弟妹又借了我几本书，我自己照著书上学。”
又说：“弟妹也常过来查看我学习的情况，她夸我聪明学的快。我现在觉得，安静下来做几件家具，比和侯夫人勾心斗角好。”
赵佑樾弯腰在一旁蹲下，保持着和妻子同样的高度，他随手捡几件来看，说实话，论做工，肯定是比柳氏差很多的。
不过，对妻子这样一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来说，她肯吃这些苦，就已然很了不起了。
想着今天好不易有些空回后院来看她们母女，他自然还是希望能坐下来好好说些话的。所以，赵佑樾说：“你做得很好，初入门能做成这样，说明你是真的有天赋。”但立马又道，“只是，累了的时候还是需要歇一歇才好。我看外面日光正好，不若一起去窗边坐着喝杯茶。”
卢氏这会儿就剩一个收尾工作了，她原是想着今儿一定要做完的。但想着丈夫大半个月没回后院来了，这会子好不易有些时间，她该需要好好珍惜才行。所以，就暂时撂下了手上的活，对他说：“好吧。我先去洗手换身衣裳，你先过去等我吧。”
赵佑樾点头。
可等卢氏净了面和手，又换了身符合身份的衣裳出来后，却听嬷嬷来传话说是二奶奶过来了。
柳香最近时常来侯府这边找卢氏，经常和她一起交流一些木工手艺方面的心得。原是昨天刚来过的，但想着再有几天她就要一心扑在木工选拔赛复赛考试上了，到时候怕没那么有时间。
所以，她这才连着两日都过来的。

第080章 √
柳香才踏足进侯府, 就听身后守门门童高声说：“侯爷回来了。”
柳香对自己这个公爹一直都是能避则避的，实在避不开，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迎过去请安。
打从过完年后, 这还是柳香第一次见到自己公爹。她记得上次见他时，还是大年初三给他拜年的时候。如今细算下时间，也有一个月没见了。
久未相见，乍一瞧见这样的赵侯爷，柳香心中冷不丁便拎了下。
从前在她印象中, 这位侯爷公爹虽是上了些年纪，但却依旧威严敦肃, 身子也是十分硬朗。瞧他当初能挥鞭狠打二爷那样子，就知道他定是体格健硕之人。
只是没想到，不过才一个月没见, 怎么曾经那般姿容焕发威风凛凛的一府侯爷, 竟变得这般憔悴了？仿若是, 突然之间, 老去不少。
瞧着精神有些萎靡不振，虽还是如往前一样的穿戴，但精气神不一样了。
难道, 是因为大嫂甩手丢了阖府内务不管，而那位侯夫人又不是能管事的人, 所以侯爷才焦虑成这样的？
柳香觉得该不至于。
“儿媳给父亲请安。”带着满腹疑惑, 柳香在侯爷公爹负手进府来路过自己时, 弯腰行礼。
赵侯驻足，朝她望了眼，而后点点头说：“起来吧。”
多余的话也没有，唤了她起身后, 就又负手走了。
柳香心中“咦”了一声，觉得好生奇怪。从前这位侯爷公爹最是瞧自己不起了，每回看到自己时，他那双眸子里，都是夹着怒火的。和她说话的语气，也是犹如雷霆般，带着怒气和威慑。
现在倒好，态度谦和许多，连对她说话的声音也温柔了下去。
柳香不由在心中猜想着，是不是这位侯爷公爹突然良心发现，觉得他的确太对不起自己次子，所以才对她这个次儿媳态度大转变的？
但要说他良心发现的话，他也没有再对自己说什么。只是丢了一句让她起身，然后直接就走了。
柳香实在想不明白原因。
柳香带着满腹疑惑往紫玉阁去，想着，一会儿去问问大嫂好了。只是没想到，她人到了紫玉阁才知道，今儿大伯哥也在家。
柳香忽然就很懊悔，她觉得自己来错了时间。
早知道今天大伯哥在家，她肯定就不来了。好不易大哥大嫂能有点独处的时间，结果却被她的突然造访给搅和了，柳香心里很是不好受。
但既然来都来了，若是即刻就走的话，好像也很不好。
所以柳香就想，呆会儿略坐坐就好。
但卢氏对于柳香的造访，明显很高兴。虽说好不易今儿丈夫在家，有时间陪她，但她觉得，和弟妹一起探讨木工制造的技巧，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至于丈夫，他不是也对弟妹这一手的木活有兴趣吗？正好，三个人可以一起谈论一番。
柳香还是识趣的，一来就说：“其实我今天来，是给大嫂送两本书来的。再过些日子，我就要参加木工选拔赛的复赛了，所以，之后几天我都不会再过来。喏~这两本书给你，比之前你看的那两本深了些。”
卢氏高兴的接过来，如获至宝。
柳香原是琢磨着要不要借口家中还有事，她急着要回去。她从不会说谎，所以正琢磨着要怎么说才不会让人怀疑时，卢氏已经不容她多想别的了，只高兴拉着她一道往她的那间木工房去了。
柳香其实这个时候并不想去，于是被大嫂推拉着走时，她本能扭头朝一旁坐着品茶的大爷望了去。
柳香虽和大嫂很是亲厚，但对这个大伯，她还是敬而远之的。她总觉得他身上有种令人难以靠近的高贵气质在，除非他主动和自己说话，否则的话，柳香对他也是能避则避的，并不会主动去和他说话。
不过这回，在侧头瞧见他一个人孤零零静悄悄坐那边喝茶时，柳香忙说：“大哥，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大嫂的手艺？”
见自己终于被看到了，赵佑樾这才朝那二人望去。继而清雅的面容上缓缓浮起一抹温柔笑意来，搁下杯盏跟着起身，负手踱步走了过来。
“也好。”他说。
柳香还算机智，寻了个机会就立即溜了。
只是走到侯府大门口时，她才忽然想起来，本要是问一问大嫂他们有关侯爷的事的，结果方才给忘了。
不过既然已经出来了，肯定就不会再为了这件事折回去。所以，等到了将军府，晚上丈夫回来，柳香看到自己丈夫时，问起了他来。
赵佑楠和自己父亲同朝为官，是日日能见着他人的。父亲数日来的变化，他自也是看在了眼里。
问过兄长后，他方才得知原因。原来那位侯夫人一心求子，她不但在调养自己身子，同时也寻来各种偏方炖各种汤药喂侯爷喝。
喝完后，二人便毫无节制的行夫妻之事。
她还很年轻，倒还好。但侯爷已年过半百，经不起她那么折腾，所以，不过才月余时间，就已经给作践成了这副模样。
赵佑楠想，他老人家不惑之年得娶二八娇妻，自是宝贝得紧。这些年来，夫妻恩爱，显然也没少造作。而如今，那小郑氏为了尽早得一子，又是可劲索要造作毫无节制，他老人家这具身子，想来是早被挖空了的。
思及此，赵佑楠不免双目中又要流露出厌恶和愤恨来。
到如今，他对这个父亲失望得早已绝望了。若不是老太太还在，他势必是要和他决裂，断绝父子关系的。
小郑氏的心思，他不会不明白。但他明知小郑氏一心求子就是为了和大哥抢世子之位的，他却还宁可亏损自己身子也要去成全小郑氏的愿望，赵佑楠不免要为自己那英年早逝的母亲不值。
正在洗手净面的赵佑楠忽然想到这些，不由恨恨将巾子往面盆里一扔，面上怒不可遏。
柳香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赵佑楠这才回神来，望向妻子道：“倒也没什么事，不过就是他造作胡来，不懂节制，亏了身子而已。”又问，“你今儿去侯府那边，碰到他了？他有没有为难于你？”
柳香摇头：“没有。”
赵佑楠已褪去了一身厚重外袍，只着一身明紫中衣。男人英俊伟岸，一身紫衣更添贵重。
他转身于榻前坐下后，方说：“这些日子就不要去侯府那边了，若和大嫂有话说，差人送了信过去，让她过来就是。”
柳香挨着他坐下道：“原也打算这几日不过去了的，马上又要参加复赛了，我总得潜心准备准备。”虽说她如今搬出来住了，平时也难能见到侯爷侯夫人那二人，但毕竟都是一家人，还没分家，且她也很关心大房那边，万一真让那侯夫人生得一男嗣，那凭侯爷对她的宠爱，大哥大嫂岂不是很惨。
柳香不免要关心问上几句：“我瞧大哥不是没有手腕的人，怎么眼睁睁看着那位侯夫人打自己的算计，却不出手加以阻拦呢？是大哥认为侯夫人根本生不出男婴来，还是说，就算她能生出来，她也休想抢得了世子之位？”
“又或者，大哥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世子之位。便是让出去，他也无所谓。”
柳香分析了几个原因，既像是说给身边的男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因着与大嫂卢氏关系好，她也很疼明霞，所以，不免也要跟着担心大房一家来。
可赵佑楠这个时候，却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并且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忽而想通了什么似的，蓦地一下腾的起身。
男人俊颜冷沉，那双黑黝黝的眸子更是藏着深沉的秘密般，不容人窥探。他似是在想着什么事情，一时陷入了沉思中，于屋内来回慢悠悠不停走动。
最后似是理顺了所有的思绪，他则一脸严肃的急色对妻子道：“你在家带儿子先睡，我有事先出门一趟。”一边急忙忙说，一边则已经够了衣架上衣袍来穿。
柳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一边帮他穿衣一边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赵佑楠道：“暂时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等回来再说。”
柳香见如此，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而赵佑楠出了将军府后，直接纵马飞驰着往赵侯府去。但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只将马拴在一个角落，他则是纵身一跃，踢着墙借力，直接□□入内。
赵侯府虽是一等军侯府，府内护卫森严。但于赵佑楠这等身手的人来说，这点护卫根本难不住他。
他在侯府内飞檐走壁，一路往紫玉阁书房去，都没任何人觉察出有异样来。
而此刻，赵佑樾人就在书房。整个侯府各处都熄了灯，只他这处还亮着，赵佑楠凭功夫身手直接停在了他书房大门口外。
除了守候在门外的赵佑樾最贴身的心腹外，压根没人发现赵佑楠。
而赵佑樾也是自小习武的，虽说已多年从文，但他警觉性和身手也一点没差。早在赵佑楠进了紫玉阁后，他就有所察觉了。
不过，赵佑樾似是能猜到弟弟此趟为何而来一样，一点都不好奇。知道他人已经到了门外，他依旧稳坐如钟，依旧能静心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而门外，赵佑樾的心腹见是二爷，忙上前来请安问：“这么晚了，二爷此番这般过来，可是寻大爷有何要事商谈？”
赵佑楠则直接冲书房里的人说：“大哥既然知道我已经来了，为何不说话？”
书房内，这才传来一道依旧温润澄澈的男声：“魏青，让二弟进来说话。”

第081章 √
赵佑楠拾阶而上, 伸手推门入书房时，偌大书房内，厚实的红木书案后面, 一袭素色锦缎的男子正伏案办公。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后，男子才暂时丢下手中工作，于书案后面抬眸朝门边望去。
赵佑樾既猜得到弟弟此番为何而来，他自能泰然处之。不论此刻正朝他这边走来的弟弟脸上有多愤怒，他的心都不会为此有丝毫的动摇。
事情既是他做的, 他早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从没想过要逃避自己的责任，所以, 二弟既是来算账的，他也会一一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之所以到了此刻还能心智稳如泰山，不过就是因为一点, 哪怕是弟弟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他俨然想阻止也是无能为力了。
那些人是他们兄弟共同的敌人, 是手刃母亲的凶手。虽然他报复的手段并不光明，可只要能让这些残害了母亲的人得以正法，他便无所谓。
正义是什么？
正义就是他母亲什么错也没有, 却落得个一根白绫吊死的下场。正义就是，小郑氏偷-情姐夫, 却可以得到圣上赐婚, 过了十多年幸福安稳的日子。
正义就是二弟一次次为母亲鸣不平, 却换来父亲一顿顿的鞭打。正义是，他们赵家一门忠贤，却得圣上忌惮，二弟需要藏拙方能自保几分。
若正义是这样的正义, 他宁可不要。
手段并不磊落又如何？目的不是达到了吗？只要能达到目的，哪怕日后他入了十八层地狱，也不会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
赵佑楠见兄长见到自己后是这样的表情神色，他心中便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小郑氏之所以这般急切的求得一子，是他故意言语引诱的。小郑氏求来的所谓能一举得男嗣的偏方，也是他暗中安排的，而那喂给父亲喝的偏方中，有能令人慢慢中毒的药。
而父亲之所以不过月余时间就憔悴得不像人样，不是因为行房不懂节制，只是因为喝了药的缘故。若他所猜没错的话，父亲怕是中毒已深，时日无多了。
而烈英侯府侯爷的死，不过只是一个开始。到时候，只需要稍稍查一下，就会查到小郑氏母女二人身上。小郑氏被扣上亲手毒杀夫君之罪名后，大哥必会一纸诉状将她告去京兆府衙门，到时候，小郑氏母女必须一命偿一命，活不了。
她们母女被收押，荥阳郑氏二房一脉是会搭救还是会放弃二人不好说。但，赵氏宗族这边，是势必会从之前的持中立态度而渐渐靠向他们兄弟二人这边的。
兄长这一招的确是好计策，既报了母仇，又离间了敌军，彻底收了赵氏宗族的心，可谓是一石二鸟。
“兄长在谋划之前，为何不与我商量？”赵佑楠静默过后，开口问出口的第一句，就是这句。
兄弟二人此刻面对面而立，一挺拓如雪松，一俊雅如秀竹，一个面沉如黑石，一个则淡然若秋风。赵佑樾听到弟弟的质问后，轻挑了下眉问：“与你商量的话，你会如何做？”
赵佑楠自小长在祖父身边，因容貌更似祖父，十分得老侯爷喜爱。由老侯爷手把手教导，初长成后，性子也是越发和老侯爷一模一样。
他行事光明磊落，便是嫉恶如仇，他也会以正常手段寻仇。
他心中自有自己的道义在。
母亲死后，他有无数次想过要手持砍刀冲去父亲面前将他们夫妻二人手刃，但每回念及孝道，想起祖母来，便又放弃了。在他心中，有自己要坚守的东西在，轻易越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比如“孝父”，比如“忠君”。他虽不会真的去孝敬父亲，去忠心君王，但以他受到的教育，他也做不到真的杀父弑君。
若兄长在谋划前，真和他商量的话，他怕是会劝他另寻报仇之路。
兄长正是看透了他，所以才这般一直瞒着的。
面对兄长这个问题，赵佑楠心中有答案，但他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赵佑樾率先挪动身子往一旁炕上坐去，随口一提般问：“你是如何发觉的？”
赵佑楠此刻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今儿一朝看穿了兄长的心计，其心计竟是藏得这般深，显然与平时温润如玉的兄长判若两人，他一时还有些未缓过神来。
麻木的也坐过去后，赵佑楠说：“只是突然觉得有问题。”又问，“小郑氏之前的两胎，也是你动的手脚？”
事到如今，赵佑樾也没有继续瞒着弟弟的道理了。
他道歉说：“对不起，二郎，是我害你挨了几顿鞭打。事成之后，你若想讨回，我绝无话可说。”
赵佑楠却摇了摇头。
几顿鞭打，他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让他难以相信的是，从那么早开始，兄长竟然就已经开始在筹划这一切了。而且，他也成了他偌大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赵佑楠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他缓缓抬眸朝坐于对面的兄长望去，一字一句清晰问：“杀了侯爷，陷害了侯夫人，离间了李家和郑氏右军，兄长顺利继承烈英侯府……那之后呢？”
他虽不喜诡谲算计，暗中出刀子伤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懂这些。
到底也是战场沉浮了十年的人，什么样的阴谋算计没遇到过？兄长这一步，想来不过才是个开始而已。
赵佑樾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说：“那一年，中秋宫宴上，母亲和众外命妇一样，受皇后娘娘所邀请，入宫赴宴。当年，小郑氏随其母入宫走亲戚，寄住在府上。母亲身为长姐，自是对其疼爱有加，如母如姐。小郑氏眼高手低，到了十七岁还没定下一门满意亲事来，她母亲领她入京来投奔母亲，不过就是希望母亲可以从中帮忙，替她在京中寻一门好姻缘的。”
“母亲心里一直牢记着这些，想着要给她娘家的小堂妹觅个良缘。所以，像这种中秋宫宴可以遇到名门公子的好机会，母亲自然会为小郑氏争取。”
“只是母亲怎么都没想到，小郑氏心大，她要的，根本就是不是什么名门贵公子。当年父亲刚刚袭爵不久，何等风光威武，且他那时也才不惑之年，正是盛年。小郑氏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偏这份心思被宫里的人看出来了，所以才有当年宫闱私-通的那一幕。”
赵佑樾回忆着往事，面渐露狰狞之色，似是又到了那一天一样。
“其实他们于灌木丛中行苟且之时，我当时恰巧路过，看到了。我从没见过那等恶心之事，他们根本就不像是两个人，就像是两个发了情在□□的畜生。”
说到这里，赵佑樾渐渐攥紧了拳头。拳头死死捏住，掐得指尖泛红，手面青筋暴露。而他此刻，整个人也在颤抖，额上渐渐沁出汗珠来。
赵佑楠本是在凝神倾听的，忽然发现了不对劲，他忙起身过去：“大哥。”
赵佑樾却朝他摆摆手，忍着恶心依旧说：“无碍。”可才虚弱吐出这俩字后，他人整个就打起摆子来。赵佑楠忙喊了外面魏青进来。
魏青见状，则说：“二爷请扶大爷平躺下来吧，再喂点热水喝下，缓一缓就好。”
赵佑楠依言照做，扶着兄长躺下，替他盖好被子，又给他喂了热水喝。等见兄长渐渐呼吸平稳下来，且慢慢昏睡过去后，赵佑楠则问魏青这是怎么回事。
魏青说：“大爷这病有好些年了，从先夫人死后开始，大爷就时不时会这样。只是，大爷怕你们担心，一直不让属下说。”
赵佑楠也没再问什么，他自己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静坐于榻边，望着兄长略显苍白的脸，他忽然觉得，比起兄长所付出的一切来，他这些年来的小打小闹，又算得什么？
赵佑楠一直陪着兄长，直到快早朝前才离开。他回去后没回后院，只在前院换了朝服后，直接就打马进宫去了。
柳香却在担心丈夫，一夜都没怎么睡得着。直到天擦亮时，前院侍奉的人过来说二爷已经回府，且换了朝服后直接上朝去了后，柳香这才稍稍安心些。
昨儿他走得匆忙，像是出了什么事。且之后一夜未归，她没有他任何消息，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儿了，若真是出了事，她都不知道该要去哪里寻他去，所以，不免就担心得睡不着觉了。
现在听说他人已经回来过了后，柳香心安后，便阖上双眼打算眯会儿养养精神再起的。结果谁知，这一闭眼再一睁眼，醒来时已经快午时了。
柳香吓得惊坐起。
忙唤了外间伺候的丫鬟进来，柳香一边穿衣洗漱一边问：“爷回来了吗？”
春铃说：“二爷已经回来了，下朝后有来看过奶奶。只是见奶奶还睡着，就没打搅。这会儿，好像又出门去了。”
柳香说：“你该叫醒我的。”不过想了想又觉得，现在再谈这个，也没什么必要，所以，就问，“二爷回来后，有没有说又去哪里了？”
春铃摇头：“这个奴婢不知道，二爷没说。”
等晚上赵佑楠回来，柳香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佑楠却寻了个别的借口应付了过去，有关真相，他只字未提。不是他有心要故意瞒着妻子，只是，若让妻子知道真相后，怕她会承受不住。
若知道她一定会担心害怕，那又何必再告诉她呢？
柳香倒还挺单纯的，或者说，她如今是打从心底深信了这个男人的。所以，不论他对自己说什么，只要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她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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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复赛，对柳香来说，进展得十分顺利。
每五年一次的木工选拔赛，每次只有三个名额，柳香占了一个。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她便是要入木林院的人了。从此以后，她也是吃皇粮拿朝廷俸禄替朝廷办事的人。
可能结果是自己意料之中的吧，所以在张贴出来的皇榜中看到自己名字时，柳香虽很高兴，但却并没有那种意外之喜。
隔日，宫里便就有圣旨下到了大将军府来，随同圣旨一道来的，还有一身绿色官袍。
柳香品级很低，每日自然是不需要上朝的。不过是每日要去木林院里点卯，然后跟着里面的人一起给皇家做事。
数十年选拔下来，木林院里也有女官。只不过，和柳香差不多同龄的，只有一个。她是五年前的那次选进来的，如今还不到三十岁。另外仅有的几位女官，年纪最大的，也得是柳香祖母辈的了，最小的，差不多也有近四十的年纪。
柳香在木林院内呆了几天后发现，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若非必要，轻易不会随意攀谈。每日去都有上峰派下来的任务，做好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后，可以提前离开。
基本上每人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子，除了中午那顿饭是一起吃外，其余时间都是自己忙自己的。但中午即便坐一起吃饭，也是没什么人互相攀谈。
柳香原还想着要和几位前辈说说话的，结果见人家都很忙，她也就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木林院最近整个都很忙，柳香也很忙。每日回到家中后，除了去老太太和大长公主那里请安外，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只想自己安安静静呆着好好休息。
赵佑楠最近也忙，夫妻二人也只有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才能见到面。而有些时候，赵佑楠有事要忙到很晚的话，晚间便不回后院歇息，只宿在前头书房内。
柳香是累得身心俱疲，倒不在意他是不是夜夜回来的。也渐渐忘了，从前二人都是每三晚行一次房的，而如今，都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行夫妻之事了。
柳香很累，原是怕他耐不住会磨自己。前几天还挺担心，想着，若是他硬要的话，她想来会也忍不住。不过后来见他也忙，且也一直没提这事，渐渐的，她也就习惯了。
如此大概过了有一个月时间，等到三月中旬时，侯府那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是侯爷病重，怕是不行了。
柳香这天正好休沐在家，得到这个消息时，她正洗了头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晾头发。突然见春铃一脸沉重的急忙忙跑来，她赶紧问怎么了，结果春铃说：“二奶奶快快收拾，一会儿随老太太一道去侯府。方才侯府来人传话说，侯爷病重，眼瞧着就要不行了。”
柳香惊得愣住，久久都未回过神来。
是她听错了吗？
“你说什么？”她又再问了一遍。
春铃这回跪了下来说：“二奶奶，您没有听错，侯爷病重，怕是要撑不住了。方才老太太已经差人去京郊军营处唤二爷也回家了，二爷的人回来说，二爷这会儿直接去了侯府，让您随老太太一道过去。”
柳香其实心里真的也挺恨那个侯爷公爹的，他对自己亲儿子那般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但柳香一直知道他很健朗，总以为他会再活十几二十年的。她从没想过，这么突然的，他就病重倒下，并且到了要去为他送葬的地步。
柳香再恨他、怨他，好像也从没想过要他去死。而且她大概已经知道了这位侯爷公爹和自己夫君还有大爷父子三人间发生的事，知道他们父子间存在着仇恨。
可如今他突然就要走了，她实在不知道，大爷二爷心里会怎样。
二人对其有恨，可毕竟是亲父子，在没发生十多年前那件事之前，想来也是父慈子孝，和和美美的吧？心中有痛，不知到了这最后关头，心中可还存在一点爱。
柳香一路上都是浑浑噩噩的，显然觉得这件事情突然得太不真实。老太太年纪大了，明显也有些承受不住，坐在疾行的马车上，颤颤巍巍的。柳香见状，就把老人家搂住了。
柳香其实此刻很能明白老太太的心情，虽说这些年来她对这个儿子动辄打骂，但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更多的应该是恨铁不成钢。
老人家心中，肯定也是从未预料到过，这个长子竟会这么突然的就病倒。且一病就病得这么严重，到了要准备后事的地步。
她怕回去迟了，会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柳香安抚老人家说：“祖母您别担心，定不会有事的。公爹素来体格强健，这您是知道的。哪怕病得很重，总能挺过去的。”
老太太颤抖着手回握住柳香的，老人家一句话没说，眼里却含了滚热的泪。
而此刻的烈英侯府内，赵佑楠赵佑樾兄弟二人已经在父亲床前了。除了他们二人外，小郑氏母女也在，卢氏母女也在。
赵侯躺在床上，面色青得发黑。一头花白头发散落下来，双眼眼睑下乌黑，眼窝深陷，颧骨凸起，瘦得有些脱相。
好几个大夫来汇诊，扎针的扎针，按穴的按穴，但都无一不是摇头说差不多到时候了，该要准备后事了。
小郑氏一听这话，更是哭得厉害。
赵佑樾则问大夫：“家父到底是什么病？平时瞧着十分健朗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病重成这样？”
“不好说。不好说。”一个大夫这样开口说了后，别的大夫也跟风附和起来，都说不好说。
赵佑樾冷漠望了几人一眼，心里自然知道他们是怕事，这才明知道是中毒却只说不知道的。赵佑樾一早也猜到了这些民间大夫怕担事儿，有话不敢明说，所以，他一早便差人去请了今儿不当值的御医来。
御医来了后，稍稍察看几番，便实情相告道：“赵侯爷这是中毒迹象。”
“中毒？”所有人都异口同声。
赵佑樾继续问：“请问家父所中为何毒？可有药能解？”
那御医直摇头：“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又向赵佑楠赵佑樾兄弟二人解释说，“赵侯爷每日的饭食中，被人下了□□。这种药初时并不显，若是及时停吃毒药再慢慢调养的话，或还可恢复如初。但赵侯爷明显服毒多日，且下量一日比一日迅猛，所以才……”
“你说侯爷是被人下了毒药毒害的？”小郑氏顿时炸了。
那御医说：“是。”
小郑氏则瞬间看向赵佑樾赵佑楠兄弟二人，指着他们说：“肯定是你们，你们怕我生出儿子来会威胁到你们在侯府的地位，所以你们下毒毒死了你们的父亲。你们好狠的心啊。”
赵佑樾却不理她，只侧身吩咐了下去：“去京兆府衙门报案，速速去请了京兆人过来查案。”吩咐完后，又探目看向小郑氏，目光冷冷清清，“是谁下的毒，官府来一查便知。”

第082章 √
小郑氏原心里笃定是这位赵家世子爷下的毒的, 赵二自然是更与侯爷不对付，但他一早便搬了出去，想来便是有这个想法也没这个机会。
可现在见这位世子爷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说要请管府来插手此事, 她便心里隐隐有些慌起来了。
也不知怎么的，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而那边，赵佑樾则继续对御医说：“不论如何，还请一定全力救治家父。”
御医也很为难，其实凭他多年的医术, 心中已经知道这位赵侯爷早中毒至深，没得救了。但此刻他面对的毕竟是一品军侯府, 躺在床上等待他救治的是一品军侯赵侯爷，而候在床边的，则是朝廷二三品大员。
个个论品阶都在他之上, 他便是想再一次说出实情, 也说不出口来。
赵佑樾把御医的为难之色瞧在眼里, 却不为所动。方才说的不过只是身为儿子该说的场面话, 他自然也知道是救不回来了。
御医无奈，又去扎针，多少得吊住这最后一口气, 多等几个家人来看一看，见一见最后一面。
另一边, 赵佑樾也继续吩咐了下去：“立即飞鸽传书给二老爷, 让他速速快马加鞭赶回来。另外, 再把赵氏宗族的几位长老请过来。”
才吩咐完这些，外面柳香扶着老太太进来了。
筹谋至此，赵佑樾觉得唯一对不住的，便就是自己这位祖母。
让她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是他的错。可若是再重头来一次的话，他依然还会选择这样做。
他不后悔。
老太太哭的比较含蓄，没像小郑氏一样嚎啕大哭。老太太是不自觉的掉眼泪下来，是无声无息的静悄悄落泪。
御医见老人家过来了，忙把位置让出来，柳香夫妻则一人搀扶在一边，扶着老人家坐过去。
赵侯还留有一口气在，没咽下去。意识也还算清楚，知道是自己母亲来了。他颤巍巍要抬起手来握住母亲手，但手上没力气，抬都抬不起来。
老太太知道儿子的意思，主动去握住了他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老太太粗哑的声音颤抖着，泣不成声，“过年的时候见你，你还好好的，你还过来给我拜年呢。这才多久过去，你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一病不起了呢。儿啊，你到底是怎么了。”
赵佑樾赵佑楠兄弟二人眼圈也都有些泛红，赵佑楠虽靠老太太最近，但一直沉默着没说话。倒是赵佑樾，走近一步说：“方才方御医说，父亲是长期服食毒药的缘故。孙儿已经派人去京兆府衙门请了府尹大人来查看。”
老太太第一反应就是小郑氏母女，老人家扭头就目光恶狠狠瞪过去。老太太虽老了，但威严尤在，一个眼神探过去，就吓得小郑氏母女险些一屁股跌坐下去。
小郑氏拼命摇头：“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我若毒死侯爷，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大家都知道的，我一辈子倚仗的就是侯爷，我巴不得他长命百岁下去。”
“最好不是你。”老太太指着她说，“若真是你，便是将你千刀万剐，也赔不了我儿子的命。”
老太太怨愤之气一上来，不免又要想到过去的事来。她也顾不上这会儿是不是还有几个外人在了，只指着小郑氏母女骂起来。
“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东西，素来惯会恩将仇报。当年我玉娘待你们是何等的好，可你们母女背地里又是怎么筹谋的？你们先害死了玉娘，如今又要害死我儿子吗？我告诉你们，一会儿京兆府衙门来查案，若真是你们干的，我要你们母女受尽酷刑，要你们在地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侯虽身子枯竭，但意识却还是清醒的。到了这种地步，赵侯依然想保小郑氏。
他想张口说话，却说不出来。赵佑樾瞧见了，则挪过身子去，挡在了他老人家和老太太中间。
勋贵人家报案，管府来的自然要快很多。没一会儿功夫，京兆尹便亲自带着衙门里的一群人过来了。
先是请安：“微臣见过老太君和诸位赵大人。”
赵佑樾让他起身，然后把实情相告，并且要他全力封锁住整个侯府，并且要他查出侯爷中毒的真相。
朝中一个一品军侯突然中毒，这是何等的大事？这可是要报至御前上达天听的案子。便是这位赵大爷不嘱咐，他也定是要尽全力去查清楚这个案子的。
但凭他多年办案的经验来看，像这种案子，多半是家里人干的。
如果是这样，对他来说更棘手，因为这赵侯府里的每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但京兆尹没办法，现在情况是便是他怕、不想沾惹上这件事，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并且尽职尽责的把案子给查得清清楚楚。若是这会儿不尽心，查漏掉什么细节的话，等案子上报了天听，到时候，他可能会乌纱不保。
既得了赵佑樾的令，京兆尹便带着衙门的人将整个侯府查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查到了几包有问题的药材。
京兆尹亲自带着从厨房查获的药材来复命，御医见状，立马接过来看。闻了闻，又拆开药包，用手指沾了点被碾碎的药材来置于鼻端处细闻，闻了后，脸色大变。
“导致侯爷中毒的，正是此物。”御医说这里面含有一种药草，这味药草和用来治不孕的一种药材从形状到气味都十分相似。
但药性却截然相反。
这是一种含有毒性的药草，若长期服食的话，会慢慢一点点将人熬死。
然后他又看了眼此刻躺在床上的赵侯，郑重严肃的说：“正是赵侯爷的这种症状。”
小郑氏一听这话，突然身子一软，彻底瘫软下去。
但郑二太夫人却远比女儿坚强，她强行辩解：“方子虽是我的，但药材却是差了丫鬟出去抓的。丫鬟抓错了药材，与我们母女何干？”
赵佑樾既布了此局，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自然不可能会让这对母女还有狡辩生还的机会。
闻声，赵佑樾则说：“那还烦请郑二太夫人告知我们兄弟，每回抓药，到底是差了那个丫鬟去抓的。唤了丫鬟来，再让她供出药材铺子，我们兄弟二人也好去找药商当面对质。”
其实他知道，根本就没有出去抓药这一说法。这些药材，全部都是这位郑二太夫人自己带过来的。
她此来目的便就是要女儿生个儿子出来，而京城不是她的地盘，她自然不敢在京城随意抓药。而那些能致人死地的毒药，便就是她从荥阳背过来的，她根本抵赖不得。
郑二太夫人就突然开始耍赖：“抓了那么多次药，我怎么还记得是差了哪个丫鬟去的？再说，你们家的丫鬟都长一个样，我怎么认得出谁是谁。”
闻声，赵佑樾敷衍冷笑。他则也没再多废话，只对京兆尹说：“带人去查封芙蓉居吧。”
京兆尹见状，自然忙应是去办差。
小郑氏方才晕倒，现在突然又醒了过来，死死抱住京兆尹腿，不肯让他去。京兆尹回头望了眼赵家这位世子爷，见他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京兆尹便也知道如今这侯府到底是谁当家作主了，于是一脚踹开小郑氏，兀自领人去查封芙蓉居。
当然，十分顺利的，便在芙蓉居内查出许多还未用完的药。
方御医把从芙蓉居查来的药和刚刚厨房搜来的那个药包里的药搁一处对比了下，而后冲赵佑樾点头，严肃说：“一模一样。”
老太太一听，便抡起拐杖狠狠朝小郑氏母女二人打砸过去。
柳香和卢氏妯娌二人到底怕老太太动气太过会伤及自身，所以，二人一左一右的，将老太太搀扶住了。
卢氏说：“祖母不必担心，如今既查有实证在，她们母女二人害了公爹，自有大晋朝的律法严处。谋害朝廷正一品军侯，这种罪论起来，处个连坐都不为过。她们二人，左右是难逃一死了。”
老太太情绪起伏太过，突然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柳香卢氏二人忙扶着老人家去偏堂歇下，方御医见状，匆匆朝赵佑楠赵佑樾兄弟二人抱了抱手后，也跟着老太太去了。其余民间大夫也都匆匆告辞，京兆尹带人押走了小郑氏母女……一时间，整个屋内，就只剩下兄弟二人陪在赵侯爷床边。
赵佑樾又把屋内伺候的一群丫鬟婆子也都打发去了屋外候着，他则目光冷冷沉沉看着躺在床榻上一直想挣扎却一直什么都做不了的父亲。
“事到如今，您还想护着她，保她不死吗？”事已至此，赵佑樾已经麻木了，他说话语气都不带丝毫温度，“您都要死了，还想护着。你们二人之间，可还真是伟大的爱情。”
赵佑楠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此番见兄长在声讨父亲，他则缓缓踱步绕坐去了一旁窗边。脸色麻木，双眸依旧亮黑，但如今却少了熠熠生辉的神采。
父亲害了母亲，兄长设局杀了父亲。而他什么都知道，却始终什么都做不了。
当初做不到替母亲报仇，如今亲眼见着父亲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可他似乎也并没有很开心。
当年，这些人，可都是他身边的至亲啊。
还在他儿时时，也曾父慈子孝，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今天这样？
父亲他为什么要背叛母亲！
小郑氏没出现之前，父母也是恩爱有加的。怎么她一出现，父亲的态度就完全变了。难道，感情真的是会变的？

第083章 √
赵侯到此刻, 才算明白，根本不是妻子误伤了自己，而一切只是长子的筹谋而已。他一直以为长子性子温润如玉, 为人真诚宽厚，是个敦厚人，不似次子那般忤逆。
他平日里从未对自己表现出过丝毫恨意来，他原以为他是懂自己的苦衷的，以为他是能够理解站在他这个位置的处境的为难的。可万没想到, 他心中竟比他弟弟还要恨自己这个父亲。
他之前的温柔、敦厚、孝顺，一切不过都是伪装出来的而已。他一直在隐忍, 为的，不过就是今天这一场局而已。
他设局陷害妻子毒杀他，不但要了他的命, 也会一举两得一起要了妻子的命。他对不起玉娘, 他死不足惜, 可碧娘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啊。
她当年年纪那么小, 她懂什么？是宫里的人设局害的他们，碧娘不过也只是宫里那位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赵侯有心想要好好和两位儿子谈谈，把这些年来父子几个都没能坐下来好好谈的问题给谈了。但他已近油尽灯枯, 纵然心有余，但却力不足。
嘴里除了能发出虚弱无力的“呜呜呜”来, 他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佑樾一如既往的一袭素色锦缎立于床榻前, 双手负在腰后, 一张脸，半张迎着日光，另外半张则隐在阴暗中，他垂眸睥睨着父亲, 声音凉如霜冰。
“儿子知道你所求是什么，但儿子也清楚明白告诉你，儿子定会让你放在心头宠爱的女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儿子还会让整个郑氏右军覆灭，让整个赵氏宗族的人都为我所用。儿子更会让小郑氏死无全尸，她的尸首，埋不进赵家坟墓，她的牌位，入不了赵家祠堂。她服了刑后，儿子更会将她抛尸荒野，让她死后颜面全无，为野狗猎鹰所争相抢食。”
“而你……你便去地下先向我娘赔罪吧。”
起初赵佑樾的声音还算清凉温润，当一字一句带着情绪说到最后时，早已粗哑得怒不可遏。
便是到了此时此刻，便是害死母亲的两个凶手将一死一伏法，再回想起当年，他依旧无法释怀。
若从小父亲便是对母亲如此绝情寡义，他或许心中还不会怀有如此恨意。可偏偏他从前也是那等钟情于母亲之人，是个好夫君，好父亲。
但他背叛了母亲，背叛了他们兄弟。
他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你去死吧。”他说，面目几近狰狞。
“你……”赵侯一时着急，有话说不出来，但心里却着急，急急大口呼吸一阵后，突然一口气没提上来，就这样圆睁着眼睛背过气去了。
赵佑楠赵佑樾自然都看到了这一幕，不过，二人都静默未动。
时间仿若定格在了这一刻一样，连呼吸都变慢了。此时此刻，兄弟二人自然都想到了过去。
当年，那时候都还小，父亲母亲带他们上街看花灯。母亲牵着大郎的手，父亲抱着二郎，一家四口，不论走到哪里，都是惹人注目的存在。
一品军侯府，赫赫扬扬，门庭尊贵。老侯爷老太太一生挚爱彼此，当年的赵侯和赵侯夫人更是为京中权贵所称赞，乃是郎才女貌，生得的一双儿子，更是聪颖多慧。
曾几何时，他们是万众引以为傲的对象。曾几何时，他们也曾那样幸福过，单纯过。
往昔如剪影般一片片飘来又一片片飘走，二人都知道，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再回不去。如今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继续往前走，带着这片阴霾继续走下去。
赵佑樾抬手抹了父亲圆瞪的双眼，将其双眼阖上，而后麻木的转身走至门口。
推门，打开，他长身玉立在门前，声音粗哑无力的对着外面的奴仆道：“侯爷已去世，到各府去报丧吧。”
随着赵佑樾话音的落下，候在外面的奴仆瞬间全都跪了下来，大哭了起来。
赫赫扬扬的一等军侯府突然挂起白来，且京兆府的人就这样大张旗鼓的从赵侯府里将赵侯夫人和她母亲押走，一时间，整个京城都沸腾了。有素日里与赵侯府一直有往来的府邸收到了报丧信，自是知道了怎么回事，那些不知道的，也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围挤在赵侯府门前张望。
赵侯是午后过世的，等到了傍晚时分，整个侯府都已经布置好。而第一波吊唁的人，也已经过来了。
但赵侯走的匆忙，什么准备都没有，一时间，整个侯府也不免乱糟糟的。加上老太太得知长子去世的噩耗后，也病倒了，一时又要顾及老太太，又要给侯爷办丧事，时间又紧迫，便是府内如今同时有赵佑楠赵佑樾兄弟二人在，多少也会仓促些。
二房的人驻守在外，这么短时间内肯定是赶不回来的。
但是赵氏宗族的几位边支宗亲，却是都在京城的。赵佑樾的人过去送了信后，几位宗亲立马就赶过来了。
送信去的时候还说是病重，仍吊有一口气在。但等人来的时候，赵侯却是已经咽气了。
几位赵氏族亲都不敢相信，问清楚死因后，更是惊得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不免也都觉得实在丢人。总归也是有五十多的人了，却是死在了吃那些药上，若是这种死法传出去，几个赵氏族亲都觉得脸上十分没有面子。
当年，家里闹成那样，虽然他们心中也觉得对不住先侯夫人。不过，当时后娶的这位毕竟是圣上赐婚的，他们这几位族亲自然不敢公然与圣上作对。当时能保持中立的态度，就已然不错了。
而如今，赵侯爷被那恶妇毒杀去世，且那恶妇也被官府抓走关押进了地牢内。事情到了此刻，便是圣上御驾亲临，他怕是也不好插手他们赵家内部的事。
所以，几位族亲商量一番后，自是都选择了站在赵氏兄弟这一边。
“事已至此，你们兄弟二人还是要节哀顺变才是。”说话的是赵佑樾赵佑楠兄弟二人的堂叔赵志诚，他一脸悲痛又伤心的劝着说，“不管怎样，你们父亲的后事，还是要好好安排。”
兄弟二人已经披麻戴孝，闻声，自是朝赵志诚抱手应是。
几位族亲，都是当年跟随在赵老侯爷身边打仗的赵家族亲的后代，其实论亲疏，几代下来后，已经不算很亲。但赵氏宗祠不在京城内，毕竟是同族，有什么事情，自然都是互相照顾的。
而如今的几位宗亲中，最有本事的，当属这个赵志诚了。
赵志诚论辈分是兄弟二人的叔叔辈，但还算年轻，不过也才不惑之年。而几位族亲中，赵佑樾想拉拢亲近的，也正是这位堂叔。
不过，越是想要什么，如此关键时刻，他越是不会表现出来丝毫。
前几天，都是不停有亲友来府上吊唁。赵家二房男眷是在五日后到的，赵二老爷赵志义如今戍守在外，得此噩耗后，先带男眷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女眷在后面，估计得再有些日子才能到。
赵志义也有近五十的年纪了，先带了长子赵佑榛回来。次子在后面，护送着阖府女眷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赵佑榛和赵佑楠差不多大的年纪，二人自小是一起在祖父膝下长大的。后来赵二叔一家戍守边疆后，堂兄弟二人也自此分离两地，之后算是没怎么再见过面。
二人也都没有想到，如今再见，竟会是在这种场合。
赵志义父子一到，便立即披麻戴孝。二人哭了会儿话，又先去了老太太那儿。
老太太痛失长子，卧病在床起不来。如今瞧见次子一家终是赶回来了，老人家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在。
“你来迟了一步，你兄长早几天前就咽气了。”老太太捶胸顿足，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赵志义知道自己这些年不孝，没能守在母亲跟前。他跪了过去，抱住母亲腿说：“孩儿不孝。”
老太太则说：“你是替圣上镇守疆土的，有什么不孝的？只是这些年来，你心中一直气你兄长，这些年来，竟连过年都不回来看一眼。你气你兄长，你不愿意见他，难道，你连自己老母亲都不愿意见了吗？也就是大郎成亲时你回来了一趟，二郎成亲，你都没有回来。”
“但这也不怪你，二郎成亲仓促，你来不及。可过年总可以回来一趟的吧？你却也不回。你可知，我日日盼着夜夜盼着，但就是盼不到你回来看我一眼。”
赵志义泣不成声，只是一直搂抱着母亲腰，说是自己不孝。
长子走了，老太太伤心过一场后，倒也想得开了。她觉得，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当年玉娘是因他们二人而死的，如今，他们二人这样，也算是给玉娘偿命了。老太太悲伤的确是悲伤的，但悲伤过后，倒也能释怀。
只要那小郑氏逃脱不了律法的制裁，她也就能释怀。
想到此处，老太太不由又向次子斥责小郑氏来。
“那个毒妇啊，她当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你兄长也是够糊涂，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岁数的人了，竟还想由着小郑氏怀个儿子傍身。那毒妇也不知哪里寻来的偏方，拼命喂你兄长吃药，原好好的一副硬朗身子，硬是给熬成了这样。最后……”
说是释怀，但说到伤心处，老太太还是落泪不能自已的。
“最后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都没有看到，你兄长离世前，那是一副什么鬼样。”
赵志义只能尽量安抚母亲，然后转移注意力。老太太朝儿子哭诉一番后，这才瞧见立在一旁的孙儿赵佑榛。
“这……这是三郎？”虽说赵佑榛和赵佑楠差不多大，但老太太记忆还停留在他走的那一年，他还是个少年的模样。
如今长成一副硬汉样，她多少有些激动，也有些意外。
赵佑榛忙给祖母行大礼：“孙儿拜见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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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起来，起来说话。”老太太总算是暂时从悲痛中走出来了些，欢欢喜喜的拉着赵佑榛手说话。
赵佑榛比赵佑楠小两岁，如今也二十有四了。但还没成亲，老太太难免要唠叨几句。
只不过，在这种日子唠叨孙儿成亲也不是很合适。所以，老太太也就是说了几句，就没再说什么。
这些日子一直不停有人到府上来吊丧，甚至荥阳那边的人得到消息后，也有人过来。郑氏两支如今依旧水火不容，哪怕如今赵侯爷死了，也并未能消融掉他们两房这些年结下来的仇怨。
郑氏左军即便得到消息，也是不会过府来吊丧的。他们恨赵侯害死了自己女儿、妹妹，又怎么可能来给他吊丧，估计是知道他死讯在家放鞭炮庆贺还差不多。
前来吊丧的，自然是郑氏右军一支。
只不过，郑氏右军一族前来吊丧是顺便，最重要的，自然还是想要捞此刻被关押在地牢中待审的小郑氏和二太夫人出去。
小郑氏母女二人毒害家主已是证据确凿的事，只等赵侯一入土，案子便会过审。到时候，死罪肯定是免不了的，就看是怎么个死法了。
但郑氏二房这边来的人，则是希望能够对那母女二人格外开恩。前因后果他们也都弄清楚了，严格算起来，这也不算是有预谋的毒害，最多只能算是失手错杀。
既然她们没有主动毒害家主的心，自然可以网开一面。
但郑氏二房的人也知道，这案子审起来，其实还是得看赵家这边的意思。虽说是无心毒杀，但死的毕竟是朝廷堂堂一品军侯。若赵家咬死不松口，非要闹下去，那京兆府和刑部那边，自然不敢得罪赵家。
而如今赵家这边肯松口的话，那么，也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此番过来吊丧的是小郑氏兄长郑则平，小郑氏兄长意图先收买赵氏族亲，再伙同几个赵氏族亲一起劝说。但他没想到的是，从前还和他关系不错的几位赵氏族亲，如今是见到他能避则避的，更不要说听他的话和他一起谋事了。
而如今整个侯府是世子赵佑樾当家作主，郑则平前来吊丧，他没拦着。但等他吊完丧后，就直接派人来请他出去，多一刻钟的时间都不会让他留在这儿。
郑则平理亏，只能无奈匆匆告辞。
灵柩在家停了有大半个月，冢人选定的适合下葬的日子在三月末。到了这日，老太太因身子不好，又是长辈，自不去送葬。而赵二夫人身为二媳妇，自也留在了侯府，留在了老太太身边伺候照料。
至于别的赵家人，上到赵二老爷，下至墩哥儿，都有披麻戴孝扶棺送葬。
赵侯府办葬事，整个京城都在关注。所以，到了赵侯爷下葬这日，整个街道上都安安静静的，赵家仪仗走在路上，百姓们排在路边，或者躲在两边的楼上看，让出了整个道来。
虽说赵侯死的不光彩，说出去也不好听。不过，给他办丧事的却是两个儿子。所以，看在赵家大郎二郎面子上，朝中几位王爷有过来府上吊丧。
至于东宫太子，太子则是在赵家出殡时，有路祭。如此，也算是表达了一番皇家对赵家的安抚和对赵侯爷的敬重。
等到整个葬礼彻底办完，已经是一个月后了。如今已经是浓春季节，到处都是春暖花开的景象。
虽除去了麻孝，但身上穿的衣裳依旧是素色衣裳。也舍了那些珍贵的绫罗绸缎，只捡了过时的旧衣来穿，外面的一应应酬，自也是全都推了。
服丧期间，大人还好，至少身子能承受得住。但是墩哥儿和明霞还好，确是受了不少苦。
明霞又还好一些，毕竟大一些，最苦的就是墩哥儿。等服丧完后，墩哥儿整个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一圈。
柳香心疼得不行不行的。
服丧期间，柳香夫妻自是搬回青云阁来住的。如今虽然丧期已过，但仍旧在守孝期，所以，自是暂时不会再回将军府住。
柳香闲下来后，终是有时间能多陪陪儿子了。墩哥儿如今已经九个多月大，聪明得已经能口齿含糊的喊几句爹爹和娘亲了。
倒还不会走路，但能扶着矮凳站在地上了。偶尔的，胆子大点时，也敢扶着凳子从凳子边左摇右晃的晃到母亲跟前来。
柳香本来是打算出了丧期就去木林院做事的，但到底舍不得儿子，所以，又多在家呆了几天。
老太太那里有二婶和小堂妹陪着，她倒是不担心。
柳香陪着儿子玩了会儿，忽然外面丫鬟进来说：“二爷回来了。”
柳香很是欣喜。
自从那日侯爷病重起，夫妻二人几乎就没有机会好好呆一处过。他和大爷要给侯爷守灵，这一个月来，自是每天都睡在灵堂的。
不像她和儿子，偶尔还能回来换身衣裳或者小憩一会儿。
虽说他身子硬朗，在灵堂跪一个月也无碍。不过，这些日子给侯爷守灵，她跪在他身边的时候，有悄悄观察过他脸色。他这个人好像忽然间变得沉默寡言了不少，整个人好像也不如往日有精气神了。虽说身子撑得住，但他似乎在精神上并未能撑得住。
大爷还会在有宾客在吊唁时起身与他们道谢说几句话，而他呢，始终都跟没瞧见那些前来吊丧的宾客一样。双目空洞无神，只垂头盯一处，然后一跪下来就是一动不动。
柳香原以为，之前侯爷都那样对他了，而且当年还算是侯爷间接害死了先夫人。所以，如今对侯爷的死，他即便悲伤，也不该会悲伤成这样。但见过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后，柳香心中一直都惴惴不安。
好不易捱到了这一天，丧事总算过去，他们夫妻二人能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了。
柳香忙抱着儿子就迎出去，想着，哪怕他心里再不好受，但只要她和儿子能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想必会给他一些宽慰吧？
赵佑楠鲜少穿素色衣袍，从前大多时都是一身玄衣，或是紫袍。本就是尊贵公子，着朱红或明紫衣袍，更显端贵。
而如今，见他穿着素衣风采依旧不减丝毫，柳香很没出息的为他心扑扑跳起来。
知道他心情不好，柳香很想陪在他身边。她希望他可以向她倾诉，把埋藏在心里的情绪全都释放出来，她希望他可以对她交心。
“二爷。”柳香抱着儿子迎过去，亲切唤了他一声。
赵佑楠抬眸朝她望一眼，而后从她手上接过儿子去。然后一手抱着儿子，另外一只手则紧紧攥握住了她的手，一道往屋里来。
感受着由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柳香心里暖洋洋的。
只不过，赵佑楠依旧是沉默寡言，一句话没说。直到进了内卧，只一家三口坐一起时，赵佑楠才对妻子说：“这几日，你也辛苦了。如今丧期已过，便多在家好好休息几天。”
柳香主动去握住他手，也说了同样的话。
赵佑楠说：“别担心我，我没事，扛得住。倒是儿子，这么小就要受这份苦，真怕他累着。”
柳香见他虽开口说话了，但却再不如从前那般开朗健谈，她便关心问他：“二爷，你若心中有什么事的话，不如与我说说吧？我知道你此刻心情复杂，你对侯爷是既恨又爱的。如今他老人家走了，你也得保重身子节哀顺变才是。”
闻言，男人突然抬眸看过来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
柳香被他这一眼看得心一跳，总觉得过于严肃了些。她一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就犹疑着问：“是……是我哪句说的不对吗？”
赵佑楠却又摇头：“没什么。”又说，“你劝得对，人死不能复生，我也不会强求。只是从前虽然我叫嚣过要杀了他，但如今他真正死了，我也并没觉得心里有多快乐。”
柳香其实蛮能理解他这种心情的，毕竟是亲生父亲，是血浓于水的关系。
“我懂你此刻的心情的。”柳香忙说，“但你也得想得开一些，多少也得为老太太想想。老太太如今好不易才走出来，身子渐好了些，你若是再总沉着这张脸，她老人家势必又会想到自己死了儿子。”
赵佑楠侧头，黑色眸子定定望着妻子。他和大哥的秘密，是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此事事关重大，告诉她便就是害了她。所以，这回注定是得瞒她了。
她又怎会知道，其实他并非为了父亲的死而伤心难过。只是觉得，一门子弟闹成如今这样，太过伤感了些而已。
并且他深知，如今这一切，不过才只是一个开始。日后其路漫漫，还有得走了。

第084章 √
赵佑楠也知道, 自己如今这般阴阴沉沉的，不再如从前一般健朗，怕是有些吓着她了。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要摆出这副脸色来的, 只是这段日子来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父亲的死，不免又让他想到过去一些事情来，还有对母亲的思念……诸多情绪糅杂在一起，又逢丧期，便是他想强颜欢笑, 也不能够。
之前借着丧期之便，不能随意谈笑, 他倒是索性没有收敛自己的情绪，把真实的情绪都摆在了脸上。而如今，丧期已过, 至少对外人来说, 他们这对兄弟是孝顺的。
所以, 如今倒也不必再继续摆着这张臭脸给谁瞧, 没由得该吓的人没吓到，回头再吓着妻儿。
赵佑楠其实也不是承受不住重压的人，沙场上多少回濒临死亡他都挺过来了, 如今又还有什么熬不过来的？是，兄长是设局害了父亲, 可就凭父亲临终前还想着要为小郑氏盘算谋划这一点, 他也不会觉得他死得冤枉。
起初得知兄长的筹谋时, 是震惊过。但这些日子过来后，他在心中反复盘算细想了几遍，又觉得，父亲这个人他早变了, 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他心中敬畏的父亲。
他当初为了一个女人能对母亲的死无动于衷，如今为了一个女人，他可尽抛廉耻于不顾。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他竟然为了那个女人，起过要就此气死祖母的心。
很多时候，赵佑楠都会觉得是不是小郑氏给他下了什么迷药，以至于他为了那个女人如此丧心病狂。
若他不死，迟早有一日祖母会要寿终正寝离开这个家的。到时候，整个侯府会变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若一辈子被这对夫妻压着，被他们踩在脚下，他一个人无所谓，但如今有妻儿在，他便不会允许。
所以说，如此算来，还是兄长有先见之明。只有彻底铲除他们夫妻二人，赵家才会安稳。
他们家的这个一品军侯府，外表瞧着光鲜亮丽，其实内里早就肮脏不堪。如今除去毒瘤，才能让整个赵家继续光鲜的走下去。
见妻子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赵佑楠心疼的揽过人来，揉她在自己怀里，道歉说：“对不起，这些日子让你担心我了。只是这回侯爷的死，让我突然想起早亡的母亲来。如今他有这样的报应，也算是给当年母亲一个结果了。”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后面的日子会更好。”他温热打手顺势摸了摸她脑袋，有些安抚孩子的语气，“放心吧。”
柳香其实有时候还挺喜欢他像宠小孩子似的宠自己的，可能是习惯了吧。
见他如今又回来了，柳香心里多少踏实了些。
其实从前柳香为他做的事很少，基本上绝大多时候，都是他在全心为她考虑、为她筹划。柳香当时倒也想过要为他去做些什么，毕竟礼尚往来才算好，虽然彼此间有夫妻的名义，但她也不能总占他便宜。
但她虽有心也去为他做些什么，不过，她也不知道那么强大又有能力的他，她能为他做些什么。所以，后来基本上就是她一直也只是心里这样想想，但真正在实际行动上，她却是没有为他付出过的。
而如今，柳香觉得，凡事不能只他来主动。更多时候，她也该主动去关心关心他才好。
不是只会一直等着他来找自己，她想他的时候，也不必矜持，她也可以主动去找他啊。不要总主动等着他说些打听来的趣事给自己听，若是她在木林院听到了什么、见到了什么，她也可以主动说给他听啊。
柳香觉得他现在就是一个受伤很重的宝宝，并不比儿子强到哪里去。而真正去抚平他内心的这些伤痕，就需要她多努力一些了。
柳香心里这样打算着，于是就主动将手攀住男人脖颈。攀得紧一点，又更紧一点。
赵佑楠感觉到了，倒是好笑起来：“你再这样，我估计要被你勒死了。”
柳香见他现在还能玩笑，就觉得这个法子有效。于是越发搂他搂得紧，不肯松手。
赵佑楠见儿子扒在炕边望着自己，他则垂眸对儿子说：“墩哥儿，你娘打爹爹，怎么办？”
墩哥儿虽然能说的有限，但他小脑瓜特别聪明。很多时候，有些日常的话，他还是听得懂的。
方才这一句话中，他听懂了“墩哥儿”三个字，知道是在叫他。听懂了“娘”和“爹爹”这几个字，知道是说的父亲母亲，也听懂了“打”这个字。
然后再看母亲勒着父亲，他便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于是也忙加入到母亲阵营来，小家伙一脸坏笑的手脚并用，先爬上炕去，然后也学着母亲的样子，两只小胖手紧紧勒住父亲脖颈。
小胖子也不知道爹娘在做什么，就以为他们是在玩。他也加入了进来后，就高兴得不行，咧嘴使劲笑，并且越玩越起劲。
赵佑楠：“……”
柳香怕真把丈夫勒到，抱一会儿就松手了。但墩哥儿越玩越起劲，小胖手搂着不肯松，见母亲不玩了，他还有些急，口齿含糊的对母亲说：“郎（娘），玩，玩。”见母亲不理他，他则认真扑过来，自己提着母亲两只手去继续挂父亲脖子上，然后一个人继续笑。
柳香这几日一直没去木林院，继续告假，只一直留在家中陪着家人。老太太年岁高了，又才经历一场丧子之痛，虽说身子已经在渐渐康复，但柳香还是蛮担心的。
不过，好在如今二房的人都回来了。失去一个儿子，又有一个更孝顺的儿子陪伴伺候在身边，老太太心里多少还是很宽慰的。
二老爷有军职在身，估计办完丧事后再留一段时间，就得走。但二夫人李氏这回回来，却是不打算再跟着丈夫一起去任上了，她打算留下来侍奉老太太。
柳香和二房女眷是不熟的，如今若不是侯爷去世，她怕估计也还不会这么快见到二房的婶娘和堂妹。不过，虽说还不算太熟，但二房母女也和老太太大嫂一样，是十分随和好相处的性子，对柳香也很热络。
后来柳香还是从大嫂那里听来的，说是二老爷二夫人很是中正，当初家里发生那等丑闻，侯爷却竟在原配发妻死后没多久，就迎娶了小郑氏。二老爷二夫人心中瞧不上侯爷，也并不想日后和一个私德不正的女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并且还被她钳制。
所以，二老爷索性请旨外放。这一走，就是十多年。二老爷一直外放着，也没再回来过。
柳香听说是这样的原因后，心中倒是更对二叔二婶敬佩起来。想必二叔二婶是和先侯夫人感情好，这才会在侯爷续弦后有这样的反应的。
虽说还在守孝期，但丧期毕竟过了，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说说笑笑。所以，李氏时常哄得老太太心情好，开怀大笑。
赵佑楠赵佑樾兄弟如今已经去上朝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白日时，都是一屋子女眷们带着孩子陪在老太太身边。
李氏见二房的儿子都快满周了，可大房如今就只有一个姑娘，不由也会唠叨几句，让卢氏趁早再怀一个。
倒也不是李氏多喜欢儿子讨厌姑娘，相反，她生了二子一女，最喜欢的反而是年纪最小的女儿映月。只是，大房眼瞧着就要继承侯府的，到时候大郎做了侯爷，他媳妇便就是侯夫人，若没个儿子，日后侯府谁继承？
李氏这样说，倒也是好心。
可她女儿赵映月听后就不高兴了：“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也不尽是只能呆在闺房里绣花的。瞧二嫂，如今可是木林院的女官。还有我，不照样跟着父兄上过战场杀过敌吗？我们可都是巾帼女英雄。母亲总说喜欢女孩儿喜欢女孩儿，其实就是更喜欢男孩儿。”
李氏笑着就抬手在女儿屁-股上拍打了一下：“就你会回嘴。”又和老太太说，“瞧，这就是被宠坏的，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老太太则很喜欢这个孙女，忙着孙女说话：“我瞧月丫头说的一点没错，她就是个巾帼女英雄。”
老太太有四个孙儿，就这一个孙女。且这个孙女还不是自小在她膝下长大的，如今长成大姑娘模样回来再见她，老太太真是打心眼里喜欢。
李氏当年随夫去任上时，已经有了身孕，但不知道。是后来路上走了一半孕吐实在厉害，才知道的。
不过，也还是咬牙一直跟上了，并没有回来生产。
后来赵映月五六岁，赵佑樾娶妻时，李氏带她回来见过老太太。那次一别后，再见，就是这次了。
老太太印象中，这个孙女还是只有明霞一样大。真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李氏则说：“这倒好，如今又多了个您老人家惯着她。日后她有您给撑腰，势必越无法无天。”
赵映月朝母亲扮了个鬼脸后，跑到柳香和卢氏身边来。
“大嫂，别理我母亲，她如今还没有儿媳妇，倒是先摆起婆婆的谱来了。”赵映月帮着卢氏说话。
可怜李氏实在是好心，急得跺脚，又要打女儿来。
卢氏倒是笑了：“妹妹可别这样说婶娘，她是和我亲，才会和我说这些体己话的。我听到这样的话，其实心里很高兴。”
李氏近乎捶胸顿足：“好在你是明理的，知道我的一片好心。否则的话，我们叔侄的关系，就要被这死丫头挑拨了。”
又对卢氏和柳香妯娌两个说：“你们都是她嫂嫂，平时也帮我注意着些。若物色到个差不多合适的，就趁早赶紧给她把亲事定下来，省得天天在家祸祸。”
卢氏则说：“月妹妹生得这般花容月貌，且年纪又还小，慢慢挑不迟的。”
卢氏知道，婶娘说的虽是好话，但公爹才走没多久，大爷又忙，他们夫妻二人行房事宜本就少，如今又撞上丧期，势必是更少了。
且如今小郑氏去了地牢，案子待审中，二房婶娘不是侯府女主人，如今只算是寄住在府上，自然是不管阖府诸事的。所以，忙了一遭后，这打理中馈的权利，还是又回到了她手上来。
虽说如今没了小郑氏和侯爷的施压阻挠，但府上诸事杂乱，显然是需要费心的。她那个彻底丢下诸事不管，只想一心调理身子和大爷好好过日子再生个孩子的计划，指定是又不成了。
卢氏有时候都觉得，这个世子夫人，这个侯府女主人，其实她并不很想做。
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丈夫而已。
可若是哪天她忽然不想为丈夫了，只想为自己活一场时，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决定来。

第085章 √
卢氏自己心里也明白, 府上才办过一场大丧，她不该再去计较这些。只是，这些日子二叔二婶一家回来后, 她见二叔二婶都这般岁数了，依旧恩爱如年轻夫妻。然后又再想到自己和大爷，她不由也又心生艳羡来。
赵家的男儿，其实都是痴情种子。便是他的侯爷公爹，虽为全家所不容, 虽背叛了先夫人，但他对续弦小郑氏, 也算是百般疼宠了。
就是这样一个几乎为天下人所耻笑，为阖府所不容的人，也能对妻子始终如一。再看自己和大爷, 她总觉得他们夫妻二人在赵家, 显得格格不入。
客气有余, 温存不足。
这好像已经不是她所憧憬向往的生活了……
大爷很忙, 她其实心里很能理解，她也非常心疼他。可谁又不忙呢？这阖府上下，谁又是个闲人。
二郎不忙吗？二叔不忙吗？
之前的侯爷不忙吗？
他们就算再忙, 只要有心，总也能抽出些时间来陪自己妻子的。
可到了她这里后, 便是她主动去找大爷, 往往得到的, 也只是淡淡的回应。又或者说，得到的，是丈夫对待客人般的客气，甚至是疏离。
他那么聪明, 他该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可回回都是她主动就不提了，而且每次主动，他也不是回回都给回应，五次估计能回应两次吧。
而行房时，他也并不热衷。任她使出浑身解数来，他很多时候都是无动于衷，并没有很喜欢她的样子，只像是要完成什么任务一样匆匆了事。
卢氏不知道，是不是她做女人很失败，做妻子很失败。
是不是她的身子有什么缺陷，有什么问题。
李氏既不需要管家，也不像柳香这样，有正经的官职在身，有事情做。所以，李氏这些日子带着女儿是住在老太太的溢福园的，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老太太睡觉的时间外，其余时间都是一直陪着老太太。
老太太有李氏母女陪着，卢氏和柳香妯娌两个自然就轻松不少。在老太太那儿坐了会儿后，二人就暂且先告辞离开了。
方才李氏提了让卢氏趁年轻再生一个的事，卢氏心中不免又多想了些事。所以，出来后，心里也一直惴惴的，不太能释怀。
柳香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不由问：“大嫂，你怎么了？”
卢氏这才回了神来，笑着摇头：“没什么。”又说，“只是最近这些日子实在有些累，可能是累着了。”
卢氏其实暗指的是心有些累，但柳香却以为是她管家费神累着了，于是就劝她说：“如今丧期过去了，身子最重要，凡事不是那么着急的，就不必急着去办，你自己个儿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卢氏轻“嗯”了声，然后点点头。
卢氏想了想，又问柳香：“前些日子你说二郎有些不对劲，现在好些了吗？我今儿早上还碰到他了，出了丧期，看起来好像精神了不少。”
妯娌二人感情好，说的处得像姐妹也是不为过的。
而且，柳香其实也很愿意把自己和丈夫的一些事拿过来和大嫂说，卢氏也很愿意听他们间的相处。其实也不是卢氏有心要去打听人家夫妻间的私房事，她只是想对比一下，看看人家夫妻相处和他们夫妻相处，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我觉得他心里对侯爷应该是又爱又恨的吧，所以，侯爷的突然去世，也有些令他没有想到。昨儿和他好好谈了谈，他答应说不会再继续沉沦下去了，会振作起来。”
“真好。”卢氏就很羡慕，“他有什么话都能对你说，其实就很好了。就怕有什么话不肯说，问也不说，只一个人憋着，这样才不好。夫妻之间，就如同一体，就该相互坦诚才对。”
柳香听卢氏这样说，不免要想到大爷来。
“大哥他……最近是不是很忙？”柳香关心问。
她总觉得大哥大嫂之间其实是存在一些问题的，其实她做别人的妻子做久了，哪怕是她和二爷间的契约婚姻，但相处久了后，都渐渐付出了些感情开始交心后，她就渐渐能明白真正夫妻间的相处该是什么样的。
她觉得她和二爷之间可能称不上是模范夫妻，也不见得有多甜蜜，也就是平平淡淡过日子。但和大哥大嫂比起来，她和二爷间还是要甜蜜温存许多的。
外人都说大哥大嫂夫妻恩爱，大嫂嫁入府来多年都未能育有男嗣，大哥也不在乎，肯定是因为他很爱自己的妻子。但外人没有日日和他们相处，也没有感受过大嫂最真实的情绪，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内情。
她几乎日日都会要和大嫂见面，大嫂在她面前，也从来都不怎么掩藏自己的情绪。
所以，她能真切感受到，大嫂好像过的并不是很开心。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来，似乎越发满面忧郁满腹的心事。常常二人聊天提起大爷时，大嫂会明显的表情有些痛苦。
柳香既看出了自己嫂子不对劲，自是要花时间费心思来倾听和劝慰些的。于是，柳香指着一旁的一座八角凉亭说：“我们去那里坐坐吧。如今天气暖和了，春色又正好，整日的闷在家里也不好，不如去那儿坐会儿晒晒太阳。”
卢氏没有反对。
二人并肩踱步，上了凉亭后面对面坐下，打发了随行的丫鬟去亭下候着后，柳香这才继续说：“大嫂若心中有什么心事，若可以说的话，不如就说给我听吧。我虽笨，但或许也能顶些事，替大嫂分析分析。”
卢氏本来就和她感情好，又见她真诚，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说起来其实也算是我矫情，倒也没什么。只是我见你和二郎感情好，就总觉得我和大爷间的相处未免平淡了些。人啊，就是经不住对比的，从前你没过门时，我倒也过得挺好，没觉得有什么。如今越发有了比较后，就开始贪心起来。”
“但问题是，我便是知道这是贪恋，可这贪恋一起，就消除不了了。我见你和二郎好，我会觉得大爷待我过于冷漠，见二叔二婶好，我又会觉得大爷对我太过疏离……自己掉进了这个圈子里，似乎出不来了。”
其实感情上的问题的话，柳香也不是很懂的。她和二爷最开始成亲，是奉子成婚，彼此间也是有契约在的。而如今就算她心里也渐渐牵挂上了二爷，但其实他们间相处的话，还是二爷付出比较多的，她还正头疼着要怎么去对二爷好些呢。
本来她还想着要向大嫂来取取经，但现在看，这个问题是不能问了。
不过，对卢氏的问题，柳香还是认真想了想，然后给出了回答。
“其实大哥就是这样的性子，就像书上写的一样，温润如玉，芝兰玉树，翩翩君子。大哥对大嫂的好，很多时候都是矜持的，并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卢氏却笑着摇头：“不是这样的。”
若论好不好，大爷自然对她没话说的。但她在意的话，是那种好。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成亲这些年来，他从不会主动亲近我。我瞧你和二郎一处走的时候，哪怕我们也在，二郎也会十分自然的牵着你的手走。而我和大爷……他很君子，夫妻一起散步时，便就是散步，他从不曾对我牵手搭背。”
“屋里无人时，他也不会主动靠我太近。更不要说，主动亲我一下了。但我想，平时你们夫妻二人一起独处时，二郎总会对你动些手脚吧？这才是夫妻间该有的相处方式。”
卢氏娘家也是有嫂嫂的，嫂嫂也不比她大多少，平常她回娘家去，嫂嫂也会说些房里的事给她听。其实她听后，就越发觉得所谓的大爷对她好，不过只是外人瞧着好罢了。
而她要的那种好，大爷从未给过她。
柳香一时无言，沉默一瞬后才又继续说：“其实如果嫂子喜欢这种相处方式的话，可以和大哥说，没有什么事是夫妻两个商量不来的。”
问题就在这儿。
卢氏有些心累，她无力道：“寻常夫妻，彼此之间都是没有什么秘密的。但大爷心思深，又公务繁忙，我和他能独处的时间很少。他聪明又心思敏感细腻，很多时候，可能是意识到我要说什么了吧，但凡是他不想谈及的话题，他都会避开。”
柳香说：“那以后你就偏要问，他若避开，你就偏不顺着他话走呢？”
卢氏说：“那他也会有本事顾左右而言其它，绕来绕去，最后我想知道的答案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倒是把我盘问了一遍。”卢氏想想，都觉得好笑。
都说赵家大郎才思敏捷，尤擅诡辩，她原从来都是引以为豪的。只是相处久了后，越发觉得，或许这样高高在上的儿郎，便就不是她这样一个普通小女子能够高攀得上的。
她要的就是像二郎夫妇、像二叔夫妻那样的甜蜜小日子，而她的夫婿，却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是她高攀了。
柳香听了卢氏的话，又再默想了一遍她和大伯哥有过的几次相处机会，然后忍不住打个寒噤来。像大哥这样的男子，或许只适合在云端飘着，只适合受万众少女少妇敬仰。
一旦跌落凡尘来过日子，可能也并不一定能如想象中那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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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柳香的婚姻经历，其实还做不到来劝卢氏。二人谈到最后，连柳香都觉得大爷未免要过于冷漠无情了些。
柳香本来是主动的，现在倒成了被动，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了。
不过，卢氏吐诉一番后，心里倒是松快不少，她叮嘱柳香说：“今儿和你说的这些，不要告诉二郎。这些话，我一直闷在心里，如今也只与你说了，我不想太多人知道。”也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太多人知道，反而显得丢人。
柳香忙答应她，承诺说：“大嫂既交代了不说，我嘴巴肯定守得紧紧的，绝不会乱说一个字。”
“香儿？”柳香才保证完，就突然听到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属于自己丈夫的声音。
她起身四下张望了会儿，才发现，凉亭下，一身官袍的男人正负手侧着脑袋微仰头朝她望过来。而他旁边，大爷也在。
方才还在背后议论起他们二人的，这会儿突然就遇到，柳香只觉得那句“背后不议人”的话实在是对的。
也不知他们二人来这儿多一会儿了，希望方才她和大嫂说的话他们没有听到吧。
“就下来。”柳香应了一声后，才转身和卢氏说，“大爷二爷回来了。”
卢氏点点头，这才起身和柳香一道下亭子来。
如今虽丧期已过，但还在孝期，关起门后夫妻间爱做什么，没人管得着。不过，光天化日下，众目睽睽中时，赵佑楠还是知道分寸的。
便是他不在意这些，也怕被丫鬟婆子们看到后传起来会背地里私议妻子的不是。
所以，这会儿和妻子并肩一处走，倒也规矩。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赵佑楠主动问。凭他的直觉，总觉得这妯娌二人方才私底下是议论他们兄弟了。
柳香刚要答说没什么，那边，卢氏先开了口。
“马上就要到清明节了，我和香儿说了些清明时所需要的安排。”
柳香见大嫂已经找了个很合适的借口，忙就顺着她的话说起来：“侯爷才将去世，又清明将至，总归要事先安排起来。否则正到了那日，少不了要手忙脚乱。”
卢氏还好，说谎至少能尽量做到不去看谁，只藏着自己目光。但柳香是看着自己身边的丈夫说的，目光不是很坚定，眼神飘来飘去。
赵佑楠赵佑樾二人都是在沙场官场滚打出来的，这点伎俩，是休想瞒过他们二人去的。
不过，二人知道女孩子间也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在，也就没有特意戳破。
二人各自默声望了自己妻子一眼后，也就没再说什么，只当是信了她们的话。
从此处去得先路过青云阁，到了自己地盘，赵佑楠和兄嫂匆匆打了招呼后，就又熟练牵起妻子手往院里去。而这一幕，恰巧被卢氏看到。
卢氏目光从二人背影上挪开，一边继续和大爷并肩往前走，一边颇有些苦涩的扯唇露出一个笑来。
想起方才弟妹和她说的话，叫她凡事不必过于含蓄，对大爷就该直白些。所以，这会儿卢氏便也说起来。
“二郎夫妻感情可真好，自来走哪儿都是手牵着手的。侯爷丧期刚过，园子里时他们二人有所收敛，可方才一进院子去，二郎很熟练的就握住了香儿手，真是叫人羡慕。”
卢氏从前很是端肃，一言一行都是严格按着大家族冢妇该有的规矩来的。对丈夫始终恭敬规矩，更别说是会说出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来了。
如今这样，也算是有些想要豁出去了吧。
赵佑樾闻言抬眸看妻子一眼，二话没说，手便主动握过去，握住了妻子手。
瞧，他是懂的，他并不是不解风情的人。但凡稍微提醒一下，他便就会知道怎么做，可见从前从来不这样主动，不是不会、不懂，而是他不想，是认为自己这个妻子不值得他费心。
卢氏心中越发苦涩。
卢氏觉得，其实这会儿大爷牵她手还不如不牵她手呢。他牵了，反而越发让她觉得，这索要来的温存是那么的廉价，那么的不值一提。
但卢氏如今虽说豁出去了，但能豁得出去的毕竟有限。一时也还做不到和他歇斯底里大吼大叫，用一种极尽疯狂的方式去把自己的心情吐诉给他听。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些怨，但更多的还是爱吧。
在他面前，她始终还是想要维持一下自己的形象的。
若等到真有哪一天她连在他面前的形象都不要了，她想，或许她就已经不爱他了吧。
赵佑樾明显也感受到了妻子的不对劲，就一直牵着她手，主动和她说话道：“这段时间，你受累了。等清明过去，我去请二婶帮你打理府上几日，你好好休息。”
“不了。”卢氏垂头，尽量让自己争气些，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和他说话，“二婶也累，还是让她陪着老太太吧。没事，我应付得来。”
赵佑樾又侧头看了眼人，有一瞬的沉默。
原是该去前院书房忙的，但多少体谅到此刻妻子情绪不对，所以他说：“去后院坐坐，陪陪你和明霞。”
卢氏知道他是聪明人，多半是看出了自己情绪上的不对劲，这才勉为其难说要去陪自己坐会儿的。
或许从前她听了这样的话后会很高兴，但是现在，她总觉得这种并非发自真心的施舍实在是很没有必要。
“大爷不忙吗？”卢氏说，“为了侯爷的事，大爷有一个多月没去上朝了。如今想必积攒了许多公务下来，大爷还是先去处理公务吧。”
又说：“明霞还在先生那儿，我回去后也得忙，怕是也不闲。”
赵佑樾又看了她一眼，而后倒也没再坚持，点了点头。
小郑氏母女二人的案子，赵佑楠赵佑樾兄弟二人一直都有盯着。京兆府看风向审案，之前见郑则平入京了，他还以为或许此案有另外一种审法，所以也就在赵侯爷入土之前，暂时没开审。
如今赵侯爷入土为安后，赵家兄弟和诸族亲也都腾出空来了，若是他们私下里商量好，可不定死罪，那他便有不定死罪的审法。若赵家兄弟并不肯松口，那自然也有不松口的审法在。
京兆尹看了许久的风向后，见那位特意从荥阳赶过来的郑将军似乎在众赵氏族亲中也并没有什么地位，他自然不会再给郑则平面子。
一应证据都是足的，案子审起来很快，小郑氏母女毒杀了一府军侯、朝廷栋梁，是朝廷的罪人，天下的罪人，死罪注定是逃脱不了的了。
郑则平见京兆府那边已经活动不了，则索性跑进了宫去求到了圣上面前。
郑则平以头磕地，撞得“砰砰”响，求圣上格外开恩，饶他母亲和亲妹一命。
为了此事，圣上其实也很头疼。
本来利用一场婚姻，就稳稳平衡住了赵郑两家的各方势力的。如今突然那小郑氏因求子心切而误杀了赵侯，出了这种事，赵郑两家维持多年的平衡肯定就不复存在了。
如今，京中赵氏族亲皆纷纷站在了赵家兄弟二人这边，赵家军凝结成了一股绳，再不互相牵制……这于他这个君王来说，并非是什么好事情。
那牢里的两个女人死不死倒没什么所谓，有所谓的是，要如何再去平衡这一切。

第086章 √
因有这样的烦愁在, 所以再看到此刻跪在地上为难他的郑则平时，圣上心中越发不耐和恼火。
但他还需要靠郑氏右军去掣肘住郑氏左军，以保证荥阳等地能够继续太平下去。所以, 便是心中已经很不耐烦了，但圣上面上多少也是会表现出一些为这郑家左军考虑几分的样子。
“朕知道你心疼自己老母和亲妹，但赵家死的，可是堂堂一品军侯！这不是朕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若朕此刻偏袒于你，偏袒你们家, 那让世人怎么看朕？”
郑则平依旧跪在地上鬼哭狼嚎，继续以头撞地来求面前的这个九五至尊。
“虽说是害了赵侯爷, 可臣的妹妹和母亲都不是有意毒害的。这是误杀，是误杀啊。圣上该知道的，天下人也都该清楚, 我妹妹如今膝下无子, 她在赵侯府能倚靠的, 也就是这个赵侯爷, 她怎么可能会存了要故意毒杀她自己夫君的心思呢？可若是误杀的话，只要圣上您这边松一松口，那京兆府尹就知道怎么去办了。”
圣上一时没说话, 只于御案前来回徘徊。突然的，他驻足, 转身过来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郑则平问。
“你觉得此事有无蹊跷？”
郑则平一愣, 继而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问圣上：“圣上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圣上说：“这事情未免太巧合了些, 一般来讲，妇人求偏方求子的事例也不少。怎么人家都没出事，偏到你们家这里，就出事了？而且那些药材, 还都是你母亲大老远从荥阳背到京城来的，这案子太过诡异了些，难道你都没有怀疑过？”
郑则平说：“臣怀疑过，不瞒圣上您，臣早飞鸽传书到荥阳，查问过此事了。那个卖母亲药材的药商，也抓到了，他就是个投机取巧赚黑心钱的黑心商贩，从他药铺中，查获出不少以假充好的药材。他自己也认罪了，说是为了多赚钱，就常卖些价格并不是那么昂贵的假药材，从而赚取差价。也问过他有没有卖过假药材给臣的母亲，他起初打死不认，后来因经不住打，就认了。”
郑则平哭着说：“圣上，臣是把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实在没法子了，这才求到您御案前来的。臣母亲……臣母亲她是无心的啊。”
“朕的重点不是这个。”圣上侧眸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夹杂一丝嫌弃的意思，“朕是想告诉你，虽说这个案子如今一切罪证都是对你母亲和妹妹不利的，但你可以向京兆府和刑部不断提出异议来。左右你要的是你母亲妹妹不死，那这个案子就一直扯皮下去，只要一日掰扯不清楚，你母亲妹妹就一日不能判刑定罪。至于能扯皮到何时，就看你的本事了。”
“圣上的意思是……”郑则平倒是把这个建议听进去了，他忽然豁然开朗起来，“臣叩谢圣上隆恩，叩谢圣上隆恩。”
圣上则并不多想见到他似的冲他挥了挥手，让他赶紧下去。
郑则平得了圣上的指示后，一出宫就一反常态的不再求着赵家，以图要他们对自己母亲手下留情些。郑则平出宫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去京兆府，说要翻案，说此案蹊跷，他母亲和妹妹的被人陷害的，要京兆府去顺着他这个思路查案。
可怜的京兆府尹，本来以为这件案子算是过去了的。现在见这个郑将军一个翻脸一点好脸色也不给了，他不免要顾及着郑家而给他些脸面。
但赵家那边……
赵家那边，赵佑楠赵佑樾兄弟二人对此并不意外。甚至二人早就能猜得到，只要这个郑则平入宫去求情，圣上必然是会给他指出一条明路来的。
老侯爷一死，如今整个赵氏族亲都彻底站在了赵家兄弟这边。圣上稳定多年的平衡被打破，想来着急些，也是能理解的。
圣上的意思，肯定是希望利用一个郑则平，可以搅得他们赵家不得安宁。又或者说，希望他们兄弟二人为此而动气动怒，最好能刺激得他们一个冲动就过去将郑则平打死。
若是赵家打死了郑氏右军将领，那么赵家便就是不占理的一方。这样一来的话，赵家不但内部会再起冲突，而且郑氏左右两军也会矛盾继续激化，更加会相互牵制。
这才是圣上真正打的如意算盘。
不过对于圣上的心思，赵家兄弟既然猜得透，自然不可能会落入他的圈套内。
“这一招是对付你的。”兄弟二人难得偷闲一起坐于凉亭上石桌边品茶时，赵佑樾主动对弟弟说了这句。
赵佑楠笑：“那他还是真的不了解我。又或者说，我这些年来的伪装，算是成功。”
这些年来，赵佑楠混不吝的名声在京城是响当当的。逛青楼混赌坊养名妓……这档子事就不提了，做得多倒也能得“风流”二字。
但不敬父亲，目无长辈，曾多次气极时与父亲动手……这些也早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世人便都以为，赵家二郎是个脾气冲动心中没有半点成算的二世祖。
赵佑楠这些年来半真半假的闹，倒是真糊弄住了圣上的眼睛。让他以为，但凡他心中不爽，必然会不顾王法不留情面，甚至杀人放火，也丝毫不犹豫。
赵佑樾状似在品茶，但却是手握杯壁思忖，思绪已经走远了。
他眉心微微蹙了下后，又望向一旁弟弟说：“不过，怕你还是得闹一场，只是别闹得太过就行。”
赵佑楠也正是这样想的，他点头：“我明白。”
既然圣上觉得他是这样的人，那便就继续演给他看好了。只是，不会如他所愿，真打死郑则平，闹出没必要的麻烦来。
不过赵佑楠也真的是早看这郑氏右军的人不爽了，如今趁机打郑则平一顿，他也能稍稍解点气。
郑则平虽也是武将，但和赵佑楠这种常年沙场里滚出来的大将比，他自然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赵佑楠有心想打他，他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挨了一顿打的郑则平又顶着一身伤跑进宫去告状，圣上特意喊了御医来给他看伤，听说不过只是些皮外伤并不伤及根本后，圣上心里多少也还是有些失望的。
“你也好意思到朕御前来哭着告状。”圣上脸上的嫌弃之色藏都藏不住，只斜睨着郑则平，“你年纪比他大，军龄比他多，怎么就能被他一个晚辈打的手都还不了。”
郑则平觉得自己很是冤枉：“那小子出了名的手段残暴心狠手辣，臣可是对他手下留情了的，他倒好，是起了杀臣之心的。亏得臣机警，逮准机会就逃了，否则的话，臣这会儿多半是已经死了。”
圣上冷哼一声，很是不以为意。心想，你这会儿死了倒是好办。
“你可得了，自己学艺不精就是学艺不精，还给自己找什么借口？朕看你是白吃了这些年的饭，你还好意思到朕跟前来哭。便是叫了赵二郎过来，朕也不会骂他一句。你快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郑则平只能道：“那臣告退。”
郑则平才走，圣上正在为事情没有按着他设想的方向走而生气，外面小太监就小跑进来禀告说：“圣上，玉嫔娘娘来了。”
“玉嫔？”圣上倒是有些吃惊。
玉嫔做了他女人，被他册封为嫔妃后，平时几乎是呆在她自己的关雎宫不出来的。偶尔他去她宫里坐坐，她也是神色不冷不热的，并不多给他情面。
今儿倒是稀奇，竟自己跑到他的勤政殿来了。
男人总是要对自己得不到的女人更珍惜一些，所以，听说是玉嫔来了后，圣上立马重新收拾了心情，更是整了整自己玄色龙袍后，这才说：“快让玉嫔进来。”
玉嫔是衡阳王的母妃，娘家是衡阳林氏。娘家在没落以前，也是木匠世家，甚至她自己、她儿子衡阳王，多少都会些木工活的。
这些年来，宫里甚至是京城里，都流传什么木雕风，但其实玉嫔是瞧不上的。她真正感兴趣的，自然是能做出一手好木活的女子。
所以今儿来，也是因听说了赵家二奶奶的事迹后，想求圣上准赵二奶奶入宫让她瞧瞧的。
这位赵二奶奶，她有听衡儿提过。之前就知道她木工手艺非凡，在年初木工选拔赛中，她是以第一的名次考入的木林院，机缘巧合之下，她也见过她做出来的成品。
当时只一眼，她便喜欢上了。
拥有这样一双巧手的一个妙人，听说不过才双十之年。这样的人，若她不见一面，不结交一回，怕是此生都会留下遗憾。
所以，便是心中对圣上再有积怨，为了这样一个人，她也能暂时放下一回尊严来。

第087章 √
玉嫔也有些年纪了, 是伺候在圣上身边的老人。
但可能因为平时并不喜和后宫的诸多妃嫔争宠，自己过的也是深居简出的简单日子吧，没什么烦愁和操劳, 也就看起来还挺年轻。
便是眼角有了纹路，但也不影响她的美貌。玉嫔素来只喜着素色简单的衣裙，簪款式简单的簪子，不像别的嫔妃一样，来前会好生打扮一番, 她从不打扮，关雎宫里什么样, 现在也是什么样。
所以，倒显得多了几分清新脱俗。
玉嫔身上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烟火气，不是大家闺秀的长相, 但在这宫里算是独树一帜, 很得圣上的喜欢。
“臣妾叩请圣安。”轻步踱至离御案尚有几步时, 玉嫔规矩请安。
而圣上, 则亲自起身，走到她面前，亲扶起了人来。
之后拉着她手就没再松开过, 牵她至一旁龙榻上，让她和自己一起坐。
“爱妃今儿怎有雅兴到朕的书房来？”圣上还挺高兴的。
毕竟, 自从他得到玉嫔以来, 便鲜少见她能有这般主动的时候。
玉嫔既是求人办事, 自然也拿出了求人办事的姿态来。纵心中再不喜跟前这个人，她至少当着他面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来。
“臣妾今儿来，是有事求圣上的。”玉嫔没有兜圈子，如实说了。
圣上亲手捏了颗新端上来的时兴果子喂给玉嫔吃, 而后才问：“你有何事求朕？”
玉嫔只是接过了圣上赏赐的果子，并没有放嘴里。正好圣上又问她话，她就只捏着果子回说：“臣妾听说，木林院这次考核，夺得魁首的乃是烈英侯府赵家的二奶奶。原早就想求着圣上让臣妾见她一回的，只是前段日子赵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臣妾也不好提……”
“如今，既出了丧期，想那位赵二奶奶也能出府走动了，所以便想求圣上召她入宫来一趟，让臣妾见一见她，顺便与她一起切磋切磋手艺。”
玉嫔是后宫妃嫔中唯一懂木匠活的，且又出身木匠世家。所以，圣上对她提出的这个请求，一点都不意外。
“好，朕答应你。”圣上双目含情盯着玉嫔看，笑容中带着些欲色，他问，“那你怎么报答朕？”
其实玉嫔本该去皇后宫里求皇后的，只不过皇后并不喜欢她。没了法子，这才求到了御前来。
既来了，自是知道要失去些什么的。所以，玉嫔也一早就有了准备，面对圣上的如此暗示，她便起身垂腰说：“今晚臣妾在关雎宫等圣上，定会伺候好圣上。”
圣上笑着捏了捏她手面，玉嫔没什么反应，只又一福身子说：“臣妾不打搅圣上忙公务了，臣妾告退。”
玉嫔主动来勤政殿找圣上一事，转头就传到了皇后宫里。皇后一直不喜玉嫔，听到这个消息后，自是没有什么好颜色在。
不过，想来今儿晚上圣上是要去关雎宫过夜了的，皇后自不会给玉嫔面子，但她看在圣上面子上，这会儿子也不会去为难玉嫔。只是，多少要差人去打听一番，玉嫔到底为了何事去找圣上。
自出了丧期，柳香又正经去木林院做事后，日子开始过的简单又忙碌。每六日休一日，日日都是晨出夕归，并不太清闲。
赵佑楠不放心她，除了常跟在妻子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春铃秋铛外，赵佑楠又派了一个自己得力的属下去保护妻子。但如果没遇到什么事的话，那护卫自不会露面。也是怕妻子不自在，赵佑楠只让人暗中护着。
这日傍晚，柳香忙完木林院的活，正从木林院内出来。木林院门口，就遇到了宫里来传旨的一个小太监。
“柳大人，奴才得圣上旨意，来带大人入宫一趟。”
柳香如今也是食俸禄拿饷银的，虽品阶很低，但大小也是一个官。所以，传旨的太监称她一声“大人”，也不为过。
柳香却突然紧张起来：“公公可知，圣上宣我入宫所为何事？”
虽说如今做了世家大族的奶奶，也顺利入了木林院做了一个小官，按说也算见过些世面了。只不过，在她这个位置，纵再见过世面，若是忽得圣上召见，肯定也是紧张的。
一来是不知道圣上突然喊她入宫所为何事，二来，也是二爷不在身边，她也没个能替她拿主意的人。
偏那小太监又笑着说：“奴才只是负责传旨的，奴才不敢揣测圣心。至于所为何事，柳大人进宫去见到了圣上，不就知道了？”
柳香不敢让他看出来自己是不想入宫去，于是笑着说：“那好，本官这就随你入宫去。”说罢，给秋铛使了个眼色，让她不必跟着走，赶紧回侯府通报一声。万一出个什么事的话，也好有人知道去哪里救她。
春铃要跟着去，那太监则说：“圣上只召了柳大人一人，其余闲杂人等，进不了宫去。”
“二奶奶！”春铃急得跺脚。
柳香则说：“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也不必跟着我，先回去吧。”然后又看向传旨的小太监说，“公公，我们走吧。”
春铃很是着急，眼睁睁看着自己主子被宫里的轿子接走，她却没有一点法子。一直目送主子走远到视线再捕捉不到，春铃这才急忙忙往烈英侯府去。
可偏偏二爷还没回来。
她想着要去找老太太的，可又想着老太太身子虚，怕她老人家一个担心着急会又病倒。所以，春铃没有办法，只能求去了紫玉阁大奶奶那边。
卢氏听说后，虽心中也很着急，但到底见过些世面，还能稳得住。
先安抚春铃秋铛二人，让她们别急，只把方才宫里传旨的太监所说的每一句都复述给她听。听完后，卢氏则说：“你们先回去吧，大爷已经回来了，我去让大爷想想办法。”
在春铃秋铛二人心中，大爷是和她们家姑爷一样有本事的存在。所以，听说大奶奶要去找大爷帮忙，二人这才放下些心来。
卢氏安抚完春铃秋铛后，就打发她们先回去等消息了，卢氏则赶紧去了前院丈夫书房。
赵佑樾一如既往的很忙，当值时忙，回家后也忙。所以，当卢氏找过去时，他正专心一个人坐于偌大书案后面认真办公。
听说妻子找来了，他想了想，暂且丢下了手上的公文，只对传话的小厮说：“让夫人进来。”
卢氏其实如今越发鲜少会在他忙碌时来他书房找他了，若不是今儿实在事发突然，且又关系到弟妹，她想来也不会故意来打搅他。
卢氏是带了急色过来的，一来就直接入了正题，也没绕弯子。
“方才青云阁香儿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来说，香儿今儿下值时，被宫里来的一顶轿子接走了。宫里传旨的公公……”
“你说什么？”
卢氏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丈夫突然的出声打断了。
再看丈夫此时神情，也是难有的关心和担忧。虽说这种关心担忧不过只在他面上停留了短暂的一会儿，但心思细腻的卢氏还是抓到了。
她自己都惊住了。
缓了会儿后，才重新捡起话来说：“我说，宫里来人传旨，在木林院门口把弟妹接去宫里了。”
赵佑樾之所以会有些失态，是因为，方才还在思虑着圣上后面会如何对付他们赵家，突然就被告知柳氏被召入宫去了。自从猜出了柳氏的身份后，在赵佑樾心里，便一直视她为鲁国公后人，身上是藏有当年鲁国公传下来的木工秘籍的。
自然而然就以为，圣上这个时候召柳氏入宫，自然也是为了鲁国公流传下来的木工秘籍。
但很快就又想到，其实圣上压根就不知道她真实身份。
想明白后的赵佑樾，则冷静平淡不少，他对妻子道：“二郎定有在她身边安插护卫，想必这个时候，二郎也知道了这件事。放心吧，弟妹她不会有什么事？”
卢氏点点头：“如此甚好。”
其实她很想问一问，为何素来稳重的他，在方才得知弟妹或许有危险时，会那么失态。但卢氏自己内心挣扎了会儿后，总还是没问出口来的。
这样的话，其实不太好问。
原大伯哥关心弟妻，也是正常的事。就比如说若出事的是她，想来二郎夫妻也会很关心。
只是，大爷什么脾性她素来清楚，凭他的稳重和定性，就算方才是她或者是明霞出了什么事，他也不会有这样反常又失态的表现的。
何况是隔房的弟妻。
卢氏暗暗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慢悠悠失神走至门口后，想着还是想再问一句。问清楚些，总好过她自己心里疑神疑鬼的好。
可当她百般鼓足勇气转身想一探究竟问清楚时，那边，书案后的男人，早又沉浸到了他自己的繁忙公务中，好像压根没有要再理她的意思。
见状，卢氏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来，想想还是算了。
回过头，开门走出去，一气呵成。直到走到外面夜色下，她方才觉得压在心中的那口气才有稍稍缓解的意思。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前她最喜欢、最向往的大爷的书房，如今倒成了她最不愿踏足的地方。若不要事，她再不会踏足这里一步。就算有要事，说完后，她也就立即出来了，也不会再像从前一样，有事没事的总想在那里多磨蹭会儿。
以前觉得呆在丈夫书房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哪怕他很忙，根本没空理自己，但她只要能看到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而如今，她却再没有之前的那种想法了。
看来，人还真是会变的。

第088章 √
卢氏出了书房后, 赵佑樾才暂且把心思从公务上挪开。他抬眸朝门口望了一眼，男人清雅的面容上略含着几分无奈，眉心也轻轻蹙起。
心思细腻敏感如他, 这段日子来妻子的变化他不会没有感受到。只是，她要的那一切，他都无法给她。若能因此让她对自己彻底死心，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是个好女人，也是个好妻子。只可惜, 他不是完善的人，她要的那种轰轰烈烈的生活, 他给不了。
赵佑樾心中似是有了决定般，思绪在妻子身上萦绕一会儿后，很快又转回到公务上去。他是个很拎得清的人, 他深刻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也清楚知道自己以后要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设计毒杀了, 他早已不在乎什么人道, 也不在意日后万一有一天东窗事发了，天下人会怎么说他。他深知，只有把权势牢牢握在自己手上, 只有自己有绝对的话语权，他才能履行他心中的道义。
这个天下, 不是他想要的样子。
柳香惴惴不安的入了宫后才知道, 原来找她的根本不是圣上, 而是玉嫔娘娘。
柳香虽未见过玉嫔，但也早从丈夫口中得知过，她乃是衡阳王的母妃。所以她又不由要想，玉嫔此番寻她过去, 会不会和衡阳王有关？
毕竟，她一早便得知，当初那个章县令执意要娶她，乃是衡阳王殿下的意思。
她嫁到赵侯府后，也有再见过衡阳王一二回。但两回皆是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有些话纵是她想问，也不好问。
对衡阳王这个人，以及他一再刻意接近自己的目的，她是很好奇的。
毕竟她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寻常女子，她实在不明白，接近她，能对他这样一个皇子有什么好处？
柳香心中一时闪过很多想法，直到到了关雎宫殿前了，她还一直在胡思乱想着。还是奉旨带她过来的公公提醒了她一下，她才发现已经到了关雎宫。
宫里的娘娘柳香有幸见过几位，去年秋猎时，皇后和几位妃位的嫔妃都有跟着去。在皇后那里，她有见过那几位娘娘。
但那次秋猎玉嫔没去，所以，她便也不认识玉嫔。
但她知道衡阳王外祖家当年也乃是木匠世家，所以，她想或许这位玉嫔也懂些木工手艺。这会儿找她来，或许也不是因衡阳王，而只是单纯慕她的名而召见她的？
若真是这样的话，柳香倒不怎么怕了。
柳香谢了那位公公后，转身往关雎宫内去。玉嫔是嫔位，是一宫之主。不过，圣上偏爱玉嫔，知道她素来喜静，所以两边侧殿也就没有安排别的妃嫔住。
整个关雎宫，就只有玉嫔一个主子。
柳香进去给玉嫔请了安，瞧见了她人、听到了她声音后，柳香才觉得或许她方才的揣测有些多余了。玉嫔穿着打扮瞧着其实和普通人家的寻常女子没什么二样，和她印象中的那些妃嫔们的穿戴大不相同。
柳香很难相信，面前这个坐在榻上一脸和蔼笑容望着她的女子，竟就是圣上宠妃。
不过又想，她当年也是小家碧玉出身，也就能理解了。
有关玉嫔和圣上的事，柳香多少也知道一些，都是从二爷那里听来的。她原以为，当年能让圣上做出杀臣弟夺弟妻这样遗臭万年的事来，想来玉嫔肯定是有惊为天人的容貌的。
毕竟，衡阳王的容貌也摆在那儿呢。
柳香没想到，玉嫔并非她想象中那样高贵冷艳又有绝色姿容。玉嫔的长相无疑是好看的，但她这种好看比较纯澈无害，整个人的气质就如一朵纯白的梨花一样，干净舒服。
柳香第一眼见她，觉得她很亲切。
依着礼数请完安后，玉嫔忙唤柳香起来。既是慕她名而召见她的，玉嫔自然要与她在木工之术上切磋切磋。
谈到柳香擅长的东西来，柳香自是滔滔不绝。玉嫔问她什么，但凡她懂的，也都不会藏私，会一一全说出来。
短暂的一番交流后，玉嫔对柳香也很满意。
柳香其实和玉嫔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像的，同样都是木匠之家出身，都擅木工。另外，性格都是那种温柔好说话的。
脾性相投，又有共同爱好，自然就相谈甚欢。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玉嫔又留柳香下来一起用了膳。也知道再晚些怕是宫门就要关了，到时候难出去，所以，玉嫔也就没再继续留着柳香在她关雎宫。
但就在柳香要走时，贵妃宫里突然来了人，说是知道玉嫔这儿来了位了不起的女官，贵妃想见见。
皇后育有东宫，贵妃育有赵王。贵妃得宠，赵王容貌又极为肖母，十分出众，所以，众多皇子中，赵王是最得圣心的一个。
子凭母贵，母又凭子贵，所以，贵妃母子盛宠经久不衰，自也有与东宫太子和魏王府抗衡的优势在。
东宫是储君，魏王有战功，赵王得圣宠。如今朝中，暗中支持这三位皇子的是最多的。
玉嫔知道贵妃脾性，所以，人既是她招进宫来的，她自然要保其周全退身。恰好这个时候，衡阳王过来了。玉嫔一想，正好，有儿子亲自护送柳氏出宫去，便是后面被贵妃的人拦截下来了，那些人也不敢对一个郡王如何。
至于贵妃那边……贵妃那边有她去应付，也足够了。
玉嫔有了决断后，就让儿子先带柳香出宫去。
而衡阳王之所以这么晚还入宫来请安，也是因知道了柳香入了宫的消息才立即找过来的。他原以为是父皇找柳氏，怕柳氏出事，所以这才急匆匆赶过来。
衡阳王虽也担心母妃会被贵妃刁难，不过他心里也知道，宫里有圣上在，有皇后在，贵妃也占不到母妃便宜。
皇后虽不喜母妃，但更不喜欢已经威胁到了他们母子地位的贵妃母子。但凡贵妃有什么动静，皇后那边肯定也是立即会知道的。
何况，母妃的宠也不比贵妃的少。
在知道母妃能足够自保后，衡阳王这才带着柳香离开关雎宫。
柳香虽说从前也和衡阳王朝夕相处过，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且如今又都各自嫁娶，再独处起来，不免就有些尴尬。
衡阳王身边自然是跟随有近身伺候的太监的，不过，主子们说话，那太监就落得远远的跟着。
柳香稍稍落后衡阳王一步，在玉嫔那里谢过恩后，这一路来，她也没怎么说过话。
衡阳王也是个比较沉默寡言的人，其实他是希望柳香能像从前一样，主动开口多说些话的。但他等了许久，也不见她还能有从前的那份天真活泼，如今越发多了些属于成熟女子才有的稳重，衡阳王不由侧眸多看了两眼。
于是，这回他率先打破沉寂，主动开了口。
“母妃寻你进宫，是为何事？”
其实他心里也能猜得到是为何事，只不过这会儿是没话找话罢了。
柳香不会也不想主动开口说话，不过，既然他问了，柳香也就道：“玉嫔娘娘寻臣妇入宫，是为了和臣妇一起切磋木工手艺。”
见她以“臣妇”自居，衡阳王不由又朝她望过来一眼。
他说：“母妃当年未出阁时，也有跟随在外祖父身边学过手艺活。”
“嗯。”柳香轻应了声，一时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知道，方才娘娘有和我说。”
衡阳王其实有挺多话想和她说的，只是碍着如今二人身份，有些话也不是那么好开口。不由又想到七年前，当初他们还一起在柳老太爷跟前学手艺的时光。
他不否认，曾经的那一段时光，算是他活到如今二十好几近三十岁，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了。
当时整个柳家的心思他知道，只是他当时不告而别有不告而别的苦衷。他不能答应娶她，也有不能答应的苦衷在。
若娶了，他势必是要以一个皇子身份去迎娶的。他从没觉得她的出身配不上自己过，只是皇子娶亲，女方的底细肯定是要查得清清楚楚的。
若真让那些人去查柳家，真查出些什么来，他知道，这于柳家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当初若说真一点没有动心，他骗得了旁人却骗不了自己。可在他心中，知道什么才是重中之重，既然不想害柳家，他便不能随意给承诺。
至于之后他让章扬去娶她为妻，他承认，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做过的错的最离谱的一次决定。
他承认，他接近她是有私心在。当初让章扬娶她，不过也是希望她可为自己所用，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那几年都没有勇气再踏足过古阳县半步，也是怕一旦见到了人，便会心软吧。
但事到如今，他又觉得，当初章扬未能完成他派下去的任务，这或许于她来说又是好事。
于他来说也是。
二人一路走到宫门口，柳香忽才想起来是有件事要问他的。
“衡阳王殿下。”她驻足立在原地，侧过身子面对着他，因身高差的缘故，她为了能够看着他脸说话，不免也要仰起头来的，“当初，是你让章县令不论用何种手段，都要把我娶过门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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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佑楠今儿一整天都呆在了京郊军营处，最近一段时间来，他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不停练兵。当那个他派去保护妻子的护卫突然出现在军帐中时，他便知道，想来是城里出了什么事。
当得知妻子在不明缘由的情况下就突然被宫里发下来的一道口谕宣进宫后，赵佑楠便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只是京郊军营处毕竟不在城内，纵是快马加鞭，也得有一会儿才能到宫城门口。
等他好不易赶在宫禁前赶至宫门口时，却瞧见妻子并肩衡阳王一起正缓缓踱步从宫内走出来。见状，赵佑楠没有立即迎上去，而是及时勒马停下，然后退至一边藏匿住。
他知道这样做不君子，但他既然知道妻子和衡阳王之间曾有过那样的关系在，他总也是想知道妻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的。
有的时候，信任是一回事，但身为男人的占有欲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自然是信任自己的妻子的，他自然也知道她和衡阳王那都是过去的事。但有时候一旦真正爱上了一个人，心里真正装下了这个人后，哪怕她无意间和谁多说了一句话他都介意，更遑说她曾经还对这位衡阳王殿下动过心。
说来也巧，他正想知道妻子心中真正的想法时，便就听到她问了衡阳王有关章扬的事。
赵佑楠浓眉扬了扬，越发屏息静气，挺拓伟岸的身形立在一旁黑暗中，只一双耳朵竖得高高的。
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
衡阳王没以为她不知道这事，毕竟她如今的夫婿赵大将军不是个没有手腕的人。但凡他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其实章扬是他的人。
只是，衡阳王以为有关这件事他们彼此心中清楚，但会心照不宣的不提。没料到，她会这般突然提起。
衡阳王被问的有些措不及防，一时面上也难掩为难之色。
柳香也并不是想要为难他，本也是随便问问的。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知不知道也没什么的，他不想说，她自然也不会逼问。
见他面露难色，柳香倒给了台阶下，又说：“算了，左右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又加了一句：“原凭他的身份，我嫁他是高攀的。只是，他这个人品性不太好，我当初若真嫁给他过日子，想来日子艰难。”
章扬那个人在他面前表现得谨小慎微，凡事恭恭顺顺。且他又算年轻有为，衡阳王原觉得，若她嫁这样的人为妻，上头又有自己罩着，想来日子不会难过。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个章扬对上有一套，对下又有一套。这是他一时失察，险些送她入狼口，是他的错。
“此事确是我的错，我和你道歉，真心的。”此刻道歉是诚心诚意的，当时的确是他有利用她之心，想留她在身边，看守在自己眼皮底下，以便到时候为自己所用。
但他又不想再去见她，怕见到后便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所以，就想了这样糊涂的一个招数。
柳香却笑了，忙说：“殿下何等尊贵的身份，和我道歉，实在不该。”到底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牵扯，于是柳香说，“殿下回吧，我自己认识回家的路。”
说罢，柳香朝他恭敬福了个礼，而后转身就要走。
衡阳王却喊住了她，想问一句是不是她心里恨他，但又觉得实在没这个必要。左右已经做尽了伤害她的事，又何必再假惺惺问这样一句。
话到嘴边，衡阳王又咽了回去，只说：“我让王府的车送你回去。”
“就不劳烦衡阳王殿下了。”柳香还没回答，赵佑楠便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是骑快马过来的，手上牵着缰绳，身后跟着一匹枣色高头大马。
男人直接从军营演练场来的，身上还穿着一身轻甲。天气越来越热，甲装又厚重，加上他方才赶过来时因怕妻子在宫里出事，所以不免赶急了些，此刻一头汗还没退下去。
走过来时候，热风吹着他身上的热气到柳香鼻端，柳香能闻到独属于他身上的男子气味。
看到自己丈夫，柳香眼中喜色藏都藏不住，忙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衡阳王面前，赵佑楠也不藏着自己对妻子的好，直接冲她笑说：“早就来了，你们方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这几句话，不免说的有几分孩子气。
柳香听懂了他话中意思，不免有些讪讪的。倒不是怕他找自己算账，左右她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只是，平时瞧着挺威严肃穆的一个男人，这会儿却是用这般拈酸吃醋的语气和她说话，她不免觉得有些幼稚。
但柳香还是很给他面子的继续接他的话道：“你是见我这么晚了还没回家，特意来接我的吧？”又解释说，“是玉嫔娘娘召我入宫的，她想见见我。方才在玉嫔娘娘宫里遇到了衡阳王殿下，娘娘便让殿下顺道捎带送我一程。”
如此，赵佑楠便朝衡阳王抱拳道谢说：“那臣代内子多谢玉嫔娘娘和衡阳王殿下。”
衡阳王如此聪明的一个人，不会看不明白这对夫妻一唱一和的在这里和唱是什么意思。人家夫妻早就一条心了，如此这般，不过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于是衡阳王也没再自讨没趣，只冲赵佑楠淡淡点头道：“大将军不必客气。既大将军亲自来接柳大人了，那本王便先告辞。”说罢，又冲二人一颔首，而后转身便登上了郡王府马车。
柳香站在风里，仰头笑望着跟前的男人，又指了指他身后的马，问：“你骑马来的？那我怎么走。”
赵佑楠则无视她的故意讨好，直接说：“别打岔，等一会儿回去再细细算账。”又问，“上次教你骑马，怎么骑的还记得吗？”
柳香有些不高兴他说回去算账这句话，她做错什么了？要和她算账。
于是她也就兴致缺缺说：“不记得了……”
赵佑楠说：“不记得了就现在再教你一遍，你好好学。”说罢，他伸手搂着人纤细腰肢就直接翻身跳至马背上。
柳香都要被他吓死了！
坐稳了后，柳香皱着脸说：“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赵佑圈她在胸前，双手越过她握住缰绳。嘴里“驾”了一声后闻声垂眸看了眼，继而笑着问：“那我们现在要回家了，你准备好了吗？”
柳香有点恐高，尤其这马好像比一般的马更高大。柳香垂眸左右望了望，跟他说：“你一会儿骑慢点。”她没说自己害怕，而说的是，“大街上纵马，太快的话不好叭？”
赵佑楠倒暂且没纵马，只双腿夹了下马肚，打马缓缓往前走。
见她明明是自己害怕，却还为自己的害怕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赵佑楠笑道：“左右我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从前又不是没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纵马飞驰过，我无所谓。”
柳香咬咬牙，索性也就求他道：“是我害怕，求求你了好吗？”
“这还差不多。”嘀咕一句后，赵佑楠便纵马疾驰起来。
不过，到底顾着人，也没太放肆。
回到家，天早黑透了。
柳香是吃过饭回来的，所以，丈夫坐桌边吃饭时，她则牵着儿子手和他一起来来回回走路。墩哥儿快满周了，如今路能走稳。
小孩子刚学会走路时就是这样，不肯要人牵着他手，都觉得自己很能干，自己一个人可以走。柳香见儿子人不大脾气倒是倔得很，于是见他拼命要甩开自己手，也就不管他了。
谁知她手才一丢，墩哥儿兴奋的就要跑。结果脚下一个踉跄，就摔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起初倒没哭，自己摸着桌腿就爬起来了。但起来后看到所有人都在望着自己，他好像这才忽然想到自己摔跤了，这时应该哭一哭的，于是“呜哇”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
小孩子哭起来真是奇怪，眼泪说来就来。
柳香没再像小时候那样宠他，只等他哭够了后，她才继续去重新牵起他手来，然后和他讲道理。
墩哥儿能听懂，一双大眼睛蓄满泪，委屈极了。但还是很听娘亲的话，娘说什么，他都侧耳认真听着。
自那回玉嫔找过柳香一回后，可能聊的很是投契吧，之后倒常会召柳香入宫。柳香其实对玉嫔娘娘没有意见的，甚至很喜欢和她老人家相处的那种感觉。
只不过，去关雎宫五回倒有三回能在关雎宫那儿碰上衡阳王，这不免就让她有些渐渐不再想去那儿了。
柳香猜不出这事是不是巧合，又或者说，是衡阳王故意见她入宫便来接近她的？还是说，这便是玉嫔故意这样安排的。
柳香自不可能和玉嫔说以后若是衡阳王殿下入宫请安就不要再召她入宫这样的话，纵然心中不太舒服，柳香也只会回来把这件事和自己丈夫说了。
赵佑楠一直有在查衡阳王七年前接近妻子的目的，但一来因为时间有些远了，二来对方毕竟是一个郡王，想越过他身边的人手直接去寻衡阳王的用意，不免有些难。
其实赵佑楠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只是，妻子的那位祖父他从不曾见过，一直都是听说他手艺高超，他也不知道他手艺高超到何种地步，以至于让衡阳王殿下那么早便目标精准的去接近他老人家。而如今即便是他老人家早已身故，这位殿下竟还不放过妻子。
难道，这柳家是藏了什么宝贝，衡阳王是想得到什么？

第089章 √
“香儿, 我记得你曾说过，你祖父老人家在世时，一直都是定你为他老人家的继承人的。那你们家……是不是藏有什么传家宝之类的东西？”
赵佑楠知道衡阳王母子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与世无争, 他们母子二人必是有所图谋的。都说衡阳王不似圣上也不似玉嫔，倒更像是先吴王殿下。
先帝临终时，当时朝廷有过一场比较大的动荡。圣上是辟了一条血路才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来的，当年圣上登基后，便杀弟夺弟妻, 林氏这才从先吴王之妃沦为了今圣的玉嫔。
而衡阳王殿下出生的日子细算来，不好说是不是圣上的。
若这六皇子当真是先吴王之后的话, 那么玉嫔这些年的隐忍，以及衡阳王这些年的韬光养晦和筹谋，也算是能理解了。
而若他们母子真有夺取这天下之心, 一早接近柳家一家, 想必是柳家藏有什么木工秘籍在。衡阳王接近柳家的目的, 便就是夺得木工奇术, 以便为他日后夺取天下而做准备。
他一直都有听妻子和柳家人提过，当年柳老太爷在世时，手艺是何等的超群。但因没亲眼见到过, 所以他倒也并不知道那位柳老太爷的手艺到底超群到了什么地步。
柳香被这样一问，倒是惊了。
“传家宝？”她边这样说, 边细细想着祖父还在世时的事情, 而后摇摇头, “并没有。他老人家毕生最为重视的，便就是他穷尽一生所创作出来的那些书。但那些书……”
柳香本来是想说但那些书祖父都留给她了的，她也都细细翻阅过，真就只是一些普通的有关木工方面的书而已。但, 她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来。
“怎么了？”见妻子话说一半撂下了，又见她脸色不对劲，似是想到什么一样，赵佑楠则忙伸手去扶着人腰，扶她于一旁榻上坐下来后，才又继续说，“慢慢想，不着急。想到什么，慢慢说与我听，我帮你一起分析分析。”
柳香是忽然想起了大爷来。
去年年关时，他们还一起住在大将军府时。当时，大爷有去她木苑看过，而且，还问了她不少有关他们柳家和她祖父的事。
只是当时后来很快他又转去说了别的了，她就只以为大爷只是随便问问的，倒也没怎么多想，正好当时又发生了别的事，她很快就给忘了。还是方才听二爷突然提到“传家宝”三个字时，她才忽然想起来，会不会他们柳家真的有传家宝？
而且传家宝，正是那缺失的一半书籍。
她记得当时大爷有特意问过这些书的事，而且，多年前，衡阳王殿下化名林衡去他们家学艺时，似乎也打探过有关他祖父所创的木工书籍一类的事儿。可能是二人问她时都没有把目的性表现得那么明显，所以，她当时也就没在意。
只是现在再回去细想，未免就有些细思恐极了。
“去年除夕那日，大爷提早回来，有去过我的木苑，这事你还记得吧？”柳香问丈夫。
这事赵佑楠当然记得：“怎么，此事和大哥有关？”
柳香说：“我祖父毕生创作了有数十近百部书籍，他在世时不止一次当着全家的面说过，日后这些都是留给我的。可祖父病逝后，我接到手上的，便只有一半的数了。”
“那天大哥有问过我，说祖父在世时所创书籍这么多，有没有一本是关于记载战车战马的。祖父留给我的书我全都翻阅过了，全都只是记载了一些再普通不过的家具打造图，没有一本是关于如何打造适用于战时的车马的。所以我想，会不会遗失的那一半，就是大哥感兴趣的那些。”
“大哥问过你这些？”赵佑楠显然关注点和妻子不一样，比起知道这些有关木工类书籍的下落，他更想知道自己兄长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柳香见丈夫脸色冷沉严肃，似有些不对劲，不由点了点头。
“你怎么了？”她问。
赵佑楠觉得自己是有必要再找兄长好好谈一谈的，只是这些事说出来也是白惹得妻子担心。所以，便也没说什么。
他只道：“日后大哥有和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你都必须一字不差立即告诉我。”他脸色依旧阴沉严肃，语气也比平时稍稍强硬了些。
柳香却觉得他变脸变得莫名其妙，很是有病的样子。
“哦。”她也立马把不高兴表现了出来，还不忘故意刺他几句，“那以后我去哪儿，我做了些什么，和哪些人说过话，都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二爷您好了。”
赵佑楠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小情绪了，只是这会儿心情蓦然有些沉重，暂时也没心思去哄她。想了想，他还是起身，打算即刻去紫玉阁书房一趟。
“你自己先睡，我出去一趟。”丢下这句话，赵佑楠起身便走了。
本来两个人说的好好的，却被他的突然变脸给搞坏了气氛，柳香心里倒还对他存了几分意见呢。不过，又觉得他变脸或许也有变脸的原因在吧，这会儿出去，肯定也是有什么要事要忙，所以，也就没怎么太去在意。
自己气了会儿后，也就很快想开了。
只是现在越发让她头疼的是，祖父那缺失的一半书到底去哪了？
柳香能想到的，大概就是被那两个败家哥哥给败了。若真是如此的话，纵是她脾气再温顺，也是气得起了要把两个败家哥哥暴打一顿的心思。
不过，柳香觉得还是过两天先去桐叶胡同那边先问一问祖母老人家的好。
祖父虽年长祖母许多，不过二位老人家一辈子伉俪情深，感情十分深厚。或许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祖母老人家会知道。
而此刻，紫玉阁书房内，赵佑楠一进去后，就冷着张脸开门见山直接问：“你曾跟香儿打听过她祖父的事？”
面对如此质问，赵佑樾却并不意外。
其实他以为弟弟早该会来问他有关这件事的，没想到，今儿才来问。
“问过，去年除夕那日，我从宫里回来得早，就正好去了她木苑坐坐。”赵佑樾大方承认了后，又反过来问弟弟，“弟妹今儿才和你说？我以为你早已经知道。”
赵佑楠则拧眉，态度也比方才好了些，但脸色依旧黑沉如玄铁。
他随意拉了张椅子拖至兄长面前，而后坐下来道：“我知道你的野心，也知你的图谋。你我有共同的仇人，所以不论你做什么，但凡需要我的，我定当全力以赴。但是，我的妻子，我的儿子，你不能算计他们去为你做什么，我不希望原该属于我的痛苦转嫁到他们身上去，我只希望他们母子二人这辈子都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
赵佑樾其实有些时候不太喜欢听到弟弟在他面前说这些，可能因为他身为一个丈夫，身为一个父亲，都做的不是很合格吧。所以，当每回看到弟弟为那柳氏所做的一切，当听到弟弟说这些是如何为柳氏母子所考虑时，他多少也会想到自己的妻儿来。
然后，也会想到妻子所求的他不能给，不免心中多少也会难受。
赵佑樾自来都是心性最能稳得住的人，但在这里，他多少也有些心虚。于是，目光不免要躲闪开去。
思路被打断，公务暂时也忙不了了，赵佑樾索性搁下手中文书来。
重新整理了下心情后，赵佑樾再次抬眸望向弟弟时，也早恢复了之前的一脸温和来。
“二郎，你永远要记住一件事，你我乃一母同胞所出，手足情深。你在意的一切，身为兄长，我心中都明白。所以，便是我再心狠，再手辣，我也不可能去算计自己的弟弟，以及弟弟所在意的人。今儿你突然过来这样问，真是让兄长伤心了。”
凡事涉及到妻儿，赵佑楠难免要严肃几分。何况，他心知肚明兄长在谋划什么。
赵佑楠觉得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所以，哪怕是此刻兄长在打感情牌，他也并不为所动。
“你我一母同胞，又有共同的仇人，甚至是共同的志向。所以，不管何时，我都义无反顾支持兄长所谋划的一切。但此事也涉及到我最在意的两个人，所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过来和兄长提前说清楚。”
赵佑楠自然深知兄长极擅诡辩和顾左右而言其它，所以以防被他牵着话走，赵佑楠索性先发制人，直接问：“兄长特意问香儿有关柳家祖父的事，是想探听到什么吗？”
望了弟弟一眼，赵佑樾却笑了，说：“知道你护妻，但也不必这样。好吧，我如实告诉你，我是听说了弟妹祖父手艺超群后，动了些心思，想问问看他老人家这辈子除了打制日常生活器具外，有无别的方面的研究。”
“但弟妹说，她祖父留下来的书，少了一半。她得到的那些书中，却并没有我所打听的东西。如此，我便也就作罢了。”
“怎么？便只是这样，二弟也不准吗？”
赵佑楠见兄长起初语气还算好，但说到最后，脸色也稍稍有些变了。原是温雅清润的一张脸，只微微冷些，便就如秋霜寒露。
赵佑楠虽说从小并不畏惧谁，但兄弟二人间有话说开就好，实在没必要生出隔阂来。
所以，见事行此处，赵佑楠便也低了些头，致歉说：“方才是我言语冲动了，还望兄长勿怪。”
赵佑樾则又笑起来说：“你此举也是情有可原，我也见怪不怪了。只不过……”赵佑樾话说一半又突然停住，后面的话到底没说出口来。
他想说的是，只不过，日后有了软肋，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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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佑楠走后，赵佑樾却久久都无法再沉下心来投入到工作上。
他与卢氏夫妻多年，虽说彼此间感情并没有轰轰烈烈，但婚后二人一直相敬如宾，也是十分和美。
他自然是愿意去做个好丈夫的，只是，如今妻子所求越来越多，甚至是奢望他能如二郎待柳氏那般去待她……这超出了他的预期，也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他必然是给不了回应的。
他原以为自己是可以做到铁石心肠的，只要无视掉她满脸的乞求，不去在意她在想要什么就好。但真正这样去做了，其实他内心何尝又不痛苦。
这也才忽然记起，仿若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再踏足过后院一步了。
若没有二郎比着的话，他觉得自己这也算是常态。如今还在孝中，他又庶务繁重，不去后院、少去后院，传出去，也只都会说他孝顺，于名声自是有益。
但如今有见识了二郎是如何在意柳氏的后，跟前有了个明显的比较在，赵佑樾不免也会反思一二。
但若去了后院，夫妻皆久旷，按理说该是要行夫妻事宜的。可他心中最为厌恶恶心的就是那种男女之事，从前回回都是卢氏主动得他实在不好再装作看不懂了，这才无奈点头去做那种事。
如今，他设计毒害了父亲，又让小郑氏母女在地牢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往昔的那一幕，近来越发时常会出现在他梦中。常常在梦中惊醒，然后就越发的恶心。
赵佑樾拧着清冷的眉心迟疑，但当脑海中再次出现了那日妻子在他书房时迟迟徘徊不肯走时的样子的时候，赵佑樾便彻底妥协了。
他阖上手中文书，起身出门，往后院去了。
魏青是赵佑樾近身护卫，赵佑樾每回在书房办公时，魏青都是候在书房外。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魏青绝对是第一个知道的。
见主子出来，魏青忙抱手行礼：“世子爷。”
赵佑樾一身素色锦缎，负手立在月光下，男子清冷面容此刻颇显倦意，他声音依旧一如既往温柔，对魏青说：“你留在这里，我去后院。”
魏青一听便知主子今晚这是要留宿在夫人那儿了，忙应“是”。
卢氏如今也越发少去前院了，她每日也有自己的事要忙，白日打理阖府庶务，晚上督促明霞功课，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也并不清闲。
上次她见到大爷，还是那回弟妹突然被召去宫里，二郎又不在家，她是怕会出什么事，这才匆匆找去前院的。但自那回后，卢氏便再没见到过丈夫。
夫妻二人似是形成了一种默契般，各过各自的日子，互相不打搅。
起初卢氏心中还会有怨愤在，时常会去和二老爷夫妻以及二房的比较，并且越比较越难受。而如今，她也鲜少去比较什么了。
她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比来比去的，也只是自己徒增烦愁而已。
又何必？
赵佑樾回后院时，卢氏正在耐心检查明霞功课。明霞十分聪慧，连教她的夫子都夸她，还曾当着卢氏面惋惜过她不是男儿身。
卢氏虽说很想要再生个儿子，但对女儿也是一样十分疼爱。所以，既见女儿有这等慧根在，她自也会倾囊相授。
不仅教她学问知识，还传授她做人的道理。
明霞自己也十分好学，白日跟着夫子学，晚间跟着母亲学，自己也十分自律，学问长进十分快。为人更是小小年纪，便能瞧出品学兼优。
明霞七岁了，褪去了些幼年时的稚嫩之气，如今整个人也抽条起来，越发窈窕明丽。有了知识的熏陶，气质越来越似她父亲。
尤其是蹙眉的时候。
卢氏瞧见了女儿不经意蹙眉的这一幕，不由又想到丈夫来。只要想到他，她心总莫名还是会酸，会难过。
但卢氏屏息凝神，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她闭了闭眼，好一会儿后，才睁开双眼来。
可心里是已经尽力去把那个男人清除出自己脑海了，但眼前却突然出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来。说实话，乍一睁开眼时，瞧见一身素色圆领锦缎袍子的清雅男人负手走进来时，她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爹爹！”明霞也瞧见父亲了，忙起身迎过来。
倒还知道规矩，先朝自己父亲行了个礼：“女儿拜见爹爹。”
赵佑樾也有些日子没见女儿了，想得很，弯腰就把女儿抱了起来。目光在她方才伏着的书案上扫了眼，然后笑意越发溢出眼眶来，男人用他一如既往温柔的嗓音问：“明霞这么好学，都这么晚了，还在看书？”
明霞说：“爹爹也很好学，每天都要忙到很晚，我和娘亲虽然很想爹爹，但都认为不能打搅爹爹。女儿要以爹爹为榜样，长大后像爹爹一样，要为朝廷效力，为我们赵家争光。”
赵佑樾疼爱女儿，不仅因为他是自己骨血，主要也是因为她聪慧懂事又明理吧。
他倒没有想过说若明霞能是儿子该多好这样的事，他认为，上天能赐他一个明霞这样的女儿，便就是上天对他的厚爱了。
“那爹爹就期待着。”赵佑樾抱了抱女儿后，放她下来，这才朝妻子望过来。
卢氏走过来要朝他福身行礼，赵佑樾却抬手止住了。
“大爷怎么这会儿过来？”卢氏一边问一边吩咐丫鬟去上茶来，又问他吃过没有，在得知他说了已经在前院用过饭后，卢氏也就没再张罗。
突然有一瞬，二人彼此间都沉默，一时似是没话说。
还是赵佑樾先开口道：“这些日子朝廷公务比较忙，再过几日，陛下便要明旨下到侯府来，让我继任侯爵。”
卢氏温婉笑着道：“大爷辛苦了，妾身在这也先和爷道一声喜。”
赵佑樾看着她。
卢氏却直接迎上他的目光，倒能稳得住，权当没看懂他眼里的复杂一样，还是用平日里客气又恭敬的语气和他说话：“爷晚上是要在这儿安歇，还是回去？”
赵佑樾目光淡淡从她身上挪开，还真有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最后才说：“今儿便在这儿歇息。”
“好。”卢氏点头，“那妾身便吩咐丫鬟们去烧热水。”
晚上，夫妻二人同床共枕，却是没说什么话。赵佑樾原以为妻子是要提出、或暗示些什么的，他原想，只要她提了，他便不会推诿。
但见二人都歇下后，她也只字未提是不是要行房，赵佑樾心中略松了口气的时候，其实心也不由更沉了几分下去的。
这一夜注定难以入眠，因为他发现，其实不论自己怎么做，内心都会很矛盾。
自那天和丈夫谈过，柳香这几日就一直想着要回桐叶胡同一趟。今天休息，柳香一大早就爬起来了，见丈夫还没走，她便就和他说：“我今天回娘家一趟。”
赵佑楠正在理官袍，闻声朝妻子望过来一眼，“哦”了声后，继续理衣领和袍角，扯扯拽拽，让这身明紫官袍显得更平整些。
“那你在家等我，我今天不去营里，下了朝就回来。到时候，一起去。”
柳香说：“我去问祖母关于祖父消失的那一半书的事，你去做什么？”
赵佑楠知道自己那日语气重了些，且说话的语气霸道了些，她不高兴了，所以，这几日一直在使小性子。不过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矛盾，她若想闹，他倒是愿意配合着她一起闹。
所以，他脾气也上来了，扬声说：“我去看看我岳父和岳母，不行吗？”
柳香哼了他一声，没搭理。直接越过他往外走，去儿子屋里了。
不过柳香虽然没理他，但还是等着他回来后一起带着儿子去了桐叶胡同那儿。柳香这回过来不是和母亲谈心说话的，所以，一来把儿子丢给母亲后，她则找了祖母说话。
柳老太太见孙女孙女婿表情都挺严肃的样子，自己也严肃起来。她认真想了想，然后说：“你也知道的，你祖父当年最是宝贝他那个书房了，除了他自己，便是我都没怎么进去过几回。对他的那些书，他还是和你说的多，我更是知道的少。”
“香儿，你的意思是……你祖父留下来传给你的那些书，少了一半？”
柳老太太和丈夫感受深厚，她自是知道那些书都是他的心血。若是真这样莫名少了一半，她肯定也是心疼死。
丈夫在世时，最在意的是什么，她最是清楚了。他这辈子专注于木工，一辈子的心血都投注到那些书籍上了，若是丢了，那便就是糟蹋了他的心血。
“会不会是柳荣柳安那两个混账东西给偷走了？”柳老太太大惊，“那两个畜生纵然怕他们祖父，做不出这种事来，但他们二人的那两个媳妇却都不是什么善茬。若纵着给偷走卖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思及此处，老太太急得不行。
“这可如何是好，都是你祖父的心血啊。那两个败家玩意，他们怎么敢。”
柳香怕老人家给急到哪儿，忙安抚说：“祖母您先别急，此事还得回去一趟问清楚才知道。若真是叫他们二人给卖了，问清楚去处，再买回来便是。祖父的心血，定会留得住的。”

第090章 √
柳老太太当年嫁给柳老太爷时虽只有二八妙龄, 但当时的老太爷却是近而立的年纪了。不过，老太太是对老太爷一见钟情，并不嫌弃他岁数大。
加上老太爷容貌十分出众, 谈吐又不俗，且还有一门手艺在。虽说岁数大是短板，但因有别的优势在，老太太当年的娘家人也并不反对。
老太太虽是农家女出身，但农家人也分三六九等的。老太太上头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她是家中几个孩子中最小的，当时家中也颇殷实, 所以老太太当年未出闺阁时，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柳老太太的父母当年对柳老太爷没有别的什么要求，只一点, 希望他婚后能善待自己女儿。柳老太爷是极守信用之人, 不答应也就算了, 既是答应了, 又娶了人家姑娘，当真就一辈子宠着。
当年初初成亲时候老太爷穷，也没什么家业傍身, 人家没有嫌弃他。后来他挣了些家业，眼瞅着柳家日子越过越好了, 老太爷也没忘记报答岳丈家。
二人夫妻多年, 始终恩爱有加。加上老太爷到底年长了老太太不少岁, 年纪大些的男子总归是比较疼人的，所以，老太太这辈子算是日子过得很好。在家得父母兄姊宠，出嫁后夫君本事不说, 也极为宠爱尊重她，还常带她出门见世面。
她这辈子，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的。
老太太一辈子爱重自己夫君，一辈子以夫为尊。老人家此番得知夫君生前心血丢了一半，想着那可是夫君一辈子心血，不免要着急些的。
但被孙女安慰了一番后，她也镇定了下来。
“那可是你祖父一辈子心血，香儿，若真是柳荣柳安那两个败家的糟蹋了你祖父的心血，你可一定要追拿回来。”老太太不免气得要掉几滴泪来。若真追讨不回来了，她日后去底下见他，又有何颜面？
而这时候，柳香就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了。
也是她着急了些，太在意祖父遗失的那一半书，而忽略了祖母。祖父祖母感情甚笃，她该要考虑到祖母在得知祖父心血有可能白费时时的心情的。
柳香一时懊恼，那边赵佑楠瞥一眼妻子后，便接过她的重负来，承诺老太太道：“还请祖母老人家放心，祖父的心血，自然是不会容旁人所糟蹋的。改日我便陪香儿回一趟古阳县，到时候亲口问一问二位舅兄便什么都知道了。”
柳老太太如今对这个孙女婿，那是一百个放心的。知他是那等有本事有手腕的人，所以，听到他的承诺后，老人家倒真松了口气。
但一日还没寻到老太爷的一半心血，老太太心里还是会悬着一日的。所以，在柳香夫妇临别前，老人家又再一次叮嘱。
“那件事，就完全劳累你了。”这句是老太太对赵佑楠这个孙女婿说的。她老人家自然也知道，虽说如今孙女在木林院谋了个差事，给柳家、给她祖父挣了不少光，但其实孙女就是一个只会埋头干活的手艺人。
她除了木工手艺好外，于别的方面，其实是没什么本事的。
索性也就没和自己孙女客套什么，只又再托付了孙女婿一遍。
赵佑楠自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郑重朝老人家抱手承诺：“您老不必如此客气，香儿的事便就是我的事，我定竭尽全力查个水落石出来。”
便是不答应老人家要回古阳一趟，为了妻子，赵佑楠肯定也会去一趟的。
柳香心也早飞走了，本来是打算等下一个休沐日再回去的，但赵佑楠和她说，让她请几天假，就这几天走。
在对待老太爷一辈子心血这件事上，柳香的重视程度绝对不比自己祖母少。所以，既是丈夫让她请假，她二话没说，第二天一早去就请了。
木林院日日都很忙，柳香又手艺好，其实院里的活离不开她。不过，柳香毕竟身份摆在那儿呢，且她平日里又是个认真做事的人，所以，她去请假，谁也不敢不批假。
柳香这边请了几天假，赵佑楠既是陪妻子回去的，自然也是要有几天不在京中的。还是老规矩，他早朝不上，由自己兄长代为告假，他也没有特意再跑宫里一趟。
赵佑樾的消息素来很灵通，甚至木林院里也有他安插的人在。所以，弟妹休假，他自是一早便知晓了的。
如今得知二郎夫妇要出一趟门，他自然就猜到了他们要去哪里，赵佑樾问：“是去古阳县寻找柳老先生那遗失的一半书的？”
赵佑楠对兄长没有什么防范，何况，兄长的本事他知道，便是他不说真话，他肯定一早就知道了。所以，赵佑楠也并不藏着掖着，点头说：“那些书对柳家来说十分重要，我去帮忙找找。”
赵佑樾说：“既是如此，朝中的事，你便放心吧。”
柳香夫妻两个是在出发前一道来紫玉阁的，赵佑楠找兄长代为告假，柳香则去后院找了长嫂说几句道别的话。卢氏得知小叔要陪弟妹回娘家古阳县一趟后，点头说：“家里你们尽管放心，墩哥儿我也会多多照看的。”
儿子柳香自是不担心的，如今的侯府也不是从前小郑氏还在时的侯府了。上有太夫人，下人这群忠仆，柳香倒不担心儿子会受什么委屈。
她今儿来，其实还是关心长嫂的。
妯娌二人都很忙，除了服丧那段日子二人能一处说说话外，出了丧期后，柳香要去木林院做事，卢氏又要打理这一大家子的事，还要照看女儿，其实难能碰上说几句体己话。
柳香心里还记挂着之前嫂子和她说的事，不免在无人时也要关心几分。
“你和大哥如何了？”
卢氏虽说心里羡慕二房夫妻恩爱，但最多也就是羡慕而已，要说嫉妒之心，那肯定是半点没有的。
卢氏早和柳香亲如姊妹，有什么体己话，她也愿意和她倾诉。
“怕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卢氏也不瞒着，扯唇苦笑一下，又说，“如今我倒是想得开了许多，也看得淡了许多。有些事情，不是一厢情愿就能够解决的。这情啊爱的，若没个两心相印，便就不是甜的。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大爷便就是大爷，他不是任何人。我想让他为我改变，怕是我并没有那个福分在。”
“我若真要力求他变得不是他，不仅他痛苦，我也不愿。凡事，还是不能太强求了去，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柳香虽觉得她这个话说的有道理，但大家都是女人，彼此心还是通的。试问，若爱一个男人的话，又怎会不奢求他多爱自己几分呢？
只有不爱了，才能放下。
这世上，多的是为爱发疯的女子。若不疯了，便是不爱了。
就如她和二爷，从前她完全只拿他当契主待，并未动情，所以，即便知道他外面其实养的有人，她也并不在意，左右和她无关的。可如今，她对他渐渐上心了，有些爱上他了，便时常喜欢和他闹些脾气了。
比如说他哪句话语气重了些，她就会多想几分，他是不是厌烦了自己。哪日他回来的稍稍晚了些，她便也会胡思乱想，他是不是去了外面哪处宅院和谁谈诗论赋去了。
这种心里牵挂着一个人，为他伤心为他哭的情绪，她渐渐也有。
所以她想，若是日后哪天她不再对二爷这般了，想必肯定是不再爱他了。
这世上的诸多规矩，大多都是拿来限制女人的。什么女人擅妒就是犯了七出，是不为情理所容的。可试问，若一个女人爱自己的丈夫，又怎么不会嫉妒？
又要女人爱男人，又要女人不生怨愤，这怎么可能？这二者合一起，根本就是悖论。
柳香其实如今也越发小心眼起来，哪怕在外人眼中她的夫君对她是再好不过的了，哪怕她从前从来不在乎他的过去。可如今，一旦真的对这个男人动了心，就什么都在乎起来了。
卢氏有什么心里话都会和柳香说，柳香有心里话，自也会和嫂子讲。
“大哥也只是性子清冷，他是天性使然，其实心里只有嫂子一个。但二爷……”柳香话只说了一半，后面就开始吞吐起来。
多少还是有些委屈的，牙齿紧紧咬着红唇，似是想到了什么事一般，只把心里的不高兴全都摆了出来。
卢氏是长嫂，又端肃稳重，虽她其实也没比赵佑楠这个小叔子大，但自也是担起了“长嫂如母”的这个重任来的。从前二郎有多浑，她是知道的。原以为如今二郎尽收了心在内宅，弟妹便不会在乎他的那些过去。可如今再看，倒未必。
不过，卢氏心中是能理解的。
一个女人，正因为心里在意这个男人，所以才会为了他和别的女人的事拈酸吃醋。
但卢氏却觉得他们夫妻间纵有小矛盾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二郎的心性她了解，他那个人是再热血纯粹不过的了。
从前浑是浑，可如今痛改前非后，好也是真好。
于是卢氏拉着柳香手道：“二郎从前的确犯了些错，但自从娶你进门后，却是已经改了。嫂子能看出来，你们之间是很好的。香儿，我不是帮二郎说话，而是拿你当亲妹妹，才和你说这些话的。二郎这个人，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许是他从小就随军的缘故吧，很多时候行事都大而化之，心思并不多细腻。但若论坏心，却是没有的。你若是觉得他哪里不好，大可直接和他说，可千万别闷在心里。”
柳香想了想，也就诉苦说：“他自和我成亲后，是再没出去厮混过，这我是知道的。可我也知道，他有在外面养一个女人，并且前段时间那个女人生病了，他还去探望过。”
这件事，卢氏倒是真不知道，一时倒也愣住了。
不过，卢氏很快又问：“你是如何知道的？”
柳香叹息一声说：“他没瞒我。”
卢氏这就笑了：“他既没瞒你，想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或许，是某个远房亲戚也不一定呢？你莫要多想。”
柳香说：“不是什么远房亲戚，是他昔日一个部下的妹妹。他说是那部下临终前唯一的心愿就是找到自己失散已久的亲妹，人还是他帮忙找到的。那女子虽曾入过那种地方，但却有一身的本事在。会读诗词，也会抚琴，模样也生得好。”
她就不会诗词不会抚琴，她就不通文墨。她字写得丑这事，还曾挨过他的说。细想想，她的确好像根本和他便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没有共同的爱好。
他虽是武将，但却是个极有学问的。平时引经问典信手拈来，回回她听到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她都不敢吭声，生怕让他知道她不懂。
但一次二次还好，次数多了的话，其实也很累的。
她是个没有学问的人，也就粗粗识得几个字吧，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人家能和他一起谈诗论赋，她却只能和他谈木头。可明显的，他对她的那堆木头也是显然无甚兴趣的。
如今还算好，毕竟尚算在蜜月期，她也还算年轻美貌。可再过几年呢？
等到他对自己的新鲜劲过了，等到自己年岁渐长美貌不再，到时候，他还会如这般待她吗？
柳香是丝毫没有藏着自己的情绪的，内心是怎么想的，面上就怎么表现出来。卢氏见她真的动了气，就抬手去抚了抚她散落下来的鬓发，动作极尽温柔。
“你见过她？”卢氏问。
柳香摇摇头：“他没带我去见，我也没说要去见。”
“那你怎知她长何模样，还说她生得好。要说生得好，试问这京城，还有比你好看的女子吗？”
“大嫂可不要这样说，若论美貌，嫂子也是一等一的好看。但论才学，我却差你远多了。”柳香抿了下唇，如实说道，“是曾经跟在二爷身边的一个小厮说漏了嘴的，他曾跟随在二爷身边去那里过，他见识过那位姑娘的美貌和才学，说二爷之前曾有在她那儿歇过一夜，虽没有做什么，但也谈了一夜的诗词歌赋人生哲学。”
虽说这些都是在认识她甚至是迎娶她之前的事，但柳香只要细想那个画面，她心里都难受。
“那这个小厮可就是该打了，无端和自己的主母说起这些做什么？莫不是想故意挑起主君和主母的矛盾？你没将他打出去？”卢氏是觉得这个小厮其心可诛的。
柳香说：“他是二爷的人，我还做不得主打发了他走。不过，听钱嬷嬷说，他后来被二爷撵出去了。”
“那就是了。”卢氏道，“只要二郎自己心里能拎得清，就不会有什么事。即便二郎拎不清，做出了糊涂事来，上头也还有老太太和大长公主在呢。别忘了，你如今可是大长公主干孙女，她老人家那么疼你，若知道二郎会给你委屈受，她老人家第一个便不会罢休。”
柳香也明白这个道理，其实二爷也没对那个女子做出什么来，不过就是人家姑娘病了，他去探望了一回而已，且回来后也没有瞒着她。只是她心眼很小，她气量也不大，便只是这样，她也心里酸涩不高兴。
若真如大嫂说的那样，她和二爷之间到了需要长辈插手才能调和矛盾的时候，那也算是缘分真到尽头了。
她本也不贪图他侯门贵子的身份的，当初成亲本也只是迫于形势。而若是有一天，他变心了，她想她会大大方方提出和离来。
她不想把自己弄成一个为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怨妇。
把这些压在心里的事倾诉了出来后，柳香心中多少也舒服了些。加上前院大爷的人来叫了，说是二爷说要出发了，柳香也就起身和卢氏道了别。
“虽说是回乡，又有二郎在你身边，不过，还是得路上注意安全才是。”卢氏交代。
柳香冲她点头，也又宽慰了她几句，而后才走。
赵佑楠一早便交代人去套好了马车，夫妻二人正并肩走至大门口时，就见柳老太太带了个丫鬟拎了个包袱站靠在马车旁。
这一大早的，天还未完全亮起来，老人家立在晨风中，风吹得她花白发丝微乱。而且瞧着样子，似是明显憔悴了不少……夫妻二人见状，忙同时加快步子迎过来。
“祖母，您怎么来了也不进去啊？”柳香关心说，“这一大早您就过来，得多早就起了。”
老太太挺有些难为情的：“思来想去，还是想跟着你们回去一趟。你知道我的性子的，若不亲自跟着，只在京中等你们的消息，想来是吃吃不好，睡也睡不安稳的。”
柳香一边搀着祖母，一边问：“您过来，父亲母亲知道吗？”
老太太如实道：“一大早赶过来，没想打搅他们。”
柳香心想，肯定是怕告诉了父母亲他们二人不让她跟着来，这才事先没说，到了这日后，直接过来的。祖母年纪也不小了，也有七十多。虽说古阳离京城不远，但也得连着赶几日的路程呢。父母亲若知道，显然是不愿祖母老人家吃这个颠簸之苦的。
不过，柳香知道祖父祖母感情深厚，祖母担心祖父心血也能理解，所以，她便答应带她一起去了。
答应完后，才望向一旁的男人，想起来应该要问他一声的。
赵佑楠点头说：“先带祖母上车去，我差个人去和岳父岳母说一声。”
“谢谢二爷。”柳香客气和他道谢。
赵佑楠不由抬眸深深朝她望去一眼，心里知道她还在为那天的事生气。虽然她面上没表现出来什么，但言行之间多多少少还是带刺的。
赵佑楠想，他是有必要要寻个空和她好好谈谈了。
只是此刻有长辈在，若无端提起那件事来，会惹长辈跟着担心。所以，赵佑楠一时什么也没说。
本来若老太太不来，他自是陪着妻子一起乘坐马车。但如今有老太太在，想着他们祖孙二人间这一路上怕是有许多话要说，也就不想打搅，他只翻身上马，打算缓缓打马前行。
因要顾着妻子和老太太，路上走的很慢。等到了古阳境内时，已是第三天下午了。
柳家一家虽然分家了，但如今的柳宅自是还有柳香等几个的房间的。如今回古阳县来，且又是有话要问柳荣柳安兄弟二人的，自是要住回去。
马车停在柳宅门前，因如赵佑楠这等容貌气度的在古阳这个地方见不到，所以，他一来，倒是惹得不少过路的纷纷侧首望来。
赵佑楠无视掉那些目光，只让贴身护卫左毅去敲门。他则翻身下车，亲自撩了车帘和马车内的人说话：“祖母，已经到了。”
老人家虽说身子还算健朗，但毕竟上了年岁。如今这番连着几日赶路，多少有些吃不消，老人家精神不太好。
柳香扶着祖母先下马车，然后差了个丫鬟去寻个大夫来。
“谁啊。听到了，别敲了。”院墙里由远及近的传来这几声嘟囔，似是不高兴一般。
柳香一听就知道这是大嫂姚氏的声音。
随着门栓“哐当”一声响，再听得“吱呀”一声，铜环红漆的两扇不算宽也不算窄的门就开了。
“天都要黑了，敲什么敲，敲魂啦……”女子怨愤不耐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奉承和谄媚讨好的语调，“小妹！什么风把你给吹回家来了？哎呦还有妹夫。这可……这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这完全没准备啊。”
又往院里喊：“大郎大郎，快出来瞧瞧看，谁家来了。”
朝院里喊完又冲外面过路的喊：“我家小妹和妹夫，就是嫁去京城侯府的那个，香儿，你们都知道吧？回家省亲来了，看我们兄嫂来了，呵呵呵。”
似是这才瞧见老太太一般，姚氏最后才和老人家打招呼：“祖母您竟也回来了，那爹娘呢？”
柳老太太可不吃她那一套，直接沉着张脸说：“你随我进来，我有话问你们。”说罢，老太太直接扶着孙女柳香手，理也不理姚氏，直接率先进了门。
姚氏如今却浑然不在意这些冷眼，依旧高高兴兴的黏在柳香身边问长问短。
“你这嫁了人后，一走便是近两年，期间竟一趟都没回来过。可怜你那侄女，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最初那几天天天都要问我姑姑哪去了。我和她说姑姑嫁人了，以后不能常回家了，她竟就哭了。便是如今，你那侄女也还时常挂你在嘴边呢。”
忽才想起来柳香也有个儿子，忙又关心问：“墩哥儿呢？怎么没一起带回来瞧瞧？”

第091章 √
柳家兄弟姊妹几个早已分家, 柳香如今只认弟弟柳兴，和两个兄长并不来往。
加上如今一个住在京城，一个则还留在这古阳县内, 赶马车一来一回得六七天，并不方便。所以，这一年多近两年来，双方也并不怎么见面。
这一年多来，柳香身上发生了不少事, 她是自嫁去京城后，便再未踏足过这片故土。这次若不是为着祖父的事情不得不回来一趟, 她想她暂时也是不会回来的。
柳香这边并不热衷和两位兄长继续走动，但柳荣柳安两对夫妻却十分热衷。虽说古阳离京城不近，来回一趟得六七天, 但他们两对夫妻却并不嫌麻烦。这一年多来, 倒是往京城去过几趟。
柳香心地善良, 但却并不麻木的善良。当初她落难时, 二位嫂嫂是如何对她的，她有一直记着。所以，如今她做了侯府二奶奶, 自也不会再回头来贴补这二位兄长。
但柳香毕竟是心善之人，若是二位兄长去京中的话, 一碗热饭还是有的。但再想从她身上捞取什么好处的话, 她也是绝对不答应的。
纵然柳香那边态度已然这般强硬了, 但也不妨碍柳荣柳安夫妻联络得热情。如今人回来，更是大张旗鼓的要办酒席。
若不是柳香严肃拒绝了，柳荣柳安兄弟可能现在已经去街上敲打打鼓了。
“兄嫂都不必忙了，我们这次回来, 是有要紧事要问你们，不是回来做客的。”柳香表情严肃。在侯府当了近两年的将军夫人，又在木林院供事，柳香虽性情没有大变，依旧温温柔柔的，但气势却是在潜移默化中有了变化。
她脸一沉，柳荣柳安包括姚氏文氏就立马怂了，不敢再大声喧哗。
柳荣是大兄，清了清嗓子，笑着问：“那小妹今儿特意请着祖母老人家一起回来，是要问什么？你尽管问，但凡我们知道的，定一字不落都告诉你。”
“好。”柳香望着自己大兄，表情依旧严肃又认真，“祖父当年在世时，毕生创了多少册书，二位兄长想来是知道的。他老人家直到临终前都一再交代，说是他的那些书，日后都要留给我。但祖父去世后，我整理过他老人家留下来的书，到手的却只有一半。所以我今天过来是想问二位兄长，可曾动过祖父的那些书？”
柳香此刻面色凝重冷肃，目光锐利摄人，气质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架势在。这让她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兄长，一下子更怂了。
眼前的小妹，再不是从前那个他们熟知的温柔小妹了。她如今不但是侯门夫人，还是拿着朝廷俸禄的官员，一言一行自有威严在。
赵佑楠自进门来后，一句话没说。妻子应付她娘家人兄嫂时，他就沉默坐于一旁看着，也没有要帮腔的意思。
如今见妻子不过寥寥数语将震慑住了她的兄嫂，赵佑楠面上表情没怎么松动，但眼中却是隐隐浮起了一层笑意来。
他便知道，如今身边的这个人，早不是当初那个好欺负的女孩儿了。
人都是会变的，而妻子变成如今这样坚强，他心里很是为她高兴。
赵佑楠依旧端坐一旁一言不发，倒是端起了一旁案上柳家丫鬟奉上来的廉价茶。掀开茶盖，吹了吹茶沫子，浅饮一小口后，便又放下了。
他虽沉默着一言未发，但柳家这几个人的面部神情，他却都是一一瞧在眼中的。可能是营中呆久了，形形色色的奸猾之人见过太多，所以，像柳家兄弟这种普通人在想什么，有无撒谎，他一眼便能看出。
所以当妻子似是不甘心一再追问下去时，赵佑楠这才适时开口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又赶了几天的路，不如先吃饭吧？”
柳荣柳安两对夫妻闻声，如蒙大赦般，立即起身说：“有有有，这就去。你们先去休息会儿，我们这就去准备饭菜。”
说罢，两对夫妻谁也不敢再留下来面对柳香这个小妹，都跑着要去厨房忙。哪怕不必去厨房忙，他们现在也不愿、更不敢在这儿呆着，省得挨骂。
出了大厅后，几个人提着的心方才稍稍放下去些，柳安回头望了眼，见离得足够远，压低声音嘀咕道：“咱这小妹，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方才祖母一句话都没说，那厉害的大将军妹夫也没为难咱们，就她问了一句，我竟就汗湿了后背。要不是妹夫及时开口制止了，我估计得尿裤子。”
柳荣其实也吓得不轻，挺紧张的，但听弟弟这样说，又觉得他过于夸张了。
“不至于。”柳荣道，“她纵再怎么变，人还是那个人。放心吧，我们和她血浓于水，到底是一母同出的手足亲兄妹，她不会对我们怎样。何况，还有祖母她老人家在呢。”
不提柳老太太还好，一提起柳老太太来，姚氏文氏两个更是心中堵得慌。
这一年多来，柳家这两房夫妻几个没少为了之前的事吵闹。小姑子嫁得好，老三柳兴跟着占了多少光，京城里都买有大宅子了。如今又正经读起书来，听说还由妹夫介绍，去了个只要权贵子弟才能去的书院念书。
再看看他们……不说和老三一样占到那些个便宜，可他们竟半点好处都没捞着。
倒也厚着脸皮往京里跑过几回，可人家虽说是好饭好菜的招待了，但提到好处，那压根是一点没有的。来来回回的跑了几趟，不说要些银子要些铺面地契了，不仅什么都没有，往返路费倒搭进去不少。
想想都恨的。
但姚氏文氏知道根源在哪儿，她们吃过一回亏，所以如今长了记性，不论人家再怎么冷脸对她们，她们都笑意盈盈回应过去。
总之这层关系，定是不能再恶化下去的，定要好好维系住才行。
两房好几口人平时住一起，争吵自然是免不了的。不过，在拉拢奉承小姑这件事上，姚氏文氏妯娌二人从来都是意见一致的。
几个人分派了一下任务，烧火的烧火，做饭的做饭，买酒的买酒，一时都忙开了。
而此刻大厅内，柳香因心中着急，所以脸色并不好看。她旁边，柳老太太脸色比她有过之无不及。
赵佑楠安慰祖孙二人说：“两位舅兄看起来不像在说谎的样子，似是的确不知道那些书的下落。如此一来的话，那么情况只有两种。”
“哪两种？”祖孙二人异口同声。
可能几个人中，赵佑楠是对那些书最不感兴趣的一个吧，虽也急妻子所急，也怕柳家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不过，与这些比起来，他还是更希望妻子能够开开心心的。
所以，见自己的话引起了她的注意，赵佑楠则笑道：“你们别急，且听我说。”他继续分析给祖孙二人听，“一种是，老太爷知道那些书的重要性，怕他去世后会引来多人争抢，所以，提前藏起来了。还有一种则是，有知道了那些书重要性的外人，趁着老太爷病危之际潜入到你们家，把那些书偷走了。”
“第二种不太可能。”柳老太太说，“老太爷生前最是宝贝他那些书，临终前都记挂着。那书房的钥匙，一直都在他手上攥着的，直到弥留之际，最后一口气快要没有的时候，才亲自当着全家人的面交到了香儿手上。”
“我们柳家虽然小门小户，但老太爷生前最擅的就是奇门暗术。他的那间书房，若无他贴身佩戴的钥匙去开的话，谁若敢硬闯，里面都是有暗器机关在的，进得去，也难出得来。”
赵佑楠凝神静思，闻声后点了点头：“那便只有第一种可能。”说着，他目光挪动，移至一旁妻子面上去，意有所指说，“或许，他老人家一早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在防谁。”
柳香一惊，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人来。
“衡阳王殿下？”她错愕的问。
但表情虽是错愕，其实心中已经笃定了。
有关衡阳王就是林衡一事，柳香一直都没和娘家人说。所以，柳老太太骤然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吃惊问：“衡阳王怎么了？”
衡阳王当初虽有去过大将军府几回探望过大长公主殿下，不过，似乎他是算着时间去的。反正每回他去的时候，柳家人都不在。
所以，到现在，柳老太太和柳家夫妇都没见过衡阳王，更不知道他原就是七年前的那个林衡林公子。
到了这一步，柳香则把实情如实相告。老人家听后，一脸的不可置信。
缓了良久，才渐渐平息掉内心的各种情绪，然后望向孙女问：“你一早便知，怎么不告诉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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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香不告诉娘家人这件事，是做过深思熟虑的。一来觉得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他们也都各自嫁娶，再揪着过去不放，似乎很没必要。
二则是，衡阳王身份尊贵，同当时的林衡林公子身份悬殊十分大。当时又没发生什么事情，若真无故说起这件事来，肯定是要害几位长辈担心的。
实在没必要得很。
柳香说：“原也不过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旧识而已，且他当时都不告而别了。如今就算重逢，也没什么必要再提起过去。”
老太太不由朝一旁孙女婿那瞥去一眼，倒真怕为了当年那件事会影响到他们小两口感情的，于是老太太也说：“是，你说的对。他当年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化名林衡拜师在你祖父名下，本就是骗了我们的。之后又突然不告而别，连声招呼都没有，想也是并没把我们放在心上。如今再遇，权当陌生人就得了，实在没必要再提他。”
赵佑楠当然听得出老太太这话是说给他听的，怕因这个衡阳王，而导致他们夫妻感情不睦。
赵佑楠笑着道：“这件事我一早就知情，香儿没瞒我。”
柳老太太则说：“当年香儿还小，我记得那年她不过才十三。还是个半大的娃子，什么都不懂。也是她父母觉得那位林公子不错，自己给做的主。”
“我知道。”赵佑楠冲老人家点点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不会为了这点事就和香儿闹不开心，还请祖母放心。”
柳老太太如今对赵佑楠这个孙女婿那是一百个的满意，觉得他什么都好，简直挑不出一点错处来。这孩子有本事有能耐不说，难得心胸也宽广，凡事都把他媳妇放心上，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儿郎。
香儿这辈子能和他一起走过，的确是香儿的福分，也是他们柳家的福分。
有关衡阳王的事，大家都点到为止了。吃完晚饭后，各自先回去歇下了，一时也没再提那些书的事。
老太太歇在上房东屋，柳香出嫁前的闺房是连在上房旁边的一间耳房。姑娘家一个人住还好，但若是夫妻二人一起住，未免就显小了。
老太太做主，要他们去上房西屋他们父母的那间房住。但赵佑楠没肯，说就歇在耳房就好。
柳香见状，便就依着丈夫了。
耳房是正屋旁边的小屋子，正屋左右两侧各有两间耳房，总共四间。柳香出嫁前，住在东边这两间，一间是闺房，一间则收拾做了木工房。弟弟柳兴住在西边两间，一间当卧房，另外一间则是书房。
当时两位兄长都成亲了，所以，他们分别分走了东厢和西厢两排屋子。当时分家时，祖母也说过，县里这处宅子，东厢西厢各归大房二房所有，但几位老人家都跟着三房，所以，日后正屋及西边的两间耳房都是三房的。
而正屋西边的这两间，是柳香的。
柳家的这栋宅子虽不算大，但房间还挺多。前面有倒座房，后排还有一排后罩房，包括东西厢房正屋两侧，也有耳房。
因房屋多，还算够住，且后来又得知小姑嫁的好，所以大房二房夫妻并不敢贪图便宜。这一年多来，不但没敢霸占三房的和小姑的屋子，竟还时常去归置归置打扫打扫。
所以，便是久没住的屋子，也挺干净。
姚氏抱着几床薄褥子过来，明显有巴结讨好的意思，她一进门就对柳香夫妻说：“放心在这里住，屋子我都时常有打扫的，干净着呢。虽说天气热了，但夜间还有些凉，这褥子前几日刚晒过，我给你们铺上。”
“多谢大嫂。”柳香虽心中对兄嫂有成见，觉得他们当年够绝情，对自己绝情也就算了，竟连父母都不想管，所以，这个坎儿柳香心中一直过不去，也从未想过要去原谅他们。
不过，如今回来，既是麻烦了他们几个，一句“谢谢”和几样谢礼还是有的。
柳香没让姚氏亲自铺床，只说一会儿自己来。
姚氏身边跟着女儿雪姐儿，久没见姑姑了，还有些怕生，只敢躲在母亲身后。
柳香朝她招了招手，从包袱中拿了对白玉耳坠来，蹲在她跟前递过去：“喜不喜欢？”
“哇。”是女孩子就没有不喜欢首饰的，尤其是这种精巧的上等货。
雪姐儿也有六岁多了，知道要什么。双眼瞪圆看着姑姑手上的漂亮坠子，忙点头：“喜欢，可喜欢了。姑姑，这耳坠子真好看，我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姑姑给你戴上。”柳家的姑娘打小就都穿了耳洞，柳香正是知道，这才准备这份礼物的。
雪姐儿戴上后，高高兴兴爬去姑姑屋里的梳妆镜前照镜子去了。
姚氏眼里都泛光，她是识货的，知道那对耳坠子不便宜。
“倒是让小妹破费了。”姚氏说，“这值不少银子吧，她一个孩子，戴这个可惜了。”
柳香只道：“她喜欢就好。”
姚氏忙高兴拉女儿到身边来，也很识趣的告辞说：“时辰不早了，那你们早点歇下吧，我们先走。”又问，“明儿早上想吃什么不？我记得你喜欢吃西街的那家汤汁馄饨，我让你大哥明儿一早去给你买。”
柳香并不想麻烦他们太多，忙拒绝了说：“不必了。随便吃点什么都行。”说着，又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来，递过去，“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上几天，我先把伙食费付给你。”
姚氏一边说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一边倒是很不客气的收下了银子。
赵佑楠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倒也不说话，只是笑。等姚氏母女走后，他这才说：“这几日赶路你也累了，早点歇下。”
柳香却一扫方才的端肃，此刻颇有些孩子气的冲丈夫扬眉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对着他开始数数：“一、二……”
赵佑楠不知她这是做什么，浓眉扬了扬，正好奇要问，就又听到门口有人敲门。
“小妹，你们睡了吗？”是二嫂文氏的声音。
柳香说：“我就知道，大嫂刚走，二嫂就得来。”说着，转身去开门。
果不出柳香所料，文氏手里也牵了个女娃娃过来，她另一只手上则拿着一包东西。
“这是驱蚊的香，傍晚时候特意去给你们买的。”文氏说，“虽说你这屋子我一直都有打扫，但总归是太久没住过了。如今又到了夏日，蚊虫多些，总是在所难免。”
柳香笑着和她道谢：“多谢二嫂。”然后收下了东西，又同样去拿了一对玉坠子和一块银子来，“这是给霜姐儿的礼物，这块银子，则是多谢二嫂给我买了这驱蚊的香料了。”
“嗨，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文氏一脸乐开了花的表情，忙把礼物全接过去，“我就是过来给你们送这些驱蚊香料的，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睡。有什么话，咱们明儿再说。”然后又让自己女儿和姑姑说再见。
小女娃才会说话，奶声奶气的和柳香挥手道别，柳香俯身抱了抱她。
见文氏母女也走了后，赵佑楠则问妻子：“你二位兄长不会也要来吧？”
柳香实在也有些累，挨着桌子坐了下去，摇头说：“不会了。”
这一路上，妻子都是和老太太呆在一起，连晚上歇在客栈睡觉时，都是她和老人家一间屋子睡的。所以，夫妻二人倒有几日没有同屋说话过了。
赵佑楠心里还记着她为他去探病阮姑娘的事生气，于是就好好和她解释说：“我和她怎么可能？不过就是因着她兄长临终前所托，她病了我去看了看而已。我和她能有什么，只是看在她兄长面子上。你要是不喜欢，下回我再不去就是了。”
柳香就是气，但也不仅仅是气这个阮姑娘，她气的可多了。
从前不在意，可她如今就是在意他的过去了。
她知道他曾是青楼楚馆里的常客，曾为不少女子一掷千金过。虽然他说他和那些女子不过就是逢场作戏，大多时候只是听她们弹奏曲子或者看她们跳舞而已，但柳香只要想到他可能搂过抱过那些女子的画面，她就受不了了。
她信他可能真不是那种会真刀实枪乱来的人，可既然是逢场作戏，总不会连个手都不曾拉过吧？
何况，那些青楼里的女子，从小受过的于才艺方面的教育并不比一些大家闺秀的少。他虽是武将，但却是个极有才华之人，他也是个风雅之人的，寻一二个灵魂上的伴侣，总是有过的吧？
她现在就想要他的身，要他的心，要他未来的全部，也要他的过去。
可能静下来细想想，确也是自己有些胡闹了。但没办法，她就是想闹。
于是柳香对他说：“如果当初不是阴差阳错的被算计，我失身于你，你肯定也不会对我说要负责的话。后来若不是我怀了身孕，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你会坚定的要带我走吗？我记得，你当时是打算放弃了的。”
“如果我并没有怀孕的话，你当时会娶谁？而如果你当时娶了别人，想来如今和她也是夫妻恩爱，情深意重。所以，其实我们之间的这些，都只是偶然而已。当时若彼此皆错过一步，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其实如今再回头去谈这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这些问题也的确是横亘在中间的，她就觉得他当初是要放弃了去选别人迎娶的。
虽然当初坚持不肯嫁的那个人，其实是她。

第092章 √
柳香就是觉得, 可能他们之间更多的是缘分，是缘分把他们推到一起又再捆绑到一起的。她总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可替代品，若当时被云芝算计的是别人而不是她, 那么如今和他夫妻恩爱感情甚笃的，就是另外一个女子了。
感情这种事，若只靠缘分维系的话，又怎么能长久呢？今儿是和她有缘，但若哪日缘分尽了, 岂不是要彼此各奔东西了？
缘分这种东西固然很重要，但却不是最重要的。唯一能够支撑着感情继续走下去的, 只有彼此灵魂上的投契，他们之间除了有□□上切磋的快感外，除了有什么所谓的缘分外, 除了有一个孩子外, 也该再有点别的东西在的。
他们之间缺的, 其实是更深层次上的, 精神上的交流。
是那种，只要对方一个眼神，另外一个就能知道他/她要说什么, 在想什么的默契。
可现在的情况是，她不通文墨, 不懂诗词歌舞, 她根本走不进他的世界去。
她当然也有想过为了他现在开始下苦功多读书, 但其实念书是看天赋的，她的天赋不在这儿，下再多功夫也是白折腾。再则，她如今也有自己的仕途要挣, 她也并不清闲，每日做好本职工作后，早没心情再去学点别的什么了。
哪怕他们现在感情好，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危机，可长此以往下去，谁能保证以后一直都好呢？
从前不爱是无所谓的，走一步瞧一步，她随时可以收拾包袱走人。可如今她已然对他动了真心，想和他好好长久走下去了，她便不能不考虑这些。
可这又是个死结，考虑到了又有什么用，她又做不到。
如此思来想去，不免就失去了从前的豁达，有些钻死胡同里去了。
也是到如今她才明白，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好可怕，为了心中所爱，竟能让人有如失了心智般疯魔。日所思，夜所想，一切烦恼的源头，皆都是为了他而起。
她觉得爱情这东西简直就是一杯毒酒，喝下去了，就注定要被伤得体无完肤。关键是，想吐还吐不出来，一旦动了真心，就没有后悔药可吃。
柳香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丢人过，在他面前如此无理取闹，像个小疯婆子一样。
赵佑楠望着这样真性情又带着点小性子的妻子，不免觉得她炸毛得可爱。况且，她这样在乎他去探病另外一个女人，说明她心里是在乎自己的，他当然高兴。
“我曾听过一句话……”等她跳着脚说完一箩筐话后，赵佑楠这才冷静开口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所以，缘分是很重要的一种东西。你我之间，既有上天注定的缘分，又有相互吸引的感情，又怎是旁的任何一个人可比的？”
柳香还是咬定那句话：“可是你当时见我在犹豫，你是打算放弃我了的……”
赵佑楠笑：“那我当时要是不尊重你和你们家的选择，只一味对你强取豪夺，你就喜欢我了吗？”
柳香：“……”
说实话，若真那样的话，柳香还真不会对他有好感。她并不喜欢放荡又滥情的人，她永远不会忘记他们于京郊初见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和之后在京中见到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她喜欢将她从山匪虎口中救下来的他，而非那个不顾未婚妻感受只图自己一时快乐挽着青楼女子招摇过市的他。
她当时之所以犹豫不肯应下，也是因为并不想日后跟着那样一个浪荡公子吧。
所以，若说他真是那种烂人，当时对她施以手段强要了她去，她反而会恨他一辈子。
人就是这样矛盾的存在，明知他当初那样做是对的，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后，她就又想挑他当初的瑕疵了。
其实理智上知道他是很好很靠谱的，但爱情使她面目全非，就爱胡思乱想。
赵佑楠也不是想吵赢她，他只是想和她讲道理而已。见她这会儿被自己说得沉默住了，他则忙去拉她手，男人极尽温柔说：“好吧，我承认，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就看上你了。那天城郊尘土飞扬，我纵马路过你家马车时，你正好掀帘子往外看，我当时看到你的脸，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算是有了软肋。”
“忍不住停下来和你打招呼，后面又怕你有危险，一直偷偷跟着你。至于我那次在云家冒犯了你……其实当时若换做旁人，我是不会那样做的。但因为是你……我以为你也是愿意的，便心甘情愿入你的‘陷阱’。后来知你也是被算计的，我心里还矫情的难过了一下，因为我当时是奢望你能为了算计我而心甘情愿做我的女人的。”
柳香倒是第一次听他和自己说这些，不由用怀疑的目光去审视他。
赵佑楠倒是没说谎，从前一直没说过这些，除了觉得夫妻感情好，没必要说这些外，也是觉得，一个大男人竟有那些小心思，未免过于矫情了些。
如今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和盘托出的。但说完后，他多少也觉得自己曾经有过那样的想法真的挺矫情，于是也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你纠结在意什么，但其实你纠结的那些，都不是问题。”赵佑楠依旧在和她讲道理，“我曾经的确不算什么好人，常出入风月场所，见过的女人确实是很多。但若真有一二个让我动心的，凭我当时的行事方式，你觉得我不会做出那种把青楼女子接回家中去养着，甚至是给她名分那种事吗？左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容貌性情各方面，皆未入我眼。”
“当初倒是有那么几个想爬我床的，我对她们，也都没手软过。我是不吝啬金银钱财，也为这些人一掷千金过，但我还算是爱惜自己这具身子的，若不是真心喜欢，也不是什么人都睡的。”
换言之就是，他也是个有感情洁癖的人。虽然浑，虽然浪，虽然在做戏给人看，但底线是有的。
说完这些，赵佑楠又迅速找到了另外一件可以佐证自己清白的事件，于是他认真说：“你我第一次时，你那么不舒服，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若我真是什么情场老手，我也不会让你不舒服。”
见他说的认真又诚恳，柳香其实这会儿早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只是，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在，不想就这么被他哄好。
哪怕心里觉得其实他能做到这样对自己坦诚，她应该满足了，但总归还是有那么一二件事是她在意的。
“那那天，你带着金蝶去逛木匠铺子，你难道当时就真的一点不顾及自己未婚妻的感受吗？”这个问题，其实一直都有盘绕在柳香心中，只不过从前和他没有交心，也就一直没有问过。
如今既然想要彼此交心了，柳香自然要问出自己心中的一些疑惑了。
但赵佑楠的回答却很经典，他拧眉问：“金蝶是谁？”
柳香：“……”
好吧，可能他不是装的。
赵佑楠也不算是装的，毕竟他记忆力那么好，不可能连自己曾经见过多次的女子的名字都不记得。只是，那些女子早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若不是妻子这会儿突然提，他觉得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去想起那些人来。
故而才有方才那么一说。
但赵佑楠也不会一直装傻，只过了一会儿，他就点了点头说：“想起来了。”
既然听他说想起来了，柳香索性也不再说话，只等着他来回答自己的问题。
赵佑楠则严肃了些自己的表情，他黑眸朝妻子探过来道：“云蔓当时虽然是我未婚妻，但因着许多事的缘故，我和她的亲事有八成是成不了的。我做那些事，是故意给上面的人看的，赵家和云家，是不能就这样皆大欢喜的好好联姻的，上面的不会答应。”
“至于我当时的行为是否有伤害到云家大小姐，我也顾不了许多。如果真是伤害到了，我只能说，我很抱歉。”
柳香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了，只能怔怔望着他，最后说了一句：“云大小姐后来嫁给了自己舅舅家表兄，过得很好，她如今很幸福。”
柳香和云蔓后来倒也见过几回，柳香看她的气色就知道她过的不错。而且听说，婚后身子调养得好些了后，如今还怀上了。
赵佑楠则说：“这样不是很好吗？她是个不错的姑娘，原该如此。”
柳香起身，走过去侧身坐到他其中一条大腿上，也算是示好的一种表现了，不过她又继续问：“云大小姐也很漂亮啊，而且品性好才学也好，你当初真没动心过？”
赵佑楠则任小媳妇挨着自己，他垂眸近睨着人笑道：“我不喜欢才情好的。”
柳香不太信……
赵佑楠则又道：“若要喜欢才情好的，那我为何不喜欢我自己？那些个女子，才情再好，能好得过我吗？”
柳香：“？”这是什么骚气的回答？
不过柳香还是说：“那你还和阮姑娘谈诗论赋了一晚上。”
赵佑楠无奈笑说：“其实我当时因为喝了一天的酒，困得睡着了，她不敢叫醒我，只能装着一直在读书的样子。”
柳香觉得话到此处，她也没什么好再问的了。他对自己很坦诚，她也不能太矫情。
若再继续追问下去，便是再好的感情，这般日积月累的作下去，怕是也得起出裂痕来。
所以，柳香冷静后，还算知道见好就收。
“阮姑娘既然是你曾经部下的亲妹，你照顾她一二，也是应该的。只是，下回若是再去的话，也带上我吧，我也想见见她。”
赵佑楠完全没有任何心虚的神色，只是笑，然后执起一旁挂在他肩上的小手来亲了亲。
他点头同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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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一夜和谐，次日一早，在一阵虫鸣鸟叫声中，二人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的。
两个人都是侧身睡，面对着彼此，赵佑楠黑眸中尚存着温存过后的宠溺，柳香则双颊依然潮红。夜里并没有过于放纵，所以，这会儿精神倒还很好。
这次回来，柳香带了春铃来，秋铛留在了侯府照顾墩哥儿。昨儿晚上春铃歇在了后罩房，今儿一早天刚刚亮，春铃就去厨房忙碌起来了。
烧热水，帮着一起做早饭，就和她从前在家时伺候小姐一样。到了小姐该起床的点了，就过来候在门外，只等着小姐唤她进去伺候梳洗。
春铃一直是柳香的贴身丫鬟，从前姚氏文氏二位是使唤不了她的。所以，从前这二位常常会寻机找春铃的茬。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如今柳香身份尊贵，姚氏文氏巴结春铃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再挑她的错。
姚氏文氏见春铃天没亮就进厨房来忙，忙对她客客气气的，还让她赶紧去歇着。春铃倒不会仗着主子的势就对她们二位甩脸子，只是从前如何现在仍旧如何。
没有给她们脸色瞧，也不会去讨好，不过就是客客气气的就是了。
“小姐从来都是奴婢伺候的，早都习惯了。何况，奴婢拿着主家的银子，自当该是做事的，怎么好偷懒。”
姚氏心里鬼主意多，忙凑过来打听：“春铃，如今在侯府，你一个月月钱有多少？肯定比从前在咱们家的时候多多了吧。”
春铃自然不可能会告诉她，只笑着道：“侯府的规矩，彼此间是不能询问月银的，这样方便统一管理。大奶奶您也别为难奴婢了。不过您若是想知道，可以去问小姐和姑爷。”
姚氏被堵的结结实实。
她要是能从那二位嘴里问出什么来，还犯贱过来讨好一个丫鬟做什么？
不过姚氏觉得，这死丫头月钱肯定不少。
又想着，这回他们回来是为了要事回来的，势必会有求到他们的地方。若是到时候钱谈不拢的话，也休想从他们嘴里得到什么。
家里这位姑奶奶如今可是大贵人，手指缝里漏点银子都够他们一年的赚头，权看她愿不愿意了。
春铃打了热水进屋去伺候柳香夫妇梳洗，二人都不是等着丫鬟来伺候的性子，所以，在春铃端热水进去之前，二人都在彼此的帮衬下已经穿戴好了。
梳洗完后，又去正厅吃早饭。
老太太却是一夜都没怎么睡好，早晨醒来，眼下还带着青影。
昨儿回来得晚，虽问过大郎二郎一遍，但因赶了几天车需要先好好休息，所以也没怎么细问。经过一夜的修整后，老太太精神状态稍微好了些。所以，今儿早饭一吃完，她便让两位长孙不要立马出门，她还有话要问。
姚氏文氏见状，也都留了下来。
当年柳老太爷病逝时，两房都已经娶了新妇，所以，姚氏文氏两位孙媳妇对柳老太爷当年的做法其实是很有意见的。她们才不管什么天赋不天赋，就觉得家里有这样好的手艺，为何只传女不传男？
只听过人家说有什么传家宝都是传男不传女的，这柳家倒是新鲜，竟把个外嫁女当成了继承人。
如今东西找不着了，就晓得回来问了？
早干嘛去了。
姚氏文氏二人心中皆有诸多不满，不过，到底碍着如今柳香嫁了个有本事的人，她们便是再有不满，也不会说出来，面上仍作一团和气。
老太太又把昨儿问的问题再问了一遍，不过，这次倒是没问是不是他们兄弟二人拿的，只问了些老爷子临终前的事情，问他们还有没有什么印象。
当年二人因老爷子病逝前又再一次提起说等他去后他的那些宝贝都留下给小妹，二人心中十分不爽，所以当时床前尽孝时，也并不是那么尽心。如今再回想过去的事，想到的也只是如何的意难平，想到的是老爷子的不公平……
至于别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二人相互望了望，同时摇头又异口同声答说：“孙儿不记得了。”
“算了。”老太太想了想，也知道这两个孙子并不多孝顺，老爷子生前他们鲜少伺候在床边，想来是真的不太知情，于是也就没有再为难他们，只让他们都去了。
等柳荣夫妻柳安夫妻都走后，赵佑楠这才望向老太太问：“不知晚辈可否去老先生生前的书房看一看？”赵佑楠想的是，既然这位柳老太爷生前懂这些奇门机关之术，说不定那间书房就暗藏机关。
如今细想，也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如若不然的话，那一半的书好好的在书房里呆着，如何又能不翼而飞？
想来还是在那间书房内，只不过，书房内暗藏有机关，老爷子生前留了个心眼，把那一半的书藏进暗格里了而已。
“当然可以。”老太太起身对二人说，“你们随我过来。”
柳老太爷当年的书房就在正房东屋里，也就是当年柳老太爷和柳老太太的房间里。因二人房间比较大，柳老太爷就隔出了一个房间来，作为自己的书房。
这个书房是个暗间，没有窗户，哪怕是白日进去，也是一点光都没有。等到连着卧房的那道门一关上，整个房内若是不点灯的话，就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柳老太太让两个丫鬟守在书房门口，不准她们进来。又吩咐说，不管谁来，都得提前通报。
交代完后，才掌着油灯，带着孙女孙女婿走进去。
踏足这间暗间后，赵佑楠本能目光四下扫视起来，他带兵行军打仗多年，自然多少是懂些机关奇术的。所以，一见这屋内的归置和摆设，心中便有了猜想。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暗间里有机关。
“祖母，祖父老人家生前，有关这间屋子，可有和你说过什么没有？”赵佑楠问老太太。
柳老太太什么也不知道，只说：“我对这里还不如香儿对这里熟悉呢。老爷子去了后，这钥匙虽然在我手里，但那些书是给香儿的。所以，她出嫁的时候，我都全搬了出来，当成嫁妆带去你们赵家了。香儿出嫁后，我就一把锁把这间屋彻底锁了起来，我也再没进来过。”
赵佑楠一想便知，看来老爷子生前是留有心眼在的，他连对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没透露任何来。如此一看，更是说明那遗失的一半书是很重要的东西。
因为足够重视，所以才会花了这么多心思。哪怕宁可那一半书永远消失在这人世间，也不愿被轻易流传出去。
想来，多半真的是什么奇珍异宝了。
当年鲁国公的故事，赵佑楠在自己祖父那里是从小听到大的。之前又听说了很多有关这位柳老太爷的许多厉害事迹，一时将二人联系在一起，赵佑楠不由会想，这柳家老太爷木工手艺如此高超，未必不是鲁国公第二呢？
这柳老太爷若是还在世的话，也有八十多近九十的高寿。年纪上，也和鲁国公差不多，所以说，当年鲁国公的英雄事迹，这位老先生必然也是知道的。
老人家一生以鲁国公为目标要求自己，也未尝没有这种可能。
赵佑楠原只是将二位年岁相当的老人家放一起对比的，起初并没有想太深。但一旦放一起对比了后，他心里突然猛地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自己在心中牢牢抓住了这个念头后，整个人都懵了。
他先是觉得这不可能。
可再细细一想，又觉得，这为什么不可能？
鲁国公名讳是“丁八卯”三个字，而这三个字合一起，不是个“柳”字又是什么？
“您老人家当年是如何和老先生认识的？”赵佑楠突然转身问柳老太太，目光之严肃，神色之凌冽，连柳老太太这个七十多高龄的老人家看了都心中打颤。
赵佑楠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过于严肃了，忙缓和了神色道：“我只是听香儿提过，祖父老人家当年比您老人家大挺多的。您嫁入柳家时，不过才二八妙龄，老先生当年都近而立之年了。”
柳老太太其实还挺愿意提起年轻时候的这些事的，因为这辈子能嫁给老太爷，是她此生最引以为豪的事。
回忆起往昔，老太太则笑着道：“我家当年是杏花村的，就在秀水村隔壁，两个村庄离的不远。我当年有位表姑嫁在秀水村，所以，我常过来玩。老太爷其实算是外来户，他和当年秀水村的柳氏一族无亲无故。只是后来到了这里后，才连宗的。他人很好，经常帮着村里的人，大家都很喜欢他。”
“其实别看他岁数不小了，但当时因为看中他容貌气度而想嫁给她的大姑娘很多。我能在众多姑娘中脱颖而出，被他看上，也是因为我当年其实也还算长得不错。”说到这里，老太太倒是不好意思起来。
柳香忙接过话来说：“我祖母当年是杏花村的村花，年轻时候可漂亮了。”
老太太则谦虚道：“如今老了，和从前定是不能比了。”
赵佑楠则笑着夸赞道：“香儿有如此绝色的美貌，想来是像您和老爷子更多吧？”
“香儿其实不太像我，和她祖父年轻时倒有些像。”老太太说，“只不过，我们一般岁数的，大多都进了土，除了我以外，也没人能看出香儿她像谁。都说咱们柳家出了个绝色的姑娘，其实当年她祖父年轻时，那才叫一个绝色。”
“哦，对了。”老太太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说，“我还藏有老爷子年轻时的画像，只不过，老爷子很不喜欢画画像，就这一张，还是年轻时一次我和他出去游玩时画的，我求他他才让我留下来的。只不过，一再叮嘱过不能拿给任何人看，我便一直贴身藏着。”
“你们瞧——”

第093章 √
通过泛黄的纸张可以看出, 这张画像的确有些年代了。折痕处都磨破了起了毛，可以看出，这张画像的主人有经常拿出来翻看。
因年代久远, 且又常拿出来看的缘故，其实画像已经算不上多完整。
不过，可能因为画像的主人很爱惜的缘故吧，画上的人倒是保存的还算完整。画上是一个着青色布衣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立于一簇青竹之下, 画的虽只是侧脸，但眉眼间的绝色, 神态的清雅，画上都尽显无疑。
乍一瞧，的确和自己妻子有三分像。
赵佑楠看看画像, 又再去看看人, 越看越觉得像。同时也觉得, 他没想到, 一直活在大家口中的那位高寿老人家，原来年轻时竟是这样一位清隽的美男子。
赵佑楠原本思绪是没有往这方面去想的，如今想到这种可能性后, 越发心中笃定这位老人家想必就是当年的丁公。
他虽不曾见过丁公，但却曾不止一次从祖父祖母那儿得知过, 这位丁公当年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如若不然, 荣安大长公主也不可能会为他守了一辈子。
若说柳公只是丁公的一个旧友的话, 其实不太说得通。凭柳公的手艺，若真和丁公是旧友，当年不该半点名气没有。
凭先帝当年对木工手艺人的追捧，若知这世上还有一个柳公, 势必会要加官进爵请他入朝为官的。
如此一来，那么其实就只有那一种可能了。
——柳公就是丁公，当年金蝉脱壳，逃了出来。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的，当年他祖父辈的几位老军侯，包括丁公，都是有过命的交情在的。明知是冤案，却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一个天纵奇才死去而无动于衷，这不合常理。若一起出力帮他死遁，倒才是合理的。
想通这一点后，赵佑楠不由又想起自己兄长赵佑樾来。从他第一次接触香儿打探柳家独门秘术开始，想来是就已经知道了柳老太爷的身份。
他知道并不奇怪，毕竟他那么聪敏。何况，当年鲁国公府和他们赵侯府交情颇深，便是后来祖父去了多年后，祖母老人家也会偶尔提起鲁国公几句来。
还有那位衡阳王，应该是早在七年前便得知了柳老太爷身份。所以，这才化名林衡潜入赵家，为的，想必就是柳老太爷的那一半书。
而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消失了的一半书，上面记载的，则正是鲁国公毕生所得，有详细记载着如何打造适用于作战的战车战马。
如此一来，就什么都解释得通了。衡阳王想要这些秘籍，因为他有野心。他兄长也想要这些秘籍，因为他也早在心中筹谋已久，存了野心不是一日两日了。
赵佑楠目光虽然还落在画像上，但其实心绪早已经飞远了。
还是柳香见他神色不对劲，喊了他几声又摇了他两下，他这才回过神来。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柳香问他。
赵佑楠自然是不愿瞒妻子的，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所以，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又笑着道，“我现在总算知道你长得像谁了。你不像岳父也不像岳母，更不像祖母……原来是像你已经逝去的祖父。”
又望向老太太说：“老太爷年轻时的确是绝色。不过，老太爷既然交代您老人家千万藏好这个画像，您日后还是莫要再示于人前才好。”
柳老太太虽然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夫君不喜欢画画像，也不允许她私藏他的画像。不过，夫君不说自是有他自己的原因的，她也不愿追问。但是他的话，她却是从来都听的。
所以，老太太说：“也就是你们两个是自己人，我这才拿出来给你们瞧的，旁人可哪有这样的眼福。”说罢，老太太又藏珍宝似的将画像贴身藏了起来。
赵佑楠则负手走到了一边角落去，他非常有章法的前后左右各处敲了敲。最后，才一处靠著书桌桌腿的地方，敲出了密室入口来。
“香儿，你扶着祖母挪开一下。”
柳香祖孙二人原来是扶着红木大书桌站着的，现在听到赵佑楠这样说，二人本能就往一边退了出去。
赵佑楠从小习武，自然有些功力在身上。所以，挪动一张书桌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赵佑楠原以为密室机关是藏匿在桌腿下面的那块地砖下的，原打算是挪开书桌后，再去启动机关。但他没想到，其实真正的机关竟然就是这张书桌。所以，他只才挪动了下书桌，便就见地砖处裂开一条大缝。那道缝，足够容纳一个成年男性入内。
这个时候，连柳老太太都惊愣住了。
“我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几十年，竟不知这里还藏有这样一道密室？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我都不知道……”老太太不由心中有些酸涩，屋里藏了个这么大的密室，老太爷竟然一直对她守口如瓶，竟只字未曾向她透露过。
都做夫妻那些年了，他守着这么大个秘密，竟到临终前都不和她说。
虽说老太爷一辈子主意都很大，也有很多事不和老太太说的。老太太虽然是对夫君言听计从，但等真正知道他瞒着自己这些的时候，她心里总归还是难过的。
就像是……本来她以为夫妻两个恩爱一辈子了，彼此之间是没有秘密的，结果却被告知，老爷子的世界，她仿若从未走进去过一样。
不过，难受归难受，也只是那一瞬间而已。很快，老太太就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
赵佑楠怕暗道里会有暗器机关，所以，他率先掌灯进去查探了一番。等自己亲自查验过后，觉得没问题了，这才折身上来，再请老太太进去。
裂开的那几块地砖下面，有可以直接下去密室的石梯。赵佑楠站在石梯半腰处，伸手扶住老人家，然后搀扶着她一步步往下去。
等扶着老人家下到下面去了后，赵佑楠这才又转过身来再接住妻子。
接妻子时他倒是没像接老人家那样，一步步扶着下来，而是直接双手撑在妻子腋下，稍稍一用力，就直接将人抱下来了。
十分轻松。
这间密室，想是不常有人来。到处灰扑扑不说，还有老鼠乱窜，“叽叽咕咕咕咕叽叽”的，叫起来很是有些烦人。
柳香挺怕老鼠的，就一直躲在丈夫身后，意图借他高大的身子避开这些老鼠。
赵佑楠感觉到了，只笑着紧攥住了妻子手，而后他又借着油灯微弱的光，四下打量了起来。
这里也靠了个书架，搁置在角落里。赵佑楠举着油灯走过去，见角落里的书架上的确堆了整整一面的书，他心一提，想着这难道就是柳老太爷费尽心思藏匿起来的那一半书吗？
“香儿，你把灯提一下。”赵佑楠将手中油灯递给妻子，他则伸手去够书架上的书。
随意抽了一本，翻开后，就着油灯细细看起来。
这册书上，的确是画有图也配有文字，是一本正规的有关如何制造适合作战时用的战车的书。赵佑楠在外行军打仗十年之久，很多作战器具他都有接触过，所以，这类书他看起来并不费劲。
只是他有一个疑惑。
像柳老太爷那么聪慧的一个人，若真要藏书，为何会将他毕生的心血藏在这种鼠蚁横行的地方？这些书在市面上算起来都是无价之宝，如今却被这些老鼠啃噬得残缺不全。
只是他随手翻看的几本中，就有大半算是被毁掉了。每册书中，大半页数被咬得面目全非。若拿出去用，怕也是不堪大用的。
赵佑楠凝神拧眉细思，却突然的，外面传进来一阵响动。
赵佑楠敏捷之下，随手揣了一本于身上，然后抬手拍了拍妻子以示安抚后，他则率先踏着石梯去了上面。而此刻的书房内，柳荣夫妻柳安夫妻四个人都在，并且四个人脸色全都不是很好。
春铃因没能拦得住人，很是着急，忙过来请罪说：“二爷，奴婢拦不住，他们非要闯进来。”
姚氏此刻完全跟变了个人一样，双目圆瞪的瞪着春铃，声音也很大：“我进自己家，还需要你同意吗？你一个丫鬟算老几？”
赵佑楠并不为她的声势所动，只是随意掸了掸袍子上落的灰后，淡淡抬眸望过来问：“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柳家是不是已经分家了？”
赵佑楠语气很平和，但却字字掷地有声。而且，他算是抓住了重点。
虽说这是柳宅，但柳家早分家了，这整排上房，从正屋到两边耳房，都不是属于他们兄弟二人任何一个的。这间屋子，是老太太屋子，这两个丫鬟是老太太吩咐守在外面的，没得老太太同意，他们就是不该闯进来。
便是告去县衙，他们也是讨不了便宜的。
更何况，有赵佑楠这个朝廷正二品大员在，就不信如今的古阳县县官会无端偏袒两个无理取闹的不孝子孙。
姚氏回答不上来，忙暗中拼命捣鼓自己男人，柳荣比较怂，立马陪着笑脸说：“妹婿，您也知道的，我们兄弟二人于木工上并无多少天赋，我们要这些书其实没什么用处。您看这样行吗？您和小妹决定一下，给我们两房各一笔钱，然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瞧见。你们把书拿走，我们绝对不会拦着。”
赵佑楠却并不理他，只拍怕手说：“那些书你们要的话，就拿走好了。”
“什么？”四个人无一例外，异口同声问。
问完后还相互望了望，皆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就是为了这些书回来的吗？怎么又不要了？
激将法！肯定是激将法！
于是柳安道：“妹婿，那这可是你说的啊。这些书你们不要，那我和大哥可都分了啊。”
赵佑楠拧眉说：“书已经被老鼠啃噬得面目全非，毁得也算差不多了。你们若是想要，便拿走，只是那些老鼠，不排除是否是带有毒性的。”
只这一句话，便让那四人便没了辙。
“怎么办？到底要不要？”柳安捣了捣大哥柳荣，然后又看向妻子问。
文氏却很不甘心，她觉得这是这位赵公子在诈他们，故意想引他们自己说不要的，于是文氏哼了一声，咬牙说：“要！凭什么不要？我们柳家自己的东西，凭什么我们不要？”
文氏一开口，姚氏立马附和：“就是！这是在我们家的东西，哪怕是告去县衙，也得平分了。你们若是想不给钱就独吞，那就闹到县衙去好了。反正我们家丢得起这个脸，就怕你们赵家丢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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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这两对夫妻这种无赖，赵佑楠素来是有法子的。
于是在听到文氏姚氏妯娌二人叫嚣着要告到衙门去后，他淡淡露出个笑来。也没回他们什么话，只是转身看向候在一旁的丫鬟春铃道：“既然二位舅兄都说该闹去衙门，春铃你亲自去一趟衙门，把那位县太爷请到家里来。”
赵佑楠的再一次不按常理出牌，更是让柳荣柳安两对夫妻慌了神。
很明显，他们本意并不是要抢这些书，他们的本意，其实就是看这赵家乃是京中高门大户，想借此从赵家手里抠出点钱罢了。
若真是惊动了县太爷来，能不能分到这些书不说，哪怕就算是分到了，凭他们兄弟二人的天赋，那也用不上啊。
于是，柳荣再一次站了出来，他陪着笑脸说：“妹婿，您看，这只是咱们家的家事，何必惊动了当地管府？内子脾气不好，也不太会说话，您看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也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吧？”
姚氏虽然此刻心里还是很不服气，但她也怕会因为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而导致最后一切都谈崩掉。所以，哪怕是此刻心里早冒了火，也只能紧咬牙关过来低头说软话。
赵佑楠却并没因此而做出任何让步来，他只说：“我原也只是个外人，既然老太太还在，此事便该全权由老太太做主。”
赵佑楠话音才落下，密室下面，老太太和柳香祖孙二人便就先后上来了。
柳老太太脸色很是凝重，非常不好。被孙女扶着走过来后，老人家站在两个长孙跟前，沉着脸质问：“你们这两个当哥哥的，良心是不是都喂狗了？这些书当时老太爷在世时就不止一次提过，都是留给香儿的，你们如今怎好意思出来抢？”
柳荣柳安被说得多少还是愧疚的，他们二人皆在老太太跟前垂着头。相互看了看后，最后还是柳荣站了出来。
“祖母，您知道的，我们兄弟要这些书也没多大用处。只是，祖父当年也实在太偏心了些。明明我们才是长孙，他却把这些都留给小妹，小妹她是女孩子……总归是要嫁人的。瞧，如今嫁了人，祖父留给她的这些，她都带走。”
“传给一个外嫁女，以后这些书……可都不姓柳了，姓赵了。”
声音虽低，态度虽也还好，但不难听出他话是有抱怨的。
老太太却开明得很，老太太说：“甭管这些书姓什么，总归是你们祖父心血吧？你们祖父在世时难道不知道香儿日后要嫁人吗？他老人家什么都知道，他老人家就是愿意！这些书就是香儿的嫁妆，香儿走到哪儿，这些书自然就跟到哪儿。还有，日后香儿想把手艺传给谁，也是她自己的决定，和任何人都无关。”
“亏你们还敢说自己也是老太爷孙儿，你们连老太爷心里在想什么都不知道。老太爷虽出身布衣，但却心胸宽阔，他花尽毕生心血来编写这些书，难道为的只是留它们在家里吃灰？当然是希望能够广为流传的传承下去。”
“你们若是少时肯多吃苦些，老太爷会对你们失望吗？自己不努力，就想着坐享其成，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柳荣柳安被数落得缩着脖子，一句话不敢说。
柳荣柳安是柳家亲孙子，有亲情的牵连在，多少要难为情一些，但姚氏文氏二人就不一样了。
姚氏文氏才不管什么柳老太爷的心胸和情怀，她们要的，就是钱。
于是姚氏身为长嫂，又领头说：“祖母，您老人家真也不必说这些了，我们知道您心疼孙女和小孙子，但也请您疼一疼你的两位大孙子和重孙女吧。如今咱们分了家，小妹又嫁了人，家里铺子的生意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虽还勉强能维持生计，但长此下去，总有一天是要赚不到什么钱的。”
“您疼姑娘家，疼女孩子，难道雪姐儿霜姐儿不是您柳家姑娘吗？她们日后也是要嫁人的，难道，您就想看着她们不带什么嫁妆就去夫家吗？”
说起这个来，老太太自也有话等着。
老太太冷哼一声说：“你们还好意思跟我提这个。既然提起来，那我就和你们好好掰扯掰扯。当初香儿还待字闺中时，可是帮了你们二位兄长大忙。你们自己肚子里有多少货，你们自己清楚。要不是有香儿帮衬，你们两个的铺子生意能有那么红火？”
“香儿手艺精湛，哪回不是你们接了订单却自己完成不了后，就拿回来找你们妹妹帮忙？你们妹妹在家，当年给你们赚了多少钱，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可你们这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只能得你妹妹这儿捞好处，但凡发现需要承担些什么了，就立马划清界限。当初你们妹妹落难，可是你们自己要分家的？怕你妹妹的事会影响到你们，立马就想着要撇清干系去。如今倒好，还跟我抱怨起铺里生意不好来了。”
“依我说，这是活该不好。老天总是长了眼睛的，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柳荣柳安更是被数落得埋着脑袋，头抬不起来。
文氏却说：“祖母，您话也别说的这样难听，若不是祖父当年偏心，何至于他们兄弟两个落到如此地步？他们……”
“你给我闭嘴！”老太太脸色越发冷厉下来，“就是你们这两个泼妇在背地里挑唆，我们柳家才成这样的。如今家都分了，还想挑唆？哼，你们心里打什么主意，别打量我不知道，不就是想要钱吗？昨儿你们妹妹回来，不是又给银子又给首饰了吗？怎么……这才睡了一夜，就忘记了？”
“像你们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松口让你们嫁到柳家来！老大老二，就是叫你们给挑唆坏了。”
“当然，我也不替他们两个说话，他们自己本也是软蛋，是不成器的。还别说老太爷当初偏心，老太爷当初可是对他们二位寄予了厚望的，在他们身上费的心思可比在香儿身上费的心思多多了，自己不努力吃不了苦，不成器，怪谁？”
“不想我请了县太爷来，闹得日后你们在这县上再住不下去的话，你们就赶紧滚！”
姚氏文氏二人还要说，却被柳荣柳安兄弟强行拉走了。四人走了后，屋里总算清静了下来。
老太太方才动了气，这会儿心口有些难受，柳香忙扶着老人家，让她在一旁坐下后，又轻轻拍抚她胸口帮她顺气。
老太太却望着赵佑楠夫妻笑着说：“这几个兔崽子，可把我给气着了。真是家门不幸，摊上了这样的不孝子孙。”
赵佑楠则笑着回话道：“您老人家也不必太过生气，我瞧着二位舅兄还算是有良知的人。骂了他们这回后，想必是要老实一阵子的。”
老太太说：“他们两个就是被他们的爹娘给宠坏了，得了两个宝贝儿子，就宠的跟什么似的。三岁看老，小时候宠着溺着，以为是好，其实是害。小的时候没教育好，长大了多半也就这样了。算了，不说他们了……”
老太太转了话头问：“对了，那些书……修补修补的话，可还能完好如初？”
赵佑楠这才拿出藏于胸口处的那本书册来，翻开，递于老太太面前道：“怕是有些难。不过，总得试试看才知道。”
老太太心倒是安了不少，老人家双眸含笑道：“总算是知道没丢就好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柳荣等四个都没再来闹。既然如今老太爷的心血找到了，老太太便不想再在这里多住，寻思着，今儿歇了，明儿一早，就带着这些书回京城去。
赵佑楠面上是答应了下来，但心里却有自己的想法没敢和老人家说。
等伺候了老人家歇下后，夫妻二人回了自己屋，赵佑楠这才对妻子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柳香拧了下两道秀气的眉说：“有一点，但不知道是为何？”又问，“你知道是吗？”
赵佑楠撩袍挨着妻子坐下后，才望着人说：“你的祖父，是个胸怀大志的人，并且，他老人家十分聪慧且有筹谋。那间密室是他老人家瞒着家中所有人捣鼓出来的，他不该不知道密室里有很多老鼠。可既然那一半的书是他毕生所得，视若珍宝，为何会放在那间密室中，任由鼠蚁啃咬呢？”
柳香顺着他的思路去想，然后惊呼：“你是说……那些书是假的，是祖父在故弄玄虚？”但她又不明白了，“可祖父为何要大费周章的这样做。难道……”
“衡阳王。”赵佑楠补充了妻子未说完的话，“老人家敏锐聪捷，衡阳王的身份，他该是早有所察觉。”其实还有另外一句话赵佑楠没说，这位柳老太公当年，肯定也是知道衡阳王化名林衡接近他的目的的。
但他心中虽清楚，却不能说出来。毕竟隔着一层窗户纸，他还有留一命的余地。若真和衡阳王互相戳破了脸，闹去御前，估计他老人家的真实身份就瞒不住了。

第094章 √
柳香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 如坠冰窖。
果不其然，当年衡阳王化名林衡刻意接近，当真是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性的, 他是冲着祖父的秘籍来的。而这件事情，聪慧的祖父其实一开始就猜出来了。
可是，她还是有一事不太明白。
“祖父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工手艺人，又不是什么隐姓埋名藏于市井的大人物。这天下木工手艺高超的人多的是，衡阳王为何那般目的明确的冲着祖父来？连我们都尚不知道的事, 他又凭什么能早在七年前就知道？”
赵佑楠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妻子她祖父的真实身份。按理说, 既然他此番猜出来了，是不该瞒着妻子的。
只不过……
只不过鲁国公一事事关重大，不说现在他还不能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老人家就是, 此事还得回京后问清楚了祖母和兄长才能下最后的定论……而就算是此刻已经确定了他老人家的身份, 若现在就告知妻子知晓的话, 怕也是徒惹她的烦恼而已。
但现在她问了, 并且俨然也发觉了不对劲来，若让他迅速的想个借口去瞒她，怕是也瞒不住。
于是, 赵佑楠有一瞬的沉默。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见自己都问了好久了，也等不到他回应, 柳香便推了他一下。
“我有在听。”赵佑楠懒懒回了一句, 黑眸抬起, 再朝人望来时，男人面上带着些醋意说，“说不定人家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冲着祖父老人家来的呢？说不定是见某个小姑娘长的花容月貌，看上了, 就化名过来刻意接近，是在接近的过程中发现你祖父手艺高超的呢？”
果然，柳香被他这几句话一说，早忘了自己刚刚的问题了。
她忙解释说：“你不会这么小气的吧？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小气啊。”赵佑楠半真半假的揪着这件早就尘封的往事不放，“我只是有些羡慕，看看人家，竟能和你志同道合，你们还曾一起朝夕相处过……我又算什么？”他冷冷自嘲一哼。
柳香又慌又气又好笑，她忙哄着他说：“我和他又没什么的。而且，我当时才多点大，懂什么啊。还有，当年那是我父母觉得他好，才有心要联亲的，可后来不是没有成功吗？”
这事不能提，若真单拎出来细细说的话，赵佑楠还真压抑不住自己的醋意。
之前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真正讨论过，赵佑楠又自诩是大气的人，不想为了一件过去的事闹脾气。但现在既然提起来了，他以为他有的那些所谓的大度，立刻全都化为乌有。
原只是为了转移妻子的注意力，如今倒是真气上了。
“岳父岳母觉得他好的？呵~他们二位老人家，当初初见我时，可还不肯让你嫁给我呢。觉得我是纨绔子弟，品行不端，嫁给我就是害了你一辈子。人衡阳王什么都不要做，直接人往那一站，就已经入了岳父岳母的眼。”
柳香懊恼，怎么这事越谈越严重起来了？
她和衡阳王的事，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从前和他提起时，也不见他这般在意啊。
今天是怎么了……
但柳香觉得有些事该解释清楚还是必要立即解释清楚的，这事若换个立场的话，换她站到他的立场去，她想她也会闹脾气的。所以，柳香就忙又说：“可是我爹我娘一直都有夸你好啊，他们都常常当着你面夸你好的，你都忘了？”
赵佑楠说：“当着人面夸人，不一定是真心。背着人夸人，才是真心的。不过，岳父岳母对我的夸赞，我想都是出自真心，但这也不能抹了他们最初没有看上我的事实啊？”
柳香又拿他之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去堵他：“可你说过，我们之间的缘分是天定的。便是我和他早遇到又怎样？又没有缘分的。我现在不还是和你做夫妻了吗？”
心里酸归酸，气也是真气，但赵佑楠还不至于捏着这点小事就去故意和她闹矛盾。所以，见差不多后，他也就见好就收了。
但既然提起了，便不能白白提起，还是得为自己争取到点什么的。
“那你以后还和我为一点小事就闹不高兴吗？”他问。
柳香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忙面上摇头，说不会了。不过她心里想的是，以后他要是再对某个姑娘过分关心，她还是要闹一闹的。
赵佑楠于是就搂过人来说：“今儿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启程回京。”
夫妻二人正要吹灯睡觉，突然的，窗外一道黑影闪过。柳香半点功夫都没有，自然是什么都没感觉到的，不过，凭赵佑楠的警觉性，纵外面那位再是高手，他也是察觉到了。
不过，他心里也并不惊奇。这一路跟随而来的，左不过就是那些人派来的人，掰着手指头数都能数得过来。
“你先好好呆在屋里，不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赵佑楠迅速交代完妻子后，他则转身行至门前。
推开门后，他并未立即就走出去，而是高大挺拓的身子立在门前，目视外面四周的黑暗，沉声道：“既然来了，何不现出真身？这般鬼鬼祟祟，实非君子所为。”
赵佑楠此来，身边肯定是带有一群高手护卫在的，他连左毅都带了过来。所以，哪怕是有人夜闯柳宅，赵佑楠事先做了万全准备，倒也并不担心这柳宅阖府的安全。
所以，见人虽来了，却并不肯现出身来，赵佑楠则又说：“夜闯家门，却不现身，这是在逼着我先动手。”
就在他话音才落下的时候，夜空中飞过一道黑影来。黑影轻功十分好，直接飞跃至他面前停下。那黑影身穿一身玄色夜行服，头上口鼻处都遮盖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显然是一副杀手装扮。
望着这样一个身上带有凌冽杀气的人，赵佑楠丝毫没有为之所动，依旧只淡然问：“可否报上家名来？”
那黑影则说：“我是为谁办事，想必大将军心中早已有数。而我为何而来，想必将军心中也已经猜到了。家主与将军无冤无仇，更不愿与将军为敌。而那些书，将军则更是派不上用场。将军此刻若是有成人之美，也免得某人大动干戈，待得家主成大事之日，必然会记上将军一大功。”
赵佑楠依旧是那副泰山压顶腰都不弯一下的态度，他冷道：“我并不知你是谁，也不晓得你在替谁办事。不过，柳家的这些书，乃是私财，没有你们这样争相抢夺的道理。便是柳大人愿意呈送上去，那也是递交至木林院，或者是呈送至御前……莫非，你是圣上派来的？”
那黑衣人自然知道赵佑楠什么都懂，也什么都知道。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故意的。所以，他也懒得再说，直接从背后抽出一把软剑来，准备开战道：“将军若不留情面，便也别怪我不客气。”
赵佑楠身子依旧没动，只是略扬首，也不知是冲哪个方向喊了一声：“左毅。”
赵佑楠才喊左毅的名字，左毅便立马从院墙外飞跃了进来，抱手弯膝半蹲在赵佑楠面前：“请二爷吩咐。”
赵佑楠说：“有人意图强闯私宅，你务必守好这里，确保要护住每一个人。”
“是。”左毅话音才落，就和方才那黑衣人打斗了起来。
赵佑楠没观战，只是顺手关了门后，他转身进了屋来。
柳香自然听到了外面兵器相交的打斗声，而且好像参与到打斗中的人越来越多。起初似是只有两个人，渐渐的，好像是一群人在打架。
柳香多少是能猜到这些人是为何而来的，左不过就是为了她手上的那些书。只是令她惊讶的是，他们不过今天早上才找到这些书的下落，竟然晚上就开始有人动手了？也就是说，这回古阳县的一路上，其实暗中都是有人在跟着他们的。
而如果路上就有人暗中盯梢的话，就说明，他们此趟回乡的目的，其实早不是什么秘密了。
“外面的人是谁？”柳香问，“是衡阳王的人吗？”
赵佑楠看了妻子一眼，摇摇头后说：“衡阳王的人应该还没动，外面现在已经动手的，不是他的人。”
其实这会儿外面的人是谁，赵佑楠还真知道。他曾跟在魏王名下上过战场，魏王手下有几个武功奇高之人，而现在外面的那个，就是其中之一。
“外面的是魏王的人。”赵佑楠说。
柳香倒没觉得多诧异，仿若是在意料中的一样。东宫太子体弱多病，太子妃又无所出，魏王军功甚高，有点不臣之心，也不难理解。
只是柳香觉得有点不真实，从前再怎么争、怎么斗，那都是背地里的，如今，竟然已经这样大张旗鼓了。魏王派人来她家抢木工秘籍，就不怕被圣上和东宫的人知道吗？
赵佑楠仿佛能看懂妻子的内心一样，只笑着说：“他便是再低调，再装着如何没有野心，圣上就会相信他了吗？既然不信，且圣上如今又如此盛宠赵王，他不如早做准备，先夺得这些木工秘籍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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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屋外，那黑衣人见久攻不下，便不打算恋战，而是转身往老太太正房冲了过去。
左毅这边人都被缠住，左毅发现了那黑影意图后，焦急唤道：“老太太！”
赵佑楠一惊，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便飞身破窗跃了出去。他成功拦住了那个意图闯进老太太屋里的黑衣人，与之厮打起来。
但方才黑衣人是在用计，赵佑楠想护，也只能护一个。护得了老太太，便暂且只能撂下妻子不管。所以，如今赵佑楠也加入到外面的混战后，那黑影便立即抽身，意图转移目标，打算往耳房去。
赵佑楠不可能会让他得逞，于是越发下狠手打杀起来。他明显动了怒气，下手便也不再客气，招招都是致命的路数。
“香儿，找个地方藏起来。”赵佑楠冲屋内喊。
柳香此刻心里自然是怕的，不过，倒也没有太害怕。她知道外面的那个男人会保护她，只要他们把这场仗打完后，就一切都能恢复平静。所以，柳香自己找了个柜子钻了进去。
但明显，很快又有第三方势力加入。而这第三方的势力，既非魏王的人，也不是赵佑楠的人，这股势力加入进来后，也没有和谁打，只是目标非常明确的直闯耳房。
这股势力倒是在赵佑楠的意料之外，如今人手都被魏王的人缠上，魏王派来抢秘籍的人，又都是个中高手，便是赵佑楠打得过这些高手，但想在几招内就赢，也不现实。
魏王的人自然不会去管柳香的死活，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单纯冲秘籍来的。
“香儿！”赵佑楠明显是急了，手上招数越发快、准、狠起来，男人面色也欲发凝重，甚至只片刻功夫，双目就染上了猩红之色。
与之交手的那黑影说：“赵将军是忠义之人，主上也不愿与将人为敌。只要将军交出秘籍，我们便即刻停手，将军大可去救夫人。”
左毅已经机智的抽身转去和方才那第三股势力纠打在一起了，只是这突然飞跃进来的几个黑衣人，也都非等闲之辈。身手之高，有些超出左毅的预料，一时间，竟也有些支撑不住。
但就在与左毅交手的黑影将撞破耳房的门闯入房内时，又从天而降一位“飞人”来。这位倒是没有着夜行衣，脸上也没有罩任何黑纱，是大大方方露着脸在大家面前的。
左毅惊呼：“衡阳王……”
衡阳王自也是有武功的，而且武功还不弱。有他的加入，赵佑楠这边自然如虎添翼。
衡阳王自然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一现身，隐在四周黑暗中的人，自然就跟随他一起现身，和其一起，与方才的那第三股势力厮打起来。左毅见得助力，便即刻转战去帮自己主子。
加上赵佑楠这回是真的不再留任何情面，也不再顾及对方是不是魏王，对这些人是不是该留活口。他此刻只想速战速决，所以，能杀之，绝不手下留情。
如此混战了有一个多时辰，之后，那些黑衣着身黑纱蒙面的人，眼见讨不到便宜后，就都陆续带伤离开。
渐渐的，柳家这并不算多宽大的庭院一点点的安静了下来，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赵佑楠却不管别的，收了兵器后，直接往耳房妻子所在房间冲进去。柳香一直躲在衣柜里，等到听不见外面有任何响动后，她才悄悄推开柜门。
赵佑楠一进屋就看到了缩在衣柜的妻子，他立即大步过去将人紧紧抱住。柳香方才惊魂还未定，此刻就又突然被拉入到一个沾满血腥气的怀抱，勒得她大气不敢喘一口。
“你……你受伤了吗？”柳香很担心他，又怕他担心自己，她则又说，“我很好，我什么事都没有。”
紧搂着人抱了好一会儿，赵佑楠这才仿若有些妻子就在身边的真实感，他这才渐渐松了力道。
“有没有吓到？”他问。
柳香望着他沾了满脸的血珠，赶紧摇头。然后抬手，一点点帮他沾在脸上的血擦拭干净。
赵佑楠这才说：“不必担心，这些都不是我的血，我身上没有受伤。”
听他这样说，柳香轻轻呼出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你没伤着就好。”柳香紧紧攥着他衣裳一角说，“方才外面那么吓人，我真怕你受伤。”又怕他是受伤了然后为了不让自己担心骗了自己，她又问，“你真没受伤吗？不会是骗我的吧。让我瞧瞧看。”于是，柳香开始抬抬他胳膊又摸摸他腰，浑身上下摸了个遍，确定他身上的确是不存在伤口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见妻子关心自己，赵佑楠则高兴道：“现在检查完后，总该相信了吧？”
柳香说：“即便没有伤着，但也累着了，一会儿好好休息。对了，那些人还会再来吗？不知道祖母有没有吓着，我去正房看看……”
衡阳王没走，就站在屋外。方才屋内夫妻相互关心这一幕，衡阳王全都看在了眼里。
柳香想到祖母后，就暂时顾不到丈夫了。说走就要走，一转身往门口望去，就瞧见了立在门口的衡阳王殿下，她心一拎。
望了望丈夫，又望了望衡阳王，柳香想了想，还是朝衡阳王走过去，福身行礼后，柳香道：“今儿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方才她虽一直藏在屋里，但外面左毅的那一声“衡阳王”，她还是听得真切的。
而刚刚外面平息后，柳香也一心只扑在自己丈夫身上，一时倒忘了外面竟还有个衡阳王在。
柳香是真的早把衡阳王给忘了，确切来说，是把曾经那个她差点和他定成亲的林衡林公子给忘了。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豆蔻年华情窦初开时悄悄暗恋过的男子而已。不说当年也没定成亲，哪怕是当年定亲了，如今都这些年过去了，又有什么？
所以，柳香便是面对衡阳王，也十分坦荡。
衡阳王望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说：“柳大人客气了，本王不过也只是举手之劳。”
柳香才不信这什么“举手之劳”的话，她相信，衡阳王肯定也是一早便埋伏在他们柳家门外的。只不过，见魏王先动了手，怕那些书会落于魏王手中，这才不得已现出身来的吧？
但不管怎样，他方才救了自己，柳香还是很感激他的。
“殿下想来和夫君有要事谈，臣便先退下。”说完略福一礼后，柳香便直接绕开衡阳王，转身去了正屋老太太那里。
而此刻老太太屋里，柳荣一家三口和柳安一家三口都在。老人家倒还好，并没怎么受到惊吓，但柳荣夫妻和柳安夫妻明显吓得不轻，身子软趴趴摊在老太太腿边，说话都不利索，甚至柳荣柳安兄弟两个都吓哭了。
柳香淡然走进去说：“你们也不必害怕，已经没事了。”
柳荣哭着问：“不会等你们走了后，他们再杀回来吧？妹妹，你们可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啊。”柳安并姚氏文氏都疯狂点头，哪里还有半点白天时候的气势？
柳香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老实乖巧，她骨子里其实属于有些蔫坏的那种。见兄嫂们吓成这样，她便说：“你们知道外面那些人是为了什么来的吗？”
四人都说不知道，柳香则说：“他们是京里的贵人派来的，是要抢祖父留下来的那些书的。如今有二爷挡着，他们自然不能得逞，但明儿我们就要启程了，到时候若我们走了，而这些书还留这儿，他们势必是还要来的。若我们把书带走，他们也只会一路上盯着我们，不会再来骚扰兄嫂。”
和命比起来，钱算什么？
柳荣等几个其实就是普通的市井小民，一辈子估计也就只能见识一回这种场景。和安安稳稳过日子比起来，钱多钱少，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方才可真是吓坏了，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们连脑袋都不敢往外面伸一下。更甚至，还有人吓得尿了裤子。
“小妹，你素来知道我们的。”姚氏说，“这些书对我们无用，你兄长又没这方面天赋，我们留着也只能是祸害。算了，你们都拿走吧，钱我们也不要了。”
柳香和二位兄长间虽有矛盾，且也从小不亲，不过，毕竟是有血缘在。柳香不想往后再和他们有什么瓜葛，不过，倒也希望他们日后能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
“我们明天就要启程回京了，日后，还希望二位兄长能够勤勉好学一些，至少把铺子里生意打理好。你们如今也都是娶妻又有女儿的人了，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妻儿想想。若你们自己有本事些，能挣到银子，想二位嫂嫂也不会非想从我这里抠出点钱财来。”
“说到底，我们总归都是一家人，你们日子若是真难过到活不下去的地步，我不会见死不救。但如果是你们自己因为好吃懒做而把自己日子经营得不好，我也不会管你们。你们如今好歹还有大宅子住大铺子做营生，比这世上许多人都好太多，我希望你们能够珍惜。”
“你们只知我如今日子好，又怎知我每日面对的是什么？今儿不过只是这一场，你们便吓成了这样，日后若是日日过这种日子，你们能受得住吗？”
四人听着这些，都没说话，显然是经过今天这一遭后，心中也明白，这有钱人是有钱，但日子或许也是提心吊胆的。他们想过那种日子，也未必过得起。
或许这样的日子，还不如他们老老实实经营小本生意赚点小钱来得快活又安生。

第095章 √
柳荣柳安几个都被吓得不轻, 哪怕现在已经确定没事了，几个人也不敢回去睡，只肯赖在老太太上房这边打地铺。好在初夏的天气也不冷, 上房又宽敞凉快，打个地铺睡也舒服。
老太太是看不上这两个孙儿的，觉得在他们身上看不到半点他们祖父当年的魄力和担当来。贪图蝇头小利，贪生怕死，连他们弟弟都不如。
不过, 好歹也是自己的亲孙儿，老太太便是再瞧不上, 只要他们不过分，老太太也不会对他们做得太绝。
“留下睡就留下睡吧。”老太太说，“你们自己去衣橱里拿褥子铺上, 让雪丫头霜丫头两个跟着我睡床。”又对柳香说, “香儿, 你也回自己屋里歇息吧, 明儿一早还得赶路。”
柳香从祖母那儿告退，然后回了耳房自己卧房这边。原以为会要在这儿看到衡阳王的，但她从上房回来后, 早不见了衡阳王踪影。
不仅是没见着衡阳王，连左毅他们几个也都不知哪儿去了。
而这里, 一切安静得好像方才外面的那一场厮杀并不存在过一样。
要不是现在外面院子里还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柳香都要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了。
见妻子明显目光四下望了望, 赵佑楠知道她在望什么，索性也不等她先问，就解了她疑惑道：“他们都走了。”
柳香忙收了神来。
其实她很想问问方才衡阳王是不是和他说了什么，她也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谈了笔什么交易。不过, 碍于他先前的醋意，柳香还是不想再惹事端，于是就没问。
但她没问，赵佑楠倒是主动与她说了。
“衡阳王也是一早便跟上我们了，为的也是那些书。”赵佑楠闲闲说着，语气十分自然，“不过我和他说了，这些书既然这么受重视，柳家自然谁也不会给。等入了京城后，自是要呈送到御前的。”
柳香很能明白丈夫这么做的道理。既然这些书，以及柳家，早就被京城里的贵人们盯上了，那柳家肯定是不能独藏了这些书的，所以，待得入京，这些书必然要呈送至圣上面前。否则的话，凭圣上那种多疑的性子，怕是又得起疑心。
赵佑楠说：“这事还未来得及和祖母老人家商量，我便先私自做主了，待明儿，我会亲自和她老人家解释。”
柳香笑道：“这是最好的做法了。而且呈送至御前，也算是可以公布于天下，也不违背祖父当年的心愿，祖母肯定会答应。何况……”何况这些书，很大可能性是假的。
若真是假书，那么，实在没必要为了私留下这些，而得罪所有皇室亲贵。扔了出去，任由他们怎么去争抢，也与他们赵、柳两家无关了。
赵佑楠做出来的决定是目前眼下能做出的最好的决定了，柳老太太自然同意。既然商量好后，次日一早，一家人便把密室里的书全都装箱搬走。
经过昨夜一场惊吓后，这会子柳荣几个恨不得要早点扔掉这些夺命书，哪里还敢拿这些当筹码来要钱。等把所有书都搬去马车后，柳荣几个倒还好恋恋不舍的拉着老太太，轻易不肯让她老人家走。
不为别的，实在是昨儿那一场把他们吓着了。
老太太说：“他们都是为着这些书来的，只要书不在这儿，你们就都是安全的。另外，我们这趟走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你们几个好好过日子。”
老太太说是说心狠，但临了到底还是舍不得，不由语重心长又和柳荣兄弟二人说了一番。
“昨儿你们妹妹的话你们多少得听进去一些，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要想日子好过，总归还是要自己肯上进才行。你们妹妹也说了，你们若真吃不上饭日子过不下去了，她也不会不管你们。但是你们见她如今嫁得好，想去她那里捞点好处，别说她不答应，就是我也不答应。”
“你们自己曾经做过什么，还希望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你妹妹对你们，算是很仁至义尽了。”
柳荣点头：“祖母教训得是，孙儿记下了。”
柳安也说：“孙儿也记下了，日后会好好过日子。”
不管他们是真心悔悟了还是假的，反正老太太言尽于此，她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行了，别送了，回去吧。”老太太告别后，这才登了马车。
柳荣柳安几个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远远离去后，这才心尤未定的关门回家。
柳香几个一路上倒没再发生什么，不过柳香怕会再出点什么事，所以一直提心吊胆着。直到马车入了京城内后，这才稍稍放下些心来。
回了京城后，马车先绕去了桐叶胡同那儿一趟，先送了柳老太太回家。之后，才回的烈英侯府。
柳香夫妻就怕老太君那边会担心，所以一回到家后，不等溢福园那边来人问，二人就直接先过去请安了。见到二人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老太君一颗心总算是放了回去。
“这一路上，还顺利吧？”老太君问。
赵佑楠不敢和老人家说实话，怕她听后会跟着担心，所以，就把那天晚上的事给略过去了。本来是想问她老人家一些有关鲁国公的事的，不过，一来怕老人家再忆及过去会跟着烦愁担忧，二来也是因妻子在这儿，他哪怕是想告诉妻子真相，也不会选在这种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所以，有关鲁国公的一些事，赵佑楠还是想等兄长回来后去问兄长。
赵佑楠要入宫一趟，他要亲自把这些从柳家密室内拿来的书送至御前。柳香没跟着一起去，赵佑楠让她留在家里好好休息。
而柳香也懒得入宫去，乐得清闲，也乐得留在家里好好陪一陪儿子。
连续赶了几天的路，路上住宿条件自然没有家里好，天又热，所以柳香回到青云阁自己院子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丫鬟们烧热水给她洗澡。
洗了澡又洗了头，柳香让人搬了椅子到院子里的葡萄树下，她则坐在了阴凉下边歇息边晒头发。
有好几天没看到儿子了，柳香想的不行，趁着这个机会，柳香和儿子一起玩了会儿。墩哥儿马上就要满周了，本来周岁该是大办一场的，只不过，如今侯爷才去不久，尚在热孝中，肯定是不能大张旗鼓的办的。
不过柳香想，等到时候，估计自家家里关起门来，还是要为儿子意思着做一个小生辰宴的。
柳香正在想着儿子周岁宴的事，大嫂卢氏也为这事过来了。
墩哥儿顶周了，这府上但凡和他亲近一些的人，他都认识。柳香夫妻这些日子不在家，卢氏也是怕墩哥儿晚间睡觉前瞧不见自己父母会哭，所以，这几日特意抱了墩哥儿去她院里住。
有明霞姐姐陪着他玩，他纵是再想父亲母亲，也会好上一些。小孩子嘛，其实还是贪玩的，只要有更大一些的孩子陪他玩，他就什么都能暂且抛到脑后去。
因卢氏带了墩哥儿几日，所以墩哥儿如今和自己这位大伯母越发亲近起来。老远瞧见人来了，立马屁颠颠晃着身子踉踉跄跄走过去。
卢氏也非常喜欢墩哥儿，见小人儿这般欢迎自己过来，卢氏心里也很高兴。
“是不是想伯娘了？”卢氏走近了后，就把墩哥儿抱了个满怀，十分稀罕的亲了亲他白皙小脸儿，高兴的说，“这才几个时辰没见啊，你就想伯娘了？那今天晚上再去和伯娘一起住好不好？”
“好。”墩哥儿头埋在卢氏肩膀上，咧着小嘴笑应下。
虽然卢氏知道是这小子嘴甜，说的哄人的话，不过，这样被肯定，她还是很高兴的，立马就抱着人过来和柳香说：“瞧咱们墩哥儿，可真可人疼，我可真是没有白疼他。”
柳香早起身笑着迎过去了，听卢氏这样说，她则笑着道：“大嫂要是喜欢他，只管抱去膝下养着好了。等再多养几天，保管你嫌他烦。”
“你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咱墩哥儿够懂事的了。”卢氏嗔。
柳香一直知道长嫂的执念就是想再和大哥生一个儿子，所以，有些话，柳香点到即止了，没有再纠缠下去。
“我是为着墩儿的周岁宴来的，这侯爷才走没多久，大办肯定是不行了。所以，今儿咱们一道商量一下，到那天该怎么办。”卢氏说，“不论怎样，毕竟是墩儿的周岁宴，算是个大日子了，不能委屈了他去。只要是在礼制范围内的，咱们能给的排场，都得给。”
柳香觉得，大嫂这位伯娘，对墩哥儿是真的很可以了。她这个当亲娘的，能考虑的，好像也不过如此。
柳香说：“我其实对这些不太懂，一切都听嫂子安排。”
柳香的确对大户人家的这些礼节不如卢氏懂得多，她既然不懂，肯定是得听取懂的人的意见的。
商量了会儿有关墩哥儿周岁宴的事后，卢氏心中还记挂着那日柳香临走前对她吐诉的心事，不由去握住她手，关切问：“你和二郎怎么样？那些不必要的误会，可有解了？”
柳香心中是真的很感激这位嫂嫂，明明自己其实也是个伤心人，却能把她的事记在心上。柳香手回握了回去，诚恳说：“彻底敞开心扉谈了一回，算是说开了。不过，要说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但他既对我说了那样的话，我便信他。”
卢氏高兴道：“就该这样才对。你和二郎好好的，万不能为了一个什么阮姑娘王姑娘的就闹矛盾，不值当。你瞧你，现在多好？这脸上半点愁绪没有，才叫好看。”
柳香笑了笑，倒是蛮听话的点了点头，应下她的话。
又问：“那嫂嫂呢？”
卢氏知她指的是什么，如今再谈及这些来，她倒是挺坦然了。
“我和你不一样。”卢氏说，“我和大爷之间，日后的路，怕有的走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会再如从前一样，可怜兮兮的去乞求他的爱。他如今来后院的次数倒是比前段时间多了些，只不过，他回来也就只是一起睡个觉的，也没有别的什么。
那种事情她不提，他是永远不会主动提的。从前她愿意主动，可如今，主动的次数多了，难免会累。
身累，心也累。
这日子先就这样过着，若真到了过不下去那一步了，那也还有和离一条路可走。好在如今明霞也渐渐大了，自请了先生家来教她知识学问后，她也越发懂事明理起来。
等女儿再大些，她想好好为自己活一场。
她也想看看，这辈子离了他赵佑樾，她是不是就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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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赵佑楠带着人抬着这些装箱的书要入宫。但在宫门前的时候，被拦住了。赵佑楠自然知道入宫有入宫的规矩，所以，他倒也不着急，索性就等在了宫门口。
前去御前讨旨意的侍卫，很快骑马回来了，下马来朝赵佑楠抱拳道：“圣上有旨，让赵将军带着这些东西进去。”
“有劳了。”赵佑楠随意对着那侍卫说一句后，继续让那些抬书的人把箱子抬起来往里走。
而此刻，圣上的书房勤政殿内，太子魏王等皇子，及以赵佑樾为首的几位大臣，都在。装著书的箱子被抬至勤政殿门外后，便由御前的太监代劳，搬了进去。
而赵佑楠，则已经先进殿内去请安了。
“臣赵佑楠拜见圣上。”赵佑楠请安。
圣上笑着问：“朕倒想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正好，朕把这些人都留下来了，你说你有好东西给朕，一会儿若是给朕的东西不够好，这些人可都是朕的证人。”
赵佑楠抱拳说：“臣要呈送给圣上的，是臣夫人的心爱之物。臣夫人柳氏如今供职木林院，大家也都知道，她从前未嫁与臣的时候，家中是开木匠铺子的。这次臣陪妻子回了趟故里，在他们柳家发现了这些书。书是柳家老太爷留下来的，但因那些书上所记载的东西和一般的不一样，所以，臣的夫人说，这些书该送往木林院，或是呈送到御前来才行。”
“但臣想，哪怕是送去木林院，院士大人怕也得往御前送来。所以，臣就索性省了院士大人跑这一趟，臣亲自给圣上您送了过来。”
就在赵佑楠说话间，勤政殿的几个太监已经搬着那些箱子过来了。
魏王锁眉望着赵佑楠，赵王则瞥了魏王一眼，脸上带着讽笑和傲慢。
小太监在圣上的指挥下打开了箱子，顺手拿了书双手捧着呈送到御前。
“圣上，您瞧。”
圣上还没打开，但却瞧得出来这些书都是些残缺不全的书。
“赵二，你拿这些书来糊弄朕？”
赵佑楠忙道：“臣万死不敢糊弄圣上，只是这些书一直藏于柳家密室内，那密室内有老鼠，便把这些书啃噬成这样了。臣看到后，也十分惋惜。”
又说：“不过，朝中能人多，大家一起齐心协力，看看能不能将这些书修补修补。”
圣上随手接过，翻了几页后，倒是越发感兴趣起来。
“赵二，你方才说什么？”圣上颇有些不可置信，“这些书，是从柳家寻来的？”
赵佑楠抱拳回话：“回陛下，正是。”
圣上起初没太在意，只想着，虽那位柳氏木工手艺颇为不错，但左不过就是个民间小百姓而已，她手艺再高，她家里又能藏着什么好书？左不过是这个赵二为了给他妻子争点盛宠，故而才这般故弄玄虚的吧。
只是他没想到，这柳家……倒还真有点东西。
这些书，可是他这些年来都寻求而未得的书。虽说残缺不全，但明显能瞧得出来，这些书上所画所叙述的，可都是有关作战时战车战马等有用器具的书。这些东西的价值，可比木林院这几十年研究出来的东西的价值高多了。
由起初的浑不在意，到如今的高度重视，不自觉间，圣上连坐姿都正了不少。
“好书，这是好书。”圣上连声赞不绝口，“赵卿，你们夫妻对朝廷的贡献，朕会记在心里。另外，朕要赏赐柳卿。”
圣上这回是诚心想赏的，所以，也不会随便赏些死物打发人。所以说到这里的时候，圣上有略微的停顿。但很快，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朕记得，年前秋猎时，大长公主是不是收了柳卿为义孙？”圣上问。
赵佑楠回道：“回圣上，承蒙大长公主垂怜，确有此事。”
其实圣上自然清楚记得这件事的，因为自从去年秋时大长公主收了柳香为干孙女后，就几次三番往宫里跑，想给柳香讨个县主当当。只不过，圣上当时觉得赵家风头过盛，并不想给这个恩宠，就一再以借口推脱了。
此番他装作不记得，不过就是想自己卖这个好给赵佑楠夫妻。
圣上道：“荣安姑母一辈子都未嫁人，临老了能收一个干孙女，也算是她老人家和柳卿的缘分。但既柳卿做了姑母的孙女，便也算是朕的义女，封赏她一个县主当，也不为过。”
赵佑楠此来之前倒是没奢望过圣上会给妻子这么大的封赏，毕竟之前大长公主为了此事进宫来找他许多次，他也都没应下来。
不过，既然给了封赏，赵佑楠也不会给推了去。
于是，赵佑楠单膝跪地，谢恩道：“臣代内子谢圣上隆恩。”
圣上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来，扭头望向一旁赵佑樾道：“赵侯过世也有些日子了，你们赵家总不能一直没有家主。赵卿你乃赵家长子嫡孙，又无大过，合该即日受赏继任为下一任烈英侯。”
赵佑樾也谢恩：“臣叩谢圣上。”
从宫里出来后，赵佑楠赵佑樾兄弟二人同乘马车回去。路上怕隔墙有耳，倒没说什么，不过，等回了赵侯府后，赵佑楠邀请了兄长去他青云阁坐坐。
赵佑樾正好也有话问弟弟，所以便一道过去了。
“这次路上，可是遇到了什么？”一进书房，门关上后，赵佑樾便等不及直接问了，见弟弟朝他望来，他如实说道，“方才在御前，瞧在魏王赵王神色不对劲。”
赵佑楠说：“哪里等得到上路才动手，早在柳宅时，便已经动手了。我这次，算是和魏王彻底撕破了脸了……”他带着浓浓的尾音叹息了一声，但又说，“不过，倒也未必不是好事，我并不想趟这趟浑水。这样也好，省得日后魏王一直有意想拉拢我。”
赵佑樾却在想另外一件事，他问：“那些书……你就这样送给圣上了？”
赵佑楠就知道兄长最在意的就是那些书，不过他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先反问他说：“你先别管那些书，我有话问你。”
赵佑樾抬眸，看着弟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像是一早便料到他会问什么一样。
“当年鲁国公，是真死了吗？”赵佑楠肃容问。
赵佑樾知道，既然他能这样问，想来是一早便猜到什么了。若是再瞒着，也着实是没有必要的。于是赵佑樾点了点头说：“你猜得没错，柳氏的那位祖父，想来正是当年的鲁国公。”
赵佑楠一点不奇怪他早知道这些，但他问他：“你一早就知道实情，为何不告诉我？”
赵佑樾说：“告诉你如何，不告诉你又如何？有什么事是你能改变的吗？就像你之前猜到了这个真相一样，你当时有即刻就去告诉了弟妹吗？此事事关重大，若非到关键时，多一人知道不如少一人知道的好。”
兄长的意思他自然明白，只是他觉得，事情都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了，难道兄长还不愿坦诚相待吗？
“大哥，你我兄弟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难道你还要对我有所隐瞒吗？你何时能敞开心扉一些？凡事不要全部都只压在自己心里，你得适时的告诉我，告诉大嫂。我们都是你最亲近的人，你若是对我们都设防，那可真是太没有意思了。”
赵佑樾道：“不是设防，只是觉得有些事说了也无必要。”
“有无必要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赵佑楠俊颜含怒，对兄长这种万事埋于心中的态度十分不满，“你就是因为心事太多太重太杂，成日里思虑太多，筹谋太多，这才于某些方面减退了兴趣的。不是我没有提醒你，我瞧大嫂如今对你态度变了许多，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若心中没有她，就趁早别耽误人家，你若心中有她，也是时候该为了她去做些什么了。”

第096章 √
赵佑樾活到如今差不多三十岁, 他自信不论是朝中庶务，还是各种人情世故，他处理起来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的。可唯独感情这方面……
妻子这些日子的变化, 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得到。正是因为觉察到了，所以他这些日子才回后院的次数多起来些。
从前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冷淡，冷却了她的心，冷了她某些方面的热情, 他们之间便可再次回到过去，便可再如从前一样, 做一对相敬如宾的模范夫妻了。可当真的他的目的达到的时候，当妻子真的在他一日日的冷待中日渐对他不再关注、不再热衷的时候，他发现, 其实他心里并没有他预期的那样好受。
明明如今这样是他曾经向往的生活, 妻子不再有意无意便暗示他, 不再对他亲近, 她对他越来越客气，越来越礼待敬重……
赵佑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妻子越是如此, 他心中便越是慌乱不安。
见兄长一直沉默，赵佑楠便说：“看来, 你自己心里并不是不知道问题的所在之处, 你只是即便知道也不愿去改变什么罢了。”
赵佑樾从前并不愿与任何人谈及感情方面的问题, 更羞于提起夫妻间的事。他总觉得，男男女女间的那点事，特别的恶心。
可事到如今，他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些的改变的。至少, 他并不是真的如他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一样，薄情寡义，他对妻子，不说多爱，至少多年来的夫妻之情，还是有的。
“已经扎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的，如今谈改变，谈何容易。”赵佑樾语气十分无奈凄凉，提及此，他甚至无奈一笑，倒也不怕自嘲的说，“外面的人都说我好，堂堂一品军侯府的长子嫡孙，生来便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他们羡慕我的出身，羡慕我的才华，羡慕我仕途的坦荡，可他们又怎知道，我心里到底有多苦。”
“若是人生可以换的话，我宁可不要这样耀眼的荣华。只愿做那普普通通一个小百姓，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或许不能荣华富贵，但至少平生可以快乐知足。”
有些经历，一旦有了，很可能会成为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阴影。
他如何不想能如正常夫妻一样琴瑟和鸣？他又如何不想能给慧娘她想要的那种幸福？只是，他真的做不到。
赵佑楠知道兄长心里的那个阴影一直在，所以，他也不会一再苛责于他，只是严肃认真的说：“难道你要让他们对你的伤害跟着你一辈子吗？哪怕如今他们一个死了，一个被关进了地牢生不如死，你也还留着那份伤害折磨自己？”
赵佑樾知道弟弟的意思，他闭了闭眼睛，无奈道：“你说的轻巧。你不是我，你永远不会感受到我的感受。我何尝想被他们二人继续左右？可有些阴影早埋在心中生根发芽了，想连根拔起可以，除非要我半条命。”
赵佑楠并没感受过这种感受，所以，他也并不能深切体会到兄长心中的苦。
但他能理解，兄长若不是心中真畏惧恶心于夫妻之事，就凭他的行事手腕，也绝不会让大嫂独守空房的。
有些事，他身为他们夫妻间的外人，尤其是身为小叔，还真是不好管。
赵佑楠言尽于此，也并不会逼着兄长必须要做到什么。不过就是给他提了个醒，让他凡事都要有各心理准备罢了。
封赏柳香为县主的圣旨，是和封赏赵佑樾为继任烈英侯的圣旨一道下到赵家来的。封赏前脚才到，后脚荣安大长公主便过来了。
自大长公主收了柳香为干孙女后，这段日子来，老人家为了这位干孙女的事没少往宫里面跑。可惜圣上不做人，任老人家一趟趟跑，他也没松口说要如了她老人家愿。还是这回，柳香主动奉上了自家的藏家之宝，圣上看在柳家一门算是有功的份上，这才给了封赏的。
只是大长公主老人家并不知道这些，她以为是自己一趟趟的跑有效果了，故而心中十分高兴。
虽说赵家如今还在孝中，但人死都死了，活着的人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所以，赵老太君也一日日从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中走了出来，如今精神也越发好了起来。
二老爷父子已经离京赴任去了，二夫人李氏母女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老太太的溢福园内，日日陪伴在老太太身边。
卢氏柳香两个也是早晚各来老太太这儿一趟，会陪着老人家说说话。
今儿荣安大长公主过来的时候，柳香卢氏二人正好也都陪在溢福园老太太那儿。刚刚才接完圣旨，此番整个侯府从上到下，都还沉浸在无上恩宠的喜悦中，老太太更是说了要阖府都赏的话。
刚刚一道接完旨的，此刻赵佑樾赵佑楠兄弟也伴在老太太身边。二人见到荣安大长公主如今这般，一时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尤其是赵佑楠。
这是赵佑楠在得知鲁国公秘密后第一次见到大长公主老人家，见她一心为妻子考虑，赵佑楠总觉得心中有些对不住她老人家。他也不知道，若大长公主得知了真相，她老人家心里得会有多难过。她守着一辈子等着的男人，结果却在另外一个地方改名换姓娶妻生子了。
反正赵佑楠是不忍心告诉她老人家这个真相的。
但不由转念又一想，为何京中那么多女子，大长公主却偏偏和香儿有缘呢？这或许，也是冥冥之中她和鲁国公的一点缘分吧。
荣安大长公主一来，便不想走了，恋恋不舍的说：“还是你们家好，儿孙满堂的，多热闹。我那府上，就是太过冷清了。”
赵老太君忙说：“你若是不嫌弃，我正缺个说话的伴儿呢。只是我这一屋子的孩子除了大郎外，别的都是能闹腾的，尤其这一个。”她笑指着孙女赵映月。
赵映月立马就跑去大长公主那里了，她大大方方请了安后，又俏皮的对荣安大长公主说：“公主殿下，听说您很喜欢我的二位嫂嫂，不知道您现在觉得我如何？”
大长公主不怕闹腾，最怕不闹腾。如今有几个闹腾孩子在身边，她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
“你好，你更好。”大长公主说，“你比她们两个都年轻。”
大长公主一句话，就把阖屋所有人都逗乐了，连一向矜持端肃的卢氏，都笑得停不下来。
卢氏说：“我说怎么您老人家喜欢香儿多过喜欢我呢，原是因为她比我年轻几岁。这下好了，映月更年轻，她一来，香儿要失宠了。”
柳香只是腼腆笑着，并不说话。
荣安大长公主看着柳香，越看心里越喜欢。她虽话这样说，但若论真正打心眼里喜欢，让她觉得亲切的，自然还是只柳香一个。
这世上的缘分就是如此，并不是谁和谁都能有缘的。
荣安大长公主朝柳香招招手，让她过去到她身边去。柳香起身，走了过去，挨在她老人家身边。大长公主凑近了，又细细看一番柳香，然后老人家不免又要旧话重提。
“这孩子，我瞧着面善，和我极为有缘。”
赵老太君说：“可不是有缘么，如今都给你做孙女了。那柳家，香儿这一辈的，有三个孙儿，可就这一个宝贝孙女呢。”
荣安大长公主则说：“那我也没说既做了我孙女，日后就不能再去做柳家的女儿了。如今多了个人疼她，不好吗？”
“好好好，自然是好的。您瞧，如今这孩子托了您的福，当了县主。日后再走出去，可没人敢背地里说她出身不高了。”赵老太君笑。
荣安大长公主如今越发护短起来，听到这几句话，不免要生气。
“那些个长舌妇，素来便喜欢背地里嚼舌根。下回若叫我听到她们再说香儿一句不好，我可要掌她们的嘴。”
赵老太君说：“如今有您老人家撑腰，谁还敢嚼舌根，怕是巴结她还来不及呢。”
大长公主就哼说：“那些见风使舵的势利眼，便是上赶着巴结你，你也不必理会。如今你可是圣上亲封的县主了，合该拿出点县主该有的架子来，别再那么一团子和气。”
不管大长公主说什么，柳香都乖巧点头。
荣安大长公主这一来，便就不想走了。赵老太君让尹嬷嬷亲自先请公主去房间里休息会儿，而这边，赵佑楠明显有话要和祖母说的样子。
柳香和卢氏还有事情忙，大长公主暂且先离开后，她们也都告辞了。赵佑樾本来是想走的，但他见柳氏都走了弟弟却没走，不免要猜到他一会儿会对祖母说什么，所以，他一时也留了下来。
李氏看出来了，就笑着对老太太说：“就让大郎二郎先陪着您，儿媳正好得空先去梳洗一下，一会儿再过来陪您老人家。”
赵佑楠却说：“婶娘不必避开，如今家里没有什么是不能让婶娘知道的。”
“那我呢？”赵映月指着自己，“二哥，那你们说的事我能知道吗？”
赵佑楠虽然也和这个小堂妹不熟，不过，他天生算是开阔的性子，不稳重的时候，很喜欢捉弄人。此番见小堂妹问他，他就故意沉着脸说：“大人间说话，小孩子不许打听。”
赵映月当真了，一见这样，立马就丧着脸说：“二哥你这样很没劲欸。”
还是赵佑樾笑着和她说：“你被你二哥骗了，他哄你呢。”
赵映月这才反应过来……于是立马朝二堂兄望去，然后她发现，方才还一脸冷漠严肃的二堂兄，这会儿竟然侧眸盯着她笑。
赵映月虽然是侯门贵女，不过，她却不是在京中长大的。从小跟着父母在边境之地，父母很忙，小的时候只是奶嬷嬷带着她。她小的时候还听奶嬷嬷的话，但等长大一些后，就天不怕地不怕起来。甚至，背着父母兄长时，她还装扮成新兵跟着父兄一起上过战场。
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最是不喜欢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了。
所以，赵映月一见是堂兄故意算计自己了，立马跳脚。要不是李氏瞪眼拦着她，她能追着自己堂兄打。
“疯丫头，你且好好坐下来吧。”李氏头疼的拉住女儿，不让她再闹，只说，“且听你二位兄长说话，他们可是有要事和你祖母讲的。你再闹，回头耽误了正事，看你赔不赔得起。”
听了母亲这话，赵映月这才安静下来。
而那边，赵佑楠已经又严肃了起来。几次欲开口，却临到嘴边，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样子。
还是赵佑樾替他说了。
“祖母，祖父临终前可有与你说过什么有关当年鲁国公的事？”赵佑樾语气平静神色也温和，倒看不出他此刻情绪。
赵老太君很诧异：“鲁国公？”她问，“你们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来。”见二位孙儿只看着自己，也不说话，表情还很严肃的样子，老太君也先顾不上问他们为什么这样问了，而是回答说，“你们祖父临终时，和我提过。其实当年，还是他和监斩官一起合谋李代桃僵，让他逃出去的。只不过，自他走了后，你们祖父便和他再无半点联系。”
“当时这件事情很大，先帝绝情，杀心太重。别看他事后表现得多么后悔一样，其实若事情再重来一遍，他的决定不会改变的。所以当时，你们祖父和鲁国公都觉得，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日后彼此还是莫要联系的好，免得东窗事发后牵连众多。”
“怎么……你们找到了他老人家？”老太君倒还很紧张。
她忽然想到荣安来。
当年荣安有多喜欢那位鲁国公，他们这些身边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当年先帝翻脸无情，说杀就杀，荣安不是没有闹过求过哭过，甚至是以死相逼过……可那些都毫无用处。
当时大家都以为，等过几年，荣安忘记那个人了，也就好了。她便会和别的女子一样，寻个入得眼的男人嫁过去，过寻常女人都过的日子。
可他们万没想到，荣安对那位丁公的感情，实在是太深了。
当年先帝要给她选夫，她当着先帝面没说什么，但是转身便去了庵庙里当尼姑去了。先帝也怒过，可她当时是抱了必死的心的，先帝到底怕她真寻短见，念在了一母同胞的份上，没再逼她。
荣安一辈子都活在那十几年里了，以至于如今都八十多高寿了，心性仍旧还像个孩子一样。
若那位真还活着，被大郎二郎找到了，那么对荣安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但她接下来听到的话，不由让她老人家感慨，世事未免也太捉弄人了些。
老太君听后，久久都没有说出什么来，她只叮嘱在场的几个人道：“这件事情，可千万别告诉了大长公主。她老人家若是知道这些，真怕她撑不过去。”
赵佑樾却觉得：“大长公主性子豁达为人纯善，想必便是知道了，也是会释怀的。祖母您是担心她一旦知情后，会对弟妹不如从前好吗？”
老太君说：“我和她从小便相识，她这个人什么性子，我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若是知道了实情，她得知了香儿其实乃她一辈子心念之人的孙女，她定会加倍喜欢香儿。只是……那毕竟是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哪怕当时是有诸多无奈之处，但那个人毕竟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娶妻又生子了。虽说他留了后，这是天大的好事，大长公主人前也定会很高兴，但夜深人静关起门来一个人呆着时，想必会伤心难过。”
“我是怕她如今的身子熬不过去。”老太君说，“你们都听我的话，若为她老人家好，就让她这样糊涂又知足的活着吧。”
如今不知道真相，她自然是怎样都知足的。可一旦得知实情后，多少会难过的，以至于日后再和柳家那位老太太相处，都会不自然。
都八十多的人了，又何必呢？
李氏忙应着老太太话道：“母亲您放心，这事事关重大，我和映月定然不会说出去半个字的。”
“你们二位呢？”老太君问。
赵佑楠赵佑樾兄弟互望一眼，这才点头说：“孙儿也会守口如瓶。”
话是这么说，但赵佑楠回去后，经过了深思熟虑后，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之前之所以不说，也是因为他自己也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而如今既然事情基本上是落实了，赵佑楠想了想，也就觉得没有再瞒着妻子的道理了。
赵佑楠是关起门来和妻子说的这事儿，柳香听后，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你也别慌神，其实这也没什么。”知道人可能有些被吓住了，赵佑楠伸手过去握住妻子手，“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因为觉得告诉你也没什么用，还徒增你的烦恼和担忧。但后来又一想，与其日后让你从别人那里得知这个消息，不如我一早便如实告诉你，省得日后你跟我闹。”
柳香稍定了定神后，才回答他话说：“你告诉我是对的，你要是瞒我，我日后或许还真会怪你。”又说，“我也不是怕，只是觉得……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又觉得心中对大长公主有愧疚，日后怕是更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好了。另一方面则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和祖母老人家说。”
“两位老人家还是不要告诉了。”赵佑楠十分善意的提醒，“虽说两位老人家都是心地纯善又好脾气的人，但是感情这种事……它是和一般别的事不一样的。如今两位老人家什么都不知道，还能和睦相处，一处笑笑闹闹的，若是知情了，还不定得怎么互相闹腾呢。”
凭赵佑楠对二位老人家的了解，估计闹是不会闹多大的，但彼此说话间相互夹枪带棒总是免不了的。
对待这件事，柳香也很严肃。
她郑重点头说：“那暂时还是先瞒着。两位祖母都年纪不小了，还是开开心心过好每天的日子好。”
这样说谈一番后，这件事情就算是这样定下来了。
再有几日便到墩哥儿周岁宴了，所以大长公主一住下后，就没急着说走。墩哥儿周岁这日，没怎么大摆酒席，不过就是把几家姻亲请到府上来坐坐。
郑家不在京中，自是不来。二夫人李氏的娘家也不在京，也来不了。所以，最后就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儿媳妇和卢氏娘家的母亲和嫂嫂过来了。
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热闹一番，倒也不算过。
午饭前几个女眷都聚在了青云阁内，看着墩哥儿抓周。一排排摆了很多物件，墩哥儿最后只对那只他大伯父送他的狼毫笔感兴趣。大家见状，都笑说墩哥儿日后会和他伯父一样，会中科举，会走仕途做官，位及人臣。
午饭是在水榭用的，摆了两大桌，男女各一桌，两桌中间挂了竹帘。已经到了夏日，天气热，水榭是在湖中心，四面环湖，风一吹，可凉快了。
一顿午饭吃的愉快，饭后，各自先回自己屋歇晌去了。卢氏母亲嫂嫂自然是跟着她一起往紫玉阁去，婆媳姑嫂三个关起门来，自就要说些体己话。
不过说来说去，也都还是老生常谈的那几句，卢大奶奶无非就是劝小姑赶趁年轻再生一个。
其实从前老侯爷还在，大爷不过还只是世子时，卢家婆媳倒还没这么紧张过。可如今眼瞅着老侯爷走了，如今大爷继承了侯府做了侯爷，这世子之位便就空了出来。
虽说这赵家上到老太君，下到柳氏那个妯娌，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但这样的世袭勋贵人家，也是有自己的规矩在的，人家家大业家，是要有继承人在的。
卢夫人知道，便是自己女儿生不出侯府的继承人来，老太君也不会为难她。但日后这侯爵总归是要有人继承的，若是从二房过继还好，但若是让姑爷纳妾娶姨娘给他生，那对女儿肯定就很不好了。
虽说如今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实乃稀松寻常的事，但若可以一夫一妻，谁愿意自己男人左拥右抱？姑爷当真是个好的，有本事不说，对慧娘也好。
但好归好，他肩上也是有自己的担子在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他不是这侯府的继承人还好，生不生儿子无所谓，但偏他就是这府上继承人，再没个儿子的话，府上怕是要乱。而她女儿慧娘，怕也会因此而受外面那些人的闲气。
有些女人受的气，男人是理解不了也顾不上的。

第097章 √
卢氏心里却很苦, 又苦又无奈。有些事情，她是不好也不能和娘家人说的。一旦说出来，除了连带着他们一起跟着烦恼担忧外, 又能解决什么实际性问题呢？
既然什么都解决不了，不如不说的好，免得徒惹他们烦恼。
从前或许她还会把母亲嫂嫂劝她的这些话听进耳朵里去，也会按着她们说的去做，去试图和大爷再生一个孩子。可如今, 经历了这些事后，她那颗心也早渐渐冷却下来了。
大爷对她没有那方面的热衷, 任她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济于事的。对大爷来说，他的仕途, 要远比她这个妻子重要。
如今已经想明白了的她, 自然不会学那些小女子的做法, 对他哭哭缠缠, 纠扯不清。既他对自己无情，那她便如他所愿，只过夫妻相敬如宾的平淡日子好了。
日子能撑一天是一天, 若哪天觉得这样实在没意思，撑不下去了, 她离开就是。
“你们放心, 我心中有数的。”卢氏笑, 心里所想却没在面上露出丝毫来。
卢大奶奶说：“小妹，你也别怪嫂子啰嗦，总是干涉你们夫妻间的生活。这实在是为了你好，才一再劝说的。如今姑爷继承了侯爵, 且他也到了而立之年了。从前膝下无子，尚且说得过去，可如今再无子，便就说不过去了。妹妹，你可得重视起来才行。”
卢氏当然知道嫂嫂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哪怕是听多了这些话耳朵都起了茧子，她也不会嫌烦。
她自己也是想要一个儿子的，又何尝不知道对她这样的冢妇来说儿子多重要？但如今比起儿子来，其实她和大爷的感情已经几乎到了破裂的地步，这才是最关键的。
但卢氏并不愿娘家人跟着担心，所以也不会去说这些。不论母亲和嫂嫂说什么，她都会应下来。
卢夫人和卢大奶奶在紫玉阁坐了一下午，傍晚时，赵佑樾回后院来了。卢夫人看到了女婿，少不得也要说上几句有关子嗣的事。
在卢夫人眼中，女儿女婿是十分恩爱且感情深厚的，之所以一直还没能再怀上，她想应该也只是时运的问题吧。女儿和姑爷的身子都很康健，都没有毛病，是适合孕育子嗣的。
所以说，他们之间除了运气差些外，小夫妻间是不存在任何问题的。
既然女儿女婿感情好，卢夫人不免也要诚恳的多说几句了。不过，姑爷再好，毕竟也不是她的亲儿子，有些话不能说得太过，点到为止就行。
赵佑樾对自己岳父岳母都十分敬重，可能因为自己少年时经历过父亲背叛母亲的那种事吧，所以就对岳父岳母的这种情深意重十分尊重和钦佩。他又素来是个孝顺懂礼的人，除了不会处理感情问题外，别的各方面，他处理起来都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的。
总之不管说什么，卢夫人说话时，赵佑樾都会静立一旁安静听着。等她说完后，他也会用很重视的态度和语气应下来。
见姑爷如此，卢夫人方才心中的那点担忧和疑虑，也就瞬间都没有了。
“如今整个侯府都要靠你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卢夫人也不忘交代自己女儿，“慧娘，你如今身为侯夫人，身份又比从前高了一截，相应的义务，你也得好好履行起来才是。你要比从前更加尽心尽力的去对待这府上的每一个人。对待下人，更是要宽严并济。”
“女儿明白。”卢氏应下。
卢夫人也知道女婿如今越发的忙，所以，他们小夫妻二人间难能有点独处的时间。此番既然姑爷来后院了，她也不会没有眼力劲一直碍在这儿，于是立马就笑着带着儿媳妇告别了。
出了紫玉阁，往老太君院子去的路上，卢大奶奶悄声对自己婆婆说：“娘，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卢夫人说：“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卢大奶奶说：“感觉不对。之前不管怎样，慧娘她看到妹婿时，眼里都是有光的。儿媳和夫君也才成亲不过十载，也算是年轻夫妻吧，年轻夫妻间若是感情真好，不该是这样的。这几次见到慧娘，我就总觉得她不对劲，方才恰好妹婿过来了，我就明白哪里不对劲了。慧娘近来越发没了小女子的那种精神头，不过也才几年夫妻而已，竟就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了。”
卢夫人倒没察觉，但听了儿媳这么说，她忽然也反应过来了。
“那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事？”卢夫人说，“也没听说姑爷要纳妾娶姨娘啊，房里头更是没有通房丫头。左不过就你妹妹一个正头娘子，还能有什么？”
卢大奶奶摇摇头：“那这个儿媳就说不好了……便是他们夫妻间真有点什么，但看起来慧娘并不想说的样子。或许……只是夫妻间一时闹了些小矛盾？娘您也不必担心，回头我让夫君去和妹婿谈谈。”
母亲和嫂嫂走了后，卢氏便暂且收起了方才硬撑出来的那点热情和笑颜。其实不是真心想笑的时候这样僵笑，真的会有点累。
赵佑樾看似静悄悄的，好似没在意什么一样，其实余光一直盯在妻子身上。见岳母一走，她便立刻收了脸上笑容，他内心不由一阵苦笑。
“侯爷。”卢氏向丈夫请安，福了一礼后说，“我看时辰不早了，也该去祖母那里请安了。”卢氏说着，就让丫鬟去打听女儿的所在之处。
丫鬟应声去了，卢氏又要去忙别的，赵佑樾却喊住了她。
“你们都先下去。”赵佑樾打发了屋里伺候的所有丫鬟。
见他如此，卢氏也没什么反应，只安安静静候在一旁，等着他问话。
赵佑樾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从前都是妻子主动，他被迫去接受。便是那样，很多时候接受的时候，也是需要经过心理上的挣扎的。
而如今，要他去主动，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但显然他是把弟弟那天对他说的话听进去了的，虽然如今这样的相处是他曾经渴望过的生活，但真正到手了后，他也并不觉得这样毫无交流的夫妻生活有什么意思。
聪明如他，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的。到底怕失去，他有点想尝试着挽回。
他极力不去想那对令人恶心的夫妻，他强行把那些肮脏的画面清除出自己的脑子。做了一番准备工作后，赵佑樾这才主动伸出手去，拉上妻子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自己的手，卢氏眨眨眼，并没抽回手来。
像牵手这样的肢体接触他并不恶心，甚至攥到了令他熟悉的那双手，心多少也有些安定。他坐着，她站在他身边，他牵着她手，双目轻抬，微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你想吗？”他问。
卢氏知他什么意思，于是笑着问：“侯爷想吗？”
赵佑樾心里始终是排斥那种事的，自然不会主动去想。不过，既然知道问题的关键在哪儿，既然这会又是他主动提的，他自然不可能答说不想。
所以，赵佑樾尽量藏着自己真实的情绪，平和笑着道：“我想了。”
卢氏自然知道他是在骗人，她和他做夫妻也有好些年了，曾经爱他至深时有关注过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有捕捉过他面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如今就算他已经极力在掩藏自己最真实的情绪了，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卢氏却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卢氏如今心早凉透了，所以面对他这般明晃晃的虚情假意和勉为其难，她也很想看看，他到底能怎么做。
所以，卢氏说：“既然侯爷想了，那便一起进屋去吧。”说罢，她率先往内卧去。
赵佑樾明显有一瞬的挣扎，不过，他还是很快也跟着走了进去。
从前都是卢氏主动，这回换成了赵佑樾主动。男人的主动，素来简单粗暴，并没有什么前奏，就直接进入正题了。
望着近在咫尺的妻子的脸，赵佑樾已经尽量不去想那些肮脏的往事了。可不知怎么的，他做不到不去想。越克制着自己不让去想，那些恶心人的画面却偏争先恐后的一股脑儿涌入他脑海中。
只不过一瞬间，他便彻底颓败了。偃旗息鼓之迅速，令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一刻有多难堪，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卢氏拧眉看着面前的男人，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很像是生病了的样子，她心中一紧，到底还是关心的。她问：“侯爷怎么了？”
而赵佑樾这会儿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再看到衣不蔽体的妻子时，他便有忍不住的恶心。
匆匆丢下一句“没什么”后，赵佑樾迅速从妻子身上爬起来，匆忙穿好了衣裳，然后仓促逃走，只留下卢氏一人枯坐在床上，根本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事情似乎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从前虽说侯爷不喜房中之事，也从未主动提及过。不过，他们夫妻间行敦伦时多少是和谐的。
如今这算怎么回事？
卢氏也由不得自己多想，匆匆披了衣裳后，便快速追了出去。赵佑樾回了前院后，这方才好受一些。只是，从今往后，他怕是又要多一道阴影在了。
从前虽说厌恶，不大热衷，但从没像今天这样难堪过。他活到如今三十岁，成亲多年，女儿也挺大了，不可能说单纯的还和十五六岁时一样。
什么书没有读过？正书杂书，但凡带字的书，只要他看到了，多少都会翻一翻。所以如今自己这种情况，他自然知道问题有多严重。
从前不过只是厌恶，如今已经不行了。
一个人关起门来于书房内静坐了许久，这才算稍稍平复了些复杂的心情。等卢氏寻过来找上他时，赵佑樾心情已经平复得和平常时没什么二样了。
听外面魏青说夫人来了，赵佑樾神色平和又淡漠道：“让夫人进来吧。”
卢氏进了赵佑樾书房后，还是那句话：“侯爷方才什么意思？”
已经平稳住心情后的赵佑樾，或者说，此刻算是心中已经有了决策的赵佑樾，再抬眸朝妻子望来时，目光坚定又冷漠了不少。
他依旧是那副好脾气，纵然面对妻子急色的质问，他也能做到平和稳重，面上不露半点失态来。
“慧娘你先坐。”赵佑樾客气待她。
而卢氏并没有听他的话去一边坐下，只是目不转睛望着他，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见她如此，赵佑樾无奈起身朝她走过来道：“好，那我们谈谈吧。”
他扶着她肩，推着她去一边圈椅上坐下，他则捡了她旁边的一张落坐。
“慧娘，想你也知道，我对你其实是提不上什么兴趣的。你我之间虽未拿此事出来明说过，但你我心中都很清楚，我并不喜欢你。”可能是因为提前做好了心理建树的原因吧，赵佑樾这会儿说起这些来，面不改色心不跳，情绪并不外露半点，纵是卢氏和他做了七八年夫妻了，竟也未从他面上寻出半点蛛丝马迹来。
正因为寻不到异常，所以卢氏心中才足够震惊。
“侯爷说的是真心话？”她问。
赵佑樾态度十分诚恳，他拧着眉心和她说：“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里，我便也无需再瞒着你。其实在我年少时，心中是藏有一个女孩的。只是后来我们家发生变故，父亲偷请姨母，全城都闹得沸沸扬扬……我也只觉得自己脏了，也就熄了求娶心中所爱的念头。”
“再后来，祖母去你们家提亲，也承蒙岳父岳母不嫌弃，这才有了你我的姻缘。只是……”
“你不要再说了。”卢氏难得能声音高一些，厉色打断他后，又瞬间颓靡下来，任她此刻再怎么掩饰，也难掩神色间的痛楚，她柔弱无力道，“我明白了……所以，赵侯爷，我们和离吧。”
“和离”这两个字已经压在她心中许久了，她一早便有过这个念头。只是那时总还抱有一丝希望在，总觉得或许他们之间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又想着，明霞还小，等明霞再大些的时候，若是他们之间还像现在这样的话，再提不迟。
可如今，他话已经说的这样明确，他心思也表露得很直白。若她但凡还有一点点自尊在，这个时候就不该再做纠缠，就该痛痛快快放手才是。
从前她只以为他是因为更看重仕途，这才忽略的她。她原还生过一丝半点的愧疚之意来，觉得身为一个贤内助，一个好妻子，是不该挡着夫君的大好前程的。身为冢妇，她更不该奢求自己的夫君对她缠缠绵绵。
可如今她才算明白，什么为了仕途，不过就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从前他觉得自己脏了，他卑微，他不敢求娶心中所爱，而如今，他赵侯爷一跃成了一家之主，也做了朝廷肱骨之臣，他早就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一轮皓月。
如今，该是够资格再去讨自己喜欢的女子欢心了吧？
按着年纪来算，那个女子想也有近三十的年纪了，早该嫁了人的。可他从前只字不提，如今却这般着急和自己摊牌、意图划清界线，想来那女子也是恢复了自由之身了的。
想着自己这么多年的深情终究是错付，想着她和他做了七八年夫妻，他心中却一直念着的是别的女人……事到如今，纵是她再爱，再痴，再恋，也该适时觉悟回头了。
或许赵佑樾今日来这么一出的目的就是和离，所以，当他听到妻子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也并不意外。或许，一切都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但赵佑樾一时没说话，半饷后，才望着人轻轻点了点头。
而卢氏此刻心痛得有点麻木了，她反倒是镇定的说：“赵侯爷若想此事顺利的话，便就听我一句，暂且不要露出半点蛛丝马迹来。等过几日，你我悄悄去衙门一趟，把这件事办了就是。”
“好。”赵佑樾没有任何意见。
所以，两个聪明人一直有心瞒着，等整个赵家都知晓此事时，已经迟了，二人早已经在暗中把和离的手续都办妥当了。
是一切都办妥了后，二人才到老太君面前来摊牌的。一时间，老太君都以为他们是在和她开玩笑，是在逗她，并不信这是真的。
可当这二人一再严肃着说这是千真万确之事时，老太君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就连大长公主和李氏，都惊得错愕在那里。而柳香，则更是吃了好大一惊。
大嫂的这些心事，一直都有和她说的，所以柳香知道，虽然大哥大嫂夫妻之间有点问题，但从不至于到这一步。而且，这几日来，大嫂也并未再和她说过什么，她正常得就和平时一样。
怎么冷不丁的，大哥大嫂就和离了？
“这到底是谁的主意？！”除了柳香非常震惊外，反应过来后的老太君，更是震怒，她老人家就认定了是自己孙子不好，人家姑娘家家的那样爱慕他、对他付出真心，可他总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不是他作的幺蛾子，还有谁？
“大郎，你说吧，是不是你！”老太君怒问。
赵佑樾刚要说话，一旁卢氏却抢先道：“不是赵侯爷提的，是我提的。”
听着耳边传来的前妻的话，赵佑樾并没有侧头朝她望去一眼，只是此刻心有些麻木。
老太君对卢氏语气倒是很好，她不信她的话，就说：“慧娘，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帮他这个混账说话？这些年来，你对他如何，祖母都是看在眼里的。指定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是不是？”
卢氏如今算是彻底想开了，便是他对不住自己又如何？既已决定放手，卢氏便不想再小心眼的揪着过去的那点事不放。
所以，卢氏还是方才的话，她说：“赵侯爷他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我们是和平分的手。和离一事，我对赵侯爷并无怨念，只是如今就要离开赵家，难免还有些人和事放不下。祖母，明霞日后，还望祖母可以多多照拂。”
她说：“赵侯爷正值盛年，如今也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如今一朝恢复单身，想嫁给他的女子想来很多。我也不是怕他日后娶了新妇会虐自己的亲生女儿，只是觉得，人的心力总是有限的，日后新妇也会有自己的子女，难免会顾不上前头留下的孩子来。所以，明霞我也只能托付给祖母您了。”
老太君却态度十分威严，此刻脸色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说：“我们赵家的嫡长媳，就只认你一个。便是如今和离了，你们也可再结为夫妻。他若敢动旁的什么心思，想娶别的娘子，也得能过了我这关才是。只要我在一日，他就休想和他父亲一样，做那狼心狗肺之徒。”
赵佑樾受着祖母的骂，一句话没说。
只是在听到“和他父亲一样”那几个字时，他心有略微的颤动。原来如今，他成了和父亲一样的狼心狗肺之徒了吗？
赵佑樾既然心意已决，也并不会再纠纠缠缠，让前妻误以为他们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性。他之所以选择走这一步，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既然他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幸福，又何必耽误了她大好的青春？有她父兄在，她又尚算年轻美貌，趁早再寻一门亲事才是正经。
除此之外，赵佑樾心里也还是有另外一个盘算在的。他想着，自己选择要走的这条路是一条不归路，若他们夫妻和谐恩爱，拖她下水也就罢了，可她跟着自己既得不到幸福，又何必白白拖累了她呢？
因有这两个缘故在，赵佑樾此刻心性坚定不移，任祖母再怎么对自己打骂，他都坚决不松口。
到底是自己孙儿，老太君虽恨他、怨他，但也不会真的打他。见自己都被气成这样了，他还这样一副无动于衷的态度，老太君不免哭起来。
“你就气我吧，把我给气死了，你们就高兴了。”老太君说着，便捶胸顿足起来，“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你爹如此，你也是如此。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如今这般，又和你爹有何区别？”
卢氏不忍心老人家气成这样，于是还反过来安抚她老人家说：“您别这样，我并不委屈。而且，和离其实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并不怪赵侯爷。您若是气，若是怒，就是怪我。您快别气别怒了，我日后会常来看您的。”
老太君要的不是她常来看自己，她要的是她还像从前一样，给自己做孙媳妇，和她做一家人。

第098章 √
“慧娘, 你闹一闹好不好？”老太君几乎是哭着求说，“这事对你太不公平了，你哭一哭闹一闹, 你就是死活不肯和离。我倒要看看，他堂堂正一品侯爵，堂堂朝廷正三品大员，他到底要不要脸要不要体面。”
“这事便是闹去御前，那也只有他挨圣上骂的份。只要你坚决不肯, 他就不能这样随意打发了你。”
卢秀慧何尝不知道是这样，可她就是怕会有这样一个结果, 所以才悄无声息去和离的。她始终要的都是他赵侯爷的爱，而不是一个空有虚衔的侯夫人的身份。她也是个人啊，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 她想活的恣意洒脱一些, 而不是只活一个身份。
“祖母, 您老人家若真的为我好, 便不要再说这些了。便是我如今离开了赵家，只要您想我，只管差派个人去卢家喊我, 我不管忙与不忙，定会即刻赶过来探望您的。”
“事到如今, 我不希望赵卢两家因为我和赵侯爷而撕破脸。虽然我这辈子和赵侯爷没有缘分, 但我和您是有缘分的, 我们家和赵家是有缘分的。我做不成您的孙媳妇，但若您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给您做孙女儿，日后我定会衣不解带的孝敬您。”
老太君话听到这里, 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孩子也是个自尊心强的，她虽爱着大郎，但她却不想爱的卑微，爱的没有尊严。
若是离开大郎她多少可以活得快乐一些的话，那她也不会那么残忍的非要留下她来让她继续不开心。所以，见事已成定局后，老太君则搂着卢氏在怀里说：“那你可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日后不论何时，不管何地，你我都要是一家人。”
卢秀慧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的。”
“我陪你回家。”老太君牵着她手说，“当初是我亲自登你家的门替大郎求娶的你，如今自也该我再牵着你的手送你回卢家。对你父亲母亲那儿，我也合该有个交代才是。”
卢秀慧其实是想说不必这样的，娘家的一切，她来应对就好。何况，父亲母亲和兄嫂都是真心待她好的，哪怕她如今就这样回去了，他们最多也就是说几句，并不会给她难堪。
可她见老人家心意已决，是真的要送她回去的，也就没有拒绝。
柳香也是一肚子的话想和嫂嫂说，也有一肚子疑惑想问嫂嫂。所以，见祖母老人家说要去卢家一趟，她自也跟着站起来说：“我陪祖母一道去。”
荣安大长公主虽插手不了赵家的事，但自己干孙女柳香的事，她还是能管的。所以，她拉了柳香到一边去说话道：“这事是你这大伯哥做的不对，慧娘这孩子多好，他竟能做出这种事来。你和慧娘感情好，此番送她一道回娘家去，我不拦着。不过，到了卢家后，这卢家老爷夫人少不得要闹。你年轻，没有经验，去了后少说话，一切听你婆祖母的。”
柳香点头：“孙儿明白。”
“既明白了，那便去吧。”大长公主放她走了。
但此时此刻，其实大长公主对赵家是有意见的。前有先侯爷，后有赵佑樾，怎么这赵家的男儿一个个都这么不靠谱呢？
这赵家大郎，平时瞧着多好的一个郎君啊，原以为是比他父亲强多了的。可如今瞧瞧他做的这些事儿，只觉着他也不过如此。
看着赵家大郎这样，不免又要想到那赵家二郎来。那赵家二郎如今瞧着的确是人模狗样的，可谁知道他日后会不会也重蹈他父兄的覆辙，做那薄情寡义之人呢？
若那赵二郎真也是这般混账玩意儿，那她可不管赵老太君是不是她从小的闺蜜，她势必是要闹的，势必不会让他赵二郎有好日子过。
如今赵佑楠还没怎样呢，荣安大长公主心里已经排了一整出大戏了，并且连后续怎么闹会让那崽子讨不到好处，她老人家也事先想好了。
只能说幸好赵佑楠今儿营中有事正好不在家，若是此刻在的话，荣安大长公主怕是要发难于他了。
老太君和柳香两个陪着卢秀慧走了后，赵佑樾便也朝李氏和大长公主拱手告辞。荣安大长公主偏不搭理他，只和李氏含沙射影道：“素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原以为比他父亲好呢。如今瞧着，竟也不过如此。要我说，坏都坏到了根上，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如今我只希望那小儿子不是这等薄情之人。”
又说：“要说还是你们二房的好，你家老爷是那等中正仁厚之人，养出来的两个儿子也是个个都随了父亲，有情有义。那日我看到你家大郎了，可当真是一表人才，还没议亲吧？”大长公主这里的大郎指的是赵佑榛，赵佑榛是李氏长子，论一声大郎，倒也可。
不过其实，连着大房这边一起排的话，他行三，该称一声三郎才对。
但大长公主这儿故意唤他大郎，也是唤给赵佑樾听的。意思是，同样是大郎，怎么品行就这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大长公主很明显的说话夹枪带棒，赵佑樾也听明白，不过，他倒是没往心里去，只是抱手道了声别后，自己转身离开了。
那边因一路上有老太君在，纵是柳香想问卢秀慧些什么，也不好问。所以，一路上只能忍着不问。等到了卢家后，如柳香想的一样，卢家伯父伯母是怎么都没想到，前些日子瞧着还好好的女儿，和姑爷相处也还算融洽，今儿竟突然就和离回家来了。
卢大奶奶也在，虽说她之前有觉察到些不对劲，不过只以为是夫妻间的一点小事儿，又怎会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快就突然发展到这种地步。她之前还说呢，让夫君得空的话去和那赵侯爷好好谈一谈，这谈都还没谈呢，自家姑子竟就被人赵家送回来了。
卢夫人少不得要哭一场，卢老爷虽说没说什么，但也明显脸色不好看，只一个坐一旁生闷气。若不是卢大奶奶拦着，卢家大爷这会儿怕是要冲去赵家找赵佑樾要说法替妹妹讨公道了。
就知道回家来后家里人会是这种反应，卢秀慧早想开了，反而回头来安抚父母兄嫂。
赵老太君也很难过，但她没办法，只能一个劲和卢家夫妇道歉说：“是我们赵家教子无方，白白耽误了你们家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如今我是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大郎他就是不听我的。我也没想到，平时瞧着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怎么就成了这样。”
卢夫人虽说在哭在闹，但好歹知道这事怪不到赵家老太君身上，所以，她说：“您老也别这样说，慧娘嫁去你们家，这几年没少得您老人家照拂。若不是有您在，她早受那小郑氏不知多少回磋磨了。你家大郎原瞧着也是很好的一个孩子，只是这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小夫妻竟就闷不吭声闹成这样。”
“但事已至此，我们卢家也不会做出那种有失体面的事来。和离一事既是他们二人你情我愿的，既没人逼我姑娘，我们也不怪谁。”
卢家越是这样说，赵老太君心中越是歉疚。
卢夫人哭完一场后，瞧见老人家这一把年纪了还为子孙操劳成这样，她不免也不忍心。扶着老人家一处坐下后，卢夫人反而来劝老太君。
“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也是强求不来的。”又说，“我家姑娘嫁去你们家多年，生了明霞丫头后，是再无所出。这些年来，姑爷一直未因此而纳妾，反而是处处护着慧娘，也算是品德端正了。他们做夫妻多年，却一直再无所出，怕是也真没有缘分。如今和平分开，日后各自嫁娶，我们两家依旧和平共处，倒也不错。”
卢夫人起初得知实情后，的确很气。但毕竟这些年来那赵家大郎的所作所为，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他的确算是个很好的姑爷。
如今人家继承了侯府，日后是需要有继承人的。按说，她闺女生不出儿子来，按着祖宗的规矩，是犯了七出的。如今人家为了侯府子嗣考虑，愿意和卢家和平解除婚约，也算是一种讲和。她女儿贤名在外，又得赵老太夫人这般赏识，便是二嫁女，日后婆家也好说。
何况，纵是女儿此生再不肯嫁人，有她哥哥嫂嫂护着，也能安稳一世，又何尝不好？
赵老太君说：“慧娘这孩子，我是打心眼里喜欢。纵是这辈子我没有给她做婆祖母的缘分，但我们也可以做祖孙。日后我们赵家的大门随时为她敞开，不论她什么时候想去，无需事先递拜帖，直接去就成。我这小孙媳妇和慧娘也处得和亲姐妹无二样，日后她们二人当姐妹处，也是一样。”
卢夫人知道柳香如今身份，倒是不敢高攀。
“县主身份尊贵，慧娘哪里有这份福气在。”卢夫人说，“不过你们家的好意，我是心领了的。”
柳香一直都有话想和卢秀慧单独说，见这会儿总算安抚住了卢家人，柳香则喊了卢秀慧去一旁说悄悄话。
卢秀慧心里明白她要找自己说什么，她也有心里话想和她说。有些话到底是不能让母亲嫂嫂知道的，所以，卢秀慧则道：“我们去我屋里说吧，你随我来。”
卢秀慧出嫁前时的闺房一直还在，她平时偶回娘家时，也都是住在这里的。父母也说过，这间屋子一直给她留着，不论她什么时候回家，都有她的地儿住。
回了闺房后，关紧门窗，卢秀慧这才拉着柳香去一边坐下说话。
柳香表情还很严肃，很认真问：“嫂子，你和我说实话，你和大哥到底是怎么了？”
卢秀慧却笑，纠正她称呼中的错处道：“我既与赵侯爷和离了，你再唤我嫂子，便就不合适了。你若不嫌弃的话，就唤我一声姐姐吧。”
柳香心中明白，嫂子虽瞧着温婉端肃，贤良温驯，其实她心中也是有傲气的。想必是大哥伤透了她的心她才会这样的，既然她不愿再做赵家妇，柳香自然遂她的愿顺着她话说：“好，那我以后就喊你慧姐姐吧。”
卢秀慧笑着点点头，然后说：“你知道吗？其实他心里一直都有藏着一个人。从前我只以为他是看中仕途多过看中我，如今才算明白，原这些年来，他心里一直都有一个人。原来他一直不喜欢我，厌恶我，甚至厌恶到，连多碰我一下，他都觉得恶心。”
卢秀慧又哭又笑：“如今这样反倒好，我算彻底解脱了。当我知道我这辈子和他都再无可能时，其实我心里反而是轻松的。我心里彻底断了念头，日后也再不会牵挂他了。我想起初多多少少会难过伤心一些的，但时间会是最好的治疗情伤的药，等过个两三年，我就会痊愈了。”
柳香听着这些，心里又恨又不忿的。既惊讶于大伯竟然心中一直藏着一个女人而却瞒得那般紧竟不为大家所知，又为大嫂的这些年不值。甚至很快又想到，他们兄弟感情素来好，大爷的这些事，是不是二爷全都知道？
若他知情，却还帮着一起瞒，那才真是可恶。
“怎么会这样？大哥亲口和你说的？”但柳香其实还是不太信，毕竟她觉得像大爷那样的人，不该心里藏着白月光的，“姐姐，会不会是误会呢？你问清楚了吗？”
卢秀慧却是一直用笑掩盖着心里的寒凉和悲伤，她说：“这是他自己对我坦白的，估计也是忍得够久了吧。我相信他在说出这些话之前是做过挣扎的，毕竟我和他……也做了几年夫妻了。可既然他最终是做了这样的选择，我也不想再纠缠。”
“香儿，我有什么话，从来都是不瞒你的。只是，这些事情你别告诉祖母和我父母。这件事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我父母虽伤心，但也算能接受。若是叫他们知道赵侯爷是因为另外一个女人而选择和我分开的，我怕他们会难过。”
柳香自然明白事情的轻重，她承诺道：“姐姐放心，我定会在祖母和伯父伯母面前守口如瓶的。”
但在她夫君赵佑楠面前，她自然就是有一问一，有二问二了。
因赵佑樾和卢秀慧二人都瞒得紧，所以这件事，赵佑楠也是没有提前知道的。等晚上从营中回来，才知道大房出了事。
从左毅那里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佑楠都吓懵了，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左毅说：“千真万确的事，卢夫人这会儿已经回家了，还是太夫人和咱们夫人亲自送她回家去的。咱们夫人送完人回来后，脸色不是太好，还特意问的属下二爷什么时候回来……瞧着样子，怕是以为二爷您是知情者，要对您问责呢。”
“知道了。”赵佑楠不耐烦的朝左毅挥了挥手，他则一脸沉重的大步往后院去。
柳香此刻正坐在正堂等着丈夫回来，见下人来报说二爷回来了，柳香则冷肃的哼了一声。所以赵佑楠一回后院去，人还走在院子里呢，老远就瞧见了正堂亮堂堂的，而妻子正端坐于正中央，身子纹丝不动的，瞧着样子，像是正在等他。
赵佑楠心中嘀咕了一句，脚下步子倒是没有停滞片刻，直接长腿一迈，大步跨进了正堂。
“二爷终于回来了。”柳香如今是县主，虽身上没有流着皇家的血，但因有大长公主的宠，又有县主的头衔，其实论身份，她如今身份比赵佑楠这个正二品的大将军要高。
既然身份高，柳香又觉得是他们兄弟二人伙着一起欺负的慧姐姐，所以，柳香自然便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她自当是要为慧姐姐打抱不平的。
赵佑楠倒是实诚，直接交代说：“我也是才知道大房的事，这件事情我事先并不知情。”
柳香信他在大房夫妻和离一事上是不知情的，不过，她要问的却不是这个。
“你与大爷兄弟自小感情好，大爷的事，想来二爷你也都是知道的吧？”柳香说，“那你可知，大爷为何要和慧姐姐和离？你们明明都知道慧姐姐是爱惨了大爷的，如今你们兄弟一朝翻身，头上不再有谁压制着了，日子才开始好过几天，就开始变着法子要打发走慧姐姐了？”
“你们都先下去。”赵佑楠语气也很不好，冷声厉色把堂屋里候着的人都打发走了。
而后，他反手关了门，这才大步走到妻子身边坐下。
“你知道什么？”他问，“事情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香本来是没认定他是一定知道内情的，但听他这样说后，她便觉得他或许真就是大爷的同谋，于是越发替卢秀慧鸣不平起来。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也就是说，二爷你的确是知情的了？”
赵佑楠却问：“大嫂是怎么和你说的？”
柳香本来是打算告诉他的，但话到了嘴边后又突然想到在卢家时秀慧姐姐再三叮嘱她的话，于是她立马把话咽了回去，只问：“你只管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而赵佑楠虽然在很多事情上都不会瞒妻子，不过，像自己兄长有隐疾这种事，她自是不会肯轻易告诉妻子的。所以，一时说不通后，赵佑楠直接起身说：“我知道你为大嫂鸣不平，但你得相信我，这件事情上，我的确是不知情的。”
“这样，你也先别气，我先去紫玉阁那边问问大哥到底怎么回事。等我回来，我回来后再告诉你。”
说罢，赵佑楠也等不及了似的，转身就走。
“二爷。”柳香喊他。
赵佑楠却暂且没空和妻子解释，只急色匆匆大步往紫玉阁去。
而此刻紫玉阁内，赵佑樾却和女儿明霞一处说话。明霞懂事得有些让人心疼，不过也才七岁大的孩子，竟就明理得明明自己心里也很难过、也很想念娘亲，可她却在见父亲面有痛苦之色时，还能反过来好生安慰父亲。
“爹爹其实你也是想娘亲的是吗？别人瞧不出来，明霞能瞧得出来。”明霞很懊恼也很费解的样子，“可是女儿不明白，既然爹爹也想娘亲，又为什么要让娘亲走呢？娘亲肯定也很想爹爹的。”
赵佑樾在任何人面前都会设防，会藏着自己最真实的情绪，但在女儿明霞面前，他却卸下了自己所有的伪装，把自己最脆弱最柔软的一面全都呈现在女儿面前。
赵佑樾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后就会懂了。父亲正因为是心里有你母亲，所以才会这样做，明霞也是希望母亲这辈子都可以幸福快乐，不是吗？”
“当然。”明霞认真望着父亲，“可我希望母亲一辈子幸福快乐，我也希望父亲一辈子幸福快乐。你说你们大人的世界我不懂，好吧，那我就算是不懂吧。只是，父亲觉得母亲就这样离开了，就是真的幸福快乐了吗？她最在乎的两个人都不在身边了，她会幸福吗？”
赵佑樾有那么一瞬的沉默，他有些回答不上来女儿的这个问题。
但他觉得，慧娘或许起初会伤心，会难过。但时间久了的话，她会放下自己这个前夫的。到时候，她会重头开始，去找到一个能够满足她所有幸福的男人。
赵佑樾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只和她说：“不论你什么时候想你母亲了，随时都可以去你外祖家找她。只是有一点你要答应父亲，去了你外祖家后，你不许把父亲对你母亲的想念告诉她。你若真希望你母亲可以彻底幸福的话，你就不能说。”
明霞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你们大人的世界，可还真复杂难懂。明明心里有，嘴上却偏说没有。算了，我不管你们了，你不让我说的事儿，我答应你就是。”
“只是有一件事情，我想我有必要问个清楚明白。”明霞望着父亲问，“那你和我娘和离了，你日后会给我娶一个后娘吗？还有，我娘如今不再是你媳妇了，我娘那么好，想必想娶她回家的人很多。到时候，若她真想开了，真就彻底不要你了，她要给我找个后爹的话，你当真会诚心诚意给她送上祝福去？”
“到那时，你真就不伤心不难过？”

第099章 √
女儿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赵佑樾一时间有些接不住。明显他也是有真心去认真思考女儿问他的这些问题的，正因为去认真思考了，所以, 才不能快速回答。
但正因赵佑樾的这几瞬功夫的迟疑，明霞心中便有了答案，她笑着说：“女儿明白了。”
赵佑樾这才缓过神来，问她：“你明白什么？”
明霞骄傲的抬起小下巴，神色中带着些小得意说：“明白爹爹并不如您自己心中想的那样坚定啊, 您如今之所以这么无所谓，甚至还摆出了大度且为我娘好的姿态来, 不就是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真正出现过一个和您抢娘的人吗？若是哪天那个人真出现了，您还能像现在这样淡然无所谓的话, 那女儿才叫佩服您呢。”
赵佑樾则拧眉, 摆出一副严父的姿态来, 问：“小小年纪, 怎的懂这些？谁教你的？”
明霞才不惧怕他，依旧坦然说：“我都七岁了，您还拿我当三岁小孩子啊？我什么不懂啊？再过五六年, 我都得议亲了。”
明霞说着说着拍了拍手站起了身子来，既然她已经看透了老父亲的心思, 也就没必要再多问什么了。
“算了算了, 我方才问您的话, 您自己再好好去想想吧。我没空陪您说话了，我要去看书了。”明霞说着就朝她父亲福了个礼，而后转身往自己所住的东厢房去了。
“明霞？”赵佑樾喊她。
明霞已经走到了门口，闻声回头又朝父亲望来, 她一身素色的衣裙，斯斯文文的站在那里。明明脸上还一团稚气，却偏偏说出了超乎年纪的老成的话来。
“唉，您就放心好了。过两天我会去找我娘，但您放心，我答应了您的事，定会信守诺言的。”明霞说，“我还得看看我娘那边怎么说。若是她心情不好的话，到时候，我还得去劝慰她……你们大人，真的是很烦人。”
明霞就是很不懂爹爹娘亲在闹什么，在她的观念里就是，好好过日子不好吗？是书不好念了，还是美食不好吃了？两个人加起来都六十的岁数了，竟还和两个孩子般，到了中年，竟玩起感情的游戏来了。
赵佑樾平时和女儿接触，做的最多的就是检查她功课。像方才这样的父女聊天，以前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一晃神他才突然发现，他印象中那个还尚在襁褓中啼哭不止的小女婴，竟就长大成人了。
只听教她的先生一直夸她聪慧明理，他也只是以为她在读书上有些智慧。但不曾想，她竟聪慧得犹如一个大姑娘般。不，便是那些及了笄成了年的大姑娘，或许也没她这般成熟的心智。
一晃眼，女儿竟然都这么大了……
尤其想到方才她口中的那句“再过几年就要议亲”的话，他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女人再过几年就要被人家聘娶了，显然他这个老父亲还没做好准备。
“侯爷，二爷过来找您了，这会儿正在书房等您呢。”一个嬷嬷过来说。
赵佑樾早料到弟弟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所以，也并不奇怪。
如今紫玉阁内没了主母，赵佑樾便担起了原该主母的那份责任来。对女儿的生活，他安排得无微不至，一脸严肃的叮嘱紫玉阁内的奴仆，要他们比从前更尽心去伺候小姐。
明霞小姐是侯府嫡女，身份十分尊贵。便是如今没了主母，这些下人们也是不敢有半点苛待的。
赵佑樾在后院立了威，震了震那些奴仆后，这才往前院书房去。而此刻呆在他书房内正耐着性子在等他的赵佑楠，也是一脸的烦躁。
赵佑樾的书房是重地，平时除非有他准允，否则是谁都不能进的。他原以为弟弟是在书房外面等他，没想到去了后才知道，在没有得到他准允的情况下，弟弟竟就直接擅自闯入了他书房。
走到门口发觉了不对劲，赵佑樾负手立在门庭下，一脸厉色的瞪着魏青。
魏青这会儿手捂着胸口，明显一副受了伤的模样，他请罪说：“是属下失职了，请侯爷责罚。”倒也不提是他打不过二爷，被二爷强闯了书房的事。
不过，赵佑楠觉得这是他和自己兄长间的事，倒还没必要拉一个无辜的护卫进来，于是赵佑楠替魏青说了几句道：“大哥的这个贴身护卫当真好身手，我险些都打不过他。他也当真是忠心护主，明知道打不过我，还硬要往上冲。我念在他这么忠心的份上，手上留了情的。”
魏青胸口巨疼，但在听了赵佑楠话后，还不忘感激他。
“多谢二爷手下留情。”
赵佑樾只朝魏青挥了挥手，让他退外面去候着。他则依旧负着手一步步登上台阶，往书房去。
赵佑楠一脸戾色的立在门边等着他，直到等兄长已经踏足入了书房内了，他才颇有些脾气的突然一脚猛地一声将门踢摔上。
知道他这是在故意给自己脸色瞧，好以此来表达自己心中的不满……所以，赵佑樾也并不理他。
赵佑楠不如自己兄长能沉得住气，见如今既只有兄弟二人在，赵佑楠索性把自己心中的脾气都发泄了出来。
“看来从前是我高看兄长了，原来你不过也只是一个遇到一点困境就只想着如何逃脱退缩的懦夫而已。”赵佑楠冷峻严肃，“我以为我那天对你说的话，你是听进去了的，没想到，你憋了半天竟就憋出个这么愚蠢的法子来。”
赵佑樾已经过了心情最受冲击的那一刻，这会儿不论弟弟怎么说他，他都能淡然接受。
“二郎，你先别说我。我只问你，若如今你遇到了和我一样的境况，你会怎么做？”与赵佑楠此刻的戾气愠怒冲动相比，越发显得赵佑樾冷静淡漠，“你是自私的扣她在自己身边一辈子，让她守活寡，还是放她走，去成全她的幸福？”
赵佑楠从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不愿去做这样的假设。
“可你这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你不过是因为心里有那样的阴影在，这才一时得了这样的病。大嫂是你妻子，她和你做了这些年夫妻了，难道她会在意吗？只要你把实情告诉她，凭她对你的爱和温柔善解人意的性子，她只会更心疼你，只会和你一起度过难关。”
“可我在意！”赵佑樾总算是动了些怒，有了些情绪上的波动，他声音拔高了些音量，明显白皙的脸上，也有了点怒气过后的青筋微露，他说，“我并不想让她知道我有这样的隐疾。是，正如你所说，若她知了实情后，不论出于何种方面，她定不会离我而去。”
“可这样对她就公平了吗？这不过是在道德绑架她而已。若是到那时候，感情掺杂了别的东西在，也就不纯粹了。与其那样，不如我趁早放手。如今她虽痛，但痛一时好还是痛一世好，这个问题我想不必我问，你也是知道答案的。”
“你就死鸭子嘴硬吧。”赵佑楠虽然还是很气，不过，安静下来好好想了想方才兄长说的话后，他也不否认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在。
若是换成此刻他站在兄长这个位置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怎么做。
赵佑楠说：“香儿为了这件事情，方才我回来她还给我脸色瞧了。她并不知实情，现在是认定了我是你‘抛弃’大嫂的同谋。我和她说了，我先来找你，回头再回去和她解释。那你现在告诉我，我回去后，要怎么和她说。”
赵佑樾平静抬眸看着人，眉心拧着，仿佛一副“这事该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的表情。
赵佑楠看了他一眼，无奈说：“你放心，你的事我铁定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算了，大不了回去后挨她一顿闹，大不了就让她认定我是你同伙，冷我几天就好了。”
撂下这句后，赵佑楠也懒得再继续留在这里，转身就要走。但走了几步后，又回头，他语气也比方才更激烈了些。
“她若真只是闹我几日，我也能受得住。可万一她认定了我和你是一样的人心里开始不信任我了怎么办？”赵佑楠一下戳准了问题所在。
但赵佑樾并不想体谅他这所谓的“难处”，只冷漠着张脸望着人：“你觉得我现在这种情况，还应该反过去体谅你安慰你吗？你们夫妻间再怎么闹，那都是小问题，你爱怎么办怎么办。”
赵佑楠真不是故意来炫耀他们夫妻间感情的，他是真的对一会儿回去后怎么应对妻子这个问题有点棘手。不过，见兄长这会儿心情并不是很好的样子，赵佑楠也就算了，懒得和他计较。
回青云阁的一路上，赵佑楠已经在心里一遍遍演练过一会儿到底要怎么说了。他从没像现在这样纠结过，想说谎，但又怕自己一会儿说的不会那么理直气壮，然后被她给看出来。
若是说的理直气壮一些的话，又怕日后兄长那边一切真相大白后、和大嫂和好如初后，妻子会翻旧账说他欺骗她。
赵佑楠不由心中暗暗叫苦，兄长这回可真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
不由又阴暗的想，不会是他自己这会儿心里不好受，就想拉着大家一起共沉沦吧？
赵佑楠心中念头闪过很多，直到跨入了青云阁后，他心中也还没有个最终的决定。柳香还在等着丈夫回来给自己一个答复，赵佑楠本来想要不要直接不回后院去得了的，不过，最终还是觉得逃避问题不是大丈夫所为，所以，他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他走前妻子是什么样，这会儿回来她仍旧是什么样。望着如今这会儿的妻子，赵佑楠只觉得眉心突突，头疼得很。
柳香还坐在之前的位置上，见他回来了，问：“大爷怎么说的？”
赵佑楠叹息了一声，主动凑进去，挨在她身边坐下道：“大哥说，他自己心中也是有苦衷的。但至于这个苦衷是什么，他不肯告诉我。”
兄长有隐疾，的确是有苦衷，他没撒谎。不过至于苦衷是什么，他自然不能对妻子说。
但柳香却以为大爷的苦衷是心里另外藏了一个人，于是听到丈夫这样的回答后，她不由就轻哼了一声。
“心中一直藏着另外一个女子，从前觉得自己卑微，不敢娶。如今觉得自己一朝翻身，成了一家之主了，再没谁压在他头上了，想弥补从前的遗憾、想娶了……这就是所谓的苦衷是吗？”秀慧姐姐只说不能告诉祖母和卢家伯父伯母，没提不能告诉二爷，估计是她也早猜到二爷是知情人吧，所以也就无所谓告不告诉二爷了。
“什么？”赵佑楠一脸迷惑，“什么另外一个女子？谁告诉你的？”
柳香说：“秀慧姐姐亲口告诉我的。”又说，“你也不必怀疑是不是慧姐姐自己心里乱猜的，这些话，可是侯爷亲口和她承认了的。看二爷这副表情，是真的事先不知情，还是如今演技越发好了，还在我面前演呢。”
“我是真不知情。”赵佑楠本来是想说这事不是真的的，只不过，既然兄长已经找了个合理的借口，他便不好继续掺和，也就只说自己是事先不知情的。
“二爷真不知情？”柳香半信半疑问。
“我是真不知情。”赵佑楠这回说的时候底气足了些，语气也更坚定了些，“就是方才去紫玉阁那边找大哥，他也没说什么。”
柳香说：“你也没比大爷小几岁，那你可知他曾经藏于心中的那个女子是谁？我问慧姐姐，她说她怕自己知道是谁后会受不住，也就忍着没问。”
赵佑楠又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他说：“我虽只比他小几岁，按理说该知道。只不过，我十三岁起便只身去了战场拼搏，并不和他在一起。所以，若真是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的话，我不知情也很正常。”
柳香这回是真的信了他的话的，因为信了后，所以方才的那些怨愤，那些为秀慧姐姐的不值，也渐渐就没有了。若他真是不知情者，这样冤枉他，也不太好。
所以柳香说：“不是我在背后说大哥坏话，他这事做的真的太过分了。秀慧姐姐那么好，陪他一起度过了那么艰难的几年，如今他熬过来了，竟然就抛弃‘糟糠’之妻了。当然，秀慧姐姐不是糟糠，但这也不能洗脱掉他身上的污点。”
“反正我话摆在这里，往后再看到他，我也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对他。最多就是客气的喊他一声侯爷，我是再做不到对他客客气气的。”
赵佑楠虽然觉得兄长是有苦衷，但也觉得他在这件事上未免太过一意孤行了些。所以，便是妻子对他态度冷淡一些，也是他活该。何况，妻子又不知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兄长可不就是个负心汉么？
所以，赵佑楠说：“你如今有县主的头衔，论尊贵，你其实是比他尊贵的。何况，你还有大长公主的恩宠在。所以，你大可不必对他客气。”
柳香说：“也不是我想摆县主的架子，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人。但他这般对秀慧姐姐，欺负秀慧姐姐温柔纯善，我就是看不惯他。”又说，“真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若不是秀慧姐姐亲口这样和我说的，我都以为他是在骗人。”
又哼说：“反正那个他藏在心里的心上人是迟早要露面的，我倒要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
见妻子摆出了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来，赵佑楠倒笑着问她：“若来日那个女子真嫁到府上来做侯夫人了，你准备怎么做？”
柳香很是不高兴的瞥了他一眼：“怎么感觉你很期待那个女子早点嫁过来。”
“我没有。”赵佑楠说，“你冤枉我了。”
“你没有最好。”柳香难得恶狠狠底气十足的回他一句。
不由又想，这个县主的身份还是蛮好的。至少，如今见秀慧姐姐吃了亏，她可以仗着自己的身份不让某些人日子好过。
从前觉得身份提不提高些无所谓，如今倒是深刻体会到了身份高的好处了。
府上没了侯夫人，柳香又有自己的事要忙，老太君岁数又大了。所以，最后也只能请李氏来帮忙打理阖府上下。
李氏要忙府内庶务，陪在老太君身边的时间自然就少了不少。所以，柳香如今都是尽可能是多抽时间去溢福园陪她老人家。
荣安大长公主这一住过来后，就没再走了。柳香又知道了自己祖父是鲁国公的事……所以，柳香这些日子除了陪在老太君身边外，也会比从前对大长公主更孝顺些。
柳香这段日子越来越忙了，除了忙木林院的事和侍奉两位老人家外，她也还会常常去卢家找卢秀慧。卢秀慧的兄长卢大爷，前几天在宫城外面把赵佑樾给揍了一顿，卢大爷和赵佑樾在朝堂上是同级的官员，都是正三品大员。
卢大爷揍自己这个前妹夫的时候，身边也有别的官员在。倒有想拉架的，但因当时一起走的都是文官，卢大爷下手又狠，而赵佑樾身上分明有功夫在却并不躲，大家也就不敢拉了。
倒是有御史劝说：“卢大人，有话好好说，你这样当众殴打朝廷命官，且还是个一品侯爵，你若是再不停手，可别怪下官明儿早朝时弹劾你啊。”
但卢大爷既然敢选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打人，自然就是什么都不怕的。听了那位御史的话后，卢大爷冷笑的指着赵佑樾说：“这位赵侯爷自小可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从小跟着他家老军侯，没少学拳脚功夫。如今我打他，他任我打却不还手，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来他理亏吗？”
“像这种人，就是欠揍。”说着，卢大爷又是一拳头砸下去。
赵佑樾和卢秀慧在京城都不是无名无姓的人，赵家又是一品军侯府。所以，他们二人和离一事，想瞒也瞒不住。
这件事，自然而然就传散开了。
如今这些官员，多少是知道些情况的，所以，也有官员劝说：“和离也不是什么丑闻，当属两家和平分手。日后令妹和赵侯爷婚娶自由，谁也不耽误谁啊。怎么如今卢大人这番作为，好像是赵侯爷做了什么对不起令妹的事？”官员也不缺八卦的，好奇心起来了，都想打探些不为人知的内情来。
卢大爷自然不会和不相干的人说这些，打了赵佑樾一顿后，转身就走了。
赵佑樾天生一副好皮囊，纵如今已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了，但身上除了多了些少时没有的稳重外，浑身气质也更成熟了些外，岁月似乎在他这张脸上并没有留下什么。
天生皮肤白皙，被卢大人揍了一顿后，不说鼻青脸肿，但至少是挂了彩的，脸上并不好看。
偏赵佑樾顶着这样的一脸伤势回家时，在侯府门口遇到了正打算出门去卢家的柳香。柳香如今真如她之前对自己丈夫说的那样，之后对赵佑樾这位大伯哥，果然不再有什么好脸色。
如今见他脸上挂了彩，惊了一下后，立马就问：“大哥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然的话，堂堂一品侯爷，竟然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打？还有没有王法了。”言语间，不乏有些讽刺奚落的意思。
但赵佑樾心中明白她这是在为慧娘抱不平，所以，也并不怪她，只答说：“小伤而已，不碍事。”
柳香才不是真心关心他的伤势，只笑着说：“我现在去卢府找秀慧姐姐说话去，听卢家伯娘说，虽然秀慧姐姐如今是二嫁女，但因她贤名在外，所以这些日子登门想求娶的人还真不少。卢家伯娘念我和秀慧姐姐姐妹情深，想找我去帮着拿一拿主意。”
赵佑樾并不想知道这些，淡漠“嗯”了一声后，错身就想走。
但柳香并不肯就此放过他。
柳香继续说：“其中有一位张姓公子，年方二十三，虽说要比秀慧姐姐小几岁，但他年轻有为，二十上下时便得中了举人。上次考进士时之所以没考中，并不是他才华不好，只是当时时运不佳，二月春闱时病了。如今又狠下了一番功夫后，待明年春考，他必定会榜上有名的。他家中虽比不上赵家这一品侯爵府，但人家好歹也是伯爵府的公子。至于品貌气质，更是一流的。听说，秀慧姐姐起初是不愿见的，觉得人家比她小好几岁，她难为情，但自见了那张姓公子后，便就有些松了口了。”
“大哥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第100章 √
赵佑樾其实心里知道她这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他本来可以不听，可以一走了之的。可也不知怎么的，即便知道她说这些是故意的, 但赵佑樾还是往心里去了。
并且本能的，也想知道一些有关她的近况来。
所以，虽然赵佑樾未开口问什么，并且好像也是一副被她拦住才走不得脱不了身的样子，不过, 此刻耳朵却是竖起来了的，且精神也异常高度集中, 只等着她继续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但柳香却偏不肯如他的愿，他想听，她还不想说了。于是就撂下这么一句没有下文的话后, 转身走了。
徒留赵佑樾一个人留在原地, 孤零零站了有一会儿功夫。还是跟在身边的人提醒了他一句, 他这才一声不吭的继续往府里去。
而那边的柳香, 觉得有些替她秀慧姐姐扳回一局后，心中一时痛快。不过，倒也没有多痛快, 因为她还是看得明白的，只要秀慧姐姐一日不把心从这位赵侯爷身上挪开, 那不论她怎么做, 其实都是没什么用处的。
坐在马车上, 春铃望着自家主子，见她脸色一会儿喜一会儿愁的，她一颗心不由也跟着沉沉浮浮的。
想了想，春铃还是提醒自家主子说：“夫人, 您日后毕竟是要长久在侯府住下去的。像方才这样公然和赵侯爷作对，好吗？奴婢知道您是替卢娘字不值，可侯爷和卢娘子毕竟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了，您再怎么替她不值，也是回不去了的。”
“您若一直因替卢娘子不值而一再得罪赵侯爷的话，奴婢怕您日后在府上的日子不好过。毕竟，如今赵侯爷和卢娘子才刚刚和离，他心中多少还念着点旧日的夫妻之情，所以才没对您如何的。可日后等新侯夫人进了门，侯爷得了心中白月光后，他还能再念着昔日与卢娘子的情分吗？”
“怕到时候，都无需新侯夫人吹枕边风，侯爷主动就会对付主子您了。”春铃咬唇，心中知道身为奴婢是不该干预主子的事儿的，只是她实在只想自己主子可以过安生日子，不想她为了别人而和二爷再吵吵闹闹。
毕竟，再怎么样，赵侯爷是二爷一母同出的亲兄长没错吧？即使兄长再有不对的地方，二爷和侯爷手足情深，他们肯定会长久和睦相处下去的。若是自家小姐一再为卢娘子而不待见赵侯爷，二爷夹在中间，必然也难自处。
时间久了，她怕二爷会因此而厌烦小姐。
毕竟有先侯爷和赵侯爷的前车之鉴在这儿，就算现在二爷对小姐再如何深情、倚重，谁又能知道日后会怎样呢？从前她还觉得赵侯爷人很好呢，是难得一见的好夫婿、好父亲，可如今又如何了？
谁又知道这种随随便便就能做出背叛、和离之事来的，是不是他们赵家父子的特色呢？
卢娘子有娘家父兄倚仗，便是和离了，日子也不会差。但小姐不一样，虽说有大长公主的恩宠在，但大长公主毕竟上了年纪，护不了她一辈子。日后若是二爷真也走了侯爷如今的老路，那小姐可真的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如今整个柳家都是仰仗着赵侯府而生存的，若赵侯府不再给柳家脸面，家里的老太太老爷太太还有三少爷，日子想必都不会好过。
柳香知道春铃在担忧什么，所以，她并不因此而怪她。
不过，柳香还是说：“我和秀慧姐姐姐妹一场，从前她还是赵侯妇时，我们同处一个屋檐之下，她没少对我好。如今我多少还有些体面在，若是这种时候都不能为她鸣几句不平，岂不是寒了她的心？也寒了正义之心。”
“这件事情明摆着的我们谁都知道谁对谁错，我故意不给赵侯爷好受，又怎么了？我看他今儿还挨了打呢，想必是卢家大爷出的手。他自知心里有亏，挨了打都得忍着，又何会在意我刺他的这几句话。”
春铃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家主子考虑，若撇开这些的话，她自然也知道卢娘子是个极好的人。所以见主子这样说，春铃也道：“奴婢也真的替卢娘子不值的，她那么好，赵侯爷怎么狠得下心的。不过，那位张家公子奴婢瞧着也很是不错，若真成了，这也是一段很好的姻缘。”
倒是真有这样一个伯爵府出身的张姓公子，不是柳香为了气赵佑樾而胡诌的。正因为真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所以，赵佑樾方才是真信了的。
京中八公十六侯二十四伯爵府，各个府第都姓甚名谁，家中各有几口人，如今近况都如何，赵佑樾都一一摸探得十分清楚。柳香方才说是张姓的伯爵府公子，又提了年纪和功名，凭赵佑樾这几乎过目不忘的本领，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都难。
平恩伯爵府张家……虽说这些年来张伯府在诸伯爵府中不算出挑，但这位张家五公子却是难能一见的人才。三年前的那场秋闱考上，他身为吏部官员，有看过这位张五公子所作的文章，当时他就说过，若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张五爷来年会试、殿试，必能夺得前三的名次。
但来年他却在统考人的名单中没有看到这位张五爷，后来经过一番打探才知道，原是他春闱时染了病，没能参考，当时他还惋惜过。
如今一晃，竟也三年过去了。今年秋时又是三年一次的秋闱之季，待得明年春时，这位张五爷必然是要下场的。
他倒的确，是个不错的人。若是慧娘这辈子能跟了他……不行。
柳香如今已是卢府的常客了，经常隔几日便会登一次卢家的门。有时候是和自己婆祖母赵老太君一起去，而有时候则是自己一个人登门。卢家人对柳香已经很熟了，都很喜欢她。
卢秀慧如今就住在她当年未嫁时的院子里，她从前还在赵家时，就有跟着柳香学过一段日子的木工手艺。后来因为小郑氏入狱了，她不得不接着打理阖府庶务，因没时间，这才一时撂下这个兴趣爱好的。如今既然不做赵家妇了，回了自己娘家她又有时间了，所以，便又重新捡起了这个爱好来。
卢家疼女儿，从不拘束着她。何况，女儿如今能有个爱好转移悲伤，不是很好吗？所以，卢大爷做主，亲自派人去照着妹妹口述的要求，给她在她院子里打造出一间木工房来。
但凡妹妹要什么，卢大爷都一一满足。
柳香过去的时候，卢秀慧正卷着袖子坐在长凳上，一腿垂挂在凳下，另一只腿则翘在凳边，然后在大力的用锯子锯木头。柳香都还没进门去呢，老远的，她就听到了她锯木头的声音。
如今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做木工活本也是体力活，需要耗费不少体力。柳香从前只知道秀慧姐姐是个凡事都十分认真的人，也知道她事事尽责，但她从没想过，她竟会这般的肯吃苦。
如此大热的天，她竟然也肯一直闷在屋里一个劲干活。而且她这种做劳力并非是为了掩盖自己不佳的心情而在刻意麻痹自己，她是真的有用心思去研究。
柳香觉得，她在这方面竟也是有天赋的。
如今做出来的东西，越发比从前更好了。
“香儿，你来啦。”见到柳香，卢秀慧暂时丢下手中的活，只随意抬手抹了把额上脸上的汗，笑着朝柳香走过来。
她如今和柳香从前一样，一身简单的粗布衣裙，简单挽起的发，满头满脸的水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流汗多的缘故，柳香觉得她如今气色越发好了。
柳香高兴的拉着她手说：“如今天越来越热了，姐姐纵是再喜欢，也得注意着些，可千万别中了暑气。”
卢秀慧则接过一旁丫鬟手中奉过来的凉茶，大口喝下后，她笑道：“不会的，我心中有数。”又说，“正好你来了，我就暂且先歇会儿。你且先等等我，我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再出来，我有许多问题想向你请教呢。”
柳香就怕她心情不好这才常常过来坐坐的，如今见她并没有多为那事受伤，心里也就放心许多了。
等卢秀慧出来，二人凑一处认真讨论了一番后，柳香突然问起她来：“你觉得那位张公子如何？”
若柳香不提，卢秀慧都要忘了那张公子是谁了。那不过是她哥哥心中不服气，是为了气赵佑樾，故意领回来给她相的一个年轻后生而已。
其实不说她大他好几岁，且又是二嫁女，人家未必看得上。即便是看得上，愿意和她这个二嫁女定下这门亲，她也不肯的。
婚姻和爱情这个东西，她尝过一回它的苦和甜就够了，再多的，她也消化不起。
如今自己把自己给解救了出来，就只想好好的享受生活。至于再嫁……她其实是没有想过的。
从前那样的婚姻，她好歹还有爱情支撑呢，好像也没有幸福到哪里去。而如今，她岁数大了，又是二嫁，又有几人能是真心待她呢？不过都是冲着她兄长如今的地位和权势来的。
退一步讲，就算是真心待她的，可她也不是谁都瞧得上的。
她如今总算明白了，赵家二郎和香儿妹妹夫妻感情好，那是因为他们彼此有情。而如今，做了夫妻的，夫妻间能彼此有情且也还没有通房小妾的，又能有几个？
如此一想，她便觉得嫁人好没意思。
不过，面对这会儿柳香的有意试探，卢秀慧倒也大方，并不扭扭捏捏的。
卢秀慧真诚说：“那位张五公子的确不错，年纪轻，且相貌也好。出身伯爵府，又有功名在身，即便是放在这富贵云集的京城，他这条件也算得上是上乘了。”
“那……然后呢？”柳香好奇，“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卢秀慧笑得坦然：“我能怎么想？他不过是哥哥的一个朋友而已。”
柳香才不信这位张敬松张五爷真就只是卢大爷一个朋友这么简单，当时卢大爷带他过府来时，她人就在这儿。看那排场，看那行事的做派，分明就是把人带回来让秀慧姐姐相看的。
既是相看，哪能说得那么直白？肯定得寻个借口的。
“一个朋友？”柳香才不信，“这借口随意打发了别人行，别想打发我。”
“好吧。”卢秀慧承认，“父母兄嫂的确都有这个意思，不过，我没同意。”
“为何不同意？”柳香惊奇，“之前你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你骗不了我。”
在自己的感情一事上，卢秀慧可以说是对柳香从来都不瞒着的。所以此刻，她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尽显矫揉造作。
卢秀慧诚恳道：“当年我与赵家侯爷相看时，他也正是张五爷这个年纪。这位张五公子，其实某些方面倒和赵侯爷有些像的。”她笑，“也不知是不是兄长故意的，所以这才找了那位回来变着法子给我相看。”
柳香想了想那位张五爷的容貌，也是个美姿容修身绮貌的美男子。也是弱冠之年得中的举，又是伯爵府公子，日后前程自然坦荡。
虽说在外在条件上比起她那位大伯兄来，稍逊色了些，但他自也有他的优点。因非长房所出，不必继承伯爵府爵位，他的夫人日后也不必过多操劳，何况，他肩上没有继承子嗣的担子，便是只得闺女，也必然做不出抛弃“糟糠”之妻这种事来。
而在这方面，可比赵侯爷好多了。
卢秀慧则继续说：“我当年和赵侯爷相看时，他也是穿的一身碧青色圆领锦袍，这位张五爷和他身形差不多，又和他当年年纪相仿。乍一瞧见那样的画面，不由想到八年前来。所以，就一时走神了……可绝非你想的那样。”
柳香听她这番说辞，便也就没再多问。其实心里想的是，秀慧姐姐看起来洒脱，但心里应该还是很介怀的吧？
并不想引她去想伤心的事，所以，柳香适时转了个话题。
“去年的时候，二爷择了个铺面送给我，是打算给我做木匠铺子做生意的。后来因为我想完成祖父的心愿，去参加木工考核了。所以，开一家木工铺做生意的计划，便就一直搁置了。如今我在木林院渐渐站稳脚跟，日后在木林院里只需按部就班干活就好，无需再如从前一样耗费心力。所以，我这些日子又打起了开铺子的主意来。”
“今儿来找你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和我一起？”
“我可以吗？”卢秀慧双眼也亮了起来，“好自然是好，可就我这点手艺，怕是不行的吧？”
柳香说：“姐姐有天赋，这才学多久功夫就能有这样的手艺了，待得日子长了，肯定能更好。何况，姐姐自小学算术，又打理过好几年的家，管账肯定是好手。”
卢秀慧只略犹豫了一瞬，就笑着答应了说：“只要你不嫌弃我拖后腿，我便和你一起。只是如今我和赵家没关系了，便不能再占赵家的便宜，所以，便是我们关系好，也得明算账。”
柳香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立马就应了下来。
柳香不是突然间就有了这个想法的，这些日子来，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当时之所以走上仕途，参加了木工选拔赛，其实还是为了完成祖父在世时的心愿吧。
如今目的达到，她觉得算是给了祖父一个交代。所以，她如今还是想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开一家木匠铺子，再收几个靠得住的徒儿，将祖父留给她的手艺传承下去。
柳香如今和自己夫君的关系还是可以的，之前虽然因为大房和离的事柳香有怀疑过自己丈夫是知情者。但后来二人敞开心扉说通后，她信了他的话认了他并不是知情者后，二人关系也一直很好。
所以，如今要开始着手准备开张木匠铺子的事儿，柳香都会告诉自己丈夫。
自从自己兄长自作主张和离后，这些日子来，赵佑楠越发有些讨好妻子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兄长这么一来，也害苦了他，他们赵家已经出了一个背叛妻子的人了，如今又出了一个……这让人家对他们赵家儿郎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他也是这样薄情寡义翻脸不认人的人？
然而事实上，荣安大长公主已经几次在他面前说话敲打他了。
赵佑楠自然想和自己妻子好好过日子，所以，不免要比从前更多花些心思在家庭上。平时营里没什么大事时，他能早回的话会尽量早回，然后和妻子一起陪儿子。
哪怕也没有特意去做什么，但花了时间和心思的，总归还是不一样。
而柳香对丈夫近些日子来的表现也还是满意的，既然知道他有心想好好和自己过日子，柳香自然不会故意作。从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有大事也会和他商量。
听妻子说了要开木匠铺子的话后，赵佑楠认真想了想，而后望向妻子问：“木林院的差事，你还是想继续干下去是吗？还是说，如今开了木匠铺子后，就辞了那边的差事，一心扑在生意上。”
辞了木林院的差事？这个柳香倒还真没这样想过。
她问：“为什么要辞了那边的差事？我觉得我可以。”
赵佑楠则严肃又认真的望着妻子，问她：“你就没想过，或许你误解了你祖父的意思？”
“什么意思？”柳香问他。
赵佑楠说：“你的祖父是鲁国公，他当年是被先帝定了死罪的。后来因为在我祖父的帮助下，这才逃出一命。虽然他老人家如今是不在了，但你们却都是他的后人，今上也并非是什么明君贤人，也是说翻脸就能翻脸的，若他知道了你们家的真实身份的话，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柳香明白他的意思，其实她在得知自己祖父真实身份时，就考虑过这个。但她的确并没有误解过祖父他老人家的意思，他老人家这一辈子的心血都耗在了木工上，他自然是希望自己的手艺是可以传承下去的。而她也希望，可以把祖父的心愿继承下去。
“二爷的意思我明白。”柳香此刻很理智，“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若真有一日我身份暴露了，便是辞了木林院差事，也于事无补。既然如此，那我何不趁现在至少还没身份暴露的时候，去多为我们柳家争一份光呢？”
赵佑楠是在很认真和她探讨这事，并没有逼她的意思。见自己似乎有些将她吓到了，赵佑楠则主动去握住她手，紧紧揉在掌心，他则继续关怀备至道：“若你不愿意，那我们就什么都不改变，还像从前一样。你也别多想，更别担心什么，只一心做好你自己想做的事就行。”
“另外，我只希望你在完成你祖父心愿的同时，也要多多顾及你自己，顾及墩哥儿，顾及我，尽量能有多点时间陪陪我们，也尽量有多点时间好好休息。”
“你只专心去做自己想做的就行，哪怕是天塌了，也还有我。”
柳香还挺感动于他说的这番话的，其实那天他和自己道出全部实情的时候，她就有感慨过，原来他们二人之间的缘分，早在数十年前就定下了。又觉得，他这个人仗义又可靠，很能给人一种踏实感。
其实虽然为着大房的事她因大爷做事太绝多少有迁怒过他，不过，她心里还是知道他的好的。所以，每回在大长公主面前，当大长公主要她多多留心二爷时，她也替他在大长公主面前说了不少好话，她私心是不想大长公主对他有偏见的。
总之他这个人，她这辈子是认定了。
做夫妻也有不短的一段日子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她还是清楚的。
“若哪天天真塌了，我不需要你替我顶着，我只希望我们可以手拉着手一起去顶。不论发生什么，只要我们一家三口能一起，就没有什么闯不过去的难关。”
“傻瓜。”赵佑楠捏她脸，“要女人顶事，那要我们男人做什么？”
柳香却很倔强：“女人如何比不得你们男人了？女人坚强起来，也不比你们男人差。你还真别小瞧我，总有一天，我得做出一番成绩来。你忘了吗？我对你说过的，我的目标是将来可以名垂青史。”
“嗯。”赵佑楠说，“那不错。娘子若哪日名留史册了，往后为夫就跟着你混了。至少，在后世有人提起你时，多少也能捎带我一二句，如此一来，我平生便也没什么遗憾了。”
柳香却觉得他这是在磕碜自己，他征战沙场十年之久，如此威名赫赫的一个人物，史官的笔下，肯定记载过不少有关他的英雄事迹了。还要跟自己混，不是磕碜她又是什么？

第101章 √
柳香故意不高兴, 故意装着生他气的样子说:“你这样说，就是故意笑话我的，我不理你。”既然是故意装生气给他看的, 自然也摆出了生气的样子来。
双十年华，正是一个女孩子一生中最美的年纪，又生的好看，日子也过的富裕顺畅。有一个虽有点调皮但却十分可爱又招人稀罕的儿子，还有一个对她温厚忠顺又凡事都能替她顶着帮她撑腰的夫君。
本就是最美好的年纪, 又过的舒心，柳香自是气色绝好。一颦一笑, 一蹙眉一撇嘴，都是生动。
赵佑楠看在眼里，不由欣赏起来。
其实他挺喜欢妻子偶尔在他面前露出些真性情来的。不管生气不生气, 至少得让他知道, 只有知道她时刻的情绪, 他才能做最好的应对。
夫妻之间, 其实就该小吵小闹，偶尔闹一场，这才是生活。若是一辈子都和和气气相敬如宾, 又有什么意思？
所以，见现在妻子越来越愿意在他面前彻底敞露自己心扉了, 而不是如一开始一样, 始终对他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并且抱着随时要走的态度……赵佑楠觉得，和妻子现在的这种相处方式，才是他所喜欢且也是期待已久的。
见她故意摆着生气的样子给自己看，赵佑楠也愿意顺着她去哄说:“为夫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你不信？不信的话，你伸手碰碰这里，看我有没有撒谎。”说着，赵佑楠主动捏着她手朝自己心口的方向探来。
柳香本也不是生气，又见他现在这样，不由得就没绷住，突然笑了一下。
笑完后就不能再装再演了，于是柳香认真说:“不论怎么样，我们一家三口始终都要在一起。”
赵佑楠揽过妻子来搂入怀里，非常真诚的说:“好！为夫向你承诺，你我绝不会有大哥大嫂的这一天。”
大房夫妻的事，赵佑楠一直是知情者，所以他自然知道兄长赵佑樾心里在打什么算盘。除了因为他有隐疾，想给大嫂幸福外，其实也是因为他如今多少在谋划了，他没自信能保证一定成功，所以，就正好也趁这个机会把大嫂支走。
若他们赵家真到了反的那一日，真到了把身家性命系在裤腰带上的那一刻，他想，他肯定也不会学老大。老大这样做看似聪明，却绝对是愚蠢的。
感情这种事，其实是经受不住任何诱惑和磨难的。有的时候，真就说散也就散了，缘分也是说没就没了。
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了的时候，说不定，人家女方也早变了心。
没有谁是愿意永远等在原地的，何况，老大还找了这么一个蠢的要死的借口。他这不是故意让大嫂对他彻底死心吗？
兄长想怎么做，他想管也管不着，反正他只知道真到九死一生时，他肯定不会“丢下”香儿不管。大不了到时候，一家三口一起死遁远走高飞就是了。
怎么活不都是个活法？最重要的，还是一家人齐齐整整在一起。
不过此刻赵佑楠心里想的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柳家和卢家不一样，卢家父子是很有些权势的，尤其是卢家那位大爷，在朝中算是和他兄长一样得圣恩，会办差事。大嫂有自己父兄护着，怎么样都会有好日子过。
但柳家不一样。
柳家如今其实都是仰仗他、仰仗荣安大长公主的宠幸而活……若真失去了这份倚靠，一旦他们兄弟反了，势必会有人拿柳家当人质。
所以，他也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说什么为了不牵连妻族，就去和离……
解决不了什么实质性问题。
赵佑楠方才提到了一句“绝不会有像大哥大嫂的一天”，柳香自然不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只以为是他这些日子来被大长公主明着暗着的敲打、奚落给搞的毛躁了，所以柳香适时缓解他和大长公主矛盾说:“大长公主虽然因为大哥的事，有些牵连了你，不过，她老人家其实没有坏心的。你不会真把这些往心里去了吧？”
赵佑楠笑:“怎么可能？”他说，“不说我知道她这样做为的是什么，就算不知道，我也不会和她老人家计较这些。”
柳香还是挺相信他的话的，既听他这样说，她也就信了。
不过，柳香如今愿意说好听话给他听，也愿意为维系好他们这份感情付出些什么，所以它适时夸他说:“你我是知道的，你的性子，最是爽朗大气不过了。你也从来不骗我，你既这么说，我肯定信你。反正我今天和你谈过这件事了啊，日后若是大长公主她老人家再对你阴阳怪气的说话，你可千万别生气。”
“你尽管放一百个心，永远不会有那一天。”赵佑楠这时候没再逗妻子，只是认真的揽她到自己怀里来，抱着人，有些肉麻黏糊的说:“我们一家三口要永远在一起，永永远远在一起，一刻都不要分开。”说完，在额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柳香虽然没说话，但却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铺子本来就是现成的，赵佑楠之前给置办下的。而且铺子里，一应什么都有，齐全的很。所以，柳香卢秀慧二人合作开的铺子，很快就顺利开张了。
卢家那边也很开明，倒没阻着不让女儿出来抛头露面。其实本来卢夫人倒有些不太愿意的，毕竟在她眼里，女儿虽然和离了，但肯定还是要再嫁的。凭卢家如今的地位，凭大郎如今在朝堂中举足轻重的位置，凭女儿慧娘的贤名……好好再择一个郎君，是完全可以的。
女人嘛，一辈子总归还是有一个归宿的好。如今是有她父兄撑腰，可日后父兄都得离她而去的，她总得有个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儿子才行。
卢夫人本来是这样想的，不过，后来听了儿子劝她的那些话后，她也就渐渐想开了。
是啊，和女儿能好好的、开开心心的活着比，别的又算什么呢？
当初难道那赵家大爷不算个好儿郎吗？可如今又怎样。
所以说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他们家慧娘再嫁就是第三次了。万一再嫁不好，再让她像如今这般伤一回心遭一回罪，倒真不如随她高兴去好了。
这样一想通了后，卢夫人就开始支持女儿走出去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了。也不会再有硬要她再嫁的想法，与其婚后再遇到个不可心的，不如这辈子都留在家。
她的那些嫁妆，养活自己两三辈子都绰绰有余。
卢秀慧自己本就是个有主见的，如今又有父母兄嫂支持，她便更敢好好的放手去做事。她有主见，又有能力，几乎是一人包揽了除手工活外的所有活，柳香倒乐得很轻松。
还在赵家时，卢秀慧几乎日日都很忙。如今和离后，她习惯了忙碌，总也停不下来。正好柳香还有木林院的活，这儿未免多多少少不太顾得上，所以有卢秀慧这样一个老板在，自然就正好了。
柳香卢秀慧二人是真打算认真做起这门生意的，所以，从铺子开张到后面一应琐事，方方面面都认真考虑和安排了。卢秀慧天生是个管理者，从前管家，如今管铺面，天生适合做生意。
而柳香呢，手艺一绝，做出来的家具，用“巧夺天工”四个字来形容，也是可的。
二人在京中又是这样举足轻重的身份，所以，一时间，这精匠坊倒是生意红火。
柳香虽一直在木林院做事，不过这一年多来，她闲在家中无事时，都会一直呆在自己的那间木工房里认真干活。一年多的时间，多多少少也打造出不少像样的家具来了。
这回铺子开张，就直接把这些家具搬去了铺子里。
但柳香之前打造的那些毕竟有限，而目前她又还要顾着木林院的活，所以，柳香就打算把收几个徒弟继承自己衣钵的计划提前了。选几个有这方面天赋的，且人品绝佳的，年纪小的，不论男女，都行。
这几日在忙这件事，招学徒的告示也贴出去了，柳香每日从木林院下值后就直接往精匠坊来，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
赵佑楠虽军务也繁重，但和如今的妻子比起来，他还是不算忙的。
反正自己每日早早回家去也见不到妻子，所以，每日赵佑楠下值得早时，都不会先回去，大部分时候都会先过来精匠坊一趟，看看有无什么自己能帮得上忙的。能帮上就会帮，若是帮不上，他就坐一旁喝茶，或者帮忙看着那些打杂的伙计，等妻子忙完要回去后，他再和她一起走。
这日休沐，柳香如往常一样一个个挑选有意向前来做学徒的男童女童。柳香张贴告示时写了年纪的要求，所以，下满七岁上至十五的，都可。
学徒这种事儿，其实年纪越早学越好，十岁上下开始学是最好的。
不过令柳香没想到的是，张家五爷张劲松竟然也会来报名。她和卢秀慧并排坐一起，当看到面前的年轻男子时，二人都惊讶扭头对视了一眼。
卢秀慧和柳香如今年纪都不小，也都是经过些事的。所以，便是见到张劲松来，虽意外，但却没有很失态。
柳香在卢府见过他，算认识。所以，看到他来，就笑着说：“张五爷是想购置什么家具吗？这里是报名处，你要不要随我去里面看看？”
“我是来报名当学徒的。”张劲松虽是在回柳香的话，但目光视线却是落在一旁卢秀慧身上的。
柳香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笑着继续说：“可是张五爷，我们张贴在外面的告示上写的很清楚，当学徒是有年纪要求的，张五爷显然不符合。而且，张五爷如今是有功名在身的，听说明年春时也要参加春闱考试的，现在可正是好好读书的最关键时刻。”
“又怎么会想着……这个时候来当学徒？”这里，柳香有些明知故问了。
张劲松还是先看了眼卢秀慧，然后才回答的柳香问题。
他说：“我考功名就是想报效朝廷的，而朝廷重视这方面。来年春闱的考题，想来也会出有关这方面的题目。我过来，是想切身体会一下，来年考卷上就算考到，也正好有这个经验。”
柳香心想，他倒是会找借口。这一一个借口，还真让人不好拒绝。
不过，明知道人家是冲谁来的，柳香也不擅做主张替秀慧姐姐做主，只是把这个难题交给她去了。卢秀慧倒也大方，并没有扭捏的不让他来，闻声只笑着和他说：“张公子能有这样的志向，是很好的。只是，我们铺子也有铺子的规矩，规矩不能改。”
正当张劲松面上立即闪过失望和难过的神情时，卢秀慧倒也不忍心，又继续说：“虽然你不能来当学徒，但我们打开门做生意，求的就是一个和气。日后你若是想请教有关木工方面的学问，我想，你大可以来请教，香儿也定会不吝啬的把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
张劲松想当学徒自然是假的，所以，见有机会可以常来，他倒也退了一步。
“好，多谢卢娘子。”说罢，他文雅的拱手朝卢秀慧作了揖，然后又转向柳香，“也多谢闻喜县主。”
如今铺子里正忙，张劲松倒挺上道，还没等柳香卢秀慧二人继续说什么呢，他像是怕自己会被客气的请走一样，立即自己主动去帮忙了。
柳香意味深长朝一旁卢秀慧望了眼，双眼满含一种“我懂了”的笑意。卢秀慧则没说什么，只是无奈的抬手捏捏她耳朵，然后说：“还有这些人在呢，赶紧继续忙起来吧。今儿这事一定要敲定了，这几日都在选人，时间耽误得太久。再这样拖拖拉拉下去，咱们生意还要不要继续做了。”
论木工手艺活，柳香在行。但论做生意，柳香肯定是不如卢秀慧的。所以，听她这样说，柳香立马又认真起来。
到了傍晚时分赵佑楠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在大堂里来回跑忙碌着的张劲松。
前些日子卢家的事，他自然是听说了的。那卢家大爷卢仕勤对他兄长的做法十分有意见，所以，故意找了个比他兄长年轻且家事也很不错的儿郎，打算配给自己妹妹。
但应该是卢娘子并没有这个意向，所以后来这事渐渐就没什么水花了。他有问过妻子，不过她说他和大哥是一伙的，偏不告诉他。但凡有关大嫂的一切事，她都瞒得紧紧的，而且还一再警告敲打过他，让他不许差人去暗中打听她秀慧姐姐的事。
虽他也想兄嫂能再早日和好，不过，既是答应了妻子，这件事他还是能做到的。何况，老大都不急，他急什么？
如今倒是好，这位伯爵府的张家五爷都献殷勤献到这里了，他倒想看看，老大还急不急。
不过只是一个眼神的功夫，赵佑楠心中就闪过了这么多念头。负手稳步踱入大堂后，赵佑楠并没理会张劲松，也没去打招呼，而是直接问了一个打杂的小伙计，问他妻子现在在哪儿。
晚上一起乘车回去时，赵佑楠问她：“那我张五爷，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铺子里的三儿说，他现在在你们铺里干活？”
旁的事上，柳香从不瞒着他什么。不过，这件事上，柳香却是对他只字不言。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柳香蹙眉很是警惕的看着他，“你这几日常常往紫玉阁跑，我很难信任你。”柳香满眼的戒备，“谁知道你会不会转头就去告诉大爷去。”
赵佑楠头疼，无奈笑着说：“我去紫玉阁，是找大哥谈公务的。事实上，他如今更不愿意我在他面前提起大嫂来。再说，如今论起亲疏来，难道不是你比大哥对我来说更亲吗？你不让我说的事，我既答应了你，就绝不会说。”
无疑，这几句话说的柳香心里很舒服。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说好了不告诉他，就是不告诉。
于是柳香回他道：“可我也向秀慧姐姐保证了，有关她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和你说。你对我信守承诺，我也得对她信守承诺，对的吧？”
赵佑楠耸耸肩，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
“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知道呢。”他故意有点孩子气的回她。
不过张劲松已经去过精匠坊的事，倒也不必从弟弟赵佑楠这边知道，早在张劲松走到精匠坊门口时，就有人来告诉过他了。赵佑樾虽然嘴上说没什么，那是人家的事，挺好的。
但，等汇报的人一出去，他立即停住了练字的笔。方才手指下意识的抖了一下，原本好好的一副字，竟成了这个样子。
赵佑樾将笔往一旁一扔，垂眸望着那张大字，怔愣片刻后，纸被他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如今，竟是连练字都不能让他平心静气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初做那个决定的时候，他态度是很坚定的。当时他觉得，他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他不会后悔。他的目的就是希望她日后二嫁能够嫁一个可以给她幸福的郎君。
而如今，这位伯爵府的张五爷，论各方面，都很好，可以说二人很般配。但不知为什么，当他知道卢家有这个意思的时候，他本能的想去阻止。
他竟不愿。
他不愿……如今不愿，又有什么意义？
犄角旮旯放着一本书，赵佑樾知道哪儿藏着本什么样的书。所以，当一个念头闪过后，他下意识便侧头朝那边看去。
这本书是那日二郎带过来扔给他的，他什么话也没说找他谈完公事临走前，直接扔给了他。他是等他走了后，好奇翻开了来看，这才知道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的。
如今这样的书应该都算是禁书，他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书还很厚，书里有图有字，描绘的，尽是些男男女女那方面的事。
最初翻开后只扫了眼，就蹙着眉心随便扔下了。前几日，倒有想过要不要试着捡起来看一看，但一想到书上的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时，他兴趣就大减。
可今天，他倒是很想鼓足勇气去翻阅一番。他从前也有想过要去克服自己的这种心理，但尝试过见不行后，他便也没再为难自己。
他既给不了人幸福，自也不会自私的圈着她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让她日后几十年都一直守活寡。既然给不了人家想要的，他便大方和离让人走就是。
但现在……人是放了，却始终舍不得。
他已经在极力去忍着不想与她有关的任何事了，但不知何时开始，他的自制力竟也能差到这种地步。从前，只要他想聚精会神去专注一件事，他便就能做到。可如今，无论做任何事，总偶尔会有走神的时候。
或想从前一家三口的日子，或胡思乱想着日后她再嫁又得子得女儿女双全一家和美的日子。总能胡乱想到这些，令他做任何事，都不能彻底的静下心来。
赵佑楠自己也知道，能解决目前尴尬处境的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他彻底摆脱掉那个心理阴影，可以给她正常的夫妻生活。
从前他并没想刻意去逼自己，但如今，他却是想去试试。
赵佑樾朝那处角落走去，弯腰捡起了那日被他随手扔在这里的书。
精匠坊渐渐步入了正轨，柳香选的几个学徒中，有对这门手艺一窍不通的，完全零基础入行。另外也有几个，他们自己家本身也是开木匠铺的，想让孩子到柳香这儿来拜师学艺。
像后者这种，学了手艺后，日后还是要回去的。所以，对这类学徒柳香会藏点私，并不会倾囊相授。
不过，后者这种年纪大些，本身自己也有些木工基础在。所以，来了铺里后，可以边干活边学习，是能够从一来就是开始为铺子创收利益的。
这样的话，铺子至少能维持日常的运转，不至于缺了柳香一个后，就没人干活了。
卢秀慧除了是合伙东家外，也算是铺子里的大掌柜。铺子里有聘请一个专门打理杂物的掌柜，平时铺里一应大事小情这位掌柜掌握了后，是日日都需要到卢秀慧跟前来汇报的。
而卢秀慧，除了需要事事都知情把握外，更多的时间，她其实是和那些学徒们呆一起的。柳香不在时，都是她和这些学徒们一起干活。
这日张劲松过来帮忙，恰好赵佑樾下值时路过精匠坊，一撩车帘，就恰好望见精匠坊门庭下，妻子（前妻）正与那张五爷笑着说话的一幕。

第102章 √
赵佑樾平时从衙门回侯府, 其实是不必经过这条街的。今儿也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的让车夫从这条街走了。
又“恰好”在路过精匠坊时撩开了马车侧面的车帘，正好, 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停车。”赵佑樾说。
如今已经入秋了，他此刻的声音就和秋风一样寒凉。
赵佑樾是本能喊出这一句来的，等他脑子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车夫应了一声，将马车停靠在了路边。而在这个位置, 正好更能看清楚对面廊檐下说话二人此刻的神色。
慧娘一如既往温和可亲，她不论和谁说话交谈, 都是大方得体且面含三分浅笑的。而站在她对面的那位张五公子，一身青衣，远处瞧, 好似一颗修健挺拔的青竹。一只手背负在腰后, 身形挺得笔直, 明明才只二十二三, 却偏偏装得十分老成的样子。
说话时，目光一下没离开过慧娘的脸，但脸上表情, 却被他控制得非常好。不过于严肃，也不会显得幼稚。
赵佑樾活到如今这么大, 可以说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位张五公子在打什么心思,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了会儿，见他们也还没有结束的意思，赵佑樾便就先撂下了车帘，只端坐于车内双目阖上, 开始闭目养神。
一如既往的一身浅色锦衣，气质清冷矜贵。便是安静坐着，双眼阖上，那种强大的气场也依旧不减丝毫。
车夫把脑袋伸进马车里来，是想问一问侯爷是不是要下车的。结果一看到这样安静着可怕的侯爷，他就后悔了，他不该多此一举的。
谁不知道曾经的侯夫人和二夫人一起合伙在这条街上开了间木匠铺子啊，侯爷今儿特意选从走这里，肯定就是还对前侯夫人念念不忘，想故意来看看的。又在这里停车，那肯定就是想进去坐坐的啊。可他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里面有动静，于是就自作主张想问一问的。
结果好了，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侯爷怒了。
再想想对面那条街精匠坊前，前侯夫人和一位年轻公子说话的场景，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但人此刻已经探头进来了，便不好什么都不说就再退出去。侯爷虽然闭着双眼，但他知道，他此刻肯定头脑是非常清醒的，他肯定是知道自己这会儿的动静。
果然，就在车夫犹豫的时候，赵佑樾等得不耐烦了，吐出一个字来：“说！”
车夫忙说：“侯爷要下车吗？”
赵佑樾明显压了压唇，秀唇紧抿。过了有一会儿，他才开口。不过，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让他先下去。
又过了有一会儿，赵佑樾才又睁开眼睛，抬手撩开车帘一角，朝对面街上那家铺子望去。而这个时候，原本站在屋檐下相谈甚欢的两个人，只剩下了一个。
张家五爷张劲松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而立在屋檐下的慧娘，正朝他这边望过来。赵佑樾忽然想到，她应该是认出了侯府的马车，这才望过来的。
垂眸静思一瞬后，赵佑樾起身下车。而立之年的男人，气度稳重，又在官场混迹多年，他身上早沉淀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在。
清隽玉立的侯爷，就这样一步步目不转睛的朝对面的铺子走过去。
方才和张家五爷说完话，卢秀慧侧头，只随意的一瞥，突然就瞥见了那辆熟悉的马车来。
卢秀慧只是愣神在想马车里坐着的能是谁，不过也只是走神这一会儿的功夫。再抬起眼望过来时，就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在一步步稳稳的朝自己走过来。
她承认，便是过了有些日子了，便是她在心中一遍遍告诫过自己要和曾经道别。但此番真再瞧见他时，她心还是会难过的。
不过，她也算是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如今这点，都算小场面。
所以，当见他已经步步靠近自己时，卢秀慧早调整好自己的笑容了。等他走近了后，她依着礼数朝她福身行了个礼，方才说：“赵侯爷，是要买什么吗？不如进来看看。”
此刻两个人，一个立在廊檐下，一个站在廊檐外。外面秋风渐起，他们二人四目相对。“久”别重逢，一时间，竟谁也不说话。
不过，如今这会儿，到底还是卢秀慧更豁达一些。她见自己这位昔日的夫君并不说话，又再一次打破了沉默说：“赵侯爷今儿过来，是来看看的，还是来买东西的？或者说，就单纯路过，想进来坐坐？”
赵佑樾这才收回了探视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说：“进去坐坐。”
因为已是暮色，这会儿铺里的人已经不多了。所以，还算清静。柳香方才刚从木林院回来不久，这会儿，正在教新收的几个徒弟做木活，人也不在。至于铺子里别的几个人，也都各有各的事忙，招呼不到这里。所以，卢秀慧亲自给赵佑樾奉了茶。
“你随便品品，这里的茶，肯定是不如你那儿的好的。”
赵佑樾有个爱好，嗜茶。平时家里喝的，都是每年最新最好最难得的茶。他得盛宠，宫里有什么好的，圣上为表对他的重视，也多会赏赐给他。
卢秀慧做了他几年妻子，自然知道他最爱喝什么茶的。只不过，她这里供不起他喝的那些，只能随意泡了点。
她以为像他赵侯爷这样的人，是不会低头去尝这种对他来说属于低等品级的茶的，没想到，他竟然真垂头品了起来。
轻啜了几口后，赵佑樾搁下茶盏来，抬眸望向身边的人说：“从前比较固执，不太愿意改变。喝惯了那些茶后，就瞧不上别的。如今想来，竟是自己错了。若早有改变自己的决心，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卢秀慧和赵佑樾都是聪明人，赵佑樾借茶说别的事，卢秀慧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她理解的是她在时他不珍惜，心中一直想着昔日的意中人，如今她离开了，他倒是想起她的好来了，便又开始想，若是当初他不那么执着着一定要与昔日旧好重归于好，那么，就这样和她平淡过下去，或许也很好。
听了这个话，卢秀慧却笑了。
“这世上的事，是难有两全其美的。你若想得到一个，就必然会失去另外一个。世事皆是如此，人生也是如此。所以，凡事看开些就好。”卢秀慧神色淡然，一番说教后，又重新垂眸望向坐在圈椅上的这个男人，再道，“凡事都要往前走，若做什么决定都犹疑不决，到了最后，你也是注定什么都得不到的。”
身为他前妻，卢秀慧原该对他有恨的。不过，恨和爱在她这里是共存的。
她虽恨他，但却也不愿去看到他纠结、难受。所以，既然他们二人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卢秀慧觉得再纠结在过去，也委实没有什么必要。
她相信他心里有她，毕竟是做了八年夫妻的。她也相信他当初做出那个抉择时，心里是挣扎犹豫过的。也相信，他对她，如今心中都还存着一丝愧疚和不忍，所以才会有他今天的这番话。
可是这又怎么样？她这个人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若不能完完全全得到他，她宁可舍了不要。
卢秀慧说：“想你方才也瞧见外面的张家五爷了吧？我家里十分看好他，最近两家走得比较近。他方才和我说，过几日是他母亲张二夫人的寿辰，希望我到了那日可以过去吃个席面，我答应他了。”
赵佑樾虽然一直坐着没说话，脸上表情也控制得很好，但他此刻内心却如激流涌动。
偏卢秀慧并没发现什么，为了让他做了决定就不要再犹豫，让他把对她那最后的一点愧疚也抹去，她继续说：“张家虽不如你们赵侯府有威望，张五爷也不比你赵侯爷有本事。不过，其实有时候想想，夫妻间过日子，也不必去看对方有多好的，其实合得来最重要。张五爷虽比我小几岁，但好在他为人稳重，且父母也好相处。最开始我是不愿意的，但这些日子又想了想，觉得又何尝不可呢？”
赵佑樾默默消化掉自己心里所有的情绪后，他笑着站了起来。目光一如既往温和平静，他长身玉立于卢秀慧面前，微笑道：“既如此，那就提前恭喜你们了。”
又说：“原只是从衙门回家路过这里，既然你忙，我便不多打搅了。”
卢秀慧立即送客：“赵侯爷慢走。”
赵佑樾不再有任何犹豫，微微冲卢秀慧点了点头后，转身走了。
楼下的这一幕柳香一直都看在眼里，见人走了后，她立即朝卢秀慧走过来。
“你骗他做什么？”柳香急了，“你明明心里还是有他的，既然他也还算有良心，你为何不也试着退一步呢？而且自从你们和离后，这些日子来，我也没见他说要去哪家提亲啊。姐姐，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亲口说出来的话，能有什么误会？”卢秀慧也不是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但既是他亲口说出来的话，必然不会有假。何况，自他们成亲后，他对她如何，她是看在眼里的。
若心中没有藏着一个人的话，哪怕当初他娶她时是奉的长辈之命，之后那么长的一段岁月里，他也该被自己感化了吧？然而事实情况是，这八年来，他丝毫不为自己所动。
又还能有什么误会呢？
柳香私心里还是希望大伯大嫂能够重归旧好的，但这种情况基于大伯心中真的有大嫂。若是他仍旧三心二意，朝秦暮楚，便是大嫂想回头，她也会好言相劝的。
话谈到这儿，柳香也不愿再继续谈下去了，只捡了个别的话问她：“过两天，你真要去张家？”
卢秀慧说：“是他母亲病了，他说他母亲挺喜欢我，想让我去陪他母亲说说话，也没有别的事。这几日正是换季的时候，天儿时冷时热的，最是容易着病了，你自己也注意些。”
柳香虽然从小身子就不错，不过，面对这份关心，她还是应下了。
在精匠坊时，卢秀慧才让柳香注意添衣千万别冻着。到了晚上回家，前院伺候的人就跑来和赵佑楠说了：“长兴坊的阮姑娘病了，那边伺候的嬷嬷过来说，想请二爷过去瞧瞧她。”
柳香是和丈夫一道回来的，所以，小厮对丈夫说的话，她自然也听到了。自那次阮姑娘生病，他去看过一回后，便再没去过长兴坊那边。
妻子为此和他闹的场景，他仍记忆犹新。所以，这会儿突然听到长兴坊三个字，不由便朝妻子那边看过去。
柳香正也竖着耳朵在听，见他望过来，她就大大方方和他对视。也没做出什么表情来给他压力，就只是看着他。
可即便只是这样，赵佑楠也觉浑身阴寒。
他对那小厮说：“去告诉那个嬷嬷，就说既然姑娘病了，好生请了大夫来专心养着就是。若有什么需求，直接告诉我，但凡我能做到的，绝不会亏待她。”
那小厮便这样去回那个嬷嬷了。
赵佑楠倒没怎么过心。他和阮姑娘的兄长是生死之交，不过，和这位阮姑娘，其实是没什么交集的。除了受她兄长临终所托把她从烟花之地救了出来好好安置了外，这些年，他也鲜少踏足长兴坊去探望她。
她身子骨弱，只每回换季生病时，那边差了嬷嬷来请，他会过去坐坐。
念在和她兄长的那份交情上，他也可以把她当妹妹待。但现在既然妻子介意这个，赵佑楠心中自是也有分寸在的。
所以这回，他便没过去。
柳香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面子，她认真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不是真就那么小气，非不准你去看她。上回听你说她身子一直不好，一年四季倒要病上四回，万一她真的病得很重怎么办？既来请了，不若你带我一起去吧？”
柳香其实是想见见这位阮姑娘的，凭女人的直觉，她觉得这个阮姑娘是对二爷有些心思在的。
细算起来，这位阮姑娘的年纪想也有十八、九了，可到如今都尚未谈及婚嫁……柳香不免就觉得有些奇怪。问过丈夫，他只说有问过她意思，但她说自己身份卑微，又进过那种地方，怕是配不上这帝都的英勇男儿们。且又身子羸弱，时常生病，怕是日后生养也很成问题。
她不想去拖累那些人，所以，就坚持不肯议亲。
赵佑楠毕竟不是她亲兄长，看在她兄长的面子上尽了一份责任就行，也不好太过于插手她的私生活。既她有自己的主见，不肯嫁人，那么，长兴坊的那处房子，就一直给她住着，也算是有一份栖身之所。
“不必了。”赵佑楠直接驳了妻子意见，“我又不是大夫，生病了就该找大夫，找我有什么用？再说，她那边丫鬟婆子都有，照顾好她，绰绰有余，我何必去添这个乱。”赵佑楠一边说，一边揽着妻子肩往内院去。
听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柳香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他能这样想，其实就已经很好了，这说明，其实他自己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既然不能给她名分，又何必再给希望呢？
柳香想，从前之所以那阮姑娘一再不肯议亲，定是瞧上了二爷的。她自己名声不好，是在那种地方呆过的，但那时候二爷名声也不好啊。所以，她还真可能存过这种心思。
只是令她万没想到的是，二爷突然就退了云家的亲，又突然转头朝她柳家提亲了。然后从提亲到成亲，也就不到一个月功夫。
她还没缓过神来呢，二爷就已经娶她回家了。
等她缓过神来时，一切就都迟了。
或许有伤心过一段日子，又或许有犹豫挣扎过，但最终，估计还是不肯放下那份对二爷的爱。
柳香只愿她想的不是真的。
但又过了几日，还是这样的晚上，那天来请人的嬷嬷又来了。这回坚决哭着求着要见二爷，柳香怕真出了什么事儿，所以，就劝丈夫先让那嬷嬷进屋来回话。见妻子同意，赵佑楠这才松口。
那嬷嬷一进来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声嘶力竭般吼道：“求二爷救救我们姑娘吧。”
赵佑楠拧眉：“你们姑娘不是只是病了吗？也已经请了大夫过去瞧，要我去救，何来此说法？”
那嬷嬷却说：“原先的那场病，倒也没什么，不过和往常一样，请了大夫来瞧瞧，再吃几副药养上十天半月的，也渐渐能好。但前儿下了场秋雨，姑娘当时已经好不少了，就没怎么在意，非开着窗儿坐窗边做绣活。也是伺候她的那几个小蹄子不顶事儿，若我早知道，指定是不能由着姑娘的。”
“这回好了，昨儿一早，姑娘就病重了。请了大夫去瞧，大夫也骂我们，说是姑娘本就身子虚，天冷竟也不在床上躺着休息就算了，竟还吹了冷风。这下好了，原就身上寒气重，如今更是着寒大病上了。”
“二爷，姑娘半梦半醒糊涂时，口中一直在喊兄长。如今她亲兄长不在了，老奴也只能自作主张，来请您这个兄长过去一趟看看她了。阮姑娘的确也很可怜，小小年纪被家里叔婶卖了，去了那种地方。好不易熬到兄长有了军功，眼瞧着就能过上好日子，可阮将军却突然战死在了沙场上。如今她无父无母又无兄姊，也就只有二爷您可依靠了。”
阮琴本可去将军府住的，毕竟她兄长牺牲前的军阶不低。若是认了回去，再怎么着，她也算是将军府的小姐。
可阮琴认为自己不光彩，怕辱没了兄长的英雄形象，所以宁死不肯认回去。
赵佑楠无法，只能遵从她自己的意见，将她安排在了长兴坊的一处院子里。
正如这位嬷嬷所说，阮琴如今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赵佑楠这个她昔日兄长的旧友若不去看她，这会儿若是她死了，便就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
赵佑楠还在蹙眉犹豫，柳香就已经率先替他答应了下来。
“嬷嬷放心，且先回去好好照顾阮姑娘。今天太晚就算了，明儿我会和二爷一道过去看她的。”
嬷嬷一听这话，立即就赶紧谢过柳香。不过，她还是转头朝赵佑楠看去，还是想亲耳听到他的承诺。
赵佑楠说：“既然夫人已经答应下来，你也放心，明儿我会和夫人一道去。”
“那老奴就先行告退，老奴替姑娘先谢过二爷和夫人了。”
嬷嬷走后，柳香起身走过去，坐在了丈夫身边，认真说：“我虽为了她和你闹过，但此时人命关天，不是你我闹气的时候。只要你的心在我这儿，你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又说，“她兄长毕竟是你的生死之交，若此刻我们真就对她不闻不问，日后怕也无法对她兄长有所交代。”
赵佑楠点头：“香儿说的对，为夫都听你的。”
二人都有公务在身，次日约着一起从衙门回来后，简单换了身衣裳，便就往长兴坊去了。
这处院子不大，不如她父母所住的桐叶胡同那儿大。不过这两进的院子住着阮姑娘一个主子，也很是足够了。
柳香随丈夫下车，再往院子里去时，老远的，就听到了屋里传来的阵阵女子咳嗽声。柳香虽从未见过这个阮姑娘，不过，听她咳嗽的声音她都能猜得到，她定是个长得十分纤柔又温婉的女子。
果然，当瞧见靠卧在床头、此刻面色苍白的女子时，她见证了自己的猜想。
阮琴是典型的南方女子长相，她个头不高，体质也很纤弱。有着容长的鹅蛋脸，乌黑的发，樱桃般小巧的嘴，更有一颦一簇皆是风流韵味的气质。
柳香觉得她是美女，但却谈不上十分美。不过，她身上的这种婉约细腻的气质，倒十分的惹人注意。
柳香望着她，一时倒是忘了说话。
阮琴咳了一阵，忙要起身来行礼，却被赵佑楠免了。
“既是病重，不必在意这些虚礼。”然后指着自己妻子说，“这是你嫂子柳氏。”又对妻子道，“这位便是阮将军的妹妹阮琴姑娘。”
阮琴虽然被赵佑楠免了礼数，但还是坚持在床上朝他们夫妻二人福了身。
“妾身见过赵二哥，见过二嫂。”
她声音也很好听，细细的软软的，该是苏杭那边的人，说着一口吴侬软语，简直要麻进人的心里。

第103章 √
柳香觉得她声音有些过分好听, 正沉醉于此一时没缓过神，那边赵佑楠已经冲阮琴略颔了颔首。眼神示意丫鬟们搬凳子过来后，他则牵着妻子手一道坐了下来。
这处院子不算大, 比起侯府的青云阁来，也要小上很多。所以，阮琴住的这间屋子也有些窄塞，不太够宽敞，丫鬟搬了凳子来搁在离床不远的地方柳香夫妻坐下来后, 整个屋子感觉就挺有点挤了。
嬷嬷伺候着阮琴坐起来，在她背后垫上了一个大软枕。阮琴舒服卧坐好后, 才侧过头来看向赵佑楠说：“二哥军务繁重，真不必浪费时间过来看我。我这里有二哥精心挑选的丫鬟嬷嬷们伺候，就已经很好了。二哥也不必怪这几个丫头, 不是她们的错, 是我自己觉得屋里闷, 想坐窗户边去呆着的。大夫也说了, 不是什么大事儿，好好将养着，过些日子也就好了。”
阮琴身子是真的很虚, 一口气话说得多了，也会忍不住要咳几声。
陪着她几年一直伺候她的嬷嬷忙说：“姑娘又何必欺瞒二爷呢？如今姑娘你在这个世上, 就只二爷一个亲人了, 你有什么困难不和他说, 又想和谁说去？大夫那日是怎么说的，奴婢可听得清清楚楚，大夫说姑娘你身子底子原就不好，如今又受了这样的罪, 是万不能再有半点闪失的。”
“你在这京城里没有亲人，虽说我们几个能陪着姑娘你，可我们都是些粗笨人，不懂姑娘的心。姑娘满腹才学，你对着我们说就是对牛弹琴，若是能对着那些懂些学问的人说，得个精神上的知己，心情一好，病自然而然就好了。”
“大夫也说了，姑娘你不但身子虚，你心事也重。若没个能懂你的人替你纾解，你这病迟早……迟早得……”嬷嬷说着就眼圈红了，说不下去了。
这嬷嬷夫家姓陈，平时大家唤她陈嬷嬷。陈嬷嬷从前是在赵家伺候的，五年前阮琴被赵佑楠接回来京城后，赵佑楠就差了她来照顾阮琴。
阮琴早年遭遇不济，身世十分可怜。这陈嬷嬷也是，年轻时嫁了个夫婿，后来夫婿英年早逝，她就被夫家赶出来了，连着家财都被亲友霸占。
她孤苦无依的一个妇人没法子过日子，只能卖身到大户人家来做事。但大户人家的奴仆也分三六九等的，她这种年近三十才卖了自己入府的，自然比不得那些家生子或者是从小在府上伺候的。
所以，其实在侯府时日子也不好过。
后来被派去青云阁做事，后又被二爷差来伺候阮姑娘，这日子才好过起来。阮姑娘性儿很好，对他们这些奴仆都跟对亲人一样，从不曾打骂过，甚至连声音大点的时候都没有过。
都是苦命人，难免会要更相互怜惜一些。所以，说句托大的，陈嬷嬷是拿阮琴当亲闺女待的。
姑娘心里在想什么，她能看得出来。每回但凡二爷过来坐坐了，那几日她总会高兴得像个孩子。若是二爷一连好些日子都不来，或者是领军出征去了，她就会又担心又害怕，甚至连晚上觉都睡不好。
姑娘心里是爱慕二爷的，只是她自觉身份卑微，不敢表现出来。
但她本就是内敛的性子，有话不说。这样长久下去，心事闷心里不说，迟早是要闷坏的。
大户人家都有三妻四妾，她瞧二奶奶也是个好相处的。若是二爷能抬姑娘进门做个妾，哪怕不去宠幸她都行，只偶尔去看看她，和她一起谈谈诗词歌赋，让她心中有个记挂就好。
这院儿虽独门独户，安全也安静，但毕竟比不上侯府里。姑娘一直住在这儿，长久下去也不好啊。
而且姑娘年纪也大了，若是一直不嫁人，长此下去，难免不会让左邻右舍的背地里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姑娘又不是个豁达的性子，她怎么受得了？
既然姑娘不肯说，那么便由她这个老奴做一回恶人，来说了这话吧。
但她也不敢说的太直白，总归还是要给姑娘留些颜面的。二爷这般聪慧，她想，她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二爷心里指定是明白了的。
赵佑楠心里的确是明白，不过，他却半点这种意思都没有。不但此时此刻没有这种意思，日后也不会有。
所以，赵佑楠只冷漠望着陈嬷嬷说：“我不吝出高于侯府一倍的月银来雇你们照顾阮姑娘，你们是怎么照顾的？若是照顾不好，最好趁早出去，我再另外择人来照拂。”
陈嬷嬷有点没想到二爷会这么决绝，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跪了下来说：“二爷恕罪，是奴婢的失职。恳请二爷不要打发奴婢走，奴婢照顾姑娘五年了，说句托大的话，早亲如母女。若是这个时候换个人来伺候姑娘，姑娘她身子本就弱，万一……二爷差来伺候的自然都是好的，可姑娘已经和奴婢熟了。姑娘生性内敛，要她再花时间去和另外一个人熟悉，怕是一时半会做不到。”
阮琴也忙急道：“求二哥别打发陈嬷嬷走，嬷嬷待我非常好。也求二哥别怪罪他们，他们做事都很尽职尽责的。是我自己不好，我那日若不是贪凉坐去窗边干活，如今也不会落成这样。”
赵佑楠心里知道这陈嬷嬷是忠心护主的，也没真想打发了她出去。方才这一怒，不过是在敲打她，让她不要把心思花在不该花的地方。
“既然你开口求情了，我便饶他们这一回。但若下次再有这样，我便不会轻易饶恕了。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别看赵佑楠平时嬉皮笑脸的，有些玩世不恭的二世祖模样。不过，毕竟是从小在军营混迹的人，身上那种气势自然在。
阮琴其实挺怕他的，每回相处时，阮琴都会小心翼翼去打探他神色。从前他来自己这里都是和颜悦色的，今天好像还是第一回 发脾气。
阮琴觉得他这顿脾气肯定是为了坐在他身边的这位二奶奶发的，不由也缓缓挪着目光，朝他身边探去。
好一个明艳倾国的女子，既有倾国倾城的娇艳之容，身上又有那种贤妻良母的温婉和善。最主要的是，她面皮是那种十分健康的白皙，且白细脸儿上透着浅浅的粉，看着特别精神可人。
二哥为这样的女人着迷，想来也是应该的。
只是，她心中未免还是很遗憾。为什么二哥喜欢的人不是她呢？明明他们先遇到的。
她虽沦落过青楼，可毕竟是阮将军的亲妹妹。其实只要他一句话，她大可认了兄长回阮府去住，再等他用八抬大轿把自己从阮府接出来。
但他从未给过自己承诺，也完全真就只拿自己当妹妹待。所以，当这种情况下他再让自己认亲回去时，她就不太愿意了。
若真认了回去，日后她便更是没机会再见到他。如今虽然住在这儿，无名无份，但至少他看在哥哥的情分上会偶来看她几次。
阮琴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为了他她宁可一辈子不嫁。她不在意别人背地里说她什么，她只是怕日后再也见不到他。
从五年前那日，他高大的身影突然冲进怡春园，将一个蛮横压在她身上的醉汉狠狠踢开时起，她这辈子心中便再容不下任何人了。
喜欢，却不敢说，只能偷偷暗恋。他来了，她欢喜，他不来，她惆怅。总之之后的日子，她心情好否，身子佳否，都和他息息相关。
其实阮琴也恨过，遗憾过，若是当年叔婶没有卖她去那种地方，若他找到她时，哪怕她只是个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儿，只要是清白之身，她都不会像如今这样进退两难。
他见过自己最难堪的样子，她始终在他面前都是自卑的。她满腔的心事，也从不敢告诉他。
阮琴望着他发火的样子，此刻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只能垂着脑袋，低声说：“多谢二哥。”
赵佑楠并不想给她多余的关心，以免给了她没必要的误会。自从成亲娶妻后，和别的女人间，他会自觉的保持一定距离。
“你养病需要好好休息，我和你嫂子也不便多加打搅。”训斥完陈嬷嬷，再对阮琴说话时，赵佑楠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了，“你心思重，凡事喜欢放心里，这我是知道的。但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你也不必在一些没必要的事上执着。豁达一点，放开一些，你会发现，其实只要自己能健健康康的，就比什么都好。”
“人来这世上走一遭，好好过日子，这才是最重要的。你是个聪明人，我今日的一番话，希望你能明白，并且也希望你能够听下去。”
说罢，赵佑楠已经站起了身子来。
柳香自来后一句话没说，只看了一场戏。见自己丈夫有要走的意思了，她也跟着站了起来，对阮琴，她始终面上含笑。
阮琴不蠢，自是听明白了的，她咬唇垂头送二人道：“恭送二哥二嫂。”
赵佑楠没再说什么，只紧紧攥握住妻子手，转身大步走了。
待他走后，阮琴这才抬起脸来。而此刻，她脸色煞白，比方才时更吓人。
陈嬷嬷又心疼又担心，但想着方才二爷的决绝，她也只能劝阮琴说：“姑娘的亲兄长是朝廷正四品将军，即便现在不在世了，可他于朝廷有功不假。若是能认回去，你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又有二爷拿你当亲妹一样护着。日后你说个体面的人家，寻个性子温顺的姑爷，那日子才叫好呢。”
阮琴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若她甘心这样，早做出这个决定了。
只是她实在意难平。
若二哥从没在她人生中出现过，她自然很愿意过这样平淡却温馨的生活。可有二哥比在这儿，她眼里又还能容得下谁呢？
便是她如了他们的愿，寻了个好人嫁了，日后心不在那人那儿，她是不是也对不起那个人？
既然做不到彻底忘掉他，索性就不要去害别人了。
阮琴说：“嬷嬷，你说，便是我愿意去给他做妾，他为何也不愿意？我也不想怎么样，只要能隔个三五日就可以看到他，陪着他一起坐着品品茶谈谈诗词就好。可你方才不过只说了几句，他便恼了。我知道我脏，我配不上做他的妻，可连卑贱的妾也不行吗？”
陈嬷嬷忙说：“姑娘你勿要怪罪老奴，方才是老奴多嘴了，险些害了姑娘名声。只是，二爷未尝说的不对，你忘了他吧。”
阮琴目光茫然望着一处，声音犹如是从远方飘来的一样，只听她轻声说道：“若忘记一个人真有这么容易，那这世上，便少了许多痛楚了。除非抹了我的所有记忆，否则的话，我想我是做不到去忘记他的，这辈子都做不到。”
陈嬷嬷何尝看不出这些？她在她身边陪了五年了。正是因为知道，这才有方才她求二爷那一幕。可二爷态度已经很明确了，甚至都不需二奶奶说什么，他当即就拒绝了。
若是都这样了，姑娘又还执着什么？
陈嬷嬷还想劝，但又觉得她这般过分的执着怕是一句二句劝不好的。所以，索性暂时也没再扯这个，只转了别的说：“大夫交代了，姑娘你可要听话。好好吃药好好休息。这天一日比一日冷，姑娘得先把身子调养好才行。”
“若有一个好身子，别的什么都不是问题。若没个好身子，再多谈这些，都没用。”
“嬷嬷，姑娘的药熬好了。”外头一个小丫鬟适时走了进来。
陈嬷嬷忙伸手去接过，并且端到阮琴跟前来。阮琴盯着这碗黑乎乎且臭气熏天的药，蹙眉，一时陷入了沉思。
阮琴的身子的确很不好，药一直吃，身子却一日比一日弱。陈嬷嬷又请了大夫来瞧，大夫说是她心思郁结成疾，若是再不好好纾解，怕是有伤及性命。
若再这样下去，怕是活不过今年了。
陈嬷嬷听大夫这样说，先是大惊，最后心痛到极时，一个人偷偷抹眼泪，却也不敢告诉阮琴。
但瞧着主子一日憔悴一日，陈嬷嬷到底不甘心，最终又去了一趟赵侯府。不过，这次却不是去的青云阁，而是直接去的溢福园。
赵老太君一直都知道自己孙儿有安置了一位将军的亲妹在外头，她记得，当年小郑氏为了找二郎的错，费尽心机翻出过长兴坊的账来。小郑氏当时当着先侯爷的面指责二郎在外头供养外室，实在是辱没门楣，希望侯爷动用家法。
后来一查，才知道，原不是他养的什么外室，只是受托安置了一个将军的亲妹而已。
当时小郑氏为了这件事，还狠狠吃了一回亏。
如今这陈嬷嬷一提起来，赵老太君就有印象了。
“那位阮姑娘，老身还记得。她怎么了？”老太君见这陈嬷嬷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跪在这儿一脸鼻涕一脸泪的，实在也可怜，便让她先起来再回话。
陈嬷嬷道了谢起身回话说：“阮姑娘身子一直不好，每回换季都得病一场。这次病未好时又受了寒，更是雪上加霜。如今大夫来说，姑娘已经病入膏肓了。”
说着又跪了下来，哭求道：“老太太，您最是个心善仁厚的，是个活菩萨，您不能见死不救的啊。姑娘一个人住在那处院落里，委实可怜，连个能和她说几句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大夫说……大夫说姑娘再照这样病下去，怕是熬不到年关了。”
“奴婢伺候了姑娘一场，好歹有些情分在。所以，今儿斗胆求到您老人家面前来，希望您老人家能做个主，接了姑娘到府上来住吧。府上人多，人气旺，也不必多照拂她什么，奴婢会好生照拂她。只希望，偶能有人去看她一眼陪她说说话就行。”
听说那丫头病得都快要不行了，赵老太君着实吃了一惊，忙问：“此事二郎知道吗？”
陈嬷嬷说：“前几日二爷有携二奶奶一道去探望过姑娘，二爷知道姑娘病了。只是如今姑娘越发病入膏肓，奴婢没告诉二爷。”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伺候你家姑娘。等二郎回来后我问问他，到时，定会差人去给你一个说法。”
陈嬷嬷是个识趣的，忙就应着退了下去。
赵老太君活到如今八十多高寿了，什么样的弯弯绕绕没见过。她见这嬷嬷有事不去找二郎，而直接过来找她，心中就起了疑惑了。
她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也不好随口答应。所以，只能先让陈嬷嬷回去等消息，等她问完二郎后，再给回信不迟。
那位阮将军，她是见过的。他和二郎同岁，是出生入死多年的好兄弟。那可真真是个忠君报国的好儿郎，虽出身贫寒，但却为人正义。从前他见二郎常入烟花之地不务正业不惜名声，他还苦心劝过。
她记得，二郎与她说过，那位阮将军战死时，二郎就在他身边，他们二人是一同率领部军执行什么任务时牺牲的。临死前，他也没有别的愿望，只希望二郎可以找到他年幼的亲妹，并好好善待。
这样一个英勇的儿郎，他的亲妹既是托付给了赵家，老太君觉得，赵家是有义务好好照顾那位阮姑娘的。
赵佑楠才回府，人还没往青云阁去呢，就被老太太打发的人请去了溢福园。
赵佑楠夫妻二人是一道回来的，所以，柳香自然也是跟了过去。
老太君瞧见柳香，也不意外，只让他们一起坐下来说话。
等坐下来后，老太君则把那陈嬷嬷过来的事说了。赵佑楠听后，沉默了一瞬，而后才说：“那祖母是怎么打算的？”
赵老太君心里自是已经有了主意的，于是她说：“你与她兄长是生死与共的战友，他临终时，你又对他做了承诺。咱们赵家人，自当是得一诺千金的，便是你祖父如今还在的话，也会好好善待这位阮姑娘。”
“只是……你原当她是妹妹，她却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这我也不能容。住进府来养病自然可以，但却不是住在你们的青云阁，而是搬到我溢福园来住。我想，若是她愿意的话，我再认她为干孙女，日后权当祖孙处。等她何时身子调养好了，自己也能想得开了，再适时替她择一门好的亲事。”
“你们看，这样可否？”
赵佑楠没说话，只是扭头看向妻子。
柳香说：“祖母安排得甚好，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
老太君对柳香说：“香儿只管宽心，就算她来了侯府养病，我也绝不会让她生出丝毫事端来的。住在我的溢福园，有我的人看着，但凡她做出点什么动静来，我都会知晓。”
柳香却笑着道：“其实祖母不必如此费心，只要二爷时时小心些就行，不要再中了谁的迷药失了身才好。”
赵佑楠也笑，侧头望着妻子说：“我除了失了身给你，还给过谁？”又适时趁机表白，“若我不想，谁给我下迷药都无用。”
柳香：“……”好吧。
看到这对小夫妻感情这般好，老太君心里乐得跟抹了蜜糖一样。
“好，好，你们这样才叫好呢。祖母见你们这样，心里高兴。”老太太笑。
但想着二郎夫妇好，大郎和慧娘却……老太太不免又惆怅起来。
虽说二人和离了，但如今都未再婚嫁，老太太难免心中不会再存一些念想。她希望慧娘能和大郎和好如初，希望她再嫁到侯府来。
“香儿，慧娘近来如何？”老太太忽然问。
柳香忙收起了和丈夫的暗中较劲，认真回答老太太的话说：“慧姐姐如今日日去精匠坊忙，日子过得充实又快乐。祖母您放心，慧姐姐早好了，没什么大碍。她性子豁达，想开了后，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老太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忙问：“当初他们二人和离，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可知道？”
“这个……”柳香想着她答应过慧姐姐的事，便只能在老太太这里撒谎了，她硬着头皮说，“他们二人间过于私密的事儿，慧姐姐不和我说，我也不好多问。但二爷和大哥从小手足情深，想来二爷是知道的，是吧二爷？”
赵佑楠正在拧着英气的眉陷入沉思，冷不丁的，就见妻子把问题转到他这儿来了。他坐正身子后，也一本正经说谎骗老太太说：“他们和离那日，孙儿就去大哥书房问过他。但祖母您是知道的，只要他不想说，孙儿也拿他没办法。”

第104章 √
提到如今烈英侯府的侯爷赵佑樾来, 老太太难免也要蹙眉。
“他如今是翅膀硬了！”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每回老太太只要想到那么好的慧娘被他气走了，她就生气, “这是他祖父不在了，他祖父要是还在，看他敢不敢。”
赵佑楠心想，那他还真敢。这世上，就没有他不敢去做的事情。
不过有些话赵佑楠不好和祖母老人家说, 如今老太太岁数大了，他们兄弟二人都只希望她可以安享天年。所以, 见老太太又开始为这事生气了，赵佑楠忙适时岔开话说：“听说，墩哥儿如今都会喊太奶奶了？可见还是和您老人家亲, 他到现在‘爹爹’二字还喊的不清楚。”
柳香感受到了丈夫的用意后, 忙也帮着他说：“二爷还好意思说？平时你忙, 墩哥儿都是祖母老人家陪着带着的, 如今和祖母亲，不也是应该的么？”
又加了句：“当然，我更不比你好哪儿去, 我其实没资格说你。”
把对方的话说了，让对方无话可说, 柳香想着直接自己批自己一顿算了, 省得让他来说自己。
望着这二人幸福甜蜜的样儿, 老太太还是很高兴的。想着这小夫妻两个平时那么忙，也就晚上回来时有时间陪陪墩哥儿，于是她忙说：“找你们来也就是说的这事儿，现在既然事情说好了, 你们也不必再赖我这儿，快回去吧。”
“回去陪陪墩哥儿，这孩子如今大了，可聪明着呢，什么都懂。今儿乳娘抱他来我这儿时，他小人家还问我他爹爹娘亲去哪儿了呢。”
这个话不能说，一说柳香就伤心，她想儿子了。
赵佑楠忙离座起身告辞，柳香见状，也跟着起身道别。等二人走后，老太太方才脸上还留着的笑意，渐渐一点点散了去。
尹嬷嬷走过来给她捏肩捶背，顺势望着老人家脸色问：“您可是觉着二爷二奶奶如今这样正好，又在为侯爷操心了？”
老太君沉沉叹息一声：“大郎这孩子，他有话只肯放心里，不肯说出来。其实我知道，打从他爹做出了那种混账事后，他整个人就变了。从前他是面冷心热，如今变得面热心寒。他若是能如二郎一样，有气、有怨，全都撒出来，他会好过很多。”
尹嬷嬷一边帮老人家捏肩，一边认真听着，听完就笑着回话说：“可侯爷是侯爷，二爷是二爷，不是一个人，总归性子是不同的。您心里也别怨侯爷，当初出事时，数他受的伤害最大。您忘了吗？当时他可是在宫里亲眼瞧见了那一幕的。”
尹嬷嬷说：“当年侯爷也不大，不过才十七八岁。”
想起这桩往事来，老太太也沉默了。她又何尝忘记了这个呢？只是那孩子，天生就很懂事。他从小就十分聪颖，长得又好，清清冷冷风光霁月的公子，当年不知惹得多少待嫁闺中的少女为他疯狂。
十七八岁时出个门回来，车上能被扔满胭脂果子糕点一类的东西，常常闹得他头疼不已。二郎那时候才十一二，性子和他兄长截然相反，他见兄长有此困扰，便故意常常过去他院子笑话他，笑他是大姑娘，竟被几个小女子闹得一个人躲着郁闷。
大郎聪颖，二郎也很聪颖，兄弟二人当年在整个京城，都是出了名气的。
她常常想，若没有当年的那件事，若玉娘还好好的，那该多好啊。说不定，他们如今还能有个妹妹。玉娘当年去世时，是带着身孕走的。
“老太太，您别多想这些了。”尹嬷嬷见老太君神智忽然有些混沌起来，她劝着说，“即便是如今这样，侯爷和二爷也都很好。侯爷和夫人之间肯定是闹有什么矛盾才和离的，您还瞧不出来吗？他们二人心中是有彼此的。等过些日子，误会解除了，说不定夫人又回来了。”
“但愿如此吧。”老太太其实心中并不太乐观。
很快，阮琴便就从长兴坊那处的小院子搬到了溢福园来住。老太君一早便吩咐人给她收拾好了屋子，屋子是老太君亲自选的，位置好，阳光充足，正适合养病的人住。
因要来赵侯府住了，阮琴这两日心情好了不少，所以，病情也转好不少。只是这一路上马车颠簸，总归还是受了些罪的。
一住进溢福园后，陈嬷嬷就端了药给她喝，先伺候她睡下了。
阮琴睡下后，陈嬷嬷则往老太太正屋去请安，顺便替自己主子道了个歉。
“姑娘还在病中，路上颠着了，身子不舒服。方才喂了她药喝下，这会儿昏昏睡过去了。等她醒了，定过来给您老人家磕头请安。”
老太君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只说：“你家姑娘过来就是养病的，好好把病养好才是正经。至于这些虚礼，不必在意。”
陈嬷嬷忙给老太君磕头：“多谢老太君体谅。”
“你也起来吧，不必动不动就磕头，起来说话。”老太君唤了人起后，又对陈嬷嬷说，“一会儿你先回去伺候你家姑娘，等她醒了，你差个人来告诉我一声，我过去看看她去。”
陈嬷嬷又要磕头，被老太君制止后，她则行了退安礼退下去了。
阮琴迷迷糊糊睡了会儿，醒来时已是黄昏。如今天越来越冷，天也黑得越来越早，未免一会儿老太太过来时天黑透了，所以，陈嬷嬷见姑娘醒了，赶忙就先差了个人去老太太正屋回禀了声，之后才往内卧来伺候阮琴。
顺便，也把一会儿老太太要来看她的事告诉了阮琴。
阮琴听后，就蹙了眉。
“寄居在人家家里，该我主动去她老人家那儿请安的，如何能让老太君来我这里。”阮琴似乎很在意这个，说着就要起床来。
陈嬷嬷按着她说：“姑娘别急，且听我先把话说完。方才姑娘睡下的时候，我去过老太太那儿了，也和老太太如实汇报了姑娘的近况，是老太太自己说不让你下床，也是老太太自己说要亲自过来探望你的。”
“姑娘病得这么重，这会儿何需在意这些虚礼呢？如今赶紧得养好了病才是正经。”
阮琴有些把陈嬷嬷的话听进去了，所以，一时也没了动静。
老太太就住在这个院子的北屋，阮琴住在西厢。之前东厢那边是李氏和赵映月母女住着的，不过后来李氏需要打理阖府庶务后，为避免搅了老太太清静，就搬走去另外一个院子独住了。
但东厢那边还留着，赵映月会在母亲和祖母院子间两头住。她若歇在溢福园时，便睡在东厢那儿。
老太太院子虽很大，但正屋离厢房还是不远的。所以，很快老太太就过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阮琴要起来迎接。陈嬷嬷扶了阮琴一把，但没真让她起，只是让她做出了个起身的动作来。
老太君走进来后，见她人要折腾起床，就忙说：“好孩子，快歇着吧，别折腾了。”说罢，老太君就往床边去坐在了床沿边，然后上下好好打量阮琴。
这不是老太君第一次见阮琴，五年前小郑氏闹的那一场，她当时就见过这个丫头。她和几年前比，瞧着没怎么变化，一如既往的羸弱病态。
甚至，如今这气色还不如从前呢。
想着她原也是好人家的姑娘，若不是被她叔叔婶婶卖进那种地方去，如今可正是女人一生最好的年纪。就像香儿一样，寻个好儿郎，和自己夫婿过着温馨的小日子。
“你几岁了？”老太君问。
阮琴忙回说：“回老太君的话，我十九了。”
“十九岁，也不小了。”老太君说着，就抬手去抚了抚她耳边碎发，心疼说，“好孩子，从前你受苦了。如今既住在这儿，便什么都不必担心，好好将养着就是。”
阮琴打小缺少亲人的关爱，如今见赵家这老太太对她这般好，竟一时没有忍住，落了泪来。
老太君则拿了帕子来替她擦眼泪，依旧温和对她道：“咱们先赶紧把身子养好，等身子好了，我亲自出面，给你说一门好的亲事。”
说到这里，阮琴望了老人家一眼。
她面上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说：“我这身子怕是养不好了，若是聘给人家，指定也是害了人家，我不想这样。我虽说亲哥哥是将军，可我是个没脸的人，不想认回去，从而辱没了他一生的军功。得老太太您垂怜，只要能在这侯府里有个安生之所，我便就很知足了。”
老太太忽然板起脸严肃了起来：“你怎可自己看轻自己？是你叔婶卖的你，又不是你自甘堕落愿意去那种地方的。再说，如今你早已从良，是良家女了，谁敢说你！”
“你就是想的太多，这才身子一直病怏怏的不见好。你听我的，从今往后，你只管放宽了心去。心放宽了，心气儿顺了，人豁达了，身子自然就好了。”
尹嬷嬷在一旁听的连连点头：“老太君说的最是真话了，姑娘你可得听进去。”
“多谢老太君教诲。”阮琴虽然嘴上说是听进去了，其实心里是没听进去的。
她做过的事就是做过的，何能当做没做过？去过青楼就是去过，又何能当没去过？
聘她回去做正妻……好人家的儿郎，如何肯要她？
就算看在赵侯府的面子上要了，又何能真正真心待她？左右哪里都不是个好去处的。
何况，她既见了二哥那样的英勇男儿，又何能瞧上别的人呢？
赵老太君握住她手，又说：“我们家孙辈有四个郎君，却只有一个姑娘。如今既你我有缘，我想收你做我的干孙女，不知道你肯不肯？”
阮琴惊了下，茫然的望向老太君。
她本能想的是，若是她做了老太君孙女，是不是就不能再期盼着陪在二哥身边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不愿意，她非常不愿意！
但如今明显老太君是在恩泽自己，即便想拒绝，也得寻个正经理由才行。
阮琴想了想，忙说：“多谢您厚爱，只是我这样的人，如何能配得上做您的孙女？我都不想辱没了我哥哥，又何敢辱没了您呢？您抬举我，原是我的福气，只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
老太太知道她不是不想做她孙女，她只是怕做了她孙女后不能再肖想二郎罢了。原今儿也是来探一下她的底的，她想看看她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如今既然心中有数了，老太君便也说：“我早说了，你无需看轻自己。再说，我想收你做干孙女，不是瞧你可怜施舍你，是真心想留你在我身边。不过，这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你再好好想想。”又说，“我瞧你气色实在不太好，还是赶紧躺了歇下才是。我也就不打搅你了，若要什么，只管打发了你这些丫鬟去朝我要，但凡我有的，我都给你。”
说罢，老太君起身。
尹嬷嬷忙弯腰恭送老人家。
老太君没立即走，而是又叮嘱了尹嬷嬷几句：“姑娘年纪轻，很多事情未必看得懂。但你这是个老人了，活了这么大把岁数，有些事是该懂的。你若真想为你家姑娘好，平时得时常劝着些，该引她去想些好的，开心的，而不是陪着她一起郁郁寡欢。”
尹嬷嬷忙说：“奴婢记下了。”
老太君走后，尹嬷嬷就和阮琴道：“认老太君做干祖母，做这侯府的小姐，这是多好的事啊，姑娘怎么不愿意？”
阮琴躺了回去，双目无神望着床顶，凄凉道：“我原以为是二哥可怜我，才接我入府来养病的，没想到，却是老太太的意思。我以为我会住去二哥那里，没想到，却住来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方才是什么意思，我还不明白么，不过就是怕我会去做二哥的妾，她先下手为强。”
尹嬷嬷沉沉叹息一声，劝着说：“姑娘！您听我一句劝吧。二爷若是心中有你，不必你说，凭他那性子，早费尽周折想法子接你进府来了。可他心里没你啊，他只是拿你当妹妹待。二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如今尚还能和你客客气气和睦相处，若哪日他翻脸了，姑娘便是真的再见不到他了。”
阮琴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心里很难过。
“为何二哥不喜欢我。”她仰面躺着，眼泪顺着脸颊滑下，从衣领滑进衣裳里，滴落在肌肤上，她麻木的说，“明明是我先遇到他的。他懂的诗词我都懂，我写的一手好字，我可以陪他下棋陪他抚琴，我除了没有一个完璧之身外，我又哪里比不上她？”
“我就不信，她不懂诗文，不懂史，更不懂军事兵法……只凭着张漂亮的脸，就真能和二哥走得长远。我不信……我不信！”
阮琴很小便被卖进青楼，那里的妈妈一直在各方面培养她。长到十三岁时，她诗词歌舞琴棋书画，皆样样精通，是苏州城里有名的花魁。
原是没读过兵法的，是后来得知二哥是将军，很擅排兵布阵，她为了日后能和他有共同语言，这才开始下苦功苦读兵法军事类书籍，更是熟读历史。
她记得当时她问二哥借这类书看的时候，二哥望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似乎有些钦佩，又似有些诧异。后来他还说她厉害，一个小小女子，竟然愿意去了解这些书。
他借了书给她看，后来，他们还一起讨论过军事。
便是她从未上过战场，便是她纸上谈兵，可真针锋相对起来，她也不比他差太多。那天她记得最是清楚了，是个雪夜，二哥来她这里探望她，他们围火炉坐，一聊便聊了一夜。
后来，可能是因为他太累的缘故吧，竟手撑着脑袋就这样坐在那睡着了。
她不敢叫醒他，又或者说，她舍不得叫醒他。所以，那一夜，她就那样陪着他一起坐到天明。
越是这些想得多，阮琴便越是放不下过去。她听不进去尹嬷嬷劝她的任何有关让她放弃二哥的话，尹嬷嬷念她尚在病中，情绪不能太过激动和起伏，无奈，只能暂时作罢。
阮琴被接到府上来住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侯府，柳香自然也知道了。
虽然说早有了心理准备，不过，既然她知道那位阮姑娘的心思，她肯定不会完全不介意的。只是介意归介意，但心里也知道，还是人家养病最为重要。
“我们明儿要不要去看看她？”吃饭的时候，柳香突然问丈夫。
“看谁？”赵佑楠明知故问。
柳香撇嘴说：“少来了。这个时候，你少和我装蒜。”
于是赵佑楠笑着道：“你去祖母那里请安时，顺便陪着祖母一道去看看她就行。至于我……男女有别，我就不去了。”
他不去，柳香肯定不会逼着他去，所以，柳香自然也不管他。
又过了两日，柳香休沐在家，便带着儿子去了老太太那里请安。
墩哥儿一周多了，早能走得稳稳当当。小孩子刚会走路时，最是新奇，不肯要人抱，就要自己走。于是，柳香就牵着儿子小手，陪他一起慢吞吞沐浴在这深秋的晨曦中，慢悠悠往溢福园去。
墩哥儿记得这是太奶奶住的院子，一进院子门，小人家立即甩开母亲手就往里面奔去，一边跑一边口齿不清喊着：“太奶奶……太奶奶。”
老太君身边的大丫鬟听到了，立即出来迎接。
老太君也可喜欢这个曾孙了，不过才一日没见，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又问他吃了没，又问他渴不渴，又问他冷不冷……总之，老太君只要有曾孙在身边，别的谁她都看不进眼里。
柳香在老太太这里坐了会儿后，起身说：“祖母，墩哥儿就先丢您老人家这儿了，我去看看阮姑娘。”
老太君正拿颗糖逗着墩哥儿，闻声笑抬眸看了她一眼，点头说：“你去看看她吧，一会儿就过来，你们母女午饭留在我这儿吃。”
“是。”柳香应了声后，转身出了正屋，往西厢去了。
老太太这里一应吃的用的，住的穿的，都是最好的。屋子又宽敞，丫鬟仆人也多，没事会陪着阮琴说说笑笑，不过才几日，阮琴气色竟渐渐好转了不少。
柳香过去的时候，阮琴正靠坐在窗边晒太阳。见柳香来了，她要起身行礼，却被柳香制止了说：“阮姑娘不必如此。”
尹嬷嬷因那日当着柳香面有暗示过二爷让她接阮琴入府为妾，当时是抱着哪怕是得罪二奶奶，也要为阮姑娘博得个前程的念头的。可她万没想到，根本就轮不到二奶奶说什么，二爷直接就拒绝了。
所以，如今再见柳香这个侯府二奶奶，她未免有些心虚。
柳香倒是大方，只字不提之前的事，只问尹嬷嬷阮琴病情的近况。尹嬷嬷不敢隐瞒，字字皆如实相告。
最后还不忘说几句柳香好话奉承她：“多谢二奶奶关心姑娘，您这么忙，好不易休了一日，竟也记挂着姑娘。”
柳香说：“当年阮将军是夫君的生死之交，阮姑娘既然是阮将军亲妹妹，我们夫妻二人合该是要多照顾些的。”
又说：“夫君今儿不休息，得赶早去营里演练，所以，他今儿没来。不过，他也让我给阮姑娘带句好，希望你能早日把身子养好。”
阮琴听了这个话，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只觉得柳香今儿来是故意朝她炫这些的。可能是搬过来的那日老太君在她面前说了些敲打她的话的缘故吧，阮琴如今即便一应吃穿用住都在这儿，却并不信任这府上任何人。
所以，听了柳香句句不离“夫君”二字后，心里难免就有些要和她攀比的意思了。
“尹嬷嬷，二奶奶来了，都没奉茶的吗？”阮琴声音酥酥软软的，十分好听，即便是此番有些严肃的在说话，但也没什么威严，“快去亲自给二奶奶泡好茶奉上来。”
尹嬷嬷是知道姑娘这会儿故意支开她，是有话想和二奶奶单独说的。这几日，她该劝的该说的，嘴皮子都说破了，但好像也没什么用。这会儿若是再说什么，想必姑娘也听不进去，白白惹得姑娘生气恼火又何必？所以，尹嬷嬷也没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后，转身便去了外间。
见尹嬷嬷走了，阮琴这才扭头朝柳香望过来，她忽然微微抿嘴笑起来。
这一笑，便是有些挑衅的意思在了。
“我为了能更好的了解二哥，为了能和他有更多的话说，这五年来，我一直在苦练他的字。到如今，我的字也不差他多少了。二奶奶想必是最了解二哥的，不如我写几个字二奶奶瞧瞧？看看和二哥的像不像。”

第105章 √
她挑衅的都这么明显了, 柳香怎么会没看出来。不过，可能是因为丈夫的心完全在她这儿的缘故吧，她也并不生气, 甚至还觉得这阮姑娘实在可怜得紧。
又想着她如今身子不好，也没和她计较。只权当没听懂她的话外音，笑着问：“是吗？那姑娘写几个字，我瞧瞧看。”边说着，柳香就自己去一旁书案上取了笔墨纸砚来, 然后一一在阮琴面前的炕桌上铺开。
铺好后，柳香则坐等在她对面, 始终笑意盈盈的。
这回，倒是阮琴愣住了。
这不是阮琴想要的答案，她并不是真想写字给她看, 她不过只是想故意炫一下她和二哥的默契而已。
但话已经说了出来, 她又没说谎, 的确是能临摹二哥的字临得很像的。所以, 自然心也不虚。
阮琴执笔，小巧的紫毫笔轻轻蘸了蘸墨，就于铺开的纸上书写了起来。赵佑楠的字苍劲有力, 必须要有一把子力气才能写出精髓来，但阮琴本就是女子, 且又在病中, 手上无劲, 写出来的字虽外形很像，但到底是空有其表的。
不过，柳香倒还是挺有些佩服她的。
从前她也临摹过二爷的字，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转而去学大爷的字。正因为她自己学过，所以才知道二爷的字练起来有多难。
如今这位阮姑娘能学得外形上很像，就已经十分难得了。想来，她私下时有狠狠下过苦功。
想到这里，柳香不由将目光由字转到她人身上。今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外面也没有风。这会儿功夫坐在窗边，正好能晒到太阳。阳光洒在她半边脸上，照得她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有了一层光。多了几分属于健康的颜色后，柳香觉得她比之前要好看一些。
阮琴写好字突然抬眸望过来，柳香打量她的目光没有及时收回，二人就这样四目相对。阮琴又挑衅的冲柳香抬了下眉，笑着说：“二奶奶您看。”
柳香瞥了眼她的字，点头说：“你写得很好，倒与二爷的字有那么几分像。不过，你毕竟是女子，腕力不足，想学到二爷的精髓，恐怕还是挺难。”
阮琴却说：“难不难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愿意去做这些。只要是二哥懂的，我都想试着去懂，这样的话，彼此见了面，也能有话说，不是吗？”
柳香却很想笑，她不知道这位阮姑娘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和她说这些话的。她原还觉得她挺可怜，很小的时候就被卖进青楼，如今又时常身子不好，是个命不好的。
可如今她一二再再而三的出言挑衅，柳香心里也有些火了。
她不知道这个阮姑娘是不太聪明，还是说，是爱二爷爱到骨子里去了，所以才会这样犯傻。若她但凡稍微聪明一些，但凡稍微考虑一下自己以后的路，都不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来。
二爷明显不喜欢她，若她能见好就收，日后有赵侯府照着，有二爷念着的阮将军的那点情分，她这辈子日子都会很好过。
可她呢，却一再挑战二爷的底线，一再拿她当竞争的对手。
若二爷喜欢她，她可以这样做，可明显二爷不喜欢她啊……
柳香活到这么大，她没有爱谁爱得这样痴狂过。就算曾经她心仪过衡阳王，可在得知他心里根本没有自己后，她就很快放下了。
而后来嫁给了二爷，一点点相处中，又对二爷生了感情……但这次，明显是二爷爱她要多过她爱二爷的。
所以，她没有爱而不得过，或许，真的理解不了阮姑娘此刻的心情。
柳香索性也不想打哑谜了，摊开了牌和她说：“阮姑娘，我知道你在向我炫耀你和我的夫君有多默契，你想说其实你们才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你觉得我小门户出身，大字不识几个，在才学上根本配不上二爷。”
“有关这一点，其实我是和二爷谈过的，你想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说的？”
阮琴从小生活的环境其实也是充满了尔虞我诈的争斗的，青楼里讨生活，并不好过。所以，柳香这话一说出口，她第一反应自然就是柳香又要和她炫耀他们夫妻间有多情深。
本是该一口回绝，说自己不想知道的。不过，阮琴却没有这样说，因为她真的不愿放过任何可以探得二哥私生活的机会，她想知道他的更多面。
她想，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一定更迷人。
不过阮琴没说话，只是冲柳香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柳香不与她计较这些礼数，只认真说：“二爷说，若他喜欢有才情的女子，他娶个什么样的娶不得？他自己有才情有学问就够了，他对自己的妻子并没有这方面的要求。二爷还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当时我坐在马车内，他骑着马从我身边疾驰而过。他就匆匆瞥了我一眼，就立马勒缰停了下来，笑着问我好。”
“再然后，他便不顾身边所有人反对，坚持要毁了和云家的婚约，要去我家提亲。想来当时京城中的那些非议，你该也是有所耳闻的。”
“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你该清楚，他素来放荡不羁，并不为这些规矩所束缚。他也并不在意是不是门当户对，是不是有才华有学问的男子就必须得娶个有才情有学问的姑娘。他做任何事情，都是从心而出，只要他想，他便会力排众难去得到。”
“所以，我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明白吗？”柳香不计较她方才的不礼貌，依旧和善说，“有些事情，你一旦放下来了，你就会觉得，其实自己之前执着纠缠的那些，不过只是漫漫人生中不起眼的一笔。你还很年轻，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实在没必要在这种注定没结果的事上费心思。”
说完这些，柳香起身道别，没想再继续留下来。
阮琴此刻情绪却有些激动，她脸色越发苍白，双眼渐渐染了红色，胸口也剧烈起伏起来。
“可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你可以吗？在我和他谈诗论赋时，你又在做什么呢？你只知道享受他对你的好，你又为他做过什么？”阮琴越说越激动，最后都要哭了，“我不信你字都不识几个的人，就凭一张脸，就能让他一辈子都爱你，一辈子心中都只有你一个。”
柳香心内叹息一声，并非想故意刺激，但却也忍不住又说了几句：“我们并非无话可谈的，我有我自己感兴趣的事做，我不去融入他的生活，他自会主动来融入我的生活。我和他在一起，自然是聊孩子聊木工聊的多，更甚至，二爷为了日后有更多的话和我聊，他现在也开始跟着我一起学做木活了。”
“我是不懂诗词，但我们之间却永远不可能无话可说。我和他之间，我们也算是经历过一些事的，我们早把彼此揉进了心里，揉成了一团。并且无坚不摧，谁都插不进来。”
“阮姑娘，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这句，柳香大大方方转身走了出去。
尹嬷嬷其实就等在门边听，方才屋里二人的一番较量，她听得清清楚楚。柳香离开的突然，尹嬷嬷都来不及退出去藏一下自己的身子，就这样被柳香撞上了。
尹嬷嬷手中还捧着茶，笑说：“二奶奶，您茶还没喝一口呢。”
“不喝了。”柳香停下疾走的脚步，侧头望着尹嬷嬷道，“既然你都听到了，便就好好劝一劝你家姑娘。任何人的忍耐都是有限的，谁也不会因为她身世可怜就一再迁就。若哪日真把她兄长在二爷那里的情分作践没了，这才是她人生噩梦的开始。如今既生在福中，就该要好好守住这份福气。”
“是，二奶奶，奴婢记下了。”尹嬷嬷心里也知道柳香说的对，她不敢再有任何的反驳和劝说。
柳香多少还是有些生气的，倒不是气她和二爷有什么，就是气这个阮姑娘实在是有些不识好歹。明明眼前摆着一条康庄大道，她却偏要去挤那独木桥。
可能是对她的执着和不珍惜眼前的日子而感到生气吧。
不过，想想后又觉得自己的气是多余的，左不过这些事也和她无关。
今儿过来看她一场，也算是面子和礼数上都说得过去了。日后，想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晚上等赵佑楠回来，不等他问，柳香就主动和他说了阮琴的事。
“阮姑娘有些认死理，我看即便二爷已经那样拒绝她了，她也不会轻易放弃。只是不知道，她日后还能造出些什么来。”柳香是在饭后夫妻独处闲聊时，随便说出来的。
赵佑楠闻声先是蹙眉，明显有些不高兴了，他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但很快，眉心舒展开后，则又说：“不必理她。她若真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我和她兄长的情分也算到头了。看在他兄长的面子上，我对她已经够容忍了。”
柳香知道他的心狠和决绝，想着既然他都开口这样说了，也没必要再去多说什么。所以，也就岔开了话去说别的。
而阮琴那边，却是被柳香的一番话给狠狠伤害到了。
其实她没有过过分的想法，她没有想过取而代之去做这个侯府的二奶奶，她不过就是想能够长长久久的陪在二哥身边而已。难道，连这样都不行吗？
阮琴其实是从心里瞧不上柳香的，觉得她就只是一个空有其表的女人。不识字，不懂诗，就更别提琴棋书画那些了。并且她相信，如今二哥之所以迷恋于她，对她忠贞不二，不过只是因为她长了一张绝美的脸而已。
但以色侍人，又能好几时呢？年轻的时候，谁不是有几分姿色的。待得年华老去，她没了独一无二的绝色美貌后，她又还能拿什么留住二哥？
她没有要与她争什么，她就只是想陪在二哥身边。有个自己的小院子，隔个三五日，二哥便去她那里坐坐。
只要能如此，她就心满意足了。
阮琴这几日才好些，今儿这番动了顿气后，病情又有些加重了。到了晚上吃晚饭前，竟然还发起了热来。
尹嬷嬷一直贴身伺候着，见状，忙跑去上房那边求老太太。
倒也没说别的，就说阮姑娘又有些起热了，想烦请老太太差人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老太君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即便瞧不上这阮琴的品性和做派，不过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上，她也半点不会含糊。听说她病情又恶化，老太君忙就差人去请了京里口碑最好的民间大夫来。
阮琴没大碍，就是一时生气，有些急火攻心。大夫给开了几副降火的方子后，又说了几句，就走了。
老太君一直守在床边，直到大夫走了后，她才放心下来。拿到了方子，也不管天黑没黑，就打发了个奴仆现在就去抓药。
阮琴没睡着，身边人各是什么动静，她清楚得很。
见老太君这样，其实她心里也纠结得很。一方面挺感动于老太太对她的关心的，这是她从小就一直渴望的来自于亲人的关怀，何况，她老人家还是二哥的祖母。
但另外一方面，只要她想到她那日说的话，只要她想到其实在她老人家心中，永远都是柳氏排前面的，她心里原本的那点感动，也就随之消散不见了。
她对自己的好，或多或少都是掺杂一些杂质的，是不纯粹的。她若真对自己好，就不该与柳氏站一个阵营，就该拍板做主让她去做二哥的妾室。
大户人家，多一个妾不过就是多一双筷子多一碗饭的事。柳氏不松口，那是因为她怕自己和她抢二哥，倒情有可原。但老太太为何不肯呢？
难道，多一个人为赵家开枝散叶不好吗？
她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心里定是瞧不上自己的。嫌弃她在窑子里呆过，嫌弃她早非完璧之身。
可既然如此，又何必假惺惺的这么关心她呢？装的好像对她多好似的。
阮琴现在心情极为复杂，她不想这会儿再听老太太对她说教。所以，为了避免一会儿又听到什么不想听的，她索性一直闭着眼睛装睡。
直到老太太走了，阮琴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接下来一段日子，柳香再没来看过阮琴。柳香倒是常来溢福园给老太太请安，不过，来了这边也只是去上房坐着说话，并不来西厢这边。
而阮琴呢，一直屋里养着病，并不爱出门。
等到连深秋都过去，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小雪时，阮琴才把身子完全养好。这日柳香照例去溢福园给老太太请暮安，竟凑巧，在老太太那儿看到了笑吟吟坐在老太太身边说话的阮琴。
柳香多看了她两眼，倒大方走过去，主动与她打招呼。
“前几日就听说阮姑娘病好了，今儿一瞧，果然是好多了。”
阮琴在老太太跟前，自然不会和柳香针锋相对。她反而很规矩，起身朝柳香福了一礼后，才说：“多谢二嫂关心。这些日子有老太君亲自照拂，每日又是问病情又是亲自过来探望的，这么多的关心，想不好都难。我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竟能得这么多人关心我。”
柳香听出来了她又是在炫老太太对她的关心，不过，也没管，都懒得往心里去了。
柳香也没再理她，只对老太君说：“慧姐姐这几日很忙，都没抽出空来看您。不过，她今儿让我给您带了话，说就这几日，一定抽出一天来好好陪陪您。”
提起卢秀慧来，老太君整个人突然精神了许多。
“真的？”老太太问，“那她可有说大约是哪一日过来的？”想想又问，“记得你之前提过，你大伯下值时有特意绕精匠坊一趟，后来他有没有再去？”
老太太如今最关心的，就是大房夫妻能不能重归旧好。
柳香笑着回话道：“祖母知道我的，我平时白日都在木林院忙，只下了值才过去的。如今铺子都是慧姐姐在打理，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或许有去过，但我没看见。”
又说：“大哥那人行事十分缜密，他若不想让人看到他去，他是能避开所有人只单独见慧姐姐一个的。”
其实后面这一句是柳香特意说出来安慰老太太的，她知道她老人家想要什么，所以，在不撒谎的情况下，她尽量去圆她的梦。
老太太一听这样的说法，果然更精神起来，连那双浑浊的老眼都添了些光。
柳香则继续笑着说：“祖母若想知道更多，不如等慧姐姐来的时候，亲自问一问她吧？”
老太太则激动说：“我是要好好问问她的。”
正说话间，有丫鬟来禀说：“二爷过来了。”
墩哥儿原是赖在母亲跟前的，听到有人提到他爹爹，他小脑袋立即朝门口一扭。果然瞧见那道高大身影后，他也按捺不住了，直接从母亲怀里挤出去，小短腿“蹬蹬蹬”的就朝门口的父亲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喊爹爹。
赵佑楠见儿子朝自己跑来，直接把他一搂就往自己肩上扔去。然后，大家就看到府上尊贵的二爷肩膀上骑了小爷，父子二人手抓着手，就这样大剌剌入了老太太的屋。
等到了老太太跟前后，赵佑楠才把儿子放下来，朝老太太行了个礼。
但墩哥儿正是兴奋的时候，赖在爹爹脚边不肯走，非要再举高高。赵佑楠没再举着他，而是只抱起他一道往妻子那边坐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往阮琴那边望过一眼。
而阮琴则正和他相反，打从他一进来……不，或者说是打从丫鬟一进来禀告说他来了，她目光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先是往门口张望，等他进来后，自然是定在他身上挪不开。
可正是因为她一直在看着他，所以才能知道，他自始至终都没看自己一眼。
他不可能没看到自己，她就坐在老太太身边，只要他看到了老太太，就肯定是看到自己了。
他是装没看到自己，他不想和自己打招呼……
想到这里，阮琴心瞬间跌入谷底。
同时，搁在膝上蜷缩在袖子里的两只手，也因难过、悲伤甚至是嫉恨，而渐渐握紧。
不由又想到，自己住在侯府养病这两个月，他竟是一次没来瞧过自己。他从前虽去长兴坊的次数极少极少，但至少每回她病了他去探病时，他多少都会关心自己几句，会和自己说说话的。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阮琴心里很难过，也很气愤。
不过只是垂眸失落一瞬的功夫，再抬眸朝人望过来时，她早调整好了心情。既然他不主动和自己打招呼，那她便和他打招呼好了。
所以，阮琴笑吟吟站起身子来，蒲柳身姿十分风流的朝赵佑楠福安道：“见过二哥。”
赵佑楠这才朝他望过一眼，不过也只是很简单的冲她点了个头，然后目光又收回，落在了妻儿身上。
一家三口挨着坐一起，赵佑楠抱儿子坐自己膝上，手却紧紧握住了妻子手。而柳香，如今只要没有外人在，她也不会再羞于他握自己手了。
他要握，她就让她握住，神情十分自然。
墩哥儿一天没见到父亲了，他有好多好多话要和父亲说。偏才一周多，好多想说的话他表达不出来，只能用简短的字句去表达自己的意思。
赵佑楠玩笑说：“记得明霞有他这么大时，大哥都开始教她背《三字经》了，怎么他到现在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不会是随了你吧？”
柳香就很气，抬手便打了他一下：“怎么就是随了我？这都是你的错。明霞可是从出生起，大哥就有好好培育她的，你呢？平时也不见你有空给儿子读些什么书听，尽去教他怎么耍棍棒了。同样都是当父亲的，你怎么就不能像大哥那样？”
“好吧。”赵佑楠承认，“是为夫失职了。等回去后，就安排起来。”顺便，他又捏捏墩哥儿小脸儿，说，“你娘让爹爹这么快就开始教你读书识字了，那我们墩哥儿长大后一定要出息，像你大伯一样，走仕途考科举。”
其实柳香说方才那顿话，是有些心虚的。因为的确好像有女儿随父亲儿子随母亲的说法，明霞不论是长相上还是智慧上，一看就是随了大哥的。
不会以后墩哥儿长大了，真随了她吧？
她从小就念书不好，若墩哥儿真在这方面随了她，那可真够愁人的。
把妻子脸上心虚的小表情尽收眼底，赵佑楠则伸过手去搭在她肩上，搂过人来说：“好了，你也不必担心。人各有志，并不一定非得人人像大哥，才算有前程。咱们儿子，日后自然也有他自己的造化，你也不必想太多。嗯？”
“笑一笑吧，别再愁眉苦脸的了，这样可不好看。”
于是柳香咧嘴，给他露了个十分虚假的笑容。

第106章 √
夫妻二人虽未明说, 但彼此间却十分有默契。
今儿二人这一出，其实是做给阮琴看的。二人都想到了一处去，都希望阮琴在看到他们二人间的深情蜜意后, 可以不再那么执着的去坚持不切实际的想法，希望她可以放弃那个念头，重新的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不过，虽说是默契使到一处去，做给阮琴看的。但今天这样一出, 却不是演出来的。从前二人不管是在青云阁，还是在老太太这溢福园内, 也都不会刻意压制着小夫妻间的这份浓情蜜意。
青云阁内就不说了，毕竟是自己屋里，关起门来, 二人想怎样都行。而老太太这里呢, 其实也无事, 毕竟老人家最喜欢看他们夫妻二人好好的了。
半真半假的, 二人相互恩爱了一番后就起身道别。
而阮琴呢，整个人已经很不好了。赵佑楠夫妻一走，她也忙起身, 匆匆朝老太太道别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屋里。
老太太虽年纪大, 但还没到老眼昏花完全不理事的地步。阮琴这几日日日过来她这儿坐着, 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她老人家清楚得很。
不过，她相信自己的孙儿，所以也不怕什么。二郎若是能被她给勾走，早几年前就被勾走了, 还能等到今日？
她这么做，不过也只是自己给自己寻不痛快。方才瞧见二郎夫妻恩恩爱爱的，心里不好受了吧？
要她说，这又是何必呢？二郎虽好，可二郎早是人夫了，她好好的一个姑娘，又何必盯着人家丈夫不放，趁早选一个自己的郎君安安稳稳过日子去，不好吗？
尹嬷嬷伺候老太君几十年了，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见那阮姑娘走了后，老太太脸色沉了下来，尹嬷嬷则宽慰说：“要奴婢说，您老就不该多担心这些。咱家大爷二爷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御前和百官周旋都游刃有余的，又怎会被一个小小女子给迷糊住了。”
“他们二位爷如今最担心的，可就是您老人家的身子。您老人家都这般岁数了，索性别去操心小辈们了，每天开开心心含饴弄孙，这才是正经。”
老太太倒也不是多担心，她自然晓得自己两个孙子的手腕。只不过就是不明白而已。
其实喜欢一个人，情出内心，这无可厚非。毕竟，谁也管不住一个人的心。但心管不住，自己的所言所行却是能管得住的吧？
若如今二郎未娶，这阮姑娘有这样的想法，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倒会觉得她可爱纯良。但如今二郎都是人夫人父了，她还来这一出，未免就令人作恶了。
虽说大户人家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不稀奇。可也有那些人家，即便再尊贵，身份再高，就是不准纳妾的啊。
像他们赵家，打从老侯爷算起，除了先侯爷混账外，别的上到老侯爷，下到二老爷和大郎二郎，谁纳过妾？就算如今三郎四郎尚未娶妻，但她相信，凭他们兄弟二人的品性，日后如果娶了妻，必然也是和他们两位堂兄一样，对妻子忠贞不渝的。
其实到现在，老太太虽然嘴上骂长孙不好，但心里还是信他的。她总觉得他和慧娘能闹到和离这一步，指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有原因。只要她和慧娘之间把误会解除了，迟早会再在一起。
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是不会有错的。
老太太问尹嬷嬷：“你老人家也活了这把岁数了，见过的人和事也不少。那你说说看，这阮姑娘这到底是何心态？”
尹嬷嬷叹气道：“阮姑娘可能从小日子过得不好，难得遇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咱家二爷，又是那样一个英武俊拓的儿郎，热性情，又洒脱不羁。对他动心，是再容易不过的了。这阮姑娘又是个认死理的，一旦动心了，便收不回去。”
“又或许，她自己也瞧不上咱们二奶奶的出身呢。若是如今咱二爷娶的是名门大户的贵女，满腹诗书的，或许她便又是一种想法了。说来说去，估计她还是觉着二奶奶出身匹配不上二爷，二奶奶比不上她，她还有机会。”
老太君听完后，哼了一声。
老太太忽然想到了荣安大长公主来，想当年，荣安对鲁国公的心意，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但其实鲁国公却并不喜欢她，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对她不是那种男女间的情分。当年鲁国公一心扑在木工和辅助先帝匡扶正业上，心里根本没有半点儿女私情。
他们夫妻当年和鲁国公关系很好，鲁国公也常来他们家和他们家老侯爷喝酒聊天。几杯酒下肚，微微酣醉时，她家老侯爷受她所托，还问过鲁国公，让他若是心中也有荣安的话，不如趁早求娶了。
但鲁国公当时却说，他对荣安并无私情。而且，他当时心思也不在儿女情长上，他当时一腔热血都洒在了仕途上，洒在了大业上。至于娶不娶妻，娶谁为妻，他根本不在乎。
可后来，他死遁后，隐姓埋名于乡野，却也娶了香儿的祖母。并且从柳家老太太口中可以得知，他们夫妻二人，一辈子都很幸福，鲁国公待她十分宠溺。
老太太有时候挺相信缘分的，是荣安和丁八卯之间没有缘分。所以，即便荣安对他丁八卯深情了好几十年，也等不来任何回应。
她虽然觉得即便荣安知道了真相，除了会更好的对香儿外，她也不会对柳家做什么，是该告诉她实情的。不过，若是真让她知道了实情，想她这把年纪了，肯定会伤心欲绝，或许就活不了多久了。
与其那样，不如一直瞒着她的好。至少，如今她还能很快乐的过着日子。
老太太不免觉得，人和人的品性当真是不一样的。其实若是当年丁八卯没死时荣安就发现了他踪迹的话，她最多伤心一场，但绝对不会纠缠。
毕竟她也有她的傲气在。
而如今这阮姑娘呢，她对二郎未必有荣安对丁公的那份深情。但是她做出来的事，就真的是很上不得台面了。
做女人，也一定要活的漂亮些才是。那些情情爱爱的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其实还该是自己才对。
虽然她一直都希望大郎能和慧娘再和好如初，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和离一事上，慧娘也做得很漂亮。她转身了，从未幽怨自抑过，更不曾哭哭啼啼，和香儿一起合伙做生意，她也打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即便过来这边看她和明霞，再遇到大郎时，她也能落落大方。
这样的女子，才是个通透明白人。
阮琴自打身子养好了后，几乎是每日都要去上房请老太□□的。她每次去都是挑时间去的，一般早上不去，都是去请的暮安。
可是自那回她见过一回赵佑楠后，如今半个月下来，她竟再没堵到过一回人。渐渐的，她自然也明白过来了。怕是二哥并不想瞧见她，所以，索性也不来老太太这里请安了。
不过，阮琴如今已经十分淡定了，情绪也不会再如之前那样起伏不定。
即便是猜出了这个真相来，她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在想着，既然这溢福园内见不到他，难道整个偌大的侯府，她还堵不到他吗？
从前她头上是罩着一层纱的，即便彼此心知肚明，但总归是没有捅破。所以，每回她病重他过来探望时，二人相处倒也十分自然。
但如今既然捅破了，就不能白白捅破。二哥虽然已经几次三番暗示过她他们不可能，但是，她还没有亲耳的明确听到过他这样说，所以她不能放弃。
阮琴坐在窗边想着这些事，忽然又想到了那日来。那日二哥与柳氏说笑间，她探听得到，二哥的儿子墩哥儿到如今还没启蒙。
阮琴自恃还是有几分才学的，所以，她便打了一个主意。
若是能接触到那位小爷，然后亲自教授他一些诗书的话，或许二哥能对自己另眼相待一些。又或许，在有了她和柳氏的比较后，他又会慢慢发现，其实他对柳氏的感情并不如他想的那般坚定，而他对自己，也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决绝。
阮琴已经决定了，她要为自己争取一把。
柳香赵佑楠夫妇白日都很忙，所以，墩哥儿都是有乳娘和丫鬟嬷嬷们照顾的。墩哥儿很皮，平时很少能耐得住性子呆在屋子里不出来。尤其是外面下雪的时候，他总要闹着嬷嬷们抱他出来看雪。
而只要墩哥儿能从青云阁出来，阮琴就有机会了。
这日阮琴借口屋子里呆久了闷，要出去散心。赵老太君不可能不知道她心里在盘算什么，但她没有拘着她，还是答应了。
阮琴走后，尹嬷嬷望着她离去的那道纤瘦背影说：“阮姑娘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她非得要二爷指着她鼻子骂一顿，她才肯死心。如今见溢福园内见不到二爷了，她就巴巴出去找了。”
“可是老太君，您怎么不拦着她？”
赵老太君说：“我能拦住她的人，却拦不住她的心。凭她眼下的这份执着，我越是拦着不准，她便会越是要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心眼闹事。我累了，不想和她周旋这些去。何况，她太过死心眼了，让她去二郎那里吃吃火炮也好。面对面的碰几回钉子，她也就老实了。”
“那您不担心她会真闹出什么花样来？”尹嬷嬷笑着问。
老太太也笑了，侧头望着尹嬷嬷说：“别的不说，就在安派人手护家这事上，大郎二郎做的都可谓是滴水不漏。从前为了和小郑氏对抗，和他们父亲对抗，二人没少吃苦。既吃过了苦，挨过了教训，又哪有不长记性的？”
“放心吧，出不了事。”
尹嬷嬷便说：“那听您老人家这样说，奴婢就放心多了。”
不过放心归放心，都不必老太太亲自吩咐，尹嬷嬷就能猜出主子的心里所想。所以，她还是暗中差了个人去盯着，看看这位阮姑娘到底能作出什么花来。
阮琴连着出门几日，也没能见过一回赵佑楠。赵佑楠每天下值后也不着急回家，而是去精匠坊等妻子一起回。
所以，每天都是到天都黑透了，二人才携手回府。
而这个时候，即便阮琴不回去，也有溢福园的人来唤她回去了。
不过，这几日阮琴虽没能看到赵佑楠，但却见了墩哥儿好几回。墩哥儿起初不认识她，不过，阮琴陪着他玩了几回摞雪人和打雪仗后，墩哥儿立马就认识她了。
既然认识了后，阮琴便开始实施自己的第二个计划，那就是教墩哥儿读《三字经》。
她记得那日二哥有说过，说是赵侯爷的那位姑娘有墩哥儿这么大时就已经开始背《三字经》了。她想，若是她能教会墩哥儿背诵，二哥心中多少会有些她的吧。
照顾墩哥儿的是墩哥儿乳娘和几个丫鬟，她们见阮琴陪着哥儿时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教他读书陪他玩而已，也就没在意。只是，这些事，等二位主子晚上回来后，她们肯定是要告诉二位主子的。
所以，其实柳香赵佑楠一直都知道阮琴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赵佑楠之所以还没去“教训”她，不过是一来见她没对儿子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二来，也是白日时太忙，暂时还未寻得出空来去“教训”。但其实，赵佑楠心中已经十分恼火了。
凭他的脾性，若是阮琴是个男人，或者是她不是阮将军的亲妹，赵佑楠早就不顾情面了。
能忍到今日，不过也就是看在自己和战友的昔日情分上。
但就算有念着旧友情分，赵佑楠也不是个能毫无底线去忍耐的人。阮琴作到今日，唯一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她把她兄长和赵二曾经的情分作没了。
赵佑楠自认自己对阮家兄妹算仁至义尽，他对阮琴，也没辜负当年她兄长所托。人给找了回来，好吃好喝给供着，结果她又是怎么做的？
赵佑楠想，若是她兄长还在的话，知道她不但这么自轻自贱，要去给别人做妾，竟还这么是非不分，竟然有意破坏别人家夫妻的感情……怕是早吊起来打一顿了。
所以，这日赵佑楠从京郊营中回来后，特意没有去精匠坊，而是先回了家，然后冷不丁的就负手站在了阮琴面前。此刻的赵佑楠，脸色十分难看。
而阮琴乍一瞧见这样的二哥时，先是惊得心一跳。但待反应过来后，心下还是很欢喜的。
不管他此刻脸色如何，但到底是关注到自己了，不是吗？
所以，阮琴从墩哥儿身边站起来，朝赵佑楠走过去。走到离他跟前还有两三步远的时候，阮琴则规矩请安道：“见过二哥。”
赵佑楠却没理她，只冷着张俊脸吩咐那几个丫鬟把墩哥儿抱回去。
但伺候阮琴的人，赵佑楠没打发。
等到青云阁的人都走了后，赵佑楠这才又把冷厉淡漠的目光重新转回到阮琴身上。
“我的话你是听不懂是吗？”他明显是动气了，自然也丝毫不再留有情面在，该下她脸时，赵佑楠也绝不会嘴下留情，“好，既然你不懂，我那就索性和你说的更明白一些。”
二人此刻都立在亭子上，是立在高处的。放眼望去，可以看到这园子里雅致的雪景。但此刻阮琴可没心情去欣赏这样的美景，此刻她被赵佑楠几句重话一说，脸都红了。
赵佑楠却不管这些，他心里的火气已经憋不住了。而且，既然已经决定开口把话摊开来说了，他便不会再给她任何妄想的机会。
所以，赵佑楠并不顾及她身子是不是不好，也不顾及这里是不是风大。
他只坚持说完自己想说的：“当年受你兄长临终所托，我费尽周折寻回了你。好，你说你怕辱没了自己兄长名声，不肯认回将军府，我也依了，并且给你安排了住处，又给了拨了好几个伺候的奴仆，以保证你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没问题。”
“我实话告诉你，我所做这一切，全都是看在你兄长面子上。但如今，你一再挑战我的底线，便是你兄长今儿就站在这，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说。”
“阮姑娘，还望你自重。我与娘子夫妻情深，早誓言过要一辈子携手走下去，彼此心中都早容不下任何人。你自轻自贱，想给我做妾，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义务要去包容你。我也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一而再再而三暗示你、提醒你，你却一再得寸进尺。那么，你现在听懂了吗？”
“二爷……姑娘她……”
“你闭嘴！”陈嬷嬷怕阮琴为此伤心过度，从而会再一病不起，忙想劝着些。不过，赵佑楠却已经不再吃她这一套了，直接给撅了回去。
二爷发火，怕是这府上没哪个下人不怕的。所以，陈嬷嬷也立马老实垂头静候一旁，不敢再开口。
阮琴此刻已经泪流满面，她冷漠的抬头望着赵佑楠问：“就因为我不干净，所以二哥便嫌弃我吗？二哥明明一直知道我的心意，为何就是不给机会？”
“你当年，流连花柳巷时，也并非一个深情的人。怎么如今，倒是变了？”
赵佑楠哼笑，道：“我是不是一个深情的人，你怎知道？”旋即脸又沉了几分，“记住，永远不要试图去挑战我的底线。也记住，下次再敢费任何心机有意接近我的妻儿，意图不轨，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二哥今天是把脸撕破了吗？”阮琴眼泪流干后，声音也沉了些，并且带着点心死后的决绝。
赵佑楠言尽于此，也不再顾及什么，只冷漠说：“过年前就趁早从侯府里搬出去，长兴坊那儿也别去住了。”又说，“你永远不了解你兄长，他根本不会在意你之前做过什么。不过，如果你是故意拿你兄长当借口，故而好更方便的接近我，而不是真的在意什么你兄长的名声的话……那便当我方才的话没说。”
其实赵佑楠心里明白，阮琴才不是真的怕辱没了她兄长名声。她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算计在。
如今挑破了说也好，日后也不必再维持什么面子情了。她兄长的临终所托，他做到了，哪怕日后去了地底下，他也不会愧对于阮将。
但他行事做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在，也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兄弟临终时的遗言而对一个外女一再包容下去。
今天话尽于此，日后她是好是坏，都与他毫不相干。
阮琴冷漠立在风中，羸弱的身子摇摇晃晃的，仿若要被风吹倒了一样。她从未有过如此坚定的目光，立在赵佑楠面前，目光一瞬不移的望着他。
“二哥的意思，我明白了。”半饷，阮琴才开口，“二哥放心，我今日便收拾了东西，明儿一早就搬走。长兴坊那里我不会再去住了，我会回阮将军府住，会认祖归宗。”
“这样甚好。”赵佑楠冷冷拂袖，转身便要走，阮琴却喊住了他。
赵佑楠负手立在亭下，略侧头算是给他一个回应。阮琴朝他走了一步，说：“这五年多来，多谢二哥的照顾了。”说罢她福了下身子，算是谢礼，再起身时，又说，“日后，便再不会打搅。”
赵佑楠没理，抬脚便大步下了石阶。
阮琴则依旧裹着厚厚的披风立在原地未动，纤弱的身子几番似要被风吹倒似的。她目光里再没了往日装出来的柔和，望着亭下那道挺拓的身影，目光里流露出难以抑住的狠意。
一旁陈嬷嬷瞧见阮琴这个眼神，有些吓着了，原本是打算再说几句劝劝她的。但话到了嘴边后，又忙咽了下去。
算了，阮姑娘的执着，她是知道的。除非她自己想开了，否则的话，谁劝都不管用。
只是，今儿二爷这番话，未免也太绝情了些。
赵佑楠十三岁参军，当时和他差不多大的，且处得好的，有两个。一个是阮将军，另外一个则是唐义。
赵佑楠这人不喜欢和勋贵子弟瞎混，平时结交的那些勋贵子弟，也大多都是些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都是些酒肉朋友，从前赌博逛青楼时倒常凑一处，自娶妻后他再不外面乱来后，和那些酒肉朋友倒渐渐淡了。
但一直走得近的，却是唐义。
唐义和阮将军一样，都是底层爬上来的。战场上丢了半条命，才博得了一个前程。
唐义将职比赵佑楠低两品，如今乃是正四品的将军。圣上赐有将军府在，自朝廷战争渐渐没那么频繁后，他便差人去老家把妻儿都接了过来。

第107章 √
唐义和赵佑楠是一起并肩作战十年之久的好兄弟, 战场上出生入死，都曾有过把命交给对方的情况。从少年时起，到如今, 十多年过去了，这过命的交情早浓于血水中。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但虽然二人感情在，平时却不怎么常聚。二人都深知如今圣上忌惮军功过高的人，所以, 身为北伐之战的名将，二人都能很默契的做到尽量能少联系就少联系。
不过, 平时虽走得不亲，但也不是私底下从没联系过的，二人一直都有走动。
赵佑楠儿子满月酒时, 唐夫人有带贺礼来庆贺过。唐家唐义夫妇生女儿时, 柳香也有精心准备了贺礼去唐将军府道过喜。
妇人们之间走动是正常走动的, 但唐义和赵佑楠二人却鲜少见面。至少, 明面上来说，二人是很少见的。
但阮将军毕竟是他们二人共同的旧识，如今他违背了阮兄的意思, 赶走了他亲妹子，赵佑楠虽说并不后悔自己这样做, 但多少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阮兄的。
这种时候, 不免就要找唐义来喝酒说几句了。
夫妻二人约好这日回家早一些, 赵佑楠提前两日递了请帖请了唐义夫妇登门吃饭。二人前脚才回到家，那边就听门房来报说，唐将军一家过来了。
赵佑楠又亲自迎了出去。
唐义和赵佑楠也是同岁，不过他月份小赵佑楠一些, 所以有时会称赵佑楠一声二哥。当时北伐之战时，三人虽然没有正式结拜过，但也时常称兄道弟，阮将军月份最长，赵佑楠排在中间，唐义最小。
唐义十三岁从军时，家中怕他会在战场上有什么闪失，当时就给他择了一门亲，并且圆了房。一个月后唐义随军北上时，不久，唐夫人便就有了身孕。
唐夫人比唐义大两岁，当时嫁到唐家时，有十五了。如今十三年过去，唐义二十六岁，她也有二十八了。
唐家长子十三岁，已经被唐义安派到军中历练去了。还有一个小女，如今才三岁，只比墩哥儿大一些。
唐义很宠这个女儿，平时几乎是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而且也是走哪儿带哪儿。
如今到赵佑楠夫妇这边来做客，也是把小女顺儿给带过来了。
既来了侯府，肯定是要去见过老太太的。所以，赵佑楠先领这一家三口去了溢福园。
老太太是见过唐家顺姐儿的，她挺喜欢这个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的。老太太也挺喜欢唐家夫妇，觉得他们夫妻二人规矩又低调。
老太太抱着顺姐儿细细瞧了好一会儿，然后对唐义说：“你们家这一儿一女，当真是会长，真是捡了你们夫妇二人的长处去长了，尤其是这顺姐儿。眼睛大随娘亲，皮肤白皙也随娘亲，但才三岁便有这身量，是随了父亲。而且我瞧她四肢纤长，等再过几年抽了条儿了，指定是个大美人儿。”
唐夫人农女出身，不太会说话。老太太说，她就站在自己夫君身边笑着安静听着，也不答什么。
倒是唐义，笑着回老人家话道：“是您老人家喜欢她才这样说的，她一个小娃娃，哪有那么好。”
赵老太君则拆唐义的台说：“得了这么好的一双儿女，你可偷着乐去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心里可也高兴着呢，平时走哪儿都要把闺女给扛着，这满京但凡和你熟点的，谁不知道你宠女儿？不过我还是得说你几句，宠归宠，但该教育的时候还是得教育几句，一味的宠，并不一定是对孩子好。”
唐义严肃起来，忙应着说：“老太太教训得是。”
赵老太君则又望向一旁的唐夫人，老人家还挺喜欢这个唐夫人的。又想着她年轻时丈夫不在身边，都是她打理着家里和照顾公婆儿子的，同样身为女人，她不免也会站在她的位置去考虑。所以，每回瞧见唐义，老夫人都会要说几句。
“看你们小夫妻这样好，我心里也高兴。这世上多的是陈世美，升官发达了，就开始攀高枝儿抛弃糟糠之妻了，还好你不是这样的人。”
唐义夫妇感情还是挺好的，当初娶妻时，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唐夫人大他两岁，难免要成熟一些，年轻时又生得美，唐义难免不会对这样的妻子动心。
且他重情义，又是个念家的。每年的军饷，大半是往家寄的。
唐义也蛮抠门的，平时领的军饷往家寄了后，有些时候营里不打仗时人家买酒喝买肉吃，他没得吃，就到阮将军和赵佑楠这边来蹭吃蹭喝。一开始蹭还不好意思，后来几回下来熟练后，就再没不好意思这一说法了。
唐夫人也是个会持家的，这些年拿着丈夫寄回家的银子置办了田地也置办了铺子，儿子到了年纪时，也给送去私塾读书去了。虽说一个人守着，有时候会想丈夫，但多少物质上没短过，日子不算贫苦。
二人很感激老夫人的一片好心，便一同道谢。
老夫人则说：“你们过来一趟就可以了，我也不拘着你们，快去青云阁吃酒去吧。今儿若是晚了，就别回家了，就歇在这儿就是。”
夫妻二人应下：“是。”
唐夫人和柳香还算比较熟，可能同是市井百姓出身吧，出身差不多，平时说话也能说到一处去。唐夫人在京城贵妇圈中没什么真心的朋友，也就柳香一个吧。
所以，到了青云阁后，唐夫人倒是性子能放得开了。
墩哥儿看到漂亮小姐姐就走不动道儿，顺姐儿一来，他就过来牵人家女孩子手，然后献宝似的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分享。平时爹娘问他要他都不肯给的东西，今儿一股脑儿全堆顺姐儿跟前，说是要送给她。
墩哥儿有的稀奇玩意儿顺姐儿不一定有，所以，一时和墩哥儿玩的也很开心。
两个孩子有乳娘嬷嬷们照看着，柳香他们也不管，只围着火炉坐着吃火锅。旁边小炉子上还烫着酒，咕噜咕噜的。外面天黑了，黑色夜空上飘起雪花来，一边围坐吃火锅，一边抬头就能望到雪景，颇有些惬意。
因为天气冷，所以大家都喝了点酒。
柳香对唐夫人说：“平时你们夫妻二人也难得来，今儿既然来了，就多聊聊。晚上别走了，歇在这儿吧，厢房我一早就让嬷嬷们收拾好了。”又瞄了瞄旁边二位说，“他们该有许多话要讲，怕是能喝到半夜。咱们吃完后，我们里屋说话去。”
唐夫人望了唐义一眼，见自己丈夫没反对，她便点头笑说：“好。”
火锅吃完后撤走，丫鬟们抬了矮炕来摆到外间的榻上。柳香和唐夫人吃完后进屋说话去了，赵佑楠则和唐义继续吃点小菜喝酒。
少不得要提起阮将军来，提起阮将军来，自然也得提到阮琴。
赵佑楠有了几分醉意，脸有点点红，他手握着酒杯，目光流转在酒杯上，说：“这阮姑娘虽说是阮兄亲妹，但品性却不及阮兄十之一二。我了解阮兄，若他还活着的话，瞧见自己妹妹这般自轻自贱，少不得要打骂。”
“但我毕竟不是她亲兄长，打骂自是不能的。只是如今被逼不得已话说重了，也怕她回家后会一时想不开寻死，反而是辜负了阮兄的嘱托了。”
唐义也是见过阮琴的，虽然当年阮将军战死时他不在身边，但毕竟二人感情摆在这儿呢，既然知道他亲妹妹被赵兄寻回来了，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不过，唐义也只去长兴坊探望过一回。而且去的时候，也是带着妻子一道去的。
有好几年没见那丫头了，只记得当时被寻回来时不过才十四五的年纪。如今五年过去，想也有二十了吧。
二十岁还不肯议亲，唐义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是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方才听赵兄说，那丫头是看上了赵兄，竟想给赵兄做妾。
提起这个来，唐义也严肃了很多：“别说你没这个意思，便是有，也不能这样做。阮兄若是还在，他可也不会准自己妹妹给人家做妾的，便是公侯府第也不行。”
“所以我说，阮兄的这个妹妹和阮兄一点都不像。”赵佑楠说。
唐义道：“若不是她长得的确和阮兄有几分像，且阮兄说的手肘处的胎记她也有的话，我都要疑心她是不是阮兄妹妹了。阮兄是个热性情，为人也十分中正纯良，而他这个妹妹……”后面的话唐义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但意思却表达的很明确。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唐义问。
赵佑楠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后，说：“不怎么办，只能安插心腹去她身边伺候。另外，在阮将军府周围，也得派人盯着。”
其实赵佑楠有直觉，总觉得这位阮姑娘的执着程度可能会超乎他的想象。
如今能做到的，也只有未雨绸缪了。
唐义笑说：“想你行军打仗时，也没这么烦愁过。如今，倒是栽在了一个小女子手上了？”
赵佑楠不喜欢他开这样的玩笑，他冷肃望过去说：“我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这样说。叫你嫂子听到，她会多想。”
“当年也没有？”唐义好奇，“你迎娶嫂子进门前的时候？”他记得那时候的赵二哥还是个情场浪子呢，频繁出入风月场所。
赵佑楠严肃说：“自始至终我都有一直和她保持距离，是她那样想我，我也没有办法。当年的确混账了些，但我这个人也不会浑到连兄弟的妹妹也欺负的地步。我行事间，是有分寸的。”
这一点，唐义是信的。
再说赵二哥当年那样，也未必没有苦衷的。他和他并肩作战十年之久，赵二哥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清楚。
唐义说：“你已经仁至义尽了，阮兄泉下有知。”
阮将军战死时，也从军有近十年了。这些年来的军饷，他都有一直存起来。临终时，银子都是交给了赵佑楠保管，等赵佑楠找到阮琴时，阮将军所有的东西他都是给了阮琴的。
再加上将军府里也有当年阮将军得到的圣上的赏赐，所以如今阮琴认回去后，一应日常开支都是不成问题的。
阮将军也是少年从军，但他情况和唐义又不一样。他家里父母早亡，没人给他张罗早早娶个媳妇。当年他从军其实替的是堂兄的名额，他父母早早就双亡了，他是家中唯一男丁，自然不在从军名单内。
不过他叔叔婶婶舍不得自己儿子，就让他去顶替。并且承诺说，只要他肯，会待他妹妹琴儿如亲女一般。
阮将军当时是信了的，所以就替了堂兄上战场。只是他没想到，他前脚才替堂兄从军，后脚妹妹就被叔婶转手卖了。
叔婶起初是瞒着他的，后来还是同村的一个小兵也加入到北伐大军中偶然遇到他，和他说了这个时，他才知道。
自那之后，军饷再没寄回去过。并且这些年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自己妹妹琴儿。
只可惜，战争还没结束，他还没能腾出空来去找的时候，人就死了。
阮将军未娶，但却有个义子在。当时烽烟四起，战火不熄，多的是失去父母双亲的孤儿。有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被阮将军捡到了，就收做了义子。
等战争结束后，阮将军的几个副将有特意带着这个义子回其老家阮家村一趟，给这个义子在阮家祠堂上了族谱，就正式成了阮将军的继承人。
也正是因为有这个儿子在，有这一点香火在，阮将军府才一直没被圣上收回。不然的话，阮将军一无后，二又战死了，这座将军府也不会给他留着。
那义子叫阮兴，如今才十岁。他一直知道阮琴的存在，赵佑楠没瞒他。这些年，他逢年过节也有往长兴坊去过，也时常请阮琴回去，只是阮琴一直没肯。
如今阮琴既然认了回去，和阮兴也算是相依为命。要说高兴，肯定还是阮兴最高兴。素日里偌大将军府就他一个主子，不免有些冷清，如今多了个姑姑，自也热闹许多。
其实这也是赵佑楠的意思，阮琴认了回去，和阮兄义子住一起，姑侄二人多少有个伴。这样不好吗？非得一个人冷冷清清住在长兴坊，还打那样的主意。
不过阮琴离开赵家时不算太好看，赵佑楠之后也没再踏足过阮将军府一步。不过过年时阮兴有如往常一样来送年节礼，赵佑楠还与他切磋了武艺。
赵佑楠虽不再去阮将军府，但对阮兴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
试他刀枪棍棒，见他长进不少，他也很高兴。
“不错，再过一两年，你也可以和你唐家兄长一样，能进营历练了。”收起长木仓来，赵佑楠这样说。
阮兴道：“赵叔叔，我觉得我现在也不比唐家兄长差。您瞧等过完年的话我都十一了，您能不能先安排我进去历练历练？”他说，“每回唐家兄长来找我时，说起军营里的生活时都是一脸骄傲，听得我心痒痒的。”
赵佑楠示意随行的小厮把兵器收起来，他则招呼阮兴去一旁坐下边喝茶吃点心边聊天。
“你过了年才十一岁，还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去军营历练是要吃大苦头的，你得平时多吃点，把个子长高点，再养得健壮一点，这样才能进得去。营里也有营里的规矩在，便是我，也不能越了规矩去。”
阮兴说：“我知道，军人是保家卫国的，自然要健壮些才行。我明白了，赵叔叔且放心吧，等我回去后，一定多吃肉多吃饭，争取早早长得有唐家兄长那么高。”
“这样就好。”赵佑楠笑眯眯摸他脑袋，一副慈爱老父亲的表情，“十三岁吧，等你到了十三，叔叔就安排你进营去。”
阮兴说：“我知道，父亲和赵叔叔，还有唐叔叔，你们都是十三岁参军打北人的。”
阮兴也很识趣，过来呆了有半天功夫，却只字不提姑姑阮琴。他心里必然也是知道的，怕是叔叔和姑姑间有什么矛盾，而这种矛盾却不是他一个孩子能够解决的。
这是柳香在赵家过的第三个年了，如今大嫂不在家了，她也不能真让二婶李氏一个人操劳。所以，近年关时，柳香暂且丢下了精匠坊的活，把重心放在了家里这边。
去年时她有跟着大嫂学了点管家的手段，也正好，今年派上用场了。不过，主要还是李氏在打理的，柳香就只是跟着打一些下手，捡点零碎的事去管一管。
卢秀慧如今回了卢家后，也不必管家了。所以，她倒是能一心扑在铺子上。
柳香这几天偶尔也会抽空去铺子里一回，虽说这几日重心没放在这儿了，但几个学徒的课业她还是有必要盯着的。
有些铺子越到过年生意越好，但精匠坊这种木匠铺子却是除外的。所以，到了年底二十七八时，柳香就说：“就这几日先关了吧，最近也没什么生意。你也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年后我估计有的忙了。”
卢秀慧可能天生就不是清闲享福的命吧，她就喜欢忙忙碌碌的，觉得这样显得生活充实。
和柳香说话间，她还不忘拨算盘珠子算账。
“我这个人啊，从小被我娘抓着学这学那的，少时就没怎么清闲过。后来嫁了人，又是忙这忙那的，也没怎么清闲过。所以，可能是已经养成了习惯了吧，如今让我闲下来，我倒是能闲出病来。”
这个柳香倒是信的。不过……
不过柳香觉得这不是最关键的点。哪怕是闲不下来，回去也可以帮着卢家嫂子打理庶务啊，真没必要如今一单生意都没有了，却还日日守在这儿。
宁可日日呆在这里，也不可回家去。
柳香心里多少是有数的，挤在她身边，单手撑着下巴冲她挤眼睛。卢秀慧望到了，吓了一跳。
“你这是做什么？”
柳香先笑了两声，然后说：“是不是你怕自己一回家去闲着，卢家伯父伯母和张家那边就会积极的撮合你们走动？据我所知，张家那边已经去你们家请了几回了，说是要你去他们家走走。尤其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相互都开始走动了起来。你若闲在家里，卢伯娘一定会让你去张家送节礼的吧？”
柳香一句话戳中了关键所在，让卢秀慧哭笑不得。
索性也就承认了。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愿回家闲着，我宁可在这里闲着发霉。”卢秀慧也挺无奈的，其实不是张五爷不好，相反，这位张五爷很好。凭他的出身家世和自身条件，选个什么样的黄大大闺女选不到啊，何必选她呢？
卢秀慧自小被父母教养得好，也从未自卑过。哪怕是当年凭小官之女的身份嫁给赵佑樾，她也只有得嫁心上人的喜悦和自豪，而不是说因为二人身份悬殊就自卑。
可她自信是一回事，她觉得张五爷没必要吊死在她这棵树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见她被自己烦的也不算账了，柳香就去挽着她手说：“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和大哥在一起的。当然，有个前提条件在，他必须老老实实全部和你坦白，并且向你道歉。”
卢秀慧如今已经很坦然了，她回眸笑望着柳香。
“我和他……怕是不可能了。”卢秀慧道，“你不了解我们的生活，之前几年的日子，我是觉得窒息和压抑的。尤其是有了你和二郎的对比后，我更是觉得他根本没把我当自己人。人生不走回头路，如今既然各走各的路了，又何必再回头。”
“那就考虑一下张五爷吧。”可能柳香如今生活和美吧，就总觉得卢姐姐一个人孤零零的不好，还是得找个可靠的男人一起过一辈子的。
她目光已经转去门边，笑眯眯指着门口说：“瞧，你不肯去人家家，人家直接找过来了。”
张劲松站在门口，年轻俊俏的公子就是惹眼。他一来，门口顿时围堵住了不少人。
卢秀慧却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法子。
他若一直这样来找自己，这样传出去，于名声上不好听。
她想，她也势必是要做出一个选择了。若是真没那个意思，她也得赶紧把自己父母的思想工作做好，让她日后不要再打这个主意。而这边，也得和张五爷彻底说清楚。
若是觉得他是可以考虑托付终身的对象，那也得尽早把事情定下来。只要定下来后，他再登门找来，便就是名正言顺的事了。

第108章 √
卢秀慧心里这样想着, 面上也已经迎出来了。不论张家及这位张五爷怎么做，卢秀慧依旧是她一贯待客的态度--礼貌，客气。
“这几天铺子里都没什么生意, 张公子怎么过来了？”前段日子张劲松有在精匠坊里打杂帮忙，但年底生意不忙后，卢秀慧就让他不要再来了。
加上张劲松马上一过完年就要参加春闱，读书最大，所以, 也的确歇了一段日子没来。至于今儿过来，其实也是忍不住想过来看看人的。
家里父亲母亲中意和卢家的这门亲事, 看中的其实是卢家大爷在朝中的权势。他们想着，若他娶了卢娘子，日后他登科后在朝为官, 也有照应。
他们这一房除了他还算有点出息外, 已经没别的指望了。所以, 父母见卢家也有这个意思, 就极力想撮合他们二人。
但他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他心里有这个卢家姐姐，但却无关利用和攀附。他单纯喜欢的就是她这个人，喜欢她的品性, 喜欢她为人处事的方式，当然, 也喜欢她的美貌。
他甚至有时候会想, 那赵侯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才能轻易对她放手。若她是他张五的妻子的话，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和她和离的。
没来精匠坊的这几日，张劲松心里总空落落的, 不踏实。如今一瞧见人后，就觉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那种开心，喜悦，是打从心里深处发出来的。
但他毕竟比她小好几岁，为了不让她有这样年龄差的错感，张劲松哪怕心中再高兴，面上也稳稳的端着，轻易不肯露出半分来，尽量摆着一副老成的样子。
最后的效果就是，明明心里开心，脸却紧绷着。脸色不自然，就显得十分滑稽。
柳香见他这样，难免要捂脸偷笑。卢秀慧心里也很想笑，不过却侧头瞥了柳香一眼，让她不要为难人。
柳香立马正经起来道：“张五爷是来找我卢家姐姐的吗？”
“嗯。”张劲松先是本能点头，之后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立马摇头。但摇完头后又觉得不妥，又点头。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只能默默转头看向一旁的卢秀慧。
卢秀慧知道他是内敛的性子，尽量帮着他圆话说：“张五爷也不算是客了，过来铺子里瞧瞧，也无妨。既然来了，便坐下喝杯热茶吧，这天怪冷的。”
卢秀慧言行举止无一不让人深感舒适，张劲松原本尴尬的劲头，在听了她这样的一番话后，也瞬间就没有了。
他不由又暗中悄悄去打量卢娘子，见她眉梢微挑，满面春色，笑意盈盈，不由心中更鼓了下。
柳香是局外人，立在一旁，将这个张公子的一应神色都看在了眼中。不由也心中感慨，他也是个痴情人呢。
只是，这样羞涩清纯的一个小爷，如此单纯不谙情.事，真也未见得是卢姐姐喜欢的类型吧？
张公子虽和大伯哥在形态上有几分相像，但若论气度和魄力的话，他是不及大伯十之一二的。她想，卢姐姐虽然喜欢俊俏的郎君，但总该也不是一个一味只晓得看脸的。
其实一个男人，若气度夺人眼球的话，长相倒是其次了。
偏偏她的那位大伯兄这二样皆占了个十足十。
卢姐姐见过了大伯那样的，也难怪眼里再容不下任何人了。
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柳香才在心中拿了这张五爷和她大伯赵侯爷做比较，突然的，她一抬眸的瞬间，就看到了那位赵侯爷正负手跨过门槛，正稳步朝这边走来。
当然，身边还跟着她的夫婿赵二爷。
柳香一时立着未动，目光在屋内一伙人身上来回扫了几圈，有点静观其变的意思。
卢秀慧自也瞧见了这兄弟二人，她也如同对待张劲松一样，礼貌又客气的迎过去。
“赵家二位爷，怎么今儿得空过来？”卢秀慧笑容礼貌又恭敬。打了招呼后，倒是没怎么看赵佑樾，而是望向了他一旁的赵佑楠说，笑着打趣说：“你们夫妻如今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香儿如今都不常呆精匠坊了，不过今日才来一趟，你倒好，她前脚才来，你后脚就跟过来了。”
卢秀慧和离离开赵家后，和前夫见面的次数少，不过，因前小叔子常来精匠坊的缘故，她和这个前小叔子见面的次数倒是很多。所以，说起话来，自然也更熟络一些。
而不是和对待前夫赵侯爷一样，客气恭敬。
赵佑樾当然也感受到这一点了，他不由侧头看了弟弟一眼，他莫名有种被孤立的感觉。
但赵佑楠则目不斜视，并没看他，所以，兄长传递过来的信息，自然也被他忽略掉了。
卢秀慧则又亲自给这二人奉上茶来。
张劲松坐于一边，赵家兄弟二人坐在另外一侧。坐下来时，张劲松和他们兄弟二人的面对着面的，彼此都看得到对方。
而这个时候若是再不打招呼，显然就不合乎规矩了。
所以，张劲松待那二人坐定后，起身请礼道：“见过赵侯爷，见过赵大将军。”
赵佑樾没作声，只是端了热气腾腾的茶来细细品着。男人脸色隐在缭绕而起的热气下，冷峻的颜色，微肃的表情，若隐若现。
有一瞬的安静，还是赵佑楠望了一眼他兄长，见他“老人家”这会儿明显不太高兴，并没打算开口答话后，赵佑楠这才接了话来说。
“张伯府的五爷，我记得你。”赵佑楠说，“你们家同辈的兄弟几个，就数你最出息了。来年要入场的吧？凭你的才学，考中进士肯定没问题的。别站着说话，坐下来。”虽热络，但却不免有些拿他当小孩子待了。
张劲松沉默着坐下。
柳香是最不怕尴尬的，她直接问赵佑樾：“大哥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被点了名，赵佑樾这才抬起目光望过来。
“今儿朝中没什么事，圣上也就放人先回来了。”赵佑樾明显有些答非所问。
“哦。”柳香敷衍了一句后，仍然追着问，“大哥连年劳苦，好不易得个休息的日子，怎么不回家，反而过来这里呢？”
赵佑樾自然是一眼就看透了自己这个弟妹的意图的，不由就有些不太想理她的样子。
赵佑楠却帮着打圆场，说：“正好我和大哥一道从宫里出来，我想着过来接你回家，又拐了大哥陪我一起过来。”
柳香冲他微微笑起，并且给了他一个“你好自为之”的表情，说：“是吗？那我现在不回去，你们可以走了。”
赵佑楠攥拳掩在唇边，很直白的咳了一声后，转了话题道：“反正这几日铺子里也没什么生意，怎么不关了铺子回家好好歇着？”这句是问卢秀慧的。
卢秀慧不理他们夫妻间的官司，既问了她话，她就笑着答说：“回家也是闲着，不如呆这里的好。虽说这段日子铺子里比较冷清，可毕竟还有这几个孩子在这里不是？人家都还没回去过年呢。”
赵佑楠点头说：“是这个理。”
赵佑樾自进来后，一直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他目光淡淡朝张劲松那边扫了眼后，看向坐在上位的卢秀慧，问道：“明年有什么打算吗？”
卢秀慧被问得莫名其妙，第一反应是他问自己的终身大事有什么打算，但细细一品后，才反应过来，人家问的是生意。
于是她笑答：“多亏了香儿手艺好，所以铺子里生意很不错。明年倒也还没什么计划，走一步看一步吧。”说完又加了一句，“多谢赵侯爷关心。”
这回轮到张劲松去悄悄打量赵佑樾了。
不过他真挺佩服这位赵侯爷的，自始至终面上神色都未曾变过，以至于他根本猜测不出来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赵佑樾其实此刻心中是有些不舒服的，但很快他就觉得，当初和离是他的意思，如今他又有什么立场去不舒服？
可若真叫他眼睁睁看着慧娘嫁去张家，他也是做不到的。
这张劲松且先不提，但那张家夫妇，肯定是对卢家有所图谋的，并非他们二人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虽然凭卢家大爷的权势，张家自也不敢怎么样，但若婚后一个婆婆想要磋磨儿媳，法子有很多种。到时候，慧娘既再嫁，娘家也不好手伸得太长。
而这位张五爷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对父母太过孝顺。
孝顺自然不是坏事，但愚孝就不一样了。
赵佑樾还是有些话想单独和前妻说的，所以，暂且也没打算在这儿继续和这个张五爷耗下去。他搁下茶盏，起身告辞说：“多谢娘子以茶招待，今儿便不多打搅了。”
赵佑樾说这话时有认真打量前妻神色，虽说她已经尽量的去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了，但他还是察觉到她眉心轻蹙了下。好像是有些失望的样子。
赵佑樾垂眼，负在腰后的手一点点渐渐攥紧。
只是面上，依旧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卢秀慧也大方起身，送他到门口。
赵佑楠没走。
其实赵佑楠也不想去为难一个年轻小公子，只是这小子真的贼胆越来越大了。别看这小子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其实是个蔫坏的。方才大哥大嫂那几句话的来回，他大有看大哥好戏的意思。
而那张家，明显巴结卢大爷的意思太明显了。
“张五爷，什么时候开始对木工有兴趣的？”赵佑楠也不走，就赖在这里和张劲松说话，他英俊的脸上，那双眼睛黝黑得炯炯有神，“怎么如今考功名倒是排在其次，打杂排在第一了？”
张劲松是读书人，比较斯文有礼。赵佑楠是行军之人，瞧着是大将，且又是侯门出身，但是粗鲁野蛮惯了的。
他也不必做什么，只往那一坐，就没人敢忽略他的气势。
说实话，张劲松挺有些怕他。
不过，好歹是当着卢家姐姐的面，张劲松也尽量撑住了场子，他回说：“读书也得劳逸结合，一味死读书，也做不了朝廷栋梁。”
赵佑楠点点头，非常认可他的这个说法。不过，他又问：“这几个月，我常见你往这儿跑，想来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吧？不如去切磋切磋？”
赵佑楠早就开始跟着妻子学做木工活了，平时夫妻二人休息在家时，偶也会私下里探讨这些。他无疑是个极聪明的人，只要入了门，自然就不会做得差。
加上他本就是行军之人，力气大，最适合做这些了。平常连柳香都夸他。
他得了妻子鼓励和夸赞，自然更是信心大涨。这些日子下来，他竟也做得一手好活。
正因为手艺不错，这会儿才有底气嘚瑟。
但张劲松却不一样，其实他根本不喜欢做这些。
而且这几个月来，他也只是在这里帮忙跑跑腿打打杂，真正学艺是没有的。
张劲松有些怕赵佑楠，一时没了主意，不由望向一旁卢秀慧。
卢秀慧则帮他圆话说：“张五爷来了也有一会儿了，我瞧天色也不早，该回了吧？”
张劲松则起身，抱手朝着几人行礼后，转身离开。
也没什么生意，卢秀慧也早早关了铺子的门。到了年关，虽然天色已经算晚了，但外面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卢秀慧坐在马车内，抬手撩了车侧面的帘子望了会儿。才搁下车帘来，突然的她感觉马车晃了会儿，紧接着，一个秀挺的身影落在了自己跟前。
虽她坐着，而来人站着，她并没有看到来人的脸。但马车空间就这么点大，只属于他身上的特有的体息，她还是不会记错的。
所以，即便不去看，她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只是她万没有想到，素来规矩矜贵的赵侯爷，竟也有偷跳到别人马车上的这一天。
卢秀慧仰头，目光平静的望着面前这个失态的男人。
赵佑樾则轻拧着眉，慢慢弯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马车外，卢家赶车的车夫问：“姑奶奶，是车上出了什么事吗？”他明显感觉到车晃了下，有点不对劲。
卢秀慧正要开口说话，赵佑樾压低声音道：“有几句话想和你说，就几句。”
卢秀慧望了他一眼，才扬声说：“没什么。”
赵佑樾冷静的理了下自己思绪后，才开口问：“你真想嫁去张家？”
卢秀慧却觉得他管得有些宽，又觉得他这样问很可笑。不过，卢秀慧倒没有一见他来找自己就摆出一副怨妇的模样来，她依旧很冷静沉着。
“父母兄嫂都有这个意思，只是我还没有考虑好。”她如实回答。
赵佑樾望着她，一脸的严肃认真：“你该知道，他父母的目的并不单纯。而这位张五爷，他从小在父母的娇惯下长大，性子难免有些懦弱。是，他是年轻，也颇有几分姿色，但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还是要谨慎对待才行。”
“嗯，我会谨慎一些的。”卢秀慧依旧是不见任何情绪的端庄模样，面含微笑，礼貌客气，“多谢赵侯爷好意提醒。”
见她对自己这副模样，赵佑樾不由心里也很痛苦。其实，他会更希望她此刻可以抓着他哭闹，甚至是对他拳脚相向。
她越是平静，越代表他们此生怕是再无可能。
“当初……是我的错。”赵佑樾其实这段日子来已经尝试着努力去解开心结了，他会看那些从前他瞄都不会瞄一眼的书，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回想他们曾经做夫妻时的温存画面。
他会去想她的温柔，想她的笑容，也会去想她在床上的大胆主动。
但他清楚的知道他并没有好，想她的时候，并不觉得恶心。但只要定力不足稍稍一不留神，他就会又想到十多年前的那对男女。
然后便就是一阵厌恶涌上心头。
但他明显能感觉到，如今其实是比从前好了一些的。既然能有所好转，那么未来其实还是可以期待的。
等他忙完大业，等此生再无大事所图，等他能像二郎对弟妹一样对她……
想到这里，赵佑樾其实自己心里也没有十成十的打算。他怕这一切都是遥遥无期，他也怕自己会失败，会并不能给她安稳且热切的生活。
他自己如今也还漂泊未定。
“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见他话说得好好的，又开始在心里算计起事情来，卢秀慧忍不住打断了一下。
赵佑樾方才筹谋得入神，忽然听到这句，不由抬眸朝人望过来。
卢秀慧拧着眉心说：“我最烦你有话不说，回回说一半留一半，对任何人都设防。你要么就不要说，既然开了口，就一口气把话说完。你的那些算计，能不能事先先拿捏好了再出门？”
赵佑樾细细想了想，也知道自己的确有这个习惯。
于是他说：“好，我下次改。”
卢秀慧撇了下嘴，其实想继续再刻薄一些提醒他其实他们根本没有下次也没有未来了。但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后，她又不忍心这样伤人。
或许是不忍心说这些刺他，又或许，她自己潜意识里本能也不想那样说吧。
那样说，就是真的把路堵死了。
二人间有一瞬的沉默，赵佑樾轻轻喟叹一声，索性也没再提这个，只说了些别的。
“这些日子来，你兄长不论是朝堂上，还是在朝堂外，都有意识和我作对。我知道他心里气我对不起你，但其实，这样也很好。”如今卢德泉越是挤兑他，日后若他反了，卢家便越是安全。
卢秀慧知道他说这些给自己听，并不是让她私下规劝兄长几句的意思。做夫妻这么多年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卢秀慧其实也挺警觉的，赵佑樾其实只是很隐晦的提了一句，她便反应过来不对劲了。
“什么意思？”她问，“我兄长朝里朝外都挤兑你，你觉得这样很好是什么意思？”
赵佑樾却也没把自己心中真正的谋划告诉她知道，只是捡了点轻的说：“圣上素来不喜权权结交，你我和离，圣上其实挺高兴的。如今你兄长又百般挤兑我，就更是合了圣上的意了。”
卢秀慧拧眉望着他，总觉得他嘴上说的这些并非心里想说的这些。
不过，他的心思一向很难猜测的，卢秀慧猜了这些年，其实也累了。所以，他既然说是这样，那就是这样吧。
但有另外一件事情，卢秀慧想了想，还是问了：“提出和离那天，你说你这些年来心中一直藏着一个人，是真的吗？”赵佑樾还未开口，她又加了句，“你告诉我实话，你若撒谎，我看得出来。”
赵佑樾一时沉默，手指下意识转着套在拇指上的扳指。过了有一会儿，他似是才打定决心不瞒她一样，目光对上她目光，坚定道：“当时是骗你的。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那你……”卢秀慧一时呆住。
便是这些日子她心中有所怀疑，且香儿妹妹也常在她面前提这事儿……但不管怎样，其实都不如他把答案亲口告诉自己来的震撼的。
若一直就没有这个人，他为何要这样做？
“为什么？”卢秀慧这会儿已经矜持不住了，她故意挪了下身子，挪到靠着车门口的地方去坐着，堵死了他下车的路，她则追问，“既然没有这个人，当初为何要骗我。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和离？又为什么……夫妻这么多年，你却从不肯主动亲近？”
赵佑樾还在转着自己拇指上的扳指，卢秀慧却一把伸手过去，把他套在拇指上的扳指给拔下来了。
赵佑樾一愣，错愕的目光就朝她望过来了。
卢秀慧其实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谈和离那天算一次，今天应该算第二次。
定了定心神，赵佑樾又坐正了些身子。正要开口说话，外面却突然响起一阵躁动来。赵佑樾虽从文多年，但却一直身怀武艺的。所以，即便没有瞧见外面阵势如何，光凭一双耳朵，他也听得出来。
“小心。”感觉到了危险后，赵佑樾一把搂住人护在怀里后，二人便一道滚下了马车。

第109章 √
就在赵佑樾抱着前妻滚下马车的一瞬间, 卢家的这辆车突然被不知哪里跑来的一匹马踩踏在脚下。卢家的马车算是够大也够结实的了，可竟然能被一匹马给踩得粉碎。
滚落在一旁街道边，正怔愣望着眼前这一幕的卢秀慧, 心惊得都险些停止了跳动。
是谁想害她？
“不是冲你来的，你跟我过来。”赵佑樾语气严肃，说完后也不等前妻答应，他就直接做主拉着人往一边去了。
而方才还热闹喜庆的街道，忽然间, 百姓们开始四处窜逃起来。一时间，动乱四起。
整个这条街道都乱了秩序, 有人趁乱疯抢踩踏。街边摊贩的摊位被掀的掀砸的砸，甚至还有互相殴打的乱象。
赵佑樾带着前妻就近去了一间酒楼。他像是这里的常客，只有规律的敲了几下门, 便立马有人来给他开了门。前来开门的人开门后先四处张望了下, 见的确没人跟着后, 这才立马请二人进去。
赵佑樾带着前妻上了顶楼的一间房, 关起门来，确保目前是足够安全的后，赵佑樾才走到窗户前, 抬手将窗户打开了一点，然后侧身隐在窗后, 目光却眺望向发生事端的那条街。
见算是安全了, 卢秀慧也定了神。见他似是知道什么事的样子, 她便走过去问：“出了什么事？方才你说不是冲我来的，那是冲谁的？”
阖了窗后，赵佑樾带她去一边圆桌旁坐下，这才说：“是朝中的事。”
见是政斗, 卢秀慧便点了点头。也知道他素来不爱和自己说这些，所以，索性不再继续问下去。
但她没问，这回赵佑樾却主动说了。
“东宫太子，魏王，赵王，甚至是衡阳王……都有不臣之心。”这还是赵佑樾第一次和她说起朝中诸位皇子间的争斗。
卢秀慧望了他一眼，也没接话，就继续竖着耳朵听。
“其实自圣上登基后不久，几位育有皇子的娘娘们之间就开始争斗了。中宫皇后虽育有太子，且又是圣上的结发妻子，但当年皇后生产时因有妃嫔暗害，以至于太子打从出了娘胎起就十分病弱。这些年来，不过都是靠着良药续命。”
“说不了几句话就吐血，上朝都是得圣上准许，是坐着的。照他这样下去，怕是苟不了几年。”
“圣上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东宫怕是不堪大用。”
“宫里贵妃最得盛宠，所以她抚育的赵王也很得圣心。有贵妃多年如一日的在圣上耳边吹风，怕是如今赵王得位几率更大一些。”
“但赵王并无什么拿得出手的实绩，他更重享乐一些。若是日后江山交到他手中，大晋朝最后怕是会和隋朝同样的下场。另外，魏王和德妃母子二人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魏王自十七岁起便征战沙场，屡立军功。他们母子二人几乎是拿命去拼的前程，绝对不会允许最后却让贵妃母子得这个便宜。”
“何况，贵妃德妃宫中斗了三十年，早互看不顺眼。她们肯定想，谁上位，都不能让对方上位。所以，这两对母子间，必然两败俱伤。”
卢秀慧也是自小熟读史书的，所以，哪怕是前夫第一次和她说这些，她理解起来也一点都不难。
理顺了思绪后，卢秀慧诧异说：“那最后就是……衡阳王？”
“但衡阳王并非圣上所出。”赵佑樾道出了根本所在，“圣上会看在玉嫔面子上，宠爱衡阳王三分，但绝对不会让他继任大统。”
若让他一个先吴王遗孤继承了帝位，那么圣上三十年前所谋划的一切，不就都是一个笑化了吗？
卢秀慧震惊，显然是第一次知道这样的宫中秘闻。
赵佑樾又说：“魏王虽战功累累，但却残暴不仁。军中虽有政绩，却无威望。他太过利欲熏心，太过急于求成。这样的人得继大统，于百姓来说，也是一个噩耗。”
这样盘算下来的话，那么今圣瞧着是子嗣繁盛，但其实真正能够得继大位的，根本无一人。如今这几位已经算是诸位皇子中的佼佼者了，可即便这几位，也都有其不可忽视的缺点在。
自先帝建立大晋朝来，虽说以强硬手腕稳住了朝纲，但其实朝中局势还是不稳的。今圣夺位最初那几年，局势尤其不稳，当年就险些被南陈和北魏前后夹攻给撸掉。
大晋有如今这样看似繁荣的景象，其实是多亏了朝中好几位大将，是这些大将拿命去拼来的。
但即便就是如今，离晋建立也有好几十年了，但其实各地每年都会有起义军。若是下一位帝位再不能是一个德政都服众的人的话，谁也不知道这个王朝能走到何时。
但赵佑樾忧国忧民，却是对萧家人没有丝毫感情的。若到时真天下大乱，他未尝不可取而代之。
这萧家，从先帝，到今圣，再到这几位皇子皇孙，无一不都是薄情寡义之人。与其天下苍生最终在他们手上活不下去，不如由他谋划早点结束这一切。
卢秀慧见这个男人又在沉思，似是心中在打什么主意，她便问：“那你现在是站在哪一边的？”
赵佑樾回神望了她一眼：“我和二郎都只忠于君上，不涉党争。”
卢秀慧却笑：“身在朝局中，您二位又官居要职，怎会是你们想不涉党争就不涉党争的？只是你们如今即便心中有计划，也不能说吧？”
“对不起。”赵佑樾倒没再撒谎，只是表示了抱歉。
他们不能说，对任何人都不能说。
卢秀慧表示理解，索性也不再多问，只说：“方才这一出，到底是谁算计谁？”外面依旧哄闹不安，哪怕隔了一条街，都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怨声载道，“如今不过才刚刚开始，就这样折腾百姓。若是真到了夺嫡的地步，岂不是要死很多人？”
赵佑樾蹙眉，一时没说话。
直到等外面的动乱渐渐平息下来了，赵佑樾才说：“我送你回去。”
方才一直处于惊心动魄中，卢秀慧一时倒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家奴跟着。正要开口问，赵佑樾抢先她一步说：“你的那个家奴不必担心，不会有事。”
听他这样说，卢秀慧心里也就明白了。像他这样的朝廷大员，又是一府的侯爷，出门在外，身边怎么可能没几个暗卫跟着？
想说还是自己回去吧，但又觉得怕是今夜一整夜都不会安生。与其自己独自回去路上遇到什么危险，倒不如让他送。
反正这时也不是赌气的时候。
“好。”
外面发生了□□，各府肯定都是有耳闻的，尤其是这些侯门高官之家。所以，卢德泉见妹妹一直没回家来，心中不由担忧。
卢大奶奶劝说：“夫君别急，妹妹素来待人温厚有礼，她能得罪谁？再说不是差了人去打探了吗，今夜的这场□□，是上面的博弈，想和殃及不到慧娘。”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卢大奶奶心中也很担忧。
虽说不是冲着她来的，但街上□□成那样，谁能保证不殃及一二个无辜之人呢？
“你在家好好照顾父母和孩子，我亲去瞧瞧。”卢德泉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也实在等不下去了，起身就要出门。
厅外却有小厮匆匆跑来说：“姑奶奶回来了。”
卢氏夫妇一听，立马心中松了口气，卢德泉忙问：“可安好？”
那小厮说：“姑奶奶无恙，这会儿已经回自己屋去了。得知大爷和大奶奶还在等，她特意差小的来报一声平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卢德泉毕竟是当官的，思维缜密细致，想了其中关窍后，还是不放心，便对妻子说，“你去妹妹那里走一趟，亲自瞧瞧看。不亲眼看到她是好好的，我总不放心。再说，她从精匠坊回家，是必经那一条路的，你替我问问她这一路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卢大奶奶点头：“放心吧。我去看看她。”
按理说卢秀慧害兄嫂担心了，又得知兄嫂还在等她，既然回来了，合该先去和兄嫂见个面的。只不过，今儿情况特殊，又是他送自己回来的，卢秀慧也怕一旦兄嫂问起来自己会招架不住。
所以，索性就亲自去见兄嫂一面，直接回了自己屋里。
不过凭卢秀慧对她兄长的了解，知道他不让嫂子来亲眼见她一面是不会放心的。所以，卢秀慧其实一回自己的小院子后，就等着嫂子来。
应付嫂子一个总比应付兄嫂两个要好吧？
何况，她兄长在刑部呆久了的，审逼犯人，什么样的手段没有？若要让他“审问”自己，势必是要被他瞧出端倪来的。
但嫂子就不一样了，嫂子毕竟是妇人，她未必有那样犀利的眼力。
卢大奶奶看到小姑子的第一反应就是拉着她手先仔细检查一番，见的确是没事后，才拉她坐下来问：“今儿街上发生的事儿，你知道的吧？”
“我当时就在那条街，若不是逃得及，怕是命都没了。”卢秀慧蹙眉，面上带着些许后怕说，“还好当时我反应快，立即就跳下去了。我才跳下去，马车就被一匹壮马踩踏坏了。”
卢大奶奶倒是没想到这么惊心动魄，忙害怕道：“那你真的没事吗？”说着又要检查。
卢秀慧摇头说：“无碍。”又说，“只是当时突然□□，民怨四起，我和钟伯也走散了。原该早早就回家来的，只是找了会儿钟伯，这才耽误了时间。”
卢大奶奶嘴里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嗔怪道：“遇到这样的事，你还管什么钟伯？他一个大男人，还不知道保护自己吗？你既跳了车，该早点回家来的。”
卢秀慧反握住嫂子手，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是个有福气的人，嫂子尽管瞧着好了。”
毕竟天也不早了，卢大奶奶见小姑的确没事，也就没多打搅。叮嘱她早些休息后，她则回自己住处去了。
没过两日，柳香就从自己夫君赵佑楠那里得知了消息，说是那天晚上是赵王出的手。赵王忌惮魏王军功高，就和贵妃合谋，打算趁魏王外出时选个适当的机会给他搞点意外，最好能缺条胳膊或者断条腿什么的。
但魏王技高一筹，不但没落入赵王圈套中，反而自己将了一军，拿住了实证。
如今宫里闹哄哄的，圣上不得已关了贵妃禁闭。就连赵王，也挨了罚。
只不过，说出来毕竟是天家丑闻，所以真正处罚贵妃母子的原因，圣上没有公布。对外，对他们这些朝臣，只说是贵妃犯了宫规，赵王是母罪子罚。
圣上虽这样说，但朝臣们心中该明白还是明白的。那天晚上街上发生那么大的踩踏事件，大家又不傻，不可能不把这二件事联系到一起。
而这两天，原暗中默默支持魏王的大臣，也都到了明面来。御史大臣们更是弹劾赵王母子，好像已经开始认定魏王将会是继任新君了，所以开始在未来君主面前尽力卖好。
但部分朝臣越是这样，圣上越反感。何况，就这样明目张胆的为魏王说话，话里话外都是一副魏王才是正统的样子，难道拿东宫是已经死了吗？
魏王母子过于激进，无疑是得罪了皇后的。
后宫娘娘们之间的争斗，是错综复杂的。从前皇后百般看贵妃不顺眼，但如今一旦见德妃有机会更近一步，她自然会拉着贵妃一起共进退，开始孤立德妃。
宫里的这个年是要过得很精彩很热闹了，不过，这些倒不是柳香关心的。近几日，荣安大长公主身子突然越来越不好，年三十这日一早，柳香约了卢秀慧一起去大长公主府探望她老人家。
顺便，也各自把自己的孩子带着去了。
大长公主原是住在赵侯府，和赵老太君一起作伴的。只是年尾这几日，才从赵府搬回自己公主府来。
也不知怎么的，老人家突然上吐下泻。宫里御医过来号脉，说是老人家一是年纪大了，身子难免不好，二则是老人家可能心情也不是很好，心里不舒服，自然就病倒了。
圣上和皇后都亲自过问了大长公主病情，宫里也拨了最好的御医来，大长公主府里伺候的奴仆也都很尽心尽责。所以，老人家虽说遭了点罪，但暂时还不至于要了命去。
柳香去探望她老人家时，老人家正卧靠在床头闹脾气。丫鬟嬷嬷一个轮一个的哄她吃药，她也不吃。谁再多说两句，她就使性子摔碗，弄得大家都要哭了。
老人家见到明霞和墩哥儿，立马就换了一副表情，忙让他们姐弟去她身边坐着。
柳香在墩哥儿耳边说了几句，墩哥儿“蹬蹬蹬”就摇摇晃晃的晃到床边，然后一脸认真说：“太奶奶，要按时吃药，这样病才好得快。病好了，才能和我一起玩。”
墩哥儿口齿并没那么清楚，一口气也说不出这样的整句子来，断断续续磕磕碰碰才算说完整。
大长公主听后，就高兴得不行，忙让丫鬟们把药端来给她喝。
这会儿也无需人再劝她哄她了，她直接自己抱着碗一口气喝了。喝完连眉头都不蹙一下，还把药碗反扣过来给墩哥儿看，和他说：“你瞧，太奶奶全喝了，一滴不剩。”
墩哥儿有模有样的认真检查了一番，见真的是一滴不剩后，这才冲大长公主露出个笑脸来。
“这样才对嘛。”墩哥儿说，“病了就要喝药，这样才是好孩子。”
墩哥儿记得自己生病时，娘亲就是这样对他说的。
大长公主稀罕得不行，揉了揉墩哥儿小脸儿，亲切道：“可真是太奶奶的乖宝宝哦，有你这句话，以后太奶奶也会好好按时喝药的。等太奶奶彻底好了，去找你玩好不好……”
屋里伺候的奴仆们一听这话，都瞬间松了口气。
明霞走过去，十分规矩的朝老人家请了个安。
“明霞丫头也是好孩子。”大长公主虽然最喜欢墩哥儿，但也很喜欢明霞。她觉得明霞这样的才是正经的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聪慧可人，落落大方，比她娘还要好上三分。
“今天是除夕，你们怎么过来了？”这句话是问柳香和卢秀慧的。
柳香说：“正因为是除夕，所以我们才过来陪您。今儿中午，我们就不回去了，等到了傍晚再回。”
大长公主心里很感动，但嘴上却还是劝说：“除夕团圆日，你们该回家和家人团聚的。不过，你们若是留下来陪我，我肯定很高兴。”
柳香如今是知道了自己身世的，难免更会觉得大长公主这一生都十分遗憾。她不知道她祖父年轻时有无对这样的一位公主动过心，但老人家自打认识来，就对她特别好。凭着这份好，柳香也是必须要在她晚年缠绵病榻时侍奉在她身边的。
“您要是高兴啊，那我们往后天天过来叨扰您，直到您嫌我们烦为止。”
大长公主一面希望他们日日过来，一面又怕耽误他们的正经事儿，一时面上神色迟疑，欲言又止。
卢秀慧怕老人家心里负担太重，于是笑说：“您认了香儿做孙女，给她得了这么个大便宜，总不能到付出的时候一点表示没有吧？您别担心她会太忙，凡事都是有轻重缓急的，如今紧要关头是什么，她心里可是清楚的。”
大长公主叹息：“可我毕竟不是她亲祖母啊。”
卢秀慧说：“您对她这么好，可比外面很多亲祖母对亲孙女都好了。晚年享她点福，都是应当应分的。何况，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香儿呢，若她不常来孝顺您，那些嫉妒她能给您做孙女的人，是要骂她是白眼狼的，您不会希望她挨骂吧？”
“我看谁敢骂她！”老人家不高兴了，“谁背地里嚼舌根，我去告诉圣上，让圣上割他们舌头去。”
柳香笑说：“您别急，没有人说我呢。慧姐姐的意思是，若我不去尽一个晚辈该有的责任，怕会挨人说。但我和您有缘分，和您亲近，我来看您，是真心想陪着您的。”
老人家感动得有点热泪盈眶了，她尽力忍住道：“我为了那个人，守了一辈子，放弃了为人妻的机会，也放弃了做母亲做祖母的机会，如今想来，也不知是对还是错。其实到如今，我早记不得他长什么样的，能记得的，只是那些发生在他和我之间的事。若我当年并没有那样执着，也不知道如今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柳香也感触很深：“一切都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大长公主年纪大了，尤其病了这一场后，似有一病不起的架势。虽说不缺良医良药，但老人家的岁数摆在这儿呢，怕是时日不长了。
正好这几天过年，柳香不必去木林院点卯，精匠坊也关了，她反而会有更多的时间陪在老人家身边。
下雪的时候，她陪老人家坐在廊檐下看雪。天气好的时候，她则推她老人家去园子里晒太阳。会给老人家梳头，也会说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给老人家听。
老人家每次听到她提起往事时，眼神都会变得有些迷离，但脸上还是带着和煦的笑容的。
“香儿，之前听你说，你祖父大了祖母许多岁……他们感情是不是很好？”老人家随便问了这一句。
柳香不知怎的，却是心突然惊了下，以为老人家是知道什么了。但再去看老人家脸色时，却又见她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异常，不由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祖父祖母年轻时什么样，我其实也不知道。”柳香说，“不过我记忆起，祖父就是一副十分严厉的模样。可他虽然严厉，但对我却很好，所以，家里哥哥们都怕他，爹爹也怕他，唯独我不怕他。”
大长公主忽然笑起来：“你这么好，要我是你祖父，我也定很喜欢你的。”又说，“只是可惜了……我晚了几年遇到你，若是再早几年的话，说不定能见一见你们家的那位柳公。”
柳香原是推着老人家在园子里慢慢走的，听她这样说，柳香则停了下来，挨在她身边笑问：“您要见祖父做什么？”她总觉得老人家是不是知道了。
但知情者毕竟就那几个，且个个都是嘴比较紧的，不该会说与她知道。就算是前些日子她和祖母住一起时，祖母不小心说漏了嘴，凭她老人家那谨慎的性子，不该会被公主听到却还一无所知的。

第110章 √
病了些日子, 大长公主面色憔悴苍白。出来前丫鬟是给她梳齐了头发的，这会儿被外面的风吹了吹，鬓发散落, 迎风飞舞。
散落的发丝更是衬得那张日渐削瘦苍白的脸不好看了，柳香这样近处认真望着她老人家，不由心中一阵酸意。
“常听你祖母提起，并且每回她提起时，都是一脸的自豪。哼, 我就很不服气。”老人家有些孩子脾气，“他有那么好吗？会比我的丁公还好？我不信。”
柳香紧紧握住她手, 惊觉她双手冰凉后，示意远处跟随的丫鬟把披风拿过来。她亲自为老人家披上后，才说：“当年的鲁国公, 我虽没见过, 但他能陪着太.祖一起共创大晋王朝, 那肯定是了不得的。至于我的祖父……他老人家只是一介布衣, 也就是在我祖母心中有些分量。若真遇到了鲁国公，肯定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知道。”老人家说，“你祖父祖母这辈子, 定是十分恩爱的。你祖父也定然对你祖母很好。如若不然的话，她不可能会一直这样记她在心中。”
“丁公当年对我……”荣安其实想说丁八卯当年对她也好, 可话到嘴边, 她却说不出口。
她犹豫了, 她迟疑了。
和香儿祖母比起来，丁八卯当年对她的好，又算什么呢？
可以说，这一辈子, 都一直只是她自作多情一厢情愿罢了。他对自己的，只是兄妹之情，而这仅有的一点兄妹之情，也随着皇兄对他的绝情而烟消云散。
她不能怪他狠心，不能怪他明知道她一直在等他他却不来，就只是让自己一个人苦苦守着。她不能怪他的。
柳香见她老人家话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想着怕是当年祖父对她老人家也并没有过什么许诺。柳香怕她因太过伤心而伤了身子，于是忙转了话题说：“祖母，外面风大了，我们回去吧。”
“你叫我什么？”老人家本来沉陷于往事有些昏昏欲睡了，听到这句称呼，她忽然惊醒过来。
柳香冲她笑：“您认了我做孙女，自然是我的祖母啊。”
柳香从前顾着尊卑，虽说是认了老人家做祖母，但平时见面都是唤她老人家公主的。这会儿其实也是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才在没别人在的时候喊她一声祖母的。
柳香想，她老人家肯定爱听。
大长公主原有些昏昏欲睡的，这会儿又清醒了。明显也比方才高兴许多，柳香陪她回去的一路上，她老人家说了好多话。
晚上柳香回赵家，把她心中的猜疑和丈夫说了。赵佑楠也很吃惊，闻声忙朝妻子望过来。
凝神迟疑了一瞬，然后才说：“不会吧？”
柳香却十分笃定：“肯定是知道了。”
赵佑楠挨着妻子坐过去问：“你挑明了问她老人家了吗？”
“没有。”柳香摇头，蹙眉说，“毕竟是大事，我得回来和你商量才行的。只是奇怪，不知道她老人家是如何知道的。”
赵佑楠说：“别担心，明儿一早去问问祖母看。前些日子大长公主是和祖母住一起的，许是一时祖母说漏了嘴，也未可知。”
但第二日一早夫妻二人一道去溢福园请安顺便问起此事时，赵老太君却一脸严肃否定。
“若她真知道了实情，也指定不是从我这儿知道的。”老太君说，“此事事关重大，我和荣安一起时，都是留一份小心的。若是哪句说漏了嘴，肯定也很快会觉察到。”
老太君担心的说：“你们别忘了，知道香儿身份的，可不只是咱们几个。若是我们自己人说漏了嘴的还好，但若是那个人说的，麻烦可就大了。”
老太君口中的那个人是指衡阳王。
赵佑樾方才一直没说话，见老人家突然开始担心起这个来，他倒是开口插了一句。
“不必把事想得太过复杂，想来不会是衡阳王，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赵佑樾给大家分析，“再说，若真是他告诉的大长公主，大长公主还真未必会信。”
“依我看，许是柳家老太太那儿不小心说漏了嘴。”赵佑樾说出这句的时候，抬眸望向了柳香。
柳香道：“可我祖母也并不知情啊。”
赵佑楠理解了兄长的意思，手拍了拍妻子手，以示安慰道：“兄长的意思是，前些日子祖母她老人家常来府上说话。大长公主和她老人家甚是投契，老太太或许说了几句有关老太爷才有的特征，被大长公主猜出了身份，也不无可能。”
见弟弟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赵佑樾没再说什么，只是静坐于一旁安静端起丫鬟奉上来的茶喝。
柳香认真想了想，也觉得丈夫说的或许有几分道理在。
“若真是这样，那现在怎么办？”柳香一时也没了法子。
赵佑楠：“还和从前一样，既然大长公主不说，咱们也不必挑破。从前是什么样，现在也还是什么样。等什么时候她老人家想说了，咱们再顺着她的意思。”
赵佑樾也点头：“不错。”
老太君却看向长孙说：“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你永远都能保持那么清醒的头脑。怎么事情发生到了你身上，你就糊涂至此呢？”
见又旧事重提，赵佑樾其实很多话并不方便和她老人家说。为了避免自己继续留在这儿更惹她老人家生气，所以赵佑樾立即寻了个借口起身告辞了。
“一说这事就跑！一说这事就跑！”老太君生气道，“反正我年纪也大了，你是想熬死我，把我给熬死了，就没人唠叨你了。”
赵佑樾忙说：“孙儿不敢，祖母言重了。”
老太君其实也不想说这些气话去气他，只是每回瞧见他这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心里就要为他和慧娘着急。慧娘那孩子，明显豁达得很，早看开了。
也不知道他成日在想什么？非得等慧娘彻底对他死了心，跑了，去和别人成亲了，他才知道着急吗？
“你不敢？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老太君哼道，“你如今做了侯爷，当了一家之主，就开始学你爹了。我没被你爹气死，倒是要被你给气死了。”
其实老太君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很难受，她知道长孙并不是先侯爷那样的人。凭她老人家多年来的洞悉世事的锐利，她知道长孙这样做，必然是有苦衷的。
只是她已经不知道找他问过多少回了，这孩子旁的方面什么都好，就这事上不肯透露丝毫来。
气也气了，骂也骂了，她真是拿他一点法子都没有。
见祖母老人家又要抓着兄长好一顿说教，赵佑楠适时打圆场说：“祖母，有孙儿和香儿陪在您身边，您非留着兄长做什么？兄长既要走，便让他走就是了。”赵佑楠一边说一边凑去了老人家跟前，顺势手藏在腰后冲赵佑樾挥了挥。
赵佑樾看到了，依旧礼貌的朝着老人家抱手鞠了礼后，这才离开。
陪完老太君后，赵佑楠去紫玉阁寻兄长。
“决定要挽回了？”赵佑楠不喜欢兜圈子，索性直白了说，“我瞧卢家那边已经渐不和张家来往了，想来是大嫂的意思。”卢家不论是卢老爷卢夫人，还是卢大爷夫妇，其实都是看中了张劲松的。
两家一直拉扯了这些日子，到如今才算说清，想来是大嫂明确表明了态度。
赵佑樾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其实此刻听弟弟提起，心里多少也是有些激动的。他从前从未将除了祖母弟弟以外的谁放心里过，和卢氏结为夫妻，最多的其实也只是共事的关系。
而到如今，他才算明白，其实他早已经将她放在心上了。
赵佑樾其实心里并不好过，他不想她真的嫁给别的谁，但若慧娘再嫁给他，他们势必又会回到从前去，那岂不是又走了回头路？他的病没治好，根节还在，什么都解决不了。
见兄长一提起此事又开始优柔寡断起来，他也没再指责他，只叹息说：“要我说，你就和她坦白算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别总是这样扭扭捏捏。我看你在别的事上行事果决得很，怎么一到感情问题上，就这样犹犹豫豫呢？”
赵佑樾白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赵佑楠却笑了，凑过去问：“小弟送给兄长的书，兄长可看了？”
赵佑樾是看了的，并且翻阅过许多遍。起初开始翻阅时，他其实是用力遏制住自己的恶心的。但一遍、二遍、三遍……看的次数多了，也还算渐渐能接受。
但这种私密事，赵佑樾是铁定不可能和弟弟说的。
这种时候，赵佑樾摆出了严兄的架子来，肃容道：“现在是什么局势，你也该重视起来了。有空多看几本正经书去，别在这里嬉皮笑脸。”
他越是这样故作严肃，赵佑楠就越明白他是看了的，于是越发笑得不怀好意。
“这样就对了，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赵佑楠翻过去数落兄长，“女儿都八岁了，你又不是那张劲松，装什么清纯不懂情.事的小爷，是爷们就该拿出爷们的姿态来。”
又说：“就凭大嫂对张家最后的态度，你也不能再叫她失望。好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烦我，但娘不在了，祖母又上了年纪，身为你最亲的人，该说的话我还是要说。”
“人这一辈子不长，别等失去了再后悔，我可不想看你日后几十年都一直这样愁眉不展、郁郁寡欢。行了，该说的我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赵佑楠在兄长再次教训他之前，识趣的立即自己先“滚”了。
而赵佑樾，却是被他那句“身为你最亲的人”给打动了。
是啊，他们是兄弟，是最亲近的人。
其实很多时候，赵佑樾都庆幸有这样一个脾性和自己大相径庭的弟弟在。二郎是个热性情的人，从小起就是。
想着日后的路一直都有这样的一个弟弟陪着走下去，赵佑樾觉得，其实自己也并非是孤寂无援的。
是啊，亲情就是他背后最强大的力量。
而卢秀慧那边，其实卢秀慧也不纯粹是为了赵佑樾拒的张家。本来在赵佑樾和她坦白之前，她就想好了不能再迟疑犹豫。
所以，趁过年时，她把话都和父母兄嫂说了。
卢家父母兄嫂也都是开明的人，见女儿不肯，也就没逼迫。
过年的时候，卢大奶奶还亲自备了些年节礼去张家那边走动了。但张劲松父母见这门亲事没了指望，对卢家态度倒是冷淡不少，颇有微词的样子。
卢大奶奶也是个精的，见张家人转头就翻脸，心中也暗暗庆幸还好这门亲事没结成。
瞧那张家二夫人之前演得多好，见到慧娘一口一个闺女的喊着。原以为她就算是看中了大爷在朝中的权势，多少也是真心待慧娘的。可如今呢，一见亲事彻底没了指望，转头就开始阴阳怪气的抬高她儿子又顺便贬低慧娘了。
卢大奶奶当时没摔脸子，就当真是教养好了。
回来后，卢大奶奶气得不轻，一五一十把那张二夫人说的话说给公婆和丈夫听。
卢大奶奶是个性子辣的，气得跳脚说：“我要不是想着怕惹出不必要的事端来，我当时就能呸她脸上。哼，一屋子都败落了，没个出息的儿郎，尽想着靠儿子娶个名门之女来往上爬的人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次最好别让我看见她，若看见了，我必不会给她好脸子瞧。”
卢德泉见父亲母亲都一脸愁容的样子，暗中给了妻子一个眼色。
卢大奶奶会意，这才熄了怒火，走去卢夫人身边说：“您别为慧娘愁，就凭咱们如今这地位，慧娘还愁嫁吗？主要现在的情况是，慧娘她自己压根就没有再嫁的心思。”
“唉娘，这样吧，咱们就依着她。只要她天天开开心心的，不是比什么都好？”
“慧娘遇到这事儿，倒是苦了你了。”卢夫人疼女儿，但也疼儿媳，知道在应付张家这事儿上她受委屈了，“张家这趟本该我去的，凑巧这几天我却病了。”
卢大奶奶却不在意这个，只说：“您身子不好，就该安养着才是。如今既是儿媳打理这家里上下，自该处理好这些事。您放心，我只是家里头说给你们听，外头的话，我才不能这样暴脾气呢，我可知礼数着呢。”
卢夫人这辈子就得了一儿一女，凑巧都是人中龙凤。选的儿媳妇自是没话说的，从前她也很以女婿为豪。她这一生，也算是很多人的楷模了。
柳香这几日日日去大长公主府，早出晚归。卢秀慧可怜老人家一辈子无儿无女，想着从前老人家住在侯府时，也没少对她好，所以，如今老人家倒下了，眼瞧着日子不多了，她也索性日日过去。
荣安这一病倒，反反复复的好了又病，病了又好。最终还没熬过正月十五的灯节呢，她就奄奄一息，有些不行了。
到了最后几日，柳香索性住在了公主府。
而伺候在荣安身边许多年的老嬷嬷，也请旨入宫去向圣上和皇后陈述了公主的病情。
可巧近来宫里也不安生，皇后在后宫中和几个高阶妃嫔斗得水深火热，圣上也被闹得头疼，常常气得发火。最近可能因为急火攻心的缘故，竟然也病倒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宫里自顾不暇，哪里有时间过来看公主。所以，最后荣安走的时候，也就赵家、柳家两家，以及卢秀慧陪伴在床边。
见公主已经只有气进再无气出了，嬷嬷丫鬟们跪了一地。
御医给老人家扎了醒神的针，最后也只摇头说：“怕是要准备后事了，大长公主殿下怕是熬不过今夜。”
闻声，大家都哭了起来。
赵老太君不由也发火了，平时几个皇子人模人样的装出一副多孝敬她老人家的样子。怎的如今老人家都在弥留之际了，那几个皇子斗得厉害不来床前伺候也就算了，怎么几位王妃和皇孙也不见踪影？
“再去请！”赵老太君冲公主府的奴仆们说，“去宫里请，去东宫、去魏王府去赵王府请。就站在他们门口喊，说是大长公主想见他们最后一面。”
赵老太君是先帝封的正一品诰命夫人，有些分量在。如今公主倒下，宫里又不管，公主府奴仆自然愿意听赵家老太君差遣。
荣安身子不行了，意识却还有残存。她想喊人，但因没力气，说不出话来。
御医离得最近，附在耳边听了后，望向柳香道：“县主，大长公主是在喊您。”
柳香忙擦了擦眼泪，坐了过去。因老人家没什么力气说话，她则附耳放在她唇边去听。
“你们都瞒着我，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但我不想等了，等不到了。”她声音极轻，说的断断续续的，“好孩子，谢、谢你，人生最后的时光能有你陪着，我、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这个给你。”老人家没有力气，抬不起手来，只能动手指去碰柳香手腕，“拿着。这是属于他的唯一的物件了，给你祖母，物归原主。”
这扳指是当年丁八卯付钱买的，丁八卯没说要送给荣安，是被荣安要过来的。
当年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郎君，眼中再容不下任何人。她从十一岁见到他起，到如今八十多的高龄，活了这么久，为的也就是等他。
当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信心，觉得此生或许会再相遇呢？可如今，连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都没有了。
若有来生，她不想再认识他了。
柳香听懂了大长公主的意思，此刻泪流满面，她从老人家拇指上退下那枚其实质地算不上多好的玉扳指，问：“是当年他送给您的吗？”
荣安费劲的摇了摇头：“如今才知道，他是没那个意思的。只可惜当年我生在局中，竟不知。这是我‘抢’来的。”
“好。”柳香俯身凑在老人家耳边问，“您要我告诉我祖母实情吗？”
荣安：“她是幸福的，她是值得知道这一切的。”
柳香点头：“我答应您。”
大长公主是傍晚时分走的，她弥留之际，也就衡阳王和她说了几句话。等其他几个皇子公主赶到时，老人家已经过世了。
等真正和老人家有血脉之亲的人到的时候，柳香则把位置让了出来，让那些人为她老人家哭丧。
公主府渐渐忙碌起来，府里府外都挂了白绫。
柳香虽是大长公主收的干孙女，但却不是皇家血脉。所以，这种丧事，自然轮不到她来办。
圣上尚在病中，由惊闻噩耗，越发一病不起了。但荣安大长公主的大丧得办。
老人家一辈子未嫁，未育有子嗣，所以，圣上打算在几个皇子中选一个去为老人家操劳这些。
荣安大长公主在世时乐善好施，于民间威望很高。如今去世，谁能为她办理丧事，谁就能赢得些许民心。所以，像这种差事，几位皇子都是争相抢着要的。
圣上也正好借此放出了赵王，贵妃也暂且接了禁足。但为了平复德妃母子，圣上最后把办理大长公主丧事的差事交给了魏王。
柳香不是第一次见到魏王妃，但从前不熟。这回大长公主大丧，柳香虽不需要跪灵，但身为大长公主收的干孙女，这三个月来，却是时时都留在大长公主府的。
和魏王妃一起共事，自然就稍稍熟悉了一些。
魏王妃三十出头，生得圆脸儿，一团和气象。柳香知道自己夫君早在之前就和魏王算是彻底划清界线了，但如今魏王妃见了她，却依旧热情和气。
不过，柳香心中自也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待客方法。虽面上热，但对这些皇亲贵胄，她却是从不真正交心的。
但凡魏王妃和她说了什么，回头寻到空处时，必然要和自己丈夫尽数全说了。这种涉及权贵的事，她不敢有丝毫隐瞒。
赵佑楠知道魏王如今在和赵王暗中较劲，还在极力争取他到阵营去。所以，从前的账，他就算心中记仇，但这个时间必然也不会表现出来。
魏王残暴不仁，并非明君。所以，赵佑楠并不想趟这浑水。
“你这三个月来也累了，如今老人家既然已经送去卫陵安葬了，你也合该好好在家休息了。”赵佑楠搂着人，心疼说，“瞧，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柳香却说：“虽忙虽累，但为了老人家的身后事，一切都是值得的。”她转了转套在拇指上的那颗扳指，心里一直还记着老人家临终前的嘱托。
“明天我回桐叶胡同一趟。”柳香说。

第111章 √
荣安大长公主的大丧之事办了三个多月, 等一切过后，也已经是春天了。
柳香这几个月要为大长公主披麻戴孝，所以都没去木林院。再过些日子她就要恢复正常生活了, 所以趁着这几日还算清闲，她选了一天去了桐叶胡同。
大长公主临终前对她说的那些话，如今三个多月过去了，依旧历历在目。这三个多月来，柳香也一直在心里反复的想, 要不要把实情告诉祖母。
反复了这些日子，最终还是决定要去告诉。与其日后让祖母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 不如由她亲口来说的好。
她祖父乃是前朝鲁国公一事，随着如今诸位皇子明争暗斗得越来越激烈，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 祖父的身份迟早有一天会被揭穿。迟早有一天, 他们柳家、甚至包括赵家, 都会迎来灭门之灾。
提前告诉祖母一声, 也不至于等真正大难临头时毫无应对之策。
“你决定了吗？”赵佑楠问。妻子有任何事都不瞒他，他自然也是清楚这几个月来妻子的纠结和迟疑不决的。
“嗯。”柳香目光和语气都非常坚定，“我决定了。”
赵佑楠点头：“那好, 我明天陪你一起去。”
为了这事，柳香夜间辗转反侧, 都没怎么睡好。次日一大早, 天才微微有些亮意, 她就醒了。
柳香才为大长公主守完孝，这是几个月来第一次回娘家。柳家人都知道她心情沉重，不太好，所以, 柳香这次回家柳家夫妇明明很高兴，但也不敢太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高兴。
柳老爷夫妇胆子颇小，经不住吓，尤其是柳老爷。所以，柳香暂时不打算让父亲母亲知道实情。所以，寻了个借口，就把他们二人劝走了。
柳夫人眼色劲儿好，知道这会儿怕是姑爷和女儿有话想单独和老太太说，便起身道：“你们几个月没回家了，今儿才将办完大长公主的身后事，难得回来一趟。你们且先坐着，我去厨房看看去，让厨房多做几个你们爱吃的菜。”
柳夫人不但自己走了，还把丈夫也给拉走了。柳兴如今在城郊的一所书院上学，今儿没在家。所以，夫妻二人走后，屋里就只剩下祖孙三个了。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柳老太太还是挺警觉的。
“嗯。”柳香严肃，左右望了望，还是警惕说，“去您屋里说话。”
柳老太太完全不知道怎么了，又见孙女表情严肃，不由心里也“咯噔”了一下，生怕是出了什么不好的大事。
柳香没有直接说，先是问了大长公主临终前在赵家住着的时候，祖母老人家在和大长公主谈及祖父的事的时候，都和她说了什么。
柳老太太虽也有七十多了，但身子硬朗得很，记忆力也不错。见孙女问了，她便一五一十的把自己但凡能记得住的，都说了。
“您和她说祖父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月牙形伤疤？”柳香抓住了重点问。
“对啊。”老人家都糊涂了，见孙女孙女婿夫妻二人相互望了眼后皆都沉默住，老太太索性就问，“大长公主的病，是和你祖父有关吗？”
柳香这才实话说道：“祖母还记不记得，大长公主她老人家之前常常提起的那位鲁国公吗？”
“记得，怎么……”老太太是不敢往那方面去想的，所以，她最多能猜测到的差不多就是当年的鲁国公和她夫君有过什么过节，而大长公主也视她夫君为仇人，听她提起了夫君手上的记号，她辨出了身份，所以一时气着，就病倒了……
老太太觉得自己这样的猜想已经够匪夷所思的了，却没想到，真正的真相更匪夷所思。
柳香说：“祖父就是当年的那位鲁国公，也就是大长公主心心念念记了一辈子的人。那日您提起祖父手上的伤口时，大长公主想必是记起来了什么，所以才一再多追问了您几句。只是越追问下去就离真相越近，她老人家心中一时郁结想不开，就病倒了。”
柳老太太久久都未曾回过神来……
她在回忆着往事。
“说起来，你祖父当年的确不是我们那儿的人，是外人的。他说他姓柳，便和当年秀水村的柳家连了宗。他年轻的时候生得十分俊逸脱俗，我遇到他时他虽已有三十的年纪了，但外貌上看起来一点都不显老，反而比那些十七八的年轻小伙子更有味道。”
“若他真是的话……若他……”老太太浑身发抖，“可是这些连我都从来不知情，你们又是如何知道的？会不会是认错了人。”
赵佑楠道：“您还记得衡阳王吧？他外祖是衡阳林氏，当年也是威名赫赫的木工世家。他外祖，想必和鲁国公当年有些交情，所以，他是最早知道真相的一个。之后便是我兄长。当年鲁国公被先帝判了死罪，是我祖父冒着灭门的死罪换了囚，这才保住了鲁国公一条命。”
“祖父临终前有交代过兄长一桩事，就是希望他能够寻得鲁国公下落，当年祖父还给兄长看过一张鲁国公年轻时候的画像。正好您身上也藏有一张，我是见过的。我凭着记忆在兄长面前画出了您身上的那张画像后，兄长说他正是鲁国公。”
老太太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最后只能问：“那当年……你们祖父……不，是鲁国公。鲁国公他……他和荣安大长公主，真的郎情妾意吗？那我……我算不算是破坏了他们二人的感情？”
毕竟公主等了他一辈子，一生未嫁。而他当年之所以愿意娶自己为妻，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她追着他不放的。
起初他只一心醉于木工手艺上，对她虽算温厚，但却客气偏多。
后来还是她父亲母亲要给她相看了，她实在不愿嫁给除了他以外的男人，这才在一天的午后堵住了他。她到今日都还记得，当年是秋收时的某一天，她堵他在草垛旁，一脸的委屈，还没怎样呢，她就流了满脸的泪。
他当时虽没说什么，但好像心情挺复杂的。后来等她哭够了后，两个人倒是敞开心扉聊了几句。
再过了段日子后，她记得还没到入冬时，他就带着媒人和柳氏宗族的长老登门提亲了。那算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所以哪怕如今好几十年都过去了，有关当日的细节，她也还能都一一记得清楚。
婚前他对自己礼貌客气，但成了亲后，他就变得温柔体贴。他说他比她大了有十几岁，娶她是委屈她了，所以他这辈子都会尽其所能的对她好。
他是个信守诺言的人，当初承诺会对她好，之后便对她好了几十年。
可若当初他无心娶妻的原因是因为荣安大长公主的话，那她岂不是成了阻碍他们相见的刽子手了？
若他心中一直都有公主的话，那这些年的她，又算什么呢？
柳香似是觉察到了祖母的不对劲，忙说：“听大长公主那意思，祖父当年对她其实是无男女之情的。而且，我太婆婆也说过，当年她和老侯爷其实有撮合过大长公主和祖父，但祖父当年一心沉醉于家国大业，根本没有那方面的念头。”
“后来祖父就……反正死遁的时候，他和大长公主之间也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既没有相爱相许过，也没有私相授受过。”
“可人家原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总归是为了他耽误了一辈子啊。”如今再揭露当年往事，提起大长公主来，柳老太太更多的其实也是心疼和遗憾。
总觉得，这位公主殿下望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实在是不值得了些。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她置身于大长公主的位置的话，她也会觉得自己十分可怜。
柳香垂头，将大长公主临终前要她交给祖母的玉扳指取了下来，递给了祖母。
“大长公主说，这是她留有的唯一一件属于祖父的东西，她说当年是她诓了祖父买给她的。如今她既然知道了其实祖父早已经娶了爱妻，她便不能再留着这个东西了，让我转交给您。大长公主还说，您这辈子是幸福的女人，她真心的恭贺您。”
柳老太太手里摩挲着那颗玉扳指，忽然老泪纵横。
心里实在难受。
为公主，为先夫，也为自己。
柳香一边一下下拍抚着老人家后背，一边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您不必多想，更不必纠结这些。我想，祖父他老人家在去向您提亲时，就做好了会爱您护您一生的准备。您是幸福的女人，您也值得这份幸福。”
柳老太太点头，反过去握住孙女的手说：“我知道。我知道……”
柳香凝神想了会儿，又从老人家背后凑到她跟前蹲下来，仰头望着老人家道：“祖母，其实今儿和您说这些，也是想告诉您……既然祖父就是当年死遁了的鲁国公，若真有身份被拆穿的那一日的话，其实于我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了。”
“如今的圣上，他并非仁厚之君，他正愁寻不到赵家的错以行打压呢。若是让他知道当年是赵老侯爷暗中换囚救了祖父一命，凭着圣上和几位皇子的性子，咱们凶多吉少。所以，一来是您心中得有个准备，二来，日后再提及祖父时，就不能什么话都往外说了。您瞧，大长公主就是从您说的话中判断出祖父的身份的，保不齐别人也能这样。”
柳老太太道：“祖母记下了。”又说，“若真祸事降临到咱们柳家头上来，也不怕。我和你祖父同享过福，如今也到了共患难的地步了。”
柳香抱了抱老人家：“孙女和夫君定尽全力不让柳家有这样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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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去年年底赵王明目张胆暗害魏王一场后，如今几位皇子间的争斗也由暗处摆到了明处来。但其中斗得最凶的，当属魏王一党和赵王一党。
魏王有拉拢赵家兄弟之意，但在见赵家兄弟油盐不进后，性情暴戾的魏王，未免也难再有耐心继续周旋下去了。魏王是那种既然我得不到那么我就要将其毁灭的性子，所以，在他对赵氏兄弟失去耐心后，于朝堂中，没少朝赵佑樾赵佑楠兄弟二人开火。
赵佑樾夫妻和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之前一段时间之所以还没人撺掇着圣上给赵佑樾这样一个一品侯爷指婚，不过是因为先侯爷才走不久，他总还在孝中。
但过完年，又办了大长公主大丧后，到了仲夏时分，赵佑樾一年大孝也算是守满了。
有关守孝这方面，晋朝是沿袭了前朝的制度的。但凡本朝男子，重孝为一年之期，一年期内不能大兴土木、大办喜事，但过了一年后，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赵佑樾不知道圣上是不是私下听过谁的话，这段日子频频寻他去勤政殿说话，言里言外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要给他指婚。
不过赵佑樾从未想过要续娶，这一切也算是都在他筹谋之内。当初和妻子和离，他算准了自己还在重孝中，圣上便是有这个心，也不会说出这个话来。
而如今一年重孝期过了，圣上既提起此事，他便也有别的理由能应付搪塞过去。
只是圣上如今也只是暗示，并没有明确降旨，他也还不至于一口气便掏出那张牌来。等到别的法子应付不过去了，他想，那张牌总归是有很大的说服力的。
圣上有意要给烈英侯指婚一事，朝中正四品往上的官员，几乎斗知道。所以，卢德泉不可能不知道。
虽然卢德泉这一年来一直对赵佑樾这个前妹夫很有敌意，但他心中也明白，妹妹心里还是很难能放得下他的。他之前气赵佑樾辜负了他妹妹慧娘，所以，早早的寻了个张五爷要说给妹妹做夫婿，但其实后来看出了张家夫妇的阴暗一面后，他心中既有些庆幸并没有将妹妹推入张家的火坑，又懊悔自己之前的行事不稳重。
不该为了报复赵佑樾，就自以为是的以为是替慧娘寻了门“更好”的亲事。
这段日子卢德泉也在反思自己。
原以为，慧娘之所以坚定决了张家，该是心中还记挂着她前夫的。可这都多久过去了，都半年过去了，也没见她和赵佑樾再有什么往来和牵扯。
而如今，圣上又有意给赵佑樾另指一门亲，若是赵佑樾真领了旨意，那他和妹妹此生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所以，为了妹妹往后的幸福，为了一探他们二人当初和离的究竟，卢德泉又找上了赵佑樾。
不过这次倒没动手，只是阴沉着张脸望着他，堵住了他去路。
赵佑樾喟叹一声，指了指一边的路：“卢兄随我来吧。”
二人并未一起走，而是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不少距离。
赵佑樾带卢德泉去的地方，是当初他带前妻慧娘避难的那家酒楼。如今还算是白日，酒楼里人声鼎沸，所以，那掌柜的也并没有多给赵佑樾什么关照。
赵佑樾登了顶楼，坐在窗边，一边俯瞰京城仲夏时分的暮色之景，一边在等着卢德泉过来。
没一会儿，卢德泉在掌柜的的亲自带领下，走进了包厢。
掌柜的识趣，带了人来后，他便又默声退了出去。再之后，就是送了一壶酒和几样小菜过来。
卢德泉没心情喝酒吃菜，一来就用审问的语气问赵佑樾。
“圣上要赐婚，赵侯爷是如何打算的？”
卢德泉是在刑部供职多年，经常经手一些谋杀案件，所以，历练得他整个人身上都有种过于冷肃的气质。别说一般的普通百姓了，就是朝中一些年轻的官员，也是提卢色变。
但赵佑樾却是不可能会畏惧于他的。
赵佑樾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走到那一步时，自也有走到那一步的法子。”
见他提及此事时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卢德泉不由恼了。他想到了自己妹妹。
“赵佑樾，你拿我妹妹当什么？”他厉声质问，“既然和离了，就该对她彻底放手。你这样一边撩拨她，一边又对她没有任何表示，算什么意思？我看你就是欠揍。”
卢德泉能和赵佑樾平起平坐，就说明他不是没有手段和能力的人。年前那次□□，妹妹晚归，起初他是信了从妻子口中转述来的妹妹的话的，但后面却是越想越不对劲。
他只要动用自己的人手稍稍一查，便就知道，当日晚上其实是有人送妹妹回府的。而且，他也盘问过钟伯，钟伯说过，当时马车路上走得好好的时候，似是突然有人上车一样。但姑奶奶说没事，他也就没当回事了。
这些事件加在一起，包括紧接着妹妹便坚定的断了和张家的来往，他更是怀疑那日是不是这位赵侯爷和妹妹说过什么。
所以，这回见面，他才有此一问。
赵佑樾突然严肃起来：“卢兄，我向你保证，我对慧娘的心是真的。至于当初选择和离，我也有我自己的苦衷在，我不得不那样做。在慧娘面前，我一再隐瞒，但我知道凡事都是瞒不住卢兄的。但如果卢兄是真为慧娘好的话，暂且不要告诉她。”
卢德泉起初并没把赵佑樾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他不过是为自己寻的一个借口而已。但在认真听了他道出的所谓的原因后，卢德泉面上神色完全变了。
同样身为男人，再望向自己这个前妹夫时，卢德泉眼中不由多了几分同情。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他那么做，确也是真的为了慧娘好。
“你为何不和她说呢？”卢德泉语气也软下去不少。
赵佑樾则说：“慧娘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若我实情相告的话，她还会心甘情愿离开吗？她必然会坚持要守在我身边。可她还很年轻，我不能让她守活寡。”
“所以你当初就编了那样一个借口先骗她和你和离，等她心死走了后，你又后悔了？就开始又纠纠缠缠。”卢德泉一眼看破。
赵佑樾说：“我以为我对她并没有很深的感情，但是……”
“行了，我知道了。”卢德泉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又不行，总不能就这样不清不楚的耽误我妹妹一辈子吧？”心急口快说完“不行”那两个字后，卢德泉也深知不该这样打击人，便又说，“你为她好的这份心，我记下了。”
赵佑樾又道：“对了，圣上近来十分忌惮你我，所以，你我从前什么样，日后还是什么样的好。”
卢德泉也在朝为官十多年了，自然懂这个道理。
“放心吧。”
自这回二人交心谈过一番后，卢德泉再在妻子声讨赵佑樾时，便持了沉默态度。而当妻子说骂得太过分时，卢德泉竟也会帮着赵佑樾说两句。
前后态度的变化，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
卢大奶奶拧眉望着自己丈夫：“你这个人最近怎么回事？从前你可是恨不能手刃了那个赵侯爷的，怎么这两日，你倒是还帮上他说话了？他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以至于你连自己妹妹曾被他伤害过都忘了。”
卢德泉严肃说：“你别这样说，我不是那样的人。”又说，“只是觉得如今咱们家和赵家也无甚干系了，再这样敌对着相互消耗下去，也不是法子。”
“算了。”卢大奶奶阴阳怪气对卢秀慧说，“都说男人是最懂男人的心的，说不定你哥哥如今见圣上有意要给那赵侯爷指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后，自己也心动了。今儿能帮着赵侯爷说话，说不定再过几日，他也能有样学样的把我给休了。”
卢大奶奶越说越气，也甚是泼辣：“不过我可告诉你，我可不比妹妹好欺负。你卢德泉若敢负我，我娘家也不是没人。到时候，别说你想安安生生再娶一个年轻的了，就是你想安安生生过日子，那也是不能够。”
见嫂子生气了，卢秀慧忙劝说：“都是哥哥不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帮那个人说话？难怪嫂子会这样想你，你这不是故意气她么。”
卢德泉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安抚好了妻子后，他只单独寻了妹妹说话，问：“如今圣上就要给他赐婚了，你我是兄妹，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我问你，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说你已经放下他了，难道，如今得知他就要再娶的消息，你当真一点不为所动吗？”
兄妹二人走在长长的回廊上，卢秀慧闻声垂了脑袋，沉默了有一会儿，才望着回廊外那由丫鬟们泼出来的一盆水说：“覆水如何能再收……”

第112章 √
自赵佑樾亲口告诉了卢德泉他的不得已和苦衷后, 卢德泉对这个前妹夫态度大有改观。他认为，若是因这个原因而选择与他妹妹和离的话，他能接受他赵侯爷的这份美意。
卢德泉曾经和赵佑樾关系很好, 同科进士，同期入朝为官。之后赵佑樾又娶了他妹妹为妻，二人成了郎舅的关系。
其实，有这多层的关系在，他们二人的关系很难不好。
既然从前关系就好, 如今误会又解除了，卢德泉自然不会再说赵佑樾一句不是。同样身为男人, 他很能明白他的苦衷。
若是换成是他得了那样的隐疾的话，他真不能保证做得比他赵侯爷好。
卢德泉和赵佑樾一直都有种惺惺相惜的感情在，卢德泉也知道, 只要赵佑樾治好了隐疾, 那么他就还是妹妹最好的夫婿人选。或许他也能看得出, 其实妹妹的心还是拴在他身上的, 所以……
所以卢德泉本能不愿这二人最后真就走到天各一方的地步。
见妹妹如此悲观，想了想，卢德泉还是劝和说：“水是水, 人是人，一滩污水怎可和妹妹你相比。慧娘, 我问你, 若当初赵侯和你和离, 当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而且那个苦衷还是为你好的，你还会考虑日后和他和好吗？”
卢秀慧侧头瞥了哥哥一眼，觉得他很奇怪。
“是他和你说了什么吗？难怪今天嫂子会和你吵, 哥哥，你这几天的言行真的很奇怪。”
卢德泉真的几次忍不住要把真相说给她知道，可没办法，他答应过赵佑樾不说的。所以，卢德泉几次话到嘴边后也只能几次再咽回去。
“他是和我说了一些话，但我答应了他要替他保守秘密的。所以，你原谅兄长不能告诉你。”卢德泉索性摊牌。
卢秀慧于是拿他方才说的话来堵他嘴，说：“你都说了，我们是兄妹，有什么不能摊开来说的？何况，他都肯把真相告诉你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希望通过你的嘴来让我知道真相？”
卢德泉：“……”
“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了。”卢秀慧堵了他的话，也趁机逃开了。福了个礼，就绕过他径自往自己所住的院子去。
徒留卢德泉一个人愣在原地，满头的乱线。
不过，卢秀慧此刻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喜悦在的。那天他和自己说他心中并没有藏另外一个女人，今天又听哥哥说，他选择和离是有不得已苦衷……卢秀慧也会在想，或许他是真有什么苦衷呢？
但这个几欲要原谅他的念头只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甩开了。
夫妻既是一体，他既有苦衷，又是有什么不能对她说的呢？她不要他所谓的一意孤行为她好，她要的，从来都只是可以和他并肩作战。
比起他为自己遮风挡雨，她更希望和他一起勇闯难关。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一直都在自以为是。他以为的为自己好，他又怎知她觉得那是好呢？
圣上几次暗示，想把将要成年的七公主指给赵佑樾，但都被赵佑樾搪塞过去了。圣上自也知道了暗示早无甚用，所以，索性改成了明说。
这日早朝过后，圣上留了赵佑樾下来到勤政殿谈话。赵佑樾也深知，怕是圣上要明说了。他想，有些事，或许他也藏不住了。
赵佑樾一袭绯红官袍，沉默敛肃的走在圣上身后侧，跟着他一道跨入勤政殿内。
进了御书房，圣上倒还算客气，给赐了座。
赵佑樾十分守规矩的谢了恩后，这才搭了半张圈椅坐下。人才坐下来，就听御案后面的圣上开口直白道：“朕有意把小七赐婚于你，赵爱卿意当如何？”
赵佑樾敛眸，忙又抱手站了起来，回话说：“臣惶恐。臣不敢。”
圣上脸色却不是太好看，语气也跟着阴阳怪气起来：“赵卿在吏部任职多年，别看差了一步才坐到一把手的位置上，但其实如今的吏部尚书年迈早不管事，整个吏部都是你说了算。赵卿论政绩论品德，又有哪一个不好的？有什么不敢……”
赵佑樾知道圣上这是动怒了，若他不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怕是圣上会在心中更加忌惮他，甚至觉得他是仗着如今权势高，都有些不把天子放眼中了。毕竟，公主下嫁，乃是天家恩赐，他不该不受这个恩赏。
赵佑樾一脸难色，似是沉默一瞬，这才撩袍跪了下来。
他说：“臣不是不知道圣上下嫁七公主与臣乃是恩赏，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臣有些事也不能隐瞒圣上了。当初臣之所以自作主张选择与卢家娘子和离，乃是因为臣有不能言喻之难言之隐。臣……”他这几句话说的十分艰难，几乎是每说一句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圣上却隐约有些明白，一时也有些愣住了。
“爱卿……怎么？”圣上问。
赵佑樾却突然匍匐在地，行叩拜大礼：“若圣上想七公主一辈子都守活寡的话，那么臣愿意受了圣上和公主好意。”
此刻书房内，也有伺候有几个太监在的。虽然这会儿个个都面无表情，和之前一样，但其实赵佑樾的这几句话，他们都听在了耳朵里也记在了心中。
圣上更是犹如五雷轰顶。
“什么？”
即便方才已经隐约有些猜测到了，但当真正听到这样的说法时，他仍然不敢相信。
这种话一旦开了头，也就没什么不好继续说的了，所以，赵佑樾如实说：“当年先父与小郑氏于宫中行苟且之事时，圣上该记得，当时臣是看到了的。”他默默直起了身子来，脸色煞白却一脸冷淡，继续说，“起初娶妻时，只是于房内之事不热衷，但并不厌恶。去年父亲被小郑氏用那种药毒害了后，往日的那一幕便像是刻在了心头一样，怎么都抹不去。”
“我不忍妻子跟着我受苦，只和她说是我心中早藏了一个人在，骗她和我和离了。臣这般残废之人，此生又还有何脸面再娶呢？娶谁就是害了谁。”
这个理由给的，圣上倒是能接受。且赵佑樾说的半真半假，说的都是圣上知道的实情，圣上便信了几分。
赵佑樾既然把这张牌都放出来了，就不可能让圣上以为他是故意编的谎言，所以，他见圣上并没完全信了自己，仍旧留着几分怀疑后，又说：“宫里都是有懂这方面的太监的，圣上若是怀疑臣，臣愿意让这些太监检查臣的身子。”
同样身为男人，圣上自然知道，不举这种隐疾于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如今要他亲口对自己说出来，都算是勇气可嘉了，又何必再逼着他去给那些太监检查？
圣上虽忌惮赵家兄弟，却也不敢真动他们。所以，事情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可以收场了。
“赵卿快快请起。”圣上姿态和语气也变了不少，甚至还吩咐了一旁侍奉着的太监，“快扶赵爱卿起来。”
赵佑樾起身后，圣上则说：“你们赵家俩兄弟，朕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们兄弟一心为国，如今一武一文，皆甚得圣心。其实，朕一直都想嫁一个公主到你们家去。”
“当初是想把六公主嫁给你们家二郎的，可惜后来他自己选了个意中人。如今朕想把七公主配于你，你却又……”
七公主是贵妃所出，若这赵侍郎真有隐疾的话，那就实在不是良配了。明知是一条死路，却还仍推了小七过去，这是逼小七去死。到时候，贵妃肯定也会哭闹。
想了想，圣上也就作罢。
只让赵佑樾先回去，还顺便问了句，要不要赐宫里御医去他府上替他好好瞧瞧。
赵佑樾知道这是圣上最后一次试探他，若他连这个恩典都谢绝的话，圣上心中必然还是会埋一个怀疑的种子。左右他的确是不行，又不怕御医来瞧，所以，就谢了恩典。
赵佑樾领旨谢了恩后，圣上倒真的彻底放下了心来。在此事上，倒没再怀疑什么。
忽又想到，这些年来他的确膝下只育有一女在。被同朝为官的政敌骂无后，他也没有着急纳妾……估计，多半是真的有隐疾。
如此一来，圣上就彻底熄了要给他赐婚的念头。宫里的公主肯定是不能嫁过去了的，外面的人……赐婚乃是喜事，若他掺和赐婚，闹得两家不愉快，他的目的怕是也达不到。
所以，圣上细细想了想后，就作罢了。
不过，没过几天，有关赵佑樾有隐疾一事就渐渐从宫里传了出来。起初只是小部分人知道，渐渐的，好像整个京城的人就都知道了。
赵家上下都为此事而操碎了心，原不知情的，也和外面的人一样震惊。便是早就知情的赵佑楠，才得知兄长这桩事被京里传得沸沸扬扬后，心中也是又怒又急。
但偏赵佑樾却不放在心上，还能淡然的坐在八角凉亭上自己跟自己下棋。
赵佑楠找过去时，赵佑樾正在自己布一个棋局。
赵佑楠寻过去时并没有刻意藏着自己的脚步声，所以，早在弟弟离开自己有五十步远的时候，赵佑樾就已经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了。
待得赵佑楠才登了石阶迈入凉亭，赵佑樾便说：“你来得正好，我布了一局，你和我一起解。”
赵佑楠探寻的目光锁在兄长脸上，见他此刻神色自如，好像并没有将外面的那些传言放在心中的样子，他紧锁着眉心抬腿便在他对面坐下问：“你现在还有心情下棋？外面的那些疯言疯语，你当真不管了？”
赵佑樾仍在布子，闻声只抬眸朝对面的弟弟看一眼，而后笑说：“意料之中的事，又何必在意。”
早在圣上有意给他赐婚时开始，他就算到了自己会有这一日。其实说真的，他现在的感觉还好，是真的还好。
从前在意，紧张，不敢面对任何人。但如今真当此事大白于天下时，他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了。
他便就是这样一个有隐疾的人，外人并没有传错，他无需再遮遮掩掩的了。
这十多年来，赵佑樾心中一直饱受折磨。到了此步，反倒是一切看开了，放下了。
再没有任何时候有比现在轻松过。
赵佑楠说：“你若此刻心情真的还不错，那还好。至于外面的疯言疯欲言，你真不必在意。”
赵佑樾笑：“我真还好。”
赵佑楠睇了他一眼：“那就好！”又说，“既然你还好，就别一个人躲在这里下棋，也该去让祖母婶娘他们看看你是真的好好的。如今出了这种事，他们可都很担心你。”
“嗯。”赵佑樾点头，抬手指了指棋局，“陪我下完这盘棋，下完就去祖母那里问安。”
于是，赵佑楠则也把心思放在了棋局上。
兄弟二人差不多从午后一直对弈到傍晚，这才打了个平局后收场。赵佑楠寻到兄长所在之处后，也早暗中差了人去溢福园报平安。所以，等兄弟二人过去的时候，赵老太君和李氏他们已经都没有那么慌忙了。
不过，毕竟是长孙私事，老太君怕人多了总会刺激到他什么，所以，早早的让李氏他们先回去了。
所以，等赵佑樾过来时，正房这边就只剩老太君在。
见长孙好好的，还能和二郎一路谈笑走过来，她心又往回放去了些。
但想想长孙这些年来受的这些苦，她不由心里还是很酸。
这得是多大的承受力，才能承受这样的事十多年。这得是多大的包容度，才能包容他父亲和小郑氏这些年。
她的孙儿，她的大郎，可真的是太遭罪了。
“二郎，你先回去，我有话想和你兄长单独说。”见两个孙儿走到跟前后，老太君发话。
赵佑楠却玩笑道：“您老人家难道还怕他寻死不成？”然后在老太君发火训斥之前赶紧告辞走了。
赵佑樾则说：“祖母您无需担心孙儿，孙儿没事。”
老太君却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抱着孙儿好一顿哭。她这个做祖母的，倒是比赵佑樾这个受害者更伤心，哭的赵佑樾也很无奈。
其实赵佑樾并不擅长哄女人，从前他和卢氏做夫妻时，妻子也没做出什么需要他去哄的事儿。
何况，这会儿哭的还是他祖母。
于是赵佑樾如实说：“早几年的确十分痛苦，但现在事情真到了这一步，孙儿不但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心中落了块石头下来。不信您老人家去问二郎，方才孙儿还和他一起下棋。”
老太君却不管这个，只问他：“你当初和慧娘和离，是不是因为这个？你是为了她好，所以你选择放她走了是不是？”
赵佑樾说：“她是个好女子，我不该这样耽误她一辈子。”
“你这个糊涂蛋。”老太君气得不轻，忍不住抬手打了孙儿几下，她着急说，“慧娘对你可是真心的，你为何不能把实情告诉她？祖母也是过来人，懂慧娘的心。若是当年你祖父摊上这事儿的话，祖母铁定会更疼惜他，又怎会离开他？”
赵佑樾却说：“当时正是因为知道若让慧娘知道实情她必然不会离开，所以，才没告诉她。如今……”
“如今怎样？”老太君道，“如今你让她从别人的嘴知道了这事儿，你觉得那孩子会怎么想？凭祖母对她的了解，她定会觉得你不信任她，这才瞒了她这么久的。那孩子是多好的一个孩子，你说放就放。你有本事放，你有本事别后悔。”
又说：“你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不治之症，不过就是心里存了那样的一个阴影在罢了。你们携手一起共度难关，该吃药吃药，该寻医寻医，我老婆子就不信了，你又不是天阉，会能治不好？”
“祖母……”赵佑樾蹙眉，总觉得老太太当他一个孙子的面说这些太过了。
老太君却不管这些，只推搡他说：“你去，你去给我把孙媳妇找回来。”
“祖母……”赵佑樾这种时候其实不太想去。
哪知他不去的话，老太太索性开始撒泼打滚了，开始哭老侯爷，说如今他当真做主后，就还不把她这个祖母放在眼里了。
赵佑樾：“……”
赵佑樾无奈，只能答应说：“好，我去，我明天就去。”
老太君则说：“你明天若不去，我还这样哭。”
赵佑樾：“……”好吧。
明霞下了家学后被柳香接到青云阁玩去了，柳香其实得知这个消息后，她还蛮开始的。至少如今她算知道了，当初大伯哥之所以选择与卢姐姐和离，的确是出于为她好的心思。
虽然他这种所谓的好心其实有些多余。
墩哥儿就是明霞姐姐的跟屁虫，明霞一来，他见姐姐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
明霞已经八岁了，早算是个半大孩子。其实这孩子早熟，若论心理年纪的话，她心理年纪未必比那些十二三的女孩子小。
明霞特别喜欢读书，常能从书中悟出一些夫子教学之外的道理来。教她的几位先生，也早在外面把她夸了个遍了，个个直叹可惜她不是个郎君。
明霞得知夫子们外面这样说她后，还曾正经和夫子们辩论过，就以“是否只有男子才能成为国家栋梁”这样的辩题和夫子们轮番辩论。
引经据典，述以史实，加上她那张七寸不烂之舌，辩得夫子们大眼瞪小眼，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过，夫子们更高兴了。
毕竟像这样的奇才，当真是百年难能一遇的。或许日后的某一年，会真如她所说，天下女子亦可入仕为官，亦可参加科举。
明霞做完自己的功课后就去督促弟弟的功课，如今三岁的墩哥儿已经开始抓笔练字了。
明霞见弟弟字写得跟狗爬的一样，认真凑过去抓着他手亲自教他写。
“抓笔的姿势要准确，这样才能从一开始就写出好字来。”明霞一边教他一边说，“背要挺直，驼背写字长大后仪态不好看。”
墩哥儿既喜欢姐姐又害怕姐姐，因为姐姐严肃起来的时候，真的比爹爹娘亲还要令他害怕。
墩哥儿立马按着姐姐说的那样抓笔，然后小背也挺得直直的，真是一点神都不敢分，生怕稍稍走神一会儿，就又得挨姐姐的训。
柳香夫妻躲在隔断边看，一边看一边笑。
柳香悄声对丈夫说：“看你儿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还就是怕明霞。我看这样就太好了，有一个令他怕的人在，看他小子往后还敢不敢胡作非为。”
墩哥儿调皮，常常闹得家里乌烟瘴气。也只有明霞在的时候，他才能消停会儿。

第113章 √
赵佑樾回了紫玉阁后方才得知女儿被二房柳氏接走的消息。原兄弟两个就亲近, 所以两个孩子时常相互串门的，也没什么。
不过，赵佑樾这会儿心中还有一事在犹疑不决。想了想, 亲自去了一趟青云阁。
柳香夫妇就猜到赵佑樾会过来，所以，早早便备了有酒水在。兄弟二人喝酒聊天自是有许多话要说，柳香识趣得很，吩咐下人们摆好饭后, 就折身退去了别的地儿。
兄弟二人在前院用饭，柳香则回了后院看儿子和明霞。
“明霞, 你爹爹过来了，估计一会儿是要接你回去。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也洗洗手，赶紧先吃饭。”
墩哥儿被姐姐管教的这大半个时辰, 一直老老实实, 连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说实话, 他早就想寻个什么借口逃了。
可惜姐姐不是爹娘, 他平时惯用来对付爹娘的那一套，在姐姐身上用也无济于事。
所以，这会儿听娘说今天功课该结束得去吃饭了, 墩哥儿虽然手还在抓着笔练字眼睛看似也是还认真盯着纸的，但其实心思早飞走了。
明霞看出了弟弟的那点小心思, 于是礼貌对柳香说：“是, 婶娘。”就当墩哥儿以为她接下来一句就要说“墩哥儿, 今天不写了，明天再说”时，却听她继续说，“只是这张大字还缺一半没写, 做人做事都要善始善终，不如先等墩哥儿写完了再用饭吧？”
“婶娘劳苦了一日，想必很累，婶娘先去，我留在这儿陪着墩哥儿就行。”
墩哥儿真的，当即就内心一阵哀嚎。
柳香瞄见了儿子那痛不欲生的小表情，又想到儿子平时在这院儿里胡作非为作威作福的样子，不由心中也暗叫一个“好”字。
臭小子，当真以为谁都压不住他了吗？
于是柳香忙说：“明霞说的对，做事必须要善始善终才行。有些道理幼时不好好学，长大了就更守不住这些规矩，是该好好给你弟弟立立规矩了，把你从夫子那儿学来的，全都教给他知道。”
明霞早闻堂弟小小年纪就不服管教了，所以，此番也很有自觉性的和婶娘唱这个双簧戏。
“是，婶娘。”明霞规矩朝柳香福了下身子，规矩应承说，“侄女定然会好好教导弟弟，日后，侄女每日下学后就来青云阁婶娘这里教弟弟读书识字。弟弟也三岁了，该读书了。等再过两年进家学，有个基础在，学的也快。”
见母亲和姐姐一唱一和的就这样把他接下来的“一生”都给安排好了，墩哥儿嘴撅得都能挂上油壶，脸上更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他觉得他此后余生都和“玩乐”二字再无相干了。
柳香高高兴兴走后，明霞则更严厉了些，说：“方才你也听到了吧？婶娘把你交给了我管教，你若不听我的，我就学夫子那样拿戒尺打你手心。从今天开始，每天至少练三张大字，背诵一首五言绝句。还有，限你一个月内要把《三字经》背诵完整。”
“姐姐。”墩哥儿眼圈都急红了，开始呜呜呜，“我还小呢。”
明霞说：“还小吗？我有你这么大的时候，《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都已经烂熟于心了，你现在却连最简单的《三字经》都还背得磕磕碰碰。我早对叔叔婶娘对你的管教方式有意见了，现在正好，叔叔婶娘既然把你交给了我，趁你年纪还小，正好帮你把一些臭毛病都改了。”
墩哥儿鼓足了勇气顶嘴说：“只是我娘说的，我爹爹又没同意。”
“你爹在你娘面前有话语权吗？”明霞一针见血。
墩哥儿还真仔细去考虑了这个问题，然后他也觉得姐姐说的很对。好像他们家真的是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爹爹压根不会去反驳娘的话。
一这样想，墩哥儿心里更难过了，不由又学起以前在爹娘面前的样子来，凡事不管大小，嘴巴一张，就“哇哇哇”哭起来。
明霞却充耳不闻，只气定神闲的继续替弟弟研磨，只在等弟弟哭完一波后，她才平静说：“今天这张大字写不完是不准吃饭睡觉的，你要是想饿着，困着，就尽管哭。”
墩哥儿哭了好一阵，乳娘嬷嬷们想来劝，都被明霞一个眼神给吓走了。
墩哥儿见没了指望，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埋头写。
沉下心来写，再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后，也很快就写完了。
写完后，明霞又教育他：“你有那个时间去哭，是不是能多写很多字？”明霞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你以后遇到任何事，都得先想着怎么去好好解决它，而不是拿眼泪当武器。记住我今天教你的道理了吗？”
墩哥儿自己心里也算了笔账，他想了想，如果之前他不哭那一阵的话，估计早就写完了。然后再想着姐姐和他说的话，他就更觉得姐姐说的对了。
“是，我记住了。”
明霞摸了摸他脑袋，牵着他手说：“那我们一道去前院找叔叔婶娘和我爹爹去。”
墩哥儿方才被姐姐逼急了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恨姐姐的，恨她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可现在姐姐跟他说了这好一番道理后，姐姐又来牵他手后，墩哥儿心中的那点怨愤早就烟消云散不知去处了。
他最喜欢姐姐了，要是姐姐不凶就更好了。
明霞牵着墩哥儿往前院去，身后跟着丫鬟和嬷嬷。嬷嬷怕小爷从后院走去前院会累着，再说，天也黑了，她怕小爷怕黑，所以就要来抱他。
不但墩哥儿不肯要嬷嬷要，就要姐姐牵着手走，连明霞也顺势说了嬷嬷们几句。
“哥儿虽是二叔二婶命根子，但咱们赵家却从不养没有血性的男儿。哥儿小的时候多照顾些是应该的，若是大了还那样溺爱他，可就是害了他。虽你们是叔叔婶娘院里的人，我又是小辈，说这些话可能不该。但我也是为了哥儿好，他是我弟弟，我不会害他的。”
这赵侯府的兄弟二人乃是一母同出，打小就好。从小到大，从没有过什么龃龉。
两房的下人们，相互间也都相处得十分好。要说大房的小姐是为他们这房的哥儿好，那她们是绝对相信的。
那嬷嬷是伺候惯了墩哥儿的，也有些资历，既然提起这事来，她也说：“小姐教训得对，原该是这样的。我们哥儿没有一母同出的亲姐姐，您还不就和他的亲姐姐一样么？我们这院儿里的下人们，还不和紫玉阁的是一样的，小姐可别拿我们当外人。”
明霞说：“你们都是叔叔婶娘亲自调-教出来的，自然个个都是好的。你们宠着哥儿，也是心疼他，我是能理解的。只是咱们赵家从曾祖父时起就是家传武学世界，名门侯府，子孙后代不说一代比一代强，怎么也得要能撑住先祖的门楣的。”
大房夫妇和离了，后院竟是小姐当家。这小姐才八岁，竟有这等魄力和气度，青云阁的奴仆们心中也是十分敬畏的。
嬷嬷也趁机夸了几句说：“小姐小小年纪便名声在外，外人很多嫉妒咱们家的，都还不肯信。但奴婢觉得，小姐其实比外面传的还要好。咱们赵侯府日后有您在，何愁衰落呢？定是要越发兴盛的。”
明霞闻声，却没再说什么。
在青云阁用完饭后，父女二人散步回去，正是顺便消消食。
如今外面的那些声音，明霞自然也听到了。有些事她还不是很懂，不过，总归是知道是对父亲不好的一些传言。
父母虽和离了，但明霞却时常去外祖家找母亲说话，和母亲关系一直很亲。
明霞知道，父亲突然来叔叔家吃饭，肯定是见自己在这儿他才来的。而他来找自己，肯定是有话说。至于如今父女二人间能说的，也就是有关母亲的事了。
既然父亲当初和母亲和离是有原因的，如今这个原因也全城传得沸沸扬扬，想必母亲那里也知道了。所以，或许这个时候会是父母重归于好的最佳时机。
但看父亲神色间仍犹豫，明霞就又想，父亲肯定心中还未做好决定。而找自己，想必是有话想说。
见父亲一直迟迟不开口，明霞索性率先开口问：“父亲是在迟疑明天一早是否要去外祖家找娘亲吗？”
正在出神想事情的赵佑樾忽然听到这一句，立马将思绪拉了回来。
他微笑，犹如春风拂面。
“你祖母要父亲明天过去。”赵佑樾说。
明霞对他的这个说法一点都不意外，她追问：“那父亲是怎么想的呢？”
赵佑樾当初之所以选择与妻子和离，一是因为自己有隐疾，他不想耽误妻子一辈子的幸福。二则是……他心中有大业未成，怕牵连岳家。
而如今虽然有隐疾一事已不是秘密，按理说他该和妻子好好谈一谈了，可若这个时候再把妻子接回家中，日后卢家必会受到牵连。
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明霞见父亲沉默，心中多少是有些猜到了父亲心中所想。不过，既然父亲不说，她便也不问，只说：“那父亲就再好好考虑一晚上吧，若是决定好了，随时差个人来告诉女儿就行。”
次日一大早，明霞才将起，前院的人就来传话了。
赵佑樾思量了一晚上，最终还是决定暂且先不去卢家。不过，他让女儿今天去卢家看她母亲。
赵佑樾有他自己的思量在，筹谋已久，有些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明霞一边洗手净面一边冷静听完嬷嬷的话后，平静说：“知道了，下去吧。”
等嬷嬷退出去后，明霞才让日常服侍她的丫鬟们给她穿衣梳头。
卢家除了卢德泉外，别人也都很震惊，尤其是卢老爷和卢夫人。自得知前姑爷有这方面的病后，二老就又觉得其实他是个好男人。当初和离，也是为了慧娘好的。
二老虽没说要再把女儿嫁过去的话，但心中曾对他的怨愤，也都没有了，直到他也是可怜人。
二老如今也尊重女儿自己的选择，如果她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愿意再嫁过去，那她就嫁。若是不愿意，那他们卢家始终都有她的容身之所。
卢大奶奶也为自己之前说过赵侯爷坏话而感到尴尬，所以，这会儿倒是一句话都没有了。
卢家一家人夜里都没睡好，辗转反侧的，都想合计个计策来。
卢老爷身为男人，自然是更能体谅男人的，他当然还是希望女儿能继续去做侯夫人。只不过，这种事毕竟是涉及女儿房内事的，他做爹的不好干预，也就只能撺掇卢夫人来说。
所以次日一早，卢夫人便就去了女儿小院里。
卢秀慧只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很震惊，如今心绪已经平复很多了。
“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卢夫人又喜又愁，一进来就拉着女儿手问。
卢秀慧说：“娘，我和他之间不只是这一桩事。所以，眼下即便知道他是有苦衷，也不好说日后会怎样。”
卢夫人知道，她也觉得姑爷不该瞒慧娘的。
再说，既能生得出明霞来，想那种病也不是太严重。又不是天生的，好好治一治，肯定能好的。
“娘说一句，你若是不爱听，就当娘没说。若是能听得进去，你也好好考虑考虑。”卢夫人说，“一来这赵侯爷的确是有苦衷，他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二来，你们总归还有一个女儿在呢。之前是以为他心中另有人，这才不和他过的，既然如今误会都尽数解除了，也合该好好考虑考虑才是。”
“三者……如今满京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都知道他赵侯爷有隐疾了。知道是，都知道是赵侯爷诓你和离的，不知道的，或者说那些平日里就嫉妒你的，肯定得趁机说道你。说你不守妇德，见男人不行后，就翻脸不认人。那些人的唾沫星子，到时候能淹死人，你也百口莫辩。”
“如今你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愿意二进赵家门，人家便是想背地里编排你，也没这个机会。到时候，那些妇人小姐，也只有夸你的份。”
卢秀慧不可能没想到这些，只是，和那个男人的一份真心比起来，她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了。
只要她持身正，也不怕那些人乱说。
纵是遇到了，人家以此取笑奚落她，她也不是好欺负的，自也有话等着。
如今她最在意的，还是那个男人的态度。
其实他们夫妻八年，彼此间的问题还是很多的，也不仅仅只是他不爱碰自己这一桩事这么简单。
他从不和自己交心，有话总藏着不肯说……等等。若是这些问题不解决掉，哪怕现在回去了，以后的日子也还是一样。
“娘，您别管了，一切我心中有数。”卢秀慧抿嘴，努力挤出了一个笑来，“这些日子害您操心了，是女儿的错。”
“儿啊。”卢夫人说，“父母疼子女，都是应该的，哪有什么操心不操心？只要你幸福，要做娘什么都成。”卢夫人还欲再说些什么，却有家仆从外面走进来说，“明霞小姐过来了。”
卢夫人双眼立马一亮：“快，让我明霞乖孙女过来。”卢夫人想着，她是劝不动女儿，明霞那丫头机敏又聪慧，想来她有法子劝。
可卢夫人哪里知，明霞过来压根提都没提她父亲一句，就只是和从前一样，过来看她娘亲和话家常的。
明霞母女二人说话时，卢夫人也一直都在。见外孙女一直也不提她爹，使眼色也装作看不见，卢夫人不由急了，直接问：“你爹呢？如今外面传成那样，你爹可还好？”
明霞恭敬回外祖母话道：“请外祖母放心，爹爹并没有什么。今儿我过来，也是爹爹叫我来的。”
卢夫人追问：“可是你爹有什么话要你带给你娘？”
明霞说：“爹爹知道他的这件事传开了后，想必会对母亲和外祖一家有些影响。爹爹说请不必担心，他不会让那些人有机会这样说的。在御前时，爹爹也和圣上说的是母亲一直并不知实情。若真有人敢拿此事说母亲不好，他也自有话去御前分说。”
“好……好，好！”卢夫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后，又瞄了眼女儿，继续笑着问明霞，“那你爹有没有什么时候说来接你母亲？”
明霞却蹙眉，如实说：“爹爹并没有说过要接母亲回府的话。”
卢夫人说：“你爹爹当真是死脑筋，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真不必再自以为是的替你母亲考虑了。”
明霞心里却想，她爹爹才不是死脑筋，她爹爹是还有一个更大的难以言说的秘密在。
明霞道：“父母的事，明霞身为小辈实在不该插手管。母亲也不必因为女儿而勉强为难自己。所以，日后父亲母亲是不是还能在一起，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卢夫人在心中咆哮。
但再看明霞，觉得这孩子早慧得一点不像八岁的孩子。想着若她不愿意撮合她父母，那再多说什么也只是多言。
没必要。
所以，卢夫人暂时也不说什么了。
但明霞虽然话这样说，当回去时，她去父亲书房回话，父亲问她母亲说了什么时，明霞故意装着好奇的样子回说：“母亲说了些什么，父亲在意？”
赵佑樾一时语塞，一脸埋怨的看着女儿，答不上话来。
明霞偏还继续在他伤口上撒盐吧，说：“母亲没说什么，只是更释怀了。外祖母劝她和父亲您和好，母亲却笑着说祝父亲治好病后能另觅良缘。”
“你母亲真这样说的？”赵佑樾听着这样的话，心口窝疼，但却不太信。
他冷着脸皱着眉清清冷冷望着女儿，似是想用自己这种冷厉的目光将女儿吓住，以至于好让她说出实话来。
但明霞却根本不为所动，既是骗了，就索性一骗到底。
明霞也蹙眉反问父亲：“您既不信女儿的话，又何必来问女儿？您若是想听假话的话，那女儿也能编出您爱听的来说与您听。”
“只是，听了假话心里舒服了又能怎样？接下来还不是得面对现实么。我娘的的确确是不再对过去有任何留念了，她本就是这种爽利的性子。还是父亲大人觉得，我娘该为你哭哭啼啼？还是说，您觉得我娘得知真相后，会为你所谓的为她考虑而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哭着求着跪到你面前来，求着要和你和好？”
明霞一连好几个问题抛过去，个个都尖锐得直击赵佑樾心脏，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第114章 √
赵佑樾一直都知道女儿早慧, 但却没想到女儿竟然早慧到如此地步。他素有“诡辩”、“名嘴”等称号，但今天在女儿面前，他却是一句话答不出来。
不是他不会诡辩了, 只是他心里多少也觉得女儿这话是对的。
当初是他瞒着慧娘真相自作主张哄她和自己和离的，和离这一年来，他也是从未正面和她认真解释过。如今让她知道真相，竟也是事情闹大了，满京都皆知了, 她才知道的。
让她从别人嘴里得知他当初所谓的苦衷，凭她那份心性, 她对自己彻底死了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佑樾其实很痛苦。
他也真的孤独太久了。
少时，娘亲还在的时候, 他虽说也是沉默寡言的性子, 但至少是面冷心热的。心里有什么话, 也会和父亲母亲说, 会和二郎说。
但自从家里发生了那件事后，他便再也信不过任何人。不是他理智上信任不过，他是自己心里始终迈不过那道坎, 也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慢慢琢磨，慢慢筹谋。
明霞见父亲一直不说话, 便索性挑明了说：“父亲心中可还有母亲？”
赵佑樾黑眸探过来, 望向女儿, 却反问：“你说呢？”
明霞说：“女儿虽小，但却也懂些人情世故。父亲虽惊才绝艳，但恕女儿直言，母亲和父亲相处时, 肯定没有怎么开心过。父亲才学冠京，又有能力，但您却也没有外面人传的那么好。至少自女儿记事来，我就没见我娘有怎么开心过。”
明霞觉得，可能她父亲一直都被众人捧得太高了，以至于他总是觉得凡事只靠自己一个人就都能解决。朝政上的事如此，对待母亲这件事上也如此。
若再不泼他点冷水，可能他一直都不会清醒过来。
所以，明霞如今对父亲说话，也并不客气。
“我娘也是个性情中人，她是热性子。从前叔叔未娶婶娘过门时，她没有比较，您和她日子过得平淡，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有了叔叔婶娘相处的对比，娘便渐渐知道，其实只是父亲您不愿待她好而已。我娘的性子我是再了解不过的了，她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父亲若觉此生有没有我娘相伴左右都无所谓，大可不必去做什么，但若是还想挽回我娘的心的话，您不付出些什么，我娘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赵佑樾这会儿也不把女儿当孩子待了，他认同女儿的这番说法，所以，倒也渐渐有些愿意敞开心扉的意思。
“爹想让你娘再等爹几年，你觉得你娘会同意吗？”他有些斟酌着试探性问。
明霞心想，可算是说到这一茬了。
不过，明霞却没回答他的话，而只是反过去问他：“想让我娘等您几年，只要您能和我娘坦诚您的理由，我想我娘会愿意。但若您还是像从前一样，有话不说，却还妄想我娘会一直等着您，那是不可能的。”
赵佑樾还在心里琢磨。却觉得，他本来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慧娘和卢家，若是这个时候和慧娘坦白了，那么，凭慧娘的心性，她要么势必会拦着自己那么做，要么，必然会坚持和他站在一起，共同去面对生死。
“有些事，你还小，你不懂。”赵佑樾还是选择了放弃，“为父不能说。”
明霞在心内叹了口气。既然她都问到这个地步了，父亲还是不肯真诚相待，明霞索性也不再想着让他主动说出来，她自己主动问：“父亲所谋之事，可是这件事情。”说罢，她手指蘸了茶水，在案上写下了一个“反”字。
赵佑樾则脸色突变。
目光再朝女儿望过来时，那便是十足十的严厉和肃穆了。
“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赵佑樾早收起了自己温和好父亲的形象，此刻冷肃得可怕。
相较于父亲的急色，明霞则淡定很多。
“那就是了。”明霞说，“此事的确是大事，父亲因此而有所顾虑，再是正常不过。不过，女儿也有几句话要说，不知父亲想不想听？”
赵佑樾没吭声，只是依旧沉着脸看着女儿。不由心中也在踌躇，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儿，真是他那个女儿吗？
明霞却不管他，只继续问自己的：“父亲打算以什么名义和旗号这样做？”
家学的夫子见明霞聪敏又早慧，所以，课堂上时也偶会和明霞论时局。所以，明霞知道如今朝中的一个大概的局势。
她想，父亲定是打算让几位皇子相互争斗内耗，等有能力的皇子们内耗、或者说是自相残杀得差不多了，自就有父亲和二叔出手的机会。只是，如此一来，若到时天下大乱，群雄揭竿而起反朝廷，势必是又有一场长达数年、十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战争。
若真是这种情况的话，便是父亲和叔叔最终夺得了这个位置，那也是踩踏在无数百姓尸骨上上位的。一时得利，难道不会失去心中的正义吗？
可若是到时天下能被正统所收服，并未打乱。而在这种情况下，父亲叔父却还执意夺取帝位，那便就是谋逆。
情况只会比上面的更糟。
所以，在猜透父亲的心思和筹谋后，很长一段时间明霞都很难明白。父亲和叔父都是如此聪慧忠义之人，为何却偏要走一条不归的死路呢？
直到后来，她才渐渐明白。或许，天家和他们赵家有不共戴天之仇。而如今的天子，亦非明君，朝中几位有呼声的皇子，也非贤良之人。
父亲和叔父是看到了大晋未来的前程，这才早早做这些筹谋的。
明霞也有认真想过，如若是这样的话，那真就反了又如何呢？
可直到有一次，她随祖母老人家进宫请安，于皇后娘娘宫门外偶遇那位一直被大家所忽视的皇孙……她才觉得，既有品性不错的正统可以扶持，又何必走弯路。
东宫太子身子羸弱，日日吐血，只以良药维持着性命，所以，众臣都觉得东宫早不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所以，便把目光放在了魏王赵王等人身上。
但大家却似乎选择性忘记了一件事，东宫是有一位皇室的嫡长孙的。既有嫡长孙在，便是日后东宫早亡，圣上难道不也该扶立太子之嫡长子为皇太孙吗？
赵王贪图享乐，奢靡淫逸。魏王虽有战功，但却无威望，又狂躁暴戾。但东宫那位太子却是除了身子病弱外，旁的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可挑。而那位皇孙，自小得太子教导，也是个温文尔雅的少年。那日她见过他，虽也瞧着羸弱瘦削，但却不至于到了病弱的地步。
明霞把自己的见解说与了父亲听，赵佑樾听后，也愣住了。
“你怎懂的这些？”他沉声问。
明霞如实说：“夫子偶会与女儿谈及这些。”
赵佑樾挑眉，很快，倒是平复了自己心情。
他说：“你何时见过东宫的那位公子？”
明霞说：“上个月随祖母进宫时，在皇后宫外碰到的。当时祖母在宫内与皇后娘娘说话，公子便和女儿说了几句话。”
赵佑樾倒是记得东宫有这么一位公子，算着年纪，也该有十一二岁了。按理说，十一二岁的年纪，若是圣上有意嘱意其继位的话，也早该让其随父亲上朝顺便跟着学一些朝政之事。
但圣上却一直没有此意，以至于许多朝臣也并没怎么见过那位公子。
若不是女儿这会儿提及，就是连赵佑樾这个筹谋算计了半个朝廷的人，也几乎是要忽略了那位公子的存在。
“既你与公子只有一面之缘，又何故认为他有那样的担当？”赵佑樾这会儿倒是情绪平复得很好，见女儿对朝政之事很有见解，他也有心虚心不耻下问，向女儿讨教这些。
明霞说：“女儿也不敢说他一定就非常好，但至少他算是个通透又颇有智慧的少年。何况，有其父在，他又是太子殿下亲自教养着长大的，想也差不到哪儿去。温文尔雅，饱读诗书，颇有乃父风范。”
这一句话却把赵佑樾这个老父亲逗笑了。
“颇有乃父风范？你见过太子殿下？”
明霞则依旧认真说：“太子殿下的品行，女儿有听夫子说过。”
赵佑樾这才忽然想起来，他给女儿请回来的夫子，早二十年前曾入过东宫做过太子少傅。后来年岁大了，告老还乡，赵佑樾念着老人家的学问，便亲自登门给请回家来教闺女读书。
如此一来，他老人家和女儿说这些，倒是不奇怪。
“你给父亲的建议，父亲心中记下了。只是父亲暂时还需要再考虑考虑，一时给不了你答案。”赵佑樾说，“你先回去吧，好好读书。另外，今天你我父女间的谈话，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霞自然知道这些，于是应了声“是”，然后福了个礼就退下了。
赵佑樾方才和女儿说他心中记下了却不是骗女儿的，而是女儿方才一席话，他也真有往心里去了。
只是事关重大，他并不能够立即做出决断来。
若如今收手，一切都还能来得及。若是再往深一步，便是想回头也回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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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魏王一党和赵王一党斗得越发激烈起来，两方敌对势力早由朝外发展到了朝中。太子身子越发不好起来，如今东宫已经不上早朝了。
多位太医院的名医一起给出了结论，说是太子殿下怕是熬不过今年了。
圣上近段日子来身子也越发不好起来，已经缠绵病榻好几个月了，常常咳嗽，常常动怒。都是一遭还未好得彻底，稍微没注意，便又着了病气。
加之东宫病危后魏王府赵王府越发斗得明目张胆，搞得整个朝堂都乌烟瘴气的，圣上见朝臣和儿子们都如此，心情自然也不会好。
圣上也有近六十的年纪，早不年轻。如今又累日操劳受累，朝臣们不由也会想圣上是不是也是时日无多。
越是如此，便越是斗得厉害。
皇后一边伤心唯一的儿子时日无多，一边又日日听着她宫里的人来汇报每日早朝上的事，越是听多了魏王赵王如何威风，她便越是生气。
若不是太子身子撑不住，有太子在，何来有魏王赵王的威风？
可怜她的儿子，从小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虽说身份尊贵，锦衣玉食，但这娘胎里带来的病，每发一次，总归是要了半条命去。
也亏得他孝顺宽厚，为了她这个母后，为了他自己的妻儿，竟一直撑到现在。
只是他再想活，再想继续撑下去，身子也是不允许了。
这日皇后从东宫探病太子回中宫后，又有打勤政殿那边探了消息回来的小太监过来禀事。皇后听后，自又是发了好一顿脾气。
皇后这次的怒火要比从前的更甚，只因为，东宫还在，太子还没死呢，那些所谓的朝廷肱骨大臣们，竟就论起了太子的身后事了。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诅咒她的儿子立即去死，好为他们的主子挪出位置来吗？
魏王和赵王，当真是养了这许多条好狗。
皇后正发泄着怒火，外面有宫娥进来禀话说：“皇后娘娘……玉嫔娘娘过来给您请安了。”
皇后是十分不待见玉嫔的，她们曾是妯娌的关系，先吴王死后，她却成了自己丈夫的妃嫔，任谁也不会忍了这口气。所以，这些年来，皇后也没少找玉嫔的茬。
只不过，玉嫔素来低调，这么多年也只是嫔位，皇后倒也没怎么在意她。
尤其最近一段时间，皇后目光都放在了贵妃和德妃身上，更是没功夫管什么玉嫔了。
不过，没功夫管不代表她就不计较从前的事儿了，这会儿听说玉嫔来了，皇后也并没什么好脸色。
“她又来起什么热闹？”皇后正愁没地儿撒火呢，正好逮着一顿说，“怎么，她的儿子衡阳王也想夺位吗？是不是都想来踩我们母子一脚！”
回话的宫娥忙匍匐而跪，继续说：“玉嫔说，她知道皇后娘娘您这会儿心情不好，所以，她是来给您出出气的。她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皇后怒，声音也拔得很高。
那宫娥道：“她还说，从前先吴王还在时，她和娘娘您交情不错。如今见您受困，念着从前的那点交情，她愿意为娘娘您出一份力。”
皇后愣住。
“玉嫔说要为本宫出一份力？”皇后虽说气玉嫔不要脸，但心中多少也知道，真正不要脸的其实是她自己的丈夫，是圣上。
但她不能怪圣上，所以，这才把所有罪名都冠在了玉嫔头上的。
这些年，她可没少刁难玉嫔，可如今她竟然说要帮自己出力？
皇后如今也是没了法子，既见玉嫔这样说，她觉得见一见倒也无妨，且听听她如何说。
玉嫔在皇后宫中整整坐了有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她自己的关雎宫。和皇后谈过后没有几日，玉嫔便主动制造机会争宠了。
圣上早不年轻了，玉嫔也不年轻。其实论美貌的话，玉嫔在整个后宫，也只是中人之姿。
但见多了美色的圣上，就也不觉得美貌是什么稀罕物。在他心中，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虽说他撸了玉嫔入宫三十年，玉嫔也常常侍寝，但他却从没得到过玉嫔的心。
如今在自己垂危之际，在皇后贵妃德妃相互斗得你死我活，三句不离皇位时，显然玉嫔的温柔小意贤良淑德更得他的心。
“你若从一入宫起便就这样对朕，你何至于在这深宫中荒度了这三十年？”圣上如今已不能行房事，心有余却力不足，所以，便是来玉嫔这儿，也只是陪着她一起坐坐。
玉嫔心中觉得恶心，面上却半分不显，只笑回：“是臣妾愚钝，也是臣妾过于死心眼了。其实这三十年来，圣上不论是对臣妾还是对衡儿，都是极好的。可臣妾不但没能念着圣上您的半分好，却还始终记着那些陈年旧事。”
“只是，如今悔悟，也是晚了。”
“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圣上还真挺感动的，他觉得自己多年的坚持是对的，终于感化了这个女人的心，不由情起，便搂了玉嫔入怀说，“朕说朕待你是真心的，你从前却偏不信。怎样，如今是信了吧？朕答应过你，定会好好照顾衡儿，他毕竟是……”
似乎他也不愿提及过去，所以话到此处，知道她心中有数后，他也没再继续说下去。
玉嫔面上冷漠，语气却是十分温柔的。
“日后圣上再来臣妾的关雎宫，你我都不必再提旁人。臣妾知道圣上政务繁重，既能有这片刻休息的时间，何需再提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好，不提，朕答应你。”圣上心中十分满意，不由也在玉嫔额上落了一吻，“都听你的，日后朕再来你这里，便只谈你我二人间的事。”
圣上如今既不去贵妃宫里，也不去德妃宫里，更是不去皇后宫里了。一个月，有半个月宿在勤政殿，另外半个月则宿在了玉嫔这里。
而朝中，依旧打得火热。
玉嫔并不会主动提朝政上的事，但圣上偶尔气极了，会在他面前骂魏王不孝。
其实在圣上心中，若是东宫太子不在了的话，他还是更属意赵王一些的。
玉嫔自然知道圣上的心思，所以，当圣上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当更多次在她面前这样提起时，玉嫔也装着无意干预朝政的样子，提议说：“魏王殿下手中有兵，他性子也暴躁了些，他不会在朝堂上和赵王打起来吧？”
“那倒不会。”圣上说，“他若敢在朝堂上打人，那朕的禁军也不是吃素的。”
玉嫔又说：“那他会不会在外面打赵王殿下？他自己不动手，让他的那些兵动手呢？”
圣上忽然一愣，然后蓦然朝玉嫔望来。
玉嫔却十分沉静，就只是蹙眉装着担心害怕的样子。
“你这样一说，倒是提醒了朕。”圣上说，“老三性子素来暴戾，他虽在军中无甚威望，但手上却是有兵的。再照这样闹下去，保不齐他会为了夺得皇位而不择手段。”毕竟他当时就是这样不择手段得了这皇位的，如今儿子效仿他当年，他又能怎样？
隔了几日，魏王便就被圣上寻了个借口打发出去了。而魏王府中的家眷，却依旧留在京中。
德妃得知此事时，急得几天没睡好觉。
而魏王，也是被打发出了城门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算是被父皇放逐了的。但母妃和妻儿还留在京中，他便是有心想听谋士的话这个时候趁机反了，也是有所犹疑，不敢贸然决定。
“走，先去并州再说。”城外的土坡上，魏王一身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魁梧的身材再配上那张凶悍的脸，此刻更显凶神恶煞。
近两三个月来，宫里发生了很多事。渐渐的，不由民间也开始传起来，说是如今魏王出了城，指定这个天下就是赵王的了。
也有人说，圣上只是派魏王去并州查案，等魏王再立军功回京，肯定是由他继承皇位的。说圣上这个时候打发魏王去并州做事，就是为了再考验考验他，好为后面立他为储君而做准备。
百姓们不懂朝局，但赵佑楠赵佑樾兄弟却是心中清楚，魏王这一走，怕是再难回城。圣上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做，明显是下了决心要立赵王为储。
赵佑樾静坐于凉亭下，再一次摆了一局自己和自己下棋。虽则在下棋，但他心思其实已经飘去了别处。女儿两个多月前问他的话，他深思熟虑了这些日子后，仍旧未下定决心。
赵佑楠寻到了兄长，负手稳步登石阶而上。走近了后，撩袍于他对面坐下后，目光只在棋盘上一扫，便探出了此刻兄长心中在想什么。
“还在犹豫？”赵佑楠问。
赵佑樾索性把手中摩挲的那颗棋子丢回棋盒里，拧眉说：“毕竟是筹谋了十几二十年的事，自从娘去世后，我就在心中暗暗发了誓，我定要替娘报仇。我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亲手害了，如今已经箭在弦上，一触即发，难道，真要我彻底放弃吗？”
赵佑楠说：“你的心思，我是再明白不过的了。但若真到那一步的话，必会死伤无数，便是连你、我心中最在意的人，也势必要跟着一起颠簸受累。若真到了那样一个局面，当真是兄长愿意看到的吗？”
赵佑樾：“若不是有所顾及，我也不会迟疑不决。”他说，“可惜我筹谋已久，终究是寻不到更好的法子。既是兵变，势必是要流血的。”
“若扶持东宫之子呢？”赵佑楠说，“太子之子还算年幼，若拥他登基为帝，好好培养，其实也未尝不可。这条路，真的是流血最少的一条路了。”
“让我再好好想想。”赵佑樾闭眼，单手撑着额头，一副十分痛苦难以抉择的模样。
“侯爷。”魏青突然立在亭下抱手说，“侯爷，卢家的卢大人过来了，说是找侯爷您。属下瞧着卢大人的样子，好像是卢府出了什么大事。”
赵佑樾一听说卢府出了什么大事，立即搜的一声便站起了身子来。也来不及细想会是什么事，他就直接疾步下了凉亭。
自顾自走了会儿后，才想起来问魏青：“卢大人此刻在哪儿？”
魏青抱手回说：“等在前厅。”
赵佑楠见兄长早已掩饰不住内心的担忧之色后，他则没继续跟上去，而是走到魏青跟前时，负手立在一旁问魏青：“卢大人可说了是什么事？”

第115章 √
那位卢侍郎急色匆匆登府时, 脸色极差，一来就说要找侯爷议事。卢侍郎没说是什么事，魏青也就没问。不过, 看他那样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魏青自己心中也隐约有个猜测，卢侍郎此番寻来，怕是和卢娘子有关。所以，他片刻不敢耽误，立即就寻过来禀告了。
“回二爷的话, 属下并不知。”魏青抱手回赵佑楠的话。
赵佑楠心中也有自己的猜测在，随意冲魏青点了点头后, 他也负手往紫玉阁去。
赵佑楠到紫玉阁前厅时，卢德泉已经把事情简明扼要的和赵佑樾说了一遍了。赵佑樾在来的路上就猜到怕是慧娘出了事儿，所以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胆的。但这会儿听果然如此后, 他反倒是冷静沉着了下来。
卢德泉见赵家这位二爷也过来了, 忙把刚刚和赵佑樾说的话又和赵佑楠说了一遍。他想, 赵家兄弟都是人中龙凤, 多一个人帮忙想办法，总是好的。
“出城去赏菊，身边还跟着丫鬟婆子, 你也暗中差派了护卫跟着保护……这也能突然就不见了？”赵佑楠只目光一转，便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情来, 他抬眸望向自己兄长说, “怕真正冲的人不是嫂子, 而是你。”
赵佑楠想到了，赵佑樾卢德泉其实也想到了。这种事，肯定不会是一般山匪干的。胆敢在卢府诸多奴仆的簇拥下将人掳走，有这个胆识且也有这个实力的, 不必想，也知道是上面的人。
而近日皇后以需要为东宫祈福为由，有出城去皇家寺庙吃斋念佛了几日。皇后如今不在宫中，又是冲着赵家来的，此事想来就是皇后所为。
皇后这些日子看似是不理贵妃德妃的争斗，更不理玉嫔趁机争宠，想来并非是真认了命，而是在暗中有一个更大的谋划。
东宫太子俨然不成气候，那么皇后若想扶植自己的人登基，也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就是东宫的那位小公子。
之所以掳卢娘子冲赵佑樾来，多半也是想赵家兄弟能够站在她和小公子那一边，站在正统那一边。
想清楚这些后，赵佑樾倒是没那么担心了。既然皇后掳走慧娘是冲他来，是想对他有所图谋，那么，她便不会、也不敢伤害慧娘丝毫。
“现在出城。”赵佑樾突然起身说。
卢德泉也忙站起，一脸严肃道：“我和你一起。”
赵佑樾冲卢德泉点了点头后，望向弟弟赵佑楠道：“家里这边就交给你了。”
赵佑楠此刻也一脸严肃，冲兄长颔首：“家里请兄长放心。”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凡事还是得顺势而为，这或许是最好的机会了。”赵佑楠言词间暗示满满。但转头，他笑着打趣兄长说：“或许你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向大嫂证明你的心意，先感动她，然后再把她娶回来。”
都这种时候了，还开玩笑。赵佑樾有些懒得搭理弟弟。
但卢德泉却也是这个意思，他不由也接赵佑楠话说：“依我看，你若心中真还有慧娘，就不如照你家二爷说的去做。你们俩都一样，都过于通透了些。之前的事情闹成那样，明明都是误会，却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又激赵佑樾：“你是爷儿们，何必小肚鸡肠的和娘儿们似的？我妹妹也是金枝玉叶，从没受过委屈。这件事，就该你给她台阶下才对。”
赵佑楠笑着附和。
卢德泉见这赵家二爷是完全站在自己这一边上的，一时底气很足，便想趁机把此事彻底敲定了。只是还没再继续开口，赵佑樾便一甩袖袍，大步往门外去了。
卢德泉满腹的话堵在嘴边，欲言又止。赵佑楠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说：“先救嫂子要紧，卢大人快去吧。”
卢德泉无奈，只能匆匆朝赵佑楠抱了下手后，跟着赵佑樾走了。
皇后在城郊金光寺吃斋念佛，身边跟随的一众人等，都是她多年来亲自培养的心腹。正如赵家兄弟和卢德泉所想，虽然皇后派人暗中劫走卢秀慧这一点不光彩外，但见到了卢秀慧后，她对这位卢家娘子却十分礼遇。
遣退了身边一众人去远处候着后，她则笑着请卢秀慧坐下说话。
卢秀慧心中也是门儿清，但面上却十分恭敬谨慎。
“皇后娘娘召见臣女，不知是有何事吩咐臣女？”卢秀慧始终恭敬立在皇后一边，半垂脑袋说，“臣女听侯吩咐。”
皇后却前倾了下身子，拉了卢秀慧手，拉她坐到了自己身旁来。
“你不必紧张，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随便拉拉家常。”皇后不论态度还是语气，都很好。
但正因为很好，卢秀慧才更警惕。
如今朝中发生了什么，她又不是不清楚。这种情况下，皇后娘娘却还能有闲心掳了自己来和自己闲谈，想必是接下来的话是会让她为难的。
但既然皇后还没开口，卢秀慧也只能静观其变。
拘谨的坐下来后，便就听皇后说：“你之前还是赵侯妇的时候，虽说不常入宫，但本宫每回见到你时，都觉得十分亲切。你出身书香世家，你的品性才德，本宫都是看在眼里的。也就你这样的母亲，才能教养出赵大小姐那样好的闺女来。”
卢秀慧知道，皇后虽说是拉家常，但肯定不可能真是简单的和她叙日常。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势必都有其用处在的。
所以，在听到皇后夸赞明霞时，卢秀慧略微蹙了下眉心，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但还没待她来得及去细细回味，便又听皇后道：“你和赵侯爷，曾一度是神仙眷侣般的存在。你不知道，这满京城里，有多少人羡慕嫉妒你们夫妇二人。虽说后来走到了和离这一步，但也是不得已，是赵侯爷体谅你、为你考虑，这才做出的无奈选择。”
“本宫知道，你们夫妻二人，心中都还是有彼此的，并且都对彼此情根深种。”皇后说，“本宫今儿之所以这般鲁莽，走了那不光彩的道儿劫了你来，也是想让你瞧瞧，那赵侯爷心中到底有多在意你。他若得知你突然消失不见了，凭他的聪颖，自会猜到乃本宫所为。他以为本宫会对你做出什么来，势必会即刻出城来见本宫。”
卢秀慧脸上勉强挤出点笑来，只问说：“娘娘真正想找的人，其实是赵侯爷，对吗？”
皇后道：“本宫的确是想找他，但本宫也想你们夫妇二人能够趁此机会和解，别再僵着谁都不肯往前走了。”
既是诱赵佑樾来的，想必是和朝政之事有关了。但卢秀慧也并不信皇后真是心善，想撮合她和赵侯爷继续重归旧好。
皇后也算是半个政治家吧，她所走的每一步，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有其本意在的。
她想拉走赵家去支持她和东宫，若她能再嫁赵侯一次的话，那么卢家、她兄长，其实都不必皇侯再去争取，自然而然就也是站在东宫那边的。
至此的话，卢秀慧还算是能理解皇后的用意的。毕竟站在她的立场上，她去筹谋这些，并不过分。但唯一令卢秀慧不能理解的是，东宫太子早已病入膏肓了，他是不堪大用的。若是太子在皇上之前走了，皇上没了继承人，她再拉拢这些朝臣，又有何用？
但很快，卢秀慧便又想到了另一个人——东宫之子萧衍。
太子虽命不久矣，但太子之子却是可堪大用的。只是一直以来，大家都只把目光集中在了几位皇子身上，便就忽略了这位皇孙。
其实按照正统来说，太子便是走了，其嫡长子才是正统。
也难怪，皇后有这样的自信。因为便是扶植太子之子，在朝堂上应付朝臣时，她也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的。
分析完这些，卢秀慧脑海中又隐隐有个念头闪过。方才，皇后似乎是提到了明霞？
那么……
想清楚一切的卢秀慧，不由心中暗暗惊叹。皇后今天这一出，是想以承诺日后小公子大成时聘赵氏嫡出长千金为后当条件，而让赵家站在东宫那一边吗？
卢秀慧越思量越觉得皇后此举多半就是这个意思了。
见卢秀慧好一会儿都没开口说话，皇后便也猜到了。
皇后说：“如今教赵家嫡长千金功课的夫子，曾是东宫太子少傅。那老先生的为人和品性，本宫还算了解。若不是赵大小姐真乃天资过人，是得不到他几句夸赞的。如今既然他老人家能把赵大小姐的品行传得满京皆知，想来赵大小姐为人是错不了的。”
“而有幸，本宫在前几个月也见过那闺女。的确，如外面所传的那样，凭赵大小姐的才学和品性，皆乃是未来皇后的最佳人选。”
便是心中有此猜疑，但如今听皇后亲口说出，卢秀慧还是跪了下来。
“明霞还小，怕是不能堪当大任。”
皇后弯腰扶起她来说：“我衍儿岁数也不大啊，他们二人不过相差了三岁而已。你也放心，本宫知你们家最是疼女儿的，所以，本宫也不会强人所难，非得早早接她入宫。多少，也得让你们家养到十五岁，等及笄了，再迎娶入宫直接为后。”
皇后叹息说：“皇上年迈，近来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怕是也活不长久了。与其等他走后，留下这一大堆烂摊子事，不如本宫趁早筹谋，趁早稳定住朝局的好。”
“娘子也是心善之人，应该知道，朝局越是不稳，流血也就越多，娘子也不希望到时候朝中血流成河吧？”
卢秀慧让人不希望！
若朝堂都血流成河了，民间又何尝不是地狱？
正在二人说话间，一个宫娥妆扮的女子走了过来回话：“回禀皇后娘娘，赵侍郎和卢侍郎请见。”
“哦？他们来了。”便是在皇后意料之中，她也挺高兴的，忙笑着道，“快快请二位大人过来说话。”
卢秀慧闻声，则起身侯在了皇后一边。而那边，宫娥已经请着赵佑樾和卢德泉过来了。
如今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立在秋风下，卢秀慧自然的抬眸，望向那个她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的男人。只见男人一身素色锦袍，依旧如往常一样，面若秋霜，正同她兄长一起，并肩而来。
只望了一眼，卢秀慧便收了目光。
她想听听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佑樾和卢德泉早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完整猜测到了皇后的每一步计划，猜到了她所打的每一个算盘。所以，这会儿再听皇后说一遍时，二人也并不意外。
自那日和女儿谈过后，赵佑樾的反心便没那么坚定了。虽然这两个多月来也一直还在犹疑不决，但方才一路过来的路上，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父亲已经死了，小郑氏也落了大狱，如今正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而圣上，当朝的那位天子，他如今也垂垂老矣，晚年并不安详。
说实话，该替母亲报的仇，也算是都报了。
造-反必然要血流成河，要付出代价。若他真为一己私欲而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那么，他和父亲、和圣上、和先帝，又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都是为了自己野心、私欲，而不顾无辜之人死活的禽兽罢了。
他已经拿一个牢笼囚禁了自己十多年，如今何不和过去和解，也放过自己。
想要一个清明盛世，也并不一定要亲自登上那个位置。只要君王是明君，那么，他作为一个臣子，自然可以一展自己的抱负。
也正如弟弟所说的那样，这条路真的是流血最少的一条路了。
扶持正统，栽培新帝，共创开明盛世……这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而如果做了这个选择的话，他和慧娘也不必再继续忍受分离之苦。曾经埋藏在心中的很多话，他也都可以和慧娘说了。
赵佑樾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所以，皇后说的那些，他一口便应承下来了。但只一条，他暂时没有答应，就是是否要让女儿日后做皇后这件事。
女儿虽然十分聪颖，也比很多男子都有见解，但在自己婚姻大事这件事情上，赵佑樾还是希望给女儿更多的自由选择的空间。
毕竟，此事有关她一辈子的幸福。
赵佑樾说：“衍公子乃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所出，乃是正统。臣如今如何孝忠今圣，日后定然也如何孝忠新帝，请皇后娘娘放心。但臣这样做，只是觉得这个天下该是由正统继承，臣也信得过衍公子品性才能，是出于自愿。至于是否日后承诺给臣之女明霞后位，臣并不在乎。”
皇后其实也并不是为了让赵家答应站她，这才拿后位出来做交换条件的。她有见过赵氏嫡长女，是真心觉得她堪当此大任。
不过，眼下关键也并不是议论后位之事的，见赵侯爷不肯，她便也没强迫。
只也以真心换真心道：“能得赵侯爷这番话，本宫真是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只是，本宫许诺赵氏女为后，也并非拿此作条件换赵侯站东宫，本宫是真赏识那丫头，她真是母仪天下的最佳人选。不过，本宫也并不强人所难，知道你们夫妇二人疼闺女，不肯送她入宫，本宫能理解。日后日子还长，此事慢慢议不迟。”
“等两个孩子再长大一些，到时再遵循他们意见亦可。”
见此，赵佑樾抱手道：“臣遵旨。”
-
如今既一切尘埃落定，赵佑樾便没什么好再瞒着妻子的了。所以，三人一道从金光寺出来后，赵佑樾就直接对卢秀慧道：“我有话要和你单独说。”
卢德泉识趣得很，闻此言，立马找借口说：“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赵兄，我妹妹交给你了，我先打马回城。”
二人立在石阶上，相互目不转睛望着彼此，谁也没有理卢德泉。卢德泉有些尴尬，但心里还是高兴的。
等他走后，赵佑樾则提议说：“记得你最喜欢菊花了，这个时节出城来，想必是出来赏菊的吧？”
卢秀慧抿嘴：“难为赵侯爷还记着我的喜好。既然有话，就直说吧。”
赵佑樾则指了指系在一旁的骏马说：“一时间三言两语说不完，不如你我同乘，带你去一个地方？”
卢秀慧一时没吭声，只是严肃着盯他脸望了好一会儿。
赵佑樾则忙又说：“我知道错了，我今天一定好好向你赔罪。并且，会把我这些年藏在心中的事都一一说与你听。也承诺，日后再有任何事，绝对不再瞒着你。”
说来也奇怪，自从心中不再有那个坚持后，他仿佛也没那么执着了。如今再说任何话，做任何事，似乎也不会再在心中反复思量。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毕竟站在自己跟前的是他最心爱的女子，不是吗？
卢秀慧行事果敢豁达，性子也没那么别扭。她也觉得，不管后面两人的路怎么走，似乎二人之间也真的缺少一次真正的沟通。
“那就走吧。”卢秀慧率先走到赵佑樾拴在路边树上的那匹马旁，接了拴着它的绳子后，又率先利落翻身上了马。
她这翻身上马的动作，还是曾经他教她的。
赵佑樾笑，也走了过去，轻松一跃，便也跳到了马背上。怀中框着人，双手紧握住缰绳，口中轻轻“驾”了一声，骏马便疾驰而去。
最好的时节，带着最心爱的女人，去最美的地方。
赵佑樾带妻子来到了皇家猎苑旁的那条小溪边，当初，他们二人还有二弟夫妻，四个人一起有在这儿呆过半日。他记得那日他带了本书，坐靠在树旁看书，而她则和个孩子一样在溪边玩水。
他当时看书的时候，会偶尔抬起头去看看她。其实当时心里也挺新奇的，毕竟那样的妻子，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素日里瞧着端庄的妻子，私下里，也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她一直羡慕二郎夫妻间的相处，所以他想，这条小溪，应该能勾起她许多回忆来。
卢秀慧一来这里，就想到了几年前的一日。当时也是这样秋高气爽的时节，他们一家随御驾出城秋猎，在某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四个人偷得浮生半日闲，有在这里玩闹过。
那个下午，可以说是她活到这么大，最高兴的日子了。
有爱人，有知己，有闲，有心……也还年轻。
不过，卢秀慧也只是回忆了一会儿，便又回了神，只望向赵佑樾问：“你要和我说的话是什么？”
赵佑樾拴好马，主动过来牵着妻子手，边牵她手边于溪边散步。
“自我于宫中亲眼瞧见过我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于灌木丛中行苟且之事后，我心中便落下了阴影。后来母亲又自缢身亡，母亲逝世才不到三个月，父亲便在圣旨的赞许下另娶了那个和他苟且的女人。自此，我心中便一直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我的父亲……”赵佑樾有些难以启齿，但他却也不想再有任何隐瞒了，“我的父亲，其实是我算计中毒而亡的，小郑氏也是我一手筹谋入的大牢。我十几岁便开始筹谋这些。杀了父亲为母报仇后，接下来我要做的，便就是杀了君王趁机夺位。但最终，我还是放弃了。”
“明霞说的对，我这样做，会失了本心。我也不想这个天下流血不止，不愿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中。可我母亲何其无辜？我酝酿了十几年的仇恨，我不甘心就这样放下。我也纠结过，痛苦过，直到今日得知你被掳走，我才真正想明白一些事。”
“其实失去的都已经失去了，拥有的该要好好珍惜。慧娘，我想好好珍惜你，此生不渝。”
卢秀慧此刻心里冲击挺大，她实在是怎么都没想到，他竟起过那样的心思。
“所以，为了我，你真的全都放下了吗？”她小心翼翼问。
她也很心疼他，心疼他独自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心疼他当年还是个少年时竟就亲眼瞧见过那样不堪的一幕。她设身处地去站在了他的位置上想，也觉得，若是换作是她，她未必能有他做的那么好。
“如今你我既已交心，已经说开了，日后便不可对我再有任何隐瞒。”原本握一起的手，也渐渐十指相扣了起来。
赵佑樾侧头望她，目光温柔：“好。”
卢秀慧则忽然停住脚步，抱着他的腰，踮起脚尖来。赵佑樾见状，缓缓阖上双目，也主动凑了过去。
“这种事情你不必觉得恶心，你我光明正大，并非是他们。”卢秀慧说，“我知道你的心结在哪儿，若你能在这里不拒绝和我做那种事的话，日后，便没什么会是你怕的了。”
此时太阳已西沉，渐渐的，四周都黑了起来。四下静谧，只听此起彼伏的男女交织声。断断续续，战线长，又持久。

第116章 √
赵佑樾所谓的隐疾本也就是心理疾病, 是他在心中自己不肯放过自己，自己和自己较劲。如今一旦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那块巨石，彻底有了新的目标后, 心情开阔了，那些所谓的疾病自然也就自己愈合了。
他从未如此酣畅淋漓过，也从未觉得过，原来这种事竟然那么美好。
从前不是没有行过敦伦，但心不甘情不愿的状态下行夫妻房事和心情愉悦的状态下行此事, 效果肯定是天差地别。而如今，赵佑樾算是真正尝到了此事的甜头。
久旱逢甘露, 赵佑樾也正值盛年，也是个血性男儿。所以，几次下来也并不满足。
但卢秀慧却是受不了了。
她原也不是故意引-诱他的, 只是想着既然知道他这病的病根所在, 或许可以豁出去对症下药, 看看能不能治好。只是没想到, 治是治好了，她却承受不住。
反正如今天黑了，城门也早关了, 进不去城。又见她实在是累了，所以, 赵佑樾便暂且先停了下来, 只拿了衣裳盖在二人身上, 然后并肩一起侧躺着，共同望着夜幕上的星星。
“我从没想过，我也会有如释重负的一天，而且这一天还来得这么快。”赵佑樾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没有这么轻松过, 放过了过去放过了自己后，他觉得他的人生一下子明朗许多。
“等明天一早回去，我便亲自登门，向你父母再次提亲。”赵佑樾侧头，目光深情的望着妻子，语气也十分的真诚，“十年前是祖母老人家带着媒人登门提亲的，未免遗憾。这次，我定亲自八抬大轿将你迎娶进门。”
卢秀慧却觉得他有些过于得瑟了，并不多热情的回应，只故意冷漠说：“倒不必急在这一时，眼下还是以大业为重的好。何况，你欺我骗我那么久，真以为如今全部坦白了，我就能原谅你之前对我的欺瞒吗？没那么容易。”
说罢，卢秀慧卧坐起来，开始自己穿起了衣裳。
显然她的反应，在赵佑樾意料之外。
“什么意思？”赵佑樾跟着卧坐起来，拧眉追问，“你没原谅我？那方才这样算什么。”
卢秀慧一边穿衣一边回头睇了他一眼，心里在很得意的笑，但脸上摆出来的却是冷漠又严肃的表情。
“方才这样又怎么了？你我从前又不是没有这样过。”她说，“再说了，你我也都不是纯情不谙情-事的少男少女，又都未再娶再嫁，都是单身，方才那样有什么不行？”
“再退一步说，这也是你欠我的。赵侯爷，你的自以为是，让我几乎守了七八年活寡。你以为，我们之间的这笔账，就能这么轻而易举的一笔勾销了？”
说话间，卢秀慧已经穿戴齐整站起了身子来。
见状，赵佑樾这才急忙穿上自己的，而后也跟着起身。
“慧娘，我知道错了。而且，我那样做，的确都是有苦衷的。”他一再解释。
“嗯，我知道。”卢秀慧也没说他不对、他不好，只是一再强调自己的感受和自己所失去的一切，“但这并不能成为你伤害我的理由。你可以请求我原谅你，但你不能绑架我一定要原谅你。明白吗？赵侯爷。”
赵佑樾觉得自己这辈子最难搞定的两个人就是这对母女。面对女儿的质问，他无言以对，面对妻子的指责，他哑口无言。
但不管妻子怎么说，回京后，赵佑樾做的第一件事还是请祖母出面，又请了德高望重的一个郡主老人家做媒人，像是头次去卢家下聘一样，他正儿八经准备了许多，打算正式去卢家提亲。
见长孙总算是想开了，赵老太君最高兴了。
自从大房夫妻和离后，她老人家就没再这么彻底敞开了心怀笑过。
卢家那边的心情，也是和老太君一样的。对赵佑樾这个女婿，卢家夫妇是再满意不过的了。
只是卢秀慧那儿，既然拿乔了，就不会轻易被这三言两语给哄好。
见女儿这种关键时刻又开始作妖，卢夫人不免要着急。
“那天的事情，你兄长都告诉我了，那种情况下女婿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够可以了。”卢夫人真是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慧娘，听娘一句劝，咱们适可而止吧。女婿他是有苦衷的。”
卢秀慧却态度坚定，母亲的话，她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过，倒也没任性到不去搭理母亲的地步。
“他曾害得我那样苦，如今简单几句话就想取得我的原谅了？若是原谅得这么容易的话，我保证他日后一旦遇到个什么事，还是死性不改。”卢秀慧这样做，自有自己的道理在，“我若不为难为难他，他又怎能记住这样的教训？”
卢夫人却觉得女婿那样的人能为女儿低头到这种地步算很可以的了，再过分的话，怕是人得跑。
于是卢夫人着急道：“你差不多得了。再矫情下去，给人跑了我看你如何是好。”卢夫人知道女儿主见大，她说什么她未必听，但总归还是得劝她悠着点的。
卢夫人气极，抬手戳女儿脑袋。
卢秀慧却笑了，说：“若他连这点挫折都经受不住，娘您还指望女儿能靠他一辈子啊？跑了正好。若是他跑了，也正好说明他非女儿能终身所托之人。趁早看清他为人，免得日后女儿再为他吃第二次苦。”
“我娘说的没错。”明霞走了进来，也劝卢夫人说，“外祖母，爹娘间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慢慢来吧。本来当初和离这事儿，就是我娘委屈了。”
卢夫人现在根本也不指望这个外孙女能帮上自己什么忙了，她不给自己添乱就阿弥陀佛了。
卢夫人叹息说：“怎么你也这样说，你还真不怕你爹你娘一辈子都不和好啊？”
“不怕啊。”明霞非常自信，难得的卸下自己成熟稳重的一面，俏皮的冲外祖母一笑，露出了些属于这个年纪孩童才有的天真，她凑到卢夫人跟前说，“我爹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如今既然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他势必会坚持到底。不追到我娘答应再嫁他一次为止，他是不会放手的。”
明霞说：“爹爹害我娘伤心了那么多年，我娘拿捏拿捏他，又怎么了？”
卢夫人自然也是希望自己闺女好的，女儿拿拿乔，自然是没什么。但如果因为好面子、想出气，而气走了姑爷，这也得不偿失。
所以，卢夫人给明霞下派了一个任务：“那你爹你娘的事外祖母就交给你了，万一这事搞砸了，外祖母可是要找你算账的。”卢夫人沉着脸，装着很严肃的样子。
明霞却笑说：“您老人家就放心吧，我爹我娘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如此一来，卢夫人倒是也满意了。
这外孙女就是个小机灵鬼，说话也是算话的。只要她答应了的事，也没有办不成的。
“行了，我挪位置，给你们母女俩独处好好说说贴心话吧。”卢夫人叹气起身，却又说，“既然明霞来了，外祖母今儿亲自下厨做你爱吃的菜。”
“多谢外祖母体恤。”明霞亲自送卢夫人出了门。
再回来后，卢秀慧拉着女儿进了内室去，问她：“这几日，你爹可有和你说一些宫里的事？”
明霞点头说：“嗯。爹爹说，宫里的皇后娘娘有意聘我为未来皇后，问我自己是什么意思。”
“那你是怎么回的？”卢秀慧很紧张，毕竟是关于女儿一辈子幸福的事。
明霞说：“我觉得很好啊。”
卢秀慧：“？”她忙问，“明霞，你可知这代表着什么吗？一旦进了宫，那可就是一辈子都困在宫里了。要一辈子陪在天子身边，甚至还得容忍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如今的皇后，你瞧见过吧？你觉得她过得幸福吗？”
明霞却反过来安慰母亲说：“我想协助未来天子一起匡扶大业，我想让百姓们过更好的日子，也想我朝女子地位可以更高一些。东宫的衍公子我见过，是个很不错很温润的少年郎。哪怕日后要和别的女人一起共享一个丈夫，我也并不在意。”
“我有我的理想，而我的理想，只有坐到那个位置上才能实现。”
“明霞，你才八岁啊。”卢秀慧也震惊了，“你可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吗？”
明霞一脸认真：“怎么您和爹爹的反应一模一样？”
卢秀慧忙又问：“那你爹爹怎么说的？”
明霞却道：“他怎么说的重要吗？娘觉得女儿会听他的吗？”
卢秀慧却被女儿这句话逗笑了，一把搂住大闺女说：“你在家也欺负你爹爹呢？”
明霞也笑道：“谁让他自以为是害娘伤心的，他以为他如今放下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吗？别做梦了。我们吃过的苦，挨过的罪，他也得一模一样来一份。这也算是为他自己曾经的言行赎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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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魏王被圣上一道口谕调往并州后，如今朝中，呼声最高的就属赵王了。并且随着东宫太子身子一日差过一日，朝中赵王一党的属臣都在奏请圣上早早废东宫立赵王。
圣上心中属意的自然是赵王，只是，东宫毕竟是正统。若如今东宫尚还在，就着急废除东宫的话，于礼法上是不合的。
所以，这种声音虽然越来越高，但圣上却还一直没有动作。
本来赵王继承大统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但是一日早朝上，赵佑樾却突然奏请说哪怕太子走了，再立储君，也该立太子之嫡长子，而非别的皇子。
赵佑樾这个声音一出，本来东宫派系的人自然全部跟着附和。就连之前魏王党派的人见状，也有几个倒戈到东宫这边来的。
左右魏王已经被剔除出局，与其扶立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赵王为储君，不如扶立正统的好。
自古以来，传位都是嫡长子继承制。嫡长子若不在了，也还有嫡长子的嫡长子，何时轮到庶出了？
也有人举例说，便是在公侯伯爵府，若是世子殁了，也该是世子的嫡出子嗣继位，从没听说过轮到庶出子嗣继位的例子。
之前不是没人想到过东宫的那位小公子，只是都知道圣上明显心中没这个意思，所以大家虽然心中有数，但也都闷着没提。现在既然有人站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提了这个人，那支持东宫的朝臣，自也有一箩筐理由等着皇帝。
朝堂上又吵了起来，圣上一时气极，咳得满脸酱紫。
退了朝后，贵妃宫里，贵妃听到这件事后，气得当场就挥碎了一个青花瓷的茶盏。
“赵家兄弟，可当真是好样的。”贵妃咬牙切齿，“赵王曾那样拉拢他们，他们兄弟二人皆不为所动。本宫还以为，这俩兄弟当真就是只孝忠圣上的纯良之臣呢。没想到，竟是没看上我们母子。如今好不易我儿眼瞅着就要继承大统了，他们倒是好，这个节骨眼上站住来和我儿对着干。”
“若有一日本宫抓到了他们把柄，必叫他们不得好死。”
近身伺候贵妃的一个宫娥忙来安抚说：“娘娘何必和这样的人置气，没得伤了自己身子。不管他们怎么说，反正圣上是属意咱们王爷的。他们的话，还能大得过圣旨吗？只要东宫的那位去了，圣上再下一道圣上立咱们王爷为太子，日后这整座江山，可就是殿下和娘娘您的了。”
“到那时，再慢慢算这些旧账，有多少算不来？”
“你懂什么！”贵妃却并没有被安抚道，“自古立储君之事，哪里真是由皇帝一人说了算的。圣上的一言一行，皆有史馆一一记载入史册。便是圣上再属意赵王，他也不能一意孤行违背朝臣的意思。”
“赵家兄弟是什么地位，当初，可是连魏王也想拉拢的人。只是没想到，他们兄弟二人会宁可去扶立一个十一二的黄口小儿，也不愿拥立我儿，我儿就这么不堪吗！”
那宫娥说：“自古越是位高权重的，越是想玩弄权势。赵家兄弟执意拥东宫那位公子，不过是因为他岁数小好摆弄罢了，哪里是为了什么别的。”又说，“咱们殿下英明神武，哪是他们这等凡夫俗子能够轻易摆弄的，所以，他们自然不愿拥我们殿下为储了。”
贵妃望了那宫娥一眼，心里也觉得这未必不可能。
经此一事，贵妃势必也会让赵王在宫外的那些暗卫多多盯梢赵侯府，盯着赵佑楠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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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香如今总会一种不好的预感，常常睡到半夜，会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但醒过来后，却又不记得梦里的一切了。
如此这样几次下来，赵佑楠便主动开始和妻子谈心了。
“是不是在担心你们柳家？”半夜，当妻子再一次从睡梦中惊醒后，赵佑楠也索性披好衣裳陪着她一起坐起，顺便搂了人在怀里，抱她伏趴在自己胸膛说，“是怕祖父的事会总有一天包不住吗？”
其实自从荣安大长公主去世后，柳香就常常心里不安。
且如今丈夫和整个赵家又已经开始在朝中站队，自然更是得罪了皇室的某些人的。若他们想从赵家身上找错的话，自然会深查赵家、卢家，甚至是柳家……她怕自己娘家的秘密会守不住。
本来他祖父当年就是被先帝故意冤枉的了，难道，还指望如今的这位皇帝可以为他们家翻案吗？就不说翻案了，一旦暴露，就凭如今朝堂上的水深火热，赵家的政敌不把他们这一党人全都一网打尽啃得骨头都不剩才怪呢。
她也深刻明白，如今赵家所谋之事，是有关生死存亡的事。她也不是怕和他们一起赴死，若真到了那一刻，她自然也不会独活的。
只是，她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怕死的，也很舍不得眼下这幸福又太平的好日子。
“嗯。”柳香说，“近来总是做噩梦，真怕会挺不过这一关去。”
赵佑楠却笑着宽慰说：“放心吧，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我向你保证，赵家、柳家，任何一个都会好好活着。”
柳香不是不信他的话、不信他的能力，只是，眼下筹谋的事，可不是从前那些小事。
这是动辄就事关生死存亡的。
赵佑楠见她还心有余悸，于是索性掰开揉碎了和她细说。
“你想你祖父翻案吗？想你祖父在史书中继续留下一个‘谋反’的污点吗？如果不想的话，其实这件事情迟早是要曝光在天下人面前的。只有曝光了，才能进而去翻案。”
“没有舍就没有得。所以，若想成大事，当年鲁国公一案，是势必要再一次呈送到世人面前来的。所以，你实在不必为此事而忧心忡忡。真到了那一步，也自有到了那一步的应对。如今我们都是和皇后绑在一起的，不等这个时候皇后放点血为我们做点实事，难道要等大局稳定的时候再去奢求她做什么吗？”
“其实算来算去，眼下的时机，便就是最好的时节。”
如果这个节骨眼上，柳家太公的身份曝光了，牵连着曾经鲁国公一案曝光，那么，皇后为了保住赵家柳家，势必会全力以赴帮着应对这件事。她若想继续得赵家全力支持，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赵家败的。
而这时，正好借着皇后和东宫的势力先把鲁国公一案重审重定。到时，正好也可以还妻子、还柳家一个真正的身份。
其实与其说是等着赵王一党人主动来找赵家的把柄，不如说是赵家兄弟二人故意将把柄送到赵王母子手上，从而让皇后帮忙从中周旋。

第117章 √
自赵家兄弟明确站在了东宫和皇后一边后, 贵妃母子便就视赵家兄弟为仇敌。这些日子来，赵王在赵侯府府外、柳宅门外、甚至是卢家等门外多处地方，都埋有暗线。
终于在一个多月后, 赵王的线人拿到了赵家和柳家天大的一个罪证。
一个黑影入了赵王府后，即刻往赵王书房去。没一会儿功夫，赵王便急忙忙从书房出来，即刻备车入了宫，直接去了贵妃寝宫。
赵王倒是想立即将这个赵、柳两家的大把柄呈送到御前去, 但赵王也深知，这乃是可以把赵柳两家, 甚至是东宫皇后全都一网打尽的最好的时机，是断然不能轻举妄动的。所以，赵王只能先来自己母妃宫中和母妃先行商议。
而贵妃听到这个消息后, 更是拍案叫绝, 连日来的愁容也瞬间一扫而光。
“太好了！可真是太好了！”贵妃激动的在寝宫内来回踱步, 兴奋之余, 还似是怕会出什么错一样，又再次和赵王确认，“此事可敲稳落实了？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赵王此刻也是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眉梢眼角不自觉都带起笑意来。听了母亲的话后，忙抱手回说：“此事千真万确, 已经敲得再实不过了, 处处都拿有实证在。眼下, 只等把这些实证呈送父皇面前，就可以坐等看赵侯府和皇后的下场了。”
“真是天助我也。”贵妃再次激动，她满眼泛光的看着赵王说，“这可真是老天爷都想让你做皇帝, 我儿，若是这么好的机会下你还不能坐上储君之位，可真是辜负了老天爷的意思了。”
赵王信心满满说：“请母亲放心，儿臣就是九五至尊，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
赵王在贵妃寝宫呆了一夜，母子二人兴奋激动得一夜都未阖眼。次日一早，赵王正常去上早朝。只不过，今日的赵王却和往常不同，之前的赵王有多丧气，今日的赵王便就有多容光焕发。
排队往勤政殿去的大臣瞧见了这样的赵王，都在私下议论，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赵佑樾赵佑楠兄弟二人一个在文臣的队伍，一个在武将的队伍。二人听了身边左右人的窃窃私语后，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就都挪开目光。
虽说准备充足，但一会儿早朝之上，当赵王当着群臣和圣上的面揭开这个秘密时，总也是一场硬仗的。
凭他们兄弟二人对今圣的了解，但凡他知道了真相，定然会执意要判处赵家、柳家，甚至是赵家所有姻亲的罪，最好能一网打尽，连根铲除。
早不对这位天子陛下抱有任何希望了，他们兄弟二人寄予希望的对象，一是皇后和东宫一党，二则是朝中另外一批不涉党争的纯臣。
大晋王朝开朝数十年来，跟随先帝打下江山的八公十六侯和二十四伯爵府中，自还有几位高寿的老爵爷在。这些人铁骨铮铮，忠心耿耿，若得知当年鲁国公并没死，自是会站在鲁国公一边。
再一个则是，当年先帝惩处鲁国公，乃是一时性急。不管他后来在鲁国公“死”后，表达出来的追悔莫及是不是虚情假意，但至少他表达出了后悔处死鲁国公这种感情了。今圣威严再高，能高过先帝吗？连先帝当年都表示后悔了，难道，今圣还敢违背先帝的意思？
所以，有这几条在，赵王母子根本讨不着任何便宜。而一旦这个时候，在皇后和东宫一党人的帮助下平反了当年鲁国公血案，那么，日后新帝登基，他便不能再推翻这个案子。
也就是说，若是这次平反了，日后便再也不必担心什么。
而这件事，也就算是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节骨眼，是再好的时机不过了。
赵王按着昨夜母子二人商量好的当朝向圣上揭发赵家罪行，也如他们母子二人料想的一样，举朝哗然。但和他们料想的不一样的是，并非群臣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有一边倒的站在他赵王那边而一味指责赵家，竟然也有不少老臣提议要圣上下旨重审当年鲁国公旧案。
更甚者，有人听说鲁国公如今还留有后人在，直呼这是大晋的荣幸，要圣上善待鲁国公后人，并还其爵位。
当然，也有人搬出了先帝后悔杀鲁国公的事来。说是既然先帝都已经后悔了，说明鲁国公当年并没有叛变，而是有贼人嫉恨他功高得宠，挑拨了他和先帝的关系。
朝堂上朝臣的反应渐渐和赵王料想的越来越不一样，赵王也急了，大呼那些人是想造-反。
太子如今缠绵病榻虽已经很久没早朝了，不过，圣上的勤政殿一直都有皇后的眼线。朝堂上的这一番激烈争吵，自然很快就传到了皇后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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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争论得激烈，而此刻赵侯府内，柳香也十分担心。心里一直牵挂着宫里，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赵佑樾言出必行，说日后有任何事再不瞒着妻子，他便就真的说到做到。所以，虽然二人如今还未再行大婚礼，但有关鲁国公的这件事情，他还是告诉了卢秀慧。
所以，这几日，卢秀慧都是日日留在赵家的。尤其是今日，都知道赵王拿到证据后今天朝堂上必然有一场生死之仗要打，她主动来了青云阁一直陪在柳香身边。
柳香比起卢秀慧来，她还是没有经过什么大事的。其实卢秀慧虽然心中也隐隐担心，但总觉得此事其实他们这边胜算更大一些。
再说，有这赵家的两位兄弟在，又有什么筹谋不得的？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见日头已渐渐升高，都快要到正午了，卢秀慧笑着说，“若出事早就出事了，哪里还能等到这个时候？既然现在还没消息传出来，基本就可以确定是没事了。”
柳香也抬头望了望日头，心中多多少少是稍微松了口气的。
但不亲眼瞧见他回来，亲耳听到他和自己说没事，她总也不能真正放下心来。
而正在这时，柳香打发去侯府大门口守着的一个奴仆忽然跌跌撞撞往回跑，一边跑一边高兴的大叫：“夫人夫人，回来了，侯爷和二爷回家了。”
还没瞧见人呢，但柳香一听院子里传来这道声音，便立即起身迎了出去。
卢秀慧也高兴的跟了出去。
那小厮累得跌趴在门槛边儿，气喘吁吁继续说：“好好的，都好好的。二爷知道夫人会担心，所以，让小的赶忙回来先告诉夫人一声。这会儿，侯爷和二爷先去了溢福园。”
“走，我们也去。”卢秀慧高高兴兴挽着柳香手，边走边笑着道，“这下能放心了吧？凭咱们这位圣上的性子，若是真要办了赵家，他们兄弟两个今天压根就回不来，早给扣住留在宫里了。但既然能毫发无伤的回来，肯定就是没事了。”
“反正，这一关是过了。”
到了溢福园门口，人还没进去呢，果然就听见正屋里传来了老太君的笑声。
“好喽，好喽，这下总算是什么都好喽。”老太君一边高兴，一边瞧见了从门外走进来的柳香卢秀慧二人，她则朝她们二人招手，然后对李氏说，“如今大郎和他媳妇的误会说开了，不日便要再行大婚。二郎媳妇家这事儿就此说开后，也算是尘埃落定了。日后，咱们赵家便就都是喜事了。”
“不行，你得写信告诉你家老爷，还有，也得让三郎四郎都知道。咱们赵家，真的挺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哦，对了，写信的时候告诉他们爷三个，让今年过年务必回家来过。”老太君吩咐李氏。
李氏也高兴，忙应着说：“您老且放心吧，我现在就去写这份信去。”说罢，李氏起身先出去了。
柳香问丈夫：“圣上怎么说的？”
赵佑楠拉她坐自己身边，笑着道：“此事也不是圣上一人说了算，便是他不答应，群臣也得逼着他答应重审重判。你放心，你祖父可是开国元勋，功劳甚高，便是如今都过去六十多年了，他在朝中的地位依然显赫。”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当年的鲁国公，根本没有判。如今，不过就是逼着圣上还你们家一个公道而已。到时候，属于你们家的爵位、功勋，都会一样不少的还给你们家。”
“那我爹会是鲁国公？”柳香简直不敢相信。
“你祖父不就是岳父一个儿子吗？”赵佑樾算是变相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柳香还是觉得此事实在过于不真实了些。
其实，她也没想过家里能再得到曾经属于祖父的爵位，只想着，只要家人都能平平安安的就好。可如今，却是超过了她的期盼。
然后不由又想，她爹那样的性子，能胜任鲁国公一职吗？
赵佑楠仿佛猜到了她心中想法一样，说：“国公只是一个爵位，岳父若无心为官，可以就这样自由自在做一个富贵的爵爷就好。兴哥儿读书好，日后让岳父请封兴哥儿为世子，让他去报效朝廷。”
说起请封世子这件事来，柳香不由又想到自己的那两个哥哥。
还真怕他们二人到时候会争。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与其说是圣上主动要给鲁国公一家翻案，不如说是群臣逼着圣上给鲁国公一家翻案。也是通过此事，圣上知道，自己在这个朝中、在群臣眼里，已经没什么分量了。
自从那赵家兄弟提出可立东宫之子为皇太孙后，越来越多的朝臣都站去了东宫那一边。
这桩案子本也没什么可查的，当初就是先帝被奸佞蒙蔽了双眼，一时错信了谗言而已。其实当时鲁国公刚死没多久，先帝就后悔了，也当着群臣的面直言过，鲁国公乃是忠良。
有先帝当时的态度在，这桩案子翻起来，自然就是顺理成章的。
既然翻了案，既然鲁国公尚有后人在，自是要后人继承公爵府的。所以，空旷了好几十年的鲁国公府，近来也渐渐有人开始修葺。等过完年后，柳家一家也就可以搬进去住了。
柳老爷也真是不敢想，这闷不吭声的，自己竟就成了公爵爷，竟还是什么开国元勋之后。但再想想父亲在世时对他的那副严厉模样，柳老爷也就没什么怀疑的了。
只是，从前都只是个一事无成的小商贩，如今一跃做了鲁国公，他总觉得不太自在。
柳老太太婆媳倒比他有出息多了，老太太说：“你父亲当年那般英勇，也不知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胆小如鼠的儿子来的。”
柳老爷说：“外甥肖舅，我可能更像小舅舅。”
提起古阳县的那些亲戚来，老太太忽然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来。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咱们家突然富贵，那些亲戚自然会登门来邀赏靠近乎。亲戚们之间，原也该相互帮扶的，只是有一点很重要，我必须要提醒你。”老太太严肃。
柳老爷忙说：“母亲请吩咐。”
柳老太太道：“他们若是登门来要钱借钱，若要的借的不多的话，你可应允一次两次，但事不过三。这是其一。其二，若他们敢仗着你如今的爵位而做出什么触犯律法的事情来的话，你万不可庇护。该打该杀，你皆不可干预。更不能让那些人打着你的名义胡作非为，一旦知道，立即撇清关系。”
“是，儿子谨遵母亲教诲。”柳老爷胆子素来小，也最是怕事的了，他巴不得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永远不要来找他才好呢。
至于他们敢仗着他名义作乱？那他更是要撇得远远的了，他还怕被牵连呢。
交代完儿子这一点后，老太太又说：“你如今是鲁国公的爵位，最多再过几年，势必是要请封世子的。我的意思是，届时正好等兴哥儿考了功名，你请封他为世子。至于大郎二郎……虽说之前闹得难看，但如今咱们家好歹是发达了，在京中也有御赐的宅邸住。如今若再撇他们在乡下，也实在是不好。所以，可接他们两家入京，日后大家一起住大宅子里。”
“但接他们入京来住可以，他们若敢肖想爵位，我便是不能容忍的。届时，我定会再撵了他们出去。”
柳老爷夫妇也正是这个意思，所以，忙都应了下来。
其实柳老太太多少也是为着几个重孙着想，尤其雪姐儿和霜姐儿两个。日渐大了，也该好好教些大家闺秀该有的规矩和礼数，日后好说一门像样的亲事。
她们的娘都不是什么懂规矩的人，让她们跟着她们的母亲学，又能学出什么好的来？
所以她想，趁早接进京来，等过完年那边修葺好了，搬进鲁国公府后，她再择几个嬷嬷去好好教养这两个丫头。
日后说出去，怎么也是鲁国公家的小姐，不能给她们太爷爷丢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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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后，太子更是日日吐血。如今已处于弥留之际，每日糊涂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也就还留有一口气在，但也是只见出气不见进气了。
之前御医们就诊断过，说是太子殿下活不过这个年了。如今看来，怕是年前就得办丧事。
虽然皇后很是不舍得自己儿子就这样去了，但都这些年过来了，她也渐渐能接受现实。吩咐了太子妃和萧衍，让他们该准备的得都准备起来了。
圣上近来身子也不乐观，太子原是住在东宫的，但因圣上身子也越发不好起来，怕继续住在宫内会折了圣上的寿数，所以，几个月前，太子自不再上早朝后，就已经从东宫搬到了宫外的太子府来住。
近日来，京中倒是不少人前去太子府探望。
赵家兄弟当然也不例外。
太子尚撑着一口气，看到赵佑樾赵佑楠兄弟二人去后，还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太子妃和萧衍就侍奉在床榻边，见状也要扶他起来。
赵佑楠赵佑樾忙加快了步子迎过去请安，顺便说：“殿下身子不好，还是躺着吩咐比较好。”
太子也的确是浑身发软，根本撑不起一点力气坐起来。三十多岁的男子，原也是个温润敦厚的儿郎，如今越发病重起来，瘦得都不成样子了。
其实太子还撑着这口气，不过也是为了母亲和妻儿罢了。只要有这口气在，父皇便不能对他们孤儿寡母如何，若是一旦他不争气，走了，那么，父皇或许就要改立赵王为储君了。
他是在和自己的父皇拼谁先死。
只要父皇死在他前面，他便就是名正言顺的新君。届时，他可立即立衍儿为太子。这样一来，哪怕是他紧跟着就走了，也不会有什么牵挂。
“衍儿他们母子……就多多得二位赵大人照拂了。”太子如今说话都费劲，但为了妻儿，他还是不得不筹谋，“哪怕衍儿不能得这个天下，只要他们母子能够平安，孤也就无甚可求了。”
凭他对贵妃母子的了解，若是日后他们二人得势，母后是太后，他们还不敢如何，但他的妻儿就不好过了。
先太子之子，又与皇叔争过皇位，贵妃母子能容忍他继续活着吗？
怕是不能。
“殿下。”太子妃实在没忍住，哭了出来。
赵佑樾却说：“公子乃是正统，朝中有臣等在，自会拥公子上位。此事，还望殿下勿要操心。若殿下真想为了太子妃母子好，还是好好休息的好。只要您在，他们二人便就还有依靠。”
“孤知道。所以……孤一直在挺着。但……但真怕挺不过去。孤……孤的身子，孤的身子孤明白，时日无多了。拜托……衍儿母子，便……拜托二位大人了。”
艰难的说完这些，忙又吩咐儿子：“衍儿，日后定要听两位大人的话。他们……赵家……一门忠烈，他们说的，都是……都是良言，你……你定要虚心请教。”
萧衍跪了下来：“是，父王，儿子谨记在心。”
“给二位大人磕头。”太子吩咐。
萧衍刚要转身给赵家兄弟磕头，忙就被二人扶起来了。
赵佑楠说：“扶立新君，乃是臣之职责所在。但君臣有别，臣万死不敢受。”
太子却说：“你们不但是忠臣良将，更是孤妻儿的恩人。受此一拜，是值得的。咳咳咳。”太子没多说几句，便又咳得厉害。
兄弟二人也知道，这种时候还是得让他多休息，不能多打扰。所以，又说了几句，也就告辞了。
只是，二人才在回府的路上，便就听到从宫城的方向传来悠长的敲钟声。刚听到敲钟声时，倒没在意，但一声声不停歇的敲下来后，不只是赵佑楠兄弟二人了，便是街上的百姓，也知道情况有变。
“钟声是从皇宫的方向传来的。”赵佑楠似是急等兄长回应一样，把自己其实早确定的事又确认了一遍。
是皇宫的方向的话，那么……

第118章 √
“圣上走了？”兄弟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这显然是在他们意料之外的。
圣上虽然近日来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但毕竟隔三岔五还是能撑着上朝的。御医也有给圣上诊断过，说他身子虽然虚弱，但却远没有到弥留之际的地步。
如今却突然驾崩……
其实都不必细想, 凭他们二人的智慧，不难猜到其中怕是有什么原因在。
“走，先回府。”赵佑樾沉着脸，十分严肃。对身旁赵佑楠说完这样一句后，即刻勒住缰绳打马往赵侯府方向疾驰而去。
圣上突然驾崩, 太子又生命垂危，此时乃是最乱的时候。一个不小心, 怕是能发起宫变。一旦宫变，便就会伤及无辜，血流不止。
而这种时候, 兄弟二人最在意的, 自然都是自己最心爱的人。
二人并肩纵马往前, 望到前面两条街的岔路口后, 赵佑樾侧头对弟弟说：“你先回府，我去卢家接人。”说罢已经纵马到了街口，他手一用力, 便勒马左转，往卢家的方向去了。
赵侯府好歹是军侯府, 府上八百府兵都是按著作战要求训练的。一旦真发生什么, 自有作战抵抗的能力, 至少没人敢闯赵侯府。
而卢家便不一样了，卢家一家都是文官，便是有护卫，那些护卫最多也只能防一般的贼。若真有作战有素的军队闯入, 卢家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慧娘还在卢家。
虽然柳香人在侯府，但柳家一家还在桐叶胡同那儿。赵佑楠心里细算了算，觉得赵侯府一时不会出什么事，所以，便临时勒马往桐叶胡同去了。
左毅和魏青分别是赵佑楠赵佑樾兄弟二人自小跟随的影卫，平时除非得二位主子另派差事，否则的话，主子们出门，他们都是暗中悄悄跟上的。赵佑楠既然选择先去柳家接人，但多少还是担心府内家眷的安危，所以，立即给二人指派了任务。
二人接令后，即刻飞身踩着屋檐往赵侯府方向去。一会儿就没了身影，轻功极高。
而此刻的东宫，太子一家三口自然也听到了这样的钟声。太子倒并不意外，反而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苍白瘦削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来，气粗如牛，呼哧呼哧的，鼻息很重。不过，他却仍旧还在撑着。
虽然现在父皇驾崩了，但他还不能接跟着撒手人寰。他还得等，还得撑，至少，要比父皇迟几天走。
所以，太子艰难的说：“放……放心了，现在孤放心了。你们也要放心。宫里有母后在，宫外有赵家军在，谁也不能拿你们如何。”
“父亲。”萧衍是个聪颖的儿郎，虽然他嘴上没说，但心中多少也能猜到些什么。
正因为猜测到了，所以，他心中才感念皇祖母和父亲母亲为他谋划的一切。
萧衍跪趴在床榻边哭，太子却慈爱的望着他，依旧嘱咐说：“要做……要做个明君。衍儿，你不要辜负为父，也不要辜负天下人。”
“请父亲放心，孩儿会谨记父亲教诲，日后定做个好皇帝。孩儿知道赵家皆是贤良之辈，日后也定会听二位大人的话，会向他们学习治国、治军之道。”
“如此、如此为父就放心了。放心了。”太子气息越来越微弱，渐渐没了声，“孤累了，孤想歇会儿。你歇会儿。一会儿若你皇祖母的人来接你入宫，你再去。否则，否则哪里都别去。”
“孩儿遵命。”
赵侯府内，所有人在听到这样的钟声后，都紧张的往老太君的溢福园去。而此刻溢福园内的老太君，也把先帝赐的那柄手杖拄在了手中，她老人家则正襟危坐坐在正屋内。
柳香一手牵着墩哥儿一手牵着明霞，踏过门槛进入正厅时，李氏和赵映月母女已经在了。
“侯爷和夫君去了太子府。”柳香一进来就这样说，意思是，怕他们二人会出事。
老太君刚要说话，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厮说：“侯爷和二爷身边的魏爷左爷已经回府了，说是传了侯爷和二爷的话。侯爷现在去了卢家，二爷去了柳家，一会儿便能接了人进府来。”
大家一听是这样，心中倒都松了口气。
老太君是上过战场的人，她见大家面色凝重，似是都很害怕的样子，她则笑了起来。
“不是什么大事，都不必这样提心吊胆。”她说，“钟声是从皇宫的方向传来的，又是敲了三次九下。想来，定是圣上去了。”圣上乃九五至尊，也只有他去世才是每隔一刻钟便敲九下钟，直到子时止。
“虽然圣上驾崩，但宫里有皇后，太子府有太子，朝纲不会乱。左不过，就是忙圣上的丧事罢了。”当着自家人的面，老人家倒是直言不讳，“如此这般也好，圣上走在太子前头，也省去了不少麻烦事。贵妃母子，如此便是再无任何机会了。”
而此刻的皇宫中，各位妃嫔寝宫处里里外外早都已经被皇后控制住了。而早在圣上驾崩之前，皇后便让自己早早埋伏在贵妃宫里的人去了趟赵王府，只等赵王一入宫，贵妃母子便全被她的人控制住。
等贵妃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一众妃嫔皇子皆跪在勤政殿外，贵妃怀疑圣上死因蹊跷，闹着要见圣上。
皇后却冷眼望着她说：“圣上逝世前的这几个月，都是玉嫔侍奉其左右的，贵妃你为了圣上能早早废黜太子而改立赵王为储，早烦得圣上并不愿多见你。每每招寝，也都是召见的玉嫔。圣上临终前，是本宫和玉嫔陪在的他身边，圣上可没说要见贵妃。”
“可见，贵妃早失了圣心。”
数落完贵妃后，又扬声对众妃嫔和皇子公主道：“圣上驾崩，如今阖宫便是本宫做主。眼下当务之急，是把圣上的身后事办好，若此刻谁敢闹，本宫只好动用宫规，杀无赦。”
皇后是圣上还在潜邸时娶的发妻，和圣上夫妻多年，也做了三十年皇后。她能一直稳稳坐在这个位置上，自然也有其手段和权势。
皇后此话一出，再没谁敢吭声。贵妃要闹，却被皇后身边的嬷嬷拿臭布堵住了嘴，也被五花大绑给捆绑了起来。
赵王见状，自是要救自己母妃。皇后则再次下命：“赵王若敢违抗本宫懿旨，可休怪本宫不念你皇家血脉之情。御驾之前，你们母子胆敢胡闹，惊搅了圣上灵魂，乃是大不敬之罪。”
赵王也被刀架脖子上，拿下了。
没有宫变，也没有血洗。有的，只是在圣上去世五天后，太子紧跟着去世。
圣上驾崩，自是太子继位。如今太子又紧随其父而去，自是由太子之嫡长子继位。
一切都顺理成章。
年前办了两场国丧，这个年，注定是过不好了。所以，到了年底，民间也没有了如往常一样的热闹。大家都很低调，也就是各家关起门来吃了顿团圆饭而已。
不能饮酒作乐，不能嬉笑一团。各府门口，更不能张灯结彩。
圣上大丧过后，也到了来年二月份。而这个时候，萧衍也十三了。
因还在替祖父和父亲守孝，萧衍也没有急着登位，只是以太子的身份居住在东宫内处理朝政之事。日子已经由钦天监选好了，登基大典选在了六月中的一日。
萧衍虽还未登基，但却已经在处理朝政之事了。太后以太子年纪尚小为由，和皇后二人随太子一道上早朝，分坐于太子左右，垂帘听政。
萧衍在祖母和母亲授意下，颁发的第一道旨意便就是，打发几位已经到了年纪且也有封地的皇叔去其封地。若无皇召，不得入京。
第二道旨意则是，玉嫔原乃先吴王之妻，如今发回吴地，死后按吴王妃待遇与先吴王合葬。又念先吴王膝下无子，便将玉嫔之子衡阳王收养于先吴王名下，继承先吴王爵位，改封吴王，随吴王太妃一道发往吴地。
两道旨意一下，便是几位王爷在京中享乐惯了，不肯走，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违抗圣命，只能接旨。
相比于其他几位王爷的不情不愿，衡阳王倒是真诚接旨谢恩。
玉嫔母子临行前，一起入宫去太后寝宫道别。太后如今对玉嫔母子，倒是真没什么成见，二人关系似乎又恢复到了当年还是妯娌的时候。
撇走衡阳王后，二人倒是说起了几句悄悄话来。
太后不得不承认，若不是有玉嫔相助，怕她一应行事也不会有这么顺利。其实这些年来，圣上一直忌惮于她，到了最后几个月的时候，他更是连踏足都不踏足她寝宫一步，更遑论是让她近身了。
若无玉嫔相助，圣上……不，现在应该是叫惠文帝了，惠文帝也根本不会死得那么恰到好处。
如此一来，玉嫔母子报了仇，而她也如愿以偿，顺利得到了原本就该属于他们母子的皇位。
这是一笔交易，是那日玉嫔来她寝宫，她们二人商谈了一个下午的交易。
“之前许多年，是哀家错怪你了，哀家向你道歉。”如今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太后心境也放宽了许多。如今得到了这些权势后，再回想从前，不免也要在心中笑话自己眼界窄。
原也不是吴王妃的错，何苦她当年竟恨她到如此地步呢？
之前的玉嫔，如今的吴王太妃，倒一直都看得很开。
“臣妾心中从未怪过太后娘娘，便是从前太后并不能理解臣妾，臣妾也知道，太后生气，乃是一个女人，一个妻子该有的情绪反应。试想，若是当年吴王抢了别人的妻子入王府藏匿，臣妾心里肯定也会如太后当年一样。”
“这些年，臣妾心中也只有先吴王一个。之所以苟活至今，不过也只是为了衡儿而已。如今他顺利认祖归宗，记在了先吴王名下，臣妾哪怕即刻去地底下见先吴王，也没什么遗憾了。”
太后却说：“你是苦尽甘来，如今真正的好日子才算开始。你也还算年轻，身子也还不错，吴地又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到了那里，颐养天年，再让侧妃给衡儿生两三个孩子，以后有的是你高兴的日子。”
吴王太妃笑着福身谢恩：“臣妾多谢太后娘娘。”
“去吧。”太后说，“衡儿还在宫外等你，莫要误了赶路的好时辰。”
“臣妾拜别太后娘娘，恭祝娘娘万福安康。”吴王太妃俯首叩恩。
母子二人出了宫后，直接上了宫城外的马车。也没再回衡阳郡王府了，而是直接出发往城门口的方向去。
母子二人共乘一车，吴王太妃见儿子始终沉默不言，到底知道他的心事，于是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他手说：“当年是你自己没有坚持，错过便就是错过了。如今既然知道她嫁了个十分好的夫婿，你又何必再意难平呢？”
“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吴王闻声朝母亲望过来，笑容勉强，但却真诚。
“总归是有遗憾的。”吴王说，“这些日子来，儿臣一直都在想，若是当年儿臣并没有逃避，而是选择正视自己的心，或许便就不是如今的这番场景了。”
“衡儿，你要知道，假设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时光又不会倒流，假设那么多，除了给自己徒增烦恼外，又还能有什么意义？活在过去和幻想中的人，是永远都不会幸福的，只有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人的人，才会过得满足。”
他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不是人人都能有母亲的这份心胸的。
“儿臣明白。”但他还是怕母亲会为自己担忧，还是这样说了，“如今离开了京城，日后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既然此别已是永别，儿臣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前面就到城门口了吧。”不想再说这些徒惹母亲担心，所以，吴王适时转移了话题，顺势撩开了马车侧面的帘子。
却恰巧，目光撞上了此刻正骑着高头大马等候在城门口的赵家二爷。
吴王眉心轻蹙，轻轻启口对赶车的马夫说：“停一下。”
赵佑楠是专程来送吴王母子的，所以，见吴王府车队停下后，他则也翻身下马，亲自朝吴王母子走来。
“臣见过太妃娘娘，见过吴王殿下。”赵佑楠行了个军人之礼。
吴王太妃笑意盈盈望向赵佑楠，冲他点了点头后，则俯身对候在车门边的丫鬟说：“去车后告诉侧妃一声，就说先不急着赶路，停下来，去路边的茶肆喝点茶。”
太妃和吴王侧妃坐一桌，赵佑楠则和吴王坐一起说话。
“不论怎样，还是要多谢吴王当年对柳家的不告发之恩。”赵佑楠此来，也是和妻子商量好的。既然当年吴王就已经知道了柳家太公的身份，却选择的默默守住这个秘密多年，只这一点，便也该来亲自送别道谢。
吴王道：“倒不必谢，本王也从未想过会去告发什么。本王外祖当年和鲁国公也算旧识，得知故人还在，本王也很替外祖父高兴。”
赵佑楠点点头说：“鲁国公一生忠于大晋朝堂，但凡和他深交一些的旧人，谁不了解他的赤子之心。如今丁家爵位得还，也后继有人，想丁公在天之灵也可得以慰藉了。”
吴王其实和赵佑楠并没有什么话可说，平时也鲜少有什么交集。所以，几句下来，也都有些冷场。
不过，相对吴王来说，赵佑楠还算是能热场的人。他抬头朝茶肆外看了眼，而后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天色不早了，殿下还要赶路，就此告辞。”
吴王也起身，朝赵佑楠抱了抱手，真诚道：“祝好。”
说完，他侧身朝旁边的桌子望了眼后，率先回了马车。吴王侧妃扶着太妃，二人皆朝赵佑楠点头打了招呼后，也跟着往马车上去。
赵佑楠则是等亲眼看到吴王府车队出了城后，这才打马回府。
赵佑樾和卢秀慧的婚期，因着国丧的缘故，只能往后推。反正，今年之内是不能成了。
倒也不是国丧期间不准娶亲迎亲，只是不能大操大办而已。但赵佑樾不想委屈妻子，他想这次亲力亲为大办一场。所以，只能延期到明年的时候，打算到时候出了国丧期后，再好好热闹一场。
有赵佑樾这句话，卢家那边倒是不急了。
虽说如今卢秀慧还未再次被迎娶进赵侯府，但因两府的交情在，她也时常过来坐坐。只是苦了赵佑樾，好不易在而立之年尝得了那种滋味的妙处后，竟又被迫只能忍。
毕竟，妻子虽说豁达不拘泥的性子，但也是个有节气的。让她一再在尚未进门时和他厮混，她肯定也不会答应。
好不易又挨过了一年，到了次年的三月后，赵佑樾总算是等来了希望。
过完年后开始，整个二月到三月上旬，赵侯府的人都是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三月中旬开始，赵侯府府里府外都挂起了红灯笼，开始张灯结彩起来。
而卢家那边，也同样热闹。
如今新帝已登基，朝纲正清肃，虽各地还有趁机作乱的乱党，但凭朝廷的兵力，足够应付。朝臣忠心能办实事的多，在太皇太后的干政下，朝气清明，群臣顺服。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各种民制改革……也大大俘获了老百姓的心。
在这种情况下，京城的百姓们听说当朝最年轻有为的首辅大人赵大人要再娶卢尚书亲妹为妻时，也都凑一起等着要看迎亲这日的热闹。从三月中旬开始，就有不少百姓会悄悄成群结队聚在赵侯府门前说说笑笑。
柳香也很忙，从前她成亲时，是大嫂替她忙。如今大嫂和大哥要再次成亲，成了她在忙他们的大婚了。
不过，好在她如今也不是初嫁侯府来的时候了，如今也算有些经验，能办些事。
墩哥儿下了学后，连夫子留的功课都来不及写，就忙跑到后院来找母亲。墩哥儿如今也是一个五岁的小小郎君了，自进了家学跟着夫子开始念书后，又有姐姐的监督，越发懂事明理起来。
但有个缺点还是改不了，就是贪玩。
“娘亲这是什么？”墩哥儿对这些红红绿绿的东西十分好奇，他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见过这样的大阵仗。
姐姐告诉他说她的爹爹要娶她的娘亲了，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姐姐的爹爹和娘亲不是住在一起的。像他爹爹和娘亲，晚上都是睡一起的啊。每回他赖在爹娘屋里不肯走，都要被爹爹撵走。
柳香告诉儿子这是什么后，墩哥儿又问：“那等伯伯娶了伯娘后，爹爹是不是也要这样对娘亲？”
柳香笑说：“我和你爹已经举行过大婚了。”
“那为什么伯伯和伯娘还没有呢？”墩哥儿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
柳香也回答不了这些，恰见丈夫回来了，忙让丈夫把儿子带走。她这会儿忙着呢，可没空和小家伙慢慢解释。
赵佑楠刚从军营回来，笑着就过来要把大胖儿子举高高。墩哥儿却嫌弃的捏着鼻子逃离他。
“爹爹又不洗澡就抱我，娘，您看他。”墩哥儿知道家里爹爹和娘亲谁听谁的，所以找准机会就告状。
赵佑楠却不可能任这臭小子欺负，偏举了他骑在自己肩膀上说：“这是男人味儿！是英雄的味道。臭小子还嫌你爹臭，等你长大了，也不比你爹好多少。”
“爹爹教我骑马去吧。”墩哥儿小脑瓜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好，教你骑马。”赵佑楠说，“马上春猎就要到了，今年带你去猎场见见世面。”

第119章 大结局（上）
夫妻和离, 后又再聘娶。像赵佑樾和卢秀慧这种情况，十分少见。
更何况，这赵家再娶卢氏女时, 竟还是这般比初娶更大的排场。就连新帝，到了这日都亲自驾临赵侯府，给赵侯夫妇添彩。
赵佑樾如今官至内阁，又被被为帝师，身份十分尊贵。太皇太后和太后也都十分倚重赵家兄弟, 所以，新帝愿意肯给赵家这个面子, 太皇太后和太后也都赞同。
迎亲的队伍在吉时出发往卢家去了后，留候在赵侯府不能跟着迎亲的柳香对李氏说：“若我不是二爷妇的话，此刻该是呆在卢家慧姐姐的闺房外。只等大哥去迎亲时, 将他拦在门外不让进。若不百般刁难他一番, 真是不能替慧姐姐解她的心头只恨。”
李氏笑说：“你如今和侯夫人这样, 倒是让我想起从前。当年老侯爷还在时, 我与你婆母郑氏也是这般感情甚笃。虽是妯娌，却十分投契，竟给处成了姐妹。”
想到过去的一些事情, 李氏不免也有些伤感来。
也会想着，当年若不是那小郑氏入京投靠长嫂, 也就不会出后来那样的事。她记得, 当年她嫁到赵家来时, 大房夫妇感情可是非常好的。
“婶娘和婆母的感情，我也有从二爷那里探得一些。婶娘和婆母都是知情知性之人，胸怀坦荡，乃天下女子之表率。我虽未见过婆母, 但总听你们提起她，有时候也会想，若她当年遇到那样事情的时候没有选择自裁该有多好。”
柳香也曾易位而思过，想着，若当年发生在婆母身上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她又会如何做？
她想，如她这样贪生怕死之人，定是不敢自裁的。为了一个已经背叛了自己，已经变了心的男人而去放弃自己的生命，实在是不值得。
这个世上，爱任何人，都不要超过爱自己。
毕竟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该高兴，不该去想这些悲伤的往事。所以，在二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后，也同时都岔开了话去。
卢秀慧这是二嫁，而且嫁的还是同一个人。所以卢家这边，也不可能会让赵佑樾那么容易就登门把新娘接走。
赵佑樾虽身份尊贵，但卢德泉可不怕他。卢德泉带着整个刑部的人堵赵佑樾在卢府门外，逼着他当着众人的面承诺此生只会有他妹妹一个女人、此生会一直对他妹妹好后，这才放人进去。
而得了赵佑樾当着众人的承诺后，卢德泉也十分高兴。至少，若日后他敢再欺负他妹妹，有这么多人会记着他的背信弃义呢。
明霞是前两日就过来陪在母亲身边了，今儿她是要跟着母亲一起回赵家。
屋内，卢秀慧静坐于梳妆镜前，望着镜子里凤冠霞披的自己，唇角微弯，倒真诚露出了一个笑来。这一刻，她从前做梦都不曾奢想过。
她爱的男人，会再给她一个这样场面盛大的迎亲礼。
“之前娘话说的多决绝，我以为娘亲真的早不再把情爱之事放在心上了。如今再看，竟是我高看了娘亲。”明霞摇头。
卢秀慧转身望向女儿：“你何故这样说？”
明霞说：“自女儿过来后，她已经不自觉偷偷笑过不知多少回了。每回明明心里高兴，却又像是怕人家知道你高兴似的，笑又不敢笑，笑一半又故作庄重起来。娘，您这样累不累啊。”
“你少取笑娘，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卢秀慧并不觉得十岁的女儿就真懂了男女情爱这些，虽然女儿在念书上有过人的聪慧，但总归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小少女，对男女之事，她不甚懂的。
明霞却颇有嫌弃之意：“女儿才不要明白这些。男男女女情情爱爱的，有甚意思。我日后哪怕嫁了人，我也只会继续一心扑在学问上、功课上。”
知道女儿如今还不明白这些，和她说再多也无用。所以，索性也不说了。
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小丫鬟，高兴道：“姑爷来了。”
就如初嫁一样，卢秀慧由兄长背着出自己院子门。之后，再由夫君抱着登上马车。
明霞本来就是来陪母亲的，这会儿父亲来接母亲了，她自然也跟着同回。不过，明霞坐在了另外一辆马车上。她手中时时刻刻都带着本书的，趁这会儿子有点空，明霞取出藏匿在袖中的书来翻阅。
到了赵家后，却被告知，新帝也来了。
明霞和新帝也算熟识了，至少已经见过好几回。而且，彼此心中也都知道，太皇太后和太后有意让他们二人结为夫妻。
新帝今天是过来送贺礼的，来了后就没走。说是为了表自己的心意和礼数，要等老师迎娶了师母回来后才能走，但随新帝过来的太监总管李如德却知道，圣上这哪里是为了帝师，这是为了帝师的女儿、赵家的嫡长千金。
正因李如德了解新帝，所以，一早便悄悄把话放下去了，让赵大小姐回来时，将人给请过来。
明霞也并不讨厌新帝，又知道日后有极大可能是要嫁给他做皇后的。所以，对他的召见，明霞自然没有任何迟疑和反抗。
昭明帝是在听说赵大小姐请见时猜出是李如德搞的小动作的，他淡淡瞥了李如德一眼后，忙说：“快请赵大小姐进来。”
明霞进来后，规规矩矩行了礼。
“赵大小姐请坐。”昭明帝虽还是少年，却也有几分沉稳在。
二人在一起，大多时候都是谈论诗词和政事。如今朝中发生的一些事情，昭明帝会不吝啬的告知于明霞知道，也会和她谈及一些军事上的问题。
“你会骑马吗？”昭明帝问。
明霞当然会。不但会，而且身为十六侯之首的烈英侯侯府的嫡长小姐，她从小受教于马术极好的师父，也偶得父亲和叔父亲手教导，马术竟十分好。
不过，明霞是谦虚的人，便是马术曾得父亲和叔父赞扬过，她此刻在面对君上时，也只回说：“臣女略会一些。”
“好。”昭明帝却十分高兴的样子，严肃稳成的少年难得露出了几分温和的笑意来，他对明霞说：“今年的春猎就要到了，这还是朕登基为帝后的第一个春猎日。到时候，还望赵大小姐可以一道同往。”
明霞想了想，忙起身说：“臣女遵旨。”
昭明帝便是再不舍得走，也不好多呆。所以，直到磨蹭得实在不该再叨扰下去后，他才缓缓启口说：“那便这样约定了，到时候，朕欲和赵大小姐一起切磋骑射之术。”
在昭明帝心中，明霞就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奇女子。满腹才华，精通史政。或许，也只有在骑射上，他才能略胜过她一些，才能让她看到自己出彩的地方。
赵佑樾在宴请完一堆亲友后，总算是能回新房了。带着一身酒气回了新房后，他多少有些怕被说，所以，先去了净室沐浴净了身，之后，才回了内卧。
虽说一应排场都按着头婚的来的，但毕竟也不是什么真正的黄花大闺女。所以，卢秀慧等在新房时，自然是半点羞涩之意都没有。
这屋里的一切还和从前一模一样，她比谁都熟悉。这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个个都是她从前的旧人，她和她们相熟得很，也没什么好陌生的。
赵佑樾沐了浴换了身衣袍进来时，卢秀慧正在和几个丫鬟说话。
赵佑樾见了，和妻子打了一声招呼后，就让那几个丫鬟退出去了。
卢秀慧也没拦着，只静静坐在床中间看着他。
此情此景，忽令他想到十一年前初婚时候大婚之夜的情景。那一幕，竟到如今还历历在目，就仿佛是发生在昨日一样。
但其实，竟已过去十一年了。
对比着当时心中不尽的压力和苦楚，这会儿心境的松快，倒让他更觉得像是获得了新生般。
于心中轻轻喟叹一声，之后，赵佑樾一步一步稳稳朝床边走去。
“这一回，定不会让你失望了。”坐下来后，他笑着说出这样一句来。
卢秀慧却挑眉，问：“侯爷是指哪方面呢？”
“各方面。”他也答得快，“你要再试试吗？领教领教我的厉害。”
二人在这次大婚前，倒也行过几次。只不过，每回卢秀慧都是选在自己的安全期内的，她也怕在未行大婚之礼时弄大自己的肚子。
人后她可以不受礼法约束，可以也索性豁出去一回任性胡为。但人前，她却是必须要守住自己贤良淑德的好名声的。
也正因为不止一次的试过，所以，她知道他那隐疾早已经痊愈了。
和他一样，卢秀慧这会儿也想到了十一年前的那次大婚之夜。她记得，当时她是抱着期许之心嫁过来给他做妻的，她也依然记得新婚之夜时，那一夜的美好。
虽短暂，却但极尽温柔。
那时候她不懂，只以为那是怜惜。
“侯爷这次不会又是一炷香时间就了事吧？”十一年前初婚之夜时，他便就是这样的时间。
赵佑樾知道她还在记仇，他倒也不急着为自己辩解，只一边慢慢斯文有礼的脱自己衣裳，一边温柔望着人笑：“那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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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大婚的喜气还未散尽，就要准备起四月的春猎来了。这是新帝登基来的第一次狩猎，自然十分重要，赵侯府如今极受新帝器重，所以，包括墩哥儿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同行名单之列。
这不单是明霞第一次参加这种皇家狩猎活动，也是墩哥儿的第一次。
赵佑楠也是今年年初才开始教儿子马术的，墩哥儿才开始学骑马，劲头正足。又知道这回随新帝出游到皇家猎场乃是要去围猎的，所以，早前几天就开始兴奋，已经兴奋得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这会儿马车上身子撑不住，靠在母亲怀里就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四月天里，乍暖还寒。柳香怕儿子冻着，所以，拿了件薄毯给他盖在了身上。
墩哥儿虽比小的时候瘦多了，但这个年纪也正是虎头虎脑的时候。什么都似懂非懂的时候，最是憨气。望着这样的儿子，柳香轻轻抬指刮了刮他小脸。
赵佑楠却说：“臭小子，真是一点他爹的优点都没学到。虎了虎气的，还甚是莽撞。别瞧这段日子刚学骑马正新鲜着，等到了猎场，让他真正见识到什么是围猎后，他多半是就会偷懒耍滑，不肯吃苦了。”
柳香不高兴他把自己儿子贬得一文不值。听他这样讲，她倒心中有些不快的道：“儿子是你跟我生的，你说儿子不如你幼时威风，就说他是随了我呗？你要嫌弃我就直说，何必这样拐弯抹角的贬损我。”
柳香现在是娘家翻案了，底气也足了。不过，闹归闹，彼此二人心中也都有分寸在，断然不会说了那些伤了感情的话。
都做夫妻这些年了，儿子也五岁了。平日里，又不是没为了这个那个的事情拌过嘴过。
赵佑楠抬眸盯着妻子望了会儿，知道她这会儿气了，他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挪了身子坐到她一边去。他把儿子扶靠在自己身上睡，让妻子能稍微轻松一些，之后才笑着说：“我的意思，你难道真不明白吗？你我成亲都六年了，儿子如今都五岁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要一个？”
柳香就知道他会说这些，哼了他一声说：“左右十月怀胎的不是你，你当然觉得生得越多越好了。你哪里知道我们身为女子的苦楚。”
“孕吐厉害时想死的心都有，肚子大时撑得整个人都很不舒服。好不易挨到了临盆，却又是把命悬在房梁上的。这些苦痛，我都经历过，所以我才怕。你倒好，你还怪我不肯再生。你要是怪我，那你去找别的女人生好了，我不拦着。”
“我什么时候是这个意思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柳香说，“你定是见明霞聪明，能给父母长脸，所以你就越发嫌弃自己的儿子不够聪明了。你又说你自己很优秀，那你不就是在变相说我不够好吗？怪我不够好这才导致儿子不够好的，你想再生个好的。”
赵佑楠最近总是这样被“欺负”，不过，他倒是甘之如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见妻子小嘴喋喋不休的，赵佑楠忽然凑近到她耳朵边说，“嫂子有孕了，大哥大嫂又要当爹了。”
柳香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才“啊”了一声。
“不会吧？”柳香觉得日子不对，“兄嫂三月下旬才成亲的，这才四月上旬。便是再快，也不至于才半个月就能诊出是滑脉吧……除非……”柳香惊愕。

第120章 大结局（下）
除非兄嫂在成亲前便有行过夫妻之礼。
柳香从前一直都以为大伯和大嫂是那种极为重礼重规矩的人, 不像二爷和她。像是那种超乎礼法的事，他们是绝对不会做的。哪知现在……
得知此讯，柳香是又震惊又觉得好玩。并且思量着, 一会儿等到了京郊后，她得好好找嫂子说道说道这个事。
再有就是，兄嫂能再得子嗣，她也为他们而高兴。大房毕竟是有爵位要继承的，而如今约定成俗的是只有男嗣才能继承爵位, 所以，她才是希望大嫂这胎能是个小郎君的。
见妻子这会儿一心扑在了这事上, 早不再盯着他吵了，赵佑楠反而说：“你看，你凡事以大嫂为榜样。那大嫂现在有了身孕, 你是不是也……”
“你做梦！哼……”柳香并不给他任何见缝插针的机会。不过, 其实她心里也未必如她说的那样排斥再生一个。
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多子多福, 墩哥儿如今也大了, 或许此刻再怀一个，她和大嫂还能做个伴呢。
也未尝不可啊？
其实生孩子虽然很疼，又危险, 又不舒服。不过，生出来后, 看着那粉粉软软的一团蜷缩在自己怀里时, 她又觉得, 其实做母亲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墩哥儿虽然很多时候都特别调皮，不听话，但他给这个家带来的快乐绝对是很多的。
见妻子面有松动，赵佑楠逮着时机趁机说：“和嫂子一起怀孕, 前后脚生产，一起坐月子。日后咱们两房的孩子相差不大的话，还能凑一起办周岁酒，多好？最重要的是，兄嫂育子有方，你我皆佛如，若是得一个和他们二人孩子差不多岁数的孩子的话，日后还可直接把这个孩子丢过去，让他们帮忙教养。这样一来，你我皆有时间继续忙自己的，二来，孩子有兄嫂那样品德端方的人教养，可不比扔给乳母嬷嬷们的好。”
柳香有在很认真的考虑他的这个说法，就快要被他说动的时候，忽然就反应过来。
“少诓我，你忙我忙，兄嫂就不忙了吗？”她说，“别以为兄嫂是好欺负的人，到时候，孩子是谁管，还不一定呢。”
赵佑楠笑了，翘起二郎腿，有些成竹在胸的说：“你瞧兄长培育明霞就知道了，他们对后嗣的教养是十分看重的。若大嫂这胎真得一个郎君，那可是赵家未来的侯爷，你以为，大哥会不好好花心思管教？只要他花了心思，管一个是管，管两个三个不也是管么？不过是顺手的事罢了。”
柳香笑问他：“那若是兄长把孩子扔给你呢？你又不差。若是侯府未来侯爷能有你这般，也未尝不可啊。”
赵佑楠有一瞬沉默，然后目光坚定表情严肃的说：“那我就带他孩子去青楼。”
柳香没忍住，倒是笑了起来。
她细细想了想，觉得这种事情，放荡不羁的二爷是绝对能够做得出来的。
到了猎场后，柳香安顿好立即就去了隔壁卢秀慧的营帐。明霞见到婶娘过来找娘说话了，忙来给柳香请了个安。知道母亲和婶娘肯定有体己话要说，她也识趣的道：“母亲和婶娘说话，我去找墩哥儿玩。”
柳香说：“二爷正要带着墩哥儿去骑马呢，你去正好。”
“是。”明霞笑着就走了。
明霞一走，柳香四下望了望，然后忽然就凑到了卢秀慧耳边说：“嫂子有事瞒我！”
卢秀慧一听就知道她所指为何事。
不过，这事其实也是个意外，她也没以为那次会怀上的。而且，她也没打算瞒她，是打算等再过些日子，等胎坐稳了，再告诉她的。
要怪就怪侯爷嘴快，竟一时失言让二弟听出了端倪来。
“你坐下来，我且说与你听。”卢秀慧揽着她一起往床榻上坐去。
坐下来后，卢秀慧小心翼翼伸手摸自己小腹，然后说：“我上次怀孕，还是十一年前。这一胎我盼了许多年，如今来了，我格外珍惜。希望是个儿子，这样，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其实卢秀慧是想生一个儿子的，只要有了嫡长子，日后再怀上，无论是儿是女，都很好。
“不过，就算再是个闺女，我也很满足。像明霞一样贴心懂事，也是很好的。”
柳香知道兄嫂的心愿，也知道他们肩上的担子。所以，她严肃了说：“兄嫂的为人，定会感动上苍。所以，定会求仁得仁的。”
卢秀慧知道她是为何而来，索性主动和她招了道：“是！我和侯爷成亲前，就有了肌肤之亲。你一直以为我是那种恪守礼制的人，但其实我并不是。我小时候家教挺严的，我爹我娘我兄嫂，都对我寄予了厚望，所以，当时我每天都要学很多东西。”
“表面上看起来规矩，其实心里可叛逆了。以至于后来，我见到你后，就总想去过你的那种生活。”她笑说，“若不是遇见你，我也不知道自己还会表里不一到何时，也不知道自己还会端到何时。所以香儿，此生能遇到你、认识你，又和你这么好，真是我此生之大幸。”
柳香却觉得她太抬举自己了。她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了，又有什么好。
不过，柳香倒挺感激她对自己的认可的。
两个人关系好，柳香便也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我都是怀过孕的，都知道，其实女人孕期真的很受苦。我生了墩哥儿后，就有些怕了。不过，其实我也挺喜欢小孩子的，我还想生个闺女，生个漂亮得像年画娃娃一样的漂亮大闺女。所以，现在有你做伴儿，我决定也要尽快怀一个。”
卢秀慧倒是很希望她能和自己一起怀上，不过，怀不怀的都是讲缘分的。哪里能是说怀就能怀的。
但她还是愿意相信，只要二房夫妻想，就能怀。
柳香有为了怎么尽量避孕这事专门请教过女医，女医问了柳香的月事，然后给了她几个日子。告知不可在这几日行房，大概率是不会有孕。不过，子嗣缘乃是天定，凡事也并非绝对的。
柳香一直有照女医说的去做，并且赵佑楠也尊重妻子，愿意配合她。所以，这几年来，柳香的肚子当真就再无动静。
“走，出去瞧瞧去。”卢秀慧率先说。
正是午后，又正是浓春时节，气候十分的好。既来了这猎场，大家也都不愿再继续在帐篷里呆着，待得收拾好后，都出来挤一起了。
墩哥儿今年刚刚学的马术，早在来之前，就闹着要在猎场上骑马了。所以一到这里后，他都等不及了，非要父亲即刻领他去骑马。
赵佑楠没办法，只能依着儿子。
恰好，明霞也在。
望了望侄女明霞，赵佑楠对儿子说：“你姐姐的马术非常好，你从前没见过吧？不如叫她骑一回马给你看？”
墩哥儿立即拍手：“太好了。我要看姐姐骑马。”
明霞本来没打算高调的，但既然叔父这样说了，且这里又有这么多世家子弟瞧着。所以，既然她答应了叔父骑一回马，便也不会就这样含糊过去。
明霞弯腰，笑着捏了捏弟弟脸说：“那你看着，等你日后长大了，定要比姐姐强。”
墩哥儿最听姐姐话，姐姐说什么都是最好的。所以，姐姐这会儿让他好好看着她骑马、日后好好学骑术，他非常认真的严肃着他那张小脸答应了。
昭明帝也过来了，李如德见那些世家子都没察觉到陛下的到来，正要提醒，却被昭明帝一个无声的暗告制止了。
昭明帝挤在人群外，却也能清楚看到被众人围堵在马场内的那道亮丽身影。他就这样静静瞧着，面上笑容和煦。
而这个笑容，则在明霞一个漂亮翻身上马时，突然凝固住了。
目光中有惊讶，有意外，但更多的，还是欣赏。他怎么都没想到，不过才十岁的赵侯府千金，竟能有这般漂亮的骑术。
他那日还和她约好了，说是等到了春猎时和她一起骑马比马术。如今想来，怕是他也没这个机会去教她骑马了。
不过想想也是，赵家是什么人家，那可是一等军侯府，自赵老侯爷，到如今的赵侯爷兄弟，哪个不是马上功夫了得的。便是赵大小姐乃是女流之辈，那也是一等将军府家的女眷，左右寻常人家的女子是比不得的。
明霞虽没有故意藏拙，但也没有倾尽全力。可即便是这样，也迎来了满场的喝彩。
诸世家子都有耳闻过赵家嫡长千金的名声，但却从未见过。当时听到传言时，只觉得是这赵家沽名钓誉，故意这样抬高自家闺女。可如今一见其风采，便是再无话可说了。
甚至，好几个夫人目光一直停留在明霞身上，已经开始打起要联姻的主意了。
柳香卢秀慧二人出来时，明霞正占尽风头。不过，明霞自小行事稳重，也知道过于夺目必惹嫉恨的道理，所以，也就骑了一回，就默默离开了。
昭明帝见状，也悄无声息跟了过去。
而此刻马场上，赵佑楠还在教儿子骑马。
卢秀慧现在身怀有孕，自然对学骑马没兴趣了。她十分贪恋户外的好时光，所以，便邀请柳香和她一起去几年前去过的那条小溪边走走。
柳香自然也想到了几年前，忙建议道：“既然去，不如把大伯和夫君都叫上吧。”几年前的那次秋猎随行时，四个人是一起去的，当时他们还诸事烦愁，心境不一样。
如今那些烦愁早一切都随风散去了，心境自然开阔。她想，若现在四个人一道去的话，想必会更惬意。
卢秀慧自然也赞同。
这会儿刚来猎场，新帝也没说要组织大家进林子去。所以，这会儿功夫自然都是大家自由活动的。赵佑楠兄弟二人见妻子“召唤”，自然就过来了。
赵佑楠把儿子教给一个亲信随从，叮嘱他好好教儿子。
四个人两两手挽手并排手，也没有多急，就这样慢悠悠的散着步往小溪边去。午后的光很强，却不烈，晒在人身上很舒服。
四人一起说说笑笑的，谈及的尽是令人高兴的事。
柳香见大伯生怕大嫂会伤着一样，一手扶着她腰，一手虚扶着她肚子，“狗腿态”十足，不由就想笑。毕竟，人前的赵侯爷和人后的，如今差别还是很大的。
见不得他们二人秀夫妻和睦，柳香也悄悄踮脚凑丈夫耳边去。赵佑楠见状，忙曲身迁就过来。
柳香在他耳边说：“我决定了。”
“什么？”赵佑楠挑眉。
柳香：“我决定要再生一个。到时候，就照咱们之前约定的那么做。”
虽说赵佑楠知道妻子早已动摇了，不过，当听到她亲口说出这些的时候，还是很高兴。于是，笑着就搂着人腰抱起转了个圈。
这一幕，惹到了身边的两个人。
卢秀慧：“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悄悄话？”
柳香刚要说，赵佑楠却拉住了她，然后紧紧攥着她手在掌心，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说：“我们夫妻二人的悄悄话，为何要告诉你们知晓？”又说，“想知道也行，那你们得拿秘密来换。”说罢，赵佑楠冲妻子眨眨眼，算是给了个眼色做暗示。
这种时候，自然是要和自己夫君站在一个阵营的。且，柳香和赵佑楠做夫妻这么久，早就楠化了，她便也接话说：“就是。你们想知道，就得拿秘密来换。我且问你们，你们肚子里的这个，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看破不说破，你们太过分。”卢秀慧气得跳脚。
便是之前给过暗示，也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不过，说出来和不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
“香儿，没想到，你如今也这么坏了。”卢秀慧还是有些臊的。
赵佑樾却按住了她，不急不躁回了一句：“墩哥儿是什么时候怀上的，我娘子肚子里这个就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柳香也有些臊红了脸，不过，此事却是她先挑起的，她却不好理直气壮。
赵佑楠一把护妻子到身后去，然后对着兄长说：“有你这么做大伯的吗？传出去外人得怎么说你。”
赵佑樾没说话。
卢秀慧却说：“可不是我们先挑的事儿，二弟可不该怪我们。”
赵佑楠却也不争论这个了，只和妻子相视一笑，而后拿只有“你懂我懂别人都不懂”的眼神说：“反正那件事情我们就这样定了。”
“哪件事？”卢秀慧问。
“不告诉你们。”柳香笑说。
笑完后，就拉着丈夫一起先跑了。
后面卢秀慧却被挑起了好奇心，追着问：“说事别说一半，到底哪件事啊？”
卢秀慧不能跑，赵佑樾则一直扶着妻子，生怕她摔着。
柳香夫妻二人停在了前面不远处，正等着他们。卢秀慧仗着自己这会儿怀了，故意说：“我现在胎还未坐稳，告诉你们，不能惹我着急不能惹我生气。你们要是想我好的话，最好别瞒着我，快些把刚刚你们交头接耳说的秘密告诉我。不然的话，等我回去后，向祖母老人家告状。”
赵老太君比任何人都重视嫡长媳的这一胎，为了感谢上苍对他们赵家的眷顾，老人家这几日都去了金山寺吃斋去了。为了以示诚心，老人家要吃满九九八十一天才会回府。
柳香说：“好啊，那嫂子去祖母那里告状。我正好想知道，祖母到底是更疼你一些还是更疼我一些。”
说是这样说，但等卢秀慧走近时，她也伸过手去，扶住了她。
阳光洒在几个人身上，欢笑间，尽显恣意。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