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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第一名媛的妹妹
作者：富茶礼
内容简介
 CTN发布年度最想魂穿女性TOP榜单，年仅十七岁的纪明熙成为当之无愧第一名。 隐世豪门，逆天学神，人间仙子，全能天才，还有一个自小定了娃娃亲、据说颜值爆表的神秘未婚夫。 林初谣坐在旧街杂货铺门口的青砖上，翻看着已经是两月前的杂志期刊盘点。 看到右下角露出的和自己三分相像的女生照片，微微一愣。 不及多想，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以龟速开过坎坷的古巷，在杂货铺边停住。 接着跟杂志图片上一模一样的漂亮矜雅女生从车上下来，在她面前缓缓蹲下，温和道：谣谣，姐姐带你回家。 纪家走失在外多年的小女儿终于找到了，为了不让外界带有异样眼光，只跟人介绍从小在国外养大。 诺顿贵族学校高二七班的学生得知熙姐的妹妹从国外回来，要转来和他们一个班，非常照拂 原本想着妹妹跟姐姐同种基因，应该是旗鼓相当的学神， 谁想妹妹明明拿的美籍华裔剧本，却在外教课上磕磕巴巴一个英文单词都说不出来，甚至月考英语零蛋，总科年级倒数第一。 这让众人感到十分幻灭。 更让他们觉得奇妙的是素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大，突然有了表现欲，连续两次月考拿下全校第一，只为了将成绩条甩妹妹桌子上，翘腿狂显摆。 这是一个有关#我拥有的一切也想要让妹妹拥有一遍#的妹控故事。 #拿到千金剧本的我，开启学渣副本# 女主和姐姐异卵双胞胎，三分像。 【文案中的老大就是男主。】 曾用名《你妹归我了/喜欢你时不经意》 #好孩子不要早恋.doge# #了不起和没烦恼的happy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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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临近假期的尾巴，R城热意不减，四十度的高温，将地面蒸腾出丝丝暑气。
借着红墙绿瓦天然屏障的古巷，倒成了一处不可多得的纳凉圣地。
斑驳的墙面，松动的青石板砖，无一不彰显著这座城市的悠久底蕴。夹道边掉了漆的木窗微敞，时不时能传出一些家长里短的对话声。
卖冰粉的老人倚在榕树下不厌其烦地转动拨浪鼓，诱哄巷口玩弹珠的孩童来买。
一抹浅黄色的身影在高墙的阴影下掠过，闪进一家古旧的杂货铺。
说是杂货铺，那便是什么东西都卖。
靠近门边的地方有一根柱子，圆环状的陈列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青春杂志、以及断了市面的陈破二手书。左半边色彩艳丽、右半边暗沉熏黄，奇妙地将两种鲜明冲突的风格融合并存在了一起。
林初谣在门边的书架抽了本最新的杂志，又到冰柜拿了根布丁雪糕，这才到柜台边结账。
虽然是最新的期刊，但右上角的日期已经是两月前。
比起中学生最爱买的意林、读者、青年文摘，这种三十元一本的时尚杂志对于没什么闲钱的学生党来说还是过于奢侈。
相对应的，杂货铺的进货速度也随着市场反应调整得比较滞后，隔两月进一次货，且每期进货量不会超过十本。
林初谣前几天一直在赶暑假作业，来得稍晚，但好在架子上还剩了两本。
“别拿那本。”老板娘坐在玻璃柜后头叼着烟吞云吐雾，看见她后口齿不清地制止了一声，接着双手伸到底下的抽屉一阵噼里啪啦的捣腾，最后掏出一本还包着透明塑封的扔到柜子上，这才用指尖夹下烟大大咧咧道，“外面那两本昨天被几个女学生过来翻了好几遍，封面都褶了，我另外给你存了一本。”
林初谣愣了愣，道：“谢谢吴妈。”
说着把手上那本放了回去，重新回到柜台边，把布丁雪糕放在杂志上一起结账。
从裙子的内侧口袋拿出零钱包，找了张五十元的纸币给老板娘递去。
吴妈从放钱的铁盒里抽了张二十元的纸币给她找回去，语气还是一样粗犷，带着点厚重烟嗓：“硬币找不开，冰棍就当我请你的。”
林初谣缄默少许，原本想从零钱包里拿出五毛硬币补送过去，但想到前几次对方大嗓门冲自己嚷嚷回来的情形，还是将话收了回来。冲人沉敛地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买完东西后，林初谣并没有急着回家，直接在杂货铺外头的矮台阶坐下，将杂志拆了后，一边吃着冰棍，一边翻看。
吴妈习惯了她寡言少语的性子，看小姑娘在门框边瘦削的一团身影，只是冲里屋大喊了一声：“高阳！搬张凳子出来给谣谣！”
石高阳昨晚刚被自家老母揍过，现下正关在小黑屋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赶暑假作业，听到这声充满穿透力的巨响，顿时如释重负，屁颠屁颠搬了两张板凳出来——
一张是给自己的。
只要谣姐在，他妈绝对不会当着人面揍自己，正好可以逮着点空当休息会儿。
果不其然，他搬着两张凳子从玻璃台前溜过时，吴美芳只是斜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石高阳来到门边，将凳子给林初谣塞去，自己也在她边上坐下，探头看了眼她手上的杂志封面，无趣道：“谣姐，你怎么又看这些，三十块钱一本，还没有好词好句可以摘抄，贼不值当。”
林初谣小口地咬着雪糕，不紧不慢道：“吴妈给你订了全年的青年文摘，也没见你上学期期末语文作文提高了多少分。”
石高阳噎了噎，无力反驳，转而道：“我那不是造福大众嘛，你想想，咱班语文平均分在我的功劳下都冲到年级前三了！”
《青年文摘》作为中学生积累议论文素材的福音，连带班上老师也鼓舞大家多运用里面的名言好句。这类杂志虽然便宜，但也不是人人都买，大家更乐意全班范围的传阅。
因此家中有着职业便利的石高阳就成了众人的讨好对象。往往新的期刊带到教室，先在所有人手上传看一遍，才能回到自己这儿。
林初谣没搭理他，石高阳顿时显得几分讪讪，想到什么，先小心地瞥了眼屋里的柜台，继而猫着腰悄咪咪道：“谣姐，你暑假作业补完没？”
一个大高个儿做出这样的姿势，莫名透出一股猥琐。
林初谣动作慢吞吞地将杂志翻了一页：“嗯，昨晚刚写完。”
距离开学只剩三天的时间，同属“临时抱佛脚”派系的，两人也是彼此彼此，没谁比谁更厉害。
石高阳心动搓手，越发压低了音量：“那你借给我抄抄呗？”
林初谣听言侧眸看他一眼，带着点古怪，过了两秒才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正确率，这你也要抄？”
石高阳：“……”
是噢，病急乱投医，他都差点忘了，他上学期期末好歹还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五，谣姐那是稳坐倒数第一的位置一动不动啊。
他咬咬牙，英勇就义地悲壮道：“没事儿，我到时候改几道选择题，肯定不会被老班发现的。”
不待林初谣回答，吴妈在屋里又是一句大喊道：“石高阳，你午饭还吃不吃了！热水烧好了，自己去泡面！还想老娘伺候喂你不成！”
午后两点的时间，吴美芳老早吃了饭，只是气家里的混崽子夜里不写作业溜去网吧玩，故意比平常少煮了一人份的，现下才勉强松口让人吃点东西垫肚子。
石高阳连忙“欸”了一声，冲林初谣眨了眨眼，当做她应允下了，便乐呵地嚷着“来了来了”，蹿进了屋子里。
林初谣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又把目光投回到了杂志上。
时尚类的杂志她也是近半年开始接触的，纯粹因为图片多才喜欢。
倘若换了其他密密麻麻的中文字期刊，她基本多看一眼都嫌眼睛疼。
她看书的速度很快，多数时候瞟两眼图片就翻页。眼看翻到底了，发现页面上花字大写的“年度最想魂穿女性”榜单公布，这才想起上一期的结尾似乎有发布投票通道。
往后翻了一页，看到加粗的TOP1字体后扩折号引出的人名，林初谣面无波澜地又咬下一口雪糕。
纪明熙这个名字她听过，天才钢琴家，十七岁拿遍国内外大小的钢琴奖项，备受国际赞誉，学校有很多女生喜欢她的钢琴演奏曲，经常下载来当轻音乐学习。
不过她的了解也仅限于此，所以读到页面上介绍的那些“隐世豪门，逆天学神，人间仙子，全能天才，以及拥有一个自小定了娃娃亲、据说颜值爆表的神秘未婚夫”时，没忍住轻扯开嘴角砸吧了一下。
倒不是羡慕，只是觉得一个人活成这样，应该挺累的。
杂志花了很大的篇幅介绍TOP1，但林初谣看到密集的文字就下意识想跳过，对这些名人也没什么过度的窥探欲，所以只浏览了前面几个短语介绍，便飞快移开目光，寻找图片。
等她瞥见右侧的大图，又成功愣怔，停了下来。
纪明熙其实经常出现在各大杂志期刊上，但从前林初谣只看过几次她演出的侧颜照，如今对着她的正面照，越品越觉得几分眼熟——
也是这时候，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以龟速开过坎坷的古巷，黑色锃亮的车身清晰的投映出瓦墙檐角。
狭窄的弄堂极大地限制了这辆车的发挥，让人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和道边的三轮车发生刮擦。不过好在十来米的路程都度过的有惊无险，黑车顺利地在杂货铺前停驻。
许是这样的豪车出现在陈旧的古建筑中显得过于格格不入，原本在巷口玩弹珠的小孩呆愣愣地蹲地上，一时间忘了拨动珠子，偏着脑袋眼睛一瞬不眨地望过来。树下乘凉的中年妇女也不由聚在一块儿，一边扇着大蒲扇，一边探究地议论说道。
林初谣侧眸扫了眼，以为是自己坐在门前挡住人家道了，便搬着凳子往后挪了一些。
谁知车子不但没往前开，驾驶位上还走下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的手上戴着白色手套，像位训练有素的管家，撑开一把圆顶遮阳伞，这才拉开后座的车门。
紧接着，跟杂志照片上一模一样的漂亮矜雅女生从车上走了下来。
林初谣看清人脸的那一秒，悠长缓慢地“啊”了一声，迟钝的神经像是绕了地球好几圈。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眼熟了，因为这个人长得和自己很像啊。
手上的雪糕融化，汁水顺着木棍滴到指尖。
林初谣没来得及反应，对面的女生已经在她面前缓缓蹲下，司机跟在后头撑着伞，在原本就不亮的檐角罩下一圈更深的阴影。
女生长发披肩，眉眼婉约柔和，温声道：“谣谣，姐姐带你回家。”
林初谣一言难尽地眯了眯眼，半晌，憋出一个饱含各种复杂情绪的：“哈？”

第2章
纪明熙蹲身后，与林初谣差不多平视。
看到她的反应，嘴角没忍住小弧度地弯了弯，简洁的用几句话将前因后果道了一遍，柔声道：“爸妈已经去了你林爸爸林妈妈那里，我们也过去吧？”
林初谣不知听进她的话没有，神色异常镇定。
一口咽下快融化的雪糕，单手将膝盖上的杂志阖上，把木棍横空扔到不远处的簸箕里，道了句“稍等”，便起身进了杂货铺，向吴妈要纸巾。
玻璃柜边，石高阳抱着桶刚泡好的方便面，挤眉弄眼地探头张望门边的景象。
看她进来，飞快地拉人激动小声道：“谣姐，什么情况啊！你啥时候认识了那么漂亮的妹子，也不跟我介绍介绍！”
吴妈一个巴掌拍在石高阳脑袋上，这才从身后放香烟的货架拿下已经拆封的纸巾扔柜台上，不放心地往外瞥了眼，道：“需要吴妈帮忙不？”
林初谣抽了张纸巾，摇摇头，将手指上的雪糕汁水擦干净：“说是我姐，不过我不认识，打算先回去问问我爸妈。”
石高阳瞬间不淡定了：“艹！亲姐还是表姐？谣姐你还缺姐夫不？招我入赘吧？洗衣刷碗我都可以的！”
豪车接送，名牌加身，外加一个随从司机，一看那气场就很不简单，搞得他刚才都不敢出去。
吴妈这回一个巴掌下来更不留情了，把他手上的泡面汤汁都震得洒出来不少。偏生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转而淡定地对林初谣嘱咐道：“那你到家后给石高阳发条短信。”
林初谣应了声“好”，走出杂货铺。
……
林初谣出去后，指了个方向“这边”，也没打算上车，就直接走在前面带路。
纪明熙理解她一开始的戒备防范，从司机手中接过遮阳伞，让人开车跟上，便上前和妹妹并排走在一处。
虽然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但林初谣还是挺相信纪明熙方才说的那番话的。
三分肖似的长相是一方面，其次她领养的身份在林家并不属于秘密。
父母都是A型血，她一个熊猫血想瞒都瞒不住。不过养父母待她很好，长此以往跟亲生的无异，时间久了，大家也不会提起这层血缘关系。不过为了防患未然，林母每年都会带她去医院献两次血存到血库里，倘若日后出了事故，也能多个优先输血通道。
也正是这个血型原因，让纪家找到了她。
前阵子纪家人到R城游玩，纪母意外出了车祸，纪明熙虽然也是熊猫血，但直系亲属不能献血，医院血库又没有存余，所以联系了有登记在册的几个志愿者，其中包括林初谣在内。
献血那天双方并没有碰面，林初瑶只知道自己血液检测结果因为某方面不达标不能献血，就直接离开了。谁想后来纪家人在想感谢各位志愿者时调查下去，这才机缘巧合发现了她失散多年女儿的身份。
按照纪明熙的说法，自己是在三岁时走丢的，而林母说过，她是五岁到的这个家。她对儿时的记忆有很大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中间两年经历了什么。
不过她对过去的事向来没什么探究的念头，也懒得去深想，所以很快就把这种细节上的问题抛到了脑后。
从旧巷口出来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广阔的天空，现代化的建筑，如潮的车流，前后反差剧烈的像是两个地方。
R城作为一个靠旅游业发展起来的历史古城，富的地方很富，穷的地方很穷。
林家占了天时地利的便宜，在三年前因为古宅拆迁的关系，得到两千万的赔偿金，从此由小康晋升富人的行列，在高档住宅区买下一栋小洋楼。
穿过熙攘的街道，没过五分钟，就走到一家名叫“金色阳光”的小区。
跟小区门口的安保打了声招呼，放后面的劳斯莱斯一同进去，穿过两幢房子，便到了自家。
院子里的空地上停了辆陌生的黑色商务车，此外看不出与平常有什么不同。
林初谣按了密码锁，领纪明熙进屋。
把杂志扔到玄关旁的柜子上，一只白色的布偶猫顺着她的膝盖蹿到怀里，此外一只小泰迪和半人高的大金毛也尾巴直晃悠地在她身边打转悠，连“汪”数声。
原本还算宽敞的玄关瞬间拥挤了起来。
纪明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躲。
林初谣熟稔地摸摸金毛的脑袋，另只手又抱起小泰迪，看到纪明熙呆怔的表情，以为她害怕，顿了顿，道：“不会咬人的。”
纪家不养动物，纪明熙一开始只是没反应过来，现下反而有些跃跃欲试，抬手问道：“我可以摸摸吗？”
林初谣点点头，把怀里温驯的小布偶朝纪明熙的方向凑了凑：“这是格格。”
说着又用下巴点了点小泰迪：“这是顾德拜，金毛的名字是来福。”
纪明熙以前跟同学去过几次猫咖，逗起猫来还算熟稔，挠挠小猫的下巴，柔柔的嗓音些微上扬，叫道：“格格？”
布偶猫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往她掌心蹭了蹭。
纪明熙欣喜，颇有成就感，嘴角露出两个浅淡的梨涡。
因为金毛看到主人回来，太能闹腾，把鞋柜上的东西撞得噼里啪啦倒，没一会儿就引起客厅里人的注意，里头传来一道和润的声音：“谣谣回来了？”
林初谣和纪明熙进去，一眼就看到沙发上略显拘谨的陌生中年男女。
两人跟林父林母应该差不多年纪，却保养得极好，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见她进来，局促地站起身，眼巴巴中透出点小心翼翼，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
还是林母主动开口介绍道：“谣谣，这是你爸爸妈妈。”
林初谣冲他们点点头，让纪明熙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拖了张软垫，盘腿坐地上撸猫、撸狗。来福很快也趴了下来，靠在她的膝头。
对于亲生父母找来的事，林初谣的情绪显得太淡了，就像家里来了再平常不过的三个客人。
纪父纪母交视一眼，有些失落，但心知急不来，神情怅惘地坐了回去。
双方家长在她们回来前聊过半个钟头，看样子已经决定好了什么，因为知道纪明熙已经把事情的大概跟林初谣说过，林父没迂回，手心摩挲了下膝盖，沉声道：“谣谣，你纪爸爸纪妈妈想带你回帝都，你，愿意吗？”
林初谣抬了抬眼皮，视线落在林父林母身上：“那你们呢？”
林父哑然，过了一会儿道：“开允刚上小学，到新地方可能适应不了……”
林开允是林父林母迈入中年后意外得来的儿子，今天是暑期补习班的最后一天，还没回来。
不用他多说下去，林初谣差不多了然。
不仅是开允适应不了新地方，林父林母也是，林家的亲戚朋友都在R城，扎根了三、四十年的故土，即便纪家表示可以把他们一起安顿在帝都，心中到底是不舍的。
林父林母都是循规蹈矩的人，无意打破什么，对现状的生活十分满意。比起滋润的日子，他们更怕的其实是人生地不熟的孤独，一边是十数年如一日疼爱的长女，一边是土生土长的家乡，实在难以做出抉择。
林初谣顺了顺来福的毛发，瞳仁漆黑：“那你们以后会来看我吗？”
林母怕她以为他们不要她了，连忙道：“当然，一到假期，爸爸妈妈就带着开允去帝都找你。”
纪母也跟着应和：“没错没错，你要是想林爸爸林妈妈了，我们也可以马上做飞机回来看大家。”
林初谣点头，意外地好说话，答应道：“嗯，可以。”
几个长辈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她的“可以”指的是什么。
纪母喜极而泣，纪父宽慰地拍她肩膀。
林父克制地偏开脑袋，林母眼眶微红，尽管事先做了心理建设，但两人多少有些哽咽。
林父林母对林初谣很好，她一直记在心里，她也是爱他们的，但在她的思维中，亲生父母找到她了，那她就该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她不知道原来自己其实是可以拒绝的。
……
晚饭两家人是留在林家吃的。
林母纪母下的厨，林初谣在她们做饭的空档回了趟房间，她出门没带手机，忘记给石高阳回短信了。
手机是非常简约的白色翻盖手机，在智能手机遍地的时代，倒不是父母苛待她，她初中时用的也是最新款苹果，只是被班上同学摔坏了，就自己用五百块压岁钱去手机营业厅随便买了一个。
后来林父林母有提过给她买新的，但她因为手机玩得不多，嫌浪费钱，就拒绝了。
老式的QQ界面，跳着几条未读信息。
开头是张超级模糊的图片，像素低的都出现小方块了，后面是劈头盖脸的一长段话。
【你大爷：谣姐！！！我就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那个姐姐！那他妈的是纪明熙啊！纪大财团的千金小姐！你俩到底谁碰瓷谁啊？纪明熙咋就成了你姐呢！】
【你大爷：谣姐，苟富贵莫相忘，想当年你称霸云水一中的日子里，狗子我也没少给你出力。】
【你大爷：谣姐，你到家没？看到回我条信息啊，如果被绑架了，就请眨眨眼。】
林初谣不紧不慢的按着九宫格打字。
【大爷的大爷：没碰瓷。亲姐。明天就去帝都。】
回完信息，林初谣没放下手机，靠著书桌站了一会儿，果不其然，那边不过几秒就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石高阳惊疑未定，他以前虽机缘巧合听林初谣说过她不是林姨亲生的事，但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呈现出这样的走向。
对着老式电脑机子翻滚页面，上面是百度百科对纪家的介绍，叫道：“艹！谣姐你不是吧？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你真是纪明熙的妹妹？你俩看着是挺像的，可丫的……”
石高阳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爆粗口：“妈蛋，这也太特么狗血了吧！”
虽然之前开玩笑时嘴皮子一溜一溜，但等事实真的摆在眼前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林初谣等他骂完了，方看着桌上的一叠暑假作业道：“晚上八点有空吗？我作业封面没写名字，刚好转学也用不到了，可以直接送你，省得你再补了。”
石高阳张了张嘴，慢半拍地才有了她要离开的实感。一时间失去了语言组措的能力，结巴道：“就，就算找到亲生爹妈了，也，也不用走得那么急吧。”
林初谣垂着眸，指尖按在桌沿，倒是挺能理解：“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办办转学手续什么的，需要时间。”
电话那边彻底沉默了。
半晌，石高阳闷声道：“知道了，那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第3章
到了下午四点半，林父开车去补习班接林开允回家。
大概是路上告诉了他姐姐要走的事，林初谣在二楼，就听到底下抢天抢地的哭声。
到了客厅，纪明熙正半蹲在林开允面前，拿着事先准备的变形金刚套装，绞尽脑汁地逗他开心。
小屁孩看到漂亮姐姐，鼻子一抽一抽，似乎缓了一些。
但扭头看到楼梯口的林初谣，又马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个熊扑跳到她的身上。
林开允今年七岁，因为长身体的原因，一餐至少吃两碗大米饭。
林初谣已经好长时间不抱他了，嫌沉，但看人哭得惨兮兮的样子，没忍心松开，像小时候哄他那样晃了晃，轻拍他的背。
林开允顿时像开了水龙头，眼泪直往外飙：“哇啊啊啊，姐我不要你走，你丢下我和爸爸妈妈还能去哪哇啊啊啊啊啊……”
小孩子哭起来没道理可言，林初谣又不太会安慰人，只是一个劲地顺他的背，打算等他哭过这阵子，再静下来好好沟通。
边上纪明熙和纪父纪母显得有些五味杂陈，他们看得出来，林家对林初谣是真的好，即便有了亲生儿子，也半点没有亏待她，如今心中除了感激，也不知如何报答。
林开允撒泼的厉害，林母担心纪家父母不自在，上前一起帮忙轻声哄道：“姐姐找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了，我们当然不能让他们分开呀。况且又不是见不到面了，开允就当姐姐去了大学，半年见一次，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林初谣跟着适时开口：“嗯，只要你在学校表现得好好的，下个月国庆我就让妈妈带你到帝都来，到时候我带你们一起玩。”
林初谣说话时语气虽然总是没什么起伏，但莫名充满了信服力。
林开允两只胖胳膊把她的脖子搂得很紧，憋了好半晌，带着很重的哭腔：“不骗人？”
林初谣没直接回答，反问道：“姐姐骗过你？”
林开允不吭声了，把眼泪鼻涕往她身上糊了糊，才下定决心道：“我在学校一定乖乖的，姐姐也要好好学习。”
林开允没说，他其实是怕姐姐的成绩太差，姐姐的新爸爸新妈妈会变得不喜欢她。
尽管他的担心十分多余，他还是凑到林初谣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姐姐你要是在帝都过得不开心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会马上叫爸爸去接你回来的。”
林初谣脸上难得浮现点笑意，也没嫌他的脸哭得跟花猫似的，在他脸颊亲了下：“嗯，我知道。”
这出打岔很快就过去了。
林母和纪母回厨房继续烧菜，两个爸爸去了院子里泡茶聊天，纪明熙则留在客厅里，向林开允展示她给他买的玩具礼物，顺便借机跟妹妹拉近感情。
林开允上一秒还哭得要死不活，下一秒就沉浸在漂亮姐姐的温柔攻势里，左手一个钢铁侠，右手一个绿巨人，不亦乐乎。
林开允发现，两个姐姐虽然是双胞胎，但长得只有一点点像，不过两个人都对他很好很好。
……
纪家虽然在外面有订酒店，但两家人还有太多想说的话没说，所以晚上在林母的邀请下留宿了下来。
多余的一间客房给了纪父纪母，纪明熙乐得自在地到了妹妹的房间打地铺。
因为是第二天中午的飞机，时间非常紧促，林初谣吃完饭就开始收拾行李。
纪明熙在边上一起帮忙，她没有那种豪门的一贯做派，说什么东西可以到家了全部买新的，而是尊重妹妹的喜好，帮忙把一些即便非常零碎的小东西，也收拾到了行李箱。
林开允则坐在地毯上，怀里团团抱着三只猫狗，眼睛却是全程直勾勾地盯着林初谣，突然道：“姐姐，我让来福、顾德拜还有格格一起陪你去帝都吧。”
林初谣正在叠衣服，听言看他一眼：“你不会舍不得？”
林开允摇摇头：“没关系的。”
姐姐从小到大只有高阳哥哥一个朋友，他怕她去了新地方，会没有人玩。
林初谣眸底漆黑的看他好久，许久，探过身子揉揉他的脑袋，轻声道：“谢谢开允呀。”
收拾完东西已经七点半了，林开允年纪还小，家里习惯让他八点就睡。
林初谣带他回自己卧室洗漱，将人哄上床后，才到房间拎起装了暑假作业的袋子，准备出门赴约。
这个时间纪明熙刚好在浴室里洗澡，她想了想，还是隔着玻璃跟人说了声，才出去。
走廊边，林母的房间没有关紧，敞开一条细缝，有昏黄的灯光倾泻出来。她正翻着相册，给纪母讲林初谣小时候的事。
林初谣并非刻意想听，只是刚好路过，听见自己的名字，便停了下来。
她先听见纪母欲言又止：“其实……谣谣三岁那年就被医生鉴定出有轻微自闭症，这些年过去，她有没有……”
林母絮絮道来：“刚把谣谣从孤儿院领回家的时候，她确实不爱开口说话，我和孩子她爸带她看过几次心理医生，那个时候诊断出来的结果挺严重的。不过谣谣很乖，一直以来都很配合治疗，小的时候可能情绪会反复一些，但这几年去定期检查，医生都说状况好了很多，可能跟她弟弟的出生也有关系……”
纪母松了口气，拉着林母的手道：“苏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林母笑了笑：“我把谣谣一直当做亲生的，哪有什么谢不谢的呢。不过你们还是需要多注意一下，谣谣在有些方面会比较敏感，没控制好，容易把焦虑暴躁的一面引发出来。她性子慢热，等到了帝都，你们一定要多些耐心，有问题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初谣没继续听接下来讲的那些有关照顾她的注意事项，无声走开。
她知道自己有病，但从不觉得自己是需要被迁就照顾的一方，有时看着长辈们对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虽然理解，但又觉得挺没必要。
她跟所有正常人一样，会喜怒哀乐，没什么不同。
不需要因为她出现生气反抗的情绪，就用一副做错事亏欠了的神情看她。
到了客厅，林初谣给来福和顾德拜牵了狗绳，打算顺便带它们出去溜溜。
两只狗在家闷了一天，一出门就撒开腿的狂奔，林初谣习惯了，跟上它们的步调绰绰有余。
来到云水街二十三号，时间不偏不倚指向八点整。
石高阳早了十分钟过来，蹲在台阶上发呆。
林初谣把狗绳栓在一旁的电线杆，提着袋子在他脚边放下，道：“在想什么。”
石高阳走神的厉害，连边上的狗叫都没听到，直到有鞋子停在自己边上，才抬起头来，接着可怜兮兮地冲人叫了声：“谣姐。”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憋住没哭。
林初谣居高临下地看他，默了默，轻嘶一声：“你现在怎么也变得跟林开允一样了。”
石高阳顿时拉下脸，最后那点依依不舍消失得一干二净，站起身哼哧道：“走开，林开允成天哭哭唧唧的，我跟他可不一样。”
林初谣见他恢复了正常，耸耸肩，没说什么。
石高阳想到出门前他妈的嘱咐，拿脚踢踢边上的小箱子，道：“你走得临时，我也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就和我妈随便拾掇了点，东西有点沉，一会儿给你抬回去。接下来到了帝都，别总一个人，你长得那么漂亮，只要稍微主动说两句话，大家都很乐意跟你做朋友的……”
林初谣垂眸看了眼，挺大的一口箱子，不过鉴于她过去几年收到的生日礼物，没敢抱太大期望，只是“噢”了一声。
因为带了狗，还有一箱子的践行礼物，也不方便去别的地方逛悠。石高阳跑到隔壁街口买了两碗关东煮回来，两人蹲路边吃得满头大汗，就当是告别了。
到家后林初谣先把来福和顾德拜安顿在狗窝，这才抱着箱子往楼上走。
进房间时，意外地发现本该回自己屋子睡觉的林开允，正窝在纪明熙的地铺里跟人说悄悄话。
林初谣蹙了蹙眉：“林开允，回自己房间睡觉，不准打扰姐姐。”
林开允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我跟妈妈说过了！妈妈同意我今天晚上睡这里的！”
纪明熙也温声帮忙说话：“没关系的，不打扰，我也想听开允多聊聊你们以前的事。”
林初谣没吭声，她对这个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姐姐，似乎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念着是最后一个晚上，便由他们去了。
自顾把箱子抱到书桌上，从抽屉里翻出刻刀，把黄色胶带划了划。
看着叠得满满一箱子的《青年文摘》和《读者》，林初谣沉默了。
石高阳这是把她一年的语文摘抄量都准备好了啊。
随意翻了翻上面两本，中间夹缝掉出一张便利贴来。
“谣姐，等我大学考到帝都，一定会去找你的！”
螃蟹似的字体，每道比划都是破碎的，但落笔很重。
林初谣看了好几分钟，才把便利贴塞回书页里，把箱子抱到明天要带走的行李边上。
等林初谣进了浴室洗漱，林开允说话的音量才稍稍放响，继续掰着指头跟纪明熙细数姐姐的生活习惯：“姐姐喜欢吃五毛钱一根的布丁雪糕，其他口味的都不喜欢。每天早上会有晨跑的习惯，晚上学校没课的时候也会出门遛狗，但她不喜欢别人陪她，不过你要是跟她撒娇的话，她也是会答应的。下午两点她一般都会喝瓶茶饮料，要不然上课会没精神……”
……
R城和帝都隔了足足四个小时的飞机车程。
和林初谣一起去到纪家的还有一道托运来的来福、顾德拜和格格。
许是有钱人的办事效率都那么高效，林初谣只记得自己签过几个名字，转学手续和写着“纪初谣”新名字的身份证就一并办理了下来。
纪明熙在家陪了林初谣一天，带她熟悉别墅周边的环境。到了晚上，她把开学要用的东西拿到妹妹房间，才说起自己明天没办法和她一起上学的事。
纪明熙九月份有世界巡回演出，原本上周就要动身，但因为妹妹的事拖延了几天，如今已是极限，必须明早的飞机离开。
林初谣可能思维里还是一贯的独来独往，所以听到对方要走一个月时，没有太大的反应，还祝她演出顺利。
纪明熙略受打击，她原本还指望着能在妹妹脸上看到点依赖不舍的表情，但又不敢太表现出来让人感到压力，让她早点休息，便回了自己房间。
为了以防万一，纪明熙睡觉前还是给某人发去了一条短信。
“喂，我下面一个月都要在国外巡演，我妹明天转到七班，你帮我照看着点呗。”
FAI赛事现场，ICU站队刚拿下此次邀请赛的冠军，场上一片澎湃混乱。
坐在首席赛位的年轻男生摘下耳麦，接过后勤递来的手机，扫了眼锁屏页几十条的未读信息，最后挑了一条，没什么表情地敲字回复道：“不好意思，你谁？”
纪明熙看到新弹出来的聊天框，简直要被气笑了：“岑易你是狗吗！每次一找你帮忙，就假装不认识人。”
岑易：“抱歉，您已被该用户拉黑。”
发完这条，岑易就直接按下关屏键，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顺进兜里，起身和队员一起出去接受赛后的采访。
而场外迎接他们的是——
最热烈的欢呼，以及最耀眼的蓝海。

第4章
诺顿中学。高二七班。
岑易夜里两点的飞机从HK飞回帝都，落地时才凌晨五点，天都没亮。
他嫌麻烦也没回住的地方，最后成了新学期第一只早起到校的鸟儿。
因为在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回班上也没补觉，直接拿平板开始复盘昨天比赛的视频。这次亚洲邀请赛虽然拿了冠军，但多少还是存在一些失误点。他接下来去俱乐部的时间不多，只能提前翻看出来，再跟大家线上交流。
到了六点半，学校还是空荡荡的。
一个寸头男生提着大袋小袋从校门口一路狂奔，冲进高二教学楼。
张奇正跑进教室，看到教室最后一排座位坐着的人，还是有些不可思议：“我去！老大你真赶回来了啊！我起床看到你发的短信还以为你开玩笑呢，明明昨晚才看你的FAI直播，以为会在HK多呆一天来着。”
岑易在平板上点了两下，没抬头：“你当我几十万的学费白交的？”
请假一天，那也是白花花的钱。
张奇正听言顿了顿，小心翼翼道：“你和叔叔还没和好啊？咱这学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刚好昨天的比赛拿到一笔奖金，还算凑活。”
岑易说着把平板扔到一边，揉了把脖子：“咖啡帮我买了吗，我来的早，边上都没开门。”
“买了买了。”张奇正家开的就是咖啡连锁店，提着东西朝后排走去，道，“我另外给你带了份早点，你先垫垫肚子，大早上喝冰咖啡对身体不好。”
岑易接过早餐袋拿出一个三明治：“多少钱，我一会儿转你。”
张奇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之前也没少吃您的，一顿早餐而已。”
岑易没矫情：“那谢了。”
到了七点，班上同学陆陆续续到了，进教室先是起哄一阵：“易神厉害啊，昨天的四排赛简直帅翻天了，最后一枪爆头堪称天秀，我们可都带着全家看直播给你声援了！”
“哈哈哈亏得赛前韩国MK站队的人夸下海口，遇上咱ICU还不是跪下叫爸爸。”
班长安泽到学校后先去了趟办公室，回来时从后门进的班级。听大家祝贺，也跟着调笑道：“岑易第一次在国际比赛上露脸就拿了冠军，记得请客呀。”
岑易笑了笑：“一定。”
FAI赛事一共分四局，站队有意把这次大赛作为他的首秀，在得分稳健的情况下，后两把换他上场。
他其实擅长分析流，一贯打的指挥位。不过Fatal Assault（中文名绝命突击，架空自设狙击类游戏，后面简称FA）里观众看到的只有狙击位，队长有心让他挑大梁，暑期给他安排了两个月的特训磨合，平均每天练习时长十五个小时，反复练习枪法。
第三把开局连续遇到几个天谴圈，队友指挥失误，暴露地点，最后只拿到第六的成绩。第四局战略调整，由他一人肩负指挥位和狙击位，一个小时的赛局下来，收割十三个人头，成为新晋狙击王，最后一枪瞬狙干掉排名第二的MK站队队长，成功拿下冠军。
大家又接着比赛的事调侃了几句，安泽才想起正事，道：“对了岑易，琼音姐让你把暑假作业收一下，中午之前送去她办公室。”
琼音姐全名秦琼音，岑易的小姨，也是高二七班的班主任。
岑易能当学习委员，全托这位的福。
岑易指尖在桌面敲了敲，视线扫向周围挤在他座位边的人，道：“都听见了？交作业吧，各位。”
众人拖长了调，笑嘻嘻地应了一声，便回各自座位传作业去了。
岑易也起身，拉过放在后门旁的行李箱，在空地上直接打开，把里头的作业拿出来扔后排柜子上。
张奇正上前随手拿起一本看了眼，叹为观止：“老大你也太拼了吧，去外地比赛还带暑假作业，琼音姐知道肯定要感动落泪了。”
安泽也翻了两本，笑道：“行啊岑易，前两天看网友说在HK偶遇易神到下午茶餐厅赶假期作业，我还当他们是在说笑呢，敢情你真这么做了。”
岑易耸耸肩：“就是那么爱学习，有问题？”
其实也是没办法，特训期那两个月，他一下机就只想争分夺秒睡觉，也就比赛这几天，行程稍微放宽松些，趁着队友出门代购的时间，他还能找地方刷刷题。
岑易将各套小练试卷分开放在柜子上，对班上同学道：“自己过来按科目放好，没写完的抓紧补，中午十二点半准时送办公室，逾期不候。”
说着抬脚虚踹了身边的两人一脚：“你俩站着看戏呢。能不能好好配合班委工作？快交作业。”
安泽和张奇正哄笑着散开：“收到收到。”
……
新学期的前两节课照例是自习，不过一般都会被班主任拿去当动员大会，讲些新学期的教学计划。
距离上课铃响过去十分钟，高二七班仍是闹哄哄一片，有埋头抄作业的，有跨桌聊天的，一看就知道是群不安分的主儿。
秦琼音不过有事迟到了会儿，刚出办公室就被隔壁班收了作业回来的数学老师提醒：“秦老师，你们班学生吵得有点厉害啊。”
果不其然，教学楼一排走廊下来都很安静，唯独自班跟炸了锅一样，气得她额角青筋直跳。
踩着双恨天高走进班级，用教案在黑板上连敲三下，火气值基本已经刷到满格：“两个月不见，你们一个个是要上房揭瓦啊，从办公室出来就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新学期稍微有点进步行吗！”
她说着把教案卷成圆筒状，开始一个人一个人挑刺：“说的就是你，徐至秦，聊什么事嗨成这样，是不是要把教导主任引来你才快活。”
“陈路华，藏什么藏，你当我看不见你底下还塞了本数学小练啊！”
“还有班长和纪律委员，每个学期末都享受优秀班干部的福利，正事么半点不干！我让你们当班委是管他们的，不是让你们罩他们的！”
最后视线扫到教室后排，怒极反笑，改换了种阴阳怪气的语气，呵呵道：“有的同学很膨胀啊，开学第一天就不穿校服……怎么，拿了个冠军很骄傲？连队服都穿到学校里晃悠了。”
岑易无辜抬头。
……行吧，没穿校服的只有他，拿了冠军的也只有他。
全班人屁声不响地承受了秦琼音长达五分钟的集中火力猛攻，才听到她用“温柔”的调调道：“好了，下面说件正事，新学期咱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她侧头看向教室门口：“初谣，进来吧。”
众人配合地鼓掌，方才几个被点名批评的却是哀声怨道：“琼音姐你不是吧，新同学站外面你还这么训我们，咱就不能给人留个美好初印象嘛。”
大家万万没想到，这位新同学不出半个月，就会加入他们的行列，跟着每天一起接受琼音姐“爱的洗礼”一万遍。
纪初谣走进教室，站到讲台边。
秦琼音介绍：“新同学，纪初谣，之前一直在美国读书，刚回来，对学校不熟悉的地方，大家多多帮忙。”
美籍华裔的说法是纪家对外宣称的，纪初谣走失的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帝都知情的人不多，纪父纪母担心外界会对女儿幼时的经历带有异样眼光，扯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纪初谣也没所谓，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底下有男生带头又鼓了个掌，要知道转学生在他们这种贵族私立学校并不新鲜，但长得那么正的转学生就很少见了，不由显得有些兴奋。
秦琼音想到什么，又道：“噢，对了，初谣是明熙的双胞胎妹妹，班上应该有几个同学事先知道了。明熙这个月要一直在国外巡演，你们成天熙姐熙姐的叫，帮忙照顾下妹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卧槽！熙姐还有妹妹的吗！怪不得我说有点像呢，还以为是漂亮的人都长差不多！”
“一个熙姐就够逆天的了，再来个姐妹花，咱这是要活在学神支配的恐惧下啊。”
“被带飞不好吗，至少月考和期末考的班级平均分不用愁了。”
班上吵得厉害，秦琼音拍拍桌子：“安静！”
因为早上过来报道时纪母有打过招呼，考虑到可能怕生的情况，想了想，还是跳过了让纪初谣自我介绍的环节，道：“班上没有空桌子，初谣你先坐你姐的座位吧，等课间空了我再让班上男生去楼上给你搬。”
纪初谣点点头，扫视班级一圈，只有一个位置没坐人，径直走下了讲台。
到位置坐下后，秦琼音开始讲起新学期的计划安排，无非是些成绩的总结以及学习鸡汤的灌输。
等下课铃响，她也没占用大家时间，警告他们下节自习课不准再吵，就叫了班长一起离开教室。
众人前一秒还点头保证得有模有样，后一秒纷纷围到最后一排，跟新同学打招呼。
从悦坐在纪初谣的前桌，拥有先天的地理优势，憋了一节课，总算有机会转身跟人打招呼：“妹妹你好啊，我是从悦，明熙的好朋友，明熙昨天有跟我说过你要转学过来，以后多多关照呀。”
纪初谣以前在学校基本没什么人敢主动找她说话，眉梢新奇地动了一下，点点头，算是招呼过了。
边上徐至秦叫道：“我去，从悦你竟然事先知道，也不跟大家吱一声，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从悦哼哼：“这有什么，明熙肯定是怕你们这群狗男生带坏妹妹才不告诉你们的呗。”
“我不信。”徐至秦为了证明自己不狗，转头道，“老大，熙姐之前有跟你提过妹妹要转来的事吗？”
岑易选择性失忆，看都没看过去一眼，直接应道：“没。”
徐至秦瞬间心理平衡了，熙姐连老大都没告诉，他不知道也是正常。
班上的座位都是单人单排，大概是中学时代见识过太多各式各样的“老大”，纪初谣听到他们的称呼，开始注意起隔壁桌的人。
嗯，果然每个学校的刺头都是不穿校服的，下课还玩平板，明目张胆的可以。
桌上放着冰咖啡，水汽凝出来留下一摊水迹——
这点确实跟一般爱睡觉的“老大”不太一样。

第5章
初来乍到，再加上是同学的妹妹，大家对纪初谣的好奇心十足，一会儿问起美国学校的教学机制，一会儿又瞎扯异卵双胞胎的生物学原理。
纪初谣没一个问题能答得上，最后就成了他们自己七嘴八舌的互问互答。
安泽在上课铃响后走进教室，高二的新书上学期期末就发了，所以课间被琼音姐叫去仓库给新同学另外拿了一份。
他把课本放到纪初谣桌子上：“三十七号柜子是空的，你以后可以把东西放那里面。”
纪初谣颔首：“好，谢谢。”
安泽笑笑道了句“不客气”，回到自己座位。
在秦琼音的警告下，大家第二节 课果然“收敛”许多，原本摊桌上抄作业的改塞抽屉里，隔空聊天的换成传纸条，至少明面上装得有模有样。
纪初谣不知道做什么，索性拿了笔，开始一本书一本书的写名字。
她现在对“纪”这个姓氏还不是很熟悉，得多写几遍才不会记错。
将二十本教科书过了一遍，才过去十分钟不到。看到斜对桌有个女生在预习课本，纪初谣想了想，也跟着找出本物理书翻翻。
没过两秒，阖上，换成数学书。
再过两秒，换成美术书。
这回敲定没再变了，一直看到下课。
课间，纪初谣的座位不意外地又被大批人马占领。她基本上不怎么开口说话，也搞不懂大家的热情从哪里来，不过托他们主动的福，她还是记住了几个同学的名字。
第三节 上课，纪初谣看了眼黑板，上面没写课程表，以为还是自习课。
正打算拿出美术书继续打发时间，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了教室。
基于一年高一的磨合，老郑没走拐弯抹角的，直入正题道：“第一课的内容应该都预习过了吧，云端上发了十五道检测题，大家做一下，一会儿分析。”
纪初谣愣了愣，还没消化过来什么是“云端”，就看到班上同学齐刷刷地从抽屉里拿出平板，开始做题。
纪初谣：“……”
昨晚纪明熙送文具到她房间，里面确实有一套平板外加电子笔，但她以为是给她玩的，没带。
老郑看全班就一个人没动静，道：“新同学吧？没带平板过来？我们学校基本都是智能课堂和翻转课堂结合，学习资料发在云端，方便反复利用。明天让家里准备一个，今天就先和右边同学一起看一下。”
老郑的“右边”完全是出于口头上的习惯，纪初谣没多想，听从地搬了凳子挪过去。
还在看游戏视频的岑易默了默，半晌，略嫌麻烦地轻扯一下嘴角，摘下左耳的蓝牙耳机，把原先的界面退出，点开学校内部的云课堂软件，把平板移了过去。
纪初谣见对方是要让给自己写的意思，沉默少许，还是认真地看起题来。
岑易嫌桌子挤，打算把咖啡移到窗台上，接着就看到纪初谣探身回自己座位拿了本生物书过来，指尖一顿，提醒道：“这是化学课。”
纪初谣：“……噢。”
两分钟后，纪初谣差不多对第一题的答案有了数，不过照例还是询问了下对方的想法：“我觉得这道题选B，你呢？”
岑易正在做别的化学小卷，听言看她一眼，随意扫了下平板上的题目，没什么起伏地应道：“我觉得选D。”
纪初谣本来想着这年头的“老大”会刷试卷已经够稀罕了，现在听对方这么正经地回了自己一个答案，表情怪怪的，但想着平板是对方的，还是选择尊重他的意见，点了D。
纪初谣做完五道题，就听老师喊了句“时间到”。
老郑扫视一圈：“前五道题就由新同学报一下答案吧。”
纪初谣以前学校的老师都是自讲自的，头一回被点名回答，懵了懵。
平板上的答案都是同桌的，刚刚和他对了五题，只有一题跟自己说的答案一样。
说实在她有点不相信对方的准确率，但一时间又记不起自己之前选了什么，只好把屏幕上的直接报了出来。
老郑满意地点点头：“嗯，很好，全对。下面五道题张奇正报一下。”
纪初谣坐下时还有点茫然，朝边上看去一眼，后者垂着眼正在草稿纸上写复杂的化学方程式——
原来是个真学霸。
后面报答案的两个同学或多或少错了一道题，老郑让人坐下后，点评道：“大家多向新同学学习学习，我看她是刚翻课本预习的，正确率却比其他同学都要高。”
底下徐至秦叫道：“老郑，新同学是熙姐的双胞胎妹妹，智商家族遗传，咱实在比不上啊。”
“哦？”老郑饶有兴致地应了一声，“那你们更要加把劲努力了，先天比不上人家，后天还那么懒散。”
实际只对了一道题的纪初谣莫名听出了反讽的感觉：“……”
耳边若有若无划过一声低笑，纪初谣转头看过去。
岑易被抓到了也不闪躲，身子往后仰，单手搭在椅背上，反问道：“不能笑吗，新同学？”
纪初谣想了两秒，感觉对方也没笑错，于是道：“可以。”
岑易错愕，指尖的笔转了两下，又笑了一声，便低头继续刷题去了。
上午的三节课都是主课，纪初谣基本就扎根在岑易的座位了。
吸取了化学课的教训，接下来数学课的时候，纪初谣直接把平板移了回去：“还是你来写吧，我看着就行。”
岑易没拒绝，拿了电子笔在题目上圈划。新学期的题难度不大，基本看眼题干或是带个特殊值就能得出选项。
纪初谣等他做完一遍，自己再拿过来看。
看了两道题，果断放弃，选择拿数学书先把知识点过一遍。
……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纪初谣对学校的地理位置不太熟悉，早上到教学楼还是纪母领的，正打算随人流去找食堂的位置，前桌从悦率先邀请道：“妹妹，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纪初谣愣了愣，想拒绝，她吃饭很快，不喜欢等人，之前在云水中学也都是一个人吃，但转念想到石高阳跟她说的好好和同学相处，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来，点头应下。
诺顿中学跟一般私立学校的封闭式管理不太一样，学校周边就有商业区，只要在规定时间回班级，中晚饭出去吃也可以。
学校食堂有三楼，基本上报得出口的中外料理都有，不过为了防止厨余，除了普通中式饭菜，其他窗口都是限量售卖。
在二楼吃完饭，从悦带纪初谣在学校逛了一圈，顺便介绍了些会常去到的实验楼、艺术楼，才回教室。
一个上午的时间，纪初谣已经习惯了各科老师课都不上，就先让学生做题的窒息操作，问了从悦下午什么课，就开始翻书出来预习。
没过十分钟，外面走廊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张奇正和徐至秦两人单手各提十来袋奶茶，一进教室就大喊：“来来来，老大请客，人人有份！让我们一起为ICU的夺冠干杯！”
安泽上前扒开袋子看了两眼，对后面走进的岑易啧啧道：“兄弟你这不行啊，越请越穷酸了。”
岑易笑啐：“真没钱，爱喝不喝。”
张奇正帮忙道：“其实挺好了，老大说请咱们喝一个月呢。”
安泽意外地挑挑眉，这加起来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啊。
张奇正和徐至秦把奶茶放讲台上，开始一桌一桌地分发。
“妹妹，这是给你的。”
张奇正给纪初谣挑的是杯芝士莓莓，渐变的粉红色，和女孩子很搭。
纪初谣顿了顿，道：“谢谢。”
张奇正笑着挠挠头：“老大请的，我只是负责发一下。”
他说着又去讲台拿新的，给其他同学发去了。
纪初谣盯着桌角的果茶看了几秒，不知深思什么，好半天才打开滤嘴喝了一口，接着眉间轻蹙。
芝士的味道还可以，但底下的果肉有点太腻了。
自然地抬眸朝前座看去，几个男生围在一处说话，“老大”身上套着件白色Polo衫和蓝白运动外套，在几个人中显得异常身形高挑。
纪初谣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外套的背后写着一个英文单词——“EASY”。
莫名想起石高阳初中特别中二的那段时间，也喜欢把“so easy”挂嘴边。
看来男孩子青春期的通病都是一致的。
吃饱喝足，大伙儿到教室后面的柜子帮忙清点暑假作业。
徐至秦道：“刚好三十五份，熙姐没来，齐了。”
“行，那你们帮我送去办公室。”一向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理念贯彻很好的践行家岑易，指挥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
其他人答应得也非常干脆，各抱一沓，便涌出了教室。
岑易回了座位，才拿出手机检查信息。
【仙女本仙&#183;熙：买了吗？】
岑易直接甩了一张账单截图过去，对面很快回复。
【仙女本仙&#183;熙：艹，什么茶饮料要973！】
岑易慢吞吞打字：“全班份的，谢谢熙姐请客。”
纪明熙看到信息差点呕血，但还是转了1000块钱过去：“多出来的算小费，明天继续。”
岑易没回，将手机扔回抽屉，翻出早上刚布置的数学作业开始写。
边上纪初谣刚磨完物理第一小节的课本内容，打算休息一下。
班长安泽一手喝着奶盖，一手按着手机过来：“对了妹妹，你QQ号多少，老师作业都布置在班群里，我拉你进来。”
纪初谣上学习惯不带手机，就把数字报了下。
安泽在屏幕飞快点了点，不知看到什么，嘴角想笑又憋住不笑的动了动。
因为纪初谣QQ设计的是自动模式，也不需要按验证通过，安泽就加上了她的好友。
紧接着，班上所有人手机都弹出了一则新信息——
【“是班长呀”邀请“大爷的大爷”加入了群聊】

第6章
先是听见前桌从悦喷奶茶呛了呛的声音，接着全班范围响起几声笑。
纪初谣没联系到自己身上，从悦指着手机屏幕转过身，笑道：“妹妹，你的QQ名也太有个性了吧。”
“嗯？”纪初谣已经好几年没改过QQ名，一时间记不起来，就眯着眼凑近看了下。
聊天框里又接连弹出三则新信息。
【吴大爷：@是班长呀，你刚拉进来的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这兄嘚ID占我便宜啊。】
【别问问就是在学习：哈哈哈哈妹妹这个昵称真的绝了，活脱脱比吴大爷高出了一辈分。】
【我还不想秃头：妈的让我再笑一会儿，大爷怎么就降级成孙子的节奏了呢。】
纪初谣问：“吴大爷是谁？”
从悦这才发现多出了新的聊天内容，顿时笑得更欢了：“吴大爷是我们班物理老师，三十岁出头，成天抱着杯3000CC的养生枸杞茶，一副中老年做派。开始时总被我们拿来调侃，后来他自己自黑改了这么个昵称，我们也就习惯跟着叫了。”
纪初谣看看桌面上还摊着的物理课本，有些沉默。她当初取这个ID完全是为了压制石高阳的“你大爷”，不过现在看样子好像是误打误撞碰瓷了物理老师，她突然觉得下午的物理课有点不太好过了。
安泽还站在一边，愉快打字。
【是班长呀：隆重介绍一下，新同学纪初谣@大爷的大爷，是@仙女本仙&#183;熙的双胞胎妹妹，仙女都是在天界耍的，不混道上。】
【仙女本仙&#183;熙：班长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眼光，总结非常到位。】
底下一群赶上直播的，发现逮到了熙姐，疯狂的“哈哈哈哈”刷屏，吴大爷也跟着学生一起乐呵。
没过一会儿大家的注意力就从纪初谣的ID转移，改问起纪明熙现在在哪个国家，巡演什么时候结束回来。
纪明熙有问必答，不动声色地帮妹妹解了围。
一直到午休铃响，秦琼音在群里发了张黄牌警告的表情包，让大家把手机上交到讲台边的手机袋里，班群才消停下来。
纪初谣从小属于午睡睡不着、不午睡下午又犯困的类型，好在芝士莓莓虽然不符她的喜好，但里面有提神的绿茶成分，小口喝完，就把中午的时间都拿来反复预习物理了。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物理课前的课间，吴大爷提前五分钟到了班上，笑眯眯地问起新同学在哪儿。
纪初谣举了下手，在对方灿烂笑容的注视下，莫名有种要被针对的感觉。
预备铃响，纪初谣非常自觉地搬了凳子到隔壁桌，继续跟人共用平板机子。
吴大爷跟其他老师不太一样，估计是假期淘卷子时存了不少好题目，上电流电场的新课前先让大家做了几道有关高一必修二机械守恒的计算题。
纪初谣其他科目烂归烂，但矮个儿里面挑高个儿的话，物理确实学的不错。再加上是上个学期的内容，拿着草稿纸画画受力图，基本上大题的前两问都能自己做出来。
第三问她算了会儿没做出来，想着参考下“老大”写在平板上的过程，但没看懂。
拿笔头点点屏幕，问道：“这里为什么套这个公式？”
岑易这个时候已经算到后面的题了，听言看她一眼，用电子笔在那个公式前快速补了两个步骤。
纪初谣思路顺了顺，点头：“懂了，谢谢。”
三分钟后，吴大爷让人起来回答解题思路，刚好问到了纪初谣第三问。
这道题用中规中矩的算法其实也可以，只是过程复杂了些，纪初谣讲的是方才“老大”教她的另辟蹊径的简单算法，一旦想通，特别容易。
吴大爷笑眯着眼，显然对她的解答十分满意，和蔼道：“那下道题呢，做出来没有？说下思路也可以。”
纪初谣低头看了看草稿纸，她还没写到。
想当然地扭头看向“老大”，无声凝视，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会和白天那些课一样，再“帮扶”她一把。
岑易却是默了默，假装没看见。
是朋友的妹妹确实不错，但忙也不能瞎帮，要把人弄出习惯了，凭空给自己招个麻烦可还行。
这么想着，随意转了下笔，继续写起上午数学课布置下的作业。
纪初谣见他没注意自己，又不好明目张胆直接问人，见班上同学都转头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了，没敢多占用大家的时间，跟老师实话实说：“抱歉，这道题还没看。”
吴大爷理解地点点头，提醒她下次课堂习题可以不用从头算到尾，争取把题干过一遍，有个大概解题思路就行，接着叫了从悦起来回答。
纪初谣坐下后便拿起草稿纸，一边听从悦的解题步骤，一边做笔记，浑然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倒是一旁的岑易眼珠子动了动，视线从作业上挪开，不动声色地盯着纪初谣瞧了会儿，也看不出人生气没生气，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自顾继续做题去了。
诺顿中学晚上有三节晚自习，学期初的作业不多，英语只布置了云端自动批改的线上习题，数理化则是另外配套的纸质练习册。
晚读结束，岑易把平板丢给纪初谣，在讲台的出入表上签了名，直接去了机房。
纪初谣被对方的举动弄得有点懵，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把英语作业“让”给自己写了。
本想说不用那么好意来着，但那人走出教室后，一整节晚自习都没回来过。
将各科作业写完，纪初谣在座位上静坐了五分钟，实在没事干了，才棘手地点开屏幕决定对英语作业远距离观望一下。
平板没设密码，桌面也是经典壁纸。因为白天用过几次，纪初谣还算轻车熟路地找到云端系统的最新发布，发现全是单项题库后，松了口气，开始认真写起来。
岑易是第二节 课的大课间回的教室，从机房出来后顺便去了趟老师办公室，带了几沓答案纸回来，给各桌发下去：“今天只交语文物理，数学和化学作业自己核对答案，订正完给小组长检查。”
大家应了声“收到”，乖乖上传作业。
岑易交代完，就往教室后排走，在纪初谣桌边站定，没头尾地来了句：“写完了吗？”
纪初谣知道他问的是英语，点点头，把平板还了回去。
岑易接过，也没坐回椅子，半倚在自己桌沿，点进用户版块，打算切换账号。
英语作业都是选择题，他不习惯占用整块时间来做，白天把数理化写完后，晚自习直接去了机房，想着课间再回来把题快速刷一刷。
看到ID页上依然显示的自己学号名字，岑易愣了愣，道：“你没登自己用户名？”
“啊？”纪初谣茫然抬头看他。
教室的白炽灯光很亮，在男生身上罩了一层清浅的晕。
岑易没急着搭腔，指尖自顾点了点，最后看到页面上显示的百分之十正确率，表情蓦地深沉了一下。
半晌，他憋出一句话：“新同学，你这是在报复我啊。”
纪初谣：“？”
岑易将屏幕往纪初谣眼前亮了亮，有点被气笑了的样子：“我物理课上是没帮你来着，但你用这种正确率回敬我是不是太狠了点。”
有被冒犯到的纪初谣：“……是你让我帮你写的。”
岑易听她一副“你以为我想帮你写”的语气，好笑道：“我什么时候让你帮我写了，你难道不知道登录自己学号？”
纪初谣恍然大悟：“……抱歉。”
岑易发现她真不是故意的，缄默一瞬：“你认真的？”
他垂眸重新品了品屏幕上的错题，从一开始的理解无能，到后来甚至有点敬佩，最后由衷发出句感叹：“你英语是在唐人街学的吗，这水平，在国外当ABC的几年一定辛苦了。”
岑易就是随口一个揶揄，岑、纪两家父母是大学时期的好友，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他小时也跟纪初谣一起玩过，只是太小的事已经记不清了，但他也算是纪初谣走丢事件的知情人之一，自然清楚她美籍华裔的事是假的。
纪初谣听出他话里赤裸裸的嘲讽，没什么脾气地附和了一句：“你觉得辛苦就辛苦吧。”接着接过前排从悦传下来的答案纸，开始核对作业。
岑易盯着纪初谣头顶两秒，又笑了笑，将平板关上放回抽屉。
算了，就当帮他减轻一样作业负担了。
岑易把作业收齐送去办公室后，第三节 晚自习还是没回教室。
纪初谣订正完数学化学，正想戳戳从悦后背问一下她们这组小组组长是谁，谁想前面同学全把作业往后传给了她。
从悦半侧过身，掩着嘴小声道：“妹妹，之前都是明熙当小组长，大家可能习惯了自动往后传，要不你先辛苦一下，明天我再跟老师说重新选？”
纪初谣点点头，一个小组六个人，检查量不大，况且她写完作业也没什么事要做。
翻了几本，她发现大家都是全对，整组需要被检查的可能只有她一个人。
……
晚上放学，纪父纪母一起开车来接的纪初谣，一家人先去附近的餐厅吃了顿夜宵才回家。
因为撞上开学期间，纪父纪母只能逮着边边角角的时间跟女儿培养感情。纪初谣也很配合，但凡他们提出的请求都不会拒绝。
聊了些在学校的事，总体气氛还算自然愉快。
等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纪初谣先去看了趟来福和顾德拜。俩家伙一天不出去蹦跶就皮痒得慌，好在佣人阿姨说傍晚的时间已经带它们溜过了，也就放下心来。
嫌两只狗子会吵，纪初谣回房间时只抱走了格格。
QQ里的信息有些爆炸，都是班群里添加她好友的。
原本想把“大爷的大爷”ID改掉，但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索性没去动了。
纪明熙也发来几条信息，问她在新班级适应的怎么样，后面则是发了几张大礼堂的图片，分享一些她巡演彩排的日常。
纪初谣不确定现在国外时间是几点，还是给人回复了信息，这才给林母打去电话。
林母很快接通，说话有些小声，好笑地跟她说起林开允晚上一直嚷嚷着要等姐姐放学回家打完电话再睡，刚刚实在撑不住眼皮倒下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纪初谣撸着猫，就着手机听筒听了会儿林开允的呼噜声，许久，小声道了句：“晚安呀，开允。”
跟林母说好明天会早点回家，挂完电话，又翻出石高阳的号码拨去。
等电话接通的过程，纪初谣从书架上找出平板，准备把英语作业再刷一遍。打开才发现姐姐已经帮她把软件全部下载齐全，备忘录里还写了使用说明。
输入学号名字登入后，石高阳接了电话。
“喂？谣姐，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我电话。”
“刚到家。”纪初谣听着对面传来“哒哒哒”的枪响，道，“又在玩游戏？”
石高阳应得娴熟：“嗯，趁我妈睡着，偷开了一把FA。”
纪初谣知道这款游戏，射击类的，3D布景，对电脑配置很高，石高阳每次用家里那台老式机子玩，一半时间都在骂街。
果不其然：“艹，在对枪呢，特么怎么就蓝屏了！”
接着就是一阵拍电脑的暴力响声。
纪初谣习惯了，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继续做题。
过了一分钟，石高阳电脑总算恢复了正常，不过人物已经成了盒子，死得透透的，他暴躁地抓了把头发：“妈的，要不是这破机子耽误我发挥，老子早就冲进了亚服排行榜，估计ICU都要来邀请我去做职业选手。”
纪初谣莫名觉得“ICU”这个词有点耳熟，但不记得在哪里听过，很快抛到了脑后。
一边在平板上按选项，一边陈述事实道：“你去网吧玩的时候，也没见你拿多高的名次。”
石高阳：“……谣姐你给我留点面子成不？”
纪初谣没应声，石高阳又道：“谣姐你在干啥呢，怎么那么久才说一句话。”
纪初谣选完一道题，才回答：“刷英语题。”
“卧槽，你都那么认真了吗！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啊！”
纪初谣倒不觉得自己有多认真，她对学习没什么热情，但一直属于中规中矩的学生，有多少作业就写多少作业，以前的老师经常被她的努力感动到，所以考差也从不说她什么。
晚上知道诺顿中学的云端习题是实名制后，总觉得不完成有点不好。再者她已经用别人的平板写过一次，提交后有看过系统里的答案，现在只是回忆一遍，不算太难。
跟石高阳解释了下学校智能课堂的学习机制，石高阳惊呆：“有钱人的学校也太会玩了吧，要换我带平板去学校，那还不天天上课打游戏啊？”
纪初谣想了想，化学课刚上的时候“老大”似乎也在看游戏视频，不过人家是真学霸，到石高阳这儿不适用。
许是被纪初谣的努力感染，石高阳也从书包里翻出英语书一起背单词：“in，in地潘瞪死……谣姐，独立这个词是这么念吗？”
R城和帝都用的一个版本教材，纪初谣：“差不多吧。”
石高阳：“阿，阿袜得……奖品是这么念没错吧？”
纪初谣：“我记得好像是额袜得……”
石高阳：“你等等，我百度语音翻译一下。”
纪初谣：“好。”

第7章
纪初谣早上五点半的生物钟起床晨跑，跑步时还挺精神，到了学校反而熬夜的后劲上来。
早读课背古诗词背得正迷糊，冷不丁被秦琼音拍拍肩，叫去了办公室。
秦琼音是语文老师，叫她是因为昨天的语文作业。
为了适应高考试题，高二段的语文组每个礼拜会给学生出三张理解和文言文的小卷，按照考试时的分数严格批改。
而纪初谣的小卷是秦琼音全班批改下来错得最惨烈的一张，把她叫出来单独开小灶辅导了一遍，才让她回去。
从后门走进教室时早读已经结束，几个男生围在后排聊天，看她进来，张奇正随口问了一句：“妹妹，你早读被琼音姐叫出去干嘛啦？”
纪初谣没遮掩，随手抬了抬手上的语文小卷：“讲题。”
徐至秦眼尖，瞄到了上面的分数，震惊道：“不是吧妹妹，三十六分的满分，你才拿八分！？我以为像我这样每次只有十几分的已经够差了呢。”
其他也跟着不可思议，向林初谣要来卷子细看。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三岁的时候嫁到你们家做媳妇，屋里屋外忙的也是很辛苦啊……哈哈哈哈哈这特妈什么神仙翻译！竟然还听出了一种沧桑感！”
一群人指着文言文的句子翻译爆笑，从悦横空将卷子抽了过去，维护道：“你们干嘛啊，妹妹一直在美国读书，语文基础薄弱点不是很正常嘛，有什么好笑的。”
徐至秦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这文言文功底是真的绝，翻译都带股塑料味儿！”
张奇正则憋笑宽慰道：“没事的，妹妹语文差点还有英语可以把分数往上拉一拉。”
谁想他这句话直接把边上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岑易给逗笑了。
纪初谣听到声音扭头看去，“老大”今天倒是规矩地穿了校服制服，平板抵在抽屉的横杠上，靠着椅背看游戏视频。
一时间也分不清对方是笑她还是在笑游戏上的内容。
想了想，也就没去理会。
第一节 课前的预备铃响起，大家各自回座位准备下节课的东西。
趁着这两分钟的音乐，纪初谣抬手敲了敲隔壁的桌子：“语文老师让你把那本《文言宝典》借我一段时间。”
《文言宝典》是高一的时候秦琼音专门为侄子定制的文言文提高攻略，里面结合了三百篇经典文言讲解，而他现在的语文成绩已经稳在了年级上游水平，继续留着用处不大。
岑易翻翻抽屉，想到是放在了后面柜子里，一时间懒得起身去拿，于是道：“别看了，宝典做的是不错，但差到你这种程度，基本救不起来了。”
纪初谣听了也没生气，只是平静地帮人回忆道：“老师说你之前文言文比我还烂，你有救，我也有救。”
岑易：“……”
岑易没想到小姨连这档子事都跟新同学讲了，并且精妙地发现对方用的是“烂”字而不是“差”字，这点深深挑衅到了他。
往后蹬开椅子，到后排的柜子里抽出《文言宝典》，将书搭在纪初谣的课桌上，但指尖没收回，仍按在封面上，垂着眼准备跟人打场持久战：“向别人借东西就没点什么表示？”
跟长辈教小孩说“谢谢”的情境一样一样，搁他这儿还添了一副你要是不给我道谢满意了，我就不给你的架势。
纪初谣张口就来：“谢谢老大。”
这回换岑易错愕了，眉头挑了挑：“你叫我什么？”
纪初谣觉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听那帮男生“老大长老大短”的叫多了才会口误，反问道：“抱歉，你叫什么名字？”
岑易盯她看了两秒，突然勾勾唇角，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道：“我叫老大。”
说着非常爽快地将书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纪初谣：“……”
岑易占了个便宜，心情还挺愉悦。回座位坐好，翘着二郎腿等上课。
第一节 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韩灵在诺顿中学算是半个风云人物，任教没几年就评上特级教师，与她顶尖教学能力相对应的，是那寸草不留生的魔鬼暴脾气，比之秦琼音还要恐怖。
每次韩灵走进教室，都是高二七班这群混子最安静的时刻。
求生欲强烈怪不了他们，实在是韩灵每节课前照例“问候”全班的习俗太可怕了。
昨天开学第一天倒没什么，但昨晚云端的作业布置完，韩灵按照习惯会把所有人的对题错题统计一遍，但凡做错一道傻瓜题，第二天上课都会被她批判到怀疑人生。
因为云端作业现写现改，这个时候谁会被点名基本心里有数，几个男生畏缩着脑袋，只求一会儿灵姐骂得轻点。
谁知这回韩灵进教室后看都没看其他人，瞄准火力攻击一人：“岑易呢，站起来！50道单项你只做对5道，用你的脸在屏幕上滚一圈，都不至于做成这样吧？”
岑易脸上的笑容一收，脚也不抖了。
全班同学震惊回头望来：“卧槽，易神六六六啊，已经这么猛要挑战灵姐的威严了吗？”
纪初谣只是下意识地顺着大家的目光一起看看班上还有谁英语跟她一样差的，最后发现站起来的是隔壁桌“老大”，神情滞了滞。
岑易顶着全班崇敬又同情的目光，为自己昨晚的心大感到一丝悲壮。
小心地在深渊前试探出一脚：“灵姐，如果我说我真是用脸在屏幕上滚的，你信吗？”
韩灵皮笑肉不笑：“你要现在给我滚一个，我就信。”
岑易：“……当我没说。”
韩灵收回一记“料你不敢”的眼刀，继续道：“今天这五十道题由你来讲，给大家展示一下什么叫做被游戏耽误了的作死人生，其他同学引以为戒，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资就搁那儿浪，你以为你能二者兼顾，实际干啥啥不行，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一个暑假忙着打比赛，魂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岑易拄那儿任人“鞭挞”，坦荡得一批，斜眼瞥了瞥过道边正襟危坐的纪初谣，身子僵的一动不动，一看就是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过了两分钟，韩灵词库丰富得仿佛还能再战五百回合。
岑易已经听得有些脑袋嗡嗡，生无可恋地看了眼教室前排的钟表。
被叫一声老大的代价可、真、他、妈、的、大、啊、啊、啊。
韩灵洋洋洒洒骂完一千字小作文，总算消停了点：“好了，开始讲吧，顺便把你错误答案的原因也说出来，让大家好好欣赏一下易神的天秀脑回路。”
岑易有点笑不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当场继承这天秀脑回路。
慢吞吞地点开平板的题库，怼着屏幕思考好久：“来，大家跟我看第一道题，我一开始为什么会选A呢……嗯，三长一短选最长，三短一长选最短，我就是单纯想测算一下这个口诀的套用准确率，明眼的同学都看出来了，我错了。”
“然后第二题……显而易见，这几个单词我都不认识，选C是因为数学老师教我们不会的题都选C，但大家也发现了，数学上的规律在英语课上并不适用……”
韩灵：“岑易你给我认真一点！”
班上同学全程埋头憋笑，生怕灵姐的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岑易继续第三题：“这是一道介词填空，灵姐教过我们做英语很多时候要靠语感，这样可以提升做题速度，我的语感就是选from，当然还是错了……也算是给大家买个教训，语感这东西有时候不能尽信。”
韩灵气到脑壳疼，抬手阻止道：“算了你别说了，出去到走廊罚站，我今天不想再看到你。”
岑易松了口气，再让他待下去他也掰扯不出什么东西了。
从桌上拾了英语课本往外走，路过纪初谣身边时，脚步慢了慢，故意低着声恶劣地来了一句：“帮你罚站一节课，就说怎么赔吧。”
纪初谣走神得厉害，没听清。
她现在心情有点沉重，幼儿园以来做学生十二年，头一回遇到这么“激情暴躁”的任课老师，看着岑易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直到头顶罩下一层阴影，才慢半拍地抬头，茫然眨了下眼。
岑易看人一脸悲壮惨重的样子，有被逗到，失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直接出了教室。
韩灵接下来没再叫人起来回答，快速讲完大家错得多的题，继续新课的内容。
岑易站走廊上，热归热，蹭着门缝溜出来的冷气，花三十分钟背完课本两个单元的单词表，很快捱到了下课铃声响起。
拎着课本走进后门，韩灵刚好从前门出去。
班上同学原地解放，瞬间跟炸开锅一样，一阵欢呼。
“老大牛逼啊，灵姐脸都被你气绿了！”
“哈哈哈哈还是第一次看灵姐气到骂不出话来的样子，莫名酸爽，还是易神威武！”
岑易没搭理，任这群人在边上聊得火热。
半晌，一个纸团趁人不注意递到了岑易桌子上。
岑易挑挑眉，瞥了手指的主人一眼，原本想着怎么说也该是篇感人肺腑的歌颂信，谁想偌大的纸上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谢了。
除此之外全是打了草稿的竖式计算。
岑易：“……”
从笔盒里拿了只笔，挤在旮旯地的空白处快速写下一排字，将纸张揉成团扔了回去。
没过一分钟，纸团重新扔了回来，岑易拆开，好不容易在另一处旮旯地找到对方新写的内容，不禁哑然失笑。
——这么没诚意？就不能来点金钱上的感谢？
——好人一生平安。钱要多少？

第8章
岑易摇头笑着把纸团扔进桌肚里，说她没诚意吧，最后回了他一句好人一生平安。说想要点金钱上的感谢吧，又问他钱要多少。
不狠了劲逮人宰点，他都觉着有些对不住对方有求必应的性子。
纪初谣歪着脑袋盯了隔壁桌好久，但某人并没有要把纸条传回来的意思，甚至拿了张化学卷开始做起题来。
思考少许，碍于后排站着的男生太多，没再僵持。打开平板看了眼下节课的课表，自顾准备课本。
可能是过了第一天的新鲜劲，老师们叫纪初谣起来回答的频率低了许多。
第三节 课结束有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后面两节是自习课，班上的同学大都跑出去玩了。
纪初谣在座位上研究英语作业，吸取昨天的教训，她把家里给她买的新手机带到了学校，界面上什么软件都没装，只下了一个有道词典，结合平板做题还算方便。
一套流程下来基本就是看题10秒钟，单词查找2分钟。
仪式很虔诚，结果却不尽人意。
纪初谣把ABCD四个选项都代入句子用软件翻译了一遍，最后翻译出来只有中文的语序稍有不同，干瞪着屏幕几秒，大胆揣测选了B。
五分钟后，题是看到第三道了，但选的答案没一个有把握的。
纪初谣有点写不下去，从书包里拿了水杯到教室前面的饮水机打水。
从悦刚倒完水，看她过来，不好意思道：“抱歉啊妹妹，最后一点水被我打完了，阅览区边上有茶水间，不然我陪你一起去吧？”
纪初谣心里正想着事：“没关系，我自己去就行。”
从悦没强求，提醒道：“你往右边的走廊走到底应该就能看到了，找不到的话可以问问班上男生，他们应该都在那边。”
纪初谣点点头，走出了教室。
诺顿中学教学楼的布局比较特殊，右边天桥与国际部相连，玻璃栈道间设计了一块超大的阅览休闲区。环形沙发，原木书架，高台上放着一架施坦威钢琴，一度被选为高校最美景点。课余时间两边的学生都喜欢聚到这里聊天、吃零食。
因为平常上下楼都习惯走另一边，这也是纪初谣第一次朝这个方向走。
谁知走到底了，走廊反而变开阔起来，一时间没分清茶水间在东南西北哪个方位，茫然四顾了一下。
安泽正和人聊着天，因为沙发的位置正好对着纪初谣，看到她手上拿着的水杯，抬手招呼了一下：“妹妹是要倒水吗？就在里面那个隔间。”
纪初谣听到声音转头看去一眼，发现班上不少男生在那儿，还有一群眼生没见过的，应该是其他班学生。
远远冲班长点头感谢了一下，便朝他指的隔间走去。
纪初谣身形匿到木门后，沙发区瞬间热闹起来。
几个其他班的男生围靠过来：
“诶安泽，那就是你们班新来的转学生？模样够正的啊！看她那大长腿，身高至少一米七了吧。”
“安泽你怎么张口就叫人家妹妹，这才开学没两天，就算跟人套近乎也不带你这样没下限的。”
安泽在年级段上人缘很好，跟谁都有几句话的交情，笑啐道：“滚蛋，新同学是纪明熙妹妹，大家都这么叫，别往我一个人身上套帽子。”
众人一怔：“我去，纪明熙什么时候有妹妹了，她不是独生女吗？”
“不太清楚，按我们班主任的说法，妹妹之前一直呆在美国，也是最近回来的。你们可以问问岑易，他跟纪明熙关系好，应该知道一点。”
大家随之侧头看去，岑易跟学生会会长——国际部的黎川坐在一起，横屏拿着手机，像是在打游戏。几人面面相觑几眼，还是不敢上前打扰，换了其他话题。
两秒后，黎川手机上的页面一暗，人物死掉。干坐了一会儿，低低道：“她妹妹找到了？”
“嗯哼。”岑易闲散地应了声，“怎么，纪明熙没告诉你？”
不等对方回答，岑易自顾自地接道，“也是，连出国巡演的事都是从我这儿知道的，还能指望你点什么。”
黎川没再说话，刚好页面上的人物复活，继续操作游戏。
沙发区的气氛和乐融融，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闷响，其中交杂着暴躁骂咧的女声。
“艹，没长眼睛啊，怎么走路的！”
纪初谣有些懵，垂眸看看地上的玻璃片，再看看微微烫红的膝盖，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也是进了茶水间才发现排队的人有那么多，四个出水口，每个位置都排了十来个女生，一边倒水一边通过百叶门的缝隙张望沙发休闲区的景象，十句话里八句不离岑易和黎川。
纪初谣虽然不知道黎川是谁，但听她们对话，也差不多知道几乎高二段三层楼的女生全到她们这层打水了，就为了邂逅偶遇两尊大神。
好不容易打完水走出茶水间，有两个女生说笑着朝这个方向走来，她没大注意，谁知那两个人眼睛一直盯着沙发区，这么大的空地竟直接往她身上撞来。
瓶盖没拧，落地时热水飞溅了一地。
向晴拍打着袖子上浸到的水渍，尽管刚才已经骂完一句，脸上还是写满不耐，想再说些什么。
边上苏落没被溅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往沙发那边张望了一眼，小声提醒：“晴姐，易神看过来了。”
向晴默了默，把嘴边算账的话咽了回去，将身形挺得更直了些。接过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打量起撞她的女生，看清人后却是愣了愣：“林初谣？怎么是你？”
纪初谣看她一眼，没什么反应，蹲身打算把地上的碎玻璃片捡起。
班上安泽几个男生看到跑过来：“妹妹你先别捡，小心伤到手，我一会儿去洗手间拿个拖把过来。”
“要不要找个女生陪你去趟校医室？我看膝盖都烫红了。”
纪初谣摇摇头：“没关系，不是很烫。”
她兑了点凉水，算不上高温，就是膝盖泼到的地方有些发麻。
有个跟安泽一道跑过来的男生递上一包纸巾：“不介意的话擦一擦吧。”
纪初谣抬头看过去，不认识。
安泽帮忙介绍道：“这是隔壁八班的英语课代表，闻晨。都是灵姐带的班，大家关系也玩的近些，妹妹你直接拿去用吧，不用客气。”
闻晨冲她笑了笑，比较谦润的长相，又透着点痞气和张扬，看上去是很招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纪初谣慢吞吞接过：“谢谢。”
向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群人的对话，突然道：“抱歉啊同学，都怪我刚刚不小心，你还好吧。”
纪初谣显得反应有些冷淡，轻轻“嗯”了一声，弯身把膝盖上的水擦了擦，连个眸光都没吝啬去一眼。
刚好安泽叫人带了拖把过来，让她回教室休息，众人便散了开来。
自习课上课。
岑易回来晚了五分钟。
纪初谣桌上不知哪来的矿泉水，膝盖上贴着纸巾在冷敷。
岑易低头看看手上刚路过自动售卖机、黎川让他顺捎买回来的，耸耸肩，直接拧开瓶盖，一边喝一边往座位走。

第9章
中午，岑易照例给班上买了三十六份奶茶，让张奇正他们帮忙发下去，自己则去了办公室拿作业。
纪初谣今天分到的是芝士绿妍，味道比昨天的好上许多。
一边小口嘬着，一边拿出手机编辑信息。桌上摊着的是平板里的英语题库。
纪初谣一直以来都对自己没什么要求，以前学校管理虽严，但她因为成绩差的缘故，老师都不怎么管她，能把作业填满就算很好。现在新学校老师严厉，她不想做上课特殊罚站的那个，所以该找人帮忙时一点也不含糊。
石高阳是完全指望不上的，找到纪明熙的聊天框，直接给人发去了信息。
纪明熙虽然请假了一个月，但巡演期间一直有私人家教陪同，该学的课程一样没落下，就连作业都是同步学校里那帮人的。
不一会儿就把纪初谣问的题目写了详细的解析发过来，并且非常开心地表示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问她。
纪初谣也没客气，马上又报了几个题号。
等人回复的空档里，按着上下键调回前面的解析细读。
对纪初谣来说，夹杂着英文的分析解释本身就属于另一种变相的理解，没多作挣扎，直接看了写在最前面的答案选项，往平板上填。
岑易进教室时看到的就是，纪初谣怼着翻盖机上的老式QQ界面，非常专注地在平板上戳戳点点。
站人背后端详了一阵子，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你在抄答案？”
纪初谣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了平板，转头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岑易看。
岑易装腔作势两声：“怎么办，现在又要多给我一笔封口费了。新同学，你有那么多钱吗？”
纪初谣抿抿唇：“你要多少。”她早上问过了的，是他没回她。
岑易失笑，做出一脸恶人相道：“钱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有多少就给多少呗。”
扔下这句话，就抱着手上的卷子到教室前排分发。
纪初谣凝着他的背影注视了一会儿，又垂头看看题目，突然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
晚上到家，纪初谣坐在书桌前一边给新手机安装微信，一边跟石高阳打电话。
石高阳听她讲完白天的事，有点暴躁：“艹，谣姐你不会真打算给他转钱吧！那一听就是校园勒索啊！你还是举报给老师吧？”
“不行，你不知道我们英语老师有多凶，我不想上课被叫出去罚站。”纪初谣沉重着张脸，等应用商店下载完，开始注册账号，蓦地来了句，“你微信号多少，加个好友。”
纪初谣以前对社交聊天软件不敢兴趣，只下过QQ还不常用。这回注册微信号，除了给岑易转账，也是为了以后跟林开允视频聊天方便些。
石高阳报完一串数字，又开始骂：“谣姐我们以后还是自己好好学习吧，要不然被这种人抓了把柄在手里，日后就是无底洞啊！”
纪初谣倒是没那么大激情：“你学好一个给我看看。”
石高阳噎了噎，发现学习确实不是件说好就能好的简单容易事儿。
刚好看到电脑上微信界面弹出来的联系人小红标，一下子被带跑了话题：“谣姐你换个昵称行不？什么用户yj92801，配上你这默认头像，我看了一点想和你聊天的**都没有。”
纪初谣正忙着用手机号导入其他联系人，于是道：“你帮我找个头像吧。”
听筒那边传来台式机子按键盘打字的“哒哒”两声响，石高阳不知道看到什么，突然发癫了似的抽抽直笑：“谣姐这张图片好，非常适合你，就用这张吧！”
纪初谣对这些没大所谓，随意应了声“好”，刚好看到纪明熙通过了她的好友验证，就问了下她岑易的微信号。
纪明熙很快推了岑易的名片过来。
头像是黑色背景，中间一个蓝色荧光笔书写的“E”，微信名是跟他之前那件蓝色外套同款的充满中二气息的“Easy”。
给对方发去好友申请，纪初谣退出界面开始修改自己的用户名和头像，顺便向石高阳参考意见：“你说我发多少钱比较合适。”
石高阳认真：“给个88的红包，不能再多了！”
纪初谣犹豫：“会不会太少了？他每天中午请班上同学喝奶茶都要花上大几百块钱，感觉挺没节制的一个人。”
“靠，谣姐你不能这样想啊，要是这次给多了，人家日后把你当自动提款机了怎么办！”
纪初谣没吭声，想到什么，从抽屉里拿出纪父给她的银行卡，跟手机绑定了一下。
……
路边烧烤店。
岑易被家里断了生活费后，一直住的ICU总部宿舍，毕竟住校还得多花十几万的住宿费，他没那么多的闲钱。
晚上放学，俱乐部里的几个哥哥嘴馋他学校附近的烧烤店，商量着一群人来接他，顺便到店里搓一顿。
吃饱喝足，大家还坐店里聊天，他嫌无聊，于是拿手机出来玩了一会儿。
岑易微信里平常不怎么加好友，看到新弹出来的验证申请框，还有些讶异，点进页面看了看——
一个佛光普照的莲花头像，底下写着硕大的四个字“与世无争”，一个用户名叫“韭菜园”的用户给他发来一则验证通知：“我是纪初谣，我来还债。”
“……”
岑易没忍住，一口汽水呛了出来。

第10章
纪初谣感冒了，她怀疑是精神压力太大的缘故，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承受不住，说倒就倒。
凌晨五点随着生物钟醒来，脑袋昏沉，鼻子也塞住了。摸过床头柜的手机看时间，又顺势点进微信查看了一下她精神噩梦的来源——
888的转账没收。
果然还是嫌少了。
纪初谣有些躁郁地躺回枕头，怼着天花板发呆。
不想去学校的心情战胜了平时的克己自律，索性掀过被子，重新睡了回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输完一瓶液，家庭医生正在帮她拔点滴，格格趴在颈窝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拱着。
医生对纪母辛宛说：“二小姐主要是水土不服，不适应帝都的天气，所以有点发低烧，我再开几副药，调养几天就没事了。”
辛宛又问了些注意事项，把医生送走，回来时才发现纪初谣醒了：“还有没有哪里难受不舒服的？早上真是吓死妈妈了。肚子一定饿了吧，爸爸在楼下帮你煮粥，一会儿煮好了就端上来。”
纪初谣嗓子有点干，不想张口，于是点点头。
辛宛体恤地倒来一杯温水：“学校里已经跟你秦阿姨请过假了，今天就好好呆在家里休息，等下吃完饭再睡一觉。”
纪初谣求之不得，谁想后面又听辛宛继续道：“你秦阿姨说下午没课过来看看你，顺便把作业送来，刚好之前给你办转学手续的时候托她帮了不少忙，晚上请她一起吃顿饭，谢谢她。”
纪初谣有点懵，她一直觉得翘课不翘作业是件没有灵魂的事，尤其是在如今听到班主任说要亲自给她送作业的情况下，脑袋放空两秒，水也不想喝了，果断道：“其实我一点都不难受了，一会儿吃完饭，您直接送我去学校吧。”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纪初谣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她此刻的处境，还挺贴切。
——学渣不配请假。
她做不到在旷课一天的情况下，还把作业赶出来。
倘若一道一道问纪明熙，作为一名学渣的自尊心又不允许她那么做。
换好校服到楼下客厅，纪父纪云正端着热粥打算往楼梯口走，明明是个管理着上千员工的企业精英，此刻却围着素色围裙，戴着卡通图案的防烫手套，小心翼翼走路的样子莫名显出几分滑稽。
纪云一开始听女儿要去学校，蹙眉有些不赞同，但转念想到家中一贯的教育主张，素不提倡子辈骄矜惯养，虽然担心纪初谣的身体状况，但也怕他们做父母的过度关心会让孩子感到压力不自在，所以想了想，还是同意下来。
一家三口坐餐厅里慢条斯理的吃完一顿饭，纪云开车送纪初谣去学校。
因为诺顿中学在学生非自由时段出入校门管控极为严格，纪云先给班主任秦琼音打了电话，再由门卫处转接，纪初谣这才进了校门。
进学校后，纪初谣内心还挺矛盾的，来的路上她看过课表，这个时间英语课还没结束，她到学校虽说是想补救各门功课的作业，但激情暴躁英语教学什么的，她觉得翘掉一节似乎也无妨。毕竟在延年益寿与现场奔溃中，她更愿意选择前者。
纪初谣看看手表，还是决定四处逛逛，耗到下节自习再回教室。
三楼。学生会纪检部的成员在会长黎川的带领下，刚检查完国际部学生的课堂纪律情况，穿过天桥，往普通部走去。
有个部员眼尖，瞥见楼底花园闲逛的身影，因为各个年级的校服设计均有不同，所以一下子认出了是高二的学生，一边翻看课表一边道：“高二班级有这节是上体育的吗？那学生是不是翘课了。”
黎川正低头在文件夹上做着记录，听言随意望去了一眼，视线顿了顿，道：“你们继续检查，这个学生交给我。”
众人对会长的话没有丝毫怀疑，朝前走去。
黎川往天桥栏杆走近两步，看得更清楚了些。
纪初谣身上背著书包，比起翘掉一节体育课，更像是翘掉了上午的所有课。
他拿出手机，对着底下花园里的人影拍了张照，指尖点进纪明熙的聊天框，犹豫一瞬，还是退出界面，把照片删除，将手机顺回口袋，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朝对面教学楼走去。
纪初谣一直捱到下课铃响，才慢悠悠地朝班级晃。
韩灵已经走了，班上男生跟原地解除封印似的，闹哄的厉害。
纪初谣从后门走进教室，差点被出来的人群撞到。
“妹妹？”
张奇正惊疑：“琼音姐不是说你今天请病假吗，怎么到学校来了，身体有没有好一些？”
纪初谣瞥见“老大”就站在张齐正后面，想到昨晚失败的还债经历以及被人拿捏在手里的把柄，一时间心情寡郁的很，不想正眼瞧人，情绪有点淡地对着张齐正随口带过道：“只是一点小感冒，吃完药就好多了。”
“噢噢。”张奇正点点头，热心道，“你要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可以去医务室，咱学校校医挺厉害的。”
“嗯，谢谢。”纪初谣应了声，便低头往教室后排自己的座位走。
岑易晲着视线看纪初谣从身侧走过，蓦地挑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新同学看到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耐。
他是招人惹人了吗？

第11章
自习课，纪初谣翻出书本和云端的资料，就开始两耳不闻窗外事地与新课内容奋战打交道。
到了中午，因为她来学校前刚吃过饭，肚子不饿，所以婉拒了从悦的邀请，继续留座位上研究数学小练的题目。
等她再抬起头来，班上的同学都走光了。
正午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枝丫，伴着聒噪蝉鸣，将斑驳的树影倒映在长廊和窗玻璃上。偶有清风拂过，将灼热的暑气顺着门缝往教室里带。
纪初谣站起身，把斜后方正对着她脑袋呼呼猛吹的空调关了，又把教室后门敞开，这才感觉冰凉的指尖稍微恢复点知觉。
课上她便觉得冷，但这么热的天，因为个人生病原因便擅作主张把空调关掉，即便班上同学没意见，她自己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在教室里来回走动了会儿，黑板报旁的荣誉墙上，还贴着上个学期的成绩单。
纪初谣仰头看了看，一眼就捕捉到了纪明熙的名字，六门接近满分的漂亮成绩，不仅是班级第一，还是年级第一。
班上考到年级前十的就两个学生。
一个她姐，还有一个——
嗯……是岑易。
纪初谣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虽然早知道对方是个学霸，但现下发现是个如此高段位的学霸，多少感到几分难以接受。
一个抓着她把柄勒索要钱的人，竟然是年纪排名前十的大神，怎么想怎么德不配位。
果然，读书好的人未必品行也好。
纪初谣这么想着，啧啧摇头走出教室，朝洗手间走去。
两分钟后，从洗手间出来，余光瞥见一旁的楼道走上两个挺拔隽逸的身形。
纪初谣仅是脚步停顿了一下，接着全当没看见，目不斜视地路过。
但岑易显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抬手招了招，叫道：“……那个，阿菜，你过来一下。”
纪初谣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叫的自己，但整条走廊上只有她一人，就因为这么一瞬的走神，便叫人追了上来。
目光对上跟前的少年，白衬衫灰长裤，班上一半男生穿起来都像酒店服务员的制服落到他身上，偏生衬出了一种宽肩窄腰的优越感。
纪初谣黢黑的眸子无声盯着他，道：“你刚叫我什么？”
岑易不觉有误：“你微信名不就叫这个么。”
纪初谣如鲠在喉。
她微信名分明是名字缩写打出的“韭菜园”，好好一农耕田园意境，被人这么一改编，竟活生生叫出了菜逼的气质。
岑易没错过她眼底的那点憋闷，有些好笑，扬了扬手上刚从学生会拿回来的选修课指南：“帮个忙，带教室放我桌上。”
末了又怕她因为方才那句“阿菜”记恨上心，补充道：“好歹帮过你几回，应该不至于这么点同学爱都没有吧。”
纪初谣视线微微下垂，落在岑易捏着报名单的指节分明的指骨上。
不远处还站着和他一道上来的男生，念着有旁人在等，继续和他干拄着不太好，抿抿唇，伸手接过：“知道了，你去吧。”
“谢了。”岑易笑意闲散地冲她道了声，便折身回楼梯口和黎川会和。
纪初谣看了会儿两人顺着楼道缓缓矮下消失的背影，捏着纸往回走，暗自揣摩岑易对她的态度到底什么意思。
红包不收，面上还跟个没事人儿一样主动跟她交流说话。若真要细扯哪个地方比较反常不对劲的，那就是两人压根关系不熟，他却主动把她叫下帮忙做事。
所以。他这是不缺钱，但缺小弟么？
——
纪初谣回教室后，把东西放人桌子上，依然有些想不通，纠结了会儿，从抽屉里翻出手机，打开纪明熙的聊天界面。
指尖左右轻点，删删减减打字道：“姐，你跟班上那个叫岑易的同学熟吗。你感觉他这个人……人品怎么样。”
对着聊天框里的字来回读了几遍，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有种背后说人坏话的嫌疑，想了想，还是尽数删掉，把手机扔回桌肚，翻出数学小练继续写。
不过半个小时，班上同学便陆陆续续地回来，教室后方的空调再次呼呼开起，展示它的强劲风力。
好在几个男生怕热，直接跑来后排堵着吹风口，一边扇风，一边聊天。虽闹腾了点，但这个班课间就没有不闹腾的时候，纪初谣也算习惯了。
等从悦回来，她便拿着不会的题开始请教。
从悦颇有耐性，翻了课上做的笔记本，把一些难的知识点先用例题代入给她讲解一遍，再把公式换汤不换药地套到大题中。
要知道纪初谣身上有差生非常典型的缺点，那就是思维缓顿、绕不过弯，但在对方循序渐进的引导下，竟也都听懂了。
她在空白答题处演算出答案，又翻到下一页，准备问人最后一道大题。
刚好班长喝着奶茶走进教室，道：“从悦，琼音姐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好像是你之前全国古典音乐赛拿奖加分的事儿。”
从悦匆匆应了声，走前还是先帮纪初谣看了下题：“这道是高考真题，有点复杂，可能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
她沉吟了下，转而想到什么，道：“要不你问岑易吧，他理科学神，今天的理科作业应该都做完了的。”
从悦说着回头，跟人打招呼道：“岑易，你帮我教下妹妹这道题，我有事出去一下。”
从悦说完，冲纪初谣比了个抱歉的手势，便跟班长朝外走去。
纪初谣整个人还保持方才弯腰撑在从悦桌上问问题的姿势，因为从悦的话，神情缄默少许，不动声色地斜过眼，往斜后方瞥了瞥。
岑易在看游戏视频，身子半抵椅背，翘着双二郎腿，两只凳腿悬空，身子一晃一晃，神情懒散又怠慢，让人生怕下秒没维持住平衡，直接仰头往后摔去。
许是正好看完了一个视频，岑易慢吞吞地抬眼朝她望来。
斜侧的日光流泻进来，在他眸色稍暗的眼珠上笼了层浅淡的光。
有些扎人。
纪初谣与他交视一瞬，果断别开视线，朝自己座位走去。
既然是高考题，她一个刚升高二的学生做不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空着算了。
岑易却是不紧不慢地将两条悬空的凳腿放平，落回平地上，单手拄着脸廓，歪了歪脑袋，好整以暇地朝隔壁桌已然落座坐好的纪初谣望去。
他点点下巴，道：“不是要我教你么？小册拿来。”
纪初谣怼着空气沉默两秒，有些意外对方的好心。
僵持片刻，还是搬着凳子靠了过去。
岑易将题目扫了眼，道：“有纸么。”
纪初谣被他突然冒出的这话弄得愣了愣，摸摸两边口袋，最后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巾，展开放到他面前：“只有这一张。”
她想着如果对方是要上洗手间或是哼鼻涕的话，可能有点不太够。
岑易却是盯着眼前的纸巾，陷入一阵古怪的沉静。
半晌，轻笑一声，也不介意，拿出抽屉里的黑笔，就着纸巾开始画起函数图。
纪初谣：“……”
快速回身，从她桌上拿了本还没用过的草稿本来，以备不时之需。
显然，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等岑易将一张纸巾填得满满当当，她还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听懂。
岑易舔舔上颚，有些不可思议，开始重新掂量起她的斤两：“你之前那地方教材版本跟帝都不一样？”
显然他问的是R城，纪初谣想了想，确定道：“一样。”
岑易：“那是你们课程进度落后很多？”
纪初谣：“好像也没有。”
岑易：“……”
好像是个什么鬼。
岑易轻啧一声，将纸巾揉成团，翻开草稿本，一边想着怎么换种更简单的**，一边吐槽道：“你这不是旷了上午一节课，而是高一一整年的课都没认真听过吧，阿菜。”
纪初谣听到“阿菜”两个字，只觉得太阳穴两侧的青筋跳了跳，中肯评价道：“我觉得可能是你讲的不太好的原因，还是一会儿从悦回来，我再问她吧。”
说着拎起作业和椅子，就打算回自己座位。
岑易头一回被人用这么真诚的语气质疑能力，简直要被气笑了。起先还觉得朽木不雕也罢，现下却是突然来劲，决定跟人杠到底了。
抬手扣住纪初谣的手腕，将人一把拽回了椅子上：“说你两句，脾气还挺横，不耻下问的道理应该懂的吧。”
在纸上刷刷写下两列式子：“到这一步能看明白么。”
纪初谣眼睫轻垂，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翳，眸光还聚焦在手腕方才被他碰过的地方。
对方的指温冰凉干燥，也没有什么汗意，一触即离，但陌生的碰触总归让她感到些许不自在。
直到岑易重复问了遍，这才笼回思绪，点点头道：“嗯。”
岑易脸上露出点还算没那么笨的赞许表情，顺着函数图往下讲。
临近午休，原本还在过道上打闹的同学纷纷回了座位，开始写作业。
没了人体阻挡的冷气，一股脑地向纪初谣后脖颈袭来，激得她缩了缩脖子，打了个低低的喷嚏。
岑易演算的笔梢微顿，抬头叫住了过道正往前面走的张齐正。
张齐正屁颠屁颠地绕回来：“老大，你叫我。”
“把空调口往上掰一下。冷。”
岑易散漫扔下一句话，便就着方才的思路，继续给纪初谣讲。
张齐正愕然，老大是班上团宠，大伙儿一直都道他怕热，所以主动把空调扇叶对着后排吹，这样的主儿今天突然叫唤起冷来，还真有些稀奇。
不过看他正跟妹妹说着话，也不好插嘴多说什么，便照做了。
张齐正按令做完事，蹭蹭跑回位置，又觉得有些兴奋地跟隔壁桌的徐至秦交头接耳起来：“诶，我发现妹妹是真的挺强，上一个我在学校里看到能让老大屈尊一起探讨学术的人，还是熙姐呢。”
徐至秦笑啐：“这屁话还用你说，就老大那跳跃的思维，换了别人，铁定跟不上。”
……
午休课铃响，纪初谣总算把题弄懂，抱着椅子回座位，余光瞥见已然向上吹起的空调口，眸底微泛波澜，终是没忍住，又朝岑易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人给她讲完题，便另拿了本砖头似的五三做起来。
看人品，似乎没她原先想的那么糟糕。

第12章
纪初谣午休没睡，翻着元素周期表，快速把化学作业完成了。
老实说，课没上，她至少大半的题不会，但根据前几天的惯例，化学老师习惯晚自习第二节 课把答案发下来，让大家自己订正。而从悦之前帮忙问了老师，还是保留她做小组组长，这也就代表除了自己，没人再能看到她那惨不忍睹的正确率。
如此一来，没了压力，便应付得相当草率。
中午因为感冒的原因，婉拒了班上男生发的冰奶茶，只喝了两杯热水，一开始没觉得什么，等到下午两点开始物理课，困意反而慢慢地往上涌。
虽然坐的最后一排，但纪初谣还是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在课上打瞌睡，便一只手拄着腮帮子，佯装看题地打算眯一会儿。
谁知后来睡意昏沉的厉害，便彻底没了形象管理能力，脑袋时不时从腕上划下，但又总能在撞上桌面前，堪堪收住势头，重新枕回手上。
岑易起先只是觉得余光里某个黑影晃来晃去很是扎眼，不耐地斜眼睨去，瞧清是个什么状况后，顿时哑然失笑了下，最后索性身子侧坐，半靠在墙上，看戏似的看人脑袋上下大幅度地点来点去。
难怪纪明熙要他每天中午给人买茶，看来没茶吊命，还真的撑不下去。
岑易啧啧想着，突然起了点恶作剧的玩味兴致。
盯着纪初谣依然眯着眼在艰难天人交战的侧颜脸廓，长手一伸，越过不窄的过道，食指中指微拢，在她课桌上角扣了扣，压低音量道：“阿菜，吴大爷叫你起来回答问题。”
纪初谣听到最初的那两声轻敲，就已经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方才睡得迷糊，完全不知道物理老师说了什么，边上同学提醒，自然不会去怀疑其中的真实性，所以想都没想地直接抵开凳子，蹭地站了起来。
前后反应时间，一秒不到。
椅子拖拉的声音在安静的课堂上显得格外刺耳，班上同学听到噪音，都不明所以地回头望了过来。
讲台上。
吴大爷拿着养生枸杞杯，在投影仪前讲题讲的好好的，看人突然站起来也跟着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与人面面相觑两秒，试探道：“呃……纪初谣同学是对我刚才讲的内容有什么问题吗？”
岑易显然也被纪初谣雷厉风行的反应速度有点惊到：“……”
缄默一瞬后，手背抵在唇边，嗤得轻笑出声来，嗓音压得很是克制，但仍是沉沉地砸到纪初谣耳里。
纪初谣本来还没太懂吴大爷的意思，总觉得这问话走向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过结合起岑易的笑声，就大抵知道自己实际是被人捉弄了。
拄那儿干站了会儿，表情略显操蛋地深深凝了岑易的头顶一眼，面不改色地对吴大爷道：“抱歉，刚做了个噩梦。”
她说着垂手在桌肚下，向噩梦本源的岑易无声比了个中指，希望他可以有点自知之明，别再笑得那么欠揍下去。
岑易瞥见后，歪着脑袋怔忪了下，继而笑的更厉害，眼睛都弯成一条缝了。
竖中指能竖的那么文静正直的，他还真就见过她一人。
反观班上其他同学，听完纪初谣的回答，就跟按下了静止键一样，直到过了两秒回过神，方跟炸开锅般闹起来。
不愧是纪氏姐妹，上课睡觉都能做到那么理直气壮，也是宇宙无敌了。
吴大爷严肃拍拍讲桌，等大伙儿勉强安静下来，方语重心长道：“大夏天的下午困可以理解，不过就算课上的内容都听懂了也尽量不要睡觉，学生会纪检部的同学会来检查，抓到扣班级平时分估计又要让你们琼音姐逮着一顿训。初瑶你可以试着跟岑易一样，直接把晚上的作业拿出来写，或者写些高考真题卷也行。”
纪初谣的表情有点微妙以及怀疑人生：“……”
吴大爷对她的误解好像不是一点两点。
但凡她有那个能耐，今天生病就该在家补眠，而不是站在这里遭这种罪。
而一旁对纪初谣多少能耐知根知底的岑易，听吴大爷的这番话就跟听相声一样，直接半咳半呛地笑了出来。
吴大爷注意到动静，眯眯眼一斜，危险道：“易神，你好像对我说的话很有意见？”
岑易举手以示清白：“不敢不敢。”
尽管他竭力绷着下巴，但还是有笑意往外渗。
经这出打岔，纪初谣好不容易落座，瞌睡也跑走了大半。
见吴大爷继续讲课，想了想，觉得今天的脸不能白丢，翻出草稿本，撕下一角，写下一行字，揉团扔到了岑易桌上。
岑易靠椅背上，脸上笑意已经有所收敛，垂眼盯着纸团睨了会儿。
他伸手打开，本以为满纸都会是需要“哔号”处理的和谐字，却不想，白色的纸片上，端正地写着两行楷书：“你整我一回，就当和之前欠你的事抵消了。”
岑易舌尖抵抵上颚，兴致浓厚，转了两下笔，低头写道：“单方面的和解我可不接受。”
将纸重新揉成团，打算往回扔，看到纪初谣认真看着投影仪听讲的侧脸，顿了顿，想到昨晚某人那句格外苦大仇深的“我是纪初谣，我来还债”，摇摇头，低笑了一下，把纸团转而扔进了自己的桌肚里。
算了，单方面就单方面吧。
本来也就只是吓吓她。
——
晚自习第二节 下课，随着化学作业答案一同发下来的，还有选修课报名表。
岑易扔下句“下周一之前上交，注意学分比例分配”，便回了自己座位，像往常一样，拿出平板，做英语习题库上的选择题。
纪初谣高一在云水中学也上过选修，不过那些课无非是换了个名字的语数英，所以中午帮岑易拿回教室时，瞥了眼封面，也没兴趣往里翻。
现下看了看，才知道里面相关课程附页多达十几页。
除了各种小语种课程，高尔夫、箭术、乐器等高雅兴趣爱好也有涉及。
前排的从悦回过头来跟她一起讨论：“妹妹，你打算选什么选修课啊？”
纪初谣翻了翻：“现在只想好选一门长跑。”
从悦像听到什么恐怖的课程，窒息了下，接着面露钦叹，道：“不过这个可能有点困难，学校田径队一般只招体特生，普通学生进去的话，需要参加测试。”
纪初谣点点头，没放心上。
从悦看她一直都在浏览体育类课程，提醒道：“妹妹你选课前最好算一下学分，一个学期六分算达标。下学期还要选修半年，总共十二分。一般休闲类课程只有1.5学分，知识类课程2学分，竞赛类的话是3学分。从下个礼拜开始，周四下午四节课都是用来排选修的。你可以自由选择节数，只要最后达到总分值就行。”
纪初谣闻言开始往后翻，看到什么莎士比亚剧本讲析、古希腊哲学思想，就有点头晕，问道：“你报了什么？”
“我上学期期末就被化学老师和生物老师拉到了竞赛班，虽然辛苦点，但胜在学分高，排两门就行，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你刚转来诺顿，估计跟老师说下，简单做几道测试题，就能进去了。”
纪初谣脸上顿时露出比刚才从悦听到长跑课还要窒息的表情来：“我觉得……倒也不必。”
她中午看过荣誉墙上的成绩单，从悦化学、生物是双百，她觉得简单的测试题，未必跟她理解的是一个概念。
因为这节大课间有二十分钟，纪初谣圈圈画画定下四门课程，时间才过去一半。
余光瞥见抽屉里的手机嗡嗡在响，看到是林母打来的视频通话，心想应该是有什么急事，便掩着手机，到走廊上去接。
那边班上几个男生已经填好课表，一蜂窝地挤到后排提前交给岑易。
徐至秦就是那么随意一瞥，看到纪初谣桌上翻开在正页的报名表，憋了憋，没忍住：“靠，我以为妹妹走的文艺小清新路线，没想到竟然走的酷飒狂拽风。长跑，滑板，溜冰……这是打算一个下午都搁操场上浪的节奏啊。”
张齐正跟着低头看了眼，回忆了下妹妹的纤细身板，即便他们男生都未必有那个体能四节课接连耗，认同赞叹了句：“确实。”
眼看着男生们越聊越起劲，岑易起身，自然无比地将纪初谣的报名表翻了个面扣上，顺手在后脖颈懒洋洋地揉了揉，催声道：“你们还交不交，不交我就去机房了。”
男生连道：“交交交。”
——
走廊上，在一块廊灯照不太到的暗处，纪初谣正跟林母通着视频。
林母面带歉意：“开允怎么说都要跟你打完电话才愿意睡，刚刚问了下你纪妈妈，说你这个时间下课，就给你打了个，应该没耽误学习吧。”
纪初谣笑了笑：“没关系。”
没等她话音落下，电话对面已然换了个人。
林开允的小肉脸挤到屏幕前，不知哪儿学来的台湾腔，“姐姐，姐姐”的叫她，小嘴嘟嘟：“姐姐你在新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听老师的话，开允今天在学校表现的可棒了噢，还拿到了两朵小红花，比小雨他们都要多一朵！”
纪初谣笑着夸了他两句，因为林开允闹着要看她新学校长什么样，便满足地转了下摄像头的方向，给他们稍微介绍了下。
岑易走出教室，就看到纪初谣站在栏杆与石墙交接的暗处，手机对着一长排灯光通明的教室扫过，眉眼温软沁亮地低声说着话，比平常在班上表现出来的呆冷样子生动多了。
不过他也仅是瞥了一眼，便挪开视线，步伐流畅地朝天桥那边的长廊走去。
五班教室门口站了两个学生会纪检成员，有两个学生课间打手游，正被登记名字。
诺顿虽允许学生在部分时间段使用手机，但晚自习期间，基本都是要求把手机统一交到讲台旁的手机袋里。
有的班级没有硬性规定，但如果学生被抓到，往往需要扣除班级分，以及写一千字检讨。
岑易如视无物地从他们身边路过，临到楼梯口，脚步却在第一节 台阶前停了下来。
颀长的身形站在空无一人的楼梯前，等声控灯灭了，只余细长的一道黑影。
半晌，岑易轻啧一声，还是折身绕了回去。
纪初谣仍在那儿打着视频通话。
岑易听了两句，不符往日风格的没打扰，反在一旁的栏杆靠了下来，静静站了一分钟，直到学生会的人走到六班了，这才出声提醒道：“阿菜，学生会检查的人来了，小心手机被缴。”
纪初谣被身侧的这道声音吓得指尖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听到林开允在对面问是谁说话的声音，匆促道了声“老师来了”，便按了挂断键。
等她抬眸再望去，岑易已经单手插兜，走了开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声不响站她边上的。

第13章
周五，因为纪初谣这几天都在学校食堂吃饭，还没去校外的商业区逛过，所以中午从悦带她去了商场附近的港式茶餐厅，顺便把周围的地形熟悉了下。
午饭从悦请的客，纪初谣也没矫情地说要AA，只是心里盘算着晚饭再给人请回来。
吃完推开玻璃门走出，热浪翻滚而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道上没什么行人，茂密的梧桐树也被烈日烘烤得蔫蔫的，偶尔有穿着同款校服的女学生路过，步伐匆快。
纪初谣和从悦撑着伞，但还是尽量沿着店铺那排阴影走，偶尔能蹭蹭店面吹出来的冷气。
从悦时不时给她介绍两句附近哪家餐馆好吃，纪初谣起初听得认真，后来被什么东西吸引去了注意力，视线飘远，变得心不在焉起来。
前方十米远，几个男生刚从一家餐馆出来，一群人站屋檐下唉声叫唤半天，等落在后面那个慢吞吞走出，开了伞，其余人一拥而上地挤入。
大黑伞下，五六个男生谁也不肯在阳光下暴露半点，连步伐都跟烫脚的一样，抱团在一块儿，活像只变异移动的黑蘑菇。
从背面看，有点智障。
她凭中间那个高挑清隽的身形，还是认出了是班上的男生。
所以说，不论是帝都贵族高中，还是他们那儿穷壤县城的普高，天下十六七岁的男生在某些细节方面都一副破落德行。
昨晚多亏岑易的帮忙，纪初谣的新手机才得以没在短短几天内阵亡，但她后来晚自习没再见到他，今早也没碰见什么机会，以至于到现在都没跟人道声谢。
如今看人站在黑伞中间，挺俊一少年，被边上男生挤得，硬生生给埋汰得降了几个逼格下来，不由动了点恻隐之心。
她和从悦中午出来时带了两把伞，现下合撑，手上还多出一把，想了想，还是和从悦提了提。
从悦听言朝前面望去，虽然早知道她们班男生是全年级段最二的，但看到这画面还是没忍住笑了下，隔空叫道：“班长，这里！”
已经被挤得毫无人格可言的安泽回头，看到从悦手上冲他们晃着的小黄伞，有如看到了救星：“从悦你有多的伞？快快，借我们分分。”
与他从黑伞下一同窜出来的还有张齐正。
两人撑上一看就是小女生风格的花伞，竟适应的毫无违和感。
张齐正半弯腰探出脑袋道：“妹妹你们也刚吃完饭吗？我们正打算去买奶茶，你们要不要一起。”
从悦没什么意见，于是问了问纪初谣。
纪初谣抬眸望了眼路边的岑易，他和其余人停在梧桐树下，没往这处望，站姿漫不经心，像等他们这边先说完话。
伞下只剩三人，看上去正常舒服多了。
纪初谣点点头，道：“可以。”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万悦城涌，进了商场，冷气扑面而来，顿时像得救了一般。
奶茶店在负一层，张齐正记得昨天给纪初谣发奶茶时，她因为感冒没喝，所以这回特意问她喜欢哪个口味，点了杯温的。
纪初谣看边上有家MNS，想到她的水杯打碎后，这几天一直用的班级饮水机自带的纸杯，便让从悦陪她一起进去逛逛。
因为点了三十多杯奶茶，大中午过来买的学生很多，店铺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男生们嫌无聊，也跟着涌了进来。
纪初谣不喜欢花里胡哨的杯子，看到有款白色瓷质简约的，就直接挑了下来。
看从悦还在那儿挑书包扣，便自己先去结账。
收银员帮忙扫了码，看她递过来的一百元纸钞，面露难色：“抱歉啊同学，刚刚前面一个客人过来，把这里零钱都找光了，你看看能不能微信或支付宝付一下。”
纪初谣愣了愣，摸摸口袋，她手机放在教室没带出来。
收银员显然看出了她的难处，正好看边上有个男生跟她穿着同款校服，道：“要不然让你同学先帮你付下？你们自己私下再协调？”
纪初谣顺着收银员的目光，这才注意到岑易没随大伙儿进来，就站门边梁柱的位置。
修长的腿交叠站着，身子重心都压在后面那只，一手抵着长柄黑伞，一手拿着手机正在划。
纪初谣视线垂了垂，那把黑伞的面料质感十分高级，手柄是个骷髅设计，岑易的手搭在上头，衬衫袖子往上折了两折，露出匀称好看的腕骨。
纪初谣虽然自己不用奢侈品，但托这半年看时尚杂志的福，竟认出了那把伞的牌子。Ince家黑暗系列的十万天价伞，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冤大头愿意去买。
纪初谣拄那儿沉思了会儿，虽说钱这种东西有借有还，算不上欠，但总觉得近来受他帮忙的次数有点多，想了想，还是不想麻烦他，让收银员稍等，就绕进货架，找从悦帮忙。
回教室后，安泽拿着伞过来还从悦。
从悦道：“这把伞是妹妹的，刚还是她让我叫你们的。”
安泽挑挑眉，有些讶异。班上同学因为纪初谣是纪明熙妹妹的关系，一直对她比较关心照顾，不过她性子看上去冷冷酷酷的，大多时候都像游离在大家之外，他还以为她不太愿意融入他们这个集体。
来到纪初谣座位前，安泽一开始当伞是从悦的，所以只是潦草地随手揉成一团。现下得知真相，相当人模狗样地把伞瓣褶皱抻了抻，仔细叠好，才放纪初谣桌子上：“妹妹，中午谢啦。”
纪初谣点头，道了句“不客气”，把伞挂到桌旁的挂钩上。
安泽咧直一笑，去到后排，在张齐正和徐至秦中间挤了个位置，就和他们一块儿在空调下吹风去了。
——
下午第二节 课体育课。
考虑到天气太热，体育老师也没折磨学生太久，让他们绕着操场跑了两圈热身，教了半节课足球垫球，就让大家自由活动。
几个受不住的女生，直接跑去有树荫的地方休息。
男生们精力旺盛，但也不至于犯傻在大太阳底下踢足球，纷纷转战室内体育馆，打起篮球来。
纪初谣陪从悦去操场不远的小卖部买雪糕。
从悦一路扇风，一路吐槽：“学校的体育课也太不人性化了，大夏天的，就不能学点乒乓球、羽毛球之类可以在室内进行的运动……哎，还是岑易最爽，连课都不用上。”
纪初谣经她这么一说，才想起刚才体育委员点人的时候，跟老师报告的确实是姐姐和岑易不在，于是好奇问了问。
从悦耸耸肩，答道：“岑易他阳光过敏，开了医院证明，所以夏天都是不上体育课，直接去的机房。”
纪初谣面露惊叹：“…………”
这种奇葩的病难道真的不是因为想逃课所以编出来的吗？
转念想想中午那帮男生只有岑易一个人带伞，而他的肤色显然要比同龄男生白上好几个度。纪初谣啧叹两声，勉强相信下来，难怪在大家都穿短袖衬衫校服的季节，他一个人总穿着长袖款。
纪初谣歪了歪脑袋，又道：“他去机房做什么？”
“打游戏啊。”从悦脱口而出，接着看到纪初谣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知道她是想茬了，连忙笑着解释道，“你刚过来可能不太清楚，岑易是国内最顶尖电竞俱乐部ICU的在役选手，可能你对他的游戏ID熟悉点，叫Easy，他十五岁就是俱乐部的青训生，前段时间拿下亚洲邀请赛的冠军还上过热搜。当初他考诺顿来，也是因为学校说愿意给他辟出一间机房，让他在不耽误学业的情况，允许他练习。”
纪初谣想到什么，一字一句略显艰难地吐出道：“所以他每天晚自习看不到人影，实际都是去机房打游戏了？”
从悦不觉有误，点点头。
纪初谣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有些崩塌，联想那人全校前十的成绩，以及职业电竞选手的身份，再两相对比一下石高阳——
空有一颗热爱电竞的心，以及没有一门及格的语数英成绩。
果然人生处处充满惨烈。

第14章
两人从小卖部出来，有个身影在外面探头徘徊许久，看到她们后猛地挺直起身子，叫道：“那个，纪，纪初谣，我有事找你。”
纪初谣侧眸望去，步子顿了顿。
边上从悦也愣住了，小声问道：“妹妹，你跟向晴认识？”
向晴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女校霸，奈何成绩数一数二的好，在老师面前几乎横着走，即便干了些违反校纪校规的小事被学生会查处，老师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她来。
“见过几次。”纪初谣道，“我跟她过去一会儿，晚点来找你。”
从悦点头：“行，那我在体育馆门口等你。”
向晴和纪初谣走出十来米远，等周围没什么学生的影了，才无语道：“诶，林初谣，我们好歹做过初中两年半的同校同学，你刚说跟我只见过几次，是当我听不见不要面子的吗。”
她还以为她们至少有点相爱相杀后的革命默契。
纪初谣懒得听她扯七扯八，直接打断道：“找我过来到底什么事。”
向晴噎了噎：“这不是知道老同学转来帝都跟我同校，所以特意来和你叙叙旧嘛。话说你真是纪明熙妹妹啊？美国华裔，啧，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不会撒谎呢，不过你们家给你镀的这层金确实漂亮……”
眼看纪初谣脸上露出想走的表情，向晴有点急，索性破罐破摔地脱出口道：“实话跟你说吧，我这趟过来其实是想和你道歉的！”
向晴说着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脖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其实我初三那年就想跟你道歉来着，不过我爸突然接到调令要到帝都市政府工作，当时走得急，就没来得及再回学校一趟。”
纪初谣反应平淡，“哦”了一声。
向晴有些想爆粗口：“什么叫做‘哦’？我记了那么久，别告诉我你都忘了。”
纪初谣瞥她一眼：“我以为你欺负人惯了，不会把这种事放心上。”
向晴被她怼得说不出话，心情有些复杂。
她这些年确实是欺负了很多人，但纪初谣不是里头最特殊的那个嘛。
初二那年，学校的值勤是轮班制，她有一次没带校徽，被纪初谣登了名字，于是中午带了一帮朋友到纪初谣班上，想让她把自己名字划掉，谁知纪初谣油盐不进，最后场面闹得更加难堪，两人因此结下梁子。
后来周末她和朋友在外面逛街，看到纪初谣妈妈带她出入一家心理康复中心，进去问了问，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做自闭症的康复治疗。
年少的时候不懂事，看一个人不爽，得知她的弱点，就觉得自己有了战胜的武器，于是洋洋得意地告诉全部人，并带领大家一起嘲笑孤立她。
就这样，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成了青春期女生面子里子较量的导火线，一发不可收拾。
比如晚自习检查眼保健操，滥扣纪初谣分数；在她值日打扫那天，趁她离开教室，倒一地垃圾，让她第二天被班主任责骂……
向晴一直等着纪初谣主动来向自己赔礼道歉，谁知这样的状况最后会持续一年之久，并得来她的一句“不是你们孤立了我，而是我孤立了你们”。
这句话在十五岁的向晴心中产生了不小的冲击，好像她做的那些事在对方眼中都跟跳梁小丑一样。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情绪也从最开始的气愤，都后来的些许敬佩，等她想为自己的错误向纪初谣道歉时，又因父亲工作原因离开了R城。
现下能再和她碰上，向晴觉得至少自己心里层面舒坦了些：“总之我以前对你做过很多不好的事，你不原谅我也是正常，不过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刚到诺顿，如果有哪里不熟或是被人欺负的，跟我打声招呼就行，高二、高三这两年就由我来罩你了。”
纪初谣听着些许社会气息的“罩”字，道：“你现在还在拉帮结派做大姐大？”
向晴表情垮了垮，轻啧一声道：“我现在又不欺负人了，做个大姐大还不让我做啊。”
纪初谣没继续搭腔，听下课铃声响起，径直道：“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我就先走了。”
向晴一脸便秘状，木着脸半晌，还是败下阵来，比了个“慢走不送”的手势：“行行行，你去吧，怪我屁话说太久。”
纪初谣到体育馆门口和从悦回合。
从悦看她回来还是有些不放心：“妹妹，向晴刚刚找你什么事啊，她没欺负你吧？”
纪初谣听了表示对向晴刚才说的那句“我现在又不欺负人了”十分存疑，一个不欺负人的人，最后还是给同校同学留下这样的印象，是不是应该好好反思一下。
“没事，她只是找我道个歉。”
从悦惊呆：“啊？”
纪初谣没忘自己从小是在美国长大的设定，R城的事不好提起，于是道：“我前几天去茶水间打水的时候，水杯不小心被她打碎了。”
从悦默了默，有些叹服，一个日常因为大小纪律问题被学生会全校通报的女校霸，竟然因为打破一个水杯来道歉，果然还是因为妹妹磁场太强大的缘故么。
——
晚上放学回家，石高阳和往常一样，一边打游戏一边跟纪初谣聊天。
纪初谣想了想，还是把白天和向晴的事跟他提了提，石高阳当即怒摔键盘。
“靠，向晴竟然还有脸过来道歉，她自己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高中还遇上她，谣姐你可千万别心软跑去相信她的话。”
初二那年石高阳是陪纪初谣一同熬过来的，很多时候都是防不胜防，完全是硬着口气才跟人打成平手状态。
“知道。”纪初谣不紧不慢地翻着意林在看，“她做过那些事，就不可能再跟我是一路人了。”
石高阳原本还想说要不要让她家里帮忙再转个学，离人远点，但转念想想，谣姐自己心里坚守的那套原则比谁都强，无可撼动，她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不会因人一时放软姿态而原谅。
叹了口气，又道：“你跟你们班那个老大现在怎么样了，他现在还有勒索你钱吗？哎，谣姐你这遇到的一个个都什么人啊，坏的全让你碰上了。”
“唔…”纪初谣突然沉吟了一下，道，“高阳，你知道一个叫Easy的电竞选手吗？”
“知道啊。”石高阳想也不想地答道，“易神可是咱ICU电竞之光，我梦想就是成为他那样的选手！对了，我记得易神好像就是帝都诺顿中学的，怎么，谣姐你见到他了？”
纪初谣总觉得从石高阳嘴里听到只有班上同学才喊的“易神”二字十分微妙，道：“他就是那个老大。”
石高阳：“…………”
石高阳吞了口口水，飞快道：“谣姐，我觉得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易神绝对不是那种会欺负新同学的人！”
纪初谣嘴角难得噙了点笑，轻声应道：“嗯，确实是场误会。”

第15章
纪初谣在石高阳的胁迫下，大晚上的打开电脑共享他的桌面，被逼领着看了三个小时岑易在FA各大赛事里的表现视频。
她对游戏什么的没太大兴趣，倒是经常看林开允因为一些单机小游戏真情实感的大哭，所以一直觉得这玩意儿对心智不成熟的小孩来说毒害不浅。
听着耳边慷慨激昂的主播解说，以及石高阳打了鸡血的卖命应援声，纪初谣觉得耳膜有点痛。
眼看着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指向凌晨一点，石高阳还是不准她关电脑：“谣姐，咱还是不是兄弟了，是兄弟就再陪我看一集！”
纪初谣按按太阳穴：“这话你已经说第几遍了，明明都是你早些时候看过的视频，腻不腻。”
“谣姐你太不懂电竞了，像这种高能集锦cut，我就算再翻出来看一百遍都不嫌多好吗。”
纪初谣敷衍地“嗯嗯”应了声，单手撑着下巴，随他在语音通话那边怎么闹腾，开始闭目养神。
好在没过十分钟，石高阳因为得意忘形，声音太响，把睡着的吴妈引了来。
纪初谣就这么免费收听了一段家庭大型直播暴打现场，最后以吴妈的一句“谣谣啊，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高阳给你添麻烦了，你快去睡吧”收场，得以解脱。
纪初谣第二天早上差点睡厥过去，没能起来。
手机上石高阳掐着六点整发来三条信息：“谣姐，你在学校一定好好照顾我们易神啊。”
“方便的话帮我要张签名呗，星星眼。”
“大汉撒娇卖萌.jpg”
纪初谣看着嫌脑壳疼，分分钟把人拉黑了，起身去浴室洗漱。
到了学校，诺顿中学礼拜六的课程安排的比较松散，早上两节物理，一节语文，一节化学，剩下到下午的课都是自习。
纪初谣斜眼看了看隔壁空荡荡的座位，心想石高阳大概没有追星的那个命，人岑易今天压根就请假没来。后来听班上男生课间闲聊，才知道他今天是因为参加几个俱乐部间组织的演习赛，拿奖金去了。
纪初谣一天下来困的厉害，但看到安泽课间代发下来的一叠又一叠周末作业，按每张试卷两个小时的时间计算，她明天需要不吃不睡一整天才能写完，所以自习课上也没敢偷懒，拣了自己稍微上手的物理卷，就开始挑拣着会写的题写。
下午放学纪母没工作来接她，先带她去纪父公司看了看，在办公室里等人下班，然后一起去餐厅吃饭。
晚上纪母在客厅追剧，正好是纪初谣暑期追过的那部，没太忍住，就跟着坐沙发上看了两集，当做白天努力学习的犒劳。
最后两人怀里各抱一只猫狗，边撸边看。
纪初谣比较安静，但有时纪母评论剧情评论到她的点子上，也会打开话阀多说两句。
最后两集电视下来，说的话比以往加起来都多，脸上也呈现出点大多十七岁女生都有的朝气表情。
纪父下楼倒咖啡时看到这画面有些好笑，因为家里的阿姨已经下班回家，于是自己动手给母女俩切了份水果拼盘，除去刀工看着糙了点，味道没差。接着自己也拿来电脑，转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办公。
到了十点半，纪母看纪初谣脸上已经全是困意，但握着遥控机，还想撑着眼皮往下看。
想了想，换了种说法道：“谣谣，妈妈有点困了，咱们今天先看到这里好不好？剩下的等明天再看。”
纪初谣只是小小地思考了会儿，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补充一句道：“那你别偷偷往后看，等我明天作业写完了一起。”
纪母忍俊不禁，觉得自家女儿可爱得不得了，跟人保证着应下，让她上去洗漱，自己则去给她热牛奶。
纪初谣回房间后，习惯看了眼手机，石高阳微信不成，开始转战短信向她骚扰卖惨。
“谣姐，你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啊。”
“你们那儿用的习题册跟咱R城的版本一样不？周末作业太多，借抄抄。”
“截止帝都时间，纪初谣拉黑她忠诚的小狗腿已经过去十六个小时三十二分零七秒。猛男说他想要流眼泪。”
纪初谣摇头笑了笑，把手机扔回桌上进浴室，打算给人凑整，晾满二十四小时。
第二天早上。
纪初谣五点半的生物钟醒来，叫上一猫两狗，一起出去晨跑。
来福和顾德拜早间都很贪睡，这也是她第一次大早上拖家带口出去跑步，连拖带拔地跑了五分钟，两只狗子才勉强精神过来。
纪家的房子在燕京别墅群，小区里的别墅户型多样，绿化优美，沿人工湖跑上一圈，就差不多过去半个小时。小区隔壁是套酒店式公寓楼，地盘很大，大幅蓝色的落地窗，在日出下泛着冷调的光。
因为附近居民多的缘故，外面的街道上开了很多家早餐店，只是六点出头的时间，还没到都市商业人士的起床点，稍显冷清。
纪初谣等下要回家吃早饭，不过一路跑得有点渴，打算到对街的“7-Eleven”买瓶矿泉水。
牵着来福和顾德拜走过斑马线，格格在她屁股后面慵懒地迈着猫步。
红绿灯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由绿转红。
平整的人行道地砖上，清晨的风拂过，带来些许凉意，还伴着几声鸟鸣的清脆啼啭声。
岑易靠在便利店门旁的一根灯柱下，身体重心落在右肩，一只腿笔直撑着，另只微屈，正闭着眼，凭本能吸着豆浆续命。
他身上穿的还是俱乐部队服，白色Polo衫，肩处松垮披着蓝白训练服外套。
稍显凌乱的碎发耷在额前，肤色冷白带光，就是眉眼透着几分颓懒，显得蔫蔫的。
看他这幅样子，应该是通宵刚打完比赛回来。
纪初谣拽住了来福、顾德拜向前走的步子，盯着人想道。
随着“吸溜”一声到底，豆浆空了，岑易睁眼，正好和纪初谣的视线对上。
岑易似乎并不意外会在这里遇见她，自然无比地抬手打了下招呼：“阿菜，早啊。”
有点疲惫的嗓音，低哑沉沉。
岑易拖着步子走出两步，从她身边路过，将手上的豆浆杯掷进垃圾桶，径直穿过斑马线走开。
外套的后摆随风微微上扬少许，漫不经心。
纪初谣回头望了望，看着岑易的身形越过三两车流，直到绕进隔壁公寓楼，隐去不见。
原来算是半个邻居啊。
——
岑易开了密码锁走进玄关，黎川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在琉璃台倒了杯水，道：“我爸妈今天都不在家，冰箱里有吃的，你饿了就自己稍微热点，我回去再睡会儿。”
岑易刚喝完一杯豆浆，困得要死，也没什么食欲，拖腔“嗯”了声，却是扭头进了客房。
黎川无语地看着已经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认命地绕进厨房帮人热粥。
岑易回到房间，将外套往椅背一扔，就躺床上蒙着枕头睡觉。
被家里赶出来后，他大多时间都睡在俱乐部宿舍，不过那种一米二的小窄床，经常能把他睡去半条命，所以偶尔也会来黎川家过渡一下，调养生息。
时间久了，他们家这间客房，也就单独给他腾了出来，存放了不少他的私人用品。
岑易睡了半个小时，被黎川叫出去吃早饭。
在床上保持挺尸的姿势一动不动瘫了两分钟，才揉着一把鸡窝头往外走。
黎川已经喝了大半碗，瞥他一眼：“昨晚又跑去干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
岑易舀着勺子给粥散热：“拿了第一，队长请客庆祝。”
“奖金有多少。”
“不多，友谊赛，扣完税，队里几个人分分，够一个月生活费。”
黎川轻啧：“你也是骨头够硬，这样还敢跟家里刚下去。”
岑易笑：“谢谢夸奖。”
黎川：“……谁夸你了。”
岑易没脸没皮：“说我骨头硬，总比说我骨质疏松好。”
黎川懒得接他的话，岔开话题道：“吃完你就接着睡吧，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我来你这儿是想吃顿好的，你就请我吃外卖？”
“那跟早上一样，继续喝粥。”
岑易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就不能跟叔叔多学几门菜，要传出去米其林大厨的儿子只会煮粥喝，也不怕人笑掉牙。”
黎川面不改色：“爱喝不喝。”
岑易将勺子扔到碗里，阔气道：“算了，别煮了，中午易神带你出去下馆子。”
黎川直击灵魂：“是么，那你是打算请我吃十块钱的关东煮，还是五块钱的馄饨？”
岑易一言难尽：“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个印象？”
黎川轻“呵”一声：“你还请我吃过别的？”

第16章
夏日的天，仅凉快了清晨那小半钟头的时间。随着日出阳光的节节逼近，屋内大半的陈列摆件都置于光影之中，经过长期光照，书架上的书都被烘烤地吐出灼灼暑气。
纪初谣吃完早饭回房，隔着门缝，就感受到了里头叫嚣凶猛的热浪。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倒腾明白房间的空气净化系统，把窗户和阳台门都打开了通风，倒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随手把水瓶放桌子上，将门窗关好，又把空调调至17，等室内温度降到26了，再去外面把因为怕热正在走廊蹭中央空调的格格抱进来。
格格在猫垫上踩了两下，有些不安分地跳上她的书桌，侦查似的踱了两步，最后脖子一伸，贴着冰凉的水瓶，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枕了下来。
矿泉水是纪初谣早上从便利店买回来的，喝了小半，瓶身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散发凉意。
纪初谣盯着水瓶看了几秒，脑海里不自觉又浮现出早间在马路口偶遇岑易的景象。
在书桌前坐下，点开手机网页，输入几个英文字母，开始检索。
本以为像Easy这样名不见经传的词，百度第一条一定是百度翻译之类的名词解释，再不然也该是步步高学习机广告的“so easy”。
谁想一页下来，不是岑易的电竞资料科普，就是他各种国内外比赛的头条。
“十五岁成为青训生，十七岁于国际赛事夺冠。”
“新晋狙击王，打破前任霸主单场赛事11个人头新纪录。”
“现居华夏电竞身价指数No.10，超越前人登顶指日可待。”
“……”
纪初谣通篇浏览了遍，才知道石高阳给他冠上的“电竞之光”称号名副其实。
不过联想某人今早天光大亮才结束行程的样子，又莫名有种“生活不易、赚钱艰辛”的错觉。
眼看桌角的闹钟指向八点，纪初谣还想着晚上和纪母一起追剧，把手机屏幕摁灭，从书包里翻出周末作业开始写。
一道选择题，算了整整两页草稿纸，最后得出的答案跟四个选项没一个对得上的。
纪初谣瞪着题，表情有些生无可恋。
“格格。”
纪初谣用笔头敲敲格格的屁股：“你觉得这道题选什么，帮我挑一个。”
布偶猫仿佛听懂了人话，睁开碧蓝色的眼睛，审视一遍，猫爪微抬，高贵慵懒地在A的选项按了个梅花印，接着好像觉得好玩，又在B的选项按下梅花印。
纪初谣默了默，提醒道：“……高二数学没有多选题。”
然而格格兴致盎然地还想继续往下按，纪初谣放弃，直接帮它把爪子送了回去：“行了，你还是管自己睡吧。”
纪初谣索性把不会的题都跳过，节省时间。
一个小时后，一张卷子填得七七八八。还剩两道选择题、三道填空题，以及两道大题的二三问没做出来。
她拿出手机，找到纪明熙的聊天框，给人发去题号请教。
不像往日一样收到秒回，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纪明熙昨天跟自己提过，她第二站巡演去的维也纳□□，与中国有6个小时的时差，这个点应该还在熟睡中。
纪初谣沉思少许，默默把石高阳从微信黑名单中加了回来。
把题给人拍了过去，言简意赅道：“看看有会的么。”
“…………”
石高阳发了一连串省略号过来，接着又是一通语音通话。
纪初谣有求于人，所以这回接的十分痛快。
“谣姐，你们周末作业怎么是试卷啊，这才刚开学一个礼拜呢。”
“一半高一复习题，一半新课提高题，你帮我看看，我这儿还有其他五六张卷子没写。”
“行行行，你别急。”石高阳做出沉思状，仿佛在认真看题计算，然而他家老式电脑的键盘噼啪声，还是出卖了他。
过了两分钟，石高阳没能憋住吐槽：“你们老师这都上哪儿找来的题啊，网上连类似的都搜不到。”
“应该是数学组老师自己出的吧。”纪初谣也不确定，又道，“所以你是一道都不会？”
石高阳尴尬地握拳轻咳一声：“目测是这么个情况没错。”
纪初谣叹了口气：“行吧，那我自己再想办法，晚点跟你聊。”
石高阳应得爽快，顺带安慰道：“谣姐你也别着急，你刚转学，进度跟不上很正常，慢慢来，让老师看到你的努力就行。”
纪初谣一点没觉得这话有多鼓励，跟人道了再见，坐了会儿，便拿起卷子，走出房间，朝楼下客厅走去。
虽说那么大的人了还拿着题目跑去问爸妈，怪羞耻的，但这不是没有人可以帮忙了么。
纪母正在给室内的盆栽浇水，听到她向自己问数学题，受宠若惊：“谣谣，你等妈妈一下。”
纪母跑回房间戴了副老花镜出来，莫名显得几分庄重。坐茶几前认真地把题目看了遍，划了两句关键词，便像模像样地开始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
纪初谣觉得解题有望，在旁边盘腿坐了下来。
然而——
两分钟后，纸上还是那几行式子。
一行不多，一行不少。
纪母用笔头抠抠脑门：“谣谣，你再等妈妈一下。”
她说着一边往楼梯上跑，一边喊：“老公——”
纪初谣：“……”
最后纪父和纪母两人齐心协力，中间不乏动用了点人脉，向在大学里当数学教授的好友求助请教，总算把遗忘差不多的高中知识点拾捡回一部分，帮纪初谣把卷子上空的那几道题都做了出来。
纪初谣见证了全部过程，只觉得纪父纪母严肃地咬着笔头、探讨题目的样子过于心酸。
她毫不怀疑，如果接下来自己再把物化生的题目拿来问他们，两人一定会买成套的高中教材进行系统复习，然后家里从此多出两个陪考，帮助她这个两年后的准高考生一起学习。
把数学作业写完，纪初谣就回了房间，决定剩下科目的题还是囤起来等姐姐回复信息了一起问，要不然爸妈也怪惨的，还要跟着她一起活受罪。
到中午饭点，纪初谣写完半张语文卷子，肚子有点饿，但纪母一直没叫她吃饭，觉得有点奇怪，于是自己下楼去看。
走进餐厅，只见纪母和家政阿姨还在厨房里炒菜，而餐桌上已经坐着两位不速之客。
一个是岑易，一个是之前在学校走廊上看到和他一起的朋友。
两人正都低头玩着手机，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笑聊着，姿态随意。
还是纪母先注意到餐厅门口多站了一个人。
“谣谣饿了吧，妈妈再多炒两个菜，马上就好。那是你岑叔叔和黎叔叔家的两个孩子，都是你学校里的同学，今天他们家里大人不在，过来吃顿饭，你们可以先一起玩会儿。”
因为纪母的一番话，坐在餐桌一侧的两人纷纷抬起眸来。
纪初谣垂在身侧的指尖攒动了一下，别过眼，错开他们的视线，佯装淡定的到一旁的饮水机前倒水。

第17章
岑易只是快速扫了她一眼，便垂眸继续操作手机屏幕上的游戏人物，嘴上却是娴熟无比地叫道：“阿菜，帮我也倒杯水。”
纪初谣关玻璃展柜的手顿了顿，缄默少许，又打开柜门，新取出两只杯子。
那边黎川眉心微蹙，有些不赞许地低声道：“你怎么还给人取这种绰号。”
岑易轻松收下一波五杀，散漫搭腔道：“好好的绰号到你嘴里怎么就成‘这种’了，不挺顺口的嘛。”
黎川：“……你这跟叫人‘土包子’有什么区别。”
正好纪初谣拿着两杯水放到他们跟前，岑易借机指人告状：“阿菜，他说你是土包子。”
黎川的表情有点裂：“……”
眼皮抖了两下，和纪初谣对上视线，空气中顿时有种微妙的尴尬感在弥漫。
好在纪初谣没追究，折回饮水机边，拿了自己那杯，就去了里面厨房，看纪母做菜。
黎川稍稍从刚才的窒息感中解脱出来，抬脚踹了岑易一下：“你能不能稍微做个人。”
岑易笑着歪了下脖子，指尖仍是在屏幕上轻点：“行了，别浪了，再浪这把就得输了。”
半个小时后，纪家三口和岑易、黎川一同坐下来吃饭。
纪父纪母坐在首尾两座，纪初谣和岑易则是对面。
纪父道：“我听说岑岑前阵子刚拿了亚洲赛的冠军是吧，二叔敬你一杯。你爸那个老古董不懂什么叫职业电竞，二叔支持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二叔开口。”
岑易与他碰杯：“谢谢二叔。”
纪父又问了他几句生活上的事，纪母就近给岑易和黎川夹了两筷子菜：“你们俩以后周末有空就多到二姨家玩，小川爸爸刚回国，开拓酒店的事估计还得忙好一阵子，肯定顾不上你们两个小的，以后换二姨家给你们包饭吃。”
纪初谣默默低头扒饭，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有些没想到原来三家人的关系那么熟络。
纪父道：“岑岑和小川下午有什么安排吗，不然晚上也留这儿吃吧。”
黎川赶在岑易答话之前，截住他的话梢：“我们买了下午三点的电影票，看完在那边随便吃点就行，不麻烦二叔二姨了。”
岑易略含深意地斜他一眼，没吭声。
纪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纪初谣：“谣谣要不要跟两个哥哥一起去看电影？今天周末，早上学习了那么久，也需要劳逸结合放松一下。”
黎川：“……”
岑易：“……”
岑易略显深沉地抚了下额，拿出手机，单手伸到桌子底下打字：“你没事跟人说去电影院做什么。”
黎川飞快回道：“你觉得直接说去网吧很好听？”
岑易轻啧一声。
黎川强行镇定，编辑信息道：“没事，她跟我们两个男生出门，应该会拒绝。”
然而没等他把这条信息发出去，就听纪初谣点头道——
“好。”
“…………”
下午两点半，正值一天天气最热的时候。
一把大黑伞和一把小黄伞，从别墅里悠悠荡了出来。
岑易和黎川走在前面，纪初谣步子小，落在后头。
明明一道人，却走出了两道路的架势。
纪初谣没太所谓，刚刚之所以答应出来，主要是想着不用写作业，干点别的什么都挺好。
她努力的劲基本都是一阵一阵的，爸妈主动开口让她休息了，她也不会再逼自己跟不擅长的功课打交道。
至于跟她一起出门的人是谁，半毛关系没有。
黎川有些头疼，特意把伞往后倾斜，挡住纪初谣的视线，低声道：“怎么办，我们现在是去网吧还是电影院？”
岑易轻呵一声：“你的锅，你来问我？”
黎川试探：“那我们改去电影院？”
岑易瘫着脸：“要去你自己去。”
黎川：“……你这他妈也没打算给我别的选择。”
“明白就好。”
黎川棘手：“要不你来跟她说？我和她话都没说过两句，好歹你们还是同班同学。”
岑易讨价还价：“没好处的事我可不做。”
黎川压根不想理他，自顾往后看了看道：“我们好像走太快了，她没跟上来。”
他说着拉住岑易的胳膊肘在路边停下：“等下她走过来了，你就问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网吧。”
岑易听他啰里啰嗦，闲散地应了两声，胸有成竹：“知道了。”
纪初谣撑伞时习惯把伞檐压得很低，从这条路往小区外面走就一个方向，所以也不怕跟丢。
走出十来米，伞檐突然被人往上挑了挑，视线也随之变得开阔起来。
岑易一只手淡淡地扶在她黄伞的边缘，修长皙白的指节裸露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岑易半屈下身，一本正经地开启乱忽悠人模式：“阿菜，你电影票没提前买，这个时间点过去，估计占不到好位置了，不然我们带你换个地方看电影？”
黎川：“……”
带人去网吧看电影，这借口还能再骚一点吗。
纪初谣听下来觉得这话没什么毛病，应道：“可以。”
三人继续往前走。这回距离没拉得太远，只间隔前后两米的距离。
黎川压低音量：“……你这么骗人，不怕天打雷劈吗。”
岑易耸耸肩：“哪骗人了，这不是明明白白征求了她的意见么。”
黎川放弃跟他讲道理，没一会儿又开始烦躁起来：“欸，我们等下要不要先去给她买点甜品零食什么的再过去。网吧里的东西太少，可能没她喜欢吃的。”
他们俩平常大部分都是跟一大帮朋友出去玩，这些事也落不到他们头上操心，像这样两男一女搭配的，还真的从来没有过，完全不知道和女生出门需要注意什么。
岑易拍拍他肩，宽慰道：“行了，就算是想讨好未来小姨子，也不用那么紧张，放轻松点。”
黎川闭了闭眼，额角青筋蹦跶了两下，胳膊往人腰间一拄，一字一句道：“岑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岑易扶着腰侧的位置，被人抵的身子落到伞外大半，疏懒地轻笑两声，自觉走回黑伞的阴影下：“这不是你跟我讲话，我不回显得我太没礼貌么。”
纪初谣被前面两个男生的动静吓了一跳，默了默，转头看向其他地方。
还真是奇奇怪怪的两个人。
一行人走到马路地下通道，穿过两条街，重新回到陆地。
岑易虽然刚才没个正形，但还是领着纪初谣去了两家甜品店，蛋糕、冰淇淋什么的都买了点，怕她一会儿犯困，也顺便排队给人买了奶茶。
最后一大一小的两把伞停在一家店面门口。
岑易道：“就是这儿了。”
纪初谣愣了愣，看看喧闹的小吃街摊点以及鱼龙混杂的过往人群，有种站在大马路中央硬生生被人叫停的感觉。
默默抬头看了眼招牌。
极瑞网咖。
纪初谣：“……”
她还以为他们会带她去私人影院或是视听馆之类的地方看电影，有、、失策。

第18章
三人进了网咖，到柜台登记身份证。
网咖老板是岑易粉丝，也没收费，热络地聊了两句，就让网管带他们进去找位置。
极瑞网咖是FA的线下主题店，装潢设计都是按照游戏里的地图版块打造，其中包括雨林、海岛、沙漠和雪地这四个经典场景，基本从外观色彩，就可以看出四个区域的特色。
网管和往常一样，带着岑易和黎川往沙漠区的位置走。
不过走到分岔口，岑易却是蓦地出声来了句：“等等。”
网管不明所以地停下来，纪初谣也跟着侧头看他。
岑易下巴轻点，显出姣好的下颌骨轮廓，话是对着纪初谣问的：“喜欢哪边？”
纪初谣眨了下眼，没太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发现网咖四周的主题风格不太一样。
无声扫视一圈，抬手指了个白色最清爽的：“这个。”
岑易点头，对网管道：“找个靠里的位置。”
“好的。”
纪初谣暑假跟石高阳去过两次村里的网吧，环境不太好，灯光灰暗，乌烟瘴气，基本进去一趟，要吸好多二手烟出来。
不过现在到的这块雪地区，说是网红咖啡馆也不为过，在场的大多是女生，还有不少拿着手机在那儿摆拍的。
纪初谣注意到他们进去后，周围人群好像发出了点小骚动，但环顾一圈，也没看见哪里发生什么事，也就没放在心上。
来到角落靠墙的位置，网管帮他们把机子打开后就离开了。
纪初谣在椅子上屁股还没坐稳，就感觉头顶罩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身下的转椅滚轮被人推动着往前滚了两圈，最后被她用手撑着桌沿堪堪抵住。
岑易倾身下来，右手覆在鼠标上晃动了两下，点开网页后双手落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你干嘛。”纪初谣被他圈在臂弯下，充满压迫感地盯着桌面，连呼吸都有些紧张。
岑易没应声，指尖在键盘上飞快闪过，过了小半分钟，直起身道：“五个视频网站的会员都给你登了，想看什么电影自己挑，呆满三个小时再送你回家。”
纪初谣：“……噢。”
岑易从黎川手里拿过零食袋子，放到纪初谣桌上：“行了，管自己看吧。”
岑易在边上坐下。
黎川看了眼周围窃窃私语、意欲靠近的人群，小声问他：“你在这儿确定没问题吗。”
他们俩第一次到这家网咖就是来的这块雪地区，但这边以女性顾客居多，认出岑易后，时不时会有人过来要签名或是送吃的，基本连一把游戏都不能安稳打下来，所以后来他们都改去没什么客人的沙漠区。
岑易登录游戏界面，看边上纪初谣戴上了耳机，道：“随便打两把，能升多少升多少。”
“行。”
纪初谣随便拣了部片子，把音量放到最响，就开始聚精会神的往下看。
吃完一个芒果盒子，感觉这部喜剧片没什么意思，就想看看岑易他们挑的哪部。
往边上瞥了眼。
“……”
不好意思，有被冒犯到。
所以只有她一个人认认真真地以为他们三个到网咖来是真的要看电影的吗。
纪初谣把耳机摘下一半，有些无语。
也是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外界的声音有些过于嘈杂，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来许多人群，保持在一个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的距离——
围观岑易。
岑易余光似乎留意到纪初谣没再往下看电影了，将游戏人物靠到障碍物后躲好，看向她道：“吵到你了？”
他说着把桌上不知谁送的曲奇饼干递给她：“等我这把结束再让网管过来。”
纪初谣垂眸，目光落在他托着透明盒子微微用力的腕骨上。
老实说网吧里带上耳机后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吵不吵的可言，只是觉得他此刻安抚她的这套动作有些新鲜，好像把她当做哭鼻子的小孩有了吃的就不闹了一样。
明明她桌上还有一大堆。
岑易见纪初谣没反应，自然无比地把饼干盒子搭在她的脑袋上。
纪初谣脖子一缩，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接过。
岑易递完饼干后没直接收回手，长臂不经意地往后扬了扬，转而搭在她的椅背上，把她身子往里带了带，清越的嗓音在喧闹人声中显得十分清晰：“别回头，他们有人会拍照。”
如果说刚才岑易贴着纪初谣的背给她登录视频会员时，她的心跳用骤停来形容，那么此刻，便像是突然被人按下开关，加速狂跳，一下一下震颤到耳膜，连自己都找寻不到原因。
余光以微弱弧度看向他已经看向屏幕的侧脸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才嗓音发紧地应道：“好。”
从网吧出来，已经是傍晚六点，天边照着通红的火烧云，给城市的建筑笼上一片红晕。
纪初谣吃了一个下午的零食甜点，肚子不饿，但岑易和黎川商量着要去吃晚饭，她便一道跟着去了。
虽说下午已经共处过三个多小时，但面对面坐下来又有些不一样，没了中午吃饭调节气氛的纪父纪母，全程显得干巴无比。
黎川给她倒了杯水，又问了她句想吃什么，接着再找不到其他话题。
三人无言相对半天，最后发现餐桌上对着手机是最不尴尬的。
后来连不那么爱玩手机的纪初谣也划拉开屏幕，给自己找点别的事做。
石高阳给她发了信息，问她卷子做了多少，纪初谣鉴于浪了半天，没那个脸回，所以选择战略性忽略。
家庭群里，林父林母发了好多林开允周末在家练字的视频，纪初谣数了数，有十来条，够她等到服务员上菜的时间，便静着音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起来。
吃完一顿其静无比的晚饭，三个人打道回府，岑易和黎川把纪初谣送到家门口离开。
这个时间纪父纪母刚吃完晚饭，纪父回了书房办公，纪母还在楼下厨房收拾，听到动静出来迎她，看她只有一个人：“岑岑和小川已经回去了？”
纪初谣把太阳伞塞到玄关的伞筒里，点头：“嗯。”
纪母还挺担心女儿在外面会遇到怕生不自在的情况，能玩那么久回来，已经有些意外：“下午看的什么电影，跟两个哥哥相处的还算愉快吗？”
“还行。”纪初谣说着思索了一下，才道，“电影看的绿皮书。”
其实她一点五倍速，看了挺多部的，有些只看了个开头，有些直接快进跳到结尾，只有这部是从头看下来的。
纪母愣了愣：“这不是年初上映的电影吗。”
纪初谣好像笑了一下：“是啊，大概看的重映吧。”
——
第二天早上。
纪初谣起来时家里大人都还睡着，在餐桌上给他们留了张便利条，便自己背著书包，去小区外的早餐店买早餐，打车去学校。
纪初谣早初在云水中学也算是经历不少大风大浪的人，周末作业写不完的案例少说遇过几十起，基本都是等周一和石高阳一起相约早起去学校向同学借阅。
所以即便现在好几张卷子没写，内心依然保持淡定。
不过等她到了学校看到空旷无人的校园，才意识到诺顿中学这个点除了她不会有人那么早过来，所以压根就没有所谓的作业流水线供她拷贝。
保安室的门卫打着哈欠帮她开门，纪初谣走去教学楼的步子略显沉重，思考要怎么解决眼前的处境。
到了班级，意外发现教室的前门微敞，里面隐隐传出两句低朗的说话声。
黎川屈着大长腿，半坐在纪初谣的课桌上。
因为国际部和普通部的作业不一样，所以只能看着岑易桌上的试卷题号，帮人分工合作，一人一道地飞快解决化学卷子。
“第七道选B，第九道选A，第十一道……你第十道怎么还没做出来，动作快点翻页。”
“啧，我这道比你上道难，让我算一会儿成不。”
黎川索性借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会儿，拿过边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吐槽道：“你下回周末打比赛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方便过来帮你把作业带回去。周一大早上的早起还要陪你翻墙，身体真的吃不消好吗。”
岑易不紧不慢：“这回不是忘了么。”
黎川摇摇头，啧叹道：“秦姨也是够狠，一次作业不交，就把你期末奖学金的名额拿走，换我我早就放弃了。”
岑易在括弧里写了个A，一边翻页一边煞有其事道：“是这个道理没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是这么一点一点拉开的。”
黎川听他又搁那儿捧自己的高踩他的低，笑啐一声，抬脚踹他的桌子。
运动鞋与桌侧的金属板相撞，在安静的教室里荡开点回音。
只开了一条缝的前门正好被人打开，岑易和黎川纷纷抬头向前望去。
纪初谣也没想到这么巧，昨晚才刚跟人见过，今早又碰见。
拄在门口和他们面面相觑了会儿，没动。
还是岑易先回过神来，拿着笔的那只手微微抬起，打招呼道：“哟，巧了，阿菜，你也来补作业啊。”
纪初谣提了提书包带，轻“嗯”一声，顺着过道往自己座位走。
岑易用手背往黎川胳膊上拍了两下，道：“给人让让位置。”
黎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占的纪初谣的座位，起身换到岑易前面的位置，顺便和人道了句“抱歉”。
“没事。”纪初谣没放心上，坐下来后，把书包里的课本作业往外拿。
黎川看她过来，一时也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给岑易报答案，怎么看都不是件光彩的事，人刚转学过来，带坏风气怎么办。
岑易已经往下做了三道题，看他还干坐着不报答案，用笔头敲了下桌面，没好气道：“兄弟，你再发呆下去，我班上同学可就得都到了。”
黎川看了眼边上的纪初谣，正想跟人建议不然还是去楼上找间空的自习室。
岑易却是不耐地往椅背一仰，像是猜出了他在纠结个什么无聊玩意儿，歪头对纪初谣道：“阿菜，我一会儿作业写完借你抄，等下咱黎大学生会会长给我报答案的事你帮忙保密别说出去，行么？”
纪初谣闻言抬头，黑黢黢的眼盯着他们。
黎川心里想要骂街，这人当着正直小姑娘的面说什么浑话呢。
黎川解释的话还没脱出口，就见纪初谣耸了下肩，一脸“送上门不要白不要”的坦然：“成交。”
黎川：“…………”

第19章
黎川抚着脑门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事情的走向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纪初谣看了两眼自己放桌子上夹着周末小卷的活页夹，有些纠结。
岑易看上去一门作业都没写，感觉花早上那么点时间补完有点悬乎，虽说她的正确率不太高，但也算聊胜于无。
想了想，为了两人的共同目标，秉着合作精神，还是把活页夹递到对桌道：“我语文数学物理都写了，你要抄我的么。”
岑易闻言默了默，指尖挑了下卷子的侧边，垂眸看了下第一面的题，过了几秒：“第四题错了，第五题也错了，还有第八题……”
“算了，我觉得我懵的正确率可能都比你正儿八经写的要高一些。”
纪初谣：“……”
黎川分分钟抄起岑易桌上的笔袋朝他扔去。
岑易抬手挡了挡，身子后仰：“你打我干嘛。”
黎川简直要被他的没眼力见气得脑壳疼，往桌上扫了眼，想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打他的。
纪初谣却是淡定抬手拦了拦：“没事，他说的是实话。”
黎川手上还拿着刚卷成筒状的数学必修课本，听了她的话，指尖松了松，表情微妙地吐出两个字：“……行吧。”
岑易和黎川继续分工合作排查一张又一张的卷子，纪初谣则坐边上，找了本《读者》悠闲的看起来。
到了六点五十，岑易把笔扔桌子上，伸了个懒腰。
将桌上的卷子收成一摞放纪初谣座位上，站起身道：“我和黎川去食堂吃个饭，你先抄着，有什么吃的要我帮你带么。”
纪初谣应道：“不用，我早饭吃了过来的。”
岑易没强求，和黎川朝外走去。
纪初谣看了眼时间，距离早读上课还有四十分钟。想着化学作业平常都不交，便拣了生物和英语先开始抄。
到了七点，班上陆陆续续走进一些同学。
因为大部分人跟纪初谣还是没有那么熟，也不会莫名走到后排来，纪初谣也就抄的明目张胆，懒得把卷子塞桌肚里遮遮掩掩。
岑易吃完早饭，从后门走进教室，手上拿着手机，刚给家里老妈回复完短信。
目光轻移，落在纪初谣扎着单马尾的毛茸茸脑袋上。
清晨的光在她身上拓下一层清浅的光影，轻软的发质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金黄，明明抄著作业，身形挺得比谁都直，生物填空上的答案一笔一划写得隽秀端正，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是在临摹什么书法。
岑易看着觉得很有意思，也没发出动静让她察觉。舌尖玩味地在左腮抵了抵，将刚熄灭的手机屏幕又用指纹打开。
找到纪明熙的聊天框，点开照相功能，特意对准桌上的两张卷子聚焦，给人拍去照片后，又打字道：
“你妹妹抄我作业，快来管管（：”
信息发出后，岑易有点被自己逗到，扯开唇角失笑了下，将手机顺回口袋，才敞开手脚走到座位坐下。
临近早读课前十分钟，大家自觉传作业到第一排。
纪初谣把卷子还给岑易，又听到前排从悦转头跟她说她还缺一门化学作业没交，愣了一下，敲敲隔壁岑易的桌子：“之前化学不都是答案发下来自己订正的吗？”
岑易抬头看她一眼，注意到她桌上一字未写的化学卷：“……大概是为了出其不意，治一下像你这样的学生吧。”
他说着又把自己的化学卷重新抽出来递给她：“先把答案拍下来，课间找时间再补上。”
纪初谣照着他的话做，没一会儿秦琼音走进教室视察，只好先把手机和卷子收回到抽屉里。
张齐正帮忙把第一排的作业都收好，来到后排给岑易。
“老大，其他科目都交齐了，不过这周化学有点难，班长他们说自己晚点交去办公室。”
岑易点头，拿过最上面的名单看了眼，从笔袋里拨出只黑笔，指尖转了两下，单手把笔盖扣到尾端，再把名单上最后一排纪初谣的名字勾上。
张齐正看到后有些意外，其实他觉得像妹妹这样成绩好的，就算作业一次两次没写完，老郑也不会说什么：“老大，要是一会儿老郑发现少了一张怎么办。”
岑易把笔扔回桌上：“就说我弄掉的。”
说着直接抱着全部作业，走出教室朝办公室走去。
——
中午吃完饭回来，男生们和往常一样，提着十来袋奶茶，给每个座位分发下去。
岑易坐座位上，指点江山似的用书本拍了拍桌面，道：“选修课报名表没交的快点交，午休前送学生会，逾时不候。”
教室里响起一片椅子拉开的学生，几个忘了的纷纷把单子送过来。
纪初谣就近直接给人递过去。
岑易拿过随意看了眼，道：“你姐姐难道没跟你说过么？”
纪初谣没听懂：“？”
“诺顿下学期之前会把高中的课程内容全部结束，这一年的学习进度安排很紧，你全选1.5学分的课，还都是些这么……”岑易顿了顿，思考用什么词更贴切，“这么朝气蓬勃的，我怀疑你后面会因为体力跟不上，又比大家少几节自习，抑郁到跳楼。”
纪初谣感觉有被恐吓到。
体能从来不是她的弱点，只是少两节自习而已，想来不会像他说的那么夸张。
不过还是乖乖寻求意见：“那你觉得我选什么比较好。”
岑易慢条斯理地往后面的课程指南翻了翻，大致浏览了下：“茶文化或是电影赏析什么的都行，反正是水课，又有2学分，你课上带作业过去，基本跟自习没什么两样。”
纪初谣点点头，把报名表拿回来修改，保留了长跑和滑板两个项目，把后面的修改成他刚说的，这才交过去。
安泽从办公室补交化学作业回来，进的后门：“岑易，琼音姐有事让你去找她一趟。”
岑易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小姨找自己是要干什么，头也不回地应道：“不去，没空。”
“不行。”安泽上来就要架他，“琼音姐已经给我交代下来了，绑也要把你绑去她办公室。”
他说着招呼前面的张齐正和徐至秦，过来帮他。
岑易烦躁地轻啧一声，妥协着站起身来，单手插兜走到门口，又退回来补了一句：“安泽，你帮我把报名表送去学生会一趟，现在就送。”
安泽没多想，非常好说话地应道：“没问题。”
岑易走在走廊上，有种英勇就义的悲壮感。
慢慢吞吞地挪到高二组办公室，三分钟的脚程硬生生被他磨了十分钟。
敲门进去一看，呵，人到的还挺齐。
包括秦琼音在内的数物化生老师都到了，连教英语的韩灵也过来凑热闹。
岑易一看到小姨办公桌前集齐了差不多可以召唤神龙的六个阎王，当即生无可恋地关门想要往后退。
“岑易，你给我回来。”
秦琼音眼尖看到他，马上把人叫住。
岑易脚步一顿，还是被小姨的威力震慑到，叹气走了进去。
秦琼音将人带到椅子前坐下，无形中充满压迫的气势，却自认为十分客气地语重心长道：“来吧，跟老师们好好聊聊，你对竞赛的事到底是怎么想的。”
偌大的办公室里，不少其他班的老师都在，一个个围过来靠边上看戏，笑得那叫做个起劲。
岑易一个人被压在椅子上，由六位主科老师居高临下地审视，弱小可怜得一批，连动都不敢乱动。
在大家如炬的目光注视下，他轻咳一声，决定一招致胜，断绝他们的后路。
飞快诌道：“我选修课的报名表已经交到学生会登入系统了，现在就算想改也来不及了。”
吴大爷听了率先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只要你愿意，老师打个电话，改课都是分分钟的事情。你现在只需要跟大爷我说句心里话，之前有考虑过物理竞赛吗？”
岑易：“……”
并无。
生物老师见吴大爷开始抢人，挤上前道：“岑易啊，老师知道你不想在竞赛上花太多时间，但你看看生物也不难，参加了不仅为学校争光，还能给你自己多添一个履历，怎么想都不会是件坏事，不然还是考虑下我们生物竞赛吧。”
岑易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硬着头皮拒绝道：“我俱乐部那边要忙的事太多，实在没办法跟竞赛一起兼顾上，恐怕都参加不了。”
秦琼音见几个老师轮番上阵，他都油盐不进，轻嘶一声，放大招道：“岑易，是这样的，我们和学校商量过了，你之前不愿意参加竞赛，很大原因是因为即便竞赛拿了奖，能被高校提前录取的专业也很有限，你不喜欢。但现在学校决定把高三的保送名额直接给你一个，让你有尽可能多的专业选择空间，前提是你至少要选一门竞赛参加，并且拿到国奖二等奖以上的名次。”
她说着把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当然了，如果你能拿个金奖什么的回来，学校不仅给你保送，还直接给你放个大长假，高三期间不算你考勤，到时候你想怎么泡在你的俱乐部里都没人管你。怎么样，老师们给你争取回来的条件应该还算不错吧。”
最后一点确实听得岑易微微动摇，高三一年都用来职业打电竞，肯定比他现在这样学习游戏一把抓来得高效。
几个老师看他有被说服的趋势，纷纷开始劝他加入各自阵营。
岑易自己心里盘算着，还是想找个最上手的，届时课后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不顾另外几位老师的疯狂挤眼暗示，直接道：“那就数学吧。不过我有一点要求，周末不接受补课，做不到的话就算了。”
数学老师万华顿时乐了：“补课的事好说，我这边的时间跟着你来调整就行。”
其余老师发出齐刷刷的一阵叹息，心塞到不能自已。
岑易是个竞赛好苗子，换谁都想为各自的学科组争取一下。
韩灵站边上笑眯眯地听大家说完，适时出声道：“来，大家让我稍微插两句嘴。既然数学已经定下了，那下面再来聊聊我的英语。”
她说着双手虚浮着往两边压了压，大有一副发表演讲的架势。
岑易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起身想逃：“灵姐，午休快上课了，你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韩灵不动声色的把他按了回去，脸上还挂着和蔼的笑意，就是有些渗人：“岑易，你听灵姐给你分析分析啊，刚刚你小姨也跟你说了，学校给你的建议是至少参加一门竞赛，没说不能参加两门。你想打职业电竞，日后肯定少不了三天两头去国外打比赛。作为一个未来的国际岑，你说你是不是应该把英语好好练练？”
“再说了，英语竞赛无非就是些选择题，跟平常考试没什么差别，你就当做随便参加玩玩就行。哪像理科那样，花的时间又多，学来还没什么用……”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四位理科老师：“……”
韩灵说完开心地拍拍手：“看样子你好像已经被我说服了，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回去就把你的名字加到英语组名单上去。”
说着也没给岑易拒绝的机会，蹭蹭跺着高跟鞋走开。
岑易n次想开口说话，都被韩灵直接堵了回去。最后张了张嘴，只对上她离开的背影。
表情顿时比便了秘还难看。
吴大爷看韩灵就这么轻易捡了个漏，弄得也有些心痒痒，小心试探道：“岑易，你说你这多一门不多，少一门不少，大爷也可以让你随便参加玩玩，到时候考场一日情也行，你看咋样？”
岑易毫无灵魂地微笑：“……您觉得呢？”

第20章
岑易回教室时，安泽已经把报名表送去了学生会，靠在后排储物柜旁，跟张齐正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猜着秦琼音把他找去办公室的原因。
张齐正率先看到他，叫道：“老大！”
安泽随后投去目光，接着像是被人身上扑面可见的颓丧气息逗到般，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调侃道：“你这什么情况啊，去办公室一趟，跟没了半条命似的，琼音姐又怎么血虐你了。”
“别提了。”岑易一脸兴致缺缺，摆摆手，径直回座位坐下。
安泽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人，凑上前长腿一跨，坐到他前面的位置，道：“让我来猜猜看，我中午去老郑那儿交化学作业的时候，他说一会儿有事要去文科组办公室一趟，而我出来的时候又碰见琼音姐让我把你叫过去——所以，他俩不会是联合起来一起找你的吧？老郑这是终于忍不住下手，要把你拉入化学竞赛组了？”
岑易呵呵一声没有起伏的笑：“对了三分之一。”
安泽愣了愣，猜对就猜对，猜错就猜错，怎么还精确到按分数来算了。
倒是边上张齐正反应灵活：“艹，老大你这意思不会是咱六门主课老师全找你了吧？”
岑易耸了下肩，默认。
安泽顿时幸灾乐祸地敲桌狂笑：“6啊，现在都玩那么刺激了吗，早知道我刚刚就跟着一起去看看了！快分享一下，你拒绝老郑、万哥他们后的五杀经验，琼音姐是不是连想杀你灭口的心都有了？”
岑易面无表情道：“组织开出的条件太诱人，怪我立场不坚定，败了。”
这回答让安泽也有些惊讶：“你竟然答应了？”
安泽和岑易私下相处的时间比较多，清楚知道岑易为了平衡现在的学习和游戏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按他一旦上手一件事就绝不敷衍的性子，再添门竞赛，必定会把身体压垮。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上个学期结束老师调查竞赛意愿清单时，岑易一直处于对立态度的原因。
岑易三两句把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提了提。
安泽听完发出啧啧轻叹，摸着下巴分析道：“年级段里虽然挺多同学在辅导阶段报两门竞赛的，但后期如果想要冲刺国奖，还是需要在中间进行一下取舍的吧？你现在数学英语两门竞赛堆在一起，又有俱乐部的事要忙，是打算把游戏这边停掉一年，等高二竞赛忙完再继续？”
“英语那边是灵姐单方面决定的。”岑易道，“她既然愿意浪费一个学校参赛名额，那我左右不过是考试那天露面一下，这点时间还是能腾出来的。”
至于数学竞赛和每天至少五个小时的游戏训练时间，他也暂时没想好要怎么处理……
安泽没忍住向他竖了个大拇指：“敢这么跟灵姐刚的恐怕只有你了。”
纪初谣在自己座位上，原本是想写数学作业，但听隔壁聊起她闻所未闻的学霸生活知识面，觉得挺有意思，就认真地听了听，最后半天下来，只做出一道填空题。
听那边消停下来换了别的日常话题，这才收回注意力，把草稿纸上的式子重新列了遍验算。
因为教室里空调风经常吹的有些冷，纪初谣身上多套了件体育课的运动服外套。
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想着联系她的无非家里人或石高阳，就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
是纪明熙发来的短信，问她现在在干什么，中午饭吃了没。
纪初谣没多想，如实回复。
纪明熙又发来信息，大概是为了显示出自己的语气温和，除了文字，还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这个礼拜下来感觉在学校里适应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习惯的。”
纪初谣不解其意，回想了下这些天发生的种种，打字回道：“都挺好的。”
她这句话发出去，对面没再像之前那样秒回。
纪初谣看着对话框上方时不时跳出的“正在输入中”，等半天没等到新信息进来，只好把手机放到桌角，打算做完两道题再看看。
而此刻的纪明熙内心纠结无比，她早上一大早起来就看到了岑易发给她的短信。
一开始还嗤之以鼻地想着妹妹每天那么勤奋可爱地问自己题目，怎么可能会跑去抄别人作业。但后来又隐隐觉得好像哪里早有预兆，一翻聊天记录，顿时发现她和妹妹的对话内容，除了自己偶尔分享的巡演日常，其余全是密密麻麻的题号，以及答案解析过程。
范围之广涉及六门学科，次数之频繁一天多达十余次。
纪明熙发现妹妹在学习上的问题确实不小，但又不好直接跟人问出口，怕伤到她自尊心。所以掐着时差在学校午休前的休息时间委婉试探了一下，谁想得到的答案会是“都挺好的”四个字，直接把她满肚子的话怼了回去。
来回编辑了几次信息，最后还是决定问的直接些：“姐姐之前都忘记问了，你从R城转到帝都，学校的学习强度和老师授课方式都有变化，现在能跟得上班里同学进度嘛？要不要姐姐跟爸爸妈妈说一声，帮你请个家教，在这段时间一起帮你适应一下？”
纪初谣那边过了两分钟才回复，很简短的一句话：“姐，我每天晚自习九点半才下课。”
没直接表态，但言下之意却是——
我每天放学都那么晚了，请问家教课该什么时间上。
这句朴实无华的陈述句一下子把纪明熙弄得无言以对。
虽说她自己有时为了排演曲目，经常把私教课调到晚上十来点之后进行，但熬夜抽出一小时这种话她是决计不可能对妹妹说出口的。
纪明熙把两人发的这几条信息来回看了几遍，想着既然妹妹不在意学习好差，她们家也不差那个钱，不如由着她的性子，让她过得开心快乐些。于是回复了句“好的，姐姐尊重你的意愿”，不再提起这事。
——
礼拜二中午。
纪初谣上午大课间的时候，接到其他班同学的通知，长跑课的选拔要在中午十二点半进行，让她不要迟到。
按理说这个时间天气热，饭刚吃完不宜剧烈运动，但体育老师下午五点下班，一天下来除了中午，很难调整出其他各班学生统一的空闲时间。
纪初谣课后没去吃午饭，打算先参加选拔，等结束再去小卖部随便买个面包解决。
十二点的时候去洗手间换了运动服，慢悠悠朝操场晃去，很多去食堂吃饭的学生都吃完了往回走，广播站也放起了舒缓的音乐。
硕大的校园，弥漫开轻松惬意的氛围。
纪初谣到了操场，算上她在内参加选拔的一共五个学生，因为男女长跑课是分开上的，所以今天到场检测的只有女生，中间既有黑黑瘦瘦健美身材的，也有矫健有力微壮体型的。
体育老师过了会儿才姗姗来迟，让她们先做热身运动，五分钟后开始考核1500米。
纪初谣没系统测试过1500的速度，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被选上，她只是很享受跑步时大脑放空、平静思考的状态，想着上这样的课，一定比其他舒服自在些，所以就想过来试试，即便最后达不到考核标准，也没太所谓。
纪初谣在操场中央的绿茵处压腿，远远看到入口处荡来几个熟悉的身形。
黑伞下的是安泽、张齐正那帮人，篮伞下的则是从悦。
早上接到长跑选拔通知的时候，刚好叫班长他们听见了。当时听他们说要过来看看、给她加油，只当是客套话，倒没想到一群人真的都过来了。
纪初谣视线飘到中间那个撑黑伞的身形时，微微停顿了一下，有些没料到他也会来凑这种热闹。
看到从悦冲她挥手，纪初谣也抬手示意了下，不过正好碰上体育老师吹口哨喊集合，也就没过去和他们说上话。
随着一声哨响，纪初谣和其他四个女生一起从起跑线冲了出去。
停在最外侧跑道的一行人中，安泽吹了声口哨，起劲道：“妹妹这小身板可以啊，一马当先。”
从悦笑啐：“人一米七的身高，到你这儿怎么就成小身板了。”
安泽笑嘻嘻：“这不是长得瘦嘛，看起来风大点都能被刮倒似的。”
纪初谣第一圈只用了一分二十秒的时间，后面虽稍有减速，但整体速度还是维持的很均衡。
跑完将近四圈的操场，不过是广播站播放一首半歌的时间。
徐至秦一直有用自己的手表帮忙读秒，远远看到妹妹跑到终点线时，爆出一句粗口：“靠，妹妹花5分35秒就跑完了。老大，这跟你之前体测1000米的速度一模一样啊。”
岑易悠闲的脸色蓦地一黑，凉凉道：“夸她也就罢了，踩我是几个意思。”
张齐正连忙笑哈哈地圆场：“老大天天坐电脑桌前训练哪有那个时间运动啊。我记得去年国内杂志公布的职业电竞选手体能素质一览，就没有几个人是达标的，咱老大在中间还算好的，不丢人，不丢人。
岑易皮笑肉不笑：“你要是不把后面那句重复那么多遍，我还能姑且相信一下你说的是真心的。”
几人没个正经的聊骚着。
纪初谣跑完后由体育老师告知了结果，这才小喘着气，朝从悦她们在的地方走去。
从悦把她罩到遮阳伞下，从手上的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包湿巾递给她：“先喝点水缓缓，我还给你打包了点饭菜回来，一会儿回教室再吃。”
纪初谣拧开瓶盖只喝了一小口：“谢谢。”
一群人站在观众席下面的半阴凉处，等纪初谣稍微缓过来了，才动身朝教学楼走。
张齐正好奇结果：“妹妹，你最后的成绩体育老师让你进了吗？”
纪初谣道：“比正式队员录取的条件慢了5秒，不过老师说我没有经过具体训练，能跑出这个成绩已经不错，所以还是让我进了。”
大家纷纷恭喜，安泽感叹：“妹妹你这体力到底是先天遗传还是后天食补出来的，怎么跑了四圈操场，汗都没留多少，我感觉熙姐体能也没那么好啊。”
纪初谣来了句：“我家有养一只金毛。”
安泽默了默，心想没听纪明熙提过她们家养宠物啊，过了两秒反应过来，纪初谣说的可能是她在美国的家，于是道：“……所以这是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纪初谣耸耸肩，表情诚恳无比：“最初那几年，都是它遛我，不是我遛它，然后就那么慢慢练出来了。”
众人安静一瞬，像是没想到那么奇葩的理由，接连发出几声“噗嗤”的笑声，最后扩散为大笑。连一直没插话的岑易嘴角也悠悠向上扬了点。

第21章
回到教室，纪初谣担心在班级吃东西味道太冲，会影响到大家，就问了问从悦，教学楼有没有别的空置教室。
从悦带她去了天桥的休闲区，学校里有时候个别学生家长过来给孩子送营养餐，都会到这边食用。
纪初谣独来独往惯了，一个人吃饭没有任何问题。
从悦坐边上陪她，时不时和她聊点学校里的事，虽然没明说，但纪初谣知道，她是怕自己一个人呆这儿会尴尬不自在，所以面上没表现什么，还是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两人回教室时，秦琼音已经到了班里。
周末的语文小卷批改出来，正由岑易往下发。
秦琼音看着垃圾桶里堆满的喝完的奶茶杯，啧啧道：“你们这班人啊，成天喝奶茶，也不怕喝胖。”
徐至秦笑着应道：“老大请客，我们要不长两斤肉，都感觉对不起他。”
秦琼音稀罕地挑了挑眉，正好岑易发作业发到最后一排，到她身边。
秦琼音故意咬字加重地揶揄叫了声：“哟，岑总，看不出来你现在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啊。”
这种霸总的称呼，其实是他们七班学生内部惯玩的梗，即便谁家父母往班上送了两箱牛奶过来，大家也都会管请客的那方叫“x总”。
如今听这话从班主任口里说出，莫名觉得好笑，一时间班上响起一片高低起伏的笑声。
岑易轻咳一声，低调道：“一般一般吧。”
老实说，要不是有纪明熙这个妹控托他帮忙，他也做不到那么大的排面。
岑易将最后的卷子发完，就趁小姨说出别的戏谑的话前开溜，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谁想秦琼音又这么跟在他后头走了过来。
岑易叹气，侧身想让小姨别再抓着他开玩笑不放了，谁想秦琼音直接掠过他，来到离他不远的纪初谣的座位。
纪初谣不知何时回来的，秦琼音微屈着身子，单手撑在她的桌子上，语气温和道：“初谣啊，老师看你周末语文卷子做得还是不太理想……咱们现在先不管理解那部分的内容，就专注把文言文这块分数提上来。之前让你看的《文言宝典》看得怎么样，难度会不会太大，让我看看你做了多少。”
岑易拄边上看到这幕怔忪一瞬，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失笑了一下，身子正对着过道的方向坐了下来，看戏。
纪初谣神情有点缄默，好一会儿才从抽屉里把《文言宝典》掏出来。
没错，是“掏”。
纪初谣上个礼拜从岑易那儿要来《文言宝典》后，一直放抽屉里没拿出来过，随着每天用过的必修课本往上堆叠，没几天就把它压到了最底下。
这可能是学渣间的一种通病，从不把额外作业当作业，只有死到临头，等老师来抽查了，才知道心慌。
秦琼音翻了大半，她当初印这本《文言宝典》时，每篇文言习题都是印了A、B两张，方便后续二刷，检测错题的巩固。
但纸页刷拉拉地翻下来，除了A面自家侄子写过的没眼看的丑字，B面全是白花花的没被动过。
秦琼音眸光动了动，再看看纪初谣，只见她脸上已经摆出“我知道错了，您要训便训吧”的躺平表情，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早些时候纪父纪母有跟她打过招呼，纪初谣刚到帝都，他们不太希望在学习方面给她带来太多压力，以免她对新环境产生抵触抗拒心理。
可她作为班主任，多少还是想在成绩方面拉她一把。
怕她紧张，秦琼音安抚道：“老师知道你们每天的理科作业很多，可能没办法放太多精力在语文上。不过抽二十分钟完成一篇文言文的时间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老师希望你能试着坚持一下，等做多了，你就会发现里面其实有很多常考词汇，翻译也具有一定的踩分技巧，这样以后遇到全新的文言文题目，也不至于说一道题都做不上。”
秦琼音说到最后，还像商量似的问了她一句：“可以吗？”
纪初谣薄唇翕动了下，点点头应道：“好。”
她现在好像理解了一点石高阳说的一个好老师对一个学生是否具有上进心的决定性作用了。
石高阳上初中时，数学还是可以排到班级中游以上的成绩，但高一遇上的老师不喜他顽闹的性子，有些针对他，导致他数学成绩也随之一落千丈。
现下看着秦琼音这么温声软语地同自己商量，她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以前还没有老师用这样平视的态度对她过。
秦琼音满意地笑了笑，想到什么，看向边上的岑易，对纪初谣道：“这些题岑易都做过，如果你里面解析有实在看不懂的，可以问问他，或者囤起来找个课间一起到办公室问我。”
她说着又觉得如果没有点外界促使机制，只是独自埋头苦写，进步会很缓慢，于是道：“这样吧，初谣，你以后周六中午的午休都尽量抽半个小时到我办公室来，我们每个礼拜做张小卷，就当做一周的成果检验？然后你每天做的《文言宝典》里的习题，就暂时先让岑易帮你改。”
让岑易帮她改题，其实是有秦琼音的一部分考量在其中。
岑易早初的翻译画风跟纪初谣挺相像的，很多地方可能她这个做老师的不能理解思路，但到了岑易这里或许就可以帮忙更好的纠正出来。
纪初谣没多想，秦琼音长得漂亮，对她又有耐心，她发现自己对这类型的人挺没抵抗力的，包括纪母，包括她姐，所以非常轻易地答应了下来。
倒是边上的岑易默了默，有些没想到最后看戏看到自己头上来。
岑易提醒道：“姨，你这是忘了我接下来还要忙竞赛的事吗，改题的事换别人也能做吧。”
秦琼音没好气：“你还敢说，上个学期好不容易把文言文这部分的成绩提上去了点，打一个假期的游戏，知识点全丢给我了，开学这几张小卷做的，我连看都不想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你帮初谣改题的时候，自己也好好巩固一下，也省了你再花别的时间查缺补漏。”
岑易看了眼自己桌上的语文周末小卷，行吧，这回错得确实惨烈了些，没法儿拒绝。
课前铃响起，秦琼音督促大家别再玩手机，好好午休，便离开了教室。
广播里的音乐还再播放，走廊上的学生纷纷进了教室，嘴上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想逮着最后的两分钟铃声，把肚子里憋不完的话说完。
窗户外的天光很亮，岑易坐在墙侧的阴影里，抬脚伸到纪初谣的椅凳边抵了抵。
“阿菜。”
“嗯？”
纪初谣应了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应得过于自然娴熟了。
侧眸望去时，外头的阳光正好从云雾下缓慢挪开，偏斜的照进教室，少年清隽张扬的脸廓被薄光拓得格外精致好看。
岑易却是因为日光不舒服地眯了下眼，一个反手直接将窗帘拉上，把那缕阳光遮的彻底，这才继续往下道：“你知道的，我接下来会很忙，所以你要配合点，每天早读前把上一天做完的文言文给我检查，懂？”
语调疏疏懒懒的，最后一个尾音，像是带着勾子，向上扬起。
纪初谣看着已经暗下来的教室光线，莫名有些心叹惋惜，但还是如若无事地应道：“知道了。”
——
因为中午秦琼音对纪初谣表现的上心，纪初谣连带下午的语文课，都听得认真了些。
秦琼音把语基选择题讲完，开始讲课内文言翻译的内容。
她把全文翻译在大屏幕上放映出来，道：“课上的时候就让你们把不会的词语解释都标注在书上，一个个懒得动手，周末回家一写作业就原形毕露。还有几个去网上百度翻译的，人家那意译，有些连关键踩分点都没翻出来，填的满满一横线，就拿到一分语意分，觉得自己丢人不。”
她说着用教棒点点投影仪，道：“下面给你们五分钟时间，看看还有哪些句子自己翻译不通顺的，一会儿我抽人起来回答。”
话音落下，班上同学便仰起脑袋，对着屏幕上的翻译大声朗念起来。
五分钟后，秦琼音将PPT切换到新的一页，是《阿房宫赋》第一段的内容，她在班上扫视一圈，部分语文苦手的学生低着脑袋，恨不得把脸贴到桌肚里去。
秦琼音专挑这样的学生起来回答问题：“徐至秦，别低头了，就你了。”
徐至秦发出一声“啊”的懊恼叫苦声，连站起身的动作都显得格外煎熬。
抓抓头发，看着屏幕上的原文，开始磕磕巴巴地翻译：“六国的君主灭亡了，全国统一，呃，蜀地的山光秃秃的，阿房宫建造出来了……”
秦琼音没打断，认真地听着，等他把这段翻译完了，这才用鼠标的图画功能，把他翻译错的字词圈出来。
“骊山北构而西折的构，是架木造屋的意思，在句子里直接翻成它从骊山向北建造就行。然后直走咸阳的走，说了很多遍了，是通向趋向的意思……”
秦琼音点评完，才让徐至秦坐下。
班上很多对课文掌握还不够熟练的学生，纷纷把书本翻出来做笔记。
秦琼音放眼望去，即便没有做笔记的，也都低着脑袋订正试卷，只有纪初谣一人，倚靠在椅背上，笔直地看着投影仪。
秦琼音想起纪初谣虽然课外文言文错得一塌糊涂，但课内那部分却是做得十分漂亮，虽然班上全对的学生不少，但按她的基础，表现实属不错，秉着鼓励的心态道：“下面这段，初谣站起来给大家翻译一下吧。”
原本因为错误百出而略显沮丧的徐至秦一听在他后面起来回答的是妹妹，顿时乐了。
他还清楚记得妹妹那一股塑料味儿的文言翻译，一想到有人在后面给他垫底，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甚至有些期待。
纪初谣平静起身，看到前面几个男生回头向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默了默，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收整好思绪，开始翻译起来。
“六国的宫妃、王子王孙，辞别六国的宫楼，走下六国的宫殿，坐着辇车来到秦国，他们早上歌唱，晚上奏乐，成为秦国的宫人……”
纪初谣的眼睛虽说直视前方，但又好像没有看着屏幕上的原文。
轻软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十分空灵，带着点夏日冰块碰撞的清凉感，只是莫名听着有些呆板和机械，明明翻译的很正确，但就是透出种说不出的怪。
就像——就像照着PPT一字不差地念报告一样。
班上同学面带怪异，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连秦琼音也注意到了，于是在她翻译完一段后，把屏幕页面又滚到下一页，道：“初谣，这段也翻译看看。”
秦琼音翻出课前打印出来的讲义，听纪初谣继续往下翻译。
每听她往下说出一句，神情就越发惊异一分。
她发现纪初谣翻译出来的句子，竟然跟她最初投影在屏幕上的那个版本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是一字不差。
再仔细观察纪初谣的表情，她起先还觉得纪初谣翻译的姿态，很像领导年终的时候毫无感情的照着PPT念报告，但她现在知道了，纪初谣不是在念报告，而是在背诵！
秦琼音顺着过道往下走，来到纪初谣桌旁，她的语文课本就放在桌角，她拿起来看了看。
《阿房宫赋》那部分的内容记满了笔记，小到字词翻译，大到全部句子。
要知道大部分的学生在文言文上，都是讲究理解意思，记个大概，应试时文字翻译灵活。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学生，会把笔记做得那么详实，通篇全背的。
“初谣，你语文课都是把笔记这么记下来照背的吗？”秦琼音问道。
纪初谣不觉有误：“嗯。”
她的记忆力从小在同龄人中就比较突出，所以一直觉得背诵是件非常简单偷懒的事。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曾代表学校参加镇里的诗歌朗诵大赛，老师选她不是因为她朗诵的有多声情并茂，而是因为她能在最短时间背下最长最难的诗，而脱稿朗诵有利于评委加分，这个优势也使她最后顺利拿到镇里二等奖的成绩。
不过后来老师们渐渐发现她单单记忆力好，完全不会活学贯通，久而久之，就给她冠上了“死读书”的称号，而她的成绩也像小学老师预判的那样，越到高年级，越差。
以至于到后来，她也不太愿意向人表露出自己记忆力好这点，她还清楚记得初中学校听到大家介绍她最常用的一句话就是：“噢，林初谣啊，就是一班那个只会背死书的女生。”
这种境况直到高中去了云水中学才稍稍摆脱。
秦琼音听了觉得内心复杂无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说人答也答上来了，笔记做的估计也是全班最用功的那个，但这学习方法……
实在让她不知道如何评价。
秦琼音夸奖了两句纪初谣翻的很好，让她坐下，就回讲台继续将小卷上的题去了。
班上同学还在窃窃私语，徐至秦其中最为感慨，他万万没想到他以为语文全班预定倒数的妹妹竟然会在补偏上这么认真用功，搞得他这个语文渣渣都有些危机感了。
纪初谣掖着裙摆坐下。
边上岑易单手拄着下巴，漆黑的瞳仁凝着她桌上摊着的做满黑色油墨笔记的课本，嘴角勾着啧叹的轻笑。
见她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侧头望过来。
也不闪躲，反冲人竖了个大拇指。
音量不高不低，正好他们两人听见。
“阿菜，你好厉害。”

第22章
周二晚上的作业有些多，纪初谣晚自习结束才堪堪做完。
放学时，就往书包里塞了一本《文言宝典》，便和从悦一起顺着各班的人潮往外走。
纪母之前给她发了短信，说有事会来晚一些，让她迟点再出教室。纪初谣一时给忘了，和从悦下了教学楼才记起，但这个时候也懒得往回走，于是打算到保安室等。
走过路灯通明的校道，校门口的大花坛旁围满了各家来接孩子的豪车。
纪初谣认识的汽车品牌没几个，之所以知道是豪车，是因为石高阳跟她说过，路上遇到带立标的车子躲远点，不然随便发生点刮蹭，一条老命贴进去都未必赔得起。
从悦和纪初谣道了再见，便朝停在校外不远处的黄色大巴走去。
两人私下里聊天有提过，从悦的爸爸妈妈一个是中科院院士，一个是协和医院的主任医师，平日里工作繁忙的连影都见不到，很少会来接她，所以她上下学基本都是坐学校固定线路的校车。
纪初谣想着转学以来从悦对自己的诸多照料，思考下次要不要跟家里商量一下，她也换乘校车。
老实说，纪初谣到了帝都这些天，对自家的经济状况具体如何一直挺困惑。
网络上对纪家的记载资料不多，按她以前看过的杂志，大部分通稿文章都习惯于把纪家定性为“隐世豪门”，除了用一些虚无缥缈的词汇堆积它的神秘，其余产业都只用一个“纪大财阀”来概括。
但这所谓的大财阀，纪初谣压根就没感受到。
她和纪母去过纪父的公司，顶多只能算作三四十人的中等作坊，跟那“大”字完全沾不上边。
她甚至觉得纪家的生活条件跟林家得了两千万拆迁费后的境遇差不多，除了住的别墅环境好些，家里只有一个家政阿姨，上下学接送也都是纪父纪母亲自效劳，至于之前在R城见过的那个接送姐姐的司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让她都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纪家人旅游时在当地临时租的。
纪初谣摇摇脑袋，估摸着应该都是无良媒体夸大其词的效果，纪家虽算得上小富，但也没有网传的那么夸张，也就不再去想。
保安室里闪着明亮的白炽灯，纪初谣在里头踱了两步，有些无聊。
拿在手上的手机发出“嗡嗡嗡”的震动声响，纪初谣低头看了眼，划开接通键，放到耳边。
听筒那端传来纪母焦急却十分温软的声线：“谣谣，妈妈的车子半路抛锚了，刚打电话让拖车的过来，妈妈现在就打车去你学校，不过可能需要半个小时，你再等妈妈一下。”
纪初谣默了默，正打算说她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余光看到保安室明净的玻璃窗外，一道颀长的身影悠悠荡过，已经到嘴边的话莫名咽了下去，转而道：“好，那你到了再跟我打电话。”
“好的好的，妈妈这就出发。”
纪初谣听到对面纪母招出租车慌不择言的声音，轻抿了下唇，又补充了一句：“慢慢来，不着急。”
将电话挂断，纪初谣把手机顺进口袋里，想到方才看到的那抹身影，步子动了动，走出保安室两步。
岑易没走远，站在人行道上跟几个穿着蓝白训练服的男生说话。
一行人在穿着校服的学生中间格外瞩目，引得不少过路的女生往那边看。
岑易在里头显得个子最高，熏黄的路灯在他的白衬衫上倾洒下淡淡的晕，肩上什么都没背，俨然是那种回家什么都不需要学的好学生。
几人说了什么，便勾肩搭背的朝左侧的街区拐去。
纪初谣许是想着纪母过来的时间还要好一会儿，于是在一念之差的作用下，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
——
安北街上的小吃店十分正规，几家卖麻辣烫和酸辣粉的店面看上去生意格外红火。
ICU的几个队员像往常一样朝常去的那家烧烤店走去。
布莱克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后面跟着的漂亮妹子，本来只当是同路，但拐了两个弯，对方还跟着，不由起了点不一样的心思，用手抵抵岑易的胳膊，调侃道：“Easy，后面那个是不是你们学校暗恋你的哪个小学妹，都跟你一路了，不然把人叫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去你的。”岑易笑啐一声。
安北街离诺顿不远，附近有不少穿校服的人，并不觉得真有什么暗恋的小学妹跟着。
最后实在是被他们起哄揶揄的厉害，这才随意往后瞥了一眼。
不过这一瞥，倒确实让他愣了愣。
脚步轻顿，跟几个哥哥们道了句“稍等”，便拾步朝纪初谣走去。
纪初谣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被人发现，脑子一时有点短路，一个转身，就打算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遁开。
岑易步子很大，长臂一伸，揪住了纪初谣的运动校服帽子。
纪初谣被人拽得上身往后仰了一点点，接着又感觉背上托了几根指尖，帮她把身形稳了下来。
“看到我跑什么。”
岑易的嗓音很清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春磁性。
纪初谣答不上话来，低着脑袋站人面前，没吭声。
岑易往她身后扫视了一圈，既没看见从悦，也没看到纪母，道：“认路么？一个人这么晚的在外面乱晃。”
纪初谣往边上瞟了瞟，这边的店铺大多到晚上才开业，她之前只在岔口经过，确实不知道里面的路形。
隔壁店面的玻璃门打开，飘出点混合着麻辣、孜然的香气，纪初谣道：“我饿了，过来吃夜宵。”
岑易修眉轻蹙：“二姨呢，没来接你？”
“我妈车子坏了，说要晚点才到。”
岑易像是沉思了一下，蓦地出声道：“吃不吃烧烤。”
“啊？”纪初谣一时没反应过来。
岑易半侧开身，纪初谣眼前的视线开阔起来，只见前方十来米远的地方，那群穿着训练服的人站姿各异地往这处看着，脸上笑意盈盈，看她望过来，还抬手招呼了下。
岑易道：“我和俱乐部的队员去烧烤店，要一起吗。”
纪初谣脚尖在地面摩挲了下，还能感觉到沥青路的粗粝质感，点头道：“行。”
岑易不知为何觉得她的回答有些好笑，像是勉为其难答应似的。
岑易用下巴点点，示意道：“走吧。”
纪初谣跟在他的身侧，等走近了，布莱克脸上掩不住的八卦兴奋，挤眉弄眼地拉长调道：“这位妹妹是？”
岑易怕他们开玩笑开太猛，道：“一个阿姨家的妹妹，跟我们一起吃宵夜。”
一听是亲戚，众人果然收敛了许多，自我介绍道：“妹妹好，我是布莱克。”
“我是ICU队长，叫我冯哥就行。”
“我是Panda……”
“纪初谣。”
纪初谣言简意赅，颔首就当做招呼过了。
寒暄过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继续往前走。
岑易稍稍放慢步调，和纪初谣保持半米的横距，落在后头。
烧烤店离这边已经很近，过两分钟便到了。
店里坐满顾客，因为有提前预定过，所以靠落地窗的那张桌子给他们留了下来。
岑易和纪初谣坐在一排，给她递去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
纪初谣接过，勾了三两样，还给他。
岑易拿着笔，按了按圆珠笔笔头，将菜单上下看了眼，挑眉道：“就吃这么几样，能吃饱吗？”
他说着自顾帮人挑道：“这家店羊肉串不臊，来两串？”
纪初谣没马上答，岑易侧眸望去，才发现她连吃什么都要在那儿认真思考。
颇有耐心地将拿笔的那只手腕搁在桌角，等人应“嗯”了，这才提笔勾了勾。
岑易看到什么菜名，嘴角往上勾了勾，竭力绷着脸，才不让笑意太明显地道：“再给你点五串韭菜怎么样，还是说你想来十串。”
纪初谣下意识地拒绝：“不要，味道很重。”
岑易却是似笑非笑地慢悠悠应道：“是吗，我还以为你很喜欢韭菜。”
纪初谣过了会儿才悟过来对方是因为什么才产生的这种误解，小脸皱了皱：“那只是名字缩写。”
纪初谣的表情起伏都挺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岑易就是能从中判别出她此刻的郁闷心情，莫名觉得有些愉悦，大笔一挥，又给人点了两串五花肉。
Panda在那儿点饮料，蓦地抬头看向他们道：“妹妹是想喝啤酒还是果汁？”
不等纪初谣开口，岑易轻啧道：“哥你是想被派出所请喝茶么，给未成年喝酒？”
Panda立马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忘了。那就来一扎哈密瓜汁吧，怎么样？”
纪初谣没什么意见：“可以。”
事实上纪初谣的酒量很好，小的时候林爷爷还在世，经常用筷子蘸点白酒给她呷一口，慢慢地就练出来了。
烧烤店的招待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把东西上齐了，隔着铝箔纸放在热炭上，避免散热太快。
餐桌上的人顿时跟饿狼扑食似的，虽然一开始点单是各按各的点，但真等烤串上来，也不分你我，疯狂抢食起来。
岑易用纸巾包了几根竹签的尾部，放到纪初谣餐盘里，嗓音在喧闹的空气中，很是低越沉朗。
“快吃吧，慢了就没了。”

第23章
夜间车流往来，灯火通明的街铺与黢黑的夜色交织成冷暖相融的沉调。
私家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远近高低的人潮涌动声，将白日里高贵冷漠的城市染上几分人间烟火。
烧烤店里吵得厉害，大厅里尽是拼酒、笑聊、喧哗的。
纪初谣在一室的纷扰声中，漆黑的瞳仁静静地观察着餐桌上的人。
觉得有些新鲜。
也很新奇。
从小到大，和她一起吃过饭的人，屈指可数。
即便算上石高阳在内，大家也都是谦让有礼的。
或许说，他们只对她谦让有礼。
突然遇到这样一群不拘小节的人，不是很能习惯，但感觉并不赖。
布莱克一口撸三根串，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道：“冯哥，我觉得这些不够吃啊，要不然再来两份小龙虾？”
冯队抬手往他后脑勺拍了拍：“控制体重知不知道。前几天直播多少人说你圆润的屏幕都塞不下了。”
布莱克身材挺匀称的，除了脸颊肉肉的，其他地方跟圆润半点搭不上边。听了这话也不争辩，反而关注点奇葩地缩缩脑袋，嚷道：“冯哥你擦手没，我头发刚洗呢，别弄得我全是油。”
布莱克的头发后面留了一个挺长的小辫儿，和他的脸型很相衬，看上去不但不显得阴气，还别有一番他的韵味，十分受女粉丝的待见，是队里的明星选手。他平日里花在训练上的时间一天时，护理小辫儿就要用上三个小时，对这头头发实在宝贵的很。
Panda笑嘻嘻地凑过去，大咧道：“没事儿，我瞧着你的头发最近有点毛糙，正好让冯哥帮你补补油。”
“艹。”布莱克气笑了，抬脚就是在桌子底子冲边上的两人一顿乱踹。
纪初谣被误伤，脚尖默默往后缩了缩。
明灭的光线里，隐约能看到白色长筒袜上的黑脚印。
岑易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踢到你了？”
纪初谣摇摇头：“没。”
因为些说不上来的缘故，她不太想打破现在的气氛。
岑易耸了下肩，没再放心上，转而抬手招呼服务员，给他们这桌再上两份五香和麻辣味的小龙虾。
还在闹的布莱克一下子就消停了，隔空想给人一个爱的抱抱：“嘤嘤嘤，果然还是Easy最爱我了。”
“别肉麻。”岑易不吃这套，用竹签轻轻挑开他的手腕，“今天轮到你买单，不必谢。”
布莱克脸上的感动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就差蹦出“错付”两个大字。
憋了憋，很快振作起来，豪气道：“我买单就我买单，小布出马，还能让你们饿着回去不成么！想吃什么尽管点！”
一桌人起哄起来，宰人时半点不客气，分分钟又向服务员要菜单。
众人心满意足地加完菜，又聊起白天的训练来。
他们队内的每次夜宵，都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私下休闲版检讨大会，检讨的话题从xxx的亚服排名掉到十名开外了，到xxx白天的队内训练表现不佳……
得出的结论却是格外统一——每个人晚上回去都必须复盘加练。
大概是纪初谣这边过于安静，Panda主动搭话道：“对了，妹妹平时玩FA吗，或者看不看游戏直播？”
纪初谣想着自己被石高阳拉着三更半夜刷岑易视频的经历，回答道：“直播没看过，但B站上的花絮剪辑稍微看过一点。”
现在追电竞圈的女孩子不在少数，所以大家听到这个答案并不奇怪，布莱克热情邀请道：“诶，我们ICU总部离这儿挺近的，妹妹下次要是想玩的话，可以让Easy带你过来，大伙儿带你四排赛上分，保证稳赢过瘾！”
岑易瞥纪初谣一眼，怕她觉得尴尬不知道怎么拒绝，散漫搭腔道：“看时间吧，高二这个学期课多得要死，作业都顾不上。”
布莱克笑道：“哟，难得见你有抱怨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刷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卷子内心很快乐呢。”
大家说着愉快聊起之前亚洲邀请赛去HK的时候，岑易在下午茶餐厅赶暑假作业，被网友拍到发网上的事。
小龙虾很快端了上来，岑易看纪初谣前面吃烧烤挺喜辣，就让服务员把麻辣那份放到他们跟前。
纪初谣没吃几个，放在桌角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岑易等她接完电话，道：“二姨来了？”
“嗯。”纪初谣点点头。
岑易脱下手套，又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对桌上的另外几个人道：“时间有点晚了，我出去送她一下。”
正忙着剥龙虾的众人纷纷空出手来，向她摆手：“行，妹妹慢走，路上小心啊。”
——
过道上，纪初谣走了几步，感觉岑易没跟上来，回头看了看，才发现他手上拎着她的书包和她刚刚因为太热脱下的外套，正不紧不慢地朝她过来。
纪初谣默了默，耳根无声爬上一梢局促的红。
要命，她怎么连自己东西都落下了。
岑易原本没想跟人开玩笑，但看人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赧、又故作镇定的样子，反而起了点捉弄的心思，等走近人身边了，才啧叹出声道：“阿菜，看不出来你面子挺大，还要我帮你拎东西。”
纪初谣轻咳一声，庆幸所在的过道灯光不是太亮，道了声“抱歉”，快速从他手上把自己的东西接了过来。
岑易笑笑，没多为难她。
玻璃门推开，夏末夜晚的风迎面扑来，竟比室内开了空调还要凉快一些。
夜色很浓很深，天上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昭显著明日的好天气。
绕出两个岔口，前面的主干道近在眼前，不远处就是诺顿的校门。
纪初谣道：“后面的路我认得，你回去吧。”
岑易没应声，自顾走着，单手闲散地插在口袋里，望着远处的车流。清冽的眼眸在夜晚带了点浓墨重彩的意味，倒映着各色的光亮。
纪初谣歪头看了他两秒，见他没反应，也就不再搭话，数着地上的板砖，一格一格往前走。
到了校门边的人行道上，圆形大花坛旁停了辆出租车，纪母站在车旁，正向校门的方向张望。
岑易停下脚步，轻点下巴示意：“去吧。”
纪初谣双手抠著书包带，走出两步，又回头，认真跟他道了声“晚安”，这才笔直地朝纪母走去。
岑易拄那儿看了会儿，看着纪母对纪初谣嘘寒问暖一阵，双双钻进出租车中。接着车子顺着花坛绕了一圈，开进主车道，挤入金色长线似的车流，彻底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岑易收回视线，在清爽的晚风中舒展了下肩身，望着天上的星星，突然有种困了想睡的感觉。
他笑着摇头轻吁一声，转身原路折回。
——
纪初谣回到家洗漱完出来已经十一点，没直接上床睡觉，坐书桌前把包里的《文言宝典》拿了出来，非常郑重地打开第一篇文言的B版面，在书脊的位置折了折。
白天语文课站起来翻译，接连被两个人夸奖，老实说，心里触动还挺大的，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因为背书背的好被人夸奖了，这让她莫名觉得学习变成一件很有压力的事情。
看标题，是篇游记。
这种情况，她最怕作者是个天马行空的词人，因为完全不知道他们会把这些山山水水的东西，联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上去。
深吸一口气，开始庄重无比地读原文。
要知道，像“之”、“于”、“而”之类的介词，动辄有七八种词意，纪初谣清楚知道每一种，但叠加上其他更难的动词、名词——好好的句意理解，反而变成了数学上的排列组合。每种词意对应下去，都能被她翻译出一种答案，最后就像被扯乱的毛线团，一团糟地糊在脑子里。
纪初谣挠头半天，还是决定放弃原文，直接从题目下手。
选择题中词意那部分对她来说还算简单，基本上还能排除两个明显错误的答案，剩下二分之一的正确率听天由命。
至于涉及正文内容分析概括的题，她看下来基本觉得四个选项都挺有道理，所以按以前的习惯，全选的“C”。
翻译题稍微费点时间，想了几个版本，挑了个最靠谱的填下去。
到头来一篇做完，十分钟都没用到。
纪初谣想着这已经比她以前做题慢了几分钟，算挺认真的了。
于是自我感觉良好地把笔盖盖上，关上灯，心安理得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纪初谣和往常一样，七点到的教室。
岑易过了会儿才姗姗来迟，看上去有些没睡好的样子，眼底带着片淡淡的青灰色。
勾着凳腿将椅子拉开，岑易身子半侧着过道坐下，没忘他还要帮人检查文言文练习的任务，道：“宝典做了么？”
纪初谣点点头，把桌上的册子递了过去。
岑易惺忪着眼翻开。他昨晚本来什么事都没安排，回俱乐部就能好好睡一觉，谁知道后来被布莱克拉着打了好几把四排赛，导致早上四个小时都没睡满，就来了学校。
这种宿醉一样没睡好的感觉，也是很久没尝试过了。
他蜷着拳头，在太阳穴的位置敲了敲，感觉稍微清醒了些，这才从抽屉里找出只红笔，照着他前面A页的答案校对。
改着改着，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于是翻到最后面的标准答案。
这回确认下什么，岑易怼着册子面面相觑两秒，有些哭笑不得，连瞌睡都驱散得差不多了。
他调整了下坐姿，看向纪初谣，上身的重量倚在右臂的胳膊肘上。
没什么气色的脸上扯开抹轻笑，声音听着也轻飘飘的，但裹挟着几分浓厚的揶揄，好整以暇道：
“阿菜。”
“你是怎么做到四道选择题全部都巧妙避开正确答案的？”

第24章
纪初谣缄默片刻，脸上写满不信，勾着椅子往他的座位靠了靠，想拿过册子自己看，还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怎么可能。”
岑易像被戳中了笑点：“你对自己倒还挺自信？”
他说着身子往里移了移，给她腾出点位置。
纪初谣只占了岑易课桌巴掌大的地方，将答案前后校对了两遍，心情一时变得有些复杂。
说不出话。
岑易单手拄着下巴，等人沉重完了，才不疾不徐地用笔头在桌上点了两点：“检讨完了？开始分析吧。”
他说着指尖伸过去，把册子往中间挪了一些。
纪初谣看他在把重点字词从原文中圈划出来，伏在一旁，纯粹出于好奇地问道：“你之前都错几道？”
岑易怔忪一瞬，笑道：“你管我。”
纪初谣原本也没那么想知道，但看人自大满满的样子，一下子起了点探究的劲。
正好左半边的册子没被他用胳膊挡着，所以轻易地揭开了一个弧度。
老实说，她即便现在不看，等晚上把册子带回家了照样也能看。
当着人面，总比私下里再去偷窥坦诚直接。
岑易斜眼瞥见她的小动作，用笔往腾空的纸张上拍了拍，吓唬道：“干嘛呢。”
纪初谣却是已经把该看的都看全了，意味深长看他两秒，过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道：“就比我多对了一个，岑易你好骄傲噢。”
一段戏谑的话，被她用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出来，莫名放大了诙谐的意味。
岑易简直要被她欠揍的语气气笑了：“我那时候是因为态度不认真，全乱填的，能跟你一样么？”
纪初谣由他说，想着两人的水平彼此彼此，心情也没像之前那样郁闷了。
岑易叨叨了两句，实在是因为困得厉害，想把事情快点结束，这才没跟她计较，开始讲起正文来：“你课内文言是掌握的不错，但做题稍微灵活一点，课本上的‘俯仰之间’，确实是翻译成时间很短的意思，但这边‘俯仰’后面跟着的是‘左右’，所以就应该直接直译成‘上下左右看’，按你写的那个，连读都读不通顺……”
岑易中间说着打了个哈欠，拿着红笔的那只手，搭在嘴边挡着。睡眼惺忪，像隔了八百里雾气看东西。
有点颓懒，但又很优雅。
纪初谣看了他一眼，蹙了蹙眉，但没吭声，继续听他往下讲。
临近早读，刚好收尾分析到最后的内容。
张齐正进了教室，来到后排：“老大，你要的咖啡。”
岑易把咖啡放到窗台的位置：“晚点转钱给你。”
张齐正应得利落：“行。你早饭吃没，要不要我三明治分你一半？”
“不用。”岑易摆摆手，“我这边忙着，你自己去吃吧。”
张齐正探头一看，发现是两个文言文困难户正在进行深度交流，哈哈一笑，道：“你和妹妹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我也就语文一门稍微有点能耐。”
岑易笑了下：“今天这篇我凑合着还能应付，过两天的，估计还真得要麻烦到你。”
“没问题。”张齐正比了个手势，“随传随到。”
说着回了前面自己座位，趁韩灵过来检查英语早读前，先把早餐吃完。
纪初谣看张齐正走了，才好奇问岑易：“他语文很厉害？”
岑易转了下笔，不紧不慢道：“一百五的卷子，他上学期期末考到一百四十二，你说厉害不？”
纪初谣惊到说不出话来。
岑易继续：“别看他长得一点文艺知青范没有，说话也不爱掉书袋，实际梦想是当个写酸诗的现代诗人或是一个乡土文学作家。”
纪初谣眉梢微不可见地轻挑了下，她一直以为这样的特定梦想只会出现在上个世纪末，不由对人产生点钦佩。
“好了。”岑易打断这个话题，“看最后一段吧，最后一道选择题的中心立意就是考的这里……”
等岑易讲完，早读课的预备铃刚好响起。
纪初谣搬椅子回自己座位。
岑易没直接喝咖啡，他今天这股困劲来得比往常通了宵都要凶猛，这种情况喝了只会更难受。拿出平板看了上午的课表，去后面储物柜拿了件运动服外套出来。
回位置上，一边把衣服往脑袋上罩，一边对纪初谣道：“阿菜，一会儿老师过来问，你就说我人不舒服。”
说着也没等人应声，直接趴桌子上，闭眼睡了过去。
纪初谣盯他看了会儿。
灰色的运动衫下，罩出模糊的肩型轮廓，脑袋被遮得严严实实，一根头发丝都没漏出来。
开学那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看他早读上课期间睡觉。
收回视线，从抽屉里抽出英语书，翻到后面单词表背单词。
她初中的时候没学好音标，所以基本放弃了听、说这两块能力，连背课文都是放在心里默背，单词全按自己的喜好来发音。
早读五分钟后，韩灵从隔壁八班转完一圈，到七班教室。
抓到几个还在吃早餐的，教训了两句，才走到最后一排。
看到岑易趴着，也是觉得稀奇，没像往日那样风风火火地直接把人叫起来，指尖点点纪初谣的座位，示意道：“他怎么了？”
纪初谣按照岑易之前给她的说法：“说是身体不舒服。”
韩灵了然，也就没把人叫醒。
纪初谣看韩灵走开，以为是把人糊弄过了，谁想韩灵视察了两列，又走了回来。
不过她这回过来，是对着她提醒的：“初谣，就算单词都会背了，早读也尽量把声音发出来，这样可以加强记忆巩固。”
纪初谣默了默，看看单词表，过了两秒，嘴巴开始上下一张一合，只是没有发声，混杂在教室里的背书声中，也辨别不出她在浑水摸鱼。
韩灵没察觉，满意地点点头，出了后门，又去隔壁八班检查去了。
岑易一觉睡到大课间，才揉着脑袋起来。
黑发被衣服压得乱糟糟的，随意抓了两把，拿过窗台冰块已经融化光了的咖啡，靠在墙上，一边闭眼喝着，一边醒神。
前面的男生围闹过来：“老大，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岑易坐那儿想了想，把外套扔桌上，拿着咖啡，和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安泽就在外面的走廊，看岑易出来，勾着他的脖子压他身上：“你早上几点起的，怎么困成这副德行？刚刚两堂课的老师都点你名字了，看你睡得跟头猪一样，都没好意思把你叫起来。”
岑易歪着脑袋躲了躲，刚睡醒的嗓音还有些钝：“起开，人太沉了。”
一群人哄闹着，朝天桥的休息区走去。
声音飘进教室，传到纪初谣耳朵里几句。
虽说早上给她讲文言文未必和他的缺眠有太大联系，但多少也占用了一部分他的休息时间。
纪初谣不太喜欢给别人生活带来困扰的感觉，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正确率太低，才耽误了他早上那么久。
这么想着，决定晚上那篇还是要再做认真一点才行，至少少错几道，也不用人一题一题分析过去。
不过真等到了晚上，纪初谣才发现，认真多少实在跟正确率高低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觉得自己够认真了，但该不懂的照样不懂。
二十分钟后，纪初谣翻着页脚，有一瞬间的犹豫，要不要直接看答案。
但想了想，这样的行为，欺骗自己，也对不起别人，只有把文言文功底提升上去，对双方来说，才是彻底的解脱。
纪初谣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给纪明熙发去短信：“姐，你现在有空吗？方不方便接语音？”
纪明熙没一会儿就飚了个视频通话过来，纪初谣接起，那边道：“谣谣，怎么了吗？”
对面的环境有点嘈杂，像是音乐大厅的后台现场，边上时不时走过西装革履的男人，以及搬着乐器的工作人员。纪明熙身上也穿着礼服，脸上化着明艳的妆。
纪初谣问道：“你一会儿是要上台演出吗？”
“刚彩排完，现在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你稍微等我一下，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纪明熙那边一直在移动，偶尔遇到认识的音乐家，熟络地与人拥抱交流，一口英语是非常正宗的英伦腔。
短短一段路，走了小十分钟，才回到自己私人化妆间，纪明熙跟纪初谣连道几声歉，才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作业哪里遇到不会的了？姐姐今天作业也没来得及写，可能速度会比较慢，你把题号发给我，我到时候做完，再把过程发信息给你。你早点睡，明天再起来看，嗯？”
一番话下来，温柔体贴，周全无比。
纪初谣有些羞于启齿：“不是，这回是额外的文言文练习。”
纪明熙挑了挑眉，有些没想到妹妹还会做额外的习题，惊喜之余，兴致高昂，把手机架到梳妆桌上：“也没事啊，那你把题目照片拍过来，姐姐现在帮你一起看。”
纪初谣默默给人发了去。
纪明熙看了眼标题：“噢，这是我们上个学期有考过的月考题，题型还挺经典的。”
因为拍过去的内容，连带着纪初谣之前瞎做的答案，纪明熙审视了会儿，道：“谣谣，文言文的题目还是需要回归原文，不能抽离开来单看答案选项……”
纪明熙说着，带她把每个选项的短句，都代入到原文中去。有些加点词在正文出现多次，有些则是整个短句有相似的句型……
纪明熙讲完选择题，顺便给她归纳了下人物传记类文言文的常见考法。
化妆间的门被人从外敲了敲，助理提着刚去餐厅买来的餐点进来：“快，小熙，先过来吃饭。你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两瓶水，小心一会儿胃病又犯了。”
纪明熙却是没太放心上，抽空应了声：“你放桌上，我一会儿就吃。”
接着继续对纪初谣道：“谣谣，刚刚这点听懂了吗？”
纪初谣正在那边记笔记，听到助理的话，沉默了好半晌，看着屏幕上纪明熙和自己三分肖像的容貌，心中涌上点难解的情绪。
指尖在笔身小幅度地抠了抠，蓦地出声道：“姐，你之前是不是说可以帮我找家教。”

第25章
第二天早上，纪父纪母从大女儿那儿知道了纪初谣想要找家教的事。
饭桌上，两个大人交视一眼，由纪父主动开启话题：
“谣谣，爸爸听姐姐说你想找家教，你现在刚到帝都半个月，我和妈妈的想法是，在你习惯这边的环境之前，学习上的事可以不用那么着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早在把纪初谣接回帝都之初，纪父纪母就已经从林家那儿要来纪初谣早些年的就诊记录看过一遍。
自闭症的孩子不容易适应新环境，而且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固化生活模式，纪初谣虽然已经治愈得差不多了，但仍保留了许多以前的原始习惯——
比如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起床外出晨跑；吃早饭永远一口吐司，一口鸡蛋，再一口牛奶的不变顺序；就连晚上到家跟狗狗们玩耍，也都严谨地控制在十分钟内……
纪父纪母本就不是那种古板的看孩子成绩定生死的家长，况且他们家中有钱有资源，子辈未来的出路比寻常人家多得多。知道孩子成绩不好，他们也商量过，等人生活适应下来，再观察有没有其他的兴趣点进行培养，倒没想到最后会是纪初谣先提出找家教。
纪母是个耐不住性子的，没等纪初谣开口，生怕她是出于其他层面的压力，小心试探道：“谣谣，是不是学校里有老师或是同学说了你什么？”
纪初谣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荷包蛋，拿过牛奶喝了一口，平静道：“没，就是感觉有些事好像可以做的比现在更好一些，所以想试试。”
纪父纪母怔忪，本以为大女儿性子随爷爷，二女儿性子随他们，应该是没什么追求的那卦，现下听了，不禁有些自形惭愧起来。
纪父道：“好，不论你想做什么，爸爸妈妈都支持你。之前给你姐姐聘的那个家教团队就教的不错，这两天爸爸会联系一下。”
纪初谣点点头：“谢谢爸爸。”
饭后，纪母送纪初谣去学校。
红绿灯口，纪初谣看到不远处停在公交站牌旁的学校大巴，想了想，道：“妈，我以后可以坐校车上下学吗？”
纪母愣了愣，以为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怎么了，是觉得这辆车坐的不舒服吗，还是说那天妈妈去接迟了，你有点不开心了？”
纪初谣觉得纪母易受惊吓的性子有些好笑，把从悦的事和她认真解释了一下。
纪母认识从悦，听言了然，虽然还是不太放心让她去坐校车，但想着她愿意多和朋友相处，是件好事，所以几番纠结，还是答应了下来。
到了学校，因为纪明熙已经把文言文给她讲解过一遍，所以岑易给她讲时，比昨天快了十来分钟就结束了。
回到座位，纪初谣看岑易把抽屉里那沓五三都搬去了后面柜子，转而掏出了本《高中数学竞赛培优教程&#183;一试》做起来。低头看看自己刚拿出来准备看的《意林》，默了默，关上换成桌角的平板，开始预习早上物理课的内容。
第二节 课后的大课间，班上同学难得没出去乱逛。
几个男生去图书馆搬来厚厚的书往下发——是被学生誉为诺顿三大特色之一的错题簿。
错题簿由学校自行印刷，封面印着诺顿的校园一景，以及校训“执中合德，砺行致知”。各门学科的内页都因学科特点，在设计上稍有不同。像语文主要分成两大板块，一个语基积累，一个议论文素材积累。而英语则分为词组、句子、错题等板块。理科的格式，主要采用传统的康奈尔笔记法。
学校非常重视学生在错题纠正这方面的能力，算是一项硬性的日常作业，每次上交老师都会进行检阅打分，作为期末成绩考核指标之一，占百分之五的比重。
纪初谣听从悦介绍完，好奇道：“那诺顿的另外两大特色是什么？”
从悦莞尔：“Easy，明礼，错题簿。明礼就是我们教学楼和国际部相连的那块玻璃栈道的名字，咱们这条明礼桥，之前被票选为国内高校拍照打卡胜地的第一名。学校开放日的时候，很多网红和外校学生都会过来踩点。至于Easy嘛，你知道的……”
从悦挑眉示意了下站在第一排发错题簿的岑易：“职业电竞选手在读的重点高中，无论放到哪个学校，都是奇观一枚。”
纪初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跟着默念了一遍，没想到还挺顺。
六门科目的错题簿很快往下发，是很厚的活页本，纪初谣把抽屉收拾了一遍，才勉强把它们塞进去。
没一会儿，韩灵抱着两沓报纸走进了教室，雷厉风行道：“你们的英语错题簿应该都拿到了吧，还是老样子，报纸发下去，一周一份。重点学习里面地道的英语用法，记录作文要用的好词好句。月考的理解会从这几周的报纸里挑一篇，这种免费送给你们的分数要是还敢出错，以后的英语课也可以通通给我滚出去不用上了。”
韩灵把报纸扔给岑易让他帮忙往下发，就往外走，临到门口，又想到什么，退回两步，补充道：“一会儿的英语课改成外教课来上，平日上课嘴巴一动都不愿动的同学，麻烦你们课上积极一点。”
韩灵扔下这通话，就踩着她的高跟鞋，拿着剩下的那叠报纸，头也不回地去了隔壁八班。
纪初谣之前的学校也发过英语报，所以对此见怪不怪。
不过真等前面同学往下传了，还是陷入一阵难以避免的怀疑人生中。
她明明记得以前英语报纸的抬头都是“TEENS”，但这上面怎么就变成“TIMES”了呢。
纪初谣摊开报纸抖了抖，虽然看不懂各项标题上面的英文字母是什么意思，但头版上类似总统人物握手的照片她是看懂了的。
而且看这版块，与纪父每天早上都会翻两页的《帝都早报》有些相像，像传统类的新闻期刊。
……
岑易发完东西往回走，还在过道上，只见纪初谣突然伸手戳戳前排从悦的后背，大概是她的表情过于惨重，所以他多留意了两秒。
接着就见人一言难尽地挤出一句话：“从悦……”
“或许你们有听说过一种叫二十一世纪英文报的报纸吗？”
从悦：“？”
岑易：“？”
岑易只是愣了一瞬，接着了悟过来什么，忍俊不禁，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别眼望向窗外，眼底笑意流散难掩。
末了，越发觉得好笑，接连轻咳两声，才勉强让自己不破声笑出来。
从悦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纪初谣的意思，笑道：“我初中的学校用过21世纪报，不过那个难度偏简单，诺顿注重外语教育，所以报纸一直选用国外的《泰晤士报》，《泰晤士报》是英国日报，英语老师都是经过挑选后，选出最好的期刊，作为我们每周的任务。里面的新闻内容也比较全面，包括政治、经济、文化、艺术，消化全了，还可以积累用做语文的议论文素材……”
纪初谣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已经有点沉重的听不下去。
从悦不知情，还在继续：“妹妹你在国外的时候应该读过很多英语原著书吧？感觉这种报纸的难度对你来说不在话下……对了，下节课是外教课，你口语擅长，可以多站起来回答，老师课上的打分也算英语成绩指标之一。”
纪初谣深吸一口气，笔直地凝视从悦的眼睛，道：“从悦，如果我跟你说，我在国外一直读的孔子学院，你相信吗？”
边上的岑易：“噗——”

第26章
岑易实在没忍住，近乎咳嗽地笑出声来。
他的手上还拿着刚从窗台拿过的水杯，庆幸自己没喝，否则估计能呛一地。
纪初谣扭头看他，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腮帮子小弧度地鼓了鼓。
岑易被人盯着，尽可能严肃地将嘴角绷了会儿，控制在要笑不笑的边缘，但脑子里一蹦出她的那句“孔子学院”，就前功尽弃地再次闷笑出两声。
最后只好一边笑，一边冲她比了个手势：“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纪初谣嘴角无声地向下瘪了瘪，收回目光。
心想他取笑的那么厉害，她还怎么继续。
从悦显然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半晌才结巴道：“妹妹你认真的吗，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纪初谣轻叹：“是在开玩笑。”
从悦松了口气。
纪初谣幽幽：“其实我不是美籍华裔，也没有在孔子学院读过书，就是小时候在乡下走丢了，现在刚找回来。”
从悦倒吸一口气，充满惊吓：“……”
这一波三折的，说话还带喘气，她觉得她心脏跌宕的要不能用了。
上课铃好巧不巧地在这个节骨眼上响起，外教顺着走廊走进教室前门，已经在跟大家打招呼：“hello everybody，long体me no see，o see you here。”
从悦一颗心吊在那儿不上不下的，只好先转回自己座位，换用手机跟人秘密交接。
纪初谣听到抽屉里的手机震了震，将手伸到桌肚下查看。
从悦：“妹妹，咱们现在确定没有在玩什么整蛊骗人游戏吗？”
下面跟了一排“脑袋可能不太够用”的表情包。
纪初谣觉得好笑，在相册翻了翻，之前翻盖手机上的照片只导入几张到新手机，像素不高，拣了张清晰点的全家福给人发去：“这是我养父母，还有我弟弟。”
从悦从没见识过这种糊到几乎可以看到马赛克小方块的全家福，默默把书本竖在桌面上挡了挡，凑近了看。
把照片放到最大，除了能勉强辨别出男女，五官都是糊成一团的，不过看边上的景点特色，倒是让她认出了是r城的古建筑。
从悦艰难消化良久，小心好奇问道：“那为什么一开始没有选择告诉大家呢？”
纪初谣觉得这是个好问题，就是不太好用语言三两句回答。
留意了下前面外教的动静，看人正在跟前排几个活跃积极的女生对话交谈，暂时顾不到她们后面的学生，于是思考着打起字来。
纪初谣：“我妈她可能看得有点多。”
从悦：“？”
纪初谣：“她担心我如果被人知道是走丢找回来的，会被大家嘴碎说长短。所以觉得在国外长大的身份会好一点，就算有人议论，也是往好的方向议论。”
从悦：“确实。”
青春期的学生安于现状太久，即便没有恶意，在得知这样的事后，也难免会将其过度放大，当做日常的聊资。
纪初谣抿了下唇，又打字道：“我姐应该是考虑到我，所以之前没有告诉你。”
一涉及到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纪初谣就变得有点卡顿，不知如何组措词语，想了想，才往下敲字：“我姐说过，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希望你能不要因为这件事跟她生气。”
十六七岁的少女，很多时候都是靠小秘密建立维系的友谊。
当发现自己被排除在秘密之外时，不会直接言明，但那种细小的失落感还是会在心底看不到的地方隐藏发酵。
从悦看着屏幕上新弹出的聊天框，嘴角不自觉地有些向上扬起：“当然不会。我很开心妹妹你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我。”
纪初谣舒展了下指尖，连自己都没察觉，些许绷着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点。
教室的玻璃推窗外晃过几道身影。
岑易视线懒懒一瞥，蓦地抵开椅子，站起身来。
路过纪初谣身边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机往抽屉里推了推。
接着来到从悦身边，把她桌面上的课本扣倒，挡住她打字打到一半的手机。
一串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然后在外教的欢迎声中，不紧不慢地走到讲台，毫无灵魂地往投影仪旁一拄，开始跟人配合示范对话。
底下同学面面相觑两秒，听着台上那位虽然好听，但毫无情感、没有起伏的咬字发音声，不一会儿，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徐至秦稀罕道：“老大不是一直嫌外教的课太浮夸，看不上这种课堂表现加分的小头分数吗，怎么还主动跑上去跟人互动了？”
张齐正：“可能是私底下被灵姐拉去畅聊人生了？”
纪律委员坐他们后面，隐蔽地敲敲桌子，轻咳一声。
嘴唇看上去一动不动，实则压低音量道：“前面两位，学生会纪检部的人在外面站着呢，不想死的就先闭嘴别说话。”
此话一出，徐至秦和张齐正果断摆出幼儿园学生坐姿，挺胸抬头，目不斜视。
纪初谣和从悦起先被岑易的那出搞得有些不明所以，接着注意到边上的玻璃窗被人推开，外头站了几个胳膊上带着纪检部红袖章的学生，正下巴一点一点地清算班上的人头，往花名册上做记录，顿时了悟过来，端正脊背，挪动坐姿，在原先基础上把各自抽屉和课桌上的手机再挡了挡，才假装认真听起课来。
等岑易木着张脸，在外教抑扬顿挫、恍若夸小学生的嘉奖声中走下来时，学生会的人已经离开了。
从悦趁老师不注意，飞速冲他抱了个拳：“谢啦。”
岑易一脸没太所谓的表情，扔下一句“下次小心点”，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纪初谣余光隐约勾勒出岑易仰靠在椅背上没个正经的坐姿，虽然他方才那句“下次小心点”是对从悦说的，但她莫名觉得指尖痒痒的，耳根也有些犯热。
那人帮她推手机时，推的过于熟稔，却是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不自在地捏捏耳廓，侧身掩着，又把手机摸了出来。
点进微信和岑易的聊天界面，对话记录还停留在之前888自动退回的转账记录上。
纪初谣想着发句简单点的，于是打了个“谢谢”过去。
岑易因为后排没人，椅子比较靠后地坐着，正好看到桌肚里的手机屏幕亮起。
瞥见来信人的昵称，眸子动了动，朝一旁的纪初谣斜去。
过了几秒，岑易才将手落到抽屉里。
片刻，纪初谣的手机接连发出两声沉闷的“嗡嗡”声响。
岑易：“还没被抓怕？”
岑易：“胆子很大啊，阿菜。”
纪初谣默了默，盯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不过老天显然也没打算给她回复的机会，教室后门突然被打开，去而复返的纪检部成员背光站那儿，像一座充满压迫的高山：“后面的两个同学，拿着手机跟我出来一下。”
岑易：“……”
纪初谣：“……”
外教老师显然对这样的场面见怪不怪，诺顿中学的学生会组织完全独立于学校领导，拥有很大的个人权利，在整顿校纪方面一直起着非常好的震慑作用。
寻常学校归教导主任管的活儿，到这儿全由学生会揽了。
而学生管理学生，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根据民生反应做出的安排，建校百年来，都是按照这一套，井然有序地继承。
——
走廊上。
纪检部部员将两人的手机收缴装进塑封袋中。
纪初谣和岑易老实巴交地站那儿，动作莫名一致的双手负在身后，像囚犯报编号一样报出自己的名字，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在花名册上登记下来。
黎川班上这节自习课，也在检查的队伍中，只是他刚刚去了三楼，现在才到二楼和其余人回合。
远远看到熟悉的两道身影，脚步停顿一拍，一言难尽地眯了眯眼，走上前，询问部员道：“他们俩怎么了？”
三个纪检部部员中，女生那个知道会长跟岑易关系很好，所以刚看到朋友进教室抓出来的人中有岑易，也吃惊了一下，现下被人问起，面色稍带尴尬地回道：“两个人刚在课上玩手机。”
黎川视线从岑易身上飘过，只觉得脑壳疼得厉害。
见部员们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等他发话，也不好明面上直接给人开后门，于是道：“你们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不用管我。”
那名登记花名册的部员点点头，继续对岑易和纪初谣道：“一人准备一篇一千字的检讨，下礼拜一到广播站念了再把手机领回去。然后最近学生会出了课堂纪律新规，你们这节课不用上了，去打扫明礼桥那边的过道。下次如果再发生这样的情况，除去检讨，打扫时间也要相应往后延长一个礼拜，以此类推，明白了吗？”
岑易拖着个腔，纪初谣兢业诚恳，参差不齐地应道：“明白。”
纪检部的人离开，黎川落在最后面，走到岑易边上特意停了停，将人拉出去两步，示意纪初谣的方向，低低道：“什么情况，你上课带她玩游戏？疯了是不是？”
“冤枉啊。”岑易面露无辜，“我这回完全是被人拉下水的好吗。”
黎川见他说话没分没寸，怕纪初谣听见，没好气地踢了踢他的脚，格外双标道：“反正抓都被抓了，你也别再说那些有的没的，免得增加她心理负担。她刚转过来，也不清楚咱们这边的纪律风格，你稍微安慰着点，别让她多想。”
黎川多少知道点纪初谣小时候患有轻微自闭症的事，他们学生会抓过的那么多学生中，不乏个别表现优异的乖乖女，登记时也见过不少当场红着眼眶掉金豆子的。但他实在是拿捏不准纪初谣的心理抗压线在哪里，就怕人憋闷在心里越积越深。
最后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放弃道：“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让纪明熙知道，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岑易闲散地摆摆手：“行了，都知道了，你走吧。”
纪初谣靠在一旁砖红色的石墙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磨着地上的板砖，见黎川走开了，才直起身子问岑易道：“扫把在哪里。”
岑易愣了愣，倒没想到她对打扫明礼桥的处罚适应得还挺快。
三两步带路走到她前面，衬衣被长廊风吹得鼓了鼓，嗓音清凉：“跟我来。”

第27章 逃课的高端玩法
岑易带着纪初谣来到走廊尽头，在茶水间旁，有一扇窄门，将门推开，巴掌大的空间里放着各式整洁的清扫用具。
岑易拿出两把扫把，递给纪初谣一把，和人朝玻璃栈道踱去。
纪初谣跟在他身后一米的距离。
铅灰色的流云悠然拂过天际，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岑易习惯性地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望着六七十米长的过道，轻啧一声，思考要怎么划分范围。
纪初谣却是盯着他挡在额梢的手背看了两秒，秀眉轻蹙，道：“我来扫吧，你找个没阳光的地方坐着就行。”
岑易讶异侧眸看她，注意到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手腕微抬，顺着她的视线垂眸看了一眼，反应过来什么，虽然不知道她打哪儿知道自己阳光过敏的，失笑道：“最近天气好多了，还不至于那么不经晒。”
他说着将手放回身侧，自顾往下道：“我扫左边，你扫右边，你看行么？”
虽然嘴上说着不至于那么不经晒，但还是明明白白地把自己安排到了阳光少的那一侧。
纪初谣没有异议，点头道：“好。”
上课期间的教学楼安静无比，除了左右两栋楼里时而飘出的齐读声，就是底下树林里蛰藏的蝉鸣声与鸟叫声。
两人全程没有交流，泾渭分明地清扫各自的范围。
偶尔扫到中线，心照不宣地放慢速度，避免撞上。
诺顿中学占地10公顷，校园大到可能高中三年下来都未必能逛全，平日也有专门的清洁团队负责校区的整洁，一条过道下来，除了少许灰尘，扫不出旁的什么名堂。
岑易不一会儿就没了耐心，撑着扫柄站边上，懒得动弹。
纪初谣没受影响，扫把笔直地扫过一排又一排，力道精准的没有一丝偏移。
岑易极度怀疑，如果把她手里的扫把换成油漆刷，她可以分分钟不需要借助外力就画出板正的斑马线来。
可能是气氛过于低闷，纪初谣轻敛的眉眼显出几分沉寡，轻抿的唇线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
岑易靠在玻璃上，换了个舒服的站姿，漫不经心地出声道：“还在想着玩手机被抓的事？”
很随性、很散漫的搭话，像跟人闲聊一样。
纪初谣没有避讳：“嗯。”
岑易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阿菜，你现在才十七岁，人生的道路还很长，未来像这样的经历只多不少，看开些。”
纪初谣愣怔，支起身来歪着脑袋看他，道：“我没有看不开。”
岑易挑眉：“那你刚刚愁眉苦脸个什么劲。”
纪初谣平静应道：“哦，我只是在想，手机被缴的话，如果我妈晚上过来接我给我打电话，应该挺不方便的。”
岑易笑了：“你就担心这个？”
纪初谣：“……不然呢？”
她顿了顿，诚挚发问道：“你不觉得翘掉一节外教课，其实也挺好的？”
岑易别开脸嗤笑出声，转头的动作勾勒出他精致姣好的下颌骨轮廓。
空气中四散飞舞的粉尘，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在纪初谣的眉眼间沁上一弯浅浅的光。
确实。他也不喜欢那个外教。
外头清风徐过，将婆娑树影吹得微微晃动，地面的光影深浅交错，像波浪一样，搅乱两人的影子。
岑易道：“放心，下课前会有雷锋帮我们把手机送回来。”
纪初谣没听清：“嗯？”
“没什么。”岑易不打算重复第二遍，揉揉后脖颈，拾起手边的扫把道，“动作快点吧，一会儿下课大家过来，还怪丢人的。”
纪初谣：“嗯。”
两人顺着栈道从头扫到尾，最后看着还不如数学老师一节课甩下粉笔灰多的尘土，只觉得自己扫了个寂寞。
下课铃响起，大多老师都会拖会儿堂，所以走廊上一时间还没有学生走出来。
纪初谣和岑易到茶水间旁的窄门，把扫把放了回去，正打算往教室走，被国际部绕回来的“雷锋同志”叫住了。
黎川手上拿着放了他们手机的塑封袋，递给岑易道：“下不为例。手机还你们了，礼拜一的检讨自己看着办。该走的程序少不了。”
岑易轻巧地拆开塑封袋，捎出纪初谣的直接扔给她，再拿出自己的，顺到长裤口袋里。
将塑封袋揉成团捏手上把玩，另只手拍拍黎川的肩膀：“为了咱们的友谊可以千岁千岁千千岁，不如一千字的检讨你也帮我一起写了？”
黎川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没空，自己想办法。”
岑易同款“拔x无情”地应了声“行吧”，自然无比地转身搭上一旁纪初谣的肩，带着人往教室的方向荡：“阿菜，我们走。”
黎川：“……”
纪初谣的个子在女生中算高的了，但和岑易站在一块儿，才到他下巴的位置，只能说是那种搭着肩走最适宜最舒服的高度。
尽管肩上隔着层布料，纪初谣还是不自然地颤了下眼睫。
垂眸看去，岑易的胳膊半搭在她的肩头，衬衫袖口折了两折，露出好看的腕骨，指节修长，是那种泛着冷调的白，指腹带着点薄薄的茧。
纪初谣一想到那应该是打电脑打出来的，就控制不住地觉得有些出戏。
途经六班教室，里头响起下课惯有的桌椅窸窣轻响。
在教室门打开的刹那，岑易及时收回了手，点到为止，恰到好处。
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不急不缓，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纪初谣移开眼望向长廊外隐约冒出头的葱翠绿荫，只觉得肩上还淌着淡淡的余温，也不知是太阳晒的，还是紧张导致的错觉……
两人到了七班门口，一直等外教从前门出去，才掐着间隙从后门走进，避免与人正面撞上。
有人带头喊了声“老大回来了”，班上几个爱闹的男生，瞬间一窝蜂地朝后排涌来，跟百八年没看过戏似的。
徐至秦憋了一节课，差点没憋坏，八卦好奇道：“老大你课上什么情况啊，前脚才在外教面前表现完，后脚就被纪检部抓包叫出门，还附带上一个妹妹，买一送一也不兴你们这样玩的。”
从悦跟着挤进人群将纪初谣拉了出来，到没什么人的角落，小声问道：“我们当时不是都躲过去了吗，你后面怎么又和岑易一起被抓出去了？”
纪初谣摸摸鼻尖，回想到那一来一往的三条短信，莫名有些心虚：“可能那个时候有点得意忘形了吧。”
那边岑易被一圈人围着，玩了玩手上的塑封袋纸团，准头极好地直接隔着人群抛掷到垃圾桶里，淡定应道：“这叫逃课的高端玩法，懂不懂。”
男生里发出一连串不给面子的嘘声：“逃一节课的时间都不够写一千字检讨的，就这还高端呢！”
纪初谣听言反应剧烈地呛了呛，耳根染上一梢红，向脖子蔓延开去。
从悦迷茫，帮忙拍她的背：“没事吧？怎么就突然自己呛着了呢。”
纪初谣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但不小心呛着气管，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又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平复下气息。

第28章 吃糖没关系
纪父的办事效率很高，没两天就给纪初谣找来了新家教。
第一天晚上，双方就接下来的学习任务与以期达成的目标进行沟通。
纪初谣的主要诉求就是搞定每天晚上的文言文任务，然后周末帮忙解惑答疑，解决作业上的问题。
除此之外，如果有其他多余的空闲时间，她也不排斥再针对个别科目进行有效的辅偏提升。
因为开学初，学校的学业压力还没有那么大，所以敲定下来，补习时间暂定为每天晚上一个半小时。她晚自习十点到家，学习完再洗漱一下，大概可以在十二点之前上床睡觉。
至于周末，周六的下午作为个人放松时间，周日划分为三个时间段，上午答疑三小时，下午答疑四小时，晚上用于总结复习每周知识点，只学两个小时。
最后一个月的学习计划安排出来，就跟公司考勤全年无休一样，纪父纪母多少有点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
不过纪初谣看着计划表自我感觉还算良好，她习惯了每天将时间分割成非常严谨的版块，再者她也不像这个年纪的大多学生一样，拥有追剧、追漫、看小说的兴趣，平常最多的放松方式，就是和石高阳聊个天，或是和林家打个视频通话。周末占用的那部分时间，本就是被她预留用来应付学习的，如今有家教帮忙引导，至少让她在碰到不会的题时不至于求助无门，因此算下来，可能比她之前的学习效率还要高上不少。
纪父纪母看她没有意见，只好先顺着她的意来，但也跟她再三表明，如果感到吃力，一定要告诉他们，到时候再对学习计划进行重新调整。
——
礼拜四早上，纪母送纪初谣去小区外的校车站点等车。
她昨晚特意把诺顿中学校车的路线图查了一遍，包括每隔几分钟一趟班车，大约几点能经过她们家门口的站点……生怕一点疏漏。
一路上也不忘给人念叨讲解：“妈妈查了下，你们学校校车是不用投币的，刷个人的一卡通就行，就是你平时在学校里吃饭用的那个饭卡，妈妈昨晚往你卡里又充了5000块钱，可以拿去请同学吃点东西，不够了就跟妈妈说。爸爸给你的那张副卡，你也别省着，看到喜欢的东西，直接买……”
纪初谣远远看到略显欧式复古风的黄色大巴驶近，勾了勾肩上的书包带，道：“妈，那我先走了。”
“好。”纪母冲她摆手，“路上注意小心，到了学校给妈妈发条短信。”
“知道了，拜拜。”
纪初谣上车刷了一卡通，才打量车子里的景象。
大约是离首发站点近的缘故，车上只坐了三两学生，车内空调没开，微敞的窗户吹进晨间的自然风，舒爽不已。
纪初谣挑了个中后的位置坐下，靠过道而坐，把里面的位置帮从悦占着。
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才六点四十，估计到学校也才七点多一些。
纪初谣从书包侧兜拿出手机，戴上蓝牙耳机，开始听昨天晚上家教帮她导入到手机里的英语课文音频。
纪父给她请来的家教姓林，是个非常温和的女老师，第一天只给她出了几道题目，了解她各科的学习情况。介于她昨晚的英语发音接连把林老师和纪父纪母逗笑，所以接下来除了要重新学音标，自己课余有空的时候，也要多听多练，矫正发音。
车子大约过了三站，上来的学生渐渐多起来，有不少是朋友间成群结队的，车厢不复安静，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蔓延开来，充满清晨的朝气。
纪初谣余光瞥见从悦上车的身形，摘下一边耳机，冲人抬手招了招：“从悦，这里。”
坐校车的事纪初谣之前没和从悦提过，从悦惊喜，刷完卡往后走，半途想到什么，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对啊妹妹，我刚看到纪叔叔的车子在后面，我还以为今天是纪叔叔送你呢。”
纪初谣听言愣了愣，转而换坐到靠窗的位置探头往后看。
果不其然，她爸那辆黑色低调的宾利车就停在不远处的地方。
随着校车车门关闭，车子往前开启，宾利车也跟着发动引擎。
两辆车子不一会儿就保持成水平驾驶，宾利车副驾驶的窗大敞，纪母带着个墨镜，脑袋上还围了一圈丝巾，因为刚刚和丈夫说着话，并没有太留意外面的景象，再侧头望出去时，正好与女儿无奈又沉默的眼神对上。
恐怖地与人对视一瞬，像被人视线烫到似的分分钟抓起丝巾把自己脑袋捂了个严实：“老公，怎么办，谣谣发现我们跟着她了。”
纪初谣出声，带了点轻叹，隔空和人道：“妈，我一个人没事的，你和爸爸该上班去上班，该玩去玩，不用担心我。”
坐校车还要人护送，那她一开始提出不用夫妻俩接送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纪父坐在驾驶座上，一边注意路况，一边分神跟人招呼：“知道了谣谣，你快坐回去，把脑袋探出来危险，爸爸妈妈一会儿就走。”
纪母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在这样隔在两辆车上交流的行为十分危险，也顾不得挡脸，连忙趴到窗边应和：“对对对，爸爸妈妈不跟了，你别生气，好好坐着，注意安全。”
她说着看向坐在纪初谣边上的从悦道：“悦悦啊，我家谣谣在学校里就麻烦你照顾一下了，下次阿姨请你吃饭！”
从悦笑着探过身去应道：“放心吧阿姨，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好不容易把黑色车子目送走，校车上的学生却也随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时不时有人回头往后望来，嘴里蹦出一两个类似“纪家”、“纪明熙”这样的词眼。
纪初谣没放心上，自顾和从悦聊起天来。
到了七点，校车驶进学校附近的街区。
纪初谣在林立的建筑中，瞥见一块蓝色的灯牌。
当下没多想，等车子在附近的站点停下，看到岑易混在几个学生中间走上校车，才愣了愣。
岑易手上拿着杯咖啡，校车的后面还有不少空位，但他大概是不想往后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自找了根就近的扶手，脑袋靠在竖杆上，也不喝咖啡，反闭眼补起眠来。
车上的女生因为他的到来，少女情怀得以释放，两两簇在一块儿，指着人发出羞腆的窃窃私语声。
纪初谣只戴了左耳的耳机，所以成功捕捉到几句聊天的字眼，发现好像不少人是因为他才来坐的校车。
从悦正在手机上浏览晨间新闻，听到车里的骚动，也抬眸看了眼，接着见怪不怪地继续低头滑动手机屏幕，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对纪初谣道：“我还记得最开始的时候，学校里的校车都没什么人坐，自从上个学期，岑易改住在学校附近的俱乐部，每天都会过来搭两站车，学校就开始有不少女生跟风过来。到了高一这一届的小学妹，就更夸张了。”
纪初谣看着邻座已经有两个女生从书包里拿出包装好的曲奇饼干，相互起哄推搡着想给人送上去，明白了一点从悦所说的“夸张”是什么意思。
纪初谣问道：“他都不住家里的吗？”
“好像是因为打游戏的事跟家里闹矛盾了吧，他爸不支持他混电竞圈，去年就闹掰了，目前还处于自力更生的求学状态。”
纪初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起之前周末吃饭，纪父有提到一点。她当时还以为他们是邻居，后来才知道是黎川的家在那边。
车子很快驶到校门口，岑易睁眼后仿佛一秒就从困倦切换到了精神，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慢悠悠地往车下走。
校道上，几个女生总算鼓足了勇气上去给他送礼物：“easy，我们是你的忠实游戏粉丝，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你继续加油努力！”
说着将各种甜品点心往人怀里一堆，就跟达成人生巅峰成就一样，兴奋雀跃地朝教学楼区跑远了。
这群人来得像阵风，去的也像阵风，甚至没给岑易任何拒绝或是准备的时间。
到头来两只手僵硬地腾在空中，颤颤巍巍地接着满怀的东西，时不时还有几包零食簌簌地往下掉。
岑易瘫着张脸，盯着地上的东西两秒，想捡却又弯不下腰，不捡又显得太没公德心，半晌，没忍住憋出一句：“艹，下次就不能给条袋子么……”
正好边上纪初谣和从悦经过，岑易连忙招呼道：“那个，从悦，阿菜，你们吃东西吗？”
——
两分钟后，三个人怀里各抱着一摞零食点心朝教学楼走去。
岑易听说纪初谣今天早上也是坐校车来的，稀奇地挑了挑眉：“二姨竟然能同意让你坐校车？”
纪初谣耸了下肩，道：“其他还好，就是早上跟我爸开车在边上护送了几站。”
岑易顿时乐了：“确实是二姨能干出来的事儿。”
一行人来到教室，岑易把零食直接放到了后排的储物柜上：“你们有什么想吃的直接自己拿，不用跟我说。”
从悦没客气：“好嘞，谢谢岑总。”
岑易回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看纪初谣也跟着从悦站后面挑吃的，胳膊往椅背上一搭，叫道：“阿菜，从悦没学习任务，但你得先把文言文讲完才能吃。”
纪初谣回头，不过这时候已经拆了一根棒棒糖含在嘴边，听了他的话，“噢”了一声，乖乖把书包往下卸，拉了椅子移到他的桌子旁。
岑易接过她的《文言宝典》开始改，发现人真的只把糖拿在手上，打算等他讲完再继续吃。
红笔在纸上打了两道勾，道：“吃糖没关系，想吃就吃吧。”
纪初谣也不是忸怩的性子，下秒就把糖含回了嘴里。
指尖捏着透明塑料棍的尾端，时不时转动两下，眼睛则笔直地盯着卷面，看他批改。
空气里飘开点橘子味的糖果清香，闻得岑易也有些心痒痒，头也不抬地跟人指挥道：“阿菜，帮我也拿一根这个味道的。”
纪初谣想着吃人手短，帮忙跑个腿也无妨，利落地起身去了后排，回来时岑易刚好把那篇改完。
岑易半靠在椅子和白墙的交界处，看她把棒棒糖放到桌角的位置，转了下红色水笔，不疾不徐地出声道：“老实交代，这篇是不是百度查了翻译做的？”
这进步的一天比一天迅速，今天还直接全做对了，跟他当初那龟毛的进步速度相比，简直就是碾压完胜。
“没。”纪初谣在边上坐下，“我找了家教，她昨晚给我讲过一遍。”
岑易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她是那种无所谓成绩考好考差派的学生。
他单手虚握成拳，向她递话筒道：“采访一下。”
“嗯？”纪初谣迷茫地眨了下眼，含着糖的腮帮子鼓鼓的。
“我发现你们家两姐妹好像都很喜欢请家教，就想问问，每天晚自习结束还要额外上课是种什么感受。”
纪初谣：“……”
怎么感觉这人是在变相吹嘘自己从来都没补习过呢。
纪初谣道：“大概就跟你通宵打完游戏，但早上起来发现还是要到学校上课一样的感受吧。”
岑易忍俊不禁，还真别说，确实有点那意思。
岑易笑了好一会儿，方敛下笑意，将册子往她手边移：“行吧，虽然你已经有私教给你讲过一遍，但我还是得看下你巩固下来没。”
纪初谣没有意见，听他问一句，就答一句。
偶尔遇到个别确实有疏漏的地方，就接过他递来的红笔，在册子上做笔记。
早读前的二十分钟过得飞快，晃眼就过去了。

第29章 耍流氓啊你
下午选修课，班上报竞赛课的学生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像从悦这样学有余力、能报双科竞赛的学生只有少数几个，但报单科的全班加起来有十五六人，午休开始就被各科老师过来通知要带什么学习资料。
纪初谣只给自己安排了两节“运动课”和两节“水课”，基本等同于一天的课程从中午就已经结束了。
午休铃响起，各班发出桌椅的窸窣动静，因为选修课是走班制，不消一会儿，高二幢各个楼层的走廊就变得人潮涌动，嘈杂鼎沸。
纪初谣去洗手间换了运动服，提着衬衫校服的袋子，打算回教室一趟。
班里被选修《古希腊哲学》的老师学生占用了，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却已经提前坐满了人。
她的座位被两个男生直接跟岑易的合并在了一起。
纪初谣一开始只是蹙眉瞥了一眼，把衣服袋放进后面的柜子，就打算去操场上课，却发现其中那个寸头的男生探头在岑易的抽屉里乱翻东西。
曾真从岑易抽屉里掏出数学小练后，飞快翻到第36页，看见上头已经写满了的解题步骤，一下子乐了，冲边上的苏木招呼道：“草，今天数学作业贼他妈难，岑易竟然都写了。快点儿！带白纸了没？把答案记下来！咱们可以少写点……”
苏木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那页，一边往下抄，一边乐呵道：“这个学期真是赚大发了，随便选的选修课，竟然选到了大佬的班级，到时候期末的综合提高卷也不用愁了。”
两人分工合作，由曾真报答案，苏木往下写，谁知选择题的答案还没记完，桌子突然被人一撞，黑笔在纸上划下张牙舞爪的一道墨迹，很是刺眼。
苏木下意识骂了句：“艹，走路没长眼睛啊。”
纪初谣看着两人，视线扫过桌上大摊开着的数学小练，上头螃蟹似的字体颇为熟悉，眉心蹙得紧了些，道：“同学，这作业本应该不是你们的吧？”
苏木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桌子压根就不是被人给撞了，而是被眼前这个女生大力抽出去的，不爽道：“你谁啊，作业本是不是我们的关你屁事啊。”
纪初谣觉得跟这种人没办法理论，直接抬手想叫台上的老师。
虽然不知道这个老师在选修课外是教的什么科目，但之前在这个楼层有见过，十有八九是年级段里的主课老师之一，对这种抄作业行为多少能管管。
那两个男生私下里横归横，但在老师面前终归是怂的，连忙抓着人手往下拦：“艹，你这人有没有意思，芝麻大点的事都要告老师。我抄岑易的作业，又不是抄你的，你跳出来操什么心。”
纪初谣眯着眼，光看侧影轮廓都能感受到她此刻有多不高兴。
没等她出声，一叠厚厚的试卷突然隔空砸在了桌子上，一道凉凉的声音从后门飘来：“她不能操心，那我自己总可以操一下心吧？”
坐在岑易座位上的曾真听到声音脊背都僵直了，马上站起身来，冲人干笑道：“岑易，你怎么还没去上选修课啊？”
岑易没理他，走上前，指尖覆上纪初谣的小臂胳膊，抬眸看向苏木道：“抓女同学胳膊干什么？耍流氓啊你。”
苏木一个激灵，才发现自己刚才拦人叫老师时，情急之下捏住了她的手腕，听言连忙撒开手，打圆场道：“原来你俩认识啊，其实就是个误会。”
曾真附和：“对，我们就是借你的作业看了下，她不清楚咱们关系，吵着要告老师。”
曾真、苏木和岑易有过打几次游戏的交情，有时周末大伙儿想借作业抄抄，岑易都直接扔他们一句“自己拿”，所以刚刚到七班发现坐的是他的座位，也没多想，就直接把人作业翻了出来。
“借我作业？”岑易道，“那你们不应该先问下我么？”
曾真面上有些尴尬，只好照着岑易话里的意思问了问：“那易神你借我们作业看看？”
岑易不紧不慢地“哦”了一声，又道：“可我不想借了。”
曾真：“……”
苏木：“……”
岑易径直把桌上的小练阖上，连带试卷一起塞进抽屉，另外拿出一支笔和竞赛书，看着两张歪七扭八的课桌，道：“把桌子移好。下次没有我的同意不要动我东西。”
两人理亏，也不敢说是纪初谣把桌子撞乱的，连忙推了推。
岑易直起身，看向边上一声不吭的纪初谣：“不走吗？快上课了。”
纪初谣点点头：“走的。”
两人出了教室，朝左侧的走廊走去。
纪初谣问道：“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她记得午休一结束，岑易就出了教室，还以为他直接去数学竞赛的班级去了。
“吴大爷刚打印了一份新试卷，让我课后去他那里拿过来，是今天晚上作业。”
纪初谣想着早上作业差不多都写完了，问道：“那我一会儿第二节 下课可以直接去你抽屉拿一张吗？想后两节选修课的时候写。”
岑易怔忪一瞬，笑了：“行啊。”
上课的预备铃响起，两人走到楼梯口，纪初谣去操场要往下，岑易去阶梯教室要往上。
岑易和人分开前，还是道了句：“刚刚的事谢了，晚上请你吃东西。”
说着扔下一句“走了”，迈开步子，朝三楼走去。
纪初谣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秒，也往下走。
没两步，隔着楼梯栏杆，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对了，阿菜，我听说田径课的老师迟到都是要罚跑的，你小心一点。”
纪初谣看看手表，预备铃响了一半，只剩下最后一分钟。
拔腿冲下楼梯，朝操场跑去。
等出了教学楼，才察觉出点不对劲，她上的本来就是长跑课，无论是罚跑还是正规的训练跑，感觉都没有太大差别。
岑易刚刚说的那话反而更像是在逗她。
纪初谣摇摇脑袋，想着反正跑都跑了，也就没有放下脚步，不慌不忙地朝操场集合点晃去。
那边岑易站在三楼的走廊往下望了会儿，轻笑一声，走近教室。
——
到了晚自习第二节 下课，纪初谣才知道岑易说的“晚上请她吃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学校食堂二楼夜宵的烤肠一直是大家课间跑去哄抢购买的第一美味。但由于高三教学楼离食堂更近，所以往往等高一、高二的人跑到地了，东西也卖完了。
长此以往，大家对它心心念念，却又爱而不得，更是加深了它在学生心目中的地位。
岑易借着不用上晚自习的便利，特意在第二节 课下课前提前了二十分钟去食堂，让阿姨帮忙烤了五十串，六串装在一个小袋子里，剩下装在大袋子里，自己手上则另外拿了一根放嘴边啃着，悠悠朝教学楼逛去。
万华晚上请了一节课的假，拿着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朝停车场走去。
上课期间，学校大道里的节能灯只间隔着亮了几盏。
走着走着，突然闻到点香味，秉着职业习惯，想看看到底哪个学生还没下课就出去买东西吃。
等前面的模糊影子走近了，没想到竟然还是个认识的。
万华简直要被岑易明目张胆的样子气笑了：“好你个岑易，晚上不愿意上我给你安排的竞赛课，说要去机房，最后就是为了这么些吃的玩意儿？”
岑易听到声音抬起眼皮，动作不灵便地冲人招招手，嘴里嚼着东西，口齿不清道：“万哥，要来一串吗？”
万华原来还装腔作势地憋着些话，想好好教训他一番。
谁知他竟然直接来贿赂这招，分分钟破功，走近两步，打开他的袋子道：“好吃吗？我之前看你们吴大爷还托学生跑腿帮他买过几串。”
岑易笑：“还成，你喜欢的话可以多拿两串，我买了挺多的。”
万华还算客气，一手拿了一根：“行了，不跟你扯嘴皮子了，老师有事先走，你明天下午的自习课记得腾出来，我给你补晚上的进度。”
“知道了。”
跟人说完这茬话，教学楼刚好响起铃声，放起眼保健操的音乐。
岑易特意避开学生会检查的路线，掐着结束的点回到七班。
几个狗鼻子灵的隔老远就闻到了香味，第四节 操都没做完，就开始骂起哪个班的人翘课深夜投毒，最后看到拿着一袋子战果进教室的人是岑易，顿时嗨了。
“老大今天心情不错啊，竟然请客给大家吃夜宵。”
“估计是下午的竞赛课上着没难度吧。”
岑易把大袋子里的烤肠递给张齐正让他帮忙拿去分，自己则提了小袋的，走到后排。
纪初谣刚去后面垃圾桶扔了垃圾回来，就看见人冲自己抬了抬手。
“喏，这是给你和从悦的。”

第30章
教室满地喧嚣，张齐正高提着塑料袋，冲围挤过来的男生女生们叫道：“一个一个来，不要急。”
浓郁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驱淡了两节晚课下来的疲惫，勾人食欲。
教室后排没什么人，岑易站在过道上，冲她抬着右手。
白炽灯的光亮在他身上拓上一片清辉，连头发丝的颜色都比平日显得浅润透亮一些。
纪初谣说了声谢谢，指尖勾过袋子的提手时，难以避免地与他轻碰了一下。
岑易没什么反应，跟她道了句“趁热吃”，给完东西，就回了自己座位，像往常一样，翻出平板，做英语题库上的习题。
纪初谣拄在原地没动，盯着人后脑勺上的发旋看了两秒，又面露奇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走到前面找从悦。
“从悦，岑易是不是体温要比我们高。”
“我刚刚感觉指尖有点烫。”
从悦好奇地捏捏她的食指指腹：“有吗？”
说着看向一旁的岑易道：“岑易，妹妹说你手烫，你是不是拿手握烤肠了。”
岑易缄默地看看自己的手：“没有啊。”
他又没有自虐倾向，这么烫的东西，放着好好的袋子不提，用手拿。
纪初谣听后耸了下肩，倒也没太放心上：“那应该是我感觉错了。”
那边徐至秦和安泽在千军万马中好不容易抢到两根烤肠，乐呵呵地跑到后面找岑易，想问问人发了什么财，突然给大伙儿买吃的。然而话没问出口，视线一瞥，发现纪初谣桌上的透明袋子里，足足放了四根，而她和从悦手上又分别拿了一根，瞬间醋了。
徐至秦：“啊啊啊啊老大，为什么从悦和妹妹有那么多根，而且还带个人绿色通道不用排队的！”
岑易靠在椅背上，平板卡在膝盖和桌肚的位置，隔几秒点下一个选项，眼皮都没抬一下地应道：“同桌福利，有问题？”
安泽：“从悦算你哪门子的同桌。”
岑易从容淡定地补上：“前侧桌福利。”
“…………”
安泽默了默，实在没忍住：“你这样搞地域歧视，作为你前桌的陈路华很可怜的好不好。”
纪初谣和从悦正面对面坐着一起看杂志，蓦地闷出两声低笑。
晚课间的教学楼很吵，纪初谣的笑声很轻匀，带了点难以觉察的意味。
岑易侧头看了看，突然道：“诶，我发现你这里有酒窝诶。”
纪初谣怔忪一瞬，才发现岑易指的人是自己。
边上从悦也跟着定睛瞧了瞧：“真的耶，妹妹你笑起来酒窝好好看，应该多笑笑的。”
“酒窝算什么。”安泽勾勾徐至秦的脖子，“我们大秦子也有酒窝，就从来没有人夸他好看。”
纪初谣原本还因为大家瞩目而有些僵硬的嘴角，再次没忍住轻扯开来，笑了笑。
——
到了周末，经过几天的磨合，家教老师已经开始不建议纪初谣做学校里的作业，转而给她找了一套高一的教材重新学习。
她之前课上都没有好好听，所以在一对一的补习中，缺欠暴露的十分明显。
家教也足够耐心，不讲究速度，而在于每个知识点都给她讲透。
一个上午下来，就讲完数学必修一两课时的内容。
把老师送走，距离午饭的时间还有一会儿，纪初谣跟纪母打了声招呼，打算出去逛一圈休息一下。
带上耳机，音频还停留在第二单元的单词表上，纪初谣想着早上的学习有点累，不想让休闲的时间也被英语占用了去，于是切换成流行音乐歌单，换鞋出门。
照着手机上的导航，纪初谣来到小区附近的大广场，看着周边林立的商铺，远远辨出一家名叫“zero”的潮流店，将手机屏幕熄灭，径直走了过去。
她在r城有过一个滑板，但搬到帝都时，留家里给林开允玩了，刚好这个学期的选修课需要，就想着再买一个。
进店后，店员向她热情的推荐，纪初谣心不在焉地听着，主要浏览货架上的标价。
虽说按纪父给她的零花钱，买上几个都绰绰有余，但纪初谣始终觉得在一个滑板上花大几千块钱对一个中学生来说过于奢侈浪费了些。
想了想，还是婉拒了店员把样品拿下来给她试用，走出了这家店。
在广场上漫无目的地乱逛，耳机里的音乐突然停下，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纪初谣接通电话，石高阳的声音伴着电磁波大大喇喇地传来。
“谣姐，课上完没，要不要我带你打把游戏放松一下。”
纪初谣听耳机那边敲击键盘的“啪啪”声响，以及各种混战的枪声，实在搞不懂他对打游戏为什么会有那么持久的乐趣，谢邀道：“不用了，你自己玩吧。”
“你现在人在哪儿，边上怎么那么吵。”
“广场。”纪初谣看着往来的人群，喷泉池边有不少玩滑板的年轻人，想了想，道，“高阳，你有空帮我跑一趟哑巴弄的‘极限飞流’吗。”
石高阳一愣：“有啊，怎么了。”
“你帮我看看他们家‘火星人’那款滑板还有货没。有点想买。”
她初中被石高阳怂恿着和他一起买第一个滑板的时候，零花钱还没有像现在那么多，虽然觊觎“火星人”的高颜值，但最后只入手了另个300块钱的入门基础款。现在手头稍微富裕了点，想着600块钱不算太贵。
石高阳应道：“八成是有货的，那我下午过去看看，到时候买了寄给你。”
“行，我晚点把钱转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纪初谣发现边上有家书店，想着白天学了好多高一数学的知识点，按她“活学不活用”的性子，未必真的能应用到考试，跟石高阳道了句“说话小声点”，推门走了进去。
到了高中教材区，纪初谣在一堆砖头厚的习题册中，挑挑拣拣选了几本最薄的。
快速找完后也没直接去结账，转而晃向了别的图书区域。
她刚刚进书店时瞥了一眼地形图，出于某种别扭的心理，她的步调很慢，带着某种拖延。
仿佛方才买习题册只是一个幌子，真的目的现在才开始。
纪初谣的身形隐进一列原木色的书架，这回她在里头呆了二十来分钟，还是石高阳听她半天没动静，在耳机里叫得厉害，这才阖上手上的书，连带方才的一起拿到收银台结账。
“谣姐，谣姐。”
“喂喂喂，人还活着吗。”
石高阳在那头聒噪地叫唤着，纪初谣鉴于书店里安静得连扫码声都清晰无比，一直没回应。
直到提了袋子，推开玻璃门，才叹了口气：“别叫了，听着呢。”
话音未落，外头走过两个人，纪初谣没注意，往人胳膊撞了上去。
额头倒不痛，只是左耳的耳机顺着惯性飞了出去。
岑易嘴边还叼着刚从甜品店里买的七彩碎冰冰，被人撞了微踉，余光瞥见白色的影子飞过，下意识道了声“抱歉”，帮忙弯腰捡起。
指尖刚触上地上的耳机，里头传来石高阳清晰无比的大嗓门。
“纪初谣你变了，你不爱我了，我才说几句，你就不想听了。”
岑易愣怔，这才注意到刚撞上的人是纪初谣，不急不缓地直起身子，耳机落在掌心，没急着给人还回去，啧声道：
“阿菜，你早恋啊。我要告诉二姨。”

第31章 你学坏了
纪初谣木着脸站在那里，一言难尽地轻扯眉梢，右侧耳机还传来石高阳恍若无事、打游戏地啪啪敲打声，蓦然沉声道：“狗腿子，你闯大祸了。”
岑易和黎川拄那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的狗腿子是谁。
直到岑易掌心里的耳机再次响起石高阳聒噪的音量：“嗯？嗯？嗯？谣姐怎么了，你闯大祸还是我闯大祸？我刚也没干什么事啊？”
岑易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舌尖轻抵后槽牙，轻笑了一下，嗓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捻着音节一字一顿发声道：“谣、姐？”
广场到处是喧闹的人流，唯书店门口，开辟出一隅还算清净的范围，玻璃门后收银台的“滴滴”扫码声响印入耳底，远处喷泉池里的水花飞溅，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色彩。
纪初谣面上的神情十分镇定，耳根却缓慢地爬上一点红。
强自忽略岑易那句意味不明的“谣姐”，不急不缓地继续对耳机里的石高阳道：“你易神在这里，要跟他聊两句吗。”
岑易讶异挑了下眉。
石高阳那边却是乱了手脚，好像还有杯子被打翻的声音：“我去，幸福来得那么突然的吗？你给我准备惊喜怎么不早跟我说。”
耳机里开始传来各种毫无形象地“咳咳”清嗓咯痰声，最后石高阳端着男高音腔，庄重异常道：“谣姐，我准备好了，让易神接电话吧。”
“哦。”纪初谣抬眸瞄了某人一眼，“其实你刚说纪初谣不爱你了的时候，他就已经拿着耳机在听了。”
“艹！”
一句粗口之后，“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纪初谣：“……”
倒没想到是个脸皮薄的。
纪初谣摘下右耳的耳机，顺势拿过岑易掌心里的那个：“还需要我再解释吗？”
岑易咬着碎冰冰外的塑料壳笑了笑，有些无赖：“你刚解释什么了吗，我怎么没听出来。”
在纪初谣悠长的注视下，还是黎川拍了人脑袋一下，解围道：“别理他，间歇性脑子抽风。”
纪初谣点头：“嗯，看出来了。”
岑易才反手给了黎川一记重拳，又听她冒出这句，轻啧一声：“你学坏了。”
纪初谣站久了，提着袋子的手被勒的有点疼，于是换了只手提，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吃饭了，你们继续玩吧，拜拜。”
说着绕过他们，朝外走去。
岑易和黎川沉默地交视一眼，默默跟上。
纪初谣余光瞥见人影，愣了愣：“怎么了，还有事吗？”
黎川握拳轻咳一声，用手肘往岑易腰间拄了拄，示意。
“艹。”岑易不乐意了，小声道，“为什么每次都是我来说。”
黎川还是那套千年不变的理由：“你们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不由你来说，难道还由我这个扣了你们纪律分，要你们周一念检讨的学生会会长来说吗。”
岑易：“…………”
本想说隔了条过道，算个屁的同桌，但想想自己也曾借着“同桌福利”堵住悠悠众口，再加上念检讨的事确实没法儿逃，黎川的案底在纪初谣心里怕是黑的都洗不白了，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纪初谣看他们两人嘀咕半天，总算派出代表跟自己发言。
岑易拍拍纪初谣肩膀，套近乎道：“那个，说来也是挺巧的，我们正打算去你家蹭饭来着。”
他说着轻抬下巴，示意黎川手上提着的甜品盒子：“喏，随手礼都准备好了。”
纪初谣应了声“哦”，尾腔拖得有点长，话锋一转：“那你还跟我妈告状吗？”
岑易：“…………”
黎川：“…………”
黎川隐晦地抬手打岑易胳膊，低嗤道：“让你刚刚嘴贱。”
岑易手里的碎冰冰差点被他打得甩飞出去，憋了憋，对纪初谣飞快道：“包饭的话就不告。”
纪初谣嘴角隐隐地勾起点弧度，自顾迈开步子：“那一起走吧。”
岑易和黎川总算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三人出了广场，顺着人行道往小区走。
岑易那根碎碎冰吸了大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下面的往上挤，突然对纪初谣道：“你要来一根吗，我们给你买了挺多的。”
就是被他不客气拿去试吃了一根。
纪初谣乜斜看他一眼，原来七彩的色儿被人吸没了红橙黄，净白的指尖搭在上头，像是加了层梦幻滤镜的手模画报。
她道：“好吃吗？”
岑易认真地砸吧了下嘴，像是刚刚尝了那么久，都没尝出个味来：“甜腻得厉害，不过你们女孩子应该会挺喜欢的。”
纪初谣面露无语，看他一边说太甜腻，一边乐此不疲地继续往下吸：“不喜欢为什么还吃。”
岑易哽噎一瞬，应道：“我无聊嘛。”
那边黎川已经从甜品袋里拿了根新的给她：“要吗？”
纪初谣点头，正打算把手上的书袋挂手肘上去，岑易已经帮她拎过，顺便提醒道：“你照着上面的封口撕，要不然沙冰可能炸出来。”
一听就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好。”
纪初谣应了声，其实这玩意儿跟小时候吃的旺旺碎冰冰差别不大，就是包装更高级了些，而且做出了彩虹色。
吸了一口，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甜。
想想估计是岑易的口味太淡了的缘故。
三人穿过红绿灯，走进小区，很快到了纪家别墅。
纪初谣按了指纹密码锁，引人进去。
在玄关换拖鞋的时候，纪母听见动静出来：“呀，小川和岑岑已经到了呀，我正打算给你俩打电话说差不多可以开饭了呢。姨姨这边还差一个汤没煮好，你们先坐这儿看会儿电视。”
“好嘞，谢谢二姨。”
黎川提了甜品和人一起进厨房放进冰箱。
岑易则直接往沙发上一坐，顺便把书袋甩放到茶几上。
倒也不是故意去看袋子里装了什么书，只是透明袋子就这么平展在眼前，想不去看都很困难。
岑易默默支起身，主要还是被阴恻恻的封面勾引去了兴趣，一字一句辨别着念道：“岭、南、震、撼，南越王墓发现之谜……”
岑易轻挑眉梢，冲人稀罕道：“看不出来你还挺重口，竟然喜欢盗墓这一卦。”
纪初谣还在跟最后一点碎冰冰奋战，闻言眼底闪过丝不自然的情绪，快速将书袋翻了个面，把封面压到底下，解释道：“只是随便买来看看。”

第32章 撞上了就说怎么办吧
岑易挑挑眉，没太放心上，顺手拿过茶几上的遥控，打开电视。
随便切了个新闻台，画面刚好转到纪明熙在维也纳音乐厅演奏的场景，金碧辉煌的殿堂里，悠扬的琴声流转激昂，伴着记者的画外解说。
纪初谣在r城经常听班上同学聊起姐姐，毕竟同个年龄段的人，大家习惯把这样各方面脱颖卓越的人当做日常仰望参照的对象。但那个时候只是听个只言片语，不如现下镜头三百六十度的旋转拍摄来得感受直观。
她没怎么听过古典乐，也不知道演奏的是什么曲子，只觉得纪明熙打破了她古板印象中——偶像剧里主人公坐钢琴前“忧郁端庄”弹奏的优雅形象，她给人的感觉更倾向于一种沉浸式的欢乐感，那种与音乐同起同伏的张扬与自信，即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的独特魅力。
岑易显然对这种国际音乐新闻没什么兴趣，正打算转台，看黎川从厨房里出来，按在遥控上的手一顿，转而扔到一旁，拍拍沙发，冲人招呼道：“快来，你最喜欢的新闻联播时间。”
纪初谣听了倒也没往别的深层含义想，只是条件反射性地看了人一眼。
黎川面无表情地睨着视线，眸光从眼尾瞥下来，带着点六亲不认的意味，抬脚就给岑易一个重踹。
岑易闪躲了下，但没躲全，最后捂着脚脖子笑骂：“要把我踢残了，一会儿回去你负责背。”
黎川没理他，坐下后拿过遥控机切换了几个台，最后秉着女士优先的原则，问纪初谣道：“想看什么？”
纪初谣道：“就刚刚那个。”
一瞬的安静过后，岑易低着脑袋发出两声短促的笑。
好在尴尬的气氛没持续多久，门外传来两声狗叫，以及粗暴的刨门声，纪初谣跑去开门。
顾德拜和来福一天不跑都闲不下来，白日里没人陪着玩，刚好纪家别墅有个带栅栏的花园，所以在草坪上给它们建了狗舍，想蹦跶的时候就让它们在外面玩玩，热了便进屋瘫着。
最近天气凉下来，看这如狼似虎的劲头，估计是饿着了。
将狗子引到客厅，就去给它们倒狗粮，顺便到楼梯上，把缩在扶手柱子间打盹的格格抱了下来。
岑易和黎川上次来时，有瞄到家政阿姨喂过，不过那时候两人直接去的餐厅里等饭，这一次坐下来近距离观看，有些新鲜。
“咬人吗？”岑易在纪初谣身边蹲下，过了两秒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累，索性学她，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
“不咬。”纪初谣顺了顺来福头顶的毛，看一旁黎川食指跃跃欲试地点着格格脑袋，不太敢碰的样子，给他示范了一下，“你这样撸她，她会很舒服的。”
黎川照做，格格享受地抻了抻脖子，尾巴慢而有规律的摇摆，好像从刚才的睡眠中精神过来不少，开始绕到猫盆旁吃猫粮。
岑易看黎川已经上手，瞟了眼边上金毛的头顶两秒，还是觉得大块头了点，有点怂，转而挪挪位置，换泰迪下手。
纪母出来叫他们吃饭，三个人才意犹未尽地跑去洗手。
纪父今天被朋友约去了打高尔夫球，所以吃饭的就他们四个人。
午饭进行到一半，纪母接了个电话，也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一脸糟心头疼样，最后挂断电话，对纪初谣道：“谣谣，妈妈美容院那边出了点事，现在要过去解决一趟，你和两个哥哥继续吃，妈妈尽量早点回来。”
接着又对黎川和岑易说了几句，让他们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多玩会儿。交代完了，这才起身走出餐厅，打算回房间拿个手提包就出门。
这边岑易看纪初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纪初谣示意“无事”地摇摇头，小声道：“我还以为我妈是无业游……家庭主妇来着。”
岑易轻笑出声，像是想到什么特别值得乐呵的事情：“怎么说呢，其实二叔二姨涉猎的事业范围挺广的，你下次可以详细问问。”
纪初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还能怎么个“广”法。
三人吃完饭，又回到客厅休息，家政阿姨帮忙切了盘水果过来，纪初谣觉得口渴，客厅旁的半开放琉璃台边有小型冰箱，放着很多饮料，从里头取了瓶酸奶，又冲正在沙发上打电动的两人问道：“黎川，你想喝什么？”
黎川看她一眼，道：“果汁就行。”
岑易对着屏幕打了一会儿，都没等人冒出下句，啧声道：“你怎么都不问我。”
纪初谣手上已经捧了三瓶喝的走到茶几旁，默了默，道：“你不是都喝咖啡么。”
岑易乐了，赞赏道：“看来平日没少观察我。”
纪初谣：“……”
岑易和黎川结束一把，将手柄扔到茶几上，一边开饮料，一边问纪初谣：“要来一把吗？有单人模式的，先练练手，一会儿我们可以带你，或者你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想玩的。”
纪初谣想了会儿，拿过茶几上黄色的那个手柄。
退出页面，循着目录找了找，最后点进——
岑易和黎川听到音箱里响起的俄罗斯方块经典背景音乐，呛了呛，差点把饮料呛到喉管。
纪初谣玩完一把，因为以前在林家习惯性每次都是自己打一把，就递给林开允接下一把，所以格外熟稔地把手柄给岑易递了过去。
岑易舌尖扫过上颚，老实说，这种游戏放到平日里，给他一百个机会，他都未必会点进去玩一下。
但有的东西，就是能在特定的时间里勾起点特定的回忆，虽说这游戏百八年前就被他们淘汰了，但谁的童年还没玩过俄罗斯方块呢，所以还真有些手痒痒地点了“再来一局”。
最后画风就变成——三个人乐此不疲地你一轮我一轮的刷新纪录，直到一点半，家教按门铃上门，才打断这段午间休息时光。
黎川看她要上课，提出离开。
谁想岑易盯着屏幕上纪初谣暂居第一的记录，一脸凝重地又开了一把。
黎川听音响里再次响起的音乐，无语拽人：“艹，你这电竞好胜心能在别的地方攒攒吗，连俄罗斯方块都要比，是俱乐部最近给你布置的训练太少了吗。”
纪初谣主动道：“没事，我去楼上上课，你们继续在下面玩吧。”
“不用。”黎川摆手道，“我们周末作业还没写，下次再来玩。”
说着又拽了拽岑易的胳膊：“快点，我明天可不想再陪你早起去学校补作业了，你一千字的检讨都还没影儿呢。”
岑易一个不慎，没将“田字块”落好，底盘里出现一格空隙，但他这个人一贯追求画面美感，看到白格子，顿时没了再玩下去的兴致。
抓着额发站起身，问道：“阿菜，你检讨写了吗，借我参考参考？”
纪初谣难得沉默了下，要不是刚刚黎川提了一嘴，她差点把这事给直接忘了，道：“还没。”
岑易叹了叹：“行吧。”
他说着拍了两下黎川的胳膊，吐槽道：“你说你们下次就不能出个新规，对初犯的学生友善一点吗，左右不过是‘我错了’三个字的事，非要写一千字的检讨，我期末语文作文都未必愿意费这个脑细胞……”
两个人碎碎念念，还是同纪初谣道了声再见，告别离开。
家教已经去了楼上房间等，纪初谣把门关上后，提了茶几上的书袋，也走了上去。
等晚上的课结束，纪父跟朋友聚会，依然没回来。
纪初谣跟纪母打了声招呼，进到纪父的书房，用他的打印机在电脑上打印了一篇检讨出来。
用透明夹把a4纸夹好，连带各科作业一起放进书包，这才卸下心神，进浴室洗漱。
第二天中午，纪初谣惦着去广播站念检讨的事，生怕迟到，特意在食堂里吃的午饭。
饭后由从悦领着，去了操场旁的广播间。
到了地方才知道，一个星期累积下来要念检讨的人不在少数。
诺顿中学午间的广播每天都划分版块，周一是统一的检讨日，其余时间则划分为娱乐板块、体育板块、国际板块……
今天排在门口的，全是犯了校规的学生，当然，也不排除一部分听到风声，专门跑来看岑易的。
之所以猜测是来看岑易，是因为纪初谣在广播间里看到了班上徐至秦的影子。
从悦听她这么说，笑道：“你难道没觉得徐至秦说话总是一口播音腔吗，他是广播站副站长，因为现在职务升上去了，所以平常不怎么当主持人念稿子，只是过来管管事情。”
纪初谣点头。
广播里高一的学生念完，开始高二班级的检讨。
话筒发出一道“滋”的电流声，纪初谣听到主持人念到向晴的名字时，愣了愣。
倒是从悦想到之前纪初谣被向晴叫去道歉的瓜葛，覆上来同她小声道：“话说学生会这个学期规定违纪还要打扫学校的惩罚措施，就是为了向晴专门制定的。听说她备了三个手机，每次被纪检部上缴一把，就换下一把，然后等礼拜一检讨再赎回一把，没完没了，一直违纪……我也是佩服她，能把检讨当家常便饭。”
纪初谣不太意外，依向晴中学时的行事风格，确实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这时候，边上的人群发出一阵哄闹。
原来是岑易和黎川过来了。
纪初谣心想，虽然她猜测的细节有误，但结论还是正确的，边上好多女生按捺不住地朝路口的方向望去。
岑易远远看到纪初谣的身形，秉着搭伙的精神，直接走了过去。
岑易手上拿着刚从学校打印店热乎出炉的两张a4纸，卷成筒状抵在掌心敲打。
走近后，出于某种炫耀的心理，主动道：“阿菜，你检讨写得怎么样，让我瞧瞧。”
纪初谣不觉有误地把透明塑料夹给人亮了亮。
岑易的视线停顿两秒，蹙了下眉，陷入怪异的沉默。
才浏览完最前面的两行，岑易就已经看不下去，一言难尽地抚了抚额，分分钟转身抄起纸筒爆打一旁的黎川：“你特么不是跟我说其他人的检讨不是找淘宝代写就是自己写的吗，现在百度跟人撞上了你就说怎么办吧。”

第33章 全民检讨
“不是。”黎川平白挨了两下打，看向纪初谣的眼神充满不可思议，“你也上网搜的？”
据他一年从会生涯的观察，在诺顿中学犯事的学生统共就分两种——一种是因为一时疏忽大意，不小心失误的乖学生；一种则是把违纪当家常便饭，隔两天不犯下抽就皮痒痒的浪学生。
前者只会深刻反思，后者则直接生成产业链，找人代写。
岑易在写检讨这件事上格外的拖延，黎川实在是被他给弄烦了，才帮人出了个这么“混”的主意，毕竟正常人都觉得百度撞上几率太大，最后反而没有一个上网照搬原文的。
万万没想到，纪初谣也是个双不沾的“混子”，两人还能“混”到一处去……
纪初谣憋了憋，道：“不可能啊，我特意往后翻了好几页。”
黎川被她提醒：“……我们也特意往后翻了好几页。”
从悦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虽然很不厚道，但还是没忍住笑了：“不是我说，岑易你和妹妹不如相约去买彩票吧，百度那么多页的原文，你们都能撞到同一篇，不拿这手气去中奖，真是可惜了。”
纪初谣表情有些麻木，看向岑易，和人商量：“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岑易拍拍纪初谣肩膀，宽慰道，“关键时刻也只能靠你了，你先心里打打草稿，一会儿轮到也好编。”
纪初谣：“……”
黎川：“……”
从悦：“……”
那边徐至秦从广播间里跑出来，不太清楚状况，直接道：“老大，五班的两个学生一会儿就念完了，六班没人，你和妹妹可以先进来，马上就轮到。”
纪初谣觉得有点头疼，她中午出来时，想着自己是“手机被缴”的身份，担心现场有纪检部的人站岗，特意没把手机带出来。但现在，让她凭空想一门检讨，让她上哪儿想去。
因为广播间场地大小有限，闲杂人等只能站在外面，纪初谣和岑易龟步似的往里面挪。
临到门口，才冲人小声道：“你带手机出来了吗。”
岑易显然是个不拘小节的：“带了，怎么了。”
纪初谣舔舔下唇，老实说，手机是个怪私人的东西，但还是迫于无奈开了口：“借我用用。”
岑易瞥了眼就站边上胳膊上别着红袖章的纪检部部员，直接从口袋里顺出手机，解了密码锁递给她。
那个站岗的部员，是之前把他们抓出来中比较好说话的女生，扫了一眼，佯装没看见，任他们在眼皮子底下交接。
纪初谣接过手机，点开网页，搜索框里没有任何历史记录，不像她，全是之前留下的检索各科作业的题目抬头。
纪初谣习惯了拼音九键，突然看到全键盘，有些适应不过来，熟悉了下界面，才开始打字。
这回没往后面翻，在第一页浏览了下，就挑了个比较靠谱的点进去。
通读一遍，只觉得文风过于浮夸，莫名其妙上升到不忠不孝不仁的高度不说，还进行各种引经据典的论证，好好的检讨却被写出了议论文的波澜壮阔气势。
纪初谣想着念这样的稿子过于丢人，默默退了出来，下秒就听徐至秦招呼道：“老大，到你了。”
纪初谣知道同班同学是按照学号的顺序往下轮，但没料到速度那么快，慌了下，指尖飞快往下滑动。
谁想下秒手机直接被人凭空从眼前抽了去，速度不快，余光还能捕捉到那节好看的腕骨。
岑易拿回手机后摁熄了屏幕，没放回口袋，而是放手上把玩，点点下巴道：“去吧，你先。”
清越的嗓音不高不低，在安静下来的广播间里响起，仿佛还带了点回音。
纪初谣愣怔侧头看向岑易：“？”
“真当我那么坏呢。”岑易轻笑了下，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抵了抵她的背心，将她往话筒的位置带了带，“别呆着，外面还有好多人排着队等呢。”
纪初谣被推动的走了两步，有些迟疑。
倒没想过他坏，两个人撞稿，总该有人选择退步。她并不觉得自己必须是要全身而退的那个。
不过……
真等徐至秦帮忙把麦开了，脑袋一片空白的纪初谣还是果断选择拿起手上的打印稿照念起来。
临场发挥什么的太难了，既然岑易已经给她丢了台阶，那她就不打肿脸充胖子了。
岑易看纪初谣一秒就切换成“那我就不客气了”的样子，有些好笑，别开眼轻扯了下嘴角，才朝一旁的纪检部成员走去：“同学，想问下，我一会儿直接照着手机念检讨问题大么。”
女生：“…………”
岑易看对方表情，就知道了答案：“行吧，我也就随口一问。”
被缴了手机的学生按照规定必须念完检讨才能拿回手机，他这当儿明目张胆地在人眼前晃，人家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算不错了，再提出这样的问题，确实态度恶劣了些。
岑易在不大的广播间里晃了两圈，大概三分钟上下，纪初谣念完了她的那份，由纪检部帮忙在花名册上打勾。
岑易把他手上那两张已经没用了的a4纸塞到了纪初谣怀里，在人离开前道：“过来帮我数着，到一千字了告诉我。”
纪初谣表情微妙了一瞬：“……哦。”
岑易坐到椅子上，调整了下话筒的高度，看纪初谣在边上坐下，差不多准备好，这才推开麦发表检讨。
因为怕纪初谣跟不上，岑易故意拖着调放慢了速度：“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中午好，我是高二七班岑易，上个礼拜四，我因为一时鬼迷心窍，在口语课上玩手机，被纪检部同学一双慧眼瞬间识去……”
“感谢纪检部同学的铁面无私与恪尽职守，让我在初犯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惩治，否则我日后一定会心存侥幸，抱着不被发现的心理，再次拿手机在课堂上玩耍。”
“如果我课上一直玩手机，我就没办法好好听课。不好好听课，我就需要在课后花好多时间自习。课后花好多时间自习，我就没有空余时间打游戏。没时间打游戏，我就没办法实现我的电竞梦……总之我的人生都可能毁在这一次小小习惯的养成上……”
纪初谣听他越说越浮夸，默了默，才发现自己光顾着听内容，忘记往下数字数了。想着他慷慨激昂挺长一大段，直接当五百字起步，从501继续往下数。
岑易大概说没了词，中间卡顿了挺长一个间隙，这才编出个新思路：“我真的错了，我感到十分的抱歉，我对不起kevin老师认真准备的课堂，对不起班主任秦琼音对我们日日夜夜的谆谆教导，也对不起英语老师灵姐对我的深厚期待。还有万哥，吴大爷，老郑……我在此保证，在你们的课堂上我虽然传过字条、说过话，但玩手机确确实实是没有过的，顶多就是在预备铃的时候多刷了几秒游戏视频，所以希望你们能对我依然充满信心……”
广播间外的人群已经发出爆笑，场面无法控制，离操场更远的教学楼，更是闹成了一片。
“我知道我的这次行为在班上产生了非常不好的影响，我对不起我的前桌陈路华，也对不起我的前侧桌从悦，上课的时候突然被纪检部的同学叫出去，一定让你们受到惊吓了吧。还有班长安泽，纪律委员李明羽，给你们管理班级添了很大的麻烦，真是万分抱歉……”
散漫的嗓音顺着电磁波，在偌大的校园里回响。
无论是操场上、林荫大道的灯柱上，还是各班教室、乃至老师办公室的广播扬声器，3d立体环绕音效无死角的向校园的各个角落输送这段检讨内容，伴着此起彼伏的笑声。
高二七班的教室。
大家平日里听广播纯听个音乐，礼拜一的检讨日基本没什么人会关注广播里的内容。
陈路华走进教室，也没太注意大家为什么突然那么反常地围在前面，突然道：“艹，我刚怎么听广播念到我名字了，不会是我前两天去艺术楼踩草坪被监控抓到了吧！”
张齐正拿着手机在录音，听言笑着应了声：“抓个屁，是老大在发表全民检讨感言呢。”
“全民”这个词用的非常具有前瞻性和概括性，因为接下来，岑易为了水字数，直接靠他担任学委期间锻炼的记忆，照着班级名单，给班上每个同学都道歉了遍，原因五花八门，出其不意，让人简直无法直视。
广播间。
里里外外的学生乱成套了，以徐至秦为代表的广播站成员直接笑趴在桌上，担心声音被收音极好的广播送出去，硬憋着没发出声，演成一出无声的哑剧。
外头的学生更是笑疯了，还有不少是听了一半特意过来围观的。
偏生岑易这个正主跟个没事人一样，洋洋洒洒发表一大通，实在是词汇匮乏了，这才拿手掩了掩话筒的位置，偏头道：“够一千字了么？”
纪初谣数到后面早就数乱了，瞥了眼边上同样笑岔气的纪检部部员，心想对方总该没数着，于是点点头：“够了。”
岑易舒了口气，重新对着话筒来了句：“检讨人，岑易。以上完毕。”
纪初谣也是没想到，他连总结收尾都不收一下就砍断结束。
两人关了麦，后面八班的学生已经进来了。给人让了位置，就往外走。
刚出门，从悦就迎了过来。
岑易往她身后看了一圈，没找到人，道：“黎川呢？”
从悦好不容易憋住笑，被他这一问，再次前功尽弃：“他说没那个脸再跟你一起呆着，让你一个人回去。”
岑易：“……”

第34章 你的字是会动
一个人是不可能一个人的。
岑易跟着纪初谣、从悦一起，从操场旁的广播间，一路备受瞩目地回到高二教学楼。
七班学生看到他进来，又是吹口哨，又是鬼叫，又是鼓掌的。
在安泽“三、二、一”的指令下，半个班的人齐刷刷掏出手机，怼着岑易按下音频播放键。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中午好，我是高二七班岑易，上个礼拜四，我因为一时鬼迷心窍，……”
懒腔懒调的嗓音，在十几部手机的统一播放下，像带了混响，有种别样的震撼感。
岑易步子顿了顿，拄在教室门口，恋无可恋。
好半天才瘫着张脸道：“朋友们，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你们这样做真的让我以后很难在电竞圈混的好吗。”
班里再次响起一阵爆笑：“放心放心，仅供内部人士传阅，没胆给你发到网上去。”
岑易也是没想到这群不要脸的会给他录音，撑着脑袋深叹了口气，道：“笑得差不多就行了，稍微给我留条底裤。”
说着穿过过道，朝自己座位走，从抽屉里拿了耳机，把耳朵塞个严严实实，大有一副“只要我听不见，尴尬的就不是我”的架势。
大伙儿看他瞬间切换进“入定模式”，乐得不行，但也没再围上去，自己三五成群地搁那儿继续调侃。
岑易靠椅背上，解开手机指纹锁，页面还是之前纪初谣浏览过的网址。
想想中午那见了鬼的检讨，自己也没忍住轻扯了下嘴角，短促地笑了一声，这才不疾不徐地敛下笑意，退出界面，随便切了个歌单，与外界的声音隔绝开来。
纪初谣和从悦在楼梯口跟岑易分开了，去了趟洗手间才回来，这时候班上同学已经消停不少。
不过没一会儿，走廊上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韩灵拿着一叠英语卷子走进后门，直接拍在岑易桌上。
“易神今天在学校里真是风光无限啊。”韩灵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拿奖的时候，也没见你把几个老师挨个儿点名感谢。刚刚倒好，托你的福，我们几个主课老师在办公室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教室里接连响起“噗嗤”的几声笑。
岑易却是被人扔卷子的动静吓了一跳，摘下左耳耳机：“灵姐，不至于吧，我明明都道歉的那么真挚诚恳了，你还追杀到教室里。”
韩灵笑啐：“谁他妈稀罕追杀你。”
岑易瞥了眼桌上厚厚的一摞卷子，在手机上切出主屏幕，壁纸是一周的课表，指着给人看道：“今天可没您的课，按学校规定，不能布置作业。”
“你还好意思说。”韩灵敲了敲手上的卷子，“上周的竞赛课一节都不来上，该做的卷子总要给我做，不然白瞎我送你的两个竞赛学分。”
“这里一共二十套模拟卷，那些简单的入门卷我就不让你做了，答案给你一并印下来了，自己写完自己改。校内的选拔赛我已经跟英语组申请过了，免了你和明熙的初试，直接让你们俩参加两个月后的市赛，给我好好准备，别丢人。”
岑易：“……”
得嘞，他还打算直接在初试刷下来呢，人家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
韩灵交代完，转而走到班级前面：“我知道你们这班人都不喜欢口语课，但后面那两位，都是仗着自己有底子才敢在课上乱玩，不是你们其他人该学习的。这周的外教课都给我好好上，再有人被抓出去的，就赏你们几套卷子吃，听见了没。”
底下的人笑嘻嘻拖长了调应道：“听见了——”
纪初谣趴在座位上，额头往课桌上撞了撞。
韩灵还真是对她误会误大发了。
之前晚自习还把她找出去问她要不要参加英语竞赛，她说自己英语很差，对方半点没信。可她又不好直接跟人解释自己平常作业全对，都是从姐姐那儿抄来的。最后只好换了借口，说是因为其他课程进度跟不上，所以没办法分神参加竞赛。
现在听人当众把自己跟岑易一概而论，莫名有些心肌梗塞。
岑易余光瞥见，好整以暇地支着脑袋看她：“脑袋不疼么，小心越撞越笨。”
纪初谣听到他的取笑，歪了歪脑袋，额头抵在桌面上，无声看他。
细软的长发顺着马尾，向一边倾斜下去。窗外的天光，在她脸上拓下好看的光影。
岑易眯了眯眼，垂在桌上的左手，食指在手机背面微不可见地敲了下，过了会儿才出声道：“不是已经请家教了么，慢慢来，被灵姐误会，总比现在就让她发现榨干的好。”
纪初谣想了想，发现确实是岑易说的这个道理，心肌一下子就不梗塞了：“你说的对。谢谢。”
岑易也是没料到她能复原的那么快，上秒还趴那儿蔫唧唧的，下秒就挺直了腰板拿出作业来做。
轻笑了下，觉得自己也是白操心了。
晃开眼，起身将桌上那沓英语竞赛卷子，扔进后面的储物柜里。
——
中午检讨的热度一直持续到晚上放学，纪初谣和从悦坐在校车上，还听大家稀稀拉拉地讨论起。
学校晚上的校车只分两个班次，一个九点四十五，一个十点整，纪初谣和从悦赶上第一班，占了老位置，像往常一样，一个摸出耳机听英语单词，一个打开平板预习新课，等待发车。
期间车外响起一阵骚动，前门又上来几个学生。
纪初谣猜测里面一定有岑易，也就习以为常地没抬头再看过去。
他晚上如果没有俱乐部的人来接，基本都是自己搭两站校车回去。
手机上方弹出一则新的聊天框，纪初谣没急着点开，将音标歌从头到尾听了一遍，这才打开微信查看。
石高阳给她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打包好的包裹，一张是快递单号的截图。
看光线，应该白天就已经给她寄出来了。
纪初谣敲字道：“怎么这么大的一口箱子。”
一个滑板而已，加上泡沫板子，也不至于夸张到这种程度。
【你大爷：嘿嘿（壮汉痴笑.jpg）】
【你大爷：你给我的快递费有多，可以加重，我就往里头塞了点给易神的礼物，你到时候帮我转交一下。】
经过周日那出，这货娇羞了好长一段时间，现下倒是恢复适应良好。
【韭菜园：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工具人。】
【你大爷：怎么会！我给你也寄了好多小零食，全都是帝都绝版的！比易神多！管饱管够！保证没有大小眼！】
正好校车启动，纪初谣身子顺着惯性晃了晃，指尖搭在键盘上，还没想好回复什么，对面已经飙了新的过来。
【你大爷：谣姐你也不用太感动，这些都是常规操作，怎么说我也是论狗腿的自我修养专业十级毕业。】
【你大爷：不过……念在咱们那么感天动地的友情份上，你看啥时候方便，帮我把向易神要签名的事提上日程呗？】
话不过三句，原形毕露。
【韭菜园：……】
【韭菜园：还说不是工具人。】
【你大爷：（猛男落泪.jpg）】
【你大爷：帮帮可怜孩子吧。】
石高阳加入岑易全国粉丝后援会的扣扣群已经一年了，每次看群里的群友晒去现场看比赛的照片，都免不了一阵眼红羡慕。他自己也试着攒过一阵子的钱，但攒够了门票钱，又攒不够机票钱。作为一个穷学生，最后只能通过买些贴贴纸周边聊以慰藉自己追星的心理。
如今正版物料好不容易近在咫尺，就隔了一个纪初谣的距离，自然心痒痒的不行。
纪初谣叹了口气，抬眸看了眼车厢。
晚上的学生比白天要少一些，过道的扶手处没有站人。
扫视了一圈，才发现岑易坐在斜对面靠窗的位置。
车里的灯光是乳白色的，在他头顶罩了层清亮的柔光，隐隐能瞥见耳后的碎发间，露出一截白色的蓝牙耳机。
窗外的街景像一副又一副幻灯片，缓缓流过，在他身上晃过明灭的影子。
看他仰靠的姿势，应该是在闭目休息。
纪初谣凝了会儿，才低头打字。
【韭菜园：我觉得签名真的没什么好要的，你拿到手的时刻估计就是梦想破灭的时刻。为了粉的长久些，建议换个礼物。】
【你大爷：？】
【你大爷：怎么说？】
纪初谣从手机相册里找了找，之前补周末作业，她有拍下岑易化学卷子的答案，还没删。将图片放大，截取班级姓名那行给人发去。
石高阳过了小半分钟才回复。
【你大爷：……艹，我易神的字那么放荡不羁的吗！？】
【你大爷：简直。】
【你大爷：石破天惊。】
【你大爷：登峰造极。】
【你大爷：叹为观止。】
【韭菜园：说人话。】
【你大爷：……的丑。】
纪初谣眼底划过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男生的字里，她也就稍微能认出石高阳和岑易两个人的。
石高阳的字虽说也是螃蟹式，但他好歹还是爬着走的。岑易就属于完全四分五裂型，还非要往里面加一点狂草的潇洒，她之前抄答案时，可以说是印象深刻——
因为她有一半，直接把正确答案抄成了错误答案。
边上从悦往窗外看了眼，想看看校车开到哪里了，意外发现玻璃窗上倒映着纪初谣的侧脸轮廓，正勾着唇角在笑。
愣了愣，觉得有些稀罕，好奇问道：“妹妹，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纪初谣回神，将手机屏幕熄灭，应道：“没，就是刚想到一个之前在网上看到的笑话。”
从悦：“嗯？”
纪初谣道：“有一对同桌，高中毕业，女生对男生说，你的字是我见过最难认的。男生不爽，说什么叫难认，嫌丑就直说。女生说，不，你的字不是丑。男生变得有点得意，觉得遇上慧眼识珠的人，于是问她那是什么。女生说——”
纪初谣故意卖了下关子，才接道：“你的字是会动。”
从悦反应了一秒，“噗嗤”笑了：“这个形容也是绝了。”
纪初谣嘴角也往上勾了勾，露出脸颊边清浅的梨涡。
她转头望向窗外浓厚的夜色，心想，这笑话用来形容岑易的字，一分不夸张，一分不委婉，实在刚刚好。

第35章 这个座位已经有人了
诺顿中学的错题本又被学校师生称作“日清本”——知识点一日一总结，错题集一日一清空。
纪初谣显然没有这方面的觉悟，她能在白天挤出时间写几道高一检测题已经是她最大的进步，所以每次都是等老师说晚上要上交检查了，才把本子翻出来应付一下。
中午和从悦去了校外比较远的餐厅吃饭，回教室时，班上男生已经风雨不动地发完奶茶，正帮岑易把老师批好的作业往下发。
纪初谣想著作业发下来，正好可以挑几道题记到错题本上。坐座位上喝了会儿奶茶，等前面小练传下来了，才单手伸抽屉里把物理错题本往外掏。
谁想和错题本一起掏出来的，还有一张类似蓝色纸片的不明物体。
纸片夹在页缝里，顺着惯性飞了出去。
纪初谣余光瞥见，怔了怔，定睛望去，只见一个天蓝色的信封，落在浅灰色的地砖上。
眉心轻蹙了下，左右想了遍，感觉自己好像没有这样的东西。
正打算探身出去，一双白色板鞋印入眼帘。
皙白修长的指尖先她一步，将信封捡了起来。
岑易倚坐到自己的课桌上，半屈着一双大长腿，将信封前后翻着打量了遍，这才照着封面收信人那行一字一句念道：“致、最、美、丽、的、你，纪、初、谣。”
话音刚落，岑易就面露嫌弃，补上一句：“差评，连瑶字都写错了。”
纪初谣以前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的信，所以内心也挺好奇的，抱着同样旁观者吃瓜的心态，凑过去看了看。
将封面扫了眼，表情却是突然缄默下来，带了点幽怨的提醒道：“我的名字就是这个谣。”
“…………”
岑易觉得有点打脸，但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和里子，还是决定一条路摸黑走到底：“怎么可能会有人用谣言的谣取名。”
纪初谣：“……这明明是歌谣的谣。”
岑易差点被她绕的没反应过来，乐呵道：“歌谣的谣，不就是谣言的谣么。”
纪初谣小弧度地往下别了下嘴角：“那也不一样……”
纪初谣说着没忍住吐槽：“你平常收作业看那么多遍花名册，怎么连个字都不认得。”
岑易轻笑了下，莫名觉得她半数落半较真的样子很有意思，配合着往下搭腔道：“这不是因为你这个学期刚转来，我看的次数还不够多嘛。”
因为两人靠在桌边的位置，离窗户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走廊上的安泽瞄到两人凑一块儿叽叽歪歪不知道说什么，从半敞的窗户直接探进大半个身子，将信封从人手中抽了过去，嚷嚷道：“你俩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边上张齐正也跟着围了过去，紧接着发出一声惊天大“艹”。
“艹，老大你给妹妹写情书啊！”
“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瞒得这么好，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给我们知道！”
张齐正这两声大嗓门，瞬间把班上一半的人都吼得围观过来。
“靠，真的假的，让我也看看。”
“易神不行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情书表白。”
“…………”
“…………”
岑易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耳边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乱叫。
顶着张棺材脸，指尖往玻璃窗上叩了叩，面无表情道：“别什么事儿都往我头上揽，好好看看上面那字，能是我写的么。”
安泽低头确认，顿时恍然大悟：“也是——你的字没那么好看。”
要不是隔了扇窗户，岑易恨不得分分钟抬脚踹人：“说谁的字不好看呢。”
张齐正笑嘻嘻地帮忙应道：“没，班长的意思是说老大你的字更有个性！”
岑易懒得跟他们计较，直接朝窗外伸了伸手：“行了，快把东西还回来。”
安泽注意到一直站边上没吭声的纪初谣，连忙把信封递还了回去：“不好意思了啊妹妹，我刚看岑易拿着，就直接抢过来看了看。”
“没关系。”
安泽把东西就近递给岑易，纪初谣又从岑易手中接过。
走廊上的男生闹了会儿就散开了，纪初谣和岑易仍站在两排座位的过道中间。
纪初谣一手拿着奶茶小口地喝，一手捏着信封的一角重新打量。
信封被大家翻阅后，表面有些褶皱，摸起来里面的信纸还挺厚。
她问道：“所以这就是情书？”
岑易默了默，斜眼睨她：“不然你以为。”
纪初谣没回答，低低“噢”了一声，她以前只遇到过在qq上表白的，所以单纯想确认一下。
毕竟看这收信栏上的人称，你要把它当做封爱心表彰信，也不是不行。
思忖少许，把挂在桌侧的书包拿起来，将信封往背包的侧缝里放。
岑易盯着她的动作眯了眯视线，莫名觉得今天这个天气不开空调有点燥热：“怎么，那么宝贝的塞书包里，还打算带回家啊。”
纪初谣随口应了声：“对啊。”
岑易的脸色好像说不清道不明地往下沉了一点。
纪初谣自顾继续往下道：“感觉扔外面要是被人捡到，会很麻烦。”
那边张齐正走进教室，将班里的四个风扇都打了开来。
头顶的扇叶呼呼转着，掀起一地微凉。
岑易突然又觉得没那么热了，赞赏地点点头，走近一步拍拍她的肩膀：“考虑的还挺周全。”
纪初谣眼皮轻抬了一下，但抬到一半又垂了回去，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肩头的手背，不疾不徐地将书包拉链拉上，思绪已然飘到别处去了。
感觉最近被人搭肩膀的频率有点高，但某人每次都很快缩回去，不带任何色彩。
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可提的。
距离午休还有半个小时，整栋教学楼都闹哄哄的。
原先天气热的时候，大家走进走出都会把前后门带上，以免冷气流窜出去。
如今天气变凉，各班的门窗大敞，几层楼的响声混在一块儿，连带分贝都高了好几个度。
徐至秦和别班几个男生走上楼，跟人在走廊分开，才搬着大箱子走进教室后门，招呼道：
“诶，妹妹，有人给你送了包裹放传达室里了，我看东西有点沉，担心你搬不动，就帮你带回来了。”
徐至秦是住校生，平常家里有什么衣物或是吃喝用品送来，都是直接放传达室里，让他自己去拿。所以每次进出校门吃饭，都会进去留意一眼，偶尔也会帮班上同学把东西带回来。
纪初谣正往错题本上抄题目，听言往后转了转脑袋，正想问是什么包裹，目光触到徐至秦放在后排柜子上的大箱子，格外眼熟，话梢一顿，改口道：“啊……谢谢。”
徐至秦憨笑着挠挠脑袋：“不客气。”
纪初谣自从代入他广播站副站长的身份，接下来每次听他说话，都像听广播似的，嗓音低磁沉厚，像她小时候听的录音机里的电台主持人，轻松欢快，又不乏稳重力道。想想他日后若是做了播音员，估计他主持的栏目能揽获很多听众，毕竟这年头，能让人感到这么舒适的播音腔也是不多见了。
纪初谣从抽屉里拿了刻刀，到后排储物柜拆箱子。
滑板被包装起来，竖在侧边，里头还放着一篮一粉的另外两个大盒子。
纪初谣胳膊搭在纸箱的边沿，望着其中蓝色那个，内心有些抑郁。
石高阳是生怕她不知道蓝色盒子是送给岑易的，所以才在那外面贴满icu俱乐部以及岑易的人形贴纸周边么？
还有那一排，用胶纸贴的歪歪扭扭的英文字体——
“keep your dream and you are the king，my forever easy”
每一个单词她都认识，但合并在一起，怎么就能中二成这副德性呢。
纪初谣撑着太阳穴，不知发出第几次叹息，自暴自弃地把刻刀扔进箱子里，抱起蓝色那个，朝岑易座位走去。
岑易转着黑色水笔，心情愉悦地看着竞赛题，偶尔笔梢停下，在纸上划出两道隐藏信息点。刚在脑子里用特殊值代入法算出答案，在题号边选下一个“a”，一个蓝色精美礼盒跃然纸上。
岑易：“？”
偏过脑袋看了看人，对上纪初谣躺平麻木的表情，颇有些意外地眼尾轻挑了下。
“送我的？”
纪初谣点头，几乎是从鼻间哼出来的一声“嗯”。
岑易笔头在桌上若有所思地敲了一下，索性将笔一扔，身子仰靠在椅背上，让视野变得更开阔一点。
他双手环抱于胸，将这礼物盒子更全面地端详了下。
好半天才有模有样地发表起“获奖感言”：“按理来说，遇到这种情况我应该先跟你道一声谢……但我还是很想先插一句题外话，你这审美……”
岑易拖着调，过了两秒才补全：“是不是有一点点绝？”
纪初谣不觉有误，点点头：“确实。”
岑易见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抬眸瞥了人一眼，指尖不自然地在胳膊上敲了敲，试探道：“你这前脚刚收到情书，后脚就送我礼物，难道说……”
纪初谣没听懂岑易的逻辑，但发现他好像误以为东西是她送的，纠正道：“哦，这个不是我送的。”
岑易傻了下眼：“啊？”
纪初谣：“还记得之前跟我打电话的那个男生吗，他是我朋友，石高阳，也是你忠实粉丝，这礼物是他特意寄来让我带给你的。”
“啊……”
岑易还是之前个语气词，这回却像是历经百转千回，才堪堪在嘴边停下，带了点意犹未尽的绵长。
纪初谣说着从自己的课桌上拿了本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放他桌子上：“方便的话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顿了顿，又道：“签你游戏id的英文名就行。”
岑易眸光从礼物盒上轻轻扫过，过了片刻，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签字。
纪初谣发现岑易好像压根没听见她说了什么，最后还是在纸上签下他自己的大名，笔画尾端才加上easy四个英文字母。
约摸是经常遇到给粉丝签名的情况，私下里好像有把名字练过，明明试卷上还写的歪七扭八的字体，一切换到签名本上，就看上去帅气凌厉多了。
纪初谣接过本子，道了声谢谢，把笔记本放回课桌，又去后面柜子清理剩下的东西。
岑易回头看了人两眼，突然觉得就这么坐着有些无聊，于是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怼着礼盒壁上的英文字体拍了一张，又把盖子掀开，怼着里面的礼物拍了一张。
慢吞吞地敲开纪明熙的聊天框，接连给人传去两张照片，开始打字。
【easy：喏，你妹给我的。】
岑易瞟了眼盒子里的礼物，一一给人清点。
【easy：键盘垫、鼠标垫、护手霜、护腕……比我对我自己这双手还要上心。】
【easy：你说她……】
纪明熙前两天刚飞的日本，两国时差不大，正在吃午饭，一开始看到图片，还在想没事发这种东西给她干什么，果断关了聊天框。
后来手机又响了三声提示音，这才不耐烦地点开，却也瞬间不淡定了。
【仙女本仙&#183;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狗逼岑易！】
【仙女本仙&#183;熙：我一开始就踏马不该信你！】
【仙女本仙&#183;熙：我让你照顾人，不是让你嚯嚯人的！】
纪明熙的信息像是连环轰炸，一环接一环的轰炮就没停下来过。
岑易索性把震动改成了静音，也不急着回复，转而戳进黎川的聊天框。
虽然不是发的语音，但还是轻咳了一声，换了种基调，才开始编辑。
【easy：刚刚吓死我了。】
【lc：？】
【easy：纪初谣送了我一盒礼物，我觉得她好像喜欢我，可我现在又不想谈恋爱。】
【lc：？？】
【easy：不过好险，后来才知道她那礼物是帮她朋友给的。】
【lc：……】
【lc：你特么说话少喘口气，会死么？】
【lc：还有，谁给你的脸，让你这么自信。】
岑易盯着最新弹出来的聊天框，有些不乐意了。
这怎么就叫自信了。
明明是合理猜测好不好。
岑易觉得跟黎川这种人聊下去没前途，于是换回了纪明熙的。
扒拉着页面把未读信息一一看过，十分满意，心想这才是正常的画风。
纪明熙看人一直不回复，喋喋不休。
【仙女本仙&#183;熙：艹！人呢！】
【仙女本仙&#183;熙：我妹年纪小，对异性萌发点好感都是正常的，你丫的别给我跟着一起不懂事！】
岑易姗姗来迟。
【easy：你说她朋友可真有心啊。】
【easy：给我送了那么多东西。】
【仙女本仙&#183;熙：？？？】
过了好半天，纪明熙才搞明白岑易断了截的内容是接着他自己前面那句“你说她……”往下发的。
【仙女本仙&#183;熙：你那儿特么是断网了么，说话还带那么大喘气的，皮痒欠打呢？（皮笑肉不笑.jpg）】
岑易看着纪明熙和黎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回复，默了默，回道：“你和黎川不愧是天生一对。”
说着也没再管对方发回来什么，直接把手机关机，扔进抽屉。
把礼盒盖上塞书包里，拿起笔怼着摊开的竞赛题看了片刻，有些敛不下心神，甚至看半天，还是在看题干的第一句。
岑易觉得自己也是有病，刚没事开那玩笑干什么。
——
纪初谣把废纸箱折叠了，扔教室后面的回收桶里。
滑板太大，她直接放储物柜上。
粉盒子里装满了小卖部里的零嘴，全是她在帝都买不到的。
拿着分了从悦一点，刚好看到安泽过来，顺便招呼了一句：“班长，你要来一点吗。”
“好呀好呀。”安泽麻溜地凑了过来，“呀，妹妹你也喜欢吃辣条啊。这味道现在店里都买不到了，我跟秦子他们之前还集体在网上批发了一箱。”
纪初谣大方地递出盒子：“你们喜欢的话都拿去吃吧。”
没一会儿，教室里弥漫开辣条的气息，以及各种童年零嘴的混杂香味。
石高阳给她准备的一个月的零食量，一个中午就见了底。
盒子里还剩最后两根棒棒糖，荔枝口味的，感觉大家都不太喜欢这个味道，留到了最后。
纪初谣自己拿出一个，看了眼边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岑易，也递给他一个：“吃吗？”
岑易今天做题的速度格外缓慢，好半天了，仍停留在最初那页上。
看到伸到眼前的手，眼皮慢吞吞地往上抬了抬。
盯着人手心上的棒棒糖看了会儿，方出声道：“我想吃橙子味的。”
纪初谣看看怀里空空如也的盒子，抿抿唇：“只剩这个了。”
说着以为他不喜欢，把手往回缩。
岑易却是飞快从她手里抢了过去：“算了，这味道也不是不能吃。”
纪初谣没多想，耸了下肩，回自己座位。
岑易垂眼，把棒棒糖拿指尖转了两下，也没剥，转而放到抽屉口的位置。
——
纪初谣觉得自己渐渐适应了新班级里的生活。
或许是因为她以前从来都没想过要融入集体生活的缘故，这一次不知不觉间就融入了进去，以至于心态上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而这心态的具体转变，她自己也是通过石高阳的嘴巴意识到的。
晚上聊天时，纪初谣一开始只是秉着报告的想法，把中午要到签名的事讲了讲，后来又说起自己把零食拿给大家分的事，所以就非常自然地又往下提了几句安泽、从悦、徐至秦他们。
石高阳那边安静了会儿，突然冒出一句：“谣姐，我发现你最近好像经常提到你班上的人。”
纪初谣起先没反应过来，问：“有么？”
石高阳隔着语音都能听出来很开心：“你现在已经开始会交朋友了，真好。”
纪初谣还是那句，只是比之前的多了点别扭：“有么？”
石高阳则笑眯眯反问：“没有吗。”
后来因为时间太晚，电话匆匆挂断，但纪初谣躺床上又把石高阳的话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是有的……
倒也不是刻意的去建立与开展一段友情，甚至也谈不上跟大家是不是朋友，就是那么自然而然——跟他们说上话了，聊上天了，也偶尔会开玩笑了。
这种变化，非常直观地反应在日常行为习惯的细小改变上。
第二天早上，纪母问她要不要带点新烤的蔓越莓饼干去学校，纪初谣装的时候多盛了两盒，起先没觉得什么，坐上校车，才慢半拍地发现，自己好像被班上那帮人给同化了。
就像其他同学，家里长辈送来什么果汁饮料，一定都是三十六份起送一样。她也开始习惯性地带些容易给大家瓜分的吃食。
纪初谣觉得这样的变化没什么不好，把一个人的快乐，放大成三十六倍，即便她最初的基数小于1，但在乘以一个比1大的基数后，那种心情的变化也随之放大到可以察觉的范围。
纸袋里的饼干悠悠往外散着香气，窗外的清风掠过，伴着点鸟鸣，早间的困意也随之消散不少。
和往常一样，大概听完两个单元的课文，校车开到从悦家附近的站点。
校车前门稀稀疏疏上来几个学生，并没有从悦的身影。
纪初谣奇怪地往外看了看，这附近的小区楼是棕色建筑，她印象深刻，所以应该没有记错，于是翻出微信给从悦发去短信。
从悦没有马上回复，等她再背了半课单词，屏幕上方才弹出一则新消息。
“不好意思啊妹妹，我手机闹钟不知道为什么没响，不小心睡过头了，现在才刚起来，我看看能不能赶上下一班校车，来不及的话，一会儿打车去学校。”
纪初谣回道：“没事，你慢慢来，赶不上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到学校帮你跟秦老师请假。”
从悦回了两个感谢的表情包，说去洗漱，晚点再聊。
纪初谣没再发信息打扰，继续把音频点开，照着云端的单词表，边听边记。
车子徐徐往前开，不知不觉到了学校附近的站点。
前门上来两个男生，车上明明很多空位，却没有急着落座，反而在过道上推推搡搡，引来不少人注意。
纪初谣塞着耳机，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是瞥了几眼，并没有太放心上。
直到其中一个男生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道：“同学，你边上有人吗？我可不可以跟你坐一起。”
纪初谣没想到对方会跟自己说话，摘下一只耳机，反应有些愣：“抱歉，什么？”
男生又重复了一遍，挺阳光帅气的外形，就是说话时耳根红的厉害。
纪初谣奇怪地扫视了眼车厢，心想空着的位置挺多，他明明有同伴，为什么还要拆开和自己做。但想着校车上的座位本来就是公共的，也没道理拒绝，就把边上座位的书包挪到自己膝盖上。
男生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边上的好友往他腰间撞了撞，低声道：“就跟你说没问题吧。”
没等那个男生坐下，一道白衬衣风一样地掠过，不客气地直接在纪初谣身边坐了下来。
还是熟悉的那副懒腔懒调，带了点不羁散漫：“不好意思同学，这个座位已经有人了。”

第36章 这是因为委屈？
岑易左手借力搭在前座的椅背上，从人群中穿过坐下时像是飘过一阵风，带着晨间特有的清凉气息，让人脑中莫名对应上“青春朝气”这四个字。
校车从梧桐道上驶过，日光斜过茂密的枝叶，将星星点点的光影，投进车窗。
车厢里有一瞬的安静，仿佛所有人都回头望了过来。
岑易跟个没事人一样，搭在椅背上的手散漫收回，瞄到纪初谣手上拎着的饼干袋子，道了句“我饿了，给我吃点”，说着不客气地从里面捞出一盒，在一片寂静无声中，打开了盖子。
纪初谣动作顿在那里，看了眼晾在过道上有些尴尬的男生，嘴唇动了动，叫道：“岑易。”
岑易似乎这才感受到她的注视，眼褶轻抬了下，乜斜过去，直剌剌地反问道：“干嘛，不让吃还是不让坐？”
纪初谣：“……”
理直气壮的一句话，直接把她想说的全部反堵了回去。
不论否定哪个，都显得过于小气。
纪初谣无言半晌，放弃跟他交流，转而看向那个男生，想了想，还是跟人道了句抱歉：“不好意思啊。”
男生显然也被岑易的出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听到纪初谣的道歉，脖颈子红了红，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
岑易啃着饼干，斜眼瞥去：“道什么歉啊，这人你认识？”
纪初谣默了默：“不认识。”
车子开上斜坡，男生的身子顺着惯性踉跄了一下，这回除了脖子，脸也涨得通红，最后推着朋友，飞快找了前面的空位坐下。
看背影，局促紧张的过于异常。
纪初谣半奇怪半纳闷地收回了目光。
边上岑易同样看着，两口一个饼干，轻嗤一句：“就这样还不认识，骗鬼呢。”
纪初谣没听清，问道：“你刚说什么？”
岑易拖着个腔，懒洋洋道：“没什么。”
“哦。”
纪初谣没多想，看他不太想说话的样子，自己也不讨无趣。
调整了下膝盖上书包的位置，把耳机塞回耳中，将音频的进度往前拨了拨，继续听课文。
可能是因为两人的磁场看上去并不那么融洽的缘故，聚焦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收回去了一些，不一会儿，车厢里又和之前一样吵闹起来。
岑易啃着饼干，有点后悔自己刚说“没什么”了，想知道八卦的抓心挠肝劲儿，跟之前到了中午饭点，来福和顾德拜在别墅门外刨门的势头有的一拼。
大概憋了有那么一分钟，岑易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是败给了求知若渴的精神，不丢人。
叫道：“阿菜。”
纪初谣因为刚才的教训，已经把耳机音量调低了许多，听见他的声音，也没急着应答，把最后一句句子听完，这才搭腔：“嗯？”
“刚那个就是给你写情书的人？”
“啊？”纪初谣愣了下，不明白怎么又扯到情书了，顺着他的话，抬眸对着前面那个男生的侧影思考了会儿，回答道，“不知道。”
岑易面露嫌弃：“你怎么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的。”
纪初谣默了默，小声反驳：“我知道给我写情书的那个人叫徐向笛。”
岑易看她：“你把情书看了？”
纪初谣：“……不能看么？”
岑易点点下巴，示意前面那个男生：“他就叫徐向笛。”
纪初谣恍然大悟：“啊。”
岑易不爽：“啊什么啊。”
纪初谣耸了下肩，老老实实道：“就是明白了一点，他刚刚为什么放着那么多位置不坐，要跑来和我坐。”
岑易没想到她的反射弧这么长，有些无语：“你可真让你爸妈放心。”
纪初谣没懂这因果关系：“怎么说？”
“就你这样不开窍的，人男生最多追你三两天就得放弃了。”
他说着拍拍手，将饼干盒子盖上，塞回她的袋子里。
窗外晨风吹过，带来一丝秋意，让人心情愉悦。
岑易两只胳膊往胸前一抱，慵懒闭眼道：“我睡会儿，到学校了叫我。”
纪初谣看了眼外面的路况，学校外围的金属围栏印入视野，不解风情地提醒道：“已经快要到了。”
岑易轻嘶一声，眯眼看她。
纪初谣改口：“你如果非要睡的话，其实也是可以睡个二十来秒。”
岑易嘴角绷了会儿，终是没绷住，笑啐了声。
适时前面传来校车的刹车声，车身前后晃了下。
岑易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支起身，扶了把前面的栏杆，第一个下了车子。
回到班级，岑易现在给纪初谣讲一篇文言文的时间基本稳定在十五分钟，不论她做错几道，都会帮她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也当做给自己巩固，省了课后再花时间在语文上。
纪初谣以前学习的时候没花太多心思，现下被人带着有技巧性和方法性的学了，虽说进程依然缓慢，但多少还是有点进步。
早上的第五节 课是化学课，老郑让他们带上课本和实验记录表，去化学实验室操作。一节课布置了六个实验任务，课后要把实验记录上交。
等他讲完十来分钟的实验室守则，剩给大家的时间也不多了。
有的实验光布置装置就很复杂，有的实验则需要加热一定时长才发生变化，所以在下课铃响的时候，最快的同学也才完成四个实验。
纪初谣原本觉得自己运气好，因为两两小组自然而然跟岑易划分到了一起。按理来说，她只需要坐旁边看他操作，就可以轻易划水结束掉这节课。谁想岑易全程让她“操刀”，自己则在边上刷着数学竞赛题，偶尔才出声给她指点一下。
纪初谣一直都不擅长实验操作，无论是物理，还是化学，听到下课铃响，她才结束两个实验，顿时有些沉不住气。
斜眼看了眼边上还不紧不慢在白纸上计算题目的岑易，抿抿唇，那种久违的、不受控制的暴躁情绪涌了上来。
纪初谣垂眸看着桌上杂七杂八的各式化学用具，酒精灯的盖子已经打开在一旁，拿着火柴盒的指尖紧了又紧，最后仅是忍住了打碎这些瓶瓶罐罐的冲动，三两下将实验记录表揉成一团，连带课本和捏扁了的火柴盒一同扔到地上。
整个实验室里闹哄哄的，很多人都窜开了位置，相互询问实验结果，没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景象。
岑易却是被身旁的动静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就见纪初谣眉间带着点戾气，冷脸踢开椅子要往外走。
他愣了下神，下意识扣住了她的手腕：“哪个不会。问我就行了啊，怎么还不开心起来了呢？”
他说着瞥了眼她脸上的表情，有些陌生，好像真的被惹急了的样子。
岑易有点懵，脑子转了一圈，想到之前好像有看到班上女生因为做题做不出来最后懊恼气哭的样子，寻思着纪初谣可能也是被这化学实验给气的。
弯腰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抓着她的手没松开：“你化学底子太差，好几次把生物题当化学题，翻化学书出来做。这节课的六个实验操作，都是高考常考点，你得自己做过一遍才能有印象。”
岑易看她不吭声：“干嘛，这么说你，你还不服气了啊？”
纪初谣指尖往掌心刻了刻，腕上微凉不燥的体温，将她脱离的情绪拽回了点，好半晌，才低声强调道：“这是两人小组合作。”
岑易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是在抱怨自己一直没参与，顿时乐了：“所以这是因为委屈才这么生气？”

第37章 高二三班徐向笛
教室前排，张齐正打碎一只试管，发出“我去”的一声跳脚声。徐至秦与他相觑两秒，果断放弃挣扎，拿着实验记录表，窜去其他桌，这里问问，那里瞄瞄地往纸上填写现象和结论。
班上学生因为拖堂，发出此起彼伏的哀怨声，却又不得不抓紧时间继续往下操作。
白色纱帘蹁跹，窗外流动的清风驱不散室内飘散的化学试剂味道。
在这样一片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称不上好闻的空气中，喧嚣满地，纪初谣却只听见岑易那句话。
她明明在生气，他却还在笑。
纪初谣觉得心情更烦了，别开脸，闷出两个字：“不是。”
岑易乐得更厉害了，心说，明明就是。
“老大你笑什么呀。”
前面徐至秦逛了一排下来，刚从从悦那儿抄了一部分，转战目标：“你第五个实验和第六个实验做了吗？江湖救急，借抄抄。”
纪初谣就听了前半句，她没想到自己表现的那么气了，这人还能搁那儿跟没事一样继续笑，身形顿了顿，扭头无声看人。
岑易嘚瑟的嘴角立马一收。
徐至秦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有点微妙不正常，隐约注意到两人桌下的手交叠在一起，正想定睛仔细看，就见老大起身错开位置，挡住了他的视线。
岑易不着痕迹地将纪初谣往里拉了拉，自己挡到过道的位置后，才松手。
把她那张捏的皱皱巴巴的实验表摊开，拿笔飞快在上面把空白的四个实验步骤都补全，看她这张没写名字，纸又皱的不像样，索性飙上自己的大名，递给徐至秦道：“自己找别的地方抄，我这儿还忙着。”
徐至秦纳闷：“你这不都已经做完了吗，还有什么要忙的。”
岑易自顾检查起桌上已经布置好的蒸馏装置，动手把冷凝管的方向调换了一下：“想再检验一遍不行？”
徐至秦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老大不愧是老大。
徐至秦走开，趁老郑出去倒水，拍拍手上的答案纸，拍卖似的叫道：“来来来，新出炉的标准答案，有要看的朋友吗！”
“卧槽，谁啊，速度那么逆天，我踏马才做到第四个呢。”
“这还用问么，肯定是易神啊，我之前看他刷题都刷到选修的内容了，这些实验估计老早就掌握了。”
一群人蜂拥过去，纪初谣看得有些按捺不住，也不知老郑什么时候会回来，步子动了动，瞥了眼桌上岑易一个字还没写的实验表，心想自己那份被他取缔了，大不了抓紧再抄一份，抬手拿过，就往外走。
实验室的桌子排与排之间空隙很大，纪初谣轻易穿了出去。
谁想岑易眼睛那么灵，一把抓住她的帽子，又把她揪了回来：“去哪儿。”
天凉之后，纪初谣习惯在夏季校服外面套一件运动外套，虽然学校有制服外套，但她总嫌穿着不舒服。现下又觉得运动服帽子的设计很不合理，老被人逮着。
她眼睛还直勾勾盯着不远处徐至秦的方向，准确来说，是盯着他扬在手中的那份答案，坦直道：“抄答案。”
岑易怔忪一瞬，倏地笑了：“阿菜，咱能有点出息么，标准答案就在你身边呢，你还跑去跟他们挤？”
纪初谣收回目光，扭头看他，提醒他事实道：“刚刚不愿意帮我的人是你。”
尽管现在徐至秦手上的答案也是出自他手，但大家都围上去抄他都没拦着，没道理就不给她一个人抄。
岑易被她这话弄得有点卡壳，认真给人纠正道：“我刚只是没帮你，不是不愿意帮你。没帮是客观事实，不愿意帮是主观倾向，你不要胡乱诬陷人。”
纪初谣没听懂什么客观主观的，声线有些清冷地反问道：“所以？”
岑易心里想骂一声“艹”，嘴上却非常留德。
他想他可真是个好人：“所以我是愿意帮你的。”
纪初谣眸光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纱帘被风掀起，挡住了日光的缘故。
这回总算站着没再动了，老实定了下来。
岑易若有若无松了口气，抓在她帽沿的指尖松开，转而给人讲解桌上的实验装置：“你看，冷凝管的安装是常考点，你刚装反了，正确应该是下进上出，这样才能保证冷水和热水蒸汽的接触面积够大，接触时间够长……如果考试遇到冷凝管竖放的，原则上也都是下进上出……”
岑易的嗓音清润低凉，像极了夏日闷热午后的一场大雨，雨线连绵，一下一下敲击耳膜。
化学课上听起来像是催眠的凌乱字符，在他口中，反而组成了连贯有序的完整句子。
原来相同的内容，换一个人叙述，也会如此不一样。
岑易的语速并不快，但因为详略得当，重点的地方罗列考点论证，简单的地方快速带过，所以四个实验飞快就讲完了。
鉴于老郑没两分钟就回到实验室，班上同学抄也只抄了一会儿，大部分人还是自己老老实实完成。
在岑易收拾装置，纪初谣乖乖把现象结论往纸上填的时候，其他人也才刚完成往讲台上交。
从悦化学好，相对稍快一些，但后来被其他同学拉去帮忙，等两人都结束，已经离下课过去半个多小时。
老郑在前面讲台看了两次手表，招呼道：“岑易，老师一会儿还有化学组的会议要开，要先走一步。我把实验室的钥匙放这儿了，你帮我把器材检查一下，实验表收齐了晚点送我办公室就行。”
“知道了。”
老郑催了几句剩下还没做完的同学，匆匆走出实验室。
岑易站边上没急着去讲台，等纪初谣手上的表格填完了，从她手中拿过，轻拍了她的后脑勺一下，道了声“去吃饭吧”，这才穿过过道。
说是拍，但也可以称之为很浅的揉了下。
不知是出于表扬还是轻哄的什么目的，又或许只是一个单纯不经意的举动。
因为动作真的很轻，很快，一触即离。
纪初谣眨了下眼，有些惊悸地抬眸看向前方走开的背影。
“妹妹，我们去吃饭吧。”从悦帮完同学回来，双手撑在桌边叫道。
纪初谣晃过神，手臂悬在空中两秒，终是放下，应道：“好。”
考虑到离午休上课没多长时间，两人直接去了学校食堂吃饭。
到了二楼，发现班上不少同学都在这里。
这个点各个窗口都没有人在排队，纪初谣和从悦随便选了个咖喱饭的窗口。
找座位时安泽冲他们招了下手：“从悦，妹妹，这里有空位！”
安泽也算是年级段里的风云人物，叫他们时不少人侧头看了过来。
诺顿中学的食堂有四人桌，也有六人桌，安泽给她们指的是隔壁的四人桌，两人没多想，走过去坐了下来。
安泽隔着个过道探身问道：“妹妹，你出来的时候看到岑易了吗？你俩同桌，你结束了他怎么还没过来。”
安泽走的比较早，不知道后来实验室里发生的事。
纪初谣答道：“老师让他留下帮忙整理器材。”
“哦。”安泽应了声，又嘀咕道，“来这么晚还发信息让我帮他打饭，这特么都要凉了。”
张齐正：“算了，等人一会儿过来，再重新打份好了。”
不过岑易来的也没多晚，他们说完不过五分钟，就出现在了食堂二楼门口。
手上夹着一叠实验报告，想来是没回教室，直接过来了。
左手捏着手机，不知道点着什么，抬头看了眼座位，又很快低了回去。一边点着手机，一边朝他们那边的位置走。
“别玩手机啦。”安泽道，“看下还想吃啥，我重新去给你打一份。”
岑易头也不抬：“不用，这个就行。”
安泽见他好养活，也就不多强求。
过道上突然发出点窸窣动静，按理来说，在喧闹的食堂里算不得什么，但估摸着也是位风云人物，再加上是两个人互相推挤，鼓劲壮胆的样子像极了要去做些青春期少男少女不敢明面戳穿的事儿，以至边上不少学生望了过去。
徐向笛被朋友鼓动着，还是走到了纪初谣座位前，只是这回话是对着边上的从悦说的：“那个，从悦，我多买了两杯奶茶，给你和你朋友喝吧。”
他说着飞快瞟了一旁的纪初谣一眼，耳根微微泛红。
从悦有些吃惊茫然，她和徐向笛是初中同学兼化学竞赛同班同学，私交还算不错，只是到了高中说上话的机会变少，联系也没那么频繁了。
但转念想想没什么可拒绝的，于是点点头：“好，谢谢。”
徐向笛见目标达成，就想开溜，实在是边上朋友看不下去他一天接连两次都那么怂，索性帮人指着大声介绍道：“纪同学，这是高二三班徐向笛，很高兴认识你，回见！”
这通话，像是在食堂里扔下枚深水炸、弹，激起层层涟漪。
徐向笛红着脸，对上纪初谣漆黑的眼睛，像踩到烫板似的，低头就是拽着朋友狂跑。
食堂里议论纷纷，安泽他们桌一个个咬着筷子歪头看戏，吃瓜的表情十分精彩。
安泽啧啧：“十七岁真好，充满年少活力。”
徐至秦赞同，跟着抒情：“要说高中什么画面百看不腻，还真就这种青涩懵懂又带点虎头虎脑的冲动暧昧了。”
张齐正却是关注点奇葩，突然道：“老大，刚那个就是上个学期期末末总分高你五分，年级段排名第九的徐向笛诶，没想到他竟然喜欢妹妹。”
徐至秦思路飞快被带偏：“应该不止上个学期吧，高一第一个学期好像也比老大高一个名次。两人每次上台领奖学金的时候都前后顺序，估计都熟了。”
岑易：“…………”
艹。
将手机上点了一半的外卖奶茶界面关掉，熄屏扔到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拿了勺子就开始吃饭。

第38章 墙都不服，就服老大
落地窗外阳光明媚，桌上的奶茶瓶身冒着冰凉的水汽，在上头蒙了一层薄雾，印着学校商铺的logo。
诺顿中学食堂二楼就设有奶茶窗口，价格不便宜，只是班上那几个格外骄矜的，认准了喜欢的牌子口味，习惯每次去校外买。
从悦已经插了吸管，刚喝一口，想到什么，醍醐灌顶道：“啊，我说呢，上周化学竞赛课，徐向笛突然跑来问我经常跟我走在一起的女生是谁，原来是对妹妹你有意思啊。”
边上安泽听到八卦探过身子：“诶，他不会就是之前写情书那个吧？”
纪初谣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点头应了声“嗯”。
男生桌上瞬间响起一片起哄的吹口哨声。
从悦笑着打趣：“我记得徐向笛在初中学校就挺受女生欢迎的，不过那时候只听说他拒绝别人的消息，还以为他对这方面不感兴趣，敢情是没遇上喜欢的人。”
纪初谣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没太放心上，安静地吃着饭。
还是从悦把另杯奶茶往她手边推了推，问道：“不喝吗？奶盖都要化了。”
纪初谣道：“感觉不太合适，喝了怕被误会。”
安泽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他都借着从悦的名义送了，这年头这么体贴还不给人负担的男生可不多见。”
徐至秦搭腔：“就是啊，要是觉得可以发展做个朋友什么的，直接拿着喝呗。”
张齐正提出异议：“万一妹妹不想跟人往下发展呢，喝了不就默认了对方的追求。”
从悦咋舌：“不至于这么夸张吧，咱班上不也经常请喝奶茶吗？”
张齐正掰着手指头给人分析：“请三十六份跟请两份代表的意义可不一样。老大那是大爱无疆，徐向笛这明显是别有所图。”
安泽思考点头：“确实，一般来说，女生接受男生的礼物，也是变相的散发一种‘我对你有好感’的信号。”
从悦听得默默离吸管远了一些，看向纪初谣：“那怎么办？”
纪初谣摇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岑易不知什么时候跨出座位，一把拿起桌上那杯没开封的奶茶，“那就给我喝吧。”
“…………”
全场寂静两秒，等岑易单手拨开滤口，往嘴里灌时，大家才反应过来。
安泽：“艹，岑易你他妈也太狗了吧，我看你就是想蹭免费奶茶！”
徐至秦：“墙都不服，就服老大。”
张齐正：“我怀疑妹妹下秒会打人。”
实际上纪初谣此刻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一项难题被人解决了。
大概是秉着看一眼救命恩人的心理，纪初谣顺着刚刚从眼前一晃而过的手，抬头朝手的主人看去。
岑易就站在她身后，仰头喝着奶茶，脖颈的线条在喝咽中收紧，喉结精致姣好。
衬衫袖子万年不变地向上挽了两节，露出皙白的腕骨轮廓。
许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漆黑的眸光从眼尾瞥下来，食堂灯光明亮，在他密长的眼睫上投下淡淡影子，衬得一双眼睛幽暗深邃。
前一秒的无波无澜到了这一刻却是掀起了涟漪阵阵。
两人不约而同地眨了下眼，在微怔中别开视线。
纪初谣心想她一定是因为仰头太久，脖子太酸了的缘故。
岑易含了口微咸的奶盖，不紧不慢地咽下，这才抬手搭到纪初谣的椅背上：“干嘛，包办了你那么长时间的奶茶，喝你一杯都不乐意啊。”
纪初谣脑袋低垂，用勺子拌饭，轻声应道：“没。”
岑易搭在椅背上的手转而在她肩上拍了两下，心情舒朗不少：“这才像话。”
他说着回到自己餐桌，将竞赛书和实验表往胳膊下一夹，顺势拿起餐盘：“我吃好了，先回教室。”
安泽叫道：“这么急干什么，等等大家啊。”
岑易已经朝餐盘回收点走去，散漫的声音传到身后：“万哥午休要给我补课开小灶，让我早点过去。”
大家一听是因为竞赛的事，也就没再阻拦，继续顾自己聊起天来。
——
距离午休还有十分钟下课。
岑易推开后门走进教室，教室两边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室内一片昏暗，大部分学生都睡下了，只有少数几个还在那儿奋笔疾书。
岑易瞥了眼隔壁的纪初谣，某人罕见地趴在座位上午睡，运动服帽子扣在头顶，脊背弓在那儿，即便罩着宽松的外套，身形依然显得清瘦了些。
估计是从来没有午睡的习惯，趴在那儿也略显不安分，脑袋时不时动一下，但又像逼迫自己睡下去似的，始终没有抬起身来。
岑易拄过道上看了两眼，无声地把课本放到桌子上，又打开后门走了出去。
来到明礼桥边上的自动贩卖机，选了瓶茶饮料，拿出手机付款，这才慢悠悠朝教室荡去。
午休结束铃响起，广播放起舒缓的音乐，帮助大家从睡意中清醒。
纪初谣趴在桌上有些憋闷，她试了一个中午还是没睡着，估计下午课上又得打瞌睡。
听耳边传来班上同学的窸窣响动，有去前面饮水机打水的，有三两到走廊上聊天的。
轻叹口气，坐起身来——
桌角的一瓶饮料意外撞入眼帘。
纪初谣有点愣，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念头竟然是她中午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睡着了，要不然怎么会连饮料什么时候出现的都半点印象没有。
前面从悦已经睡醒正在喝水，纪初谣用食指点点她的背，问道：“从悦，徐向笛午休是又进我们教室了吗？”
边上转着笔做题的岑易指尖一顿，水笔甩飞了出去，动作还原样保持在那里，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纪初谣感觉有笔滚到自己脚下，低头看了一眼，帮忙捡起递还回去，继续问从悦。
从悦面带探究地将饮料研究了一遍，最后有些钦佩地说道：“我觉得徐向笛对你真的蛮用心的，你看他中午那样就知道，脸皮挺薄一男生，敢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挺不容易的了。不过……他为什么又送你饮料？难道已经知道中午那杯奶茶被岑易喝了？”
岑易闭了闭眼，脸色更憋闷了。
纪初谣同样疑惑。
两人又往下聊了两句，实在没聊出个所以然来，正好有人过来问从悦问题，只好先把这个话题搁置一边。
纪初谣拿着饮料，想了想，侧身看向一旁的岑易：“你要喝吗？”
岑易没好脸色，臭烘烘扔出两个字：“不要。”
“好吧。”纪初谣心说也是，他中午喝了一杯，估计早喝饱了。于是把饮料放回桌角，开始准备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岑易坐那儿实在头疼的厉害，一道题都看不进去，只好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给人发短信。
纪初谣听到抽屉里发出“嗡”的一声震动响，没急着点开查看。
岑易等不耐烦了，抬手敲敲她的桌子：“看下手机。”
纪初谣面露奇怪，但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easy：饮料我买的。】
纪初谣沉默两秒，扭头朝岑易看去。
岑易被人盯得心里有点不镇静，继续选择打字。
【easy：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你姐让我帮你买的，跟徐向笛送你的意义不一样，懂？】
纪初谣抿抿唇，搞不懂两人明明离得那么近，还要发短信交流的意义是什么，但还是配合了一下他。
【韭菜园：懂。】
【韭菜园：我刚也没说什么。】

第39章 varial kickfl……
纪初谣的滑板在教室储物柜上放了两天，直到礼拜四中午临上课前才拆开。
红黑色的不规则涂鸦，画风怪诞，从盒子里一抽出来，就引来好多人围观。
张齐正摸了一把，感慨了下触感，问道：“妹妹你这滑板什么牌子的？看上去有点炫啊，不会是找国外大师定制的吧？”
纪初谣解释：“小众牌子，挺便宜的。”
安泽跟着把玩了一下，新奇不已：“能借我们玩一会儿吗？”
纪初谣答应得十分爽快：“可以啊。”
一群男生瞬间嗨了，拿着滑板跑到教室外面走廊。
七班学生的文娱生活非常富足，就是体育竞技这块短板了点，每年春季运动会都是年级垫底，但这不妨碍他们拥有一颗赤诚竞技心。
徐至秦在网上搜了下滑板入门指南：“我去，怎么都是英文专业术语，没一个我认识的，班长你来看看。”
安泽严肃地怼了屏幕两秒，放弃道：“得了，全在我知识盲区，搞不定。”
张齐正开解：“没事儿没事儿，咱看后面技巧详解就行，不是还有动作分解图么。”
一帮人第一次接触滑板，异想天开，只想搞个大的。挑挑拣拣，找了个名字看上去最炫酷、又目测没那么难的——frontside 180 ollie。
安泽研究图解半天，感觉差不多掌握了要领，跃跃欲试，对走廊上的同学喊道：“来来来，朋友们都让让，帮我空出条道。”
大家配合退到栏杆的位置，隔壁六班、五班的人听到动静，不少留在外面看戏。
纪初谣在教室里刷着题，正问从悦一道高一的三角函数题。
只听外头滚轮在釉面砖上簌簌划过，接着板起人摔，一声惊叫“卧槽”之后，走廊上响起疯了似的爆笑声。
纪初谣和从悦面面相觑一秒，虽然没看到画面，但还是有点被逗到。
接着又听其他男生争先恐后发出“我来我来”的叫喊，最后无一不以“噼里啪啦”的狼狈摔响声收场。
一个个耍帅耍了个寂寞，面子里子都赔进去了倒是真的。
安泽摔得脚疼，扶着墙跑到教室后门，招呼道：“妹妹，你来教我们几个动作呗。”
纪初谣放下笔，从悦凑热闹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徐至秦他们还抱着手机做攻略，看到纪初谣，连忙驱开众人：“课代表出来划重点了，谁拿手机录一下，体育翻转课堂才是真王道！”
纪初谣看滑板在他们中间，用后脚拨了下板，拨到自己这边。
男生们瞬间发出没见过世面的鬼叫：“666，一下子就有那味儿了，够飒！”
纪初谣摸摸鼻尖，发现他们班这帮男生实在太会捧场了。问道：“你们想学哪个动作。”
徐至秦把手机往人眼前亮了亮。
纪初谣看了眼：“这个难度有点大，一般都是从ollie开始学，其他动作都是在这个基础上演变的。”
她说着上板滑行了两步，后脚脚踝快速弹板，前脚带板起跳，在空中腾空几秒，一串动作下来有如行云流水，落地后又蛇形往前滑了小半米，这才脚刹停下。
安泽录着视频，简直比自己投中三分球还激动，带头叫道：“漂亮！”
“好！”其余男生跟着吹哨鼓掌，大有一副骄傲、与荣有焉的势头。
安泽拿着手机跟上，实时跟拍：“妹妹，你再给我们示范几个别的呗。”
纪初谣想了想，继续滑行，一边操作脚步动作，一边给人解说。
“这个就是你们刚想学的，frontside 180 ollie，这种转180&#176;的，一般都是先转90，剩下90靠后脚和腰部力量带动。相对应的还有一个backside 180 ollie，只是转向不一样……”
安泽在边上有模有样地运起镜，时而拉远景别，时而推进，拍出大片视感。
高二二楼这天午休前的课间，走廊里的学生跟癫了一样，发出如雷叫好声，一波高过一波，经久不息，嗨出街头滑板掀浪感。
纪初谣配合安泽在走廊上滑了两个来回，往自班折返时才发现，貌似因为他们这层楼闹出的动静太大，一楼和三楼的学生也跑了上来凑热闹。
纪初谣想着最后再示范一个动作就回去写作业，便垂眼不再管顾旁人的目光：“下面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一套动作，varial kickflip，是pop shove it和kickflip的结合，不过有点难，我得试一下，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好的好的。”安泽连声应道，老实说他压根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只知道酷就完事儿了。
纪初谣看安泽架着手机已经做好准备，往前滑了一段距离，这回起跳的比较高，膝盖微屈，滑板在空中以逆天的弧度进行翻转。
只听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腾空之际，纪初谣的目光在电光石火间与走廊上的岑易不经意撞上。
这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办公室回来的，怀里抱着一叠试卷，靠在栏杆边和徐至秦闲散地说着话，好像是因为徐至秦夸张地叫了一声什么，他也跟着懒懒斜眼望来。
凭良心讲，这其实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眼神，平日里也没少看，但可能是因为在场人多的关系，纪初谣脚下乱了一拍，没踩稳，于是从滑板上掉了下来。
滑板炫技与失误都是一瞬间的事，没给人太多思考空间，岑易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
可能是离得近的关系，纪初谣也没多想，右手自然而然地撑上了他的胳膊。
稳下身形后，纪初谣不忘为刚才的操作失误挽尊，踩着滑板底端，快速来了个横向捡板。
周围众人被这出闹得先是发出惊吓的抽气声，接着又是捧场的鼓掌。
安泽跟上来：“妹妹这套危机公关处理得不错啊，招式连贯的还以为是你特意设计的呢。”
纪初谣将滑板递给他：“你们玩吧，我会的不多，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安泽把滑板夹到胳膊下，叹道：“就这还不多啊，光一堆名词就把我弄得晕头转向了。”
他说着抱着安利的精神，招呼大伙儿过来看回放。
安泽把音量放到最响，几个男生凑一块儿，视频里一下子响起纪初谣的清凉声线。
纪初谣和岑易站在人群稍微靠外的位置，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都没动。
岑易跟着听了两句，突然出声打趣道：“这英文发音不是挺标准的么。”
嗓音低低沉沉，在嘈乱的环境中，像是说着特属于两人的悄悄话。
纪初谣却像被人踩到了羞耻点，耳根蓦地红了红，故作镇定垂眼，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没收回，默默垂回身侧，纯粹是为了掩饰这一刻的不自在，多余地掖了下裙摆，清了下嗓才道：“以前在街头玩的时候跟人学的，就会那么几个。”
“哇哦。”岑易语调起伏不大，就是为了逗她，才冒出这么个语气词，“街头啊，我们阿菜好潮啊。”
纪初谣觉得他这语气过于欠揍，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
走廊尽头横空传来教导主任的大吼：“你们几个班的人都拄走廊上干嘛呢，仗着下午没有主课一个个想造反啊！还有你，你，你，你们几个，不是这层楼的学生吧？那边高一的，再他妈趴到窗户上往外看，小心人给我掉下去！”
二楼学生顿时如惊弓之鸟：“卧槽完了，大痣哥来了。”
教导主任因为眉角有一颗大痣，被学生们赐了爱称“大痣哥”，他是诺顿中学从其他公立学校高薪挖请过来的，在以前的中学抓人抓惯了，到了这里有学生会取代走一部分的职责，经常感到没有用武之地，所以每次逮到能叭叭的机会，恨不得多叭叭点。
“学生会纪检部的人呢！动静大到都闹到老师办公室了，还不给我把聚众喧哗的学生抓起来扣分！”
在学校里几乎横着走的纪检部成员碰上大痣哥也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儿，听言赶忙紧急出动维持秩序，但也仅限于装腔作势吓唬几句，毕竟他们刚也混在人群里跟着看热闹，没脸扣那个分。
安泽收了手机，把滑板护到身侧：“溜溜溜，前方一级警戒，人墙战略，大家帮忙一起护送妹妹滑板安全抵达教室！”
非常中二的一段指令，偏生还有一群中二的人跟着执行。
最后形成螃蟹方阵，朝教室后门挪去。
岑易不知看到什么，突然将手上那沓卷子扔纪初谣怀里，在混乱中推人往教室走：“这是刚数来的周末卷子，我那儿没地方放，放你柜子里吧？”
纪初谣低头看了眼，觉得这突如其来的热络有些奇怪，但还是应了声：“哦。”
走了几步，纪初谣依然觉得这样被人推着双肩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于是转过脑袋，想问问人可不可以正常点，却发现岑易眼睛看着别处，下巴微扬的样子莫名带了点挑衅。
纪初谣话卡到一半，循着他的视线侧眸望去，只见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处，徐向笛和他朋友正站在那儿。

第40章 对象不是我
午休前课间的插曲，纪初谣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到了下午选修课，因为纪初谣是长跑课录取的唯一非体特生，班上女生热情，老师对她要求也相较宽松，大多时间都是让她进行自由长跑练习。
操场上开展着各式各样的课程，其中足球课声势最为浩荡。
纪初谣以前一直觉得篮球才是男生本命，后来听石高阳说起，才知道这完全是由学校有没有足球场来决定。
顺着内侧的橡胶跑道奔跑，只听绿荫草地上时不时传来娇俏的呐喊欢呼声。
三五成群的女生东一簇西一簇地站在线外围观，看校服款式，应该都是这节体育课或是自习课的高一段学妹。
纪初谣心想，如果不是这群女生过于热爱足球，就是足球班里有哪个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否则也没见其他场地热闹到这个地步。
纪初谣跑步时的思绪基本都是零碎片断的，想完一茬是一茬，很多时候上秒还想着这件事，下秒就被别的细节转移注意力。
正当她莫名觉得今天天上的太阳光线柔和的特别像她中午喝的那杯双皮奶时，只听足球场内传来一声叫喊：“妹妹，帮我把球踢回来一下呗。”
在班上那帮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下，纪初谣现在已经可以在校园内自动把“妹妹”这个称呼对等到自己身上来。
偏头望去，只见足球滚过青色草坪，越过白线，簌簌朝跑道滚来。
而刚刚冲她叫喊的人，是徐至秦。
学校操场场地过大，纪初谣基本看不清人脸，也不会刻意去辨清谁是谁，认出徐至秦完全是靠他那一口舒朗的播音腔。
而此刻徐至秦只是站在场内招呼，跟着球跑出来想捡的男生，是徐向笛。
他礼拜四一共选的三门选修，除了足球，另外两门竞赛课安排在三四两节。
纪初谣默了默，感到巧合之余，脑子里像幻灯片似的闪过中午岑易推着她往教室走的挑衅画面。
在心底又一次感慨了遍岑易的莫名其妙，身体动作没停，顺着惯性小跑两步，用脚尖抵住了还要继续往外滚的足球。
徐向笛离她还有十来米距离，纪初谣试着把球朝他的方向踢，谁知踹了一脚，踢空了。
“…………”
边上女生传来没什么恶意的低笑声。
纪初谣盯着脚下分毫未动的足球，也陷入了一秒的自我怀疑。
想了想，还是把球捡起来，准备往场内扔，不过这时候徐向笛已经跑了出来。
少年在场地里奔跑了大半节课，额发间闪烁着晶莹的汗意，他的耳根惯常的有些红，只是这回嘴角若隐若现的藏了点笑意。
纪初谣极度怀疑对方是看到她踢空球，所以笑的。
不过她没有证据，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把球递还给人。
徐向笛接过后没有直接跑开，看向她的神情有些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鼓足勇气问道：“纪初谣，你和岑易是在一起了吗？”
“？”
纪初谣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问题了，茫然道：“没有啊。”
徐向笛面上的紧张情绪顷刻消散，冲她笑了笑，眉眼轻弯，像一湾浅泊，又清又亮。
“谢谢。”
这声谢道出的时机有点歧义，也不知是谢她帮忙捡了球，还是谢她没有跟岑易在一起。
徐向笛说完这句，便转身跑回了场地。
白色队服随风摆荡，彰显青春洋溢。
纪初谣拄在原地仍有些怔，为他刚才的问题。
还是长跑班的女生套她一圈跑过，勾了下她的肩膀，这才回过神跟着继续往前跑。
纪初谣不知道，徐向笛往场地跑的时候，还握拳开心比了个“yes”的手势。
而这个细节，也是隔天男生们在大课间坐明礼桥旁的沙发区玩闹聊天时，徐至秦提起的。
徐至秦喝着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可乐，啧啧回忆道：“也不知道他当时跟妹妹说了什么，反正回来后状态好的不得了，血虐我们这一组的人。”
安泽想当然：“暧昧期嘛，更何况像他这种跨班跨楼异地暗恋的，想在走廊上制造个偶遇的可能都没有，能找机会说上一句话，换我我也开心。老实说，我还蛮看好他们这一对的，双学神组合，诺顿版神雕侠侣。”
“对对。”张齐正附和，“我记得之前15届就有一对特著名的，当年高考两人一个理科状元，一个文科状元，他们谈恋爱期间，很多老师都知道，但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低头玩手机的岑易听言发出一声轻嗤：“就他们还神雕侠侣？那阿菜估计是里面那只雕。”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坐旁边的黎川听到。
黎川面露无语地看他一眼：“你能不能嘴巴积点德，哪有人把女孩子比作雕的。”
岑易拖着腔，懒懒回了声：“不——能——”
“不能什么？”徐至秦听他们说话，将脑袋凑过来，接着无意瞟到岑易手机屏幕，震惊道，“我去，老大你怎么还玩起了俄罗斯方块，吃鸡（游戏专业术语）它不香吗。”
岑易指尖灵活操作，一次性消下六七排：“偶尔考古一下，怎样，要跟我一起冲积分排行吗？”
徐至秦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要愿意带我冲一下fa亚服排行，我倒乐意试试。”
男生间的话题转换的就是如此之快，有了徐至秦带头，大家马上又聊起游戏。
安泽愤恨：“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我之前冲到亚服5万名的时候，kd 2.0，偏偏孤儿那么多，后面开局遇到的一半都是挂，害我kd值一路暴跌，现在都1.6了。”
张齐正悠悠：“班长你这个算好的了，我之前跟老大排位，好不容易被拉扯进6万门槛，最近自己单开几把，分分钟掉到10万名开外，果然现实教我认清自己。”
徐至秦拍他肩表示同情，深沉安慰道：“咱没必要跟亚服百强选手比，人小号都跟练着玩儿似的，分分钟冲到一万内。像咱这种水平的，到了后期就算是落地成盒，也要放平心态。”
岑易斜眼瞥人一眼：“一听这话就知道最近没太关注我，我排名老早掉到百名开外了。”
徐至秦听了比他本人反应很大：“真的假的！什么情况啊，是最近竞赛太忙，影响到你游戏这边了？”
岑易淡定：“没办法，职业选手都习惯三更半夜冲排名，我开学之后每天都是晚自习那三节课训练，匹配到的玩家rank比较水，系统给分低，就掉下来了。”
众人相视一眼，瞬间觉得刚刚的关心喂了狗，散开道：“听听，这特么还是人话吗，‘rank比较水’，就他那等级匹配到的玩家还能有多水？”
岑易听一群人又在那儿阴阳怪气的发表吐槽宣言，失笑了下，连续分神几次，一把俄罗斯方块草率结束。
正打算再开一把，屏幕上方冒出纪明熙的聊天框，指尖在空中悬了会儿，还是决定给人点面子，做个秒回的好兄弟。
【仙女本仙&#183;熙：[图片]】
【仙女本仙&#183;熙：自己挑挑看，喜欢哪款。】
【仙女本仙&#183;熙：给你五分钟时间，没回复就没你的份了。】
岑易放大图片看了看，某人估计是在商场里做大扫购，各大牌子的名表，经过筛选后陈列在玻璃展柜上。
岑易心想好歹青梅竹马十七载，这点问题都要问——
他也不愧是十七年都在当电灯泡，存在感强烈，全凭他的瓦数，到头来一个个连他的基本收礼守则都不了解。于是分分钟点出键盘敲字，给人科普。
【easy：要最贵的那个。】
【easy：叉腰.jpg】
【仙女本仙&#183;熙：……】
【仙女本仙&#183;熙：……】
【仙女本仙&#183;熙：德性。】
岑易心满意足地退出微信，谁想那边又发来信息。
【仙女本仙&#183;熙：那你帮我问问黎川。】
岑易挑了挑眉，身子往沙发上一仰，正好能把黎川在边上干什么一览无余，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给人报告。
【easy：他在玩手机，没打游戏，要问你自己问。】
【easy：老让我做传声筒，你俩不累么。】
【easy：反正我累了，躺平。】
【仙女本仙&#183;熙：白眼.jpg】
【仙女本仙&#183;熙：我和他在冷战，你没看出来？】
【easy：哟，那我还真是半点没看出来呢。】
【仙女本仙&#183;熙：你他妈说话敢再狗一点吗。】
岑易轻咳一声，想着这对一天不安分，他一天没好日子过，于是切换“情感军师”模式上线。
【easy：来吧，我替小川子跟你好好聊聊。】
【easy：你就因为他假期踩了你那双新买的白色板鞋，所以气了他一个多月？】
【仙女本仙&#183;熙：……艹】
【仙女本仙&#183;熙：艹】
【仙女本仙&#183;熙：艹】
【仙女本仙&#183;熙：他就这么跟你说的？？？】
【easy：行吧，我就知道还有内幕。】
【easy：偷偷告诉你，那二货真情实感以为你是因为鞋子的事跟他生气。上个礼拜去他家，我发现他床底多了十来个新鞋盒，没拆封、不愿意放鞋架、女式码那种。到时候收到礼物，记得装惊讶一点，别出卖我。】
【仙女本仙&#183;熙：……他是傻逼吗。】
岑易没忍住轻笑了下，但想到说坏话的对象就坐在他隔壁，所以收敛地把嘴角往下绷了绷。
【easy：那你倒是好好说说，你俩到底什么情况。】
【仙女本仙&#183;熙：就假期大家一起去湿地公园玩那次啊，我们当时不是走散了么。我路上遇到他国际班的女同学，那女的故意自己把冰淇淋弄地上，最后等黎川过来的时候却诬陷是我把她推倒的。黎川那个脑残竟然还跑去买了个新的还给人家。我当场被他气到吐血。】
【easy：往好一点的方向想，都有小白莲出没在你俩中间了，这就代表在外人眼里，你非常具有竞争力。】
【仙女本仙&#183;熙：竞争个毛线，谁能看上他那条蠢狗！】
【easy：得嘞，敢情在您眼里，陪你一起长大的就是两条二哈对吧。】
【仙女本仙&#183;熙：不然你以为。】
岑易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的字两秒，砸吧了下嘴角，他只是开个玩笑，最后把自己赔进去，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easy：那你再往好一点的方面想想，黎川主动帮你赔冰淇淋，是不是因为他把你当自己人，觉得你的毛病就是他的毛病。】
这回纪明熙那儿沉默了有一分钟，才嗡嗡发来两条新信息。
【仙女本仙&#183;熙：你他妈才有毛病。】
【仙女本仙&#183;熙：撤了，你们这对兄弟就是胳膊肘互拐，跟你们讲不灵清。】
岑易细细品了品最后的聊天框内容，觉得欲盖弥彰的意味有点重，但看破不戳破。
【easy：先别撤，巡演什么时候结束回来。】
【仙女本仙&#183;熙：下礼拜，怎么，有事？】
【easy：没。】
【easy：就是秉着人道主义跟你说一声。】
【easy：早恋在向你妹招手。】
岑易说着怕人误会，补充一句。
【easy：对象不是我。】

第41章 小学鸡互打
纪明熙提前了几天的机票回国，回来的时机也是有些微妙，正好赶在这个学期第一次月考的前一天。
临近国庆假期，学校给出的具体方案是礼拜四学生们自习备考一天，礼拜五礼拜六安排语数英理综四门考试。周日开始正式步入五天长假，不过中间要调休一个周末，所以这所谓的长假最后算下来其实只放两天半。
纪明熙正中午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宽敞的校道上，可能是因为近期一直在国际音乐频道刷脸的缘故，回头率有点高。
来到高二教学楼一楼，拿出手机打算发短信让班上男生下来帮她搬礼物，一个身形从她身侧闪过，径自提着两个箱子沉默地往楼梯上走。
纪明熙猝不及防，抬头想把人叫住，却在认清是谁的背影后，顿了顿，没出声。
白衬衣、灰长裤、菱形格的无袖毛背心，学校里遍地都是穿成这样的男生，纪明熙觉得自己也是奇了怪了，能一眼把黎川给认出来。
岑易啃着冰棍姗姗来迟，盯着某人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啧啧摇了下头：“我说他中午吃饭的时候怎么那么反常呢，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敢情是想掐着时间点跑来给人当苦力。”
纪明熙扭头看他，将手机顺进外衣口袋，意味深长地捏了捏手指关节。
岑易在她逼视下一开始还没太反应过来，等人逼近了才开窍，连忙做投降状地抬了抬手：“艹，冤枉啊，我可没泄露你的行程，你下机场的路透早在网上传开了，班里同学早上就在讨论。他是你全球粉丝后援会的顶级铁粉，肯定把你行程挖得透透的。”
岑易为了给自己开罪，说话不过脑，说完才发现自己嘴快提了不该提的事，默哀地道了句“完了，说漏嘴了”，便把冰棍塞回嘴里，自行封口。
纪明熙也是个心大的：“这人有病吧，之前让他关注我私人账号不关注，跑去关注后援会干什么。”
纪明熙的微博账号一年前才注册，那个时候粉丝们暂未得到风声，没能及时抵达。纪仙女平日里走的星光大道，造作的全是大场面，看着显示为0的粉丝数栏，有些不开心，于是注册后的两分钟，就疯狂逮着岑易和黎川给她充当僵尸粉。
前者以怕粉丝给电竞圈和古典音乐圈乱组cp为由拒绝，后者则直接表明自己不玩微博，把她气得追杀了两人十圈客厅。
岑易松了口气，和纪明熙一起往二楼走。
黎川早早到了，行李箱搁在脚边，站栏杆旁等他俩，看人上来了，也没打声招呼，就自顾往走廊另一头的明礼桥走去。
岑易心想这货还真是活雷锋，做了好事，存在值都不多刷两秒，说闪就闪。
纪明熙轻哼一声，同不理人，提过行李箱就往自己班级拐。
七班学生老早做好准备，由徐至秦脑袋探在外头放哨，瞥见人上来，便快速缩了回去。
纪明熙一进教室，就迎面感受了好几道礼炮的强悍风劲，拾掇一早上的发型吹了个稀巴烂。
“恭喜熙姐巡演圆满结束，欢迎回归七班大家庭。”
说这帮人用心吧，一句简短贺词都能喊出七八个版本，参差不齐。唯一可圈可点的，大概就是嗓门响亮。
岑易像是对此早有预料，站门口围观了两秒，等礼炮的飘带飘完了，这才路过似的从人群中灵活走位，回到自己后排座位。
纪明熙将两个行李箱往前一拽：“行了，密码三个0，礼物人人有份。下次再搞这些记得别怼我的脸，炸得我耳蜗疼。”
“啊啊啊！熙姐万岁！”
一帮人叫得天花板都震了震，安泽在其中画风格外清奇地拍拍纪明熙肩膀，宽慰道：“放心吧，也没下次了，上学期运动会剩的礼炮就那么三只，给你放完就算完。”
纪明熙：“…………”
白瞎了她的感动。
纪明熙给大家准备礼物时，全是按照他们的喜好一样一样挑的，每去一个国家城市，就买几份，宁缺毋滥。为了方便大家辨认，礼物盒上都贴了各自名字的便利贴。
她站人群外张望好半天，都没找到自家妹妹的身影。
后来还是纪初谣自己往外挤，她才知道妹妹也跟大伙儿一起找礼物去了。
纪初谣表情有些茫然：“姐，好像没有我的份。”
纪初谣在情感上稍有缺失障碍，往往都是给人物设定了身份概念，再与其进行交流，所以纪明熙回来之前担心的那种“陌生、疏远”状况完全没有发生。
纪明熙失笑，只觉得自家妹妹无论说什么都可爱的不得了，凑人耳边说悄悄话道：“姐姐给你买了五六箱的礼物，让司机送回去了，晚自习回家再给你看。”
“好。”纪初谣应道，“谢谢姐姐。”
纪明熙摸摸纪初谣脑袋，笑得眼睛弯弯，突然发现妹妹好像比自己还高了两厘米。
姐妹俩没多聊两句，就被围上来感谢的人群打乱了。
纪初谣先回座位，坐下后才蓦地想起自己开学第一天起就占的姐姐座位，当时秦琼音虽然说了课后找男生去楼上空教室给她搬新的桌椅来，但时间久了，大家都给忘了。
纪初谣想了想，还是一个人出了教室，朝四楼自习室走去。
四楼一整排都是空教室，专门给那些嫌图书馆太远又嫌教室太吵的学生准备，里面闲置桌椅很多，平常谁的椅子缺胳膊断腿了，都是到这里换。
纪初谣挑了张整洁的，把椅子翻到桌面，便往外搬。
徐向笛的教室在三楼，和朋友吃完饭往上走，正打算沿着长廊回教室，余光瞥见三楼和四楼的楼梯交界处有影子晃过，随意侧眸看了眼，一瞬愣怔之后，三两步扔下朋友跑上去，堪堪帮人扶住有些倾斜的桌沿。
纪初谣只觉得眼前罩下一片阴影，讶异抬眸看人，漆黑的眼眸又清又亮。
两人之间就隔了一张课桌的距离，不同于之前的绿茵足球场，狭窄的楼道连空气都显得几分逼仄。
徐向笛不自然地别开眼，清了下嗓才道：“我来帮你吧。”
纪初谣道：“没关系，我搬的动。”
徐向笛没松手，带了点不容置喙的意味，又重复了一遍：“我来吧。”
纪初谣沉默少许，妥协下来，但还是帮人减轻负担地拿了椅子。
两人往下走了四分之一楼层，来到三楼，徐向笛朋友还倚在离楼梯间不远的栏杆处，看他下来，揶揄地冲他眨了下眼。
徐向笛耳廓爬上一梢不明显的红，故作镇定地继续往二楼走。
他把步频控制的刚刚好，保持与纪初谣同排的速度。
其实他不必这么做，两人一个抱着课桌，一个拿着椅子，大伙儿也能看出他们是一道的。
一路安静无言地来到七班教室门口，徐向笛透过窗户看了眼喧闹的教室，低声问道：“需要我帮你搬进去吗？”
说实在的纪初谣力气还挺大的，本就觉得这躺下来过于麻烦人，见他这么说，自然道：“谢谢，下面我自己来就好。”
徐向笛把桌子放下，笑了笑：“不客气。”
他摸摸后脑勺，指指楼梯口的方向：“那我先回去了？”
“嗯。”纪初谣点头，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再见。”
——
纪初谣离开的悄无声息，回来同样没有发出太大动静。
只有靠座位上看错题的岑易前后瞥了她两眼。
纪初谣把桌椅移到姐姐座位的正后面，沿着地砖线对齐，便把自己的课本往后搬。
等纪明熙跟班上同学叙旧完，纪初谣已经差不多搬好了，最后拎过挂在桌侧的书包。
七班之前三十六个人，所以座位一直都是按照6x6的模式排，如今多出纪初谣，势必有一人要在座位中间突出出来。
纪明熙见状就要把纪初谣的课桌往前移回去：“你们之前那样都坐惯了，没必要再换，我调到最后一排就行。”
纪初谣抓着桌沿没让她动，陈述事实道：“我个子比你高，坐前面可能会挡到你。”
纪明熙：“…………”
现在多吃钙片还来得及吗。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岑易看不下去，轻扯一下嘴角，将水笔往桌上一扔，把自己座位往后拉了半米，指挥道：“阿菜，你坐我前面。”
纪初谣和纪明熙顿了会儿，还是纪明熙先反应过来，随手抄了本书就冲上去打人：“岑易你他妈找死啊，竟敢给我妹瞎取绰号！”
岑易：“…………”
这姐们的关注点还能再奇葩一点吗，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感谢他替她们姐妹解了燃眉之急？
岑易一把抓住纪明熙卷成筒状挥来的课本，决定跟人比比谁更蛮横，挑衅道：“你要敢一棍子落我身上，我就不跟你妹换座位了，你们自己商量谁坐最后一排。”
纪明熙一秒撒开手，淡定转身：“行吧，好女不跟狗斗。”
岑易：“…………”
纪初谣：“…………”
她觉得她以前对姐姐的印象可能还是太固化刻板了点，没想到她私下里会那么……活泼好动。
到头来纪初谣还是搬到了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和纪明熙成了间隔一个过道的同桌，岑易则往后移到靠近后门的位置，成了她的后桌。
下午的课全是自习课，纪明熙没带课本过来，所以复习直接借用纪初谣的。纪初谣复习完哪科，她就看哪科，分工愉快。
约摸是出于备考的关系，岑易也一天没去机房，正儿八经地把各科错题本看了个遍。
纪初谣的个子在同龄女生中从小就算拔尖的，一直坐的班级最后一排，突然有了后桌，即便知道对方没有盯着自己，依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最要命的是，岑易有抖腿的习惯，仗着腿长，经常把脚伸到她的凳子底下，时不时晃动两下，偶尔连带桌子撞上她的椅子。她好几次以为他是有事叫她，回头看过去，过两秒又自动晃过神，转回来。
次数多了，等她再次回头，身为罪魁祸首的岑易反倒变得不依不饶起来。
晚自习的班级很安静，没有一丝响动。
许是碍于边上纪明熙在场的缘故，岑易身子往前倾了倾，几乎贴到她耳边的位置，这才小声叫出绰号：“阿菜，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就直说吧，不用整的那么欲言又止的。”
纪初谣觉得耳根有点发烫，隐隐还能感受到他的清浅鼻息，不自觉伸手捂了捂。
小弧度地转过身子，对上岑易混杂了“其实我早有发现”、“你说吧”、“我都受得住”等诸多复杂情感、又略显嘚瑟的脸，嘴唇动了动，依他所想道：“你把桌子往后移一移吧，抖腿老撞到我。”
岑易：“…………”
边上纪明熙发出噗嗤一笑，她虽没听见岑易对妹妹说了什么，但妹妹的话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纪初谣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见岑易面无表情地瞪了自己两秒，接着脾气很冲、动静超大的勾着椅子，连带桌子往后移了一米的位置。
是的，一米。
中间空开超长一段间隙，直接把后门给堵了个严实。
班上同学不明所以地回头望过来，纪明熙笑得更厉害了，闷着脑袋肩膀一抖一抖的。
岑易烦得厉害，正好仗着自己角落的位置，即便纪检部站外面检查，也是视觉盲点，索性掏出手机给人发信息。
【easy：小学鸡互打.jpg】
【easy：笑够没，欠抽呢。】
纪明熙压了半天，才勉强敛下笑意拿手机给人回复。
【仙女本仙&#183;熙：兄弟。】
【仙女本仙&#183;熙：老实说。】
【仙女本仙&#183;熙：我都观察半天了。】
【仙女本仙&#183;熙：你说的那个追求我妹的人，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那边纪初谣侧身盯着低头埋抽屉里玩手机的两人看了好一会儿，抿抿唇，转回身子。

第42章 雷声大，雨点小
岑易盯着屏幕上的四条信息，心想纪明熙一定是脑子瓦特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飞快敲字以示清白。
【easy：纪初谣追求者，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高二三班徐向笛。】
【easy：朋友你yy错人了。】
岑易发完，解气地把手机关机，扔进桌肚里。
抬头一下子看到前面纪初谣清瘦笔直的背影，因为距离隔得有些远的关系，背景莫名显得几分空旷。
岑易凝了两秒，末了不爽地轻扯嘴角。
他不就是腿长伸出去不小心碰了几下么，有必要连这点小事都拿台面上来说么。
胡乱翻了两下桌上的错题本，发现数学和理综三门都看完了，懒得再看语文、英语，索性拿出数学竞赛书往下刷题。
鉴于岑易把桌子拉得离纪初谣位置格外远的缘故，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们两闹矛盾了，而且闹得还挺凶，以至于一整个晚上都没人敢往后门走，生怕不小心踩到雷区。
晚上放学，纪初谣带着纪明熙和从悦一起去坐校车，因为是三个人，所以遇上这种两两的座位往往要有一方陷入尴尬的境地。
纪初谣看边上有女生一个人坐的，径自占了隔壁那个位置，对纪明熙道：“姐，你和从悦一起吧，我坐这里就行。”
纪明熙心尖微动，拉着从悦在她后面的座位坐了下来。
纪初谣坐下后有意无意瞟了校车前门的方向好几次，等车子发车了，也没见某人上来。
等校车转过校门外的大花坛，才看到人行道上一排走的蓝白训练服。
纪初谣蹙了蹙眉，想到上次和他一起出去吃夜宵，第二天早上他跟宿醉一样的情形，心想怎么挑在考试前一天聚会，难道不怕考差吗。
适时后排的纪明熙趴身过来跟她讲话，很快扯回她的思绪。
一路上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大多时候都是纪明熙、从悦在说，纪初谣在听，回家的路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提前跟家教打过招呼，考试这两天不补习，纪初谣和纪明熙到家后，被纪父纪母拉着说了会儿话，就回了二楼房间。
纪明熙拉着她，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展示礼物。
“噔噔！medilius新出的宇宙星月项链，怎么样，漂亮吗漂亮吗？”
纪初谣已经有点麻木了，这是纪明熙给她拆开的第三十六件礼物，每一件都是两份装，同系列不同款，包括但不限于衣服、鞋子、背包、发饰……生怕走街上没人认出她俩是双胞胎似的。
不过纪明熙的衣品以及各方面的审美都很好，搭配出来的东西充满时尚感，连纪初谣这个不太注重边幅的人都觉得好看。
纪明熙清完六个行李箱的礼物，眼看纪初谣要回自己卧室，索性壮着胆子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妹妹，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睡吧！”
纪初谣愣了愣，她睡眠素来较浅，还没有跟别人同床睡过，就连之前纪家人找到林家那晚，纪明熙和林开允也都只是在她房间打地铺，不过对上纪明熙暗含憧憬的眼神，拒绝的话说不太出口，感觉试试也不是不行，于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两人洗漱完关灯躺在大床上，对着漆黑的天花板聊天。
窗外夜色清透，天际是藏蓝色的。
纪明熙嗓音清润，有些慨叹地道：“可能是因为双胞胎的关系，虽然你走丢的时候我们都很小，还没开始记事，但我总觉得我有一个妹妹，冥冥中有牵引一样……像现在这样和你一起睡觉的画面，我从小到大幻想过无数次，没想到今天真的实现了。”
纪初谣听她用功德圆满的语气说出这样一番话，没忍住开解道：“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的。”
纪明熙过了会儿才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一个熊扑抱了过去：“嗷，妹妹你对我最好了。”
纪初谣的身形瞬间僵硬，怀里飘来纪明熙身上的清香，和她用的沐浴露一样，呆木了好半晌，才稍稍卸下神经，适应下来。
两人絮絮聊了好多话，大概是熄了灯的缘故，在夜色的遮掩下，平日里耻于表达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顺理成章。
后来聊到新班级适应的话题，纪初谣想到什么，问了一句：“姐，今天晚自习第二节 ，岑易有跟你说什么吗？”
“他啊。”纪明熙自然不会把那套还没得到证实的“早恋”言论往妹妹跟前说，免得人真冒出那方面的心思，“没事儿，他就是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找我哭诉呢。”
纪初谣沉默了下，回忆自己当时那番话的语气，如果真要说的话，好像确实有点不礼貌，难怪惹人不开心了。
纪明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怕她把岑易课上拉桌子的举动全部怪罪到自己身上，宽慰道：“放心，别看他装模作样弄得脾气很大似的，实际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明天就恢复正常。”
纪明熙说着自然无比道：“对了，你们现在关系应该挺熟了的吧。他对不熟的人压根不会发脾气的，只跟关系好的装装样子，所以更加不用担心。”
纪初谣在黑暗中眨了下眼，轻应了声“嗯”。
床头的荧光时钟悄然切换数字，显示十二点整。
纪明熙考虑到明天还要考试，不再耽误睡眠时间，帮人掖了掖被角，调整中央空调的温度，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等放假了咱们再好好聊。”
纪初谣点头，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于是加了一句：“姐姐晚安。”
纪明熙笑：“嗯，谣谣也晚安。”
纪初谣本以为边上有人很难睡着，谁想闭眼没两分钟，意识就混沌了过去，陷入梦乡。
她想，可能真的是因为双胞胎的关系吧。

第43章 笛哥，女神来了
次日清晨，纪初谣惯常五点半的生物钟醒来，可能是夜里睡得好的缘故，大脑格外清醒。
纪明熙房间的窗帘不同于她那儿的浅色薄纱质地，里三层外三层，透不进一丝光亮。
纪初谣动静极小地爬了起来，但因为找拖鞋时，室内光线太暗，不小心撞到床脚，还是发出了点声音。
纪明熙翻了个身，隐约瞥到床沿的一团黢黑影子，迷糊道：“谣谣？”
纪初谣不自觉放低音量：“抱歉，吵到你了，我出去晨跑，现在时间还早，你再多睡会儿。”
纪明熙抓了把头发，坐起身，脑子还有点懵。
虽然知道妹妹有晨跑的习惯，但总觉得挑的这个时间点有些不可思议：“不是……今天要考试诶，你跑完步再去考试不会没力气吗。”
纪初谣顿了顿：“难道不是跑完会变更有精神吗？”
纪明熙：“……”
体育渣渣竟然无法反驳。
纪明熙用遥控打开智能窗帘，跟着爬下床，道：“那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我一个人就好。”
纪明熙倒也不意外被拒的那么干脆，想到林开允教她的“万事撒娇可破”，软磨硬泡了几句，还是叫人成功答应了下来。
不过纪明熙显然不适合这项晨起活动，去学校的路上，一路耷着眼皮灌咖啡，才勉强一格一格点满元气值。
纪初谣好几次问她，她都嘴硬地说什么早起的感觉超棒、良好习惯要从现在养起……弄得纪初谣看向她的神□□言又止，也不好戳破什么。
到了教室，班上几个住校生早早到了，正在复习第一科要考的语文。
徐至秦是个明白人，一眼就道：“熙姐今天看上去气色不太好啊，是时差还没倒回来吗。”
纪明熙拍拍他肩，不着痕迹地偷换主题：“帝都和新加坡没有时差，得亏你没去学文科，要不然地理这科准凉凉。”
徐至秦分分钟被人带偏，哀怨道：“这话说的我今早语文不凉凉似的。熙姐，要不你用意念传授我点学神之力呗。”
纪明熙笑：“得了吧，你跟张齐正坐了一年多的同桌，他都带不动你，我语文还不如他呢。”
这话真不是纪明熙谦虚，张齐正入学以来稳稳的语文霸主，无论试卷难易程度，就没下过130分，她偶尔还会上下波动起伏，全靠其他科目的优势。
徐至秦悠悠：“果然我的语文已经到了大家都放弃的地步了吗。”
纪初谣有一部分语基题还没看完，站边上听他们聊了几句，就和从悦先回了自己座位。
月考的时候每个班都会被设为考场，昨晚放学，安泽作为班长，带着几个同学把教室里的桌椅都布置了一遍，在桌角贴了考生信息。
纪初谣看到已经挪回原位的岑易桌子，暗自松了口气。
刚巧岑易从后门走进教室，和往常一样，身上也没带书包，进来后，眼皮都没抬一下，径自把座位又往后移了移，这才坐下从抽屉里掏出竞赛书，转笔看题。
纪初谣还站在过道上把书包里的课本往外拿，看着再次拉开距离的桌椅距离，神情缄默。
拄那儿凝了岑易头顶的发旋两秒，又低头看看包里的咖啡。
姐姐出门前从饮料柜里拿时，她也顺梢拿了一瓶。
想了想，还是从桌肚里掏出便笺纸。
那边岑易漫不经心地看着题，心情说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太糟。
大致理清思路，便在空白处开始写解题步骤。
桌角处，金属罐与木板相触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岑易指尖一顿，笔梢停在洁白的书页上，快速渲染开一点深深的墨迹。
没抬头，余光还能看到堵在桌前的校服衣摆。
运动外套微敞，底端的拉链扣与桌沿相触，发出窸窣轻响。
岑易等了等，也没等来一句话，就见视线里的身影转开消失。
好半晌，水笔笔尖抬了抬，顺着指尖转了一圈，方慢吞吞地抬眸朝前方望去。
纪初谣已经坐下翻书复习，脊背挺直，柔顺的马尾垂下。
那种身上自带的安静气息，总能与班上的喧闹隔绝开。
岑易看了会儿，视线微微下移，落在桌角的咖啡上。
方才没注意，上头还贴了张便笺，端正地写了七个字，两个标点。
“道歉礼物。对不起。”
岑易放下笔，将便笺摘下。
刚捏在指尖没两秒，教室后门被人从外往里推，但被他椅子挡住的关系，只打开条缝。
“艹，谁把门堵着。”外头传来安泽的叫声。
岑易不紧不慢地把便笺顺进桌肚，这才勾着椅子让了下位置：“赶投胎呢，急什么。”
安泽挤进身，看着昨晚开始就堵着门坐的钉子户，头疼道：“你这家伙什么情况啊。成天嚷嚷班上同学配合你这个学委的工作，怎么到了我这儿，也没见你配合班长工作。快快快，八点半开考，一会儿老师还要来检查考场布置呢，把你桌子挪回去。”
他说着也不经人同意，直接帮人抱着桌子往前放。
岑易还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已经远了的课桌，以及纪初谣若有若无变得少许僵硬的身形，耸了下肩，站起身，拖着椅背往前走。
凳脚与地砖摩擦，发出细长的声音。
安泽还在碎碎念：“这回给你搬回来，别再给我往后拉了，我被你折腾的也很累的好不好。”
岑易将椅子往桌旁一撂，懒腔懒调道：“你是肌无力还是肾不行，搬两趟就喊累。”
安泽超大声：“我踏马明明是心累！”
岑易没什么起伏地“哦”了一声，赶人道：“行了，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安泽：“……”
安泽文明地在心中骂了十遍狗逼岑易，愤愤走开。
岑易坐下身，一双大长腿习惯性地越过桌杠，笔直伸到前面。
想到什么，顿了顿，又缩了回来。
那边纪明熙帮徐至秦理了一些阅读理解题的答题套路，姗姗来迟。
本来看岑易在那儿写字，还有些稀奇他什么时候对语文考试态度变那么端正了，走近了才发现这人在写数学，啧啧道：“易神有点嚣张啊，考试不复习，跑去刷竞赛题。”
岑易眼睛都不斜她一下地应道：“熙姐也彼此彼此。”
纪明熙笑啐，正想再搭腔说句什么，余光瞥见岑易桌上的咖啡，只觉得上头的法文字体过于眼熟。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拿着的，又看了眼妹妹的背影，蓦地沉默了下来，表情有些深沉。
完了，她彻底迷乱了。
岑易看人站边上一直不说话，奇怪道：“怎么了。”
纪明熙敛的飞快：“没事儿，就是看你这题有点难。”
——
到了八点，班上学生陆陆续续地前往各自考场。
考场信息昨天就贴公告栏上了，纪初谣当时嫌人多，没挤进去看，现下才知道自己的考场在三班。
纪明熙看完自己考试的班级，接着就看妹妹的，道：“三班在三楼，认得路吗，要不要我先送你上去。”
纪初谣有些哭笑不得，每层楼四个班，按顺序排列，哪有不认路的道理。看纪明熙的考场在一楼，完全不顺路，于是道：“没关系，我自己上去就行。”
“行。”纪明熙也没强求，又顺著名单看了遍，“岑易跟你一个考场，如果遇到笔没油，或是橡皮掉了之类的，可以直接找他。”
纪明熙话脱出口，又觉得不对，改口抹黑道：“算了，这货每次去考试，工具都是直接找监考老师现场借的，没见他一次带齐过，你还是别鸟他比较好。”
两人从楼梯口分开，纪初谣到三班到的有些早，他们班的人还有大半没散开。
不知道哪个男生带头吹了声口哨，叫道：“笛哥，女神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无数道视线齐刷刷朝门口投去。
其实昨晚三班班长从教务处领来座位条，他们就知道了纪初谣考场在他们班。一帮人昨天晚自习就调侃了很久，今天故意等在这里想起哄。
纪初谣起初没太反应过来，看边上不少外班的同学已经进去找位置了，自己也跟着进去，找到后才发现她座位上的男生还没走。
纪初谣想着这时候再出去显得有些奇怪，左右不过几分钟时间，索性决定站边上等会儿。
谁想那男生快速把桌上的东西往桌肚里一塞，拿起笔袋就让座，嬉皮笑脸道：“嫂子快坐。”
“喔——”
三班男生响起一片鬼叫，还有几个男生把手举过头顶鼓掌的。
女生向她投来轻笑趣味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深长意味。
纪初谣蹙了蹙眉，走廊上人流涌动，整座教学楼都不太安静。她不太能分辨身边这些人都在说什么，但那种类似于语气词的窸窣声响，像细密的针孔，引起层层不适。
抿抿唇，将笔袋横放在桌沿，坐了下来。
少男少女时期的暧昧氛围其实很容易制造，只消围观者的几个眼神，几句起哄，心照不宣的感觉便能彻底弥漫开来。
徐向笛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朝纪初谣走近，停在她桌前。
在众人的视线下，带了点局促和紧张，闲聊似的开口道：“好巧，你在我们班考啊。”
许是主动搭话了的关系，边上好不容易稍稍安静下来的空气因子再次躁动起来。
纪初谣指尖揪在笔袋上，攥的有一些紧，似乎这样才能稍稍缓解一点压迫感。
秉着他帮她搬过桌子的礼貌，轻声应道：“嗯。”
徐向笛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挠挠后脑勺，随口捻了个话题：“你，你考试准备的怎么样，听说这次语文会挺难的。”
人群里有男生与他相熟的，出声揶揄，音量不高不低，足以边上一圈人听见：“平日里也没见笛哥有多害羞，怎么跟女神一起，连话都说不利索。”
旁边响起一片附和的低笑。
徐向笛耳根红了红，也没拦声。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纪初谣。
纪初谣攥在笔袋上的指尖越发紧了几分。
在七班融入的太快、太顺利，以至于她忘了，不是所有班级都能像那个班的人一样，让人感到舒适。
陌生而又探究的视线，莫名且稍显恶劣的玩笑，充满侵犯。
大概是因为一直没吭声，边上人群按捺不住地叫道：“女神怎么不说话啊。”
纪初谣的唇线绷得笔直，下颌也有些发紧，呼吸急促加深的刹那，一声清浅的“叩叩”声，在嘈杂声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纪初谣怔忪一瞬，抬眸看去。
岑易食指中指围拢，抵在她的桌面，嗓音清越浅凉，带了点懒和不经意。
“班主任让你现在去她办公室一趟。”

第44章 买了保险的手
教室里的暧昧气氛瞬间驱散的丝毫不剩。
人群里那个经常跟徐向笛走在一块儿的男生盯着岑易，轻啧了下嘴角：“笛哥这运气也真够背的，到哪儿都能碰上岑易。”
边上同学合理分析：“大佬不是七班学委么，班主任又是他小姨，语文考试前帮带个话正常。”
男生强调：“他可不止这一回跟纪初谣同框出现在一块儿了。”
有女生是岑易游戏粉丝，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人同班同学，走一起怎么了。你看岑易什么时候搞过这些，别搁这儿给人瞎凑对。”
细碎的讨论声在教室里弥漫。
岑易睨着视线，看纪初谣仍呆坐在那儿没动静，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走了。”
他说着自顾转身往外踱了两步，动作有些慢，直到听到后头椅子抵开的声音，这才稍稍提高步频。
来到天桥，处于教学楼和办公楼的交界区，附近没什么学生的影子。
岑易停下脚步，纪初谣跟在他身后两米的距离，垂着眼也不看方向，笔直地走着直线，直咧咧朝他身前撞来。
岑易拄那儿细量了两秒她闷头走路的样子，轻叹了口气，右手轻抬，在人跟自己进行亲密接触前，食指抵着她的额心，把她挡了下来。
纪初谣身形一顿，抬眸看他。
额心指腹的微凉触感，仿佛带着魔力，比秋风更容易叫人清醒镇定。
岑易径自忽略她的目光，视线下移，瞥了眼她垂在身侧紧攥的双手，道：“拳头攥那么紧，手心不痛么。”
纪初谣仿佛这才反应过来，怔忪地松了松指尖：“……还好。”
岑易看她呆呼呼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徐向笛跟她搭话问考试准备怎么样的时候，他就站在三班门口了。
明明不喜欢被人关注瞩目的样子，却像个笨蛋一样，一句话都不吭。
“下次可以不用那么早去考场，踩点到就行。”
他说着撤开手，转而搭到一旁的栏杆上，看底下的园林树木。
没由来的一句建议，和前面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
纪初谣愣了片刻，应道：“好。”
初秋的校园绿影婆娑，空气中尽是桂花芳馨，摸不见形的秋风丝丝缕缕绕着弯从廊间穿过，连时间都缓慢下来。
纪初谣觉得他们站了很久，但实际从教室出来到现在不过三两分钟。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楼梯隔间，心想离考试没有多长时间，主动打破沉寂：“那我先去办公室了。”
往前走出两步，又被岑易抓着帽沿，拉了回来。
“我小姨没找你。”
纪初谣：“……啊？”
岑易一本正经地扯着慌：“是我自己嫌教室太闷，想出来吹吹风。”
纪初谣：“？”
岑易继续：“可我又不想一个人。”
纪初谣：“？”
岑易：“班上只有你一个人跟我同考场。”
纪初谣：“……”
岑易睨着眼尾，很是散漫：“干嘛，都这么熟了，这点同学爱都没有啊。”
纪初谣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想起他第一次叫自己阿菜，托她帮忙把选修课表带回教室的时候。她当时没立即表态，他也是这么问她，然后说她一点同学爱都没有。
只是这回又加了句前缀——
“都这么熟了。”
纪初谣脚步轻移，和他一同在栏杆前靠了下来，轻声应道：“有的。”
这话倒是把岑易堵的一个怔忪，失笑了一下，复又看向外面。
帝都的天难得清透湛蓝，显得异常高远，明净得如同一匹水洗过的青布。
纪初谣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操场塑胶跑道的一角，有高一班级的学生正逢体育课跑圈，队列散乱，青春里带着点不守规矩的随性。
“所以已经不生我的气了吗。”
岑易听到声音，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昨晚的事。
他调整了下站姿，重心移到一只腿上，左胳膊微屈地搭在横栏上，看向她道：“你以前对别人也都这样的吗？”
纪初谣没懂：“什么？”
岑易：“明明没做错，还要道歉。”
纪初谣蹙眉，解释道：“昨晚是我小题大做了……”
岑易打断她的话梢：“可真正做错打扰到你的人是我。”
纪初谣眉头拧得更紧了点，像在思考。
“但你不开心了不是吗？我不想你生气，所以我对不起。”
纪初谣五岁的时候开始自闭症治疗，最先进行的行为干预，开展十分顺利。但进一步到社交干预时，则显得困难重重。后来医生和林父林母教了她三句话——“谢谢你”，“对不起”和“请你原谅我”。
从五岁至今，她只在最初那几年身体不受控制伤害人群的时候，重复过这几句话。
如今再说出口，只是觉得重要。
岑易，姐姐，从悦，以及七班的每一个人。
岑易垂眸看她。
“阿菜，你知道你这话很容易引起人误会么。”
适时考试提醒铃响起，纪初谣在杂乱声中没太分辨出他的声线，往人跟前凑近了人一点：“你刚说什么？”
岑易却没有要重复的意思，抬手搭上她的脑袋，小手臂自然下垂抵在她的肩颈，带着她的身子往考场走。
正好聒噪的提醒铃消停下来，才拖着腔应了句：“我说——去考试啦，我的前桌。”
纪初谣不疑有他，乖乖“噢”了一声，跟上步伐。
到了教室前的长廊，不少班级窗户大敞，岑易自然无比地收回搭在她后脑勺上的手，顺进长裤口袋里。
走廊上没什么人，一整排安静的教室里，能清晰听到监考老师让大家把复习资料交讲台上的声音。
从窗户走到教室前门，中间有一段石墙的死角距离。
岑易在这个间隙道了句：“昨天忘记说了，前后桌愉快啊，阿菜。”
说着也没等人回应，径自喊了声“报告”，走进考场。
纪初谣只是停顿了那么一下下，指尖无声地在掌心轻挠，像风吹过的触感，接着紧跟走了进去。
如徐向笛所说，这次语文卷子很难。
结束铃响起的那刹，考场里便怨声四起。
纪初谣回到教室，班上到的早的都在对答案，张齐正和姐姐被大部队人马团团包围，讨论这次阅读理解的中心立意以及作文主题。
徐至秦显然已经被打击完一轮，拿着手机给自己调了首哀乐，自带bgm地游荡在教室前后，逢人就问上两句，遇到天涯同命鸟的就悲切握个手，画风凄凉。
纪初谣没有考后对答案的习惯，别人那儿估分都是满分往下扣，到她这儿一般是零分往上加。
她难得考完一次语文自我感觉良好，不想破坏这种心态，索性拿了水杯，到外面的茶水间打水，顺便休息一下。
再次回去时，秦琼音已经组织好班级纪律。
“行了，一个个不用哭丧着脸，这次出题组的老师编卷子时就没想让你们语文平均分过九十，最后无论考出多难看的分数都正常。”
“我刚在办公室听你们万哥说，下午的数学卷子难度更大，语文考完就算过去了，剩下的科目给我好好准备，听见没。”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一片声音：“听见了——”
秦琼音扫视教室一圈，道：“岑易呢，人又跑哪去了。这小子生怕我不知道他这门考砸了是吧，次次语文考完躲着我。你们谁帮我跟他带句话，等成绩出来，没过110我要他好看。”
男生里瞬间发出同情的嘘声。
秦琼音走后，距离吃饭时间还有一节课时间。
大伙儿收了心，纷纷拿出数学资料复习。
纪初谣中间隐隐听见教室后门打开，接着是岑易和姐姐说话的声音。
“我姨已经来过了吧？”
“早走了，你刚去哪了。”
岑易有点生无可恋：“还能去哪，男厕所面壁思过了解一下。”
纪明熙钦佩不已：“你这躲的地方也太秀了吧，难怪秦姨逮不到你。她刚说了，你这次要是考不到110，给你好看。”
岑易呵呵：“你见她什么时候没给我好看过么。”
纪明熙笑得更厉害了：“不是我说，你这语文水平还能再不稳一点吗，一会儿好一会儿差的，也难怪秦姨要追在你屁股后头操心。”
岑易：“这话你应该告诉出题老师，让她把卷子难度出的平均一点。”
纪初谣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低头轻笑了下，非常短促的一声，在有着窸窣讨论声中的班上并不起眼。
岑易却是寻声眯了下眼，身子前倾，抬手“叭唧”拍了下纪初谣的马尾：“阿菜，你偷笑我，被我抓到了。”
纪初谣的马尾顺着惯性左右晃了晃，她回头看他，微张的瞳孔透着点惊讶，像是不可思议。
室外的天光铺洒而进，在她脸廓罩上暖融融的光。
拉了四分之一的遮光帘，在廊风的作用下，与窗棱轻拍作响。
称不上安静的一副画面，却因为画里的人显得格外安静。
纪明熙看着这幕脑中警铃骤起，长臂一伸，抄起笔袋，分分钟往岑易还没缩回去的贼手上发出重重一击。
“就你他妈最矜贵，笑都不让人笑。”
岑易：“……”
他无声扭头看向纪明熙：“大姐，我这可是买了保险的手，砸坏要你赔的。”
纪明熙轻啐：“怎样，你以为我这双手就很便宜？”
岑易默了默，像是这当儿才想起她弹钢琴的手也是跟他一样买了保险的。知道自己再跟人掰扯下去，对方肯定要搬出那套“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跟他辩论，但他现在又暂时不想复习物理。
于是找了个稍微能压制人的：“阿菜，快管管你姐。”

第45章 真听话
岑易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右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晃了她的椅子两下。
挺简单的一个动作，用在两个人之间却有些微妙，像是某种变相的耍无赖和撒娇。
纪初谣想起林开允每次有事拜托她，就是用这样的晃法，晃她的胳膊。不过等她对上岑易的眼睛，还是觉得“催促指使”的成分可能更多一点。
她以前没管过人，也不知道怎么去管。
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错题本，递到纪明熙桌上：“姐，这道题我没太看懂，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
历时两天的月考结束，年级组老师为了让大家更快进入高考备考模式，采取打击式鞭策法，各科试题出的逆天难，随着考试落幕，大家的自信也基本碎成了渣。
纪初谣倒挺淡定，家教老师考前就跟她反复确认过两句话：简单卷子争基础分，复杂卷子盲填蹭分。
这个“蹭”字用的就很灵动，纪初谣为了达成这项成就，各科卷子没有一道题空的。理综多选题当单选题来做；大题不会，就把相关公式全往上套；填空题则根据题干，尽量往靠谱了的蒙。总之能做的她都做了。
考完回到教室，随着国庆作业发下来的，还有各科答案。
个别对分数有“执念”的，拿到答纸，就开始校对估分。
另外“考完就扔”派的，则围教室后排商量晚上去哪儿开浪。
徐至秦作为交际小达人，已然从考试的悲伤中脱离出来，掰指头算道：“这样吧，一会儿咱先随便买点吃的，icu总部走起，让霸霸们带我们走波排位，晚上九点再搓顿夜宵，结束唱个k？”
张齐正拿出手机：“那我现在先定个包厢，免得太晚过去，大包都占没人了。”
安泽道：“不用，去我家酒店就行，最近刚引进了一批全新的卡拉ok影音设备。到时候玩累了，还可以直接过夜休息。”
徐至秦敲定：“行！那就这样安排！大家现在跟家里打个电话通知一下，晚上不眠不休躁起来！”
一群人哄散开，收拾各自书包。
洗手间外的走廊，纪明熙身上背了一个书包，手里又拎了两个，等纪初谣和从悦上厕所。
岑易手上玩着手机，从国际部过来，看到人，停了停步子，问道：“晚上有安排不？”
纪明熙耸了下肩：“这还用问，我多久没回国了，姐妹趴自然要造作起来。”
岑易灵机应变：“推了吧，反正你那些都是塑料姐妹花，不联系也罢。”
纪明熙悠悠看他：“……我只约了我妹和从悦。”
岑易淡定接话：“哦，那你们三个人就更没劲了，麻将都凑不齐一桌，不然跟我们搭个伙儿，桌游手游随便上。”
纪明熙眯了眯眼，觉得从他嘴里听到任何有关邀请的话，都很反常。
岑易对上她质疑的眼神，波澜不惊地将手机屏幕一熄，顺回兜里：“放心，黎川不来。”
纪明熙瞬间拔高音量：“他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搞得我好像怕他一样！”
岑易得逞：“哦，既然你不怕的话，那我一会儿帮你把他也叫上。”
纪明熙：“……”
淦。
韩灵踩着高跟鞋从教学楼区蹬蹬走来，抬手冲他俩招呼了一下：“明熙，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我把英语竞赛卷子数给你，假期有空正好可以做一做。”
纪明熙：“噢，好！”
韩灵视线一转，又盯向岑易，上下睨了人一眼：“易神的卷子应该早已经开刷了吧？”
神情阴恻恻的，仿佛他接下来答句“没有”，就要现场给他来段假期前的惨痛回忆。
岑易应的干脆：“那必须的。”
好像那个拿到卷子就扔后面柜子积灰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韩灵收了表情，面露满意道：“难得看你这么自觉，继续保持。如果卷子不够，可以随时找我，我那儿多的是。”
岑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瞎应道：“一定一定。”
韩灵朝办公室走去，纪明熙将手上的两个书包飞快转交到岑易手上：“帮我拿下，我妹和从悦的。我去去就回。”
说着跟了上去。
岑易接过，瞬间被两个包拽得身形垮了垮，低骂道：“艹，你们这是去开趴还是炸学校啊，包里装的是钢块么？”
没等他分清哪个包更重一点，从悦和纪初谣从洗手间出来。
从悦道：“咦，怎么是你在这儿，明熙呢？”
岑易非常要面子的挺直了腰板，撑着小臂胳膊给人把包递过去：“她被灵姐叫去办公室了。”
两人从他手里把包接过，从悦电话响起，走边上去接。
岑易还在原地，看纪初谣勾著书包带往肩上背，蓦地出声道：“阿菜，你往包里装了多少书，小心个子被压矮。”
“啊？”纪初谣眼里有些迷茫，听言特意掂了掂书包的重量，“不多啊。”
她说着顿了顿，补上一句道：“岑易，你是不是应该锻炼了。”
表情还特耿直。
岑易：“…………”
岑易凶了吧唧吓唬人：“给你机会再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纪初谣：“……课本好像装得是太多了，我也突然觉得有点沉。”
岑易瞪了她两秒，嘴角没绷住，启唇轻笑了下：“真听话。”
从悦挂完电话回来：“你俩聊什么呢？”
岑易不紧不慢敛了笑，神情闲散：“没，说晚上聚会的事，刚跟纪明熙说了，你们这儿结束到校门口等我们会儿，安泽黎川他们也来，人多热闹点。”
从悦脆声应道：“行。”
十五分钟后，纪初谣她们一起出了校门。
原本叫了家里的司机来接她们去商场，但因为有了新的安排，把书包扔车上让司机帮忙带回去，就回保安室旁等人齐。
纪初谣看着开远的劳斯莱斯幻影，道：“姐，咱家的司机都是短租临时工吗？”
怎么感觉这个跟之前在r城看到的不太一样。
纪明熙愣了愣，哑然失笑：“不是，这是老宅那边的司机。我不是经常有演出跑来跑去嘛，有时爸妈顾不上，爷爷就给我配了一个。之前都是小郑开车接送，今天估计是有事，所以叫了小陈过来。”
纪初谣：“爷爷？”
她过来那么久，只见过几个叔父阿姨、表兄妹之类的亲戚，还以为祖父辈的老人都过世了。
纪明熙像是这才想起这茬，拍拍脑袋瓜：“是这样的，奶奶过世后，爷爷每年这几个月的时间都会跑去国外，把他和奶奶年轻时旅游过的国家走一遍，社交软件全关，联系不上人，所以你找回来的事，爷爷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等他回国，我们再带你去见他。”
纪初谣点头，轻应了声“嗯”。
没一会儿，学校里走出一排国际部的学生，因为毛线衫上是三道白杠，和普通部的学生区别开来。再加上胸前别的学生会会徽，在放学的人群中显得异常瞩目。
纪初谣觉得姐姐突然臭脸背过身的样子有点奇怪，正想问问怎么了，黎川走了过来。
“岑易他们还没出来吗。”
一句问话，没有指名道姓问谁。
纪明熙不吭声，从悦又看着她的脸色，到头来还是纪初谣这个最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回答道：“没，不过应该快了。”
黎川颔了下首，站她们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学生会的其他人同样没散开，等在附近。
纪初谣听里面两个女生叽叽喳喳的聊话内容，才知道这群人也是要和他们一起的。
“哎呀，我fa玩得超烂的，运气好还能苟一苟，一遇到人就不行，到时候只能做个狗皮膏药，黏在会长身边混了。”
“那我其实玩的还可以，不过你有会长带着，我就不凑里面瞎掺和一脚了哈哈。”
说自己玩的差的那个女生用胳膊肘拄了下另个女生的腰间，看上去像是制止对方，但那种潜藏的暧昧感反而更加呼之欲出。
纪明熙站边上心火旺得厉害，扯着领子扇了扇风，冷笑完一声又觉得不够，再笑一声。
纪初谣无言片刻，默默掏出手机给从悦发信息。
【韭菜园：我姐她怎么了？】
【是悦不是月：你看到那个梨花头的女生了吗？】
【是悦不是月：外交部部长，应嘉双。】
【是悦不是月：明熙跟她不太对付，之前暑假出去玩闹翻过。】
【韭菜园：那为什么还把她叫过来。】
【是悦不是月：这个你得去问问男生怎么想的，可能他们脑子里就比较喜欢这一挂的女孩子吧。】
【是悦不是月：摊手.jpg】
纪初谣看完这条信息，没忍住歪过脑袋，多打量了几眼那个叫应嘉双的女生。
偏咖色的及肩短发，发尾有点卷，说话时眼睛笑的弯弯的，纪初谣却从中品出了点“阳光开朗都是刻意放大出来给人看”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纪初谣从聊天框里退出来，看到岑易的联系栏，想了想，还是点了进去。
【韭菜园：你们到哪儿了？】
【easy：在安北街。】
【easy：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一会儿给你带回来。】
岑易发这信息一半出于顺嘴，一半出于客套，谁想手机马上被人信息刷了屏。
【韭菜园：我要寿司。】
【韭菜园：芒果盒子。】
【韭菜园：巧克力杏仁蛋糕。】
【韭菜园：蛋糕要一小块就行。】
【韭菜园：然后还想喝果汁。】
【韭菜园：雪糕方便外带吗，我想吃小布丁。】
【easy：还有别的吗。】
虽然隔着屏幕看不到人表情，但纪初谣猜岑易发出这句话时一定笑了。
【韭菜园：没了。】
纪初谣想了想，给人发去200块钱红包，多的当跑腿费。
谁知过了两秒，手机传来叮咚的提示音。
【您的200元红包已退回。】
【easy：今天这趴刷黎川的卡。】
【easy：这些钱自己留着，买糖吃。】
纪初谣食指指尖在拇指指腹摩挲了下，好半晌才落回键盘上。
打字前，她再次瞄了眼学生会那几个女生，在人发现注意之前，又快速垂下眸。
【韭菜园：应嘉双是你请来的吗？】
在她印象里，组局这种事，应该是他或班长开头的几率比较大。
【easy：哟，我们阿菜现在已经开始会主动认识新朋友了，这么快连名字都知道了。】
纪初谣看到“新朋友”三个字，蹙了蹙眉。
【韭菜园：我姐好像不太喜欢她。】
【easy：黎川到了吧。我特意托人把那谁叫过来，就是想给他个重新表现的机会。】
纪初谣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答非所问。侧眸看了看黎川，又看看自家姐姐。
【韭菜园：关黎川什么事？我感觉他跟我姐比跟我还不熟的样子。】
【easy：噗。】
【easy：阿菜你是要乐死我吗哈哈哈哈哈。】

第46章 你在想屁吃
甜品屋。
安泽正往购物篮里放乱七八糟的蛋糕点心，不知道一旁的岑易在手机里刷到什么，突然把胳膊搭他肩上，弯腰直笑。
安泽活久见地睨人一眼，抖抖肩膀，想把人抖下来，抖半天失败，转而嫌弃道：“笑什么笑得那么起劲，要不要我手帮你兜着点，看你下巴都要笑掉了。”
岑易摆摆手，好几次绷敛着嘴角直起身，但一想到纪初谣发的那句话，就再次没忍住破功笑出声来，简直把长久以来维持的人设都给笑没了。
安泽轻嘶一声，抬手去抢他的手机：“我还真就不信了，什么事能乐呵成这副德性。”
手机落在指尖没两秒，锁屏都没解开，又被人横空抽了回去。
岑易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尽，拍拍他肩：“反正是你体会不到的快乐。”
安泽：“……我踏马看都还没看一眼，这都让你知道了？”
岑易故作高深地耸了下肩，想到什么，用下巴点点他手上的购物篮，示意道：“你篮子哪儿拿的，还有没有多的。”
安泽随手指了个方向，道：“吃什么直接往我这里丢呗，一个够装了。”
岑易没理会，去了门口的位置，重新提了个篮子。
结账时，安泽探头看了眼岑易买的糕点，有些无语：“我当你要买多少东西呢，敢情就这么两样。”
正好收银员问：“一起装还是分开装？”
安泽的“一”字还没脱出口，岑易已经拿出信用卡道：“分开。”
安泽以为他是最近手头有点紧，要aa，掏腰包道：“分啥开啊，跟我这儿算一起，我来付。”
岑易从收银员手里接过袋子，直接把银行卡塞安泽制服外套胸口的口袋里，还用指背弹了弹：“跟你岑总出来，用得着你买单？”
安泽被他给逗乐了，等拿出卡一看，又笑骂道：“这他妈明明是黎总的卡，你下回装逼能不能真材实料点，老薅黎川羊毛。”
店里有不少同校的女生，听到他们对话，没忍住低低窃笑出声。
两人出了甜品店，安泽沿街道左右望了望：“大秦子那儿估计还没买完，我们去校门口等吧。”
岑易却是自顾看了下两边的车子，穿过马路：“我还有点东西要买，你先去吧。”
“别啊，一起啊。”安泽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
两人先去寿司店买了盒寿司，又去了家便利店。
安泽纳闷：“刚那家7-eleven不是离挺近的嘛，干嘛绕这么远到这儿来。”
岑易推开小店门边的冰柜，翻找了下里头剩余不多的冰棍：“那儿不一定有的卖。”
安泽嘀咕：“不就是冰棍么，没得卖换个口味不就好了。”
岑易没理他，在底下找出两根布丁雪糕，因为有点过季，包装上结了点碎冰块。
安泽瞥见顿时叫道：“诶，这个给我也来一根，好久没吃了。”
最后两人将冰柜翻了个底朝天，把仅剩的五根布丁雪糕都买走了。
十分钟后，两人一人叼着根布丁雪糕，姗姗来迟地出现在校门口。
花坛边徐至秦、张齐正几人老早回来了，就等他们俩。
岑易两根指尖捏着木棍，扒拉了下袋子，还没拿出来给人分，边上安泽就大嘴巴地叫道：“还有三根雪糕，你们几个女生谁要吃！”
纪初谣对喜欢的东西不予掩饰，上前一步，学生会的那几个女生比她更快的围了上去。
应嘉双道：“哇，你们还买了雪糕啊，我这人天气越凉，越想吃冰的，没想到还赶了个巧。”
和她一起的好友薛淼同道：“什么味的呀，给我也来一根吧。”
纪初谣算了算，心想还剩一根，扭头问边上的纪明熙：“姐，你要吃吗。”
纪明熙知道她最喜欢小布丁：“没事，你吃吧。”
纪初谣又转向另一边问从悦：“从悦，你要吗？”
等纪初谣两边问完，总算敲定下来最后那根给自己时，国际部另个女生已经出声道：“是不是还剩一根没人要，那给我吧。”
纪初谣步子一顿，茫然的小表情看上去有点惨兮兮的。
岑易心中暗骂一声艹，剜了安泽一眼，分分钟将袋口合拢。
平日里请客归请，但到了关键时刻，不该让的东西还是要秉着原则坚决不让的：“抱歉，买少了。这几根是给我们班女生带的，一会儿到俱乐部那边，门口有店还可以再买。”
场面一时显得有点干。
徐至秦凑上来开玩笑缓解气氛道：“对对对，自己班的女生自己宠，你们想吃什么，找你们会长去。”
三两句话，给双方留了足够的台阶。
国际部女生顿时笑开：“做你们七班的女生也太幸福了吧，弄得我们都想组队办个转班手续了。”
“就是说啊，比较见高下。这么一来，我们会里的几个男生都太不够看了。”
应嘉双则笑道：“喂喂喂，你们这样‘叛变’，会长会很受伤的好不好。”
岑易径自绕过人群，将手上的几个袋子都勾纪初谣食指上：“先把雪糕吃了，一会儿该化了。”
纪初谣指腹和他的蹭上，微不可见地蜷了一下：“嗯。”
岑易看了眼边上心不在焉的纪明熙，态度三百六十度大反转，反手就是给人脑袋瓜一下，帮人精神精神，斜睨向不远处学生会的那帮人，道：“丧什么呢，特意帮你组的鸿门宴，给你把场子找回来，你倒好，不跟人ba回来，反倒躲后面当林黛玉。”
岑易的力道不算重，主要纪明熙没做好准备，被人拍的直接低了低脑袋。
纪明熙视线垂在地面，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冷飕飕道：“给你最后三秒钟时间，珍惜一下你的右手。”
她说着撩起袖子，竖起拳头：“看我不把你的贼手剁下来喂狗！”
那边黎川远远听到他们这边的闹声，看过来一眼。
岑易灵活走位，直接拉着纪初谣躲她身后：“阿菜快看，你姐超暴力的，你以后要小心她点。”
纪初谣刚给从悦递了雪糕，自己撕开包装纸还没往嘴里塞，突然被人拉出来挡拳头，有点始料不及——
指尖一抖，然后雪糕就掉了。
纪初谣盯着地上白花花的雪糕，表情缄默了一瞬。
纪明熙也傻了下眼，一把将岑易推开，哄小孩一样地安慰道：“没事没事，还剩一根呢，姐姐不吃，留给你。”
纪初谣抿着唇没吭声。
她不说话的样子看上去太招人心疼了，主要这罪遭的也是特无辜。
岑易难得心虚，默默冲人亮了亮自己啃了一半的雪糕：“要不然我这剩下的也给你？”
纪初谣：“……”
纪明熙直接帮人否决：“你在想屁吃。”
到头来，纪初谣还是吃了纪明熙那根，将地上的雪糕扔附近垃圾桶，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附近icu总部走。
平常公交两三站的距离，这里抄小道，十五、二十分钟就能走到。
经过刚才那出闹，纪明熙心情好了不少，不像开始那样闷闷不乐。
她们几个人走在最后面，班上男生则跟黎川还有学生会那帮人走在前面。
纪初谣想着姐姐心情转变的缘由，问道：“姐，岑易刚说的鸿门宴是什么？”
纪明熙听她问起这个讪了讪，有种给人做坏榜样的感觉，小声道：“就，搞点‘这样那样’的小动作，把我的不开心全还到根源的那个人身上。”
纪初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是应嘉双吗？”
纪明熙没想到妹妹消息还挺灵通，尴尬地摸摸鼻尖说“是”。
前面应嘉双隐约听到自己被叫到名字回过头来。
“刚是有人叫我吗？”
脸上还是一贯的甜甜笑容。
纪初谣淡定回道：“没，我们在夸你长得漂亮。”
应嘉双表情一愣，道：“谢谢啊。”
她说着转了回去，只是嘴角笑容变得少许僵。
过了两秒，从悦率先没忍住小声偷笑：“妹妹刚刚这个语气也是绝了。完全就是变相的表明我们其实是在说你坏话，但我现在给你说点好听的，你别想拿我怎么办。”
纪明熙同样笑得肩膀直颤：“今晚的flag就在这里立下了——不把应嘉双膈应没半条命，我纪明熙三个字就倒着写。”
纪初谣觉得名字倒着写这种状况已经相当严重了，帮忙想办法道：“我们要不要找黎川帮忙？”
她听说诺顿中学学生会会长拥有的权利跟教职工里的校长差不多，想到以前看过的韩剧里的学生会阶级制度，起了点鸡皮疙瘩。
纪明熙盯着前面跟岑易并肩走一块儿的身影就来气：“我跟他不熟。”
纪初谣点点头：“也是，我跟他也挺不熟的。”
纪明熙听到妹妹的两个“也”字，嘴唇动了动，觉得这么比的话，她跟黎川应该算挺熟的。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不熟就不熟吧。
icu总部建立的像个太空基地，以蓝白色为主调，像梦幻星际。
岑易老妈因为爱子的关系，偷偷瞒着丈夫买了俱乐部百分之五的股份，平日里没少捐钱扩新这里的设备，以至于几年的时间下来，icu也给了世人一种最嚎的俱乐部的感受。
一行人走在长廊上参观，墙上陈列着战队历年来的荣誉，以星际征战点的形式展现。
纪初谣一直觉得疑惑，小声问从悦道：“icu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为什么会取这样的名字当战队名。”
她每次都只能想到医院里的重症监护室。
从悦解释：“这其实就是一个英文谐音梗，icu=i see you，我虎视眈眈盯着你的意思。另外按百度百科上的说法，他们战队觉得icu这个词本身也有一种‘我所过之处，寸草不留生’的含义，感觉还蛮酷的，就把这个名字保留了下来。”
纪初谣了然，心想自己以前没能理解，大概是吃了英语差的亏，压根没往谐音方面想过。
因为大部分人都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参观时间没花多少，就去了二楼的一间空余训练室。
冯队在一楼训练青训生，没有到场。布莱克和panda倒是当起了帮帮团，一起招呼众人。
两人还记得纪初谣，看到她和纪明熙站一块儿相仿的长相，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小熙的妹妹啊，难怪之前总觉得哪里眼熟。”
布莱克领着她们找了位置坐下，顺便冲其他人叫唤：“大家算一下人头，四排四排四排，咱icu一个带三个，上分稳稳的。”
他说着叫岑易道：“easy，三个妹妹这边你来。”
岑易没太所谓，跟黎川说了下，绕过长桌过来。
纪明熙正在帮纪初谣登录系统：“你之前有账号吗？要不要我帮你找人借个。”
“有的。”
纪初谣陪石高阳打过几把，现在电脑端控制玩家人数不让注册，但好在她玩的时间算早。
纪明熙看她登录，相互拉了个好友。
开启四排组队模式，又把岑易拉了进来。
岑易坐在为首的位置，指尖闲散地搭在鼠标上，盯着屏幕蓦地挑了挑眉，一字一字发音清晰道：“biubiu小钢枪是谁？”

第47章 biu神带带我
“我。”
纪初谣就坐在岑易隔壁，听到他问，把手举到耳侧的位置，乖的就像幼儿园大班听话的小朋友。
岑易轻笑了下，单手拄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歪过脑袋看她：“看不出来，我们阿菜还是刚枪小能手啊。”
纪初谣觉得岑易这话有捧杀她的嫌疑，决定兜个底，让人对自己实力有点数，免得一会儿开了游戏又要嘲她：“我只会刚人机。”
岑易乐了：“我第一次听说人机是需要刚的。”
所谓刚枪刚枪，必须要双方“对刚”才能称得上是刚枪。
fa每把匹配100个玩家，人数不够时，系统随机插入人机。
人机动作缓慢，开枪也只会单发，伤害极低，相当于变相的免费送物资。即便是新手玩家入门，也能做到单方面碾压。
纪初谣没听出他话里的嘲笑意味：“这样啊，那我一会儿带你见识一下。”
岑易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纪初谣是真当他没见识，顿时笑得更厉害了。
“行，那一会儿……”岑易敛了表情，眼底还有笑，停顿了下思考称呼，才往下接道，“biu神带带我。”
纪初谣：“……”
纪初谣默默扭开头，耳根羞耻的红了红。
biu神是个什么鬼啊。
纪明熙把房主身份转让给岑易，谁知下一秒自己就被人踢出了房间。
纪明熙蹬着转椅，身子往后仰了仰，隔空骂道：“岑易，你特么是手抖还是手抖还是手抖，赶紧给我拉回去，速度开一把。”
岑易已经光速拉上安泽，按了开始游戏。等屏幕进入60秒倒计时准备界面，这才不紧不慢地抵了下脚尖，转椅半侧过去，冲人欠揍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这边已经开始了，你看看谁那儿缺人的，跟他们一起吧。”
他说着直接高声吆喝了句：“熙姐落单了，哪位朋友好心接济一下。”
纪明熙：“……艹。”
隔了排过道的电脑桌那边突然传来两声骚动。
薛淼奇怪道：“咦，会长怎么突然退出去了。”
黎川面不改色：“抱歉，掉线。”
同为国际部的男生叶兴弘感到十分惊讶：“电竞俱乐部里的网也会掉线吗？我还觉得这里网速超好来着。”
黎川依旧波澜不惊：“嗯，你们继续开吧，我重新匹配一把。”
应嘉双想了想，体恤道：“那我跟会长一起退出来吧，要不然你一个人单排怪无聊的。”
黎川淡声拒绝：“不用，你跟他们一起就行。”
“啊……”应嘉双小声，“可我已经退出来了。”
于是他们这儿好好的四排，中途退了两人，变成了双排。
不过叶兴弘和薛淼之间本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中学生暧昧情愫，相视一眼，轻咳着别开视线，没有选择退出游戏跟大家一起重开，就着黎川的话，继续了下去。
纪初谣在他们“海岛吃鸡小分队”的qq群里，滴了个遍，大部分人就算没凑齐四人组的，也都已经开了游戏，纷纷表示下把再带她，郁闷得她又想冲去揍岑易。
百无聊赖地晃了下鼠标，正打算自己随机开一把，页面弹出一则邀请。
【lc邀请您加入他的房间】
纪明熙盯着屏幕凝了两秒，神情稍显不自然地忸怩了下，瘪瘪嘴，移动鼠标选择“接受邀请”。
等看到房间队伍里还有一个名叫“双氧”的女玩家，表情微凝，轻扯了下嘴角，冷笑一声。
界面左下角弹出一则私人信息，标了红点。
【lc：开麦。】
纪明熙眼神越过电脑显示器，朝对面快速扫了眼。
黎川和应嘉双坐在相邻的位置，后者嘴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一脸娇俏可人。
前者则表情淡淡的，也不知在听没有。
尽管纪明熙眼睛已经瞟得足够快了，但还是和黎川的撞上——
又或者说他一开始就盯着她，恰好碰上了她也看向他。
两道视线交错，一时间某种独属于两人的微妙气氛弥漫开来。
纪明熙想着既然都被人发现了，再别开眼欲盖弥彰的意味太重，索性脾气超冲地扬了扬下巴，凶巴巴地比口型道：“看什么看。”
黎川眸光沉静深敛，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麦，冲她示意。
纪明熙觉得自己重拳打在棉花上，一口气被人弄得不上不下，矫情了会儿，慢吞吞地将耳麦带上，打开队内语音。
正好里头传来应嘉双的声音：“会长，这个叫纪小仙的人是谁啊。”
纪明熙没好气道：“我。”
耳机听筒里安静了一瞬，应嘉双喜悦道：“原来是明熙呀，你怎么没跟你们班上男生一起，一个人掉队了。”
纪明熙皮笑肉不笑地应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跟你来一把不行？”
应嘉双像是没听出她的阴阳怪气，嗓音诚挚温和：“可以啊，不过我玩得比较菜，你可能需要多担待。”
纪明熙心中腹诽了句“电子竞技，菜是原罪，谁他妈愿意担待你”，但面上还是学人捏着嗓子娇滴滴道：“我玩的也一般，互相帮忙喽。”
耳机里传来一道稍显低越的声线：“你嗓子怎么了。”
纪明熙下意识抬眸，只见黎川隔着两排电脑桌，蹙眉看向她的方向。
“…………”
纪明熙心想这种直男发言也是没谁了，重重应道：“没怎么，开你的游戏吧。”
纪初谣和岑易这边已经下了飞机跳伞。
fa是一款战术竞技射击类沙盒游戏，玩家空投跳伞至地图的各个角落，通过搜集枪支、子弹、药品、车辆等各类物资，在不断缩小的安全范围与其他玩家相互对抗，让自己生存到最后。
纪初谣以前玩这款游戏，有稍微摸出自己的一套经验，为了避免落地成盒这种惨状的发生，跳伞中途脱离队伍，独自飞去了p城边上的一个小野区。
p城作为此次飞机航线下的主城区，很多队伍为了抢夺物资，把这里作为跳伞点。
纪初谣在野区刚降落，就听见隔壁传来刺激的枪战声。
耳麦里班长已经开始骂街。
【狙神小时候：靠，我这屋子里就一个平底锅，这他妈还打个毛线。】
【易指神通：先找墙角躲着，有人进来就用平底锅敲他。】
【双人悦：班长，我这儿有把多余的冲锋枪，你要吗。】
【狙神小时候：要要要，你等我一下，我跑你那屋去。】
纪初谣在野区里捡物资，时不时往屏幕左侧区域的通报栏瞄一眼。
通报栏被某位带金标的玩家刷了屏。
【“易指神通”使用98k击杀了“嗨呀哦呀”】
【“易指神通”使用98k击杀了“p城来单挑”】
【“易指神通”使用98k击杀了“快手主播歧渐”】
【…………】
大概过了两分钟，p城的枪声渐渐消停下来。
岑易趴在教堂的最高点，用开了六倍镜的狙击枪一一排查城区。
【易指神通：行了，应该没人了，出来舔盒吧。】
fa中死亡的玩家都会化作绿色木盒子，其余玩家可以通过舔盒子里的装备充沛自身物资。
安泽连续换了好几栋屋子作为藏身点，但运气太差，一把正常点的突击步枪都没捡到，听他一声令下，沿街扫盒。
【狙神小时候：我觉得我也别叫狙神小时候了，直接叫狙神小跟班得了，跟易神屁股后面舔装备，不是一般的爽。】
【易指神通：马屁少拍点，捡完找辆车子，一会儿去抢空投。】
【双人悦：妹妹物资找齐了吗……诶，不对，妹妹人去哪儿了。】
大家这当儿才发现，纪初谣从一开始就没吭声，纷纷点开地图，看看人跑哪儿去了。
【biubiu小钢枪：稍等，我在野区，遇到了个人机，马上过来。】
【双人悦：噢噢，好的。】
岑易挑了挑眉，鼠标轻移，将人物换了个方位。
纪初谣所在的野区就在教堂的正后方，用狙击枪的六倍镜，能把她那儿的三个破房子看得清清楚楚。
说好的人机刚枪小能手，到头来枪法跟人机有的一拼，两人都不会走位，呆站在那儿对刚，你一枪我一枪，就看谁先把对方血量耗光。
岑易嘴角噙了点笑，他发现纪初谣还真是他每天的开心快乐源泉，随便做点什么，都能让他笑上好一阵。
这么想着也不帮忙，托起腮帮子啧啧欣赏。
等纪初谣好不容易将人机打到残血，横空又响来另一道枪响，接着她的游戏人物身子一倒，血条见红。
她刚和人机纠缠太久，把从其他城区跑圈的玩家吸引了过来，被人用突击□□一阵扫射。
到头来人机的人头被抢了不说，自己身上也捱了好几枪，红色血条过半。
就在她以为这一把就要这么结束时，教堂方向传来四声节奏有力的枪响，顷刻间将跑圈过来的四人小分队全灭。
岑易跳下教堂，朝纪初谣所在的方向跑。他刚因为地势原因，没注意矮坡后爬上人，有点大意了。
游戏里人物血条变红，如果没有在一定时间内被队友救援扶起，就会血量清零，淘汰出局。
纪初谣不想那么快结束，所以同样争分夺秒地朝岑易爬去。
岑易跑的时候还收了枪，这样跑速会更快一些。
不过等真跑到人跟前了，又变得慢条斯理起来。
他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将耳机摘下，捂住麦的位置，对隔壁的纪初谣道：“阿菜，说两句好听的，求我我就扶你。”
纪初谣隐约听到他的说话声，扭头和他无声对视两秒，转过脑袋，游戏人物径直越过他，朝主城区爬去，对着麦里喊道：“从悦，救救我。”
岑易忍俊不禁，将麦戴好，打断道：“不用了，我来就好。”
他说着操作人物蹲身开始救援。救完又往地上丢了一个全能医疗箱给她补血。
正好安泽开了车子过来接他们，一行人上车，转而去找空投。
安泽应该就是传说中所谓的人民币玩家，召唤出了高级粉的玛莎拉蒂，声浪炫酷，奔驰在原野上。
纪初谣看车子安全行驶，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想了想，把耳麦摘下套在脖子上，双手搭着椅子扶手，脚尖带动底下滚轮转了两圈，靠到岑易身边，把他耳机也往下拽了一个角度。
岑易的头发丝儿被她这个动作压得曲了曲，讶异侧眸看她。
眸光从眼尾扫来，瞳孔漆黑。
“怎么了？”
纪初谣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人说明一下，认真道：“刚如果不是有其他人出来，那个人机的人头肯定是我的。”
岑易怔忪一瞬，继而启唇轻笑了下：“嗯，看到了，刚刚biu神操作超棒的。”
散漫的语调，每个音节都像带了勾子。
纪初谣觉得耳根有点痒，指腹还搭在他的耳麦上，弧度微弱地蜷缩了下，小声道：“别叫biu神。”
岑易答应得轻巧：“哦，好，那就叫阿菜。”
纪初谣松开手，故作镇定地转动椅子回到自己的电脑显示器前。
静看屏幕两秒，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第48章 一个习惯去宠，一个习惯被宠……
安泽和从悦两个人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不知道有些话当讲不当讲。
妹妹跟岑易说话的时候，虽然把耳机摘了，但没把麦挡住啊！
搞得他们两个不道德的像听墙角一样，又罪恶又刺激。
安泽一个分神，开车撞树上，血量掉一半。
边上的高地不知何时左右各占了一个小分队的人，估计是看他们开车撞树的操作，以为是爷新，直接出动，一枪爆了他们玛莎拉蒂的轮胎，在一片混战枪响中，干脆利落地收掉他们的人头。
安泽：“……”
从悦：“……”
纪初谣好不容易把耳根的红消下去，抬头却发现游戏已经结束，退回了游戏大厅。
茫然地侧头看了看岑易，发现他盯着屏幕的表情同样有些意外。
接着只见他耸了下肩，耳麦里传来他清晰的声音：“失误失误，再来一把，下把一定带你们吃鸡。”
fa一局下来基本要二十分钟，纪初谣对这个游戏的兴致没那么大，接下来每到一个城区都先跑房子里躲着，稍微帮他们顾一下视野，然后自顾拆开盒蛋糕吃两口，等他们叫跑圈了，这才移动鼠标操作两下，上车跟着走，把摸鱼的本性发挥到极致。
岑易看人吃东西玩游戏两头切换，有点太辛苦，抚额轻笑了下，成功吃鸡一局后，跟安泽、从悦道了句“休息半小时，填饱肚子再继续”，便退出了游戏界面。
伸手到纪初谣桌上的袋子里，扒拉出一盒芒果盒子，觑她津津有味的样子，道：“好吃么。”
纪初谣点头：“好吃。”
“嗯。”岑易赞同地搭了个腔，“能吃是福，多吃点。”
纪初谣无声鼓了鼓腮帮子。
怎么什么都能取笑她。
岑易拆开勺子，舀了一口，甜腻的龇了下牙，等味蕾差不多适应下来，这才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远远眺了眼纪明熙的方向，他这人一无聊起来，就止不住有点八卦，于是指使道：“阿菜，你去看看你姐现在在干嘛。”
纪初谣不解他好奇这个做什么，但还是拖着椅子靠到了姐姐那儿。
这一去，就直接驻扎下来，跟看直播一样，聚精会神地围观起来。
屏幕左上角，有四个玩家的id名，以及人物血条。
看名字，简单粗暴的英文字母lc显然是黎川，另外一个叫双氧的，她猜了猜，根据姐姐时不时的两句冷嘲热讽，心想应该是应嘉双，至于剩下一个，她没猜出来，估计是其他同学，或是随机匹配的玩家。
她看的时候，四人小队正在m城搜物资。
黎川开了辆车子，到姐姐所在的房子下，按了两下喇叭，又用系统自动语音发了句“快上车”。
姐姐磨磨蹭蹭把整间屋子收拾了遍，才跳窗去了街道。
车子徐徐往前开了段距离，队内聊天框里显现出两条新的系统自动语音。
【双氧：集合，到我这里来。】
【双氧：集合，到我这里来。】
许是这条信息刷屏的太厉害，黎川调转车身，朝应嘉双所在的方位开去。
纪明熙倏地黑了下脸，亏得上把应嘉双被人围堵，黎川没去救，她还心情舒爽了一下，现下盯着游戏界面，再次感到一阵索然无味，索性扔开鼠标。
闻到纪初谣手里的蛋糕香，凑过去道：“还有多的勺子吗，分姐姐吃点。”
纪初谣从袋子里掏出还没拆封的勺子递去，于是两人一人一口地分食，顺便继续一起“冷眼”围观屏幕。
车子开到m城靠海的区域，应嘉双已经站在房子外，等车来接她。
然而吉普车没有任何刹车的趋势，笔直朝人撞了上去。
碾了一次没够，倒退时又碾了一次。
血条直接清零。
纪明熙和纪初谣看到这幕同步呆了呆，勺子抵在下嘴唇的位置，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左方界面除了发灰的队友血条，还发出了一则最新击杀通报。
【lc使用载具击倒了双氧。】
众所周知，fa游戏模式中，玩家无法使用枪支击倒队友，却可以依靠载具或是手雷。
两人还没太晃过神来，就听对面电脑桌应嘉双摘下耳麦对着黎川娇嗔出声：“会长！”
姐妹俩齐刷刷抬头看去吃瓜。
黎川表情很淡，道：“抱歉，手滑，这里的鼠标不太好用。”
纪初谣：“……”
纪明熙：“……”
应嘉双委屈地咬着下唇，神□□言又止。
与此同时，纪明熙电脑左下角的qq弹出则新信息。
纪明熙叼着勺子，滑动鼠标点开。
【lc：饿了？还玩吗？】
纪明熙一惊，拿下嘴边的勺子，心想这货一直在看电脑，什么时候发现她在吃东西的。
【仙女本仙&#183;熙：玩啊。】
【仙女本仙&#183;熙：都混到决赛圈了，干嘛不玩。】
纪明熙说着切回游戏界面，车子还停靠在海边，能听到海浪扑打过来的声音。
黎川坐在驾驶位上，却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纪明熙对麦叫了好几遍，没人应答。可对面那人分明还坐在电脑前，垂眸不知道在干什么，只好重新点回qq界面。
【仙女本仙&#183;熙：人嘞。人嘞。人嘞。】
【lc：来了，刚点了下外卖。】
【仙女本仙&#183;熙：…………】
两人重新回到游戏，地图已经开始缩圈。
后期因为跑毒没占好地理位置，刚进圈就被占据高地的狙击枪手狙死了。
纪初谣觉得姐姐跟她一样，都是没有电子竞技心的那挂，即便没吃到鸡，依然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回到游戏大厅，应嘉双还在队伍里等待他们游戏结束，没有离开。
黎川作为房主点下开始游戏，在进入六十秒倒计时准备时，纪明熙再次收到qq信息。
纪明熙烦躁，心想什么话麦里不能说，老发她私信。
【lc：这把想怎么送她出局。】
纪明熙一愣，眯了眯眼。
【仙女本仙&#183;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lc：？】
【lc：岑易说你跟应嘉双不对头。】
【lc：我会错意了？】
纪明熙回忆起前几把黎川都带了点古怪的骚操作——明明有人在桥上枪战，他却把船开到附近，给人当明晃晃的靶子，末了又飞快拉她跳船，留应嘉双一人在上面被枪扫射；又或是跳到g港的集装箱，应嘉双跑到边上的厂房苟命，他也跟着去，却时不时发子弹，说什么附近有人机，最后把敌人吸引过来，收了应嘉双人头，他自己却安全逃开……
那些零碎的片断这个时候才像被绳子连接般顺在了一起，纪明熙看着聊天框里最新显现的三条信息，蓦地颔首低笑了下，说不出的解气。
指尖搭在键盘上卖弄关子地停顿了会儿，不紧不慢敲下。
【仙女本仙&#183;熙：先让她苟着，到决胜圈再用手雷“失误”把她炸死吧。】
【lc：好。】
纪初谣盯着聊天框看了会儿，把姐姐脸上的笑意以及发出最后一句话前的停顿都尽收眼底。
小碎步默默推动转椅，退到岑易那儿。
张嘴没来得及跟人说句什么，震惊地发现他电脑屏幕上是万哥放大了好几倍的脸——
他吃着芒果盒子，竟然在看学校云端翻转课堂里的数学竞赛教学视频！
纪初谣神情滞了滞，心想岑易的休息时间可真别致，用最美味的甜点抗衡最枯燥的数学公式，这叫做正负消除吗。
岑易余光瞥见她，点了暂停，把耳机下移到脖子的位置，抬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来吧，都探到什么了？去了半天，要是不报告点让我满意的情报，小心封喉警告。”
岑易正想作势用虎口掐她后脖颈的位置，转念想到平日里跟男生这样玩归玩，和女孩子终归有点不适合，右手在半空悬了会儿，还是落了回去。
纪初谣没注意到这茬，被他提醒，才记起自己回来是想跟他说什么。
“我刚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我姐跟黎川好像挺熟的……”
她说着歪过脑袋，看向岑易，充满不解：“可他们为什么又要装出一副不熟的样子？”
岑易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大事，摊摊手道：“因为他们都傻呗。”
纪初谣：“…………”
纪初谣：“我在跟你说认真的。”
岑易：“我回答的也很认真。”
纪初谣瞪他两秒，放弃交流，回到自己电脑前，呆坐了会儿，打开网页开了把4399小游戏。
岑易仍靠在椅背上，轻飘飘的视线从不远处的纪明熙身上扫过，又眺向对面的黎川，啧叹出声。
这两个人，一个习惯去宠，一个习惯被宠，偏偏缺根筋，想不明白那些生气在意出自什么。
不是傻是什么。
二十分钟后。
外卖员提着八盒香喷喷的小龙虾进来，此外还有数不清杯的奶茶，以布莱克和panda为代表的龙虾爱好者，分分钟冲了上去，帮忙张罗出大长桌，给大伙儿分发手套。
纪初谣吃完甜的，就想吃点咸的，于是叫上姐姐和从悦一起。
三人过去时，黎川刚好从人群里出来，手上提了份额外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外卖。
两相交错时，他蓦地抬手扣住了纪明熙的胳膊，把她一人从里头拉了出来：“全点的魔鬼变态辣，没你能吃的。”
纪明熙：“……黎川你故意的吧，就不能给我点份微辣或是纯不辣的吗！”
“自己的嗓子不想要了？”黎川把他手上的那份搁她怀里。
纪明熙身形一顿，她中午喝了冰的，嗓子确实有点不舒服。
她从小嗓子就不太好，起初说话有点哑就是预兆，接着如果没有照顾好，往往都会发展成炎症以及发烧。
但这种预兆很微弱，很少人能听出她说话间的变化。
敢情这人当时问她“声音怎么了”，就已经注意到了。
纪明熙别扭地用食指摆弄了下外卖单，看到上头写的粉丝汤，轻哼一声：“粉丝汤就粉丝汤吧。”

第49章 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一帮人在俱乐部里吃吃玩玩四个小时，等晚上九点，跳过夜宵那趴，直接打车转站酒店。
学生会成员因为在部门里经常举办迎新破冰晚会，到了这种环节，热场子显得格外有一套。
送餐员推着果盘和各色饮料零嘴放到吧台上，便退了出去。
客厅的大屏幕前占了两个麦霸，音箱的声浪衬得套房里气氛欢躁。
其余人三两成群，有坐麻将桌前打麻将的，有围沙发旁玩uno和德国心脏病的，也有在地毯上席地而坐，玩小型狼人杀的。
纪初谣跟下乡审查的领导似的，背着手前后左右溜了一圈，发现大伙儿玩的全是预防老年痴呆的游戏类目，除了唱歌，其余全是要动脑的，可她既不会唱歌，又不想动脑。
最后看下来，就德国心脏病比较简单，她和林开允玩时基本都是秒杀他。看到从悦也在，于是凑过去跟大家组了一局——
她以前没组过三人以上的局，而双人局和五人局的难度系数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眼前这群聪明蛋，不但心算快，还时不时搞点玩法升级，她都没回过味儿，就第一个被淘汰了。
纪初谣一次铃铛没摸着，冒出点求胜的劲儿，打算下把雪耻。
谁知剩下四人不相上下、手速飞快，大有一副再玩一个钟头的趋势。
她的好胜心在这漫长的等待中被磨得丁点不剩，默默起身，去吧台拿了两个橘子，转而物色下个适合自己的游戏。
纪明熙那边刚结束一把麻将，等桌子自动洗牌，瞟见她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晃，招手道：“谣谣，来玩麻将吗？”
纪初谣听言过去，桌上暗格里正好送出四排齐整的绿色牌面，摇摇头：“你们玩吧，我不会这个。”
纪明熙不以为意：“没事儿，姐教你。”
说着起身把她按在自己位置坐下。
岑易挑挑眉，侧眸看向坐在边上的黎川，依样画葫芦道：“来么？哥教你。”
黎川：“……”
最后这把麻将直接变成教学局，上把会玩的全部替了下来，变成安泽带应嘉双，叶兴弘带薛淼，岑易带黎川，纪明熙带纪初谣。
岑易嘴上说着教黎川，却大佬似的靠椅背上，道：“都看了两把了，应该摸出点规律了吧。自己排列组合，把牌面整理一下。”
黎川乜斜他一眼，心想刚才就不该听他的鬼话，换上来。
隔壁的纪初谣相比幸运一点，纪明熙亲自上手帮忙理牌，顺便给她把各种牌面都介绍了遍。
纪初谣听得懵懵懂懂，嘴上仍不闲着，把剥好的橘子往嘴边送。
她咀嚼的动作很慢，吊顶的暖光倾泻下来，把她五官轮廓的线条勾勒的格外柔和静好。
岑易坐在她和黎川中间，因为是后靠的姿势，可以把她的侧脸看得十分清晰，精确到她睫毛落在下眼睑的一小隅阴影。
看人腮帮子一鼓一鼓，心间动了动，抬手在她桌沿的位置敲了敲：“分我半个？”
套间里的声音很吵，岑易音量不高不低，纪初谣先是注意到出现在视线下方的白皙手指，这才转头看他。
顺着他散漫的视线，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掰橘子的动作一顿，把剩下的都给他递了过去。
末了想着给人这么四五瓣怪寒酸的，小声补充道：“吧台那边还有很多。”
岑易应了声“嗯”，不紧不慢捻了一瓣，朝嘴里扔去，又用下巴轻点桌面示意，道：“看牌了。”
纪初谣经他提醒，才发现已经有人出牌，赶紧集中注意力。
本来大家都是新手，又有人带着，第一把教学局应该是有条不紊往下进行。
偏生岑易这里出了差错，全程不予指导，黎川每出一张牌，都被应嘉双奇妙地碰去，最后她都凑了三个对，纪初谣还一张牌都没打出去。
安泽笑得直乐呵：“川哥今天手气有点绝啊，我们要什么你就出什么，再这么给我们放杠放下去，没一会儿我们就能自摸糊了。”
应嘉双搭腔：“会长不会是故意放水让我赢的吧？”
黎川正思考着下张出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地淡声应道：“那你想得确实是有点太多了。”
安泽笑啐：“哪有你这样跟人女孩子说话的。”
应嘉双也跟着笑：“没事，会长平常都这样，我们底下几个部员早被他毒舌惯了，也算练就一颗金刚不坏心吧。”
安泽很少看到女孩子这么经开玩笑的，没忍住给人竖了个大拇指。
纪明熙冷哼一声。
她一开始看应嘉双换过来，还计划着好好吊打人，让人见识下生活的险恶，谁知道计划全败在了黎川这环。
偏偏看黎川认真盯着牌面一筹莫展的样子，实在骂不下去口，只好转到岑易头上：“岑易你到底怎么教的，能不能让我们后面的选手也体会下出牌的乐趣。”
压根没给过一句理论指导的岑教练摊摊手，甩锅功夫一流，无辜道：“教不动啊，要不你来？”
纪明熙也是被应嘉双接二连三吃牌杠牌逼急了，胡乱摆摆手，催促道：“那你跟我换个位置。”
岑易原本笔直伸直的两条腿屈起一只，起身时搭了下黎川的肩，低声道：“怎么样，哥们儿是不是对你够意思。”
黎川看着绕桌过来明显有点暴躁上头的纪明熙，默了默。
也不必这么搞他。
纪明熙一坐下就开启骂骂咧咧模式：“好好的牌让你打得稀巴烂，一上来就打六条是傻啊，这儿不是有单独的东风么。”
纪明熙扔出牌，这回总算没人碰对，轮到纪初谣。
纪初谣下意识看向岑易，问道：“出什么？”
岑易并不着急，慢慢指导：“你观察下大家一开始都出的什么。”
纪初谣依他所说，看了看桌上已经扔出来的牌面，除去黎川那几张，应嘉双和薛淼几次下来出的都是东南西北牌，全是中文字，于是试探地拿出一张清风：“这个？”
岑易失笑了下：“笨蛋，你把财神打出去，后面还怎么玩。”
纪初谣慢半拍地想起姐姐刚刚跟她讲过财神的规则，这把财神是清风，她差点给忘了，默默换了张发财：“那这个？”
“嗯。”岑易颔首，等她把牌扔出去了，才讲解道，“万、饼、条除了组成对子还可以组成顺子，但风牌和箭牌只有对子一种可能性，所以一般情况下，开局都是扔这两种牌面……”
麻将桌上的画风神奇划成了两派。
一到纪明熙、黎川这儿就是“你是猪吗”、“你不能把牌算一下吗”、“大哥，你这样要点炮了好吗”。
到了纪初谣、岑易这儿则是“别老看着我”、“自己想一想”、“嗯，这不是挺聪明的吗”。
那边徐至秦玩完狼人杀，跑来休息顺便看了会儿，双手撑在安泽的座椅背后，啧啧道：“我发现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安泽正帮应嘉双整理着牌面，随口应道：“什么？”
“熙姐对谁都特好脾气，但对川哥格外暴躁。老大对谁都没有耐心，但对妹妹……虽然也算不上特有耐心吧，但好像，有点温柔？”
安泽听他这么说，抬眸打量了下四个人，倏地笑了：“你还别说，真有点那个意思。”

第50章 直播
纪初谣将牌面来回检查了两遍，扭头看向岑易：“我这样算不算胡了？”
岑易笑着颔首。
纪初谣把牌面放倒，麻将桌上瞬间响起一片沸声。
“我去，妹妹都连续坐庄三把了，新晋赌王的节奏啊。”
“这位置是不是开过光啊，要不咱下把换个座位？”
“得了吧，老大一开始坐他位置不也连赢两把，现在换了川哥，照样连跪。”
纪明熙正挽着纪初谣胳膊夸她厉害，听人提到这茬，扭头看向黎川，面露嫌弃地觑他：“你看看我妹，再看看你。什么脑子，就你这样还能考国际部年级前三，花钱贿赂改卷老师了吧。”
岑易刚去吧台拿了几个橘子过来，给自己剩了一个，其余扔纪初谣怀里，为黎川说话道：“也别这么说，可能还是你这个老师教的不行。”
他说着寻求认同，食指中指微拢，轻叩了下纪初谣的脑袋：“是吧，阿菜？”
纪初谣先是视线里掉落好多橙色不明物体，刚接了个满怀，脑袋又被人敲了一下，下意识缩了缩脖颈，过了会儿，脑袋自动过滤掉她刚才有幸欣赏到的姐姐激情暴躁教学全程，违心道：“其实我姐教的也挺好的。”
纪明熙底气十足：“就是！说我教的不好，你有能耐，你刚能推给我？”
岑易噎了噎，但又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带不动那货，索性选择性耳聋，找了个好欺负的，垂眸睨向纪初谣：“你还那么小，求生欲那么强，不该啊。”
纪初谣：“……”
纪明熙没听两人后续的对话，转而继续嘲黎川：“我看你这样也是没救了，要不然别学了，下把换我来。”
黎川倒是没太所谓。他从小在这种玩乐方面缺根筋，几家大人逢年过节聚一块儿饭后总喜欢搓几把麻将，纪明熙和岑易没怎么学就会了，就他一直不太感冒，今天要不是一时兴起坐边上看了会儿，估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岑易顶上场。
黎川起身和纪明熙换座位。
应嘉双适时出声道：“会长，要不你坐我这儿吧，我把位置让给你。”
说着像是帮忙圆场的做开解道：“明熙你也别那么气了，只是玩个游戏而已，本来就是教学局，你看你妹妹每次出牌那么慢，大家不也没说什么呢嘛。”
纪明熙起身的动作一顿，单手撑在桌沿，眯了眯视线：“你这话什么意思？”
应嘉双一脸无害：“没什么意思啊，明熙你别太敏感了。大家私下里玩两把，又不赌钱，不用那么计较胜负，况且我和会长几个人不是才刚学嘛，有些人玩麻将就是不开窍的，像我也不太行。”
一时间麻将桌旁三个人站那儿，气氛有些诡异微妙。
黎川扫了应嘉双一眼：“你要不玩就换别人上吧。”
说着看纪明熙还拄在那儿不动，道：“不是说要跟我换么。”
纪明熙仍在回味应嘉双刚才那句“像我也不太行”，挺平常的一句话，但她越品越觉得这个“像”字和这个“也”字不对劲。一个普通麻将，从应嘉双嘴里说出来，整的她跟黎川两个人有多惺惺相惜似的。
纪明熙拳头紧了紧，歪过脑袋，皮笑肉不笑地对黎川龇牙小声道：“怎么你不行的东西，她也不行。我不管，今天你他妈不行也得给我行，座位不换了，你给我坐下来好好学。”
黎川：“…………”
应嘉双看纪明熙和黎川低语了一句，又坐了回去，耸了下肩，掖好裙摆，跟着落座。
安泽调笑道：“我怎么瞧着小应跟川哥的身份像是反着来了，一个部员对会长这么护犊，不会是喜欢我们川哥吧。”
本意是缓解气氛的一句话，脱出口后空气却更加安静了下来。
应嘉双略含深意地看了黎川一眼，笑笑道：“喜欢会长的女生多了去了，但我跟会长可是清清白白上下级关系，最多就是有点仰慕之情，你可别给我扣帽子，要不然以后没男生追我，我可得跑来怪罪你。”
气氛随着她的一个玩笑否认，再次热络起来。
麻将桌已经自动洗牌完毕，纪明熙一边帮黎川拿牌，一边低声吐槽道：“你们外交部长那么恶心，你都不管管的吗？我还真不信，她私下里没跟你告过白？”
因为应嘉双的座位在他们对面，倒也不用太担心说话声被听到。
“确实没有。”黎川面色正经，“这么跟你说吧，这可能是历届外交部长的通病。”
纪明熙没反应过来：“什么？”
黎川淡定解释：“我认识的上一届外交部部长，以及上上届外交部部长，都跟她一样，有这种海王特质。”
纪明熙瞠目结舌，嘴里就差飙出一句脏话。
历届外交部长的通病？？？
还有这种玩法？？？
黎川道：“所以你刚刚其实可以不用把她的话放心上，她对谁都这样，并不是只对我一个人。”
纪明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过了会儿又觉得他刚这句话有点怪，剜他道：“谁跟你说我是为了你跟她计较的，我就是单纯看她不爽好吗。她假期搞我那次，我不十次把她搞回来，我能咽下这口气？”
黎川扔出一张牌，看她一眼：“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纪明熙被他这个眼神一堵，反倒好像她刚才的解释更刻意似的，憋了憋，估计再往下解释会更刻意。索性抛到脑后，轻嘁道：“敢情你心里都揣的明明白白。”
她还以为他是真傻，被这种绝世大白莲蒙得团团转。
“总之，她是全校学生票选出来的外交部长，你想搞她十次，我作为学生会会长，可能……”黎川不知道想到什么，蓦地话梢一改，“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纪明熙正帮他调整牌的位置：“嗯？”
“下学期学生会各部门会重新票选，你要跟她真那么不对头，可以自己参加，把她顶下去。”
纪明熙的逻辑半路出家，扭头看向他道：“你让我去当海王？”
黎川：“…………”
纪初谣坐纪明熙隔壁，虽然只能窸窸窣窣听个大概，但依然听得非常津津有味。
岑易不知道第几次帮她出牌，实在没忍住，抬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回神啦。”
纪初谣眨了下眼：“抱歉。”
过了会儿，大概是觉得追剧的喜悦无人分享，把目光放向边上唯一可以说话的岑易身上，跟人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看我姐和应嘉双两个人就像在看连续剧，还很好追。”
岑易摸牌出牌，听言乜斜她道：“黎川在你眼里就没有位置？”
纪初谣道：“有啊，他是我姐手下的军师1号。”
岑易怔忪一瞬，笑了：“得嘞，原来是个大女主剧。”
没等纪初谣接话，岑易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声作响，拿出看了眼联系人，抵开椅子道：“我出去接个电话，好好玩，别没等我回来，你就输了。”
“噢，好。”纪初谣老实点头，认真看桌上剩下的牌面。
杠了一对牌，纪初谣手机也跟着响了起来，还是则视频通话，讶异地挑了下眉，拉拉边上纪明熙袖子：“姐，我出去会儿，你先帮我玩一下。”
纪明熙没多想，顶上她的位置：“嗯，你去吧。”
纪初谣四顾一圈，周围环境太吵，于是去了阳台，岑易没在这儿，估计是去了套间外。
点下接通键，林开允白嫩圆润的脸大半怼到了屏幕上。
林开允一看到她，就兴奋地“姐姐”、“姐姐”叫个不停。
纪初谣道：“妈妈呢，怎么那么晚还不睡，明天不是要早起赶飞机吗。”
林开允道：“我和爸爸妈妈已经到帝都啦！下午的时候，辛宛妈妈派飞机来接我们，大飞机咻咻咻，一下子就飞过来了！晚上辛宛妈妈还带我去吃了好多好吃的，给我买了超多玩具！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想你给我讲故事再睡！”
纪母的名字叫辛宛，纪初谣没想到他们竟然提前一天来了帝都：“你们现在在哪儿？”
林开允道：“就在姐姐家呀。”
他话音落下，视频那端就换了人，摄像头拉远，纪家的客厅里坐着林母和纪母。
林母道：“谣谣，没关系你先顾自己和同学玩，放假跟朋友聚一聚应该的。我听你纪妈妈说你们晚上住同学家的酒店，现在时间那么晚，打车也危险，就不要赶回来了。”
那边纪母抱着林开允：“姐姐要跟朋友玩，今天晚上辛宛妈妈给你讲故事好不好呀？”
林开允吸吸鼻子：“好叭，那姐姐明天一定要回来噢。”
纪初谣跟林开允又聊了几句，挂断视频。想了想，还是打算回家一趟。
林开允很认床，他们家之前老宅拆迁搬到新房子，好几个晚上他都睡不着觉，也不找林父林母，总是泪眼汪汪跑来敲她房间的门，由她哄着。她怕纪母应付不过来。
回到屋里，纪初谣先找纪明熙说了一声。
纪明熙听后打算跟她一起回去。
纪初谣道：“没事，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从悦不还在这儿吗，你留下来陪她吧。”
他们班女生就来了她们三，从悦跟男生们关系熟归熟，夜里总有找人说话不方便的时候。
纪明熙也考虑到了这点，犹疑道：“行，那你到家跟我打个电话，帮我跟林爸爸林妈妈还有开允问个好，我明天早点回去。”
纪初谣出了套房，岑易正倚在一旁的墙边通电话。
听到动静侧眸瞥她一眼，对电话那边道：“知道了，妈，到时候你把地址发我，会去的……行，就这样，见面再聊。”
岑易挂完电话，向她走近两步，上下看了她一眼：“去哪儿？”
纪初谣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养父母到帝都了，我回家看他们。”
岑易点了下头，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家里有人来接吗？”
纪初谣有些意外他没问自己哪儿来的养父母，但转念想想他经常到纪家吃饭的这种交情，估计对她的事早有知晓：“没。”
“你姐不跟你一起回去？”
“嗯，她陪从悦，明天早上再回。”
岑易不予置评，侧开身子带路：“我送你下去。”
纪初谣本来想说“不用”，但想到进酒店时，一路弯弯绕绕，确实有点忘记出去的路线，于是点头应了下来。
电梯缓缓下行。
镜子里清晰印着两个人的身影。
岑易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屏幕熄灭又摁亮，摁亮又熄灭。
过了会儿，鬼差神使道：“还想追连续剧么？我帮你直播？”
“啊？”纪初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姐姐和应嘉双的连续剧，“可以吗？”
岑易耸耸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况且真的挺好追的。”
纪初谣突然觉得两人在电梯里谈论这种话题有些好笑，偏过脸，嘴角往上扬了扬。
岑易还在想，自己能提出这种建议也是够奇葩的，余光扫到镜子里她在笑，静默片刻，别开眼，也跟着轻笑了下。
来到酒店外，城市里亮起繁星似的灯火，马路上车流连成一条橙色长线。
岑易抬手招了辆出租车，不紧不慢打开手机前置灯，给车牌拍了张照，这才帮她拉开后车门：“到了给我或你姐发条短信。”
“好。”
纪初谣上车，给司机报了串地址。
车身前行，卷起一地银杏叶。
纪初谣觉得空气有点闷，摇下车窗，气流一下子钻进，惹人清醒。
她回头看了眼，依稀还能辨清夜色中岑易往酒店走的颀长背影。
前面司机只穿了件短袖，被风冻得缩了下脖颈子：“小姑娘，今天风有点大，可以把窗关一下吗。”
纪初谣连忙道了声抱歉，把窗摇了回去。
刚坐稳，膝盖上的手机却也同时响了起来。
【easy发起的语音通话】
纪初谣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字符，有些茫然，心想他是不是拨错了，指尖摩挲了下，还是按下接通键。
听筒里飘来懒腔懒调的嗓音，和着点风声——
“阿菜，我想了想，还是从我进酒店开始给你直播吧。

第51章 99+
纪初谣从外套口袋里摸出耳机带好，原本外放有些模糊的声线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岑易左右也就说些没营养的话，从“侍者帮我开门了”、“大厅里好像有一个明星”，到“我现在上电梯了”，以及“电梯里在放xx广告”。
大概是到了楼层，他才稍稍正经起来。
“好了，直播开始，让我来看一下……”岑易拖着腔，实时播报，“现在战局有一点焦灼，她们开始赌钱了。”
“你家最近是不是扣你姐零花钱了？感觉她气势汹汹的。”
“我看黎川要完，你姐压根带不动他，在边上急的要跳脚……”
“应嘉双算牌算的很厉害，大概是为了气你姐，对黎川也不留情面起来，吃了他好几对对子。”
纪初谣听着有点不对劲：“可我出来的时候，我姐不是替了我的位置吗，怎么还在带黎川？”
“哦？是吗？”岑易应得淡定，“我看到的是徐至秦坐你位置，大概是他想玩，你姐把位置让给他了吧。”
纪初谣将信将疑，没忍住继续往下问道：“岑易，你现在真的回套间了吗？为什么边上一点人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套间里明明那么吵。
岑易面不改色：“可能是我耳机降噪功能好。”
纪初谣：“啊……”
恍然大悟之后，她又问：“那你那么明目张胆给我直播，她们都听不见的吗？”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岑易倚墙而站，一只脚笔直撑着，另只脚尖则在暗色复古花纹的地毯上来回抵弄。
昏黄的廊灯在他右手方的位置，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一本正经道：“我站得离他们比较远，这样比较符合我的上帝视角。”
随着他话音落下，餐车的滚轮在地毯上发出窸窣的声响，由远及近。
岑易戴着耳机，没听见动静，直到余光里出现一片阴影，这才侧眸望去。
“先生，我是来送餐的，麻烦请您让一下。”
一句话，没给人任何准备机会，清晰地穿过两只所谓“降噪功能好”的耳机，直达纪初谣耳底。
岑易：“……”
纪初谣：“……”
二十分钟后。
耳机听筒那端传来车门关上的轻响。
岑易轻咳一声，道：“到家了？”
纪初谣顺着花园小道，往别墅大门走：“嗯。”
岑易现下换了位置，站在长廊的尽头，穿过透风玻璃，可以看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他指尖在金属护栏上轻敲，还在思考要怎么跟人解释自己刚刚虚假报道的事。
“阿菜。”
“嗯？”
“你应该懂的吧……像我这样的人，要是表现出来太八卦，还被大家发现，会显得很掉价。”
“所以？”
岑易理直气壮：“所以我为了维持自身的形象，又不辜负你的热切期盼，独自给你编了一出大戏。”
大戏自然指的他刚刚无中生有说的纪明熙和应嘉双那些。
纪初谣应道：“嗯，确实编的很好。”
岑易：“……你这话让我很难接。”
纪初谣已经到了别墅大门前，头顶的声控灯随之亮起。
纪初谣按下密码锁，大门滴的一声打开，她没急着进玄关，手还搭在门把上，倏地来了句：“岑易，谢谢你陪我。”
秋季的天，又清又透，天边还挂着一轮圆月。
岑易笑了笑，道：“不客气。”
纪初谣进门时，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客厅的鱼缸里亮着幽绿的光。
她摁亮手机，语音通话已经挂断，11：30，半夜的时间，估计两家人都睡下了。
摸墙将灯打开，地毯旁摆放的鞋型比往日都要丰富，除了纪父的商务皮鞋，纪母的镶钻高跟鞋，如今还多出了林母的黑色低跟鞋，林父的老字号布鞋，以及林开允的迷你运动鞋……
纪初谣垂眼看了会儿，换上拖鞋，把自己的白色板鞋跟他们放在一排，这才朝楼梯走去。
纪母约摸是听见声响从三楼下来，和她在二楼楼梯口撞了个正着：“谣谣？要回来怎么不跟妈妈说一声，妈妈好去接你，一个人这么晚打车回来多危险。”
纪初谣怕纪母再往下唠叨，岔开话题道：“开允和爸妈呢。”
纪母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指了指楼层：“你林爸林妈房间在三楼，开允说想捱你房间边上睡，我就把二楼那间小客房收拾出来了。现在时间有点晚，他们都睡着了，明早再打招呼吧。”
纪初谣点点头：“好。”
纪母嘱咐她早点休息，便回了三楼。
纪初谣直接去了小客房，将门把转了转，敞开条缝。
屋里的窗帘没拉，借着月色差不多能看清屋里的景象，一米五的小床上被子凌乱掀到一旁，林开允并没有睡在床上。
纪初谣愣了愣，转而去开自己房间的屋门，里头同样没有他的身影。
想到什么，纪初谣下了楼梯，去了一楼内庭的阳光房。
月光从上方的玻璃笔直流淌而下，林开允枕在来福的肚皮上，身子微蜷，怀里缩着格格，左手则搭在顾德拜的脑袋上，闭眼睡得正香。
纪初谣凝了会儿，蓦地启唇轻笑了下，感觉一切好像都没变。
上前小心将格格和顾德拜拨开，抱起林开允，往楼上房间走。
林开允中途眯了下眼，声音软糯地叫了声：“姐姐……”
还是非常熟悉的、不知道他打哪儿学来的台湾腔。
纪初谣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心想他最近一定又吃胖了，应道：“嗯，姐姐回来了，开允睡吧，晚上姐姐陪你。”
林开允也不知道是真醒了还是睡梦中的一句呓语，小胖手往她脖子上一挥，就歪过脑袋重新“呼呼”睡了过去。
纪初谣带他回了自己房间，免得他半夜醒来又跑去楼下跟猫猫狗狗睡在一块儿。
帮人掖好被子，留了盏不是很亮的壁灯，便拿上衣物，进浴室洗漱。
洗完头出来，肩上搭了条干毛巾，发梢还淌着水迹。
纪初谣到书桌前坐下，手机信号灯直闪，屏幕上显示的未读信息多达138条。
点进聊天软件，岑易的头像跃顶第一，原本黑底蓝字的简约头像，如今右上角多出了个红色的“99+”提示标。
纪初谣看着有些怔，直到发尾的水珠砸到屏幕上，才稍稍回过神来。
抽了张纸巾擦拭屏幕，正好纪明熙的新信息跳进来，变成她的聊天框置顶成第一名。
【仙女本仙&#183;熙：谣谣，到家了吗。】
同样的话，二十分钟前就开始每隔五分钟给她发了一次。
后面大概是急了，又发了好多条类似“看到信息，回我一下”的内容。
纪初谣这才记起来自己忘记给人回电话，连忙跟她报平安，道歉。
等和纪明熙聊完，时间已经指向十二点整。
一缕夜风从窗户缝隙里滑进来，溜过发梢，让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纪初谣没急着去关窗，退到联系人界面看了会儿，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关节的位置，直到那个地方摸得有些发热，这才点进岑易的聊天框。
先印入眼帘的，是最后五条信息。
【easy：啊，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给人发99+信息。】
【easy：自己把自己给感动到了。】
【easy：所以你是已经睡了吗？】
【easy：好吧，我也撑不住了，一会儿去找个空房间。】
【easy：晚安，阿菜。】
纪初谣将这五条信息来回看了几遍，这才往上滑到第一条，是从11：30开始发的。
【easy：咳，专业记者小岑，现在为您正式上线。】
【easy：以下内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说着为了证明自己在现场，还覆了两张他所坐位置的图片，以及麻将桌上的。
但因为是偷拍的关系，像素不高。
【easy：没想到真的让我说准了，她们确实开始赌钱。】
【easy：不过大杀四方的是你姐。】
【easy：应嘉双好像已经输了两把，现在说不想玩了，不过没人愿意顶她。】
【easy：你姐内心看上去很快乐，但表面又装得很刁、很不屑的样子。】
【easy：好作。】
【easy：！这句你不能告诉你姐！】
……
【easy：麻将趴散了，你姐老玩手机，不知道在给哪个小情人发短信。】
【easy：应嘉双开始转行当麦霸了。】
【easy：50秒语音。】
【easy：还蛮好听？】
……
【easy：我好无聊，直播间只有一个粉丝用户……】
【easy：这个粉丝用户竟然还不跟我互动！！！】
……
【easy：有点困了。】
【easy：大女主的连续剧也不香了。】
【easy：全凭职业精神吊着。】
……
纪初谣抓着干毛巾，擦了擦头发，眼睫低垂。
桌上的手机屏幕仍亮着，在黑暗中圈出一隅蓝调的荧光，页面上全是单向的聊天记录，整齐排列。
在这夜晚的间隙里，不需要刷题，不需要背书，因为是假期，也不需要过早的睡。
于是浓稠的黑暗，开始诱人漫无目的的游神和乱想。
路上二十五分钟的语音通话，眼下99+的连续剧直播，还有更早的一根小布丁雪糕、一声biu神、五瓣橘子，乃至于电梯间的无声轻笑……
纪初谣抬眸看向窗外。
乌蓝的天空上，星光影绰，不知谁家的狗在外头吠着，月色一点一点西斜。
年少的悸动，像这无孔不入的夜风，丝丝缕缕，肆意滋长。

第52章 哇啊啊啊
东方泛白，窗帘缝里透进绯色的曙光，在地板上印下倾斜笔直的一条。
纪初谣夜里睡得晚，再加上林开允睡觉爱乱动的缘故，起初睡得并不踏实，眼皮累极了才沉沉睡去。
天亮难得没有遵循生物钟，犯了个懒。
林开允小学都六点半起床，早早醒了，小脑袋朝着纪初谣的方向而枕，跟打了鸡血一样安分不下来，好动不已。
萝卜似的小粗指头时不时往她脸上戳一戳，看她醒过来没有。
纪初谣睡梦中只觉得脸上痒痒的，下意识眯了下眼，就听林开允兴奋叫道：“姐姐！你醒啦！”
纪初谣默了默，想继续装睡，但边上小家伙估计憋很久了，按捺不住地坐起身来，晃她胳膊：“辛宛妈妈说今天带我去看长城，姐姐你不是也一直很想看长城吗，我们快点起床吧，你帮我一起穿衣服。”
纪初谣被他晃得瞌睡都跑没了，起身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叹道：“没有人会早上六点半去看长城的。”
嘴上虽是那么说着，但还是认命地起身，先带他洗漱，再去给他找衣服。
林开允的行李箱放在隔壁小客房里，大概是来帝都玩的关系，林母给他新买了很多帅气的小套装，都用透明包装袋分日期装好。
纪初谣拿出他今天要穿的蓝白条衫和背带裤，扔床上道：“自己穿。”
林开允奶声奶气地“噢”了一声，自力更生脱睡衣。
纪初谣等他把衣服套好了，才帮他正了正领子，把偏长的袖口往上折了两折，掸掸他肩角的褶皱，道：“行了。”
林开允小手往行李箱一指：“帽子也要。”
纪初谣依言帮他把渔夫帽带上。
林开允：“还有墨镜。”
纪初谣没忍住睨他一眼，但还是给他拿了出来。
纪初谣心里想着按照纪家人的生活习惯，出门游玩绝对不可能是早起踩景点的模式，况且纪明熙也还没回来，但看林开允整装待发、兴致冲冲的样子，没忍心泼他冷水。
带林开允下楼溜了一圈，按照他的要求，把他带吸管的水壶灌了满满一桶水，递给他，问道：“林哥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林开允对“林哥”这个称呼适应良好，就着吸管喝了口水，将盖子吧嗒盖上，神气十足：“暂时没啦。”
正好家政阿姨去菜场买完菜回来，纪初谣问了问，得知纪母交代下的早饭时间是八点，林开允一张小脸瞬间垮下。
纪初谣下来时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身上穿的还是晨跑的运动服，拍拍林开允后脑勺道：“好了，姐姐出去晨跑，一会儿回来，你去阳光房跟来福玩一下。”
林开允还没从第一重打击中恢复过来，连忙抓住她的手：“不要，我要跟你一起。”
纪初谣淡定地垂眼看人撒娇，倒也不是故意一副冷漠脸，实在是林开允短胳膊短腿，之前每次带他出去，他都没两步就歇菜，不是中途折回，就是她背他。
到头来，纪初谣在家政阿姨的建议下，从仓库里找出纪明熙小时候玩过的电动溜溜滑板车，带着林开允一起出门了。
大家小时候都玩过这种类似的溜溜车，但纪明熙的更为高级，柔软座椅，带踏板，又是电动的，续航给力，在仓库里堆了十来年，质量依然很好，就是颜色粉的太少女了些。
林开允开着小车很是拉风，脖子上挂着口哨，偶尔还会在前面欠揍地叫几声：“姐姐快点。”
纪初谣摇头轻笑了下，念着心情好，让人嘚瑟当回小少爷。
燕京别墅群有东南西北四个门，两人逆方向绕着人工湖跑了四分之三圈，正好到平日里常出入的南门。
林开允嗅到小区外早餐店飘来的香味，踩下脚刹，回头眼巴巴看向纪初谣道：“姐姐，我饿了。”
纪初谣摸摸口袋，带了零钱包，于是道：“只能买一点，等下回家还要吃早饭。”
林开允捣蒜似的点头：“嗯嗯。”
七点半的时间，马路上已经有不少车流。
纪初谣没敢让林开允自己开车，拉着他的车柄带她过斑马线，就近找了家早餐店。
林开允掰着手指头给人报菜单：“我要四个小笼包，一个南瓜饼，一个鸡蛋煎饼，一根油条……油条吃不完，分姐姐半根，然后还想喝豆浆，哦不，还是牛奶好了。”
纪初谣正打算跟餐馆老板娘点单，听言顿了顿，让后面的人先上，无语看他：“刚不是说好了吗，现在吃少点，一会儿回家还要再吃。”
林开允不服气地鼓腮帮子：“我能吃完的！”
纪初谣头疼捏捏眉心，道：“林开允，你摸摸你肚子上的肉，再跟我说一遍你要吃什么。”
林开允嘴角往下一瘪：“妈妈说了，等我过两年到了三年级，就会开始竖着长，不会再横着长了！”
边上老板娘和客人听到姐弟俩的对话都噗嗤笑了。
纪初谣无奈，怕人戳中痛点，待会儿要哭，还是按照他刚刚报的，向老板娘要了一份。
人行道上。
纪初谣吃着“好心人”大方赏她的半根油条。“好心人”则坐小车上，一手鸡蛋煎饼，一手牛奶，吃得摇头晃脑，另外车柄上还挂了好几个早餐袋。
林开允将牛奶往人跟前一递，上头插着两根吸管：“姐姐，给你喝一口。”
纪初谣配合地弯腰吸了一口，道：“你自己吃吧，快八点了，要回家了。”
林开允软糯地应了声“好”。
纪初谣盯他凝了会儿，心道还好，年纪小这个圆润饱满度还算可爱。
林开允两只脚缩在踏板上，吃着最后的南瓜饼，由纪初谣拖着往回走。
隔壁的酒店式公寓楼，大幅的蓝色落地玻璃窗，在青空下显出点日出的颜色。
纪初谣拉着林开允走到小区门口，四个滚轮在沥青路面发出轱辘声。
另一道有点相似，但更显沉重的轱辘声从她左侧方传来。
纪初谣随意瞥去望了眼。
只见纪明熙拉着搬货用的推车，推车上装了十几、二十个鞋盒，看包装，全是价格不菲的牌子货。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校服，表情非常生无可恋，跟边上呵呵说着话，听不到声音，但也知道是些冷嘲热讽的内容。
纪初谣这才注意到黎川也在，看人灰溜溜地抬手摸鼻尖，估计是被姐姐毒舌的很惨。
大概是发现纪初谣没往前走，林开允好奇地跟着侧眸望去，眼睛亮了亮，叫道：“小仙姐姐！”
纪明熙喜欢自称纪小仙，在r城时就让林开允这么叫她。
“呀，我的小开允，今天这么乖，陪谣谣姐姐出来跑步呀。”
纪明熙面露惊喜，转头就忘了推车，跑上去捏林开允的小脸蛋。
黎川拉着推车跟上，跟纪初谣颔首示意了下，看向奶味都没散的小屁孩，道：
“哪找来的小孩儿，还挺潮？”
骚包粉的溜溜车，素色渔夫帽，蓝白条长衫，蓝色背带短裤，过膝的白色足球袜，帽子上还架着个墨镜，要不是手上拿着个全是牙印的南瓜饼，还当哪个大官出来巡街。
纪明熙骄傲脸：“我嫡亲嫡亲的弟弟，怎么样，是不是超帅！”
纪初谣跟人介绍了下：“我弟，林开允。”
黎川听到姓林，大概了然，搭腔附和道：“嗯，是很帅。”
林开允乐了，那颗缺了的大牙直漏风，甜甜道：“哥哥也很帅。哥哥是小仙姐姐的男朋友吗？”
纪明熙连忙把林开允脑袋扭过去：“小孩子不要乱讲话。”
说着飞快起身从黎川手里拉过推车，摆手驱赶道：“行了，我跟我妹他们回去，你走吧。”
黎川默了默，指指推车：“我刚好像跟你说过？推车是跟小区物业借的，得马上还回去。你要自己还？”
纪明熙脚步一顿，一下子镇定下来，分分钟撒开手：“不要，好丢脸，还是你来吧。”
——
两家人十点出发去的八达岭长城，到后刚好是饭点，先在八达岭饭店用了餐，这才随着大部队人群往长城上爬。
正值假期高峰，不论哪个时间点，长城上都是攒攒人头。
半山腰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光听声音，就让人觉得伤心。
尽管大伙儿已经人挤人了，但走过路过，还是没忍住投去目光看一眼。
林开允早上起得早，亢奋了大半天，在车上又午睡不着，如今爬了一半，反而累得蔫尖儿，困劲直涌而上，却又没办法边走边睡，一下子委屈的不行，大哭起来，直拍大腿：“我该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我一点都走不动了，哇啊啊啊啊……谁来救救我……”
纪明熙一颗心都要被他融化了，蹲在他身前哄道：“开允不哭，小仙姐姐来背你好不好？”
林开允还是哭：“哇啊啊啊啊，不行，姐姐说你们背我，你们也会很累的，哇啊啊啊。”
这个“姐姐”，自然指的是纪初谣。
纪父纪母和林父林母轮番上阵，但小家伙累归累，原则又莫名的强，说什么也不用大家抱，弄得几个大人也犯了难。
纪初谣在城墙边看风景，拍了好几张照，她以前很少外出旅行，在r城大多是省内逛一逛，好在r城多名胜古迹，正合她的心意，看上几遍都不腻。至于长城，她初中的时候就跟石高阳说过他们可以大学旅行来玩，倒没想到她高二就先一步帮人探路了。
对着砖瓦城墙又拍了几张，看林开允差不多哭没了力气，这才把手机放进腰包，走上前。
在林开允跟前蹲下，拿起他挂在胸前的水壶，帮忙打开盖子，也不急着说话，只是把吸管递他嘴边。
林开允眨了下眼，眼眶里一颗豆大的泪珠滚下，楚楚可怜。但这回不嚎了，吸吸鼻子，乖乖凑过来喝水。
大概是眼泪流太多，缺水缺的厉害，喝了大半瓶才停下。
纪初谣从纪明熙手里接过纸巾，帮他擦了眼泪，擤了鼻涕，才道：“刚刚在车上让你睡觉，但不睡觉的人是不是你。”
林开允抽噎：“是。”
“那现在你想睡却睡不了，应该怪谁。”
林开允泪眼汪汪：“怪我自己。”
纪初谣摘下他的帽子，把他汗湿的头发往后捋，给他扇风：“自己选，是想原路回去，还是爬到底。”
林开允左右望了望，鉴于个子太矮的缘故，除了人腿，啥也看不见。
纪初谣把他举高抱在怀里，林开允总算看清，但发现自己是在半山腰的位置，呆滞一瞬，一下子哭得更伤心了：“哇啊啊啊啊，我哪个都爬不动啊。”
纪初谣把他放回平地，跟他商量道：“那你想要怎么办。”
林开允鼻涕难过地往下挂：“我不知道呜呜呜，姐姐你来说。”
纪初谣给他擦了擦：“姐姐想爬完长城。所以开允再加把劲陪姐姐好吗，姐姐可以帮你拿书包。”
林开允嘴巴瘪成委屈的一条线，闷头往她脖子里埋了埋，靠了会儿，才妥协道：“好叭。”
边上林父林母又是竖大拇指又是鼓掌地给人捧场：“我们开允可真是个小男子汉，真棒！”
纪初谣起身，提过他的书包到自己手上，顺便拎过他的水壶，道：“牵上小仙姐姐的手。”
林开允听话牵上，一行人耽搁了十来分钟，总算继续往前走。
纪父纪母站在稍稍靠后的位置，两人十指交扣，相视一笑，心中说不出的动容。
这些年来，夫妻俩因为慈善捐款的关系，接触了解过不少自闭症孩子，这些孩子缺少联结世界的枢纽，无法理解世界，也无法被世界理解。
值得幸运的是，他们的女儿遇到了这样好的一家人，在爱中长大，然后活成如今最好的模样。
爬完长城，从石阶上下来时，纪初谣抱了林开允一段路：“这是奖励你今天表现那么乖。”
林开允小胖手抱着她的脖颈，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可是开允下午哭了，开允一点都不乖。”
边上纪明熙摸摸他的脑袋：“哭了还是很乖，你看，今天靠自己走完的小朋友只有你一个噢。”
林开允蹭了蹭她的手：“谢谢小仙姐姐。”
——
八达岭全长7600米，大家当天爬完，第二天集体累瘫，于是纪母就安排大伙儿一起去她的美容院做了全套按摩加护理。
今年的国庆和中秋在同一天，纪母提前定了礼拜二的酒店包厢，打算两家人一起看阅兵仪式，顺便吃个中秋团圆饭。
直播的内容很长，包括各种场地的介绍、迎接外宾等内容，正式的阅兵式11点左右才播放。
大人们聊聊天，嗑嗑花生，时间过得飞快，但对林开允来说，就显得有些难熬，没一会儿就坐不住，想出去玩。
林父道：“那让两个姐姐带你出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晚上回去争取把剩下的三篇日记都写了。”
他说着对边上纪父笑道：“现在的小孩子作业多得不得了，字都没认识几个，老师布置五篇日记当国庆作业。这回出来玩还算好，前两天写的爬长城和做按摩，一下子就写出来了。以前假期呆在家里，我和他妈妈帮他想题目想的头疼。”
纪父笑，招呼道：“那正好，开允你小仙姐姐作文就挺好的，晚上叫小仙姐姐教你。”
林开允脆声应道：“知道啦，谢谢纪云爸爸。”
两姐妹一人牵着林开允的一只手，走出酒店。
酒店正对面是个大广场，喷泉里花形的水柱翻涌，波浪般四扫起伏，水汽氤氲开来，在风中化作点点秋意。
广场上飞着许多白鸽，不少年轻男女在边上拍照、用面包屑投喂。
林开允闻到面包香，口水不自觉地分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一个小朋友手上拿着的面包，晃晃纪初谣和纪明熙的手臂：“姐姐，我也想吃。”
纪明熙对他实在有求必应，四顾一圈，看到广场边就有一家烘焙店，不由分说带他去买。
林开允透着橱窗，看什么都觉得好吃，但纪初谣说只能买一个，最后只好忍痛割爱，挑了个看上去最喜欢的。
捧着牛皮纸包好的面包从店里出来，林开允因为换牙期，缺了个门牙，只能吃力地用侧牙咬啊咬，依然开心的眼睛弯弯。
纪明熙带着自己的使命，帮林开允思考剩下的三篇日记写什么，看到广场上的鸽子，于是道：“开允，要不然就写一篇看鸽子的日记吧。可以形容鸽子的毛发呀、颜色呀、飞行的姿态之类的，字数很容易就凑到了。”
纪初谣觉得能从姐姐这样的学霸嘴里听到“凑”这个字眼，也是很神奇，不过林开允显然没听出什么问题，一口应下了。
三人稍稍到了广场中央的位置。
纪明熙一开始还给林开允讲着毛发怎么形容，颜色怎么形容，后来自己也被鸽子虏获，转而掏出手机，专注地给鸽子拍照。
纪初谣无事可干，也跟着凑上去看。
两人只是几分钟的时间没把林开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接着就听见他惊天动地的哭声。
“哇啊啊啊，我的面包，面包！”
纪初谣和纪明熙吓得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回头望去，只见三五只鸽子凑过来啄林开允手上的面包。
林开允又怕鸽子来啄他，又舍不得面包，两只手死命抓着牛皮纸袋，笔直伸在身前，哭着甩了甩，却怎么也没办法把鸽子甩掉，于是嚎得更厉害了。
纪初谣和纪明熙始料未及，愣神片刻，反而笑了。
最后越看越好笑，竟忘了上去帮他解围。
于是广场上出现了神奇的一幕，小孩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我的面包怎么办啊啊啊啊啊”，两个大人则在边上顾自己笑。
纪初谣鲜少有这么波动的情绪过，这回却是被林开允逗的眼角眼泪都要出来了。
岑易站在酒店前的石阶上看了会儿，左手握拳抵在唇边别开眼笑了笑。
好半天才敛神踱步下来，离人两米近后，全然忘了自己也笑过的批评道：“诶，你俩还姐姐呢，这样做是不是太坏了点。”
纪初谣听到声，反应稍显剧烈地僵了下脊背，飞快解围把林开允手上的面包扔到地上，低低道：“算了，没事了，这个给鸽子吃，一会儿再给你买一个。”
说着垂着眼，也不看人。

第53章
秋凉夜的心事，像破土而出的苗，在石砾的夹缝间生长，润的无声无息。
纪初谣心想自己此刻的剧烈反应多少显得有些此地无银，欲盖弥彰。像是一种应激反应，比之膝跳反射还要强烈，不受掌控。
林开允还在一抽一抽地哭着，眼巴巴地看着广场砖上被鸽子们纷纷抢食的面包，一脸肉疼委屈；纪明熙则笑厥过去了，弯腰撑着一旁喷泉石坛的边缘，唇间溢出破碎的笑声。
纪初谣想，她本该跟姐姐一样，虽然不至于笑得那么夸张，但也不该像现在这样，沉默地站着。
什么是正常，什么又是不正常，判断标准由何改变，纪初谣垂眼盯着灰色长砖上那道不属于自己的颀长身影，陷入了一瞬的缄默。
就像慌乱下不小心踢开了掩盖在心池上方的石块，于是冒尖的细苗展露在碧空晴日下，无从躲避中，连自己都恍惚了。
广场上的喷泉池突然响起音乐，原本还收敛在石坛内的水浪开始毫无章法的向天边洒射，惊得鸽子拍翅乱舞，周边人群也纷纷向外围跑去。
纪明熙就在石坛旁，被水线浇了个正着。
边上林开允大叫“好冰好冰”，纪明熙弓身推着他的脊背往外闪：“快跑呀——”
水雾肆意缭绕，在日光下很快蒸腾，渲成星点成片的光亮。
岑易看纪初谣没动，轻拍了她的脑袋一下：“你怎么回事，要我跟你姐一样推你么？”
他说着双手搭在她的肩头，推着她的身子往广场边缘带：“我这个时候是不是还要学你姐姐叫一句，快跑呀——这样？”
纪初谣默了默，怀疑他是以为她跟开允吃醋了，觉得姐姐只带着开允跑，没带她，可她又不是小孩子。
片刻，她道：“我只是神经反应比较慢。”
岑易错愕挑了下眉，意识到她是在解释为什么刚才被水淋了还没反应，倏地低笑一声。
他的身高低头时正好覆在她的耳廓上方，笑声很短促，却沉沉地砸进她的耳底。
纪初谣故作镇定：“没骗你，这是医生说的。”
神经反应迟钝算是自闭症的典型病症之一，就像她体质怯寒，但冬天很多时候出门，都会忘记穿外套，过上好一会儿才会感到冷。
方才喷泉喷洒的临时，她都没太反应过来，现下清风吹过，才感到脖间一阵阵的凉意。
岑易若有其事地“嗯”了一声，声线里含着少许笑意：“难怪看起来笨笨的。”
纪初谣眉梢轻蹙，认真纠正道：“反应慢不代表笨。医生说过，我很幸运，智商在正常人类范围内。”
岑易眼底笑意更甚，顺着她的话附和道：“那真好，你是正常人类，我也是正常人类。”
挺稀松平常的一句话，纪初谣却觉得广阔的空间里一切声音拉起了休止符，戛然而止。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人：“你都不问我的吗？为什么神经反应慢。为什么智商在正常人类范围却说是幸运。”
岑易耸了下肩：“大概因为我都知道？”
这回换纪初谣愣住了：“你都知道？”
岑易毫不避讳，用食指相互指了指：“我妈跟你妈是大学好闺蜜，你妈告诉我妈，我妈再告诉我，然后我就知道了。”
纪初谣点点头：“哦。”
岑易笑了：“哦什么哦啊。”
远远的，纪初谣听见了纪明熙和林开允叫她的声音。
莫名的还有些话想要问，于是暂时装作没听见，舔了下唇，带了点慎重地看向岑易道：“那你觉得，自闭症的人怎么样？”
岑易不明所以：“什么怎么样。不都说自闭症儿是星星的孩子吗，别人我不知道，反正你在人群里是挺闪的。”
也不知这句话里带了几分开玩笑的成分，又有几分是认真。纪初谣觉得心脏禁不住地突突发跳：“所以，你是愿意跟他们做朋友的对吗？”
岑易一巴掌拍她脑袋：“你这话就很让人受伤了，好歹做了那么久的同桌，现在又是前后桌，你跑来问我这个？”
纪初谣晃了下神，嘴唇动了动，没等她想好下句说什么，纪明熙已经跳上前来。
“岑易你打我妹做什么！”
岑易被纪明熙大力地一拍，手背瞬间就红了，吃痛地甩了甩手：“艹，你下回打人前可不可以先问一句，我那明明是爱抚，哪打人了。”
纪明熙心里骂了句脏话，“爱抚”就更踏马可疑了好吗！
“我听你鬼骗，老实交代，偷偷把我妹带走，是想干什么坏事。”
“谁偷偷把人带走了，我明明跟着你们的方向跑的。”
岑易说着才注意到他们所在的地理位置，噎了噎，默默又在心里补上一句——只是他俩顾着说话，不小心跑偏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纪明熙还是用那种探究的眼神扫量着岑易：“说吧，你人怎么也在这，这儿可离你那俱乐部远的不是一点两点。”
纪初谣也跟着好奇地看向岑易，刚一通折腾，她都忘问了。
岑易揉揉手，落回身侧，没好气道：“干嘛，只准你们有家庭聚会，我就只配当个孤儿啊。”
纪初谣唇角抿了抿，还是没忍住往上牵了下。
纪明熙脸上则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成分：“看你腿脚尚在，看来是还没跟你爹碰上？”
“碰上了。这不是处的不愉快，所以才出来了么。”岑易漫不经心地应着，上前一步，摸了摸躲在纪初谣身后的林开允的脑袋，“小鬼，走吧，哥哥带你去买个新面包。”
林开允圆溜溜的黑眼睛转了转，得到两个姐姐的首肯，这才甜甜应道：“谢谢哥哥。”
一行人又往烘焙店逛去。
纪明熙啧啧道：“我还以为你被彻底踢出家门了呢，现在看来，中秋团圆饭能吃的到，情况不算太糟。”
“别提了，我妈瞒着我爸组的局，我爷他们还开开心心给我塞红包来着，后来我爸不知道哪儿得来的消息，进屋一下子给我端了个干净。今年我可是穷的连买月饼的钱都没有喽。”
纪明熙笑，她知道岑易只是嘴上把自己说得很惨，家里那些长辈给他的钱，即便他爸不收，他自己也大概率不会去动的。
但纪初谣不知道这点，听了便一下子记到心里去了。以至于到了烘焙店，在岑易要结账前，先一步把账结了。
边上纪明熙没注意这茬，纪母已经发了信息让她们回去，绕过来道：“岑易，你一会儿去哪儿，要不要上我们那儿吃。”
岑易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不了，我在这坐会儿，等下叫个车直接回俱乐部。”
纪明熙没多挽留：“行，那我们先走了。”
她说着往前推开玻璃门，招呼纪初谣和林开允跟上。
纪初谣应了声“来了”，不着痕迹地把另一份多买的面包塞到了岑易手里，没等人反应，道：“开允，跟哥哥说再见。”
林开允仰头，漏风的牙齿透着点傻气：“哥哥再见。”
玻璃门关上，上方的风铃随之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音。
岑易仍拄在原地，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牛皮纸袋，好半天才眨了下眼，蓦地笑了。
敢情是真当他现在已经吃不上饭了。
——
傍晚到了家，纪父带林父去了他的酒窖，带人品酒。纪母带林母去了花园，开始两人的贵妇下午茶时间。
纪初谣和纪明熙她们，则因为假期作业太多，只能团团窝在房里刷卷子。
跟学神一起写作业的好处就是，东问一道西问一道，一张卷子随随便便就写完了。
纪初谣每天定量只写三样作业，完成后，就窝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自顾刷平板，另边纪明熙则在给林开允辅导作文。
纪明熙声情并茂地念出林开允的日记：“今天我和我的两个姐姐一起去看鸽子，鸽子把我的面包吃了，我哭的好大声，而我两个姐姐笑的好大声。”
纪明熙读完笑得肚子都痛了，对上林开允无辜的小眼神，才勉强憋笑道：“开允，日记不能这样写的，而且你看看，你这50个字都没有，老师不是说至少要200字嘛……”
最主要的是，她怕老师到时候看完周记，底下留下“找你两个姐姐到学校来一趟”的评语。
林开允皱着小脸，奶声奶气道：“那要怎么写？”
纪明熙给人掰手指罗列道：“你可以描写下今天的天气啊，讲讲鸽子的可爱啊……然后把姐姐笑的部分删掉……”
纪初谣听他们的对话乐趣十足，在平板上刷了会儿，正打算退出页面一块儿看看林开允的作文，瞥见朋友圈里石高阳发的fa战绩，心间一动，又在沙发上瘫了下来，跑去应用商店新下载了一个。
载入游戏，fa平板端比电脑端操控更容易。
纪初谣登录后，发现屏幕右下角有个加好友的请求，估计是那天一起打过游戏的班上同学，也没仔细去看，直接按下了“接受”。
独自开了把匹配，不出意外，五分钟内中枪成盒。
纪初谣叹了口气，打算把游戏卸载，谁知页面弹出一则“duangduang大钢炮邀请您加入他的队伍”的消息框。
纪初谣凝着这个id，沉默数秒，后知后觉地想起刚加她的新好友好像就是这种中英文结合的昵称。
游戏里类似的id千奇百怪多的是，但和她的微妙重合在一起，透出种说不出的古怪。
犹豫少许，按下确定，进入队伍大厅，底下聊天框随之亮起红点。
【duangduang大钢炮：能开语音么。】
纪初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探身从桌子上摸来耳机戴上，才点下喇叭外放按钮。
【biubiu小钢枪：能听，不能说。】
随着这条信息发出，耳边响起清越质地的嗓音：“带你来一把？”
纪初谣觉得自己指尖抖了抖。
【biubiu小钢枪：岑易？】
耳机里的嗓音顿时含了点笑：“听不出我的声音？”
纪初谣拇指指腹和食指的摩挲了下，直到那块皮肤有点发红，才回过神来。
听出来了，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抬眸留意了下纪明熙和林开允的动向，见他们没注意过来，敲出键盘打字。
【biubiu小钢枪：你的id……】
岑易有点得意：“我的小小号，怎么样，我想着好歹比你大几个咖位，叫duangduang大钢炮应该不过分吧。”
【biubiu小钢枪：噢，那麻烦duang神带我一把。】
纪初谣发出这句话就有点后悔了，这种覆在耳边的低笑声，她实在有点承受不住。
涨着张脸，默默把耳机拿远了些，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戴回耳朵上。
岑易笑意稍稍散去，界面响起两声提示音，道：“安泽和秦子让我带他们一把，四个人一起？”
纪初谣犹豫了会儿，但意识到自己的犹豫后，心跳倏地快了一拍。
她现在不仅做贼似的在姐姐房间里跟岑易打游戏，还下意识地觉得，不该有其他人加入。
明明只是普通打个游戏而已，四排是再常态不过的事。
纪初谣在心中跟自己默念了遍，手心沁出点汗。
【biubiu小钢枪：好。】
房间大厅里，加入两个新人物后，开始游戏。
【秦天霹雳：老大你怎么换id了，刚差点没认出来。】
【狙神小时候：就是……诶，原来妹妹也在啊。】
【秦天霹雳：啊，3号原来是妹妹吗，我刚还想说老大跟谁一起创了个情侣名。】
【duangduang大钢炮：滚，明明是师徒名，特意取了个吨位大的，至少师祖级别。】
【狙神小时候：艹，哈哈哈哈绝了，牛还是你牛。】
【秦天霹雳：妹妹怎么一直不说话。】
【duangduang大钢炮：谁让你们说情侣名，人害羞了呗。】
纪初谣默了默，在聊天框里发去一串省略号，表明自己内心的无语。
岑易这才稍稍敛了笑，轻咳一声，正经解释。
【duangduang大钢炮：估计边上有人吧，不方便开麦。反正能听见，你们别当着人面胡乱造谣。】
【狙神小时候：刚造谣的人是你吧……】
三个人各种嘴碎，惦着有她一个女生在，没去g港集装箱钢枪，直接在m城就下了飞机往下跳。
岑易跳伞技术好，等他们落到房区时，还有很多降落伞在天上飘。
纪初谣就近找了个房子，捡完屋子里的装备，也不管物资好差，就安静如鸡地躲在二楼开始苟。
另一边岑易捡了把突击步枪，爬到屋顶，对着天空的降落伞，一枪一个准的狙人。
期间分神瞟了眼地图里已经开始不动的3号点位，嘴角噙了点笑，一边瞄准，一边懒散地对麦道：“在我的队伍里，杜绝一切摸鱼、划水、躺赢的行为，请听到的队友在聊天框里扣1。”
聊天框
【biubiu小钢枪：……】
【biubiu小钢枪：1 】
【狙神小时候：噗哈哈哈哈，岑易你踏马也太狗了吧，你当上网课呢，新规条例就针对妹妹？】
【秦天霹雳：哈哈哈心疼妹妹一秒。】
【duangduang大钢炮：你们两个也给我敲，要不然小心下把把你们踢出去。】
聊天框
【狙神小时候：……1】
【秦天霹雳：……1】
纪初谣遵守新规条例，当起了兢兢业业医疗补给师，跳下窗，沿着周边房区，搜罗各种饮料、止痛药和医疗箱。
岑易他们已经往海边的方向移动，那边似乎有只挺强的队伍，战火激烈，久久没分出胜负。
好在他们这把天命圈，耗到第三轮缩圈，屏幕左界面总算刷出三条击败消息：
【duangduang大钢炮用m24击倒了斗鱼主播烛矣】
【duangduang大钢炮用m416击倒了绝地枪神】
【duangduang大钢炮用m416击倒了今夜吃鸡王】
【狙神小时候：卧槽，这把运气太好了，遇到个满编队，物资也太阔了。】
【duangduang大钢炮：3号来舔盒。】
纪初谣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3号。
岑易以前没少当着大家的面叫她阿菜，今晚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管她叫3号，莫名的，反而把原先的绰号添上一层隐秘的色彩，埋进了夜色里。
纪初谣穿过街道，找到他们的位置舔盒，安泽和徐至秦舔了两个，特意留了一个给她。
纪初谣舔盒时不断比较枪支性能，犹豫捡哪个、扔哪个，以至于在游戏画面里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小人蹲蹲站站，反复捡东西和扔东西。
徐至秦在一栋楼的三楼，帮忙看视野。
【秦天霹雳：老大，缩圈的方向来人了，三个。】
【狙神小时候：来来来，有没有什么作战计划，要不要搞个钓鱼执法。】
过了两秒，岑易蹦出一句话，比徐至秦的id名还要晴天霹雳。
【duangduang大钢炮：集体列队，拿枪怼着各个路口，保护谣姐逛淘宝。】
耳机里空前安静了一瞬，没等纪初谣在聊天框里敲出一个“？”，耳边响起一阵癫狂地爆笑声。
【狙神小时候：艹，岑易你他妈真是个人才啊，舔盒？逛淘宝？这你他妈都能联系在一起，佩服佩服。】
【秦天霹雳：哈哈哈哈，还真别说，妹妹捡捡扔扔，确实有逛淘宝那味儿了。】
纪初谣脑回路绕归绕，但还是听出了岑易是在嘲笑她舔装备速度太慢。
一片红色，从脖颈弥漫到脸侧。
那边纪明熙让林开允用橡皮擦把作文擦了重写，起身过来倒水，看到妹妹脸色红得异常，关心道：“谣谣，你脸怎么那么红，是房间里太闷了吗。”
纪初谣吓得一个哆嗦，直接按了主机键，退出游戏，还多此一举地把平板放回桌上，特意给人展示自己什么也没干一样：“没事，有点热，我去阳台上透透风。”
纪明熙没多想：“哦，那要喝点水吗。”
“谢谢，不用。”纪初谣摇摇头，捎过桌上的手机，就溜到了外面阳台。
阳台上栽了很多绿植，纪初谣在白色藤椅上坐下，点进微信界面，来回按了好几次岑易的头像，但想着他们应该还在打游戏，发信息打扰不适合。
在她犹豫的当儿，石高阳的信息发了进来。
【你大爷：谣姐，你寄的月饼送到了，我和我妈都觉得超好吃！】
【你大爷：就剩最后一个了。】
紧随其后附了张吃了一半的图片。
纪初谣看到图，脑子里莫名闪过白天岑易说的那句“今年我可是穷的连买月饼的钱都没有”，拧眉深重了少许，想到自己之前给吴妈和石高阳挑月饼时，多买了一盒，当时是想着给自己吃的，现在还放房间里没拆封……
手机里弹出一则新信息，扯回她跑远的思绪。
【easy：所以这是掉线呢，还是羞愧而逃？】
纪初谣凝着屏幕，指尖攥了攥拳，好半晌才松弛开，重新落回键盘。
【韭菜园：羞愧。】
夜晚的icu。
二楼主干队员的训练室里，岑易是唯一一个兼职替补队员可以破例在这里训练的。
不过此刻屋内灯光全灭，只有他的电脑和手机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队长今天给大家放了假，家在本地的都回去过节了，其余的也约了朋友出去吃饭，偌大的基地里只有他一人。
岑易盯着聊天框里的最新信息，心情愉悦地想笑。
月色透过玻璃窗流淌而下，映照得他的眼底清亮一片。
【easy：方便接语音吗？】
岑易发完才想起她刚才就因为不方便没有开麦，正打算撤回自己的智障言论，屏幕页面却是一转——
【韭菜园向您发起语音通话邀请】
“你……想和我说什么？”
纪初谣把耳机蓝牙连到手机上，声线压得有点低，在阳台上既要留意屋内姐姐的动向，又要小心不让楼下花园里的两个妈妈听到动静。
岑易刚那信息纯粹只是下意识就发了，自己也没想好要说什么，被她一问，思忖了会儿，不紧不慢道：“我那天给你发了99+信息，怎么一条都没回。”
说着带了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我，我不知道回什么。”
没人给她发过99+信息，她也是第一次。
岑易听出她有些紧张的情绪，失笑了下：“没打算骂你。”
纪初谣：“……哦。”
“游戏还玩吗？”
“不了。”
“嗯。”
随着岑易低低的一声鼻音，听筒两端安静了下来。
纪初谣垂眼望着外头的花园，枝叶在夜色中浓烈生长，远远的，纪母林母的茶桌上亮着数道绰约烛光，某种不知名的年少心绪，在那些熏暖光亮中滋长蔓延。
纪初谣蓦地出声道：“你现在有空吗？”
岑易笑着应道：“不然你以为现在谁在和你聊天。”
纪初谣捏捏手指：“我家里有盒多的月饼，你要吃吗？”
岑易笑声顿了下，接道：“嗯？”
纪初谣轻吸了口气，然后屏住了：“我可以给你送过去。”
对面彻底没了声，就在纪初谣怀疑语音是不是被掐断了，带着点电流滋滋声的沉越嗓音，从对面疏懒传来。
“我过来也行。”

第54章
十五分钟后，纪初谣牵着狗绳走出别墅大门。
花园里，纪母和林母听到狗叫回身望来。
纪母放下红茶杯，道：“谣谣，这么晚还出去遛狗啊，姐姐呢，怎么不让她陪你一起。”
纪初谣已经想好了措辞：“她还在给开允辅导作业，我就在附近随便绕一圈，很快回来。”
林母习以为常，嘱咐道：“那你一个人稍微注意安全，别去太黑没有路灯的地方。”
“知道了。”
纪初谣特意将月饼盒拿在离她们稍远的一侧，其实纪母和林母即便看了也未必会放心上，但她就是莫名感到心虚，像要去干什么坏事一样。
若有若无地加快步频，直到将身后的白栅栏关上，远离她们的视线，才小小松了口气。
纪初谣来到路口，把套在月饼盒外面的垃圾袋扔到垃圾桶里。
来福和顾德拜耐不住性子，拖着她的步子，撒泼似的想往外跑。
纪初谣有别的事要做，只带它们跑了千来米，临到小区门口，任凭它们怎么拽也拽不动。将稍微凌乱的衣服整了整，发丝别到耳后，这才穿过路口的红绿灯，朝马路对面走去。
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纪初谣在路边的灯柱靠了下来，来福和顾德拜鼻子嗅着地，在她脚边来回走动。
透过银杏树的密叶缝，能看到一点天色。今夜的天显得异常高远，像一匹浆洗过的青布，清透纯净，连月亮都比往年中秋更大更圆。
秋季萧瑟的风卷起一地金黄，纪初谣半点不觉得冷，甚至手心有些出汗。
临近的公交站台响起刹车声，纪初谣下意识直起身子往那个方向望去。车上下来几个人，没有岑易的身影。
纪初谣脊背微微松弛下去，就听身后传来清懒的语调：“这里。”
纪初谣侧身，视线猝不及防撞上精致分明的锁骨，余光往上是匀称的颈线、以及姣好的下颌骨轮廓。灰色的卫衣衬得岑易的肤色格外的白，泛着点冷调，备显清润。
她的眼睫，距离他的喉结大约只有三十厘米的距离。
纪初谣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数学有天会变得那么好，竟然能用眼睛目测出距离。
眨了下眼，心脏像出现故障的机器，停滞一瞬后剧烈跳动起来。
岑易身形也顿了一拍，他本来是想拍一下纪初谣的脑袋，但没料到她回头那么快，以至于两人现在就这么干站着，显得距离过近了一些，于是往后退了一步。
来福和顾德拜嗅到熟人的气息，连“汪”数声，热络地朝他身上扑去，让他的这个退步更加自然。
岑易被来福压得身子往后仰了仰，抬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轻笑道：“怎么感觉变胖了一点。”
纪初谣恢复少许镇定，牵过狗绳，将两只狗子拉远了一点道：“嗯，到帝都后，伙食变好了很多，体重每天都在变。”
岑易蹲身顺两只狗的毛发：“都几岁了？”
“来福三岁半，顾德拜两岁。”
岑易用指尖逗了逗来福的下巴：“哟，看来是要遭遇中年危机了。”
纪初谣歪头思索了下：“应该不算吧，三岁半相当于我们三十岁，青壮年，正好。”
岑易附和着她的话，“蹂躏”来福的脑袋，笑道：“嗯，正好。”
纪初谣垂眸看他，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碎发下的高挺鼻尖，还有淬了点亮意的眼角。
两人身上都穿着私服，就这么面对面处在同个空间，跟在学校里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中午还有姐姐和开允在场，眼下只有他们，道边经过三两路人，不远处的奶茶店里放着布鲁斯蓝调，他们陷在寂静里，有那么一瞬间，连时间都仿佛静止下来，延成一段无声影像，画面定格。
她道：“岑易，中秋快乐。”
岑易怔了怔，抬头看她。过了会儿，最后揉了一把来福的脑袋，站起身来，也道：“中秋快乐。”
晚风吹开些许他额前的碎发，眉骨隽秀清晰，眼底映着晚灯和车流的星点光线。
纪初谣抬起手上的中秋月饼盒，递去道：“给你的。”
岑易接过，扒开袋子翻了翻：“好吃么。”
纪初谣想着石高阳给出的评价：“我还没吃过，但应该是好吃的。”
岑易轻“嗯”了声，两人再次没了言语。
按理说，他们的关系并没有熟络到可以晚上相约出来的地步……不对，与其说不熟，不如说不该，毕竟他们前后也才认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但很奇怪，两人现下就这么站在同一片月色下，像水到渠成般，自然无比。
“那，没什么事的话……”纪初谣指了指马路对面，“我先回去了？”
岑易静了片刻，颔首道：“学校见。”
“嗯，学校见。”
纪初谣牵着来福和顾德拜，往人行道外延走了几步。
道上的红灯正在倒计时。
“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红灯转黄，黄灯转绿。
纪初谣踏上斑马道的第一条白线，清润的少年嗓音在身后随风送来：
“既然都出来了，还是一起吃点东西再走吧？”
——
两人两狗走在地下通道，因为小区附近的餐厅大多不允许宠物入内，于是他们穿过了两条街道，去了之前那家网咖所在的街巷。
到了夜晚，小吃街上摆满了各式摊点，由于过节的关系，人流攒动，声流不息。
置物架上的锅碗杂物随着店员忙前忙后的动静叮当作响，美食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勾人食欲。
岑易单手提着月饼盒，另只手则在手机上戳戳点点。
屏幕页面的光调的很弱，在搜索框里搜了群名的两个关键字，点进去发信息。
诺顿集团总部会议室
【easy：东明街有什么好吃的。】
【安总：那必须是华记螺蛳粉啊！前几个月不还入选帝都旅游攻略十大美食排名了嘛！】
【张副总：+1，我之前和秦子去吃了一次，基本上隔几天就会让我妈夜宵帮我带一份回来。】
【easy：。。。】
【easy：这玩意儿不是很臭么。】
【徐总监：no no no，闻起来臭，吃起来超级无敌香。】
【张副总：是的，吃过的人都懂。竖大拇指.jpg】
【easy：……有没有正常点，人能吃的东西。】
问完一句，没等来安利，倒是等来了常年潜水的黎川冒泡。
【黎主席：你现在在东明街？】
【黎主席：不是说这两天不住我家吗。】
【easy：路过。】
岑易飞快回完一条，便不再看后续的信息，摁熄屏幕，把手机顺进了口袋里。
边上纪初谣没注意他在干什么，四顾一圈，问道：“我们吃什么？”
“呃……”岑易想把手机掏出来再看看安泽他们有没有回信息，指尖动了动，还是作罢，“螺蛳粉？”
纪初谣面露新奇：“这个好吃吗？我之前都没吃过。”
岑易也不确定：“应该还可以？”
“那行。”
纪初谣答应得轻巧，反倒显得岑易有些犹豫不觉，两人沿路找去，在深巷的位置找到了店铺。
店内店外都有桌椅，到了晚上生意红火，只剩下外面靠边有张空桌子，正好纪初谣带着两只狗不方便进室内，就在边上坐了下来。
华记螺蛳粉的隔壁是家卤味店，来福和顾德拜明显对那边更有憧憬，拽着狗绳不断想往外挪，纪初谣最后把绳子绑在椅子上，自己坐镇，两只狗子才勉强安分，头埋地的趴扶下来。
两人都是第一次吃，闻邻桌飘来的味道就能稍感其重口。
岑易吃难地摸摸眉心，想说要不然还是换家店。
纪初谣已经看了菜单：“我要一份招牌的，你呢。”
岑易嘴边的话绕了绕，还是咽了回去：“跟你一样。”
大约十来分钟，两份热腾腾的螺蛳粉端上桌。
岑易感到一阵齁鼻，抽了两张纸巾捂在鼻尖，身子默默往后仰。
纪初谣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道：“味道挺好的。”
岑易不敢置信：“真的？”
纪初谣点头：“嗯，你尝尝。”
岑易试探地夹起一根粉，咬了半截，回味了一下，嘀咕道：“好像是还可以。”
纪初谣笑了笑，拿过桌上的大麦茶，给他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
纪初谣吃了半碗，身下的椅子开始剧烈地摇晃，只当来福和顾德拜好动闲不下来，还是边上客人出声提醒道：“小姑娘，你家的狗好像吐了。”
纪初谣惊，连忙起身查看。
岑易也呆了，正好桌上的手机弹进一则新信息。
【徐总监：老大，怎么样，去吃华记了吗？螺蛳粉的味道是不是妙哉。】
【easy：妙个屁！】
【easy：狗都他妈！】
【easy：熏吐了！】
岑易发完三条信息，切了打车软件叫车，安慰纪初谣道：“别着急，我们马上送宠物医院，没事的。”
五分钟后，两人一人抱着一只狗，到了街口上车。
司机回头看了眼：“小姑娘，你家狗是病了吗？”
纪初谣声线有点发紧：“嗯，麻烦师傅您开快点。”
“你放心，二十分钟就能到，康乐医院节假日晚上也有值班的医生。”
纪初谣和岑易分别在狗狗嘴边兜着塑料袋，以防再吐东西。
谁知车子颠簸了十来分钟，来福又开始拉肚子。
纪初谣和岑易被味道熏得有点迷，连忙开了两边车窗，冷风吹进，勉强活了过来。
前面司机跟着降车窗，递了包纸巾到后面：“哇，小姑娘，你家的狗是偷吃了什么东西吧，又是屎味又是卤味的。”
纪初谣连声道歉，但被司机这么一提醒，想起刚刚在店里，来福脚边就有半盒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卤味盒：“估计是偷吃了卤鸭掌，把肚子吃坏了。”
司机道：“难怪，这么油的东西，狗的肠胃受不住。”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叹了口气：“你们狗这个样子我接下来生意没法做啊。”
纪初谣道：“您看清理费要多少，我一会儿转您。”
司机马上道：“少说也要四五百吧。”
纪初谣应下，虽然已经定好了价钱，但还是当起了铲屎官，用纸巾把后座垫子上的污秽稍微清理了下。
另边来福拉完吐完，蔫了大半，瘫倒在岑易身上。
岑易坐姿有点僵，左拥右抱的，就怕哪只不打声招呼，又开始拉吐，末了没忍住用指尖弹了下两只傻狗的脑门，凶巴巴道：“叫你们偷吃，现在知道难受了吧！让姐姐这么操心！嗯！？”
两只狗子傻乎乎的，只会虚弱地哼唧哼唧，装听不见地往他怀里埋。
纪初谣把纸巾都扔到塑料袋里，把塑料袋扎好，揉了把来福的脑袋：“下回可不能再乱吃东西了。”
来福靠她掌心蹭了蹭，一下子脱离岑易怀抱而去，枕纪初谣腿上，眼睛水汪汪的，很是无害。
岑易啧啧道：“还知道装可怜，看来病得不是太厉害。”
纪初谣紧绷许久的情绪被他这句逗得松懈了点，嘴角笑意隐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干嘛这么说它们。”
岑易无声凝她两秒，街边的晚灯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偃旗息鼓：“哦，那不说了。”
岑易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小王子》中狐狸对小王子说的那句“you tamed me”，虽然情境不太相符，但此刻的他，多少有点像那只被驯养的狐狸。
因为他从前好像都没那么顺从过。
下车时，纪初谣给司机转了五百当车钱。
司机看到手机上的转账，嘴上还是念叨了两句。
到了宠物医院，幸而医生说不是很严重，挂完点滴就可以带回家。
两人坐在长廊的座椅上，头顶白炽灯的光过于明亮，照的如同白昼。
因为太久没回家，纪母担心来了电话。
纪初谣一句一句地解释：“嗯，我吃夜宵的时候，它们不知道从哪里翻了盒卤鸭掌出来……现在没事了，不用来接，快结束了，我自己回去就行……那好，大概十二点吧，在康乐宠物医院……”
岑易在边上低头检查手机上的信息，“诺顿集团总部会议室”炸开了锅。
一开始安泽这帮人只当他“狗都他妈熏吐了”是一种类比手法，纯粹想突出螺蛳粉的臭，直到后来黎川冒出一句“你跟纪初谣去吃饭了？”，才纷纷回过神来——
这个狗可能指的是真狗。
【安总：啊啊啊啊！难怪你俩集体掉线，竟然约吃饭去了！】
【张副总：所以我是漏了什么瓜没吃吗，老大和妹妹……】
【秦总监：自信点，去掉省略号，就是你想的那样。】
【张副总：真的假的！！！】
【easy：胡乱造谣是犯法的，小心律师函警告。】
大伙儿没想到岑易在窥屏，还抓了个正着，风向360&#176;大反转。
【秦总监：老大你在啊，我就是嘴炮随便说说而已，别当真。】
【张副总：咳，其实我也没那么好奇。】
【安总：楼上两个可以出息点吗。】
【安总：一句话，@easy，妹妹现在在你边上吗！】
岑易眸光扫到眼尾，瞥了瞥隔壁的人，她在学校都是扎着马尾，今天披散下来，看上去更乖一些。
纪初谣隐约察觉到视线，看了过来：“怎么了？”
“没事。”岑易淡淡应了声。
视线重新落回手机，退出聊天框，转而复制了条他爷爷给他的中秋祝福短信，往群里发去。
【easy：桂花飘香明月照，中秋佳节福气罩；一缕相思情荡漾，每逢佳节倍思亲；携乐带喜送问候，真心祝福到你心；愿君合家喜洋洋，幸福喜庆无尽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安总：……艹】
【秦总监：……艹】
【张副总：……艹】

第55章 天使是我
林父林母礼拜四晚的飞机回r城，艳阳了五天的双节长假，到了返校日，反而变得风雨欲来。
阴沉的天空，布满卷须状的乌云，风一阵紧似一阵，却迟迟不落下一滴雨，仿佛是在憋一场大的，像极了大家等待月考成绩公布的心情。
校车临近学校的第三个站点，岑易像往常一样上了车，手上提着他那把长柄黑伞，走了几步，也没到后面找位置，随便寻了根扶手便靠了下来。
纪初谣带着耳机，刚背完一段课文，眼睛有点酸的往窗外望了会儿，发现车子开到了俱乐部附近，下意识地往车厢前方看了一眼，正好与岑易不经意扫过的视线交错在一起。
两人眸光都停顿了那么小几秒，然后不紧不慢挪开。
纪初谣边上的位置空着，纪明熙在后头和从悦聊天说着话。
除了一个眼神，她和岑易没再进行过多的交流，他也没有过来坐下。
但在空气之中，某种未知无言的平和与宁静，却是自然而然地扩散弥漫在这含着青草松土之香的阴天水汽里。
校车停靠的时候，岑易没急着下车。
纪初谣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没动。
直到纪明熙和从悦出去，两人才一前一后地下了后车门，并排走在人群后面。
岑易问道：“来福和顾德拜怎么样了。”
纪初谣勾勾书包带：“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了，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岑易轻点了下头：“嗯，那就好。”
来到教室，假期结束，每个班都难免会有一帮早起赶作业的混子，纪初谣以前也是赶作业大军中的一员，不过有了纪明熙和家教之后，就没了这方面的烦恼。
因为月考和假期，她的文言文进度耽搁了一段时间，但这几天都还有坚持在做，所以囤了七八篇，由岑易一并给她讲。
纪明熙一开始看妹妹转到后排，跟岑易细细索索地问问题，有些吃味，得知是秦琼音的安排，内心舒缓了点，但还是搬了椅子，以“提高天花板”为名，不客气地在边上占了位置，一同听岑易授讲——
当然，她更多的时候，还是拿笔在册子上轻蔑地指点两下，挑人毛病。
岑易指尖转了下笔，啪嗒拍在桌上，轻啧一声道：“到底你讲还是我讲。”
纪明熙冷呵：“讲的差还不允许别人说了？”
纪初谣小心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正想说句什么缓解气氛，谁知岑易直接让位，比了个“你请”的动作，接着单手托腮，往墙边靠了靠，给人腾位置道：“那你讲吧，我和你妹一起听。”
一串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毫无战斗欲可言。
纪明熙：“…………”
纪初谣嘴角往上牵了牵，小弧度地轻笑了下。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肘处传来的陌生触感，垂眸看去，才知道是岑易胳膊移动时，与她的贴在了一起。
纪初谣静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却没把手臂挪开。
最后纪明熙没讲完一篇，就被班上几个问作业的男生请求支援搬走。
岑易重新拿起水笔，翻看了下后面的答案，顺嘴吐槽道：“你这多个姐姐就跟多个妈一样，什么都要管，等你以后找男朋友嫁人，她是不是也要掺一脚。”
纪初谣解释：“她只是关心我，况且如果是我喜欢的人，她也一定会喜欢的。”
岑易闻言抬眸看她，纪初谣正在语文错题本上做文言题型汇总笔记，看样子也只是顺嘴说了一句，并没有太把刚刚的话题放在心上。
岑易安静片刻，应了声“哦”，翻回正页，继续讲题。
纪初谣跟着看向册子，迟疑少许，道：“这道刚刚已经讲过了。”
岑易笔梢一顿：“有么。”
纪初谣：“有。”
岑易：“……”
那边纪明熙给人讲完半张卷子，在白纸上画着最后大题的物体受力分析图：“这道题太难，你们做出前两问就行，吴大爷课上估计还会再讲。”
徐至秦和张齐正连连应下：“好的好的。”
徐至秦在卷子上写着过程，想到什么，试探道：“熙姐，你家的狗前两天是病了吗？”
张齐正同样投去求知若渴的目光。
纪明熙挑挑眉，身子往椅背仰：“你们怎么知道的？”
徐至秦也是个关注点偏的，劲爆道：“卧槽，真是给熏吐的？！”
“哈？”纪明熙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什么熏吐的。”
“就……”张齐正的“螺蛳粉”三个字还没脱出口，被人从身后锁住了喉。
看清来人，眼底瞬间充满了惊恐。
徐至秦肃然起立：“老大，你怎么来啦。”
岑易没搭理他，垂眸睨向张齐正，比人还要高上半个头：“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懂？”
张齐正忙不迭点头。
岑易这才松了手，揉了下腕骨，径直抽走他们桌上的物理卷子，道了句“交作业”，便去了前面第一排。
徐至秦和张齐正瞬间叫苦连天：“老大，我们还差最后一题没补完，通融一下呗。”
纪明熙奇奇怪怪地看了三个男生一眼，耸耸肩，拖着椅子回后面自己座位。
外面的天似乎更阴了一点，随着一声闷雷，硕大的雨滴往下砸。
安泽在走廊上狂奔，大风将雨滴刮进，糊他一脸的雨水，最后在教室后门堪堪刹了车，不拘小节地将头发往后一撩，招呼道：“来来来，咱们班这个学期人事大变动，看看第一次月考，有没有什么惊天大反转。”
他手上拿着一张成绩单，以及一个信封。
所谓的人事变动，无非是转入纪初谣这个转学生。
安泽没直接把成绩单贴到公告栏，转而抽了本书，掩在成绩单上面，神神叨叨地揭晓。
“先来猜第一名，有没有人要押注的！”
每次出成绩搞这种仪式，是七班的惯例。
他们这班人，成绩算不上年级段最突出的，大考小考的平均分基本都只能拿到年级第六这样中规中矩的水平，但玩是真的爱玩。
虽然每次出榜少不了几个鬼哭狼嚎的，但该嗨即嗨，一会儿伤心不妨碍他们现在凑热闹。
“这次第一该换老大了吧！熙姐旷了一个月的课，总该中下游一轮游了。”
“你在做梦呢，熙姐是谁，没看新闻采访里说熙姐巡演都带着私教吗。”
“这次语文太难，要是简单点，老大估计有冲第一的希望。合理推测，还是熙姐第一吧。”
“怎么没人猜妹妹，只不准妹妹是潜力爆发股呢？”
“妹妹的语文跟老大差不多，盲猜前五。”
众人议论纷纷，安泽吆喝道：“都猜好了是吧，那我们现在来看看咱们大七班的第一名会是谁！”
他说着把数学书往下挪了挪，露出一排。
纪明熙 语文128 数学142 英语148 物理95 化学96 生物97 总分706 班级第一 年级第一
“艹，熙姐是魔鬼吧，这么逆天的卷子都能上七百！”
“完了，我之前估分，撑死500，这就是和学神的差距吗。”
“安静安静。”安泽组织纪律道，“别一会儿把琼音姐吸引过来。”
大伙儿稍稍降了音量，但七嘴八舌的依然闹腾得厉害：“班长，快下一个吧，看看第二是谁。我感觉妹妹和老大应该不相上下。”
安泽搓了搓手，这回没把书本直接往下移，而是用信封和书上下两边夹着，一起移动，最后只露出个人名，把成绩那栏遮个严严实实。
看到第二排人名是岑易后，安泽舒了口气，道：“好了，重头戏来了。让我们来猜猜看，易神高中生涯第十九次数学测试能不能守住他全满分的大满贯！”
纪初谣在人群外听到，好奇问纪明熙和从悦道：“什么是全满贯？”
从悦帮忙科普道：“我们从高一入学到现在，所有数学考试的大考小考加起来，这次月考刚好是第十九次，岑易之前十八次都考的满分。”
纪明熙听从悦说完，看了自家妹妹一眼，怕人对岑易心生崇拜，又默默补上一嘴：“他也就数学厉害，语文差的要死，英语和理综跟我差不多，总结下来，水平一般一般。”
纪初谣点头：“嗯。”
三人话音刚落，边上男生就响起一片爆笑声。
“艹哈哈哈哈，老大这次语文才考106，一会儿琼音姐的课又有好戏看了。”
“妈的画面感已经出来了，我决定了，我要去广播站给老大点一个礼拜的《凉凉》纪念他！”
安泽挪着信封，一边看人数学成绩，一边道：“人语文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能不能不要一副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说着紧巴巴地瞪着成绩单揭晓，只见数学那栏，先是出现一个“1”字，紧随其后的是个“5”，也不需要再看第三位是什么了，安泽直接把信封扔到一边，自己也没忍住吐槽道：“绝了，万哥跟我说这次填空题最后一道题超纲，这他妈都能考满分的人，语文到底为什么能差成那样。”
“哈哈哈哈，班长你也说了，咱是见过世面的人，老大身上，万事皆合理。”
信封一扔，整排成绩跃然纸上。
岑易语文106 数学150 英语147 物理100 化学99 生物98 总分 700 班级第二年级第六
“这次排名咬分好紧啊，我还以为卷子难，差值会更大呢。”
“想太多，这种卷子，大佬该拿几分拿几分，至于我们，该丢几分丢几分。中间层大概率断档，两头全是咬分紧的。”
一群人讨论着，安泽仍在那儿往下揭晓成绩。
第三名是纪律委员，第五名是从悦，第七名是他自己……
看了老半天，都没看到他想看的排名大反转，撩撩袖子：“我还真不信邪了，怎么会没有妹妹的成绩。难道是因为插班生，琼音姐忘记加到名单里了？”
纪初谣听了，才意识到他是想看自己成绩，提醒道：“你倒着来吧，这样可能比较快。”
岑易刚去办公室送了作业回来，看一伙儿人又在那儿搞“揭分仪式”，纪初谣也站边上，怕伤人自尊，正想来句学生会纪检部来了，就听她冒出这样一句。
话到嘴边噎了噎，别开眼轻笑一声，末了没笑够，又笑一声。
安泽嘟囔了句：“为什么要倒着来？”
疑惑归疑惑，但还是把数学书揭开，往底下看了看。
人群里先是徐至秦发出一声大叫：“嗷！我这次竟然不是倒数第一！是哪位天使拯救了我！”
周围一片寂静。
他又自顾喊了句：“嗷！天使是……”
徐至秦意识到不对劲，嘴巴干了干。
纪初谣淡定接道：“对，就是我。”

第56章 隐藏学霸技能点
用自信来形容纪初谣可能不太准确，因为她身上没有纪明熙的那种鲜衣怒马张扬感。
所以与其说她自信，不如说她不自卑，正是这份坦荡，让她站在诸多光环围绕的纪明熙身边，也丝毫不显逊色。
但七班这群人暂时想不到那么多，当下只是觉得震惊，震惊到连玩笑都笑不出来。
直到韩灵走到教室门口敲门，才把他们的魂唤回来：“一个个都耳聋了吗，早读铃响那么大声都听不见，自己月考考几分没点abc数啊？还不赶紧给我回座位背课文！”
众人如惊弓之鸟哄散开，安泽有职务在身，没直接归位，拿成绩单去后面公告栏贴上，接着又拆了信封，把里头剪裁好的单人成绩条往下分发。
纪初谣收到自己的成绩条时，韩灵正好走到她的身边。
韩灵指尖在她桌角敲点了好几下，上扬的眼角气势咄人，不过往日的雷厉风行在今天有点发挥不出来，拧着眉，好半晌才叹口气，没在教室直接拎人开刷，道：“第二节 下课的大课间到我办公室一趟。”
说着走出后门，去了隔壁八班。
班上响起一片嘘声，都为妹妹挑战灵姐的威严感到钦叹。
纪初谣神情还算从容，拿起成绩条将自己各科成绩都浏览了一遍。
语文102 数学72 英语76 物理69 化学54 生物56 总分429 班级第37 年级第457
只有语文一门算是超常发挥，其余科目十分稳定。
边上纪明熙怕她多想，探过身子安慰道：“谣谣，没事的，一会儿下课我陪你一起去办公室，跟灵姐解释一下，她会理解的。”
纪初谣点头轻应了一声“嗯”，老实说，这么多任课老师里，她挺怕韩灵的，上课总是抽英语偏科的学生起来回答问题，充满压迫感，但之前因为误会，都没叫她起来过，让她过了挺长一段安稳日子。
现在想想，接下来估计要被当做重点观察对象各种按地摩擦，不过真到了这种时候，内心反而平静起来。
在韩灵离开的同时，教室里大范围响起一片手机的轻微震动声。
大半个班的人，猫着身，有在抽屉里看信息的，有用课本遮掩敲字的。
一个个手上做着小动作，嘴上仍不忘振振有词地胡乱念着单词，制造出认真早读的假象。
大家的手机页面上都是一个叫做“解密小组”的群聊聊天框，原来是安泽顾及原先的班群有老师在，当场建了个新的，全班就没把纪初谣一人拉进来。
【是班长呀：@仙女本仙&#183;熙，熙姐，妹妹什么情况啊，莫非是有什么隐藏学霸技能点的中二情怀？】
【别问问就是学习：+1，看妹妹很淡定的样子，好像是故意控分考到最后一名的？】
【我还不想秃头：+10086，妹妹分数跟秦子就差一分，控分能力一绝，不是大学神，绝对做不到这点。】
【秦天霹雳：……】
【秦天霹雳：拜托不要捧一踩一，这样搞得我很卑微好不好qaq。】
那边纪初谣还蒙在鼓里，研究自己的成绩单。
正想问问纪明熙高二年级段一共多少人，只见她半侧着身子在玩手机，愣了愣，再往前看向从悦，发现她同样掏了手机，挡在书本下面戳戳点点。
“…………”
纪初谣环顾一圈，视线最后定在后排的岑易身上。
岑易立著书，看上去早读挺认真，只是没出声。
大约是余光瞥见了她，眼睫轻抬，接著书本往下，书脊与桌面撞出清脆一响：“怎么了？”
纪初谣身子抵着椅背往后靠了靠，小声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手机？”
岑易听言停顿少许，不动声色地把抽屉里的手机往里一推，耸耸肩道：“大概是出了成绩，给家里报告吧。”
纪初谣眉梢轻蹙，对这个说法存疑，但想到自己的真正意图，没再深究，切入正题道：“对了，你知道我们年级段一共多少人吗？”
岑易作为年级段稳定的前十选手，自然不会去注意后面的尾巴还有多少人，想了想，随便报了一个：“456吧。”
纪初谣对照自己成绩条上的排名，有些缄默，拿起纸条，指着问人道：“那我怎么是457？”
岑易凝了一眼，期间安静了那么两秒，蓦地笑了：“哦，刚忘说了，你转来之前是456个人，你转来之后就是457了。”
纪初谣：“……所以我不仅是全班倒数第一，还是全校倒数第一？”
岑易笑：“怎么，能接受全班倒数，不能接受全校倒数？”
纪初谣老实地摇摇头：“没，我只是惊讶于——诺顿不仅天花板高，地板也挺高的。”
之前她在云水中学的成绩虽然全班垫底，但年级里还会有几个更不学无术的班，那帮学生每次考试都只能拿两三百来分。
岑易带了点好整以暇：“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变相的夸自己吗？”
纪初谣也不谦虚：“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好像也可以？”
岑易眼角笑意更甚，附和道：“嗯，那你真棒。”
纪初谣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脸颊有点热，默默转回身子，过了会儿，又捧起课本开始念，声音非常响亮，像是要把内心的不镇定压下去似的。
岑易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笑意稍敛，身子前倾，风马牛不相及地来了句：“其实灵姐对女生挺好的。”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便仰靠回椅背，拖腔散漫地念起单词表。
纪初谣的脊背一时怔忪在那里，眨了下眼，晃过神，视线对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发现忘了课文读到哪里，于是又从第一行重新念起。
纪明熙在群聊里跟一帮人打太极打了一个早读，因为没征得纪初谣同意，她也没擅作主张帮人解释什么。
后来下课跟纪初谣提了一嘴，纪初谣掏出手机，把一直没改的qq昵称直接换成了“菜是真的菜”，瞬时堵住了全班的口。
早上前两节课是语文连上。
秦琼音走进教室，脾气肉眼可见的大。
“岑易呢，拿起你的语文必修三给我滚外面去！五道古诗词填空题竟然全给我空着！你知不知道拿到这五分，你就是全校第二了！”
“接下来这两节课我也不用你听了，既然你平日里时间矜贵，我就把语文课让给你背书，什么时候把书背会什么时候进来。晚上到我办公室，从《蜀道难》到《过秦论》，一篇一篇的给我默！”
班上一片哗然：“艹，老大牛批啊，古诗词5分扣光都能考到106，我他妈全对，语文还不及格。”
秦琼音皮笑肉不笑地用眼刀飙去：“觉得很光荣？自己说出来都不嫌丢人啊？”
众人秒怂：“错了，琼音姐。”
秦琼音稍稍降了火气，看向岑易：“还愣着干嘛，要我给你开门，把你请出去啊。”
岑易挠挠眉心，他原本想着总排名有进步，小姨不会那么搞他，现在看来果然是他想多了。
轻叹口气，踢开椅子，拿著书，开门走了出去。
纪初谣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关门时岑易露在窄缝间的那截腕骨。
“咔哒”一声后，后门阖上，她对着门线望了会儿，才收回目光。
秦琼音让安泽把答题卷发下去，因为是班主任，除了语文成绩，把总体成绩也汇报了下：“感谢一下咱们班年级前十占了俩，要不然这次平均分只不准跌到哪里去……其他科目我也不说太多，该批的你们灵姐、万哥都会批……”
“语文平均分跟其他学科比起来还算凑合，89分，排年级第四，按这次难度来说，可以了。全班考到100分以上的一共13个人，除了张齐正132，纪明熙128，110的一个没有，剩下全是100出头……”
“这里着重表扬一下纪初谣同学，大家都知道她之前语文功底不好，但这次语基题，班上只有她一个人是前五道做全对的。你们再看看自己卷子，有多少人前五道全写错的，都给我懵c也不至于这么惨。”
前面学生纷纷鼓掌，转头朝纪初谣望来。
纪明熙最为开心，向她比了个大拇指。
其实纪初谣的语基题到高中以来一直发挥挺稳定的，她以前有事没事就爱翻翻语基手册——生僻字、成语意思、歇后语都背了不少，只是这段时间语文组关于这方面的练习出的不多，所以她在这方面的优势才没被老师发现。
秦琼音继续：“当然，阅读理解和文言文部分还是有待提高，不过这次的作文确实让老师挺惊艳的，引经据典的特别好，拿到50分的高分，到时候会和张齐正还有纪明熙同学的一起打印出来，贴到后面板报上。”
鉴于纪初谣之前给大家留下的印象都是语文很差，如今出了那么大的反差，众人都十分惊讶，尤其是建立在她美籍华裔的基础印象上，按理来说本该最差的语文反而成了优势科目，大伙儿大跌眼镜，所以起哄鼓舞得更起劲卖力了些。
纪初谣被数道目光注视着，稍显不自然，隐约听到后面一声轻微短促的开门声，接着一道与其余人格格不入的、书本与手掌相拍的鼓掌声传到她耳底。
没等她回头，就听秦琼音对着后面道：“这么快就给我背完了？这才5分钟都没过去，糊我呢？”
岑易拄在门边，不紧不慢地鼓完掌，大推开门，往储物柜走了两步，抽出自己柜子里的运动服外衣：“没，外面太冷了，进来拿个外套。”

第57章 没有一样喜欢是见不得光的
在一众笑声中，岑易半披着外套走出了教室。
秦琼音好气又好笑，但也没说什么，由他去，将这次成绩继续往下点评了几句，便开始分析试卷。
因为内容太多，秦琼音中间没下课，讲完阅读理解，便接着文言文的内容，叫纪初谣起来，引导她一起翻译重点段落的内容。最后点头赞赏了几句，让她坐下。
课间走廊上人流往来，学神在教室门口罚站，放哪儿都是桩新鲜事，先是同楼层几个班的学生路过看到，接着其他楼层的女生也都慕名前来围观。
纪初谣听外面声音嘈杂喧闹，侧眸瞥去一眼。
天空雨势小了点，但风依然大。
岑易站在靠栏杆的位置，约摸是感到冷，运动服的帽子松松垮垮扣到头顶，拉链拉到最顶端，半掩着下颌，只露出点嘴唇。
卷着课本的那双手显得格外矜贵，从袖口里伸出半截，捏著书脊，偶尔扫两眼书上的内容，有一搭没一搭地背着，对周遭的窃语丝毫不在意。
许是记忆完一段内容，扣下书，抬头打算背，好巧不巧隔着玻璃对上纪初谣的视线。
纪初谣偷看被人抓个正着，眼睫轻颤了下，飞快别开眼，佯装听课。末了又觉得这样有点过于刻意，于是抿唇思忖少许，又转头看了回去。
岑易还没挪开视线，没想到她会再看回来，怔了下，眼角淬了点无声笑意。
半晌，他拇指和食指揪着领口往下拉了拉，冲她比口型道：“认真听讲。”
雨天十五六度的气温，即便教室前后门都阖着，依然能感到丝丝冷意。
纪初谣脑袋却像被烧开了的热水，汩汩得要往外冒蒸汽。
默默偏过身，朝向教室里侧的位置，看投影仪上的幻灯片。过了会儿，心想时间隔的够久了，这才故作镇定地把右手搭到桌上，撑着腮，用手背给脸颊降温。
到了第二节 课下课的大课间，纪初谣大约是记着某人说的那句“其实灵姐对女生挺好的”，婉拒了纪明熙的陪同，独自去了三楼文科组办公室。
到办公室外的长廊，正好遇见从里面出来的向晴。
向晴这次月考拿的年级第二，看到她后抬手打了个招呼，说话还是一贯的大大咧咧、不客气：“听说你这次月考考的年级倒数第一？我楼上几个班都传疯了，说你们纪家两姐妹拿了‘学校双一’，脑补你是不是拿的校霸酷guy剧本，故意考差跟你姐用‘夹心饼干’玩梗。”
纪初谣：“……”
玩梗可还行。
向晴在r城跟她同校不少时间，又是相爱相杀的关系，知道她几斤几两，自然不会像别人那样误解：“不是我说，咱俩好歹从高考大省出来的，别的综合素质比不过这儿的学生，成绩总该比得过。你倒好，还跟初中一样，半点长进没有。”
她吐槽归吐槽，最后还是轻咳一声，话锋转了转，问道：“需要我借你笔记不？”
纪初谣凝她一眼，道：“不用。”
向晴也不意外，点点头：“也是，你姐是个开外挂的存在，有她在，没我什么事儿。”
纪初谣不予置评。
向晴习惯她寡言寡语的性子，摆摆手，道：“你这是被你们班语文老师找还是英语老师找？感觉她俩脾气都挺冲的……算了，你一会儿只要摆着这张脸见她们，估计一个都骂不动你。那我先走了，有需要可以找我，我一班的。”
纪初谣没应，径直穿过她，去了后面办公室，开门进去。
向晴回头看她，被她这忽略人的脾气弄得肾疼，抓了抓头发，但想想自己当初干的那些破事儿，还是理亏，认衰朝教学区走去。
纪初谣找到英语组老师的办公区，韩灵正在跟八班英语课代表说话，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闻晨，听对话应该是发挥差了，被韩灵一道题一道题的批。
纪初谣在边上等了会儿，男生才拿着卷子离开。
韩灵看她走近，拿起桌角的英语各项题型得分汇总单看了看，纪初谣名字的那排被圈满了红圈，不论是听力、单项、阅读，还是完型、作文，得分率都是全班最低的。
韩灵看着成绩单叹气好几次，每次想开口说话，都化作一口叹息，咽了回去。
过了两分钟，总算憋出一句：“其实这样进步空间很大，也挺好的。”
纪初谣：“……”
好像明白一点岑易说的韩灵对女生是怎么个“好法”了。
刚刚那个闻晨考了135，依然被韩灵批的一无是处。到她这儿，估计是没话说，才能连“进步空间大”这样违心的话都冒出来。
韩灵指尖在桌上敲着，气势不减：“不过日常作业的事，我还是要算一下账，成绩差没关系，但不应该为了应付老师跑去抄作业，之前都是你姐帮你的吧？”
纪初谣认错低头：“嗯。”
“我知道我们日常的作业偏难，按你的基础跟不上，但欺骗老师，最后害的反而是你自己。”韩灵从桌上翻出本练习，“我这里的基础练习册不多，你先拿这本回去。以后新课上完，云端的题可以先不管，把这里练习册的内容按进度跟上就行。到时候我再帮你找找有没有别的合适的习题册，等以后基础提上来了，再把云端的题翻出来补上。”
她说着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慢慢来，这次考试偏难，不要因为一次考差就没了信心，接下来一点一点进步就行了。”
纪初谣垂眼接过：“好，谢谢老师。”
她以前见过各式各样的老师，偏见的有，误会的有，无视的也有。
怎么说呢，可能是自闭症治疗中期，医生一直教她把“理解”当做终生课题，以至于她后来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境况，都会去思考，站在对方的角度，做出那样的事是否是无可厚非的。
但长久以来，她对教师这个行业实在提不起好感，在石高阳说什么“一个好老师能决定一个学生未来的前途”时，她也是置身于外的听着。
而现在，她因为一个老师——其中也可能是归因于韩灵前后反差大的关系，让她更为震撼，突然变得没那么抗拒一门科目。
她觉得自己好像跨进了一大步。
就像秦琼音曾对她进行过激励一样。
韩灵又交代了几句，放她回了教室。
接下来的三天里，纪初谣被各科老师零零散散找了个遍。
大概是纪母跟秦琼音打过招呼的缘故，秦琼音又跟各科老师打了招呼，老师们对她的态度都挺友善的，得知她家里已经请了帮忙辅偏的私教，不约而同对她现阶段的作业放低了要求，帮她删减日常作业里提高冲刺题的题量，带着她一起把重心放在基础的查缺补漏上。
跟吴大爷聊完话，纪初谣回教室。
班上零散地围了几个人，站在后面板报看新贴上去的语文作文。
下面两节课是自习，有的科目安排了竞赛，所以教室里人不多，纪明熙则请了课假去琴房练琴。
岑易自那天被拎出去罚站，就患上了小感冒，算不上严重，但反反复复，很是不舒服。
课间站起来随意走动了下，闲着无事，就把板报上的作文看了看，余光瞥见纪初谣走进教室，不急不缓地将她作文全部看完，才朝她走去。
岑易坐回自己座位，半趴在桌上，用手摆了摆纪初谣的马尾，道：“阿菜，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西汉的历史？”
“嗯？”纪初谣转过身来看他。
岑易耸了耸肩：“你这次作文用了一个西汉典故，之前看你买书，买的也是什么南越王墓。”
纪初谣没想到他这么久的事还记得，解释道：“也不算吧，各个朝代的历史我都挺喜欢的。”
岑易意外：“那你文理分科怎么不选文。”
纪初谣蓦地沉默了下，被他这么一提，自己再去回想，才发现起初好像只是因为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影响了后来的决定。
想着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就跟他说了说。
纪初谣从小就对历史典故感兴趣，在其他小孩看带拼音版的《西游记》时，她看的是带拼音版的《三国演义》，尽管她学字学的晚，但在日积月累下，到了高一，她的历史积累量也比同龄人多得多。
但课外书读得多，并不代表能应付历史试卷上条条框框的题目。
高一的历史卷子算不上难，再加上有“踩分点”一说，纪初谣考试时，为了保守起见，会把与题目相关的答案全往上填。
大概是第一次小考测试，她100分的卷子，拿了92分，是和历史课代表并列第一的高分。
但分数出来后，她马上被历史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老师让她老实交代，是不是考试时打了小抄。
她中考的成绩不太好，距离云水中学的录取分差了三分，是家里花钱塞进去的。
历史老师知道这点，嘲她家里花了钱，还这么不学好，动歪脑筋，在考试上做手脚。还让她下次作弊记得改几个字，不要跟课堂笔记以及书本上的内容抄得一模一样。
她当时没辩解，感觉辩解了也会变成老师眼里强词夺理的学生。
从此以后，她每次历史考试都应付只写几行答案，成绩自然而然掉到及格线上下，而老师每次看到她，都会露出“早该如此”的鄙夷眼神。
在这样的冷暴力下过了将近一年，直到会考等级测试，她成了她们那个差班中，为数不多拿到历史“a等”的学生。
她不知道那个老师后来从系统查到她的成绩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但不得不承认，即便她无数次告诉自己不用去在意，但多少还是因为对方，把自己的喜好当成了一样见不得光的东西——然后开始去思考自己是否有资格喜欢，以至于文理分科时，出于某种逃避，选了理科。
岑易听她神情平静地絮絮讲着，感觉自己的感冒好像加重了点，气管像堵了团棉花，有些透不过气来。
抬手将一旁的窗户往前推了推，冷风灌进，才平缓了些。
一个没有过相似经历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显得过于自大孱弱。
“纪初谣，虽然我叫你阿菜，但你不菜的。”
他说着指尖犹疑地摩挲了下，还是搭到她的额前，乱了乱她的碎发：“没有一样喜欢是见不得光的，我们不该为那些失德的人，左右自己的初心。”
纪初谣感到额间些微的冰凉触感，眼睫颤了颤，不知是因为他这个动作引起的战栗，还是因为他的这两句话。
片刻，她笑道：“嗯，我知道。”
这些天因为一个个任课老师带来的感触，加上他的最后一个推拨助力，那些她给自己建立已久的桎梏，像瞬间轰塌的多米诺牌，只剩下一摊碎片。
岑易凝着她嘴角的梨涡，慢慢收回了手，道：“如果你现在想转文科的班，跟学校申报，应该还……”
他说着顿了顿，想到文科班要搬到另一栋文广楼，有点远，但停顿两秒，还是补上：“来得及。”
他原本还想再说，其实理科选大学专业范围更广，很多偏文的专业也都能选得上，但听上去感觉像夹带私心，于是没开口。
谁想纪初谣摇摇头，认真道：“不用，我不喜欢上政治课，背了也背不懂。”
岑易听后倏地笑了，没来得及打趣两句，接着又听她道：“而且我觉得这儿就挺好的。”

第58章 我喜欢不一样的
十月的雨连绵了一个礼拜，依然没有消停的架势，每天的天气都是在阴天和雨天之间无缝转换。
纪初谣成了各科老师上课的头号关注对象，稍有走神，就会被拎起来回答问题，有时简单的只是问个化学元素的原子序数，有时难度叠加，会钦点她上台计算大题，做到哪步算哪步。
长期下来，课上毫无开小差的机会，压力虽大，但取得的成效同样显著。
月考作为一次小小的测验，暴露了她的大量问题，却也得到了他人前所未有的齐心帮助。
但岑易显然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这次月考的化学试卷出的史无前例的难，化学组老师出卷时定的70%难度系数，最后也非常强势地成功做到了让大多好生差生只能拿到70上下的分数。至于剩下的30分，多拿一分都难如登天。
岑易作为学校化学单科的第一名，取得99的高分，唯一扣的那分竟然是最后一道大题写太快，二氧化硫的角标忘记标了。老郑被他气得要死，觉得年级段仅有的一个满分机会白瞎在他手里，急火攻心下勒令他把最后一题的化学方程式抄500遍。
而秦琼音那儿，每天晚自习第三节 都照常雷打不动地把他叫去办公室默写课内古诗词和文言文，错一个句子抄十遍。最后累积下来，月考都过去了那么久，他欠下的那些债仍没还清。
礼拜五下午，这是国庆长假后连读的第八天，在学校里关押太久，大家都显得情绪有点颓。
第四节 自习课的下课铃响，大部分人都拿了伞闹哄哄地跑去校外吃晚饭，趁机放松一下。
纪明熙到走廊看了下天气，回教室招呼纪初谣和从悦道：“没下雨，我们走吧。”
她们这些天都习惯在食堂吃饭，节省时间。从悦有两门竞赛要忙，纪明熙除了英语竞赛，每天要固定腾出三小时练琴，至于纪初谣，她各个科目的漏洞多到数不过来，所以三个人也算是不谋而合，每天都非常兢业向上地奋斗学习。
出了教学楼，铅灰色的天空，头顶的乌云破絮似的飘着。
纪明熙一双小白鞋避开地面的积水：“看样子是要放晴了，幸好，感觉再下下去人都要霉了。”
话是这么说，但三人吃饭的时候，食堂二楼的棚顶就响起了如注的雨声。
天际线处的乌云黑压压的奔来，雨滴时急时缓，杂乱敲打，伴着呜咽咆哮的风声。
说来也是纪明熙她们几个皮太硬，明知这天可能会下雨，但看外头暂无迹象，便自欺欺人的不带伞，到头来只能望着如瀑的雨帘干嚎两嗓。
换在往常，三人可能将外套帽子一兜，便直接往雨里冲去了，但傍晚这场雨来的格外凶猛，诺顿中学地皮广，跑回教学楼，按这雨量，估计跟洗个澡没啥分别。
食堂门口的顶棚下，站了不少没带伞的学生，希望这是场阵雨，能很快消停下来。
时有男生冒雨回教学楼取了伞回来，递给人群里的某个女生，然后边上响起一阵暧昧的呼声。
从悦从食堂出来，道：“服务厅的爱心伞都已经被人借光了。”
纪明熙听了也不觉得意外，拿出手机：“不慌，我问问班上同学，看有没有人已经回教室可以帮忙送的。”
班群
【仙女本仙&#183;熙：江湖救急[红包]】
【仙女本仙&#183;熙：坐标南食堂一楼[红包]】
【仙女本仙&#183;熙：哪位大侠在教室的[红包]】
【仙女本仙&#183;熙：帮忙送个伞过来[红包]】
纪明熙一连飙了四个红包出去，聊天信息覆在红包祝福语上，也算是一种硬核吸引大家注意的方式。
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好多条回复。
【张半仙：差点就把红包抢了，但我人还在校外，看来是无缘了。】
【别问问就是学习：+1，刚去隔壁便利店抢了最后一把伞，不愧是我。机智.jpg】
【是班长呀：这么早，大部分人都没吃完饭吧。等我半个小时，再来领你的红包。】
【仙女本仙&#183;熙：滚。】
【秦天霹雳：熙姐，你私聊老大看看，他下午去了万哥办公室补竞赛，说是在学校吃晚饭，可能也在南食堂，可以带你回去。】
纪明熙扬扬眉梢，正打算退出界面，私戳岑易，群聊里就接连弹出四条【您的红包已被easy领取】的字条。
接着又弹出一则新信息。
【easy：等着。】
纪初谣玩着手机，也看到了这条最新消息，将屏幕一熄，顺回外衣口袋里，双手插着兜，若有若无舒展了下肩身，朝外头的雨幕望去。
纪明熙没注意，冷得跺了两下脚，抱着胳膊，告诉她们道：“等两分钟，岑易一会儿过来。”
南食堂的二楼楼梯是露天式，只见走下几个撑伞的男生，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周围不少女生窃语朝那边望去。
隐约间，男生里似乎有人回头往一楼的棚底瞥了一眼，接着说了句什么，然后一帮人隔着伞相互推搡。雨线顺着伞檐荡开，底下传来几声怂恿的轻笑。
纪初谣正望着另个方向，听到有人叫她名字时还愣了愣。
侧眸望去，徐向笛站在檐外，伞面倾斜，雨水顺着伞脊，像断线珍珠，飞快往下淌，与地面的积水汇聚。
他看上去有些拘谨腼腆，挠了几下太阳穴，才憋着张脸问道：“纪初谣，我送你回教室吧？”
不远处站了几个看戏的男生，应该是跟他同班的，听他邀请出声，起哄鬼叫地“喔”了一声。
纪初谣礼貌而疏离：“谢谢，不过不用了。”
边上纪明熙正在跟从悦交换情报——同为年级前十的奖学金获得者，她和徐向笛见过几次，但印象不深，只听岑易鬼骗过两句。在从悦这里听了情书、奶茶事件，挑挑眉，想做个开明的姐姐，暂时先观望一下。
徐向笛肉眼可见的紧张，但还是没放弃道：“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还是我送你吧。”
纪初谣用手示意了下边上的纪明熙和从悦，再次婉拒道：“抱歉，我跟我姐她们一起的。”
徐向笛迟疑地“啊”了一声，想了想，朝朋友的方向走近两步。
话语声在雨中断断续续，意思大约是几个男生挤一挤，腾两把伞借给她们。
林峡从小跟徐向笛玩在一处，看他这温吞性子，自己更急，怒其不争道：“借什么伞啊，难得这么好的机会，你肯定要跟她撑一把啊！”
其余人帮忙想法子道：“这样吧，咱就让一个，给她姐和她朋友。你继续上，就说最多只能腾出一把，然后让她跟你一起走。”
徐向笛被大伙儿出谋划策，臊得有些耳红，过了会儿，拿了把收好的雨伞回来。因为三个人里，他跟从悦最为相熟，所以把伞递给从悦道：“从悦，这把伞借你们。”
从悦尴尬地摸摸鼻尖，大致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没直接接过。
一旁的纪明熙似笑非笑，道：“可是我们有三个人，一把伞可能不太够啊。”
徐向笛对上纪明熙玩味的笑容，有种心思被戳穿的感觉，原本邀请纪初谣和他共伞的话由他嘴里说出来会更适合一点，但纪明熙直接强调了她们“三个人”，他再说出那种话就显得意图太明显了。
尴尬地拄了会儿，还是纪初谣见不得人难堪，帮忙打破僵局：“谢谢你啊，但我们班已经有人要来帮我们送伞了，让别人空跑一趟也不好，所以……”
纪初谣没继续往下说，但这番话已经给对方足够的台阶。
徐向笛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是我唐突了，那，那下次见。”
纪初谣之前还没对他说过那么长的话，虽然也才几句，但还是让他心跳加快地喘不过气来。
纪明熙看着徐向笛走远，他的同伴里不少人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叹声。好笑地勾了勾自家妹妹的肩膀，八卦道：“谣谣，看样子那个徐向笛挺喜欢你的，你呢，心里怎么想的，要不要姐姐帮你？”
纪初谣蹙蹙眉心：“我只把他当普通同学。”
还是不同班、不太熟那种。
纪明熙研究了下她的表情，除了皱眉，找不到其他的任何情绪，显然没有心动的可能，惋惜了下，又开玩笑道：“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姐姐以后遇到，可以帮你物色物色。”
纪初谣听到她的话，茫然了一瞬，但还是配合地思考了下。
缭绕的雨雾里，远远靠近一把黑伞，伞下身形颀长隽逸，伞檐低垂，挡住了眼睑以上的位置。
白衬衫、灰线衣、灰长裤，跟周遭穿着校服的人群没什么两样，但又显得格外出挑拔类。
手上提着三把透明伞，约摸刚从超市里买来，商标垂下，在风中一荡一荡。
纪初谣不经意间瞥见，视线便像定住了一样。
眼前的画面像经过延时后期特效处理的影片，周遭人影攒动，雨水坠落，观众却只能清晰看到主人公穿过坑洼的积水，越过人身，缓步走来。
隐隐地，她听到胸腔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脑中模糊的轮廓有了具体形象，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她道：“我喜欢不一样的。”
纪明熙愣。
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妹妹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不一样？这算哪门子的修饰词。
连个评判的标准都没有。
疑惑归疑惑，但瞥见岑易走近，连忙抬手招呼了下：“在这里！”
岑易手上拿了很多东西，不方便收伞，直接在檐外把伞递给了她们。
纪初谣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拿着伞柄的那只手上，还挂了一袋白色塑料袋，上头印着学校校医的标志，透过袋身，能看到里面杂乱的药片和药水。
想到白天身后时而传来的抽纸巾、咳嗽声响，似有一天天加重的趋势，纪初谣沉默少许。
最后四个人分别撑了伞，朝教学楼走去。纪明熙因为练琴，半途直接拐去了艺术楼。
到了二楼教室，纪初谣把伞插到班级门口的雨伞架上。
最普通的透明伞，十五块钱一把，一到雨天就会在校园里大范围出没，她想了想，还是从教室里拿了只笔，在没撕掉的商标上记了个“菜”字做标志。
从悦也仿着她，在自己那把上面写了“从”字。
再从前门走进教室，时间太早，班上没几个人，岑易已经从饮水机倒了热水，正在看使用说明书掰药丸。
纪初谣突然想到徐至秦说岑易晚上也去的食堂吃晚饭，但他刚才分明是从超市的方向直接过来的，再加上他还去了校医室买药，算下来中间应该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吃饭。
神色微敛，走近座位，没直接落座，站过道上，垂眼小声问人道：“你晚上没吃饭？”
“嗯？”因为感冒的关系，岑易声音带了点鼻音，眼梢随着看她的弧度，向上扬了下。
许是病毒让他的思维也转的滞缓了些，过了两秒，他才应道，“嗯，没什么胃口。”
“感冒还没好？”纪初谣刚出口就想收回，她这简直是在说废话。
岑易倒显得很耐心，可能是身上沾染病气的缘故，发梢也都很乖顺地垂在眼睫附近，少了几分往日的玩世：“下午感觉有点烧，不过应该问题不大，每年换季都会病一阵，等雨天过去就好了。”
纪初谣点点头，一下子没了言语。
看他病蔫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太多余力跟她继续对话。
沉默坐回座位，拿出晚上的作业开始做，一颗心却略显浮躁地怎么也静不下来。
到了五点四十，外出吃饭的同学基本都回来了，班上吵闹一片。
不知谁走进教室忘了关门，大风刮进，卷起前几排座位的卷子，四处飘乱。
窗外的树木剧烈摇晃，像一团黑黢黢的鬼影，伴着风的哭嚎声。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纪初谣抬眸看向前方大开的教室门，攥着笔的指尖迟疑少许，还是无声放下。
她起身从前门走出，抽出伞架里的透明伞，顺势将门轻轻带上。
这个时间，各班都回了教室进入晚读准备阶段。
隔着堵墙，室内闹哄哄的，走廊楼梯却是静无人声。
随着人影晃过，楼梯间的声控灯亮起，罩下刺白的光线，过了片刻又暗下。
纪初谣走出教学楼，步入雨幕，雨声砸在伞面啪嗒啪嗒的响，在草坪灯幽暗绿光的指引下，朝食堂走去。

第59章 选我
纪初谣收伞走进食堂，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清洁打扫、推送泔水车，打餐的窗口站了两个阿姨，问她想吃什么。
纪初谣茫然一瞬，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岑易。
她这么自顾自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买回去的东西他并不喜欢怎么办。或者他压根不想吃，最后却要迫于礼貌接受她的心意……
垂在身侧的指尖无声动了动，手背上不知何时蹭了点雨珠，冷风无孔不入地在空旷的食堂里游走，将水汽挥散开来，带来阵阵凉意。
片刻，她把伞靠到一旁的矮架上，手背在衣摆上随意抹了两下，拿出手机，给人发短信。
【韭菜园：岑易，你喝粥吗。】
可能是教室太吵，也可能他在做作业来不及留意，总之纪初谣等了会儿，都没有收到回复。
长按聊天框，幸而时间还在两分钟内，纪初谣点下撤回，拿起伞，准备离开。
几乎在她迈动步子的一瞬，熄灭的屏幕亮了起来，“嗡”的一声震动声响告诉她，有新消息进入。
在她那条“你撤回了一条消息”下，多出了三条信息。
【easy：？】
【easy：我看见了。】
【easy：你现在在哪儿。】
纪初谣思索了会儿，指尖稍稍收紧，才落回键盘。
【韭菜园：我去超市买尺子，正好路过食堂。】
纪初谣盯着屏幕，只见界面上的“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消失了几次，才进来新的信息。
【easy：那好啊。】
【easy：我喝青菜粥，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
纪初谣拿起伞去窗口问了问，想着高中男生饭量大，多编辑了几个字。
【韭菜园：有的。要再来个苹果吗？】
一日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easy：行。】
【easy：再帮我带瓶牛奶。】
【韭菜园：多喝热水吧。】
【韭菜园：生病喝牛奶对身体不好。】
【easy：……】
纪初谣看着屏幕上新弹出来的一排“气鼓鼓”表情包，虽然也不是什么很好笑的事，但就是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莫名起了点想要全部满足他的心思，四顾一圈，看到西点窗口还有不少东西。
【韭菜园：药苦吗，要不要再给你买个泡芙、蛋挞之类的？】
【easy：我看起来有这么娇气吗。】
【韭菜园：。】
纪初谣手快，不小心发了个句号出去，正想说不是这个意思，岑易已经径自顺着自己的话，往下开玩笑。
【easy：娇气的我，在生病时可能吃不完那么多东西。算了，就喝热水。】
纪初谣眉眼都弯了起来。
【韭菜园：好。】
晚读六点十分开始。
纪初谣让食堂阿姨打包多套了几条袋子，一路小跑去超市买了尺子，这才朝教学楼奔去。
进了廊檐，声控灯随之亮起，先检查了遍打包盒有没有倾洒，确认无误后，稳了稳呼吸，往二楼走去。
将雨伞插入伞架，绕到教室后门。
岑易靠在椅背上，没做题，单手拿着必修三语文书，在准备晚上要去默写背诵的篇目。
手机大咧咧地躺在桌上，屏幕设了时长没熄，停在和纪初谣聊天的页面上。
听到身后开门的轻响，转头看去。
纪初谣灰色的运动衫外套因为被水打湿，加深了颜色，脚上的长筒袜更显得惨不忍睹，湿了一片不说，还染了不少泥点污渍。
岑易蹙了蹙眉，抽出几张纸巾给她：“没带伞？”
“带了。”纪初谣笑了笑，额发沾了水汽，透出几分傻，“怕上课迟到，走的快了一些。”
她说着先用纸巾把打包袋上的雨水擦了擦，才放到他桌上：“话说你要去哪吃，一会儿可能会有学生会的人检查。”
“这个不担心。”岑易修眉仍蹙在那儿，“柜子里还有别的外套吗，换一件，别感冒了。”
“有的。”诺顿的校服有很多套，纪初谣喜欢挑宽松的穿，但柜子里仍备了别的，取了件毛线衫出来，看岑易仍盯着自己的鞋子看，想了想，道，“一会儿就干了。”
可能是脑子一时犯抽，隔了两秒，她又补充一句：“我神经反应慢，冷的也比较慢。”
岑易怔了怔，接着嘴角浮现了点轻笑：“按你这神经，等反应过来，估计早病了。”
他说着跟着到后排柜子上找了找，储物柜上放了不少杂物，抽出遥控，将教室暖气打开，把暖气片往下掰：“这样行吗？”
这个天气虽说冷，但班上之前都还没开始打暖气，纪初谣过了会儿才感受到朝腿部吹来的阵阵暖风，点点头。
等纪初谣把外套换好，预备铃已经响起，岑易提起打包袋，也不知道出于哪种心思，感觉有点请示意味的对她道了句：“那我去外面了？”
“嗯。”
等后门阖上，纪初谣才落座，把装在塑料袋里的尺子往外拿，余光一顿，只见桌上笔袋旁就散落着两个三角尺，在只放了一张卷子的桌上格外醒目——
脑海里蓦地闪过在食堂发短信时，岑易聊天框上来回反复出现地那行“正在输入中”。
纪初谣抓着尺子的指尖一颤，眼睑以下的脸颊有些热，而这热又绵延不绝地蔓延开去，一直浸到耳根……
——
这天晚读是语文，岑易直接提着打包袋去了秦琼音办公室。
秦琼音正在整理名单，还没去教室，先是闻到点食物的香，接着看小侄如若无人地进来，把饭盒放她桌上，对她道：“给病患让个位？”
“上课没吃完饭还有理了。”秦琼音笑啐，但念着某人患感冒确实有她的缘故在里面，把手上的纸张理了理，起身让位置道，“药吃了没，我抽屉里有感冒灵，人要还难受，跟我说声，明天带你去医院输个液。”
岑易不客气地坐下：“问题不大，再说。”
秦琼音听他这说话德性，拳头硬了硬，懒得理他：“晚上我在教室坐班，吃完就回来，别在外乱晃，我掐着时间，小心扣你考勤分。”
岑易已经开了餐盒，含糊应了声：“知道了。”
秦琼音拿着电脑和教案资料离开，岑易不紧不慢地又掏出苹果，嘎吱脆地咬了一口。
生病的时候感觉不到饿，但好像吃一点也无妨。
二十分钟后，岑易单手揣在上衣口袋里，喝着从办公室饮水机倒来的热水往教室走。
晚自习因为有秦琼音坐镇的关系，格外安静，打开后门进去，也没人回头往后看。
岑易拉开椅子坐下，可能是在外面溜了一圈的关系，呼吸通了点，没像白天时那么难受。
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白纸，在左侧标了个101的序号，继续抄月考大题写错的化学方程式。
本来他是打算每天意思意思抄十遍，在期中考试前完成就算不错了，不过早上老郑上课下了命令，让他晚上就交过去，只能现在开始紧急赶工一下。
好好的一张纸，端正没两行，底下的字就跟飞起来一样，狂野到认不出。
岑易一口气写了50来遍，墨迹断了断，在纸上印下断续的线条。
垂手到抽屉里摸索了下笔盒，重量过于轻，摇了摇，空的。
将笔扔到桌上，舌尖轻抵后槽牙，心想应该找老郑和小姨报销一下笔费，成天让他抄这抄那的。
靠着椅背休息片刻，等回过神，目光已经莫名其妙对上了前面的纪初谣。
学校的线衫比较修身，平常看她罩着运动衫看惯了，突然觉得好瘦，腰也很细。
岑易脚尖无意识动了动，自从之前被她说了抖腿后，再也没把脚伸到她前面过。
不过俗话说的好，饱暖思淫欲，此刻的岑易胃里一片熨帖，身后又吹着空调暖风，虽说不至于思淫欲，但就是脚抽想找打，于是抻直了腿，抵在纪初谣的椅子底下，还左右晃了晃。
纪初谣只当他不小心碰到，没回头。
岑易孜孜不倦又晃了两下，欠得一批。
本来都觉得要被人踩脚了，奈何纪初谣实在没反应，这才拿起笔，在她椅背上敲了敲。
纪初谣听到声响，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有事找她，怕说话被秦琼音发现，抵着椅脚，把椅子往后移了移，抵在岑易桌沿，才侧脸小声问他：“怎么了？”
鬓边一根碎发落下，呆毛似的有点卷曲。过于亮白的白炽灯光线照到她脸上，反而沁得五官软软的。
岑易冲人摇摇手上的笔：“有笔芯么？借我一只？”
纪初谣打开笔袋，直接递了一只黑笔给他。
这个年纪的女生，都喜欢用糖果色笔壳的水笔，纪初谣在这方面没什么偏好，但她的文具都是之前纪明熙帮她准备的，刚好给他递去了一只樱花粉的色系。
岑易接过，在指尖把玩了下，蓦地出声道：“阿菜，你好粉噢。”
纪初谣心头跳了跳，还来不及做出别的什么反应，就听讲台上秦琼音道：“岑易，晚自习不要做小动作。”
纪初谣像惊弓之鸟，瞬间埋下了脑袋。
一个考试考差都能做到面对老师云淡风轻的人，眼下不过是上课说话被点了句，甚至没点到她的名字，脸上却是源源不断的热意往上涌。
岑易看着桌沿已经抽离开的椅背、以及纪初谣微弓的脊线，故作无辜地冲秦琼音晃了下手上的笔。
不过后来想想自己这个行为有点多余，小姨八成是觉得他打扰了纪初谣，不会往别的层面想……
岑易转笔的指尖轻顿，不对，别的层面能有什么层面？
他摇摇脑袋，不再去想，继续抄化学方程式。
纪初谣过了大半节课才平复下来，因为每天作业的题量都被任课老师删减了难的那部分，第二节 下课就把所有作业完成了，转而拿出额外的练习册刷题。
她这段时间，有点偏爱数学题，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半页半页的错，但依然算得津津有味。
按理来说，她对数学的无感程度是跟化学、生物差不多的。现在想想，她好像是从得知岑易入学以来取得十九次数学测试都是满分之后开始转变的。
她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这种转变，在自己不多的词汇库里搜罗一圈，也仅能想到爱屋及乌这个词。
但每次想到这个词，就不会再往下深想，出于某种敏感。
临近放学，纪明熙从琴房回来，小声进了教室。
秦琼音看人都到齐了，整了整手上的纸张，道：“最后五分钟我稍微占用下。因为之前好几个同学向我建议说想要小组学习，提高成绩，我本来想直接给你们划分，但想了想，你们自己找合适的小组对象，效率应该会更高一点。所以大家课后可以稍微讨论一下，两两一组，明天周六放学前，把名单报给我，我会根据名单调换班级座位。”
话音落下，班上就响起一片窃语声。
个别早就约定好的学生，隔空击掌。
纪明熙伸手点了点纪初谣的桌子：“谣谣，你跟我一组吧。”
纪初谣没有异议：“嗯。”
纪明熙成绩好，本来就照拂她比较多，也了解她的学课弱点。
岑易听到说要换座位，“眺了眺”前排安泽、徐至秦他们的身高，眉心一拧，转而看向前面隔着过道对话的姐妹俩，打了个响指，吸引注意：“要不你俩带我一个？”
纪明熙面露嫌弃：“你没听老师说两两小组？”
岑易在两人身上来回审视，最后挑了个虽然费点劲但没脾气的：“那你妹归我，你自己再找个。”
纪明熙笑得想骂人：“你当我俩供你挑选呢。”
岑易没理她，看向纪初谣：“你想跟谁？”
纪初谣一时绕不过弯，想不通岑易想和她组队的缘由，心脏又出故障，跳得飞快，纠结得没直接吱声。
“竟然还要犹豫？”岑易找了找夹在书本里的成绩条，朝她展示道，“睁大眼睛看着我的成绩，说要选我。”
纪明熙越过大半身子，把他纸条往下一压：“看个屁，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七，你成绩再漂亮能有我漂亮么。”

第60章 留守
纪初谣不太会拒绝人，想着岑易既要打职业，又要忙数学竞赛和英语竞赛，按她的成绩，一起组队估计会拖很大后腿，于是道：“我姐成绩确实比你好些。”
言下之意明显，就差直接报个名字说要选谁。
岑易觑着纪初谣的眼，可能归咎于她顶了张无害的脸，所以无论说什么都看上去十分真诚。
但一想到她真诚的内容，岑易脸色就没忍住瘫了瘫。
边上纪明熙乐了，不厚道地直笑，嘚瑟显摆：“听见没。”
岑易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哦——”
讲台上秦琼音拍了拍桌子：“安静，还没下课呢，要是最后几分钟把纪检部的人招来，看我怎么喂你们棍子吃。”
底下笑作一片，但也配合老实下来。
秦琼音看看时间，感觉差不多，收拾了下电脑：“最后强调一点，我虽然同意你们小组学习，但不是为了方便你们上课说话才换座位的，先试验一段时间，如果有其他老师跟我反馈你们课堂表现不好的，马上给你们打乱换回来。”
众人嬉嬉笑笑应声：“知道啦！”
秦琼音看这群人不正形的样子，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抱起自己的东西往外走，临到门口，又想到什么，回头道：“你们名单先报给岑易，岑易明天放学拿办公室给我。”
说着打开前门走了出去。
适时放学铃响起，班上没规矩几秒，再次哄闹起来，一些事先没约好人的，也开始四处奔走，物色新同桌。
纪明熙从抽屉里拿出试卷，道：“谣谣，我去灵姐办公室交下竞赛卷子，你和从悦在教室等我会儿，我们到时候赶晚一班的校车。”
纪初谣正把晚上家教要上的教材塞到书包里，听言点点头：“好，你去吧。”
纪初谣背起书包起身，看班长在从悦那儿问问题，也就没急着过去找她。
站过道上拄了会儿，可能是一直惦记着某人方才那句喜怒不明的“哦”字，视线转了一圈，还是落在一旁正在收拾课本的岑易身上。
岑易低着脸，额发垂下，大半张脸罩在阴影里，手上的动作不轻不重，一言不发的样子莫名显得有些神色不虞。
纪初谣手指在书包带上揪了揪，走近他一步，小心翼翼开口道：“生气了？”
岑易抬头看她，五官润在灯光下，退去阴翳。
虽然因为生病仍没什么精神，但光线拓下来，明亮清朗许多，也少了几分方才的沉抑错觉。
“没。”
他说着话梢轻顿，挑挑眉，又补上一句：“就是有点来劲儿。”
纪初谣怔：“啊？”
岑易不紧不慢塞了几本书到包里，往肩上斜挎，起身顺势勾起桌侧挂的装了感冒药的塑料袋，对她耸耸肩道：“突然开始想好好学习了。”
纪初谣搭在书包带上的食指蓦地痉挛了下，接着便见岑易打开后门往外走，背身冲她摆了摆手：“明天见。”
纪初谣侧过头，透过窗户还能看到他穿过走廊的身影。
教室里暖气未散，玻璃有些雾化，勾勒出的身形也飘飘渺渺的。
还是第一回 看他放学回家带书包。
——
次日下午，岑易拿着整理好的名单去了文科组办公室。
秦琼音看了眼，最后目光定在最后一排，不可思议地斜眼睨他：“你现在在班上已经这么没人缘了吗？”
她都差点忘了，现在班上37个人，肯定会有一个人落单，但落单的是自家侄子，也是有点新鲜。
岑易：“……”
艹。
秦琼音拍拍他肩膀：“算了，反正你也不是什么有团队精神的人，一个人留着独自美丽吧。”
岑易视线从眼尾扫去，冒出一句：“谁说的。”
秦琼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反驳的可能是她刚说他的那句“没有团队精神”，稀奇地上下打量他一眼：“怎么，你想组队？那你来挑挑，看想插哪个队里，我帮你插进去。”
岑易垂眼看着秦琼音递到自己眼前的名单纸，淡声道：“不用，等下次再说吧。”
“下次？也是，要是期中考效果不好，还得拆了重新安排……”
岑易没再理会小姨的嘀嘀咕咕，自顾道：“没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秦琼音拉住他胳膊，从桌上拿了张卡片给他，“你妈听说你病了，已经帮你约了门诊，让你周日自己去看看。你爸在家她走不开，或者我明天开车去俱乐部接你去医院也行。”
岑易轻啧一声：“不用那么麻烦，过两天自动就好了。”
“你自己身体什么德行自己没点数？小时候多锻炼点也不至于每次换季遭那么大罪。”
岑易最烦人说他不锻炼、体力差，冷呵道：“这次还不是怪你。”
秦琼音额角青筋一跳，把写了时间的名片塞他衣服口袋里，巴掌往他背上呼去：“滚滚滚，懒得看到你。”
座位表在返校的礼拜一就出来了。
说是做小组同桌，但实际就是隔了条过道的邻桌，只是比之前跑东跑西更方便一些。
此番变动有些大，算是大换血，可能也出于“学霸平均”分配的考量，原来的人员都打散了。毕竟之前全班前五里有三个都团在后门那块地盘，所以纪明熙虽然保持最后一排没变，但位置往里挪了挪，纪初谣也随之搬到了教室最里侧靠墙角的位置。从悦则搬去了中排，和班长邻桌。
班上唯一没变座位的就是岑易，他桌上摊着竞赛书，已经刷到了后半本，樱花色的水笔挂在虎口的位置，意外的衬显肤色。
他也不落笔，只是看着班上往来搬座位的人群。
桌脚和地面摩擦发出滋啦的声音，莫名渲染出一种气氛，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留守儿童。
陈路华把桌子往后推，移到岑易前面，开心道：“老大，没想到我们又做前后桌了。”
他说着伸手要跟人志同道合地握一下。
岑易抬手懒洋洋地往他掌心一拍，就当意思过了。
陈路华看他低头转而开始刷题，也不打扰，哼着曲儿继续收拾自己的课桌。
纪初谣拿出放在自己下抽屉里的三叠试卷，走去岑易的座位，停他跟前，指尖在他书上敲了敲，小声叫他名字：“岑易，这个放哪儿。”
自从他上次说他柜子放不下，后来每次去办公室数了作业卷子，都放她位子。但现在全班换了座位，两人一个在最左边，一个在最右边，估计没法再像之前一样。
岑易抬头，先看她一眼，接着垂眸看她手上拿的试卷，笔身一倒，笔盖在草稿纸上抵了会儿，才对她道：“还是放你那吧，发的时候我去你那儿拿。”
说着又征求意见地问了她句：“行么。”
纪初谣其实听他说上一句话时，心中就涌起点庆幸他决定的情绪，没来得及仔细分析，又听他问出下一句，点点头道：“行。”
纪初谣回到自己座位，虽然同样是靠窗，但这回没再贴着走廊，往外看就是细密的雨线，窗户敞开条缝，还能依稀闻到底下花园的清幽草木香。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清静了点。
她侧眸又往岑易的方向看了看，才离开两分钟，他那儿又和往常一样，围满了人群，嬉笑打闹，中间徐至秦似乎恶搞说了句什么，他眉眼也跟着小弧度弯了下，但没多久，一声咳嗽从嘈乱声中传来。
纪初谣透过人身的间隙，看到一节白皙好看的腕骨抽起放在桌角的纸巾。
盯着那节腕骨，纪初谣想起了开学那段时间的一次物理课，岑易就是这样抬手搭到她桌上，骗她吴大爷让她站起来回答问题。她当时还觉得有点恶劣，但又很奇怪的生气不太起来。
如今回想过去的两个月，她和岑易的交集似乎仅是建立在座位离得近。这么算来，即便他曾对她说过“都这么熟了”，但两人之间好像也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朋友关系。
一场换座，就全打散了。
纪初谣突然开始想，要是礼拜五晚上的晚自习，岑易邀请她时她答应会不会好一点。
边上纪明熙探过身来：“谣谣，涂改带借我一下。”
纪初谣思绪中断，猛地回过神来，心中涌起点罪恶感和对姐姐的愧疚感，连忙从笔袋里拿出涂改带给人递去。
纪明熙没察觉她的异样，又道：“昨晚林老师给你布置的小练记得写噢，她让我帮你改。”
“好。”纪初谣一边应着，一边从书包里拿练习。
打开小练，看了眼题目，提笔往下写。
窗外尽是雨声。
半晌，笔梢顿了顿，纪初谣盯着洁白的纸面许久，无声叹了口气。
还是觉得太清静了些。
——
这场秋季的雨，来得循环往复，一直到月末，才彻底雨住天开。
临上学前。
纪初谣拿出手机，看了接下来一个礼拜都是晴天的天气预报，把透明伞插回了玄关处的伞架，这才和纪明熙一同出门赶校车。
如岑易所说，他的感冒持续了整个雨季。
纪初谣记着他说过的“雨停了就好了”，坐校车上就在想，一会儿他上车时的脸色应该会比前几天好些。
不过，等校车驶到终点站，她都没看到他上来。
纪初谣一开始猜测他只是睡过头，可能打车过来，但到了教室，捧着《文言宝典》，一直等到早读铃响，都没见到他进教室。
直到第二节 大课间，她听班长和大家聊天，才隐约听了个大概。
“我也不知道啊，早上是冯队给我打的电话，说他在俱乐部晕倒了，送医院，让我帮忙请假。”
“艹，老大晕了？严重不？”
“都晕了，肯定严重啊。一会儿琼音姐的课都改自习了，估计是跑去看他了。”
“哎，应该是最近竞赛加上各方面压力太大的缘故吧，老大之前换季就感冒久一点，也没见进医院过。”
“…………”
纪初谣听着，指尖无声绞了绞。
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点进和他的聊天框。
想了很久，才发去中规中矩的信息。
【韭菜园：你还好吗，班长说你早上在俱乐部晕了。】
纪初谣盯着手机看了好久，也没等左上角的“正在输入中”出现。
一直到午休，放在抽屉里的手机才亮了亮，弹进新回复。
【easy：睡着的时候能叫做晕么。】
【easy：我只是睡过头了一点。】
【easy：然后顺便发了个高烧。】

第61章 快说你是不是我的小宝贝
纪初谣很晚才看到岑易回复的信息。
她午休被秦琼音叫去了四楼空置的自习室，同去的还有这次月考语文100分以上的十来位同学。
学校近期要举办一个趣味百科知识竞赛，竞赛内容以各类文学常识、历史地理知识为主，秦琼音出了张选拔卷，需要从班上挑三个人代表参赛。
虽说这种比赛大概率是文科班的主场，不过他们班有张齐正和纪明熙，去年就拿下了年级第一的佳绩。这回虽叫了十来位同学，但主要是选出除张齐正和纪明熙外的另一个名额。
不过秉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十一个人都拿到了卷子，半小时内停笔，现场交换改分。
每个人的卷子都由左边的同学帮忙批改，纪初谣的卷子交到了张齐正手里。
秦琼音站前面报正确答案，底下安静的只有红笔勾划的声音：“最后五道，dcadc，好了，一道题按一分算，总分80分，算一下各自的分数报给我。”
纪初谣把改好的卷子还给纪明熙。
纪明熙看了看，满意点头：“还行，有72分。”
边上张齐正前后翻了翻卷面确认，钦叹道：“妹妹厉害啊，除了后面十五道题空着来不及做完的，前面做的全对。”
靠近的几个同学听到，凑过来看。
“卧槽，真的假的，正确率那么高的吗！”
“要是时间给长一点，会不会直接满分啊。”
三十分钟80道题的题量，对经常进行刷题训练的诺顿学生来说，难度算不上太大。但大部分人都只能浏览完试题，未必知道正确选项，到头来还是要连蒙带猜。像之前高一选拔，除了张齐正和纪明熙拿到7开头，其余人都是四五十分，然后矮个里挑高个儿。
而这次尽管纪初谣没做完题，但能保证做到的全做对，斗胆猜测一下，只不准水平和语文大霸主张齐正都旗鼓相当。
纪初谣听他们把她想的过于厉害，应道：“没，其实很多都不确定蒙的。”
而且她刚改卷的时候看了后面的题，好几道都是她完全没涉猎过的内容。
好在这段时间下来，大家多少了解了她直言不讳的实诚性格，知道她不是那种故作谦虚的类型，但还是夸道：“那也很强了，像我们想蒙都蒙不对呢。”
秦琼音组织了下有些混乱的纪律，免得吵到楼下午休的班级：“那大家如果没有异议的话，这次趣味知识竞赛，就定下张齐正、纪明熙和纪初谣三位同学了。”
众人鼓掌，其中安泽最为激情热烈。
还记得去年的时候，他那54分的破分数，就比第四高一分，好死不死进了前三。他也知道自己水，但名单定下来只能硬着头皮参加。最后上台抢答比赛，凭实力当了两个小时的背景板，以至于后来的大半年里，时不时被人提起这事笑话。
他中午上来时还有些担心历史重演，没想到妹妹那么给力，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秦琼音收了东西，道：“行了，都回教室午睡吧。另外你们三个明天中午午饭早点吃完，到文科组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室来，到时候年级组会统一给你们参赛学生讲一下具体考核形式还有题型、规则什么的。”
纪初谣和纪明熙答应下往外走。
后面男生没急着离开，围那儿问秦琼音岑易的身体状况，纪初谣脚步一顿，不自觉放慢了步伐。
安泽道：“琼音姐，岑易怎么样了，给他发消息也不回，大伙儿都商量着下午要不要去医院看他。”
“别了，你们下午就一个半小时的吃饭时间，别在外面瞎折腾，出事了怎么办。”秦琼音道，“放心吧，我中午出来他烧已经退了不少，医生说晕倒跟他最近睡眠不足有关，让他住院休息再输两天液，不用担心。”
“那老大现在一个人在医院吗？”
“是啊。”秦琼音叹道，心想可真是自己欠那位小祖宗的，“我下午还得再去趟医院，给他送晚饭。”
她说着转而对安泽嘱咐：“班长，晚上就靠你帮我管一下晚读纪律了。”
“好，知道了，琼音姐。”
一行人松松散散的从四楼往二楼走，几个女生在前面，男生则在后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纪初谣没听大家聊什么，脑子里还在想秦琼音说的那句“睡眠不足”。
石高阳曾跟她说过，电竞圈里无论多么天赋流的选手，每天都要保证6-8小时的训练时间，在她印象里的岑易，每天除了各种刷题做卷子，便是请假去机房。就像他们当初一起去俱乐部打游戏，他即便休息，也要打开云端数学竞赛教学视频学一会儿。
在大家被高考一件事压垮的时候，他却还在不断的榨干时间，坚持自己所真正热爱的。
纪初谣想，她一定无法在学生时代遇到一个比岑易更具光芒的人。
他仅是站在那里，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与倨傲，便无可匹敌，让人挪不开眼。
回到教室，离下课没多长时间，众人纷纷趴下睡觉。
纪初谣意外发现抽屉里的手机屏幕在闪，眼皮跳了跳，把桌上的书移到右侧挡着，拿出手机检查。
【easy：睡着的时候能叫做晕么。】
【easy：我只是睡过头了一点。】
【easy：然后顺便发了个高烧。】
一贯的轻描淡写风格。
纪初谣盯着屏幕许久，等光暗下，才带了点无奈地扯开嘴角，轻笑了一下。
虽然已经从秦琼音那儿知道了大体状况，但还是想自己再问问。
点亮屏幕，删删减减，编辑了句最适宜的，按下发送。
【韭菜园：现在怎么样了，还烧吗。】
想着这个时间对方应该在午睡，没觉得能很快收到回复。正打算拿出作业写会儿，谁想聊天框里就弹出了则新信息。
【easy：37.9，好像还可以？】
【韭菜园：你没午睡吗？】
【easy：早上睡了好久，睡不动了。】
不是一句让人容易接下去的话，纪初谣蹙蹙眉心，恼于话题中断，不知道下句聊些什么才不显得唐突。
不容她多想，对面便自顾发了张图片过来，是俄罗斯方块积分排行榜的截图。
【easy：怎么样，是不是很强。】
【easy：有的人病了，依然在拿第一。】
【easy：叉腰.jpg】
纪初谣忍俊不禁，也给他回了个表情包。
点小图时只看到上面写着“你真棒”，就给他发了出去。
等显示在聊天记录里，才发现表情包底下还有一排“快说你是不是我的小宝贝”的文字。
两端不约而同的寂静了几秒。
在纪初谣点下撤回的同时，岑易也发了新的信息进来。
【easy：哦豁。】
莫名暧昧的一个语气词。
纪初谣咬咬下唇，重新发了个正常的表情包。
【韭菜园：刚刚手误。】
【easy：嗯哼。】
又是个模棱两可的语气词。
纪初谣心想不能再跟人这么聊下去了。
【韭菜园：岑易，你是不是很无聊。】
【easy：是啊，怎么，你要陪我？】
纪初谣把语文书翻出来，拍了张照给他。
【韭菜园：今天开始教必修四的内容了，我们一起来背书吧。】
【easy：？】
【easy：？】
【easy：你认真的？】
【easy：我突然又有点想睡了，午安，阿菜。】
【韭菜园：真要睡了？】
【easy：假的你也不能这么对待病患。】
【韭菜园：反正都要背，你不是觉得无聊吗。】
【韭菜园：现在12点5分，如果你能在二十分钟内把《雨霖铃》背完，我包你一个礼拜的饭？】
【easy：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我下秒就要流落街头了……】
【easy：请我一个礼拜的咖啡吧。】
【easy：这样可以考虑考虑。】
【韭菜园：换牛奶吧。该睡觉就睡觉，熬夜对身体不好。】
【easy：行……吧。】
纪初谣盯着聊天记录，心情莫名愉悦地笑了笑，将手机放到一边，跟着拿起书背课文。
临到午休下课，纪明熙一觉起来，拿水杯到前面饮水机打水，到过道时，在她身边停了停：“谣谣，你要喝水吗，我帮你一起倒。”
纪初谣摘下一边蓝牙耳机，把水杯递去：“好。”
等纪明熙走开，她才掩着嘴对耳机那端道：“刚那句没听清，再背一遍……”
——
虽然医生建议在医院多住两天，但岑易第二天早上输完液，看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到“37.2”，便直接出院回了学校。
前脚刚进校门，后脚秦琼音就不知道哪儿得的消息，一通电话飙来，把他叫去办公室一顿耳提面命。
等出来时，刚好是第四节 课下课的课间。
岑易到二楼的走廊，碰到上完课回办公室的万哥。
万华看到他，抬手招呼了下，拍拍他肩膀：“怎么样，感冒好点没，这两天我给你课程安排少一点，先好好养身体。”
岑易一脸无所谓：“没事儿，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我这身体，基本就是病了很难好，好了也很难病。按往年惯例，下一次病应该是明年秋天吧。”
万华笑：“行。对了，今天作业双曲线那套卷子，你记得发一下。”
两人分开，岑易回教室，班里最闹的那批估计结伴去了厕所，没能第一时间给他最热烈的欢呼。
拉开椅子，想到什么，动作顿了顿，又把椅子推了回去，转而朝墙角的位置走去。
纪初谣正在做双曲线的卷子，因为岑易之前把数来的作业都放她这儿了，她感觉今天课上没太消化完全，就提前抽了一张，想做两道题巩固一下。
第二道题，写了几个步骤，思路就有点受阻，进行不下去。
岑易探下身，一边从她下抽屉里拿试卷，一边道：“辅助线做错了，连接mf1、mf2，还有om、pm。”
纪初谣感受到耳廓呼来的清浅鼻息，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间也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
班级门口响来一片哄闹。
“啊！老大回来了！”
徐至秦和张齐正几人扑过去，火急火燎的，也没注意情形。
岑易被他们扑的一个踉跄，即便一只手撑在纪初谣的桌上稳固身形，但脊背还是弯了弯，一个倾身，脸廓与她摩挲交错，接着他的胸膛和她的脊背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第62章 怎么不找我参加
纪初谣瞳孔不可抑制地骤缩，像忘了自己会眨眼似的，僵硬在那里。
岑易身上带了点室外的寒气，脸颊冰冰凉凉，与她的相贴，却像燃了把火，长风过境，热意恣睢，心原上的荒草也随之红了半边天。
身后的人群还在没眼力见地继续喧闹。
岑易稍稍挺直了脊背，拿着卷子的那只手，反手就往徐至秦和张齐正他们身上一个接一个无情拍去。
“挤什么。”
“没看到还有女同志呢。”
他啐着，左手那只胳膊仍撑在桌上，贴着纪初谣的左臂，瘦白的手指微微弯曲，因为用力，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抱歉抱歉。”
一群人进教室时只顾着惊喜，倒没留意岑易反常地到了教室里侧，现下才注意到他刚是在和纪初谣说话。
十七岁的年纪，男女间的任意碰触多显敏感和暧昧，更何况是他们刚才那样大幅度的。
不过岑易的三两句话，轻易化解了其中的涌动情愫，一时也没人反应过来要起哄。
安泽张开手，拦挤着大伙儿往后退，庆幸自己刚刚没直接跳到岑易的背上去，要不然把妹妹压底下三明治叠罗汉也是够壮观的。
岑易舒展了下肩身，复又垂眸看向纪初谣：“没事吧。”
纪初谣点点头：“嗯。”
应完一声，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都屏着呼吸。
岑易也稍显不自在，眸光轻斜，只见窗外阳光明媚，两人重叠的影子歪歪斜斜照在地面。
攥着卷子的指骨无声紧了紧，也不知在应和什么的跟着“嗯”了一声，才绕过她的座位往前走。
他背过众人，朝前排走出两步。
末了又没忍住抬手扯了扯衣领散热，长呼了口气。
安泽几个没觉出异样，分分钟追了上去。
“诶，岑易，琼音姐不是说你最快也要明天出院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就是，老大你也太低调了，也不提早跟大家招呼一声，好歹要给你来个隆重欢迎会啊。”
岑易恢复如初，数卷子一列一列往下发：“又不是什么绝症，欢迎个屁。”
纪明熙课间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有幸围观全程。
视线从一开始的死亡凝视，到后来带了点观察的意味深长。
沉吟少许，将环抱在胸前的双手垂回身侧，若无其事地朝自己位置走去。
“谣谣，在想什么？”
纪初谣听到姐姐的声音，飞快收回看向岑易的目光，也不知道被发现没有，半真半假地指了指桌上的卷子：“在看题，这道不会。”
纪明熙挪了椅子过来：“嗯，我帮你一起看看。”
中午。
岑易住院的事瞒了两天，还是让他老妈给知道了。
秦烟发了短信，让他中午别出去吃，晚点会送药膳到学校来。
第五节 课下课，岑易在教室里写了化学作业，还是秦琼音过来叫他。
“怎么不看手机，你妈已经来了，在我办公室等你，走吧。”
岑易阖上笔盖，跟她一起往外走。
办公室旁的会议室门大开，里头站了不少学生，哄哄闹闹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岑易只是随意一瞥，看到了纪初谣、纪明熙，没多想，视线一移，又对上了站在会议室另一侧的徐向笛，步子便顿了下来。
徐向笛也是神奇，每次出现的时候，都自带“有关部门”帮他烘托氛围。
明明站了四十来人的教室，最后整的好像就剩他和纪初谣两人似的。
岑易面无表情地扯了扯眉梢，道：“他们这是在干嘛。”
秦琼音听他问，倒退回来，跟着看了一眼：“哦，趣味百科知识竞赛。一会儿一班的金老师会过来给他们讲比赛规则和试题范围。”
岑易扭头看她：“怎么不找我参加。”
秦琼音表情跟见了鬼一样：“岑同学，你忘了你去年测验才拿8分的事儿了？我以为这是默认把你踢出参赛资格的意思了。”
岑易：“……”
哦，确实是忘了。
光线充足明亮的会议室里，在场的多是各班成绩佼佼者。
不少邻班间相互认识的，一半的人坐位置上，一半的人站过道上聊天。
向晴进来的时候，跟纪初谣打了个招呼：“你们班参赛资格还带花钱买的？”
纪初谣默了默，抬眸看她，一双眼睛黑黢黢的，十分无语。
向晴忍笑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退开道：“开个玩笑，别放心上。”
边上纪明熙讶异，看人绕去对面一班的固定位置，凑近纪初谣身边道：“谣谣，你跟向晴认识？”
纪明熙跟向晴不熟，但一直以来，她是这届学生里的万年第一，向晴便是那个万年老二。
对于一个每次跟自己咬分都十分相近的对手，纪明熙平日里多少会留意一些有关对方的消息，比如：把违规违纪当家常便饭，喜欢拉帮结派，吆五喝六，是年级段乃至全校鼎鼎有名的女校霸……
“我们是中学同学。”
纪明熙有些意外：“你们很熟？”
纪初谣道：“她以前欺负过我，然后我反击过她，别的就没什么关系了。”
纪明熙蹙了蹙眉，回想向晴刚才说话的姿态，神情变得少许严肃：“她现在还在欺负你吗？”
纪初谣摇摇头：“没，开学的时候撞见过一次，她跟我道了歉，这段时间只有偶尔路上碰见才会过来找我说几句话。”
纪明熙若有所思点点头，本想再多问问她和向晴之间的事，但想想会议室人多眼杂，不是适合谈论的场所，也就没往下继续：“好，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跟姐姐说。”
“嗯。”
那边向晴去了一班的指定座位，林峡和徐向笛一起过来找她。
林峡父亲和向晴父亲是检察院里的同事，偶尔长辈聚会，也会玩在一块儿。
林峡道：“向晴，你和纪初谣啥时候认识的，怎么也不带我一个。”
向晴自然不会把中学的事说漏嘴，说着斜眼睨他道：“干嘛，你对人有意思？”
“哪儿的话啊。”林峡把徐向笛一推，“是笛哥喜欢。”
向晴挑挑眉，看着神情有些尴尬的徐向笛：“所以？”
林峡笑嘻嘻：“所以你有她联系方式什么的吗？给个呗。”
他们也想过别的方法，奈何七班的人嘴太严，没一个肯泄露。
向晴摊了摊手：“这个确实没有，那位可不是好搭理的主儿。”
林峡扫兴，但又很快重整旗鼓，用胳膊拄了拄徐向笛：“算了，要不咱直接过去问吧。”
徐向笛在年级段人缘很好，在场不少他的朋友，听言都跟着拍桌鼓舞士气，想要一起去凑热闹。
“呃……”向晴想到什么，上下扫量了他们一眼，意有所指道，“我劝你们……还是别那么多人过去。”
话音落下，金老师走进会议室：“各班都到齐了吧，那边的同学站着干什么，都回自己指定座位坐下。”
男生们计划泡汤，纷纷落座。
向晴坐位置上，撑着下巴，转了个视角。
会议室的桌子很大，纪初谣坐在她对面斜侧方的位置。
软绵绵的长相，看上去没任何伤害力。
向晴啧叹一声，抬手摸摸自己额角的位置，虽然上头没留疤，但当年被纪初谣打的时候，确实挺渗人阴影的。
老师杂七杂八的讲了很多，但基本只给出很泛的试题范围，毕竟是“百科”知识竞赛，涉及的方面难免比较广杂，只有题型是比较确认的，有文学常识的选择题抢答、看图猜成语、地图地名填充、看拼音写生僻字……
“比赛地点定在大礼堂，年级段都会去观赛，现在还有十来天的时间，大家好好准备。”
老师说完，就率先离开了会议室。
男生们一见老师走了，推挤着想去堵纪初谣出去的路。
纪初谣隐隐有预感，提前一步拉着纪明熙的手，绕远从后门走了出去。
纪明熙听到后面的吁声，还觉得有几分好笑：“我发现现在男生追人套路还蛮幼稚的。”
纪初谣走在她前面，正想发表句自己的意见看法，没想到后门的位置会有人经过，来不及刹车，就撞了上去。
岑易扶了扶她的肩，才看向纪明熙道：“什么很幼稚。”
纪明熙惯例拂开某人搭在妹妹肩上的手，才哼出一声：“谁问说谁呗。”
走在后面的秦烟被儿子挡住视线，走上前一步才看清他在和谁说话：“呀，小熙好久不见了……这……这不会是谣谣吧？”
纪初谣也不认识人，表情稍显拘谨，看是长辈模样的人，就冲她点了点脑袋。
岑易侧开身子介绍：“我妈，秦女士。比二姨大两个月，但她不服老，只准人叫她姨，不准人叫她伯母，所以，你看著称呼吧。”
秦烟没好气地拍了下儿子的胳膊，对上纪初谣又是和颜悦色的表情：“哎呀，姨姨之前就应该去看你的，今天也没带什么见面礼，下次周末有空可以跟姐姐一起到姨姨家吃饭……”
岑易看自家老妈又自来熟，想打断，但看到前门等着的徐向笛一众人，鼻腔里哼出微不可见的一声冷呵，挪开眼，任由秦女士发挥。
纪初谣被秦女士拉着手，稀里糊涂地说了一通话，只觉得对方的笑容非常温柔，所以虽然僵硬，但也算不上抗拒。
到头来还是岑易说快上课，才把秦女士送走。
三人并肩一起往回走。
岑易道：“抱歉，我妈就那个性子，你下次要是觉得不舒服，最好说出来，要不然她会一直拉着你。”
纪初谣笑了笑：“其实还好。”
岑易沉吟一下，道：“你可以不用那么委婉。”
说着用一种本来就人尽皆知的语气看向一旁纪明熙道：“是吧，熙姐。”
纪明熙笑啐：“秦姨要是知道你每次这么在背后说她坏话，只不准怎么打你。”
三人聊聊笑笑回到教室，正好午休铃响起。
下午第二节 是体育课，到了课间，众人纷纷去更衣室换运动服。
纪初谣回教室时，岑易仍穿着秋装坐座位上，约摸是作业写完了，正在研究竞赛题，结合着老师还没教到的数学选修4-4课本，身子抵在墙边，笔盖那头在纸上圈划着，应该是在心算步骤。
纪明熙和从悦已经把衣服塞回了柜子里，招呼道：“谣谣，走了。”
纪初谣答应着往外走，脑子里仍是岑易靠在墙边懒洋洋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出了教学楼，还是顿下脚步：“姐，我回教室拿个水杯。”
从悦看了看手表，看时间不多，道：“体育馆有自动贩卖机，去那边买吧。”
“没事儿，我回去拿一下很快，你们先去操场，我马上追上。”
“行，那你抓紧，别迟到了啊。”纪明熙没强求，嘱咐了句，和从悦先走。
纪初谣小跑回二楼，这个时间，班上的人都已经走光了。
她没直接进教室，而是把靠走廊的那侧窗推了推，接着和阳光一起，斜进半边身子。
她身后笼着温和的余晖，色泽轻暖，流动而深邃，像一片闪烁的汪洋。
“岑易，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上体育课吧。”

第63章 肯定是真爱啊
纪初谣看岑易没反应，又问了一遍。
“走吗，去上体育课。”
“不要。”
岑易歪着脑袋，想也不想的矢口拒绝，懒惰，散逸。
“外面太阳不晒的。”
“那也不要。”
“可你一直不运动，抵抗力会变差，生病不难受吗。”
“嫌我？”
“没有。出来吧，我等你。”
“这是你等不等我的问题么。”
“真不走？”
“嗯，不走。”
“晚上给你买两瓶牛奶。”
纪初谣自认为抛出了合适的贿赂条件，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岑易瘫着脸盯她半天，别开脸轻啧一声，单脚抵开椅子，不情不愿地去后面储物柜找运动服。
纪初谣伏在窗台，眼角微弯地笑了笑，想起什么，又道：“你帮我水杯拿一下，在我桌角。”
岑易提出衣物袋，反手将柜门关上，朝她座位走去：“我觉得我好亏，就这么被两瓶奶打发了。”
纪初谣笑：“那我给你买一沓吧。”
岑易听了也跟着笑了一声，拎起她的水杯往外走。
来到外面走廊，上课的预备铃已经响了，岑易把水杯塞她手里：“你先去吧，我有假条，不怕迟到，一会儿换完衣服就去。”
看人没动，岑易凶了凶脸：“干嘛，觉得我会跑路？”
纪初谣直言直语：“有点。”
“啧，‘易’言九鼎听过没有。”
纪初谣又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行，那我在操场等你。”
十分钟后。
岑易卡着时间，等大家跑完两圈操场的热身活动，才姗姗来迟，出现在操场西南角。
今天这节课教的投篮，大伙儿跑完步，就被体育老师领进隔壁篮球场。
岑易跟着走了进去，只是直接在边上休息椅坐了下来。
外套拉链一贯的拉到下巴的位置，双手插兜，靠椅背上眯着眼昏昏欲睡。
男女生们各占了一个篮球框练投球，女生那个正好靠岑易近些。
因为全校有五、六个班同节体育课，只是训练项目不一样。有在操场绿茵地踢足球的班级，不知谁先眼尖发现了岑易，接下来时不时几个女生仗着捡球，“路过”绿色铁丝网外，凑近围观两眼，然后兴奋跑开。
纪明熙投完一个三分球，跑到后面重新排队，抬手扇了扇风，觑向岑易的方向道：“这位哥今天是吃错药了？怎么会来上体育课？”
从悦也疑惑地耸耸肩：“可能是想晒晒太阳了？”
前面纪初谣投完球也绕回来，听她们讨论，才发现岑易来了。
纪明熙注意到妹妹的视线，轻咳一声，道：“这货绝对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弱鸡的，当初不是有体育中考吗，满分40分，他才拿22分，我和黎川都嘲他不如体考前跑去摔断条腿，要不然报个残疾考生也不至于那点分数。”
从悦和他们中学不同校，不了解这点，面露吃惊道：“可我记得他是中考状元啊，体育分22都能拿第一，这是不是太逆天了点！”
纪明熙没料到自己说出来的话会砸自己一脚：“他高光时刻也就那么一次过，那年凑巧语文简单，数学理科巨难，让他白捡便宜。”
纪明熙说着觉得不能在成绩方面停留太久，又绕回体育道：“你们敢信吗，当年他家里因为操心他的体育分，连他爷爷这么大岁数的人都出动陪跑，每天一帮三大姑六大姨的叫他出门锻炼，他倒好，连太极操、广场舞都嫌累，只愿意在他家那客厅里骑三圈自行车意思意思。”
纪明熙一边说一边摇头，拍拍妹妹的肩膀，语重心长总结了一句：“谣谣体育那么好，肯定无法想象世界上还有这种弱鸡存在吧。”
纪明熙听纪初谣“嗯”了一声，松了口气，接着又看到妹妹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默了默。
“…………”
淦。
体育老师让所有人试投了一次，纠正完动作，便让大家自主练习。
纪明熙刚想招呼自家妹妹，问要不要比赛投篮，就发现人不见了。
纪初谣来到一旁的休息椅，佯装喝水地拿起地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拧好瓶盖没急着走开，所站的角度正好挡住斜射的阳光。
岑易感受到头顶罩下的阴影，掀了掀眼皮。
纪初谣看他看过来，道：“岑易，你陪我一起捡球吧。”
岑易：“？”
岑易表情有些难以置信，过了片刻，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地道：“你找我来，就是让我干这个的？”
纪初谣挠挠脑袋，也想不出别的更轻松的运动了，走走总比一直坐着好，于是道：“差不多？”
岑易表情更一言难尽了：“……你认真的？”
“啊？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
纪明熙远远看着这幕，内心复杂无比，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上的篮球，望着远处的蓝天，突然道：“悦悦，假如现在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女生从她……咳，从她最好的朋友嘴里听过很多关于男生的坏话……当然，她肯定是相信她朋友的话的，但依然对男生很好。你觉得，是什么支撑着这个女生那么做呢？”
从悦正在投篮，调整了好几次姿势，一个三分球，正中靶心，回头随意应道：“那肯定是真爱啊。”
纪明熙手下一空，篮球簌簌滚远了。
那边岑易和纪初谣面面相对僵持半天，还是慢吞吞站了起来。
捡球是不可能真的捡的。
所以最后岑易推着推车，负责大爷似的巡逻，纪初谣才是真正干实活的那个。
男生们注意到他在，非常稀奇地跑了过来。
安泽勾了勾他肩膀：“今天吹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操场上来了，要不组一局，正好3v3？”
岑易还是那张棺材脸：“不了，今天只负责当义工。”
后半句咬字加重，故意说给去捡球的纪初谣听。
安泽笑：“谁让你在边上坐着，体育老师看到你还不使劲逮着你帮忙干活。”
因为每节体育课，老师都会抽人整理场地上的用具，大家也没多想，看他实在不愿意，就没继续邀请，自顾跑开了。
纪初谣等人群散了，才抱着球回来。
看他还是拉着脸，道：“岑易，你要试试投篮吗，我可以教你，还挺好玩的。”
岑易单手搭在推车上，一条腿笔直站着，一条腿微屈，好半晌，食指指腹从眉间位置捎过，带了点郁闷、又有点不信邪地道：“我怎么觉得，在你眼里我好像除了读书、打游戏，其他都一无是处？”
“没——”
纪初谣尾音未落，岑易一双大长腿已经走到她跟前，单手顺走她怀里的球，另只手搭在她的头顶，带动她挪了挪位置，把她定在一处，自己去了三分线那儿。
“看好了。”
岑易运了两下球，以标准的姿势起跳，腕骨一摆，可能因为身姿轻盈的关系，竟让人错觉好像离地腾空停滞了一秒，仿佛漫画分镜里的人物，接着篮球隔空抛去。
“哐”的一声，篮球撞到框沿，弹了出来。
球身“吧嗒”、“吧嗒”的在地上跳远，莫名有种嘲笑意味。
“…………”
岑易面无表情地回过身来，揉揉手腕：“太久没打了，手生。”
纪初谣抿住嘴角的笑意，去推了推车过来，又递给他一个球：“没事，多打两个就好了。”
岑易接过。好在这回没再掉链子，正中靶心。
他松了口气，又接连投了几个，如鱼得水，连中八个。
纪初谣道：“好厉害，我十个里最多打中四个。”
岑易扬扬下巴，带了点轻哼的小骄傲道：“我教你？”
纪初谣点头：“好啊。”
“来个难点的吧，会运球吗？”
“不会，老师还没教到。”
…………
从悦反应颇慢，过了半节课才察觉妹妹去喝水喝了好久都没回来，环顾一圈，才在角落的蓝框看到人影。
“明熙，妹妹怎么跑去跟岑易一起打了。”
纪明熙孜孜不倦地投球：“不知道。”
她现在一口闷血咯在喉咙吐不出来。
啊，真是要疯了。
——
下午，岑易照例去办公室吃他老妈送来的药膳，所以回教室也早一些。
纪初谣和纪明熙、从悦吃完饭进教室，因为三人个子高，位置在后面，都习惯性地进后门。
纪初谣有意走慢，落在后面，不着痕迹将塑料袋挂在岑易桌侧的勾子，才回自己座位。
纪明熙看妹妹落座时，刚去学校超市买来装了东西的便利袋不见了，正疑惑开口想问，转念想到什么，扭头朝教室另一侧望去，只见某人已经从袋子里掏出一沓牛奶，拆了纸盒，插吸管在喝。
纪明熙额角青筋蹦跶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火药味十足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纪初谣听动静吓了一跳，问道：“姐，怎么了？”
纪明熙勉强笑了笑：“没事儿，写作业吧。”
纪初谣给岑易买的混合口味的宾格瑞牛奶，两瓶香蕉味，两瓶草莓味。
岑易直接插了两瓶，吸管拢在一处，并在一起喝。
安泽和徐至秦、张齐正几人在走廊激烈地说着什么，走进教室，不约而同地噤了声，末了相互交视暧昧一笑，集体霸占了岑易周围的座位，拖着椅子靠近他而坐。
岑易吸着牛奶，古怪地看他们一眼：“干嘛。”
安泽作为代表，指尖在桌上敲打了几下：“本来这话，下午第二节 课课间就想问了，但当时不是没好意思打扰么，后来又撞上吴大爷的两节课连上……”
岑易听他铺垫冗长：“有屁快放。”
安泽也不恼，嘿嘿笑了声，偏头往某个方向望了眼，这才凑近小声道：“兄弟我实在是好奇的不行了，你也别生气，本来是真没看出你俩地下恋的，主要……，咳，这不是下午那啥太明显了嘛，你和妹妹……”
张齐正和徐至秦跟着凑近脑袋，挤眉弄眼，同用一副贱兮兮的语气跟帖道：“你和妹妹……”

第64章 客房叫醒服务
安泽、张齐正和徐至秦为了烘托气氛，手敲桌子，发出“嘟咕嘟咕”的响声，强势铺垫预热。
岑易身子淡定往椅背一靠，佯装不知地“嗯？”了一声，尾腔悠悠上扬，冒出一句：“谁妹妹。”
安泽：“……你说我们班还有哪个妹妹！”
“哦——”岑易像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道，“我和她怎么了？”
安泽皮笑肉不笑：“咱现在还装糊涂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徐至秦暗戳戳道：“就是啊老大，你体育课说不跟我们打球，最后却跑去跟妹妹一起……你是不知道，下午的操场连空气都是粉红色的……”
他这一形容，安泽和张齐正马上面露姨母笑，然后三人一起嘿嘿笑了起来。
岑易凉凉道：“哦，那你看看，现在的空气是什么颜色的。”
徐至秦茫然：“啊？”
岑易：“需不需要我马上帮你变黑色。”
徐至秦惊恐往后面躲，拉着班长和张齐正护身：“艹，老大你不能因为被我们拆穿就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岑易看他动静太大，往边上瞥了一眼，见某人耳边带了耳机，这才收回视线，不紧不慢道：“拆穿什么了，你们是没跟女生玩过还是怎样，打个球这么man的运动都能脑补那么多。”
安泽耍无赖，一脸欠揍在人面前晃荡：“就是没跟女孩玩过，所以看你俩这样那样哪儿哪儿都觉得新鲜。”
岑易从容反杀：“是么，那你学习小组跟从悦两两一对，莫非你跟从悦……”
这波节奏一带，张齐正和徐至秦也跟着扭头朝安泽看过去，充满好奇。
安泽：“……淦。”
他憋了憋，又道：“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我不找女生做同桌，难道还找你们这些臭男人吗。”
岑易耸耸肩：“是这个道理没错。所以，臭男人们可以离我远点了吗？”
安泽：“…………”
徐至秦＆张齐正：“…………”
三人灰溜溜起身，岑易从抽屉里掏平板，似乎也觉得自己方才那话好笑，嘴角噙了点笑意。
安泽看他桌上搞拜佛仪式似的整齐横放了四瓶牛奶，其中两瓶插了吸管，顺手稍了边上那瓶：“有点渴，分我瓶。”
岑易手疾眼快往人手背一拍，拿回后又和剩下三瓶整齐排成一条线：“要喝自己买。”
安泽吃疼搓手背：“岑总你变了。”
岑易一本正经：“最近手头紧，混口奶不容易。”
安泽拍拍他肩：“太惨了，下次没钱吃饭跟哥说一声，哥请你。”
岑易看三个活宝总算离开，摇摇头，开了平板，打开云端的竞赛教学视频，戴上耳机，对照自己不会的课时开始看。
耳边是万哥毫无起伏的讲解声，岑易随手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想到什么，又侧眸往教室左侧角看了一眼。
窗外视线昏暗，天是好看的灰蓝色。
坐姿还是一贯的挺直，显得高挑清瘦。
像在地下恋么。
岑易盯着纪初谣的侧影，沉吟一声，挪开眼，看回平板上的视频。
——
礼拜六下午，纪父纪母来接姐妹俩放学，顺便带纪初谣去医院做复查。
医学界普遍认为自闭症无法被治愈，只能通过及时的干预训练改善后期生活。但也确实存在像纪初谣这样的“脱帽”患者，在历年跟进的评估中，核心症状不断弱化，达到最佳康复效果。
尽管她的病情近两年来已经趋于稳定，但先前在r城的时候，林父林母为了保守起见，还是会带她去进行定期检查，纪父纪母同样不会疏忽。
来到医院，检查形式和以往差不多，看完她的病例档案，问一些问题，然后做些实践小测试。
纪明熙坐在等候区，看到妹妹的档案，可能出于双胞胎间相惜的好奇，打开看了看。
档案内容做的非常详实，包括不少照片。
5岁到17岁，从学“系鞋带”这样的小事，到后来一步步克服运动障碍，在广场上踩滑板滑行……
纪明熙发现妹妹小时跟自己五官更为相像，她本来并不是容易煽情的人，但看到妹妹人生轨迹就这么展现在自己眼前，还是难以避免的感到些许动容。
将纸张往后翻了翻，发现14岁那年的记录里，被人用红笔反复加重圈划。
纪明熙挑挑眉，医生的字迹过于潦草，她率先只看到写在表格外的暴力、焦躁等词，没等她塑清这些词间的关系，前面纪母叫道：“熙熙，过来帮妈妈拿一下包。”
“来了。”纪明熙应了一声，将档案阖上，连忙跟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检查出来的恢复情况十分良好，预约了两个月后再来复查，一家人走出医院。
纪明熙叽叽喳喳地问着晚上去吃什么，纪父中途接了个电话，于是刚定下来的去西餐厅，没两分钟，就改成了回纪家老宅看爷爷。
纪挺舟出国三个月，下了专机，刚恢复通讯，便得到小孙女找回来的消息，六七十岁的老家伙，神情失态了好一会儿，又是止不住地开心扯嘴要笑，又是紧张的把手汗擦衣摆上，让老宅里的厨师备好菜，便马上打了电话让儿子回来。
车子开上半山腰，纪初谣有点震撼于老宅的规模，比他们家在燕京别墅群的房子大了五倍不止，山上就这么一户人家，还设了保卫亭，站了两纵队带麦的黑衣保镖。
管家提前得了消息，站外面等他们，推门带他们进去。
老宅的层高很高，装潢也跟一般别墅不太一样，客厅的三面墙全是红棕色书架，摆满各式典藏书籍，西北角放了同色爬梯，空气里飘着檀木香，莫名有种辉煌大气的感觉。
纪父纪母脱了外套，交给佣人，对沙发上的老人招呼道：“爸，回来了。”
相较纪初谣的拘束，纪明熙显得随意许多，牵着她一起上前：“爷爷你可算舍得回来了，玩的怎么样，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纪挺舟非常喜欢纪明熙，早些年还把她接到身边带过几年，脸上虽仍是他惯常一丝不苟的样子，但眉眼还是弯了弯：“带了，一会儿让司机给你送回去。”
他说着话音一顿，想起自己什么都没给二孙女买，掌心在膝盖摩挲了下，仔细看向纪初谣道：“这就是谣谣吧，爷爷一开始也不知道你回来了，什么都没带，到时候爷爷再让人买一份，熙熙有的你都有。”
纪初谣小弧度点点头，还是有些生分：“谢谢爷爷。”
纪明熙搭着纪初谣的肩，亲昵道：“没事儿，我的就是谣谣的。不过爷爷你确实得多买些，至少要把谣谣十七年的生日礼物补上！”
纪挺舟爽朗笑了笑：“一定一定。”
在纪明熙的调节下，客厅的气氛欢脱轻松不少。
不一会儿，管家过来表示饭做好了，一家人移步餐厅。
纪挺舟也不敢太热络，怕孙女拘谨，给她夹了两筷子菜：“多吃点，女孩子虽然苗条好看，但也不能太瘦了。”
接着便跟儿子、媳妇说话，好让人吃得自在一点。
纪明熙坐纪初谣边上，笑着抚抚她的背，凑人耳边说悄悄话道：“没关系，慢慢来就好了，他是你亲爷爷，一点都不可怕的。”
纪初谣被她的话逗得扯开嘴角笑了笑，脊背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可能是商业人士的通病，纪挺舟和纪云没聊两句，就绕到了公司的事务上。
纪挺舟道：“你那公司这回怎么开了这么久还没倒，算算时间有一个年头了吧？”
“爸——”纪云哭笑不得，“别人家儿子自立门户创业，家里老子都是支持鼓励，哪带你这样损的。”
纪挺舟不客气地哼了哼：“那别人家的儿子三十而立，我家这个都快四十的人了，还成天亏这儿亏那儿，年底给我寄一大堆债单，你让我找谁说理去。”
纪云摸摸鼻尖：“投资失败不是常有的事儿么。”
“你说的倒挺轻巧，我还以为你是想把破产当饭吃呢，辛宛跟了你也是遭罪受。”
纪挺舟习惯了老爹的吐槽，乐天派道：“知道啦，这两年不是有进步了嘛。”
“你自己有数就行，我以后的钱都是要留给熙熙和谣谣的，你可别指望着我给你养老。”
纪挺舟正喝着酒，听言被呛得咳了咳：“那我也不至于那么不孝，让您给我养老。”
纪初谣听得云里雾里，问纪明熙道：“爸爸的公司不赚钱吗？”
不待纪明熙回答，纪挺舟接去话梢：“最多只能说是不亏钱，赚就别想了，成天爱搞些花里胡哨的，谣谣以后千万别跟你爸学。”
纪云叫道：“爸你也稍微给我留点面子。”
一顿饭下来，纪初谣总算摸清楚了自家是干啥的，她爹什么新兴产业都涉猎过，当年章鱼宠物风靡，他跟着开过一家养殖厂，不过最终都以失败告终，要不是背后有纪氏财阀时不时拨点资助，早赔得底裤不剩，直到近年搞游戏软件开发，才稍稍抓住市场，运营的不错。
本来以为她妈会好些，但听姐姐说了才知道，家里那家美容院压根不赚钱，妈妈每次请朋友来，都是一折卡、二折卡的送，全靠外公当年给她的嫁妆美滋滋过日子。
总结下来，咸鱼乐天老爹碰上佛系随性老妈，生活快乐翻一番——别家做企业的，不秃头也要多好些皱纹，他俩倒好，脸上只有笑纹，其他啥也没有。
纪初谣反应过来当初岑易到她们家吃饭，说“二叔二姨涉猎的事业挺广，你下次可以详细问问”的时候为什么笑了，自己也没忍住跟着扯了扯嘴角。
饭后，在老宅坐了会儿，准备回家。
纪父纪母去车库开车，纪初谣和纪明熙还在客厅里。
纪挺舟看二孙女好几次视线在书架上停留，道：“谣谣喜欢什么书，可以直接带回去。”
纪初谣眼睛微微发亮：“可以吗？”
纪挺舟摸摸她的脑袋：“当然，下次想来的时候给爷爷打个电话，爷爷马上派人去接你。”
“谢谢爷爷。”
同样的一句话，比刚来时那声叫得自然许多。纪挺舟宽慰地笑了笑。
纪初谣最后挑了几本有关古罗马和古希腊的典藏版书籍，回家后，因为下午已经跟家教老师请过假，所以时间空闲许多，直接把书翻出来看了一个小时，才自律地开始做周末作业。
趣味竞赛临近，秦琼音给她们打印了一叠砖头似的资料，鉴于出题老师是高三组的语文老师，也无法保证考试试题囊括在这里面，但多准备一些总没错，所以纪初谣睡前还是腾了半个小时，打算背一背。
洗完澡出来，手上拿着纸，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念念有词地记着，走到书桌，发现桌上的手机亮了亮。
【easy：语文书有带回家吗？】
【easy：望海潮那篇有几个字不会写。】
【easy：拍张照片给我？】
纪初谣翻翻书包，发现必修四没带，她语文作业还没做，也不知道他具体问的那句，索性从书桌上抽了张白纸，全篇默写了一遍，给人拍照发去。
【easy：哇哦。】
【easy：你真棒.jpg】
纪初谣看到新弹出来的表情包，反应剧烈地呛了呛，她没想到，她当时撤回的那么快，岑易还是把那个“快说你是不是我的小宝贝”的表情包给保存了。
【韭菜园：……】
【韭菜园：岑易，你好无聊。】
【easy：表现的好还不让人夸了？】
【韭菜园：我在很认真跟你说话。】
【easy：行行行，不开玩笑了，你在干嘛，作业做完了？】
【韭菜园：没，晚上去了爷爷家，刚看了会儿书。】
话题似乎就此中止，对面没再回复，纪初谣看看桌上的时钟，时针已经指向“11”，想了想，还是给人发去一句。
【韭菜园：你一会儿打算什么时候睡。】
【easy：嗯？】
【easy：不知道，应该把作业全写完再睡。】
【韭菜园：早点睡吧，明天早起也是一样的。】
【easy：打滚.jpg】
【easy：起不来。】
【韭菜园：我叫你？】
【easy：客房叫醒服务？收费么，不收的话可以考虑。】
【韭菜园：六点怎么样。】
岑易哑然，有些没想到就这么敲定下来了，舌尖轻抵后槽牙，敲开键盘打字。
【easy：好累，太早了起不来。】
【韭菜园：你应该多运动的，这样精气神也好点。】
【easy：……又嫌我。】
【韭菜园：那……】
【韭菜园：来福最近好像确实有点中年危机了，你早上要跟我一起遛遛吗？】

第65章 白菜拱猪
书桌前的纱帘大敞，窗外月光无缝铺满整张桌子，弯钩似的尖月现在云端，万籁俱寂。
纪初谣发完信息，指尖有些发烫地把手机放回桌上，轻呼一口气，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头发，水汽贴在皮肤上冰冰凉凉，却莫名感到点热。
她垂着眼，紧张和期待交互掺杂地盯着屏幕上的后续回复。
微信语音通话的经典铃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纪初谣被惊得抖了抖。
接着再看屏幕上弹出的【easy发起的语音通话】，纪初谣呼吸乱了一拍，心跳在胸口重重地砸着。
点下接通键，嗓子有些发紧地道：“喂？”
岑易的嗓音显得懒洋洋的，似乎一点不觉得这么晚的时间给女孩子拨语音有哪里不对劲，闲聊似的道：“纪初谣，你刚认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是想把我培养成你的长跑接班人？”
纪初谣怔了怔，身形松弛了些，倚在桌沿，嘴角勾起点无声的笑意：“嗯，那你能吗。”
岑易：“……喂，我只是在开玩笑，你现在这么郑重的给我来一句嗯，真的让我有点慌。”
纪初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所以是不愿意吗？”
听筒那端话声顿了顿，带了点不自然：“那倒也不是。”
纪初谣没搭声，颇有耐心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岑易才轻啧一声道：“这么说吧，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约我，不对，中秋节你也找过我……总之，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是你……但我们就不能来点别的活动？不流汗那种。喝咖啡、看个电影什么的？”
纪初谣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故作镇定地应道：“所以你是又想带我去网吧看电影吗？”
岑易错愕一瞬，忍俊不禁，沉沉的笑声像玉石落地，不断敲击在纪初谣的耳膜。
“阿菜，我发现你还挺记仇的。”
纪初谣争论：“我这只是印象深刻。”
岑易闲散地搭着她的腔：“嗯，好，是印象深刻，不是记仇。”
笑了片刻，岑易才稍稍正经：“怎么样，考虑一下？坐着总比被狗遛舒服，这回带你去个正规电影院。”
说出“正规”两个字时，他自己也没绷住，轻笑出一声。
纪初谣搭在桌面的那只手，食指在桌沿抠了抠，道：“我明天一天都安排了家教课，应该空不出那么多时间。”
“啊……”岑易沉吟一声，没等他再说句什么，听筒里传来两声低闷的敲门声，他道，“等我一下。”
纪初谣屏息听了听，房门打开后是黎川的声音。
“吃夜宵吗？”
“不吃，一会儿就睡。”
“今天这么早？”
“健康养生从我做起。”
“……你没病吧。”
纪初谣听那边打起来，觉得几分好笑，拉开椅子坐下，转而背起百科知识竞赛的资料。
过了小几分钟岑易才回来，纪初谣适时出声道：“你是不是要睡了？那挂了吧，后天学校……”
纪初谣已经默认了岑易不想遛狗，最后的“见”字还没脱出口，就被他打断道：“明天几点，六点？”
“嗯？”纪初谣刚卸下的心神再次紧绷起来。
岑易还是那副懒腔：“不是要遛狗吗？”
“哦……”纪初谣想到他前面说六点太早起不来，又改口道，“六点半也行。”
岑易应得轻巧：“那就六点半吧。在你家门口等你？”
“行。”
道了再见，挂断语音，纪初谣还是觉得有些恍惚，推窗冷空气飘进，才激起一个哆嗦，连忙把窗关了回去。
a4纸上的资料再也看不进去，纪初谣托着腮，把两人方才的对话又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有点蠢的行为，但大脑像按下播放键，自动放映，让她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纪初谣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热，没忍住往掌心埋了埋。
第二天早上。
虽然秋冬季的天亮的很晚，但看天际的浅蓝色，不难判断是个晴朗的好天。
纪初谣洗漱完换好衣服，看时钟指向六点整，拿出手机给人发短信。
【韭菜园：起了吗？】
虽然昨天说了要提供叫醒服务，但想想那么早的时间打语音通话应该很奇怪，正犯难如果他没醒应该要怎么叫，对面就回复了过来。
【easy：嗯。】
【easy：我上学都没起那么早过。】
【easy：生无可恋.jpg】
【韭菜园：骗人。】
【韭菜园：有次去学校补作业，明明比今天早得多。】
【easy：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这里信号不好。】
纪初谣看人装傻，嘴角向上勾了勾。
【韭菜园：那让你再多睡五分钟？】
【easy：算了，再倒下去估计就起不来了。】
【easy：我先去洗漱，晚点聊。】
纪初谣回复了条“好”，打算下楼叫来福起床，走出房门发现隔壁纪明熙的门也跟着打了开来。
纪明熙手还搭在门把上，打了个哈欠，道：“谣谣，早啊。”
她说着自然无比地关门下楼：“家里面包还有吗，我得稍微垫点肚子，要不然一会儿跑步跑不动。”
纪初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姐姐这段时间一直都跟着她一起锻炼，而她昨晚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纪初谣连忙跟了上去：“姐，你要是还困的话再睡一会儿，不用陪我也行。”
纪明熙摆摆手：“没事儿。晨跑对身体挺好的，我这阵子坚持下来，白天都不怎么打瞌睡了。”
纪初谣看人已经去餐厅壁橱里找吃的，默了默，转而绕去阳光房，给岑易发短信。
【韭菜园：我姐也来，行吗？】
估计对方洗漱没带手机，纪初谣等了两分钟也没等到回复，咬咬下唇，只好先放一边，把手机揣回兜里，叫来福起床。
来福这个时间点还困着，推搡了好半天，才勉强睁了眼，却怎么挪也挪不动。
纪初谣没再叫顾德拜，怕顾不上，给来福圈好狗绳，就拉着它的两条前腿往外拖。
那边纪明熙啃着面包，发现妹妹不见了，一路找过来，看到这幕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今天怎么想着带来福一起？”
纪初谣有些心虚地解释：“晚上没什么时间遛，正好早上要晨跑，可以顺便一起。”
“哦。”纪明熙点点头，“那顾德拜呢。”
“咳，它还在睡就算了，来福最近胖的太厉害，需要多动动。”
纪明熙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接过狗绳：“我来吧。茶几上给你留了个面包，不饿也先吃点，免得低血糖。”
纪初谣应下，一走出阳光房，就把手机掏了出来，看岑易有没有回复。
只见聊天界面里，她原先那条信息下面，赫然多了条新的。
【韭菜园：我姐也来，行吗？】
【easy：那我把黎川也叫上？】
纪初谣盯着两行文字，莫名觉得他们现在好像是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害怕被发现，所以欲盖弥彰的又拉了两个人帮忙遮掩。
【韭菜园：好。】
到了客厅，纪初谣龟速啃着面包，纪明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来福抱出来：“再坐会儿吧，让来福缓缓，感觉它还没太醒过来。”
纪初谣求之不得：“嗯嗯。”
许久，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亮，纪初谣连忙拿过。
【easy：快到了。】
【easy：你滑板有带回家吗，借我玩玩？】
【韭菜园：有的。】
学校里滑板课的内容比较入门，纪初谣有些不过瘾，所以偶尔会带回家练练。
去玄关把她滑板抱上，招呼道：“姐，我们走吧。”
两人一狗出了门，时间已经耗到六点四十。
来福稍微恢复了点精神，围着纪初谣各种乱窜。
将栅栏门阖上，纪明熙一回头就看到了长道石阶上等着的两个人，眯了眯眼：“……你俩怎么在这儿？”
纪初谣举手，发梢后的耳根有些红：“我叫的，人多热闹。”
她说着牵过姐姐手里的狗绳，路过岑易时把滑板塞他怀里，便道：“来福，走了。”
岑易一把拎过纪初谣的帽子，把人揪了回来：“不教下我？”
纪初谣紧急拽住来福的脖子，才没被它带跑。
最后在姐姐和黎川的瞩目下，涨着张脸快速教岑易落脚的位置。
岑易看差不多学会了，有点膨胀：“狗绳给我吧。”
“啊？”纪初谣茫然归茫然，还是递了过去。
岑易左脚往后一蹬，滑行出一米距离。金毛平日最大的乐趣，就是跑在主人前面，现下见人超到自己前头了，分分钟撒开腿往前跑，摆正自己的定位。
岑易本来就是犯懒才想滑滑板，看金毛是个不错的驱动力，索性把两只脚都缩滑板上，由来福拉着往前动，谁知才滑出去十来米，遇到一块不平的地势，一个踉跄，就从滑板上跌了下来，接着便陷入“被狗遛”的怪圈，怎么拽也止不下来：“艹，来福你好重。”
“阿菜，快来帮帮我！”
纪初谣有点看呆，又觉得十分好笑，跑上前捡起掉在路边的滑板，便去追人和狗。
后头纪明熙和黎川不紧不慢地踱步走到一起。
黎川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问道：“我们也跑吗？”
纪明熙显然没了晨跑的兴致，盯着前面跑远的两人：“他俩是约好的穿白色吗？”
情侣装都他妈这么快安排上了！好气！
黎川面露狐疑，回忆了下：“没吧，你妹的衣服不是跟你同款休闲服吗？岑易那套是向我借的。”
纪明熙听是凑巧，面色缓了缓，又道：“所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怎么也会过来。”
要知道平常这俩都不是早起的角色。
黎川表情也有点绝望：“岑易把我拽起来的，说你和你妹已经在等了。怎么，你妹一开始没告诉你？”
纪明熙瘪瘪嘴角，有些吃味。
“诶。”纪明熙叫了一声，想着岑易和黎川无话不谈，现在正好四下无人，是个撬舌根的好时机，问道，“岑易这段时间有没有跟你聊过跟我妹有关的事。”
“嗯？”黎川睡意惺忪，还不是很清醒，“你指哪方面。”
纪明熙闭了闭眼，难以启齿：“青少年早恋方面。”
黎川消化了几秒，才蓦地扭头看她：“哈？没有吧？”
纪明熙眼睛一亮，抱了点希望：“确定没有？”
黎川认真回忆了一番：“等等，好像有。”
他说着拿出手机，翻聊天记录，最后停在一个界面，给纪明熙看。
【easy：刚刚吓死我了。】
【lc：？】
【easy：纪初谣送了我一盒礼物，我觉得她好像喜欢我，可我现在又不想谈恋爱。】
【lc：？？】
【easy：不过好险，后来才知道她那礼物是帮她朋友给的。】
黎川道：“算吗，只有这个。”
纪明熙面无表情盯着屏幕许久，反应过来应该是岑易之前跟她也提过的妹妹帮朋友给他送礼物的事。
她视线定格在“我觉得她好像喜欢我，可我现在又不想谈恋爱”那行字，结合近来的种种事迹，内心格外复杂，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道：“算，怎么不算。”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自家养的白菜被猪拱更绝望的事吗。
有。
那就是白菜拱猪，猪他妈还敢不要！

第66章 贿赂趁现在
小区的湖畔，靠人行道的位置种了一排梧桐树，深秋的季节，入眼皆是金灿灿的黄，晨风吹过，婆娑满地。
纪初谣牵着狗绳小跑，瞥了眼边上滑滑板已经渐入佳境的岑易，他双手插在上衣兜里，除了偶尔左脚往后蹬一蹬，其余时间不动如山，就差把悠闲两个字挂在脸上。
纪初谣憋了憋，没忍住道：“岑易，你就不想下来跑跑吗？”
岑易侧眸看她，静默一秒，实话实说：“……嗯，不想。”
纪初谣被他认真的口吻弄得一怔，别开眼笑了。
清晨的太阳温和的晒着，让那笑也变得带了点感染力。
岑易鬼神使差地跟着轻笑出一声，下了滑板，把板子抱到胳膊处：“干嘛，不是说了克服来福的中年危机嘛，你觉得我看着也有危机需要克服？”
纪初谣拉着来福停下，在等他走近的过程，顺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给出中肯评价：“外貌危机没有，健康危机有。”
岑易挑挑眉：“夸我帅可以，说我体力不行劝你三思。”
纪初谣面露新奇，沉吟少许，道：“三思然后呢，是会打我脸的意思吗？那我想看看。”
岑易：“……”
岑易毫无斗志，漆黑的视线从眼尾向她扫去，从容改口：“打脸没有，只有实锤，还想看么？”
纪初谣点点头，又摇摇头。
岑易失笑，正想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后方纪明熙和黎川跑了过来。
纪明熙扶着纪初谣的肩膀，弯腰喘了喘气，才道：“说什么悄悄话呢，跑那么快，都不等等姐姐。”
纪初谣不擅长撒谎，憋了会儿，才道：“没，就聊了会儿周末作业。”
纪明熙问这话时其实更多的是随口一问，感觉妹妹身子僵了起来，脸颊又飘上两抹可疑的红，才反应过来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想到自己刚刚跟黎川的对话，脸色更加黑了黑。
她直起身，道：“今天跑的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
纪初谣下意识先看了岑易一眼，才应道：“嗯，好。”
“走了。”纪明熙跟黎川招呼了声，路过岑易身边时，不客气地从他怀里把滑板夺过，这才挽着妹妹朝自家别墅的方向走去。
岑易被人恶狠狠瞪了一眼，连带撞了下肩，有些莫名其妙。
古怪地看向黎川，问道：“你又喂她吃火药了？大早上的火气那么大。”
黎川摸摸鼻尖，意有所指的小声道：“这回喂火药的应该不是我。”
岑易没听清：“什么？”
黎川：“没，我说要不要在外面吃个早饭再回去。”
岑易耸耸肩：“行啊。”
早饭过后，纪初谣趁家教没到，坐客厅沙发上消食了会儿。
看手机上有岑易的未读消息，算算时间，约摸晨跑结束没多久就发来了。
【easy：刚点头又摇头什么意思。】
纪初谣回忆了下，猜他指的应该是他说“打脸没有，只有实锤”，然后问她还想不想看的时候。
想了想，中规中矩发去三个字。
【韭菜园：没什么。】
岑易大概正在玩手机，没两秒就回复了。
【easy：不说？】
纪初谣摩挲了下指尖，才郑重敲字。
【韭菜园：其实，看是想看的，但感觉你好像不愿意，所以不看也没关系。】
【easy：哦。】
纪初谣盯着只有一个字的回复，有点茫然，“哦”是什么意思？
没等她刨根问底，对面自动给出了解释。
【easy：周一晚上第二节 晚自习下课，操场上给你见识一下。】
纪初谣眼睫颤了颤，迟钝了十来秒，一片红色从脸颊弥漫到耳根，衬得白皙的肤色异常显眼。
纪明熙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聚精会神地等着手机短信，没注意到边上妹妹突然脸红的样子，看到信息进来，眼睛一亮。
【lc：问了。】
【仙女本仙&#183;熙：怎么说。】
【lc：误会吧，我跟他朋友那么多年，没见他想过什么感情上的事。】
【仙女本仙&#183;熙：就早上那可疑的氛围你跟我说是误会？】
【lc：感觉只是普通朋友？】
【仙女本仙&#183;熙：……】
【仙女本仙&#183;熙：你家普通朋友像他俩这样！？】
【lc：那你觉得我和你呢。】
纪明熙看着手机上突然弹出来的对话，眼皮蓦地一跳，反应剧烈地把屏幕摁了黑屏。
什么你你我我的。
她一边觉得可笑，一边觉得心脏跳动飞快，站起身，踱了两步，压制不住身上的躁意，转而跑去厨房倒水。
——
礼拜一晚。
诺顿第二节 晚自习下课的课间有二十分钟，大部分班级用来收取作业，也有不少学生利用这段时间去操场夜跑两圈。
岑易下午的课结束后就没回班级，也不知道是去补习竞赛了，还是去机房了。
自从换了座位，纪初谣和他的接触仅限于早上的文言文辅导、每天一次的牛奶交接仪式、以及他偶尔到她这儿放卷子拿卷子。
学校操场有三个入口，先前忘了问他去哪个入口，这个时候给他发短信，也不确定人带手机没，只好自己先找过去。
到了夜里，没到放学时间，校园大道上的路灯每间隔几盏才亮一盏，显得夜晚的校园有些寒冷凄清。
纪初谣先去了离教学楼近的那个入口，打算如果没找到人，再去离机房近的入口。
晚上在操场跑步闲逛的学生比纪初谣想象中的多得多，今晚没有月亮，草坪灯的光四散开来，微不足道，光线昏暗。
纪初谣看了眼手机，岑易还是没给她回复，只好瞪大眼睛竭力辨别四周的人群。
跑道上路过三两聊天的女生，纪初谣远远听到几道熟悉的男声。
“笛哥，怎么样，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国际部那儿找人问来的女神游戏id，周末跟人约上双排了吗。”
“没，她应该不常玩，一直没上线。”
“哎，好吧……说来也是那个从悦性子太轴了，你和她初中同学，竟然连个班上同学微信都不告诉你。”
“不怪她，这种事本来就该我自己去问，也显得郑重些。”
“喔——笛哥是要崛起了吗，正好周四你和女神都有参加百科竞赛，到时候可以……”
纪初谣起初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他们对话的主人公，听到“从悦”才慢半拍地想起三班那群人之前管她叫过“女神”。
眼看人群靠近，纪初谣秀眉轻蹙，不待她转身避开，一道颀长的身形走近，径自扣着她的手腕，走出操场，朝外围校道走去。
纪初谣始料不及，手腕颤栗的往后缩了缩，却被人攥得更紧了几分。
抬眼望去，才从背影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岑易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带她往前走，校服外套轻敞，随着动作微微向后摆。
纪初谣凝了眼两人交叠的手腕，不再挣扎，由他拉着。
背后的嘈杂声音随着距离无限拉远，飘散在晚风里。
林峡道：“诶，刚走过去的那个是岑易吗？”
“艹，还真是！我刚看他牵了一个女生出去！学神谈恋爱了？这大晚上的够劲爆啊！”
“可惜了，没看到女生正脸……”
纪初谣跟着岑易一通稀里糊涂的走，等回过神，已经进了一片矮竹林，边上有假山和人工湖。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间钻出来，在湖面投下影影绰绰的倒影。
两人走进林子时，里头似乎原本就站了两个人，影子叠在一起，听到动静，飞速分开，然后顺着另一条道推搡着走，其中男生那个走了几步似乎还被石头绊了一下，被女生又羞又气地嗔了一下，这才小跑着彻底隐入黑暗。
纪初谣盯着前方的鹅卵石道，有些愣，思考刚刚的男生和女生在做什么。
岑易也错愕一瞬，末了又感到几分好笑，没想到带人随便走会走到这个地方。
他故意端了端嗓子，道：“阿菜，你猜这儿是哪儿？”
“嗯？”纪初谣黑黢黢的眸子四顾一圈，老实道，“不知道。”
她虽然转学过来挺久了，但日常常去的还是教学楼、实验楼之类的地方，这片园子暂时还未涉足过。
银白色的月光倾泻而下，穿过竹叶间隙，在纪初谣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岑易凝着她的脸，不知怎的，涌起点心思。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子往下低了低，嘴唇覆到她耳边，道：“这儿是比翼林，知道是哪个比翼吗，——比翼双飞的比翼。”
岑易的嗓音有些懒，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明明他自己也是主人公的一员。
纪初谣感受耳畔噙了点笑的温热呼吸，揪在裙摆的指尖无声抓紧。
…………
到头来，岑易所谓的“实锤”还是没能见到。
距离那天晚上误打误撞闯进比翼林已经过去三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没太留意的缘故，经过这遭之后，纪初谣反而开始时常在闲暇间隙听人说起那里。
现在她才知道那林子压根就不叫什么比翼林，而是叫“裨益林”，只是被学生们取了谐音，从而渐渐发展成学校情侣的恋爱圣地。
礼拜四下午的选修课取消，用于组织年级段的趣味百科知识竞赛。
纪初谣、纪明熙等人作为参赛选手，没在各自班级区域落座，径直去了礼堂舞台。
这次比赛的组织方是学校和学生会共同进行的，不少学生会的成员帮忙梳理场上秩序。
参赛班级算上文科班一共十六个班，分成左右两列。
七班的位置在靠近舞台内侧，纪初谣坐在左边，纪明熙坐中间，另边则是张齐正。
他们班上台时，大概是作为夺冠热门选手，引起不小的骚动。
而三班同学到场时，可能作为前三的有力角逐竞争者之一，同样引来不少瞩目。
徐向笛和林峡上台后，没直接到自己的位置落座，往里走了走，停到七班面前。
徐向笛顶着纪明熙似笑非笑的视线，不自然地摸摸鼻尖，才对纪初谣道：“那个，加油……祝你取得心仪名次。”
纪初谣还在翻看资料，做最后的记忆巩固，闻言抬眸看他一眼：“噢，谢谢。”
台下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响起一阵空前剧烈的起哄声，接着台上各班人员也发出几声惊呼。
纪初谣讶异侧眸看去，只见岑易翻身从台下翻了上来。
一双大长腿在这个动作下显得格外颀长，他拍拍手，朝她的方向走来，声音散漫，带了点微不可查的针对，道：“比赛五分钟后开始，麻烦各班同学自觉归位，不要给工作人员增加工作量。”
纪明熙木着脸看看他，再看看一旁的徐向笛，无语过后，抚抚额，简直要被眼前这出逗笑了。
还是边上张齐正帮忙问道：“老大，你怎么也来了。”
岑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袖章，在空气里抖了抖，套到胳膊上别好，扬扬下巴：“评委没见过？”
他说着若有若无地扫了纪初谣一眼，道：“要贿赂趁现在。”

第67章 揩油是不是太犯规了？
舞台上的灯光明亮炫目，都说人在暖色的光线下好看，岑易脸上神情散怠，又带了点不可一世的傲慢，灯光交杂在睫毛间隙的影子里，从纪初谣的角度看，他的眼睛里像沁了层薄光，又清又亮。
岑易注意到她的视线，眼睫低了下，与她交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抬起。
看边上徐向笛和林峡没动，道：“同学，三班位置在那边，需要我带你们过去吗？”
“不用。”徐向笛温声拒绝，跟纪初谣道了句“那我先走了”，和林峡并肩离开。
岑易等他们走远，才抬脚踢踢纪初谣的桌子，睨眼道：“他走就走，为什么走前还要跟你说一声。”
岑易的力道不重，但桌子过轻，鞋尖抵在桌脚上，让桌面跟着歪了歪。
纪初谣将桌子移正，老实摇头：“我也不知道。”
纪明熙看不下去自家妹妹听话任人欺负的样子，没好气地插嘴，重重咬字道：“论追求者的基本素养懂不懂。”
岑易轻呵一声：“都追求失败了还谈什么素养。”
舞台上的声音有些嘈杂，岑易偏低的音量涵盖在喧闹声中，不是很容易抓捕。
张齐正听到，耸了耸肩：“也不一定失败啊，妹妹现在对他不还在考察阶段嘛，只不准后面处着开心就答应了呢。况且高中三年，应该很难再遇到像徐向笛那样高质量的恋爱对象了。”
张齐正说着说着，开始天马行空、各种乱扯：“其实现在挺多人都觉得在特定时间段拥有某种特定体验更重要，为了在校园时代留下一些美好回忆，也不会太严格筛选对象，只是单纯想谈个恋爱，然后感受一下校园禁忌的味道。虽然这种恋爱观不值得推广，但角度不同，选择不同，存在皆合理嘛。当然，我不是指妹妹，单纯说下生活中的普遍现象……”
岑易本想嘲笑两句谁会那么智障，为了“感受”恋爱，而跑去谈恋爱。但转念想到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阖上，没吭声，反而若有所思。
适时台阶那边上来几个学生会成员，黎川路过演讲台，弯了弯话筒线，道：“麻烦携带手机和资料到场的参赛同学过来把物品上交一下，等比赛结束再找工作人员拿回去。”
话音落下，不少人拿着手机上前，放到他身后纪检部部长手上抱着的大箱子里。
纪明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又顺梢拿起妹妹桌上的资料：“手机有带吗？”
纪初谣道：“没。”
纪明熙点头，和张齐正一起离席去把东西上交。
由于两人动作慢了一点，过去时排队的队伍已经串了一长条。
人群往舞台外沿一拥，一时间靠里的角落位置只剩下纪初谣和岑易。
岑易脚尖在木质地板摩挲了下，蓦地出声道：“你怎么看？”
纪初谣不解：“嗯？”
岑易：“刚刚张齐正说的话。”
纪初谣还是没懂：“什么。”
岑易神情有些不自然：“就，恋爱，然后在校园时代留下一些美好回忆……”
纪初谣偏过脑袋思索了会儿，半晌，答道：“还好。”
不是个很明朗的答案，代表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岑易点点头，应了声“哦”。
三分钟后，百科竞赛正式开始。
岑易除了担任裁判员评委，还兼职了项主持人的任务，因为原本的主持人生病嗓子出问题了，所以换他和黎川搭档。
可能出于他俩从小怼来怼去留下的后遗症，说什么都像在演段子、唱双簧，以至于一段非常正经的开场白，都引得台下学生爆笑连连。
此次比赛大体分为抢答环节、团队环节和单人环节三个部分，采取积分制，答对一题加一分，答错一题扣两分，也避免了一些同学投机取巧，多次答题。
每个班的桌子前都设有一个铃铛，主持人宣布答题开始后最快按下铃的班级号，会在评委席上的机器显示。
比赛最后除了角逐出团队第一名，还要角逐出单人第一名。
岑易和黎川一唱一和地讲完比赛规则，屏幕上的投影仪变换，进入第一轮“常识题抢答”。
说是常识题，但考的内容一点都不常识，个别班级开局不利，一分未得，便先负了好几分。
纪初谣连按十数次都没抢到题，小脸微皱，彻底放弃，把铃铛往姐姐那边挪了挪：“姐，你和张齐正来按吧，我手速不太行。”
从开赛到现在，每逢有班级抢到题，不论对错，底下对应的班级同学都会应援欢呼一阵。只有他们班，到现在连个参与的机会都没有，以至于班上的荧光棒都丧气地落下一半。
而对面领先的文科班，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挑衅地扬脸朝他们看过来。
张齐正和纪明熙起先让纪初谣按铃，是出于他们去年已经参赛过一次，想让妹妹这个新人多体验体验，见她这么提起，不再强求，宽慰道：“没事儿，现在得分最高的班也才5分，随便答几道就追上了。”
隔壁六班学生听到他们那么嚣张的发言，没忍住侧目看过去一眼，万万没想到他们接下来竟然真的说到做到，疯狂开启答题模式。
“请听题：下列存储器中，存储速度最快的是 a.软盘 b.硬盘 c.光盘 d.内存。”
“叮咚。”
“好，七班的同学请作答。”
“d，内存。”
“请听题：帝都故宫历时多少年建成。a.18年 b.14年 c.12年 d.11年。”
“叮咚。”
“嗯，抢到题的还是七班同学。”
“选a，18年。”
“请听题：我国第一个南极考察基地‘长城站’什么时候落成。a.1980年2月 b.1981年2月 c.1985年2月 d.1986年2月。”
“叮咚。”
“有请七班。”
“选c，85年。”
“…………”
不过十分钟，纪明熙和纪初谣三人轻易追上了和文科十三班的比分差距，还显得游刃有余。
三人全程分工合作，纪初谣和张齐正负责语基、历史、地理、文学常识类，纪明熙负责计算机、天文、理工科类。
底下七班学生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站起来挥舞荧光棒，恨不得掀破屋顶，弄得坐在老师观战席位的秦琼音不得不过去维持秩序。
纪初谣答完题坐下，小声对边上的纪明熙道：“下题你们来吧，我分现在有点太高了。”
因为抢答题阶段也涉及个人得分，团队里谁回答，分数便累计到谁身上，有专门的同学在评委席记录。
按理来说这个环节不容易拉开个人分数，但刚才接连几道历史题，都是纪初谣作答，于是她就莫名其妙成了目前场上单人积分的第一名。
纪初谣跟姐姐说完，意外发现舞台下响起一波骚动。正感到纳罕，作为主持人的岑易不着痕迹的往她这个方向靠了靠，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帮她把她手上的话筒抽开，放到她们的桌子上。
纪初谣被岑易的动作弄得有些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刚说话时忘记把话筒拿下了，而底下的骚动正是针对她刚才说话的内容！
她本意是觉得她答的那几道题估计姐姐和张齐正也会，分数全由她拿可能有点不公平，但落到旁人耳里，反而显得过于嚣张。
感受着台下及台上的无数道瞩目视线，纪初谣脸色涨了涨。
纪明熙后知后觉地察觉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边好笑，一边安慰：“没事的，自信点，我们七班学生就是最岛的。”
纪初谣半点没被慰藉到，指尖懊恼地在桌沿直抠。
那边岑易已经退回了舞台中央，讲下个环节的答题模式，浅黄色的舞台光笼在他身上，少年的意气风发，淋漓尽致。
纪初谣随意瞥了眼，蓦地想起之前石高阳带她看的icu在fai赛事上夺冠的视频，视频里除了灯光是蓝色的，其余似乎没什么不同，眼前的人好像天生就适合站在勋章台上。
想着想着，纪初谣方才的焦虑淡淡散开。
直到姐姐戳她，才反应过来到了团队赛环节。
接下来的题目无需抢答，按顺序从一班往下轮，答对班级加5分，答错班级不扣分。
第一道题是生僻字题，根据拼音写词语。
三人商量了下，纪初谣的语基比较好，派她到投影仪下写。
纪初谣离座去舞台中央，岑易就拄在投影仪边上，看她过来，递了只黑笔给她。
纪初谣顶着视线莫名紧张，拿笔时指尖也抖了抖，力道一时没控制好，像是故意的，从岑易指腹重重捎过。
还没等她细品岑易稍显冰凉的体温，在他身侧走过时，就听他压低了的声线从她耳畔上方传来：“拿笔就拿笔，揩油是不是太犯规了？”
“…………”
纪初谣也不记得自己最后是在投影仪下怎么写完题下来的，包括后来的单人赛，一行人在地球仪前，由主持人报地名，他们飞速地找——她全程凭本能的动，唯一的印象便是当时的指尖是颤着的。
等她回过神，比赛已经结束。
她们班不出意外拿到了第一。
听主持人揭晓单人赛排名时，纪初谣有些震惊，张齐正拿到第一几乎是大家从一开始比赛便认定的，但她最后竟在十六个班四十八个人中夺得第三，比姐姐第六的分数还要高上许多，是她完全没有料想过的。
从舞台下来，纪初谣拿着季军奖牌，还感到些许不真实。
礼堂里各班人群按顺序退散，场面哄乱，安泽和徐至秦舞着荧光棒，啊啊尖叫着想要冲上来一起庆祝，却被教导主任半途拦下，开始一顿安全意识的灌输。
观众席上的廊灯都开了，算不上明亮，却清楚照出地面的台阶。
纪初谣和姐姐、张齐正一起往回走，奖牌还没在掌心捂热，绳子突然被人从后方腾空勾了过去。
她猝不及防回头，身后舞台的灯光还大亮着，显得过于耀眼，岑易高高拎着绳子，身形轮廓仿佛镀了一层金边，奖牌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微微晃动，与他视线水平。
岑易对着奖牌上的小字，逐一念道：“2016届，诺顿中学趣味百科竞赛，季军。”
纪初谣垂眼看看已经空了的手心，把手垂回身侧，问道：“怎么了，你没见过吗。”
“见过啊，但这是你拿的。”
非常轻松随意的语调，夹杂在嘈杂的礼堂中，几乎稍纵即逝。纪初谣眼皮却是骤地一跳，抬眸望去。
岑易站在金色的光影中，不远处礼堂门大敞，是纯白色的天光。
他微扬着脸，仍在认真地打量奖牌，眼梢轻扬的样子仿佛心情十分愉悦，让外界的其余光芒也都骤然失去了光辉。
纪初谣望着他，笑了起来。

第68章 嗯，我好像喜欢她……
纪明熙和张齐正走到一半，发现纪初谣不见，折了回去，好巧不巧听见那句“见过啊，但这是你拿的”，看着站在过道上旁若无人的两人，陷入一瞬的缄默。
张齐正默默提了提自己的金牌，道：“老大，我这奖牌也挺闪的，纯金，要玩玩不？”
纪明熙则面无表情打开证书冲人亮了亮：“奖牌没有，证书有，来摸摸？”
岑易啐笑一声：“玩个屁，这玩意儿我多的家里堆不下好么。”
他一边说，一边单手将铜牌套回纪初谣脖子上，然后摆了下手，插进兜里：“吃饭去了，拜。”
他说着转身顺着人流往外走，张齐正手忙脚乱将绳子一收，跟着跑过去：“诶，老大，我跟你一起，咱不等等班长他们吗，班长和秦子好像还被大痣哥拉着谈话。”
岑易声线懒洋洋：“去外面等吧，里面又闷又挤，待不动了。”
纪初谣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奖牌，指腹在凸起的纹理上拂过，冰冰凉凉，像极了他指尖的体温。
礼堂大门闪烁着盛亮的天光，两人走远，依稀仍能听到音量渐渐降低的对话。
“那你今儿个怎么想着来当评委，连主持人这口饭都混上了，你之前这种活动不都请假去机房的嘛。”
“为钱所迫不行？帮学生会干活，还有内部演唱会门票可以拿，拿出去卖钱不香吗。”
“……”
边上纪明熙正低头检查手机上的信息，给从悦回复完，才慢吞吞地戳进黎川的聊天框。
【lc：恭喜。】
显示时间是15分钟前，计算下来，应该是校长给他们班颁奖的时候。
纪明熙砸吧了下嘴角，暗自腹诽，学生会会长还敢在重要场合公然玩手机，也不怕被校长抓到警告。
她视线随意往上瞥了瞥，随之一滞。在他这条信息之前，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五天前。
【仙女本仙&#183;熙：你家普通朋友像他俩这样！？】
【lc：那你觉得我和你呢。】
纪明熙划在屏幕上的拇指指腹停顿片刻，唇线轻抿，点开表情包图库，一连给对方发去十条“谢谢老铁”的表情包，把之前的聊天记录顶没，这才心满意足地熄屏，把手机顺回兜里。
她对一旁还拄着发呆的纪初谣道：“谣谣，我们走吧，悦悦说在外面等我们。”
纪初谣回神：“噢，好。”
学校礼堂离南门很近，三人嫌去食堂还要跨过大半个校区，索性出校，去附近商业街找了家自助餐店，庆祝比赛拿奖。
可能大家想一块儿去了，也可能自助餐是学生庆祝大小仪式时的热选之地，总之纪初谣在自助区舀冰淇淋的时候，看到玻璃门旋开，走进一行穿着诺顿校服的人。
人群以安泽为首，纪初谣看到班长后，视线轻飘飘往后搜寻了一圈，果不其然，岑易落在最后头，黎川也在。
安泽发现她，抬手招了招，兴奋凑近：“妹妹也在这儿啊！我刚被大痣哥拦着，都没来得及跟你们道喜！”
他说着不知看到什么，意外地挑了下眉，笑着指了指纪初谣胸前的奖牌：“妹妹奖牌还挂着呢，恭喜恭喜。”
纪初谣错愕一瞬，顺着安泽的指尖，看到胸前忘记取下的奖牌，几乎瞬间有种炸毛的感觉，难怪刚一路总感觉有人盯着她看！姐姐和从悦竟然也都没注意！
她飞速把奖牌塞到外套里，并在后面徐至秦他们靠近前，将外套拉链一拉到底，抵在下巴处。
徐至秦和张齐正没注意到这一出，热络地跟她打招呼。
纪初谣故作镇定地冲他们点头，捏在冰淇淋碟上的指尖有些收紧，泛出局促的浅红色。
服务员过来，带他们去找座位。
纪初谣低了低脑袋，等人流从身侧走尽。
余光里，两双大长腿步入视线。这个年纪的男生穿长裤似乎都喜欢把露脚踝作为潮流，但岑易不一样，他的脚踝被裤脚遮的恰到好处，脚上是平价的vans板鞋，简约又干净，纪初谣一眼就认出了他。
纪初谣不停往碗碟里舀冰淇淋，打算装瞎。心中暗暗计算步频，想着岑易应该差不多过去，脊背正要松弛下来，脑袋就被人重重揉了下：“收起来干嘛，挂着多好看。”
纪初谣始料不及，惊得脖子往里缩。
两秒后，又因为这人的话，全身的血液活泛起来。
纪初谣凝着冰柜里五颜六色的冰淇淋，腮帮子无声鼓了鼓。
还说呢，她到底是因为谁，才会把奖牌挂脖子上。
岑易显然没那份负罪感，探身借着身高优势看了眼她手上的碗碟，不客气地捎过：“你再打一份？这个给我？”
纪初谣：“……噢。”
岑易脸上带了点笑的端着冰淇淋碟往里走，黎川就等在不远处，将他们方才的互动尽收眼底。
两人往里走，黎川开口道：“你和纪初谣……”
同样的话题，他们在周日的早餐店就聊过。
黎川没继续往下讲，侧头看他，等待他的答案。
两人立在过道上，头顶玄廊在地面投下一道笔直的光线，将自助区和就餐区劈成截然不同的两种氛围，墙边的玻璃鱼缸里发出哗啦的水声以及游鱼的摆尾声。
岑易脚步只是滞了一秒，他抬步越过地面的那道微线，进入另一片天地——
然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干脆地应道：“嗯，我好像喜欢她。”
十七八岁的年纪，悸动和心跳近乎是一项必修的青春课题。
老师和家长们总说，年少的炽烈情感不能长久，以“犯错”命名这段不合时宜出现的感情。
于是他们在跌跌撞撞中成长，往前爬行的时候，一边疑惑，一边踟蹰，反复试探和确认这份心意，然后在辗转反侧的深思熟虑中，探寻最后的答案。
他也曾试着否定这个愈加浮现表面的答案，但有什么办法呢，喜欢便是喜欢，无关十七岁的冲动，那些与她相处的每个瞬间，心脏都切切实实因为对象是她而加速跳动了，仅此而已。
…………
纪初谣重新舀了份冰淇淋回去，班长正和姐姐商量拼桌。
由于他们人多，服务员帮忙换了张大方桌，24刚好坐满。
男生们食量大，又去自助区拿了好多食材，这才坐下架起烤架烧烤。
安泽拿着餐夹，给吸油纸上的五花肉片翻面，颇有种班长老妈子的模样，给大伙儿一人夹了两片。
徐至秦叫道：“嗷，班长你偏心，为什么从悦有三片，我只有两片！”
从悦正喝着果汁，闻言呛了呛，她拿起筷子道：“我这片夹给你吧。”
安泽拦住她的筷子，给桌上的每个女士又多夹了几片，冲徐至秦哼哼道：“女士优先懂不懂，要吃自己烤。”
徐至秦默了默：“果然这就是泥做的和水做的区别吗。”
黎川挑眉，问道：“什么泥做的、水做的？”
张齐正想要给他科普，岑易惦着太多人在场，怕他把体育课的旧事兜出来，轻咳一声，拿起水杯道：“干个杯吧，庆祝咱班前三拿了两。”
他说着话梢顿了顿，瞥向斜侧边的纪明熙，像现在才想起来的欠揍道：“噢，还有个第六。也顺便庆祝一下。”
“岑易你有胆再给我说一遍！”
纪明熙笑着想打人，奈何中间隔了个妹妹，离他太远，这才作罢。
她举起饮料，往妹妹桌上的柠檬水轻轻撞了下：“谣谣超棒的！”
安泽想到什么，讲笑话似的道：“你们不知道，我刚从礼堂出来，还撞到十五班拿第四的那个同学被他们老师逮着批呢。好歹是一届文科班，每年冠军都被正子占走也就罢了，今年前三又少一个，想想就惨，毫无尊严可言哈哈哈。”
一帮人插科打诨之后，纷纷举起玻璃杯。
徐至秦道：“妹妹和正子这次是不是应该请客，拿了这么好的成绩。”
“好啊。”纪初谣欣然应道。
之前纪母就让她和同学好好相处，请同学吃个饭什么的，但她除了请过从悦，其余时间都苦于没有机会发挥。
张齐正跟着招呼道：“大家都敞开了吃，只要你们肚子塞得下，晚上夜宵可以再走一顿。”
校级赛事的奖金不多，第一名3000块钱，第三名1000，但给他们八个人吃还算绰绰有余。
一帮人兴奋，餐桌上的气氛高昂，盛着五颜六色饮料的玻璃杯撞在一起。
吊顶的坠灯发出好看的光，在众人一齐喊出“干杯”的时候，纪明熙桌上的手机闪了闪，页面上显示着最新的消息。
【lc：第六也很好。】
纪明熙垂眸瞥了眼，手机上的光因为没有点亮，很快暗下。
餐厅里不知何时放起了音乐，一曲布鲁斯蓝调，宛转悠扬。
她没刻意去看黎川的眼睛，脸上扬起明丽的笑容，附和着班长、徐至秦叫道：“七班万岁！诺顿万岁！”
纪初谣的杯子抵着姐姐的，缩回手的那瞬，她感觉岑易的杯子若有若无的往她杯上撞了撞。
侧眸看去，岑易也在看她，他的眸底有个很浅的星点，但很明亮。
在这热闹喧嚣的傍晚，似乎有两道心事，共同地暴露在渐暗的夜色里。
那份被他们藏掩很好的喜欢，在十七岁的恣意叫嚣中，总是不经意地流淌出来。
…………
晚饭进行到一半，安泽突然提议要拍张合照。
他是年级段的人脉王，微信里的好友遍布各个班，想着这次竞赛他们七班出了那么大风头，一定要好好炫耀一下。
众人纷纷配合，将座位相互靠了靠。
岑易本就在纪初谣拐角的位置，往后靠时，肩膀难以避免的与她的撞到了一起。
纪初谣正想着要不要往边上挪一挪，安泽已经开了自拍模式，高高举着手机：“都准备好没！我数一二三，西瓜甜不甜！”
“甜——！”
照片上的八个笑颜定格，当晚在诺顿中学的师生朋友圈中疯狂转发。
半个月后，纪初谣手上拿到班长额外洗印出来的照片，还有些感慨。
期中考刚结束，这次考试安排在周四、周五，老师周末改卷，所以周六改成全天自习，班上缺了几个人，均是参加此次英语竞赛市赛的。
纪初谣下午放学和从悦坐的校车，到家时姐姐已经回来，正和纪母聊试卷的难度。
纪初谣听了几句，问道：“卷子很难吗？”
“嗯，今年的题有点过于变态了。感觉考场上大半的人都没答完，不少心态没稳住，考到一半就哭了的。灵姐刚还给我打了电话，说这次拿奖分数线应该会比往年低很多……”
纪初谣心想参加竞赛的都是英语单科上的佼佼者，连姐姐都说难的，想必一定很难，她原本想问“岑易考的怎么样”，但还是打消了，趁后来晚饭前的空闲时间，才给人发去一条信息。
【韭菜园：听说竞赛卷子很难，你还好吗。】
两分钟后，手机弹入两则信息。
【easy：非常不好。】
【easy：急需安慰。】

第69章 易神牌家教
纪初谣发完信息没想着岑易很快能回，把手机放房间里，下楼吃晚饭，饭后又和姐姐去小区遛了趟狗才回家。
阳光房里打了暖气，两只狗子跑完步格外兴奋，跑去拱正在打瞌睡的格格，惹得格格跳到狗舍屋檐高处，直冲它们龇牙。
纪明熙一边笑，一边把格格抱到怀里顺毛，最后爱不释手，索性决定带回房间慢慢撸。
纪初谣已经习惯了姐姐每晚练琴的时候，把格格放在钢琴架上，一脸沉醉“对猫弹琴”的模样，所以听她说出想和格格一起睡觉的话也见怪不怪。
像她自己的话，母爱泛滥比较分季节，冬天被子厚，衣服也很厚，清理猫毛不容易，所以偶尔会贯彻一下“距离产生美”的方针。
两人各回各房，纪初谣脱下外套挂衣柜里，打算拿睡衣去洗漱。
棉质睡裙从衣架上扒拉一半，想到什么，指尖一顿，又套了回去，转而去书桌检查手机短信。
坦白讲，纪初谣发去那条信息并不认为岑易真的会考砸，她只是觉得找到了一个跟他聊天的切口，所以最后没有选择问姐姐，而是自己钻进去。
在她预想中，岑易的回答应该跟姐姐同属一个派系，比如“是很难，不过掐着时间能答完”，或者“分数估计不会很好看，但拿个联赛名额没问题”诸如此类，但她决计没想过他最后真的会回复“非常不好”、“急需安慰”的字样。
纪初谣看着距离发信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的帝都时间，有些懊恼下楼吃饭时没把手机带身上。
咬咬下唇，思前想后，试探地给人发去一句。
【韭菜园：现在还需要安慰吗？】
岑易此刻正瘫在黎川家柔软的大沙发上，黎父、黎母难得在家，从米其林级别的晚餐吃到米其林级别的饭后甜点，味蕾净化，爽得不是一点两点。
饭后也不想打游戏，开了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看。
半途沙发上的手机亮了亮，他凝了一眼，不紧不慢翻了个面扣上，心中暗暗掐着时间，为了显得自己不是一直在等着，看新闻进入广告了，这才敲起二郎腿，懒洋洋的拿起手机，给纪初谣回复。
【easy：哦，我还以为你让我自生自灭了呢。】
纪初谣这回学乖了，从书包里拿了作业，把手机调出信息提示音，边写卷子边等。
【韭菜园：抱歉，刚手机放房间里了。】
【easy：晚了，我的眼泪已经绕北运河汹涌了三个来回，都奔流到渤海了。】
【easy：人已废。】
岑易捏着手机，等纪初谣的回复，灰色棉拖挂在跷二郎腿的那只脚尖，散漫晃着。
谁想对方说了句抱歉，人又没了影。
等了五分钟，岑易开始有点憋不出气，默默暗示。
【easy：。。。】
【easy：我的眼泪要开始它的第四趟来回了。】
【韭菜园：图片.jpg】
【韭菜园：图片.jpg】
【韭菜园：图片.jpg】
【韭菜园：有稍微被安慰到吗？】
岑易听手机上接连传来四声震动声响，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她找不到人时一声不吭，一回来却是信息轰炸。
点开图片看了看，照片应该是刚刚拍的，暖色的灯光，还能依稀看到手机投落下来的影子。
第一张是纪初谣高一第一学期的成绩表，估摸是非常规整的学生手册，上头写了“云水中学”的粗体字，底下还有教师点评。
语文106 数学78 英语62 物理80 化学57 生物52 政治47 历史38 地理82 班级排名53 年级排名1056
第二张是她高一第二学期的成绩表，分数跟上张差不多，班级排名不动如山，年级排名往下跌了两名。
第三张则是她不知打哪儿找出来的以前写过的英语卷子，特意拍出来展示给他看的那面打满了鲜红的叉叉，也不知道该说她厉害还是什么，左右两面竟然可以做到全军覆没，一题不对。
【easy：冒昧问一句，你以前中学全段几个人。】
【韭菜园：1256。】
【韭菜园：我当时的班53个人。】
比起诺顿中学的小班式教学，云水真的可以算是大杂烩乱炖，最后一排学生基本靠着黑板报的那面墙坐，哪像现在的班，离后排储物柜还有一、两米距离。
纪初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在桌面积成一片，她的左手边是一个大纸箱，装满了从r城带过来没收拾的杂物。
这学生成绩手册本是她以为新学校录入要用带来的，但后来被秦琼音还了回来，于是一直放箱子里没丢。
纪初谣看对面没了动静，斟酌了下语句，又发去了些自认轻松、调节氛围的话。
【韭菜园：你还记得第一次月考的时候吗，我当时看我的全校排名是457，以为自己进步来着，没想到是因为年级段人太少。】
【韭菜园：不过数字确实好看很多。我后来给我养父母看，他们都很开心。】
【韭菜园：其实一两次考差没什么关系的。】
【韭菜园：生活中更多的人都像我这样。】
【韭菜园：次次考差。】
岑易还在研究图片，感觉纪初谣发了好多条信息来，便退出看了看。
快速扫视下来，最后怼着最底下的那两句话好半晌，终是没绷住脸，别开脸笑了起来。
边上黎川怪异地向他投来一眼：“怎么了。”
“没。”岑易随意糊弄过去，眼角笑意未散，沁得眉眼几分软。
他端了端坐姿，重新给人编辑信息。
【easy：阿菜，你安慰人都是这样自损八百的吗？】
纪初谣思索了会儿。
【韭菜园：我以前没怎么安慰过人。】
【韭菜园：那你现在有感觉好一点吗。】
岑易眉梢轻扬，落地窗外夜色黛蓝，高楼底下是万家灯火辉煌。
他挑了张猫猫躺地摸肚皮的表情包给她发去。
【easy：嗯，谢谢你啊，阿菜。】
纪初谣盯着屏幕，笑了起来。
晚上，七班的朋友圈被纪明熙撸猫的短视频刷屏。
其间岑易上传了一张照片，像素不高，画面上什么东西也没有，依稀能辨别出质感是一张白纸，上头罩着熏暖的黄光。
因为没有配文字，很快淹没在纪明熙的刷屏下。
图片是岑易从纪初谣学生手册的成绩单上找空白处截下来的。
成绩单上都是一些冷硬的数字，以及老师谈不上客观的只言评判。
但他透过简单的两页纸，窥到她过去生活的一角：她说她不喜欢政治，背了也背不懂，事实证明她真的没夸张；她的历史成绩与她在百科竞赛上的发挥有着天壤之差，她之前提过，那是为了避免历史老师的针对……
他用这些点滴，描画出她过去的轨迹轮廓。
然后认识了十六岁的她。
——
老师们用周末两天的时间，紧赶慢赶，在礼拜一下午统计出了全部成绩。
安泽从办公室拿到单子，八百里加急，一路狂奔到班级。
“艹，变天了，熙姐第一霸主位置不保！”
“不对，这么说不准确，咱班的两座大山，这回是真的平起平坐了！”
徐至秦凑上去：“我脑子里现在冒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张齐正跟他像一个捧哏，一个逗哏：“莫不是老大这次拿第一了？”
安泽卖关子地摇摇手指：“答对一半。”
他说着非常激动地将单子亮给大家看：“平分啊！你们敢信？7、2、5！满分踏马才750！这两个人真的是疯了，这么逆天的分数都考出来了！”
班上学生纷纷挤过去看。
“我去，老大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除了语文，其他竟然全满分！？”
“熙姐这次语文能上140也很变态好嘛！！！”
虽说这次期中考，年级段老师为了重振他们月考受挫的信心，特意降低了试卷难度，但……也不带他们这样随便考满分玩玩的！
岑易从安泽手里接过自己的成绩条，看到年级排名上写的“1”字，面露满意。
幸好学校成绩按姓名首字母往下排，要不然他这“1”就得变成“2”了，还真别说，挺悬。
岑易坐在座位上，心情愉悦地晃了两下腿，目光几次朝教室里侧瞟去。
即便班上的人已经差不多帮他实现普天同庆了，但总感觉差点什么。
他起身离开教室，去理综组办公室晃了一圈，数了叠新鲜热乎、刚打印出来的数学作业，做作而不失优雅地以“放卷子”为名义，朝纪初谣座位走去。
纪初谣拿着她的那张成绩条，叹出第n口气。
她考完试一直自我感觉良好，还以为自己能突飞猛进——
谁想最后才拿了个倒数第二的成绩，不上不下的让她这个一贯心态稳如老狗的佛系选手都有点崩。
说进步吧，她上次和徐至秦也就差1分，说没进步吧，排名又确实变了点。
也不知道到底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岑易看人一脸深重，原本想炫耀的红纸条往手心收了收。
他把卷子放纪初谣桌子上，纪初谣抬眸看到他，形成自动反应地接过放进下抽屉里。
岑易瞥了眼她的成绩单，了然于心，道：“需要安慰么？”
纪初谣微愣，反应过来他大概是回敬自己周六安慰他竞赛考差：“有点？”
她说出来语调微微上扬，好像自己也不确定到底需不需要。
岑易看她前桌不在，自顾把椅子转了个方向，侧坐下来。
他右手搭在她的桌沿，掌心虚握成拳，道：“高一政治教过量变引起质变记得吗。”
纪初谣点点头，双手交叠在身前的桌上，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岑易继续：“你现在还在量变积累的阶段，可能凑巧这次考试的内容不在你射程范围内，所以一时考不出太漂亮的成绩，但只要坚持下去，后面一定会有反响。”
纪初谣若有所思：“你说的有道理。”
岑易眸光动了动，搭在桌上的右手指腹无声摩挲了下。
他突然换了副语调，拖腔卖关子地懒声道：“其实吧，我觉得你现在距离质的飞跃只差一个决胜关键。”
纪初谣好奇：“什么？”
岑易将手上藏了好久的成绩条亮到她眼前，因为两根指尖夹着，笔直地立在空气中。
他道：“我感觉你姐教的不太行，要不要考虑换成易神牌家教试试？”

第70章 不想当门神了
教室里开着暖气，在窗玻璃上结出厚厚的一层雾气。
正值正午，班级里的白炽灯尽数打开，虽然只比外头的天光明亮一点，但不开，又总让人觉得过于灰暗。
两人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视线沉默且专注地落在对方身上，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流动在他们间的那分安静，像一声钟磬，余音摇摆所荡之处，将周围跑闹的人群、喧杂的喊叫都凝结了。准确来说，应该是将他们都排除在外了。
纪初谣盯着岑易的眼睛，唇线无声地轻抿了下，道：“我学东西很慢的。”
陈述的语气，带了点劝诫、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的意味。
岑易点头：“嗯，我知道。”
纪初谣又道：“有的题你给我讲一遍，我可能还是听不懂。”
岑易：“那就讲两遍。”
纪初谣蹙眉：“这会花你很多的时间。”
岑易：“对，所以你要加油。”
纪初谣指尖小弧度地蜷了蜷：“可是这样不会耽误你竞赛和打游戏吗？”
岑易耸耸肩，调整了下坐姿，往椅背上靠了靠。
可能是语气过于散漫的缘故，直言不讳的内容，被他说出了十分轻巧的感觉：“会啊，所以我每天可以给你辅导的时间不多，你要把不会的题提前整理好。”
他歪头看了看她：“你懂的，名师辅导一般都像我这样，精在效率，跟时间长短没多大关系。至于你姐那种……算了，留点面子，不予置评。”
纪初谣被他逗得唇角微不可见地向上牵了牵，帮人说话道：“我姐教的其实挺好的，是我学太慢。”
过了会儿，她嘴角笑意稍稍敛下，问道：“可是为什么呢？”
岑易没太反应过来她指的什么：“嗯？”
纪初谣拇指指腹隐蔽地按在桌沿，指骨微微用力，像是缓解某种紧张，道：“感觉教我对你来说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你要兼顾的东西很多，有时间应该休息才对。”
岑易短暂地沉默了一秒，不自然地别开眼，轻飘飘地带开话题：“你不愿意？”
“没。”
纪初谣意识到自己应得有点着急，音量又放低下来：“就……有点好奇。”
岑易手肘仍抵在她桌上，胳膊早已放下来，纸条垂在空气中，他用另一只手拨了拨，眼睫低垂，似真非真地懒声道：“因为我一个人很无聊啊，你们座位搬走之后，我课间都没人说话。”
明礼桥的玻璃栈道上，估计是刚出成绩的缘故，平常哄闹的休闲区，今天冷清无比。
纪明熙坐在施坦威钢琴的琴凳前，翻开琴盖，只用一根指头百无聊赖地在琴键上戳来戳去，毫无章法。
黎川到的时候，只见她凶残地将一整个巴掌按在琴键上，发出沉闷杂乱的交响，过了两秒尾音才平复下来。
黎川上前，把她短信叫他买来的冰淇淋递去，分了她琴凳的半边位置坐下，问道：“怎么了？”
纪明熙没应，撕开冰淇淋的包装，碎纸没地方扔，扭头看他道：“手借我用一下。”
黎川：“……”
一分钟后，黎川帮忙把垃圾扔了，顺便洗了个手，才坐回来。
纪明熙慢条斯理地啃着冰淇淋，室外7、8度的气温，被她吃出了一种意境。
黎川没忍住道：“过个嘴瘾就差不多了，小心晚上喉咙难受。”
纪明熙不甚在意：“哪有那么容易难受。”
黎川四处看了看：“不回教室吗，外面很冷。”
纪明熙脚尖在地面跺了两下，咬了一块冰淇淋，冰的哈了哈气，咽下后道：“你要急着有事就先走吧。”
黎川不再说话，安静陪她。
纪明熙也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前面没回答他只是为了假装骄矜一下，等他真不往下问了，自己又有点憋不住：“你就不问问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明问过一遍，但被人忽视的黎川只好配合再问一遍：“哦，那发生什么事了。”
纪明熙总算打开话阀：“还不是狗逼岑易，他竟然抢了我的第一！！！”
黎川宽解道：“不是并列第一吗？”
纪明熙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你在我们班安插眼线了？”
黎川解释：“成绩要另外录入系统，所以也送了一份到学生会。”
纪明熙显然也没那么在意这个原因，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气愤地指着上面题着“2”的年级排名：“你说我爸怎么不姓艾、不姓安，就算姓个鲍也好啊！明明同分，我最后却是第2名！啊啊啊啊啊啊我踏马真的气不过，岑易现在只不准在我妹面前怎么炫耀，我都不想回教室了！”
黎川挺喜欢看她揭斯里底的样子，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旁人在场的时候尖叫无理取闹，带着几分小任性，还有些可爱，他享受这种最佳席位的特权。
过了会儿，他道：“还是纪明熙最好听。”
纪明熙愣了愣，意识到他是在说姓艾、姓安的事，这种结论他不说自己也知道，但被他用那副悠然浅润的语调道出来，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让她的心脏像被炸了一般，突然咕咚咕咚，不对，是扑通扑通地活跃起来。
走廊那边岑易不知何时过来，对着他俩轻挑出声道：“哟，还挺有情调的嘛，大冬天跑这地方私会，不怕冻出病来？”
纪明熙看见岑易，非常要面子地将成绩条飞快塞回口袋，末了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不对劲：“岑易你有种过来再说一遍，谁跟谁私会了！”
岑易自然不傻，欠揍地扔了句“没听见算了”，三两步越上楼梯，朝三楼文科组办公室走去。
纪明熙想起身追上去，黎川抬手覆上她的脑袋，轻轻把她带了回来，安抚道：“别理他，冰淇淋快化了。”
纪明熙被人摁回琴凳，表情还有些气鼓，愤愤道：“老实说，你和岑易是不是有一腿，每次我想揍他，你都帮他拦着我。”
黎川听到“有一腿”三个字默了默：“……你有点太抬举他了。”
过了会儿，他道：“明熙，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直有个习惯。”
纪明熙怔，含着冰淇淋的声音有些含糊：“什么？”
黎川神情平静：“越是喜欢的东西，越是装作不喜欢。越是有点什么的时候，越是装作没什么。你应激的太过了，所以可能不怪岑易每次都像刚才那样……”
他顿了顿，才补上最后两个字：“误会。”
纪明熙听到一半就有些听不下去了，等他话音落下，就像弹簧一样，瞬间从琴凳上弹了起来：“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化学实验手册没写完，中午要交来着，走了。”
纪明熙飞快踱步绕过拐角，步入教学区，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人赶着似的。
黎川坐那儿没动，透过玻璃墙看人走到班级了，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朝国际部走去。
办公室。
秦琼音在各科分数汇总后，脸上的喜气就没降下来过。
高二十二个理科班，他们班每次能稳住两个全校前十已经十分荣耀，这次竟然两个都拔尖到冒泡，听其他老师络绎不绝的过来恭喜，脸都笑开花了。
岑易敲开门走进时，秦琼音正和韩灵在讲话。
秦琼音难得心情好，对人态度也温和了一截，招呼道：“刚和你灵姐聊到你呢，这次考得不错，希望打个头阵，市竞赛的成绩也能那么漂亮。”
岑易一听市竞赛就头大，碰上韩灵的目光说不出的怂，心虚地摸摸鼻尖，为了多过几天安分日子，决定少说两句：“但愿吧。”
韩灵当他在谦虚，拍拍他肩膀：“放心，这次竞赛难归难，你和明熙肯定稳的。”
岑易非常想劝灵姐不要那么自信，但憋了憋，还是没开口。
韩灵估摸他们姨侄俩有话要说，没一会儿就先回自己办公桌了。
秦琼音坐回转椅，对他道：“有没有想要的奖励，我早说过，你只要在语文上多下点功夫，总成绩就不会差，这次古诗词默写一道没空着，也算没给我这个当语文老师的小姨丢人。”
岑易听她提起，才恍然想起这次考试默写题他答全了。想一想，大概是纪初谣从他出院之后隔三差五问他要不要比赛背书的缘故，他为了多喝几个礼拜的牛奶，不知不觉就都背了。
秦琼音看他不吱声，自顾决定道：“要不然周末带你吃顿饭吧，然后去商场看看你有什么想要的。”
本来这种考完试奖励的事应该由当爹当妈的来做，但谁让人被家里赶出来了呢，只能由她这个小姨代劳。
岑易懒洋洋拒绝：“饭有什么好吃的，我自己也能吃。”
说着切入自己来这趟办公室的主题：“姨，我想换座位了。”
秦琼音面露意外：“怎么突然想换座位了？”
在她职教生涯中，一般学生过来反应这种情况，多是出于和现有的前后左右桌相处不愉快，但她觉着自家侄子不像会和同学有矛盾的性子。
岑易的回答相当不正经：“不想当门神了呗。”
秦琼音的办公桌在靠窗户这排，岑易拄在过道上，余光轻轻一瞥，便能轻易看到外头本就秃了大半的梧桐树又悠悠扬扬往下掉落几片叶子。
他想起自己刚在教室征询纪初谣意见的对话。
—“阿菜，我觉得我作为一个后桌还挺合格的，人高，长得帅，还是本移动的参考答案。”
—“确实。然后呢。”
—“然后？……你看我搬过来怎么样？”
秦琼音没察觉他的走神，被他这个原因逗得有些好笑，但也非常好说话地道：“行，那你想换去哪儿。”
岑易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会儿，像好不容易敲定下来：“教室左后角吧，靠墙暖和。”
下午第三节 语文课，秦琼音走近教室，和往常一样，先讲期中考的班级整体情况，接着又提了提座位的事。
“这次我们班平均分在年级段前进了两名，说明两两合作小组有效，就暂时不把你们打散了。但你们也不要一个个骄傲起来，要是下次成绩跌下来，我照样会把你们分开。”
“另外考虑到之前个别同学反应现在的座位看不太清黑板或投影仪，为了公平起见，以后每个月换一次座位，两组两组换。比如这个月，一二两组搬到三四组，三四组搬到五六组，最后五六组搬到一二组，这样所有位置大家都能轮一遍，有异议吗？”
众人齐刷刷应道：“没。”
岑易原本还在愉悦转笔的指尖一抖，水笔甩飞了出去。
前面陈路华帮忙把笔捡回来，看他脸色不太好，道：“老大你没事吧。”
岑易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有事。”
陈路华：“啊？”
秦琼音还在自顾往下说：“那课后你们就可以把座位换了。”
她说着想到什么，又道：“噢，对了，岑易你说想坐第六组，到时候自己换过去就行，不用按我刚说的。”
岑易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这他妈还换个屁，他过去，人又过来，到头来还是异地。
纪初谣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扭头往他这处看了一眼。
岑易与她交视一秒，举手道：“报告老师，我现在又不想换了，当门神其实也挺好的。”

第71章 小岑老师爱的教育
最后岑易的座位没换。
纪初谣搬到了第二组的最后一桌。
在他歪个脑袋，一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岑易心想这样挺好，不过分近——
要不然他大概一天到晚只想伸胳膊晃她椅背，不是借块橡皮，就是借把尺子地不停找她说话。
听着很幼稚，但没办法，一旦喜欢起来，有些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聊的行为，想当然就全做出来了。
班上的双人学习小组没有变动，于是两人先前的口头约定反而变得像是一种私下交易，开始暗中进行。
礼拜三下午，纪初谣收到岑易短信，让她去图书馆的二楼自习室。
学校图书馆离教学楼有些远，学生自习大多喜欢去教学楼四楼的阅览室，所以纪初谣到时，四下都没什么人。
来到岑易说的那间自习室，可能是靠走廊最尽头的缘故，一个学生没有。
纪初谣摸索着来到最里侧靠窗那排，岑易不知道去哪儿了，人没在，但桌上放了几本书占座，她确认了一眼，才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冬季的天黑得比较早，窗外云层后的光线渐渐黯淡，天气预报说夜里降雪，目前除了手冷脚冷，倒没感受到别的迹象。
纪初谣往窗外望了会儿，直到室内的光线远远强于外界，玻璃上只剩下自己的倒影，这才收回目光，翻出作业，打算边写边等岑易。
把题目浏览了遍，是道双曲线题目，怕把作业册上的图画坏，于是在草稿纸上新建了个坐标系。
横坐标的箭头刚落笔，只觉得脸颊上贴了热乎乎的触感，没等她太反应过来，一瓶热牛奶掉落下来，接得她一个满怀。
岑易手上也喝着一杯，是他刚从楼下咖啡吧的餐饮区买来的。
他一边问“冷吗”，一边绕回门边继续研究墙上控制中央空调的按钮。
纪初谣应道：“有点。”
她把吸管插进瓶身，吸溜了一口，感觉身体活过来了一点。
学校中央空调的按钮有些复杂，像是生怕学生乱开浪费电。岑易第一趟来时捣鼓了半天没成功，于是刚下去买牛奶顺便问了问图书管理员，这回打开的比较顺利。
暖风呼呼地吹着，自习室的桌子很大一张，岑易看纪初谣坐自己对面，将桌上的书一挪，转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纪初谣原本还因为冷，在桌下相互摩擦生热的两只脚踝立马不动，脚尖平稳落下，端正放回地面。
岑易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将一叠用塑料夹分别夹好的资料移过去给她。
资料是打印出来的，纪初谣看上头工整的字迹有些熟悉，但一时对应不上是谁的。
岑易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找从悦要了她以前的日清本，她是我们班最会做笔记的，基本把这叠啃会，100分拿80分没什么问题。”
纪初谣翻了翻，上头字体娟秀清晰，题型难度循序渐进，知识点对应书本第几页都有标注。反观自己做的那本，纯粹是把作业上的难题一股脑往上填充，毫无章法可言，她自己写的有时都不想再看第二遍。
岑易继续：“太难的题型都被我划掉了，等以后二次复习或是三次复习再看也不急。我看你之前刷了挺多必修一的理综题，我过两天帮你找套卷子检测一下还有哪些知识漏点，今天先开始必修二的内容？”
纪初谣点头：“好。”
岑易挑出化学那沓塑料夹，道：“那你先把化学物质结构这章过一遍，第一课时比较简单，你看个十分钟左右，我再帮你梳理这部分的考试常考点。”
纪初谣应下，把作业挪到一边，认真地捧起资料看。
五分钟后，岑易做着竞赛题，刚找出点思路，余光瞥见纪初谣已经把资料夹放下来了，侧眸问道：“都看完了？”
纪初谣：“嗯。”
岑易有些意外她看那么快，放下笔，脚尖勾着椅子转了个角度，更朝向她的方向，移给她一张白纸：“那我们现在试着用树形图，把这章的知识点串一下，你来画。”
纪初谣听到“树形图”三个字蓦地沉默了一下，扭头看他，也不拿笔，表情有些深重。
岑易被她惨烈的小眼神逗得好笑：“不会？”
纪初谣难得要面子的为自己挽尊，在他反问的那句话里加了一个字：“……不太会。”
岑易眼角噙了点笑：“没事儿，那就把刚刚看完还记得的内容写到纸上。”
纪初谣这才拿起笔，沉思少许，像是节省笔油，非常吝啬地写下几个短语。
岑易看她刚拿笔又落笔，默了默：“这就没了？”
纪初谣被他弄得也有些怀疑：“还有吗？”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岑易率先没忍住，别开眼笑了起来。
纪初谣耳根不自然地飘上两梢红，叫他名字：“岑易。”
他笑得太厉害，声音染了几分沙：“嗯？”
纪初谣嘴唇动了动，还是决定说出来：“你不能因为我抗压能力好，就老笑话我，要是次数多了，我被打消了学习积极性怎么办。”
岑易听她这么认真地跟自己讲道理，眼角笑意更甚：“我没笑话你，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心想夸人可爱这样的话还是过于突兀，只不准还会被当做轻浮。
纪初谣看他突然不说话，道：“什么？”
岑易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边写元素周期，边懒洋洋出声道：“小岑老师售后服务是业内冠军，要是你没了学习积极性，我就用爱的教育把你再感化回来，这样还怕吗。”
纪初谣听他故意把“爱的教育”四个字读音加重，指尖一个哆嗦，差点把手上的牛奶挤出来。
她故作镇定地板了板脸色，末了又觉得室内空调的温度有点太高了，于是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下扯了扯。
岑易在纸上写得差不多了，移到她身前，正打算给人梳理框架，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道：“阿菜，你脸好像有点红。”
纪初谣一本正经：“热的。”
说着为了增强信服力，胡编乱造道：“你的耳朵也很红。”
“是吗？”岑易怪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根，也不知道是不是指尖太凉的缘故，真的觉得有些热，“那要我把空调温度往下降一点吗。”
纪初谣轻咳一声：“没事，就这样吧。”
“行，那我们来开始讲吧。”岑易用笔点了点白纸，上面的字破天荒的写得人模狗样，“物质结构这章虽然简单，但是属于基础中的基础，可以挖掘出很多知识点。你觉得没什么好写，是把一些内容看得太想当然了……”
岑易瘦白的指尖松散地支着笔，讲到重点便圈划一下，偶尔补充笔记，字体未经控制，龙飞凤舞一半，又生硬地扭正回来。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室内的灯光是一种冷调的白，清晰地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玻璃窗上。
夜色让时间都变得悠长起来。
远远传来教学楼晚读预备铃的响声，两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
走在校园大道上，入夜的气温显得尤为低，道边的灯管都罩上了一层雾气，显得灰蒙蒙的。
阴沉的天空中，蓦地飘下白色帘幕般的雪花，在灯柱倾洒下的光圈里圆柱状的飞旋。
纪初谣眼睛一亮，从空中抓过一片破絮似的雪花，兴奋地扭头看向岑易道：“岑易，下雪了！”
岑易跟着她笑，顺着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嗯，下雪了，今年的初雪。”
教学楼里的学生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盛状，纷纷不顾晚读开始，又是跑窗户，又是跑走廊观景。
夜里的校园景观说不上多好看，除了个别灯柱亮着，其余供电系统都是声控，从高处看下去，就是一团乌漆嘛黑中，闪着零星的几坨光，其间伴着点飘飘雪花，勉强能和美丽搭上一点边。
但这并不妨碍大家自娱自乐，虽说帝都每年冬天都会下几场大雪，但在学校里过惯监狱日子，大家练就了一身在日常小事中找乐子的本领，所以分分钟化身雪夜在山坡坡上嚎叫的狼，亢奋得恨不得去操场上跑两圈，像极了从没见过雪的南方人。
纪初谣和岑易一路走来，高三段教学楼几个楼层的走廊上趴满了人，中间似乎夹杂着老师前来管纪律的叫声，但丝毫不妨碍大伙儿造作非为。
教室内乳白色的光，从不同楼层斜射下来，衬得夜色里的雪花格外梦幻唯美。
两人似乎都想再多看会儿，顾不得晚读迟到，放慢了脚步。
纪初谣道：“岑易，你说明天会有积雪吗？”
“不清楚。”岑易侧眸看她，从他这个角度看，她的眼睛很亮，皙白的皮肤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眼睫上不知何时沾了朵雪花碎片，被她卷翘的睫毛轻轻托着。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无声地捏了捏，忍住想要帮她拂下来的冲动，道：“怎么，想玩雪？”
纪初谣毫不遮掩内心的向往：“对啊，r城很少下雪，下大雪的时候就更少了，我从小到大，有印象的只有三次。”
岑易沉吟似的“嗯”了一声，望向远处的天空，道：“会积起来的。”
纪初谣道：“希望吧。”
两人拐弯，绕向高二教学楼那侧，离廊檐还有远远一段距离，只听头上二楼传来一声划破天际的叫——
“老大！你和妹妹干嘛呢！”

第72章 我也想暖暖
徐至秦大半身子越出栏杆，抬手高呼的样子跟个傻x似的。
岑易和纪初谣脚步不约而同顿了一拍。
纪初谣虽然有时会对人群产生抵触心理，但又绝对不是自我意识过剩的性格，可她此刻分明的感受到，教学楼上方三层走廊的近百双眼睛齐刷刷朝他们望来。
岑易的表情不太好，看着像是牙疼，又像哪儿哪儿都疼，扫向徐至秦的目光比今夜降袭的冷空气还要能冻死人。
安泽从徐至秦身后挤着探出一个脑袋，嚷道：“艹，你俩什么时候偷偷跑下去的，玩雪也不带我们一个！”
安泽的这声叫格外感情真挚，就像气愤两个铁哥们儿翘课没吆喝上他一样，把原先空气里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旖旎气氛驱散的丁点儿不剩。
边上众人顿时露出一种类似恍然大悟的神情。
走廊的光线像柱状体一样均匀的铺洒而下，在与夜幕交际的地方化作零星的光点。
岑易抬头，安泽背光，看不太清脸上五官。
两人无声交视一秒，岑易从他邀功得意的表情中品出点什么，指尖按过眉心，冷硬的脸上嗤出一声无奈的低笑。
纪初谣疑惑：“怎么了？”
“没。”他松散应了声。
只是被有些人发现了而已，恰巧又是个好心人。
他道：“别紧张，跟平常一样，自然点走进去就行。”
纪初谣点点头，过了会儿，又应了声：“好。”
两人走进教学楼，总算隔断开围观的视线。
在徐至秦的带头下，张齐正跟他脚下像开了马达，蹭蹭跑下来。
俩货俨然都是无脑派，被安泽三言两语带偏，认真地想要下来一起玩雪。
在楼梯与他们撞个正着，扫兴道：“诶，你们怎么又进来了，不是玩雪吗。”
岑易懒洋洋地往上迈步子：“雪都没积起来，玩个寂寞。”
纪初谣抱着课本，低头跟在岑易身边，安静往上走。
安泽下来慢了几步，那两个小畜生溜太快，他没来得及追上。
这回一上来直接勒住徐至秦的脖子，以免他再说蠢话，笑呵呵地目送岑易和纪初谣上去，这才冲人压低声音道：“真傻还是假傻。这俩饭后就没回过教室，真当他们刚偷跑下去的？”
张齐正脑子还算灵光，手指在空中转了个圈，定住：“咱这样算不算是之前体育课吃到一半的瓜，现在吃到后续了？”
安泽冲他打了个响指：“聪明。”
徐至秦跟着眼睛发光，兴奋地喊了声：“卧槽。”
安泽一个巴掌往他后脑勺招呼去：“卧槽个屁，就你最没脑子，人地下恋刚差点被你活生生扼杀。”
徐至秦讪讪地笑了笑：“我这不是看到老大太兴奋了嘛，压根没往那方面想。不过老大应该不会生气了吧，刚好多人看到他俩了，要是……”
安泽摆摆手：“没事儿，大家现在都以为岑易对象另有其人。”
张齐正和徐至秦马上把脑袋凑过去：“怎么说怎么说。”
一行人交头接耳往上走，走出了鬼鬼祟祟的气质。
“就是上周末，我当时不是打游戏么，为了凑四排就拉了个三班的同学进来。”
“他说他们班之前有人在操场上撞到岑易……”
“岑易牵了个女生，去的高一教学楼方向，所以他们都当他是跟小学妹谈恋爱。”
“后来据我分析，啧啧，只有太天真的年轻人才会以为第三大道上只有高一教学楼。”
三人正好走到二楼走廊，安泽往黑暗的校园遥遥一指：“这他妈不还有个‘比翼林’么。”
“喔——”张齐正和徐至秦脸上顿时露出深意的笑容。
没等他们暗自起哄完，走廊尽头响来凶残的呵声：“你们几个！哪班的！晚读铃响几分钟了！还不回教室！”
“艹。”安泽低咒一声，刚竟然没发现，两分钟前还闹哄哄的走廊，现下一个人都不剩了。
三人双手覆在身前，排排站地虚心低头接受大痣哥唾沫的洗礼，等晚读过半，被过来查看班级晚读状况的秦琼音解救出来。
安泽座位现在调到了教室最里侧那排，走进教室时，感觉岑易看过来，食指中指并拢，从太阳穴出发，在空气中耍帅地冲人示意了下。
张齐正和徐至秦纷纷效仿，跟着比划了下，然后格外意气风发地回座位坐下。
没一会儿，几人共同的群聊里弹进一则新信息。
安泽瞥见来信人是岑易，让从悦帮他注意下老师的动向，冒险点开看了看，只见是一张下单了三瓶洗涤剂的截图。
【安总：？】
【easy：帮你们去去油，不谢。】
【张副总：……】
【徐总监：……】
晚自习第二节 。
纪明熙下午饭后就去了艺术楼琴房练琴，走出大楼才注意到天空下了雪。地面湿漉漉一片，还没有积起雪来，倒是草坪上变得白茫茫，只依稀露出一点草皮的颜色。
草坪灯尚未被完全掩盖，浅色流光倾泄出来，扑打在松软的积雪上，拓了层朦胧的金色光晕。
纪明熙呵了口气，白烟在空气里很快散尽，她将校服大衣的帽子扣上，往雪地跑了出去。
才跑两步，眼帘里印入一道颀长的身形，她脚步堪堪刹了下来。
天上的雪花似乎小了下来。
纪明熙讶异抬眸，双手还搭在帽沿的位置。
学校的冬季校服是黑色羊角扣大衣，黎川一身黑色身形挺拔，单手插在兜里，伞面轻轻向她这面倾斜。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明熙觉得耳边的风声停了点。
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她又变得些许不自然，小声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艺术楼离教学区远的不是一点两点。
黎川低眉解释：“刚去行政楼找音乐老师聊完元旦汇演的事，想到你可能在这儿，就绕过来看一下。”
音乐老师是学校团支部书记，办公室在行政楼，离这儿不远。
纪明熙点点头，心下了然。
黎川侧开身，道：“走吧。”
两人并肩往前走，道上过于安静，没什么人声，只有透明伞上雪花堆积的簌簌声响。
黎川开口：“元旦汇演有什么想报的节目吗？”
纪明熙愣了会儿反应过来：“今年可能帮不了你，要忙英语竞赛的事，而且要飞上海办跨年音乐会，明年大概可以。”
黎川不甚在意，“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反而纪明熙打开话阀：“你呢，之前都忘了问了，英语竞赛考的怎么样？换你肯定做完还剩时间了吧。”
国际部的学生基本到了高三都会去考雅思托福，不太注重国内这类型的比赛，黎川之所以参加，仅是因为老师想给国际部安排点牌面，直接把他报上去的。
黎川淡声：“还行。”
纪明熙自动翻译：“那一定是很好了。”
她继续道：“岑易跟我说他交卷时漏了张卷子没写完，也不知道是骗我的还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今年去集训营的同学名单里，我应该只认识你一个了。”
纪明熙说着停顿了片刻，其实从上次分开后，她回去有深刻地反省自己，她好像确实存在一些他所说的容易引人误会的过激毛病，所以这回格外端正了心态。
在心中暗念几遍“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深吸了口气，和善地冲人伸了伸手，道：“提前关照一下，黎同学。”
黎川垂眸，盯着人在风中微微有些泛红的指尖，揣在口袋里的右手动了动，伸出与她交握了一下，道：“天太冷了，放兜里吧。”
纪明熙轻嘁一声：“黎川，有没有人说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她吐槽归吐槽，但嘴角还是带了点笑，依言把手揣进兜里，望向远处。
二十分钟的大课间悠悠慢慢，眼前的道路又静又长。
纪明熙也说不清自己具体是何时意识到的，可能是藏在近些日子一天一双换不完的小白鞋里，也可能是自助餐厅里那则无人知晓的简短短信，或是前两天玻璃栈道上，他眸色漆黑说得那番话。
她觉得她对黎川确实存了点不该存的心思。
她想黎川对她可能也有一点。
毕竟信号是双向的，不可能凭空只有她一人欢喜一人忧。
不过，打破现状总是件让人畏惧的事。
没有人陪伴过你这样的十七年。
她是个梦想家，但也同时是个古董守旧派。
年少的喜欢一半是泡沫，飞远了，看到更广的天地，便碎了。
她希望他们长久。
哪怕喜欢，也要浅尝辄止。
所以，还是请多关照吧。
好朋友。
来到教学区，不少人跑到下面草坪，充分利用本就不多的积雪打雪仗。
黎川把纪明熙送到廊檐下，没从两栋教学楼间的天桥走，又折身回了雪地里。
纪明熙回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定下心神，朝楼上走去。
纪初谣和从悦都在走廊上，栏杆的护手上堆了不少积雪，两人心灵手巧地堆了个巴掌大的小雪人。
纪明熙凑上去，叫了声“好冷”，把两只手塞到了妹妹背后的帽子里。
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安泽太岁头上动土，把一团从窗沿里抓来的雪直接怼着岑易后衣领往里扔。
被人追杀了一圈，跑出后门，一把拉过从悦：“同桌，救救我！”
岑易走出来，蹙着眉扯了下衣领，冲他摆手道：“趁我还给你面子，自己过来。”
安泽装乌龟：“过去我就没命了。”
从悦侧头看了眼躲在后头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大男人：“你干嘛了？”
安泽戳戳手指：“就，往他衣服里扔了坨雪。”
从悦笑，帮忙开解道：“要不岑易你也扔他一坨，就当两清了。”
岑易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从栏杆上抓了把雪，道：“正有此意。”
安泽还死活不愿钻出去，死命拉着从悦：“同桌，你不能就这样放弃我！”
岑易抓着雪太久，手冻得不行，但看人耗子似的游来游去，怕误伤到女生，只好把雪扔了，嗤道：“德性。”
他的这双手不太经冻，在空气中甩了甩，白皙的指节，从指骨开始往外扩散变红。
他瞥见什么，动作蓦地停了下来。
纪初谣见岑易突然盯着自己，道：“怎么了？”
岑易抬手指指纪明熙塞在纪初谣帽子下取暖的两只手：“我也想暖暖。”
纪明熙：“…………”

第73章 只有地下，没有恋
纪明熙瘫着张棺材脸，目光毫无起伏地盯岑易两秒。
她拍拍他的肩膀，诚恳规劝道：“还是去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说着头也不回地牵过妹妹的手，带人往教室走。
安泽小眼神往岑易身上瞟了好几次，想憋但没憋住，发出一声有点像被呛到、又类似爆破的笑声，收到某人飙来的眼刀，赶忙用手捂住。
岑易轻啧下嘴角，不爽地将手垂回身侧，视线轻斜，朝教室窗户望去，谁想下秒又对上纪明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纪明熙三两下将遮光帘刷刷拉到底，这回挡得那叫做个干净严实。
岑易：“……”
“艹哈哈哈。”安泽看到这幕，彻底放弃挣扎，单手撑着从悦的肩膀，笑得直弯腰。
他一边笑还一边背过身，把自己的后背往岑易面前亮了亮：“来吧，哥们儿，兄弟我不嫌弃你，尽管暖。”
岑易嫌弃地睨他一眼，分分钟又从栏杆上抓了把雪花，直接往他后衣领里砸去：“爽么，再笑声试试。”
纪初谣坐教室里，只听外面传来班长杀猪般的叫声，接着又是假哭嚎地大喊“同桌救我”。
她眼底无声淬了点笑，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水杯。
这是她前阵子刚买的玻璃杯，专门区别开保温杯用来暖手。
到教室前面的饮水机，热水冷水掺杂，水温不过度烫，但又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热度，满意地盖上瓶盖，回座位，放到岑易的桌上。
岑易第三节 课进教室晚了几分钟，快上课的时候突然被万哥叫去，数了一沓竞赛卷才回来。
关上后门，室内暖气实在比外面肆虐的冷风养人很多。
他落座，注意到桌上多出了瓶不属于自己的水杯，眉心一动，侧眸朝左上角的纪初谣看去。
八成是遇到了不会写的题，一贯挺直的脊背，此刻苦恼地伏在那里。
岑易看了会儿，抬手将水杯环在掌心。
指尖在瓶温的熨帖下，渐渐活泛起来。
从抽屉里拿了沓便利贴出来，写了几个字，撕下，扔她桌上。
“哪题不会。”
纪初谣回头看了岑易一眼，翻翻手上的数学小练，对着题号往便利贴上写：“好多不会。数学小练，第8题，第17题，还有23、24的第三问以及第25题的全部。”
纪初谣工整地画下句号，将纸重新揉回团，朝他扔了回去。
然而准头不太好，掉到了纪明熙的桌子上。
纪初谣：“……”
岑易：“……”
那边纪明熙讶异挑眉，正要拆开，岑易蹭地站起身，探过大半个身子，把纸团从人手里直接夺回，张口就来：“安泽传给我的。”
纪明熙耸耸肩，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自顾继续写作业。
岑易舒了口气，纪初谣则捂脸低了低脑袋。
岑易拆开便利贴，大概是因为刚才的惊险刺激，脑子里再次闪现安泽曾经说的“地下恋”三字。
“恋”是没“恋”到，“地下”倒是体验了个全。
他轻笑着摇摇脑袋，从桌上翻出数学小练，对照纪初谣的题号查看了一遍，把选择题和填空题都在空白处补上步骤，又把大题有些缩减的步骤补充详细，这才把作业本小心朝她递去。
晚上放学，风雪变强。
岑易出教室前，把他那把形影不离的大黑伞抵在纪初谣桌侧，将校服里的卫衣帽一兜，径自出了班级后门。
纪明熙凝人一眼，轻嘁一声，态度无形软化不少。
岑易的伞很大，给三个女生撑刚刚好。
回家路上，雪花拂过校车的挡风玻璃，模糊路况，车灯费力地照亮前方的街景。
道上的车流不自觉放慢速度，以免轮胎打滑，发生事故。
纪初谣惦着从悦家离车站距离远，就把伞让给了她。
两姐妹下校车的时候，纪父纪母分别撑着伞，在站点等她俩。
纪明熙惊喜：“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纪母裹了裹身上的厚毛毯，将伞檐往上抬了几分，冲她们招呼道：“快进来，别冻感冒了。”
两姐妹一人蹿进一只伞下，各挽着纪父纪母的一只胳膊，朝家走去。
昏黄的路灯下，说话的笑谈声在安静的风雪中格外清晰。
白茫雪地里，两把伞悠悠晃过，在地面留下浅浅的一串又一串脚印。
第二天早上，纪初谣因为贪恋被窝的温暖，多睡了会儿。
醒来时班群里已经发了通知，因学校附近几个路口的积雪还没有清理干净，临时放假一天。
这样的天气没办法晨跑，不过纪初谣和纪明熙的生物钟已经固定下来。
纪明熙跑妹妹房间瘫了会儿，两人商量着下楼泡了壶红茶，坐阳光房里，一人撸猫，一人撸狗，欣赏雪景。
到了八点，一家人吃完早饭，纪初谣和纪明熙回房间换衣服，打算去外面堆雪人。
纪初谣刚围好围巾，桌上的手机里弹出好几条信息，一半是照片。
【easy：来学校吗。】
【easy：大家都在。】
图片是学校的操场，住校生们已经自发分成几个队伍，互打雪仗。
其中有张是怼着安泽的脸拍的，估计是被一帮人针对的很惨，头发都湿了大半，对镜头还不忘耍帅露出自信的笑容。
【韭菜园：不是说去学校的路被堵了吗？】
【easy：车开不进来，走路可以。】
【easy：来吗？】
【韭菜园：我问问我姐。】
纪初谣去姐姐房间，两人又发信息问了问从悦，最后三人敲定下来，纪初谣这才给岑易发去回复。
纪父开车送她们，路上一并接了从悦，最后停在距离校门几百米的路口。
三人下车步行，道上有工人撒盐，用专业道具铲雪，还有不少像他们一样，打算到学校来玩雪的学生。
她们到操场的时候，里头的景象比半个小时前岑易发给纪初谣的还要热闹。
住校生们仍穿着黑色校服大衣，还有一半通校生像她们一样穿着便装。
纪初谣一眼就看到了雪地里的岑易，他手上拿着把白色透明伞，应该是昨晚去便利店新买的，被他用来挡雪球。
边上男生攻势太猛，导致他伞骨断了好几根。
不过即便拿着把破伞，依然有种莫名的贵少爷感。
纪明熙和从悦讨论着找块“安全”的地儿堆雪人，纪初谣看岑易手上的伞过于惨不忍睹，想把黑伞还给他，便让姐姐先等她一会儿。
纪初谣竭力靠近了些，但又怕被误伤，最后隔着两米距离，叫道：“岑易。”
岑易回头，发梢上的碎雪散开，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圆弧。
他眉梢轻挑，下意识往她这处小跑过来——
然后就这么顺带“附赠”了五六个身后男生瞄准向他扔来的雪球。
纪初谣懵了懵，只见两个准头不太好的，直咧咧朝她门面奔来。
电光火石间，岑易用他那把破伞挡了挡。
雪花撞上伞架，碎成一片。
透明伞彻底破废，岑易呼了口气，挡在她身前，拍拍她毛线帽上的碎雪，道：“没事吧。”
纪初谣轻“嗯”一声，不知道是不是雪色太白的缘故，感觉他的眼睛今天格外黑。
一个小时后。
纪初谣和姐姐、从悦在操场主席台前扎下营来，三人协力推了个半身高的雪人，向其他班的学生讨了根胡萝卜充当鼻子。剩下的则就地取材，抠了两个外套上装饰用的纽扣做眼睛，又去草坪捡了两根枯树枝充当手臂。
大功告成后，三人的手套基本湿的可以拧出水来。
纪明熙想着给雪人取个名字：“谣谣，你觉得叫什么好。”
纪初谣沉吟少许，想了个最贴切的：“……叫丑八怪吧。”
她说着又觉得不太雅观，改口道：“或者小丑，小八，小怪，都行。”
从悦忍俊不禁：“那怎么可以，丑归丑，好歹是咱亲儿子。”
纪明熙跟着笑个不停，从她的小八得来灵感，道：“要不然叫小七？七是圣经里的幸运数字，我们又正好是七班的。”
两人纷纷同意，于是又在空地上留了日期和名字。
三人商量着要不要买杯热饮，暖暖身子。
还没敲定下来去哪家店，就听身后有人叫纪初谣的名字。
纪初谣回头，只见徐向笛手上拎着袋装了三瓶冒着热气的可可，还拿着三双新手套。
徐向笛对上她的视线，腼腆地低头笑了笑：“刚看见你们在下面堆雪人，就擅作主张帮你们买了点东西，希望你能收下。”
纪初谣不擅长拒绝人，觉得东西买都买了，回绝似乎不太好，于是求救地回头看了自家姐姐一眼。
纪明熙眨眨眼：“这样吧，东西我们收下，但把钱转你？”
徐向笛原本想说不用，但转念想到可以借此要到微信联系方式，于是应了下来。
纪初谣觉得这个解决方案不错，摘下湿手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问道：“微信还是支付宝方便。”
徐向笛耳根泛红：“微信。”
纪初谣没多想，打开页面扫他的码。
手机里传来识别成功的“滴”的一声，纪初谣隐约觉得身后传来呼啸的风声，紧接着一个硕大的雪球，啪的在她后脑勺炸开。
纪初谣极度怀疑，如果不是带了毛线帽，估计会挺疼。
没等她从懵圈里缓过神来，一坨更大的雪球砸到徐向笛的肩上。
雪花四溅，宽松的冬装外头，胳膊处的褶皱往里凹陷。
纪初谣光听声音就觉得疼的厉害，心想她刚才的应该算柔和了。
她回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操场内侧的草坪地上，岑易面无表情的拄那儿看着她。
边上是安泽、徐至秦几人震惊的表情。

第74章 真心话大冒险
岑易穿着俱乐部的黑色羽绒服外套，胸口有一行“i see you”的白色英文字体，像是叫嚣某种无声情绪，格外贴合此刻的情境。
纪初谣多看了他一眼。
漫天的白色里，他一身黑的站在那里，身上自带着点贵气，略显冷调的肤色皙白隽逸。
帅还是一贯的帅。
就是脾气看着有点冲。
纪初谣困惑地摸了摸脑袋刚被人砸中的位置，毛线帽上还残留着少许碎雪，触到体温，化作细腻的水珠。
再抬眼望去，岑易已经一言不发地迈开步子，往操场南门的出口走去。
发色漆黑，连后脑勺看上去都冷冷的。
安泽和徐至秦几人一脸迷之尴尬地小跑过来，讪笑着帮忙打圆场：“不好意思啊，刚我们闹着玩来着，没控制好力道，不小心误伤到你们了，没事吧。”
纪初谣摇摇头，目光顺着塑胶跑道，看向岑易离开的方向，眉心蹙起细小弧度。
徐向笛看她没说什么，掸掸肩上的碎雪，提醒道：“下次小心点。”
安泽赔笑着应了句“一定一定”，两只手分别推搡着徐至秦和张齐正，迫不及待想要逃离地带着他俩一起跑开。
溜出二十来米，三人松了口气，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又是一阵恶寒。
“艹，这他妈也太尬了，老子鸡皮疙瘩掉一地。”
“我特么三室一厅都抠出来了好吗。”
三人攀比着谁比谁尴尬，末了看到走在前面的岑易，又小跑几步追上去。
那边纪明熙碎碎念地帮纪初谣掸掉帽子和外套上的积雪，她刚没看清哪个男生扔的，所以只是牢骚了几句。
纪初谣敛下心神，看手机扫描成功，发现是添加好友的界面，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多想，发去验证，看对方同意后，又问：“多少钱。”
徐向笛报了个金额，纪初谣点头，给他转账。
纪初谣和姐姐、从悦在操场上多呆了半个小时，到中午找校外的餐厅吃了午饭，才回班级。
虽然学校通知了放假，但还是差不多半个班的学生过来了。
她们进教室时，投影仪上放着部电影，音量调的有些低，真正看电影的没几个，反而大多数围在中排座位玩真心话大冒险。
本来这帮人平日最不屑玩这种游戏，但在学校里，玩其他纸牌类游戏，如果被老师发现，都会上报给学生会纪检部，进行全校通报批评。
一群人实在是无聊的没事可干了，这才挑战了下新类目，不过玩着玩着又像是打开新天地，趣味十足。
纪初谣走的后门，她本来想问问岑易上午的时候怎么了，感觉心情不好。进门才发现他正趴着睡觉，帽子扣在脑袋上，显得闷闷的。
纪初谣把揣在口袋里的热牛奶拿出，塞到他的抽屉里。
岑易似乎睡得不□□稳，她放牛奶的时候，帽子下的脑袋小弧度动了动，原本侧睡的姿势，变成了头朝下。
纪初谣拄他边上站了会儿，半晌，找出让他不安稳的源头，探过身子，把他座位边上的遮光帘往下拉了拉。
纪明熙和从悦刚才是直接从前门进来的，坐前面看安泽表演完大冒险，被逗得直乐呵，冲她也招了招手：“谣谣，我们也一起来玩吧？”
纪初谣过去，在姐姐边上的空座坐下。
安泽招呼着拿起矿泉水瓶在桌子中央转，把规则又讲了一遍：“瓶口转到谁就由谁来抽，真心话和大冒险都可以，如果做不到的，就现场来一段热舞，都没有异议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瓶口稳稳地落在纪明熙面前。
纪明熙也不忸怩，直接从真心话那叠卡片里抽了一张。
安泽拿过帮忙念：“最近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纪明熙思考了会儿，自从整理好心情后，也不觉得难以启齿，但怕众人想歪起哄，所以给了个比较模糊的答案：“上次百科知识竞赛。”
他给她发了恭喜，又跟她说第六也很好。
众人本来以为纪明熙是个事业心重的，会说“没有”之类的答案，谁想报出个这么近的日期，顿时发出“woo”的各种鬼叫，但绞尽脑汁半天，也没想出来暧昧对象会是谁。
倒是张齐正极其不要脸道：“靠，不会是我那天发挥太优越，熙姐对我动心了吧。猛男羞涩。”
纪明熙笑啐：“去你的。”
打岔了会儿，安泽继续转瓶子，热场道：“下把转到的人来个大冒险吧，让大家嗨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这个方向风水比较好，瓶子堪堪擦过纪明熙，停在了从悦身前。
安泽乐了：“哟，是同桌啊，快挑一张。”
说着捧过大冒险的卡片，也不给她别的选择。
从悦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但也很好说话地直接抽了最上面那张，一字一句对着念道：“拥抱你左手边的第三位男性。”
她抬手数了数，最后指尖停在安泽身上。
她挑挑眉，张开手道：“来吧。”
“……”
安泽一秒娇羞。
徐至秦拍桌取笑：“班长你他妈脸红个屁啊。”
安泽瞪他：“你以为人人跟你似的，脸皮比城墙厚。”
从悦已经出了座位，非常利落爽快地环了他的肩膀一下：“这样可以吗。”
安泽浑身僵硬，连忙摆手：“可以可以，换下一轮吧。”
瓶子转了十来秒，这回是停到男生身上。
陆续表演几轮真心话和大冒险，悠悠轮到纪初谣头上。
安泽从刚才那波恢复过来，露出本性，贱兮兮地眨眼：“妹妹要不要挑战一下，来个大冒险？”
纪初谣点头：“行。”
安泽比了个大拇指：“够爽快。”
纪初谣淡定从卡片里抽了一张，反观在场几个男生眼巴巴盯着，比她紧张。
张齐正小声对徐至秦道：“应该不会还有抱左手边第二个、第三个男生这种卡片吧？我怕我会被老大乱刀飞剁。”
安泽看了看题卡，兴致激昂起来：“给你关系最好的异性朋友发信息，‘我喜欢你很久了，现在在你家楼下等你，想听听你的答复’。然后告诉大家，他（她）给你回复短信的内容。”
安泽读完自信满满。要知道妹妹性子看起来温温软软，虽然好相处，但跟班上男生又不会过于热络，依他看，最好的异性朋友肯定是岑易没跑，正好可以顺顺某人炸了一个中午的毛。
纪初谣拿出手机编辑微信。
男生们心有灵犀，目光集中地瞄向教室后角的位置，渴望从某人抽屉里听到信息的提示音。
过了两秒，大伙儿又想到对方可能设了静音。
正遗憾收回目光，纪初谣道：“回复了。”
“！！！”
安泽震惊地瞪大眼睛，再往岑易那儿看去一眼，岑易分明趴在那儿睡觉，一动也没动。
纪初谣照着微信聊天框念道：“在我家？可我现在在学校啊，需要我赶回去不？”
徐至秦闻言呛了呛，咽咽口水：“妹妹你这朋友听着像是可以进一步发展的意思啊……”
纪初谣继续一板一眼地往下念，念出一种诙谐感：“谣姐你说你回来就回来，深情表白就免了吧，我现在肠胃非常不适，回家前可能还得先去趟医院。”
她说着一边回复石高阳只是真心话大冒险，一边跟众人解释：“是我一个认识挺多年的朋友，不在这儿读书。”
安泽等人吓出一身冷汗，过了会儿又觉得这个男生的回复过于搞笑。
虚惊一场，安泽组织大伙儿继续，纪初谣运气不太好，又被转到。
因为前面的真心话多是情感类，她想了想，还是继续选择大冒险。
安泽看到她抽中牌面的内容，顿时不厚道地笑了：“请你再从真心话和大冒险的卡片中各抽取一张。”
纪初谣：“……”
从悦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安慰：“妹妹手气有点差啊，这种牌，几十张里面估计就一张。”
纪初谣叹了口气：“没事，来吧。”
安泽让她抽完两张，先自己都看了遍，道：“两个都很简单，我们先来真心话哈。请问，这两天最让你感到开心的事是什么。”
纪初谣视线微低，往教室斜后角瞥了一眼，没等余光触到人，又径自把目光收了回来，道：“昨天下午去图书馆。”
“昂？”安泽迷惑，“再具体一点儿？”
纪初谣唇线轻抿：“学习，然后出来看到下雪。”
众人听言有点懵，张齐正惊叹：“妹妹的开心真的好纯粹啊，果然是学习使我快乐吗。”
纪明熙护犊地环过自家妹妹的肩膀：“就是这么励志，有问题？”
大伙儿摆手，笑道：“哪敢哪敢。”
安泽笑着把卡片往后翻：“好，来第二个了。打开微信，给最近联系人中的第一位异性打语音通话，对他说‘我是猪’。”
张齐正道：“换第二位吧。妹妹不是刚给她朋友发过信息吗，再给他打语音通话，怪无聊的。”
安泽蓦地想到早上纪初谣和徐向笛站那儿互加好友的画面，于千钧一发之际，难得激灵一回，补救道：“要不还是换第三位吧，3这个数字吉利。”
管他是谁，只要不是徐向笛就行。
纪明熙好笑嗤道：“3哪儿吉利了，你这cue的未免也太生硬了。”
两人正要争论，纪初谣作为当事人已经首肯下来：“就3吧。”
说着也没等大家看清第三个联系人是谁，纪初谣已经点下语音通话。
两秒后，教室里突然跳起欢脱的微信经典铃音。
包括纪明熙在内的一行人皆微微一愣，四顾一圈，最后把目光定到了教室后方。
纪初谣掌心有点冒汗，一边愧疚于要把岑易吵醒，一边又紧张地陷入自我的头脑风暴。
老实说，她觉得岑易生气了，而且惹他生气的那个人是她自己，但她又实在摸不清具体门路。
她想，岑易应该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悖她面子。
只要他还理她，那就代表没那么严重。
音乐响了许久，因为没有接听，中断了。
安泽有点窘，正想暖场，谁想纪初谣又拨了过去。
这回伏在那儿的黑色影子动了动，岑易坐起身，额发有点凌乱，眼皮懒倦地耷在那儿，显出一点被人吵醒的不虞。
他从抽屉里摸出手机，看到一旁放着的牛奶，眉眼间的倦意稍稍褪去，少了几分方才的躁。
他眸光散漫地扫向聒噪叫个不听的手机，触及页面上跳动的联系人姓名，些许错愕。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没马上点接受。
他应该知道纪初谣就在教室里，但也没抬眼往她这处望来。
教室中排的那群人屏息盯着，在这段冗长的寂静中，几乎要为纪初谣尴尬到缺氧窒息。
纪明熙刚打算踹开椅子出马，岑易反而不紧不慢点下了接听键。
纪初谣觉得背上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但转念想到大冒险的内容，又有点赧于开口。
她道：“岑易，我是猪。”
明明是在同一个教室里，两人却各自捏着手机，通过微信些许变了语调的语音通话。
岑易靠在椅背上，发梢因为被压着睡了太久，还有一根呆毛翘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对着手机，沉沉应道：“嗯，你是猪。”

第75章 好好听课吧，猪
中午的校园很安静，手机里的电磁音静静流淌，教室前方的投影仪悠悠放映着年前上映不久的新海诚电影。
纪初谣后来对那天的印象，大致停留在电影里不断回旋的音乐旋律上，以至于接下来只要在网上看到相关的电影宣传海报，都会不自觉想起那个午后。
学校放完一天假，照常上课。
纪初谣始终没太想通岑易生气的点，但他好像自动气消了。
两人每天还是会抽出时间去图书馆学习，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岑易开始渐渐理解纪初谣的脑回路，讲题时总能很快找出她的思维误区，效率成倍翻升。
礼拜二上午，市里的英语竞赛成绩下来。
韩灵走进七班教室，表情格外的臭，把讲义扔桌上后，眼刀精准地飙向教室左后角，也不给大家做个缓冲的铺垫，直接道：“岑易，你给我站起来。”
岑易正刷着数学竞赛题，数学的初赛时间比英语稍晚些，但也没几天了，听到自己名字被叫，茫然抬头。
末了想到今天是集训名单公布的日子，了然站起身，相当自觉地带上书笔到后面罚站。
韩灵简直要被他这副无关痛痒的样子气吐血：“你倒挺清楚我要说你什么？90分这样的分数都能考出来，我看你是成心想恶心我的吧。”
岑易默了默，没忍住为自己小声辩解了一句：“……那也没有。”
他柜子里那叠模拟卷一个选项没动过呢，能裸考出这个分数不错了。
韩灵多看他一眼都嫌眼睛疼：“这个礼拜的英语课，你都站着不用听了。自己给我滚上来把证书拿回去。”
班上同学被韩灵后半句话弄得懵逼，寂静一瞬，哗然大波。
安泽道：“艹，我还以为90分有多差呢，这都他妈拿上证书了，不是挺好的嘛。”
韩灵听到，冷呵道：“二等奖很光荣？国际部一抓一大把。”
安泽被怼得灰溜溜摸鼻尖，没敢再搭腔。
岑易淡定上台拿完证书，继续回教室后排当背景板。
韩灵拿起另本证书，面色变得稍微温和了一些，道：“最后恭喜明熙同学，拿到英语竞赛全市第三的成绩，进入复赛，大家鼓掌！”
众所周知，帝都市遍地的国际双语学校，历年的英语竞赛都是神仙打架，在纪明熙之前，诺顿普通部学生取得的最好成绩，还停留在13届一位学姐拿的第十一名次。以至于班上虽然英语成绩好的同学挺多，但真正敢头铁参加比赛的没几个。
一班的妖魔鬼怪瞬间炸了：“啊啊啊啊熙姐牛批！！！”
整班人又是拍桌又是跺脚，叫声震得整栋教学楼都在晃。
韩灵心情好，也就放任他们多闹了会儿。
徐至秦憨批似的回头冲纪明熙的方向一通鼓掌，末了又好奇冲讲台上问道：“对了灵姐，今年第一是哪个学校的啊，不会又是附中那帮变态吧？”
韩灵翻翻手册：“没，是咱们学校国际部的黎川，你们应该都认识，学生会会长。”
班上再次炸了：“艹艹艹艹，会长威武啊，诺顿都多少年没拿到英语市赛第一了，这回前三包俩，校长要开心坏了吧！”
纪明熙上台拿个证书，过道上冲她祝贺的人源源不断。
纪初谣看着众星捧月的姐姐，心想和岑易刚才上台的场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不知道骄矜惯了的某人能不能承受这种落差感。
于是小心翼翼回头，朝岑易的方向看了一眼。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岑易见韩灵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了，径直靠到储物柜上，算他刚才算到一半的竞赛题，黑笔在指尖转出虚影，格外悠闲惬意。
许是察觉到欢庆氛围里的格格不入视线，岑易眸光扫到眼尾，随意瞥了瞥，与纪初谣的眼睛不期然撞上。
他眉心微动，冲人比口型道：“怎么了？”
纪初谣看他像没事的样子，于是摇摇头，便回身坐好。
岑易对着她的后脑勺凝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背过讲台给人发短信。
【easy：刚刚那个眼神的意思是——】
【easy：同情？】
纪初谣听到书包里微弱的震动声响，将手摸进侧兜。
【韭菜园：没。】
【韭菜园：想看看你有没有一个人在偷偷抹眼泪。】
岑易低头嗤的一下轻笑出声，在吵闹的班级里几不可闻。
【easy：这算不算是在逗我开心？】
纪初谣认得坦然。
【韭菜园：嗯。】
岑易捏着手机眯了下眼，感觉心口像被人挠了一下，有点痒。
【easy：要不要下注猜猜看易神数学市赛能拿第几名。】
纪初谣难得看他用“易神”这个称呼自封。
【韭菜园：第一？】
岑易舌尖扫过后槽牙，漫不经心敲字。
【easy：徐向笛也有参加。】
【韭菜园：？】
【韭菜园：你是怕考不过他？】
【easy：……】
【easy：猪，我不想跟你聊了。】
【easy：好好听课吧，猪。】
纪初谣蹙蹙眉，一脸费解，把手机放进抽屉。
前面韩灵还在总结竞赛的事：“这次集训地点是在近郊的瑞阳中学，礼拜四早上出发，为期半个月，学校大巴九点发车，明熙你可以提前把东西准备一下，这次带队老师是国际部的，我到时候会跟她打声招呼，你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找那个老师……”
随着英语初赛成绩的揭晓，其他大大小小的比赛也依次召开。
数理化的竞赛主要以高三学生为主力军，但部分通过校赛选拔的高二生，老师们也会让他们试着参赛体验一遍，为明年冲刺国奖做准备。
岑易在高三部的名声很大，之前高三数学组的老师看学生太懒散，为了给他们在高考前打点鸡血，让岑易一并参加了高三的一模考试。
按照诺顿惯例，一模难度等级逆天，二模难度接近高考，三模简单鼓舞士气，就是那样一张让高三狗叫苦连天的数学一模卷，岑易依然非人的考了满分。
高三的老油条们一直觉得岑易很有“神格”，所以两个年级段一起上竞赛课时对他尤为和气，不仅讲题时爱听他的解法，私下也爱跟他混。
纪初谣礼拜六中午在校外的安北街和岑易撞见，他刚上完最后的竞赛课，和高三的学长们走在一块儿，明天就是数学市赛的日子。
一行人等在奶茶店门口，岑易从店员手里接过他的咖啡，看到纪初谣，冲她招了下手。
纪初谣和从悦过去。
岑易道：“想喝什么？我请你们。”
纪初谣垂了垂眸，岑易手上的虽然是密封纸杯，但咖啡的浓郁香气还是扑鼻而来，她眉心微蹙，拿过他的杯子：“想喝你这个。”
岑易凝她两秒，笑了：“从悦呢？”
从悦道：“一杯可可吧。”
岑易重新回到窗口，一边拿手机扫码，一边道：“一杯热拿铁，一杯热可可。”
他正想回头问从悦糖度，纪初谣挤了过去：“不要拿铁，麻烦帮我换成鲜芋牛奶，谢谢。”
店员问：“几分糖。”
纪初谣道：“都七分。”
她报完，看岑易还盯着自己，嘴唇动了动，小声道：“你明天不是要比赛了么，喝咖啡晚上睡不着怎么办。”
岑易过了会儿，似乎笑意显著：“行。”
热可可率先做出来，纪初谣和从悦跟岑易道了再见，便先离开了。
边上男生憋了半天，看她们走远，才打趣地拱到岑易身边：“班上同学？”
岑易玩着手机，淡声应道：“嗯。”
一群人挤眉弄眼：“白围巾的是女朋友吧？”
岑易装没听懂，用两根手指捏着学长胸前挂下的围巾往上提了提，道：“你是想说你自己？抱歉。我钢铁直。”
众人爆笑：“艹哈哈哈哈。”
凌晨一点，纪初谣因为白天的那杯咖啡，到了这个时间点依然毫无睡意，不由感慨自己中午的战略正确。
纪明熙在集训营里的作息似乎非常残暴，从第一天开始就有比不完的pk淘汰赛，夜里十二点半才准备好第二天的演讲稿，逮到空隙跟她聊天。
两人互道完晚安，纪初谣眼皮其实已经上下打架，奈何咖啡因作祟，心跳贼快，典型的身体累了，大脑还亢奋着。
怼着手机屏幕干瞪两秒，魂飞出一半，又被她勉强拽回来。
打开朋友圈，今晚直抒胸臆的心情格外强烈，于是发了条动态。
【韭菜园：今天大概是个看日出的好日子。】
到了周末，班上似乎有大半都是夜猫子，没一会儿就跳出几条评论。
【是班长啊：妹妹，你是不是配错图了。】
【秦天霹雳：哈哈哈我刚也想这么问来着，看日出为啥要配这么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
纪初谣随意翻了翻，没回复，过了会儿发现徐向笛也给她点了条赞。
意外于明天就要考试的人这么晚没睡，但转念想到刚刚跟姐姐聊天，说她们那儿的学生基本每天都是靠咖啡续命，于是觉得套用到徐向笛这样好学的人身上一样合理。
毕竟岑易之前也这样。
这么想着，纪初谣越发庆幸白天的时候帮岑易把他那杯咖啡喝了。良好的睡眠质量才是取得高分的第一步。他在这一点，可能就要赶超好多人一步了。
然而没两秒，她以为早睡的那个人给她发来了信息。
【easy：去哪儿看日出？】
【韭菜园：。。。】
【韭菜园：。。。。。】
【韭菜园：你为什么还没睡。】
【easy：我刚看了天气预报，白天是阴天。】
【easy：换下个礼拜？】
【easy：我也挺想看的。】
纪初谣感觉自己是在鸡同鸭讲，但大概是脑子抽着了，竟然跟着打开手机自带的天气软件看了看。
——晴。晴。晴。晴。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都是晴天，多云都没有，更何况是他说的阴天了。
纪初谣觉得喝完咖啡的心悸感更强烈了。
她给对面发了条2秒的语音。
“岑易。”
那边过了会儿，憨憨地跟着回了一条，时间更短。
“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配那张表情包吗？”
“为什么？”
“我帮你喝咖啡是想让你早睡，但你现在还醒着。”
纪初谣顿了顿，发去最后总结陈词：“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像那张表情包一样哭给你看。”

第76章 谈何容易
岑易躺在宿舍下铺的床上，单手枕着后脑勺，乐此不疲地点着语音播放键。
一点的时间对他这个学生党来说，确实该睡了，但对俱乐部其他成员而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房间里除了他一人，其他床铺都空空如也，所以也没起身去外套里拿耳机。
同样的一句语音，岑易来回听了四五遍。
低软的声线飘在安静的空气里，虽然有些不厚道，但岑易听着就是控制不住地想笑。
两人以前语音通话过好多回，但还是第一回 像现在这样你一条语音我一条语音的发信息。
可他好像又开始有点不满足于听，还冒出了点想给人拨去视频通话的冲动，心想她郁闷气鼓的样子一定很好rua。
拇指克制地蜷了蜷，舒展开，点下说话键，长按道：“所以你现在是因为喝了咖啡睡不着？”
纪初谣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岑易，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搞错了。都一点十分了，你可以跟我说说明天就要考试的人为什么这个时间点还没睡吗？”
岑易嘴角还是一个劲地往上扬：“布莱克说我明天考试，带我解压玩了两把游戏。”
这回纪初谣是一个音节都不想施舍给他了，连发了好几串省略号，刷了半页屏。
岑易忍俊不禁，正欲说句什么，宿舍外头走廊里传来热闹的脚步声，接着屋门打开，布莱克和panda几人走了进来。
岑易讶异，将手机屏幕熄屏，支起身道：“你们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panda将外套脱下，挂椅子上道：“大伙儿商量着明天早上送你去考试，经理已经批了假，还给我们批了车，打算晚上早点睡，免得明天爬不起来。”
岑易想到中考那年也是这样，一群人第二天半死不活的跟下秒就要被黑白无常勾走似的，不由好笑道：“你们睡你们的，我到时候自己坐公车就行。”
布莱克直接在他床上坐下，勒他脖子道：“考试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可以一个人去！别人家爹妈都站外面陪考呢，你放心，哥哥们明天一定帮你把场面做足！”
岑易被他勒得歪了歪身子，无奈笑出声来：“行吧。希望你们明早能爬得起来。”
布莱克跟他玩了会儿，没敢多闹：“好了，不吵你了，快睡吧，我和panda他们去隔壁屋洗漱。明天队长开车，你可以把闹钟往后调二十分钟，多睡会儿。”
岑易应道：“行。”
几人带上换洗衣服出去，顺便把灯关了。
岑易重新拿出手机，黑暗中屏幕浅蓝的荧光微微照在下颌骨上。
聊天记录停留在纪初谣两分钟前给他发的。
【韭菜园：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睡。】
【easy：刚布莱克他们回来，说了会儿话，没看信息。】
【easy：我马上睡，你呢。】
岑易发出两句，原以为要等一会，谁想对面秒回。
【韭菜园：我也要睡了。】
他打字。
【easy：好，晚安。】
聊天框里又弹出新信息。
【韭菜园：岑易。】
【easy：嗯？】
【韭菜园：明天考试加油。】
同样的信息，岑易在这个晚上已经从班里乃至学校里收到几十条。
但只有这条让他指尖倏地紧了一下。
宿舍里静谧无声，乳白色的月光穿过窗前纱帘，在地板上印出一方斜四边形的柔光。
岑易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没有回复。
然而手机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间隙，接连传来好几声提示音，源源不断地弹进好多表情包。
【韭菜园：高分喷雾.jpg】
【韭菜园：考的都会，蒙的全对.jpg】
【韭菜园：巴啦啦能量，数学加二十分.jpg】
【韭菜园：考神护体.jpg】
岑易错愕少许，抬手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一片漆黑中，他捏着手机近在咫尺的光亮，低低笑了。
纪初谣把自己刚找来的有关考试加油的表情包逐一给岑易发去，刷了一整页屏，心想好像有点太过，于是消停下来。
正打算跟人说不打扰他休息了，对面发来一条信息。
【easy：阿菜，你难道不知道我就是考神么。】
纪初谣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复她最后那条“考神护体”的表情包。
【easy：等下次你考试的时候，我给你护体。】
纪初谣盯着屏幕，没忍住别开眼笑了。
【韭菜园：好啊。】
纪初谣关上手机，从床头拿了罗马史诗，就着壁灯的暖光，翻到书签页，不紧不慢地看起来，打算等身上的咖啡因散完再睡觉。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六十平的宿舍里，至少响起七只不同的闹铃声。
从劲爆的“蹦沙卡拉卡”，到阴间配乐唢呐响，一个比一个激情高昂。
岑易见怪不怪地长叹口气，用被子裹住脑袋，往墙角靠了靠，想先缓缓再起。
隔壁墙约摸是把手机放在墙边，一首《忐忑》当即把他炸得一个激灵。
岑易抓了把头发，坐起身，闭眼在困意的笼罩下发了会儿呆，他捏捏太阳穴，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市赛九点开始，因为考点在其他公立学校，有点远，他设的八点闹钟。
岑易盯着手机上七点三十一的帝都时间，好气又好笑。
昨晚哪个大傻批说的他可以多睡会儿，最后一个个闹钟定的比他还早。
宿舍里的闹铃响了一会儿，没人理会，自动消停下来，岑易再躺下去睡也睡不着，索性起床洗漱。
等他从浴室出来，一个个床铺上再次魔音环绕，恨不得震碎天花板。
布莱克作为一个精致boy，有早起护肤、做头发为动力，幽灵似的从床上挺了起来。
对铺的demons以他为榜样跟着精致了一个礼拜，今天实在搞不赢，一把将床边的两个手机闹铃都关了，面朝下的闷在枕头上道：“小布，五十再叫我。我等下抹个脸油就行。”
岑易被这帮人逗得好笑，看时间充裕，坐到书桌前，打开外卖软件点早餐。
八点四十，俱乐部的保姆车停在附中门口。
虽然一般考试都要求学生提前十五分钟进考场，但岑易习惯了踩点进，不慌不忙地靠在椅背上，打算把最后一点豆浆喝完。
比起他的悠闲，后座其余人更像操心的老妈子。
“艹，easy你书包呢？！不会落在俱乐部里了吧！”
“队长，快！开车回去取！等等，easy你先下车……”
岑易从外套口袋掏出准考证，用两根指尖夹着，咬着吸管道：“慌啥，东西都带了。”
demons往他手上看了一眼，扭头又对驾驶座大喊：“艹，队长，快开去文具店！这傻小子只带了准考证，连只笔都没带！”
岑易笑呛了，离吸管远了些，解释道：“附中有设志愿摊位，专门给考生发考试用具，不用自己带也行。”
众人松了口气，布莱克又一把夺过他手上的豆浆，赶道：“别喝了，人学生都进去了，你动作快点，给监考老师留个好印象。”
五秒后，岑易被推下保姆车，站在萧瑟的冬风里。
车门里钻出五六个脑袋，为他握拳打气。
panda帮忙带了个头，数“三、二、一”，接着一群人齐声大喊：“易神易神，绝世考神！易神易神，一战封神！谁与争锋，唯有易神！”
门卫室的保安面露怪异，远远朝他们这处望来。
岑易：“…………”
布莱克中二无敌地伸手直指附中校门：“去吧，我们的黄金忙内！”
岑易没想到他们比去年还能，整出了这么个破口号，庆幸考生们基本都进去了，不然还真想看看地上哪里有洞可以给他钻进去的。
“走了。”
岑易冲他们挥手示意了下，双手插兜，背身往里走。
panda瘫回椅背，摸摸肚皮：“明明我今年才二十，但感觉将来送儿子参加高考的画面已经有了。”
布莱克揪了揪自己的小辫儿：“谁不是呢。”
demons突然紧张：“艹，easy怎么又走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前面冯队降下车窗：“怎么了？”
岑易道：“你们谁有带表不？我的落学校了。”
虽然监考老师都会带一个钟表进考场，但他刚算了座位，在很后面，看起来可能不太方便。
布莱克掏腕，前阵子直播平台刚把他今年的直播分成结下来，剁手买了百万豪表，分分钟给人递去。
demons把他的手抓回来：“大哥，你是想让easy戴着你这镶满钻的金表被金属检测仪滴滴滴举报死吗。”
布莱克反驳：“谁家表上还没点金属了！”
在他俩争论期间，前面冯队已经解下自己的黑表给岑易递去。
岑易看了眼后排还在逼逼吵个不停的两人。
冯队道：“别理他们。考试几点结束。”
“十二点半。”
冯队：“行，我们到点接你。”
岑易原本想说提前半个小时也行，真考到十二点半还不得饿死，但转念想到之前让纪初谣猜自己能考第几，她说第一，还问他是不是担心考不过徐向笛……
岑易蓦地变得有点来劲儿，微不可见地用鼻腔哼出一声，将提前半小时的话收回嘴，把表揣进兜里，这回是真的走了。
附中礼拜日下午也有上学，因为市赛封了半天校园，到了正中午，校门口除了来接考生回家的家长，还有不少提早到校学习的高年级学生。
俱乐部的保姆车大喇喇地停在路边，icu的战徽格外瞩目，引得不少路人侧目望来。
纪初谣礼拜一到学校的时候，班上同学还在兴致浓烈地讨论周日的热搜。
电竞圈的粉丝尤为有钱，平日里不吭不响是因为低调，但有时也有低调不住的时候，这不，周末有路人拍到一张icu俱乐部成员接送岑易参加市赛的照片，原本只是发在超话里感慨，后来直接被粉丝砸钱送上了热一。
纪初谣以前不玩微博，听大家聊得热闹，于是打开手机下载了个。
隔了一天，字条的热度稍微下降了些，但还是有二十来名的排行。
岑易的粉丝似乎都是妈妈粉，比起女友粉死忠度更高一些，在#你对易神一无所知#的标签里，全是事业彩虹屁，仿佛颜值只是顺带夸夸。
热度高的几条微博下，难免冒出一些黑子，嘲讽这年头打游戏的都开始炒学霸人设。
不过马上被粉丝怼出高楼。
“不好意思，我们家崽崽不是学霸，是学神。”
“智商限制了你的想象力，没关系，欢迎加入易百分家族，易拉罐们带你见世面。”
“…………”
纪初谣刷了几十条微博，实在是看一个词出现的频率过高，才意识到粉丝们@的“谈何容e”其实是岑易个人微博。
在清一色的彩虹屁中，这个词的出现让那些洋洒夸奖的话变得有些不一样——
更加真实。
纪初谣盯着他的id看了好一会儿，点进他的微博主页按关注。
她也不确定指尖按下没，因为头顶响起一道声音，让她吓了一跳。
“偷偷关注我？”
岑易径直在她前面空位坐下，翘着二郎腿，单手支着下巴往她手机上看。

第77章 你说的让我关照还算数吗
纪初谣抬眸看向岑易，被他说得自己也带了点不确定：“……没有偷偷吧？”
岑易煞有其事地搭腔：“也是，都被我发现了，不算偷偷。”
说着自顾把她手机转了个方向，帮她把刚刚没按下去的关注按钮再按了一次。
纪初谣：“……”
岑易指尖在返回键上悬了会儿，眼皮轻抬，争取她意见道：“可以看下你的微博么？”
纪初谣点头，想到什么，又道：“我刚注册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可能有点无聊。”
岑易已经登进了她的主页面，缄默一瞬，道：“还真是……什么都没有。”
头像默认，用户名也是默认，按微博每天给他送的僵尸粉数量以及实时增长的粉丝量，找一天都未必能找到哪个是她。
用户7109654……
岑易把数字记到一半就放弃了，道：“阿菜，你能不能把你昵称修改一下。”
“啊？哦，好。”
纪初谣拿过手机，完善用户信息。她社交软件的id向来是随便取的，把微信名和qq名往上输了遍，都显示该用户名已被注册，只好临时想个新的。
脑子里一闪而过岑易的id名，心想谐音梗是个好主意，于是依样画葫芦地跟着取了个，只是比起岑易的低调谦逊，她的可能看起来有点臭屁找骂。
“谣、谣、领、先。”岑易逐字念出她提交成功的用户名，末了没忍住轻笑一声，点评似的道，“谣谣那么嚣张啊。”
纪初谣耳根热了热，暗暗告诉自己他只是在念“谣谣领先”的“谣谣”，并非真的在叫她的名字，强自把脸上的躁意往下压。
岑易闲散地笑着，搭在桌上的指尖轻敲了两下，借力站起身，从她身边走过的那瞬，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谣谣快点复习，晚上的卷子已经帮你出好了，期末保三冲五，争取早日实现谣谣领先。”
发心的冰凉触感稍纵即逝，岑易的掌心只是在她头顶很浅的搭了一下，便离开。
纪初谣坐那儿，听走廊上传来安泽和岑易的说话声，这才抱头捂住脑袋刚被他抚过的地方。
中午的时间，教室前后门都开着，长风吹进，温度是刺凉的。
然而年少的心跳与悸动，让一年四季都成了盛夏。
纪初谣想，这声谣谣，总该是叫她了。
五分钟后，纪初谣拿出资料夹巩固知识点，后知后觉地思考起岑易所说的“保三冲五”，想半天，只能用保住倒数第三，冲刺倒数第五这个说法来解释，一边赧颜，一边自己也觉得好笑。
她侧头往教室窗外望去，岑易靠在栏杆上，笑意散漫地同边上的同学说着话。
被学生们戏称为“乌鸦装”的校服冬装穿在他身上，修长挺拔。
冬日的天光柔软，少年站在那里，就像自己发着光。
纪初谣脑里一晃而过他说的那句“早日实现谣谣领先”，也不知他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对她太自信。
但她想着，她似乎也不差，做不到“领先”，努力一点，“一般”总能够到。
纪初谣敛下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回复印纸上各种变换的物理公式上。
月中，各科市赛纷纷落下帷幕，参赛的高二学生基本秉着“见世面”的一日游精神，考完丧了一天，便彻底将竞赛题抛到脑后，转而准备期末考的复习。
岑易狂妄至极地开始刷起国赛的历年考题，而五天后传回学校的捷报证明他的确有资本如此。
没等万华到教室宣布，岑易市赛第一的消息就由安泽这个大嘴巴，在学校里传了个遍。
说来也是奇妙，他们这届高二，早在高一入学之初，就被老师们私下称作历年最聪明的一届学生——那几年帝都的中考卷难度系数一直控制在0.65上下，重点高校的入学分数线没超过530过，直到他们这届高分人数太多，才把学校分数线硬生生拔高到545这样的逆天程度，到了下一年，又稳回530的水平。
所以市赛成绩出来时，老师们惊喜的同时，更多的是感慨这届学生确实聪明，也够努力。
数、物、化、生四门理科竞赛中，高二段进入国赛集训队的学生有五个，此外一、二、三等奖的学生总计二十余名。
七班除了岑易的数学第一，从悦的化学和生物也取得了相当漂亮的成绩，化学一等，生物二等，虽然无缘今年国赛，但明年冲刺的机会很大，另外纪律委员李明羽也拿到了物理三等奖的佳绩。
秦琼音开心之余，邀上各科老师，挑了个下午，请全班同学吃饭，也算是给岑易去集训营的践行宴。
班上人多，秦琼音定了间包厢，三张大圆桌，除了英语集训还没回来的纪明熙，一班人坐的整整齐齐。
岑易作为主人公，虽然是灌果汁，但也被大家灌了个够呛，好不容易寻了借口逃出包厢，在走廊看到窗口处掩在盆栽后打电话的纪初谣。
傍晚的天是灰蓝色的，一轮尖月早早地坠在半空，窗外是林梢黑压压的浓绿。
纪明熙在集训的日子过得并不舒服，那里的学生均是选拔后考到全市前六十名的高材生，所有人都抱着相互竞争的心态，连虚与委蛇都不屑去做，清高傲慢下，不愿与他人来往。而纪明熙作为一个半话痨，习惯了七班的和谐风气，在那儿呆得尤为不适应。
最让她觉得要命的是，集训老师给她安排的舍友是应嘉双！而今天给妹妹打电话，主要是抱怨集训营里新宣布的pk赛规则。
“我真是搞不懂了，最后联赛都是个比个的，现在老师整出个团队pk赛到底有什么意义。团队赛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以宿舍为基础单位！”
纪明熙坐在操场看台的石阶上，不远处的塑胶跑道上分布着许多饭后轧马路的学生，还有校队踢足球的男生。
她双手插兜，裹得跟个粽子一样，对着耳机那端喋喋抱怨。
纪初谣宽慰道：“不然找其他小组问问有没有愿意私下调换的，到时候跟老师申请，应该会同意的吧。”
纪明熙叹了口气，突然非常难过地叫了声她的名字：“谣谣。”
大概是双胞胎间的心灵感应，纪初谣好像有点感染到姐姐的情绪，她没应声，等她继续说下去。
纪明熙眺向远方，呼吸的热气在冷风中很快消散不见：“虽然不想承认，但好像事实就是如此，我大概是被这个集训营里的学生孤立了。”
纪初谣哑然：“怎么会……”
在她印象里，姐姐是在哪儿都很游刃有余的性格，所有人都喜欢她，所有人都愿意亲近她。
纪明熙吸吸鼻子，说笑似的道：“因为我优秀，大家嫉妒呗。”
真正的原因她只说了一半，因为优秀，同时也因为不够优秀。
学生间的羡慕和嫉妒转换的尤为简单。有的人站太高，大家难以企及，便只有艳羡，甚至愿意跟屁虫似的环绕左右。而有的人，站在众人仰头能够看到的地方，虽然她也高，但大家眼里只有竞争、攀比，等待哪天把她挤下去。
纪明熙曾以为自己属于第一类人，直到到了这里，她才发现自己只属于第二类。
这些天，她被这种挫败感打击得沮丧，窘迫。
纪明熙絮絮说道：“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和黎川没差多少，不过这些天看他和附中那个考了市赛第二的林清允，真的会有种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超越他们的感觉。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在集训营里稳住第三的成绩，笔试拿不到满分、口试做不到完美，可我都尽力了，而我做不到的那些事，他们好像都轻而易举做到了。然后他们得到的就是其他学生的赞誉和欢呼，我却像个不伦不类的失败者，努力还难堪。”
纪初谣低低道：“可是黎川肯定不会这么想你啊……”
纪明熙眼睫低垂，过了许久，她道：“可我会这么想我自己。”
纪初谣胸口闷闷的有些难受，她中学也被孤立过，但境遇截然不同，她不可能对姐姐也说出“是你孤立他们，而不是他们孤立你”这样的话，因为姐姐这样性格的人，应该是鲜花环绕的，她明丽张扬，不该一个人孤单站在那里。
“姐。”
“嗯？”
“我周末去看你吧。”
纪明熙没太反应过来，又“嗯？”了一声。
纪初谣道：“和爸爸妈妈一起。”
纪明熙过了会儿，眼眶有点湿：“好。”
纪初谣算了算姐姐去集训营的时间，凝脸郑重道：“还有最后七天，很快的，结束就好了。”
纪明熙重重应道：“嗯！”
前面的十一天她都熬过来了，最后的七天算什么呢。
耳机里的连线音中断，纪明熙没拨下耳机，憨坐在那里，望着操场上的景象。
郊区的妖风肆虐，脸上冻得没什么知觉，但她就是不想动。
晚饭没吃，胃部传来阵痛，但她还是不想动。
黎川站在高处的石阶上，不知拄那儿看她看了多久，见她闷头打了个喷嚏，这才迈下半米宽的台阶，一级一级朝她越去。
纪明熙感觉到有人在边上坐下，侧眸望去，看清来人后不自然地敛了敛神色，道：“你怎么来了。”
黎川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热乎乎的饮料朝她递去：“这个学校喜欢你的男生很多，我从校门进来，一路听他们讨论你，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一路摸过来，就看到你了。”
他很少试着去做活跃气氛的一方，所以技术显得有些拙劣。
纪明熙接过热饮，揣在口袋半天的手依然僵的跟冰块似的，感受到少许熨帖，闷声道：“谢谢。”
黎川拆手上装着寿司盒的便利袋，店员似乎打了死结，怎么也解不开。
他胳膊轻垂下来，淡声问道：“之前不是说好了请多关照么，为什么这几天一直躲着我。”
纪明熙嘴唇翕动了下：“没有啊……”
黎川扭头看她：“纪明熙。”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叫她名字。
纪明熙声线乱了一拍：“怎么了？”
黎川凝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我这几天的pk赛一直都是第一，现在总积分也是第一。”
纪明熙怔忪片刻，扯扯嘴角，笑道：“我知道啊，老师每天都要报好几遍你的分数，我都背下来了。”
夜色渐暗，操场主席台的灯亮起，灯光从黎川半垂的眼底滑过。
他道：“你说的让我关照还算数吗。明天开始的团队赛跟我组队，我带你第一。”
纪明熙觉得脑中有根神经断了下，一时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地道：“可你不是和林清允一个宿舍的吗，你跟他组队，应该更容易拿第一吧。”
黎川没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只是问：“要跟我一起吗？”
纪明熙看着他漆黑的眼睛，乌蓝色的夜幕下，她看到他眼底映着一个清亮的光点，里面是她。
她道：“要。”
黎川嘴角启开一抹轻笑，抬手帮她把外套的帽子扣到脑袋上，隔着帽子揉了一下：“走吧。”
纪明熙被他牵起身，茫然道：“去哪儿。”
黎川懒声悠扬，指尖拉着她宽松袖口的一角：“食堂。不饿吗？我给你买的寿司估计冻成冰坨了，找微波炉热一下。”
纪明熙小碎步两步，跟他并肩：“什么味的，带三文鱼的我不吃。”
黎川乜斜瞥她：“我什么时候还毒过你不成？”

第78章 等我集训回来
纪初谣挂完电话，站窗口吹了会儿风，感到些许冷意了，这才揉揉脸颊，折身往回走。
走廊上的灯是暖金色的，富丽堂皇的同时，还给人一种强烈光照下温暖熨帖的感觉。
两道的包厢里传来吆五喝六的酒杯碰撞声响，除了端菜进出的服务员，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步履匆匆走过的客人。
纪初谣心想应该差不多到点要回学校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瞄了眼时间，再抬眸，一眼看到t形交叉道口靠在墙边玩手机的岑易。
他站姿闲散，背抵复古纹路的壁纸，莫名尊显几分贵气。
手机的屏幕光打在他的下颌骨上，不同于廊灯的暖调光线，生铁似的白光让他侧脸看起来有点冷，也有点酷。
纪初谣上前，示意不远处的包厢，道：“不进去吗？”
岑易视线从屏幕上挪开，身子从墙上支起来，原本就比她高出一截的身高又高了几厘米，道：“等你一起。”
纪初谣怔了怔，中间停顿了有那么一两秒，憨憨应道：“哦。”
两人并肩往前走，岑易闲聊似的道：“刚和你姐打电话？”
他没靠太近，但琢磨着能煲那么长时间电话粥的人，只有纪明熙无疑了。
纪初谣点点头：“嗯。”
岑易颔首，指尖在手机侧沿摩挲两下，蓦地道：“晚饭吃饱了吗？”
岑易话题跳跃太快，纪初谣一时没反应过来，摸摸肚子，才摇摇头道：“没。”
她接到姐姐电话的时候感觉她情绪不太对，只顾着安慰人，现下被岑易问起，才感到一阵饿意往上涌。
临近包厢门口，岑易想了想，还是刹住步子，抬手抓过纪初谣的大衣帽子往后提，道：“这么晚包厢里应该没剩什么吃的了。”
纪初谣指尖已经搭上门把手，但在岑易动作的迫使下，又滑开。
她有些没弄懂他的意思，应道：“是噢……”
过了会儿，又道：“没关系，我随便吃点就行。”
说着往前走了一步，重新握上门把手。
岑易看她不开窍，轻嘶一声，拽着她帽子的指尖稍稍用力，把她身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再次阻断开她要开门的手。
因为身高的关系，他眉眼垂的很低。出声提醒道：“阿菜，我刚领了一笔奖金。”
纪初谣茫然眨了下眼，可能是冬天衣服穿的厚的缘故，一时也没觉得他们距离贴得过于近。
她道：“所以？”
岑易懒声：“你就不想敲诈我一笔？”
纪初谣沉默片刻，想起他最近给班上同学请客吃零食的事儿，正想说你该把这笔钱好好存着，包厢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了开来。
风驰电掣间，三道视线交错。
安泽原本兴高采烈的脸瞬间凝住，目光从他们“亲昵”相贴的身上扫过，欲言又止地张了下嘴。
纪初谣只是愣了一瞬，礼貌地冲人叫道：“班……”
然而她的“长”字还没脱出口，包厢门就被安泽啪的关上。
接着就听里面道：“上个屁的厕所！继续喝！”
随后是几声哀嚎：“艹，班长你有毒吧，憋不住了还怎么喝。”
纪初谣默了默，看向岑易疑惑道：“他们怎么了？”
“谁知道呢。”岑易耸了下肩，说着迈开步子，单手推着她的背，带人往走廊另一端走，“走吧，带你去吃别的好吃的。”
纪初谣本以为岑易会带她去吃很贵的东西，后来坐在街边的摊点，看他帮自己端来一份关东煮和一碗馄饨，顿时没了心理压力。
岑易将两个纸碗向她挪了挪，觑她表情，道：“不喜欢？”
“没。”纪初谣拿起勺子，“只是有点意外。”
岑易笑：“因为穷酸，所以意外吗？”
纪初谣格外老实：“是啊。”
他平时请大家喝饮料，动辄几百上千，就连这几天请班上同学吃的零食，也都是国外进口。她还以为他不会吃这种街边的简单小吃。
岑易被她的坦诚逗得眼底笑意更甚，看她尝了一口，道：“好吃吗？”
纪初谣点头：“好吃。”
不是礼貌客气，这家店的汤底做得醇香浓厚，她是真的喜欢。
岑易道：“我中考结束刚被家里赶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钱包里的几百块钱，大概有两个月的时间都是吃这些。那个时候死要面子，没跟黎川提，也没让俱乐部里的人知道，每次看他们点外卖，都是自己跑这里来，吃完再逛半个小时才回去，免得回去闻到他们的外卖，又会饿。”
岑易语气里带了点啧叹，看纪初谣突然停下动作，一双黑眸笔直地凝他，笑道：“看我干嘛，快点吃，我以前可很少带人来这里，你得吃光光才行。”
纪初谣应声：“好。”
过了会儿，岑易又是一声轻笑：“不用这么急也行。”
天色晦暗，窄巷里灯火稀落，明暗成片。
纪初谣竹签抵着下唇，突然叫他名字：“岑易。”
他随口应了一声：“嗯？”
纪初谣：“你明天是不是就要去集训营了。”
岑易怔然，道：“是啊。”
纪初谣视线盯着桌面，抿抿唇，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你如果在那里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怎么说呢，她以前一直不太理解优等生的烦恼，下午听姐姐絮絮说了那么多，有些难受，她想，要是岑易去集训营也遇到这样的事，男孩子要面子，他又尤为要面子，定然不会跟旁人讲，那日子肯定过得更压抑。
岑易不知道她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静了片刻，无奈失笑道：“阿菜，你把我想说的话都抢先说了。”
纪初谣：“啊？”
“小岑老师不在，你一个人也得好好学习，我会定期给你打电话检查。”
晚上把她从饭馆带出来，说是心血来潮，不如说是明天就要离开，觉得有些仪式非做不可。
岑易垂在桌下的手，隐晦地在膝盖上按了按：“如果有人再给你送情书，你直接扔垃圾桶就行，没人会那么无聊去翻垃圾桶的。”
至于徐向笛的话，暂时不用担心，这货被他一起带集训营里去了。
岑易抬眼看她，眼底晦涩轻黯的情绪被街边店铺的灯火掩进深处。
他道：“等我集训回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
随着第二天早上学校大巴的出发，纪初谣身边的座位空了两个。
岑易不在后，男生们很少再跑到后排来，连带周围的空气也安静下来。
纪初谣开始很认真的学习，三天两头的往办公室跑。
有时找韩灵给她纠正基础语法错误，在办公室一呆就是一节晚自习。
时间一旦被习题册充实起来，就过得飞快，几乎是一晃眼，便到了周末。
从市中心开车去瑞阳中学需要三个小时，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太近。
纪初谣问了姐姐中午放学的时间，和纪父纪母早上掐好时间从家里出发。
纪初谣坐在后座，书包里零散摊出几份卷子，她腿上架了个简易折叠桌，戴着耳机做英语听力。
因为是自己给自己额外找的练习卷，她听完订正了答案，又把音频重新播放，反复听错题段落。
等把所有题都搞懂了，才退出音频。
纪初谣侧眸看了眼窗外的街景，车子已经开到她陌生的地带。
姐姐趁着课间给她发来一条信息，问她到哪了，纪初谣发去条实时位置。
退出聊天框，最近联系人中，岑易的头像已经被其他消息淹没到底下。
纪初谣指尖动了动，把他置顶到第一。
傍晚的小巷跃然脑海，路边的灯火黄白成片。
少年的脸，市井的烟火，交织成纯粹无瑕的一景。
那些他们一直以来所维系、克制、保持的现状，在那晚他说的那些话下，分崩离析，年少的情感炽烈且汹涌，快得只需一个瞬间，便可以恣意疯长，汪洋成海，然后在分开的几天后，依然侵占满全部心房，野蛮叫嚣。
纪初谣已经记不太清那天晚上后来是如何回学校的了，只记得他们当时迟到了五分钟，正好被教导主任撞到，然后被叫住在教室门口罚站了剩下的十五分钟。
岑易宽慰她，被教导主任抓比被纪检部抓好多了，至少不用写检讨。
散漫懒怠的语气和从前的所有瞬间如出一辙。
最后他还说：“以后上课别玩手机，晚自习别迟到，我走了，可没人能跟你一起周一见了。”
“周一见”，是学校里每周一都要去广播站念检讨的违规学生用来自黑的戏谑说法。
想到这儿，纪初谣脸颊无声热了热，她抬手将头顶渔夫帽的帽沿往下压实，挡住眼睛，往身后柔软的椅垫陷了陷。
她觉得，也可能是她想多了，要不然怎么会说好的定期打电话，三天过去了，却一通没打来。
躁意从耳根往下稍稍退散，手上的手机突然蹦起欢脱的音乐。
纪初谣顺着压低的帽沿，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四个英文字母，心脏先是一停，接着便是突突地乱跳。
她点下接听键，疏懒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裹挟着细碎的风声。
“看来是玩手机被我抓到了，接的这么快。”
纪初谣正想说没，意识到纪父纪母坐在前面，将话梢硬生生压下，点进聊天框，给人敲字回复。
【韭菜园：我爸妈在，不方便说话。】
岑易似乎没看手机，听她这儿没动静，自顾往下道：“人呢？接了语音还跑，耍流氓呢。”
纪初谣面色涨了涨，耳根的红再次漫到耳廓，心想不接语音跟耍流氓有什么关系。怕他再说出什么不着边际的话来，只好先把通话掐断，让他先注意到手机上的信息，这才又给他拨去一个。
岑易过了会儿才接，听语气似乎有点不乐意，勉强接受道：“行吧，那我说话，你打字。”
纪初谣给他发去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岑易那儿静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冒出一句：“你就不能换个你爸妈不在的地方？”
【韭菜园：在车上。】
【韭菜园：打算去瑞阳看我姐。】
“这样啊。”岑易拖腔应了声，方才的不乐意情绪仿佛散了点。
他道：“巧了，我学校就跟你姐的隔了一条街，要见一面吗？”

第79章 把帽沿往上抬抬
车子开到东石街时正值中午小高峰，原本十分钟的车程花了二十分钟才开到瑞阳中学。
纪父纪母将车在路边空位停好，一家人下车时，提前预约好的酒店餐车已经在路口等他们。
看他们过来，从车上搬下道具，连带主厨一起，一同朝学校走去。
纪明熙等在保安室外，百无聊赖地踢着地面的小石子，柔软的毛衣高领被她拉得很高，掩到鼻根处，只露出一双水润沁亮的眼睛。
她拿出手机检查信息，脚尖力道一个没控好，石子啪嗒飞出，弹到路过学生的膝盖上。
纪明熙余光瞥见，连忙低头道歉：“抱歉……”
话音未落，就听对面传来浅润的说话声线：“纪明熙？你还没去吃饭吗？”
纪明熙抬眸，这才看清自己误伤的人是谁，她将毛衣衣领往下勾了勾，抵到下巴处，礼貌解释道：“我爸妈一会儿过来，我和他们一起。”
林清允颔首，他边上还跟着几个附中的同学，手上提着各式各样的外卖袋子。
瑞阳的食堂伙食不太好，集训班的学生经常点外卖给自己加餐。
林清允分了个手上的甜品袋子给她：“你家里人什么时候到？要不要先吃点垫垫肚子。”
“谢谢啊。”纪明熙晃了晃手上的手机，“不过他们应该快到了，还是你们吃吧。”
林清允没强求，收回手：“行，那我们先走了，下午课上见。”
纪明熙点头：“嗯，下午见。”
纪明熙目送他们离开，看手机上妹妹发来“快到了”，往外寻了几步，瞧见对面人行道上的一家人，兴奋招手。
十分钟后。
瑞阳中学食堂。
在读学生进进出出，都被食堂靠门左侧角的传奇景象吸引去目光，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被香味吸引去目光。
餐桌前火锅沸沸地煮着，飘出牛油香味，头顶白色高帽的酒店大厨熟练地帮忙下菜。
纪明熙想吃火锅，奈何学校休息时间短，离校最近的火锅店都要来回四十分钟路程，纪母得知后，索性电话到酒店，把厨师和火锅原料直接带食堂里，省了路上需要浪费的时间。
纪初谣吸了根乌冬面，单手伸在桌下，还在给岑易回信息。
【韭菜园：我应该过不去。】
【easy：哦。】
【韭菜园：我爸说，中饭吃完就回市区。】
【easy：哦。】
纪初谣吃难地咬咬筷子，自从在车上跟岑易说了估计没办法见面后，他就变成了这样，无论她发去什么，回复都是简单的一个哦字。
【韭菜园：那你好好吃饭。】
【easy：哦。】
纪初谣刚松口气，屏幕里就少了一条聊天气泡，反多出了一行小字。
【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
纪初谣：“…………”
纪明熙拿着托盘回来，她刚看到林清允也在食堂，就端了几份冰淇淋过去，他是整个集训营里少数几个对她态度还算温和的人。
在妹妹边上坐下，一边夹菜，一边问道：“谣谣在干嘛。”
纪初谣把手机熄屏，捎回口袋里：“看了下班群信息。”
纪明熙点点头，舀了勺虾滑放她碗里：“最近到期末，作业应该很多吧。”
“有点。”纪初谣端碗接过，想了想，问道，“姐，明德中学离这儿远吗。”
“还行吧。走路十分钟左右，怎么了？”
纪初谣一半真一半假地诌道：“刚刚导航的时候，看到这个学校边上有开汴京茶寮，有点想喝他们家的奶茶。”
坐对面的纪母道：“想喝的话一会儿回家让爸爸开车到那边过。”
纪初谣抬手微不可见地挠了眉心一下，有片刻的缄默，应道：“……好。”
食堂大门的卷帘掀开，黎川进来。
纪明熙眼尖瞟到，冲人抬了下手：“黎川！这儿！”
黎川原本四顾的视线收回，朝他们座位拾步走来。
纪父让边上酒店员工新拿了副碗筷：“小川快来，啊哟，跟熙熙一样，都瘦了，中午多吃点。到时候叔叔跟附近酒店招呼一声，接下来早中晚都给你们送营养餐。”
纪明熙嘴里吃着东西，还没咽下去，声音含糊道：“爸，你不早说，这都没几天就结束了。”
纪父笑道：“咋还一副吃亏了的样子，想吃什么尽管说，争取最后几天不重样的给你们安排上。”
纪明熙有模有样地报了几道菜名，引得纪父纪母直笑。
黎川道了声“谢谢二叔”，在纪明熙旁边的空位坐下，落座时不着痕迹地把她想要去蘸辣锅的筷子往边上挤了挤。
纪明熙：“……”
纪明熙斜他一眼，奈何对方压根不看自己，无语地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筷子伸回清汤锅。
午饭结束，时间不早，纪明熙和黎川回教室午休，还要准备下午的英文脱口演讲。
纪父纪母怕她在这儿冷，所以车上还装了一床厚被子，说去她寝室给她换上。
纪明熙一开始觉得最后四天没必要那么麻烦，不过想着前两天晚上寝室供暖系统坏了，她冻得跟狗似的，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修好，于是应了下来。
纪父纪母向她要了钥匙，去停在学校外边的车子里提了装棉被的袋子，往回走。
纪初谣跟在后头，双手揣兜，指尖在口袋里的手机侧沿摩挲了好几次，眼看校门就在前面，还是开口道：“爸，妈，我去买杯喝的，你们有什么想喝的吗？”
“是去汴京茶寮吗？”好在纪母也是个资深吃货，闻言心动道，“他们家奶茶确实好喝，可惜市区都没分店。”
纪初谣之前也只在r城喝过两次：“嗯，那我多买两杯，爸爸要吗。”
纪父应道：“行，你看哪个口味好喝，来三杯好了。”
纪母迟疑：“会不会有点远，不然还是一会儿一起开车去吧？”
纪初谣故作轻松：“没事儿，我中午吃得有点饱，正好想走走。”
纪母应下：“行，那你买完在学校门口等爸爸妈妈一下，我们换完被子就出来。”
纪初谣：“嗯嗯。”
纪初谣看纪父纪母在门卫那儿重新登记进去，静站几秒后，没忍住内心罪恶地用手揉了把脸。
要命。
她现在这算什么，骗爸爸妈妈去跟男生见面？
被发现会被打断腿吧。
纪初谣长舒一口气，将渔夫帽沿往下压了压，收整好心情，按着手机上导航显示的位置，朝明德中学走去。
汴京茶寮就在明德中学校门的位置，纪初谣看排队的人有点多，下了订单，这才给岑易发信息。
【韭菜园：上课了吗。】
【easy：你说呢。】
纪初谣心想既然还能秒回，那肯定是还没上课了。
【韭菜园：我在明德门口。】
【韭菜园：要……】
【韭菜园：见一面吗？】
【easy：不要。】
纪初谣看着屏幕上新跳出来的两个字，小声地“啊”了下，表情有些茫然。
大概是因为事先没有预想过会是否定的答案，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有点怅然若失。
她唇线无声地抿了抿，在键盘上敲出一个“哦”字，还没按下发送，那边信息率先进来。
【easy：哪个门。】
纪初谣愣了愣，怔忪一秒后，嘴角扯开抹傻气的笑。
她抬头看向街道对面的伸缩铁门，没找到什么标识，点开导航瞄了眼，这才给人回复。
【韭菜园：南门。】
【easy：等着。】
纪初谣站在奶茶店门口的石阶处，鞋尖在地面摩擦，心想今天真是个难得晴朗温暖的好天。
晴空白云，和风鸟鸣，因为是在郊区，放眼望去多是矮楼，天地异常开阔和高远。
她颔首轻笑了下，不由自主。
远远听到明德校园里传来预备铃响，纪初谣起初没太反应过来，只觉得音乐很悦耳，直到斑马道上跑过两个迟到的女学生，才反应过来是他们上课了。
攥着手机的指尖变得些微迟疑，正想着要不要发信息问一句，那边几乎是同时发来语音通话邀请。
“我到了，你在哪儿。”
纪初谣没把耳机戴下车，只好把音量调到最响听他说话。
她抬头四望，除了边上奶茶店还挤了些客人，校门附近空荡一片，门卫大叔边拉铁门，边打呵欠。
纪初谣道：“就在南门啊，我也没看到你。”
岑易步子一顿：“等等，你去的生活区南门，还是学校正大门的南门。”
纪初谣顿时傻了，连忙跑去找奶茶店的店员问了问。
不用她再转述，岑易已经听见了答案。
手机的听筒里开始传来呼呼的风声，变得格外嘈杂。
岑易的声音因为跑步喘息有些断续：“呆那儿别动，我现在过去。”
纪初谣垂在身侧的手因为迷茫显得几分无从摆放，无措之余，心情蓦地变得有些沮丧。
五分钟后，她提了奶茶，蹲在奶茶店门口。
纪父纪母已经发来短信，问她在哪儿，开车过来。
纪初谣往对街校门看了眼，仍没看到人影。
她怼着屏幕，听里面依然嘈杂的风声，突然道：“岑易，我是不是很笨。”
“嗯。”对方应了一句不够，又加一句，“很笨。”
岑易的声线有些紧促，像是累急了，好不容易提起力气回她一句。
纪初谣眼睫往下垂了垂，道边停下一辆车，纪母降下车窗道：“谣谣，上车了。”
纪初谣没马上起身，对着手机小声道了句：“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她挂断通话，提起脚边的奶茶袋，上车。
黑车在街道上飞快驰过，纪初谣望着窗外，情绪肉眼可见的低颓。
捏在手机上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她拿起。
是岑易发来的信息。
【easy：把耳机带上。】
纪初谣一时没看懂，但还是乖乖照做。
【韭菜园：好了。】
聊天框跳转到另个界面，和以往不同的是，从前都是语音通话邀请，但这回是视频通话邀请。
视频里跃出他的脸，额发凌乱，许是出了汗，发尾有点洇湿，浓墨似的黑。
岑易缓了缓呼吸，直起身，身后是生活区南大门的折叠门。
他的黑眸穿过屏幕对上她的，道：
“把帽沿往上抬抬。”
“让我看看你的脸。”

第80章 下次是哪次
夹道的法国梧桐只剩光秃的枝丫，车流驶过，卷起一地金黄。
纪初谣蓦地降下车窗，鎏金色的日光流淌而进，折射在手机屏幕上，晃得她眯眼。
鼓噪的心脏在胸膛节奏有力地跳着，周身的血液也随之活泛起来。
即便吹着冷风，大脑依然难以保持清醒。
纪初谣盯着屏幕上的人，这么想道。
前排的纪母感到些许冷意，侧转过身，关心道：“谣谣，怎么了，不冷吗？”
纪初谣怕纪母看到视频里的岑易，将屏幕扣了扣，连忙把车窗升了回去。
她的指尖还悬在身侧，指节犯紧，僵持了两秒，这才抬手将头上的渔夫帽摘下来。
耳机里流窜着细碎的电磁音和捉摸不见的窸窣响动。
可能跟对面遮掩拿手机的姿势有关，岑易起初只看到模糊的人影轮廓，接着是过曝的白，最后又是一片黑。
好不容易等漆黑的视野明亮了些，纪初谣白皙明净的五官出现在镜头里，但也仅是一秒，镜头朝下，画面里的人转而变成渔夫帽上的大黄鸭logo。
岑易怼着大黄鸭黑黢黢的眼睛，怔忪一瞬，失笑道：“这么小气啊，只给看一眼？”
纪初谣耳根发热地抿抿唇，纪父纪母在前面，她现在拿手机的角度很魔鬼，实在不想让岑易看到自己不好看的样子。
【韭菜园：嗯。】
岑易那儿静了会儿，似乎是点开聊天框检查她的信息，末了像是被她的理直气壮逗到，低笑出声。
静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他懒声冒出一句：“给讨价还价么？”
纪初谣捏在手机侧沿的小拇指痉挛地抽动了一下，下意识道：“不给。”
带了点娇又有点软的两个字，在安静驾驶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纪父往后视镜看了眼，不确定道：“谣谣刚说什么？”
纪初谣这回是整张脸都涨红了，耳机里某人笑得过分，沉沉地一下一下往耳膜里砸。
纪初谣一把将视频通话挂断，拨下耳机强装镇定道：“在给同学回语音，现在没事了。”
她说着把隔壁座椅上的折叠桌拉过，一边喝奶茶，一边作势写卷子。
纪父没放心上，和纪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克服午间的困意。
纪初谣放在折叠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亮，仍是视频通话邀请。
拿笔的那只手默默点下拒绝，味蕾被奶茶的麻薯香所占据，除了她和纪父纪母正在喝着的，她一共买了四杯。可惜最后一杯没给岑易送出去。
这么想着，纪初谣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给岑易转去一个红包。
【easy：？】
【easy：不但不给讨价还价。】
【easy：还要倒贴花钱摆平我吗？】
岑易吐槽归吐槽，但口嫌体正直，手速飞快。
【对方已领取你的红包】
纪初谣小心给人拍去一张奶茶的照片。
【韭菜园：本来给你也买了一杯的。】
【easy：哦。】
【easy：我现在是不是有点惨，人没见到，原本送货上门的奶茶还要自己去买。】
纪初谣隐约能想象出他发这两句话时的神情，嘴角没忍住往上牵了牵，盯着屏幕上“人没见到”那行字，想了想，给他回复。
【韭菜园：不是见到一眼了吗。】
【easy：……】
【easy：你也知道是一眼啊。】
纪初谣忍俊不禁。
【韭菜园：下次吧。】
纪初谣没想到自己随手发去的一句“下次吧”，导致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两人的聊天内容无外乎于“下次到了吗”、“什么时候到下次”。
纪初谣自己内心也羞赧得要死，其实只要是在家的时间，岑易给她拨个视频，她都是会接的，奈何他左右只是问，却不像从前那样主动给她拨，她又厚不下脸皮说什么“下次到了”，以至一拖再拖。
纪明熙的集训生活结束，以国赛一等奖的成绩完美拉下帷幕。
元旦过去，新的一年到来。
原本就要结束的数学集训因为国赛考题泄露，延期半个月。
参赛学生没办法赶回学校参加期末考，于是获得补考资格。
1月17日。礼拜日。
明天就要考试，家教小林老师没给纪初谣安排太多的学习任务，除了给她出几道题保持手感，其余时间都是让她看错题。
晚上七点，答疑比以往结束的早一些，纪初谣送走老师，呆房间里多背了会儿书，才玩手机放松休息了下。
石高阳给她发了几张试卷的照片，问她题怎么写。
纪初谣抽出草稿纸帮忙算了算，解出两道，剩一道不会，于是去隔壁求助纪明熙。
等她弄懂再回房间教会石高阳，时间已经悠悠到了八点。
和人挂断语音通话，纪初谣舒展了下腰身，意外发现qq班群里的信息格外火热，以五秒钟十条的速度不断往下刷。
【是班长啊：@easy，本来已经拿出手机要给你订十八桌酒席的，可惜突然想起你不在，狗头.jpg】
【是班长啊：感谢易神为校争光的同时，也为我们节省了钱包。】
【是班长啊：@所有人，鲜花礼物刷起来。】
【是班长啊：有钱的发个红包，没钱的发个表情包，祝我们易神十八岁生快。】
班上同学跟评的速度极快，信息内容从生日贺词的battle，到动态礼物表情包的battle。
纪初谣打开时，大家正翻家底的把一些库存的中老年表情包往外搬，红配绿的辣眼色调，玫瑰加红酒，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纪初谣之前完全没听岑易提起任何有关他生日的事，把聊天记录翻上去确认了好几遍，才确定大家说的岑易生日就是今天。
她一边郁闷自己的不知情，一边苦恼事前没来得及准备生日礼物。
班上同学刷了半天屏，岑易一直没冒泡。
这个时间他还在上晚课，基本不会看手机。
纪初谣虽然清楚岑易在集训营的上课作息，但还是没忍住点开他的微信聊天框，想问问他到底是忘了告诉她，还是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她。
然而这样的问题怎么想怎么矫情，纪初谣纠结了会儿，还是放弃了。
手机屏幕上是两人错落有致的聊天记录，有来有往。
这个月下来，他们每晚都会聊几句，有时太忙，只有简短的一句晚安，但也基本一天不落。
纪初谣指尖顺着聊天记录，不知不觉往上翻了好多，蓦地发现岑易的生日讯息并非完全没有提前给她透露过。
元旦的前一晚，两人曾非常“郑重”的讨论过一次，要不要把“下次”用在跨年的晚上。
毕竟是新的一年的转折，她难得下定决心主动给他拨去视频，但被他挂断了。
她当时一方面觉得无语，一方面有点置气，所以聊天时语气也不是很和善。
【easy：下次是不是只能有一次。】
【韭菜园：不然你以为。】
【easy：哦，那先屯着吧。】
【easy：我想留17号。】
【韭菜园：……】
【韭菜园：刚刚那次已经算用掉了。】
【韭菜园：是你没接。】
【韭菜园：没机会了。】
【easy：阿菜，你好凶噢。】
【easy：今晚跨年诶。】
【easy：你怎么可以对我那么凶。】
后面全是岑易的插科打诨，耍无赖说什么没接就代表机会没用。
她虽然被他耗得没脾气，答应下来，但并没有把日期放在心上。
所以。
他是想要生日的时候和她一起过？
纪初谣脑袋里渐渐冒出清晰的念头，跨年夜不算愉快的记忆瞬间驱散，同时又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他压根就没告诉过她，他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生日啊？
——
岑易九点晚课结束。
班上有几个是同校高三的学长，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都被他拒绝了。
去操场的路上，路灯昏暗，地面尽是斑驳交错的灯影和树影。
晚自习结束的学生来回攒动，教学楼的灯暗了一盏又一盏。
岑易微信界面已经点开和纪初谣的聊天页，手机在指尖把玩，就差按下视频邀请键。
奈何班群里全是@他的信息，时不时弹出几则，他只好点开挑拣了几个回复。
刚跟安泽掰扯完，意外接到一则陌生号码的电话。
岑易挑了挑眉，接起手机：“喂？”
“喂，您好，是岑先生吗。”对面道，“我是法漫森蛋糕店的配送员，你们学校这边安保门卫不让进去，可以麻烦你到校门签收一下蛋糕吗，我在生活区的南大门。”
岑易神色平常，应声挂断电话，去操场的步子自然转了个弯，朝南大门走去。
他往年生日的时候，曾遇到同天收到十几个蛋糕配送的情况，对此见怪不怪，后来发了朋友圈，才打消这帮人爱送蛋糕的癖好。
今年剩一个，约摸是家里老妈或是小姨看他在郊区太可怜——
可惜他一个人压根不爱吃这些。
岑易点开集训营里跟几个学长创的小群，问他们在哪儿吃夜宵，打算一会儿把蛋糕给他们送去。
对方刚报了店名，纪初谣的最新信息在显示栏弹现，只一秒就自动上移消失，但岑易还是精准的捕捉到了。
她问他，蛋糕收到了吗。
岑易眯了眯眼，将几个字眼拆开又重组，才卡钝地接受过来讯息。
他舌尖轻扫后槽牙，屏幕上还是和学长们的群聊。
【在线薅头学习：怎么样，要一起过来吗？】
【我要上清北：快来快来，有什么想吃的，哥先帮你点。】
而他聊天框里是已经输了一半的“我这儿有个蛋糕，等下给你们送……”
岑易指尖一转，啪啪按下删除键，重新敲字。
【easy：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easy：你们吃的开心。】
【在线薅头学习：……】
【我要上清北：……】

第81章 他是成年人了，要学会稳重
明德中学的食堂不比诺顿豪华，菜品也没有诺顿多。
到了晚上，食堂一楼东一簇西一簇地坐着些男女学生，充斥一天的高压学习让他们在这个时刻获得短暂偷闲，一切显得慢条斯理，说话笑语声也低低的，格外轻和。
岑易坐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黑黢黢的绿植，圣诞挂上去的彩灯还没卸下，时间久了，光芒有些浅淡，为这无星无月的夜晚平添一抹意境。
他身前摆放着盒拆封了的蛋糕，上头有模有样地插了两根题着“1”和“8”的数字蜡烛。
偶有学生路过往角落瞟来一眼，这个拿了市赛第一名的icu在役电竞选手早在进集训营之初，就掀起过一次轰动，因为外貌的帅气，在这所学校人气瞬间攀至第一，到哪儿都是焦点。
当然，今晚大家更多的是出于对他独自坐在庆生蛋糕前的特立氛围，才投来新奇的目光。
岑易耳骨处的白色耳机在碎发下若隐若现，手机被他临时用书本抵着架在桌子上。
他手上拿着一顶卡通生日帽，不自然地摸摸鼻尖，对视频里的人道：“一定要戴吗？”
纪初谣坐在蛋糕店里，九点半的时间对市区来说夜生活才刚开始，落地窗外是热闹繁华的街景，道上光秃的梧桐树挂满了金色的装饰灯，火树银花，辉煌绚烂。
她身前放着份和岑易一样的蛋糕，上头插了一样的蜡烛。
只是她出门前装备拾掇的比岑易充足些，手机架在手机支架上，角度也好看些。
纪初谣拿起桌上跟岑易同款的卡通生日帽，在他追问下变得稍显迟疑，但还是道：“要戴吧，大家生日不都会戴吗。”
“喏。”她说着把帽子凑近镜头，就好像两人真的坐在同一张桌上，进行彼此交接的仪式。
岑易凝着屏幕里放大了好几倍的卡通图像，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小孩哄。
没忍住牵开嘴角轻笑一声，妥协抬手将生日帽端正戴好。
纪初谣看他戴上，开心地笑了笑，转而拿起边上的长火柴盒。
“下面一起点蜡烛？”她征询他意见道。
“嗯。”
烛光点燃，相同的两个蛋糕，在镜头两端共同的燃烧着，光影交错间，像是重合在了一起。
一边是食堂强烈的白炽光照，一边是烘焙店温馨的吊灯摇曳。
原木色的餐桌和本白色的餐桌合二为一。
两人相对而坐。
纪初谣拍着手，絮絮唱着中英文“杂交版”的生日快乐歌。
她的音量压得有些低，简单的旋律，通过无线电的传播，飞越二百一十五公里的距离，覆在岑易耳边，软软糯糯的，像水波流缓，又像雪花轻挠。
十五分钟前岑易在校门口签收蛋糕时，还以为今晚会是他的吃播表演。
当时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因为观众是纪初谣而感到几分不赖。
不成想，她最后会以这样的形式——
“一同”给他庆生。
那些他曾狭隘以为无非这样、那样的生日仪式，此刻却莫名叫他生出点希望岁岁有今朝的心思来。
这样的夜晚，应该告白的，然后牵手，或许拥抱。
岑易想。
玻璃橱窗折射出街灯浅金色的大小光晕，蜡烛上的火苗温馨而细渺。
无声的情愫涌动在他们之间。
岑易费了点劲，才克制住自己跑去校外搭末班车回市区的冲动。
明天是诺顿期末考。
他是成年人了。
要学会稳重。
岑易微不可见地压了压手指关节，才勉强按捺下血液里那些格外活跃不安分的细胞。
纪初谣不知道岑易在想什么，一曲生日歌结束，兴奋期待地对他道：“许愿吧。”
岑易那儿静默了两秒，像被她这个提议难倒了一样，问道：“许什么？”
他十三岁的生日过后就已经不兴许愿这套，一时间还真想不出许什么。
“随便啊。”纪初谣耸耸肩，帮他诌了两个，“比如国赛一等奖？fa单人赛排名冲到亚服前十？随便许三个就好了。”
“哦。”岑易应了声，慢吞吞地双手交握，闭眼思考，过了会儿，他又睁眼道，“只能许三个吗？”
纪初谣笑，帮他做主道：“既然是十八岁的生日，上限十八个好了。”
岑易心想应该也没有那么多，这下非常认真地闭上了眼。
生日愿望：
存钱。
学好数学。
坚持电竞。
变浪漫。
纪初谣快乐。
“好了。”岑易睁眼，放下手。
纪初谣捧场地给他鼓了两下掌，两人一同吹灭各自身前的蛋糕，用小刀切了一块。
纪初谣吃了两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起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买了自己最喜欢的，你应该没有什么忌口的吧？”
岑易道：“嗯，这个就挺好。”
很香甜的奶油味。
岑易吃完一块，才马后炮地想道：
应该戒糖的——
因为太容易上瘾。
时间趋近十点，第二天还要考试。
两人将生日该有的仪式全套进行了一轮，便收拾起蛋糕盒，一个回家，一个回宿舍。
纪初谣为了找到这家有在郊区开连锁店的蛋糕店，跑得有些远。
独自坐上公车，手机里岑易没有断线，陪着她。
岑易走在校道上，光线昏暗，画质也变得少许模糊。
他的手垂在侧下方，镜头角度刁钻，自下而上怼着他下颌骨的位置。
许是长得帅，所以格外任性。
纪初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岑易说着话，末班的公车上没什么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说话声很快消散在微敞窗户外的车流里，倒也不担心打扰到他人。
微信里姐姐发信息问她回来没，纪初谣出门时扯谎说去夜跑，给人回了条快了，对面没起疑心，只让她回来时帮忙带个夜宵。
远处层叠的建筑后，酒店的大钟敲响整点的钟声，闷远而深重。
纪初谣察觉一晚都没人电话找过岑易，越发庆幸自己给他过生日的决定。
丝毫不知道此刻正被人“同情”着的岑易，点开短信清点了下今天的快递信息，一共二十七个，比起一会儿如何从自取柜搬到四楼寝室，他更烦恼的是离开集训营时，该怎么把这些东西一并带回市区。
岑易绕在宿舍楼下，没急着进大门。
男寝里即便大冬天也有不少光膀子的人士出没，他不想瞎了纪初谣的眼，所以心善地决定自己多冻冻。
“明天考试有信心吗？”他问道。
其实考前问这样的问题最没劲，学霸一般答“没有没有”，学渣则答“好烦好烦”，不过对象是纪初谣的话，他觉得问一问也无妨。不论是“没有”和“好烦”里的哪一个，他都不会感到讨厌。
前者他可以鼓励她，后者他可以宽慰她。
纪初谣脆声道：“有啊，保三冲五！”
岑易微怔，将手机屏幕往高处抬了抬，纪初谣小表情斗志满满，看上去信心十足。
他失笑一声，拖着腔懒声道：“看来是不需要考神护体了。”
纪初谣反射弧超长，等岑易聊起别的事，才慢半拍地想起，他数学市赛时曾说过等她考试的时候，要给她护体。
岑易在耳边还在跟她随口叨些考试技巧：“拿到数学试卷，先看出题老师是不是万哥。万哥出卷有个习惯，基本上十二道选择题里，正确答案a、b、c、d各占三个。如果遇到最后一题不会写，可以用这个方法蒙一下，当然，前提是你前十一题必须做对……”
纪初谣蓦地出声打断道：“其实还是需要的。”
岑易没反应过来：“嗯？需要什么？”
纪初谣小声道：“考神护体。”
末了又像是解释的补充说明道：“只不准就保佑我考上倒数第六了呢。”
岑易听到“保佑”两个字，像是被人戳中了笑穴。
别开眼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收住，爽快地跟人应允道：“行，那我晚上帮你施个法。”
这回纪初谣跟着他一块儿笑了。
她道：“我以为这种都是握个手，沾一下考神之力就好了。”
岑易沉吟一声：“原来是想握手啊……”
他说着单手对着屏幕按了两下，道：“来吧，说握就握。”
纪初谣点开聊天页面，只见他给自己发了满屏的微信经典“握手”emoji。
她笑了笑，也给他回了几个。
岑易道：“怎么样，感受到我源源不断的考神之力了吗？”
纪初谣配合：“嗯，感觉晚上到家还能再刷两套卷子。”
岑易笑：“别，该睡觉还是好好睡觉，要是今晚就把考神之力用完了怎么办。”
纪初谣认真发问：“用完了就不能再给了吗。”
岑易盯着她黑黢黢的眼睛，犯了一秒的愣，继而歪了歪脑袋，启唇轻笑道：“给啊，考完一科给你传一次，管饱管够。”
纪初谣回视他片刻，应了声“好”。
她侧眸望向窗外，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想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每次跟岑易聊天说话，总会嘴角咧到耳后根那样的笑。
好傻好二——
但真的好开心。
宿舍楼下，岑易手上提着蛋糕，胡乱漫步。
突然不再想往前走，于是步子停了下来，边上是一年长青的绿荫。
他踩上旁边的石阶，脚后跟维持平衡，前后晃了晃。
像是为了看得更清晰，他高举手机，后方的天空是不知何时从云后展露一角的圆月。
他凝着一处，突然认真道：“阿菜，你的酒窝真的好深诶。”

第82章 我心谣谣欲坠
十点半，外出夜宵的学生卡着闭寝时间冲进铁门，生活区的几栋大楼灯火通明。
岑易走在楼梯上，不得不说明德学生的“代经济”发展的很好，之前听人提起可以下单代拿外卖，现在发现，快递也可以代拿。
一件一块钱，算不上贵。
不过他有二十七件，想想感觉二十七块钱可能付少了，毕竟四层楼是真的不好爬。
岑易在学校公众号里不紧不慢下单，上传快递的提取码，这才回复微信里不知道叠了多少层高的未读信息。
他家一共两个家族群，一个特意瞒着他爸偷建的。
群名格外智障，生怕他在外头过得自闭似的——“易宝夸夸群”。
群里除了每天分享些心灵鸡汤、给他拍拍彩虹屁，就是玩些抢红包的小游戏，借此给他塞零花钱。
岑易现在并不缺钱，私立学校虽然学费高昂，但奖学金数额一样可观。
不过为了让这帮七大姑八大姨少操点心，偶尔还是会动动手指头，蹭两笔晚饭钱。
【我是易宝爷爷：@easy，岑岑晚课还没结束吗？】
【秦小烟：刚给他打语音，显示占线，应该是和同学在聊着吧，我过会儿再打个过去问问。】
【护犊岑女士：寒假飞马来西亚吧，给易宝补个生日，省得叫岑锐发现。】
岑易适时冒泡。
【easy：谢谢小姑，但我寒假要开始准备imo，估计抽不出时间出国。】
【易宝管我叫姐：哟，国赛还没比呢，现在不但觉得自己能进国家队，还能拿到六分之一的imo名额？】
【我是易宝爷爷：不愧是我们岑家的大骄傲。】
【今天也是被弟弟赶超的一天：别问，问就是易神是坠吊的！】
岑易看聊天群里堂哥他们又给他吹起了彩虹屁，有些好笑。
【秦小烟：@easy，哥哥姐姐们给你寄了好多生日礼物，有收到吗？】
岑易给他们贴了张快递短信的截图。
【easy：麻烦好心人们下次直接寄俱乐部，不然我可能出不起寄回市区的快递钱。】
岑易发出这句，群里安静几秒，接着二话不说地开始转折到生硬的抢红包游戏，并且疯狂艾特他参与进来。
岑易失笑着摇摇头，把手机顺回兜里，转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钥匙还没抵到锁眼，门被人从里头打了开来。
寝室里开着热乎的暖气，苏华景光着膀子，刚冲完澡，脖子上只挂着条干毛巾，道：“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说不吃夜宵吗，怎么回的比我们还晚。”
岑易进屋，没往人身上的性感肤色瞟，心想自己选择去食堂而不是回宿舍的决定可真对。
他把蛋糕放到桌上，道：“朋友临时给我过生日，你们要来点吗？”
四人寝的三个男生瞬间围拥过去：“艹，今天生日怎么不提前跟哥说，我们都没给你买礼物，这多不好意思。”
“没事儿。”岑易不甚在意，放下包，把外套脱在椅背上，从柜子里拾了睡衣，“给我留一块当明天早饭，其他随意。”
说着径直进浴室洗漱。
淋浴头的热水簌簌淋着，二十分钟后，岑易穿着格子睡衣出来，头发湿蔫蔫地搭在额前，细碎的水珠顺着发尾淌下来，洇湿少许领口。
苏华景正堵在门口的位置，一边拉推车，一边道：“我去！谁的快递啊，那么多！”
随着他话音落下，几个盒子啪嗒从推车上滚落。
岑易没想到学校的代送服务这么快，应道：“我的。”
说着上前探身帮忙拾了几个掉到地上的盒子。
苏华景咋舌：“小岑你这人缘也忒好了吧，我踏马十九年的生日加起来，都感觉没收到你那么多的礼物。”
岑易笑：“还行，可能是今年被流放到山边边了，他们看我太可怜，所以丰盛了点。”
大伙儿顿时跟着笑，帝都郊区，除了高教园，要啥没啥，可不就是山边边嘛。
岑易拉开椅子坐下拆礼物，空气里飘散着甜软的蛋糕香。
岑易心想，这可真是个自制力离家出走、格外容易心动的夜晚，连蛋糕香都闻不得了，一闻就要想起纪初谣。
他拆了两个快递盒，除了家里和俱乐部的，七班那帮混子也给他寄了不少。
一群人嘴上说着“有钱发个红包，没钱发个表情包”，到头来却是私下众筹给他买了双不便宜的跑鞋。
岑易拍了张照，发到班群里，做了句总结陈词。
【easy：没白疼。】
底下顿时涌现一帮“哈哈怪”骂他欠揍。
不消一会儿，秦琼音和万华跳出来，一通毒舌呿他们快去睡觉。
明天考的语文和数学两门，其他老师倒是事不关己，看戏一样乐呵不已。
岑易笑着退回主页，看时间已经十一点，想了想，还是点开微信，戳进纪初谣的聊天框。
屏幕下方还提示着两人进行过“一个小时二十三分”的视频通话。
【easy：睡了吗？】
等了五分钟，信息没回复，岑易估摸她是睡着了，没再打扰，将手机放到一边，也不再去拆快递，转而从书包里掏出竞赛书。
边上苏华景刷完牙往上铺爬，视线随意一瞟，看岑易在刷题，身形一顿，两脚嗖嗖，又麻溜地爬了下来，泰山一样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学神连自己当寿星的日子都不放过的认真学习，他这个学习渣渣还有什么资格早睡。
岑易一直以来都挺少眠的，虽然早上起床吃力了些，但基本上一天保证五、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完全够用。
呆在集训营里，每天都是三点一线的生活，通勤时间节省下来后，早上睡到七点，动作快点，依然可以赶上七点半的早课。
不过他最近都有早睡，他自己追根溯源的思考下来，大概还是因为对之前纪初谣问他为什么还没睡的画面印象太深刻——她问他是不是应该像表情包那样哭给他看。
岑易想到这儿，没忍住勾唇笑了笑。
尽管他的早睡也称不上太早，但看桌上用来计时测速的钟表数字清零，便准时将笔盖阖上，拉好台灯，拿手机上床。
00：35
岑易睡前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信息。
看到备注名为“铁石心肠岑老爹”的联系人给他发了条信息，岑易颇感新奇地挑了挑眉。
是个红包。
而微信红包上限也才200块钱。
岑易觉得好笑，按下接收。
最后发现他老爹连200都嫌多，只给他发了个88。
是夜，寝室里三个人都上了床，还剩一个在底下奋笔疾书。
一方白光拢在桌面，射线似的缥缈而出，在与黑暗交接的地方，化作细小的光点。
岑易隐在暗处，手机光线调到最暗。
他单手枕着脑袋，另只手抵在发朋友圈动态的界面，慢吞吞敲字。
他每年生日都会做个回顾总结，仅自己可见。
哪年荒度，哪年没荒度，十分明了。
今年是个挺充实的一年。
青训生以来，他多活动在国内的大小赛事。
满足国际赛的参赛年龄后，第一次首秀便在亚洲邀请赛上作为冠军队的一员，站上了领奖台。
拿到了两个学期的特等奖学金，期中还难得认真的考了一次全校第一。
他以前对全校排名没什么干劲。
第一和第十的奖学金一样，对他来说哪个都没差。
今年算是一种突破，让自己知道有些事情其实还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英语市赛只拿到二等奖。
但这是在认真取舍后决定的裸考，所以没关系。
数学拿了第一，进了国赛，下个目标是imo的金奖，争取小姨说的高三可以逃掉全部考勤。
……
当然也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下半个学期以来，生活重心全部往学习倾斜，fa的亚服排名已经跌得没眼看。
不过这种情况可能还要持续半年，所以一定要做好心理建设，不能慌。
等七月imo结束，就可以彻底专注做自己喜欢的……
岑易每打一段字，便思考一会儿。
零零总总，竟然有小几百字。
他困倦的舒展了下腰身，清透的夜晚，宿舍阳台的纱帘没拉，通过门玻璃，能看到远处的山峦，以及不知哪处的路灯，散发着澄黄的光线。
岑易眺着远处，在这无边的静、大和空远中，思维开始散漫。
他想，今年与往年最不同的，
应该还是认识了纪初谣吧。
岑易收回视线，指尖在键盘上移动，敲下最后几个字，勾选仅自己可见后，便按下发送。
在属于岑易的2016年里，有关纪初谣的内容非常简短，只有一行——
【我心谣谣欲坠。】
苏华景关灯准备上床，看岑易床铺上还有光亮着，小声道：“一点了，小岑你还不睡吗？”
岑易应了声“马上”，但手机的光并没有马上暗下。
他发现了一条非常奇怪的邮箱信息通知。
这年头其实已经没什么人会玩邮箱了，他百八年都不会戳进去一次，但微信和邮箱有绑定，接收到邮件时会提示。
他每晚有清空最近联系人的习惯，只剩几个常聊的继续放界面上。
在他手快差点要把邮件信息提示删掉时，电光火石间瞄到标题上的“生日快乐”四个字，让他停了下来。
“十八岁的岑易，你好。我是十七岁的纪初谣。”
算上标点，不偏不倚二十字的邮件。
邮件的时间定时控制在00：00：00。
仪式感是真的可以要人命的。
岑易想。

第83章 快来接驾
1月19日，集训结束。
全国各省、直辖市和自治区的联赛优胜者，从五湖四海聚集到清北大学，开展为期五天的冬令营。
第一天开幕，第二、三天考试，第四天参观，第五天直接宣布成绩和奖项。
岑易捧着国赛一等奖的证书，回校后马不停蹄参加了两天的补考。
彼时学校里的学生已经领完成绩单放假，硕大的校园里空荡荡的。
岑易考完试从教学楼里出来，手上抱着沓寒假作业，与从对面楼道走下的徐向笛狭路相逢。
两人本就不算相熟，即便在集训营里同班相处了好长时间，依然只是过路点个头的交情。
徐向笛家里有人来接，出了校门，爹妈喜盈盈地上前帮他拿过书包，一家人春风满面地坐上车离开。
明明只是拿了个三等奖，却那么满足。
岑易凝着车窗里，一闪而过的徐向笛父母笑脸，有些搞不懂。
帝都前两天刚下过雪，岑易在白皑皑的雪地里站了会儿，末了又懒洋洋地舒展了下腰身，脸上恢复那派散漫。
虽说学校离俱乐部很近，但今天格外想犯点懒，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开机，打算叫辆车。
柔软的雪面上划过一道车辙，车窗降下，露出秦烟的脸。
“儿子，上车！”
驾驶座上隐隐露出岑锐冷硬的侧脸。
岑易有些意外两人的出现，愣了愣才上前拉开车门，先叫了声“妈”，顿了几秒，才叫了声“爸”。
岑锐没应声，等他把车门关上，自顾调转车头，向主车道驶去。
秦烟活络气氛道：“在酒店给你订了酒席，爷爷他们都到了。”
她说着看了眼丈夫的神色：“过几天就是除夕了，这段时间搬回家来住吧。”
岑易看他爹没异议，无所谓应下：“好。”
秦烟继续，显得几分兴奋：“最近好些电话打到家里，清北、复旦、交大……儿子你想好读哪所大学了吗？我看他们给的条件都不错，像什么提供单人单间、免学杂、全额奖学金……只要你定下offer，九月就能安排你入学。”
秦烟转过身，扒着座椅背，一脸老母亲的欣慰：“没想到我家儿子连高考都不用参加，提前一年就高中毕业了。”
岑易也不是故意泼冷水，他本以为这些事小姨会事先告知秦烟，但看人不知情，只好开口道：“这些学校给的专业都是数学相关，我大学不打算搞数学研究，所以昨晚都拒了。”
秦烟似乎没想到他一句话没和家里商量，就做出了决定，一时间话梢噎住了。
边上岑锐冷嗤出声：“不打算搞数学研究？那你打算搞什么，永远死守你那破游戏么！”
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冷，明明开着暖气，却像凝固了一样。
岑易指尖按在膝盖上，摩挲了下，指骨微微泛白，语气轻松道：“是啊。”
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岑锐将车子停在道边：“下车！有本事接下来别收家里一分钱，我倒要看看，你那破游戏能养你几年！”
生日那晚88元红包带来的些许软化，再次固作寒冰。
岑易坐在后座，可能是因为习惯了，内心竟然十分平静。
他揽过一旁的寒假作业，打开车门，离开前道了句：“爸，妈，新年快乐。”
说着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响。
岑易抱着课本，沿路往回走去。
秦烟焦急想要把人叫住，奈何探出车窗喊了好几声，岑易都没回头。
最后只好把气撒在丈夫身上：“你这人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和儿子见一面，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你让我怎么跟他好好说话，打游戏，打游戏能当饭吃吗，他现在是打得很好，但这些都是青春饭，再过个五六年，最多七年，厉害的新人到处都是，你看哪个战队还要他，他考虑过未来怎么过吗！”
秦烟气极：“能怎么过，大不了我这个当妈的养他！”
她气呼呼地环上胳膊：“我不管，好端端的一家人吃个饭，被你搅合成这样，一会儿你自己想着怎么跟爸他们交代吧。”
岑锐闷不做声，踩下油门，重新开车。
——
除夕夜。
岑易瘫在黎川房间的大床上，黎川坐在床边的地毯翻看外文杂志，窗外城市的烟火尽收眼底。
俱乐部里的人前几天就走得差不多了，虽然给岑易留了钥匙，但大过年的，一个人太凄凉，所以还是跑到了黎川家。
岑易手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两个红包，都是方才年夜饭时黎父黎母塞给他的。
他收得坦然，因为知道今年在黎川家过年，他妈一定会给黎川塞个更大的。
玩了会儿红包，觉着没意思，又掏出了手机。
和纪初谣的聊天记录断断续续，在冬令营结束那天便中止了。
证书颁发那天，刚好是学校发成绩单的日子。
【韭菜园：恭喜呀，听说你国赛拿到了一等奖。】
【韭菜园：不过我也不错，这次考的倒数第七，比预想的还要进步很多。】
底下附了张成绩单的照片，这种事无巨细汇报的感觉非常戳岑易。
不过他一直到晚上回住的地方才看到她的信息。
【easy：倒数第七能叫倒数么，明明是正数第二十九好吗。】
接下来是20分钟的语音通话。
她跟他说谢谢。
他问她明天回去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然后她告诉他，她要早上九点的飞机回r城过年。
记忆中断。
岑易默默揽过一旁的抱枕，有些后悔自己当时没事摆脸色做什么，既把语音挂了，聊天也没好脾气。
【韭菜园：对了，你之前说集训结束，有话想和我说。】
【easy：有么，你记错了吧。】
【easy：反正我不记得。】
【韭菜园：……哦。】
对话停留在这里便戛然而止，也不知道是因为回到r城太快活把他给忘了，还是因为他说话不认账生气了。
岑易叹了口气，又抓过一个抱枕，往脑袋上压了压。
他瞄了眼床沿露出的黎川后脑勺，摇摇头。
跟这货呆一块不顶用啊。
还是孤独。
像是有所感应，手机上的聊天页面突然弹了则信息进来。
岑易捞起手机看了看，是条小视频。
他身上没戴耳机，默默把音量调到最低，这才点开。
纪明熙和林开允在类似场院的地方，围着一米高的金色喷花，手上还拿着几根燃烧的仙女棒，兴奋地跑来跑去。
岑易唇角往上勾了勾，过了两秒，又哼唧唧地往下敛，暗自啐道，谁想看这两个人放烟花了。
视频播放到最后，镜头转了个方向，变成纪初谣的脸。
她在一片金色的火光飞舞灿烂中，弯着眉眼对他说话。
岑易把进度条往前拨了拨，识别口型。
她说：“岑易，新年快乐！”
岑易绷着脸，在心中跟自己暗念了遍：“出息点，只是句新年祝贺。”
下秒还是没忍住在床上翻了个滚，跳下身，凑窗户边，对着外头的烟火，给人回复拍了个小视频。
【easy：新年快乐。】
发出去后还嫌不够，抬脚往一旁黎川的背上踹了踹。
黎川听后头不停传来窸窣的响动，一直懒得鸟，这回没法忍，嫌弃地往边上挪，道：“干嘛。”
岑易蹿到他边上坐下：“要不要来个三天两夜的外地游？我出钱？”
黎川见鬼似的扭头看他：“……去哪儿。”
岑易扬扬下巴：“r城。”
黎川：“……”
岑易自从跟人坦白喜欢纪初谣后格外不要脸，使出杀手锏：“有本事你就说你不想见纪明熙，我一个人去也行。”
说完颇有耐心的和他僵持。
片刻，黎川拿出手机，道：“我买票吧。”
岑易顿时乐了：“那我订酒店。”
年边的飞机票都被提前订完了，黎川找了一圈，只看到大年初二早上六点十分的高铁票还剩两张，此外大巴票倒是挺富足。
岑易在“坐颠簸的大巴”和“赶早班的高铁”之间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早起，大巴12个小时，实在不是人能受的。
到了大年初二早上，两人五点没到就起了床，掐着最后两分钟跑上动车车厢，开始了五个小时的站票之旅。
没错，是站票。
岑易拄在门边的过道，表情有些崩溃：“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是站票。”
黎川默了默，道：“我以为这是常识。”
岑易捏捏太阳穴，长吐出口气：“算了。”
他拉过一旁的行李箱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寒假作业：“这两天我要把作业搞完，帮个忙？”
黎川面露无语，看人已经翻到第一页，第一道题简单，快速给他报了个“a”，末了又没忍住道：“你就不能独立点。”
“想啥呢。”岑易没好气地把书卷起来拍了他一下，“我的意思是你转个方向，把背借我垫垫。”
黎川：“……”
五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又站又跳，腿都绷麻了，总算听到终点站的提示音。
走下车厢，隧道风冷得刺骨。
岑易将围巾往上拉了拉，指尖怯冷的不愿往外露丁点儿，于是双手揣到兜里，把行李箱交给黎川。
黎川看他六亲不认、自顾往外走的步伐，面无表情半晌，还是认命拉过他的箱子，跟了上去。
高铁站里人山人海，岑易和黎川只在出发时随便吃了点早点，于是找了家餐厅直接进去。
虽说车站里的食物都以难吃闻名，但他们太饿，只要是口热的，倒也管不了那么多。
岑易拿出手机，把刚路上拍的路标图给纪初谣发去。
【easy：阿菜，快来接驾！】
黎川点完餐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怎么样，回信息了吗。”
岑易摇摇头：“还没。”
黎川道：“一会儿打车先去酒店也行。”
岑易没理会，他盯着屏幕，突然“啊”了一声，道：“回了。”
黎川凑过去看。
只见信息一条接一条的往界面上弹，但不知道为什么，餐厅里的暖气突然不暖了。
【韭菜园：？】
【韭菜园：你来r城了？】
【韭菜园：可我今天跟我爸妈他们自驾游去了附近的z镇。】
岑易：“……”
黎川：“……”

第84章
时间转溯回一个礼拜前。
帝都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二场大雪，小区的尖顶别墅覆盖在皑皑白雪下，树枝与电线裹上银装，城市的各式声响都在这片隽远的白色中软化，给人一种不真实的宁静感。
纪初谣白天刚从学校领了成绩单回来。
岑易冬令营的结果在清北一经宣布，就有带队的诺顿老师将捷讯第一时间传回学校，掀起翻天轰动。
纪初谣跟班上的所有同学一样，给他发去了祝贺短信。
岑易没回，应该是在忙着。
纪初谣在房间里收拾回r城的行李，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暗。
到了傍晚，天边又开始落下点点白雪。
百科竞赛聚餐的照片被她装进相框里，放在书桌上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她把相框盖上，以免不在家的时间落了灰。
想了想，几秒后，又重新立了起来。
她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
可能是考完试的这两天太闲了，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点给岑易发短信的念头，却又怕打扰到他。
聊天记录里克制着你来我往的几条信息，在他回复前，绝对不敢发去太多。
明明想要和他分享的事情好多好多——
最后却只能挑拣着压缩在短短的两行文字里。
照片里两人肩膀相抵，带了点不为人知的亲昵，隐藏在八人的欢欣里，毫不起眼。
似乎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纪初谣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日头。
几分钟后，岑易回了她的信息，并且主动给她拨语音。
纪初谣有点雀跃，同时又小心地掩饰着这份开心。
他们的聊天内容并不愉快，没一会儿便不欢而散。
纪初谣猜，应该是因为她没把回r城的事提前告诉他，所以他生气了。
纪初谣穿上外套，清北离家两个小时的地铁距离，不算太远。
晚上见一面就好了。
她撑着他之前给她买的透明伞出门，题着“菜”字的商标没摘下，在风中飘荡。
走进地铁站，在等地铁进站的那两分钟里，她给岑易发了短信。
她可以坦白地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她问他，集训前跟她说的那句想对她说的话是什么。
她有些想听。
因为同样的话，一会儿见面她也想说给他听。
但他没认，并且说她记错了。
纪初谣最后没上地铁，帝都的地铁站已经支持手机刷码，一趟没乘，出闸机时，系统自动扣了1块8。
她踩着松软的雪地，走在人行道上，时间久了，鞋面潮湿。
回家的路上，她把那段信息来来回回看了很多次，直到说好的晚饭出去吃，最后却又坐在家里的餐桌前，才渐渐明白他的否认意味着什么——
岑易应该是喜欢过她的，只是现在又不喜欢了。
年少的喜欢循环往复，如今这份喜欢变成了她一人份的。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毕竟他生日那晚两人还那么要好。
不过一切似乎又在情理之中，她每天接触了解他的途径只是寥寥几句短信。
他在集训营里认识了那么多优秀出色的人。
他见过那么精彩的世界。
一个人时无论怎样都好，两个人时却最怕对方的成长快于自己，距离太远，中间的拉扯便断了。
因为没有坦诚布公过，所以收回时也格外的轻松利落。
十七八岁的年纪里，这似乎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纪初谣却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失落感淹没了。
晚上她去了姐姐的房间。
纪明熙每晚都会练两个小时的琴。
外出前夕也不例外。
她陷在单人沙发里，也不说话，当个安静的听众。
那晚的古典钢琴乐格外欢快，中和她的难过，似乎刚刚好。
第二天早上，纪初谣便收整好心情。
飞机因为风雪延误了两个小时，但最终还是踏上了航线。
回到r城的日子格外忙碌，陪林父林母一起买年货，辅导林开允的作业，和石高阳约在网吧打半夜的游戏，带姐姐在古镇四处闲逛……
临近年关，r城的年味很重，是在大城市看不到的那种喧腾热闹。
但因为过于欢快，纪初谣又开始无法抑制地总想起岑易。
他今年回家过年了吗。
他和他爸爸的关系好点了吗。
有人给他发红包吗。
……
想问的问题太多，而两人的聊天记录，已经中断一个礼拜。
谁也没主动找起谁。
除夕日。
纪母和林母下午便开始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年夜饭，纪父和林父出门去买酒水和炮仗。
她和姐姐领了林开允到外头贴门联和福字。
她看到姐姐接了通电话，和对面的人互道新年快乐。
无意偷听，但发现打电话的人是黎川后，纪初谣在边上多站了会儿。
岑易今年在黎川家过年。
不久前他又和家里父亲闹了一通。
长辈的红包发来，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而收不得。
这回大概是真正意义的净身出户。
……
纪初谣心想，朋友便朋友吧。
她还是想做那个在岑易孤单无聊时，可以陪他说话的人。
到了晚上，纪初谣总算找到时机，在姐姐和林开允放烟花时，给岑易发了条短视频，同他说了新年快乐。
其实她想说的祝福有很长，但只有这样才最像“朋友”。
没两分钟，岑易也回了她一条视频。
视频里的烟火很漂亮，纪初谣却专注于窗户玻璃上岑易不太清晰的侧影。
他们是真的很久没见了。
像她这样年纪的人谈“想”这个字眼似乎是件很可笑的事。
但在万家灯火和漫天华彩中，她是真的有些想见岑易。
——
大年初二。
纪、林两家起了个大早，林父找朋友借了辆大车，包括纪爷爷在内的八个人将车子挤得满满当当，朝郊外驶去。
z镇的景观很美，但地方不大，他们租了栋民宿别墅，打算玩两天就回去。
到z镇时几近中午，把行礼放到住的地方，林母在网上找了家有名的农家乐，大人们餐桌上嘬点小酒，聊点琐事，一顿饭吃得慢慢悠悠。
林开允吃得快，没一会儿便坐不住，拉着纪初谣和纪明熙一起去外头的花园野圃玩。
纪明熙想拍田园照，纪初谣看边上有花店，就进去帮忙买了捧二十块钱一扎的简易花束。
回去时林开允已经小大人模样地拿起手机给纪明熙拍照，因为他个子矮的缘故，给纪明熙拍得尤显腿长，比p图软件还好用。
于是两人一个敢拍，一个敢夸，乐在其中。
纪初谣站边上看他们，笑了会儿，拿在手上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easy：图片.jpg】
【easy：阿菜，快来接驾！】
纪初谣看到信息时怔了怔，仔细辨别了下岑易发来的图片，是r城高铁站无误。
不解，茫然，心脏大乱。
她给他回了信息，对面发来一长串的省略号。
【easy：就说怎么办吧。】
【easy：可怜我一个人举目无亲，身无分文，人生地不熟……唯一认识一个你，还跑路了。】
【easy：让我今晚在桥洞下面冻死算了。】
彼时岑易坐在充斥暖气的咖啡厅里，喝着热饮，说着最不要脸的话。
纪初谣却信了。
【韭菜园：你没订住的地方？】
岑易格外理直气壮。
【easy：大过年的，你让我上哪儿找空房源去。】
物美价廉的房源确实不好找，所以他最后订的是几千块钱一晚的高级套房，按着黎川的头反悔说要跟他aa。
【韭菜园：……你什么都没准备，怎么还来r城了。】
【easy：我这不是以为有你在么。】
有你在。
可能岑易的意思只是“出门在外，有朋友好办事”，但纪初谣此刻实实在在因为自己没能在r城而感到懊恼了。
【韭菜园：[红包]】
【韭菜园：你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我让人来接你。】
对面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去忙别的什么事了还是怎么的，总之过了两分钟才回她一条语音，非常耐人寻味的一个“行”字。
岑易其实是有点意外，他没想到纪初谣真的会像霸总一样对他说出“我让人来接你”这样的话。
他觉得自己也挺狗的，竟然还挺享受这种“被特别照养”的感觉。
正好今年有存钱大业要进行，和黎川商量了下，便把晚上的酒店退了，坐在餐厅里等纪初谣说的那个“人”来接他们。
石高阳接到纪初谣的电话后，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高铁站。
他出门时，他妈正在收拾刚进货的一批杂志。
他随手捡了片瓦楞纸板，做了个简陋“接机牌”，就跑到了纪初谣给他发的位置。
“易，易，易……”
石高阳找到人后，激动口吃得最后那个“神”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岑易几分钟前看过纪初谣给他发的照片，虽然纪初谣已经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说是他忠实粉丝，但看人手里抱的五彩斑斓的接机纸板，还是没忍住失笑了下。
他将围巾往下勾到下巴处，主动冲人伸手：“石高阳是吧，你好，我是岑易。”
石高阳顿时狗腿地嘿嘿笑了，飞速跟偶像握了把手。
岑易侧身介绍了下：“这个是黎川，接下来两天请多关照了。”
石高阳捣蒜点头：“没问题问题，谣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三人往外走，车站外停着石高阳他叔搬货用的五菱车。
石高阳帮他们把行李搬到后面货箱，用绳子固定，这才拉开车门邀请两人上座。
岑易和黎川第一次坐这种后面带露天车厢的车子，一时还挺新奇。
石高阳叔叔正抽着烟，看到他们上来，将烟熄了，开窗通风：“你们就是阳阳朋友啊……城里小孩就是长得白白净净，怪好看的。”
石高阳催促道：“叔你一会儿不是还要去拉货吗，赶紧把我们送回去，就不耽误你了。”
石高阳叔叔应了声“好嘞”，发动引擎开车。
石高阳坐副驾驶位，时不时回头找岑易和黎川说两句话，虽然他现在初见偶像内心有点尴尬，但怕不说话气氛更尴尬。
末了掏出手机给纪初谣发信息。
【你大爷：接机顺利！】
【你大爷：不过谣姐你怎么没跟我说易神还带了个朋友一起过来。】
【韭菜园：？】
【韭菜园：谁。】
【你大爷：叫li chuan，不知道哪个li ，哪个chuan，跟易神差不多高，差不多帅，不过应该不是打游戏的，我没见过。】
【韭菜园：哦，这个也是朋友，叫黎川。你先帮我照顾着他们，要花钱的地方跟我说。】
【你大爷：小意思，放心交给我吧。】
纪初谣收起手机，觉得有些奇怪。
岑易出门不订酒店，黎川难道也跟着他瞎闹吗，感觉他当了这么久的学生会会长，不是那么不稳重的性子。
不过想到两人是一起出行，纪初谣心底浮现的那点岑易是因为她才来r城的念头也随之消失了。
有点失落，但近些日子的心理建设似乎开始发挥效果。过了会儿，便压下了。
一下午，纪初谣逛景点时不断收到石高阳的短信汇报。
【你大爷：谣姐！我真是太爱易神和川神了！他们不仅教我写作业！还带我打游戏！】
【你大爷：淦！这个世界上还能找到像我这样的人生赢家吗！】
【你大爷：啊啊啊啊！好想开窗吼两嗓子。】
到了晚上，纪初谣和纪明熙躺在民宿的榻榻米上看星星。
林开允稍显可怜，只要是外出玩耍的日子，他就会被林母押着要求完成一篇学校布置的日记。因为半个小时前胡乱应付瞎写了一篇，被林父虚晃两拳吓唬了下。最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用橡皮擦掉重写。
姐妹俩看人太惨，时不时帮忙报两句。
落地窗是璀璨的星空碧穹，手机被抱枕压着，闷住了全部震动声响。
岑易的信息一条一条弹进来。
【easy：阿菜，你怎么没跟我说南方的冬天那么冷。】
【easy：冻死了。】
【easy：不过你这朋友真的挺搞笑的，人也很好。】
【easy：晚上在他家里吃饭，说是除夕夜的剩饭，但吴妈厨艺是真不错，好吃。】
【easy：一会儿睡觉打地铺。我怀疑你朋友是把我和黎川当豌豆王子了，铺了好几层被子。】
……
【easy：阿菜，我后天的车票走。】
【easy：你到底还回不回来了。】
【easy：猫咪打架.gif】
岑易靠床坐在地板上，信息絮絮叨叨地发出好多条，没等到回复，反而等来秦烟的电话。
他挑挑眉，看黎川在教石高阳物理题，于是拿手机去了阳台。
电话接通后秦烟开门见山：“我在你小黎阿姨家，她说你和黎川去外地玩了？”
岑易应得懒洋洋：“是啊。”
“真是翅膀硬了，出去玩也不知道跟我发个短信说声。”
秦烟念叨了几句又奇怪道：“之前小姑问你去不去马来西亚，你不还说准备imo没时间吗。”
岑易背抵金属栏杆，单手搭在上头，身后是无边星河。
他道：“报告，因为你儿子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是来见她的。”

第85章 喜欢的人
下午三点，车子返程的途中突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车道拥挤，原本两个小时的车程多花了半个小时才开回林家。
纪初谣从后备箱拿下一袋鲜花饼特产，同姐姐招呼了声给石高阳送去，便撑伞走出小区。
车流的尾灯在雨雾中闪着朦胧的光，她穿过红绿灯斑马道，绕进古巷的红墙绿瓦之间。
石高阳的家和杂货铺连在一起，一楼开店，二楼起居住人。
吴妈今天外出走亲戚去了，留石高阳在家看店，黎川和岑易算讲意气，提出跟他轮流值班。
岑易掐着点从二楼走下来，裹了件白色羽绒服，怀里抱着个热水袋。
昨晚三人开黑太久，他刚补了会儿眠，还困着，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点生理性泪水。
黎川和石高阳都在楼下。
一个翻着免费杂志，下午两个小时的时间几乎把货架上的看了个遍。
另个则对着寒假作业抓耳挠腮，时不时探头过去问两道。
岑易下来时，柜台上的热水壶刚好烧开。
石高阳从盒子里倒出条雀巢，给黎川冲了杯速溶咖啡，又问道：“易哥，你想喝啥？”
岑易把怀里有些凉了的热水袋给人递去：“不喝，帮我把这个换一下。”
可能是没睡醒的缘故，骄矜懒怠的样子比平常还像个贵少爷。
“好嘞。”石高阳笑着应了声。
他把热水袋里的水浇到门外，重新倒了壶滚热的，拧好瓶盖，递去道：“那我和川哥到里屋去了，我妈再过个把钟头就回来，晚点我叫些外卖，咱仨搓一顿。”
“行，你们进去吧。”岑易接过，搬了张凳子，坐到环形柱旁挡风的位置，缩成一团。
南方的雨天又湿又冷，寒气无孔不入地从地面顺着裤腿往上钻。
岑易把围巾往鼻尖拉了拉，恨不得将整张脸埋上，接着闭上眼，一动不动，尽可能节省身上热量的散发。
黎川和石高阳没上楼，就呆在里面的小屋，隔着扇门，还能听到点低闷的说话声。
不过须臾，三人各自专注起自己的事。
店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外头的风声和雨声。
冬日昼短，天色昏暗，街灯间隔着亮起几盏。
纪初谣撑着伞，不知在道上站了多久。
从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岑易窝在角落垂着脑袋懒蔫蔫的模样。
太久没见了，甚至不需要正脸，凭一个后脑勺，或者说仅凭一种感觉，便轻易认出了他。
透明的雨线顺着伞尖细密地往下落，不算宽敞的巷子里，积水在路面缓缓流动，涌入水道，在路灯的映照下，像灿烂的银河。
纪初谣往前走了两步，她收起伞，抵在门边，将鲜花饼的纸袋放到一旁的玻璃柜上。
岑易听到动静没睁眼，只当是店里进了客人，拖腔闷出一声：“欢迎光临。”
纪初谣也没叫他，自顾在店里绕了一圈，从货架上挑了个灰色线帽。
岑易听人进去又绕出来的脚步声，心知该起来找银算钱了，但懒癌作祟，窝着没动，拖拉道：“你好，买什么。”
他话音未落，只觉身上罩下一片影子，裹挟着水汽的清凉。
距离有点过于近了。
岑易蹙眉睁眼，纪初谣仍保持着弯腰给他戴帽子的姿势。
看他望过来，指尖只是顿了一秒，接着故作自然地继续帮他把帽子戴好。
岑易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在她帮自己压实帽沿下的发梢时，倏地启唇笑了，店门对面的那盏街灯好巧不巧亮起，流光从他眼底划过。
他笑得有些懒，道：“哟，这是谁啊。”
纪初谣没理会他的打趣，直起身，往柜台走近一步：“帽子多少钱。”
岑易得了便宜卖乖，配合地朝里屋问道：“小石，你们家毛线帽多少一顶？”
石高阳一声大嗓门吼回来：“单色的20，花色的35。”
岑易对纪初谣道：“20。”
纪初谣“嗯”了一声，看他丝毫不想动弹的样子，也没打算麻烦他，径自从钱包里拿出张20，塞到台面上的铁盒里。
岑易视线仍直勾勾地盯着纪初谣，她扎着好看的发型，左右肩头各垂着两根麻花辫，他还是头一回见人编四根麻花辫的，估计是纪明熙照着网上教程给她拾掇的，很合适。
柔软的毛衣领堆在脖颈间，浅蓝色羊角扣大衣，肩襟处还洇着点雨渍。
这种区别于校园校服的日常感让他觉得非常喜欢。
于是明目张胆地多看了会儿。
纪初谣放完钱将手揣回口袋，就近靠在柜台边。
她眼睛盯着地面，进门时鞋子留下的水印还没风干。
周围的空气过于安静了些，还是不知道如何面对。
纪初谣缩在口袋里的指尖微绞，用朋友间闲聊的口吻，随意扯了个话题：“怎么会想着到r城来。”
即便是休闲散心，r城对于帝都来说还是太远了。
岑易耸肩，舒展了下腰身，冷风顺着围巾的空隙流窜到四肢百骸，带来些许清醒。
屋外雨声潺潺，顺着檐角，断了线似的往下落。
他望向雨幕，身上落着街灯投下的光影，道：“来找人。”
纪初谣愣了愣：“谁？”
岑易不紧不慢地转头回视她，眼底闪烁着一个很浅的星点：“喜欢的人。”
“易哥，你晚上想吃啥！”
石高阳拿着手机破门而出时，只觉得自家这个小店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怪异。
石高阳愣了愣，看到纪初谣的背影，转首就把心底的那点不对劲抛到脑后，兴奋上前：“谣姐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纪初谣慌乱敛下神色，强装镇定：“刚到没一会儿。”
黎川走在石高阳后头，瞥见纪初谣后，下意识往外望了一眼，店门外的小巷安安静静，连个路人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岑易，径自拉过石高阳的后衣领，把人往里屋带：“我们自己挑就行，岑易他没什么忌口的，好养活。”
石高阳踉跄地被人拖着，还想再说话：“诶，谣姐你晚上在我这儿吃不？我把你的份一起点了。”
然而没等到回应，声音就被黎川啪得一声关门，锁在门内。
穿堂风飘过，有点冷，店里又安静了下来。
中断的话题似乎应该继续进行下去。
纪初谣在心中将他方才说的那句话沉吟了遍，嗓音干涩发酸：“你在这儿还有认识的人吗？”
岑易挑了挑眉看她，不答反问：“你说呢。”
纪初谣唇线绷得有些紧：“你在冬令营里认识的女生有r城的？”
岑易意味深长地停顿了好几秒，道：“笨死了，罚你重猜。”
岑易仍靠在环形柱上，晚灯从他侧面倾拓下来，将五官轮廓勾勒得清隽帅气。
他的眼睛很黑，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像是在诱哄出某个答案。
纪初谣嘴唇动了动，两手紧攥，呼吸都是紧的。
她问：“那……是纪初谣吗。”
岑易嘴角勾了点笑，懒腔道：“嗯，看来还不算太笨。”
他说着抬手攥过她的大衣衣摆，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指尖上移几寸，转而扣住她第二节 羊角扣的位置，迫使她弯腰与自己对视。
他道：“那你呢。”
纪初谣没反应过来：“什么。”
岑易脸上故作轻松地挂了点笑，将心头的紧张往下掩，问道：“喜欢我么。”
纪初谣黢黑的眼睛直视他两秒，没直接回答。
天色昏暗，杂货铺的灯光滋滋闪着，街灯在雨雾中光泽不是很明亮。
氛围似乎刚刚好。
纪初谣的视线若有若无的飘到岑易鼻尖以下的地方，蓦地矮了矮身子。
岑易脸上的笑意有一刻的收敛，接着两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啪”的一道车灯突然照到两人半米远的位置，两人触电般飞快分开了身子。
吴妈将小电驴停在屋檐下，用脱下的雨衣罩着，她走进店铺，一边招呼“谣谣来了啊”，一边道：“怎么不把大灯打开，多暗啊。”
头顶的数道白炽灯唰唰齐亮，叫人无处遁形。
纪初谣背着身，耳根通红。
寻思着吴妈的语气，应该是没看见，这才小小舒了口气。
吴美芳将打包的餐盒放到玻璃柜上：“小岑饿了吧，吴妈给你们带了点吃的，快去楼上暖和暖和，谣谣也一起。”
二楼石高阳的房间。
暖气瞬间制暖了不大的空间，四人脱掉外套，把地铺收拾到一边，盘腿坐在地上。
石高阳兴奋地拆着餐盒，嘴上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跟岑易和黎川介绍这家的酱鸭有多好吃。
纪初谣给家里发完信息，双手搭在膝盖边缘摩挲了下，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边上岑易的脸色。
表情有点臭，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应该是不开心了。
想到吴妈的那道车灯，纪初谣耳根再次泛起点热。
她挪了挪身子，靠得离岑易近了一些。
趁黎川和石高阳拿杯子倒饮料的间隙，她指尖朝他靠近，攀上他的小指。
岑易指尖似乎抽动了一下，眼褶轻抬，朝她看来。
纪初谣小弧度地冲他笑了笑。
岑易无甚反应，只是垂眼，视线落回两人交叠的手上。
两秒后，他抬手，反将她的手攥住。
“谣姐，你喝果汁还是汽水？”
“果汁。”
石高阳打岔得毫无预兆，等纪初谣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从岑易掌心飞快抽回，接过玻璃杯。
再次侧眸看去，岑易表情更臭了些。
适时楼下吴妈高声喊道：“高阳，外卖到了！”
石高阳刚套上手套准备撕酱鸭，于是道：“谣姐，你帮我下去拿下。”
纪初谣起身，岑易却是快她一步：“我来吧。”
语调凉凉的没什么起伏，说着径直扣门走了出去。
岑易身上只穿了件毛衣单衣，只是去柜台的位置兜了一圈，仍冻得全身犯凉。
他上了台阶，不知看到什么，步子顿了顿。
楼下店铺的灯光明亮，倾斜着照亮半个楼道。
岑易沐浴在光亮里，纪初谣站在比他高几个台阶的地方，笼在阴影里。
他道：“怎么下来了。”
纪初谣双手因为紧张，笔直地抻在身侧，接着答非所问，把傍晚没能说给他听的话说了出来。
“岑易，我喜欢你。”
岑易凝着她，脑中有根神经微弱地挣扎了下，然后索性不挣扎了。
他单手撑着扶手往上走了两步，肩脊处的光影不断缩小，最后化作一条细窄的亮线，消失身后。
他停在纪初谣的面前，拉下她的脖子，轻轻贴了上去。
楼下的杂货铺里还有客人走动，询问吴妈东西在哪。
然而在楼道里的那小片天地，时光仿佛静止下来，所有的声音模糊远去。
青涩迷乱的第一次，他们一高一低地站着，在黑暗中，亲吻对方。

第86章 公孔雀开屏
纪初谣坐回石高阳的卧室里，大脑还是晕乎乎的。
意识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黑暗里，被明亮的灯光照得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年。
两人第一次都不会接吻，可以说是僵硬地贴了一分钟，只记得当时呼吸很热，发着颤，唇间的触感很软，又有点凉。
纪初谣眸光下意识倾斜朝岑易鼻尖以下的地方飘去，还没瞄到，又倍感罪恶的迅速收回。
她抬手重重揉了把脸，拿起地上的果汁，用玻璃杯给脸颊降温。
岑易显得心情不错，与方才下去拿外卖前有着天壤之别，有一搭没一搭地同石高阳说着话，并且答应晚上带人冲段位。他看上去聊天聊得专注，手上却是用纸巾包了两根烧烤的竹签，朝纪初谣递去。
纪初谣垂眼看他自然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心口再次被某种浓稠却舒缓的情绪侵占了。
她有点享受两人之间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小动作，在旁人眼里的绅士，实际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亲昵与暧昧。
岑易胳膊抬了两秒，察觉人没接过，侧眸看来，轻点下巴，虚晃了两下竹签向她示意。
边上石高阳瞥见，没觉出什么，自顾招呼道：“易哥，谣姐不吃五花肉，嫌太油。”
岑易愣了愣，石高阳已经探身拿了两串花菜朝纪初谣递去。
空气安静一瞬，纪初谣对上岑易的视线，飞快将两边都接了下来。
岑易：“……”
石高阳是个没心眼的，递完转头就去拿电视遥控，打开体育频道看篮球赛重播。
房间里充斥起哨声和解说员的音量，将原先那点呼之欲出的僵默压了下去。
黎川和石高阳聊起这场比赛的最后得分和胜利队伍，一个语调沉稳，一个大咧咋呼，气氛恢复如常。
岑易看纪初谣真的打算要吃，没好气地从她手里把他递的那两串抽回来，径自咬了一口，接着注意到她眼巴巴望过来的视线，动作轻顿，看她一眼，小声道：“没生气。”
他刚不爽是因为想起她第一次跟着他和俱乐部队员去吃夜宵的时候，他似乎也给她递了五花肉串，她却一声没吭。
虽然那时候俩人啥也没一撇，但……
反正他就是挺不开心的。
岑易道：“下次不喜欢的要跟我说。”
纪初谣用力点点头，又伸手往锡纸指了指：“想吃这个。”
纪初谣忘记她之前在哪看到过的一句话，恋爱大概就是明明可以自己做的事非要对方帮你做，她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好像有点无师自通。
岑易看向她的眸色深了深，似乎若有若无地轻笑了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用纸巾把竹签包起来，才给她递去。
男生们吃东西速度飞快，纪初谣胃口小，没一会儿四人就解决完一顿。
石高阳将窗户开了通风，收拾垃圾到楼下扔。
黎川则去了阳台，接家里打来问候安全的电话。
房间里暖气和冷风冲撞在一起，岑易怯冷地把外套披肩上，漫不经心地低头点手机。
纪初谣注意到自己手机屏幕亮了亮，拿起查看。
很奇怪，方才大家都在的时候，两人总想着悄悄摸摸说话，人不在了，反而发起了短信。
【easy：什么时候回家。】
【韭菜园：九点？】
【easy：那我等下送你。】
【韭菜园：好。】
石高阳走回房间，冻得直抖脚，看黎川也进来，提议道：“玩会儿游戏？正好四个人四排。”
岑易退了聊天界面，应道：“行啊。”
纪初谣手机上没下载fa，等了十分钟才安装好。
太久没登录，页面上跳出添加好友的信息。
岑易不知何时靠到她身边，肩膀贴着她的，非常随意闲散的坐姿，像再平常不过的两个朋友。
他瞄了眼她的屏幕，捻着验证消息中的三个字道：“徐向笛？”
纪初谣还没答，石高阳好奇道：“谁？”
岑易几乎是用鼻腔说话，带了点傲慢：“有那么一个喜欢你谣姐的男生。”
对面黎川表情有些无语，但没插话进来。
倒是石高阳兴奋搓手：“这人在线没，要不邀他打一局？”
岑易挑挑眉，似乎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所以直接抬手越过纪初谣，在她屏幕点下了接受。
纪初谣转头看他。
岑易理直气壮：“干嘛。”
纪初谣没脾气：“……没事。”
徐向笛正好在线，似乎也意外这么久的好友申请会被通过，没两秒就发了队伍邀请过来。
岑易示意道：“跟他说我们这儿还有两个人。”
纪初谣提醒：“我们这儿一共四个人。”
石高阳也不知道是帮谁的：“没事没事，我不打，先看你们玩会儿，嘿嘿，喜欢谣姐的男生，正好让我看看游戏打的怎么样。”
纪初谣无奈，只好点开游戏页面的好友聊天框给人打字。
对面同意，于是纪初谣把黎川和岑易的号一起拉了进来。
石高阳坐在黎川边上，他昨晚就觉得易神的小号名字有种迷之熟悉感，但想不起来，现下看到纪初谣的id，才醍醐灌顶，新奇道：
“谣姐，易哥的id跟你是对称的诶！”
纪初谣默了默，把某人当初回复班长他们的说辞搬出来：“师徒名。”
岑易：“……”
石高阳顿时羡慕嫉妒恨：“艹，为什么你这样的菜鸡都能拜到师，你一会儿可别再一直苟着了，不然易哥大神的排面都要被你丢没了。”
纪初谣：“……噢。”
岑易发出低低的一声笑，因为就靠在她边上，所以音量稍稍压低，就控制在了仅两人能听见的范围：“没事儿，尽管菜……”
他顿了那么一两秒，才接上道：“女朋友有特权。”
纪初谣蓦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左耳，红着脖颈，脚跟带动身子往边上挪了两挪，离岑易稍稍远了些。
岑易错愕少许，手背抵到唇边，别开眼笑得更厉害了。
一把游戏开局。
徐向笛只认出了lc的id是国际部黎川，看纪初谣和另个玩家的id相像，默认为是她和姐姐纪明熙在打游戏。
飞机上。
【徐徐图之：跳哪儿？】
纪初谣看向岑易。
岑易舌尖轻抵后槽牙：“g港。”
纪初谣缄默一瞬，欲言又止，但还是把话梢收了回去。
【biubiu小钢枪：g港。】
石高阳激动观战：“g港好，钢枪圣地！”
黎川叹了口气，像个毫无灵魂的工具人，因为这把岑易用的小号，他的等级最高，系统默认由他带队跳伞，于是照他所说的在航线靠近g港时跳落。
岑易活动了下手指关节，游戏里七八只队伍先后跳到集装箱附近，他一落地，就近捡了把冲锋枪，开启疯狂扫射模式。
【“duangduang大钢炮”使用uzi冲锋枪击杀了“在线钓鱼”】
【“duangduang大钢炮”使用uzi冲锋枪击杀了“我家不打烊”】
游戏人物身姿矫健，翻越在集装箱间，快速更换拾捡新装备。
【“duangduang大钢炮”使用m416击杀了“躺赢玩家”】
【“duangduang大钢炮”使用m416击杀了“长安萝莉”】
石高阳看得咋舌，憋出一句道：“易哥今天的打法有点升级啊，格外……狂野。”
黎川淡定：“体谅一下，公孔雀开屏。”
石高阳被这个说法逗乐了，过了会儿又觉得不对劲，公孔雀开屏都是给母孔雀看的，没等他问出母孔雀是谁，系统发出了最新队友播报。
【“biubiu小钢枪”被平底锅击倒了】
“艹哈哈哈哈哈哈哈。”石高阳笑得格外不给面子，“谣姐你行不行啊，落地成盒也不带你这样的，踏马还是被平底锅击倒，说出去丢人不。”
纪初谣被笑得有点烦，她本来就不想跳g港，跳这一带的玩家都很野，她压根打不过。
岑易嘴角弧度欲压未压，纪初谣瞥他一眼，心想还不如直接笑呢。
下秒就听他道：“等着，……马上来救你。”
纪初谣极度怀疑他中间停顿的那下是想说“男朋友”三个字。
岑易从附近的绿盒舔了把狙击枪，所幸纪初谣所在的方位就在他的视野内，远远狙了一枪，将人狙倒——
不过最后的人头不是他的。
【“徐徐图之”使用m762击杀了“自抱自泣”】
徐向笛距离纪初谣的位置近，将残血的人物补了最后一枪，上前救援，顺便丢了个医疗箱在地上给她。
岑易盯着屏幕上身形交叠的两个小人，指尖停顿，视线眯了眯。
组内聊天框跃出一行字。
【徐徐图之：纪初谣你跟着我吧，我保护你。】
岑易抿了抿唇，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手雷，正打算朝徐向笛扔去，把人炸炸死，聊天框里出现另一行字。
【biubiu小钢枪：谢谢啊，但我有人保护了。】
随着这条信息发出，纪初谣又发了个系统自动请求集合的语音。
【到我这里来。】
岑易嘴角往上勾了勾，心情愉悦地把□□收好，提着枪朝纪初谣跑去。
黎川：“…………”
石高阳还沉浸在自己的脑内小剧场：“妈的，真是感天动地师徒情，谣姐你能不能争气点！”
一场游戏结束，岑易原本是想在徐向笛面前炫枪技，后半场却是跟在纪初谣后头当起了苟王，偶尔帮她搞定两个偷袭的玩家。
他发现苟也有苟的玩法，跟纪初谣一起，不钢枪也快乐。
队伍房间内徐向笛问“再来一把吗”，纪初谣看外头雨停了，差不多到时间回家。
【biubiu小钢枪：有事先不玩了。】
房间解散，岑易手快给人发去好友邀请，又发了句“你好，我是岑易”，这才得意洋洋地跟纪初谣一起退出游戏。
纪初谣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拿起外套穿上：“那我先回家了，明天再找你们玩。”
岑易把两只手伸进身上披着的羽绒服的袖子里，跟着起身道：“我送送她。”
石高阳眼里只有偶像：“谣姐你自己不会走吗，要易哥送啥，外面天那么冷。”
纪初谣：“……石高阳，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对我那么损。”
石高阳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行行行，我对不住你，那不然我也一起送你。”
没等岑易用眼神发出求助信号，黎川就相当熟练地勾下了石高阳站起的身子，道：“小石我们来一把双排吧。”
纪初谣和岑易看他被转移了注意力，默契地相视一眼，走出房间。
到楼下和吴妈道了再见，两人离开杂货铺。
晚灯将小巷勾勒成明的一片，暗的一片。
地面上的青石板间积着雨水，晚风吹过，水汽氤氲，透骨的凉。
道上偶尔经过两个路人，都是埋头闷走，空气里无声静谧。
岑易手上帮纪初谣提着伞，惦着黎川那闷性子，想他刚帮了自己忙，主动道：“明天把你姐也叫上吧。”
纪初谣没反应过来：“嗯？”
“你之前没发现么，黎川喜欢你姐，你姐八成也喜欢他。”
“啊。”纪初谣经他一点拨，才对以前一些感到奇怪的事明朗起来，她应道，“好的。”
两人没了言语，就这么静下来。
眼前的路变得又长又安逸，即便不说话的样子也是美好的。
长风飘过，岑易突然道：“冷么？”
纪初谣摇摇头：“不冷。”
岑易不按常理出牌：“可我冷。”
纪初谣扭头看他。
岑易冲她伸出了手：“要牵么？”
纪初谣垂眸看了两秒，心尖微动，搭了上去。
骗人，明明是热的。
岑易牵着她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两人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别的方向。
亲吻过后做出其他亲昵的举动依然会感到紧张，忐忑。
但窃喜更多一些。

第87章 所谓欲盖弥彰
纪初谣到家时，林开允正精力旺盛地在床上蹦来蹦去，无论纪明熙怎么哄也不愿意睡。
纪初谣无视人扑上来用那口台湾腔冲自己“姐姐”、“姐姐”的叫，将外套脱下挂衣架上，轻飘飘扔出一句杀手锏：“林开允，你在家那么不听话，过两天我让妈妈给你报一个寒假收心班，去补习班呆着。”
林开允小脸瞬间垮了，也不抱她了，灰溜溜地钻进地铺，下巴缩在被子下，表情惨兮兮：“小仙姐姐我要睡觉了，晚安。”
“嗯，晚安。”纪明熙忍俊不禁，帮他掖了掖被子，将屋里的大灯关了，剩几盏壁灯照明。
这几天林开允的房间腾出来给纪爷爷休息了，所以一直都是跟姐妹俩挤一个屋子，连带她们的作息也跟着他调整早了些。
纪初谣从柜子里拾出洗漱的衣服，纪明熙走近，拔下一旁充电的手机，随口低声问了句：“怎么回来那么晚。”
“吃了晚饭，又多打了会儿游戏。”纪初谣庆幸现在屋子里灯光不是很亮，否则姐姐一定能看见她有些红的脸颊，事实是她和岑易在小区外多绕了好几圈，这才耽误了点时间。
想到什么，她道：“对了姐，黎川和岑易到r城来玩了。”
纪明熙一开始没太反应过来，人都往床的方向走了，又折回来：“不是，他们到r城来干嘛？”
纪初谣不自然地摸摸鼻尖：“不清楚……说是没订到酒店，我就让他们住在高阳家了。”
纪明熙悟过来什么，表情突然变得非常一言难尽，还有一丢丢的无语，像是忍了忍，才把话梢压下去，抬手拍拍妹妹的肩膀：“行，我知道了，你先去洗澡吧。”
纪初谣应了声“嗯”，闪进浴室，为姐姐没有往下追问而稍稍松了口气，末了又觉着把和岑易的事瞒着姐姐不太好，思索了会儿，决定下次找个适当的时机跟人坦白从宽地聊一聊。
纪初谣洗完澡出来，林开允已经熟睡，发出细微的鼾声，意外发现姐姐不在屋里，到书桌前坐下，才看到人给自己留的短信。
【仙女本仙&#183;熙：谣谣，姐姐有点饿了，出去吃个夜宵，你先睡，不用等我。】
纪初谣给她回了个“好的”，没多想，看时间才10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写作业。
学校正月十六开学，她还有好几套卷子没写完，过几天回帝都，已经跟家教小林老师约好补习，会有额外作业，所以得提前把这些写完。
化学遇到一个知识点遗忘，从书架上抽出必修三的课本翻了翻，往回放时意外瞟见一旁有些年头的杂志。
八月刊——估计是姐姐白天无聊的时候看过，所以放到了外面来。
纪初谣记忆被缓缓勾起，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姐姐从豪车上下来的样子，仿佛带着电视剧滤镜，她当时一方面心情微妙，一方面又莫名淡定，一切都还历历在目，没想到转眼大半年就过去了。
纪初谣拿下杂志，有关姐姐介绍的那页当初只看了照片和几句引言，这回倒是认真品了品。
岑易洗漱完换石高阳进去，看桌上的手机信息灯一直在闪，边擦头发，边点开查看。
纪初谣发来的短信，一张图片，有行字被她编辑画了条红线。
岑易放大——
“纪明熙与世交家的儿子从小订有娃娃亲，据传，对象是日前在国内外风头正盛的天才电竞少年。”
岑易读完没忍住低“艹”了一声，边上黎川讶异朝他望来：“怎么了？”
岑易敷衍应了声“没事”，看信息是五分钟前的，飞快给人回复。
【easy：这肯定是你姐买的通稿！】
【easy：她蹭热度！碰瓷我！！】
纪初谣看到这两则回复时，笑意没止住，即便手背抵在唇边，依然有笑声破碎地流露出来。
岑易还在喋喋不休。
【easy：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就算有，那也是她和黎川的。】
【韭菜园：知道啦，就是看到觉得好笑，所以发给你看看。】
【easy：……】
【easy：一点都不好笑。】
纪初谣故意使坏。
【韭菜园：噢，那我不说了。晚安。】
岑易臭脸中招。
【easy：等等。】
【easy：回来。】
【easy：我无聊，你再陪我聊会儿。】
纪初谣笑。
【韭菜园：聊什么，背古诗词接龙吗。】
岑易期末补考的卷子前几天才改出来，被秦琼音在班群里@，大骂臭骂了一顿。
其实语文一次考差没什么，毕竟旷了那么久的课，文言文和古诗词的内容都没上，能把其他科目维持正常水平，已经相当了不起。
【easy：……】
【easy：你过分了。】
岑易觉得自己也是中了邪了，最后竟然真的靠着床沿坐下，拉过地上的被褥，跟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古诗词接龙起来。
黎川坐在书桌那儿，对着笔记本敲敲点点。
电脑里传来信息的滴滴声响，他蓦地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
岑易瞥他一眼，问道：“去哪儿？”
黎川道：“到外面便利店买盒薄荷糖。”
岑易挑挑眉：“今晚还熬夜？别忘了明天下午三点的动车，六个小时站票别厥过去，我可扛不动你。”
黎川不以为意：“你当我跟你似的。”
他扔下一句，便关门走了出去。
岑易不爽，又看回了手机。
【韭菜园：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
【easy：不想背了。】
【easy：想视频。】
纪初谣心想自己大概是神经出故障了，光看屏幕上冷冰冰的七个字，都能脑补想象出岑易耍无赖撒娇的样子。
【韭菜园：我弟在边上睡觉，可能不太方便。】
【easy：没事儿，不说话，就看看你。】
纪初谣依言照做，两人开了视频，把视频框缩小，依然打字聊天。
【easy：我觉得我今天有点奇怪。】
【韭菜园：？】
【easy：可能是在一起第一天吧。】
【easy：特想黏你。】
【easy：可能以后也会一直黏你。】
【easy：能适应不。】
【韭菜园：能。】
岑易笑了笑。
【easy：我明天下午三点的动车，想好白天带我去哪儿玩了吗。】
夜巷里。
纪明熙顺着手机导航兜兜转转，也是把自己给绕服了。
巷子窄，岔路多，导航精确度不够，从一开始显示距离目标点太近无法导航，到最后反而把她越带越偏。
去石高阳家的路她之前走过，但没想到自己到了晚上会变成路痴。
这个时间再给妹妹打电话过于丢脸，纪明熙干不出这种事，思来想去，还是给黎川发了信息。
在家的时候，她越想岑易的事越气不过，索性出来走走，到便利店买了寿司，一路吃着吃着，便鬼使神差绕到了这片巷子。
她自己并非不知道原因，与其说是被愤怒指引着来找岑易算账，不如说是想见黎川的心情指引她来这里。
她确实是收拾好了心情只跟黎川做朋友，但事实却是越这么想，有些细节就越是放大，内心越是受触动。
在集训营里两人过了太“亲近”的一个礼拜，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改稿，一起刷卷，甚至一起拿了第一，那种在密集日常点滴里跳脱而出的悸动经常让她有一瞬的冲动，打破这种现状。
直到后来回了学校，他在国际部，她在普通部，恢复如初的距离让她克制下那些想法。
这次他跟岑易一起到了r城，听妹妹的语气，两人估计到了挺久，他却一条信息没给她发过。
他们俩太熟了，熟到有时不去提问，想当然觉得对方会主动告知。
但在对方不告知的时候，又会迷惘，思考自己是否有过问的权利。
按理来说他们的关系变成现在这样正是她所想要的，毕竟所谓的朋友，并非无话不谈，她应该接受他的有所“隐瞒”。
然而她太贪心了，既想保留他曾给予她的特权，又只想做朋友。
纪明熙不想做个太贪心的人，她打算好了只在杂货铺楼下远远看一眼就走，谁知这儿地形复杂到连导航都救她不出去。她想，既然是老天给的机会，那便借此见上一面，朋友间的一面，没关系的。
黎川在窄巷里找到纪明熙时，她已经在冷风里冻了半个小时。
黎川看人赤在冷风里的小腿，几乎气不打一处来。
纪明熙属于典型的冬天里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女生，再冷的天都只穿一条裤子。更何况晚上睡前她已经换了睡裙，因为是日常休闲款，直接在外面披了针织外套就出来了。
黎川不由分说将羽绒服脱下罩她身上。
纪明熙身子有些不自然地往后躲了躲：“我不冷。”
黎川揪着衣领把她拉近了点，语气不容置喙：“我看着冷。”
说着帮她将拉链从底端拉到最上方。
对方的体温过于温暖，纪明熙垂着眼，视线无处安放，半天，瓮声道：“陪岑易来的？”
黎川帮她把帽子也扣上，这才应了声“嗯”。
过了两秒，他又道：“我自己也想来。”
纪明熙心弦微震，但最后只化作一个字：“哦。”
巷子里的风格外湿冷，黎川四望一眼，隔着厚厚的袖子，攥过她的手腕，带她朝外走去。
纪明熙一路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她绕了这么久没找出去的路，黎川带她拐了两个弯，天地便宽阔起来。
不同于古巷的冷清，城市的另一面霓虹闪烁，车流如潮。
黎川带她沿街找了家咖啡店，点了两杯热饮，又自顾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纪明熙捧着热饮，在落地窗旁的靠台等了五分钟黎川才回来。
黎川手上提着便利袋，除了一盒薄荷糖，还有一双毛茸茸的睡眠袜。
他把袜子递给她：“穿上。”
纪明熙矢口拒绝：“不要。”
好土。
黎川看她一眼，自顾蹲下身：“抬脚。”
纪明熙脚上套的棉拖，等身体下意识抬起来了，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他说抬她就抬，于是想往后缩，但被人一把扣住了脚腕。
黎川动作非常干净利落，给她套完，便直起身，将包装袋往便利袋里塞：“找岑易算账白天也不迟，下次别大晚上的跟自己过不去。”
纪明熙喝了口热饮，没忍住小声嘀咕了句：“谁说我一定是因为岑易了……”
黎川似乎耳尖听见，眼睫抬了抬：“来找我的？”
纪明熙面上再次露出那种应激过后才会有的强烈反应：“怎么可能！”
所谓欲盖弥彰，不过如此。
黎川凝她看了片刻，脸上一贯的沉静，此刻却浮现了点晦深的神色。
他道：“明熙，今晚不是个好时机，但你现在这样，让我觉得不把一些话说出口，才是我真的笨。”

第88章 你妹都早恋了
落地窗上星点着傍晚的雨水，将街灯和车流的光晕无限放大，渲染出朦胧的夜色。
黎川和纪明熙立在窗边，偶有车子开过，在他们身上滑过极亮的光影，须臾暗下，恢复成熏微的咖啡吧暖灯。
黎川的语调十分沉朗，裹挟在吧台飘来的布鲁斯蓝调中，有种忧郁先生的平静舒缓感。
他没像纪明熙以为的那样开门见山，反而絮絮讲起了小时候的事。
“你还记得我们小学三年级一起上的说文解字课吗，当时第一堂课，老师让我们相互解释同桌名字的含义。你说，黎明是指引，山川是依靠。说来也挺凑巧，去年学生会团建的时候，底下那帮部员玩闹给我写了封表彰信，用了跟你差不多的话。”
“从小到大，不论到哪个新集体里，我似乎都会不知不觉成为人群里扮演带领人的那个角色，连我爸妈平常也爱开玩笑，说我比他们当爹妈的更容易给彼此带来安全感。”
“我觉得我可能并不喜欢那样的定位，只是习惯。”
“而我的习惯，是为一个人养成的。”
黎川说到这儿停顿了两秒，转而侧眸认真地看向她：“你知道吗，明熙，我其实只想做你一个人的黎明和山川。”
纪明熙瞳孔震颤地闪烁了下，汹涌浓稠的情绪在眼睫下起伏。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并非没有在闲暇时谈论过恋爱话题，纪明熙的语文从小被老师夸到大，所以身上也故作清高地陶染了点“另类文人”的酸臭味，自诩喜欢诗意，和从悦聊天时也不断提起，向她告白的人必须要写出世上最美的情书，富有最浪漫的诗意。
但黎川不需要，他甚至不用调用现代诗里那些虚晃美好的意象，仅靠一句黎明和山川，就让她本就倾斜的心彻底塌陷了。
她想。
喜欢时，便满身诗意。
因为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说出最动听的话。
黎川看她没有吭声，垂在身侧的指尖绷得越发紧了紧，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情绪：“我猜我多少能明白一点你这两个月来的反复无常。你明明是个很骄傲的人，但在感情方面表现的格外胆小，我怕你以后真的只把我当朋友，有些话再不说就彻底来不及了。”
他抿抿唇线，眸底灼烁地闪耀着她的倒影：
“黎川喜欢纪明熙。因为喜欢的太早，分不清具体是什么节点开始，同理，对纪明熙的这份喜欢会持续很久，也不存在节点结束。”
“所以，纪明熙愿意做黎川的女朋友吗。”
纪明熙就那么站在那儿，回视黎川。
许久，她的嘴角扯开抹怔忪过后的轻笑。
她的一颗心，在这个夜晚经历混乱与迷失，最终还是找到着陆点安定下来。
原来真的会有一种喜悦是控制不住的。
纪明熙望向落地窗外，双手抚着热饮的纸杯取暖。
玻璃的倒影里，是她不可抑制上扬的嘴角。
黎川被纪明熙的反应弄得有些糊涂，搞不懂她为什么不说话，反而一个劲的低头笑。
纪明熙不紧不慢地喝了口热饮，才将笑意勉强收了收。
她清清嗓，嗓音恢复了往日大小姐的张扬轻快，道：“等毕业再说吧。”
倒也不是非要矫情地加上一个时间期限，只是她这个人自制力挺弱的，小时候那么喜欢钢琴，但最初每天坚持练习一定时长的习惯也都是黎川每天坐冷板凳陪她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她怕她真和他恋爱了，届时两人都没了自制力，那就真的谁也管不了谁，在没有自制的道路上一摸黑走到底了。
她也想做他的黎明和山川，所以，青少年杜绝早恋！
眼下学习才是正道！彼此督促提高！
黎川不知道她心里所想，修眉轻蹙：“你的意思是……等毕业就答应跟我交往？”
纪明熙耸耸肩，身子重量压在一只胳膊上，歪头看他：“可能还要再考察考察你这段时间的诚意？”
黎川还想再说句什么，纪明熙飞快端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热饮，拿吸管堵住他的嘴，冲人凶巴巴道：“完美小姐不早恋，懂不懂！”
黎川凝噎了一瞬，神情欲言又止。
纪明熙瞥他：“干嘛，有异议？你自己刚刚说的，对我的喜欢不存在结束。”
黎川想了想，还是把那句“你妹都早恋了”收回口，他抬手接过热饮，望向窗外：“没异议，但你要记得说话算话。”
纪明熙轻嘁一声，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地往上勾，她敛了敛，故意用娇横的语气道：“等下送我回家。”
“知道。”
不是“好”，而是“知道”，像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纪明熙抬手用撑下巴的姿势捂了捂脸。
完了，为什么现在黎川无论说什么话，在她眼里都该死的诗意。
纪明熙最后到家差不多十二点了。
长辈们都睡了，她悄摸摸地回到房间，去浴室刷牙换了件睡裙才上床。
纪初谣感受到寒气往被窝里钻，惺忪地眯了下眼：“姐，怎么回来那么晚。”
不知道算不算是双胞胎的默契，同样的问题，俩人在晚上都向对方问过。
纪明熙只心虚了一下，揣过妹妹暖呼呼的手，怕吵醒林开允，小声道：“刚有点睡不着，在外面多逛了会儿。”
纪初谣“噢”了一声，约摸太困，环过人的手，给她暖了暖，不知不觉阖眼，又睡了过去。
纪明熙长呼一口气，黑暗里，没忍住再次扯开嘴角傻气地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在心脏的鼓噪欢欣跳跃中，进入梦乡。
次日早上。
纪明熙虽然睡得晚，但生物钟固定，在林开允醒来时跟着醒了过来。
纪初谣从浴室洗漱完出来，打算把洗衣袋里的衣服放洗衣机里清洗，最后提着件羽绒服外套问道：“姐，这件衣服是你的吗，怎么感觉之前没见你穿过？”
纪明熙原本还枕在床上玩手机，听言一个激灵地蹦了起来，把衣服拾掇过来：“我昨晚太冷，在街上随便买的，先不用洗了。”
说着一通胡乱揉捏，塞进衣柜里。
纪初谣还有些狐疑，小声嘀咕了句“好像有点眼熟”，但没多问，绕回了浴室里。
林开允窝在床上，眨巴了两下眼，天真懵懂道：“小仙姐姐，你买的这个外套好大件啊。”
纪明熙耳根通红，跳上床，逮着小不点的脸一阵搓捏揉扁：“小孩子懂什么，现在市场上很流行这种男友风外套知道么。”
因为跟岑易他们约好九点见面，姐妹俩八点准时穿戴好下楼吃早饭。
纪父和林父正喝着早茶在下围棋，最先察觉两个女儿的变化：“谣谣和熙熙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噢。”
纪初谣：“……”
纪明熙：“……”
两人各存了心思，也没看向对方，倒是林开允嫩声道：“哪有，谣谣姐姐和小仙姐姐一直都很漂亮！”
纪父笑着附和：“没错，今天我们小开允也格外帅气！”
人行道上。
岑易、黎川和石高阳三人花式玩着手机等人。
岑易手上拿着杯豆浆，齿间咬着吸管，盯着屏幕，不知道看到什么，嘴角扯开抹痞气的笑，指尖轻点几下，过了会儿才冲他们道：“说是小屁孩也要来，你俩谁会带小孩。”
石高阳应道：“易哥你连开允都知道啊，这娃娃随便带，一根棒棒糖可以哄一个下午。”
岑易应了声“行”，又低头看回屏幕，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黎川没忍住斜眼瞥他好几次。
大清早能让这位小爷那么愉悦聊天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两人从小无话不说，虽然不会告知具体过程，但还是会跟他招呼句“在一起了”。
现下看人春光灿烂的样子，再想想自己昨晚得到的那句“完美小姐不早恋”，黎川心情变得复杂无比。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子，把目光收回到手机上五分钟前收到的那条短信上。
【仙女本仙&#183;熙：预备役期间还是照常相处，一会儿见面别离我太近，自然点。】
……好气。
不过五分钟，纪初谣和纪明熙牵着林开允过了马路到对面。
昨晚纪初谣和岑易商量去哪儿玩时还担心今天下雨，于是提议去商场，最后被岑易痛批敷衍没诚意。
虽然后来敲定的附近观光园也没好到哪去，但好在今天是个晴朗好天，户外郊游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开允还记得岑易和黎川，到了跟前，冲两人奶气地叫了声“哥哥”，不过接下来去公园的整条路，都像来时那样，霸占两个姐姐的手不撒。
岑易不爽归不爽，但挺会投其所好，刚从石高阳那儿得知小屁孩喜欢糖，逮到移动摊点，就给人买了个。
只是他没想到小石说的一根棒棒糖，得要像小屁孩脸一样那么大，这种程度，确实是够舔一下午了。
林开允有了糖，顿时两个姐姐都不牵了，嘴角吃成彩虹色，还不停地同岑易开心说着话，俨然被收买成了小跟班。
有意无意地，纪明熙和黎川走到了队伍最后。
纪明熙摸着下巴，非常专注地研究前面妹妹和岑易俩人。
虽然有石高阳和林开允跟着，但她怎么品怎么觉着俩人身上某种磁场不对味。
想到边上有个现成的消息通，纪明熙出声问道：“他俩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黎川看她一眼，微妙地停顿了片刻：“不知道，大概就，……暧昧期？”

第89章 打架
上午的时间很短，托林开允的福，一行人把公园里的所有低龄活动都尝试了个遍，吹泡泡、滑滑梯、攀爬网架，放着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智障摇摆车，以及迷你到不行的儿童版旋转木马。
岑易是嫌弃第一人，又是爱玩第一人。
从摇摆车上下来，还故意端着姿态冲纪初谣吐槽：“就不能玩点成年人的游戏吗。”
纪初谣觉得好笑，明明全场除了林开允，就数他玩得最开心，学他的语气道：“那你自己去找找吧，这儿除了你，其他人都还差几个月才成年。”
岑易没想到她会这么反驳：“……阿菜，你膨胀了，很好，都会怼我了。”
说着飞快rua了一下她的脑袋，又拉着林开允去下个游戏项目。
纪初谣没想到会被袭击，看人跑远，抬手摸摸脑袋刚刚被他搭过的地方，没忍住笑了笑。
岑易身上真的有种非常朝阳灼灿的少年感，连笑时都像在阳光下发着光，细腻到她甚至可以捕捉到布在他周身的华粲光点。
他说这些游戏都是他第一次玩，纪初谣有些庆幸今天带了林开允过来，然后看到他开心孩子气的一面。
高铁站离他们所在的这片城区有点远，所以走的时候还是像来的那天一样搭乘石高阳叔叔的便车。
一行人吃完中饭，喝了会儿午茶，便回石高阳家。
吴妈帮两人准备了些土特产，和石高阳一起打包。
纪初谣和纪明熙想帮忙但没插上手，于是站边上聊天。
杂货铺不远处的大榕树下，林开允和几个小孩在玩弹珠，正好在她们能看见的地方。
黎川很快拿了行李下来，岑易动作温吞，只听楼梯上磕磕绊绊的一阵响，触目惊心。
黎川听不下去，于是又折回去帮他。
纪明熙看人提着箱子从楼梯口绕出来，正主却在后头悠闲惬意地走，无语地觑岑易两秒，突然面露认真地指点着两人对妹妹道：“谣谣你看，这就是男孩子健身和没健身的区别，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找个健身的，要不然苦活累活都得你干，想想就惨。”
岑易表情瘫了瘫，径自上前把黎川手上那个行李箱夺了回来，动作间，还把黎川往边上的纪明熙挤了挤。
黎川没有设防，一个踉跄，摔到纪明熙身上。
罪魁祸首的岑易一脸失误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啊”了一声，道：“怎么那么不小心，站稳点，别挤到大小姐了。”
纪初谣被这幕弄得呆了呆，末了又感到好笑，别开脸，眼底浸满笑意。
纪明熙脸颊涨得通红，虽说冬天穿得多，磕着碰着也不疼，但还是心里气得想骂脏话。
她推搡了黎川一把，道：“还不起开，沉死了。”
黎川面上故作一派镇定的模样，淡定支起身，走回岑易身边，却用胳膊肘在人腰间拄了拄，小声斥道：“搞什么。”
岑易懒得跟他说悄悄话，音量如常：“谁搞你了，你自己没站稳……不过话说回来，你耳朵红什么。”
黎川：“……”
艹。
玻璃台边的纪明熙好不容易缓下脸颊的热意，因为岑易这句话，没忍住斜眼朝黎川耳后瞥了瞥，接着自己耳根也跟着红了起来。
妈的。岑易就是条狗吧。
说他一句，将他们两军。
最后岑易为了证明自己有力气，把行李箱抬到车子后货箱也没靠石叔叔帮忙。
来时六个小时的站票，走时同样六个小时的站票。
一路在寒假作业中度过，稍有不同的，大概就是黎川行李箱里少了件外套，岑易脑袋上多了顶灰色毛线帽，然后他们脚边堆了两大袋土特产。
在这个城市只呆了三天时间，几乎都在小巷中度过。
那晚朦胧的水汽，青石板上的积水，随着高铁的呼啸，模糊在身后的天光里，却永远雕刻在他们十七八的年华里。
岑易回帝都后就搬回了俱乐部，黎川家伙食好、住宿好，然而人在安逸的环境待太久就容易瘫着，连带除夕在内的五天休息对他来说已经足矣，所以很快就从假期状态中调整回来，投入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的准备过程。
纪家没隔两天也飞回了帝都，纪初谣的家教课从早安排到晚，充实到连岑易想找她约会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怎么说也比在r城的时候好一些，回来后她一人一个房间，岑易给她拨语音视频时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因为纪明熙、林开允在而无法接听。
两人有空基本都到了晚上九点，学校高三已经开学，老师们经常拍些高三晚自习的照片分享到班群里给大家看，他们清楚现在处于关键时期，彼此都有分寸地不会做些让对方分心的事。偶尔连线，也多是在学习，用计时器定时一个小时，比赛谁刷的题多，正确率高。
然后在陆陆续续的小惩罚和小奖励中，寒假转眼过去，到了开学日。
这个学期的开学日正好在礼拜一，于是升旗仪式和表彰大会结合在了一起举办。
领奖的学生从班级队列出来，排在主席台下。
除了上个学期的特等奖学金颁布，还有校方对那些学科竞赛获奖学生做出的额外证书奖金颁布。
纪明熙、黎川和岑易几人都大出风头，不仅守住特等奖学金名额，还都各拿了个国赛一等奖，其中岑易风头最盛，毕竟数学国赛含金量更高，而他当时因赛事延期，旷了一个多月的课，最后依然在补考的同等难度系数试卷中，考到了年级前十。
大概是因为作为纪明熙的妹妹，姐姐上台拿奖时，站在班级队列中的纪初谣同样受到不少瞩目。
她大抵能接收到那些目光里带来的信号，无非就是“姐姐那么厉害，为什么妹妹一个奖都没拿到”。
但她并不在意，在道路上奔跑的人那么多，她觉得她能做那个路边为他们鼓掌的人就很好。
不过，纪初谣心底确实被他们燃起了一丝振奋之意，她也想成为像他们那样光芒璀璨的人。
升旗仪式结束，纪初谣和从悦往主席台的方向走，找纪明熙。
台上陆续走下几个学生，岑易和黎川走在一块儿，不远处徐向笛也才刚下来，边上围了一群给他祝贺的三班男生。
岑易经过纪初谣时，自然无比地把手里的证书和奖金信封都塞她怀里：“帮我带回教室。”
纪初谣接得也相当自然：“好。”
岑易和黎川说着话走开，纪明熙没一会儿下来，看到妹妹手上的东西，内心操蛋，有点想直接帮人扔回去，但还是压了压，当做什么也没看见，挽过她们的胳膊，朝教学楼走。
纪初谣没注意到，她们离开时身后三班人群向她投来的怪异目光。
回到教室，接下来两节课都是自由活动课，用于各班新学期教参、习题册的分发。
纪初谣被秦琼音叫去办公室，聊了些学习上的事。
她期末成绩进步不小，老师觉得她差不多跟上进度，接下来各科作业不会再按难易给她进行区别划分，虽然一开始可能还是会比较吃力，但还是鼓励她慢慢适应。
纪初谣应下来，表示自己会好好努力。
文科组办公室边上就是茶水间，几个男生在那儿倒水说着话。
纪初谣出来时，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夹杂着“不要脸”三个字，秀眉蹙了蹙。
男生们听到关门响，以为是老师出来，噤声之余，望来一眼，看到是纪初谣后，神色乱了乱。
林峡倒是镇定，不紧不慢地倒完水，拧上瓶盖：“看什么看，自己做了不要脸的事，还不准别人说了？”
边上徐向笛拉了拉林峡的袖子，拧眉制止。
林峡挥开手：“笛哥你扯我干什么，你就是太单纯，才会被人当傻子一样那么久。”
有了林峡带头，其余几个男生胆子也大了些，一同围拥上去。
纪初谣原本想直接无视离开，奈何被人挡住了去楼梯口的路，眼皮轻抬，看向他们道：“有事？”
“靠。”几个男生相互戏谑道，“竟然还明知故问。”
纪初谣在场只跟徐向笛一人说过话，看向他道：“要上课了，可以管一下你朋友吗。”
徐向笛低声道了句“抱歉”，想拉几人离开。
林峡压根不理会，嗤声道：“笛哥，我说你傻，你还真傻，这女的一边跟岑易搞暧昧，一边把你吊着，你他妈还听她的话。”
边上搭腔：“就是，装得那么清纯，早上在主席台下那幕真应该录下来找老师举报。”
有人笑着哄声：“她和岑易不还游戏情侣账号吗，用那个举报也行的吧哈哈哈哈。”
笑声恶劣而刺耳，楼道旁经过三两学生，投来探究的目光，一道道都像无形的针。
纪初谣垂在身侧的指尖攥了攥，手臂内侧筋络隐现，她眼睛笔直地盯着徐向笛：“我不太明白你们聚在这的意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的喜欢吧。”
不等徐向笛出声，林峡冷嘲：“那你早拒绝啊，明确一点不行吗，还不是想脚踏两只船，真够贱的。”
无数的附和声向纪初谣耳膜汹涌滚来，有点像恐怖电影里张牙舞爪的鬼影，画面虚晃，耳边甚至出现点嗡嗡的耳鸣声。
人群里蓦地传出一声轻呼，紧接着几个水杯惊慌落地，热水、玻璃溅开一地。
林峡被纪初谣揪着衣领，撞到一旁的楼道上，脊背与台阶相冲，似乎还能听到些微的骨骼错位声。
七班教室。
班上欢闹一片，安泽和徐至秦几人发个习题册都能在过道上闹起来，将周围的桌椅撞得像历经几百大战一样混乱不堪。女生们则东一簇西一簇地坐在一块儿，闲聊寒假发生的趣事。
向晴的小跟班苏落一路狂奔冲到七班门口，呼吸不紊地叫道：“你们班纪明熙在吗！”
纪明熙正跟从悦聊着天，听言回头朝前门望去，抬手示意了下：“在，怎么了。”
“你快去三楼看看，你妹打架了！”

第90章 一个一个来，都跑不掉
林峡撞在台阶上，几乎能清晰听到脊柱磕碰在石沿上的闷响，一张脸煞白，疼痛席卷之下，大脑毫无分寸可言，抬手一把将人推开，骂道：“纪初谣你他妈是有病吧！”
纪初谣重心不稳，被他推得踉跄倒地。
身后的大理石地砖上散着一摊热水和玻璃碎片，碾在掌心，她却像感受不到痛意似的，随手摸到个碎裂的水杯瓶口，快速起身，指尖攥在瓶盖的位置，雷厉风行间，抬脚抵在林峡胸口，把他想要爬起来的身子一个严实又踩了回去。
“道歉。”她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艹。”林峡脊背再次一阵抽疼，五官都痛得皱在一起，艰难地睁开眼，只见纪初谣手上攥着个碎了大半的水杯，锋利的玻璃刃直咧咧地怼着他。
林峡顿时慌了，脑袋拼命往后闪躲，冲边上的几个朋友嚷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快帮我拦住她啊！”
几个男生始料不及间都有点懵神，被林峡一声吼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拽人。
奈何纪初谣这回重心很稳，岿然不动，鞋尖在林峡胸口越发加重力道地碾了碾，眸色漆黑渗人，笔直地盯着他，玻璃刃几乎贴在他脸边，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地重复：“道歉。”
“靠，这女的真有病吧。”
边上男生都被纪初谣这副样子吓到了，一开始还只是小力道拉扯，现下放开了动作，有个胆大的甚至直接去拽扯她头发。
“哇哦，五个男生欺负一个女生，真是一出大戏。”
一道格格不入的反讽戏谑声线远远靠近。
向晴从天桥那边过来，手上举着手机拍摄，随着走近，镜头上的画面越发清晰：“让我们来看看这些应该标榜在光荣柱上的男生都有谁，马萧、陆河、田宿臣、徐向笛、林峡……很好，马萧你的手就继续攥着别松开，我一会儿把视频发家长群给你爸妈见识一下，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在学校抓了谁的头发。”
名字叫马萧的男生瞬间松开了抓扯纪初谣头发的手，讪笑道：“同学间随便玩玩，告家长就没意思了吧。”
他家公司虽然没有和纪氏合作的业务，但得罪了纪家，无异于得罪帝都半个名贵圈。
林峡双手还死命撑着纪初谣的手腕，免得人真在他脸上划出花来，顾不上冷嘲向晴，对着纪初谣道：“纪初谣我劝你快点把手松开，楼道监控明明白白拍着谁先动手，只要我追究彻底，学校惩戒会至少给你一个留校察看处分！你要是现在选择态度好点，我就跟你私了！”
他说着扭头看向向晴：“你特么快把视频删了，连朋友都搞，你有毒吧。”
向晴弯腰给他的脸放了个大写：“谁跟你是朋友。”
她不紧不慢地直起身，一边结束录制保存，一边啧啧感慨：“新手机就是好，高清无死角。你要告学校惩戒会就去告吧，人家里不愁没学校转，倒是你们家，别怕纪初谣爸妈反搞就行。”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对上纪初谣时，神色间稍微带了点怯，毕竟当初她惹纪初谣时，也被人按着往墙上撞过，她小心拉了她的胳膊一把，小声道：“那个，差不多就得了吧，真把他打伤了，对你自己也不划算。”
纪初谣耳边像罩了层雾，有点类似感冒生病时那种难受的感觉，什么都听不太清，只能看到这些人嘴巴一张一合地动。
但在认出向晴时，她眸光微弱地轻颤了一下。
像网一样杂乱无章的意识渐渐浮现出清晰的一条。
她想起了初二。
似乎也是现在这样的景象，她把向晴压在墙上，石高阳一脸焦急，在她耳边说些她听不清的话。
最后不知是谁架住她的手脚，120的急救声响在教学楼上方盘旋，尖锐而刺耳。
周边的面孔都变成可怖与同情的嘴脸，那些人一边对她闪躲退避，一边又津津乐道地把自闭症当做精神病在学校里谈及……
冷风从楼道里窜过，激得纪初谣指尖瑟缩了一下，连头皮都是麻的。
“纪初谣，纪初谣？”向晴看人脸色难看得厉害，不放心地叫了几声。
她心里也挺怵的，思考要不要把校医叫来，但怕把事情再像三年前那样闹大，于是打消了念头。
一道清脆声响，纪初谣手上攥的破水杯被扔到一边，再次溅开几块玻璃渣。
林峡感觉胸口的脚撤开，肺部总算失去压迫，重活过来般拼命弯腰咳嗽。
纪初谣往下走时，正好与赶来的纪明熙撞上，纪明熙身后跟着通风报信的苏落，她们的位置还能清楚听见另侧林峡狼狈的咳嗽声。
姐妹俩在楼道一高一低相对。
纪明熙看到妹妹头发像被人扯过一样的蓬松凌乱，衣服也有些歪扭，嗓音一滞，指节随之犯凉绷紧，她唤她：“谣谣。”
纪初谣却像全然没听见似的，漠然地从她身边走过，表情沉默的可怕。
纪明熙呼吸都哽住了，她回头看人背影一眼，下秒攥紧拳头，三两步跃上台阶，揪过刚爬起身还骂骂咧咧的林峡衣领，再次把他狠狠朝墙上撞去：“林峡是吧！我纪明熙梁子跟你结下了！”
陆河和田宿臣下意识想帮忙拦一拦，安泽和其余几个赶过来的七班学生适时挡上前，不客气地推他们肩膀：“干嘛呢，没看到我们熙姐在训人啊，一个一个来，都跑不掉。”
“日。”林峡搞不懂这姐妹俩哪来的推人鬼毛病，背后疼得直抽气，“明明是你妹先动手打的人，你们一个个能不能讲点理。”
边上向晴原本想着家属来了，轮不到她再插手，但默了默，还是没忍住道：“你特么闭嘴吧，你话说的那么难听，人没直接把你从三楼推下去已经给你面子了。”
林峡冷嗤：“我哪句话说错了吗，还是说你们姓纪的就可以乱搞关系，哦，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凯子钓的一溜一溜，只不准除了我们笛哥还有好多人被你妹蒙在鼓里呢……”
他话音未落，纪明熙膝盖一抬，朝人小腹重重砸去，咬声道：“我来时就该跑去实验室拿瓶硫酸，像你这种人的嘴巴，烂掉也罢。”
她说着眸光冷冷地扫向一旁拘谨不安的徐向笛：“你呢，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妹么，你的傻逼喜欢就是这样放纵别人信口说她？”
——
岑易和黎川从学校超市买完东西出来，闲逛在校道上。
徐至秦和张齐正找了一路，看到两人，火急火燎地冲过去：“老大你怎么都不看手机信息！出大事了，妹妹和人打架了！”
徐至秦和张齐正对具体情况也不清楚，就把一班苏落说得那番话转述了下，道“熙姐已经赶过去了”。
岑易听言神色微乱，把手上的超市袋往徐至秦怀里一扔，拔腿就往教学楼跑。
黎川怕他没个分寸，连忙跟着追了上去。
来到教学楼下的花园，从悦刚好跑出来，和他们碰上。
她焦急道：“岑易，你刚有看到妹妹吗？”
岑易声线都是紧的：“不是说在三楼吗？”
从悦道：“我刚跟明熙上去，但后来妹妹一个人跑下来了，我明明看她往楼下走的，怎么会不见呢。”
岑易和黎川四顾往周围望了望，自由活动课的时间，四处晃着许多学生的身影。
岑易竭力定下心神：“你到外面再找找，我去楼里看看，如果找到人，麻烦给我发个信息。”
“行。”从悦应了声，往花园小道绕去。
黎川和岑易进教学楼，黎川指着长廊的方向：“我找那边，你顺着楼梯往二楼找。”
两人分开，岑易进了楼梯间几乎是三格三格地往楼梯上迈。
吵闹的课间，蓦地听见什么沉闷的“砰砰”声响，他步子顿了顿，屏息听声音，最后循着音源又往楼下走。
在一楼楼梯底侧的拐角里，光线昏暗，仿佛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粉尘。
纪初谣身子朝内，陷在两面墙的直角处，脑袋不停地往墙上撞，一下一下，力道偏激，却又格外均匀。
她两只手笔直地抻在身侧，掌心里嵌了玻璃渣，顺着指缝流出来的血已经凝固。
因为不够疼痛，她只能通过不断地撞击脑袋来保持大脑的清醒。
岑易小心翼翼地走近，才听清她嘴边喃喃念着的是什么。
“不要送我去医院，不要去医院，不要，不要……”
纪初谣视线虚浮地盯着一处，额头微微浮肿，却依然像没有感觉似的。
所有人都说她配合治疗，医生夸她，林父林母夸她，纪父纪母也以为她对此毫无抵触心理。
没有人知道，她其实很害怕那个地方。
医生的诊疗、进行过成百上千次的干预疗法，全部让她感到恶心。
她不该打架的，她错了，她不想休学，她好不容易喜欢学校，喜欢老师，喜欢同学，这里好不容易没人知道她的事，她不想再面对那些冷冰冰的看待病人的眼神……
脑袋再次往墙上撞时，意外陷入一片柔软中，身上罩下一片清冽气息，莫名温暖。
纪初谣愣愣的，有些恍惚，忘了动作。
岑易掌心覆在她的额头，低头贴在她耳边：“我们不去医院。”
纪初谣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身后的人是谁，像是找到倾诉对象，紧绷太久的弦松懈下来时整个人也垮了，她有些慌乱，还有些不安，话说得也断断续续：“岑易，我打人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生气，不是发病……我不想住院，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岑易环在她胳膊上的手臂收得有些紧，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才让呼吸听得平稳：“你没做错，生气是可以打人的。我生气的时候也打过人。”
纪初谣将信将疑地歪过脑袋看他：“真的？”
“嗯。”岑易冲她点点头，眸色漆黑，氲着温亮的光，充满信服力。
肩上重负的钢板消失，纪初谣表情还是有些呆怔滞缓的样子，但脸上的神情舒展开了，不复方才的紧张害怕。
岑易转过她的身子，用指腹轻按她碎发下的额梢，有点红，也有点肿，因为肤色白，显得格外明显。
他道：“疼么？”
纪初谣跟着摸了下，摇摇头：“不疼。”
岑易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细细密密的划痕，拉过她的手，脸上顿时像凝了霜：“谁弄的。”
纪初谣道：“自己不小心摔的。”
岑易凝她两秒，被磨没了脾气，用商量的语气同她道：“我带你去校医室好吗，不去医院，但你手上的伤口需要处理。”
纪初谣眼睛盯着他的，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校医院里窗户大敞，白色纱帘蹁跹，楼外樱花初绽，芬芳飘散进来，将空气里的乙醇气味中和的舒适少许。
纪初谣坐在床沿，由校医帮忙消毒涂抹药膏。
岑易站边上，给从悦、黎川他们回复信息。
安泽给他发了个视频。
【是班长呀：一班向晴拍的。你看了别太生气。】
岑易将手机音量调到静音，这才点开。
一分半钟的视频，他冷眉看了一半，便熄了屏，将手机收到口袋里。
校医用绷带把纪初谣的手缠好，打了个结：“伤口不深，接下来几天都不要碰水，药膏一天涂一次就行，自己不方便的话，以后每天找个课间到我这里来，估计过一个礼拜，结疤就好了。”
岑易出声道谢，又问有没有冰袋。
校医领他出去，两分钟后，岑易一个人回来。
纪初谣还是刚刚那个姿势，乖乖地坐那儿，不声不响，很安静。
岑易在床边坐下，把她的细刘海往边上捋了捋，指腹的温度被冰袋染得有几分凉，酥酥麻麻。
纪初谣眼睫不自然地颤了下，抬手想接过：“我来吧。”
岑易没搭理她，径自在她红肿的地方轻轻按捏冷敷。
纪初谣两只包的跟猪蹄一样的手在空气中搭了会儿，又讪讪落下。
岑易给她敷了会儿，出声道：“有件事儿想跟你商量下。”
纪初谣茫然：“什么。”
岑易手上的动作停下，窗外的风有些大，纱帘飞舞，在他眼底印下明暗的光影。
他道：“下次再遇到生气想打人的时候，可不可以为了我忍耐一下，先不打架。”
纪初谣眸光暗了一瞬，嘴唇动了动。
没办法开口，心底有些沮丧，果然，他也是不喜欢她今天打人行为的。
岑易乱了乱她的额发，清越的嗓音很缓，继续把没说完的说下去。
“想你先告诉我，因为惹你生气的人，我也想和你一起打回去。”

第91章 该肆意妄为，该志得意满
黎川收到岑易已经找到纪初谣的信息，松了口气，因为放心不下纪明熙，回国际部之前，去三楼绕了圈。
茶水间与楼梯间交隔的位置并不是个约架的好地方，毗邻办公室，没一会儿就被有事路过的教导主任逮住了。
诺顿校董会的后台背景很硬，老师们从来不惧怕学生家里的特殊关系，学校虽然允许个别学生走后门塞钱进校，但一旦成为这个学校的一份子，教育上就不存在任何关系户，一视同仁，任何违规违纪的行为，无论家里如何打交道，都照惩不误，这也是为什么学校能培养出无数人才，成为百年大校的原因。
一群人被要求靠墙而站，双手举过头顶。
教导主任拿着上课的教棍，看谁的手垂下来，就用教棍戳点着让他再抬高。
“一个个能耐起来，以为成绩好就无法无天，管不了你们了是不是，早上刚在国旗台下给你们颁完奖，你，年级第一，你，年级第三，还有你，虽然这次只有年级二十，但之前都是稳定的前十选手，还给学校捧回数学国赛三等奖的证书，什么事要靠打架解决！学校校训怎么说的，执中合德，看看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哪有半点‘德’可言！”
“尤其是你向晴，今天才新学期第一天，怎么，平常被学生会纪检部请喝茶不够你玩了？开始玩法升级想干点新鲜的了？你老实交代，今天是不是你带头打的架！”
向晴内心何其无辜，她平常虽然经常违反校纪，但也仅限于上课玩个手机，自习课睡觉吃东西这些，偶尔吆五喝六，身后跟堆小跟班，但早就没像初中那样欺负人了，今天更是用最文明的方式制止了那批男生。
没等她吭声，边上纪明熙道：“人是我打的，跟他们都没关系。”
教导主任来气，折回到她跟前：“你还挺理直气壮！打完人觉得自己很光荣是不是！”
纪明熙扬了扬下巴，表情倨傲，目光坚定地盯向前方：“是。”
教导主任只觉得胸口气血往上涌，眉间的那颗大痣都要飙起来了，没好气用教棍戳她的胳膊：“手抬高点！”
黎川适时出现：“方老师。”
教导主任看到他像是看到主心骨：“黎川你来的正好，这几个学生打架，礼拜五召开学校惩戒会，通知纪检部和相关仲裁的老师，让安保把楼道监控调出来，打架的学生全部根据情节严重情况下处分。”
“是。”黎川颔首应下，余光乜了眼边上一脸气闷倔强的纪明熙，道，“老师您有事先去忙吧，这里剩下的交给我。”
“行，至少再让他们罚站半小时。”教导主任叨了句，背过手，朝办公室走，路过三班那帮一张脸被揍得惨不忍睹的男生，步子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冒出一句，“个别同学好好反省反省，想想自己到底是说错了什么话还是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挨的那些拳头。”
随着边上办公室门“啪嗒”合上，众人皆缓了口气。
黎川没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眸光扫到徐向笛的方向，道：“所有人都转过去，面朝墙，半个小时，现在计时开始。”
三班几个男生原本以为换了黎川监督会宽松点，面露烦躁，但还是依言转了过去。
另一边，以安泽为首的七班学生则上道的直接把胳膊放了下来，冲黎川无声比了个抱拳感激的姿势。
黎川神情平淡，没搭理他们，他垂眸看向纪明熙，她依然执拗地把胳膊举在那儿，目光坚定地盯在空气中的一点，唇线抿得很紧。
黎川轻叹了口气，绕进一旁的图书阅览室，抱了一沓书出来。
从林峡开始，每人手上都堆了几本，冷着声一板一眼道：“手伸不直是吧，谁胳膊往下屈一点，我就往上加一本，加到你们能伸直为止。”
“艹。”林峡发出一声咒骂。
黎川分分钟往他胳膊上加了本《红楼梦》：“一个脏字加一本，有能耐你就多说几句。”
林峡：“……”
黎川看他拧着身子仍不安分的样子：“不服气的同学有话直接说出来，我可以把方老师再叫过来帮你评理。”
林峡顿时不动了，一脸厌臭的抻直了手臂，背上的淤肿生疼。
——
校医室里，岑易帮纪初谣敷得差不多，把她刘海帘儿往下顺了顺：“好了，没事了，这样大家就看不出来了。”
他把冰袋放到一旁的矮柜上，拉开床上的被子：“今天我们不上课了，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纪初谣点点头，脚跟动了动，把鞋子脱下，乖乖钻到被子里躺好。
岑易拉过椅子在她边上坐下，纪初谣就保持侧躺看他的姿势，不闭眼，也不说话。
岑易把椅子拉得更近了一点，牵过她露在被子外的手，因为她掌心都被绷带缠裹，怕碰到伤口，就勾着她指节的位置。
纪初谣眼睫低垂，明明被玻璃碾时都没什么感觉，被他轻轻一个触碰却心悸地颤动，她指节蜷了蜷，也勾住他的手。
远远传来教学楼上课的预备铃响，纪初谣静静听了会儿，尽管知道是第二节 自由活动课，但还是道：“你回教室吧，我一个人呆着就行。”
“不要。”岑易矢口拒绝，一本正经跟她掰扯的样子，“假期综合症你知道吗，我今天还想休息调整一天，你不能逼我走。”
纪初谣好笑，小弧度地扯了扯嘴角。
什么假期综合征，他们开学前这段时间每天都是早上六点起床学习，晚上十二点睡觉的作息，卷子刷得都有一摞，比在学校还勤快。
过了会儿，纪初谣脸上浮现点疲惫过后的倦意，对他道：“岑易，我有点困了。”
岑易倾过身，帮她把被子往上掖了掖，保持弯腰的姿势，用指腹捏捏她的耳廓，安抚哄睡意味十足，嗓音压得很低：“睡吧，这几天学习辛苦了，我们阿菜已经做得很棒了。”
纪初谣闭眼，几秒后又睁开，她道：“岑易，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岑易凝着她，启唇轻笑了一下，他捧过她的脸颊，低头在她嘴角印了印，末了又亲了下她额心的位置。
纪初谣脸颊往枕头里埋了埋，这回真的闭上了眼，驯软恬静。
岑易等纪初谣睡着，才回了趟教学楼。
找秦琼音开了两张假条，又去教室找纪明熙。
纪明熙刚从三楼下来，表情很臭，看到岑易马上问他妹妹在哪儿，岑易没答，班里太闹，出了这么件事，大半的人都在小心观察他俩的动向，于是带她去了没有人的图书阅览室。
两人一个靠在书架边，一个倚在桌沿，样子都有些肃穆。
走廊上路过的学生时有透过窗玻璃望过来的，但阅览室隔音效果好，不用担心被人听见。
纪明熙听完岑易说的，脸上充满不赞许：“不可能，这件事我肯定要跟我爸妈说，你没看到谣谣当时的样子，如果不让医生介入，病情更严重怎么办！”
“你是她姐姐，你难道还不了解她吗，她那么乖，如果不是被欺负到头上，怎么可能会动手！你知道她现在对医院有多排斥抗拒吗，就因为她什么都顺从，你们做家人的甚至都没考虑过她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再这样找医生干预，没病都要变回有病了！”
岑易一口气吼了好多，面对纪初谣时的极尽温柔和克制，也导致那些负面情绪积郁太深再也控制不住。
他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过激，烦躁地别开脸，揉捏眉心，缓了片刻，才恢复正常语态继续道：“我只是希望你能相信她，你也说了，医生之前的诊断说她已经脱帽痊愈了，而且她真的表现的很好，她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还不够听话吗，还是说你们非得要磨平她的全部棱角才觉得算好。”
纪明熙低着脑袋，喉咙有些哽，眼睛也些微泛酸，不是被岑易吼的，而是她觉得，她一直自以为的想对谣谣好，到头来却一点没做到一个姐姐真正该做的……
十分钟后，两人从阅览室出来，黎川约摸是问了七班学生，手上拿着盒创可贴，等在门口。
岑易道：“人在校医室，睡着了，你晚点再去看她吧。”
说着径自走开。
纪明熙想跟上去，但被黎川挡着了。
“先处理伤口，你妹看到估计会不好受。”
纪明熙抬起手背看了看，就是指骨上有点小划痕，用拳头揍人时不小心刮蹭到的，不提都没感觉，沉默了几秒，没强硬固执，从他手上拿过创可贴，朝教室走去。
纪初谣一觉睡到中午，纪明熙和从悦买了中饭到校医室看她。
房间里没了岑易的影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纪明熙和从悦并没有对上午发生的事表现出特别避讳的样子，就跟聊日常一样，该骂“臭傻逼”还是骂，就像只是发生了件非常细小的校园插曲，丝毫不提她当时神情阴恻恻下楼的异常状态。
纪初谣悬浮的心落了地。
原来真的像岑易说的那样，她是可以生气的，大家都没有觉得她是怪人。
饭后纪明熙和从悦出去扔垃圾，顺便买饮料，纪初谣从床边的矮柜上抽了张纸巾，意外发现柜面上背放了一张纸。
她在不碰到伤口的情况下，用指尖小心把纸翻了个面。
是张奖状。
上头龙飞凤舞写着岑易的字迹。
“恭喜纪初谣同学获得寒假最佳进步奖。”
底下附了行小字：去超市给你买了一沓，以后你的奖状都由我来给。
纪初谣怔忪之后，失笑着把嘴角向上牵了牵。
昨晚两人照例奖惩式计时做题，她碰上卷子简单，运气好赢了一次，他当时说奖励保密，今天再给，没想到会是这个。
早上升旗仪式看到那么多学生上台领了那么多证书奖状，却没有一张比眼前的更让她感到骄傲。
——
礼拜五。
行政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乌压压的两列人头。
纪明熙掌心安抚地搭在妹妹手背上拍了拍，领她走进。
秉持学校一贯的民主原则，学生会纪检部成员与校方仲裁老师各占一半，公平对事情做出判罚。
楼道监控没有声音，看画面是纪初谣先动手，虽然有被几个男生推拽拉扯，但相比林峡出具的验伤报告，她受到的伤害性质算轻。
紧接着纪初谣离开，纪明熙上来，将几个男生轮番挨个揍过，全程单方面吊打。
校方得出的初步结论，纪初谣和纪明熙该为此次打架斗殴负绝大数责任。
其实纪初谣只要提供她的自闭症病史报告，就可以从中争取免责，初中那次便是这么过来的，但她提议时，纪明熙径自岔开了话题，杜绝她以此解决问题的方法。
最后是向晴出示了有声音的现场视频录制，才让惩戒会的判罚反转。
诺顿中学建校以来，一直坚守儒家的中庸之道，校训中的“执中合德”便指的这点，比起学生成绩，更关注学生德行。
视频虽然无法扭转纪初谣和纪明熙打架斗殴的事实，但却把涉事的几名男生的德行判了死刑。
而林峡在惩戒会开始时就个人单方面提出想要和解，所以最后经过投票，只判出所有人全校通报处分，以及打扫学校部分包干区一个礼拜的惩罚。
会议结束，一行人陆续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门口站了个黑色西装的男人，林峡看到这人表情很怵，怂低着脑袋，怯怯走近：“爸。”
走到跟前，林峡父亲不由分说在他脑袋重重打了一下。
力道很重，边上的老师学生都循着声音望过来。
林峡父亲板着张脸，拽过林峡的衣领，压下他的脊背，两人一同朝纪初谣和纪明熙鞠了一躬。起身后毫不客气地推林峡一把，将人一路愤怒推搡进楼梯间，气压低得恐怖。
楼梯间里脚步声杂乱，徐向笛走在最后面，踟蹰好半晌才停到纪初谣面前。
他低着眼：“纪初谣，抱歉，我那天应该拦着他们的……”
纪明熙冷呵着翻了个白眼：“除了拦着呢，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本质错误在哪儿？”
徐向笛攥攥指尖，还想再说什么。
纪初谣径自抢过他的话梢：“徐向笛，有句话一直没能清楚明白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她说完，便拉着姐姐，径自绕过他，往下走去。
她从一开始就该坚定点的，她以为人与人之间该相互理解，于是她委婉、她礼貌、她尊重一份喜欢……但她弄错了一点，相互理解也应该区分对象的，她应该把她的温柔全部留给她爱的那些人。
纪初谣和纪明熙回班级时，正值课间，以安泽为首的几个男生齐刷刷冲她们鼓掌。
“我宣布！从今天起，妹妹正式升级为谣姐！咱们大七班有两位大姐大罩着我们了！”
纪初谣有点懵，望了眼姐姐，继而两人相视一笑。
最后学生会针对打扫的包干区分布出来。
男生们安排去了各楼男洗手间，纪初谣和纪明熙则负责学校樱花林大道的清扫。
纪明熙拿着扫把，觉得黎川给她们安排这地儿绝对有毒。
这个季节扫樱花，扫完一地天上还能再飘一地，压根没个头儿。
纪初谣伸手抓了抓空气里的樱花，没抓着，道：“姐，你有看过那个秒速五厘米的电影吗。”
纪明熙笑，把电影里那句有点中二有点文艺，又有点智障的台词念了出来，“樱花下落的速度每秒五厘米？”
这个年纪的快乐可能就是那么简单，明明没什么好笑的事，却可以笑到弯腰。
岑易和黎川站在远处，看姐妹俩比赛在空气里抓樱花。
岑易格外不爽女朋友成天被人霸占着，仇视地啧啧两声，吸溜着牛奶，蓦地扭头看向黎川道：“你说我现在打你一拳，可以罚我去跟她们一块儿打扫么？”
这个提议相当坚忍卓绝，毕竟他可是个懒癌中度患者。
黎川垂眼盯他伸到自己面前的拳头两秒：“我可以罚你去男厕。”
“那算了。”岑易能屈能伸地将拳头缩了回来。
清风徐过，阔道上像下起花瓣雨，连空气都荡出层层波纹，春光悄然而至。
那是一年最盛灿的季节，向阳温暖，而十八岁的我们，该肆意妄为，该志得意满。
然后做最嚣张的事，做最无所不能的自己。

第92章 我是你的易拉罐
3月5日，imo国家集训队的第一次选拔阶段正式开始。
进入集训队的六十名学员将要在半个月的五次考试评比中，角逐出十五名，进入第二次选拔，最后选出六名国家队队员，参加第xx届国际奥林匹克数学比赛。
第一次集训地点定在华城师范附中，与帝都隔了两个省份。
万华担任此次国家队的教练之一，兼任带队老师，带着岑易和高三的另外两名学生，一同飞往华城。
集训期间采取封闭式管理，白天借用附中的生化楼，除了四次考试，另安排了七场讲座、一次外出参观，其余时间都是学生自主学习。到晚上九点，则统一安排回酒店休息就寝。
岑易坐上飞机的时候，收到了七班发来的应援短视频。
这帮小二货的浮夸和智障从不让他失望，视频开头还运镜转场了下，一段青春忧伤的旁白过后，一言不合剪了段他的鬼畜视频，应该是去年春季运动会他走在操场上被人拍的，步子来回调动，配上摩擦摩擦的背景乐，还真的让他走出了魔鬼的步伐。
最后镜头一转，还是那片操场，七班的人齐刷刷地站那儿，后方高举“易百分家族”的红色大条幅，此外每人手上都举了迷你应援牌，什么“易生易世易起走”，“易夫当关，万夫莫开”，“尽在易料之中”……全是些扣分的谐音梗。
镜头对准众人，身后是碧空万顷，三十六张笑脸，在天光下盛亮，喊声几欲冲破天际：
“拥有你，从此我的世界多了一个亿（易）！易如反掌冲呀啊啊啊啊！”
岑易耳膜被震到，将耳机拿远了些，过了两秒，又没忍住失笑。
笑意从眼角流淌出来，化作周身的氛围场，愉快惬意。
飞机尚未起飞，机窗外天地广阔，仿佛跟他们的是同一片篮天。
岑易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将视频最后这帧画面截了个图，点进朋友圈，设置为朋友圈背景。
末了又没忍住将图片放大，给纪初谣截了个小图，小图上纪初谣眉眼弯弯，头上带着个“易拉罐”的灯牌，乖润得不像话。
他把图片给纪初谣发去。
【easy：摸摸被迫营业的谣谣，真可爱。】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他确实开心得很想笑，心窝被掐得软软的，魔盒里的情绪掩抑不住，满溢出来。
乘务员上前提示“飞机起飞，请乘客关闭各项电子设备”，岑易把手机调至飞行模式，熄屏收入口袋。
他舒展了下肩身，嘴角仍勾着笑，从背包里扯出一本竞赛书，拉开桌板，便全神贯注地做了起来。
因为是诺顿上课时间，纪初谣没能及时看到岑易的那条信息，直到岑易去附中报道完，一行人准备把行李放去住宿的酒店，才看到她的回信静静躺在聊天界面。
【韭菜园：没有被迫营业，我就是你的易拉罐，加油啊岑易，我永远支持你。】
苏华景这回也在国家集训队学员名单中，和另个叫褚白的走在岑易后头，两人上前分别搭过他的肩头，作势探头道：“看什么东西笑得那么开心。”
岑易不着痕迹地将手机倾了个角度，屏幕朝下，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没，就是有个粉丝，向我发表了非常热烈的爱的宣言。”
“woo~”苏华景和褚白起哄拍他肩膀。
苏华景脸上那叫做个羡慕：“搞得我也想去职业打游戏了，微博私信每天都是一堆粉丝的彩虹屁和表白，想想心情就很灿烂。”
褚白不给面子：“就你还职业打游戏？寒假跟我农药五连跪的人是谁？”
“啧，只不准我fa就有天赋呢。”
岑易没出声，任两人思路越跑越偏。
他将两只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初春的天气仍有些冷，附中的校道上人流涌动，形形色色，仅是攥着记有那条信息的手机，心情便不由自主地变得懒散且舒适。
第一天只是报道，万华作为教练，有很多琐碎杂事要忙，他们三个先走，去门卫处推回各自的行李箱，也没打车，沿路导航朝学校不远的酒店走去。
为期半个月的集训并不轻松，岑易第二次小考发挥失常，排名跌至第三十名，好在最后的选拔是根据五次考核总成绩进行排行，后续有条不紊地恢复节奏，状态回升，排名趋于稳定。
纪初谣偶尔会给岑易分享些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后来发现他多是晚上十二点临睡觉前才会查看手机，偶尔碰上她还没睡，两人又会多聊半个小时，几近凌晨。纪初谣担心打扰到他的睡眠时间，后面都装作早早睡了，于是两人的信息基本变成隔天回复，但即便这样，他们依然对“汇报日常”这件事本身感到乐此不疲。
有时并非发生什么大事，只是纯粹出于分享的心情——碎碎念是快乐的，吐槽牢骚是快乐的，没有什么是不快乐的。
越是无意义，越感到快乐，因为那种无意义的事，他们只会对彼此做。
紧张的学习效率是可以隔着屏幕传染的。
只是准备个月考，纪初谣的认真状态就已经可以跟隔壁高三楼备战高考的学生相媲美。
偶尔安泽跟张齐正几个打闹着跑到教室后排，被纪初谣逮住问文言文，这帮人答完后瞬间玩也不想玩了，转而回自己座位跟着开始学习，然后还会不要脸地夸自己一句“真是该死的用功”。
连秦琼音都夸他们最近学习状态保持得很好，班会课上买了五个大披萨奖励他们。
中午学校食堂。
明天月考，纪初谣排队打饭时手上也拿了个便携摘录本，振振有词地记些英语语法，她早前单词背得很多，但词组搭配和语法问题一塌糊涂，近来虽然恶补一部分，但还是需要巩固。
三人打完饭，找空位坐下。
纪初谣就把摘录本摊在边上，记一个语法嚼一会儿饭，纪明熙和从悦聊着天，冷不丁会报个知识点考她。
纪初谣大多思考一会儿便能报出来，有些太偏的不知道，就让姐姐先帮她记着，回教室再写下来。
黎川最近也在食堂吃饭，没一会儿从西点窗口买了袋豆乳茶过来，学校这个窗口的豆乳茶出了名的好喝，她们有时也会买，但最近都被黎川承包了。
黎川把袋子在她们桌前放下，便绕回他班上朋友坐的那桌餐桌吃饭。
纪明熙习惯成自然地扒开袋口，给从悦和纪初谣一人递了一杯。
纪初谣将摘录本翻到下一页，没急着继续背，歪过脑袋好整以暇地看向姐姐道：“姐，最近黎川好像经常来找你。”
纪明熙插吸管的动作一顿，装糊涂道：“有吗。”
她说着低头喝了一口，视线四处乱瞟，继而语出惊人地冒出一句：“大概是因为他最近在追我？”
“我天。”从悦兴奋地挤了挤她的肩膀，“那你这是打算答应他了？”
纪明熙面露不自然：“怎么可能……早恋影响成绩，晚点再说……”
从悦道：“干嘛那么消极，不是还有那种早恋但男女双人飞，成绩唰唰往上涨的吗？你俩肯定属于彼此成就变得更好那趴啊。”
纪明熙不信：“这种都是瞎扯淡，谈恋爱成绩要是没退步的，那肯定是相互不够喜欢。”
从悦拖腔应了声，揶揄眨眼：“所以你现在是在担心你们彼此太喜欢，会掉成绩喽？”
纪明熙一口气呛到，咳了好久：“我可没这么说。”
边上早恋有被内涵到的纪初谣默了默，迷之尴尬地默默低头扒饭，不敢插入话题。
心里甚至开始非常认真地思考起，这次月考会不会掉成绩。
顺便也为岑易集训的排名操心了一把。
三人午饭吃完，去了学校超市一趟。
最近中性笔用的很快，隔两个礼拜就要买盒新的。
纪明熙和从悦想吃冰淇淋在冰柜那儿挑选，纪初谣独自去了文具区。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岑易今天没有小考，难得在中午的时间给她发信息。
【easy：在干嘛。】
【韭菜园：刚吃完饭，在超市买笔。】
【easy：巧了。】
他说着给她发来一张图片，是零食货架，约摸是学校里的小卖部。
照片上特地用红线圈了一个牌子的薯片。
【easy：我最喜欢这个口味的薯片，你记一下，下次一起看电影的时候，你给我买。】
相当霸道的口吻，可惜纪初谣的脑回路现在不跟他在一条线上。
【韭菜园：岑易，不然我们还是分手吧。】
【easy：。。。。。】
【easy：一包薯片而已，至于吗。】
过了两秒，他又发来。
【easy：说吧，是哪个狗男人。】
纪初谣没忍住失笑了下。
【韭菜园：我姐说，早恋成绩肯定会下滑，没下滑那就是不够喜欢对方。】
【easy：我合理怀疑她是故意在你面前说这套，挖坑给我跳。】
【韭菜园：那你觉得我们是属于哪种。】
老实说，她真的挺怕会影响到岑易的。
【easy：你喜欢我么。】
【韭菜园：喜欢。】
【easy：那最近学习还行么。】
【韭菜园：挺好的，今天课堂小测还被老师夸进步了。】
【easy：嗯，我也一样，喜欢你，昨天的第四次小考，总排名爬到第十三了。】
纪初谣目光定在最后的“十三”两个字，牵牵嘴角。
真好，这样就可以进入前十五的第二轮国家队选拔了。
岑易还在继续发信息。
【easy：老实说，像我俩这样谈恋爱都是在学习的，成绩不进步也很难吧？】
【easy：或者你下次可以反驳一下你姐，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才会担心成绩下滑。】
纪初谣偏了下脑袋，又低头对手机打字。
【韭菜园：不然我们打个赌吧。】
岑易分分钟发了个“哼”的表情包。
【easy：不赌感情。】
【easy：你要是成绩差了，我帮你拉回去就是了。】
【easy：坚决不赌。】
纪初谣笑。
【韭菜园：我还没说赌什么呢。】
【easy：肯定没好事儿。】
纪初谣自顾往下。
【韭菜园：如果我月考考到班级前二十名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easy：啊。】
【easy：原来是给我的奖励啊。】
【easy：行，赌，请阿菜不菜同学务必给我好好加油！】

第93章 女朋友太虎怎么办
阿菜不菜同学确实好好加油了，成绩出来那天，正好是国家队第一次选拔结束的时间。
岑易坐上飞机前就不停给纪初谣发去信息轰炸。
【easy：第几名第几名第几名……】
【easy：问来没，快点。】
【easy：再这样慢吞吞我直接去问我小姨了。】
【easy：还不回我。】
【easy：所以这是考差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
【easy：没事儿，一次月考而已，算不上什么。】
【easy：不嫌弃你。】
他憋了憋，没忍住。
【easy：就是有点气。】
【easy：期中考能努力不？再赌一次？】
【easy：还是想看电影。】
彼时安泽刚从办公室拿回成绩条，冲进教室：“喜报喜报！这回咱班总平均分是年级第二，就比一班差0.5，琼音姐已经开始网购，给咱买奖品了！”
班上同学蜂拥过去看分数，纪初谣正和姐姐她们在聊天，跟着挤进去。
大概是同桌福利，安泽主动往从悦这儿靠，纪初谣借光轻松看到了成绩。
从下往上找到自己的名字，第二十三。
比上学期期末进步了六名，但距离预期的第二十名还差了一点。
她回到座位，打算给某人报信，从抽屉里翻出手机，意外发现没电自动关机了。
难怪，就说他今天集训结束怎么那么安分，一个上午没找她。
她最近很少玩手机，聊天耗不了多少电量，接连几天没充，昨晚没太注意，倒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了电。
纪初谣想想作罢，两人昨晚聊过，他下午会来学校一趟，届时再说也没什么关系。
于是把手机放回了抽屉，翻出答题卷准备订正。
下午，又是四节连上的选修课日。
新学期大部分学生都换了课程玩新花样，纪初谣秉着划水本能，报了跟上学期一模一样的。
岑易从机场坐着学校来接送的大巴返程，一路捏着手机望向窗外，指尖搭在窗沿，有些焦躁地轻点着。
黎川作为学生会会长，有查看学生系统的权限，找人帮忙查了下录入的成绩，班级第二十三，在他看来已经是个挺不错的成绩，奈何纪初谣大半天了一条信息没回他，约摸是现实与预想有出入，正自闭着。
旁敲侧击地给纪明熙发了信息，但这女的一天不怼他就不姓纪，十句话里九句都是阴阳怪气，剩下一句“你自己不会问么，哦，难道是我妹不想理你了？那真是皆大欢喜”，把他气个要死。
到校后校长和几位行政处的老师已经候在校门口。
岑易和苏华景、褚白他们从后车门下来，逐一收到校长给的花束。
岑易最后是以pk赛第七名的成绩进入第二轮选拔，虽然imo最终只选六名学员参加，但他第七的成绩是在其中一次第三十名拉垮下的总排名，后面两次考试已经稳在前三，所以后续撸到imo名额问题不大。
苏华景和褚白虽然无缘第二轮选拔，但到底是进了国家队的学员，期间已经收到好多国内高校的offer，清北大学预定。
要知道诺顿历届学子中不乏在各项竞赛中积极活跃的，但很多时候学生冲刺顶尖赛事奖项都看个人造化，基本到与学校师资力量无关的地步。尤其像imo这种程度的国际赛事，全国最后只能选出六名学生代表参加，能否拥有这份荣誉都是看机遇。所以无论岑易最后表现如何，学校层面该给的奖励一点也不少。
祝贺仪式过后，老师们回行政楼，岑易三人朝校园大道走去。
因为手上都抱着花的缘故，在往来学生中格外瞩目。
苏华景看周围不少搬着器材的学生路过，道：“我说今天路上人怎么那么多呢，原来是高二的选修课日。”
褚白搭过岑易的肩：“估计你们班都被选修的老师同学占了，要去我们宿舍坐坐不？”
岑易道：“不了，去趟体育馆，有点事。”
褚白没多邀请，又和苏华景絮絮聊起接下来保送的事，两人下步只需签完入学协议，就可以轻松跳过剩下的高考百日备战，直接办理离校手续，回家休息。
学校宿舍楼在最里侧的位置，三人前半程都顺路。
体育馆门口的空地上。
滑板课的学生们正在教新招式，班上老师对纪初谣非常喜欢，讲完理论直接让她上来给大伙儿演示。
heelflip对纪初谣来说难度不大，然而在她身体离开滑板空翻时，余光不知怎的就瞄到了花坛边站着的岑易，手上还捧着束花。
纪初谣被他这身装束惊到了，一个走神，摔倒了。
啪得一下摔得还挺严实。
边上同学包括老师都惊吓得上来想扶她，她自己倒好，一轱辘闷头爬起来，拍拍手，干脆利落地踩板又演示了一遍。
第二回 可谓行云流水。
大概是那股可爱的憨劲，老师同学上秒还面露担心，下秒又不约而同被逗乐。
褚白和苏华景还没走，看到这幕跟着笑起来，起哄着给人助兴吹了个口哨，手上还比着“666”的手势，相互交流要不要假期也去学个滑板耍酷。
苏华景想到什么，突然指人惊叫道：“诶，等等，她是不是就是那个白围巾！”
褚白定睛一看：“靠，还真是。”
两人超级默契地侧头看向岑易：“你说的有事就是来找白围巾小学妹的？”
岑易没否认：“不行么。”
苏华景脸上顿时露出姨夫笑，挤弄他道：“当初不还说不是你女朋友吗。”
岑易耸耸肩：“那时候确实不是。”
苏华景和褚白劲爆：“艹！”
那边纪初谣被老师笑着拍肩夸奖，让大伙儿多跟她学习、不要怕摔倒云云，把她说得一脸窘迫。
“行了，下面自由练习时间。下课前抽几名同学检验。”
滑板课里不少女生跟纪初谣关系玩得好的，平常也都跟着她练。
纪初谣看岑易还在那儿，跟她们招呼了声，把滑板靠墙边，去找他。
苏华景和褚白突然冲她的方向喊道：“弟妹好！”
纪初谣没听清，再加上脑袋也没转过弯来，以为他们是在喊哪个朋友，下意识觉得应该也是岑易的朋友，于是秉着礼貌，跟着回头糊弄地点头当做示意。
末了发现后面学生太多，压根认不出他们刚喊的哪个，于是靠向岑易，小声问他：“帝梦豪是谁，还有人姓帝的吗。”
岑易低笑了一下，道：“不知道，大概他们一亲戚。”
喊话的两位正主都要笑厥过去了，风风火火扔下一句，便推着各自的行李箱，一溜烟推搡着朝宿舍楼的方向跑远，风中裹挟着笑声。
纪初谣过了两秒才迟钝反应过来她断句断错了：“岑易，他们刚刚是不是在跟我打招呼。”
“你说呢。”岑易不答反问，将花束扔她怀里，自顾蹲下身，按她膝盖的位置，“刚摔疼了吗？”
纪初谣摇摇头：“不疼。”
岑易像一早料到她的答案：“你就没有疼的时候。”
他说着拉过一旁的行李箱：“坐上来。”
纪初谣乖乖坐上去：“要干嘛。”
岑易提过杆，拉她绕过花坛五六米，挡在植株后头，以免让滑板课的那些老师同学瞧见。
复又蹲下身，把她运动裤脚往上卷了卷，小腿处果不其然有几块淤青的位置。
纪初谣顺着他的视线，道：“真不疼，玩滑板都这样的，摔得越多，滑得越好。”
岑易叹了口气，天气还凉，把她裤腿往下放：“女朋友那么虎，该怎么办呢。”
纪初谣歪歪脑袋，试探地抛出一个答案：“宠着呗？”
岑易启唇失笑，想到什么，又板起脸：“早上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之前只说了考好给奖励，可没说考差了要惩罚，你这是长脾气真打算跟我分手了？”
纪初谣晃了晃腿，心态极好道：“也没有考的很差啊，虽然班级排名只进步六名，但年级排名进步挺多的。我那只是手机没电，想着你下午回来，就没找她们借充电宝了。”
岑易沉吟一声：“没考差啊，那我们继续把奖励安排上？”
“不行。”纪初谣一本正经，“说好了前二十，必须前二十，这回不遵守，下回没前进的动力了怎么办。”
岑易照猫画瓢学得飞快：“那你的奖励撤销，我的奖励总要安排上吧，否则我下轮选拔也没动力怎么办。”
纪初谣晃晃手上的花束：“你不是已经有人送花了吗。”
她刚看另两个学长手上也有，估摸是学校统一送的。
“过两天就枯了，我喜欢实用的。”
“是吗，我还挺喜欢花的。”
岑易有时真的觉得谐音梗很害人，他说喜欢实用的，最后纪初谣给他买了“食用”的。
下午选修课结束到晚读前的那段时间，班上不少人给他祝贺，送的礼物也五花八门，多是去学校超市现买的，安泽最抠门，只送了他一根0.5的黑笔笔芯。
纪初谣走进班级，把岑易之前照片发她的那款薯片买了袋，想着他喜欢，特意买的500克巨型装。
从后方塞他怀里时，岑易似乎被凭空落下的惊天巨物弄得呆了呆。
接着是徐至秦径自把薯片抽去，笑抽了似的道：“妈呀，原来这种家庭装的薯片真的会有人买，吃一个礼拜都吃不完吧。”
张齐正竖起大拇指：“妹妹这礼物够硬核，比班长送笔芯还绝，老大一个礼拜的零食量都有着落了！”
学校里没有卖那么大型的薯片，纪初谣还是晚饭特意去校外逛了一圈买的。
当时姐姐和从悦笑个不停，但一直鼓励说这个礼物相当优秀，于是没多想就买了，现下看岑易表情十分欲言又止，才想着多问一句：“不喜欢？”
她应该没挑错牌子啊。
岑易憋出一句：“再喜欢等吃完也要变不喜欢了。”
纪明熙摸准时机把她准备的礼物拍他桌上：“听说你喜欢‘食用’的，一包大辣条，祝你未来红红火火。”
从悦弱弱递了盒罐装的湿纸巾过去：“明熙和妹妹给你都送了吃的，我负责善后，给你擦手用。”
边上围着的男生都笑疯了：“艹，我们应该举办一届奇葩送礼大赏的！熙姐、妹妹和从悦必须拥有姓名！”
岑易：“……”
这是故意搞他的吧。
纪初谣回到座位，还惦记着岑易窒息的表情，找姐姐借了充电宝，把手机充上五分钟电，开机打开微信，发现人白天真的给她发了好多条信息。
一一读完，才给他发新的。
【韭菜园：我明天再给你买个封口夹？你慢慢吃？】
【easy：……你够了。】
纪初谣看岑易接连发来无言以对、风中凌乱的表情包，最后自己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阵子班上调了两次座位，两人相隔挺远，但岑易似乎在看她。
【easy：还敢笑。】
【easy：下次我也送你一包。】
【韭菜园：下次我们一起买一包吧，感觉这个薯片适合两个人一起吃。】
这回岑易彻底没吱声了，还挺矫情造作，像只被撸顺毛的高贵猫。
第三节 晚自习，因为秦琼音白天调课，还没给月考成绩总结过，所以占用了一点时间，把大家此次考试的情况反馈了下。
这次班上进步的学生挺多，相应也有个别下滑严重的。
纪初谣不算进步最厉害的学生，却是为数不多近两次考试都在进步的学生。
快到高三，秦琼音对大家的成绩都很关注，讲完整体情况，就单独叫学生去外面私聊。
叫到纪初谣时，表扬的地方比较多，让她好好保持，其间欲言又止，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把话梢压了回去。
纪初谣狐疑，等她回到座位坐下，紧接着又听秦琼音把岑易叫了出去。
恋爱时期，纪初谣对彼此的名字都格外敏感，尤其是这样接连在一起的。
眼皮一跳，下意识朝岑易望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岑易一副闲散的样子，没注意到她的视线，跟在秦琼音后头从后门走了出去。
他回来的速度有些快，几乎没两分钟。
纪初谣课上就想给他发信息，但捱了捱，还是熬到放学。
不过最后是岑易主动走到她这儿的。
他怀里抱着超大薯片，拿过储物柜上的花束，从中间抽了六朵花出来，放她桌上：“给你进步六名的奖励。”
纪初谣顶着姐姐的视线压力，小声问他：“晚自习秦姨找你出去说什么了？”
岑易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最臭屁的话：“老生常谈，就那些夸我在集训队里表现不错的话。”
事实上秦琼音找他问了两句最近的私人感情状况，估摸是之前从参加了惩戒会的仲裁老师那儿听来的，也是难为她捱了那么久，一直等到月考和imo第一轮选拔结束才问他。
不过被他一通反问怼了回去，只要成绩不掉，没哪个老师撑饱了没事干、揽这种拆散人的活计，棒打鸳鸯只不准还会产生负效果呢。
纪初谣松了口气，岑易给完花就抱着他的大薯片出了教室，其实他本来想给整捧的，毕竟下午某人说喜欢，但觉得太瞩目，这才只抽了几朵。
纪初谣背起书包，看到姐姐和从悦盯自己手上的视线，讪讪抽了四朵出来：“姐，悦悦，你们要吗，分你们两朵。”
纪明熙长叹一声，揽过她的肩，勾过从悦的手，三人一起往外走：“不是进步奖励么，自己养着。”
校车上，纪明熙往妹妹膝盖处瞄了眼，昏暗光线里的白桔梗和篮绣球花，绽放得格外鲜艳，她掏出手机，找到某人的聊天框，啪嗒啪嗒给人发信息。
【仙女本仙&#183;熙：岑易给我妹送了很漂亮的花。】
【仙女本仙&#183;熙：进步奖。】
【lc：花心思了。】
【lc：我觉得你妹是喜欢他的，当姐姐的退一步，试着支持理解一下？】
纪明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臭傻批成天想着帮他兄弟刷好感值，两货一起过日子得了。
她又不是那种成天干毁坏姻缘的恶毒妇人，平日怼岑易只是打小的习惯，改不了，自从上次被人在图书阅览室吼了几句，早对他和妹妹的事儿默许了。
纪明熙打开相册，找到这次考试第一的成绩条图片，发去更明显的暗示。
【仙女本仙&#183;熙：所以我是因为没有进步，所以不配拥有奖励吗。】

第94章 没人能比纪初谣对他更浪漫
岑易半个多月没碰电脑，晚上回俱乐部，直接和布莱克、demons几人排位打到天亮。
日光透过窗玻璃在桌面上投下几何形的光影，一行人姿势千奇百怪地瘫在椅背上，眼皮耷拉，半死不活。
panda吊着口气起身，接着像群羊效应一样，其余人一个接一个起来，幽灵似的荡出训练室，经过岑易时都抬手在他的椅背上搭一下。
“哥哥去补觉了。”
“校车一会儿就到门口，别迟到。”
“加油少年，上课记得别打瞌睡。”
“读书人，读书魂，读书都是人上人。”
“幸好爷几个高中肄业……”
岑易的睡意活生生被他们一人一句的临行赠语驱散了点，扯着嘴角笑啐一声，训练室门半敞，步声走远，周边彻底安静下来。
他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躺那儿瘫了两秒，阳光覆在眼皮上，是个晴朗的好天。
他揉揉太阳穴，电脑桌旁放着个花瓶，起身时用指尖逗了逗插在里头的几朵桔梗和绣球花，这才绕去柜子那边，拿自己放训练室里的临时洗漱用品。
学校校车每经过一个站点，都会停靠等候两分钟。
纪初谣和纪明熙习惯了早到，车没来，就等在了站台边。
上车后，两人找了座位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做自己的事，虽然月考刚过，但纪初谣的自律已经形成习惯，手上拿了个小册，记背生物知识点。
只听校车前门关上，响起滴的一声刷卡声，随后车里响起一些不同往日的低声轻呼和窃窃私语。
姐妹俩的反应如出一辙，漫不经心地抬眸望去，连眼皮掀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纪初谣看到对方是黎川时，只愣怔了一瞬，接着相当有眼力见地勾起书包，绕到后排的座位。
“……”
纪明熙张了张嘴，扭头想叫住妹妹，奈何黎川是个不要脸的，直接在她边上坐了下来。
纪明熙抚额，没好气地斜眼觑他：“这是家里车坏了？”
黎川应得相当面不改色：“嗯。”
纪明熙听他骗就有鬼了，懒得搭理他，手肘拄在窗沿，望向外头。
黎川将手上提的点心袋放到她腿上。
纪明熙感受到重量，偏着脑袋转过来一个角度，眉梢轻挑，用食指扒拉了一下袋口：“什么？”
“昨晚让我爸教我的，吃吗？”
黎川说完，又补了一句：“是奖励。”
纪明熙板脸少许，还是没忍住别开眼，轻嘁一声，眼底染上无声笑意。
她扒开袋子，看了看师从米其林级别的点心，果然，连摆盘都是艺术，她打开盖子，回头冲妹妹递去：“谣谣，要吃一个吗？”
纪初谣没接过，只是笑了一下：“不是奖励吗，姐你吃吧。”
纪明熙耳廓一秒泛红。
淦，好像被妹妹取笑了。
纪明熙捂着耳根转回来，瞥见黎川也低头搁那儿笑，羞闷地踹他一脚。
黎川没太所谓，他好像很喜欢看她使小性子的样子，一天的心情都因为她晨间流露的小骄纵而变好了。
十分钟后，从悦也上了校车。
看到纪明熙和黎川坐一块儿，起哄地叫了声“woo~”，冲他俩挤眉弄眼了一下，兴奋地跑到后面和纪初谣说悄悄话。
纪明熙像是思考着件大事，蓦地不爽出声道：“我觉得不公平。”
黎川应道：“什么。”
“你明明是个预备役，为什么现在已经享有正室的待遇。”
黎川有点好笑：“手都没牵过，你跟我说我享有正室的待遇？”
纪明熙往嘴里送了口点心：“你自己看看车上的人，大家现在看你的眼神是不是一副看‘纪明熙男朋友’的表情。”
她说着小声道：“明明你还不是。”
黎川失笑：“这么点小福利都不愿意透支给我？”
纪明熙故作不经意道：“那给你来个大福利要么？”
黎川侧眸直勾勾地看她，声线似乎紧了几分：“什么。”
“手伸出来。”纪明熙道。
黎川照做，宽厚的掌心向上，指节微屈，在日光下发着润玉的光。
“看好了。”纪明熙特意把自己的手在他眼前展示了遍，尤其是拇指和食指，然后带了点恶作剧成分的，把指腹上的点心屑按在他掌心的位置擦拭。
故意般重重揩下一道又一道。
纪明熙嘴上还噙着幸灾乐祸的笑，逗他道：“后悔不？是你不能承受的福利。”
黎川从小有洁癖，不是很严重，但也不浅，导致纪明熙都不太喜欢去他家玩，随便弄乱个地方都要被他拍脑袋，然后下秒又规整地收拾回去，让她一度觉得人性受到了压抑。
黎川眼皮轻抬又半垂回去，掌心往上托了一下，指尖顺着她的指缝穿插进去：“这样就能承受了。”
纪明熙话音戛然而止，惊得手背都绷了起来。
手心无声出汗，半晌，她故作镇定地望向街景转移注意力，嘀咕道：“故意的吧，都揩回我手上了……”
校车往前行驶，临到俱乐部附近的站点，上车的人里没有岑易。
纪初谣觉着奇怪，拿出手机想问问人是不是睡过了头。
微信里已经躺了他的两条未读消息。
【easy：赶不上校车了，骑小黄车过去。】
【easy：可以向组织申请今天喝一杯咖啡吗。】
纪初谣知道他昨晚熬夜打游戏，也没催他早睡，现下同样很好说话地回了个“行”字。
对面没回，估计是已经骑上了自行车，顾不上手机。
校车停在校门口的大花坛边，纪明熙像烫手似的甩开黎川，飞快从书包里抽了两张湿巾，一张扔他怀里，一张自己擦拭，然后麻溜地收拾起东西，招呼道：“悦悦、谣谣，我们走了。”
黎川啼笑皆非，跟在她们后头下了车。
纪初谣没进学校，只说早上没吃饱，想去对面的全家再买点吃的，和她们分开。
走进便利店，让店员帮忙热了两个寿司，又买了一杯豆浆，这才出来。
站在人行道上，纪初谣没急着过马路，而是往道路的另一侧方向张望。
远远的，一道清隽的身形晃着自行车铃闯入眼帘，校服衬衣，灰色线格衫，勾勒出最好的青春少年气息。
岑易单脚抵地，准确无误地刹车停在纪初谣跟前。阳光穿过斑驳的树叶，他的眼底像印着光：“在等我？”
纪初谣晃了晃手上的早餐，反问道：“不然？”
岑易笑，下来推着自行车和她并肩往边上的停放点走。
纪初谣道：“昨晚几点睡的。”
岑易张口就来：“都怪布莱克，他非要拉着我通宵。”
纪初谣没在意他找了谁背锅，自顾道：“岑易，你这算不算是疲劳驾驶？”
岑易被她说得一愣：“好像是噢。”
纪初谣一脸跟他说正经话的样子：“所以你下次还是打车吧。”
岑易低笑了下，正了正声，应道：“行，知道了。”
停完自行车，岑易接过早餐，两人站路口等红绿灯。
纪初谣问道：“咖啡怎么办，中午再喝吗。”
这个时间奶茶店、咖啡店都没开门，但他好像从不喝速溶的。
岑易正在扒拉寿司：“我让张齐正帮我带了，他家开咖啡厅的。”
纪初谣看他拆个寿司海苔都能扯碎大半，没忍住接过手帮他弄了下。
红灯转绿，两人谁也没注意，反而是停在白线后的车子向他们按喇叭示意。
纪初谣双手推在岑易腰间，催促小跑着在最后十秒跑过马路。
白车里秦琼音神情颇为复杂地看着斑马道上穿过的两人，轻扯眉梢，无奈叹了口气，往前开了段路，打弯跟他们前后脚绕进校门。
——
岑易早上时还挺精神，到了中午，灌完一杯咖啡也不顶用，没到午休时间就趴那儿睡觉。
纪初谣不喜欢睡午觉，但之前姐姐买抱枕时拉着她一起买了个，只是她平常多用来当靠垫，看岑易枕在胳膊肘上睡，怪不舒服的，于是把自己的拿去借他。
纪初谣来到座位前，用指尖戳了他肩膀一下。看人没醒，纠结着又戳了一下。
岑易抬头，眉眼间裹挟着点被吵醒的躁意，有些不耐烦：“有事？”
纪初谣也不生气，飞快把抱枕压实在他刚趴着的地方：“好了，没事了，你睡吧。”
岑易起初以为是班上男生来闹他，看到纪初谣后，神色缓了缓，视线在她另只手上抱着的课本停留几秒：“去哪。”
纪初谣顺着他的视线：“去办公室，之前囤了几道题不会，打算问老师。”
岑易直勾勾地盯她，声音里染着点刚睡醒的低闷鼻音：“为什么不问我，你是瞧不起我吗。”
纪初谣哭笑不得：“岑易，我发现你没睡好觉的时候喜欢耍无赖诶。”
岑易轻哼一声，他把抱枕捞到怀里，起身道：“有什么不会的题都带上，去图书馆，我教你。”
两人在讲台的花名册做了午休离班的登记，一起去了图书馆二楼的空自习室。
然而这对于岑易来说，纯粹是换了个地方睡觉，给纪初谣讲完两道题，让她自己订正的过程中，他就没熬过那个间隙，歪头倒在抱枕上睡了过去。
纪初谣将作业本翻到后面折起的一页，正打算问下一道，就看到人安稳睡过去的侧颜。
午间的校园十分静谧，空气里仿佛能看到浮动的细小光点。
岑易背着窗，身后是熠熠的光亮。
纪初谣脑海里的思绪胡乱游散，没由来地想起他们之前说的“握手渡学神之力”，从严谨意义上来讲，两人似乎一次都没实操过，这么想着，她把红笔放下。
岑易的左手就扣在桌面上，纪初谣指尖顺着他的指骨轻点划过，最后覆下。
两人的体温渐渐渐渐化为一体，分不出谁的。
一分钟后，纪初谣心想岑易身上可能真的带了点可怕的玄学力量。
她抽回手，转拿起笔，中午的答疑环节因为小岑老师睡着算是泡汤了，但不妨碍她继续往后刷下去。
笔梢与纸面摩挲的沙沙声，成了今年暖春最动听美妙的声音。
时间转眼到了四月，岑易这回去的连城g大附中参加第二次imo集训。
十五进六的训练强度比之第一次还要魔鬼集中，纪初谣一天到晚能收到岑易发来的五六次“好累好累”的抱怨消息。
礼拜日休息在家这天，他们那儿正好安排成学习参观日，在g大旁听大学数学课程。
像岑易这种对大学课程完全不感兴趣的，这种日子相当于难得的放松日，独自猫在最后一排座位，给纪初谣发信息玩。
然而纪初谣回了一句，就开始不回。
岑易来劲起来，给她疯狂发表情包骚扰。
过了十来分钟，岑易都被折腾没劲了，纪初谣才姗姗来迟。
【韭菜园：来了。】
岑易本想多晾她几秒，但手贱就是控制不住，于是回了个格外高冷的。
【easy：呵。】
【韭菜园：信息太多，刚给别人回复去了。】
【easy：很好。我在你心里就排最后一个。】
岑易发完信息，手机抵在抽屉沿，就想看人怎么收场。
前面老师还在授课，点了学生起来回答问题，掩盖了抽屉下的两声闷闷嗡响。
【韭菜园：没。】
【韭菜园：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
岑易垂眼瞥了瞥，接着搭在桌上的那根指尖，就像对腿进行膝跳反射一样，抽了一下。
他觉得他今年有个生日愿望进行不下去了。
变浪漫。
没人能比纪初谣对他更浪漫。

第95章 找到我了吗
纪初谣看岑易不回，以为他生气了，绞尽脑汁转了会儿，决定对症下药。
【韭菜园：我陪你打会儿游戏？】
岑易还有点傲娇。
【easy：不想。】
纪初谣没辙。
【韭菜园：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一起。】
【easy：想看电影。】
岑易其实就是皮痒了，隔三差五帮她回忆一下，月考那回与去电影院约会失之交臂的惨痛往事，然后借此“道德绑架”她接下来的考试好好表现。
【韭菜园：你手机流量够吗？】
岑易瞪着屏幕犯了会儿愣。
【easy：要干嘛。】
过了几秒，又回答她上面那个问题。
【easy：够。】
【韭菜园：有个app，叫钉钉，你下载一下。】
岑易不解归不解，但还是打开应用商店用流量把软件下载了下来。
其实纪初谣之前也只用过一次这个app，还是当初石高阳拉她一起看岑易的电竞高光时刻cut，非要共享屏幕，实时跟她安利吹彩虹屁。
岑易坐在角落的位置，戴上一只耳朵的蓝牙耳机，用手拄着，没人能注意到。
两人摸索了会儿软件功能，这才互加上好友，打开通话。
纪初谣开了房间里的电脑，在视频网页的电影标签浏览，用语音问他道：“想看哪部？”
认真询问的语气，光听声音就觉得很乖。
岑易凝着手机上共享的电脑桌面，没急着搭腔，心中有种非常浓稠的情绪缓缓流动，十分微妙，像被细腻研磨，柔成了一滩水。
岑易蓦地低笑一声，心情悠然上扬，他发现很多在他这儿耿耿于怀的事儿，到纪初谣那儿总能找到奇妙的最优解。
他喜欢的人，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脑回路。
纪初谣听到他的笑声，问道：“怎么了？”
岑易课上没办法说话，打字给她回了个“你来挑”，继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枕着胳膊，半趴在桌面。
视频网页上的电影多是早些年已经放映过的，岑易这节课是四节连上的大课，时间还算富裕，最后两人找了部中等时长的喜剧电影。
春日的午后，太阳一点一点西斜，他窝在阶梯教室的阴影里，与她看完一部算不上好看的电影，却也成了他印象里最深刻的一部。
岑易想，他未来不会再和任何人做这样的事，因为在他最好的年纪里，他只喜欢过一个叫纪初谣的女生。
随着五一节假日临近，诺顿中学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随之召开。
七班作为校运会最活跃的一批疯子选手，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自由活动课上，全班基本跑没影，全到操场上训练项目去了。
纪初谣就报了一个女子1500米的项目，虽然班长还怂恿她参加短跑，但被她拒绝了。
她不太擅长那种几秒见真章的运动，听枪响反应慢个一秒，就和胜利无缘。
更何况她也是个有偶像包袱的人，即便只有几斤，但那也是包袱，短跑时的面部表情太失控了，她接受不了。
纪明熙在体育方面，纯粹小白一个，但秉着竞技精神，每年都会意思意思地报一个项目，然后在一轮游里“赛出真我，赛出风采”。
今年想着跟妹妹练了那么久的晨跑，于是自信心爆棚地参加了个女子800米，还有一个跳高，她以前从没跳过高，纯粹是被安泽用天花乱坠的嘴皮功夫糊弄上去的，高中生里真正会跳高的学生不多，说什么她腿长，打不过体特，普通学生完全可以碾压，为班争光稳稳的。
下午的操场上，全是穿着学校文化衫的学生。
诺顿不允许学生在校期间穿私服，但为了满足这个年纪小孩的爱美心态，校服店里隔断时间就会推出各式各样的文化衫。到了运动会，更是会给各班分别定制班服，激发大家团结统一的荣辱精神。
纪初谣跑完1500，到观众席这边的靠墙处做拉伸。
边上帮她读秒的从悦过来：“5分20，很快了，估计正式比赛还能再快个十几二十秒的。”
纪初谣点点头，还行，两个学期的长跑课算没白待，她没太用全力，依然比早初进校时进步了很多。
纪初谣感觉双腿的酸软感稍稍沉淀下来，把翘在栏杆上的腿收回来。
身上文化衫的logo彻底露了出来，和从悦穿的一样，由班上学生投票选举出来的班级口号，相当智障，“七班是坠吊的”，虽然后四个字缩成小字，乍一眼看去只能看到浓墨重彩的“七班”二字，但还是中二无比。
两人闲散说着话，去跳高场地找纪明熙。
纪明熙已经练了好些天，丝毫成效没有，每跳一下都会碰到杆，现下心态有些弄崩，一个下午都拉着张脸，像跟自己过不去，闷头一遍又一遍尝试。
黎川帮她把杆扶回去：“背越式太难了，要不试试俯卧式或翻滚式？”
纪明熙被他这话弄得一个没绷住，脑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啐出点笑意来，推搡他道：“有病吧，你让我现场给大家表演鲤鱼跃龙门么。”
黎川认真思考回了句：“感觉应该会挺可爱的？”
纪初谣看着不远处打闹成趣的姐姐和黎川两人，心想貌似不需要她们安慰了，向从悦提议道：“去买瓶水休息会儿？”
从悦笑道：“我刚也想这么说来着。”
晚饭过后回教室，因为接下来三天都是运动会，老师们提前把五一长假的作业布置了下来，大伙儿为了拥有一个愉快的假期，运动会前夕也没太闹腾，勤快地埋头赶作业。
岑易国家队的选拔结果已经出来了，成功进入前六。按照近几年华夏队在国际数学奥林匹克上的碾压表现，基本是金牌预定，就等七月份出国比赛。
纪初谣摸出手机给人发短信。
【韭菜园：明天几点能到学校？】
【easy：中午十二点的飞机，再加一个小时的车程，到校大概要四五点了吧。】
【easy：怎么了吗。】
纪初谣默默算了算时间，女子1500米的项目下午三点举行，看样子是没办法让他看到了。心里多少有些遗憾可惜，但没表现出来。
【韭菜园：没事，就问问。】
纪初谣回完信息，就把手机放回抽屉，敛下心神，翻出一张卷子，开始写。
第二天一早，学校广播站从七点就播放起了激昂的进场交响乐。
历时两个小时的开幕式结束，男子100米跨栏最先举行。
安泽下去检录前，先在班里给大伙儿打了阵鸡血。
他在黑板上写下实时积分和实时排名两栏，自顾在排名那儿写了个数字“1”，转过身道：“旁的啥也不说了，有比赛的朋友闷头就是干，没比赛的朋友给我把观众席躁起来！今年的全校第一我们大七班拿定了！”
他说着组织大伙儿喊了遍班级口号，他一句，底下接一句。
—“七班七班！”
—“猛虎出山！”
—“兵不血刃！”
—“一统江山！”
一通仪式下来，众人情绪都格外高涨。
距离第一场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安泽下楼检录，其余同学收拾东西准备去观众席观战，后勤的则去食堂领取物资。
徐至秦是从外面回来的，手上拿着叠纸，他早上开幕式在主席台念了两个小时的流程，刚换下来休息，对底下招呼道：“大家别忘了，一篇加油稿可以加一分，作文好的朋友争取十篇、二十篇的写，需要稿纸的直接上我这儿领！”
纪初谣和姐姐、从悦三个下楼前，一人领了十张稿纸。
四月末的天气十分凉快，但今天日头有些烈，三人用外套罩着脑袋，窝在自班观赛区最后面的位置，给一会儿就要比赛的安泽写加油稿。
张齐正向学校交响乐社团的朋友借来一个大鼓，和几个男生合力搬到观众台上，回头招呼道：“熙姐，你会打架子鼓，要不这玩意儿你来？”
纪明熙擅长钢琴，其余乐器也稍微涉猎过一点，她把外套放下来，就披在肩上，好笑地走下去：“敲个加油鼓而已，也不用什么技术含量，响就完事儿了。”
她拿过鼓槌，在指尖转了下，给他们演示了几种基础打法。
男生们顿时像群没见过世面的，各种给她叫唤捧场。
纪明熙被他们浮夸地笑得不行，没一会儿就跑回到后面，一边把外套往脑袋上罩，一边感慨：“希望明天太阳别那么晒，不然我八百米就要死翘翘了。”
从悦担忧道：“妹妹下午1500可以吗，感觉到三点会更热。”
纪初谣也不太确定，毕竟她平常晨跑以及去长跑课后的跑步，都是避开了热的时段：“应该还行吧。”
纪明熙想起去年好些女生跑完脱水呕吐，直接被校医用担架抬走的，道：“别有太大压力，咱班以前这个项目都全军覆没，你只要跑到前八就有加分，还是身体重要。”
“嗯。”纪初谣倒是挺有信心冲第一的。
大概是因为她是长跑课里唯一一个非体特生，班上的女生都对她很照顾，之前问了她参加1500，其余人后来都报的3000，和她交错开来，还给她加油。
观众席的入口楼梯处上来一个人，七班男生熟练地抬手招呼了下：“川哥！”
黎川点头示意了下，朝后面纪明熙几人走去。
学校的运动会是普通部和国际部一同举办，三个年级段两个部的学生杂糅在一起，场面经常混乱不堪，所以操场的四个入口都架了分隔线，只有马上有比赛的运动员，以及带有“小记者证”和“后勤证”的学生才能入场。
每个班拿证的名额只有五个，纪明熙和从悦去年拿过了，今年就让给了其他同学体验，纪初谣对这个没太所谓，所以跟她们一块儿。
黎川把学生会的工作证递去，纪明熙接过，拆开吊绳，给妹妹和从悦分别递了个，心情愉悦：“谢啦！”
黎川把手上另袋冷饮在她们座位边的空地放下，看三人都顶着外套的模样，道：“要给你们拿把伞过来吗。”
从悦应道：“不用不用，撑伞怪不方便的，还会挡到别人看操场。”
黎川颔首了下，视线轻垂，纪明熙显然不是个为他人着想的，方才捣了两下脑袋明显是想说“好呀好呀”，只是被从悦堵住了话梢，憋了回去，一脸可怜。
黎川嘴角勾了点笑，将她脑袋上的外套领子往下勾了勾，把自己头上的黑色棒球帽摘下给她叩了上去，帽沿往底下压实少许，转而对纪初谣和从悦两人道：“主席台那儿有发帽子，我去给你们再拿两顶。”
纪初谣瞄了眼姐姐有些发红的后脖颈，眉眼跟着弯了弯，道：“嗯，好，谢谢。”
纪明熙故作镇定，把帽沿往上抬了抬，露出双眼睛，把人叫住：“等等。”
黎川迈开一步的步子又折了回来。
纪明熙把手上写完的加油稿递去：“你去主席台正好顺路，帮我投下广播。”
黎川失笑，问纪初谣和从悦道：“你们有要投的吗。”
纪初谣和从悦纷纷也递去一张，十分不好意思道：“辛苦辛苦。”
安泽的百米跨栏没一会儿开始。
七班观赛席的学生到的最齐，一架大鼓配上口号，气势冲上云霄，力压场上所有班级。最后安泽不负众望以小组赛第一的成绩进入决赛，跑完还超叼地冲七班观众席的位置比了个第一的手势。
班上同学笑疯了，从悦这个做同桌的，吐槽得最不留余地，把纪初谣和纪明熙两人逗得鹅鹅直笑。
片刻，广播播报田赛的检录开始，纪初谣几人想看，不过观众席的位置看不清里头的景象，于是拿着证件进了场地。
一个上午的时间飞快，就在她们跑这儿跑那儿给同学加油中结束了。
到了中午，班上黑板的积分实时统计为“32”，班级排名稳固在“1”，不过第二名的班级只比他们低1分，写篇广播稿就能追上来了。
下午他们班的比赛只有纪初谣的女子1500，和徐至秦的男子1500，而徐至秦完全是去打酱油的。
作为划水选手，徐至秦格外心虚，一边催促大伙儿多写广播稿，一边进行战术转移，为纪初谣加油打劲。
“妹妹，现在三班分数就比我们低一分，他们班下午项目还挺多的，我这儿是彻底没希望了，你可一定要稳住啊，跑到第一就可以给班级加10分！我们能不能稳住今年的年级霸主地位就靠你了！”
纪明熙没好气地笑骂：“两个人都拿个第三，加起来也有十分，秦子同学你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从自身抓起。”
徐至秦笑嘻嘻：“我这不是有自知之明，不勉强，不妄想嘛。”
众人大笑，午休的预备铃响起，纪明熙回座位前给妹妹按摩了下肩膀，对她宽慰道：“别多想，中午好好睡会儿，休息一下，量力跑就行了。”
纪初谣点点头，班上同学写作业的写作业，睡觉的睡觉，她捞过椅背上垫着的抱枕，趴桌上试着闭目养神。
徐至秦的那番话虽然是玩笑，但多少发挥了点作用，纪初谣开始严肃思考如果其他班有隐藏的长跑高手，她最后没拿到第一怎么办，她挺想为班级一同取得荣誉的，如果没能做到，一定会对自己很失望。
到头来纪初谣心跳鼓噪得厉害，趴了小十分钟，依然没有丝毫睡意。
她额头抵在桌上，默默从抽屉里摸出手机，点进岑易的聊天框。
帝都时间十二点二十五，岑易已经上飞机了。
纪初谣指尖沿着屏幕摩挲了两下，还是熄屏，把手机塞了回去。
女子三千在下午三点举行，男子三千则是四点钟。
二点四十，纪初谣准时到检录地点检录，纪明熙和从悦戴了证件一同陪她。
从悦手上拎着毛巾和水，纪明熙手上拿着dv机，一边给她录赛前vlog，一边讲笑话尽量给她放松心情。
体育老师拿着喇叭喊道：“大家尽量把号码牌别在显眼一点的地方，要不然一会儿计时台上的老师看不清。”
纪明熙把dv机的绳子挂手腕上，帮妹妹把号码牌别在背后，扣好别针，帮她压实：“一会儿我和从悦轮流给你陪跑，别太紧张。”
“不用了姐，你明天还要800呢，今天好好休息。”
纪明熙还想坚持，纪初谣道：“我平均一圈一分钟出头，你们跟着太累了，没事的，到终点等我就行。”
纪明熙和从悦一听，觉得相当有道理，她俩体育中考都未必有这成绩，即便是轮流陪跑，也未必跟得上。
体育老师带领队伍进场，让跑道上的学生退出塑胶跑道。
计时台上的老师分别对应一名运动员计时，以免长跑出现有人缺圈、漏圈的情况出现。
纪初谣刚站上跑道，就听到观众席那边班上同学给她打鼓呐喊加油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攥攥拳头，在内侧跑道站好。
随着一声枪响，纪初谣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
虽说长跑开始时最好跟着大部队，保留体力，但她不太喜欢一堆人挤兑在一起的样子，总让她有种步子受约束的感觉，索性一开始就冲到第一，然后稳住自己的步频。
纪明熙和从悦虽然说好了不陪跑，但还是按捺不住地操场左右两端的来回跑，有时给人喊句加油，就又掉头跑到另一侧，给人喊第二句加油。
操场四周的草坪里都安装了广播音响，纪初谣跑到第三圈时，周边的音乐中断，由主席台的主持人念起广播稿。
主持人的声音是徐至秦的，沉朗舒适的男低音，在操场上方回荡。
“下面这篇加油稿是高二七班岑易同学写给正在参加一千五长跑的纪初谣同学的。”
流程过渡语一结束，话筒那端响起窸窣轻响，随后滋滋流淌的电磁音，像是在播放一段手机录音。
纪初谣听到岑易声音时，膝盖下意识一软，但还是飞快调整过来，稳步向前跑。
比起其他同学各种比喻句、排比句穿插的加油稿，岑易的更为日常口语，像是漫不经心地在她耳边说着话。
“帝都时间九点二十，我坐在连城机场的候机室，手机的便笺里写好了给你的三千字小作文，但他们跟我说，广播室拒收字数超过八百字的加油稿，很奇怪，语文高考都要八百字，加油稿却不许……”
“‘量力而行’、‘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样的话班上的同学一定跟你说得很多，但我并不打算跟你说这些，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想的肯定是拿第一。所以如果你现在是第二的话，麻烦为我刚才那句话找补一下，尽量加个油，不然我和你接下来可能都有点难收场？”
“…………”
运动会上的加油稿其实很少人会认真听，大概是哪个学生耳尖带头噤声比了个“嘘”的手势，以至安静下来倾听的人越来越多。听岑易说到这句时，观众席上的学生几乎都笑趴了，又是鬼叫又是吹口哨起哄的。最后连其他班都有给纪初谣喝彩的：
“纪同学加油啊，争取好好收场！”
七班同学看到跑道内侧的纪初谣突然开始冲刺阶段，一帮人瞬间兴奋地跟疯了一样，之前编排的口号全忘了，围在护栏处一阵跟跑，扯着嗓子就是嘶喊，恢复了最原始的加油方式，却莫名振奋。
纪初谣跑到最后200米时，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其他声音都像掺了棉花，只能依稀辨别广播里的声线是属于岑易的，遥远，还有些不真实。
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脚下仿佛浸了水，冲刺的每一步都艰难无比。
最后的最后，她甚至无法分清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她听他道：“知道你一定能做到，而你的荣光我也想和你一起见证。此处有个大变活人的魔术想要给你表演，找到我了吗，我的谣谣领先。”
腰间抵上红色终点线的那瞬，欢呼声隔着层雾在纪初谣耳边响起，她迷茫的视线在人群中找寻，两秒后聚焦在高高站在观众席侧台的那个颀长身形上。
岑易脚边还立着行李箱，身上国家队的队服没来得及换下，外套帽子兜到头顶，身后是灼灼骄阳。
他冲纪初谣笑了一下。
导致纪初谣很多年后都忘不了那个艳阳天里，他歪着脑袋的轻轻一笑。

第96章 你这是砸你男朋友的招牌
终点线附近的人群都炸疯了，安泽和张齐正几个没带工作证的也偷偷溜进来。
男生们激动时语无伦次，一口一个“艹”地兴奋祝贺。
维持秩序的裁判老师举着旗子嚷道：“那边的学生，都给我往边上散散，把一、二跑道空出来，还有其他同学没跑完呢！”
一群人簇拥着纪初谣往边上挪，嘴上仍在不停叭叭。
“妹妹太他妈牛了，竟然冲刺了整整一圈，第二名都被甩没影儿了。”
“别问，问就是套你圈的实力。”
纪明熙搀着妹妹胳膊，笑啐道：“行了，你们几个晚点再夸也不迟，先让谣谣喘口气。”
安泽这才意识到疏忽：“对对对，大家别挤着，妹妹刚跑完正缺着氧呢，让她走两步缓缓。”
等周围人头散开，纪初谣再往观众席上瞟去，岑易已经不见。
跑完的后劲往上涌，让她管顾不了旁的那么多，只想到边上靠着绿色铁丝网坐一会儿。
纪明熙和从悦连忙把她软下去的身子捞起来：“诶，别马上坐，不然明天会更难受。”
纪初谣道理都懂，但实在是腿肚子打颤不配合，她估摸这次应该跑在了五分钟之内，她以前从没跑那么猛过，身子有点吃不消。她人一难受，就有点脾气冒出头，死活想坐下，不愿再走了。
岑易不知何时来到了操场西门入口，从纪明熙和从悦手里接过纪初谣：“我来吧，你们继续看比赛。”
纪初谣跑步时不怎么出汗，跑完反而源源不断的汗意往外沁，身上湿哒哒的，看到岑易就想躲，扒着纪明熙不松手：“不要，我要姐姐。”
岑易在她脑门敲了一下，才把她揽过来。
纪明熙没好气地斜眼看岑易，广播加油稿她一字不落地全听了，不爽归不爽，但……确实挺真情实感的。
她从从悦手里把矿泉水拿过，塞岑易怀里，神情还有点不服气，硬邦邦道：“那麻烦你帮我把谣谣送回教室了。”
说着拉过从悦折回往操场里面走。
岑易方才进来是跟入口值岗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在役的电竞选手就是有这么个好处，高中生里一半都是玩游戏的，粉丝遍地，于是没证件也放他溜了进来。现下也十分利落地帮他拉开分隔线放他们出去。
纪初谣显得不太安分，一直想挣开岑易箍在她双臂的掌心，后来不知看到什么，眼睛一亮，鱼一样溜了出去，最后抱着岑易放在外面空道上的行李箱，坐上头，脑袋枕着扶杆一动不动，进入入定模式。
岑易苦笑不得，抓着她的手把人拎起来：“再走几步，明天腿疼了别跟我哭。”
“不要。”纪初谣把胳膊往回缩，一副现在就能哭出来给他看的难受表情，“真没力气了。”
岑易以前倒不知道纪初谣还有这么会撒娇的面，两颊因为剧烈运动泛出红晕，刘海洇湿，黏在额际，皮肤罩了层水汽，更显几分冷白，五官皱在一起，可怜巴巴的。
他原本想板脸睨人，但没绷住，按着眉心失笑道：“见过人醉酒醉奶的，你这是跑完步也会醉？”
纪初谣压根没理会他说了什么，抱着扶杆闭上眼睛，呼吸一喘一喘，还没平复下来。
事实上现在这个状态坐着也非常不舒服，但再站着总让她有种下秒就要晕过去的昏眩感。
岑易还是想再挣扎一下，抱小孩似的把人抱起来：“就站一会会儿，靠我身上，过五分钟就放你坐下。”
纪初谣这回只小幅度地推搡了下，便没了动静。
她额头抵在岑易肩膀处，抓着他的衣摆支撑重量，半晌别扭地闷闷出声道：“身上都是汗……”
岑易轻笑出声，抬手捏了捏她后脖颈的软肉，亲昵意味十足：“嗯，知道，冰冰凉凉的。”
纪初谣耳根红得几欲滴出水来，报复性地把脑门上的汗往他外套蹭了蹭，然后彻底闭嘴不说话了，等双腿燃烧的脂肪沉淀下去。
也不知过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岑易垂眼看人：“好点了吗？”
纪初谣意识回拢，回想自己刚才的失态，有点不太想说话，只低闷应了声“嗯”。
岑易扶她在行李箱上坐下，问：“要不要喝点水？”
纪初谣点点头，刘海乱糟糟的蓬在额头，乖里又透着点憨气。
岑易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在她喝水的时候，动作自然无比地揉她脑袋帮她理刘海。
纪初谣把瓶盖拧回去，他们现在在入口靠边的位置，进进出出不少学生朝他们这个方向望来。
纪初谣将脸用水瓶掩了掩，靠向岑易这侧，小声道：“想回教室了。”
岑易笑着捏了捏她又变红的耳垂，道了句“坐好了”，推着行李箱扶杆，把她往教学楼运。
滚轮与地砖摩挲，发出辘辘的声响，在空旷安静的校道里格外清晰。
纪初谣起初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后面过于享受，就不再有心理负担。
岑易看她脚尖小幅度地往上扬，知道这是坐开心了，故意逗她道：“舒服么。”
纪初谣微湿的发梢被长风吹得些许乱，老实应道：“舒服。”
“那一会儿到楼下了，你要不要帮我一起把箱子搬到二楼。”
纪初谣顿时小脸一皱，她虽然没提过箱子，但能感受到屁股下面的底盘很稳，重量肯定不轻，经过认真思虑，相当坚忍做出了决定：“行吧，但你要跟我一起，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提。”
岑易忍俊不禁：“在你眼里，你男朋友就是这样的人？”
纪初谣还没张口回答，远远瞟见教学楼里出来的秦琼音，一个激灵地飞快拍打岑易手背，在他的急刹车下从行李箱上跳了下来。
然后背着手非常正经恭敬地冲秦琼音叫了声：“老师好。”
岑易脸上的吊儿郎当稍稍收敛，跟着叫道：“小姨。”
秦琼音内心其实有点崩溃，按按眉梢才强行压回去。
她下午一直在教室里改作业，学校广播在操场上可能因为嘈杂听不清，但她坐教室可谓把最清晰的版本听了个全，得亏班里没学生，要不然她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班主任的身份。
秦琼音不动声色地瞪了岑易一眼，死小子跟自己坦白后越发没个收敛，仗着拿了国家队代表名额，学校没人敢动他，在外头就这样无法无天。
偏生两人现在都处于稳步上升的阶段，秦琼音也不可能真说些什么崩坏他们心态的话，索性把不知情装到底：“刚刚听了广播，谣谣好棒，1500拿了第一，秦姨忙着事情也没下去给你加油，回去记得好好休息，晚自习如果想要请假回家可以找我要请假条。”
纪初谣也不敢看人，捣蒜似的点头。
秦琼音又道：“对了岑易，你爸这几天出差，你妈和你小姑她们组织了家庭聚会，已经订了国外的机票，五一大家一起出去玩，正好你数学竞赛告一段落，跟着一块儿放松放松。”
岑易脸上表情一拉，没等他说不想去，秦琼音已经踩着她的高跟鞋自顾走远了。
纪初谣和岑易烦恼的显然不是一件事儿，拽拽他衣角：“岑易，你说秦姨刚有没有看到我们……”
“没吧。”岑易懒腔应道，“要真看见了，她肯定不是现在这个反应。”
“也是。”纪初谣松了口气点点头，转念想到什么，一口气又提了起来，“刚秦姨说她听了广播，那你给我念的加油稿她会不会也听见了！”
岑易耸耸肩，单手提过行李箱，勾着她的肩往教学楼带，不甚在意道：“加油稿不就是用来给人听的吗。”
纪初谣被他说得一噎，竟然觉得挺有道理。
默默开始回忆内容里有没有出格的地方，末了歪头看他道：“你的加油稿我有些地方没听清，你一会儿可不可以再给我放一遍。”
岑易表情格外蔫坏，一个字一个字咬字清晰地拒绝：“不、可、以。”
纪初谣无声鼓了鼓腮帮子，决定战术威胁一下：“那我不跟你好了。”
岑易用指尖逗她下巴：“哟呵，半个月不见，脾气见涨。”
纪初谣：“……”
纪初谣回教室没待多久，又去了操场领奖台领奖。
刚进操场，就听到观众席里的学生招呼“谣谣领先来了”。
纪初谣脸颊通红，庆幸下楼时戴了帽子，把帽沿往下扣了扣，离岑易远了些，看到姐姐和从悦在领奖台边的绿茵草地，连忙跑去找她们。
傍晚的时间，天边彩霞连绵千里，像一堆暖色调的颜料盘打翻，烟蓝色的天幕与殷红浅橙的晚霞交织在天际线，美好得不像话。
纪明熙举着dv机帮妹妹录领奖视频，看人接过花束和金牌，道：“谣谣，笑一个。”
纪初谣抬头，冲镜头有些腼腆约束的一笑。
远远的，有另一道快门闪过，纪初谣侧眸看去，岑易单手插兜，另只手举着手机，不紧不慢地向她按下拍照键，被她抓到了也不闪躲，还冲她笑了一下。
纪初谣别过脑袋，望向别处。
要命。今天这心脏真是消停不下来了，因为一千五，因为岑易。
晚自习课间。
安泽跑到教室后排，扔了运动员的号码牌在岑易桌上：“来吧，明天就是展现你真正技术的时刻了。正好之前班费给你买的应援牌没扔，我争取到时候向其他班多借几个工作证，全班都去给你加油。”
岑易刷题的指尖一顿，抬眼觑他：“你这是脑子瓦特了？我特么什么时候报项目了？”
安泽一副贴心小棉袄的样子：“我帮你报的呀！你想想看，你高三就不回学校了，这回可是你人生最后一次运动会，要是错过，肯定要后悔一辈子。”
徐至秦搭腔：“没错没错，大家集思广益，特意为你精心选出了个项目——三级跳！按老大你的一米八大长腿，啪啪啪三下，绝对秒杀其他参赛选手。”
岑易抄起笔袋就想扔人：“我看你们几个是啪啪啪找揍。”
徐至秦捂脑袋，求生欲极强地冒出一句：“妹妹说她也想看你三级跳！”
刚从教室前面打完水下来的纪初谣莫名被人拉出来背锅，愣了愣，对上岑易看她的视线，以及班长他们无形散发的求救信号，沉默两秒，道：“嗯，我也想看。”
岑易瘫着张棺材脸，把号码牌揉成一团扔抽屉里，拿笔继续写卷子。
没再吭声就代表应允了。
安泽和徐至秦顿时击掌庆祝胜利，顺便向纪初谣抱拳表示感谢。
纪初谣回到座位，没五分钟，收到某人发来的短信。
【easy：你这是砸你男朋友招牌的行为，很危险。】
纪初谣往岑易那个方向看了眼，岑易靠在椅背上，手机抵在抽屉沿，侧脸臭臭的，又有点酷，她没忍住低笑了下。
【韭菜园：那怎么办，哄一下管用吗。】
岑易指尖搭在键盘上，正打算敲“这得看你怎么哄了”，对面率先弹了信息起来。
满屏的两只小企鹅互亲的表情包。
艹。
岑易抬手撑了撑额沿，嘴角笑意不断往上扬。
小姑娘家家的为什么那么会。
——
第二天上午，纪明熙的跳高和岑易的三级跳接连举行。
纪初谣开始还挺担心会错过其中一个人的比赛，谁想姐姐速度相当之快的结束了一轮游，约摸是事前做好了心理建设，下来时神情随意，一点也不气馁。
纪明熙从妹妹手里接过矿泉水，善解人意地提出道：“走吧，去岑易那儿看看。”
来到沙坑的场地，远远一把大黑伞格外瞩目。
岑易身上换了套白红色的运动服，号码牌被他别在裤子上，裤子的长度正好到膝盖，露出姣好的小腿肌肉线条，乍一看真有腿长一米八的势头。
黎川、安泽几人都和他站一块儿，比赛还没开始，安泽作为打杂，帮人麻溜地举着伞遮阳。
沙坑的另一头，围满了不同班的女生，有些带着证件，有些没带证件，估摸是想法子偷溜进来的，不约而同冲岑易他们所在的方向窃窃私语，脸上带着少女思春期的浅笑。
纪初谣她们走上前，问道：“还没开始吗。”
岑易看到纪初谣，自顾从安泽手上拿过伞，往她身上罩了罩。
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安泽和黎川：“……”
问就是不配。
岑易没搭理他们，对纪初谣道：“还在讲规则，快了。”
安泽识趣地把后勤的矿泉水塞到纪初谣怀里，然后拉着从悦到沙坑的另一边，架起相机，好帮人捕捉飞在空中的一幕。
纪明熙和黎川则去了健身器材区，靠着单杠聊天说话。
岑易唯一能算得上擅长的运动只有骑自行车，三级跳压根没涉猎过，讲规则的老师离得太远，有些没听清，转而问纪初谣。
见人没应声，垂眸看去，只见纪初谣嘴里含了口水，小仓鼠似的眼睛往另一边立定跳远的区域望着。
岑易出声提醒：“阿菜，你这瓶水是我的。”
纪初谣嘴里的水还没咽下，被他这话一说，差点呛到。
她方才觉着渴，怀里又抱了现成的一瓶，下意识拧开，都忘了是安泽递给她的，现下呛得脖子这片肌肤都红了。
岑易笑着给她拍背，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是间接接吻一下，这么激动干嘛。”
纪初谣呛得更厉害了，道：“我再去给你拿一瓶。”
说着飞快遁走。
岑易哑然失笑，正好听到裁判员叫到他的号码牌，唤了不远处谈情说爱的黎川和纪明熙两人，把伞给他俩，自己热身上场。
一共两次机会，岑易第一次感受了一下，没使全力。
发现意外的简单。
然后第二次一举跳出了12米6的成绩。
围观群众全都惊呆了。
纪初谣拿水回来时，岑易已经搁那儿乘凉很久。
她问：“比了吗，怎么样。”
岑易卖关子拖腔：“不知道啊，还得等大家比完才清楚。”
安泽受不了他这副说话的德行，直接插嘴道：“不知道个屁。这货太变态了，第一个上场，一点没给后面的人留活路，12米6，这他妈是人能跳出的成绩吗！去年体特生的记录才12米2，还说什么以前从没跳过，这成绩都达到国家三级运动员标准了，绝逼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苦练了。”
纪初谣吃惊：“这么强吗。”
岑易一脸臭屁“我也不知道”的样子：“就，腿长？我也是刚发掘自己这方面的天赋。”

第97章 小寿星今天有点不规矩啊
安泽和徐至秦给岑易报三级跳时，虽然嘴上掰扯着什么腿长优势大，但压根没想到他最后真能靠腿长拿到第一，不过既然给班里多撸了一枚金牌，两人也开始毫不谦虚地给自己揽起功勋章，封自己什么“亮眼军师”——人不要脸起来，说什么都是一溜一溜的。
纪初谣错过岑易那历史的一跳，好在安泽录了像，中午放片儿似的在班上无限循环播放，还时不时按个暂停，一帧一帧的截图，导致班上午休哄堂笑得厉害。
岑易拳头都硬了，恨不得冲上去把安泽按地上摩擦，好在教导主任老远隔着栋教学楼听见声音过来抓人，先他一步把人拎出教室罚站。
午休下课，广播里又播放起运动会的音乐。
安泽从教室外面进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这人不可能一个小时老老实实罚站，教导主任走开没多久，他就到外头晃悠去了，顺便到食堂领了后勤物资，站讲台上招呼道：“运动员凭借号码牌可以过来领巧克力和面包。”
纪初谣帮姐姐把物资领下来，因为姐姐一会儿就有八百米，也没敢让人现在吃，放教室里等她跑完再补充能量。
广播上播报女子800米开始检录，纪初谣和从悦一起陪纪明熙下去。
纪初谣今天兼职dv手，有模有样地架起屏幕，帮纪明熙拍摄。
纪明熙显然是真紧张，脸都白一片了，大半个身子挂在从悦身上，一直呜呜呜的假哭叫唤。
纪初谣宽慰道：“姐，没事的，就按照我们每天晨跑的速度，拿个前三没问题。你要真怕的话，我一会儿给你陪跑。”
纪明熙眼睛汪汪：“可以吗，你昨天跑完长跑不还腿痛着吗。”
纪初谣笑着应允：“两圈而已，没问题的。”
边上岑易却是敲了纪初谣后脑勺一下，在人耳边训小孩似的教导道：“纪小朋友，你还能不能给你姐的桃花一点生长空间了。”
纪初谣茫然捂脑袋，下秒就看见操场东门入口那边，工作人员拉开分隔线，黎川走了过来，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改口道：“姐，黎川来陪你了，那我还是在终点等你吧。”
说着关上dv，拉上从悦和岑易跑出十来米的位置。
纪明熙：“……”
她按按太阳穴，郁结地吐出一口气，自家妹妹绝逼是被岑易那小子带坏了。
纪明熙看着走近的黎川，上午跳高她打死不准他来看，下午没吭声，他倒是相当自觉地过来报道了。
今天日头比昨天还烈几分，黎川下来时拿了把学校统一印的文化扇，给纪明熙挡太阳。
纪初谣他们去了不远处的标枪比赛场地，张齐正参加的这个项目，安泽和徐至秦都借了小记者证在这儿给人加油。
岑易把伞留给了纪初谣和从悦，自己去找安泽他们，那边的场地有支太阳伞，倒不用担心被晒得太厉害。
纪初谣和从悦就等在跑道内沿，一会儿纪明熙跑过，还能给人加油。
现下比赛还没开始，两人闲着无事，就把之前拍的短视频翻出来看了看。
从悦捣鼓着机子，感慨道：“明熙这dv机有些年头了吧，感觉按键都很古老。”
纪初谣应道：“嗯，说是从小就用这个了，没舍得换。”
从悦不知看到什么，惊叫道：“哇塞，这应该是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吧。”
纪初谣凑过去一起看。
操场上多是些矮个儿萝卜头，镜头对准跑道，由远跑近的人是黎川，除了镜头背后略显稚嫩的纪明熙嗓音，边上还有不少小女生的欢呼。
视频精准捕捉到黎川跑到终点线那幕，镜头因为兴奋，上下晃动，接着视角一转，突然面向地面，纪明熙边上的绿茵地窝着个小黄鸭太阳伞，她一边念着画外音，一边趁人不备地把伞沿往上抬，将镜头怼进去：“有的人在为班争光，有的人却在原地装蘑菇，呀，这不是我们见光死的暗夜小王子吗。”
伞下露出岑易缩小版的白嫩臭脸，他没好气地把伞沿拽回去：“暗夜小王子想一个人安静地看比赛，别吵吵。”
视频里传来纪明熙笑厥过去的鹅鹅笑声，画面也虚晃起来，没一会儿黎川朝镜头走过来，喝着矿泉水……
纪初谣和从悦都被这个视频给逗乐了。
从悦笑道：“这是什么取名鬼才，阳光过敏而已，竟然连暗夜小王子这么绝的名字都能想出来。”
纪初谣勾着嘴角，眼底笑意恬淡。
她其实说不太上自己心里的感觉，她有些遗憾没能和姐姐、岑易他们拥有一个共同成长的童年，但似乎并不后悔，因为她同样认识了林父林母、石高阳、吴妈，还有林开允……
一切都刚刚好，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聚到了一起。
最后纪明熙的八百米获得铜牌，给班里拿到5分积分，但跑步时呛到气口，她这人喉咙一开始咳，后面就会发展成炎症和发烧。
晚自习黎川拿着装了药的保温杯找她，班上不可避免的又是一阵起哄。
安泽拿着个拍手器，在另只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望着窗外走廊，啧啧道：“酸，不是一般的酸。”
岑易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回他一句：“抵制狗粮的最好方式就是自己生产狗粮，找你同桌去。”
从悦去了趟洗手间，正好从后门进来，只听到后半句，问道：“你们刚叫我吗。”
安泽连忙勒过岑易，想掐死人的心都有了，赔笑道：“没，我俩开玩笑呢。”
从悦看人奇奇怪怪，耸耸肩，没多想，去了前排座位。
岑易不紧不慢地把安泽勒他脖子处的胳膊往下拽，逗趣道：“小安子这是慌了？”
“慌你妹。”安泽脸都涨红了，舞着他的拍手器疯狂扇风，一点儿没觉得凉快，于是嘴上念叨着“好热”，焦躁地往教室外走去。
岑易低笑一声，点开手机继续聊天。
纪初谣的座位又换到了班级里侧，她不许他经常去找她，所以两人即便坐在一个教室里，依然要用手机联系。
岑易看她给自己发了个短视频，点开看了看，没等视频放到最后，脸却黑了。
【easy：哪来的。】
【韭菜园：向我姐借了dv机，从里面导的。】
岑易舌尖在后槽牙轻抵，漆黑的眸光扫到眼尾，朝纪初谣的位置瞥去。
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笑起来的样子依然软乎乎的。
算了，压根气不起来。
岑易自己嘴角也扯了点笑。
对面纪初谣截了两帧图给他，都是他撑伞盘腿坐地上的。
【韭菜园：可爱吗。】
【韭菜园：我觉得好可爱。】
【韭菜园：暗夜小王子。】
岑易看人自问自答，越发好笑得紧。
【easy：差不多可以了啊。】
谁还没个黑历史了。
等他这条信息发出去，意外发现纪初谣的头像变了样。
她之前那个与世无争莲花头像顶了好久，现下却换成了小黄鸭太阳伞，是从视频里截下来的，他坐在伞底下，只露出半边身子。
岑易心想一定是他白天三级跳飞太猛，要不然这个时候怎么还感觉飘乎乎的。
历时三天的运动会很快结束，闭幕式上，七班不负众望以186的高分拿到年级第一。
安泽上主席台拿锦旗时，不负他的中二特质，在高台上抬手指天，带头喊起了班级口号。
班上同学格外配合，扯嗓呼应。
蓝天白云下，回荡的是十八岁青春的朝气与蓬勃。
“七班七班！猛虎出山！兵不血刃！一统江山！”
“七班是坠吊的！——”
——
五一假期，岑易一家去了加拿大。
岑易小姑在加拿大的千岛湖上买了自己的岛，上头建了别墅花园，所以这次度假相当于换片风景继续瘫着。
一大家子十几口人，每天都散布在别墅的各个角落，有吹湖风晒太阳的，有在室外游泳池游泳的，也有呆屋里玩桌游的。
秦烟躺在长椅上，晃着香槟，叹出这趟旅游的不知第几口气。
看到岑易两个小堂哥从屋里出来，招呼道：“岑岑没跟你们一起下来吗？”
小堂哥点头道：“嗯，他说等太阳小点再出来玩。”
另个哥哥补充：“我看他中午一直在用手机跟人聊天，估计有什么要紧事吧。”
两人说着自己去了泳池那块地方，脱了上身的白t，蹿水里玩。
秦琼音端了盘水果放矮茶几上，在另一张长椅躺下，对秦烟道：“想什么呢，看你这两天一直愁眉苦脸的。”
秦烟一脸苦大仇深，心想何止这两天，她都抑郁费解大半年了好吗。
她做出沉思者状地认真道：“在想我儿子的对象。”
“啊？”秦琼音愣，“他连你都告诉啦？”
“怎么。”秦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子，激动问道，“你也知道？”
秦琼音耸耸肩：“他在学校压根就没想遮着掩着好吗，前两天运动会，还给谣谣写了篇加油稿，天，你能想象你儿子的本领不，平常考试作文没见他多厉害，情话倒是说得很溜。没想到他把这事都跟你坦白了……”
秦烟抬手比了个“stop”的手势，有点消化无能：“等等，你刚说的谣谣是我心里想的那个谣谣吗。”
秦琼音噎了噎：“……敢情你还不知道你儿子对象是谁吗？”
五一节假日后的一个周末，学校调休上课，秦烟提了十来袋礼物到纪家拜访。
纪母让家政阿姨帮忙接东西，道：“来玩就来玩，没事带那么多礼物干什么。”
秦烟脸上笑得讪讪，摸着鼻尖嘀咕道：“这不是儿子犯下滔天的错，我这个当妈的过来道歉赔罪了嘛……”
纪母忙着帮家政阿姨拎东西，没听清，回头道：“烟你刚说什么？”
“没，我说我们好久没聚了，一会儿电话把小黎也叫上，逛街下午茶走一个。”
——
六月中，高三楼的学子从十二年寒窗中彻底解放，试卷在楼外飞了一地，苦尽甘来的喜悦隔着栋楼都传染到高二来。
虽然未到新学期，但班级门口的班牌率先更换成“高三七班”，各科老师上课前最爱说的话也变成“你们都是准高三了，把玩心收收，最后一年好好加油”，紧张的气氛如影随形的霸占在每个人心头。
纪初谣在接下来的几次考试成绩稳在班级20名上下，接着便遇到瓶颈，怎么也冲不到前十五。不过她的心态很稳，就像之前考全班倒数第二岑易安慰她的那次一样，她现在只是到了第二次质变的关口，所需要做的是全神贯注持续推动量变的积累。
今年的imo在西班牙举行，考试分两天进行，每天4.5小时，六道题满分42分。
考试期间杜绝全部通讯，即便不杜绝，纪初谣也不敢打扰他，但又实在按捺不住，几乎每隔半个小时就要上网搜索一遍国际相关新闻，比自己考试还要紧张。
到头来还是班群里老师最先公布喜讯，紧接着学校官网被岑易获得金奖的照片无限刷屏。
一个人的荣誉，全校人的狂欢。
纪初谣经常对岑易感到敬佩，他是个很有职业规划的人，在网络媒体、新闻报纸都为他欢呼鼓舞的时候，他已经有条不紊地步入下一个人生计划，进行两个月的fa闭关复健，准备十月份的fa全球邀请赛。
七月底，纪初谣和纪明熙被爷爷带去了欧洲旅游，回国时已经是八月下旬。
8月21是姐妹俩的生日，纪初谣在林家的生日都是按领养时间来算，今年头一回跟姐姐一起过，家中热闹地操办了一次。
是夜，酒过三巡，蛋糕大作战后客厅里狼藉一片。
纪初谣收到岑易短信后，跟家人随意捻了个借口，兴奋地跑了出去。
小区的人工湖旁，两人坐在长椅上，岑易掌心托着个巴掌大的蛋糕，散着浅淡温馨的烛光。
虽然生日的仪式在家进行过一次，但这是仅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所以纪初谣每个步骤都表现得格外虔诚。
双手合握许完愿，纪初谣吹灭蜡烛，心间一动，抹了点奶油，分别点在岑易和自己的鼻尖，末了冲人甜甜一笑。
岑易揉揉她脑袋，笑道：“有这么开心？”
纪初谣老实点头：“本来以为你今天出不来的。”
岑易顺她长发：“看我对你多好，两个月只有半天假期，上个月在俱乐部都快憋疯了，还是忍着没把假期用掉。”
纪初谣乖乖应道：“我知道啊，你一直都对我很好的。”
长道上间隔着亮着几盏晚灯，明一片暗一片，在湖面罩下粼粼的金色光影。
人的情绪太容易在这样的平静时刻流淌了，纪初谣今天过于开心，也不想掩饰内心想要同岑易亲近的欲望，她双手撑在木椅上，凑过去在他下颌骨处亲了一下，鼻尖的奶油在他脸颊划下一道，有些滑稽，于是又没忍住轻轻一笑。
晚风吹过，岑易额发微乱，露出清隽的眉眼，脸上的笑有些慵懒。
他道：“小寿星今天有点不规矩啊。”
话音落下，他抵在她后脖颈的指尖摩挲了下，接着单手撑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两人太久没见，呼吸都有些乱，在轻颤和摸索中亲吻对方，青涩而炽烈。
夏日的夜渐渐高远，星空璀亮，年轻的恋人肩膀相抵，在地面投下交叠的身影。

第98章 想让你骄傲给我看
纪初谣和岑易一起分食完一个蛋糕，又在人工湖旁逛了半个小时，大夏天的，两人也不嫌热，一直手牵手。
纪母送完客人，没急着进屋，把院子里翻飞的长桌桌布收拾了下。
远远看到白栅栏外走近的两人，抬手招呼道：“谣谣！岑岑也来了啊。”
纪初谣没想到妈妈在外面，和岑易相握的手飞快松开藏到身后。
幸亏花园外的栅栏有半人高，没被纪母瞧见他们牵手的样子。
纪母过来给他们开门，嘴上还笑叹道：“我说谣谣那么晚怎么还出去，原来是去接岑岑啊。外面蚊虫多，快，到屋里坐着。”
纪初谣被自家母亲语出惊人呛了呛，小心觑人几秒，看她真的只是字面意思，并没有深意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但耳根还是不可避免的赧红。
岑易笑着把手上的两个礼物袋转交到纪初谣手上：“谢谢二姨，我来给谣谣和明熙送个生日礼物，晚上俱乐部还有训练，就不进去了，下次再来看您和二叔。”
纪母知道他忙，之前给他电话来生日宴也没打通，问了秦烟才知道他最近都在闭关，于是没强求：“行，那你下次来给二姨打个电话，二姨给你做好吃的。”
“一定。那你们快进去吧，我先走了。”
岑易说着往后退了几步，冲她们摆手。
纪母嘱咐了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听人应声回答，挽过纪初谣关门进屋。
纪初谣有意无意地放慢步频，等纪母进了别墅大门，回头往栅栏外望了眼，岑易默契地没走远，回身冲她晃了两下手。
两人在昏暗的夜色下相视一笑，留恋不舍地又招了好几下手，这才一个进屋，一个循着晚灯离开。
进了玄关，纪母和家政阿姨忙着收拾厨房去了，以免隔天不好打理。
纪明熙还躺在客厅沙发上，拆家里亲戚送的各式各样礼物。
纪初谣上前，把姐姐那份礼物递去：“姐，这是岑易送你的。”
纪明熙新奇地挑挑眉，坐起身来：“竟然还有我的？”
纪明熙不客气地从袋子里把礼盒掏出来，对着上头的蝴蝶结啧啧道：“难得啊，还给我正儿八经地包装了。”
顺着封口把包装纸撕开，是个游戏机盒。
纪明熙表情称不上满意，但也不至于嫌弃，傲娇道：“凑活吧，虽然我不怎么打游戏，但难得看他这个铁公鸡愿意花大价钱给人买礼物。”
她翻开盒子，意外发现贴胶这儿似乎已经被人开过。
最先印入眼帘的是张白纸，上头从报纸上剪了大字张贴：“祝大小姐十八岁生快！”
纪明熙瞪着歪歪扭扭、相当敷衍的九个大字，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嘴角抽了抽，把白纸揭开，果不其然，底下有个屁的游戏机，满满一盒全他妈是贴贴纸！
21世纪了，谁敢信有人生日还送贴贴纸的！
最要命的是，贴贴纸全是她流落在网上的丑照！！！
“岑易这傻逼就是狗吧！”
纪初谣看姐姐气得炸毛，憋了憋，实在没忍住，不厚道地在沙发上笑趴过去。
她一开始看包装，还真以为岑易给姐姐送了游戏机，现在看来，估计是从俱乐部里随便找了个盒子装东西。
纪明熙血压都飙上来了：“不行，让我看看他给你送的什么。这傻逼要是给你也送的贴贴纸，我觉得谣谣你也别考虑他了，让他趁早滚蛋比较好。”
纪初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揩揩眼角，自己也有几分好奇地提过礼物袋打开。
晚上见面的时候他没让她看，让她回家再拆。
袋子里装了两样东西，一个是装了糖果色纸条的玻璃罐，一个是包装起来分量挺重的纸盒。
纪明熙拿过玻璃罐晃了两下，嗤了句“小男生”，没兴趣看人在里头写了什么酸诗，放回袋子，转而让妹妹拆纸盒。
纸盒里装了个相册，封面同样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大字：“祝谣谣公主十八岁生快！”
纪明熙拿起自己那个比对：“看看，看看，我这儿是五毛钱两份的黑白报纸质感，你那儿是三十块钱一本的彩色杂志质感，‘大小姐’的‘姐’字断了还他妈给我粘回去，我这礼物绝逼是在给你准备的时候附带的。”
像是为了佐证纪明熙说的话，她把纸扬起来时，上头的纸片颤颤巍巍抖了抖，掉了两片下来。
纪明熙额头青筋狂跳：“……多用点胶水他会死是吗！”
纪初谣被姐姐逗得肚子都笑疼了，不过在打开相册第一页时，眸光颤了颤，脸上笑意渐渐平复收敛。
纪明熙瞄了眼，道：“这是他前阵子找我要的，家里有你一到三岁的照片……后面的听说是找小石让开允从家里偷偷带出来复印的。”
纪初谣将相册一页一页往后翻，从一岁的谣谣，看到十七岁的谣谣，最近一年的照片多是岑易拍的，有两人视频聊天的截图，运动会上的领奖照，以及课间班上大家玩闹时的照片……
十八岁那栏空了位置，纪初谣突然明白岑易晚上过来为什么带了拍立得拉她照相了。
她从礼物袋里扒拉出他洗出后留给她的两张照片，从茶几下找到胶带，粘了上去。
纪初谣的十八岁是和岑易一起开始的。
她看着不再空缺的相册，满意地笑了笑。
纪明熙在边上有些吃味儿，不等她酸溜溜地发表一句感言，纪母从厨房走了出来：“姐妹俩在看什么呢？”
纪明熙看妹妹慌张阖相册，帮人打掩护：“看岑易那个傻逼送的礼物。”
纪母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岑岑这么忙，晚上还过来给你们送礼，有心了。”
纪明熙哼哧一声，显然还是气不过自己的礼物那么奇葩智障，于是捣鼓妹妹一起给人拨去了视频。
岑易这个时间刚上公交车，带上耳机，和她们通话。
纪明熙义愤填膺地出现在画面里：“大哥，我现在很想表演狗头乱剁，请问你脑子里到底都装的什么，给我印了那么多贴贴纸！”
岑易笑着耸肩：“淘宝洗照片，满一百张送五十张贴贴纸。我瞧着你肯定喜欢，就帮你顺梢带上了。”
纪明熙：“……艹，我就配买一送一的送一对吧，你等着明年生日我怎么搞你！”
三人聊了好一会儿，纪初谣才拎着礼物袋，回楼上自己房间，和岑易说两个人的悄悄话。
纪初谣在书桌前坐下，把手机搁支架上。
对面公交靠站，岑易下车，周身的光线变暗：“有看到玻璃罐吗？”
“有。”纪初谣从袋子里掏出来，作势打开。
岑易拦道：“现在先不能看，这是给你考试的动力。”
“嗯？”纪初谣歪了歪脑袋，有些没听懂。
“奖励清单，一次考试开一张，都是我帮你想的，特意留了几张空白的，你要是抽到，可以自己填，然后我帮你实现。”
岑易前些天托布莱克买了纸和玻璃罐，夜里训练完休息的时候都会写两张，不知不觉就塞了满满一罐。
纪初谣点点头，虽然现在就特想打开看看，但还是按捺住了。
她把罐子在书桌上最醒目的地方放好，又道：“那要进步多少名才可以开一张？”
“不用进步，只要考试就能抽。”岑易眼底淬了点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接下来高三的每次考试都很有盼头。”
纪初谣失笑，下巴垫在胳膊上趴着，眼睛对着屏幕亮晶晶的：“你不怕我太骄傲吗？”
岑易进了俱乐部，周围的光亮堂起来，他按下电梯键，垂眸凝视频页面上的她。
他有点懒的轻轻笑道：“想让你骄傲给我看。”
这一刻的纪初谣有多心动，九月初返校考抽出奖励条的时候内心就有多哭笑不得。
“奖励两张英语卷。”
纪初谣看着纸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一度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她抬眸觑视频里的人：“岑易，你是不是对奖励有什么误解？”
手机那边岑易都笑出了屏幕，好半天才晃回来，他单手撑着眉心，额发被抓得有些乱，眼底盛满笑意：“我没想到你手气那么非，我保证，这种类型的最多不超过五张，其他都超正经，绝对是奖励！”
纪初谣无声鼓鼓腮帮子，亏她放学回家前一直期待着，好不容易捱到他训练结束，就是这么个结果，她从桌上翻出本英语真题卷，往后找到自己没写过的，对人道：“那就模拟卷13和14，我过两天写完拍给你检查。”
岑易盯着屏幕里的人，真想隔空捏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谣谣真乖。”
纪初谣觉得自己也是病的不轻，总吃他鼓励这套。
她翻开卷子打算先写几道单项，岑易突然道：“其实还有一个奖励。”
“什么？”纪初谣拨开笔盖，随口应了声，就冲刚才的“奖励两张英语卷”，她都不敢对人抱太大希望。
“想看我打游戏么，这次全球邀请赛的决赛正好在国庆假期。”
纪初谣抬头，眼睛很亮：“想！”
她还没看过岑易在这么大的舞台赛事上打游戏，他参加亚洲邀请赛时，两人还不认识，只能通过网络上零散的视频拼凑出他那时的辉煌。
如今他沉寂专注学业一年，她想见证他重塑辉煌的模样。
岑易拄着下巴，歪头笑得很闲散，漆黑的瞳仁里清晰倒映她的影子：“那我给你留票。”
九月中，fa全球邀请赛开始第一轮小组赛。
班上男生打游戏的，日常在课间刷直播视频，饭前饭后十句里有八句不离赛事状况。
学校食堂的电视因为“知名校友”岑易的关系，也循环播放起战队宣传片。
icu作为国内数一数二的电竞俱乐部，前几轮过关斩将，在半决赛中惊险刺激一回，以微弱的积分胜利，拿到决赛的入场名额。
岑易向队里要门票时多讨了几张，顺便给石高阳订了飞来帝都的机票和酒店，骗人说是俱乐部抽幸运粉丝，有个粉丝临时有事来不了，就把名额空出来，送给他。
石高阳也是个心大的，给纪初谣发了一天普天同庆、旋转跳跃的表情包，然后在国庆学校放假那天，屁颠颠地拾掇了一背囊行李，坐上了当晚人生第一趟飞机。
纪初谣起先担心他一个人呆酒店无聊，谁想岑易将这方面都安排妥当了，她晚上过去看人时，安泽、徐至秦、张齐正都在那儿，四个男生凑一块儿正好开四排赛，性格又都是豪爽的，分分钟聊到了一块儿。
最后她倒像是个多余的，呆了几分钟，就告别回家了。
第二天，决赛日。
纪明熙没跟纪初谣一块儿去看比赛，她生日那天黎川家新养了只小奶猫，也没说送她，但整得跟她生日礼物似的，说来也是她不争气，就这样也能一颗心系那小奶猫身上，如今假期的最大乐趣就是带格格去黎川家玩——当然，主要是撸猫。
纪初谣第一次看现场比赛，早上八点就出门了，先去书店挑了几套模拟卷，再打车去体育中心。
广场上聚了不少举着应援牌的电竞迷，排队入场的没几个，都是等着迎接一会儿到达的战队俱乐部保姆车。
她的票是特殊观众席，有vip通道，无需排队，离比赛开始还有好长时间，给石高阳他们发短信，都说刚起床还在酒店，于是没急着进场，在边上晃了晃，路边看到家理发店开门，心想头发好长时间没修理，就走了进去。
九点半，岑易发来短信。
【easy：人呢？】
【韭菜园：理发店。】
【easy：。。。。】
【easy：你是不是忘记今天什么日子了？】
【韭菜园：没，就在体育中心边上。已经在吹头发了，很快。】
岑易也不知该说人心大还是什么，来看男朋友比赛，竟然能闲情逸致地跑去做头发，亏他昨晚为今天的表现紧张了一夜。
比赛十点半开始，九点五十的时候观众席上陆陆续续坐满观众。
岑易穿着俱乐部的蓝白队服，衣领拉链提到最高，遮住下巴，头上戴了个白色棒球帽，帽沿压得很低，几乎看不清五官，但背后的easy四个英文字母，依然惹得附近不少观众侧目望来。
来到特殊观众席，安泽眼尖冲人招了下手，接着勾过石高阳的肩膀：“小石，陪我去个洗手间。”
石高阳踉跄被人拖走：“不是，咱都多大的人了，上厕所还要陪啊。”
后头徐至秦和张齐正也麻溜地一起推搡着出去：“突然有点渴，去外面自动贩卖机买瓶水喝。”
纪初谣趁闲暇时间在写假期作业，正懵圈一个个人怎么都走了，仰头便对上岑易帽沿下漆黑的视线，愣了愣：“不是一会儿就要比赛了吗？”
“还有半个小时，过来看看你。”
岑易在她边上坐下，抬手自然无比地玩她短发，用指尖绕了一缕，道：“怎么剪的那么短。”
纪初谣跟着摸了摸发尾，之前是及背的长度，现在连肩膀都够不到，解释道：“太长了不好打理，每次吹头发都要好长时间。”
她说着话梢顿了顿，不自然地看他道：“不好看吗？”
“好看。”岑易用掌心玩她齐整的发梢，感觉柔顺过头了，让人忍不住想rua，“长发也好看。”
就是短发看起来太软了，怕她被欺负。
纪初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岑易用下巴轻点她膝盖上的卷子，道：“继续写吧，我再陪你一会儿。”
十分钟后，石高阳和安泽几人打闹着回来，一开始远远只当纪初谣和岑易在讨论题目，走近后突然在过道定住了，一脸认真发问的神情：“易哥，你的手在干嘛？”
岑易搭在纪初谣肩膀玩头发的手顿了顿，侧眸朝他们看来。
安泽反应飞快，在石高阳头上薅了一把：“能干嘛，不就玩玩头发吗，咋滴还不让人玩了。”
说着在他那寸头上搓了好几下。
石高阳：“……”
岑易起身，把手插进兜里，垂眸道：“那我先回去了。”
纪初谣捣蒜似的点头：“加油。”
等岑易离开，石高阳才一个飞身在纪初谣边上坐下：“谣姐，你和易哥……”
纪初谣没隐瞒，脆声承认：“嗯，我们在交往。”
石高阳嘴巴无限长大，下巴几欲垂到地上去。
虽然易哥前阵子托他搞了几张谣姐的照片，但就不能是纯洁同学爱嘛！
他几乎呆滞了小半刻钟才消化过来这个消息，末了没忍住，扭过脑袋认真发问：“……易哥到底是看上你哪儿了？图你成绩差还是图你不会打游戏？”
一个学神一个学渣，一个电竞新星一个游戏小白，怎么看都是两个次元的吧。
纪初谣：“……”
她没好气地推开人脑袋：“你才成绩差，我现在进步很大好吗。”
没一会儿，电竞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
因为是国际赛事，还有同声传译，现场的观众也有不少外国友人。
进入决赛的三十二支国际队伍平均分成a、b两组，赛事分四局，两局海岛地图，一局雨林，一局沙漠，最后根据积分排名角逐出冠亚军队伍。
icu战队位于a组，荧幕上的镜头一一扫过后台备战间，主播介绍完各队选手，由国际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局。
纪初谣头一次看岑易用他的大号玩游戏，在场的选手id都偏国际化，基本取英文名字，岑易的看起来尤为嚣张，有点目中无人的意味。
正如石高阳所说，纪初谣是个游戏小白，虽然fa玩过挺多回了，但她的实力也局限了她的眼界范围，对这个游戏的了解始终只有那么一丢丢。所以对这场游戏到底比的怎么样了更多是从石高阳和安泽他们的讨论中听来。
“艹，mk队长有毒吧，哪有人一上来这种打法的。”
“妈的他们就是想玩阴的，之前易哥亚洲邀请赛一枪狙爆他们的狗头，估计早算计好了这回两队遇上用这种一命换一命的下三滥战术。”
“……”
纪初谣也没看太懂具体哪里下三滥了，但听他们说得自己掌心都紧张地积了点汗。
接着就看到岑易队伍一个队员的血条清零变灰，她心脏顿时跳到了嗓子眼，问石高阳道：“icu是不是快要输了。”
石高阳摆摆手：“那不至于。”
安泽分析道：“对方算盘打得很好，找不到岑易的突破口，以为panda是指挥位，觉得把panda狙了，就可以让icu队形大乱一阵，乘胜追击。但他们忘了，岑易早初玩狙击位之前，是个不折不扣的数据流指挥位，人学神大脑可不是用来装饰的，刚刚那儿其实是故意没救panda，要的就是钓鱼陷阱。”
徐至秦道：“妹妹跟老大玩过几把，应该知道老大现在经常玩钢枪位吧，这几个傻子对老大的印象还停留在一年前，以为躲在高房里的那个是老大，他们接下来只要错开视野就行，哪知道老大早掉包了demons在那儿。”
体育中心的大屏是根据比赛中的精彩瞬间快速切换的，随着他们的解说，画面转到了岑易视角，只见在mk狙杀panda暴露地理位置时，岑易已经游走到了他们的背后，一阵火光，缴获一杀，对面mk没料到他会游走，方寸大乱，但好歹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队员，一阵正面对刚，最后岑易以丝血活下，mk仅苟活医疗兵一人，偷偷逃走。
岑易找了遮挡物补血，以免其他队伍循着枪声过来。
另边冯队开了越野车在他边上停下，接着又接了demons，一行人开始跑圈。
台上的主播兴奋地解说这部分的枪法，台下呼声雷动，蓝色灯牌挥舞。
纪初谣盯着荧幕上的回放，内心有种说不出的细腻浓稠的喜悦与骄傲之情弥漫开来。
二十分钟后，第一局结束，icu拿到小组第四的成绩。
第二局，小组第二。
中午中场休息了一个小时，下午的第三局比赛里，开局出现失误，在和几只队伍搜抢物资时正面刚上，最后只拿到第九的成绩。第四局状态稍稍调整，稳回第五。
帝都时间4时25分，大赛举办方统计出总积分，宣布了此次赛事的冠亚军队伍，冠军是韩国的tc战队，亚季军则分别是华夏的qv战队和美国的wer战队。
icu在此次邀请赛上只拿到第四的成绩，但并不代表他们未来止步于此，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广阔的天地。
纪初谣看到观众席里，有粉丝挥舞起大旗，上面印着岑易战队的宣传照，一众人高声呼喊：“少年归来，绝胜可期，easy万岁！”
她喜欢的人，做着他喜欢的事，世界为他欢呼，而她为他自豪。

第99章 纪初谣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国庆无异于高三学生最后一个假期，返校后各科科目都进入收尾复习阶段，成绩好的学生集中精力与竞赛奋战打交道，以徐至秦为代表的一些艺术生则纷纷离校参加培训，准备年底的艺考。
学校的考试从最初的月考频繁到一周一考，大家被铺天盖地的试卷淹没之余，开始思索未来的职业规划以及大学志愿选报。
下午听完学校安排的讲座，班上学生都有些兴奋躁动，纷纷讨论起未来的人生方向。
纪初谣以前都没有太明确地思考过自己想要从事的职业，可能因为自闭症的关系，父母从小对她要求很低，只要她快快乐乐，无所谓她能否挣钱养家。
近期看着姐姐准备雅思托福，打算和黎川一起出国读书，报考美国的音乐学院；从悦参加化学、生物竞赛，目标继承父母衣钵，大学学医……她突然受到外界环境刺激，开始变得有些焦虑。
从礼堂回到教室，她近期白天学习基本不碰手机，破天荒地在自习课上给岑易发去了短信。
【韭菜园：岑易，你觉得我以后做什么比较好。】
【韭菜园：我发现大家都有很明确的职业规划，我却一点目标没有，我是不是很差劲。】
岑易约摸忙着，一直到晚读前才回复她，很长的一段话。
【easy：其实目标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有些人一辈子都是在迷茫中度过，有规划的人生未必就高上一等，毕竟规划赶不上变化，所以我觉得很多时候我们可以不用太执拗于某个具体的东西。】
【easy：不过变优秀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不是说成绩好才能怎么样，只是有时候你要让自己变得更努力、更全面，这样有朝一日你真正找到自己热爱的事业的时候，才可以热烈拥抱它，而不是无力看着它。】
【easy：我们这一代其实是很幸福的一代，有很多尝试、试错的空间，所以慢慢来，不着急，梦想有时候也讲究水到渠成，有一天，你会发现全宇宙都协力让它走到你眼前。】
【easy：我会陪你一起找到那一天。】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岑易经常同她开玩笑放松她的心情，什么“大二可以转专业，大四可以跨专业考研，多的是选择机会”，或者“再不济到我的战队做经理，我妈在俱乐部里投了股份，混口饭吃妥妥的”，总之聊到最后，都会安抚她的情绪，生怕她高三焦虑失控。
其实纪初谣在和岑易第一次聊天的那晚，就已经稳定了心态，她觉得岑易可以去做个杰出的演说家，因为他说的话，比她班会课上看的所有动员视频都要鼓舞人心。
纪初谣开始不去想志愿的事，就像秦琼音课上说的那样，等高考考完，还有十来天的时间大把大把给他们思考，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在学业上做到专注和精进，给自己争取更多的选择空间。
十一月和十二月份是竞赛高峰月，被各个学科的集训、冬令营占据，班上时不时少几个人头，这些在市赛、全国赛拿到奖的学生，不是获取保送资格，就是撸到高考加分政策，越发加剧学校的紧张备考氛围。
学校之前答应给岑易保送的名额正式敲定下来，清北大学金融系，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个专业是梦想和现实碰撞后的结果，他要抓紧把这几年职业电竞挣来的钱投资变现，以免将来退役改做教练，没法儿养家糊口。
新的一年到来，大打折扣的春节假期冲淡了准考生们的喜悦。
岑易的生日遭到了之前送纪明熙贴贴纸的报应，当天纪明熙组织了家庭聚会，言之高考前最后的放松，一家人到郊区玩了两天一夜，导致岑易只能坐俱乐部里拆纪初谣给他寄的冰冷快递。
三月份，学校开展了百日誓师活动，振奋的心情没持续几天，保送生们陆陆续续在这段时间开始离校，校方也害怕学生们为此感到焦躁，在自由活动课上频繁的举办一些解压放松的游戏活动。
那是四月一个非常平凡的夜晚，帝都到了雨季，窗外下着连绵的细雨，没有雷声，就是一场普通的春雨。
班上少了四五个保送学生，所有人的座位集体前调，把空桌子搬到后排，以免波动心态。
晚自习上大家都埋头看着错题，查漏补缺，教室里除了纸页唰唰声，以及笔触的轻微细响，周遭安静的连根针的轻响都能听见。
纪初谣在讲台上问老师题目，教室上方的日光灯管像是隐隐察觉混乱的发生，发出恼人不安的滋滋声响，就在灯光一明一灭的轻闪时，隔壁班突然响起玻璃的碎响，伴着揭斯里底的怒吼咆哮声。
紧接着桌椅与地面摩擦，同学的慌乱退散，坐班答疑老师的呼喊，交杂成一片。
纪初谣问着题，茫然地抬身望向漆黑的窗外。只听雨声风声变大，窗户上倒映着班里的自习景象，其余什么也看不清。
万华跟她道了句“等会儿再讲”，跑去看具体情况。
不过他这一走一直没回来，隔壁的躁动持续了二十来分钟才停下，听声音似乎最后校长、教导主任都出动了。
一下课，班上不少男生按捺不住跑出去打听情况，回来聊天说起格外的唏嘘。
“真的看不出来，之前那个谁的生日聚会还一起出去玩过，没想到竟然有躁郁症……”
“他同桌不是说他吃药吃了挺长一段时间嘛，哎，也是不容易，平常看起来感觉就跟大家没什么两样，就是兢兢业业勤奋学生，晚上突然发作打伤老师同学，也怪不了他。”
“一会儿要不要去办公室看看灵姐，灵姐在闻晨身上没少花心思，毕竟是自己课代表，晚上又是坐班老师，听八班说灵姐也被推了一下，肯定吓得不轻……”
“迟点吧，现在办公室估计乱成一片了……”
纪初谣和这个闻晨并不熟，只有几面之缘，印象里还是高二刚转学时，阳光俊朗给她递纸巾的帅气男生。
或许是躁郁症这个词，让她接下来几天都忍不住去关注他的动态，不过他被家长接回家后，一直没回学校。
第二天课上，韩灵上课表情还有些惨白，不复往日的风风火火，也不再点班上同学起来回答，自己讲解完卷子，便让大家自己订正复习。
隔了一周，教务处传来闻晨退学的消息，大家感慨惋惜一阵，没过多久，便忘却在脑后，这对两个月后就要参加高考的学生来说，只是想起时会化作一道叹息的过眼烟云，在重大紧张的时刻，所有人都更关注自身。
纪初谣有时也会想，如果她身边没有岑易、姐姐、从悦……以及七班的一众，会不会也变成闻晨那个样子。
上帝在创造新生命时，给了她一辈子无法逃脱的自闭症病症，让她十八年的生命如履薄冰，却也同时赐予了她最珍贵的同行伙伴，那是她无论用什么也不愿交换的人生小幸运。
她希望，闻晨在未来也能找到属于他的小幸运。
这件事在男生的聊天中传到岑易耳里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晚上的时候，岑易没事先打招呼，到了学校一趟。
学校晚自习不许说话，纪初谣问纪明熙题目不方便，所以这段时间多是呆老师办公室问问题，知道岑易过来还是回教室时姐姐告诉她的。
不过岑易约摸是以为课间等不到她，离开了。
纪初谣从抽屉里找出手机，给他发信息，心中多少有点惋惜。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学校半个月放一天假，两人其实挺长时间没见了。
【韭菜园：已经回俱乐部了？】
岑易过了半分钟才回复。
【easy：没。】
【easy：到走廊来。】
纪初谣拿着手机出了教室，长廊上除了几个去洗手间的学生，并没有岑易的身影。
她探过栏杆，往楼下张望。
近来大课间去操场闲逛的学生变少，楼下的声控灯基本都灭着，黑黢黢的什么也瞧不清。
【韭菜园：我看不见你。】
随着她这条信息的发出，一楼外的绿化花坛间，有一道光突然亮了起来，岑易去而复返，举着手机的手电筒光，冲她晃了晃。
清透的光像射线一样绽放开来，在与黑暗交接的地方，化作虚渺的光点，光的起源后面是岑易澄亮的眉眼，她辨认出他的口型说：“看到我了吗？”
纪初谣觉得人类疲惫时开心的点非常细小，即便就这么看着岑易，身心都得到了说不出的舒展，她笑着冲人招了好几下手，连忙跑了下去。
来到近前，一旁的声控灯柱大亮，乳白色的光倾泻在他们肩头，温馨而美好。
岑易将手机光灭了，抬手顺了顺她跑乱的短发：“那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掉。”
纪初谣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快上课了，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岑易牵过她的手：“下节眼保健操不回去行吗？”
纪初谣想了想，最近去找老师答疑的学生多，纪检部对考勤的检查比较宽松，基本不会扣分，于是点点头，这样他们又能一块儿多呆五分钟。
两人去了操场，和往常一样，跑道上有很多夜跑、逛路的学生，只是以高一高二居多。
岑易指腹摩挲了下纪初谣的手背，闲聊似的道：“最近学习感觉怎么样。”
“还行。”纪初谣道。
其实她三模的成绩下滑了，刚刚的回答是不想让岑易担心，过了几秒，还是把心底的忧虑说了出来：“岑易，你会对我失望吗。”
她说着神情有些苦恼：“清北的分数线太高了，我肯定去不了那儿……”
班上少了那么多人，她这次成绩还掉到了十五名开外。按老师的说法，过重点线是稳的，但选报志愿估计会很难。
岑易揉她脑袋：“帝都有那么多学校，还有一些外省的，不一定只有清北才好，你只要去你自己心仪的，不需要考虑我。”
纪初谣抿抿唇：“那你觉得我们以后不在一个学校，分开太久，会不会慢慢变得没有共同语言……”
这样的话题两人之前从未谈过，就像石高阳说的，岑易是图她成绩差还是图她不会打游戏，她也觉得自己的兴趣爱好和岑易差别有些大。
岑易反问她：“你觉得共同语言是什么？”
“嗯？”纪初谣茫然看他。
岑易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其实我很黏你你知道吗，不论是去超市买个零食，坐路边吃碗关东煮，还是fa亚服排名上升一名，这些微不足道到极点的小事我都想跟你分享。跟你在一起，让我觉得所有没意义的小事都变成了有意义，只要跟你说话便是开心的。共同语言什么的就是幌人的，只要喜欢，没什么不是共同语言。”
纪初谣歪过脑袋思索了下两人交往以来的日常，确实像他说的这样，两人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想来很琐碎，但每一件都能被他们聊得很快乐。
“而且。”岑易停下脚步，勾过她的两只手看她，“有一个误区我必须要跟你纠正。”
纪初谣看他神情突然认真，不由跟着站直身子，认真回视向他：“什么？”
“虽然我跟你说过，变优秀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但并不是只有成绩好、考上好大学才叫做优秀。知道我最喜欢你哪儿吗？”
纪初谣也有些好奇：“哪儿。”
岑易道：“喜欢你的忠于自我，喜欢你的不自卑，喜欢你的坦荡荡。”
来学校前，他其实挺怕闻晨的事会影响她的心态，但他忘了，他的阿菜从不会被这些事打倒。
纪初谣听后思索片刻，沉默好半晌，充满不解：“这也算优点吗？”
岑易轻笑一声，抱过她的脑袋，压到怀里：“你是不知道，这样的你有多耀眼。”
让他经常惶恐自己过于黯淡。
岑易的手轻轻拂过她的短发，天边的月光移到云端之后，夜色暗了下来，远远的教学楼的预备铃声响起，他低头说着只有她能听到的悄悄话。
“你只要做自己就好，纪初谣永远我不会让我失望。”

第100章 正文完
五月中的天气开始有些炎热，校园里换上夏季校服的学生越来越多，学校超市和自动贩卖机里的冰饮经常供不应求，也可能是高三生格外需要些冰凉的东西降火。
纪明熙通过了美国音乐学院的面试，以她的实力，后续只需提交高考的gpa，便可以安排入学的相关事宜。
从悦在全国竞赛上取得相当漂亮的成绩，但她想读的清北医学院的专业不在保送范围内，所以在换取成15分的加分政策后，继续着手准备高考。
黎川拿到美国斯坦福大学的offer，属于保送提早离校的那批高材生。
安泽是当年的帝都市优秀学生，同样获得高考5分加分。
徐至秦在帝都传媒学校的艺考成绩是全体考生中的第三名，接下来只要高考照常发挥，保持他全班倒数第一的分数，就能达到帝传的分数线。
张齐正一早定好了心仪大学，学校普通，但文学系的专业格外出挑，以他目前的成绩加把劲便能够到。
纪初谣在他们中间，可能最具危机，但自那晚和岑易敞开心扉聊过之后，彻底平稳心态。
人一旦没了畏惧的心理，手脚便不再束缚，不问结果，只求无悔。
纪初谣也没想到，心态最后会成为她超过许多考生的决胜武器。
在后来的几次周考中，她争取会的都做对，不会的尽量踩分填满，很快从三模的低谷回升，稳回班级的前十五名。
不同于其他考生临近高考前觉得没什么好复习的状态，纪初谣越到最后关头，越觉得自己需要查缺辅偏的地方很多，将睡眠时间无限压缩后，即便像她这样铁打的体力，午休时也开始小憩午睡，为下午的复习提供更好的精神。
月底的午后，纪初谣几乎脑袋刚沾上抱枕便睡着了，迷糊打盹之际，隐约听到边上窗户推拉的声响，接着遮光帘被人往上抬了抬。
纪初谣眼皮感受到光的刺激，不适地眯了眯。
正午的骄阳炎炎似火，岑易站在窗外，身形像拓了光，亮得晃眼。
他身上穿着战队队服，即便是大夏天，袖子依然拉到手腕处，丁点儿不经晒。
他把装了冰奶茶的袋子放在她桌角，发出点塑料袋褶皱的轻响，很快恢复寂静。
纪初谣太困，以至于眯眼盯着他没什么别的反应，像只意识游离的呆猫。
岑易抬手在她头发上顺了顺，低低道了句“睡吧”，便放下遮光帘，小声把窗户关了回去。
楼道里的脚步声很轻，教学楼不消一会儿便恢复了午后的宁静。
纪初谣闭眼缓了好一会，才把方才出现的人和岑易的脸对上。
上次周考她抽了奖励条，是奖一杯奶茶，难怪他今天会来学校……
一想到奖励条的事儿，纪初谣就觉得有点白瞎她当初生日时的感动。
什么奖励打游戏一个小时，她抽到时都觉得是岑易自己想打，非要她陪着。
还有别的什么“谢谢惠顾”、“再来一张”、“一个爆栗”，简直让她怀疑人生……
纪初谣零碎地想着，到最后困倦的思绪都拼凑不出一个具体的画面，彻底睡了过去。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学校放大家回家调整休息。
岑易在俱乐部请了一天假，约纪初谣去了咖啡馆，帮她做最后的知识梳理。
这一年她刷了很多真题卷和模拟卷，题量完全足够，岑易只在历年高考卷里圈了几道重点题型，让她计算。
纪初谣接过卷子，拨开笔盖开始低头认真写。
对面岑易手上玩着玻璃罐，时不时晃两下，看它折射投在桌上的日光。
罐子里的糖果色纸条如今只剩下五六个，出门前岑易特地让纪初谣带上，打算在最后一天用用光。
他想到什么，突然拿过桌上的便笺纸，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揉成团，不着痕迹地扔到了罐子里。
对面纪初谣很快做完一道大题，给岑易批改。
学校老师平常给他们刷题时，从不让他们刷前一年的高考真题，因为题型珍贵，留着高考前给他们自己寻找题感用，所以这些题纪初谣之前都还没做过。
岑易拿过红笔，批改得像模像样，三道小问，都打了道勾。
他将笔盖阖上：“进步那么大，想好要什么奖励了吗？”
纪初谣自觉地拿过玻璃罐，从里头抽，嘴上还嘀咕道：“我想好没想好有什么用，你给的奖励每次都很奇葩……”
像为了佐证她的埋怨，纪初谣打开纸条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哽住了。
纪初谣闭了闭眼，将纸条转了个方向，朝向岑易，一言难尽道：“岑易，你真的很奇怪诶，怎么会有人把‘为你鼓掌三下’当做奖励，想听鼓掌我自己不会鼓吗？”
岑易自己也没憋住，肩膀抖了几下，破碎的笑声从唇间溢出，最后索性自暴自弃，笑到埋到臂弯里，直不起身来。
要不是被人抽出来，他差点都忘了自己当初写过这么欠揍的奖励条。
纪初谣没好气地用食指指骨敲了下桌面：“差不多就行了。”
岑易笑咳一声，才把上扬的嘴角稍稍往回敛了敛，正经地为自己当初的“奇思妙想”打圆场：“可能我那个时候觉得我的鼓励对你很重要？虽然都是鼓掌，但我的可能更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纪初谣将纸条折叠放到一边，两只手臂交叠抵在桌沿，认真应道：“确实，那你鼓吧。”
岑易第一次见人听鼓掌跟听讲座一样坐姿端正、神情虔诚的，轻嘶一声，心尖软得不像话。
他给她鼓了两下掌，最后一下，双手越过桌面，捧上她的脸颊，道：“脑袋过来一下，让我亲一个。”
咖啡厅里冷气宜人，落地窗外日光清和，在吧台飘来的舒扬钢琴曲中，纪初谣顺从将额头往前倾了倾。
岑易半屈着身子，捧过她的脸，在她额心留下一吻，接着又嫌不够，矮了矮腰身，偏过脑袋在她嘴角轻啄一下，末了心情愉悦地胡乱揉她头发，笑道：“真乖。”
亲昵片刻，岑易拿过卷子，划了最后一道题给她：“就这道了，要是能答对，高考数学旗开得胜。”
纪初谣才不会被他唬到，他为了不影响她的考前心态，挑的题目都是难度中等的，但这么想着，还是把卷子接了过来。
岑易改完，由衷地叹了句：“真的进步很大，考试就按照现在的状态考，没问题的。”
到高考前夕，纪初谣对自己的实力多少有数，但得到他的肯定之后，底气随之变得更足了。
岑易看纪初谣拿过玻璃罐继续抽，没忍住道：“阿菜，你的手气那么非，不然下面这张我帮你抽？”
“不行。”纪初谣拒绝，“既然是给我的奖励，仪式应该遵守。”
岑易应了声“好吧”，心想她要是再抽不到，他就再找道题给她做。
看到纪初谣指尖触到黄色纸条时，岑易眸光非常低调地闪了下，接着若无其事地晃笔敲桌面，暗自雀跃。
纪初谣这回打开跟上一次一样，没急着直接说话。
指腹从纸面轻轻摩挲过，非常浅的低笑了下。
纪初谣把纸条收进掌心，把桌上的东西往书包里收，扯上拉链，对他道：“那我先回家了。”
“等等。”岑易猝不及防，思索半天，按理不该是这个反应啊，结巴道，“那，那奖励条的事呢？”
纪初谣将书包袋勾到肩上：“礼拜三晚上八点，时代广场见？”
她说着没等人应声，自顾起身推门离开了咖啡厅。
岑易坐在沙发上，过了会儿才靠到柔软的沙发背上，愉悦地轻笑出声。
纪初谣顺着梧桐道走远，脸上的笑意抑制不住。
掌心的纸条微微摊开，上头工工整整地写了五个大字——
“我们约会吧。”
——
高考历时两天，从礼拜二开始。
诺顿的考点就在本校，基本没有学生让家长陪考，纪初谣和纪明熙婉拒了纪父纪母中午想来送营养餐的打算，大家把这次考试都当做最平常的一次一模、二模考。
下午的数学考完，纪初谣趴座位上休息了会儿，抬头已经是傍晚。
窗外的霞光投到室内，上回见到这样粉中带紫，胭红浅橙的晚霞，还是去年的春季运动会。
温柔的霞光透过玻璃罩在桌面，落在大家的肩头。
班上的同学有在背书准备明天英语考试的，有离开座位轻声问题的，也有站在外头走廊片刻休暇的，一切都显得静谧美好。
纪初谣的心在这片光影飘浮中沉静悠扬，这就是她最后的高中生活，在这儿的每一帧画面都会被她印在记忆里，像一卷卷的胶带，翻过时总能折射出最耀眼的光。
礼拜三下午，最后一门英语考完。
纪初谣和纪明熙教室里的书该扔的扔，剩下的让司机帮忙带回家。
姐妹俩去了商场，纪初谣第一次跟岑易正儿八经的约会，让姐姐帮她从头到脚挑了身新衣裳，接着又去了理发店接发，因为赶时间，特意让两个tony老师一起帮她接。
她还记得她刚剪短发那天问岑易自己短发好不好看时，他答完好看之后，又加了句长发也好看，心想他应该还是更喜欢她长发的样子。
纪初谣看着镜子里自己不自觉上扬的嘴角，蓦然想到从前看过的钱钟书先生的一句话——
“约着见一面，就能使见面的前后几天都沾着光，变成好日子。”
她那时还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现下倒是设身感受到了。
因为她遇到了能让她的日子全变成好日子的人。
晚上八点，纪明熙打车送妹妹到时代广场。
岑易提前到了好一阵，发型和衣服都是在俱乐部里集思广益的精心装扮，过路的人流里不少女生朝他张望。
他面上神情控制的很镇定，然而不断垫脚四处张望的小动作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紧张心理。
纪明熙目送妹妹朝岑易走去，年轻的恋人聚到一起，城市夜晚的霓虹旋开漫天华彩，广场中央的喷泉跳跃着挥洒冰凉水汽，星夜由此更加澄亮。
纪明熙背过身，手机里弹进黎川发来的信息。
垂眸扫过，嘴角扬起闲散的笑意。
她阔步向前，在如潮车流、黑白斑马线的对面，黎川靠在灯柱旁，静静地笑看着她。

第101章 番外1约会
时代广场的大荧幕上放着时装周的t台show，广场上喷泉四射，往来有许多滑板少年耍着炫酷的技巧。
难得凉爽的清透夏夜，岑易的视线在往来人群中搜寻，眸光从某个点扫过，顿了顿，又挪了回去。
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继而挑眉歪头失笑，远远地冲人伸出手。
纪初谣故作镇静地走上前，牵过他的手。
岑易认真地上下打量她两秒，笑道：“我说呢，明明五点考试结束，却要约到八点，所以这算是给我准备的特别惊喜？”
纪初谣知道他是得了便宜故意来嘚瑟，顺着他的意道：“你觉得是就是。”
“对我那么好啊……”岑易脸上开心的表情都掩饰不住了，还装模作样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那你说我该怎么报答回来比较好呢。”
纪初谣心想这有什么好报答的，他今天也挺帅的，适时斜挎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下意识把手从岑易掌心抽出，奈何人不松开，觑他两秒，只好单手掏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她疑惑接起道：“喂，你好，哪位？”
“您好，是纪小姐吗，我是同城配送，请问您现在人在哪儿？”
纪初谣最近没网购，只当是家里谁填错了号码，也没察觉岑易指腹在她掌心突然挠了一下，顾自对那边道：“我现在不在家，你按门铃让屋里的人出来取就行。”
对面小哥像愣了一下，声音有点怀疑人生：“不是，请问是纪初谣女士吗，我这里是armani fiori的鲜花配送，订单上的配送地点显示在时代广场，您刚说您在哪儿？”
纪初谣也呆了呆，脸上出现一瞬的茫然，直到对上一旁岑易欲笑不笑的眼神，才慢半拍地开窍过来。
最后纪初谣在时代广场的商场门口找到配送员，等配送员人走远了，她盯着怀里的鲜花，仍有些懵。
岑易单手搭在她头顶狂rua，还搁那儿取笑：“采访一下，刚脑袋里怎么想的，连不在家都说出来了。”
纪初谣小幅度地瘪瘪嘴：“你又没提前跟我说，我接到电话当然以为是送到家里的快递……”
哪有人会在那么多人流的广场里用同城速递送花的。
岑易指节微弯，拨了两下她怀里的玫瑰花瓣：“怎么样，喜欢吗？”
纪初谣心里当然是欢喜的，看往来不少年轻男女朝他们这个方向望来，抱着那么大一捧花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夸张啦？”
岑易不甚在意：“这年头谁交往还不送束花了。”
他说着勾过纪初谣的肩，把人往商场的旋转门带：“走吧，约会去。”
纪初谣被他带动身子，小碎步踉跄：“接下来我们要干嘛？”
岑易咬字微重地扔出三个字：“看电影。”
纪初谣愣了愣，忍俊不禁：“岑易，我发现你好像对看电影有执念诶，有那么喜欢看电影吗？”
岑易耸耸肩，商场里明亮的光倾洒在他眉眼间：“也不算吧，只是觉得谈恋爱只有一起到电影院里看一次电影才算正式？”
他有时也觉得老天是在搞他，恋爱一年多，每次暗戳戳地想谋划一次，最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奇葩原因泡汤了。他极度怀疑是因为他早初和黎川骗她说去看电影，最后把她带去网吧造下的孽。
纪初谣认真思索片刻，突然偏过脑袋看他：“我突然想起，我们俩还没交往的时候，你也约过我看电影。”
岑易选择性失忆，带人朝-2楼的扶梯走，道：“有吗？”
纪初谣才不让他打马虎眼过去，严肃帮他回忆：“有啊。当时我约你去遛来福，你不想，说要请我看电影。所以你那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了吗？”
“胡说。”岑易笑着没承认，“明明是你先喜欢我，在学校又是拉着我去上体育课，又是给我买牛奶的，遛狗那次不也你先提议的嘛。”
纪初谣心想确实是她先喜欢上的，但面上仍是反驳：“我那明明是觉得你在追求我，我要是一直不回应，会显得你太可怜，所以才特意对你友好一点的。”
“哦？是吗。”岑易稀罕地笑了一声，“请问我当时怎么追求你了？”
纪初谣给他掰扯：“就，从办公室数来的卷子都放我这儿，给我发99+的短信，周末回家古诗词不会写，自己不百度，却来问我……”
岑易配合地点点头：“这么说来倒也没错，看来还真是我先喜欢上你的。”
纪初谣没劲：“……”
她拢了拢怀里的花，看在花的份上，大方道：“算了，我承认了，其实我喜欢你的应该要更早一些。”
岑易步子一顿，垂眸看她：“这么突然的告白？”
纪初谣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搞得也有些别扭：“哪儿突然了，我们这不是在分析谁先喜欢上谁的吗，我只是在陈述结论，不算告白。”
岑易笑：“有你这样自己敲定结论的吗。”
纪初谣没反应过来：“嗯？”
岑易淡定反问：“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先喜欢上你？”
纪初谣眼睛一亮，拽着人袖子，非要拉他对时间线。
两人捋着捋着，最后谁想反而把她自己给绕进去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先喜欢的那个，但真追根溯源起来，竟分辨不出具体是哪个瞬间心动的，好像每个瞬间都心动，然后无数个瞬间叫嚣肆意着让他们走到了现在。
岑易啧啧逗她：“刚谁那么坚定来着，还叫着要跟我比谁先谁后，到头来自己连个时间都说不出来。”
纪初谣被他说中，不服气地瞪他一眼：“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岑易一点也不害臊地张口就来：“想不出来。”
“……”
纪初谣怀疑他说这话是诚心膈应她的，铁定是知道自己比她晚，所以没脸说出来。
两人进了超市，岑易从边上推了个购物车，纪初谣疑惑道：“不是去看电影吗，来这儿干嘛？”
刚光顾着聊天，她都没注意两人到的是负二层。
岑易眉梢轻挑：“你晚饭没吃，肚子不饿？先随便稍微垫点，等电影结束，我再带你找家餐厅。”
纪初谣起先没觉得饿，经他一提，才揉揉肚子，考完试拾掇了一下午，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顾上，想到什么，道：“买包薯片吧，就你喜欢的那个口味，感觉超值装的分量看电影的时候吃刚刚好。”
岑易发现她脾气走得真的很快，或者说一点儿脾气没有，刚还瞪他来着，这会儿又能说出那么漫不经心的话，却精密准确地勾中他。
两人穿梭在货架边，纪初谣怀里抱着鲜花，大多时候都是用下巴轻点一下，对人指点来指点去。
岑易从架子上拿了两包薯片顾自比对，没由来地出声道了一句：“会觉得亏吗，如果作为先喜欢的那个。”
纪初谣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拐回了方才的话题，以为他是愧疚了，停顿少许，道：“不会，我先发现的你，我觉得我赚了。”
岑易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觉得他真的是喜欢上了一个非常了不得的人，把他心脏七寸都拿捏的死死的。
饶是心中波澜起伏，面上仍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把薯片扔到推车里，体恤道：“这样啊，正好，免得我说出一个比你早的时间，你又觉得亏了。”
纪初谣哪里料到他会在这个地方挖坑给她跳，接连两次把她好奇心勾上来，最后却又不管不顾，没好气地拿花砸他：“岑易，你很坏诶。”
岑易推着购物车，躲了躲身子，笑道：“花很贵，小心点。”
纪初谣动作腾空一秒，鼓鼓腮帮子，还是把花收到怀里。
岑易笑得更厉害了。他现在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一年没返校，她八成是觉得自己没了奖学金之后，穷得一批。
环过她肩膀，爱不释手地揉她脑袋：“没事儿，也不用那么小心，以后还给你买。”
很多年后，两人团在小公寓的沙发上，再度聊起这个话题。
纪初谣多半是被他反复耍赖不认给折腾的，对这个问题有很深的执念，所以特意提前跑去找姐姐和从悦取了经。
问问题时岑易有些不专注，纪初谣特意把他手上的pad放远，然后把姐姐教她的话挺直了腰杆报出来：“是我长得不够漂亮吗，你对我竟然不是一见钟情。”
岑易瞄她一眼，蓦地学她样子爬起坐直身子发出一声轻“呵”，道：“那是我长得不够帅吗，某人当初那样想不出来，都不愿意说个一见钟情骗骗我。”
……
倒不是岑易故意不答，其实他和纪初谣一样，答不上。
与其问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不如说高二盛夏遇见她那年，那些每一个不被她放在心上的不经意瞬间，都推波助澜地让他喜欢上她。
超市里有很多试吃，纪初谣和岑易一路逛一路吃，最后肚子吃得半饱，没买太多东西，就结了账去五楼影城。
工作日的晚上，影城里的人流意外的多，看模样多是刚参加完高考的高三生。
纪初谣瞟到从悦的身影，有些意外和兴奋，凑上去就想跟人打招呼，岑易手疾眼快地把她捞了回来，隐到一旁的长柱后。
纪初谣不解看他，觉得他今天古古怪怪：“你刚没看到吗，从悦在那儿，班长也在。”
岑易被她用一副“这么没礼貌”的眼神盯着，好气又好笑：“阿菜，你觉得我们现在在干嘛。”
纪初谣想当然道：“约会啊。”
岑易点点头，心想还不算太差，道：“如果你现在跑去找从悦，我怀疑五分钟后就会变成你和从悦两个座位，我和安泽两个座位，你想这样吗？”
纪初谣默了默，收紧胳膊将花束往怀里收了收，小声道：“那算了，我下次再约从悦一块儿出来玩。”
岑易摸她脑袋：“真听话。”
过了两分钟，两人从另一个通道入场，没和从悦他们碰上，估摸不是一个场次的电影。
两人找到位置坐下，纪初谣突然往岑易那儿凑过去脑袋：“对了，你说从悦为什么会和班长一块儿。”
岑易好笑觑她：“现在才反应过来？”
纪初谣震惊地张了张嘴：“他们不会……”
岑易笑着颔首：“不过安泽大概率还在追着，你别打草惊蛇。”
纪初谣忙不迭点头。
影厅的灯暗了下来，前方电影还没开始，放着广告花絮。
纪初谣拆了包薯片，咯呲脆地啃着，岑易胳膊搭她肩上，玩着她的长发，蓦地出声问道：“怎么会想着去接发？”
纪初谣扭头看他：“因为你好像比较喜欢我长发的样子。”
岑易无辜：“有吗？”
纪初谣只当他搁这儿装，不介意帮人回忆道：“我当初问你短发好不好看的时候，你停顿了一下。”
岑易怔忪一瞬，笑道：“谁跟你说停顿就是不喜欢了，还不准人酝酿个感情了？”
纪初谣瞪他两秒，道：“那怎么办，我明天去把头发拆了？”
岑易笑着靠过去在她脸颊亲了一下：“不用，长发短发我都喜欢。”
纪初谣脖颈连着耳根秒红，她觉得以后应该跟岑易约法三章，正经谈话的时候不能搞偷袭，要不然她连气都生不起来。
前方电影前奏声想起，纪初谣飞快用两节没碰过薯片的干净指节把他下巴转了个方向，道：“认真看电影。”
岑易笑着坐正身子，荧幕的光敞亮，在观众席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电影片花在转场中展开，他没由来地想起国家队集训时和纪初谣用手机电脑共享屏幕看的那场电影。
一年春日到又一年的盛夏，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在一起了一个年头。
他想，无论过去三年五年，他都会再带她来看电影。
无论好看的，难看的，找个时间，安静地坐一块儿，共同经历一个故事、一个人生，手中的汽水薯片都因为她的存在，成了至深美味。

第102章 番外2志愿
岑易把纪初谣送回家时已经过了十一点半，纪父纪母还没睡，客厅落地窗处的纱帘敞开半米间隙，能看到里头盛亮的光。
纪初谣有些讶异纪父纪母这么晚还在楼下，开门进玄关，里头觥筹交错声与笑谈解语声迎面而来。
客厅旁的空地架了张麻将桌，纪父和朋友们一边摸牌，一边闲散聊着工作上的事，麻将牌碰撞发出好听的脆响，纪母则和闺蜜们坐在一旁的沙发喝香槟聊天，茶几上摆满各色的点心和水果拼盘。
纪母率先看到女儿进来，抬手招了招：“谣谣，快来，叫叔叔阿姨。”
纪初谣乖乖过去，礼貌地把长辈们一一叫过。
一个阿姨开口打趣：“哟，这花挺漂亮，是哪个男孩子在追求我们谣谣吗？”
纪初谣把花抱了一晚上，手上拿习惯反而忘了这茬，被大人们调侃起，才反应过来一开始应该藏一藏，或让岑易带回去养的。
纪母笑道：“这不，两个女儿都长大了，考试一结束就有男孩子约出去玩了。她爸下午就是坐着心里难受，才商量要不要把大伙儿叫来玩一玩，专注一下自己的未来老年生活。”
一群阿姨顿时笑开，纷纷八卦问起纪初谣的追求对象，想要替她把关。
纪初谣方才一进门就看见秦烟阿姨笑眯眯地坐在里侧的沙发，几分钟下来连人眼睛都不敢直视，更何况是现在叫她当人面回答这种问题了。
估计岑易也没想到他把她送回来，他妈妈却在她家里。
最后还是纪父吃味地哼了句“八字没一撇的事淘什么淘”，然后把她叫过去打麻将解围。
纪初谣因为手上拿着东西，先回了楼上房间一趟。
纪初谣走后，几个上了岁数的阿姨热衷于为小辈介绍对象，热络地继续讨论起来。
秦烟手握笛型杯，另只手在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短息，聊天框上角的备注昵称是“岑岑”。边上陈太太正在向辛宛力荐他们家升大二的儿子，说什么女孩子找对象，一定要货比三家才知道谁才是对她真的好，顺带吹擂了一波她家儿子，约说到了暑假，可以安排孩子们见一面。
“我觉得没必要这么白忙活。”秦烟收起手机，抿了口香槟，方不紧不慢丢出下一句，“谣谣现在这个追求者都那么优秀了，八成是不会看上别的男孩子了。”
“？？？”
纪母兴奋又好奇地凑过去：“烟，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知道今晚约谣谣出去的男孩子是谁？”
老实说，他们当父母的对孩子的感情生活很关心，但孩子如今都成年了，他们担心自己管太多反而会引起叛逆心理，所以即便抓心挠肺地想知道，也没敢多问。
秦烟面对陈太太时还挺淡定强硬的，但对上辛宛期待的目光，反而变得些许忸怩，轻咳一声：“之前去学校找小音，正好看到谣谣跟一个男孩子一起，颜值十分可以打十二分，个子也挺高，气质方面拿捏的死死的，我当时问了小音，说在学校里成绩很好，各方面都很优秀……”
秦烟这辈子都没这么夸过自家儿子，几乎是绞尽脑汁地搜刮词汇。
边上黎川妈妈也在，勾起几分兴致，道：“是哪家孩子，我们认识吗？”
秦烟喝酒掩饰，含糊带过：“不清楚，应该认识吧……”
大家正想继续问，纪初谣从楼上下来，大人们寻思着当孩子面八卦不太好，默契地转开了话题。
纪初谣不太会打麻将，但叔伯们对她很好，故意放水输她两把，让她在假期开始的第一天，就赚足了零花钱。
纪明熙没一会儿也回来，照例被叔叔阿姨们调侃了一通，然后坐纪初谣边上，和人一块儿打麻将。
高考结束的第一个夜晚，纪初谣难免有些懒散，也没遵循往日作息，愉快地在叔伯们的指导下，精进牌技。等凌晨长辈们住下的住下，告辞的告辞，这才回房洗漱休息。
过了两天，七班在酒店组织了一次散伙饭。秦琼音和安泽经过商量，特意挑在这个时间，以免高考分数出来后，有些同学因为心情低落不愿出门。
纪初谣自认考试时把状态调整到了最好，所以也无所谓结果，无论好差，都算是给自己高中后两年的学习生活交上了一份满意答卷。
纪父纪母们没有过多询问，但心里终归是有点紧张的。
25号成绩公布那天，纪父为了不显示日子特殊，还是照例去了公司，但开会时眼睛一直盯着手机，等待妻子把两个女儿的分数发来。
考试网的成绩下午三点公布，纪初谣中午课外书也看不进去，时不时刷新一下网站。
岑易和她挂着视频聊天，无心打游戏，在网上找段子和她开玩笑，也不知道是缓解她的心情，还是缓解他自己的心情。
耳机那边岑易仍絮絮说着话，纪初谣把准考证号往账户信息里粘贴，时间没到三点，但她就是忍不住地刷一刷，网页卡顿地加载了两秒，她突然“啊”地小声叫了声。
岑易现在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吓到：“怎么了？”
纪初谣盯着电脑，道：“成绩出来了。”
耳机里岑易的呼吸瞬间屏住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多少分。”
纪初谣临到关头反而平静下来，慢条斯理地将各科分数扫了一遍，才道：“608。”
岑易去网上快速搜了下历年一本分数线，一颗心总算回落：“稳了，往年一本线都在540上下，你高了六十来分，挑个中上的学校和专业都没问题。”
纪初谣没太在意学校的事，反而把关注点迷之放在了这次考试的进步上，她盯着屏幕上的理综分数，有些开心：“岑易，我理综考了235诶，之前模拟考最多只擦边考到200过。”
岑易笑，也替她开心：“学校平常的卷子都有些难，统考高个十几二十分都是正常的，当然，主要还是靠你自己这段时间的进步。”
纪初谣有些感慨，还记得她到诺顿的第一次月考，总分才400出头，如今却安全过了本科线，唏嘘的同时，只觉得吃饭跑步都拿着便笺本背书的样子还停留在昨天。
岑易正想试探着问她打算报哪儿的学校，纪初谣没听出他的欲言又止，自顾愉悦地往下道：“那我先去把成绩跟我爸妈说一声，晚点再跟你聊。”
说着径自挂断了视频。
没等她出房间，纪明熙先敲门跑了进来：“谣谣，成绩已经出来了，你查了吗！”
纪初谣把分数报了遍，纪明熙兴奋地冲上来抱她，又拉她下楼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在楼下等的焦灼的纪母。
纪父在公司收到报喜的短信，分分钟结束会议，给员工们放了个假。末了又觉得不够，吩咐助理买喜糖，明天发给大家……
这一届高考，诺顿成为最大赢家，重点率比附中还要高了两个百分点，市理科状元是纪明熙和附中的林清允齐名，不过纪明熙大学要转去国外读音乐学院，艺术生拿到高考状元的事说出去闻所未闻，连带学校都倍儿有面。
当天晚上，纪明熙和纪初谣跟班上几个关系好的同学纷纷通了电话，从悦和安泽几人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连石高阳也主动给纪初谣报信，说他的成绩上帝都职业技术学校妥妥的，让她等他去找她。
事实上纪初谣压根还没想好大学去哪个城市读以及读哪个专业。查了几天电脑，都没个头绪。
最后周末的时候，纪明熙秉着人多力量大的原则，把黎川、岑易都叫到了家里来，四个人一人翻一本志愿填报指南。
岑易因为纪初谣没挑定志愿，自己也失眠了好几天。
他盘腿坐在茶几旁的地毯边，撸着来福，开启忽悠模式：“这样吧，阿菜，你试着把你的精神力都集中到你的天灵盖，然后一行一行专业往下扫，看看有没有哪个让你眼睛一亮、心跳振奋加速的，咱先把感兴趣的专业定下来，再看有没有适合的学校。”
纪明熙抱着黎川家的小奶猫蜷在沙发上，唰唰翻着纸页，听言忍不住拿脚去踹岑易，但半途被黎川扣着脚腕拦了回来，她瞄人一眼，把脚缩了回来，但嘴上仍是嫌弃吐槽：“精神力和天灵盖都整出来了，有本事你先给我集中个试试。”
纪母端着水果出来，笑着制止：“女孩子家家不要说话总那么冲。”
岑易附和：“就是。”
纪明熙看人嘚瑟，又想抬脚踹，不过脚丫方才被黎川收到了他身后，一时掰不出去，转而换了个文明的方式，翻起志愿指导手册阴阳怪气道：“谣谣，你觉得xj大学或者hn大学怎么样，虽然地方偏了点，但那边有招生优惠政策，还可以冲个985、211……”
一个在华夏的最西边，一个在华夏的最南边，纪明熙为自己这波感到非常满意。
“……”艹。
岑易如纪明熙所愿地被膈应到，仇视她两秒，对边上的纪初谣道：“别听你姐姐瞎讲，跑去xj和hn，水土不服都能把你折腾得够呛。”
纪初谣嘴上应了声“嗯”，但似乎真被“985、211”的名号诱惑到了，专注往后翻了翻xj大学和hn大学的招生分数线。
岑易之前虽然说不介意她去帝都以外的城市读书，但也没想过要这样隔大半个国家异地，被她这个举动吓得够呛。
好在纪母也觉得地方太偏，开口道：“还是离帝都近一点的好，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很辛苦，出了什么事爸爸妈妈也没办法马上赶过去……”
纪初谣其实只是随便翻翻，扫了一圈专业，没一个让她眼睛一亮、心跳振奋加速的，也就作罢。
四个人打岔玩闹了会儿，开始认真起来。
由于纪初谣说不上具体想读什么专业，于是大家就通过对她的了解，看她适合读哪个专业。
岑易道：“师范怎么样，你耐心、有亲和力，做事情又认真专注，肯定能教好小孩子的。”
纪初谣摇摇头，教书育人这个职业对她压力太大了，一个班级那么多学生，她怕因为自己的疏忽，最后给学生带来不好的影响，她不是能承担那么大责任压力的人。
岑易又接连报了几个，但非常惨烈地全被纪初谣驳回了。
边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黎川开了口：“文物保护与技术怎么样。”
岑易听着就觉得古板无趣，笑道：“这专业读了干嘛，去拍我在故宫修文物吗。”
谁想纪初谣却是眼睛一亮。
岑易就坐在她旁边，注意到她眼底有光轻闪，非常沉重地安静如鸡了一瞬，生怕打脸地艰难开口道：“……不是吧，你真对这个专业感兴趣？”
纪初谣把纸翻得飞快，找到一页，内心止不住地雀跃道：“g城的延礼大学怎么样，我比他们学校分数线高了二十来分，填考古专业应该挺稳的。”
岑易一听不是文物保护与技术，松了口气，但下面听到是考古学，表情又微妙起来。
纪明熙也没想到妹妹会有这样的宏伟梦想，下巴往下掉了掉，但作为姐姐，第一个支持：“可以啊，爷爷要是知道你读这个专业，一定会很开心的。”
纪爷爷平日最大的乐趣就是淘古物，纪初谣从前只是对历史感兴趣，要追根溯源为什么想读考古学，可能有一半是这两年被爷爷带去古市场渲染的。
岑易其实很想说“女孩子读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专业不太好吧……”，尤其是将来纪初谣极有可能因为工作经常外出各地，他几乎能想象自己如何从留守青年一步步年迈成空巢老人的画面，但看着人兴奋急于和他分享喜悦的眼神，话到出口还是激情澎湃地变成了：“考古好，通古今，鉴中外，你体力好，又有历史基础和爱好加持，挖墓刨土什么的再适合不过！”
几人被他的这句“挖墓刨土”纷纷逗得一笑。
虽然纪初谣已经敲定了学校，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把五个志愿填满。
帝都有考古学专业的学校不多，清北大学分数线过高，岑易多少存了点小心思，想让纪初谣大学读得离他近点，最后找了找，让纪初谣把帝都师范的考古学填第一个。
纪初谣有些担心：“这个分数太高了，感觉录取不上。”
岑易道：“没事儿，你分数比他们往年录取分只低了5、6分，只不准今年就降了呢，填第一志愿，冲一冲也不亏，帝师范可比延礼大学好多了。”
纪初谣点点头，觉得有道理，于是敲着电脑，把志愿顺序改了改。
十天后，各高校录取结果公布。
与之上新闻头条的是——
帝师范录取线创历史新低，考古学专业只招录一名新生。

第103章 番外3兼职
纪初谣被帝师范考古学专业录取的事儿没两天就在亲戚朋友间传遍了，七班以安泽、徐至秦为代表的那批人，三天两头给她发些“震惊！清北某专业六代单传，两年招一次新生！”、“为何缴纳同样的学费，她却享有四年的1对1辅导！”诸如此类的公众号文章，石高阳更是给她打了一个小时语音，全程在那儿表演鹅叫，笑得一抽一抽，好像下秒就能嗝屁走人。
长辈们在她和纪明熙的升学宴上，向她敬酒恭喜时更是忍不住频频笑场，调侃她以后一个人请假全系放假，奖学金拿到手软……
纪初谣知道这事放谁身上都很好笑，也就任大伙儿打趣去了。
但她自己作为两个月后入学的准新生，内心还是挺慌的，一边上网做攻略，一边向岑易吐牢骚。
虽说以她的分数能被帝师范录取百分百是赚到了，但她从没想过一个专业一个学生的情况会发生在自己头上，一想到老师上课全程1v1的高聚光深沉凝视，她就感到一阵压力头大。
纪初谣躺在床上，怀里抱了个抱枕，用手机搜出延礼大学今年的招生公布，意有所指地对视频通话那边的岑易道：“延礼的考古学专业今年收了25个学生，13男，12女，就差一个女的就能达到阴阳两极平衡。”
岑易听出她话里的暗示，莫名好笑。她是真的不会跟他生气，连埋怨都那么委婉可爱，像个软乎乎的小太阳，让人想天天带身边。
他道：“你男朋友还在这儿呢，你刚说想要跟谁阴阳两极平衡？”
纪初谣默了默，找补道：“我没说我，就是觉得他们要是多录一个女生，排个队什么的都好看些。”
岑易越发想笑得紧，过了会儿，他不紧不慢地将脸上笑意收敛，变得稍稍正经，道：“会怪我吗，如果我当时没让你改志愿顺序。”
“不会。”纪初谣沉默少许，抱着抱枕翻了个身，半边脸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闷声道，“我就是有点怕。”
她在热闹里呆得太久，害怕变成一个人之后什么都做不好。
其实即便去了延礼大学她也是怕的，g城太远，关系好的朋友都留在了帝都，她不知道自己到新环境后还能不能认识那么好的一群人。
与其说她是在为学校、专业而慌张，还不如说高中生活对她影响太大，让她有点故步自封，没勇气再去其他新环境了。
岑易没出声，过了片刻，蓦地来了句：“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纪初谣愣了愣，没想到话题转折的那么突兀：“四点跟我姐还有从悦出去玩。”
岑易点点头，起身拎起椅背的外套：“我现在去接你，先带你去个地方，晚点再送你找她们。”
纪初谣茫然，还想再问句什么，但岑易出了门，就挂断了跟她的视频。
纪初谣坐起身迷糊地抓了把头发，想到岑易在黎川家，很快就能到楼下，连忙跑去衣物间翻找衣服。
纪父纪母都不在家，但纪初谣看到岑易等在白栅栏外，仍有种两人要去偷情的感觉。
七月的帝都很热，太阳都是毒辣辣的，纪初谣钻到岑易伞下，挽过他的胳膊：“去哪儿？”
岑易将伞面倾斜往她身上罩了罩，仍是卖关子：“到了就知道了。”
离小区最近的地铁站只有几百来米，但纪初谣还是走出了一身薄汗，直到坐在地铁车厢，感受上方流动的冷气，这才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岑易从她包里找出纸巾，帮她擦汗，把她有些洇湿的额发往两边理。
纪初谣靠他肩膀上，任他帮忙打理，自顾捏着他外套的下摆玩，觉得有点不公平地道：“你不是很怕热吗，为什么夏天穿长袖还一点不流汗。”
“因为我心静自然凉？”
纪初谣：“……”
中午十一二点的时间，地铁上多是外地来的游客，纪初谣昨晚因为家族聚餐睡得有些晚，这个时间反而犯困，也顾不得环境吵闹，感觉岑易的胳膊凉快，就把他的袖子往上撸，环着他的手臂睡。
在帝都两个小时的地铁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纪初谣中间转乘时还冒了点起床气，眼睛黑黢黢的一动不动，两颊微鼓，岑易笑着安抚也不搭理，最后上了另一趟，没座位，靠人怀里站了十来分钟，活生生把睡意逼得散去，才恢复正常。
从地铁站出来，纪初谣已经隐隐察觉岑易带她来的地方是哪儿。
周边道上多是年轻脸孔，比十八岁的他们多几分干练和稳重，但神情皆自信又张扬。
两人走在梧桐道的绿荫下，来到街边的一块路牌前，岑易将伞面往后扬，示意她往上看：“知道大学城的好处在哪儿吗，我每天从清北骑自行车去看你只需要十分钟。从悦在的清北医学部离本部只有4.6公里，就算坐公交遇上堵的时候，二十分钟也足矣。徐至秦的帝传离你就更近了，从你学校出来的十字路口右转就能看到他们校门，安泽的政法稍微远些，但打车只需要半个小时……大家虽然都去了不同的学校，但只要想聚，我们每天只用一通电话就可以马上聚在一起。”
岑易转头看她：“这样会不会有安全感一点，没那么怕一点？”
纪初谣凝着蓝色指路牌上的简易地图，道上长风吹过，头顶的聒噪蝉鸣无限远去，连带心间心绪起伏带起的波澜涟漪也一并抚平。
她冲他重重点头，嘴角扯开点稚气的笑。
她问：“那你以后会天天来看我吗？”
岑易笑：“当然。”
岑易带纪初谣去门卫处登记，进了帝师范。
“你看，这儿周边就有商业区，而延礼在郊区，你周末想出门逛个街，不用轻轨地铁，走两步就能到。一个人读一个专业开始时确实辛苦些，但也可以作为一次锻炼机会，大学除了专业课，还有好多公选课和选修课，再加上学校给你安排的其他系室友，都是你认识新朋友的机会。有的人大学四年都只是跟本系同学打交道，但你可以借此认识更多不一样的人……”
纪初谣发现岑易跟她说话时有种别样的魅力，有些大道理只有从他嘴里出来，才让她感到格外信服，并且在振奋中些许跃跃欲试，开始展望接下来的大学生活。
七月初的时间，大学生们还在准备最后的期末考试周，两人去食堂吃饭，切身感受了下大学校园的氛围，饭后又找人问路，去历史学院的考古系看了看。
纪初谣到帝师范的第一次，是岑易陪她来的，她想，等她下一次再来这里，一定无所惧怕。
——
下午，纪初谣地铁回来后直接去了和从悦约好的咖啡厅，姐姐已经到了，看到外头送她来的岑易没说什么，给她点了杯冷饮。
三人隔三差五地喜欢约在一块儿喝个下午茶，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但叽叽喳喳地总能唠好几个小时。
纪明熙过两天会有亚洲巡演，国内这站安排在帝都，翻着pad问她们哪套礼服好看，从悦最近则一直在帮一个高二的孩子做一对一辅导，十七岁的小孩性格叛逆，大大小小的毛病可以说一天。
纪初谣和她们聊着聊着，突然觉得自己咸鱼了点。连石高阳前阵子都跟她报告说找了餐厅的兼职，攒大学的零花钱，等开学到帝都，带她搓两顿。
纪明熙道：“其实前几天，陈阿姨到家里说，想让你帮她家小儿子辅导功课，按市场价跟你结课时费，但爸妈想着没必要让你这么累，就拒绝了。你要是也想兼职的话，回家可以让妈妈再找陈阿姨问问，看他们找到新家教了没。”
纪初谣没想到靠运气考上名校还有那么好的福利，让她也能像从悦一样，体验一遭别人慕名过来找她补课的经历。
回家的路上给岑易发短信聊了聊，他也支持她这么长的假期时间，找件其他事情做做。
让纪母联系上陈阿姨，纪初谣第二天周六下午就去了陈家报道。
纪初谣抱着她高中的笔记宝典，最后看到身高一米四五的小破孩，表情呆了呆。
陈阿姨牵着小儿子的手，笑眯眯道：“航航，叫姐姐。”
陈宇航像被提前训练过，乖巧地鞠了鞠躬，一字一字道：“姐姐好。”
纪初谣干笑地道了声“你好”。
陈阿姨道：“谣谣，阿姨一会儿有事要出趟门，你该怎么教就怎么教，凶一点也没事，有什么想吃的跟家里保姆说，晚点我家大儿子会回来，到时候让他送你回去。”
纪初谣正想说不用，陈阿姨已经急咧咧地勾起一旁沙发上的包，拍拍陈宇航后脑勺，嘱咐了句“听姐姐话”，就拿着车钥匙走出了门。
“……”
纪初谣面露凝重，和陈宇航一高一低面面相觑半晌，她开口道：“小朋友，你今年几年级啊。”
陈宇航稚嫩地跟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三年级。”
只比林开允大一岁，不过看着挺乖的，希望写作业也能安分点吧。
纪初谣挠挠太阳穴，她包里带的高中笔记是彻底用不上了，环顾一周，道：“那你带我去你房间吧，你学校有布置什么周末作业吗……”
十分钟后，纪初谣怼着奥数书冥思苦想。
她不理解为什么孩子那么小就要受奥数摧残，上面的题目她用中学方法很容易解出来，但人小孩压根还没学过方程的内容，她总不可能从“x，y”给人教起。
纪初谣有些尴尬地道：“航航，要不你先做会儿语文作业，姐姐一会儿算个简单点的方法再给你讲。”
小屁孩捧场：“姐姐还会很多种方法吗，姐姐太厉害了！我哥哥每次都只会教我一种。”
纪初谣一个脑壳两个大，等人安静写作业了，才给岑易发去信息求救。
【韭菜园：[图片]】
【韭菜园：这道题不用方程要怎么解，要最简单最简单的那种方法。】
岑易没一会儿给她回了几个公式。
最后又截图把她发的那张照片底下脚注的“小学三年级奥赛题”圈了出来。
【easy：不是说去教高中生吗？怎么变小学生了。】
纪初谣没忍住跟人吐了会儿牢骚。
【韭菜园：怎么办，我觉得我连小学生都教不好。】
【韭菜园：他们的题好难——】
【easy：没事儿，是你的话一定都可以做到的。】
纪初谣深吸口气，镇定下来，把手机扣上，认真算题，除了刚那道特别难的，剩下陈宇航画圈的题目都还行，都被她用三年级以前的知识点解出来了。
全部做了准备，这才叫人一道一道开始分析起。
到了下午五点半，外头玄关的门响起一声轻响。
陈宇航已经做完作业，听到声音一溜烟跑了出去：“哥哥！”
纪初谣看时间差不多，也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客厅里，陈宇航拉着一个二十岁男生，道：“哥哥，这是谣谣姐姐，下午就是她给我上课的。”
男生跟她颔首示意算作招呼：“你好，陈远修。”
纪初谣跟着报了名字：“纪初谣。”
纪初谣继续呆着也是不自在，提出告辞，也不知道该夸陈宇航太贴心，还是没眼力见，小破孩突然张口嚷道：“哥哥，妈妈走的时候说让你送谣谣姐姐回家！”
陈远修摸摸陈宇航脑袋，征询纪初谣意见道：“这样吧，刚好到晚饭的时间，我带你和航航出去吃个晚饭，再送你回去？”
纪初谣惦着对方眼神真诚，家中两边长辈都是好友，没太好意思拒绝，便应了下来。
纪初谣性子慢热，对初次见面的人基本不会主动说话，好在三个人里陈宇航是个皮的，一个人就能表演一出戏，让这顿晚饭吃得不至于那么冷场。
等车子停到小区门口，纪初谣下来时，多少松了口气。
陈远修也下了车，绅士地帮她拉着车门，手背抵在车顶，以防她脑袋撞到。
“今天辛苦纪小姐了，我们家航航平常闹得很，难得看他在你面前那么听话。”
陈宇航坐在车里，像是应景，趴在窗边冲她摆手。
纪初谣知道都是些客套话，也有来有往地回了句：“航航挺乖的，而且脑子转得很快，非常聪明……”
几句寒暄过后，陈远修回了驾驶座，启动离开。
纪初谣礼貌地目送车子开远，松懈下来，舒展了下肩身，准备往家走。
她半侧了下身子，接着就看到街道的斑马线对面，岑易和黎川并肩站在那儿。
岑易叼着根雪糕，隔老远，她都感觉听到了他冷哼的一声。

第104章 番外4吵架
黎川也搞不懂事情最后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和岑易明明是去纪家做客那个，到头来他俩走在前面大摇大摆跟主人家似的“带路”，把纪初谣当犯人一样扔后面让人自我反省。
黎川第n次回头看沿路砖慢吞吞跟着的纪初谣，没忍住对边上仍瘫着张棺材脸啃雪糕的岑易道：“差不多就行了。”
岑易臭脸哼出一声：“我一句话都没说呢，是她自己心虚不敢跟上来。”
黎川无语：“你摆出这么个脸色，她敢跟上来才有鬼吧。”
岑易剜他：“你怎么不说是你站这儿太多余，她才没好意思上来跟我解释。”
黎川：“……”
黎川也是怕了这位大爷了，默默加快步子，和他拉开距离。
最后大晚上的，三个人三点一线，像排行走的路灯——
黎川觉得岑易就是仗着纪初谣脾气太好，恃宠而骄了，但凡换个女生，男方要敢在谈恋爱时那么作，早被对方翻十倍脸甩回来了。
纪父纪母晚上有个慈善晚会要出席，车子从别墅开出来，看到路边三人奇葩的阵型，降下车窗好笑道：“你们仨是在玩什么游戏吗？怎么搞得那么生疏。”
黎川走在最前面，心想下次一定不能再跟岑易一块出门了，自己尴尬还不是最尴尬的，碰上长辈那才叫致命。
岑易不紧不慢上前，叫了声“二叔、二姨”，随口解释了句“刚系了个鞋带”，解释完“你们仨”里的“你们俩”，后面那个就不管了。
纪母没觉察几个孩子间的小异常，看向走近车前的纪初谣，道：“谣谣，今天去陈阿姨家感觉怎么样。”
纪初谣道：“挺好的。”
纪母变得有点兴奋八卦：“对了，陈阿姨之前一直说想把她家大儿子介绍给你认识，下午有碰上吗？”
纪初谣下意识用余光瞟了边上岑易一眼，顿了几秒，回答道：“没。”
纪母有些惋惜，还想多夸几句陈家那大儿子，觉着女儿多认识些人是好的，免得被高中学校还没出社会的小男生几句花言巧语骗走，一旁纪父吃味儿打断：“没碰上就没碰上，谣谣年纪还小，不急这些。”
说着对纪初谣道：“要是觉得在陈阿姨那儿1对1上课太累，就别去了，爸爸给你在公司安排个职位，或者去爷爷公司报道也行。”
纪初谣点头应下，纪父纪母赶时间离开，道纪明熙在家，让黎川和岑易好好玩，便驱车开远了。
三人立在长道上，纪初谣侧眸看向离她只有半肩远的岑易，借着夜色的遮掩，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想去勾他的手。
岑易也不知是赶巧还是故意的，正好抬手搭到黎川肩上，和她错了开去。
接着一边和黎川若无其事地说着话，一边朝纪家走去。
黎川：“……”
纪明熙事先收到黎川短信，听到门铃出来开门，将两人放进来，没几秒，大门密码锁自动响起，纪初谣走了进来。
纪明熙稀罕道：“什么情况，你们离那么近，刚在路上没碰到？”
黎川表情略显怪异，拉着纪明熙说想去阳光房看格格。
纪明熙只觉得三个人奇奇怪怪，懵逼地被黎川带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客厅里，别墅的声响随着阳光房的玻璃门阖上，彻底安静下来。
岑易没把自己当客人，瘫沙发上熟练地打开电视，来了把俄罗斯方块。
纪初谣把帆布包放一旁，在他身侧坐下。
耐心地等了两分钟，看岑易没有要理她的意思，纪初谣把他手里的游戏柄夺过，放到茶几上。
岑易瞄她一眼，没吱声，双手抱到胸前。
纪初谣道：“是陈阿姨让他送我回来的，我们只是一起吃了个晚饭，没别的什么。”
岑易冷呵：“很好，不问不知道，竟然还一起吃了饭。”
纪初谣：“……我今天上课的那个小孩儿也在，不是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岑易闷声：“那人家车子开走了，你还一个劲不舍地站那儿看。”
纪初谣无语，她哪儿不舍了：“我那只是出于礼貌。”
“礼貌？”岑易轻哼一声，“你跟二姨撒谎说没碰上也是出于礼貌？”
纪初谣无奈：“可如果我说碰上了，你也一样会跟我生气，那你教教我，我刚到底应该怎么回答。”
岑易以前没觉得自己敏感玻璃心，现下却从“到底”两个字中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耐烦：“所以你是嫌我烦了？”
纪初谣凝他几秒，叹了口气：“算了，现在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等你冷静了我再来找你。”
她说着起身，拿起边上的帆布包，准备上楼。
“你敢走上去一步试试！”
岑易其实有点慌了，两人以前从没闹过矛盾，晚上屁点大的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纪初谣步子轻顿，回身看他，她好像见不太得岑易伪装出很凶的样子，心底蓦地软了软，掌心覆上他头顶，顺他发梢：“我在这儿你不想理我，我上楼你又不准我走。你是海底针吗，怎么那么难猜。”
岑易一点不喜欢她的这个比喻，别开脸，眼睛埋在碎发的阴影里，为了提示自己并不是那么“难猜”，闷闷道：“你哄人不是很有一套的吗，为什么就今天不愿意哄我……”
纪初谣错愕失笑，盯他侧脸轮廓几秒，单膝抵在沙发上，抱住他：“像这样吗？”
岑易僵硬片刻，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蹭了一下，闷出一句：“差不多吧。”
“岑易。”她叫他名字。
“干嘛。”小少爷还有点脾气。
“我只喜欢你。”
岑易沉静半晌，干巴巴应道：“噢。”
纪初谣抬手抚顺他的炸毛：“下午在外面出了点汗，你先起来？我去洗个澡？”
“不要。”岑易攥在她腰间t恤衣摆的指尖没松，脑袋动了动，转了个方向，薄唇贴在她的肩颈处，声线低得沮丧，“对不起。”
纪初谣不解：“嗯？”
“刚刚你要牵我的时候，我不该躲开的。”岑易语序有些无措地解释着，“我本来也没想躲开……一开始真的不知道你会牵我，莫名其妙就搭黎川身上了。”
他道：“以后绝对不会扔你一个人走了。”
刚才和黎川先一步进门，听到后面密码锁滴滴重新响起她进屋声音的时候，他都要后悔死了。
纪初谣笑，双手捧过他的脸，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大方道：“原谅你了！”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半跪在沙发上的姿势，岑易仰头看她，眸色深暗少许，蓦地抬手覆过她的后脖颈，往下拉了拉，与她双唇再次相贴。
“阿菜，你说我们以后再像今天这样吵架闹脾气怎么办。”
十分钟后，两人并肩靠在沙发上，纪初谣脑袋抵在岑易肩膀，操控着游戏柄玩俄罗斯方块，突然听他出声问道。
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被惯得太厉害了，两个没什么脾气的人在一起都能因为芝麻大点的事发生摩擦，日后真的生活在一起了，恐怕类似的事只多不少，可他一点都不想再来一次了，光今天这种程度他都要难过死了。
纪初谣帮忙纠正：“今天是你在闹脾气，我可没有。”
岑易：“……防患未然懂不懂，只不准下次就是你了呢。”
纪初谣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食指：“以后少吃醋可解。”
岑易：“……”
又是在暗示他。
岑易道：“如果是别的情况呢，情敌属于‘可抗力’，遇到‘不可抗力’的时候怎么办。”
纪初谣没忍住唇角向上勾了点弧度，这么嚣张说着“情敌属于可抗力”的人，刚才到底干嘛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吃那么大的醋。
她思忖了会儿，屏幕上好几个俄罗斯方块没落好位置，她稳回节奏，方道：“那就冷处理？”
“……”
岑易掐她胳膊，觑她道：“像刚才那样？‘你现在听不进去，等你冷静再找你’这种？”
纪初谣不觉有误地点点头：“对啊，不挺有用的吗，你马上就不气，还跟我好好说话了。”
岑易一回想到这段对话，就疼得心肝颤。
算了，他打死也不要生气吵架了。

第105章 番外524小时约房
岑易高三保送免全勤那年就考了驾照，礼拜日纪初谣去陈家给陈宇航辅导时，他说什么都要送她过去。
大中午的天，艳阳高照，夹道的梧桐叶蔫得干巴一片，车辙在柏油马路上疾速驶过，连流动的风都是热的。
纪初谣坐在副驾驶，手肘撑在窗沿，晒得快要自闭了：“岑易，今天很热诶，你就不能把顶棚关上吗？”
岑易把空调风口调向她的方向：“这样会好一点吗。”
纪初谣：“…………”
她脑袋偏了个方向，一脸深重的看向岑易，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被拉到底的长袖遮了个严实，白色棒球帽，黑色墨镜，即便如此，还是有阳光倾斜着映照到他下颌骨上。
纪初谣深深凝了他几秒，叹气摇摇头，转而望向街景。
十五分钟后，车子开到陈家别墅门口。
纪初谣拿起帆布包，没好气地探身过去找了找关顶棚的按钮：“行了，快回去吧，中午那么热，狗都不愿意出门，碰不上的。”
她有时候是真的搞不懂男人的攀比心，陈远修又不喜欢她，只是送她回了次家而已，岑易到底怎么想的，竟然不惜自损八百的跑人面前显摆。
一个阳光过敏的人，涂了八百层防晒，大中午开敞篷车，说出去都要让人笑话。
岑易双手抻在方向盘上，看着紧闭的陈家大门，还有点败兴：“上完课提前给我发个短信，我来接你。”
顶棚在头顶上方缓缓掀起，纪初谣还保持探身过去的姿势，随口应了声“嗯”，用指节抚了抚他下颌骨的位置，认真看他这块皮肤：“好像有点红了，回去把防晒卸了，记得涂点药膏。”
“之前的药膏估计过期了。”岑易道，“等晚上接了你，你陪我买支新的。”
“行。”纪初谣应得爽快。
陈阿姨今天没在家，由保姆出来帮忙开的门。
陈远修周末没课住家里，纪初谣进去时他正在客厅接电话，两人点点头便算打过招呼。
纪初谣进了陈宇航房间，这年头小孩的作业都难到离谱，陈宇航从幼儿园起就在双语学校读，除了学校布置的一大堆作业，家里也给他买了不少提高的习题册。
纪初谣趁他做题的空隙，把他书本翻着预习了遍，以免一会儿有题答不上来。
答疑辅导完，纪初谣特意把他所有作业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缺样漏样，这才提出离开。
陈远修送她出门，陈阿姨这个时间刚好回来，看他俩站在门口，热情上前：“谣谣，这么快就结束了啊。晚上在阿姨家吃饭吧，晚点让远修送你回去。”
纪初谣婉拒：“谢谢陈姨，不过我一会儿还有点事，下次吧。”
陈阿姨不甚在意：“什么事啊，下次再办也不急，我早上特意让人空运送了一批新鲜……”
话音未落，远远一道车灯“啪”得打到三人身上。
夏日昼长，天不算黑，但猝不及防下还是让人刺了眼。
纪初谣侧眸望去，线形流畅的白色跑车，跟中午稍显不一样的是，顶棚被掀起来了。
纪初谣好气又好笑，中午那么热跟公孔雀似的恨不得显摆到天上去，关键时刻反倒知道含蓄内敛起来。
陈阿姨被车灯晃得用手挡了挡，嘴上没忍住牢骚道：“谁家的车啊，怎么乱打灯。”
纪初谣出声道歉：“不好意思啊陈姨，是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们下次再聊。”
说着没再留意对方神情，小碎步朝车子跑去。
纪初谣临到近前，大咧咧的车前灯这才气消收了回去。
陈阿姨还立在原地，望着车子的方向，一脸惋惜啧叹。
边上陈远修神情闲散，倒是没太所谓，他双手插着兜，转身道：“妈，进去了。”
陈阿姨没跟上，眼睛定定盯着一处，突然道：“远修你快来看看，那个车是不是你小黎阿姨家的？”
陈远修回头望去，瞄了眼车牌，四个八，很好认，耸耸肩应道：“嗯。”
陈阿姨一通消化，惊奇地冒出句“我天”，一边和儿子一块儿进屋，一边嘀咕感慨：“没想到谣谣是和小川在一起了，亏我还想着撬墙角，差点撬到自己人了……”
丝毫不知道被人全然误会了的纪初谣上了车，有些意外地发现岑易脸上带了个黑色口罩，她系上安全带，问道：“大晚上的戴什么口罩？”
“脸有点晒伤了……”岑易调转车头，说着摆出一副“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就随便问问”的别扭样子，“你刚在那儿跟他们说什么说了那么久。”
纪初谣开了车顶灯，凑过去把口罩从他耳廓摘下来，看他晒伤的位置，不紧不慢地叹声解释：“向他们道歉，刚那个不懂事乱打灯的车主是我男朋友。”
岑易轻嘁一声，半晌嘴角笑意没忍住向上勾起，但又被他佯装淡定的压了下去，小模样还挺骄傲。
纪初谣怼着他的脸检查了下，就下颌骨这片泛红起了点红疹，好在没肿，不算太严重，帮他把口罩带回去，道：“先找家药店吧。”
十分钟后，车子龟速沿路寻找。
岑易张望了一圈：“没看见有药店啊。”
纪初谣盯着手机上的导航：“就前面十米位置，是家药房。”
跑车精准停下，岑易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你确定是这儿？”
纪初谣收了手机，心想有什么不对的，侧眸望去，只见林立的商铺间，有个红色灯牌闪烁，写着“24小时约房”。
纪初谣：“……”
纪初谣指尖哆嗦地颤了下，手机刚塞进包里，又不利索地往外掏，想要重新确认。
边上岑易笑道：“不用看了，是这儿。”
纪初谣歪头不解：“？”
岑易拔下车钥匙，下巴轻点示意了下：“药房的药，草字头那块灯管坏了。”
纪初谣：“……”
来到店门前，虽说已经知道了是药店，但顶着“24小时约房”的灯牌，总感觉两人是要去做什么不纯洁的事。
纪初谣不自然地摸了下后脖颈，道：“要不你自己进去买吧，我站外面等你。”
岑易瞥她一眼，像是猜透她心里想的，悠悠来了句：“站外面更怪吧。”
纪初谣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像发卡片的？”
“……”
两人推门进去，店里的医师正在打电话：“诶，对，师傅你什么时候看有空过来帮我修下。这灯管坏了，生意都差了好多……”
医师看见有客人进来，也没挂电话，直接指了个方向：“避孕套在那边。”
这也不怪他先入为主地判定，主要灯牌坏后，来的客人全把这儿当某种和谐场所了，大多小年轻发现是药店后，都是顺便买两包避孕套再离开。
纪初谣脸颊蓦地涨红，用拇指和食指掐岑易胳膊，示意他快解释。
岑易疼得直抽气，又莫名好笑，道：“抱歉，这儿有没有卖涂阳光过敏的药膏。”
医师抬眸看他们，跟电话那边道了再见，从货架上抽了两盒东西下来，道：“晒伤哪儿了？手脚涂这个就行，脸上的话用这个湿敷……”
最后岑易两盒都买了，顺便要了盒湿敷巾。
两人结完账从店里出来，纪初谣只觉得身上紧张得出了一层虚汗。
岑易掌心搭在她后脖颈，捏她汗涔涔的软肉，不嫌事大地取笑道：“都成年人了，真要买那啥也不犯法，慌什么。”
纪初谣没好气瞪他一眼，拍开他的手：“谁慌了。”
岑易意有所指地“哦”了一声，道：“那我们约一个？”
像是为了给他的话应景，头顶“24小时约房”的“约”字，灯管卡顿地明灭滋啦了一下。
纪初谣抬脚就往他脚踝踹。
岑易也是讨打的厉害，被踹了还搁那儿笑。
路边有几个路人走过，纪初谣觉得丢人的厉害，懒得理他，扭头就走。
岑易看她去的不是车子停的方向，叫道：“诶，去哪儿啊。”
“回家。”纪初谣头也不回地道。
这儿离小区还挺远，但她骚话说不过他，不想坐他车，免得到时候又被他句句碾压。
岑易丝毫不知收敛，笑道：“不一起吃饭啦？”
“不吃了。”
岑易拄那儿仍是不动，懒声道：“帮我敷个药？我看不到地方，怕弄不好。”
过了两秒，前面走得坚定的背影顿了顿，还是转了回来。
纪初谣走回，从他手里把药袋抽走，为了显示自己不是没脾气，有点凶地道：“动作快点，我饿了。”
意思是，不仅帮他敷药，也同意和他一块儿吃饭了。
岑易得逞笑了笑，胳膊搂过她的脖子：“那儿有椅子，去那儿。”
纪初谣借着边上路灯，帮他湿敷。
岑易过了会儿觉得痒，抬手想挠，被纪初谣毫不留情拍了回去。
岑易吃痛揉了揉手背，怼着路灯研究，指尖好像有点红：“你是不是跟你姐学坏了，怎么动不动就打人。”
纪初谣慢条斯理地把硼酸液的瓶子装回盒子里：“我也是今天才发现你是真的讨打。”
岑易：“……”
他轻咳一声，扯开话题：“一会儿想吃什么？”
纪初谣没什么想法，往对街看了看，路口转角的地方看到肯德基老爷爷头像，虽然知道是垃圾食品，但太长时间不吃，多少有点想念：“kfc？”
主要家里纪父纪母都走得养生路线，平常没人能陪她吃这些，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找岑易陪她。
岑易有些嫌弃：“就不能吃点高大上的？”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kfc里，桌上摆满刚点来的餐。
刚嫌弃不够高大上的人，现下点了份更不高大上的儿童套餐。
纪初谣觑他手上的玩具：“皮卡丘好玩么？”
岑易下意识应了声“好玩”，过了两秒感觉这话不太符合自己形象，面露正经地为自己找补：“我是特意帮你点的。”
纪初谣笑：“哦，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岑易把皮卡丘往她位置推了推，大方道：“不客气。”
岑易吃饱，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嘬着可乐，手机朋友圈里刷到冯队发的招募战队临时经理的海报，这才想起前阵子原经理说要回老家结婚的事儿。
指尖在屏幕上敲打了两下，故作不经意地道：“你给陈家那小孩儿的辅导什么时候结束？”
纪初谣没多想：“这才刚开始两天，至少一个月吧。”
干大事的人从不轻易言弃，岑易身子前倾，尝试耐心劝说：“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不然换个工作？”
纪初谣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你昨天还跟我说‘是你的话一定都可以做到’，现在又变成误人子弟了？”
岑易默了默，将手机屏幕掐灭，眼不见心不惦：“我错了，自罚一杯。”
说着把手上的可乐吸了个底朝天。
纪初谣好笑。
她觉得kfc对岑易好像有降智功能，今天晚上的他三岁不能再多。

第106章 番外6直播
纪初谣最后还是辞了教陈宇航的工作，小学生期末考试在七月中旬，她教了人小半个月，到头来成绩平平，甚至还有一丢丢下滑的趋势，即便陈阿姨不介意，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再继续下去，所以就当友情辅导了段时间，一分钱没收。
把这件事告诉岑易时，语音那头静了半晌，纪初谣喊半天没人应，极度怀疑他是背着她跑去放烟花庆祝了，接着回来后就甩了张俱乐部的招聘单给她，表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得亏纪初谣起初还指望他能安慰自己没有误人子弟，事实证明他大概早盼着她把子弟误了投奔他。
招聘单上的面试时间统一在18号下午，纪初谣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量，上头的要求与技能没一项符合，还是硬着头皮打印了张岑易帮她紧急倒腾出来的简历出了门。
打车来到俱乐部，岑易就等在大厅。
大楼里打着很低的冷气，纪初谣只穿了件短袖，外头热得厉害，进去后顿时活了过来。
岑易靠在服务台边和前台小哥说着话，瞥见玻璃门被推开，捎过自己的矿泉水瓶迎了过去。
“热不热？”岑易掌心覆在她后脖颈，指温冰冰凉凉。
纪初谣点头，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道：“有双面胶吗，刚去拍了两寸照，还没贴上去。”
两人回到服务台，找前台小哥借双面胶。
纪初谣从帆布包里翻出简历和照片，趴琉璃台上贴。两寸照六张起印，所以还多洗了几张，岑易捏着剩下那几张玩，笑道：“怎么拍的那么傻。”
纪初谣鼓鼓腮帮子，自己也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刘海：“出门的时候流汗了，赶时间也没照镜子，随便拍了一张，谁知道摄影师比我还随便，头发这么乱也不提醒我。”
岑易笑着用指尖逗她下巴：“没事儿，这样也很可爱。”
纪初谣知道他的“可爱”是加了八百米滤镜说的，半点没觉得安慰，收拾好东西，由他领着去面试的会议厅。
俱乐部的会议厅在一楼，此外一楼多是青训生们的训练室，岑易这个日常只活动在二楼的正式队员突然出现在走廊上，其余人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透过训练室两端的窗户纷纷往外望来。
纪初谣顶着目光，压力骤增，有点想临阵脱逃：“不然还是算了吧，感觉面不上。”
“怕什么，好歹是未来家属，这点员工福利还是要有的。”
纪初谣：“你帮我提前打过招呼了？”
“没。”岑易默了默，道，“员工福利一般都是顶头上司自己看着发放的，我们一会儿态度摆诚恳点，估计就八九不离十了？”
纪初谣简直要被他逗笑了，推搡了他腰间一把：“你是不是有毒。”
岑易笑着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我说认真的，冯队眼力劲可好了，每回发福利都一发一个准。”
纪初谣没好气地翻白眼，不过被他这通折腾下来，确实放松很多，秉着走个过场的心理，来到会议厅门口排队。
因为是招临时助理，报名的人不是很多，流程也不是很正式，主要由冯队和原经理问几个问题，确认一下基础能力。
由于新助理是要为一队队员服务，所以二楼空闲的那几位大牌队员也都下楼到了会议厅里。
岑易嘴上说着没替她打招呼，但私底下大概率还是提过，以布莱克、demons为首的几人，看到她后一直浮夸地拍手叫好，说什么熟人好办事、不用担心混进狂热饭、可以省略掉磨合期云云，最后还真把她给录上了。
原经理这次婚嫁包括蜜月期要请假挺长时间，招聘时担心新人一个人忙不过来，原本拟定的就是招两人，除了纪初谣外，还有个女大学生被招上，对方在学校里是外交部成员，有拉投资、跑合作的各种经验，所以任临时经理这个职位算是正对口。
俱乐部的效率飞快，当天下午就让纪初谣和那个女大学生加了微信联系方式，相互熟悉认识，第二天一块儿来报道。
纪初谣起先没想过自己真的能招上，如今被拉入俱乐部成员的群聊，看着不停刷新撒花欢迎的信息，还有点方。
她扭头看向出来送她一起去公交站的岑易，道：“你们这儿应该没有什么试用期不通过就踢掉的规定吧？”
岑易笑：“兼职统共才一个月，哪儿来的试用期。”
纪初谣点点头：“也是。”
岑易一看她这小表情，就知道她八成是准备混在另个助理后头划水了，胳膊环过她的脑袋，勒着人打趣道：“能不能稍微有点斗志，咱接下来好歹是要代表easy门面的人。”
“知道啦。”纪初谣被他拎小鸟一样锁在臂弯里，乖乖应道。
边上公交停下，岑易笑着在她脑袋上重重揉了下，才放开她：“到家给我发个短信。”
纪初谣冲他摆摆手，上了车，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岑易看她望过来，冲人笑了笑，等车子开远，这才拿过抵在长椅边的伞，朝俱乐部折回。
纪初谣到小区时，隐约看到陈家的车子开出来，到家问了纪母，才知道陈阿姨下午过来是专程找她的，她之前没收补课的课时费，陈阿姨就给她挑了些同等价位的礼物。
“东西我都放去你房间了。”纪母说完，突然变得有些欲言又止，纠结少许，问道，“谣谣，你想不想和姐姐一样出国读书？”
纪初谣呆愣：“嗯？为什么？”
她考上帝师范的时候，家里人都挺开心的，怎么又会想让她出国。
纪母看她表情完全茫然的样子，轻咳一声，讪讪摸了下鼻尖：“妈妈以为你想出国来着……”
纪初谣应道：“没有啊。”
纪母挣扎了下：“你确定不用？美国还挺远的，你和……”
纪母微妙的停顿了一秒：“感觉各方面都会挺不方便的。”
纪初谣没听懂，云里雾里：“不会吧，想看姐姐的时候我们一起飞过去就好了，我英语不好，去国外读书估计连课都听不懂吧。”
纪母犯了难，同时又有点疑惑，但还是道：“如果你想出国的话，可以随时跟爸爸妈妈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纪初谣：“……噢。”
回到房间，纪初谣带了点恐吓的给岑易发短信。
【韭菜园：我妈想把我送去国外读书，还是美国。】
没等她敲出时差和飞机里程，放大他的危机感，那边已经回复。
【easy：别想了，你的英语搞不定的。】
这条信息在聊天框里呈现不到两秒，就被人飞速按了撤回。
【韭菜园：……】
岑易也不臊，自说自话的本事一流。
【easy：美国有什么好的，帝都有我，那儿有我么。】
纪初谣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岑易说出那么腻歪的话，当即配合给他回了好几个呕吐的emoji。
岑易睁眼瞎的本事也是一流。
【easy：你要真想去美国的话，下次有去美国的比赛，我向队里申请带你一个？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做翻译。】
【韭菜园：谢谢，不必。】
纪初谣超有脾气地敲出四个字，将手机扣到书桌上，翻出她新买的英语四级单词表，誓不做人附庸地认真背了起来。
等到晚饭的时候，纪初谣才和家里人说去俱乐部做兼职的事。
纪母下意识问道：“小川也去吗？”
没等纪初谣回答，纪明熙笑道：“妈你想啥呢，打游戏的是岑易，你怎么连他俩都能弄混。”
纪母嘟囔了句：“我知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
岑易立下的省钱大业不是说说而已，帝都房价高到离谱，就算是用租的，他也极有可能过上赛事旺季分分钟用奖金垫上月租，赛事淡季直接出门左拐喝西北风的颠簸生活，虽说现在可以俱乐部、黎川家两头蹿，但他多少想拥有点自己的独立空间。
就在上个月，他正式和直播平台签约入驻。
读高中时，他虽然也经常被粉丝拍拍照什么的，但没想过露脸搞游戏直播，毕竟网络上的人发言全凭一副键盘，他那个时候还没有信心接纳全部的好话和坏话，担心影响高中生活。不过和纪初谣待久了，他发现他跟她学的专注自我的能力提升了很多，似乎可以做到。
俱乐部很早就想把他打造成明星选手，得知他愿意入驻直播平台，为他争取了最大的利润，不过新人按照惯例还是要从头爬起，第一年的签约费只有20万，不过平台跟他保证，过两年就可以给他和布莱克一样的百万签约费。
20万对岑易来说算不上多，但有时没什么比赛，这笔钱就可以用来干很多事，况且合同上表明只需要保证每个礼拜十个小时的直播时长，费不了太长时间。
这天下午，岑易和布莱克约了双排赛直播。
他的账号注册刚满一个月，粉丝数就已经突破50万。
因为官网提前放过消息，所以到了时间点，直播间里就涌入大波观众。
布莱克熟稔地跟粉丝们打起招呼：“对，你们的小布带着你们心爱的小e一起来了。觉得小布帅的朋友请在公屏上扣1……”
没等他话说完，屏幕上就被一排排的“2”霸满。
布莱克表情瘫了瘫：“各位大哥大姐们，我一个开了摄像头的美貌难道还比不上某个连脸都不露的人吗。”
【黑哥，老实说，最近是不是又吃胖了，刚刚滤镜虚化，看到你的双下巴了。】
【前面的姐妹给小布留点面子，懂的都懂，别拆穿。】
【小布布，我给你刷十艘游艇，能不能麻烦你手滑帮忙把小e的摄像头开下，ball ball you啦。】
【+1】
【+10086】
布莱克扭头看向边上的岑易：“兄嘚，你的粉丝都要馋死你的脸了，什么时候给他们开开眼。”
岑易进了游戏大厅，随手给他发去邀请，不正经道：“怎么说也得算个良辰吉日吧。”
布莱克点下接受，对耳麦道：“听见没，你们的e哥说等个良辰吉日再来见你们。”
弹幕里顿时一阵哭嚎，布莱克笑道：“别怕，我改明儿一定逮着你们e哥找大师把吉日敲下来。”
岑易虽然不开视频，但麦还是连着的，该有的互动都会有。
作为跳伞的那个，照例问了下大家想要跳哪儿。
【想要你跳我心里。】
【楼上土味情话过时了，不过我喜欢。】
【今天别玩钢枪了，想看两位大佬当苟王。】
【这个想法很危险，但突然有点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u1s1，小e会不会连苟是什么都不知道。】
岑易看满屏的粉丝给他科普什么是苟，懒散地笑了笑：“不巧，正好师从苟王，给你们展示一下。”
边上纪初谣也守在电脑前，直播间管理员去洗手间了，由她待看电脑一下，听到岑易说出“师从苟王”时，耳根微妙地红了红。
游戏开始，岑易带领布莱克给大家全方位展示了什么叫“苟”。
直播间里难免会有几个黑子蹦跶，冷嘲“原来这就是职业电竞选手的水平”。
纪初谣一边看岑易打游戏看得津津有味，一边不客气地把那些黑子直接踢出直播间。
训练室的门被人敲了敲，纪初谣抬头望去，是一队的下午茶到了。
纪初谣摘下耳机过去接过，给队员们分发。
来到岑易座位，纪初谣把点心和奶茶放他桌角，岑易也不出声，就歪头冲她张了张嘴。
纪初谣凝他两秒，把点心包装撕了，喂他一口，又把奶茶插了吸管，送他嘴边。
等把小少爷伺候舒服了，纪初谣再给其他队员分剩下的。
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管理员从洗手间回来了，突然惊叫直播间怎么爆了，纪初谣好奇地凑过去看。
只见布莱克直播间里的弹幕成倍的刷新。
【艹，我不对劲，谁打我一巴掌，我刚刚好像看眼花了。】
【前面的不是你一个人，我也看见了。】
【可以确定的是，刚刚那个绝对不是e哥女装play。】
【所以e哥的外套到底是穿在哪个妹子身上了！！！】
【柠檬树柠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啊啊啊啊啊妹子我想勾搭你，求请教怎么勾搭小e！！】
纪初谣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家讨论的妹子好像是自己。
她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因为训练室里冷气习惯打很低，岑易就把他外套给她穿了。
可是大家的队服都是一样的，网友怎么看出来她穿的是岑易的呢。
纪初谣扒下外套，看到背后硕大的“easy”四个英文字母，默了默。

第107章 番外7战队之花
管理员紧急整顿直播间，游戏里布莱克和岑易捡了空投后，一人一套吉利服，猥琐地趴在高地上的草丛里，看底下的三支队伍乱战。
布莱克瞄了眼屏幕上方的弹幕，淡定道：“你们问妹子啊，大飞这两天不是回老家准备婚礼的事去了吗，新招的临时助理，怎么样，觉着漂亮不。”
“没看到正脸，想再看一遍？嘿嘿，想得美，人可是我们战队之花，你们说看就让看，岂不是很没面子。”
“外套？什么外套？我怎么没看见。”布莱克煞有其事地侧头张望了眼，嘴上逼逼的同时，鼠标保持操作，不动声色地扔了个手雷到乱战中央，接着歪歪扭扭地爬行换遮挡物，以免暴露地理位置，道，“噢，训练室里男生怕热，空调都开得很低。关爱女同志，人人有责嘛，是不是没想到你们e哥是这么有绅士范儿的人。”
“问我为什么不给妹子送外套？我那外套挂训练室里三天没洗了，人妹子愿意收，我也不好意思送啊。”
【黑哥你是不是忘了你摄像头开着了，有本事别冲e哥wink。】
【小布的嘴，骗人的鬼。】
【衣服估计是真没洗，妹子估计不是一般的妹子。】
【楼上真相了。】
【……】
岑易直播间的粉丝大多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不知情，直到布莱克那儿的人过来“互通有无”，才引发又一次直播间瘫痪。
【愚蠢的我为了让乖崽专注事业，当了那么多年慈母粉，但凡我有点企图之心，刚那妹子就会变成我了！！！】
【前面的姐妹在想peach。】
【借个外套而已，我们e崽人美心善，正常操作，姐妹们莫慌。】
【没错！！！e崽还那么小，麻麻不准你谈恋爱！】
岑易瞥过弹幕上的内容，没发表评论，游戏里已经到了决胜圈，他和布莱克囤了十来瓶止痛药，没急着进圈，一直喝药扛毒，看最后那只双人编队开车满平原找人。
那只小队显然没备医疗物资，所以有些慌，岑易冷不丁开枪将他们的车胎打爆，暴露隐藏点后也不慌，拿起平底锅花式挡枪。另边布莱克依法炮制，最后小队大概被他们这波操作骚到了，只顾着搞他们，忘了跑毒进安全区，活生生被毒圈毒死。
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冠军页面，岑易把键盘往前一推，伸了个懒腰，身子后靠在椅背上，意有所指地来了句：“19岁也不小了。”
没等大家开始哭天抢地，自顾道：“管理员系统好像要抢救不回来了，今天就到这儿，下次再见？”
说着退出了直播界面。
边上布莱克的直播还没关，于是易拉罐们蜂拥涌了过去。
布莱克兴致盎然，开办起在线讲坛，专解疑难杂问。
“19岁也不小了是什么意思？当然是字面意思，你们非要往污的方向想我也没办法。咳，希望网管听到这句话别封我……”
“小e刚刚从我背后走过去干嘛？你们这些水性杨花的女人，呆在我的直播间里，就不能专注一下我的脸吗。”
岑易到角落的电脑桌前，看管理员抢救的满头大汗，宽慰道：“别弄了，直接去把布莱克网线拔了得了。”
管理员哭笑不得，虽然不敢拔人网线，但还是麻溜跑去跟布莱克打商量。
布莱克也是个人才，弹幕都卡顿迟缓成那样了，他还能玩得飞起。
纪初谣经过这出闹压根不敢再穿岑易的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在一旁和助理姐姐苏梦给大飞哥通电话，问算不算直播事故。
大飞在电话里笑着安抚了她们一顿：“没事儿，咱电竞圈没粉圈那套，easy那小子的粉丝包容度大的很，我查了下，粉丝数不还涨了几千吗，就当给平台引流了，只要小谣不介意出镜了就行。”
纪初谣松了口气，跟大飞哥道了谢，这才由苏梦姐挂断电话。
苏梦看到岑易过来，笑着拍了纪初谣肩膀一下：“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有事再叫我。”
纪初谣卸力瘫到休息椅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岑易不嫌事大地转椅子逗她：“啧啧，瞧瞧这出息，吓出汗了？”
纪初谣也不恼，非常认真地苦恼道：“本来怕你掉粉来着。”
岑易笑：“那现在呢，是不是发现你男朋友的人格魅力非常强大，粉丝不掉反涨。”
纪初谣点点头：“对啊，你好厉害，我看队里教练都有女友粉，但你的竟然可以做到全是事业粉。”
岑易半点儿没听出是夸奖，眯眯视线：“你这是在内涵我？”
“没。”纪初谣站起身，把他的外套披回他肩上，衣摆自然轻垂，背后的“easy”英文字母随着衣褶微微晃动，“就挺自豪的，感觉喜欢你的人都是看到了你身上的真正闪耀点。”
他身上确实存在某种让人喜欢上就无法再停止不喜欢的特质。
岑易睨她两秒，脸上隐隐露出骄傲的小表情又顾自往下压，轻哼一声：“观察力不错，结论得出的相当准确。”
纪初谣笑，习惯了他老是得了便宜还造作的样子：“行了，快去训练吧，一会儿队长该过来检查了。”
岑易单手将肩上的外套扯下，转披到她身上：“不是说冷吗，反正都被看到了，不穿白不穿。”
他说着低头帮她把拉链拉到底，锁链抵在她下巴处，指尖没急着收回：“晚上留晚一点？我睡黎川家，到时候和你一起回去？”
纪初谣想了想，应了声“行”。
她这些天在俱乐部里呆下来，唯一的感想就是大伙儿的作息实在太差了，她以前一直不满意岑易晚睡，到了这里才知道他算是情节最不严重的了。
一队的队员基本都晚上训练到凌晨三四点，然后十二点起床，吃个外卖，继续下午的训练。
她第一天来报道时，原本打算早上九点来，最后岑易跟她说吃了午饭再来也不迟，当时还没懂，后来和苏梦姐在办公室面面相觑坐了好久，才彻底搞清楚这帮人的日常习性。
晚上留下陪练的后果就是夜深特别容易犯饿，为了不受布莱克他们外卖香味的诱惑，纪初谣回了助理的单独办公室。虽然离大学开学还远，但她想着自己高中读理，在文科方面落下挺多知识点，特意找了帝师范校园论坛里的建议，买了几本入门书看。
假期这么长时间习惯了早睡，没过十一点，纪初谣就歪过脑袋睡了过去。
岑易敲门没听见里面的动静，推门走了进去。
夜晚的俱乐部连走廊都光线亮堂，岑易视野突然变黑还有些不适应，顺着屋里台灯的微光，才看到在软椅上蜷成一团睡着的人。
纪初谣的书还扣在怀里，脑袋歪斜在椅背上，台灯的光在她下巴罩下熏柔的黄光，让皙白的肤色添了点暖调。
岑易帮她把书抽出来，夹了书签放到桌上，又找了遥控，把屋里的空调关了。
办公桌上的电脑还开着，页面是游戏论坛。
岑易稀罕地短促笑了声，没想到他面试那天激励她多点斗志还真的奏了效，连游戏论坛都学会逛起来了。
岑易想看看她都做了哪些攻略，单手撑在桌沿，俯身看了看。
界面上显示登陆的用户名叫“易拉罐1号”。
下午的外套事件在直播结束没多久就在论坛里飘红，布莱克跟他提过，但没去看。
他的粉丝确实以事业粉为主，但帖子下方还是有不少层主表示“如果真的恋爱，就脱粉”的，不过这些言论很快就被其余人喷了回去。
而游蹿在论坛里的除了真爱粉，也不乏少数忠实黑子。
【75楼：所以这算是easy睡粉实锤吗？看女生背影挺正点的，但年纪有点小？说什么是助理的都是骗人的吧，八成是个混进去的粉丝。】
【76楼：+1，这年头小姑娘仗着自己漂亮，不学好，以为泡到偶像就了不起，故意跑到镜头前晃悠，有本事就露脸。】
在底下一众嘲回去的评论中，有一条非常不起眼，但岑易还是一眼捕捉到了。
【易拉罐1号：她不漂亮，也算不上多好，但能和他在一起确实是她做过最了不起的一件事。】
黑暗里屏幕散着浅弱的荧光，岑易保持低身的姿势一动不动许久，移动鼠标，把网页关了。
他侧转过身，眸光对上睡得正酣的纪初谣。
昏暗的光线总会驱使人做些亲密的举动，他弯腰捧过纪初谣的脸颊在她唇角亲了亲，将人脑袋抱到自己怀里。
老实说，谁了不起还不一定，因为他觉得能追上她的他才是真的了不起。
纪初谣睡得很深，直到被人架到背上，才迷糊眯了眯眼。
在空调房里待久了，纪初谣脸颊冰凉，趴在岑易背上，自动汲取热源的往他脖颈贴了贴，发现对方体温也很凉，但秉着相互取暖的原则，没挪开，搂紧他的脖子，低嗡出声：“是要回去了吗？”
岑易轻声应道：“嗯，睡吧，我背你。”
这是岑易第一次背她，纪初谣其实很少看岑易的背影，在学校里她的座位在他前面，相比之下他注视她背影的时间更多，其余时候两人多是肩并肩或是面对面，如今趴他背上，意外地发现他的脊背让人呆得很舒适——
也很好睡。
纪初谣说睡马上睡了过去，岑易听着耳畔秒变均匀的呼吸声，有些哭笑不得。
下了二楼，正好和吃了一份小龙虾不够、又点了一份小龙虾的布莱克对上。
“喔——”
安静的厅堂里，布莱克戏谑地用食指指了指人，正想要打趣，就被岑易一句“声音轻点”制止住了。
布莱克了然地比了个“ok”的手势，又冲他眨了下眼，一脸弟弟长大了的欣慰感。
岑易没鸟他，背着纪初谣往外走。
布莱克去里侧的电梯间，想到什么，步子顿下来，他掏出手机，旋过身，对着他们的背影拍了张照。
凌晨两点的时间，城市安静一片，明亮的大堂外，是漆黑的夜色。
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地面投射下细细长长一条，就像卸下白日的繁华，回归平和的寂静。
布莱克看着看着突然有点羡慕，啧叹地轻笑一声，把照片转发给岑易，顺道发了句“不谢”，然后愉悦地提着他的麻辣小龙虾上了二楼。

第108章 番外8同床
阳台的纱帘没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倾斜地铺洒在床褥上，纪初谣隔着层眼皮都能感受到刺目的光照，心情不虞地偏过脑袋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一边烦躁于昨晚忘了拉窗帘，一边头痛思考为什么一觉睡下来那么腰酸背痛。
大脑里像被按了静止键的思绪卡顿地转了转，纪初谣慢半拍地想起昨晚她在俱乐部等岑易训练结束时好像睡着了，但记忆就此中止，除此之外再想不起其他的什么事。
她保持闭眼的姿势，秀眉轻蹙，认真回想夜里是怎么回的家。只觉得身下的床垫突然往下陷了陷，接着一团阴影翻过来，一只不属于她的胳膊搭在了她腰上。
纪初谣眼皮不详地跳了下，倏然睁眼，只见离她鼻尖五毫米的地方，是一张放大数倍的俊脸。
艹。
纪初谣人生第一次因为惊恐想骂脏话，没等脑子转过来，就一骨碌摔到了地板上。
她摔的这侧地面没有垫地毯，“啪”的一声还挺响。
岑易从凌晨到现在只睡了三个多小时，还困着，蓦地听到一声闷响，发现床边没了人，这才意识到是纪初谣摔地板上去了，他支身探到床沿，伸手想要拉她：“没事吧。”
纪初谣压根没敢搭他的手，额角撞到床头柜有点疼，来不及管顾，四处张望了一眼，确定是自己的卧室，才道：“不是，你，你，你怎么会在我家。”
岑易讪讪收回手，轻咳一声：“因为我昨晚背你回来，你一直搂着我不放，我又扒不开你的手，就，……盛情难却？”
纪初谣听他鬼骗：“我在问你认真的，不准开玩笑。”
岑易盘腿坐在床沿，抓抓乱糟糟的头发，乖乖道：“好叭，其实是我半推半就，也不全是你主动。”
纪初谣脸色黑了黑：“岑易！”
“是真的。”岑易怕她不信，抬手比了个数字，“至少六成真。”
“……”
昨晚纪初谣睡了一路，撼都撼不醒，本来他背人到别墅门口，想叫她自己进屋，但看她睡太熟，自己又好巧不巧知道纪家大门密码，于是就鬼鬼祟祟一路摸黑把她送到了二楼房间。后来确实是纪初谣搂着他胳膊不放，他扒拉了会儿，没扒动……好吧，其实他压根没想着要扒拉，总之就顺着她的姿势躺那儿看了她一会儿，天地良心，他一开始真的只打算眯一下下，谁知道一觉就睡到了天亮，况且他还觉得他没怎么睡。
纪初谣听他讲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中了邪，她对自己的认知向来都是睡眠很浅，按理说他送她回来路上打车上下车什么的总会被折腾醒，但她竟然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纪初谣在地板上坐了会儿，脚丫有些凉，爬起身才后知后觉刚才摔得屁股有点疼，起来时腿神经抽了下，没站稳，身子歪了歪。
岑易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腰，还没来得及细品一下触感，就被人没好气拍开。
纪初谣站得离他远了一点，当他面没好意思揉屁股，只好气鼓鼓地按了按额头被磕到的地方，小声暴躁道：“好烦，都怪你……”
岑易笑着下床撩她刘海看她脑袋：“我看看，摔到哪儿了？”
这回纪初谣没躲，表情别扭地拄那儿由他帮自己揉。
两人一高一低，身高差正合适，早上六点的阳光明亮，把他们身上都照得亮晶晶的。
然而安静的时光很短暂，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敲响。
“谣谣，还没起来吗，我进来了噢。”
纪初谣瞄向房间里的时钟，才发现已经过了平常和姐姐相约晨跑的时间。
大清早的接连经历两次这么惊心动魄的事儿，纪初谣觉得心脏都要折腾不好了，飞速把岑易推倒在床上，掀过被子就往他脑袋上蒙。
卧室门没像想象中的被打开，外头传来纪明熙疑惑的声音：“门怎么锁了？”
这边岑易从被子下钻出个脑袋，挑眉冲人邀功道：“我昨晚锁的。”
纪初谣一巴掌就想糊他背上，说什么只打算眯一下下，不小心才睡到天亮，眯一下下的人会锁门吗！
纪初谣冲外头应了声“姐，你等下，我马上来”，说着揪起岑易就把他往浴室推，末了又绕回去找到他鞋子，一并扔了进去。
纪初谣把浴室门关上，松了口气，临开门前，又发现自己身上还套着岑易的队服，分分钟扒下，往床底踹去。
确定房间里没有任何岑易的痕迹了，这才打开门，让姐姐进来。
“昨晚是不是回来很晚，不然今天不跑了，你多休息会儿？”纪明熙没察觉异象，随口道。
纪初谣强装镇定：“没事儿，醒了也睡不着了，我去洗漱下，马上好。”
说着让姐姐在屋里坐会儿，自己则从衣柜里找出运动服，闪身猫进浴室。
就这么两分钟的时间，岑易靠在琉璃台边，差点阖眼睡了过去。
看她进来，道：“你姐走了？”
纪初谣连忙冲人比了个“嘘”的噤声手势，瞥到搭胳膊上的衣服，这才懊恼刚才还不如直接在外头当着姐姐的面换，但这个时候再出去又很奇怪，只好头疼地把岑易身子转了个方向，艰难开口道：“我要换个衣服，你……那个，别回头看。”
岑易瞌睡似乎跑走了点，眸色异常黢黑地凝她两秒，站直身子，应了声“噢”。
“……”
纪初谣绕到他后方，把换洗衣服挂衣架上，双手搭在身上短袖的下摆，都掀起一半了，盯着岑易的背影，又放了回去。
默默抱起衣服，迈进一旁的浴缸，将浴帘拉了个严实，这才换起衣服。
纪初谣换得飞快，脱牛仔裤时早上屁股摔到的地方抽痛了下，没忍住又在心里腹诽骂了句岑易，继续手上的动作。
浴室里过于安静，任何一点窸窣的声响都像放大了十数倍，一套衣服换完，纪初谣脸色涨得跟充了血一样。
把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按了清洗按钮，岑易自动收到讯号，转过身子看她。
纪初谣赧得连眼皮都不敢抬，从洗漱台上找了根头绳，把头发随意扎上，用冷水敷了把脸降温，这才拿起牙刷刷牙。
岑易也不说话，一直直勾勾地盯她，看她唇间溢出的泡沫，出声道：“那我一会儿怎么办。”
纪初谣侧眸看他，呆了呆，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怎么洗漱。
拉开一旁的柜子，找出电动牙刷的换洗头，含着泡沫道：“等我刷完了，你换个头，用我这个刷。”
“好。”
纪初谣用洗面奶洗脸时，岑易捣鼓着把牙刷头换了个，她低着身子用温水清洗脸上泡沫，听着耳边电动牙刷的嗡嗡声响，一时间心情有些微妙——
虽然一早上都处于兵荒马乱的状态，但除了紧张和忐忑，好像还有一丢丢形容不上来的欣喜。
纪初谣用洗脸巾擦干净脸，嘱咐道：“等我出去你就把门反锁了，别乱跑，晚点我给你带早餐回来。”
岑易老实点点头，等人打算出去了，又道：“等等。”
纪初谣回头：“怎么了？”
岑易关了牙刷电动按钮，从嘴里拿出，另只手点了点脸颊的位置：“亲我一下？”
就……感觉早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下来，好像就差最后一个亲吻了。
虽然不合时宜，但还是想尝试着征询下领导同意。
纪初谣觑他好几秒，觑得岑易都心里发毛了，不过看人朝自己走近一步，就知道有谱，十分体贴地矮了矮身子，方便她亲。
纪初谣单手攀上他的肩膀，将脸凑过去。
在离他脸颊只剩一公分距离的时候，岑易先她一步转过头，然后用满是泡沫的嘴唇在她唇角飞速啄了一下。
纪初谣：“……”
岑易被她表情逗得没忍住笑了下。
然而后果就是嘴里又喷出几点泡沫，飙到她脸上。
纪初谣感觉到脸上迎面落下的点点湿意，额角青筋蹦跶了两下，抬脚就往岑易小腿踹去。
岑易被踹了还搁那儿笑，纪初谣掐他胳膊，力道没忍心太重，气鼓鼓嘟囔了句“好烦”，自顾开了水龙头，清洗嘴上和脸上的泡沫。
纪初谣往浴室门的方向走，岑易仍懒洋洋地靠墙边笑，趁门没开的间隙，道：“早餐想吃豆浆油条。”
纪初谣指尖搭在门把手上，哼声道：“只有吐司牛奶，爱吃不吃。”
说着将门开了很窄一条缝，闪身出去后重重把门关上。
岑易低头失笑一声，将牙刷塞嘴里，重新按了按钮，心情愉悦地照着镜子刷牙。
纪初谣和纪明熙出门晨跑，借口想在外面吃早餐，坐餐馆里点了一大堆，最后吃不完，这才得以“不着痕迹”给人打包带回家。
纪初谣上了二楼，特意放慢步频，等姐姐回房间了，方低声敲门。
房门过了小十秒才被人从里面打开。
纪初谣急着进去，岑易堵在那儿没往后退，便撞了个满怀。
纪初谣感受到额头不同的触感，眼皮往上掀了掀，接着今晨以来第二次想要破口骂脏话，然而理智催使她先把门关上，这才红着脸凶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岑易低头看了看腰间环着的浴巾，心想这应该算穿了吧，不过突如其来的求生欲让他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本来想穿的，但看了下你的衣服，我穿上都跟紧身衣一样，太二了。”
纪初谣从小到大只见过林开允光膀子，眼皮就跟烫到一样，压根不敢往他身上瞧，把早餐放桌上，从衣柜里找出最大件的冬大袄，特意别开脑袋，递去道：“这个应该还行。”
岑易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棉絮：“……你认真的？”
纪初谣拎着衣服的胳膊没动，从桌上摸索到遥控，把房间里的空调调到最低。
岑易长吁一口气，妥协道：“行吧。”
最后岑易上身裹着东大袄，下身系着浴巾，坐在单人沙发上吃已经凉得差不多了的豆浆油条，画面相当诡异。
纪初谣强迫自己冷静，但余光老是时不时往他身上瞟去。
要命，以后没办法正视她的那条浴巾了。
纪初谣在度日如年中，总算等到了手机里的短信。
刚发短信给黎川，麻烦他送几件岑易的衣服过来，信息里她只说了带到俱乐部给岑易换洗，旁的一句没敢提。
纪初谣出卧室时再次嘱咐了岑易一句不要发出声音，这才小跑下楼。
纪母刚从阳光房里给来福和顾德拜它们倒狗粮猫粮出来，看女儿焦急往外跑，连她叫都没听见，跟着出去看了看。
只见花园栅栏旁站的两人，乍一看各方面都很登对。
纪母笑着招呼道：“小川这么早就来找谣谣啊。”

第109章 番外9真般配
黎川和纪初谣听完纪母这句话都觉得哪里怪怪的，但真要具体指出哪里怪，又说不上来。
纪母热情邀黎川进屋，不过黎川一会儿有约，把装衣服的袋子交给纪初谣后，就告辞离开了。
纪母面露满意地目送人背影，揶揄地冲女儿撞撞肩，凑过去想往袋子里看，兴奋八卦道：“小川给你送的什么？”
纪初谣挠挠头，只觉得妈妈今天各方面的语态神情都很让人迷惑：“岑易俱乐部换洗衣服没了，让黎川带给我，我再带俱乐部给他。”
纪母似乎有点失望地“啊”了一声，纪初谣有点懵，没搞懂她在失望什么。
纪初谣打算上楼回房间，想到什么，问道：“对了妈，你今天出门吗？”
“一会儿九点不是有熙熙音乐会彩排嘛，我开车送她过去，你呢，要不要我把你送到俱乐部。”
“不用。”
纪初谣发现自己拒绝太快，有些突兀，补充解释道：“太早过去那些队员都没起床呢，晚点我自己打车就行。”
纪母没强求：“行，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纪初谣捣蒜似的点头应下，提着衣服袋子快速上楼潜回自己卧室。
岑易已经吃完早餐，大爷似的横躺在单人沙发上补眠，女式冬大袄配白浴巾，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屈在那儿，因为又白又帅的关系，竟让他穿出了某种另类冬春时尚t台秀的意味。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他洗完澡仍光脚斥着，纪初谣踢踢他的脚丫：“先换衣服，到床上睡。”
岑易困倦的劲反噬，闭眼不动，故意晾她。
纪初谣等了几秒，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是没反应，瘪瘪嘴嘀咕：“还真睡着了。”
她把衣服袋子放沙发边，看他躺姿别扭，估计睡不舒服，抬手比划了下，想要公主抱他，但感觉自己没那个力气，只好打消了抱他上床的念头，放任他继续不舒服下去。
纪初谣干站了会儿，无事可干，寻思时间还多，打算去书架找本书看。没等她走出一步，突然被人从后扣住了手腕，继而一声惊呼，跌到岑易怀里。
“你干嘛。”
房间里的沙发本来就是单人式的，虽然柔软舒适，但两人躺上去就显得格外逼仄紧迫，纪初谣不自然地挣扎了下，没挣开，发现他臂力还挺大。
岑易稍稍侧蜷了个姿势，给她腾了点位置，闭着眼，嗓音里带了点疲倦的鼻音：“一起睡觉呗，还能干嘛。”
纪初谣感觉他脑袋往自己脖颈靠过来，连忙往后躲了躲。
岑易没蹭到人，觉得不对劲，挣开眼睛看她，接着就看到她以高难度动作身子后仰，整个脑袋腾空在沙发外头：“……”
岑易木着张脸，面无表情道：“你这是在向我炫耀你的脖子很好？”
纪初谣压根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忸怩半晌，才温吞别扭道：“我还没洗澡……”
撇开昨晚没洗漱上床不说，她刚还出门晨跑了一趟。
对比岑易身上香喷喷的沐浴露味道，她都觉得自己臭烘烘的。
岑易盯她几秒，把她脑袋捞回来按怀里，埋在她发心嗅了一口，噙了点笑的闭眼懒声道：“确实，头也该洗了。”
纪初谣刚因为他不嫌弃感动一秒，下秒又恨不得抬脚踹他。
岑易夹住她想要往上顶的膝盖，道：“真困不行了，陪我睡会儿？”
纪初谣憋闷，但还是乖乖伏在他怀里，没再乱动弹。
过了十分钟。
纪初谣实在没忍住：“岑易，你身上好热。”
就算屋里开了空调，她还是觉得自己是枕在火炕上。
岑易听言失笑一声：“你也知道热啊，那你还给我穿大冬袄子。”
纪初谣讪讪：“不然你先起来换身衣服？到床上再睡？”
“行吧。”岑易故作大发慈悲地应了声，其实是躺沙发上确实硌得慌，他自己也睡不着。
纪初谣见他松手，麻溜地爬起身，从边上的袋子帮他拿衣服。
岑易没马上起来，懒惰地多瘫了几秒，被纪初谣拉着胳膊催，这才勉为其难站起身。
还没从纪初谣手上接过衣服，身下的白浴巾倏地往下掉，岑易滞了滞，低头看去，只觉得底下一阵真空，凉嗖嗖。
“……”
不说纪初谣被吓得撞到一旁的矮桌，走光本人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岑易飞快拾起地上的浴巾，心里操蛋地想骂脏话，这时候才知道庆幸纪初谣给他套了件冬大袄——长度正好。
平日里撩骚撩得风云不惊的人，真碰上了大场面，第一个红了耳廓。
他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从纪初谣手里捎过衣服：“那我去换了。”
表面装得云淡风轻，脚下却是步步生风。
纪初谣只听浴室门“啪”得关闭声响，静默半晌，没忍住身子转了个方向，过了两秒，又低头捂了捂热乎乎的脸颊。
折腾好半天，岑易总算换了身正常的白t长裤，瘫在大床上，入定贤者模式。
经过这么激烈一遭，他突然平静下来，“涅盘重生”地觉得脸这种东西他以后大概可以不需要了。
纪初谣仍不太淡定，没法和岑易共处一个屋子，看他从浴室出来，就换自己进去洗澡。
浴室里残留着些水汽，但被打扫得很干净，她放洗衣机里清洗的衣服烘干后，被人取出放到了边上的衣篓里。
此刻机器仍咕噜咕噜地转着，在打出来的泡沫间，除了岑易换下来的衣物，还有条浴巾。
纪初谣要命地闭了闭眼，脑子里又浮现刚刚岑易那两条白花花的大腿。
振作地拍拍脸颊，脱衣服洗澡。
纪初谣吹完头发出来时，岑易已经睡着了。
阳台的窗帘大敞，他怕晒地背身缩到床沿的位置，呼吸平稳。
纪初谣小声将窗帘拉上，屋子顿时暗了下来。
炎热的夏天无所事事，呆在凉爽的空调房里格外好睡。
纪初谣躺在柔软的地毯上，侧身枕着单只胳膊，从她这个角度，正好能在黑暗中勾勒出床上岑易的阴影轮廓。
将手机定了个九点半的闹钟，也不想去做别的什么事，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熟睡中的岑易。
也不确定是过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纪初谣也睡了过去。
闹铃的音乐蹦跶，纪初谣困着，想让音乐多响一会儿，方便大脑清醒，颈窝处突然闷出一声“好吵”，把她吓了一跳。
岑易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人带被子地滚到了地上，跟蚕蛹似的黏糊糊地靠她身上。
他吝啬地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她的手机，把闹铃往后调了二十分钟，接着搂过她的腰身，嘟囔道：“再睡会儿。”
纪初谣对他没睡醒的样子完全没有抵抗力，扯了扯被角，道：“有点冷，给我盖点。”
岑易大方地掀开被子，把她整个人包了进去。
两人就这么睡了二十分钟，等闹铃响了再往后调二十分钟，拖延个没完没了。
直到纪初谣担心纪父纪母回家吃中饭，这才死活把岑易拽起来。
纪初谣先去了一楼，确定这个时间家里没人，才发信息给岑易叫他下来。
岑易懒洋洋地揉着脖子走下楼梯：“不用那么夸张吧。”
纪初谣看他不紧不慢的样子就心烦，从伞架上找了把遮阳伞，急咧咧地推他出门：“快点，都十点半了。”
没等纪初谣打开大门，密码锁先一步滴滴响起，被人从外推开。
“……”
家政有点意外二小姐还在家，目光定在小岑少爷捏在二小姐后脖颈的手上，顿了顿，自觉避开：“小姐今天也在家吃午饭吗，我早上去医院做了个针灸，买菜过来晚了，刚跟夫人通了电话，她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回来。”
“不好意思啊吴姨，我俱乐部工作快迟到了，中饭出去吃，就先走了。”
纪初谣扔下一句解释，就飞快拉着岑易往外遁。
走在人行道上，纪初谣把伞面压得很低，恨不得把他的脸挡得严严实实，生怕他被哪个邻居看到。
岑易头皮几乎贴着伞脊，哭笑不得地伸手往上顶了顶：“不是，我就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你还敢说，刚要不是你一直在楼上磨蹭，肯定不会撞上吴姨，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把看到你的事跟我妈说。”
岑易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二姨迟早会知道我们交往的事，谁告诉都没差？”
纪初谣噎了噎，竟发现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两人到小区外等了公交上车，纪初谣最近很有当助理的自觉性，打开外卖软件问岑易中饭想吃什么，现在点了一会儿到俱乐部正好能吃上热乎的。
岑易靠她肩膀玩着手机应道：“都行，看你想吃什么。”
他发现女朋友一米七这点特别好，矮矮身子就能够到她肩膀，还不吃力。
纪初谣听他这么说，分分钟找了家酸菜鱼店，没一会儿自己犯了难，纠结道：“你说我是吃金汤味的好，还是番茄味的好。”
岑易瞄她手机界面一眼，道：“两个都点，你一份，我一份，到时候分着吃。”
纪初谣觉得有道理，照着他说的下了单。
刚支付完，信息栏提示微信弹入一则新消息，岑易发了她一张图片。
纪初谣古怪地侧眸看人，明明就坐在一块儿，还给她发微信，疑惑归疑惑，还是点开看了看。
夜晚的俱乐部大堂，在室内与夜幕交际的地方，岑易背着她，一只脚踩在黑暗里，一只脚留在光亮处。背景有点空旷，又有点寂寥，但因为两个人相互依靠，又显出几分温暖。
“哪来的。”她问。
“昨晚走的时候碰到小布了，他拍的。”岑易手机上同样点着这张图片，将照片里纪初谣背上队服的id名截图下来设置成微信图片，想到什么，问道，“不对，我这件队服呢，早上起来还看你穿来着。”
早上两人一通折腾，都忘了有现成的。
纪初谣表情讪了讪，他不提她都差点忘了队服还在她房间床底下，含糊道：“估计被我堆房间哪个角落去了，我明天和你剩下衣服一起带给你。”
“行。”岑易没放心上，随口应了应。
纪初谣看聊天框里岑易千年不变的头像换了样，愧疚于上面字母出处的外套仍在她床底瘫着，出于弥补跟着换了个配套的，就截了岑易长腿和地面影子那块儿，乍一看还挺有意境。
不过原先暗夜小王子的大黄鸭伞照片她也很喜欢，思考了会儿，替换到朋友圈背景页面，这才满意笑了笑。
岑易举过她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并在一块儿，看着两人的头像，臭不要脸地钦叹道：“啧，真般配。”
说着还反追问纪初谣他说得对不对，纪初谣被他幼稚到了，但拿他没办法，又好笑又无奈地附和：“对，你说得都对。”

第110章 番外10不复十八
国外大学的学期制和国内不一样，黎川和纪明熙的学校八月初就开学，安泽、张齐正几个带头商量了下，决定一行人周末出门聚聚，也算为他俩送行。
周六的游乐园里人山人海，盛夏的天，艳阳高照，天边一丝云朵没有，让人在毒辣的阳光下无处遁形。
纪明熙、纪初谣和从悦三个女生，人手拿着份游乐园地图，扫码进园后，一拍即合地决定先去挑战激流勇进项目冲凉冰爽一下。
男生们默契地把主场交给她们，转而担任起后勤功能，在她们排队的时候，把随身物品寄存，再去前台买了八套一次性雨衣，一人一件换上。
纪初谣小的时候因为生病的关系没怎么来过游乐场，稍微大点之后，陪林开允去过几次，但玩的都是儿童主题项目，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刚才从外面进来，正好有艘游船从高处冲荡下来，尖叫声大得地面抖三抖，远远在人工池外都感受到了巨浪掀起的水汽，弄得她有些蠢蠢欲动。
岑易拿着雨衣走到她身前，轻点下巴示意道：“抬手。”
纪初谣乖乖伸手穿进袖套，脑袋从透明雨衣里钻出来，问道：“你以前有玩过这个吗？”
“初中的时候玩过一次吧，怎么了。”岑易自己随便将雨衣套了套，假装够不到后面雨衣帽子，低下身子让纪初谣帮他戴。
纪初谣依言照做，有点好奇地道：“会不会很吓人。”
“你怕这个？”岑易笑眼觑她，“没事儿，我一会儿坐你边上，怕的话就抓着我的手。”
纪初谣心想她好像也不是很怕，但看人貌似很开心在她面前树立伟岸的样子，配合点点头：“好。”
上艘游船绕回，工作人员安排他们乘坐。
八个人正好坐成四排，后面则是些不认识的其他游客。
纪初谣和岑易打头阵坐在船头，随着工作人员的指令，锁链摩擦发出嘎啦声响，游船上升。
安泽第一个鬼叫出声，边上从悦嘲他：“大哥，这还没正式开始呢。”
安泽气噎反驳：“那么多女的都叫了，为什么你没叫。”
从悦淡定接话：“因为我不一般？”
岑易被后面俩人对话逗得好笑，想起自己边上这位似乎也没叫，他扭头看去，只见纪初谣异常兴奋期待地看着上方洞口露出的光亮，眼神几乎可以用专注闪烁来形容。
岑易怔了怔，继而轻笑一声，收回目光。
不过纪初谣显然没忘记要凸显岑易的高光伟岸时刻，等游船升至最高点，停在轨道起始位置时，还是主动摸索过去抓住了他的手。
岑易感受到手背的触感微愣，旋了个方向，反扣住她，道：“要不要来点更刺激的。”
“什么？”纪初谣没反应过来。
岑易高举起两人合握的手，把另只握在身前横栏的手也松开，冲她示意。
纪初谣笑了笑，然后学他的样子，四臂高振。
望着大半个游园的景观，下秒游船急速骤降，只听耳边风声呼呼，眼帘与池面无限亲密贴近，一船的尖叫声浪与水波冲撞，掀起惊涛骇浪。
水花掀起十数米高，尽数倾泻而下时，即便穿着雨衣，依然把人浇得里外湿透。
水面平静下来，岑易抬手把雨衣帽摘了，把湿透的额发往后捋，问边上的纪初谣还好吗。
纪初谣没应，一声克制地闷咳，接着像金鱼吐泡一样呛出点水来，喷出一股后，没忍住，又喷出一股。
岑易看到后简直被她逗乐得不行，一只手拍她背，一只手接在她下巴处：“都咳出来，别咽。”
纪初谣该吐得都吐得差不多了，咳嗽几声，鼻子和喉咙被呛得厉害，鼻尖刺激得红彤彤的。
岑易看她这副样子又心疼又想笑：“怎么那么笨，都不知道憋气的吗。”
纪初谣五官都皱成一团了，抬手抹抹脸，无辜得要命，她明明是跟着后面的人一块儿叫的，哪知道最后会被扑一脸水。
游船停至起始点，一行人下船，听说纪初谣的事迹后，全不厚道地笑了，有几个格外不知收敛，笑出鹅叫。
纪明熙拿回寄存区的包包，递妹妹一瓶矿泉水漱口，帮她把湿了大半的长发扎到身后。
“好点了吗？”纪明熙虽然也想呵止边上男生差不多别笑了，但自己也没控制住，嘴角绷了两下，还是破功往上扬。
“嗯。”纪初谣把水瓶瓶盖拧上，脸颊局促地泛了点红，道，“我没事了，走吧，去玩别的。”
他们这么多人堵栈道这儿，跟□□似的，搞得路过的游客全看过来，她本来还不怎么羞耻，现在都想钻地洞了。
黎川帮忙转移话题：“跳楼机就在边上，不然一起排队玩了？”
其余人附和同意，于是一块儿往那儿移动。
纪初谣和岑易走在最后面，岑易把她洇湿的刘海往后顺了顺，露出光洁的额头，用纸巾擦，看她身上裙子也左一块右一块的深色水迹，幸亏不透，问道：“冷吗？”
纪初谣摇摇头，今天气温有37c，感觉用不了两分钟都能蒸干。
她想到什么，从身上的斜挎小包里掏出防晒喷雾瓶，往岑易脖子和脸上扫：“刚淋了水，估计防晒有些化了，你再补补。”
岑易喷得差不多，从她手里接过，帮她也抹了点。
坐完跳楼机，他们往游园b区穿时，看到新开放的密室逃脱主题馆。
密室逃脱近期刚在帝都兴起，几个人都没玩过，纪明熙猎奇想试试，于是进去问了问都有哪些副本，工作人员建议道：“你们人多可以挑恐怖的玩，热闹刺激一点，像这个鬼宿舍、51区，或者医院惊魂主题都行。当然，如果想要偏破案推理一点，可以选午夜末班车之类的。”
大家兴奋激烈地讨论玩哪个副本，纪初谣站外围，打商量似的对岑易小声道：“一会儿你们玩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岑易意外挑眉，刚看她玩激流勇进和跳楼机都挺淡定，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来着：“怕鬼？”
纪初谣被他这么直接地戳穿，呛了呛：“不是，我不怕鬼……”
看人一脸不信，又咳声加了一句：“我是怕我玩了以后反而开始怕了。”
主要是现在还没开始玩呢，她就听见里面其他主题馆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边上后勤室还有白大褂的医生，显然是预防大家慌乱踩踏受伤的，她可不想玩个游戏还要紧急送医。
岑易胳膊环着她的肩，语重心长道：“你这个胆量不行啊，将来好歹是要去盗墓的人，得提前练练。”
纪初谣抬脚想踩他，第n次纠正：“谁跟你盗墓，盗墓是非法的。”
“是是是。”岑易应和，“总之大家这么多人，没什么好怕的，要推理的地方交给我就行了，你就保持你划水摸鱼的本能，在中间混着？”
纪初谣听了有点想打他，但还是勉强允了声。
因为考虑到纪初谣和从悦不敢玩太恐怖的，所以大家最后只挑了个恐怖级数一等的“鬼王新娘”主题，一群人戴着眼罩被领到密室，摘下眼罩时，工作人员已经从隐秘门离开。
屋子的布置装潢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红色的鬼灯飘飘，也不知从哪儿蹿来的冷气，莫名渗人。
安泽寻思着他们一帮唯物主义的，难道还会被npc吓倒不成，大胆地亮了手电，开始找房间线索。
由于八个人里有一半都属于顶级学霸，没一会儿第一个房间的谜题就被破解，他们从隧道爬进第二个房间。安泽爬在最前面，还没爬到头，就开始啊啊啊鬼叫，嗓子都快喊破地叫道“有尸块，有尸块”，得亏他后面的人是岑易，一个暴脾气，直接把他推了出去。
来到第二个密室，安泽被隧道里触感逼真的尸块已经吓得没了半条命，剩下几个男生还好，自觉开始搜罗房间线索。
三个女生则秉着观光的心理，左看看，右摸摸。
茶案的棋盘边，黎川研究了会儿，挪动了几个棋子，这边纪明熙正想看看角落的白色阴影是什么，谁想白色阴影被棋盘触发，率先骨骼嘎达嘎达地抽动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个女生厉声尖叫，退出五米远。
男生们被女生们吓得，也“啊啊啊啊啊”乱作一团，发现女鬼坐直后只保持原来姿势不动，才稍稍平复下来。
纪初谣听到小天使里发布的“给鬼新娘梳头”单人任务，脸色唰得白了。
说好的摸鱼划水呢，单人任务还划个寂寞。
黎川怼着手上的小天使，静默两秒，问道：“你们谁来。”
三个女生瞄了一眼女鬼渗人的妆造，纷纷后退一步。
纪明熙咽咽口水，道：“你来。”
黎川还算镇定，拿了梳子上前。
鬼新娘一边被人服饰梳头，一边愉悦地歪头哼起恐怖童谣，发出阴森的笑声。
就这样每个房间一个单人任务，大家来到第五间单屋，安泽已经跟被吓傻没有分别，紧紧扒拉着岑易的胳膊，嘴上还在为上一关被关到人肉包子笼里蒸没的从悦哭嚎。
按照目前的单人任务趋势，除了黎川那个难度偏低，其余基本属于做一个“死”一个人——张齐正因为没在规定时长完成任务，陷入泥沼不见，徐至秦因为惹怒黑婆，永久留在第三间房陪伴，如今他们这儿只剩下五人。
小天使再次发布任务，五个人都躺上床，由鬼王挑取陪嫁。
纪初谣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背抵竹榻，一身冷汗。然而人往往是怕什么来什么，只听床底下窸窣声响，一个冰凉触感扣上她的脚踝。
纪初谣一声惊呼，下意识抱着边上岑易胳膊，把脸埋他怀里，打死也不要被鬼王下属拖走。
岑易安抚地摸她脑袋，主动起身跟npc商量：“换我吧。”
npc也愣了愣，没见过那么淡定的玩家，应了声“行”，又表情张牙舞爪地扣着岑易从床底密道消失。
等屋里的声响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了四个人。
纪明熙环着妹妹的胳膊继续后面的任务，安泽嘴上一直念叨“艹，真踏马要吓尿了”，然后死死跟着黎川。
好不容易来到最后一关，听到小天使说出的“请目前尚未做过单人任务的两位玩家，回到第一间房，从鬼官手上取下酒壶，作为鬼王大婚的喜酒”，纪初谣和安泽相识一眼，不约而同软了软脚。
要知道刚刚一路穿过那么多房间，好几个屋子里布着乱窜的贞子，现在让他们回去再走一遭，还不如要了他们的命。
安泽擦擦手汗，干咽了口口水：“妹妹，你一会儿别跑太快啊，记得等等我。”
纪初谣紧巴巴地点头，颇有仪式感地喊了“三二一”，两人风也似的蹿了出去。
一路埋头疯跑，总算来到第一间屋，安泽从鬼官手里取下酒壶，没等他松口气，机关触发，边上的墙侧移，蹿出好几个白色鬼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肝肠寸断的混叫声中，安泽和纪初谣发挥人类体力极限，跑得飞快。
岑易在第三个屋子才逮到纪初谣，道：“别怕，是我。”
纪初谣惊吓之余，只想说谁他妈跟你“谁是谁”的，过了两秒才恍惚过来是岑易的声音：“岑易？”
岑易拨开假发，冲她笑了笑：“嗯。”
后面跑来的三只鬼直接忽略他们，直冲安泽追去，纪初谣怔忪一秒，抬手指了指：“他们……”
岑易颔首，确认她心里的想法，笑道：“嗯，是秦子和正子他们。”
纪初谣没想到单人任务结束的玩家最后还可以跑去当npc，心里貌似没那么害怕了点，松了口气，手脚都有些无力，额头往他冰凉的锁骨贴了贴，小声道：“刚真的要吓死我了……”
从密室里出来，安泽知道追他跑了一路的人是从悦、张齐正他们后，一通跳脚逮人打骂。
不过过程惊吓归惊吓，结束后众人能想到的只有好笑。
约摸是觉得自己挑战了人类极限，八个人开始无所畏惧，荡在游乐园里专挑惊险刺激的项目玩，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从过山车、海盗船，到大摆锤、恐怖屋，像是关卡攻略游戏，每征战一个设施点，都会留下一张合照。
半天下来，日落西山，鉴于白天的合照全是酷飒邪狷风，三个女生怼着地图挑挑拣拣，决定选择最梦幻浪漫的旋转秋千作为一天的收尾。
排到队后，八人特意跟其他游客调换位置，坐在一团。
随着音乐悠扬流淌，秋千缓缓移动，荡到高空，上下起伏旋转，纪明熙在背对夕阳的那瞬，抻举gopro，高声喊道：“西瓜甜不甜！”
“甜——”
八道高低不同的声线齐声呼应，每一道笑容都肆意飞扬，那是一种褪去稚嫩与青涩的暌违遥远感。
如果说高考结束、毕业典礼时，他们依然没有离开学校、步入社会的真实感，那么这一刻，他们真切觉得十八岁的青春远去了。

第111章 番外11入学报道
帝都大学城的开学时间相近，基本集中在9月10号前后。
纪初谣家里原本想安排她走读，但她想着从家到帝师范两个多小时的地铁通勤时间，即便司机接送，碰上早高峰，也要起个大早，所以还是办理了住校手续。
开学报道那天，纪父纪母一起送她。
学校的校园大道上，摆满了各个学院的迎新摊点。
考古系归在历史学院里，相比隔壁的历史系，门庭冷落，久久没有一个学生家长驻足。
17考古班的老生们丝毫没有因为今天只需要迎接一个新生而缩减迎新配置，班上十个人集体出动，吹气球的吹气球，贴横幅的贴横幅，打算向小学妹献上他们考古大家庭最诚挚的欢迎。
不过等到中午仍没等到小学妹报道，大伙儿难免有些蔫，吃完学校统一发放的盒饭，靠在太阳伞下昏昏欲睡。
“抱歉，请问新生资料是在这儿领吗？”
纪初谣看长桌后的男生女生都以千奇百怪的姿势瘫那儿睡觉，莫名觉得气场有点像岑易老挂在嘴上说的盗墓团队，小心问了句，打算如果没人应，就先和爸爸妈妈找家甜品店休息会儿，晚点再过来。
任斯年听到声音，眼皮也没抬一下地松散应道：“历史系在隔壁，这儿是考古的。”
“对，我是18考古新生。”
纪初谣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音一落，一阵噼里啪啦的桌椅碰撞倒地声，刚还在睡的男生女生们纷纷抄起家伙，拉对联的拉对联，喷彩花的喷彩花，画面混乱不堪。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可能是缺个带头的，一通口号喊下来稀稀拉拉，单个来听声音都很嘹亮，但并在一起就只能用辣耳朵来形容。
“…………”
任斯年和凌音看学妹和学妹家长一脸呆滞的表情，自觉丢脸地埋头将横幅一收：“得了，这趴垮了。”
下秒又麻溜地擦擦手心，伸手谄笑道：“学妹你好，我是你17级学长，任斯年。”
“我是17学姐，凌音……”
纪初谣将直系学长学姐们一一认识过去，做了个简单粗略的自我介绍。
任斯年现场带头拉了个微信群，表示她接下来学习生活遇到什么难题都可以在群里问大家。
纪初谣有点应接不暇，倒是纪父纪母非常热络地和他们聊起天来。
另边凌音找出新生签到手册，让纪初谣签字，又把她的档案资料给她，报道就算完成了。
纪父纪母看天气热，提议请大家喝下午茶，众人欣然答应，不过他们需要先把摊点的太阳伞和桌椅搬回器材室，刚好纪初谣也有军训服要领，约在了校门口，暂时分头行动。
去体育馆领军训服的路上，凌音一路给纪初谣讲些注意事项。
“今年学校招生数比往年多，就咱考古系冷清了点，本来你还可以申请单人单寝，但现在因为宿舍床铺紧缺的关系，只能把你安排跟历史系的学生一块儿。不过也还好，历史考古算一家，两个系挺多公共课是一起上的，你可以跟宿舍朋友关系混好点，这样平常吃饭学习也能搭个伴。”
“咱们学校大一到大二都跟高中一样，保留早晚自习课，你要是有事就找辅导员请假，千万不要侥幸逃掉，毕竟一人一个班，纪检看教室灯开没开就知道你人在不在……”
“明天军训大概早上五点半集合，你跟历史2班的学生一个教官列队，到时候可以早点起床吃点巧克力什么的，这个天气多少还是有一点热。”
纪初谣一一点头应下，不过凌音能给她的建议也仅限于此，毕竟纪初谣算是帝师范办校以来第一个单人单系的学生，可能有的问题还得要她遇到了，她们才能再商量解决的方法。
下午茶后，纪父纪母离开，纪初谣回了趟宿舍。
她的行李事先由老宅的保镖和佣人一同送过来，进屋时，床铺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生活用品也置办齐全。
宿舍的另外三个女生都在，纪初谣回来时给她们一人打包了一杯奶茶。
用纪母的话来说，炎热的夏天只有冰甜的奶茶最容易增进女生间的友谊。
纪初谣开门出现在过道里，上铺就有个铺床的女生兴奋探头出来：“你就是四号床吧，传说中18考古系的独苗苗？”
纪初谣被头顶的声音吓了一跳，是个梨花头的可爱女孩子，心想独苗苗这个称呼还挺贴切，点了点头。
女生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冲她伸出道：“你好啊，我叫何甜，是历史二班的。”
纪初谣回握：“你好，纪初谣。”
何甜笑道：“之前在官网确认寝室名单就看到你的名字啦，久仰大名，还有，你本人好漂亮啊。”
纪初谣错愕一瞬：“本人？”
“对啊，你不逛学校论坛的吗，今年考古系只录取了你一个新生，论坛里淘了好久呢，有人找到你高中学校官网什么知识百科竞赛的获奖合照。”
纪初谣登过几次帝师范论坛，但只逛了学习版块，灌水闲聊区确实从没看过。
没等她说句什么，刚才起就在书桌那儿整理书本的女生发出一声不屑轻哼。
她侧眸望去一眼，思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正好洗手间里出来个端着水盆的室友。
何甜帮忙介绍道：“这是徐菲砚，跟我一样历史2班的，也是我高中同学。”
徐菲砚看到纪初谣后，先是一脸劲爆地爆出句粗口，接着一直“我天我天”的感慨，对上纪初谣疑惑的眼神，这才解释道：“抱歉抱歉，没控制住，我之前假期和甜甜在论坛上看到你的照片，还跟她打赌是不是照骗来着，没想到确实是照骗，但本人比照片好看好几倍那种。”
“谁知道卸了妆有多丑。”
宿舍里冷不丁地冒出句话，让空气滞了滞。
而说出这句话的本人，仍若无其事地收拾著书架，故意将书摆放发出很重的声响。
徐菲砚性子直来直往，当场就想冲上去说“你不能因为你黑，看到个人比你白，就都觉得化妆了”，但被纪初谣拦了下来。
她忍了忍，对纪初谣小声道：“那是我们班宋预，脾气怪的很，刚我和甜甜向她打招呼都没理来着，你不用搭理她说的话。”
纪初谣本来就不在意这些，转移话题，把带回来的奶茶给她们分。
宋预自然说不要，纪初谣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把剩下那杯放自己桌上，打算晚点再喝。
何甜靠在上铺，续命似的吸了一大口奶茶，道：“对了小谣，今天中午过来的那些保镖和佣人都是你们家的吗，帮我们把浴室阳台全打扫了，太六了。”
纪初谣没遮掩：“我爷爷怕我开学第一天搬东西太辛苦，所以叫了些人帮我。”
“绝了。”徐菲砚竖起大拇指，“从此以后富家千金小说的女主在我这里都有脸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把军训服送洗衣房洗了之后，拿阳台上挂，话题不知不觉过渡到高考分数上。
何甜和徐菲砚听她说高中分数曾一度差到400出头，最后一路赶超，拿到将近600的分数，咋舌赞叹不已。
何甜唉声道：“跟你这么一对比，我发现我高中过得太咸鱼了点，成绩么一直中规中矩，高考发挥么也平平无奇。”
徐菲砚附议：“我也。早知道当初不跟你天天蹿厕所跑去看隔壁班校草了，看帅哥耽误了我考清北。”
纪初谣被她们逗得好笑，道：“可你们的中规中矩已经是很多人的可望而不可即了。”
“对噢。”何甜眼睛一亮，“小谣你好会说话啊，会说就多说点。”
三个人在阳台上晾个衣服都笑作一团，宋预出来挂毛巾，又是发出些阴阳怪气的气声。
三人不约而同噤声，默契地不再说话，好在宋预挂完东西，拿了包，就直接出了门。
何甜听到关门声，松了口气：“我去，让我接下来四年都跟这样的室友一起生活，还不如要了我的命。”
“不就是高考发挥失常吗，搞得跟我们欠了她八百万似的。”徐菲砚道。
纪初谣好奇：“你们和宋预之前认识吗？”
“我们寝应该都是帝都的吧。”何甜道，“我和砚砚是实验中学的，宋预附中。她高中成绩很厉害，有几次我们两校联考，都能看到她成绩在前十。今天过来本来以为我们几个高中临校算是有点交集，容易熟一点，没想到她一直端着个脸色。”
徐菲砚补充：“其实我听说，她的高考成绩不算差，可以去魔都和hk的好几所高校，但她好像只想上清北，所以最后只填了同一处大学城的帝师范。”
纪初谣了然点头。
不过她们同情归同情，别人的事她们也开解不了，聊了几句就没再往下。
三人靠阳台上看了会儿操场处的夕阳，商量一会儿一起去食堂吃饭。
纪初谣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等何甜和徐菲砚的时候坐书桌前开了奶茶，一边喝，一边检查手机短信。
岑易在清北也是同一天入学报道，半个小时前给她发了信息。
【easy：收拾完了跟我说声，找你吃晚饭。】
【韭菜园：下次？我已经跟朋友约好了。】
那边回得很快。
【easy：哟。】
【easy：这么快就交到新朋友了。】
【easy：我们谣谣真厉害。】
【韭菜园：说人话。】
【easy：人话就是——】
【easy：请女朋友不要有了新欢就忘了我，不然怪可怜的。】

第112章 番外12所以爱真的会消失对吗
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是迎新班队，帝师范几栋教学楼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晚铃未响，走廊和各班教室哄闹成片，不绝于耳的笑谈声压过窗外夜色的聒噪蝉鸣。
考古班和历史班教室毗邻，相比隔壁的人丁兴旺，考古班只能用凄凉惨淡来形容，在纪初谣到前，教室的灯都是灭着的，乌漆嘛黑一片。
摸索打开墙边的开关，独自坐在明晃晃的白炽灯下，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纪初谣无事可干，只好在他们八人“人间在逃妖孽”的小群里窥屏，打发时间。
【秦天霹雳：我们班主任刚说每个人自我介绍完要加个才艺展示，老铁们快帮我想想，表演什么可以让我瞬间制霸全场。】
【秦天霹雳：@全体成员】
【easy：谢邀，刚现场投影表演完一波fa人头收割术。效果不错，不过钢枪苦手请谨慎参考。】
【是安安呀：谢邀，bboy已申请出战，欲知后事，等我两分钟后回来揭晓。】
【秦天霹雳：艹哈哈哈哈哈哈，谁踏马把班长拉一拉啊，就他那breaking水平，好担心他们班同学长针眼。】
【一身正气：蹲一波今晚清北和政法论坛的飘红帖，老大和班长必须拥有姓名！】
【……】
【秦天霹雳：话说回来，老大你们速度怎么那么快，我轮到估计都要第二节 课了。】
【easy：姓岑的痛你不懂。】
【双人悦：姓从的+1，以前在七班还有安泽和岑易给我兜底，到现在这个班，我学号直接变1号了qaq】
【秦天霹雳：@双人悦，你才艺展示了啥。】
【双人悦：就单簧管啊，除了这个，我也不会别的了。】
【秦天霹雳：啊啊啊啊啊啊好羡慕你们这些会乐器的。】
【一身正气：算了秦子，你就表演你的诗朗诵吧，用你的男高音，给大家展示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山路十八弯。】
【秦天霹雳：去你的，老子明明性感磁性低音炮好嘛。】
【是安安呀：朋友们，我圆润的滚回来了。】
【easy：怎么样，新学校逗逼人设稳了吗。】
【是安安呀：走开，我这回给自己塑造的可是深藏blue的高冷酷哥剧本。】
【双人悦：所以现在表演完，大家是不是都在说你剧本人设崩了。】
【是安安呀：……】
【是安安呀：你们这个亚子，让我揭晓的很没有悬念。】
【秦天霹雳：[视频]】
【秦天霹雳：别揭晓了，我踏马笑死。我决定了，从今天起，班长你就是我心目中的亚洲舞王！】
【是安安呀：艹，你怎么会有视频！！！】
【秦天霹雳：朋友圈是个好东西，有一发小挺久没联系了的，刚看他发朋友圈，才知道跟班长你一个学校一个班。】
聊天框瞬间被大家取笑辣眼的表情包刷屏。
安泽躺平任嘲了两分钟，不能忍，开始战术转移。
【是安安呀：怎么一直没看妹妹冒泡。】
纪明熙和黎川在美国，十三个小时的时差，这时候凌晨估计还在睡。
【一身正气：妹妹她们班就她一个人，活在班主任支配的恐惧下，估计不敢玩手机吧。】
安泽像是找到地方发挥，各种叉腰狂笑的表情包甩出来。
纪初谣发了个茫然挠头的表情，解释。
【韭菜园：我们老师还没来。】
【是安安呀：word妈呀，这也太惨了，连老师都抛弃你不要了吗。】
纪初谣想说应该不至于，没等她敲出键盘，屏幕上率先跳出一行小字。
【“是安安呀”已被管理员“easy”踢出群聊】
【一身正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天霹雳：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纪初谣也没忍住低头轻笑了一下。
最后安泽一通求爷爷告奶奶，才让从悦重新把他拉进群聊。
【是安安呀：不是，现在学校晚自习应该都开始了吧，老师没来，那妹妹你刚都在干嘛。】
【韭菜园：看你们聊天，思考要不要回宿舍把我的滑板带过来，等下给老师表演个空中转体什么的。】
【秦天霹雳：艹哈哈哈哈哈我今晚真踏马要被才艺这趴给笑死。】
纪初谣翻了翻表情库，思考回复什么好，看手机提示有单独的私信进来，于是退出群聊看了看。
岑易的聊天框冒出一则未读信息的红点点。
【easy：羡慕。】
纪初谣没看懂。
【韭菜园：？】
【easy：你们老师是包了黄金尊享会员吗，为什么可以包场看你滑板表演，我都没享受过这待遇。】
【韭菜园：……】
纪初谣正想回他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她没打算真的回宿舍拿滑板，教室前门突然跑进个身影，气喘吁吁。
“你就是纪初谣同学吧，真是不好意思，老师刚刚跑错楼了，去了12教，等半天翻值班册才发现是我找错地方了。”
纪初谣没顾得上给岑易回复信息，把手机塞进抽屉的帆布包里，道：“没事老师，您先缓缓。”
万宏从背包里拿出水杯灌了一大口枸杞茶，笑呵呵地在讲台前拿了粉笔跟她做自我介绍。
“老师是去年刚从清北考古系博士后毕业的，所以今年也是第一年当带班老师，以后咱俩就当朋友一样，互帮互助，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直接来问我，我要是也不清楚，就找人帮你问问。咱一人一个班，接下来课题任务和项目什么的都会苦一点，但把这个当做一次历练自己的机会，等大学毕业一定能收获很多……”
纪初谣其实还挺紧张在迎新班会上跟班主任一对一，如果说刚才在群聊里跟大家耍嘴皮排解了她一部分情绪，那么现在发现老师性格这么随和没架子，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同楼层其他班的欢闹声都很激烈，到了他们这儿氛围就像窗外的月色，沉淀悠长。
万宏坐在纪初谣前排的桌子上，同她谈天似的讲些对历史、文物兴趣的起源。
直到隔壁班不知表演了什么才艺，跺脚拍桌声几乎都能冲破屋顶去，万宏才按捺不住，拿起他的养生杯，笑道：“走，老师带你也凑凑热闹去。”
纪初谣拎上包，跟万宏观光似的站各个班后门看里面学生另类的“才艺汇报表演”。
有时运气不好，让那些班的班主任逮到，邀请进去友情客串，然后顶着“帝师范考古系独苗苗”的称号被大家360度全方位欣赏。不过总的来说，一晚上的时间都过得十分愉快。
第二节 晚课结束铃响起，万宏跟她嘱咐了几句明天军训的事项，让她早些回宿舍休息，两人分开。
纪初谣去了趟学校超市，军训的时间表出来，早上五点半到七点半都是早训，比她平常晨跑训练强度大，还是需要买些面包巧克力备着。
因为老师来了后，纪初谣手机放包里就没拿出来过，都忘了她当时还跟岑易在聊天。
岑易估计一直等着她去哄他，看她半天没回消息，似乎气了。
【easy：所以爱真的会消失对吗。】
纪初谣看着一个多小时前的信息，自己也有点心虚，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给他拨去视频，心里已经做好被他直接挂断的准备。
过了两秒，岑易那儿接通。
估计也是刚放学，环境有些嘈杂，他跟边上的同学说了句什么，才走出教室，周围的灯光暗下来。
纪初谣留意着边上去超市的路，对他解释道：“刚老师来了，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岑易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噢”。
纪初谣犯难地挠挠眉心，道：“没表演。”
岑易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她是说没给老师表演滑板，有些好笑：“重点是这个么。”
纪初谣傻住了，没敢问他“那是什么”，迟疑片刻，换了个万金油句式：“岑易，我喜欢你。”
视频那边岑易步子似乎停下来了，视线漆黑，许久，道：“发个定位，我现在去找你。”
“啊？”纪初谣呆愣，“昨天不是刚见过吗，而且约好了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岑易继续迈动步子，凉凉道：“果然，爱会消失。”
纪初谣：“……”
纪初谣想了想，决定弥补：“其实视频也一样的啊。”
岑易没急着吭声，到了个人少的地方，才道：“哦，那我说我现在想亲你，你告诉我怎么个一样法。”
纪初谣：“……”
到头来，纪初谣还是出了校门和岑易见面。
岑易开了医生证明，不用参加军训，所以陪她一块儿找了个就近的超市买吃的。
两人手牵手在两校间的商业区逛了会儿，在如流的红绿灯斑马道旁，他们隐在绿植的阴影里，亲昵地亲吻。
岑易有时也挺钦佩自己的耐性，捱了两年，才升级用了舌头。
之前和黎川交流男生间的心得，听他说触感跟布丁和冰淇淋一样。
如今实践出真知，岑易想，黎大学生会长果然诚不欺我。
岑易送纪初谣回宿舍楼，临近闭寝时间点，道上人也少了下来。
纪初谣叽叽喳喳同他讲起晚上班会的事：“班主任跟吴大爷很像，三十来岁挺年轻的，但做派像个老头，一直拿着个大水杯灌枸杞，也是5000cc那种……”
岑易听她讲得兴奋，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想高中了？”
纪初谣静了会儿，将脸往他胳膊贴了贴，小幅度点点头：“嗯。”
“找个周末，我们回学校看看？”
纪初谣眼睛亮了亮，脆声应道：“好！”

第113章 番外13军训
纪初谣以前没体验过宿舍生活，想着第二天早上5点30集合，定个5点的闹钟起床就差不多了。
谁知道短短的半个小时压根不够她折腾，光穿个军训服、系腰带就把她折腾得够呛，等后面大家轮流洗漱收拾完毕，时间已经耗尽。
下楼梯时和徐菲砚、何甜两人飞快分食了袋巧克力，连水瓶都没来得及带，就匆匆跑去了集合地点。
最后顶着日出的骄阳站在列队中间，纪初谣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心想还不如不吃东西。
纪初谣和历史二班的学生同属一排，教官点名单时，看她不同的班级抬头，难免多留意了一下。
“独苗苗”的噱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一个早练的时间下来，教官在三十九个学生中只记住了她一个人的名字——这直接导致她接下来无论做啥，都成了重点关注对象，连军姿都要站得比别人“用力挺直”，以防教官时不时的路过抽查。
两个小时的早练结束，纪初谣近乎虚脱，因为她个子高，站在最后一排，何甜和徐菲砚从前面过来找她一起吃早饭。
三人在食堂里草草解决一顿，就着餐厅的冷气，趴着补了会儿眠，到了时间又去固定地点集合。
教官大概是觉得9月份的帝都算不上热，光挑太阳大的地方让大家站军姿。
好不容易捱到休息的时间，队伍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唉声，图书馆前的空地空旷不已，连块绿荫都没有，纪初谣没力气再找别的地方乘凉，径自蹲下来，用指尖覆着火辣辣的脖颈降温。
早饭后去小卖部买的矿泉水被她没两口就喝光了，有几个学生向教官报告，去操场开放的志愿免费饮水机取盐水喝，纪初谣虽然渴，但懒得动，脑袋抵着膝盖，昏昏欲睡。
开学前她本以为自己体能好，能很快应付这十多天的军训，但现在发现她好像有点不太适应这种长时间无法划水摸鱼的活动，太累了——
纪初谣和岑易约的中午在两所学校折中地点的一家餐馆吃饭，手机被她扔在宿舍没带下来，所以听到休息的队列间传来细碎的轻呼声并没有太放心上。
直到听边上女生说到什么“黑伞”、“很帅”、“皮肤好白”，脑袋才卡顿地转了一圈，抬头循着大家偷偷打量的方向望去。
只见岑易一身休闲白衣黑裤，撑着他那把天价黑伞站在太阳底下，像自带空调冷气，让人看着都清爽不已。
岑易约摸也是刚找到她军训的场地，看她呆呆蹲在地上仰头看他，嘴角扯开点若有若无的笑，不动声色地轻点下巴示意，脚下旋了个方向，朝图书馆走去。
纪初谣接收到讯号，起身同教官请假去洗手间，跟着朝图书馆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室内，纪初谣的背影刚从后方军训列队的视野消失，就被人从侧方揽过肩膀，匿到大堂楼梯下面的隐蔽处。
黑伞抵在墙角，地上放着个白色塑料袋。
岑易帮她把帽沿往后调了个方向，把她洇湿的刘海往后顺：“累不累。”
纪初谣挺顽强的一个人，她觉得是岑易出现的时机不对，不怪她突然变得林黛玉起来，于是随心地黏糊靠他身上，把额头的汗直往他肩膀的衣服蹭，点头闷声道：“热，脚也酸……”
岑易冰凉的指尖搭在她后脖颈的软肉，安抚地捏了捏，道：“要喝点水吗？”
纪初谣吸吸鼻子：“嗯。”
岑易从地上的塑料袋里取出冰水拧开递她，又把刚买的迷你电风扇拆开给她吹风，由她靠在怀里，把全身重量都压自己身上，隔着帽子摩挲她脑袋：“有没有好一点。”
室内的冷气结合风扇的气流，驱散燥热，纪初谣被撸顺了，整个人都变得软软的，嘴上却仍装作勉强合格的样子：“还行。”
岑易好笑：“一会儿想吃什么，我先去给你买。”
纪初谣默默伸出手指头跟他盘点：“想吃冰粉、绿豆沙冰、冰镇西瓜，加超多冰的青柚果茶……还有乌龙奶盖的奶盖，到时候剩下乌龙给你。”
她说着话梢顿了顿，抬眸仰头看他：“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岑易这个角度亲她额头正方便，低头亲了亲，道：“不会，只要你不怕下午一直跑厕所就行。”
纪初谣：“……那算了，就先果茶和冰镇西瓜，剩下的你晚上再给我买。”
“行。”岑易笑声应下。
虽然这次休息间隔的时间比较长，但出来了五分钟，纪初谣还是有点担心，没敢多呆，就催促着岑易和她一块儿往外走。
纪初谣拿着小风扇，一直临到图书馆门口，才依依不舍地还给岑易。
岑易笑：“现在知道我的好处了吧。”
“什么？”纪初谣不解。
岑易单手撑伞，另只手把玩着小风扇，两人中间保持了两米距离，乍一看不会联系在一起。
他悠悠道：“你的小姐妹可没办法像我一样给你千里送物资，看你下次选择和谁吃晚饭。”
纪初谣默了默，没想到他还挺记仇，昨晚都见面了，还惦记没一起吃饭的事儿。
“可我最爱你呀。”
纪初谣轻快地扔下这句话，借着水瓶的遮掩，用指尖给人悄咪咪地比了个歪扭的爱心，远处正好传来教官的口哨声，接着便非常符合她一贯作风的撩完就跑。
岑易拄那儿看人背影静了会儿，齿间溢出一声轻笑，摇摇头，他发现他是真的很吃纪初谣讨好求饶这套。
惦着心情愉悦，将伞倚在肩膀，从口袋里顺出手机导航，打算帮人把想吃的都买了。
11点半的时候，纪初谣这排的教官还算温和，准时放大家吃饭。
帝师范好几个院系的学生都在图书馆前的空地上训练，路过边上的岔道口，频频侧目朝站在草坪台沿上的黑伞男生看去。
纪初谣起初没看到岑易，何甜跟徐菲砚要去食堂吃饭，三人一半顺路，便先一块儿走了几步。
纪初谣借来何甜的手机，想登陆qq给岑易发个信息，低头正输着密码，就听边上两人突然语调花痴。
“靠，我们帝师范是有宝吗，为什么可以让男神一早上出入两次！”
“绝逼是看上我们学校哪个大美女了！妈的读师范果然是正确的，美女如云的地方还怕帅哥会少吗。”
徐菲砚想到什么，道：“对了小谣，你认识岑易吗，他应该跟你是一个高中的。”
纪初谣刚找到岑易的聊天框，还没输入对话，听她这么一问怔了怔，方才因为被夹道的树挡着，没看见岑易，现下才瞥见大黑伞立在树影下，她一边退出qq，一边点头应道：“认识，我们高中同班的。”
“艹。”何甜和徐菲砚顿时仰慕，“我也好想跟男神同班。”
纪初谣好奇：“你们都认识他？”
何甜耸耸肩：“我们这一届的毕业生应该很少有人不认识他吧。国际数学奥林匹克金奖获得者，又是个职业电竞选手，两个光环一加压死人。我们班主任成天叹息，说高一的时候校长也想把他挖到实验中学来，只可惜抛出的条件打不过你们诺顿。”
纪初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记得从悦以前跟她说过，岑易是因为学校给他单独辟了一间机房才答应过来的。
不过幸好，他要是去了实验中学，他们就遇不见了。
徐菲砚时刻关注岑易动向，假装嘴唇没在动的跟她们小声交流：“男神动了，动了。好想知道男神是来找哪个妹子的，你们说我一会儿要是回头看，会不会很明显。”
“不需要回头。”纪初谣蓦地出声。
“为啥？”何甜和徐菲砚双双不解。
“我先去吃个中饭，午休回去再跟你们聊。”纪初谣盯着迎面走来的人，有些不好意思，把何甜的手机还到她手里，三两步往前蹿到岑易伞下。
何甜＆徐菲砚：“……”
艹。
纪初谣和岑易出了学校，走在街道上，周边的几家奶茶店都供不应求，门口排满身穿军训服的学生。
纪初谣喝着岑易提前给她买的果茶，发现有男朋友是真的很好。
她跟他讲起方才和徐菲砚她们聊天说的实验中学的事，有些感慨。
岑易不以为然：“就算不同校，按我那段时间的穷酸相，大概率还是会和黎川经常去你家蹭饭，然后带你去网吧看电影？”
纪初谣想笑，板声应道：“也是。你那么特殊，不论怎么遇到，我应该都会很快喜欢上你。”
岑易挑眉觑她：“哪有人告白像你这么严肃的。”
纪初谣歪歪脑袋，认真思考难道不是严肃才显得郑重一点吗。
两秒后，她抬手覆过他撑伞的那只手，把伞沿往下压了压，在喧闹的人声街流里，形成他们的一隅天然静匿场所。
她投其所好地踮脚飞快在他下巴亲了一下，眼眸直勾勾地看他：“这样呢。”
不严肃了，但软得也挺要人命。
岑易握着伞柄的指尖有一瞬的收紧，故作正经地沉吟了会儿，得了便宜搁那儿装地应道：“好像还可以？”
纪初谣笑着推搡了他一把，岑易失笑踉跄一步，又自觉地靠回来，把她挡在伞下。

第114章 番外14他想和她分不出你我
岑易嘴上老醋纪初谣找别人吃饭不找他，其实是担心她到新学校后落单又闷着性子不告诉他，所以总是表现出来自己很需要她，实际知道她结交新朋友后他比谁都开心。
考虑到她要拓展新的社交圈，他也不可能真的一直霸占着她，多是避开饭点交友时间，挑些豆点空隙给她送温暖，毕竟他是军训期间，大学城里最无所事事的崽。
经过几天的军训队列磨合，教官和班上学生熟络起来，从一开始从早到晚的站军姿、踢正步，到后面慢慢加了些拉军歌、才艺展示的娱乐活动。在自我介绍环节得知纪初谣擅长滑板后，特别钦点她下午把滑板带上，现场给大伙儿表演一段。
午后的图书馆门口，排着好几个院系的队伍，除了历史学院，还有法学院、数学科学学院以及化学院的学生。
纪初谣起先只是在她们七排队列前面的空地展示，表演完几个动作便算结束，后来隔壁五六个排的教官和学生起哄，直喊“七排的，来一个”、“七排的，来一个”。
看他们排没动静，又变着花样的喊些“一二三四五，我们等得好辛苦，一二三四五六七，我们等得好着急”，最后还是教官憋不住笑，邀她再上去表演，到头来五六个系的学生齐刷刷坐下，给她腾了一长条道自由发挥。
纪初谣以前跟石高阳玩街头的时候，也遇到过路人鼓掌的情况，但面对现在这样密密麻麻人头鼓掌叫好的“盛况”还是头一遭。
俗话说的好，人一膨胀，就容易脚滑翻车——
纪初谣自信爆棚，打包展示了段高频炫技套餐，技巧之华丽与密集，那叫做个无与伦比——
然后就摔了个狗啃屎。
其实摔得也没有很惨，常玩滑板的人都知道，即使是大神也会有失误的时候。
纪初谣从滑板跌下时，飞速来了波横向捡板，算是挽尊及时，但摔的那下明显，好在边上学生无人取笑，反而给她啪啪一通鼓掌激励。
不过纪初谣还是忧愁的自闭了。
一天下来的训练很累，让她晚自习结束恨不得马上回宿舍泡个脚躺下休息，但这天晚上还是约了岑易在学校附近的甜品店，当着他的面表演哐哐撞桌。
岑易单手托着下巴看她，听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讲完下午的事，不厚道地想笑，愉悦地轻叹道：“正好，这样就没男生会喜欢你了。”
纪初谣听他幸灾乐祸的语调，撞桌子的脑袋一顿，气鼓着腮帮子瞪他。
她泄愤地拉过他的手，抵在自己额心当软垫，继续往桌上撞。
岑易指骨与桌面相触，发出挺清脆的一声，没等他出声喊疼，纪初谣这个还气在头上的人反先不敢再动了。
她把自己的脸往他掌心埋了埋，呜呜假哭，继续丧：“真的好丢脸……”
岑易被她逗得好笑的紧，另只手安抚地撸她脑袋：“没事儿，我又不嫌你。”
纪初谣还是假哭的调调：“可是我嫌我自己……”
岑易奇怪：“不是，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在大家面前滑板不也摔过两次嘛，那时候怎么没跑来抱我哭。”
他的关注点大概是放到她当初是找哪个狗男人寻安慰去了。
纪初谣身形微顿，缄默了瞬。
对很多人来说，“不去在意他人的看法”是一场修行，但对她来说，“学会关注他人的看法”，同样是一场修行。
她以前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呆了太久，但和岑易在一起后，她总觉得不该把他拉下来，应该换她和他一起去到人群里……
岑易听她瓮声说着，心想他晚上应该定个有包厢的甜品店才对。没办法用语言，好像只有亲吻才可以表达他此刻的悸然和心动。
“阿菜。”他叫她。
纪初谣脸颊仍埋他手心，抵在桌沿，听他叫，歪着脑袋侧了个角度。
岑易低下身子，枕在胳膊上，与她平视，两人鼻尖相抵，他下巴轻抬，凑了过去。
很浅的一下。
他没有像一贯恋爱中宠纵的男主人公一样叫她停止为他改变。
他脑子里刚刚想到件非常有趣的事。
他总想着学她，她又总想着学他，大人们常说的夫妻相、情侣间变得越来越像，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
他想和她分不出你我。
所以就这样继续朝着彼此靠近吧。

第115章 番外15有坏蛋要撬我们谣谣的墙角
大一新生军训期间需要提交系统的选课课表，等国庆假期结束，统一开课。
而他们这片大学城素来有“高校互选课”的习俗传统，比如帝传和帝师范的学生可以报名个别清北设置的非专业选修课，同理，清北学生也可以报名这两所高校里的选修课。
纪初谣和岑易就两人谁跑去谁学校上课的话题争论了半个小时，最后为了公平起见，决定一人在对方学校选修一节——
周二晚上纪初谣去岑易学校上他们的“解读时间简史”，周四晚上岑易到纪初谣学校上她们的“世界遗产概论”，当然这只是他们的初步计划，像这种多校联动的互选课受各个年级段的学生欢迎，而选课名额十分有限，往往七分拼网速，两分拼手速，剩下一分看造化。
纪初谣一想到要跟岑易去上“时间简史”的课程，就有种期末挂科的危机感，因此没什么斗志。
正好选课系统在中午十二点开放，这个时间刚军训结束吃完饭，纪初谣累得要命，只想瘫床上休息，所以把学校官网的学号和密码报给岑易后，就什么也不管，靠他打拼去了。
岑易不负众望，开了两台笔记本一起抢课，圆满实现两人异校却依然可以一起上课的伟大终极目标。
纪初谣听他报告完这个消息，称不上多开心，只能说喜忧参半，她本以为自己读了个这么文的专业，可以摆脱理综的支配，没想到托岑易的“福”，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纪初谣有时候觉得岑易是真的讨打，按理说男女朋友，她又是因为他选的那么艰深晦涩的课程，他笔记作业之类的都应该主动帮她一把才是，谁知道这人竟然拿乔坐地起价，分分钟甩她一个价目表，什么三分钟热吻换课上抽问答案，十分钟换学期ppt报告，二十分钟换期中小论文，半个小时换期末笔记压轴宝典。
听听这是人话吗，半个小时，暂不提她的肺活量好，她怀疑他才会是先厥过去的那个。
到了礼拜二，纪初谣相当有骨气地拒绝了岑易的晚饭邀请，以她过往的经验，只要把人晾上一晾，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己凑赶着过来黏她。
纪初谣在学校食堂吃完饭，用手机租了辆自行车，开导航去找清北选修课的教学楼地点。
因为之前多是岑易过来找她，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出清北校园。
事实证明她提前半个小时出发是有道理的，清北比帝师范大了三倍不止，连教学楼都多了十来幢，她一半靠导航，一半问路人，才勉强在课前五分钟赶到上课的教室。
从后门走进教室，纪初谣一眼就认出了岑易的背影——
刚上楼道的时候她就在思考，这人没到外面迎接她很稀奇，现在看了，心想某人大概是乐不思蜀了。
纪初谣没打草惊蛇，因为后排的座位都被占满了，她不想坐前面，索性拄在后头的过道上，想看看岑易怎么处理漂亮女生给他送电影票的事儿。
岑易的侧影看上去很漫不经心，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女生说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敲点点。
纪初谣感受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掏出来看了眼。
【easy：救命快来！有坏蛋要撬我们谣谣的墙角！】
【easy：坏蛋真可恶！】
【easy：她难道不知道岑易是谣谣一个人的吗！】
纪初谣面无表情地盯屏幕两秒，没忍住破功地扯开嘴角轻笑了声。
还行，知道主动跟她坦白从宽，还想让她当救兵——
可她偏不当救兵。
纪初谣无视这三条信息，熄了屏，扬扬下巴，继续好整以暇地看两人。
边上后门走进两个男生，显然跟她注意到了同样的画面，戏谑出声：“哟，什么风把咱外语学院的大院花给吹过来了。”
约摸是熟人，给岑易塞电影票的女生看过来一眼，小幅度地抬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有些害羞不自然地把头发往耳后理了理。
大学的选修课都是各个年级段混上，两男生揶揄打趣了句“学弟好福气”，就笑着去了前排的座位。
纪初谣一开始还是看戏的心态，见到有人直接把他们当既定恋爱情侣，有点不爽，吃味地鼓了鼓腮帮子。
那边岑易等半天信息都没等到回复，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对边上女生叹道：“抱歉学姐，我刚已经说过了，我有女朋友了。”
女生咬咬唇，道：“我们可以试着先当朋友处处看，如果你还是不喜欢我，我不会死缠烂打的，你不需要撒谎说有女朋友来骗我。”
她说着试探地把电影票塞他手机下面，眼神隐隐期待地看向他边上用课本占了的空位：“我……这节课可以坐你边上吗？”
没等她话音落下，纪初谣径自走到她对面的过道，帆布包不由分说地放在了那个空位上。
女生大概没想到会有不速之客，瞳孔微睁，似乎有些不满想阻拦这种“插队”行为，岑易却是自然无比地把占座的课本敛回自己抽屉，顺便帮人把椅子按下：“怎么来这么晚。”
短短的时间里，纪初谣已经把这些年和纪母一起追过的午夜狗血档电视剧都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寻思着这种时候好像都是要把官配的姿态拿捏好，所以端着架子暂时没搭声，挺直腰板坐下，眸光轻扫，相当“刻意”地拿过岑易桌上的保温杯宣誓主权，拧开喝了一口。
啊呲！
好烫！
纪初谣硬是不动声色地把热水咽了下去，鉴于不想说她是找不到路，所以忍着舌头疼，诌了个相当有水准的谎：“堵车。”
岑易：“？”
就这么十分钟的路，自行车也会堵吗？？？
上课的预备铃响起，院花仍不死心盯着纪初谣手上拿着的岑易水杯，道：“她是——”
岑易介绍：“如假包换女朋友。”
院花视线在纪初谣脸上深深停留了秒，抿抿唇，没多做扭捏，转头离开。
倒是岑易抬手招了招桌上的电影票：“学姐，你的电影票。”
院花步子一顿，走回来，转把她自己手上那张电影票一并在桌上放了下来：“你和你女朋友一起去看吧。”
说着去了教室前面第一排的空位坐下。
岑易默了默，发现这位学姐意外的干脆。
前面导师走进教室，岑易降低音量，把两张电影票上交领导，小声道：“这应该不能怪我吧。”
纪初谣轻哼一声，算起旧账，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地道：“你都没出来接我。”
岑易解释：“你这种课不都想坐后排摸鱼嘛，我怕来太晚会被别人占光，特意提早过来占座来着。”
fine。
确实够了解她。
纪初谣发现挑不出刺了，过了会儿，她矮下身子，趴在桌上，埋怨地戳他水杯道：“你怎么倒那么热的水，我刚刚舌头都烫死了。”
岑易愣怔一瞬，莞尔失笑，想要捧她脸检查：“舌头伸出来，给我看看。”
纪初谣注意到导师走下讲台，飞快拍开他的手：“上课了，别乱动。”
岑易：“……”
行吧。上课最大。
纪初谣从包里掏出笔记本，认真地坐课堂笔记。
可能是因为完全听不懂，所以听什么都觉得像重点，有时候听茬了一句，或是跟不上老师语速，就有点暴躁炸毛。
岑易撸毛功夫一流，不紧不慢地给她复述，让她继续做笔记。
二十分钟后，到了自由讨论时间。
岑易看纪初谣还在笔耕不缀地记笔记，没忍住道：“阿菜，你知道吗，读书时代有一个很神奇的铁律——一般像你这样疯狂做笔记的学生，考试都很差。”
“还有一件更奇妙的。”他说着卖起关子，“我观察了半节课，咱们现在这个班，就你一个人一直在做笔记。”
纪初谣：“……”
她笔梢停下，抵在纸页，愤愤抬脚往岑易脚踝踹了踹。
真的好烦。

第116章 番外16嫌少了？那十分钟？
大一的专业课程较少，多是大学英语、马克思、毛概之类的公共课，所以一个礼拜下来，纪初谣一对一的课程算下来只有四节：中国古代史、世界古代史、文物学概论以及史前考古。
本以为四个主课应付起来游刃有余，但老师们像事先约好一样，课前五分钟拉话熟络之后，分分钟甩了五页ppt书单，让她尽量在这个学期将这些“基础工具书”看完，并挑一本写3000字的读书感悟，作为学期作业之一。
于是新学期刚开始没多久，纪初谣就成了整日泡在图书馆里最勤奋的那批学生。好在这些书都是她感兴趣的，所以即便累点也乐在其中。
最让她脑壳疼的是体育课，她的课表当时是让岑易帮忙选的，她给了好几个备选，什么羽毛球课、滑板课，甚至表示如果这些都被抢完了，篮球课也可以。
谁知道这人那天光顾着抢两节互选课，抢成功后嗨了好一会儿，最后想起给她选体育课时，轻松热门的全被抢完了，也不跟她商量，反手就给她整了个乒乓球课。
纪初谣从系统里看到最终课表时，都恨不得穿过电脑，跑到清北打他。
她以前从没玩过乒乓，但这又偏偏是个双人运动，因为知道自己是个菜逼，也没好意思主动找搭档，老师说两两组队时，就拄那儿看大家选，打算一会儿谁落单就找谁。
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挺受欢迎，老师刚宣布自由组队，就有个男生过来找她。
课后纪初谣相当自豪地给岑易发短信向他炫耀。
【韭菜园：我觉得我好像有打乒乓球的天赋，要是起步早一点，可能现在为国乒争光的人就是我了。】
【easy：快夸我。】
【easy：多亏我独具慧眼，不然就要让祖国错失一个可栋之才。】
【韭菜园：……】
她发现岑易是真的很会蹭杆往上爬，聊什么都能让他变相拐弯变成夸自己。
不过纪初谣习惯了，懒得跟他计较，把刚上课由同学帮忙拍的乒乓对打视频给岑易发去。
【韭菜园：怎么样，是不是还可以。】
岑易看了，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老实说，这么佛系咸鱼的对打他还是头一回见，感觉小区大爷打得都比纪初谣激情暴躁。
不过此刻他的关注重点不在这上面。
【easy：视频里跟你一起打球的男生是谁。】
这不能怪岑易油然升起的危机感。
主要这男的不但可以耐着性子和纪初谣打毫无技术可言的球局，还可以无脑吹，把人吹得膨胀到自以为技术很高超！
同为男人，岑易觉得对方太心机了！
【韭菜园：一个法学院的同学，之前不认识。】
【韭菜园：不过他说军训的时候看过我表演滑板，觉得我很酷。】
岑易拳头硬了。
【easy：那他肯定在撒谎。】
【韭菜园：啊？】
【easy：你都摔狗啃屎了，能跟酷搭半点边吗。】
【韭菜园：……】
【easy：别让小男生骗了，只不准是什么校园贷的新型潜伏诈骗团伙。】
【韭菜园：…………】
纪初谣没趣，熄了手机屏幕，顺着校道往宿舍的方向走。
一起上乒乓球课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先她一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的奶茶店，手上拎着杯刚买的奶茶，袋沿沁着冰凉的水汽。
“纪初谣。”男生叫住她，一副眼镜斯斯文文，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我刚买奶茶不小心多点了一杯，这杯送你吧。”
纪初谣目光下移，发现他嘴上说着多点了一杯，实际手上统共也就只拎了一杯，想了想，还是婉拒：“谢谢啊，不过我不太喜欢喝甜的。”
男生有些惋惜，但没强求，目光往她身后扫了一圈，鼓起勇气开口：“你晚上吃饭有约吗？要不我们一起？”
纪初谣反射弧颇长，绕了绕，好像反应过来一点岑易信息里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奇奇怪怪了。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同性相斥原理？不过他先瞻性未免太强了，是装了雷达吗，看个视频就跟装了炸弹一样。
她扬扬手机，道：“下次吧，我男朋友刚给我发了信息，说一会儿找我吃饭，他清北的。”
纪初谣心想，这么说了，应该就不会再有下次了。
果不其然，男生怅惘地“啊”了一声，捻了个借口跟她道再见，便离开了。
纪初谣继续玩着手机上宿舍楼，打算拿个包再出门。
【韭菜园：刚乒乓课的那个同学来找我了，送我奶茶，还想请我吃晚饭。】
岑易回复的很快，但是个冷笑的表情包。
纪初谣没鸟他，自说自话。
【韭菜园：怎么办，我因为某人撒了两个谎。】
【韭菜园：我不但骗他说我不喜欢吃甜的，还骗他我男朋友约了我吃晚饭。】
【韭菜园：可事实上我超爱吃甜的，而我男朋友也压根没有说要请我吃饭。】
纪初谣敲完一大堆字，还不紧不慢给人发去了个“我好可怜”的表情包。
岑易没两秒给她拨了个视频通话过来，似乎刚下出租车，画面有些模糊，一扫而过他好看的下颌骨，声音里裹挟了点笑：“出来吧，已经在你学校门口了。”
纪初谣意外：“这么早就回来了？”
岑易这个学期的课集中排在周一到周三，周四只有晚上两节选修，所以白天都是呆俱乐部训练，掐着点才打车或借车开回学校。
岑易悠悠：“因为冥冥中有感应？要给女朋友买奶茶，还要请她吃晚饭？”
纪初谣没绷住，笑了起来：“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两人晚饭去的学校附近商业街负二楼的小吃街，饭后又去了趟清北图书馆。
纪初谣古代史教授给的书单里有几本书在市面上已经绝迹了，她搜了帝师范的图书馆库，没找到，后来跑去问17届的师兄姐，他们建议她可以找找清北的同学帮忙借，清北图书馆里的藏书比帝师范齐全的多。
从清北回来，差不多到选修课上课时间。
高校互选课的课程其实挺多，岑易选的这两节都偏枯燥，不过晚课基本这个类型，他想着纪初谣一个人在班上上晚自习怪心疼的，特意帮她插了两节选修在晚上，这样可以冲掉两天晚自习，有他陪她。
“世界遗产概论”的教授很受欢迎，到教室发现有不少旁听生，导致班里原来的学生反而没地方坐，索性大手一挥，带他们转移地点，去了阶梯教室。
讲台上，教授抵了抵鼻尖的老花镜，对着花名册，点完本校学生名字，开始点清北的学生：“岑易。”
“到。”
教授没像前面一样点完就过，反而饶有兴致地抬起头，看向底下道：“岑易同学是哪个，站起来让我看看。”
岑易突然被纪初谣用手肘撞腰，有些茫然，举手站了起来。
教授笑了笑，视线掠过这个时间依然三两涌入教室的女学生，打趣道：“难怪今天过来旁听的同学那么多，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底下响起哄堂大笑，有个胆大的女生道：“教授您也认识清北的岑易吗。”
“那当然。”教授应得坦然，“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很紧跟时事的。之前跟清北几个老师聚会，听他们提过很多遍有个很个性的小孩儿，高二拿到imo金奖，拒了清北瑞班抛出的橄榄枝，跑去光管，而主职却是打游戏。”
众所周知，清北瑞班是清北特别开辟的计算机科学实验班，每年只从全国各地招收十名学生，旨在培养世界尖端计算机人才，在这种全是学霸的大学城里依然特带学神磁场。
教授笑眯眯：“不过今天看来，岑同学好像也很喜欢世界文化史，希望在这个学期的课里，能和岑同学对课程内容有更深的探讨。”
岑易憋着张脸，表情有些深重，倒是边上纪初谣没忍住，小声“噗嗤”笑了出来。
没想到她没先被“时间简史”课的老师“刁难”，反是岑易先被“世界遗产概论”课的老师“针对”。
莫名有点爽。
风水轮流转，期末笔记有的交换了。
教授继续往下点名，岑易坐下，瞥了眼左手边趴桌上还乐呵偷笑的人，抬手在她脑袋上重重揉了下。
何甜、徐菲砚今晚也在，她俩特意请了晚自习的假过来旁听。
毕竟是室友的男朋友，可以沾光坐一排，接受其他女生目光洗礼的时候也倍有面儿。
何甜瞟见岑易揉纪初谣脑袋的动作，破功“艹”了声：“好宠。”
徐菲砚柠檬：“男神杀我。”
其实何甜和徐菲砚过来，是事先跟纪初谣打好招呼，想要男神带她们两个菜逼来把fa四排。
原本这种选修课纪律都比较松散，上课摸个鱼什么的老师也不会管。
但岑易现在已经被老师脸熟了，他又是想要拿期末奖学金的人，不能在课堂分这块儿被老师逮着扣分，所以商量了下，改约到放学后。
纪初谣上课的时候发挥主场优势，老对着岑易空白的本子指指点点，让他快做笔记，颐指气使得不得了。
不过她的颐指气使到岑易眼里就是可爱得不得了。
他把本子移到她面前：“你帮我记，下课给你结报酬。”
纪初谣是个很有骨气的人，决定勉强观望一下是什么程度的报酬。
岑易低下身子凑她耳边：“五分钟热吻？地点你挑。”
“……”
纪初谣当然不答应，敢情绕来绕去都是他赚，好吧，虽然她也会享受到……
岑易看人不吭声，道：“嫌少了？那十分钟？”
纪初谣又想打人了。

第117章 番外17高校电竞比赛？！
岑易懒得记笔记，纪初谣不愿意帮他，他就直接拿出手机开始录音，偶尔老师提示重点，就把ppt拍下编辑在备忘录里。
纪初谣相比还是更喜欢原始的纸笔，拍到手机里的笔记她大概率不会再返回去看，所以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两人一节课下来基本各干各的。
到了课间，教室外围的走廊异常火热，纪初谣去茶水间倒水，一路听人兴奋窃窃提到岑易的名字。
高中时候的岑易火虽火，但多是关注电竞圈的粉丝认识他，在他暑假注册游戏直播账号之后，人气出圈，wb、dy粉丝连涨几百万，如今是真的火到走大街上都能碰见几个路人粉。
纪初谣回教室时，正好有男生找岑易要签名。
岑易的狗爬字纪初谣很久之前就看不惯了，想着俱乐部给他量身定制的“造星计划”，门面、技术什么的都完美在线，唯独一个签名照出不了手，所以假期拉他练了几天，以至他现在的签名还是她帮他设计的。
纪初谣等男生走了，才让岑易侧身给她让位置坐进去。
岑易吃东西不喜甜，但有时候就是出于想要跟纪初谣闹的心思，晚饭时恬不知耻地蹭了好几口她的全糖奶茶，上课知道渴了，下课铃一响就央人帮他去倒水。偏偏纪初谣吃他撒娇这套，心甘情愿当跑腿。
岑易拧开保温杯，想到自己之前热水把她舌头烫到的事，问道：“烫吗。”
纪初谣显然没忘这茬儿，冷哼道：“100度你说烫不烫。”
岑易看瓶口的水汽还好，用嘴唇小心试了试温度，发现是温水，眸光得意地扫到眼尾乜她，灌了一大口。
纪初谣好笑，懒得搭理他，翻了笔记回顾上节课的内容。
岑易喝完水趴桌上，戳点了几下微信小游戏，歪过脑袋，直咧咧地盯她桌上倒扣的手机：“手机没电了，你的借我玩。”
纪初谣轻点下巴示意：“自己拿。”
岑易挑眉，一天不贱兮兮说话就不安稳：“不怕被我发现什么小秘密？”
纪初谣静了两秒，斜眸看他：“这么说是你对我有小秘密的意思？”
岑易：“……”
不好玩。
岑易探手拿她手机：“密码多少。”
纪初谣道：“没设，滑开就好了。”
岑易轻啧一声，想了想，相当有己任地帮她设置了一个。
岑易其实挺早以前就开始窥觊纪初谣手机，倒不是什么控制欲和占有欲，只是觉得交换手机对情侣来说应该是件挺浪漫的事。
不过怕纪初谣会误解感到不舒服，一直拿捏着分寸，方才向她借时还挺怕她脸上露出那种迟疑犹豫的神情，没想到她那么轻易就答应了。
第一次打开纪初谣手机，岑易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桌面是经典壁纸，除了几个常用的社交软件，女生喜欢的美颜软件和修图软件一个没有，一页就到了底。
本来只是打算玩个小游戏，但她说了没小秘密，岑易大但了点，点开相册，发现纪初谣专门建了个相册放他照片。
有些是他们私底下拍的，有些是她在wb，dy搜到保存的，底下连水印都没消除，总数竟然有375张——
不愧是他忠实的易拉罐。
岑易相当满意，精心挑了张他觉得相册里自己最好看的，又下载了个图片编辑软件，稍稍改动了下，帮人设置成手机桌面。
退出相册，岑易打开dy看了看，不出所料，关注用户只有他和纪明熙两个人。
意外发现纪初谣有很多条被点赞、评论的消息，还以为她也发布视频在上面，点进去才发现全是她在他的视频下面与黑子互相掰头，然后被黑子连追十八层楼，被网友们点赞的评论。
岑易指尖抵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心间有点异样。
他趴桌上的脑袋轻偏，蹭了蹭纪初谣拿书在看的胳膊。
纪初谣目不斜视，不紧不慢把书翻了页，一边往下看，一边抬手顺顺他的头发，分给他一点注意力道：“干嘛。”
“没干嘛。”
岑易应得小声，让纪初谣觉得有点反常。
没等到她问他，左手边何甜和徐菲砚突然兴奋靠过来。
“小谣，你看学校论坛了吗！”
纪初谣道：“没，怎么了？”
何甜兴奋：“你和男神的帖子炸了，经过一节课的发酵，你现在头衔已经从咱考古系系花荣升为大学城最让人羡慕嫉妒的人生赢家。”
边上岑易像听到什么搞笑的事，笑声破碎：“系花？一个人的系也能评系花吗。”
纪初谣虽然自己也觉得这个头衔奇葩，但被岑易取笑就是另一回事了，她抬脚就给人一记踹：“你搞清楚，是系花，不是班花，我们系四个年级加起来好歹有36个人。”
岑易听她报出具体数字顿时笑得更厉害了。
纪初谣鼓鼓腮帮子，心想笑死他算了。转而凑过去看何甜和徐菲砚手机上的论坛帖子。
帖子主楼发在50分钟前，折算下来应该是晚课开始，主帖爆料帝师考古系独苗苗与清北风头正盛的光管+电竞双料才子关系暧昧的照片，底下则是现场同学不断跟进放锤的帖子。
帖子拉到最底下，竟然连她刚刚打水把水杯给岑易的照片都有。
照片里她疑似淡漠地看书，岑易喝着水，漆黑的眼珠扫到眼尾觑她，盛满笑意。
不得不说，这张照片角度抓取的很好，看上去就像岑易一片痴心苦追她——
纪初谣满意地想着，打算晚上回寝室后要把这张图片下载保存起来。
在楼里一众感慨郎才女貌的祝福帖中，有一个id叫“梦之光”的用户发的帖子格外违和。
对方贴了张暑假时岑易和布莱克游戏直播不小心出镜的“不明人士”背影照，照片里特意把女生身上外套的“easy”圈出，表示大神对象两月换一任，随便玩玩而已。阴阳怪气地暗示今晚的飘红帖估计出自纪初谣本人炒作之手，奉劝她别太过火，以免今晚就惨遭分手。
何甜原本给纪初谣读帖子还很激动，这条读到一半发现不是好话，顿时噤了声，小心看她眼色：“小谣你别放心上啊……这个直播外套事件我当初也关注过，当时小布有解释，是他们战队内部关爱女同事，没别的意义……”
徐菲砚附和：“对对，这个id叫梦之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在嫉妒你，认真咱就输了……”
“我没放心上。”纪初谣淡定，“那张照片上的人也是我。”
“……”
何甜、徐菲砚的嘴张得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其实纪初谣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她看看自己后背，道：“认不出来吗？我还以为挺明显的。”
徐菲砚扒开照片放大对比了一下：“你之前头发养那么长全剪了？大家估计看发型不一样，就认为是两个人了，你不说我差点也没认出来。”
纪初谣恍然大悟地摸摸头发：“我高考结束的时候去接过发，不过接发很难保养，当时两个月左右就拆了。”
第二节 课的上课铃响起，这茬就算过去了。
纪初谣手机被岑易拿去录音和拍ppt，听了会儿课，越想越觉得“梦之光”这个id眼熟，于是给岑易传纸条，问他之前有没有见过。
岑易很快在底下回了字给她。
“我wb、dy上有个固马叫梦之光的铁粉，不知道你说眼熟的是不是这个。”
纪初谣一下子就想起岑易的这个死忠粉。假期兼职时她给岑易维护过一段时间社交软件，这个叫“梦之光”的每次点赞都是用户前几名，超话打卡从不停歇，偶尔游戏直播也会打赏，虽然金额不多，但次次不落，因为“外套”事件似乎回踩过几天，但后来又恢复如常，没想到会是帝师范的学生。
看样子是岑易的暴躁女友粉。
岑易问她怎么了，纪初谣说没事。
岑易想了想，课间听几个女生聊到校园论坛，于是用她手机搜了搜。
看到帖子后，岑易呵呵一声，分分钟把链接甩给远在美国的黎川，麻烦这位计算机在修高材生把网页黑了。
晚上放学回到宿舍，何甜、徐菲砚兴奋讨论学校论坛被黑的事。
因为跟岑易约好了四排，纪初谣让她们先洗漱，自己也冲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宿舍里多了个不认识的同学，围在宋预的桌子边。
宋预开学以来一直都是和其他宿舍的人一起走，所以纪初谣只是瞥了一眼，听她们似乎在聊什么高校电竞比赛组织的事儿，估计是学校社团事务，没多想，去书桌那儿拿充电的手机。
纪初谣滑开锁屏，意外屏幕上出现输入密码的界面，默了默，估计是岑易的手脚。
她尝试输了几个数字，都解锁失败，担心再输入错误手机自动关机，不敢乱动，于是借了何甜手机到阳台给岑易打过去。
岑易接到电话啐了她几句小没良心，报了自己生日日期。
纪初谣耳朵和肩膀夹着听筒，嘴上敷衍地“嗯嗯”应声，给手机解锁，瞬间被壁纸辣到眼。
“岑易。”她叫他。
某人还浑然不知：“嗯？”
纪初谣：“我的壁纸是什么鬼。”
岑易像这才被她点醒记起，乐呵道：“激励你好好学习啊，怎么样，是不是看了就很有动力。”
纪初谣盯着屏幕叹气，换上他的照片也就罢了，上面还加了好多花字，什么“学习了吗”、“赚钱了吗”、“岑易的女人今天努力了吗”。
她道：“我是挺有动力的，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打算当小白脸吗。”
岑易笑声反问：“不可以吗？”
fine。
她努力。
她争取。
纪初谣挂断电话从阳台进屋，把手机还何甜后，叫两人游戏上线。
何甜她们之前没和纪初谣排位过，看到她的等级后满脸震惊：“小谣你竟然是宗师王者，简直深藏功与名啊！”
纪初谣讪讪：“是岑易之前登了我的账号帮我练上去的。”
徐菲砚：“嗷，又是当柠檬精的一天。”
纪初谣把岑易拉进队伍。
四人开了麦，岑易平时对她狗虽狗，但在代表她面子的时候还是很给力的，相当人模狗样地有了服务女生的意识。
四人四排一直打到熄灯，何甜睡前仍没忍住感慨：“小谣我真的觉得宗师王者号给你太浪费了，还不如我和砚砚两个钻石的。”
拖了一晚上后腿、但有岑易殿后勉强吃到鸡的纪初谣心虚轻咳：“不瞒你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fa菜鸡玩家纪初谣清醒认识自己有几斤几两，半个月后收到手机里的一则“高校电竞比赛录取通过”短信，还以为是新型诈骗，没有理会。
直到学校里贴上各式海报，偶然路过校园大道看了眼公告栏，才惊讶于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代表考古系出战的名单上。

第118章 番外18冠他之名
看公告栏时，纪初谣刚从食堂吃完饭回来，早上三四两节是毛概课，她和历史班一起上，所以徐菲砚、何甜也在。
徐菲砚看到海报上纪初谣的名字，消化好半天，反手由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跟姐说说，咋想的，我之前看海报也挺动心来着，但想着自己那点三脚猫技术，就不给学院砸招牌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刚，搞得我又觉得我能行了。”
fa高校电竞比赛由大学城里几所高校学生会共同组织策划，按照赛制，先在校内进行初赛，角逐出积分前16名，继而代表学校角逐总冠军。
因为fa无需像王者之类的竞技游戏五五配对排位，开个单人赛，一场自由电竞模式就可以让所有玩家参与，所以初赛门槛不高，前期为了提高学生参与度，只要大家报名，账号等级在精英级以上，即可加入。
纪初谣茫然得一批：“不是啊，我压根没有报名过，会不会是重名？”
何甜用食指戳了戳玻璃窗里她名字前面“考古系”的大title，不忍心提醒道：“18考古就你一个人，你想重名也没人可以重吧。”
纪初谣：“……”
徐菲砚看她表情像真的不知情，帮忙宽慰道：“你要不要问问，或许是你家大神帮你报的？”
公告栏所处的这条校道也被学生称为传媒大道，对面人行道3x4的巨幅宣传广告牌已经放了将近一个礼拜，比赛噱头就是可以邀请icu作为助阵嘉宾参演，海报上还有帅气的战队成员照。
如果不是本人，想来想去还是家属代报的几率大一点。
“不会吧。”纪初谣嘴上觉着岑易不会这么恶搞她，身体倒很实诚地摸出手机给他发短信。
毕竟某人幼稚造作起来，她是真的拿捏不准。
【韭菜园：你给我报名高校电竞比赛了？】
岑易估计没看手机，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复，纪初谣只好跟何甜、徐菲砚一边往寝室走，一边刷赛事的相关信息。
她参加比赛的消息传得飞快，不知道谁在校园论坛上发了帖子，说什么今年帝师范冠军宝座稳了，好歹是大佬教出来的家属，拿个第一小case。帖子楼主把她吹捧的过于厉害，导致后入的路人都下意识地把她代入成操作一流的神级选手，反而有点近似于捧杀。
纪初谣看手机微信群里不断提示弹出的新消息，一阵压力山大。
17级的学长学姐也听说了消息，在她之前的三届高校电竞比赛里，考古系都是零参与度，夸她刚猛，为系争光，祝她见神杀神，所向披靡。
纪初谣想了想还是给他们打一剂预防针，默默在群里发去一个“扑通下跪”的表情包。
【斯年师兄：这一跪突然有点沉重和悲壮是怎么回事。】
【韭菜园：因为青铜的我背负了太多我不该承受的生命之重。】
【凌音师姐：艹。】
【凌音师姐：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师妹你不会……】
【韭菜园：没错，我找了代打。】
【韭菜园：落泪.jpg】
群聊里笑成一片，纷纷安慰她找男朋友帮忙升级不算代打。
【韭菜园：dbq，我要为我们考古系抹黑了。】
【斯年师兄：没事儿，黑红也是红，看好你，小师妹。】
【凌音师姐：已经开始期待混入青铜的宗师局了，安详脸.emoji】
【许楠师兄：比赛时间出来没，大伙儿到时候一起去给你打气。】
纪初谣本来想搞清自己到底怎么报的名，莫名其妙被大家带着跑，而且适应良好地接受大家加油，甚至跑官网找到时间给他们发去，没忍住暗暗唾弃了下自己。
直到回到宿舍，岑易的短信才发来。
【easy：我给你报这种比赛干嘛，看你落地成盒还是看你原地逛淘宝。】
呵呵。
纪初谣面无表情地盯手机两秒，熄屏扔床上，跟何甜、徐菲砚说了下不是岑易给她报的。
“那会是谁。”何甜百思不得其解。
中午的宿舍就她们三个人，宋预每天有参加不完的社团活动，空闲时间也都泡在图书馆，早上离寝后，一般到晚上十点才会回来。
“你们说会不会是宋预……”徐菲砚突然道，“她是学生会负责这次活动的成员之一，除了内部工作人员，其他人要是没有小谣的身份证明方式，就算想恶作剧代报也报不上去吧？”
纪初谣蹙眉：“我觉得应该不是她。”
宋预表达情绪的方式很直接，在她眼里，她压根看不太上她们，也不愿意跟她们一块儿玩，估计不屑做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
何甜像是被徐菲砚的话突然点醒，狂翻手机聊天记录：“我想起来了！梦之学姐不也是主办方外联部成员之一吗，前两个礼拜一直到我们寝室找宋预聊校外投资的事，当时我们几个四排打游戏，她私底下微信问我小谣fa是不是很厉害，还问我要小谣的游戏id，说想加你好友，找你带她打。”
纪初谣好奇：“梦之学姐？”
何甜解释：“外语系的陈梦之，她是外联部部长，也是广播社成员，我之前面试主持的时候跟她认识的。”
何甜找到聊天记录给她们看，信息里陈梦之问她纪初谣id，何甜嫌打字麻烦，直接把游戏界面截图发了过去，里面包括了纪初谣宗师王者的徽章。
“怎么办，我好像做错事了。”何甜挠头紧张。
徐菲砚提议：“不然试探地问一下？要是误会了也不太好。”
“行。”何甜应下，认真编辑短息，打完字又问了问她们意见，这才发出去。
【小甜总：学姐，我想问下，我室友说她没有报名高校电竞比赛，但现在学校出来的名单有她。你是校组织方成员，之前又向我要过她id账号，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呀……】
纪初谣本以为这种指向性明确的欲言又止，如果真是对方干的，大概率不会回复，谁想没两分钟，何甜手机就响起叮咚提示音。
是则语音。
“啊，抱歉抱歉，我以为你室友fa那么厉害，肯定愿意参加，就擅自先把她名字加上去了。如果她实在不乐意的话，到时候弃赛不来也行，不过这是为校争光的事，她不会真那么自私，连参个赛都不愿意吧……我看学校论坛上帖子闹得那么厉害，还以为是她想参加，找人帮她造势来着。”
纪初谣几人听完语音内容，面面相觑。
好浓的白莲味。
“艹，这陈梦之是有病吧，她跑我们宿舍那么多天，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打游戏老吐槽小谣打得烂，分明就是想拉小谣出糗，还冠冕堂皇说什么为校争光。”徐菲砚气愤，“要我说咱那天还是别出门了，免得让她诡计得逞。”
“算了。”纪初谣宽慰，“学校那么多人都知道我要比赛的事，要是不去，只不准又要被人在论坛带节奏了。参赛的同学那么多，没道理要我一个人为校争光，尽力就行。”
何甜戳戳手指，有点担忧：“虽然说是尽力，但小谣你的水平……”
纪初谣轻咳，自己也觉得上不了台面：“我尽量恶补一下？”
何甜、徐菲砚下午有课，上床午睡，纪初谣抱着手机玩了会儿。
岑易给她发完那条信息后，看她一直没反应，还以为说得太重，惹她生气了，各种找补。
【easy：你要是真想去玩的话，我陪你？】
【easy：刚去问了。】
【easy：他们说我参赛会破坏游戏平衡，那我坐底下给你舞荧光棒？】
纪初谣想象了下画面，成功被逗笑。
【韭菜园：易神牌家教最近有空接单吗。】
【韭菜园：想办理个fa速成业务。】
岑易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纪初谣除了惊喜很少有事会瞒他，所以三言两语把那个陈梦之学姐的事带过跟他提了提。
虽然过程很不尽人意，但她觉得不失一次有趣的体验。
岑易聊天时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摸到帝师范论坛，把那个捧杀的帖子链接甩给黎川让他黑掉，顺便多留了个心眼，让人帮忙查一下楼主ip地址。
【easy：行啊，不过学费有点贵，做好心理准备。】
【easy：洗白白躺平.jpg】
纪初谣已经习惯了某人间歇发作的骚话，管他学不学费的，反正该揩的油从来都不会缺席。
不过让她失策的是，最后会出现交了学费却教不会的情况。
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岑易长呼一口气，看手机暗下去的死亡界面，把手机扔桌上，叹道：“带不动，看来只能在别的地方给你找场子了。”
“什么？”
纪初谣没听懂，岑易也不打算解释。
校内初赛那天很快到来，各个系的学生都到体育馆观战。
17考古的学长学姐有一半因为课内调研任务外出没赶回，加上历史系两个“小叛徒”的何甜和徐菲砚，给纪初谣加油的人一共七个，全场最凄凉。
意外的是陈梦之学姐也是参赛学生之一，外语系好多男生给她加油，甚至举了红色大旗，张扬抢眼。
何甜瞟到后，没忍住腹诽：“这姐们到底什么情况。”
主持人和工作人员还在舞台上进行各种调试，纪初谣跟何甜坐在观众席上，漫不经心地敲着手机屏幕等岑易。
谁想岑易没等到，陈梦之反先不请自来。
陈梦之冲她友好伸手，笑容甜美：“学妹，一会儿一起加油啊。”
岑易说过，单人赛，并无队员可言。
纪初谣凝她手心一眼，点头便当示意过了，连声腔都懒得搭。
她虽然想和同学维系一个好的关系，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她去维系。
陈梦之也不恼，收回手，怡怡在她身旁空位落座候场。
隔壁的何甜、徐菲砚一脸膈应，便秘似的小声低语。
“靠，她哪来的脸还跑我们面前晃荡。外语学院是缺她位置了么，非要到这儿挤。”
“绝逼是在打什么小九九……”
体育场门口突然产生一波轰动，接着观众席的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边上任斯年踮脚张望，仗着个子高，轻易看到门口的景象，劲爆道：“靠，不是说icu战队的人只有总决赛才会露面吗，怎么今天就来了，看来学校经费见涨啊！”
纪初谣跟着茫然起身，没等她在手机里给人发短信，一列穿着蓝白战队服的人已然浩浩荡荡朝她走来。
“谣妹！”以布莱克、demons为首的几个哥哥看到她后兴奋抬手招呼。
这个称呼纪初谣其实跟他们纠正过挺多遍，她个人觉得有点二，但男生们除了爱玩fa，也经常打王者，说里面有个英雄就叫瑶妹，于是成天谣妹谣妹的叫她，乐此不疲。
纪初谣往下走了几步台阶迎上前，有点惊喜：“大家怎么都来了。”
布莱克眨眼：“怎么说也是我们贴心棉袄小助理的重要比赛，应援上当然不能输。”
他说着从panda手上抱的纸箱里掏出个写着“谣谣公主”的灯牌，冲她笑嘻嘻晃了晃。
校组织方的人似乎也意外icu战队今天会到场，连忙派人过来问候。
冯队交接解释道：“过来给一个认识的妹妹加油，算私不算公，你们初赛该怎么开始就怎么开始。”
工作人员听后感慨羡慕地看了纪初谣一眼，跑回舞台。
不一会儿广播就开始播报各个参赛人员上台的通知。
岑易把拎手上的队服外套披纪初谣身上，帮她拢了拢领口，双手搭她肩膀，半蹲身子与她平视：“随便玩儿，不管第几名，你都是今天在场上最有面儿的，所以不用太有压力，听见了吗。”
纪初谣点点头：“嗯。”
岑易笑意疏懒直起身，拍拍她脑袋，示意舞台的方向：“去吧。”
参赛人员陆陆续续上场，陈梦之走下观众席，指尖轻攥，两只手臂因为紧张抻的笔直，从岑易身侧款款交错而过。
岑易却跟没看见她似的，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台上的身影。
蓝白飘飘的队服，冠着他的名字，穿在他最喜欢的女孩身上。
这才是世间美好该有的样子。

第119章 番外19喜欢她这样的，菜但可爱
icu战队的人坐在考古系的加油区，虽然人少，但蓝白队服往那儿一撂，自带无声气场，吸引大半个体育馆的人往他们那看。
布莱克自来熟，三两分钟和任斯年、何甜几人打成一片，热情地把纸箱里的应援棒分发给这帮弟弟妹妹，末了掏出最底下的抱枕娃娃，一脸嫌弃地塞到岑易怀里：“你这啥奇葩品味，哪有人会定制那么丑不拉几的玩偶，谣妹看到估计都想打你。”
岑易薅了薅手上的“一捆韭菜”，不赞同道：“哪有，明明那么可爱。”
韭菜肚皮上绣了“阿菜”两个憨萌字体，软趴趴的，好捏得不行。
主持人在台上做了开场白介绍，参赛人员纷纷落座，检查举办方提供的手机设备。
经过十分钟的调试，一百名学生被拉入自由电竞模式，赛事正式开始。
体育馆的舞台上有两个大屏幕，一个用来切游戏里的精彩瞬间，一个用来捕捉学生的现场竞技状态。
后台演播室的导播听说了icu战队过来给他们学校学生加油的事，通知摄像大哥重点关注纪初谣，多给人镜头。
纪初谣端坐在自己位置，丝毫没察觉舞台右侧的大屏幕正实时播放她的画面，她两只手穿过袖子，不紧不慢地把外套的拉链拉到底，掩住半片下巴，这才认真地拿起手机看游戏界面。
她之前没想过岑易说要给她找场子的方式是这种，原本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来看她比赛的话，她预想的“死法”是钢枪死的壮烈一点，但现在整个俱乐部的队员都出动来看她比赛，她不能让人屁股都没坐热，就迎来她惨烈牺牲的画面，所以决定保守起见，苟一点，至少让人多感受呼吸一下帝师范的清新空气。
纪初谣皮肤生得白，不说话的样子冷冷的，高中转学时就曾被诺顿同学误会成很长时间的学霸过，现下静坐在那儿，指尖穿过宽松的外套搭在屏幕上，眼眸漆黑专注，脸上又没什么表情，乍一看妥妥的酷帅狂狷电竞女主范本。
岑易不是第一天知道纪初谣很上镜，但是头一次隔着这么大的屏幕看她。
果然，穿上他的外套之后，女朋友更上镜了。
飞机起飞，航线开始，玩家陆陆续续跳在主城区或港湾。
单人赛难度系数更高，不同于双排赛和四排赛的是，一旦玩家被人击倒，不存在队友帮忙掩护治疗，所以大家挑选跳伞地点都十分谨慎，避免一落地就和人钢枪。
纪初谣显然属于谨慎过头的那批玩家，一直到航线结束，才跳伞降落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小野区。
因为比赛刚开始，大家地点比较分散，还没有正面冲突的玩家，所以游戏屏的主画面切的是纪初谣的手机。
于是满观众席的学生就看她开着辆小摩托，从海边破屋一路抠抠搜搜，把所有野区都搜刮了一遍，物资虽烂，但架不住她搜的房屋数量大，最后凑一凑竟然有全套三级甲装备，7瓶□□，5个手雷，3个全能医药包，以及十瓶可乐、止痛药……
背包空间占满，接着大家就目睹了纪初谣纠结于多捡五包绷带，扔掉50枚子弹的画面。
徐菲砚窒息：“小谣这是什么路数，就在弹匣里剩30枚子弹真的够用吗。”
何甜沉思良久：“或许她跟大神练就了神枪手技能？”
岑易坐在她们前排，听了没搭腔，只是低头轻笑了下。
摄影正好扫向观众席，灵动地捕捉到这一幕，全场女生顿时发出“杰克苏杀我”的花痴呼声。
鉴于纪初谣的游戏界面过于“平实无华”，导播室没一会儿就切到其他玩家视角。
陈梦之比想象中的有能耐，接连斩杀三个人头，给外语学院赚足了脸面。
台上解说员为了提升观众互动感，让工作人员递了话筒给icu战队的成员进行现场采访。
解说员道：“目前我们可以看到外语系的陈梦之同学表现得非常突出卓越，不知道icu从专业角度来看觉得怎么样。”
冯队传了话筒给全队最上镜的岑易，覆他耳边道：“随便答点官的就行。”
岑易低应了声“噢”，张口就来：“水平一般，业余比赛够用。”
周边一片哗然，冯队：“……”
弟弟，这一点都不官好么。
按照陈梦之目前积累的积分，闯入总决赛绰绰有余，怎么说也得点评个“不错”。
解说员笑了笑，接着问出了大众心目中非常好奇的问题：“那easy觉得考古系的纪初谣同学表现得如何？”
全场近千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向大荧幕上的岑易，只要眼睛不瞎，即便之前没在论坛上得知清北岑易和帝师纪初谣恋爱关系的同学，现下看纪初谣身上外套的英文字母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们就想知道，如果陈梦之的水平叫一般，那大神到自家女朋友这儿该怎么收场。
岑易身子若有若无往椅背靠了靠，似乎一点不介意解说员明目张胆的八卦，疏懒地轻笑了下，右手搭在韭菜玩偶的脑袋捏了捏，道：“菜但可爱。”
“艹。”
全场柠檬，口哨声和揶揄声几欲掀破屋顶。
摄像大哥有眼力见地把镜头飞快切到主人公身上，纪初谣专注玩着游戏，只听耳机外乱哄哄的声响，眼眸轻抬了下，扫向炸成一团的观众席。
当天晚上，电竞圈的粉丝把她这抬眸一看与岑易低头一笑的画面剪切成连贯动图，在超话帖里疯狂传播，帖子tag相当直白，只有三个字——
真好磕。
随着游戏里毒圈不断扩大，玩家难以避免地在跑毒时撞上，正面冲突越多，淘汰的人就越多。
纪初谣捡了大量药品，不慌不忙地捡漏，偶尔遇到个跑毒失败的玩家，摩托碾过，白捡一个人头。
一言以概之，就是用最大佬的表情，玩最low的操作——
俗称：一本正经的苟。
可能icu的加油助威真的给了纪初谣一点运气加成，误打误撞地躲在两块石头中间，竟然成了最后决赛圈的天然地理屏障。
在平原上有这样优越的地理位置，但凡换个玩家都能大杀四方，偏偏纪初谣原地放了四五个□□，然后向四周“盲投”手雷，碰运气能不能炸到人。
看到屏幕左上角刷出的成功击杀信息，全场静默，不但被纪初谣手气欧到，也被她的操作骚到。
不过“欧”也有一个限度，纪初谣下秒又展示了她的“非”，由于□□阻挡视野，她扔手雷时不小心扔到石头，反弹到自己身上……
解说员看到这幕直呼“666”：“好家伙，直接上演一场自裁。”
对纪初谣来说，她每次玩游戏不是这样的死法，就是那样的死法，可能是大风大浪经历多了，一点没觉得现在这个死法有多别出心裁，想着苟到全场第六名，还杀了两个玩家，已经属于超常发挥，自我感觉良好地摘下耳机，就听到满堂的欢笑声。
她诧异地回头看了眼大屏幕，接着就看到左方屏幕显示的是她游戏人物死亡界面，右方屏幕则是她回头看的镜头。
“……”
纪初谣的耳根可耻地红了。
纪初谣默默把外套的领口拉到鼻尖，故作镇定，等待剩下决赛圈的玩家角逐出胜负。
两分钟后，游戏结束，工作人员统计积分排名。
按照赛规，一个人头计2分，苟到前十的玩家相应有10-1的积分。
汇总下来，纪初谣的积分是9，排在全场第17名，差一名就能进入胜利队代表学校参加大学城比赛。
解说员看到屏幕上罗列的总积分排行榜，连连摇头感叹“可惜”，纪初谣都怀疑他是其他学校派来的卧底，毕竟按她这水平，如果真的代表学校参赛，那才叫惊悚。
校内初赛的冠军是陈梦之，总分22。
纪初谣有些意外水平这么高的人会吃饱了没事撑着地设计她参赛为校争光，但仅是瞄了眼大荧幕，便收回目光。
前十六的同学留在舞台上接受证书奖品，纪初谣下台，考古系就腾了岑易身边这个位置给她，她也不忸怩，无视观众席里频频投来的目光，坐下。
她看岑易怀里绿油油的小玩偶，随手揪了揪上面的绿毛，道：“这是什么？”
岑易扬起玩偶冲她晃了晃，笑眯眯道：“你啊。”
纪初谣凝着上面的“阿菜”两字，沉默了。
她可以说这个玩偶很有“味道”吗，怎么会有人做韭菜玩偶。
虽然脸上嫌弃着，但听到岑易说是给她的“奖品”后，纪初谣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揽到怀里撸了撸。
台上颁奖继续，轮到陈梦之发表感言，观众席的目光稍稍从纪初谣和岑易的同框转移，分了一点到舞台上。
“其实一直都是easy的粉丝，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曾去hk看过他的亚洲邀请赛，没想到今天能在现场这么近地看到他。这次拿到第一，也是因为比赛时脑子里一直想着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陈梦之双手握着话筒，目光直勾勾地凝向一个方向，“不知道拿到冠军之后的我，有没有机会问偶像几个问题。”
纪初谣没想到随便一个获奖感言都能跟岑易扯上关系，扭头看他，想看他怎么回应。
岑易翘着二郎腿，坐姿懒散，挑了下眉，接过一旁冯队再次递来的话筒，道：“问。”
陈梦之脸上有隐隐抑制不住的欣喜：“我在大学修习了三门外语，梦想未来可以做国际fa赛事的解说员，我想知道，如果我一直努力的话，是不是能离你更近一点？”
观众席响起劲爆呼声，分分钟变成大型吃瓜现场。
岑易模棱两可：“如果你说的近是指跟我做业内同行的话，大概吧。”
陈梦之似乎并不在意他偷换概念：“那，请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喔——”
体育馆从学生到现场工作人员都炸了，当着人女朋友问这种问题，岂不相当于表明想要撬墙角吗。
岑易耸肩一笑：“这还用问？当然是像她这样的。”
他说着指尖悠悠转了个方向，指向一旁一脸呆愣的纪初谣。

第120章 番外20我贩卖梦想，但不卖身
散漫的腔调顺着话筒的电磁音回荡在体育馆里，岑易腕骨抵在纪初谣的肩膀上，原本指着她的指尖微弯，改用指节蹭她软乎乎的脸颊。
非常简单随意的一个小动作，做这个动作时，岑易甚至没看向纪初谣，但就是这种不经意，才撩拨得要人命。
俊男靓女的画面太美好，更何况是用超清大屏投射在舞台上方，颜值暴击放大数倍，嗑得全场学生嗷嗷大叫。
陈梦之面上不为所动，笑了笑，道：“我以为easy会喜欢游戏打得好的女生。”
这波暗讽神经大条如纪初谣都听懂了，她蹙了蹙眉，接着就听岑易道了声“不”。
他道：“我喜欢菜但可爱的。”
“……”
可能私下里毒舌打闹惯了，纪初谣一听岑易又讨打了，下意识抄起手上的玩偶朝人扔去，忘了现场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岑易手疾眼快地偏了下身子，笑着接过玩偶揽到怀里，继续对着话筒道：“准确来说，她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没什么标准，如果有的话也是跟着她改变。”
场上响起成片起哄鬼叫，口哨声和拍掌器混杂，到了大学，不同于中学生对情情爱爱的避而不谈，成年人就喜欢可了劲地嗑。
即使柠檬也要嗑。
岑易看纪初谣涨着张脸把衣领揪得老高躲开镜头装深沉，好笑地重重揉了下她的脑袋，继续对着主舞台道：“陈同学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
陈梦之脸色有些难看，笑容也变得勉强：“没了。”
岑易不甚在意地耸耸肩，随后把话筒还给观众席候场的工作人员。
比赛落幕，观众席的学生退场，依然有人频频放慢步子，朝俱乐部队员的方向望去。
纪初谣虽然只拿到第17名，但为了感谢大家到场为她加油，决定请他们到学校附近的餐馆吃饭。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岑易牵着纪初谣的手，和她走在最后面。
前面布莱克和panda戏精上身，你一句我一句地矫揉造作模仿。
布莱克伤心捂胸：“噢！我以为你会喜欢游戏打得好的女生！”
panda杰克苏附体：“不！我喜欢菜但可爱的！”
其余人被逗得弯腰直笑，欢闹不已。
岑易蓦地出声道：“会介意么？”
纪初谣愣了愣，没听懂：“什么？”
岑易指腹小弧度地摩挲了下她的手背：“我以为你会不希望我公开。”
纪初谣牵他的指尖微微收紧，过了片刻反问：“我们谈恋爱见不得人吗？”
岑易怔忪一瞬，笑道：“当然不。”
岑易心情愉悦，走出体育馆时瞄见另个出口走出的陈梦之，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拿了白雪公主后妈剧本：“离她远点。”
“嗯？”纪初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岑易小声讲坏话道：“没看出来吗，又是一个想拐走你男朋友的大坏蛋。”
纪初谣点头：“看出来了，我男朋友好像很受欢迎。”
岑易拍拍她：“不怕，我只好你这口。”
纪初谣：“……所以我应该说谢谢吗。”
岑易大度：“按我们的关系不用那么客气。”
去餐馆的路上，岑易三两句把陈梦之就是梦之光的事说了说。黎川顺着论坛帖子黑了陈梦之的电脑，把她那几个社交账号都注销了，虽说治标不治本，但也算是给人一点小小的警告。
纪初谣蓦地想到陈梦之说的为了岑易学三国语言，励志当国际电竞赛事解说员的事，有些唏嘘。
她想，或许除了陈梦之以外，还有成千上万像她一样把岑易视为目标为之奋斗的粉丝，她道：“我这算是霸占了别人的梦想吗。”
岑易道：“粉丝的存在确实会让我产生一定的责任感和义务感，我可以作为他们的梦想本身贩卖梦想，但我不卖身。”
纪初谣静默了会儿，笑。
她喜欢的人拥有最沉静的大脑，却也值得世间所有最忱热炽烈的喜欢。
当天晚上，纪初谣照例窝在宿舍的床上看岑易的游戏直播，偶尔帮人刷弹幕，压黑子的评论。
不过今天的弹幕画风有些奇妙，如果不是弹幕不能发动图，纪初谣极度怀疑今天在同城微博里广泛传播的体育馆秀恩爱gif会被大家甩出来。
岑易坦白态度良好，游戏里钢枪不误，嘴上有问必答，相当诚恳。
“对，小助理就是我女朋友，暑假被我想方设法拐来打杂活的。”
“恋爱多久啊……秘密，简而言之就是会给青少年坏榜样的那种。”
“我之前说的师从苟王，师傅是谁？”岑易笑了笑，“你们不是都看出来了吗，还能有谁。”
直播间太卡，语音相对视频延迟了好几帧。
昏暗的床帘里，懒漫的嗓音微微上扬，顺着清晰无噪音的耳机，直达耳底。
纪初谣每听一句，耳朵便红上一分，最后羞耻地用被子捂了捂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盯着视频里岑易精彩的游戏操作，心想为什么都秋天了，帝都还那么热。

第121章 番外21你是我的初恋，而我们以后还……
纪初谣周末的时候回了趟家，纪父这段时间都在国外出差，纪母多是出门和她的小姐妹们吃饭，好不容易把她盼回家，厨艺得到施展，提前三个小时泡到厨房里大展身手。
纪初谣闲着无聊，跟着走进，翻了本食谱，在边上搓搓捏捏做巧克力爱心饼干。
她和岑易算起来交往了有两年时间，却一次情人节没过过，第一次是因为两人刚在一起没几天，对这种情侣的节日不太感冒，等反应过来时，日子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第二次则是因为高考临近，学校早早开学，岑易那时候已经保送，虽然回校陪她上了一整天课，但全程伴着班上同学的起哄鬼叫，无处遁形，找不到独处的空间。
十一月份准备二月份的情人节礼物不得不说有点太早，但纪初谣目前也只是找到空闲想试验一下，如果做得不好吃，她自然要给岑易换别的礼物。以她每次送礼绞尽脑汁的程度，提前三个月不算过分。
纪母在边上洗菜切菜，笑眼打趣：“谣谣这是打算做了送给喜欢的人？”
纪初谣讪讪取下爱心模具，心想好像确实明显了点，道：“也不算吧。”
毕竟是她的烘焙首秀，只不准从烤箱里出来就变成了黑暗料理，第一盘还是落在自己肚子里比较靠谱。
纪母只当她不好意思，没戳破，转而悠悠道：“美国的大学下月初就要放假了吧，到时候你们可以约着一起去过圣诞节。”
纪初谣觉得老妈思维跳跃的有点快，不过算一算，姐姐确实快放假回来了，于是点头“嗯”了一声。
母女俩吃完中饭，窝在客厅的沙发看了会儿电视。
纪初谣一个人时很少提起追剧的兴致，但和纪母或林母在一块儿，总能收获n倍的追剧快乐。怀里垫了个抱枕，看得津津有味。
正午的天气，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下来，格外温暖。
只能说大门门铃响起得太不是时候，专挑电视剧精彩的打脸情节。
纪初谣不过瘾地皱皱鼻子，让纪母按了暂停，这才趿拉起拖鞋去开门。
别墅门拉开半扇，纪初谣看到门外站着的岑易，一个激灵地飞快将门阖了回去，只留条窄缝，紧张兮兮地留意了眼客厅里纪母的动向，冲人怪罪道：“怎么过来也不给我发条短信，我妈还在家呢。”
岑易心虚地摸摸鼻尖，心想这种状况他要是发了短信，她估计更不会让他过来了。
后头提了大袋小袋礼品盒的秦烟看儿子不吱声，按捺不住，将人挤开自己出马，脸上露出长辈的温柔慈爱眼神，简直能滴出水来：“谣谣，爸爸妈妈在家吗。”
纪初谣呆了呆：“秦、秦姨。”
她手足无措，一边敞门迎人进去，一边道：“妈妈在家，爸爸去法国出差了，还没回来。”
秦烟自来熟地进屋，纪初谣没马上放岑易溜进去，拉着人在玄关大眼瞪小眼，小声质问：“什么情况。”
岑易轻咳一声：“有一个词虽然不太准确，但可能比较方便你理解……你就当我妈是带我来向你家提亲的？”
纪初谣：“？？？”
客厅里。
纪母看秦烟又提了那么多东西过来，嘴上难免多叨了几句。
秦烟笑道：“这回可不是买给你的，我都是送给谣谣的。”
“谣谣？”纪母正帮她倒红茶，扫了眼包装袋上清一色的高奢品logo，玩笑道：“这么多都买给谣谣，就不怕下个月熙熙回来怪她家秦阿姨大小眼？”
秦烟嗔道：“熙熙我自然也是疼的，但今天不是过来想找你聊聊谣谣的事嘛。”
纪母好奇：“什么事啊，搞得那么隆重。”
“就谣谣和岑易恋爱的事呗。”
纪初谣刚进客厅就听到这样的对话，有点想遁到楼上房间去，但被岑易手疾眼快揪了回来。
纪母也没注意两个小孩的细碎动作，像一瞬间尬在那儿了。
她憋着张脸，过了好半晌，才沉重无比地开口道：“烟，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谣谣喜欢的是小川，我得尊重孩子的意愿。”
纪初谣情不自禁地冒出一个问号：“？”
接着就被边上岑易气呼呼地用手肘撞了一下，然后下秒又附赠接收到他“就离谱”的质问目光。
纪初谣觉得自己这种场合开口会显得太不矜持，但没办法，她感觉再不去顺岑易的逆毛，某人都要爆炸了，她问道：“不是妈，我什么时候喜欢……黎川了？”
纪母像被她这个突然抛来的问题问倒了，茫然道：“难道不是吗？陈阿姨之前跟我说你去给航航补习的时候，都是小川接送你的。”
岑易如鲠在喉，艰难开口道：“二姨，那是我借了小黎阿姨的车。”
“！？”
纪母慢半拍地察觉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很久，但还是不死心地开口道：“不对啊，我记得七八月份的时候，奇正妈妈有几次来我美容院，也说小川和谣谣经常在她家咖啡馆一呆一下午。”
岑易质问向纪初谣的目光瞬间升级成“就踏马更离谱”，低低道：“你真跟他约出去了？”
纪初谣寻思岑易能问出这种问题也是脑子有毒，踹他脚踝一脚，道：“……妈，你确定张阿姨说的那个人不是姐姐吗。”
“熙熙跟小川？”
秦烟脑子转得飞快，一小子就了悟过来，看自家闺蜜一脸呆滞，笑声宽慰道：“这事赖我，我明天就给岑易配辆车，保证下回不会再被人认错。不过宛宛你是真不知道吗，我还以为这俩孩子上礼拜闹得够高调的，寻思着怎么着也得过来给你个交代。”
两家关系好归好，但小孩交往也相对敏感，不管日后是否长久，眼下总该认真给人表明个态度。
纪母彻底被绕糊涂了：“上个礼拜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烟看她是真不知情，摸出手机搜微博词条：“就他们学校那边电竞比赛的事啊，不过也是，只上了同城热搜，我当时也是逛岑易超话才意外发现的……”
纪初谣一想到两个妈妈马上会刷到网友们制作出来的奇奇怪怪动图，就感到一阵羞耻：“妈，那你和秦姨聊，我，我和岑易出去遛个狗。”
她说着推岑易往阳光房挤，给来福和顾德拜牵上狗绳，甚至没敢回客厅那边的大门，直接从后花园的窄门出去了。
两人走在湖滨的银杏道下，地面金黄。
纪初谣吹了湖风，依然一阵脸红心跳，想想秦姨方才提的十来袋包包首饰，估计折合成人民币是个非常恐怖的数字：“秦姨什么时候知道我们交往的？”
岑易思考了会儿：“好像有些年头了吧。”
纪初谣掐他：“我们交往才2年！”
岑易被她紧张的样子弄得好笑，稍稍正经道：“那就是两年。”
纪初谣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秦姨知道了两年，瞬间腿都迈不动了，甚至有点窒息，任来福在她脚尖拱来拱去，道：“你认真的？”
岑易耸肩：“我去r城找你的时候，我妈问我干嘛去了，我说找喜欢的姑娘去了。所以她知道的时间应该比我们交往的时间还要早一天？”
纪初谣看他说起来还很得意的表情，有点想打他。
岑易摸摸她后脑勺宽慰，语气里带了点求夸奖的意味：“放心，我那时候没交代你的名字。”
纪初谣顿时松了口气，接着又听他道：“是后来我小姨跟她说的。”
“……”
脏话*****
纪初谣隔着两条狗子，追杀岑易跑了一路。
高中某人跟她信誓旦旦保证秦琼音不知情的时候，她就不应该信！
现在再去回想以前的种种，简直社死。
半个小时后，岑易瘫在湖边观景的长椅上，一副任人欺凌的模样，大义凛然地道了句“来吧”，末了又求生欲极强地补充道：“求领导从轻发落。”
纪初谣没好气地牵过他腕上的狗绳，一同系在椅背的横杆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你说我们现在回去，你妈走了没有。”
岑易斜瞥她一眼，翘了个二郎腿，道：“想太多，我好歹是亲儿子，再怎么嫌弃也不至于把我一个人忘在这儿。”
纪初谣：“……”
亏她还担心把人留那儿会遭受不住两个妈妈的摧残，早知道就不管他了，她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回个家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
纪初谣抿抿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情绪作祟，准确来说应该是某种不安，她小声道：“我们现在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只是在交往，却让两家大人都知道了。”
岑易转头看她，没急着开口，湖上冷风吹过，夹道上像飞雪一样飘下纷纷扬扬的银杏叶，他默默把衣领裹了裹，转而换了个横躺的姿势，将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惬然地闭眼，这才不紧不慢地拖腔道：“你是我的初恋，而我们以后还会结婚，你说家长要不要跟着认真一点。”
岑易眼睛悠然地闭着，脸廓枕着她温热的体温，周围安静的连风声、狗声都格外清晰。
他听纪初谣风马牛不相及地来了句：“要吃巧克力饼干吗？”
“嗯？”岑易睁眼。
纪初谣重复：“我在家里做了巧克力饼干，你要吃吗？”
岑易还是保持有点愣的状态，但还是点了下头，坐起身：“要。”
“那我们回家。”
纪初谣侧身拆狗绳，她刚刚突然想通了点事情。
原本巧克力饼干做出来有点焦，她不打算给岑易吃。但她发现既然两个人迟早会长久地生活在一起，她未来除了烘焙首秀，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家常菜首秀、榨汁首秀……
或许那些第一次的尝试都未必能做到完美，但离完美应该只差一个岑易。
有他在的话，即便是烤焦了的巧克力饼干也会是美好的。

第122章 番外22色令智昏
虽说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纪初谣发现，恋情曝光会由表及里的给生活带来些变化，比如：长辈的关爱在人数方面翻了一番；岑氏大家长们送给她的奇奇怪怪见面礼增加；莫名其妙混入并成为岑氏贵妇＆千金下午茶的首席固定会员……
以及，岑易开始喜欢对她乱动手动脚了。
以前两人亲近时，最多是亲亲眼睛，亲亲嘴巴，现在他却总能亲些纪初谣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地方，什么耳后根、肩颈、锁骨，总之位置越来越往下偏。
而且地点都是在车上（：
纪初谣都不知道应该庆幸秦烟给岑易买的是车而不是房，还是郁闷岑易怎么可以在大一的年纪就啃老喜提豪车一部。
巧的是，纪初谣想的这个问题岑易自己也思考过，比起车，他更乐意他妈能送他房，毕竟这玩意儿至少能让他在帝都少奋斗十年，不过在校外住对有早课的大一大二星人来说确实不太友好，所以他觉得先有车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怎么说也算拥有了点属于自己的私密小空间，虽然这空间确实小的但凡体位复杂点就啥也干不了。
不过岑易买房的心愿还是非常坚定的，这跟他某方面诉求的强烈性成正比，他不想自己在毕业的时候，同时喜提学校附近所有酒店、宾馆的vip客户成就值称号。
当然，目前为止那啥地方他一次没去过，但人活着总是需要畅想一下未来。
其实从高三到现在，岑易零零总总存了不少钱，只是到了大学开销变大，不穿校服以后，他随便买个衣服，买个鞋，都是成千上万的支出费用，他自己觉得挺省，毕竟他都没买那些在家养尊处优当小少爷时钟爱的牌子货，但银行卡反馈出来逐渐减少的数字是十分真实的。
为了把同居大业早日提上日程，岑易把银行卡存放在了纪初谣那儿。
具体什么原因他自然没敢跟人提，只说自己想克制消费欲望，让她帮忙管着点。
纪初谣对此倒没太所谓，但她有一点搞不懂，她明明是管人花钱的，为什么最后反而开始干起了跑腿的活。
纪初谣这个学期的课表礼拜二早上没课，平常都是上完早读，去图书馆自习，然后就收到了岑易撒娇打滚卖萌求她帮忙买早餐的信息。
他的钱是都在她这儿没错，但她也会按时给他拨零花钱，不至于连买个早点的钱都没有。
纪初谣无奈归无奈，早读下课后还是骑车去食堂买了份早点，再按照他发来的教学楼地址，朝清北骑去。
早课不吃早饭算起来其实是男生宿舍的通病，一帮人基本都是掐着早铃提前二十分钟起床，随便洗漱下，就风风火火往教室冲，顶多午饭点四两米饭犒劳下自己空荡荡的胃。
岑易之前也这样，但被纪初谣发现后，被她强硬要求每天早起食堂拍照打卡，但随着天气变冷，他实在爬不起来，早课知道饿了，就找女朋友投喂。反正他的小钱钱都在女朋友那儿，找人投喂也不心虚。
清北的课程时间表和帝师范有点不一样，清北的早课要多上十五分钟。
纪初谣把自行车停到教学楼下时，他们早课刚好结束，浩浩荡荡的学生部队走出，游蹿在十几栋教学楼间，走读接下来的一二两节课。
纪初谣等在第九教学楼下面，四周乌泱泱的人头她也不知道岑易会从哪个楼梯口下来，只能等他自己来找她。
她没料到的是，她在清北似乎名气不小。
有三两个男生从她身边路过，自然无比地抬手冲她招呼：“易嫂，易神就在后面，一会儿就下来。”
纪初谣觉得自己也挺奇葩，反应超快地把自己和“易嫂”这个称呼对上号，冲人点下了头。过了好半晌，才知道羞耻地敲了自己脑袋瓜一下。
岑易走出楼梯间，隔老远就认出了纪初谣的背影。
很奇妙，高中大家穿着千篇一律的校服时他就能一眼找到她，到了大学，大家穿上千奇百怪的私服，他一样可以一眼找到她。
纪初谣也回头看到了他，冲他走近了两步。
岑易将围巾往鼻尖以下扒拉了点儿，接过热乎乎的豆浆吸溜了口，这才啃起煎饼果子。
冬天吃到新鲜热乎的早餐实在是件幸福的事儿，岑易哈了口气，问道：“一会儿有什么安排。”
纪初谣道：“回学校去图书馆自习。”
岑易邀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课？”
纪初谣抬眼看他，发现他不是开玩笑，想了想，问他：“什么课。”
“微观经济学。”岑易看人脸上分分钟皱成一团露出抗拒的神色，笑道，“阿菜，你以后可是要管家的，确定不学点？”
纪初谣耳根红了红，故作镇定地侧身往前走，像勉为其难答应的样子：“走吧。”
岑易在后头笑声疏懒：“是这个方向。”
“……”
纪初谣默默往后倒退了两步。
到了13教，微观经济学算大课，两个班的人一块儿上，教室座位都是四个四个的排列，岑易舍友本来给他留了一个位置，后来看人是成双成对进来的，贱兮兮地相视一笑，麻溜地连书带人滚到了前排，把整排座位都腾给了他俩。
纪初谣有些不自然，庆幸座位是最后一排，但还是没忍住把岑易的围巾摘下，转而把自己脑袋捂了个严严实实。
帝都的学校到了冬天都会开暖气，岑易的围巾多是在转移教室时才戴的，看她也不嫌热，咬着豆浆的吸管，轻笑了一下，耐心地看人能捱到什么时候，把后门扣上，在她旁边坐下。
不出岑易所料，纪初谣没憋十分钟，就利落地把围巾解了下来，对上他欲笑不笑的眼神，似乎有点下不来面子，软乎乎地趴课桌上，一副“教授到底在讲什么，我为什么一点都听不懂”的忧郁表情。
岑易好笑地rua她脑袋，末了指尖搭她后脖颈上取暖，也不收回，就这样捏她的软肉逗她，不亦乐乎。
纪初谣到了冬天变得有点像猫，被人取悦到脖子的位置，会爽到很想睡觉。
然后她就睡了整整四节课——
等她醒来时，教室里上课的人已经换了一波，老师也不是她早上见到的那个地中海男老师。
扭头发现岑易还坐着时，纪初谣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奇怪，她明明记得之前坐她前面的是几个女生，现在却换成了男生。
岑易正写着经济学课发下来的小卷，余光瞥见人坐起来了，道：“醒了？”
“嗯。”纪初谣迷糊应了声，脑袋默默往他耳边靠了靠，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岑易笑眼斜她：“看不出来吗，女朋友太能睡，我为了陪她，翘了三四两节马哲课。”
纪初谣：“……”
她明明不爱睡的，还不是怪他没事老爱捏她脖子！还捏得她那么舒服！
纪初谣和岑易从教室后门溜出去，离第四节 课下课还有二十分钟。
纪初谣愧疚弥补：“我们现在过去？感觉应该还能听个尾巴？”
岑易把围巾绕她脖子上，带她往外走：“不用，我让舍友帮我跟老师请过假了，晚点找辅导员补假条就行。”
马哲课的教室在2教，走过去估计是真&#183;只能听个尾巴。
“好吧。”纪初谣嘟囔了声，为了显得不全是自己的错，恶人反告状道，“你下课了怎么都不叫我呢。”
岑易单手搭着她的肩膀，出了教学楼空气顿时寒冷起来，他把手塞到她的围巾下面，懒洋洋道：“体谅一下，色令智昏，难得有机会看你睡觉的样子，舍不得是一方面，喜欢看也是一方面。”
纪初谣嘴唇动了动，缩着下巴埋到围巾里。
好烦，他说什么都有理，她压根讲不过他。
两人顺着校道走了五分钟，纪初谣问他去哪儿，岑易才想起来道：“黎川给我发了短信，说你姐给你打电话没人接。他们中午会过来吃饭，我已经把安泽、秦子他们都叫上了。”
他说着笑觑她一眼：“你睡觉也挺能掐点的，这个时间我们做东道主的正好定个包厢等他们过来上菜。”
纪初谣努努嘴，道：“高阳呢，把他也一起叫上吧。”
“放心，都叫了。”
岑易和纪初谣没去远，就近挑了家他们经常吃的火锅店。
菜品点齐，牛油锅沸上，一行人陆陆续续到齐。
石高阳一路顶着帝都的妖风骑行过来，到包厢时脑子都被吹傻了，灌了好几口热汤才勉强活过来。
安泽和从悦是一块儿到的，两人带了同款围巾，虽然不同色系，而且一进屋就摘下，但还是引得大家一阵不怀好意的笑。
徐至秦早上刚上完播音课，身上还穿着课程固定要求的藏蓝色西装，人模狗样，妥妥的帅气男主播形象。
张齐正在这年里戴了眼镜，身上的文人书生卷气越发浓厚，不过一跟大家打闹在一起，又恢复了逗逼人设。
黎川和纪明熙因为堵车稍稍耽误了点时间，他俩前两天刚放假回国，本来约着周末聚聚，但呆家里太无聊，今天突发奇想跑大学城找大家吃饭，众人也相当给面子的一呼百应都到了场。
或许真正的友谊就是这样，不论多久没见，只要一通电话就会发现，即便变成大人模样、口头禅换了一个又一个，从前的少年郎依然是最初的模样。

第123章 番外23终章（上）
纪初谣到了大二就把学校社团给退了，考古系专业课的作业太多，再加上各种计算机、英语等级考冲撞在一起，有点疲于应付。
六月的帝都炎热，纪初谣晚自习到教室才发现教室的空调坏了。
他们的八人大群，自去年加进一个石高阳后，聒噪指数翻升，成天有滴滴滴的信息响个不停。不过不得不承认这种事无巨细的倾吐欲是会传染的，就像纪初谣，往日如果遇到教室空调坏的情况，多是默默忍受，等第二天再去报修，但现在就大不一样了，她会先在群里跟大家逼逼埋怨两句，再继续忍受。
男生们有时也会深刻的反省自己，他们除了大群，还有个内部交流的小群，偶尔在里头分享些有颜色的资源。每当看到纪初谣发些从他们这儿保存去的“不干不净”表情包，都会鬼鬼祟祟打开这个小群，认真探讨自己是不是带坏小朋友了。
纪初谣的学习能力和消化能力都属一级，虽然那些表情包多是“草（是一种植物）”、“我有句妈卖批现在就要讲”，对寻常人来说很常见，但从她这样的乖乖孩手里发出来，大家不约而同感到一阵罪恶，思考以后在大群里聊天要不要争做文明人。
岑易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他的阿菜超乖，即便是小声逼逼讲坏话的样子依然超乖，他喜欢她养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性，这样会让他觉得更可爱、更真实。
安泽等人经过请示，既然正主都没什么意见，他们也就肆无忌惮无所谓起来。
纪初谣“好热好热”、“好烦好烦”的牢骚发出去后，安泽第一个回复，这哥们就像成天泡在手机里一样，去年拿到他们学校的国奖名额，还被大家吐槽感慨“人间不值得”。
【是安安呀：监护人哪去了，你女朋友说她快要热死了，人形空调还不快点派送过去。】
【一身正气：+1，男朋友要有男朋友的亚子，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秦天霹雳：帮妹妹@一下，不谢。】
【秦天霹雳：@easy，@easy，@easy……】
两分钟后，被大伙儿疯狂刷屏@的人始终没冒泡，聊天风向转变。
【一身正气：好了，我觉得这种程度基本可以分了。】
【你大爷：srds……支持谣姐翻身农奴把歌唱！】
【是安安呀：楼上两位最近有点飘啊。】
【是安安呀：不过好样的，我喜欢！】
【秦天霹雳：男人就是不能太宠着，参照熙姐和川哥，日后家庭地位稳稳的。妹妹快冲，给老大一点color see see 。】
四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像提前约好了一样，发一条信息，撤一条，嘴炮过瘾完，不忘销毁证据，导致聊天记录里清一色的【“xxx”的信息已撤回】。
只有从悦还在正常人频道。
【双人悦：要不换间教室自习？今天室外温度都37了，小心中暑。】
纪初谣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纪检部的学生还没来检查，她如果直接换教室，只不准会被人按照缺勤处理。
随着晚课铃响起，和大家匆匆聊了几句结束话题，打开电脑准备先做会儿期末报告的ppt，等纪检过来检查完了，再换教室。
天气太热，头顶的风扇呼呼转着，掀起来的都是热风，纪初谣在电脑上没敲两个字，就自闭地趴桌上，打算缓缓。
岑易顺着走廊一路摸到纪初谣教室门口，入目看到的就是她一脸入定模式的侧额抵桌上，眼皮耷拉，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热得魂都散远了。
岑易好笑，食指中指并拢，在门上敲了敲。
纪初谣过了几秒才意识回拢，看到他后有点怔：“你怎么来了？”
岑易耸耸肩：“人形空调来送关爱了？”
纪初谣窘，她没想到岑易没在群里冒泡，却把大家的聊天信息都看到了。
岑易上前，把绿豆沙冰放她桌上，顺势捏了把她软乎乎的脸颊，转而去研究空调。
纪初谣吸溜着沙冰，眼珠一瞬不移地盯着他，有些意外：“你还会修空调？”
岑易流程性地扒拉了两下扇叶，人生的真谛就在于能屈能伸，直面现实。
“不会。”
纪初谣：“……”
岑易也不臊，四顾一圈，看头顶的风扇转得也挺中气不足，道：“换个教室？”
纪初谣解释：“等纪检检查过了再换。”
岑易点头，到她边上座位坐下，随手翻了本她桌上的书看。
纪初谣咬着吸管觑他：“你今天不用上晚自习吗？”
岑易像被她提醒起什么，拿出手机，冲她飞快拍了张照，一边对着屏幕敲字，一边慢悠悠道：“晚自习哪有女朋友重要，翘了。”
纪初谣心想奖学金估计还是比女朋友重要一点的，看他这样子八成是已经跟辅导员请过假了。
不过还是有点好奇他刚才没事拍她照片做什么，问道：“那你现在在干嘛。”
岑易点下发送，把群聊界面在她眼前晃了下：“给自己正名一下，免得某些人继续造谣我。”
纪初谣定了定睛，只见她圆溜着眼睛喝沙冰的照片被人飙到了群里，底下配字“中国好男友”。
“……”
纪初谣觉得岑易也是绝了，明明撤回的信息都看见了，还搁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挑这时候给大家重磅一击，一肚子坏水。
岑易发完信息，成功把这帮人膈应到，自己心里也舒坦了，轻松愉悦道：“学习吧。”
纪初谣“噢”了一声，乖乖扭头对回电脑，继续做她的ppt。
岑易靠椅背上，坐没坐姿，腿肚子交错贴上纪初谣的，他晚饭后回宿舍洗过澡，穿的到膝盖的短裤，刚一趟走下来有点热，想碰点冰冰凉凉的，正好边上有个现成的。
纪初谣大方，也不嫌他热乎，帮他降温，就是不知道这番下来，到底算谁当谁的人形空调。
绿豆沙冰带来的解暑效用很短暂，但两个人体温摊一摊，天气似乎变得没那么难熬。
过了半小时，纪检总算检查到他们这幢楼。
纪初谣把电脑收拾到包里，和岑易去找别的空教室。
两人手牵手，从四楼晃悠到一楼，发现全被大一大二的班级占了，阶梯教室则被一些社团申请去开会。
从教学楼出来，纪初谣正想说去图书馆，岑易蓦地出声道：“我带了车钥匙，去我车上坐坐？”
纪初谣缄默了一瞬，这种一听就不像是能好好学习的地方，亏他能提出来。不过纪初谣觉得自己也挺奇葩，鬼迷心窍下竟然真的和岑易穿过一条马路，跑到清北的师生停车位。
偌大的停车场漆黑无人，两人坐在车篷的顶灯下，吹着空调的冷风，相对无言。
学习是不可能学习的。
岑易以前就喜欢把手搭在纪初谣的后脖颈上，现在变本加厉，到了没人的地方，老喜欢把手往她衣领里钻，被她打了也乐此不疲。
到后面纪初谣用电脑打字的手都是颤着的，敲下一片乱码，心想这样下去不行，只好威逼瞪人等他收敛就范。
然而岑易近来脸皮见涨，纪初谣眼睛都瞪酸了，他还面不红心不跳：“你学你的，我玩我的。”
纪初谣有点想骂人，要是真能各管各的就好了！
一个小时后，岑易开车送纪初谣回学校宿舍楼。
纪初谣脑袋抵着车窗，有点抑郁，她觉得晚上的空调就是吹了个寂寞，早知道会被人折腾得汗涔涔的，还不如呆教室里不出来。
——
7月，英语等级考的成绩公布。
纪初谣的六级其实在大一第二学期就擦线过了，但出成绩那天，看群里大家报出的逆天分数，要强的劲儿上来，和石高阳、徐至秦几人商量了下，最后和他们达成空前一致的目标，组成复仇者联盟，决定刷分多考几次。
大二上学期那次纪初谣考到了560，但她觉得还是不够，于是这学期又报考了一次。
看到官网上显示的602高分，纪初谣感觉人生功德圆满了，分分钟截图甩给岑易求夸奖。
清北的学生习惯不考四级，直接冲六级分数，所以岑易在大一第一学期就把六级过了。
之前没把官网截图保存，他在宿舍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被他压箱底的六级证书。
岑易的欠揍往往都是他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easy：[图片]】
【easy：羡慕不。】
【easy：裸考。】
【easy：665。】
等他再发去各种嘚瑟的表情包显摆，聊天页面上显示出一个红色的惊叹号：
【韭菜园开启了好友认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岑易：……
纪初谣这个夏天打算回r城过，学校有个小学期作业，回去正好把课题设置成r派古建筑的研究。
显然，岑易还没来得及知道这件事，就被他自己的欠揍给断送了。
纪初谣把人拉黑后心里还挺快活，她觉得她确实太宠岑易了一点，是时候给人一点color see see，翻身农奴把歌唱。
所以连续无视人n天的好友添加信息，等飞机落地r城，才悠悠然点下同意，给人拍去一张风景照，膈应他道——
【韭菜园：r城真美。】
岑易也不是一味被动的主儿，得知俱乐部底下的青训队有个友谊赛月底要在r城举行，飞快报名了带队名额。然后在上飞机时给她发了个机场的实时定位，争取吓她个措手不及。
不巧的是纪初谣那天跟石高阳呆在一块儿，两人刚从历史遗馆里采访出来，蹲在街头的阴影啃五毛钱的小布丁纳凉。石高阳怎么说也是加了岑易八个全国粉丝qq群的至尊会员，休息时照例刷着群消息，然后几乎在岑易短信发来的同一时间，跟纪初谣播报了“易哥要来r城”的消息。详细到具体几点的航班，每日行程，以及住宿地点……
不过纪初谣为了不让岑易的玻璃心碎裂，还是配合地演了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好惊喜”、“我好开心”的年度大戏。
鉴于飞机起飞，岑易手机要关机，纪初谣下午还有几个历史遗馆要跑，两人没聊太久，约晚上语音。
傍晚六点，纪初谣到家先冲了个凉，估摸岑易事务差不多忙完了，给人发去短信。
【韭菜园：在干嘛。】
岑易过了两分钟才回。
【easy：跟他们打王者，然后扌鲁管了好几把，好伤。】
“……”
纪初谣没太搞懂王者跟那啥之间的必然联系，脸颊一秒炸红，烫手地把手机飞快扔到一边，翻出白天做来的采访报告，整理压惊。
那边岑易从队友房间出来，回了自己的酒店房间，感觉纪初谣一直没回信息，有点怪，摁亮屏幕，才惊觉自己刚发了什么鬼东西出去。
【easy：……我是说连跪。】
【easy：输入法害我。】
纪初谣听手机里连续弹来两则消息，没敢看，心理建设半天，才悄咪咪地挡着眼，只露出一条缝，看他又发了什么来。
行吧，纪初谣羞于跟他争执“一定是他平时奇奇怪怪的文字发多了，才会导致lg首字母出来这么不纯洁的词”，直接就着他的话梢往下走台阶。
【韭菜园：噢，好。】
岑易舌尖轻扫后槽牙，眯着眼打字。
【easy：不信我？要不要视频。】
【韭菜园：……也行。】
岑易本来没想对着纪初谣耍流氓，但现在觉得好像可以耍一耍。
视频接通后，他把镜头转了个方向，往某个地方扫了扫，进行专业的画外音解释：“自证清白。”
“叮”的一声，通话没接通五秒就被挂断了。
岑易：“……？”
他还没开始耍呢。
默默给纪初谣发去信息，屏幕上跳出熟悉亲切的红色惊叹号：
【韭菜园开启了好友认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岑易在r城呆了五天，但被他自己浪的，总之一面没和纪初谣见上，就随着俱乐部的飞机，飞回了帝都。
纪初谣则在r城过完生日，8月底才回去。
一个多月的时间，纪初谣通过跟姐姐和从悦的聊天，建立了一个新认知——“男生脑子里装的也就那些东西了”，大概是接受了这个设定，她好像也不是那么难面对岑易了。
在两人约出去前，秦烟率先给她打了电话，约她到家里玩。
纪初谣其实已经去岑宅玩过几次，岑易平常不会回家里，秦烟又想缓和父子俩的关系，只好找纪初谣帮忙，只要她住在岑宅，不愁岑易不回去。
纪初谣没见岑父前，一直把对方想象的很凶，见了面才发现人挺友善的，只在儿子打游戏这件事上稍显偏激。只能说是他们父子间的年龄差导致了一些认知差，耗了这么些年的持久战，其实双方都向彼此妥协了一部分，只差最后一个台阶，纪初谣挺乐意自己能当那个台阶。
岑宅建在山上，别墅前有一片人工湖的泳池，清晨日出时，山间的云雾和湖面的水雾交错，纪初谣之前见识过一次，只能说是真&#183;人间仙境。
秦烟开车把纪初谣接到岑宅，有些意外儿子这回来得那么早，已经徜在泳池里游泳。
纪初谣对此倒是有几分数，毕竟两人都那么长时间没见面了，捺不住也是正常的。
不过在秦烟面前，两人该压还是得压。
纪初谣和秦烟进屋放行李，岑父周末也在家，他像之前一样，拉纪初谣下了会儿棋。
纪初谣的棋其实下的很臭，只是林父、纪父都会下棋，所以知道些基础路数。岑父倒不嫌弃，每回都会传授她几个新路数。
在客厅对弈了小半个小时，落地窗正对着外头的湖水，岑易显然皮痒得一刻都安分不下来，浮在窗前的水面，在玻璃上画些丑不拉几的连环画，然后在上头标注纪初谣的名字。
纪初谣被人搞得有些分心，还是岑父大发慈悲放过她，说有公事要回书房处理，放她出去玩儿。
岑易干了坏事也不心虚，躺在水面瞎划拉地游。
纪初谣端了碗秦烟刚给她洗的车厘子出来，慢吞吞地往泳池踱。
岑易朝她游过来，冲她伸手道：“给我吃个。”
纪初谣蹲身，把玻璃碗往他的方向递了递，自己也拿了个车厘子，往嘴边放。
岑易心尖一动，没从碗里拿，转而换了目标。
他单手撑着泳池壁，大半个身子跃出水面，朝纪初谣嘴边攫去。
纪初谣瞳孔一瞬骤缩，唇间除了车厘子的香甜，还有岑易带了水汽的冰凉触感。
岑易似乎被她呆怔的样子取悦到，另只手攀上她的后脑勺，加深了吻。
不过——
俗话说得好，人在做，天在看，装逼太过，容易翻车。
岑易撑着泳池壁的右掌心没撑住，最后扣着纪初谣一同坠到了水里。
水花四溅中，纪初谣有点想破口大骂，但不会游泳导致的求生本能让她下意识闭住口鼻。
这么一来二去，莫名其妙就让岑易得了逞。
也不知是十秒还是二十秒，水面平静，鲜红的车厘子飘在水面，娇艳欲滴，年轻的恋人压在池底亲吻，迷蒙了晚间的霞色。

第124章 番外24终章（下）
纪初谣没想到， 岑易在接吻方面的肺活量会比她好那么多。
然而在水底下接吻压根不是人能干的事，纪初谣在整个过程中半点没享受到，脑子里唯一的感觉大概就是肺快要炸了。
最后攀着岑易的肩膀越出水面， 呛得鼻子都红了， 才勉强缓过气来。
岑易似乎很喜欢她紧紧扒拉自己不放的样子，脸上挂了点吃饱喝足后的懒笑，把人糊了一脸的头发往后理， 指尖捏在她鼻子两端想要帮她擤， 道：“哼出来就不难受了。”
纪初谣能就着他的手擤鼻涕才有鬼了， 恶狠狠地瞪人一眼，察觉水池不深，她能踩到底， 重重推他一下， 便自顾往岸边走。
岑易被她推得仰倒在水波里， 也不恼， 轻笑一声， 顺着她的方向游了游。
水里的阻力太大，泳池壁又太高，纪初谣撑着岸边的瓷砖，使了两次力， 都没能爬上去。
岑易看她较上劲，怕她折腾恼了，适时搭了把手，扣着她的腰稍稍用力， 把她举坐到岸上。
纪初谣显然没忘是谁害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没好气地拍开他仍在腰间作乱的手， 瞥见泳池里浮浮沉沉的车厘子， 耳根一阵羞红：“都怪你，还不快点捞起来。”
岑易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让他捞什么，笑声疏懒道：“行，我来捞，你快进去换衣服，别冻着了。”
纪初谣像被他提醒了才感到冷，山间凉风吹过，激得她全身起疙瘩，打了个小喷嚏。
纪初谣起身，一边给衣服拧水，一边朝别墅大门走，暗暗祈祷一会儿别碰见秦烟，要不然真该原地去世了。
岑易徜在水池里没有动作，若真要形容点变化的话，大概是眸色变得有些黑沉，他道：“回来，椅子上有浴巾，裹上再走。”
纪初谣听到他声音，下意识回头：“嗯？”
漫天霞色的映照下，岑易的脸似乎变得有点红：“都透了。”
纪初谣顺着他的目光，低了低头。
“……”
纪初谣这回是真的想骂人了，飞快顺走长椅上的浴巾，把自己裹了个严实，闷头就往楼上遁。
岑易盯着人仓乱而逃的背影，许久，轻笑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岑易成功争取在天黑前，把水池里的车厘子都捞了出来。
秦烟从餐厅走出，看他端着碟车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往他身后张望了眼，道：“谣谣呢，可以吃饭了。你也去收拾收拾，别老穿着条泳裤乱晃，小姑娘脸皮薄，看你这样还不得逃。”
岑易懒洋洋地应了声“是”，朝楼梯口走：“我去叫她。”
秦烟注意到地面左一滩右一滩的水，古怪嘀咕：“这哪儿来的那么多水，搞得那么湿。”
岑易看楼梯上也一步一个湿脚印的往上蔓延，脑海里瞬间有了纪初谣湿哒哒往上跑的画面，心情愉悦了下，顺着她的脚印往上走，不介意替人背黑锅道：“我弄的，忘带浴巾了。”
秦烟没多想，叹了句“真是欠你这个小祖宗的”，便绕到里厅，找佣人过来把地板拖一拖，免得有人滑到。
岑易到了三楼，因为纪初谣常到他们家玩，秦烟直接把他房间对面的客房腾出来给她做固定卧室。
拄人门口，难得起了点绅士劲儿，没直接推门进去，抬手敲了敲。
“谁？”里头飘来闷闷远远的一声。
“我。”
“等着。”
如果说纪初谣上句还是带了点礼貌的探问，那么这一句知道是岑易后分分钟甩脸不认人。
岑易好笑，心想未免太差别待遇了些。
不过真让他等，他也是等不住的，夏天热归热，但山间晚上气温低，更何况他身上就一条泳裤，听纪初谣声音，估摸她也是在浴室没出来，所以没多等，回了自己房间冲澡换衣服。
岑易从浴室出来，纪初谣已经大咧咧地坐在他的书桌前，单手拄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玩他桌上的模型，眼皮也不抬一下地慢悠悠道：“刚找我干嘛。”
“任务完成，特意送来给领导检查？”岑易把桌上的车厘子朝她的方向挪了挪，看人脸上一秒郁结的神情，揉她脑袋一下，不再逗她，笑道，“吃吧，重新洗过了。”
说着绕到衣帽间那边，随便取了件灰色长衫套上。
纪初谣忸怩了会儿，还是捻了颗车厘子，咬了一口。
那边岑易把毛巾扔椅背上，找了吹风机插上插头，使唤她道：“过来帮我吹头。”
纪初谣沉迷于车厘子，懒得搭理他：“自己没手？”
岑易来劲儿，轻嘶一声，单手撑着桌沿，半低下身，凝她被车厘子汁液染得有点红的唇色，提醒人不久前刚发生的事儿，道：“还想再来一次？”
纪初谣瞬间听话，乖得一动不敢动了。
秦烟推门而入的时机好巧不巧：“喊你吃饭跟喊什么似的，菜都凉了，快给谣谣打个电话，我刚去她房间看她不在……”
最后一个“在”字尾音在空中颤了颤，迂回落地，秦烟非礼勿视地迅速转身，贴心把门阖上，换了个知心老母亲的温柔语调道：“那个，不着急，你们继续，慢慢来，我把菜热锅里，等晚上饿了再下来吃就行。”
啥也没干的纪初谣&岑易：“……”
纪初谣一着急就想打岑易的习惯半点没变，气鼓推搡人好几下，作势出门下楼吃饭，以证清白。然而指尖搭上门把手，回想到刚才秦烟的表情，有点耻于独自面对大家长，于是扭头看向罪魁祸首，催促道：“你跟我一起。”
岑易趁火打劫功夫一流，晃了晃手上的电吹风，面露无辜道：“可我头发还没吹。”
纪初谣瞪他两秒，偏生脸皮厚不过他，只好上前从他手里捎过电吹风，给人做苦力。
五分钟后，岑易顶着一头吹炸了的新发型，和纪初谣一块儿走出房间。
岑易长胳膊长腿的，分分钟把想要逃跑的某人，锁了脑袋压在怀里。
岑易一想到自己刚照镜子的样子，就有点忍不住破口想笑，压低嗓音吓唬道：“说，是不是故意的。”
纪初谣没敢正眼看他，生怕自己绷不住嘴角笑出来：“谁让你非要我给你吹。”
主要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那么鬼斧神工。
岑易往她脑门弹了个大爆栗，听人夸张地吃痛叫了一声。
岑易笑：“叫什么叫，我都没使劲儿。”
纪初谣全身重量支他身上，身子后仰，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笔直看他，有点软地道：“我饿了。”
行吧。
岑易是真的拿纪初谣一点办法没有。
两人下楼，秦烟似乎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会下来，但下秒看到儿子的造型，和丈夫两人双双笑呛了下，喝水都止不住。
岑易：“……”
在这之前，岑易绝对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是靠这种“牺牲颜值”的方式在餐桌上和家人达成某种和解。
只能说……
纪初谣可能真的和他们家很合拍吧。
岑易眸光懒懒地向边上扫去，盯人侧脸廓几秒，别开眼跟着轻笑了下。
——
大三下学期，岑易纠结了小半年时间，终于敲定把房买在学校附近。
虽说大学城离俱乐部远，日后等他毕业什么的，通勤还是会有些不方便，但纪初谣要考清北考古系的研究生，他想了想，作为早一步经历社会鞭打的打工人，还是要体贴一下家里未来的高知识分子。等日后纪初谣博士毕业，他的钱包估计也鼓了，届时再根据两人工作单位，买个折中地点的大房子。
公寓的大小中规中矩。
两室一厅一书房，还有间装潢温馨的厨房。
房子的装修布置完毕后，岑易第一个带了纪初谣去参观。
岑易原本自我感觉良好，但真给纪初谣介绍的时候，又有点担心她会嫌太小，毕竟她家自个儿的卧室大到还有个小客厅的休闲范围，这儿一开门就看到了底。
纪初谣难得看岑易也会有担心害怕的一面：“不会啊，我喜欢公寓，别墅太大了，很空荡。”
岑易静了会儿，笑着勾勾她手：“那正好，你男朋友我也挣不到那么多钱。”
纪初谣嘁笑一声，心想这才是她熟悉的岑易。
“搬新家是不是要搞个乔迁宴？我们去超市买菜，请大家过来吃一顿？”纪初谣有点跃跃欲试。
“行。”岑易爽快应下。
两人拿了车钥匙出门。
纪初谣这年已经考了驾照，一路由她负责开车，岑易负责发短信把大家都叫上。
导航来到最近的盒马X生，由于两人都不太擅长厨艺，所以挑了只要有手就能做的火锅，买了些食材。
坐着电梯来到27层，一行人围在电梯门口，啪啪两声礼花：“surprise！”
岑易走在前面，被吓了个正着，抬脚就往怼着他脸喷礼花的安泽虚踹了一脚，笑啐道：“来那么早的人可都是要帮忙打下手的。”
“不早说，我们先去楼下KFC坐会儿。”徐至秦等人作势把酒水饮料搁门口跑路。
一帮人笑笑闹闹，由岑易开门，一窝蜂涌进客厅。
纪明熙和黎川也在，美国大学暑期时间早，两人回国有一个礼拜了。
三个女生进厨房洗菜备菜，男生们晃悠了一圈，无所事事，当即坐客厅里，打FA的打FA，打王者的打王者。
火锅上桌，一向很有竞技操守的几个男生直接退了游戏，围在茶几边落座。
即将大四，他们这些人里，准备实习的实习，考研的考研，虽说大家接下来还呆在同个城市，但相聚的机会未必像现在那么多了。
安泽开了瓶葡萄酒，给每人都倒了点：“来来来，祝贺我们易神，还没毕业就喜提豪宅一套，不愧是我竞技男神，从高中到现在一直都是人上人！”
“走开。”岑易笑骂一句，“再怎么比哪有安哥牛，放着家里的酒店不继承，献身法律援助。”
“不不不，再牛没有女朋友牛，保研！直博！就说叼不叼！”
最后一顿乔迁宴变成在线夸夸群，他们几个人里除了纪初谣就没有酒量好的。
不过醉的意识可能是会传染的，看大家一个一个倒下，纪初谣好像也变得有些醺醺然。
她往后仰了仰，靠在沙发座上，边上岑易脑袋贴过来，在她颈窝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着，像睡着了。
纪初谣盯他侧颜看了会儿，揽过他的手在掌心把玩，酒精让她的思维转得有些缓慢，动作也很慢，一切都显得静悄悄的。
阳台的纱帘大敞，外头的月色沁凉如水，九个人胡乱倒做一地。
这是剩下盛夏里最寂静的一晚。
——
纪初谣大三在历史学院的竞争里没拿到保研资格，但接下来的考研笔试和面试中，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拿到清北考古系的研究生名额。
高考对她来说从不是一个休止符，她用又一个三载半的光阴，实现了更好的自己。
不过，花一年多时间全身心投入研究生考试的后果，就是在临毕业前突然发现自己部分学分没修满，遭遇无法学士毕业的危机。
帝师范的学分类型划分很多，比如创新实践分、志愿分……有些需要参加各种比赛或是社团活动才能获得。
纪初谣大二压根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当时感觉准备英语六级和计算机二级有点累，社团说退就退了，现在才知道后悔。
岑易晚上从俱乐部回来，一进屋就看见纪初谣怼着电脑，手上的学生手册几乎翻到烂，一脸愁眉苦展。
“怎么了。”岑易把外套脱了挂到衣架上，在她身边坐下。
纪初谣把自己还差两个学分的事提了提，抑郁地抱着他胳膊，表演哐哐撞墙。
岑易把她电脑移过来，看了眼界面，道：“驾驶证也可以加分，你申请过吗？”
纪初谣眼睛一亮，飞快翻学生手册确认：“真的诶，幸好我之前把证考了。不过还是差一分，好烦，时间那么紧张，压根没有什么比赛可以让我参加。”
岑易沉吟了会儿，蓦地出声道：“其实结婚证也可以。”
“啊？”纪初谣愣了愣，一时没太反应过来。
岑易拿着她的学生手册找了找，最后指尖抵在一页，亮给她看，道：“明天去领证？”
纪初谣凑过去看了眼。
刚好一分。这样她的学分就齐了。
“行。”
纪初谣应完才觉得自己答应得好像草率了点，不过岑易没给她反悔的机会，先一步堵住她的话梢：“既然明天领证，那今天要不要搞点仪式庆祝一下？”
“什么仪式。”
纪初谣不负岑易期望，被他牵着鼻子带着跑。
半个小时后，纪初谣洗白白躺平在床上，脑子还很懵。
浴室的水声依然在响，岑易没出来。
光听声音，就让她脸颊热乎的厉害。
岑易虽然是主动提的那个，但这次实战的时间比他预期的早了好多，他有点没做好攻略，所以趁洗澡的时间，临时上网补课了一下。
从浴室出来，“啪”的一下关了卧室灯，掀过被子把两人盖得严实。
纪初谣感受到突然闷下来的空气，想扯被子。
岑易在黑暗里摸索，抓着她的手没让，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害羞。”
纪初谣：“……”
两个初生牛犊，历经半个小时的人体奥秘探索运动，还是不得其解。
纪初谣有点憋不住，弓了弓身子：“岑易，我好热。”
“忍忍。”
“……”
二十分钟后。
岑易好像探索到了终极奥秘，覆到纪初谣耳边，逗她道：“叫两声？”
纪初谣沉默片刻，咬上他的肩肉，还是一声不吭。
岑易低低笑出一声，蔫坏。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
岑易翻了个身，将脸埋到她颈窝里，蹭了蹭，有点不大自然地小声道：“……有舒服到吗。”
网上说，女生在这种事上体会到的快感很少，他想确认一下。
纪初谣有点无语，沉默了很久：“……还行。”
岑易不依不饶：“还行是什么意思。”
纪初谣被他弄烦：“就是有的意思。”
岑易闷笑出声，在把纪初谣逗生气前，及时止住。
纪初谣可能是被折腾狠了，说不出的累，闭眼懒得理他，没一会儿困意上来，就睡了过去。
岑易刚做完人生大事，有点兴奋睡不着，想拉人唠嗑，却听她平稳的呼吸传来，失笑了下，在黑暗中摸索找到她嘴唇亲了亲：
“明天是个好日子……”
“请多指教啊，谣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