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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八年
作者：我爱肥猪猪
内容简介
 穿越崇祯帝身上，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样去做？ 剿贼平虏之外，该如何改变大明？ 治大国若烹小鲜。 急火爆炒要不得。 循序渐进、遵循历史大环境、潜移默化中让大明重现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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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来到大明
大明崇祯八年六月的京城，天气异常闷热，从开春到现在几个月了，滴雨未下，路边的树木很多已经卷了叶子。太阳明晃晃的刺的人睁不开眼，街道上行人稀少，大户人家门前的狗懒洋洋的趴在墙角阴凉处，伸着长长的舌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紫禁城武英殿里，崇祯皇帝阴着脸坐在龙椅上，面前的御案上堆着几十份各地的奏本，但他一封也没看过。太监王承恩侧立在旁，微弓着腰，眼睛盯着脚下的地面，大气不敢出。
崇祯眼睛聚焦在殿外的一个角落，目光呆滞，神游物外不知在想什么。
王承恩心里暗暗叫苦，自从前几天风寒发热昏睡两天病好了以后，皇爷就以流贼焚毁凤阳皇陵以及流贼日益势大之事为由避居武英殿，减膳撤乐，青衣从事；这位爷这几天一直就这样，静静的坐着发呆，一句话不说，脸色很难看，谁也不理。
他不知道的是，此崇祯已非彼崇祯了，驱壳还是那副驱壳，灵魂却已经是一位来自几百年后的年轻大学生的灵魂。
朱振卿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个二十一世纪一流大学的历史系考古专业研究生，因为在一个古墓里的一次偶然触碰，竟然会穿越到几百年前大明的末代皇帝朱由检身上，虽然从心里无法也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但已经回不去了。
幸运的是前世自己是个孤儿，大学里也没谈过女朋友，算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伤感过后倒也想得开。
他作为一个考古专业的大学生，日常所学离不开历史，并且对明末的历史也有比较深的了解和研究，从这几天的旁敲侧击以及各方面的观察，他知道现在是崇祯八年，离自己在煤山上自挂东南枝还有不到十年的时间。
前世网上对于崇祯帝的评价毁誉参半，有说他刚愎自用，用人多疑，才具平庸的；有说他勤勉奋发，但所用非人，是个悲剧皇帝的；而对于导致明朝灭亡的主要原因，更是众说纷纭。
朱振卿比较认同的有几点：第一，财政崩溃，没钱给士兵发饷；第二，天灾不断，更赶上了小冰河时期，北方持续多年大旱，导致因为吃不上饭而造反的人越来越多；第三，文臣集团只顾私利，枉顾国事；第四，崇祯后期政府对于武将的掌控几乎失控，大多数将领拥兵自重，不听号令，导致很多本不该输的战役失利。
原因自己都清楚，但具体要解决这些问题太难了，几乎不可能完成。自己穿越过来，最后再眼睁睁看着大明亡于自己之手，那可真是千古之耻啊。
没办法，一步步来吧；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清楚历史的走向，也大体明白哪些人该用哪些不该用。
现在首要问题是要有一只可以完全掌控的强势武装，以及对于信息情报的迅速了解与传达。
想到这里，朱振卿（以后改称朱由检）慢慢收回心神，转头看了一眼王承恩，对于这个今生唯一一个陪自己殉死的太监，心里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既然自己穿越了，那就绝不可能让悲剧重演，眼前这位低眉顺眼的中年人，自己会让他得一个善终，得一个荣华富贵。
他开口唤道：“大伴！”
“奴婢在，皇爷有何吩咐？”王承恩赶紧小碎步挪到朱由检面前，低头弓腰答道。
“叫人传锦衣卫堂上官觐见！”
“奴婢这就叫人去传！”
王承恩回罢，弓着腰倒退着到殿门口，然后迅速转身出了大殿，喊过一个小黄门，吩咐了几句后，又回到了崇祯眼前，回道：“皇爷还有什么吩咐？”
朱由检顿了顿，开口道：“大伴，你跟着朕几年了？”
“回皇爷的话，奴婢十二岁进宫，至今有二十三年，打皇爷被赐封信王后就一直跟着皇爷，算来十四年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家里现在还有什么亲人吗？”
“回皇爷的话，奴婢家里现在还有一个兄长一个弟弟一个姐姐，都在老家操持田地。”
朱由检愣了愣，问道：“操持田地？朕可是知道，像曹化淳、王德化、高起潜、王之心他们的亲属子弟可都是恩荫锦衣卫指挥佥事、千户，最不济还是百户，你在宫中也是老人了，难道跟着朕没地位？”
虽然朱由检最后的那句话是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可王承恩吓坏了，噗通就跪了下来：“奴婢是前生修来的福气才能今生伺候皇爷您，宫里人人都羡慕奴婢在皇爷的身边服侍，皇爷您是不是嫌弃老奴要赶老奴走啊！”
朱由检不耐烦道：“你个老货，朕就是随口一说，逗个乐子，你瞎琢磨甚？滚起来回话！”
王承恩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腰弯的更低了。
朱由检继续用不耐烦的口气道：“你个老货，还没回答刚才朕的问题呢！”
“回皇爷的话，老奴用这么多年积攒的体己银子，在老家给他们置办了几十亩田产。他们都是惯了土里刨食的，也不愿跟到京城里来，说是一天不去地里忙活心里就不踏实，老奴也就随了他们的念想。”
“倒是安分守己的老实人，可也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你既然跟着朕，是朕的身边人，要是家里子弟没沾到光，不知道的倒是以为朕待你太刻薄了。”
“回皇爷的话，老奴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辈子才能天天伺候皇爷您，奴婢的这辈子的念想就是好好服侍皇爷，可以为皇爷做任何事！至于其他的，老奴并未多想！”
“为朕做任何事？也包括为朕去死吗？”朱由检又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道。
王承恩利马又跪了下来，毫不犹豫大声答道：“皇爷就是奴婢的天，老奴不会说大道理，但为皇爷效死是老奴的本分！”
朱由检心里微微感动，他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太监，心里道：在那段历史中，朕的确是你的天，你也却是做到了为朕去死。
“起来吧，朕信你！”
王承恩突然大声抽噎起来。他抬起头看着朱由检，眼泪滚滚而下：“皇爷，有您对老奴说的这三个字，老奴这辈子值了！”
朱由检眼眶也有点湿润。这辈子有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奴仆，他也觉得值了。王承恩虽然是个阉人，被绝大多数人心里所鄙视，但最后他用他的行动告诉世人，阉人不缺忠义和气节，比某些读圣贤书，满口仁义道德的所谓文人强之万倍。
“起来吧，你这老货，凭白的赚朕的眼泪是吧？告诉你吧，朕打算重整锦衣，以免外廷误朕！这样吧，过几天你打发人回老家，从你的内侄和外侄里，挑一个聪明伶俐肯吃苦不油滑的来京。朕给锦衣卫指挥使说一声，做个试百户，找一个可靠的人带带他，以后的造化看他自己的。记住，这是朕给你的恩典，不许推辞，来京后你也要好好叮嘱他，不要给朕和你丢脸！”
王承恩放声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咚咚的磕头：“老奴谢皇爷的恩典，老奴代家人谢皇爷的恩典，皇爷放心，绝不会给皇爷丢脸！”
王承恩心里清楚，虽然皇上前面说的那几个内廷大裆的子弟恩荫官职不小，但都是挂名，而不会去锦衣卫担当实职。这次皇爷给的却是实职百户，等于是一步登天了，将来如果办差办的好，前途一片光明。
正在这时，去传旨的小黄门来到殿门外，低头大声禀报：“回圣上，锦衣卫堂上官请求觐见！”
王承恩赶紧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痕迹，朱由检吩咐道“宣！”
“圣上有旨，宣锦衣卫堂上官觐见！”小黄门尖利的声音大声喊道，随着一声声的通传，不一会功夫，几个身穿大红色直身便服，腰挂鸾带，头戴乌纱的中年人来到大殿，从门口鱼贯而入。

第二章 骆养性
“臣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叩见圣上！”“臣锦衣卫指挥同知刘应袭，齐昌国叩见圣上！”“微臣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链，黄涪叩见圣上！”
在骆养性的带领下，锦衣卫官们依次跪倒，叩拜问安。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目光炯炯注视着眼前跪在地上的众人，心里的念头闪电般转过：骆养性，锦衣卫世家出身，其父骆思恭，万历末年到天启二年的锦衣卫指挥使，因不肯党附魏忠贤而被田尔耕所取代，前年病死。就是这样一个根红苗正的官几代，最后却率众投降，在满清做了个中级官员。
其余锦衣卫上层里，只有李若链最后自杀殉国，黄涪则是避世出家，其余人等皆被李闯部下刘宗敏拷掠而死，都不得善终。
他只是短短的沉思了一下，下面跪着的锦衣卫众官员心里可是惴惴不安起来，见皇上一直没让起身，个人都心思电转，琢磨是不是自己的什么事发了？皇上许久不曾召见锦衣卫官员，今天突然相召，莫非是祸事临头了？
“平身吧！”
一众官员提着心起身站好，皆是低着头，不敢正视皇帝，但能感觉到皇帝正在看着他们。
皇帝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扫视着众人，眼神犀利，仿佛要看到个人的内心里去。宽敞的大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皇帝终于开口了。
“骆养性”
“臣在！”
骆养性躬身插手回答的同时，其余众人暗暗松了口气。
“朕问你，锦衣卫到底是谁家的锦衣卫？”
骆养性大惊失色，噗通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大声答道：“回圣上，锦衣卫当然是圣上您的锦衣卫，从太祖爷创立锦衣卫到今天，直到百年千年后，锦衣卫都是皇家的！”
“哦？既然是皇家的，那朕再问你，太祖当初创立锦衣卫的初衷是什么？”
“禀圣上，太祖爷当初创立锦衣卫的初衷，是要锦衣卫成为皇家的耳目和鹰爪，让皇帝不会被外臣所蒙蔽！”骆养性依然跪在地上，额头始终不离地面，但回答的声音倒是很清晰。
“既然如此，那为何朕近一年来，每天看到听到的，都是文臣的奏章和话语，而没有锦衣卫的一星半点的情报呢？朕还听说，只要锦衣卫得到的各地舆情奏报，几位阁老总能在第一时间知寻，而朕却是毫不知情呢？”
朱由检的语气很阴沉，任谁都听的出里面蕴藏的怒火。
骆养性已经是汗湿衣背。
现在虽说是夏天，容易出汗，但在大殿的各个角落都放置着冰盆，殿内的气温还是比较宜人的。
但骆养性身体在出汗，心里却如坠冰窟，感觉冰寒彻骨。
本来只是额头触地，现在则是拼命的磕头，不一会前额已经乌青一片。
其余众官也心里震怖，接连跪倒，也是磕头请罪。
朱由检并未让他们平身，人却从座位上站起，绕过御案，来到一众跪地大员身前，倒背着手俯视着他们。
“骆养性，自朕登基以来，就委你为锦衣卫指挥使，你知道为何吗？”
骆养性不敢回答，跪缩在那里，头也不磕了，整个人就像一只乌龟般。
“朕欣赏一个人的能力，但朕更在意的是一个人的忠心！你的父亲任过锦衣卫指挥使，并且忠心耿耿，魏逆权势滔天时，天下的官员皆争相攀附，视皇家如无物。你父可谓位高权重，如果也去阿谀奉承，相信会继续风光下去。可你父并未从众，而是嫉恶如仇，不屑与众为伍，结果可想而知。这是朕最赏识他一点，那就是对皇家的忠诚！”
“到了朕登基，清算了魏逆及其党羽，可你父确已不幸离世。朕痛惜之余，想到了你！本想着有如此忠臣，其子弟也不会差到哪里！所以不顾你无任何功劳，将你拔擢到高位，可朕没想到的是，朕竟然是瞎了双眼！”
骆养性已经泪流满面，伏地痛哭：“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微臣被猪油蒙了心，对不起圣上信任栽培，请圣上赐臣一死，臣无颜去地下见老父！”
其余一众官员则是各有所思，但还是伏跪于地，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朱由检沉默一会后叹气道：“起来吧！”
骆养性还是趴在地上，抽泣回到：“微臣心里有愧，不敢起身面对圣上！”
“给朕滚起来！”朱由检烦躁地吼道。
骆养性吓得顿时止住哭声，慢慢从地上爬起。其他人也跟着站起身来，朱由检则背着双手回到龙椅上坐了下来。
等众人站好，朱由检开口道：“既然心里有愧，那就说说吧！有什么事让你感到羞愧，你又做过何等对不起朕对不起朱家的事情？！”
骆养性思衬一会答道：“臣这几年私心太重，心神大半放在钱财之上。对所辖事物渐渐不再用心，导致亲军没了爪牙，没了锐意进取之心。”
“仅此而已吗？那结交外臣难道是朕对你的诬陷？”
骆养性吓得又要跪倒，朱振卿烦躁的摆了摆手：“站着回话！”
“臣遵旨，不过微臣觉得冤枉啊！”骆养性答道。
“怎么冤枉了？朕要听实话！”朱由检问道。
“微臣绝对句句是实！”骆养性连忙答道。
“那就说！”朱由检有点不耐。
“是是是！禀圣上知，臣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勾连内外，那可是诛族的大罪啊！圣上刚才所言阁臣知晓外事而蒙蔽圣听，这倒是确有其事。臣身为主官，对卫内之事懈怠日甚，所以被下面的小人钻了空子，又被外臣中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所以致使圣上失去了耳目。这是臣的失职，如果圣上还用臣，从今天起，臣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全部精力都用在本职之上，让锦衣亲军重新成为圣上最可信赖的门下走狗！”
其余堂上官也都拼命点头表示附和。
“朕还可以信你吗？”朱由检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骆养性。
骆养性慢慢跪倒，郑重的磕了一个头，然后上身直起，目光与朱由检对视，其余官员也赶紧跪倒。
“微臣世受皇恩，蒙圣上不弃，拔擢于现今之高位，一家人享受荣华富贵。如今局势危急，臣虽才能平庸，但臣愿效死力，尽臣最大之本分，辅助圣君！臣发誓：如不尽心竭力，全家不得善终！”说罢，又磕了一个头。
“起来吧，朕暂且信你”朱由检缓声说道。
“谢圣上！”骆养性一众人等起身站好。
“既然你等有悔悟之心，那就好好做事。朕听其言，更要观其行！骆养性，回去后你要尽快拿出一个整改方案来，朕不想再看到一个如烂泥般的锦衣亲军，朕要的是一个能打能扛，忠诚可靠，能让朕如臂使指的锦衣亲军！尔等如果重整亲军，立下殊勋，那么封妻荫子，世代荣华就是真给你们的承诺！可假如尔等阳奉阴违，懈怠如常，哼哼，朕就用太祖的一句诗送于你们：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最后一句，朱由检用阴森的语气，目光直视着众人，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
骆养性等人汗湿重衣，也不知是天热还是被吓得。齐齐跪倒在地，大声回到：“臣等必不负圣上所托，尽心尽力，重整亲军！”
“好了，你等退下吧。回去好生商议一番，明天午时之前，拿出个方略给朕，顺便朕也有一些想法，到时会告诉你们！”
一众锦衣卫官员起身后躬身插手：“臣等告退！”然后慢慢倒退至大殿门前，这才直起身子转身而去。

第三章 改变战略
朱由检坐回到椅子上，沉思起来。
不得不承认，虽然晚节不保，名字也被列入贰臣传里，但明末最具战略眼光以及军事才能的人非洪承畴莫属。
崇祯中后期，正是洪承畴以及卢象升、孙传庭的苦苦支撑，大明才多活了几年。如果没有这几人，早就土崩瓦解了。
但历史上的崇祯是个急性子，他也看出来流贼才是危害大明江山的最大祸害，但急于求成，一再下旨催逼洪承畴，令他限期克贼，几个月之内就要彻底消灭掉全国几十万已经形成强大战力的流贼。这让兵力捉襟见肘的洪承畴疲于奔命，接连丧师。最后于松山大败，葬送了明军的主力后投降满清。
流寇之所以难以剿灭，其特点就在于流动。
流贼惯于避实就虚，官兵势大他们就跑；守备力量弱他们就攻破城池大肆劫掠。
其中尤以闯贼高迎祥最强。
高迎祥部下多蕃汉骑兵，兵甲犀利，勇悍亡命，擅长突击。并且经过长期与官兵对战，经验丰富。作战时号令严明，对阵时既能保持阵型不乱，又能以步兵埋伏而以骑兵冲锋。
而洪承畴所辖兵马一般为马三步七，阵战时虽然不会轻易战败，但流贼见事不可为会迅速撤退，官兵只能眼睁睁看贼离去而毫无办法。
而对付骑兵的办法唯有以骑对骑，洪承畴的奏章里也隐约透露出这方面的意思，但生怕落下畏敌怯战的名声，所以不敢正面提出。
想到这里，朱由检心里一动，想到了后世名声很大的一只骑兵——关宁铁骑。
这只以骑兵为主的勇悍之师战斗力没得说，但军纪败坏、不听上令也是他们的最大缺陷，久而久之，也让他们养成了桀骜难制的毛病，导致了现在整个辽西将门尾大不掉的态势。
这点从崇祯二年建奴破关兵围京师时的表现就可以看出，祖大寿竟敢在袁崇焕被捕后擅自带兵弃敌而去，不顾建奴大军还在威胁京师，更不顾皇帝的安危，可见其内心已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不过现在大明朝廷并未显出要亡的样子，各处的兵头明面上还是不敢公然不听调遣，只是耍一些小手段阳奉阴违而已，看来当务之急就是要有一只能压服四方的可用之兵，只要强兵在握，那对各地的总兵大将就会形成巨大的威慑。
如果有一只战无不胜的强兵在手，那下面那些骄兵悍将就会服服帖帖。谁敢违抗朝廷，将会有被剿灭的风险，眼前的荣华富贵会烟消云散。毕竟谁敢以手下的几千兵马去对抗一国呢？流寇只是一些吃不上饭的泥腿子而已，这些世家将门根本瞧不起他们，也不屑与他们为伍。
“王承恩，传旨给兵部，调祖宽，祖大乐，李重进，吴三桂所部，克期南下。祖宽，李重进部归属五省总理卢象升麾下节制。祖大乐，吴三桂部归五省总督洪承畴麾下节制。”
“另外从内帑中拨饷银各二十万两给洪承畴，卢象升。皇帝不差饿兵，告诉他们，朕就这点家底了，让他们省着点花！但不能拖欠克扣官兵饷银！朕会派人核查，让他们好自为之！”
王承恩领旨应声而去。
朱由检琢磨着，是不是给洪承畴，卢象升写一封密旨。内容就是要改变以往急于寻求灭贼的战略战术，要徐徐图之。当然，这个缓图并不是无限期拖延，因为另一个心腹大患还在虎视眈眈。
虽然皇太极现在心里隐隐约约有了对大明江山的野望，但在绝大多数奴酋眼中，大明就是块肥肉，逮住机会上来撕咬一口才是他们的根本目的，打进关内占领大明是根本不可能的。
所以说，缓图只是给洪承畴和卢象升更多从容布置的时间，一旦抓住机会，还是要彻底剿灭流寇。
因为朱由检知道，最后灭亡大明的就是这些现在不成大气候的流寇。
想到这里，朱由检吩咐道：“来人，笔墨伺候！”
殿外闻声小跑进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来到御案前，动作麻利的把笔墨纸砚铺好，然后研好墨，弯腰把御笔呈到朱由检面前。
朱由检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接过笔沾好墨汁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年齿几何？”
小太监麻利的跪倒，答道：“启禀皇爷，奴婢名叫李二喜，年已十五岁。”
“家是哪里人氏，为何进宫啊？”
朱由检没有马上书写，而是饶有兴致的问道。
“好叫皇爷得知，奴婢家是北直隶昌平人。崇祯二年建奴破口，昌平遭了兵灾，奴婢父母哥哥都死了，只剩一个妹妹。奴婢带着妹妹，和乡亲一起逃到京师后就留了下来。后来建奴离去，乡亲们都已返乡。因奴婢家无余产，以前也是租种他人的田地糊口。现在就奴婢和妹妹，她当时才五岁，无力耕种，所以留了下来。奴婢年岁还小，没有力气去打工养活妹妹。幸好碰到有心人指点，才去势进了宫，有月薪能养活妹妹！”
朱由检心下惨然：“那你妹妹呢？你在宫里，平日里无法出宫，她幼小年龄，如何活得下去？”
“回皇爷的话，那个指点我进宫的好心人收留她做了个义女，奴婢每月开支后，都会出宫一次，把钱给她送去。”
朱由检默然半晌，说道：“起来吧，以后好好做事，就跟着王承恩吧。”
“谢皇爷恩典，谢皇爷恩典！”
李二喜边起身边高兴地回道，跟着皇爷的贴身太监，那可是前途一片光明，至少有人罩着，不会再被其他太监欺辱。
朱由检开始写旨意。
密旨不同于其他圣旨，当然要亲自写。尤其是这种基本上否定了自己前期战略思想的密旨，尽量不能让旁人知晓，以便维护皇帝的尊严。虽然灵魂来自后世，但承袭了这句身体的前期所有的功能。崇祯帝还是很有文采的，并且书法尤为人称道。
斟酌一会，朱由检开始提笔疾书。
与其说是圣旨，不如说是密信。一刻钟后方才写好一封，然后又写了一封，内容大致相同。
大约半个时辰后两封密旨写罢，李二喜接过，然后待墨迹干透后，捧起放于御案上的玉玺盖了上去。最后各装进一个朱红色的匣子，用蜜蜡封住就算好了。
“你将密旨交于锦衣卫堂上官，让他安排妥帖人手护送传旨的太监，连同饷银，送达督臣和理臣手里！”
“奴婢遵旨！”李二喜端起匣子转身小跑着去了。
“王承恩这奴婢怎么还没回来？”
朱由检嘴里嘟囔了一句。转念一想，兵部在宫外，这一来一去再加上传旨回话，怎么也得一个时辰，自己却是心急了点。也难怪，虽然是灵魂的穿越，但性子脾气是根深蒂固的，很难一下子改变。
一个多时辰后王承恩回来了，朱由检问道“事情办好了？”
“禀皇爷，办好了，因为与本兵争执了几句，所以误了一些时辰！”
“哦？张凤翼如何说的？”朱由检问道。
“回皇爷，本兵接到圣旨后面有难色，然后奴婢催促他用印下令。他说请老奴回禀皇爷，说如果调这么多兵力南下，恐建奴闻讯乘虚而攻，一旦发生意外，他就是失土重罪。老奴虽然不懂兵事，但老奴是皇爷的人，就对他讲这是圣意，绝不可违！在老奴坚持下，他才下令然后用印，老奴眼看着他着人领令而去后才赶了回来。”
“你做的不错，去传膳吧！”
王承恩答应了一声转身要去，突然又回头对朱由检说道：“皇爷，奴婢觉得本兵说的也有点道理，辽东那边不会出问题吧？”
“赶紧滚去传膳，这不是你管的事！”朱由检笑骂道。
王承恩笑嘻嘻的转回头去了尚膳监的方向。
按常理说，兵部尚书张凤翼其实也没错，毕竟这次一下抽调了一万多精锐骑兵南下，辽东兵力却是有点空虚。但自己是带着后世的信息来的，知道明年建奴的确又一次破开长城攻到了京师附近，但并不是从山海关一线，而是从居庸关破口而入。况且辽东聚集了十几万重兵，都是龟缩于城池之内，骑兵不敢去主动挑衅建奴，留在那里用处并不很大。
想起张凤翼在今世的作为，朱由检心里感到一阵厌恶，一个无能之辈窃据高位，看来是时候启用杨嗣昌了。
虽然后世对杨嗣昌贬多于褒，但他就任兵部尚书初期制订的方略还是可行的，只是后来各种原因导致了局势不断恶化，他最后也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第四章 洪承畴
河南汝宁府信阳州衙，衙前是一个小型的广场，场中间高高树立着一杆大纛，上书五个大字“五省总督洪”。
门口两边，各立着八名彪悍的兵士，披盔戴甲，手按腰刀，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强兵，这是五省总督洪承畴的标营护卫。
州衙的大堂里，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身着大红仙鹤补服，头戴乌纱端坐于大案之后，手捋胡须在静静的思考着，身侧立着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幕僚。
他便是钦命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的五省总督洪承畴。
洪承畴，字彦演，号亨九，福建泉州南安英都（今英都镇良山村霞美）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任刑部主事，两浙提学道佥事，天启七年调任陕西布政使参政。
适逢当地流贼蜂起，洪承畴展示了他的文韬武略，大力剿杀流贼，表现出众。
崇祯三年，接替死在任上的张梦鲸出任延绥巡抚。上任以后指挥手下勇将曹文昭先后剿杀了王嘉胤、点灯子、王左挂、白汝学等规模比较大的流寇，颇德皇帝的赏识。
崇祯四年接替被逮捕的杨鹤，出任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兼兵部右侍郎。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整个陕西境内的贼寇不是被剿灭，就是逃窜至他省，洪承畴威名大震。
崇祯七年接替因为车厢峡招抚贼寇失败、导致其蔓延的陈奇瑜担任五省总督，可谓位高权重。
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随着地位的提升，本来意气风发的洪承畴感觉到压力越来越大，内心苦不堪言。
本以为起自陕西的流贼被剿灭后，剩余的以及逃窜的都是疥癣之患不足为道。没成想贼寇却是日益势大，越剿越多，到如今已经成了气候。
原先的小股贼寇逐渐壮大起来，并且行军作战颇有兵法，尤其以闯王高迎祥部以及射塌天拓养坤部最难对付。
他曾经向皇上上疏，谈及剿杀追逐之难已今非昔比：开始是贼兵畏惧官兵，只要看见官兵旗帜就望风而逃，基本不敢正面接战。如今已经敢于和官兵对峙，并且会诱敌，会埋伏，会用骑兵冲杀。
这其中当然有投贼的官兵教导所致，但也不难看出，贼寇的战斗经验越来越丰富。
其次是追逐之难。
贼兵以骑兵为主，有的甚至一贼双马，阵战不利立刻逃跑。官兵大都是马三步七，就算阵战胜利也只能眼看对方逃窜而追之不及。
再者就是贼兵逃跑后躲进深山老林的据点，依据险要地势坚守。
官兵一是军粮难以为继，二是无法携带攻城器械，很难破敌。因为守着险要地势，攻方宛如攻城一般，没有器械难道凭人命去填吗？
再次就是敌众我寡。
因为持续的干旱，饥民越来越多，很多人抱着都是死，不如死前吃顿饱饭的心态加入贼军。
因为贼军四处劫掠，所以一般不缺粮食。
加入贼兵作战勇敢的往往都能吃的饱，这对已经饿红了眼，已经开始易子相食的饥民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现在各个贼头加起来，手下的流贼超过了三十万，而围剿官兵仅仅四万余，并且这种差距越拉越大。
官兵阵亡后很难得到补充，而贼兵则一呼百应，啸聚非常容易，目前的形式已经越来越棘手，甚至有恶化的态势。
这次他在汝州召集部属僚佐召开军事会议，研判当前形式和贼寇动向，部署下一步的方略。
此前他向皇上以及兵部递交了新的作战方案——以四川巡抚，总兵移驻夔门，达州，策应湖广；湖广巡抚，总兵移驻襄阳；郧阳巡抚固守本土；凤阳巡抚北上至亳州，兼顾河南府归德，汝宁；山东巡抚移驻曹州，濮州，防范贼兵南下；山西巡抚移驻蒲州，进援灵宝，陕州；河南巡抚移驻汝宁与南阳之间防御；陕西巡抚移驻商州，策应兴安，汉中；此方案的目的就是四面围堵，争取将贼寇驱赶并彻底剿杀与河南境内。
虽然皇上已经批准了方案，但遭到了以河南巡抚玄默为首的官府以及河南士绅的激烈反对。
因为一旦在河南摆开战场，如此大的战阵就意味着河南会被全部打烂，大部分地区会成为一片焦土，河南士绅的利益将会受到严重损害，到时百姓流离失所，人口大面积减少或流失。
在这个土里刨食的年代，没有人口光有土地有何用？守着几千上万亩田地可无人耕种，士绅们大部分会破产。
况且打起仗来，不管是贼还是官兵，分分钟能毁掉一个大户，贼过如梳，兵过如篦着都是大家所熟知的，大明官兵的名声可不好听。
对于玄默所代表的河南方面的心思，洪承畴心知肚明，但方略已经批了下来，向改变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干脆装聋作哑，河南巡抚几次求见，都被总督府以各种理由所辞。
这次会商，气的玄默干脆称病不来，洪承畴也懒得搭理他，毕竟方略开始实施的话，你玄默作为河南首官，也不敢违抗军令，那可不是丢官罢职的事，是会丢命的。
正思衬间，衙外传来阵阵马蹄声，人声嘈杂，问候声，大笑声，甲胄铿锵作响声，然后脚步攘攘直往衙门而来，随着一声声通传，不一会一群顶盔掼甲的大明军将进入大堂。
“卑职昌平总兵左良玉参见督帅，副总兵汤九州参见督帅！”
“卑职援剿总兵左光先参见督帅！”
“卑职临洮总兵曹文昭参见督帅”
“卑职四川援剿总兵邓玘参见督帅！”
“卑职宁夏总兵尤世威参见督帅！”
“卑职孤山副总兵艾万年参见督帅！”
各省总兵，副将，参将，游击，都司等都是单膝跪地，拱手过顶，唱名参见，五省总督的威名还是能镇住这群骄兵悍将的。
“诸位请起”洪承畴缓声道。
“谢督帅！”一片甲叶碰撞声中，各人纷纷立起，然后分列左右。
五省总督主要负责的是军务，各省巡抚都要负责本地民政事物。
除了河南巡抚，其余主官也没必要召集与会。但河南巡抚心气难平，称病未至，也就无所谓了。至于汝州知府，信阳知州则被安排去筹集大军粮草。
“今日本督召集会商剿贼方略，你等众将有何良策皆可道来！会商完毕制订下一步作战方案，一旦方案形成，众将皆要严格遵照执行，否则军法从事！”
洪承畴目光炯炯扫视众将，语气十分严厉。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打仗可以，但战略方面并不擅长。再说总督大人让他们建言献策也就是客气话，谁会信以为实。于是左良玉出列拱手道：“敬请督帅吩咐，咱们听令就是！”
“那本督就宣布军令！”洪承畴道。
正要开口时，突闻外面卫兵大声禀报：“报督帅，紧急军情！”
洪承畴愣了一下，心里有不详的预感，扬声道：“传！”
眨眼功夫，一名卫兵手捧一个红色匣子快步而入，来到案前单膝跪倒，双手将匣子高举过顶。
洪承畴身边文士绕过案几来到卫兵身前将匣子接了过去，转身回到洪承畴身边，打开匣子，将里面的一份文报拿起来迅速扫了一眼后，眉头紧皱着递给了洪承畴。
洪承畴接过后看了起来，这是郧阳巡按余应桂呈送来的，文字简短，内容明确：趁大督洪公合师会剿，将成未成之时，群寇由潼关，淅川，内乡诸路尽数入秦！
洪承畴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自己和幕僚辛苦月余制订的方略完全作废了！
他的心里感到异常的恼怒。
该死的流寇，真当得起这个“流”字！自己率领部下辛苦征战，可以说转战千里，方才把贼兵赶到河南，湖广一带。本想着聚而歼之，没成想因为陕西境内有战斗力的军队都被自己带到了河南，贼兵们嗅觉灵敏，竟然趁着陕西空虚杀了个回马枪！
大兵出行，耗费粮草无数，竟然被贼兵耍的团团转，真是令自己威名蒙羞！还会惹得皇上不高兴！这些该死的流贼，本官誓要把他们斩杀殆尽，方消心头之恨！
不过，现在最急迫的是要改变方略，拿出相应的对策，以解燃眉之急，否则如果让流贼在陕西再次大肆祸害一番，自己的前途堪忧啊。
想到这里，他吩咐道：“你等暂且扎营住下，平日里不忘操练军士，等候本督军令！”
众将齐称遵命，洪承畴起身往后堂而去，众将目送他转过屏风后才纷纷离去。
其间有关系不错的不免小声议论纷纷，不熟悉的则默不作声，出了州衙后打了招呼，自有亲兵家丁牵过战马，众将翻身上马，带着各自亲随回归营地。

第五章 皇庄（1）
朱由检第二天一觉醒来，天色已亮。夏天日长夜短，估摸着也就早上6点左右。虽然是清早，但是太阳已经很高。
他从床上坐起，王承恩颠颠的小跑着进来了，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皇爷您醒了，奴婢这就叫人伺候您穿衣！”
说罢朝外面招呼了一声，两个容貌秀丽的宫女扭动腰肢碎步走了进来，来到近前跪下：“奴婢伺候皇上穿衣！”
朱由检带着后世的思维，略略有点不习惯。
但古代的衣衫穿起来比较繁琐，经过这几天的折腾，他也逐渐开始适应有人服侍。
不得不说小宫女们心灵手巧，应该是经过培训的，几分钟后就给崇祯穿戴整齐。
王承恩挥手让她俩退下，笑嘻嘻的说道“皇爷，早膳预备好了，用过膳后皇爷有什么吩咐？”
朱由检想了想道“你吩咐下去，用过膳后，朕要去皇庄看看，你挑一处距离京城比较近的，规制较大的皇庄！”
王承恩愣了一下，心说这么多年皇爷从来不曾关心过这种事情，最近怎么处处透着和以前不同了？不过既然是皇帝的吩咐，他马上到应道：“老奴这就去准备！”
朱由检接着道：“不要惊动过大，要轻车简从，另外招骆养性随行。”
王承恩急道：“皇爷的安危可是最要紧的！随从少了，万一有人对皇爷不利该如何是好？皇爷，还是多召集一些大汉将军护卫才好！”
朱由检笑道：“反贼难道已经打到京城？并且知道今天朕要出行不成？照朕的吩咐去做，挑选可靠卫士，人数不要超过一百。”
王承恩不敢再争辩，只得嘴里小声嘟囔着转身去安排。
他走了之后，李二喜在前头引路，朱由检去到了偏殿用膳。
小半个时辰吃完早饭，这边王承恩已经安排妥当，回来禀报：“皇爷，老奴已经照您的吩咐布置好了。一百名侍卫骑马护卫，皇爷您如何成行？”
朱由检道：“朕坐马车！”
王承恩忙道：“皇爷，路上颠簸，马车不如御辇舒适！”
朱由检眼睛一瞪道：“朕不是纸糊的，少废话，赶紧去准备！”
王承恩吓得一哆嗦，行礼后转身小跑着去了。旁边的李二喜连忙跪下开口道：“皇爷，王公公也是一片好心，皇爷千万不要责怪与他！”
朱由检笑道：“朕只是吓唬他，又不是真正怪他！你倒是心地不错，这样吧，朕会吩咐王承恩，下月起，你每月出宫两次探望妹妹。朕不是薄情之人，不忍看你兄妹二人近在咫尺却思不得见。”
李二喜大喜过望，赶紧磕头：“谢皇爷恩典！”
朱由检摆手让他起身。
说话功夫，王承恩回来了，回禀道：“皇爷，一切准备妥当。这回看的皇庄在西面，锦衣卫指挥使已经着人知会，在西华门外等候！”
朱由检手一挥道：“出发！”
来到武英殿前殿的广场，一辆马车已经停在场中。
大红色的车身高约一丈左右，宽约七尺车辕长约九尺，前面四匹纯白色的挽马，一个身穿大汉将军服饰的壮硕官校作为驭手端坐于宽大的车厢前。
朱由检来到近前，王承恩赶忙从车轿中搬下一个锦凳，扶着他踏上锦凳进入马车。
车厢里非常宽敞，内有红漆桌椅各一张，车里有锦布做成的帷幕，帷幕上画有真龙图案。
因为是夏天，王承恩在里面放置了两个冰盆，进去后舒适凉爽。
看到朱由检坐定之后，王承恩遂大声吩咐道：“起驾！”
马车隆隆作响缓缓起步，马车前后左右皆有扶刀持盾的甲士护卫。不一会功夫来到西华门外，随即听到一声禀报：“臣骆养性迎候御驾！”
朱由检吩咐道：“停车，让他上来！”
车驾停下来之后，骆养性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踩着锦凳进入马车，脸上的神情既紧张又激动，进来后跪倒磕头：“臣骆养性叩见圣上！”
“平身，王承恩，与他座位！”
“臣不敢！”
骆养性慌忙道，能和皇帝同车，那就是天大的荣耀了，哪里还敢坐下。
朱由检没再勉强，王承恩吩咐前面车夫起行。
片刻之后车驾出了西华门，宫城之外便是皇城的范围了，过了御河的石桥然后左拐约一刻钟后，来到京城的西安门。
这时前导的随行护卫已经肃清街面，城门已经大开，守城门的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人影皆无，估计是被锦衣卫给撵到一边去了。
皇帝出行，禁绝闲杂人等，马车驶过长长的门洞后，便进入了京城的内城部分。
马车里的朱由检端坐沉思，骆养性和王承恩分侍左右，皆是不敢出声，生怕打扰皇上，过了一会，朱由检终于开口了。
“骆养性，整顿卫务条陈拿出来没有？”
骆养性连忙躬身禀道：“臣昨日回到署衙，立即会同手下一众官员商讨方略，并在戌时左右写出了一份纲要。臣随身带着，正要敬请御览。”
“嗯，不错！不管如何，这般办差之态度还是较为端正，未如往常一样敷衍拖延，不错！”朱由检随口夸赞道。
“真是臣的本分，当不得圣上夸奖！”骆养性恭声答道。
“呈上来吧！”朱由检吩咐道。
骆养性从袖中摸出一本奏本，王承恩伸手接过，然后转身双手捧着高举过顶递于皇帝面前，朱由检面无表情的拿过来开始翻看。
奏本内容并不太多，毕竟时间仓促，再说要从自己身上找出毛病并且还要改正，有点勉为其难了。朱由检倏忽之间便已阅毕。
他把奏本掷放在案几上后开口道：“朕其实心里并未对你等之方略抱有太大期望，当局者迷，何况你等懈怠已久，急切间很难看到问题之根源，所以也更难找到整改之策略。”
骆养性满脸羞惭之色，躬身回禀：“臣等让陛下失望了！”
朱由检摆了摆手道：“谈不上失望，今日朕便与你分析一下锦衣卫问题所在，也顺便拿出一些办法，看看能不能让锦衣亲军振作起来！”
“敬请圣上示下！”
骆养性心里忐忑不安，皇上到底要如何整治锦衣卫呢？
“锦衣卫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搜集各地军民情报。在朕看来，所有职责之中，军民情报乃是重中之重，此才是皇家耳目最该具备之功用。可是朕现下等于是眼瞎耳聋，除了阁臣愿意让朕听到看到的，其余的朕一律无有所闻！”
这些话已经有点诛心了，骆养性躬身低头，不敢接言。
朱由检继续说道：“朕并不相信你等敢于背叛皇家，投身廷臣，朕更愿相信是尔等尸位素餐，终日只知追逐私利、枉顾国事之故，若非如此，你骆养性还能站于朕之身前吗？”朱由检加重了语气。
骆养性听得冷汗直冒，刚要张口辩解，朱由检扬手止住他：“朕还未说完，朕并不是要追究你之责任，今天之所以叫你单独跟随，便是要把朕所思所虑告知于你。”
“臣恭听圣喻！”
骆养性躬身施礼道。
“骆养性，目前亲军共有多少人员？”
“启禀圣上，亲军目前共有员两万余人。京师十四个千户所有员八千有余，署衙，北镇抚司有员五千有余；其中锦衣缇骑不到千人，大汉将军一千五百名，各地千户所有员万余。”
骆养性如数家珍地回道。
“缇骑战力如何？”崇祯问道。
“禀圣上，缇骑有五百骑兵，专事远途护卫与缉拿。剩余的校尉，力士则是负责京城治安巡查。五百骑兵日常操演不断，粮饷也足，士气尚可，缇骑现归于指挥佥事李若链负责调派。”
朱由检听到李若链的名字倒是心里一宽，能在皇帝上吊后还能血战到底，最后寡不敌众，自杀殉国的臣子还是可以放心使用的。
“这次出行回去后，首先你要做的便是严肃军纪，杜绝属下散漫敷衍之风气。对于不听号令之害群之马，坚决清除出去！不管他官职为何，是谁之裙带！随后你要制订具体方案，把卫内经验丰富之暗探散布于京城，朕要清楚知悉官员百姓之动向舆情！其次，于卫内缇骑挑选精英，勿要通过当地卫所，往山西境内渗透！目标便是与靼虏建奴私下交易朝廷明令禁止之物品的商人大户。尤以范姓，王姓，靳姓，梁姓，田姓，翟姓，黄姓等八家为主！要侦探清楚其主要交易地点、货物仓坊、藏银所在、与谁交割货品。另外便是侦知当地文臣武将谁为其遮掩保护，缇骑五百骑兵更要抓紧训练，回宫后朕会分派京营里百战老兵为其教官，专注小规模骑兵追逐埋伏厮杀，让李若链好生去做！”
“臣谨遵圣喻！”
骆养性躬身答道，同时心里也是暗暗吃惊。
难道皇上还有其他情报渠道？皇上说起山西通敌走私之事条理分明，分明是早有耳闻并且有了相当的证据，不然怎么连八姓都查探的清清楚楚？
朱由检深知，要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是不可能的，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是后世所奉行的处事之道，于是他接着道：“骆卿家中有二子一女吧？”
“回圣上，臣确有二子一女，长子已过弱冠，恩荫了锦衣卫百户，从小体弱多病，现已娶妻生子，常年在家不愿出去走动。次子年已十九，平时喜读书，但苦于天资一般，目前尚未考取功名，幼女八岁。”
朱由检点头吩咐道：“王承恩，回宫后传旨，骆养性长子恩荫锦衣卫千户，着御医前往探治，次子入国子监读书！”
骆养性噗通跪倒，连连磕头，脸色通红，语带哽咽地开口道：“臣谢皇上恩典，微臣愿粉身碎骨以报君恩之浩荡！”
“起来吧，朕不要你粉身碎骨，只要和朕一心，平日里多为国家着想，用心做事，朕心里就知足了！”
朱由检微笑着安抚道。
骆养性又磕了个头方才站起，声音嘶哑的躬身回道：“臣绝不辜负圣上之心意，必将尽心尽力，永世忠于大明！”
这时，外边一阵马蹄声来到车前，有侍卫大声禀报：“启禀圣上，皇庄到了！”

第六章 皇庄（2）
王承恩搀着朱由检的胳膊下了马车。
下车后朱由检举目四顾，周边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有几个农户身着短衣在田地里劳作，现在小麦已经收割完毕，农户们都在用锄头锄地。
马车前面不远处是一个农庄，一个太监服饰的中年人小跑着往这边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锦衣卫服色的校尉以及几个农户打扮的老人。
大明的皇庄始于明中叶，宪宗时始名皇庄，太监曹吉祥作乱被平息后，其名下的田地被宫里没收，开始设立皇庄。宪宗皇帝的这一举动，开启了皇室搜刮土地的恶潮。
后宫有权势的妃嫔，各皇子，外戚勋臣争相效仿。
到现在为止，北直隶一地皇庄的土地所有量已占整个田地面积的七分之一，这可都是不向官府缴纳赋税的田地，这么大面积的土地产出不交税赋，无形中加重了其余民户的负担。
而且，在皇庄内，土地所有权与司法权、行政权相结合。皇庄的管理非常混乱。一般的皇庄，都是派宦官去掌管的，宦官带着一旗校，再豢养着一帮无赖，“占土地，敛财物，污妇女”，无所不为。
朱由检正在思考着，庄里跑出的那群人已来到近前，为首的太监身材瘦削，脸上透着精明的神色。
离朱由检身前十步步左右，众人跪倒在地，那名太监尖着嗓子高声禀道：“奴婢御马监奉御刘朝叩见皇爷！”
跟着跪下的其余众人只顾磕头不敢说话。
朱由检听到刘朝这个名字后心里顿了一下，感觉有些耳熟。记忆中此人最后也是力战殉国，具体细节无从知晓，但忠义之心是有的。
“起来吧！”
朱由检说罢，迈开步子往庄里行去，刘朝等人赶紧起身避开，等皇帝和骆养性走出数步后刚要跟随，几个锦衣侍卫冷着脸扬起刀鞘拦住那几个出来迎接的庄户，只放刘朝和庄里的校尉过去。
那几个农户被这阵势吓的浑身瑟缩，刘朝陪着笑脸对落在后面的王承恩说道：“王公公，这几个是皇庄的庄头，平日里奴婢不在时他们负责庄里的大小事务。皇爷如果想知晓皇庄的大小事情，他们最是明白不过，还是让他们后边跟着吧！”
王承恩斜睨了他一眼后问道：“这些人可是靠的住？事关皇爷的安危，这可是天大的事，来不得一丝疏忽！”
刘朝赶紧赌咒发誓道：“王公公尽管放心，都是世代住在庄子里的良民，奴婢敢保证绝对可靠！”
“那就跟着吧！记住，让他们离远点，皇爷召见时方可近前！”
王承恩吩咐道。
“是是是，就照公公的吩咐！”刘朝赶忙应道。
王承恩落在后面就是有事要问刘朝，眼看皇帝就要进庄了，他疾步前行，刘朝急忙跟上。
王承恩问道：“今早皇爷突然要看皇庄，咱家着人知会的你，时间紧迫，你准备的如何？”
“好叫公公得知，奴婢得到通传后，立刻着人打扫庄内，把庄里最好的房子洒扫一新！只是黄土垫道实在是来不及了！至于庄里的农户，奴婢已经告知他们不要出门，全部在家里候着。只有田里还有几个农户做做样子，要是四处无人，皇爷也会觉得不对不是？”
刘朝脸上堆着笑容答道。
“只能这样了！眼下只盼皇爷不计小节，要不咱们可吃罪不起！”
王承恩担忧的道。
刘朝也没法接他的话，心里琢磨道：谁想到皇爷突然要看皇庄？并且选中的还是自家所管的庄子！从前皇爷除了祭祀大典，平日里绝不会离开皇宫，也不知为何要来此地巡视。莫非是话本看多了，要学里面的微服私访？
当然了，他也只敢在心里这么想，绝不敢说与任何人听。
朱由检带着骆养性不疾不徐的进了庄子，周围几十步外是持刀拿枪的锦衣护卫，远处的屋顶上面也有手持弓弩的校尉监视着四周。
这个庄子规模不小，庄里的房屋基本是黄泥为墙，茅草为顶，道路还算平整，只是甚为狭窄，明显有才铺垫的痕迹，路两旁栽着不少柳树，看直径都已是不少年岁了，绿荫遮地，蝉声鸣响。
“让刘朝近前回话！”
朱由检吩咐道，身旁的侍卫赶忙向后奔去。
不一会，王承恩带着刘朝赶了上来，来到近前后，王承恩道：“皇爷，让刘朝带路去屋里，您边歇息边问话？”
朱由检点头，刘朝疾走几步在前引路，拐了几个弯来到庄子的中心附近。
眼见前面是一座不大的宅院，青砖黑瓦，甚是齐整，门楼有点破旧，两扇大门敞开着，门口已经是站着两排侍卫，房顶上两个拿着弓箭的侍卫警戒着周边。
刘朝来到门前，躬身禀道：“皇爷，这是本庄庄头的家院，奴婢已经布置妥当，请皇爷入内休息！”
朱由检迈步走进了院子。这是个只有一进的院子，迎面是三间正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院子的一角种着几棵槐树和枣树，给小小地院落撒下了一片荫凉之处。
几间房屋的窗纸都是洁白无瑕，一看就知道是才换上的。院子里一尘不染，地上看来用水撒过，水分基本蒸发完了，走路正好带不起尘土。
朱由检点了点头，负手走进了正房。
正堂迎面摆着一张崭新的雕花紫檀案几，案几上是一套青花瓷的茶具，案几后是一张花梨木的太师椅，两旁各摆放了几张座椅。
朱由检一看便知道这是精心布置过的，因为这样的家具在农家根本不可能见到。
在太师椅上坐定后，朱由检吩咐道：“你们都坐吧，赶了半天路也都乏了。”
骆养性等人连称不敢，朱由检不耐烦地道：“朕让你等坐就坐，休要聒噪！”
骆养性这才欠着身子坐了一旁的椅子上，屁股只敢坐了三分之一。
剩下的两人哪敢就坐，王承恩站到皇帝了的身后，刘朝则侧立在皇帝一边几步远的地方。
“刘朝，你先给朕讲讲这皇庄之大致情形如何，站着回禀即可！”
朱由检开口道。
刘朝赶忙来到朱由检身前躬身站定，拱手回禀道：“奴婢启禀皇爷，这庄子是皇爷您名下四个皇庄里最大的一个，共有田地三万余亩，庄户五百八十六户口两千七百三十四名，其中男丁一千六百三十二名，女子为一千一百零二名，内有成年男丁一千零十一名。”
“去年出产多少粮食？庄里有多少大牲畜？土地如何浇灌？”
朱由检继续问道。
“禀皇爷，打前年起雨水便降下甚少，因为近两载收成不好。去岁共计产小麦两万余石，其余各种杂粮一万余石，给宫里纳粮两万余石。现有耕牛四十七头，骡马八十三头。之前灌溉田地主要靠村外的白浪河，打去年起，河水水量日见稀少，无奈之下，奴婢着人打了几口井，供庄里饮用以及灌溉之用。”
说起皇庄里的一切，刘朝都是如数家珍，看来平日里对庄里事务是比较上心的。
朱由检听罢沉思起来。
这刘朝看来是个用心之人，不像前世所看资料上那样，宦官横行乡里，手下一班打手，在庄里俨然皇帝般的存在。
庄里粮食产量也算可以，这时期毕竟没有化肥农药，纯粹靠天吃饭，亩产一石算是不错的产量，并且还有杂粮，估计就是大豆及其秸秆。
“为何不种玉米与红薯？”朱由检记得玉米和红薯在万历年间便已传入中国，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皇爷恕罪，皇爷适才所说也是粮食不成？奴婢闻所未闻，更别说种植了！”
刘朝一头雾水地回道，连王承恩与骆养性也是一脸的迷惑。
朱由检顿时恍然。
在这个信息传播极度缓慢的世代，平常人的生活仅限于身边不超过十里的范围。绝大多数人都是文盲，很多人从出生到死去，连县城都没去过，更别提其他的了。
哪像后世，某明星出轨，裤子还没提上，网上已经是地球人都知道了。
“不知者不罪。朕说的玉米与番薯皆是耐旱之作物，并且产量极大，同样一亩田地，若是种植番薯的话，其产量是小麦之几倍甚至几十倍！如果全大明皆能推广种植，那我大明就不会再有因饥饿而死之人，也不会有因为天灾而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之百姓了！骆卿，回去既刻安排各地卫所查探玉米番薯之事，办成之人朕重重有赏！”
崇祯对骆养性吩咐道，骆养性急忙起身躬身答应，心里却是将信将疑，皇帝所说的物事他似曾有闻，但又好像从未听说过。
刘朝忽然抽了自己脸一巴掌，说道：“皇爷您口渴了吧？奴婢只顾回话，忘了给皇爷沏茶倒水了！”说罢，施礼之后出去吩咐了一声。
王承恩赶忙跟了出来，对刘朝道：“皇爷御用的茶具侍卫带着，不用你的，你安排人烧水即可。”
说完之后冲一个侍卫摆了一下手，那人立刻跟着烧水的庄头进了灶房，刘朝一下反应过来了，满脸堆笑说道：“奴婢这是昏了头了，怎么敢让皇爷用宫外的东西喝水。”
这时朱由检背着手走出了屋子，骆养性跟在身后，朱由检对刘朝吩咐道：“带朕四处走走看看！”
刘朝躬身答应后前面带路出了院子。
村里静悄悄的，小巷胡同中难觅人踪，朱由检的前后左右有几十名侍卫围着，侍卫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眼神警惕的扫视四周。
偶尔能看到几家紧闭的房门后有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在打量着朱由检一行。
朱由检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他心里也十分清楚，自己作为皇帝，如果和前世领导人那样和百姓亲切交谈是不现实的。
这种封闭环境里生存多年的百姓们，看到庄头都会怕的不行，更别提见到皇帝了。
既然刘朝已经安置好了，那也没必要非要摆出亲民的姿态，自己能做的是努力让他们的生活变好，这才是根本，而不是假模假样的嘘寒问暖。
沿着村子的主路走了大约一刻钟后，朱由检等人来到村子西头。
放眼望去，村子几百米外有一条小河，因为连续的干旱，河水已接近干涸，河床基本袒露，只有河中间还有小股的溪流在缓缓流淌。
河边的树木倒是郁郁葱葱，毕竟植物的根系能延伸地下，可以充分的吸收地下水的水分。

第七章 皇庄（3）
“启禀皇爷，这条河叫白浪河，以前水量很大，河两岸的田地很容易灌溉，产粮也比现在多不少。只是这几年水量越来越小，要是再过几年，田地就指望不上它了！到时候庄里的农户不知道如何是好，唉！”
刘朝一边介绍一边感慨道，最后的叹气让朱由检微微一笑。
“刘朝，你管理此庄几年了？”
朱由检问道。
“启禀皇爷，奴婢被分派到这个庄子已经有五载了，因为每年给宫里纳粮比其他庄子多出许多，所以蒙曹公公赏识提拔奴婢为御马监奉御！”
“做的不错，好生做事，朕亏待不了你。”
朱由检温声说道。
他心中清楚的很，世上每个人都渴望被别人赞扬，尤其当下属做的好的时候，上司适当的鼓励会让其更加卖力。
“奴婢当不得皇爷夸奖，心里只想为皇爷一家尽心效力！”
果然，被皇帝表扬的刘朝发自内心的眉开眼笑起来，回话里也流露出慷慨之气。
“朕打算把此庄当成一块试验田，玉米与红薯是第一步，之后还要盖起工坊，制造一些紧要的物件，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以后你的责任会很重大，此为朕对你之考验，就看你经得起经不起了！若是你完成的好，那将来也会在宫里被尊称一声公公！假如你有负朕之所托，后果你也能猜得到！”
崇祯背着手看着远方，语气平淡地说道。
刘朝心思电转，要紧的物件，还有玉米红薯，至于试验田他没听懂，但也大致明白，这是圣上要重用自己啊！如果自己做好了，那将来可就不是这小小的奉御了！
皇爷都说了，别人会称呼自己为公公！宫里能叫公公的，那都是曹公公，王公公这类大铛啊！
心里这些念头也就是瞬间的工夫，刘朝马上跪倒在地叩首道：“皇爷放心，奴婢就是舍了这条命，也不会误了皇爷分派的事情！如果做的不好，不用皇爷处置，奴婢自己就找个地方了断了！”
“起来吧，听其言不如观其行，朕就看你之后如何行事了。”
朱由检并没看他，而是负手举目望去，田地的尽头是葱郁的山脉，巍峨起伏，连绵不断。
“远处是哪座山？”
朱由检开口发问道。
“禀皇爷，远处那座山叫妙峰山，山下有个村落，唤做门头沟。沟里面出产石炭，以前当地村民每到冬季就挖碳往京城里售卖，村子因此较为富庶。但前几年听说沟里的石炭被某个勋戚圈了起来，石炭自家挖出售卖，别人不得挖碳，也由此惹得当地村民怨声不断，听说之前好像还出过人命。”
朱由检的脸色阴沉起来，转头对骆养性吩咐道：“回去查清楚是谁干的！与民争利，还闹出人命，谁给他的胆子！”
骆养性急忙答应，招过一个锦衣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卫转身疾步离去。不一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近及远而去。
朱由检对骆养性的办事效率和态度极为满意，赞许的看了他一眼道：“难得出来，今晚在此住一夜，明早再起驾回宫！”
王承恩闻言大急，连忙出声相劝：“皇爷，还不到午时，用过午膳回宫也不晚，在这里过夜不仅不安全，阁老大臣们知道了也会找麻烦的！”
“安全不用担心，大臣们也不用去管！朕在武英殿避居不见廷臣，阁老们是知道的，何况温体仁不是个没有眼色之人！他不说话，其他人谁会自讨没趣？朕在此处还要细细考虑一下，之后拿出方略让刘朝执行！大伴不用再劝，朕意已决，去安排吧！”
朱由检笑着答道。
他的前身崇祯皇帝除了祭祀以外，从未出过宫，现在忽然出人意料的要在宫外过夜，这让王承恩感到很不适应。
“朕不能总在宫里，对宫外之事、对百姓之疾苦一无所知！朕要做个接地气的皇帝，而不是只会与文臣斗心眼的傀儡！”
骆养性等人不敢接皇帝的话，只能低头称是，因为这些话已经牵扯到朝廷，他们三个的身份都不能掺言。
回到村里庄头家里已到中午时分，王承恩和刘朝急忙去准备午膳，朱由检和骆养性在屋里喝茶等候。
不一会工夫，王承恩和刘朝端着饭食来到屋内，刘朝满脸堆笑对朱振卿道：“皇爷，乡下饮食鄙陋，您多担待着些！”
朱由检笑道：“饮食乃小道，如今天下不太平，与那些饥饿而死的百姓比起来，能吃饱便是幸事！平日在宫中朕撤膳裁乐，过于奢侈之享乐非朕所欲！”
骆养性等人齐齐躬身恭声道：“圣上真乃千古名君，臣（奴婢）等敬服！”
朱由检摆手道：“恭维之言不必再说，朕勤勉节俭，只望能中兴大明、拯救黎民与水火之中，如此方能对得起列祖列宗！”
饭菜端上桌子，八菜八碗，虽说不上珍馐美味，但也算丰盛。
朱由检吩咐道：“留下四个菜式，朕与骆养性足够，其余的给侍卫们享用吧。”
王承恩迟疑道：“皇爷，饭菜本就不多，再给别人就显得太过寒酸了！”
朱由检催促道：“照朕吩咐去做便是了！大伴你常年在朕身边，难道不知朕并不喜浪费不成？”
王承恩无奈，与刘朝将其余饭菜撤走，桌上只留了四个菜式。
朱由检招呼骆养性就坐，端起米饭就着菜吃了起来，王承恩，刘朝在一旁站立服侍。
古人讲究食不言，席间无话，不一会朱由检一碗米饭下肚，桌上的菜也动的不多。骆养性在皇帝面前拘束无比，也只吃了一碗米饭，至于桌上的菜根本不敢去夹。
朱由检也不管他，自顾自的放下空碗站起道：“朕吃饱了，出去走走消食。王承恩，你二人坐下吃吧，不必跟着，朕就在院内。”
骆养性没想到皇帝用膳如此快速，他急忙放下饭碗道：“臣也吃饱了，随陛下走走。”
王承恩，刘朝待要跟着，朱由检瞪了他俩一眼，二人无奈只能留在了屋里。
君臣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院中，侍卫正在轮流用饭，看到皇帝出来，吃饭的赶紧放下饭碗操起兵器准备护卫。
朱由检温声吩咐道：“你等且吃着，朕在院内走走，不必紧张！”
侍卫们这才放松下来，没吃完的继续端起饭碗大口快速的猛吃起来。
朱由检走了几步，忽的想起一事，转身向身后的骆养性问道：“骆卿，锦衣卫缇骑有无使用火铳？”
骆养性急忙回禀道：“回圣上的话，锦衣缇骑都是武技高强之辈，平日以刀枪弓弩作为兵器，甚少有用火铳的。盖因火铳长大，发射繁琐且威力也小，官校都不愿使用。”
朱由检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熟知历史进程的他当然清楚，火器替代冷兵器是大势所趋。
但明朝的火器质量实在不敢恭维：火铳没有标准化流程，口径大小不一；铳子也存在同样问题，火药也不是纯净的黑火药，导致了火铳射程太近、杀伤力并不大，而且因为工匠的粗制滥造，火铳非常容易炸膛。
在大明，制作火器的工匠毫无地位可言，在衣食无着，忍饥挨饿的情况下，谁还用心去生产？
其实大明不缺优秀的工匠，关键是要制订严格的制度，奖惩分明，充分调动起工匠的积极性，激发他们的创造性。
在良好的制度监督下，火器肯定会在实战中大放异彩，再也不是兵士弃若敝履的鸡肋般的存在。
茅元仪！这个名字突然如闪电般出现在朱由检的脑海中。
这可是明末的火器专家啊，能文能武，被时人称之为“下马为学者上马既将军”，这样的人才可不能埋没，只是不知他现在身在何处了。
对了，还有一个火器大家毕懋康，那可是后世鼎鼎大名的人物，如果说茅元仪是火器专家，那毕懋康就是火器宗师了。
隐约记得历史上他研制成功了燧发火铳，那可是划时代的发明。
现在的火铳受制于天气的因素，一旦雨雪大风天气基本就无法使用，严重影响士兵的战斗力。
只是老先生生年岁应该不小了，崇祯五年以南京兵部侍郎衔致仕回了老家，不知身体能否担得起自己交付的重担呢？
想到这里他随即吩咐道：“骆卿，你即刻安排人手去查访两个人！”
朱由检说出名字后继续道：“着人携朕的手谕，找到两人后立刻护送前来京城！毕懋康年事已高，着当地官府安排人手好生服侍着！”
骆养性躬身接命。
毕懋康他有耳闻，毕竟是高官致仕。
这个茅元仪他却从未听说，但看的出陛下非常重视，自己可要安排精干人手前去，不能让陛下挑出一点毛病来。
他招手叫过一个锦衣卫来，低声吩咐几句，侍卫领命后迅速转身出了院门，上马直奔京城方向而去。
说话间，王承恩和刘朝吃完饭出了屋子来到朱由检身边，王承恩躬身道：“皇爷，现下是否休憩一番？”
朱由检笑道：“朕又不是七老八十，用不着歇息。你二人跟朕来，朕有事吩咐，刘朝你去拿笔墨，骆卿，你去找个地方，把朕所言之亲军事物好生想想，拿出一个方略给朕。”
说罢，朱由检转身当先回了屋内。

第八章 皇庄（4）
王承恩急忙跟着进了屋里，刘朝则是跑去取笔墨纸砚。
他进宫后在内书堂读过书，谈不上多大学问，但文墨还算通顺，骆养性则在庄头的殷勤引领下去了北厢。
朱由检进屋后在太师椅上坐定，王承恩连忙拿过茶壶给皇帝倒上茶水，双手捧起递到他面前，朱由检接过喝了一口。茶叶自是宫中带来，水是村里的井水，这个没有工业污染的年代，井水甘冽甜美，泡出来茶水入口爽滑，回甘芳香。
不一会功夫，刘朝拿着文房四宝小跑着进来，朱由检放下茶杯指了指侧面的椅子道：“坐！”
刘朝哪敢在皇帝面前坐下啊，他头手皆摆着回道：“皇爷面前哪有奴婢的座位，您要折煞奴婢啊！”
朱由检不耐烦道：“让你坐你就坐！待会朕说的你要写在纸上，你站着如何写？”
刘朝闻言这才找了个座位坐下，屁股只敢挨着半边。他把笔墨纸张放在身侧的小几上，歪扭着身子禀道：“皇爷，奴婢静听圣喻！”
“庄里有几个粮仓？这次夏粮给宫中输粮有无成行？”
朱由检问道。
“回皇爷的话，庄里建有三个粮仓，每个大约容纳粮食一万石左右，因为夏粮收完不久，一部分尚未晒干，所以收上来的粮食都在粮仓里。加上尚未晾干的，总数约两万余石，都是小麦和大麦，并无杂粮。”
刘朝恭谨地答道。
“朕记得你说过一共三万余亩田地，亩产多少？怎么纳粮如此之多？”
朱由检疑惑的问道。
“禀皇爷，庄里亩产平均一石左右，宫里收的田租是十七，因是皇庄，所以不交税赋，因而剩下不少粮食！”
刘朝照实回道。
朱由检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田租怎地如此之多？按人口算的话，农户剩下的口粮岂不是仅仅裹腹吗？”
“回皇爷的话，这规矩自隆庆爷起一直如此。因离京城不远，农闲时节庄里的青壮男丁会去城里打短工，多少挣点银钱补贴家用。老弱妇孺则养鸡鸭，也有几户养猪，以前河里水多还能捕点鱼虾，所以庄户们倒也勉强能度日，所以也并无怨言。”
剥削，赤裸裸的剥削啊！土里刨食辛苦一年，收成的七成要被收走，余粮加杂粮勉强能不会饿死，就这样大家竟然觉得是天经地义的，朱由检心里暗叹。
“从今日起，田租改为十四，以后是为常例！”
朱由检果断的下令道。
“啊？这这这，皇爷是不是太过宽容了啊？田租可是宫里的一大进项啊，少了进项，宫里的贵人们可会埋怨闹腾啊！”
王承恩和刘朝皆是大吃一惊。
在他们心里，皇家的利益高于一切，皇家的水涨了，他们的船才会高，至于这些又穷又贱的庄户，能有口吃的就是皇家的恩典了。
朱由检并不打算向他俩解释什么民权、平等之类后世的价值观，只是一挥手道：“朕意已决，休得啰嗦！宫里谁敢闹腾，朕让其去凤阳守皇陵去！”
王承恩和刘朝脖子一缩，不敢再吭气。
“朕有个打算，预备把此庄打造成一个军队后勤基地，以后大明官兵之衣帽、军粮等军需都要自这里产出！”
朱由检继续说道。
刘朝迅速拿笔蘸好墨录下皇帝的言语。
“明日之后你要安排人手，选好大片连接之空地用于建造工坊。一是制作军粮，二是制作衣帽，其他的朕暂时还未想好。工坊要建的足够宽敞，能容纳数百人劳作。工坊之样式以及如何施工，朕会知会工部安排相关人等前来指导，而你要做的便是召集庄里的青壮施工。记住，此非劳役，要管两顿饭食，并且要吃饱！”
至于工钱，朱由检暂时没打算给。因为现在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内帑所余不多，而如果由户部拨银，那些文臣肯定能和皇帝吵翻天。
内帑的银子还有更重要的用途，现在能省则省。
其实对于普通农户来说，干活吃苦是再正常不过了，要是管两顿饱饭，那就给家里就省下了不少。
平时农闲时节去京城打短工，也并非每天都能找到活干，有时连续几天也没人雇佣，这种在家门口不用离开家人的好事上哪去找。
刘朝连忙记下，虽然对于管两顿饭心里腹诽着，但却不敢出声争辩。
“工坊建造完毕后，再把护庄的围墙建起，不用像城墙那样高，九尺左右便可。”
朱由检打算把这里建成后勤基地，建围墙最主要的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这个庄子位于京城西南面，离京城大约三四十里，而如果再有建奴破口攻击京城，那他们的主攻方向是东北、正北。大明的流寇目前基本在河南、陕西、山西、湖广一带流窜，并不具备攻入北直隶的实力与胆量。
历史上也是到了崇祯朝最后一年，李自成才带人打到了京城，至于修建围墙，也只是让农户们安心而已。
“派人去往京师市场采买鸡鸭种苗以及猪仔，之后无偿发放给每家每户，动员老弱妇孺放养。建设几个大型猪场，每个猪场能饲养猪三百头左右，庄里养猪的那几户有饲养经验，就分别做猪场的主事好了。”
朱由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继续道：“着人去收购稻谷，各种豆类、黍、粟等都可，购来后与小麦，大麦一起，分别磨制成粉，混合在一起用大锅加适量之油盐糖炒熟冷却。之后让庄里妇孺用棉布制作成肠状般细长袋子，每个袋子能盛装此物五斤左右即可！”
五斤这样的军粮，因为加入盐糖油等高热量物种，省着点吃足够一个兵士七日之用。
“再就是着人购进棉花与棉布，准备制作官兵冬装。朕会拨银十万两，用作上述之事的费用，不足就跟朕说，朕会再想办法。如有结余就全部买成粮食，粮仓不够就酌情再建，暂时就是这些，都记下了吗？”
刘朝一边快速的记录一边点头应是。
上次拨给洪承畴，卢象升共四十万两银子，这次又拨给刘朝十万两。虽说是为了朱家的江山，可这银子也经不住这么花啊。
原先的崇祯登基之后，顺应文臣们的心意，裁撤各地矿监、税监，博得了一众文臣以及江南士绅的如潮好评，现在回来看，自己的前身是上当了。
矿监，税监的收入都是进入内库的。
自万历十一年起，这些收入就是皇室花销的最主要来源，那些蛊惑皇帝裁撤矿监、税监的文臣，其实就是自身利益受到侵害的江南士绅在朝廷的代言人。
自己虽然清楚那些文臣的勾当，可现在要是再想派矿监、税监已经很难了，必会遭到朝野的激烈反对。
现在内有流寇，外有建奴，不能再招惹不必要的是非麻烦，何况是个大麻烦，只能先忍了这口气，等扫平内外再去找回场子。
还得想办法开源啊！一想到挣钱，朱由检顿时心烦意乱。自已一个文科生，前世哪做过生意啊？
自己在网上看过不少穿越文，看那些穿越回去的主角，轻易的就能从一介平民迅速致富，然后招兵买马推翻封建统治，心里是好生羡慕啊，看看人家，啧啧，要是没穿越，说不定年轻轻财富就能超过马云。
牢骚归牢骚，穿越已成现实，缺钱是当务之急，还得想办法搞钱。造玻璃制肥皂搞香水发债券炒股票，这些倒是能迅速敛财，但自己文科生对那个一窍不通啊。
现在能有点眉目的就是清初的八大皇商了，只希望他们这么多年积累了足够多的财富，一经锦衣卫探查清楚，那就不客气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再就是江淮的盐商，那都是家资百万的巨富，可人家身后都有庞大的人脉，也不好找借口下手。
还有一个让朱由检寄予幻想的就是郑芝龙，那可真是富可敌国了。历史上郑芝龙的海盗集团收取巨额保护费，再加上自己用规模巨大的船队经商，年入足有上千万两白银。
郑芝龙最大的弱点就是对强大武力非常惧怕，这也许和他打拼多年积累巨额财富后希望稳定有关。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当初混迹江湖一无所有，但发了大财后谁还不盼着子孙后代安稳的永享富贵呢？
看来自己要能把流寇给剿灭后，郑芝龙才会真正向朝廷低头，打铁还得自身硬啊。
他在那里想着心事，半天不说话，王、刘二人也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朱由检回过神来后问道：“你可全部记好？，朕明日回宫后下次不知道何时有空再来，朕这些方略你要全部了解后不折不扣的执行，有不懂之处要问明白，听见没？”
“奴婢都记下并且都听懂了，皇爷交代的奴婢定能全部做好！”刘朝郑重的向朱由检保证道。
“那就好，朕等着你的好消息。另外，朕会让王承恩从宫里挑一些人来帮你，毕竟事物繁多，你自己也忙不过来。那些庄头没什么见识和头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朱由检继续吩咐着，王承恩连忙应下。
说话间骆养性于屋外请见，进屋后将手里奏本双手呈上，看来是锦衣卫整改的新方略已经完成了。
朱由检拿在手里翻看一遍，骆养性在文中所述基本和自己说的那些别无二致。
“还不错，那就先如此吧，回京后即刻实行！”
骆养性躬身应了下来。
时辰已到酉时，外面的天色逐渐安了下来，朱由检等人用过晚饭，在院子里消食片刻后也感到有些疲累，于是他便吩咐沐浴更衣，之后在王承恩的服侍下安歇下来。
许是解决了心头的一件大事的关系，这一觉朱由检睡的香甜无比，直到天光大亮方才醒来。
在简单用过早膳后，朱由检一行起驾返回了京师，刘朝一直恭送圣驾出庄数里方才返回庄内。

第九章 皇庄（5）
等朱由检一众离开庄子后，庄里各家各户紧闭的房门纷纷打开，许多人还是没敢出来，只是探头探脑的往外观瞧。
在一家农户的院落中，佃农刘大春正在打磨锄头，妻子刘李氏端着一个装着碎菜叶的陶盆在喂十几只小鸡仔，七岁的儿子石头牵着咬着手指头的妹妹小花跟在娘亲的身后。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厢各有一个草棚子，算是厨房和茅厕，茅厕边上搭了个鸡窝，旁边垛着一堆烧火用的干柴。
刘李氏穿着打着不少补丁的襦裙，但浆洗的非常干净，长相就是普通人家的样子。
她边喂鸡边开口道：“夫君，听李庄头说，来咱们村的是宫里的贵人，昨天奴家从门缝里瞅了一眼，看见一个穿龙袍的年轻贵人，你说，是不是个王爷啊？”
“瞎说什么，王爷多贵重的身子，来咱这个穷庄子干啥？大热的天，贵人都在大房子里乘凉呢，我看呐，来的八成是个管事的公公，你看庄里的刘奉御，多威风啊！来的这个肯定官比他更大！”
刘大春像模像样的分析道。
刘李氏连连点头，说道：“这次宫里的公公不会是来催收租子的吧？催就催，反正咱家里都交上去了！”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唉，这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今年咱家纳完粮，口粮比去年少了不少呢！眼看石头一天天大了，饭量也大了不少，剩下的这点粮食不知道能挨到啥时候啊？！”
听到妻子的话，刘大春停止了打磨，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开口道：“等农闲了，我去京城转转，看看能有贵人雇工不。要是运气好碰上良善人家，能有个长久活计，年底也能挣下点银钱，那时候就不愁了。”
刘李氏摇了摇头，心里暗暗的难过。
往年丈夫也是农闲时候就去京城打工，但这几年听说天下不太平，京城里逃难的人越来越多，活计更难找了。
夫君很多次都是空手而归，有时就算碰到有雇工的，给的也是一些铁钱劣钱，这样下去往后的日子咋过呀。
正在忧愁时，忽然外面有人响起了锣声，伴随着有人大声吆喝：“乡亲们听着，每家的户主到南面场院里集合，刘奉御有要紧事吩咐！”
刘大春愣了愣，对妻子说道：“会不会是宫里嫌咱纳的粮少了，宫里贵人过来加征啊？”
刘李氏茫然的摇头，刘大春放下锄头，双手往短褂上摸了摸，说道：“我去听听，你在家看好娃儿”
说完来到门前，打开院门往场院而去。
来到场院后，人已经到了不少，相熟的都在小声议论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得出的结论都是坏事，个人心里都是忐忑不安。
等人渐渐到齐后，过了一会，刘朝在锦衣卫小旗以及庄头的跟随下来到场院。
刘朝登上场院南面一个小小的土台，背着双手看了看台下众人，轻咳一声，下面顿时鸦雀无声。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尖着嗓子开口道：“今日召集尔等前来，是有几件要紧的事好教你等得知，这几件都是好事，天大的好事！是皇爷给你们的恩典！”
说到这里，他冲着北面抱了抱拳。
台下一阵嗡嗡声响起，众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台上的刘朝。
刘朝见状略微不满，又大声的清了清嗓子，台下又是寂静无声。
刘朝继续开口道：“你等知道昨日来的是哪位贵人吗？说出来吓死你们，来的是当今圣上！是万岁爷！”
最后一句，刘朝的嗓音陡然拔高，尖利的声音直刺众人耳膜。
台下众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忽然喧哗起来。
听到万岁爷来了皇庄，有人害怕，有人怀疑，有人激动的浑身颤抖，有人红光满面，有的则是呆立当场。
有的人痛哭流涕，有的人跪倒在地，场面混乱起来，喧哗声越来越大。如果众人是在屋内，这时的声音怕是能把屋顶掀翻了。
不要怀疑笔者描述的场面是不是夸张，在哪个皇权至上的社会，别说平民百姓，就算是绝大部分官员，一辈子也没机会见到皇帝。
哪怕是后世信息爆炸的年代，尽管天天在电视上看到国家领导人，但一旦在现实里突然看到领导人，绝大部分人还是激动无比，说欢呼雀跃也不为过。
所以听到刘奉御说昨天来的贵人是当今万岁，虽然大部分人没看到，但还是如同被雷击一般。
刘朝看到场面有点失控，抬手做出下压的样子大喊道：“肃静，肃静！”
那个锦衣卫小旗和两个庄头也跟着大喊起来。
过了好一会，众人的情绪方才慢慢平静下来。
等到场面彻底安静下来后，刘朝接着道：“万岁爷怜悯尔等众人生存不易，特许尔等纳粮由十七改为十四，就从今次夏粮开始！”
他的话音一落，台下的喧哗声再次响起。
有人带头下，众人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减了三成租子，各家都宽裕很多，有产量高的庄户甚至能吃上饱饭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德啊。
刘朝眼见众人磕头，急忙侧身避开，继续大声说道：“你等先起身，这是万岁爷的恩典，咱家可当不得受你们的大礼！咱家的话还没说完，好事还有，还有！”
众人纷纷起身停止了议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台上的刘朝，眼前这张没有胡须的长脸，从没有像今天这般让人感到亲切。
“万岁爷还说了，吩咐咱家购买鸡鸭种苗，免费发放给各家各户，将来产了蛋，宫里会按市价现银收购！还要咱家购买猪仔，建设猪场，先前家里会养猪的庄户作为猪场的主事，雇佣人手，传授养猪的经验，等猪养肥了，也是宫里市价收购，免了尔等奔波售卖之辛苦！”
这次说完后，台下没有喧哗，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过了好一会，台下靠前的位置上，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农哆哆嗦嗦地问道：“敢问奉御，您方才所说都是真的？不是诓骗我等吧？”
刘朝斜了他一眼，不耐烦的道：“咱家忙着呢，哪有闲工夫诓骗你等小人！万岁爷金口玉言吩咐的，咱家只是转述告知尔等得知！”
老农噗通跪倒，拱手过顶，嘴唇哆嗦着：“老汉我活了五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圣君！我等都是蝼蚁般的人物，万岁爷竟是将我等蝼蚁放在心上，老汉就是现在死了也会含笑九泉啊！圣君啊！”
说罢，磕头作响，场上众人跟着跪倒在地，一片磕头声，灰尘四起，中间掺杂着呜咽声，更有人放声大哭。
刘朝心有所感，开口道：“你等起身吧，咱家还有事吩咐！”
众人遂慢慢止住哭声站起身来。
“从今日起，庄里青壮男丁及强壮健妇，俱要抓紧时日将田地翻好，等种下大豆杂粮，所有壮丁要集中起来，将村里围墙建好！还要建工坊，到时朝廷工部会派员督导！万岁爷特别嘱咐，建工坊围墙不是服劳役，凡参与者，每人管两顿饭食，管饱！”
台下众人已经吃惊到麻木了。
村里修建围墙后，庄子的安全性大大提高；工坊建成后肯定要招人劳作，那就意味着农闲时不必跑几十里路去京城打工，不用奔波辛苦。
况且这次居然不服劳役还管饭，以前这等差事都是各家出人出力还要吃自家的饭，一文钱捞不到还要倒贴的。
“万岁爷还说了，今年夏粮改成十四后，各家口粮外另有余粮的，宫里市价现钱收购！不过这事你等可要想清楚，不要贪图银钱，把家里口粮全卖了！”
众人纷纷忙不迭的点头，有几户家里颇有存粮的则是心中暗喜。
刘朝说完后冲台下一摆手道：“就是这些了，你等散了吧！赶紧回家收拾停当，把地里农活尽快干完，别耽误了万岁爷吩咐的大事！”
众人听罢，纷纷向他作揖行礼而去。
刘大春一路小跑着回到家中，刘李氏诧异的看着一脸兴奋之情的丈夫。
自嫁给他以来，从未见丈夫如此高兴过，她急忙问道：“夫君，不是宫里加征吗？”
“娘子，大喜事啊！你可知晓昨日来的贵人是谁？”刘大春咧着嘴笑着回道。
不等妻子回答，他的脸色又变得通红，大声道：“是圣上，是万岁爷啊！”
刘李氏吃惊的瞪大眼睛，连声问道：“夫君，你说的什么啊，来的真是万岁爷吗？真的是？”
刘大春咧着嘴大笑道：“真的是万岁爷，真的是啊！万岁爷还给咱减免了岁征，还要发给咱鸡鸭种苗，全都不要钱，各家都有，都有！”
刘李氏已经惊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急忙道：“夫君，万岁爷真的给咱减免钱粮了？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啊？”
“十七减为十四！加上秋季的杂粮，俺就算不去京城打短工，咱家石头和小花也不用饿肚子了！”
此刻的刘大春开心的像个孩子一般，等妻子缓过神来，他把听到的一一讲述了一遍。
刘李氏边听边流泪，听完后已经抽泣的不像样子。
刘大春揽过妻子来，两眼泛红，轻拍着她的肩头。
他理解妻子的心情，要是这些事都做起来，他的妻儿从此不用再为一日两餐犯愁，甚至想象不到的好日子已经在向他们招手。
相似的场景在村子里到处上演，连孩子们也感受到大人的开心，整个村子充满了欢声笑语，每个人仿佛充满了力量，这应该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带来的巨大精神力量吧。

第十章 初见文臣
朱由检一行回到京师时大约巳时左右，骆养性在宫门外拜别皇帝后回署衙，抓紧落实锦衣卫整改方略去了，朱由检的车驾还是回了武英殿。
王承恩搀扶着皇帝下了马车，李二喜匆匆赶了过来，跪下禀报：“皇爷，自昨日起，温阁老等一众阁臣几次请见，奴婢特请圣断。”
朱由检起身向殿内行去，一边走边一思衬着。
自己这个冒牌崇祯来到大明已经数日，之所以一直没见文臣，主要是因为对历史上崇祯期的阁臣心有厌恶。
这些人绝大部分根本不具备阁臣的能力，都是某某党，某派势力代言人，内斗起来个个精明无比，让其治国理政却束手无策，所以朱由检根本不想鸟他们。
这时期只有一个首辅温体仁勉强够用，并不是温体仁才能够用，而是因为他听话。
温体仁执政期间得罪太多朝臣，生怕如果有一天免职会遭到严厉报复，没办法只能紧紧抱着皇帝这根粗大腿。
他善于揣摩上意，从来不坚持自己的立场，一旦察觉皇帝的意见与自己相左，会立马改变原有的打算。
温体仁虽然喜欢揣摩上意，但并不是一个会甜言蜜语欺骗皇帝的人。
早年做会试主官，体仁曾经录取了前阁老王锡爵的儿子王衡，但王衡却评价他“严峭冷军，人不可得亲”，可见他的性格属于不合群那种。
他的缺点就是对于军事，财政大事一窍不通，只擅长处理内政事物。表面上是孤臣，内里也拉拢朝臣，但因为性格的因素，没几个敢和他做盟友的。
但温体仁还有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清廉谨慎。
平日里下朝回家后便紧闭大门，不见外客，就是想贿赂的也进不了家门。
这是因为他知道想抓他小辫子的政敌太多，所以根本不敢给政敌留下任何证据。
来到殿内的御案后坐定，朱由检吩咐道：“传旨，准阁臣觐见”
李二喜领旨疾步而去。
内阁办公地点离武英殿不远，朱由检一杯茶还没喝完，李二喜在外面通禀道：“启禀圣上，阁臣温体仁等请见！”。
话音一落，几个身穿绯色官袍年龄不一的大臣的迈步入殿，然后齐齐跪下高声参见：“臣温体仁，王应熊，张至发、郑以伟叩见陛下！”。
“免礼，诸位阁老平身！”朱由检温声道。
“卿等有事奏来！”。
众人起身后互相看了一眼，皆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前面的温体仁。
这位内阁首辅上前一步奏道：“禀圣上，前番流贼犯凤阳，焚毁皇陵，天下震动！今之要务便是尽速派人代替圣上前往凤阳祭告皇陵，以安天下之心！”
“准奏，卿属意何人？”朱由检问道。
“可以驸马都尉王昺、太康伯张国纪为使！”
温体仁躬身回道。
“可，就以卿之奏为准，卿可待奏对完毕后回内阁拟旨，交于王承恩加盖印章施行！”
温体仁又是躬身领命。
“卿等还有何事？”
朱由检接着问道。
这回还是温体仁施礼回禀道：“今有吏部尚书王永光致仕，凤阳巡抚巡按出缺，敢问陛下属意者何人？”
朱由检闻言沉思起来。
吏部尚书位置极为重要，虽然不能入阁，但权柄并不下于阁老。
以前的尚书王永光老迈昏聩，自己的前身下令将其解职，尚未来得及任命新的尚书，就被他夺魄而入。
至于凤阳巡抚及巡按，朱由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人选。
他开口道：“吏部天官一职事关重大，朕还要仔细考虑，部事以左侍郎暂且负责。凤阳巡抚朕意陈奇瑜，巡按以御史陈良谟任之，卿意如何？”
温体仁略微迟疑了一下回禀道：“臣不敢涉陛下之人事。但陈奇瑜前番因车厢峡纵贼之事已下诏狱待罪，朝臣交相弹劾其罪不可恕，今陛下不知因何又要起复他？恐惹朝臣非议，望陛下三思！”
“前次奇瑜虽有纵敌之大罪，但实因身边诸人受贼贿赂，替贼发声之故。其此前剿贼之方略还是有可称道之处，如今在诏狱数月，应能反思其过。只要自知其过，朕以为其人还堪用。这样吧，朕待会遣人去诏狱，令其自数前罪之因，如其幡然醒悟，朕可令其戴罪立功。如若不然，卿等有何可荐之人？”
朱由检说完之后，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
自温体仁一下的诸位阁臣，在听到皇帝的最后一句话后，脑子迅速转动起来，皆在考虑自己夹袋中有无巡抚的人选。朱由检微微一笑，也不催促，自顾自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后放在御案上，王承恩赶忙端起茶壶续满。
朱由检心里清楚，眼下的凤阳就是个火炉，以大明官员的尿性，就算巡抚位高权重，但谁也不敢去火炉上烤。
这帮阁臣治政能力不行，可抡起争权夺利、趋利避害来个个都是行家里手。
果不其然，不一会工夫，众人皆躬身拱手，齐齐说道：“恭请圣裁，臣等别无异议！”
“那温卿回去后拟旨吧！还有一事，前番陕西巡按李应期弹劾陕西巡抚甘学阔畏敌怯战，龟缩于西安不出之事，着免去甘学阔巡抚一职，贬为平民，陕西巡抚人选卿等可荐之。朕乏了，内政诸事，以温卿为主，你等退下吧！”
朱由检说完后随即挥手赶人，他心里实在不愿与这群废柴打交道。
历史已经证明，这些如木像泥胎般的文臣，从未给崇祯皇帝出过一个有利军国大事的好主意。
自己既然来到大明重生为帝，一切还是要靠自己，眼前这帮人根本指望不得。
将来如果能力挽狂澜，平定内外，有些人的才能倒是可以一用。
众人面面相觑。
以前的皇帝可是非常勤勉，平台召对甚是频繁，虽然自己对政事并无多少建树，但经常面见圣驾，还是很让朝臣艳羡。
毕竟如果不是重臣，很难得见天颜，众多官员只有在大朝之时，方才能远远看一眼皇帝。
可自从凤阳皇陵被焚毁后，皇帝先是避而不见诸臣工。
好容易见到，还未就国事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废话，好引起皇帝的好感，就被下逐客令了。
虽然各人心存疑惑，但圣上既然已经赶人，诸人只得行礼后退出，回了内阁。
陕西是贼寇的起家之地，虽然在洪承畴的大力剿杀下逃亡河南、湖广，但陕西境内还是小股流寇不断出没，攻击县城，侵犯城镇。
在这样的境况下，当地官府根本无法组织正常的生产活动。
陕西巡抚必须要有一位强势人物来镇住场面。不能使小寇变巨寇，只有局势稳定住后，百姓有了安全感，才会恢复正常生活生产秩序，才会不让流民扩大化。
流民少了，贼寇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想到这里，朱由检觉得，该让历史上那位悲壮人才登场了。
自己的到来肯定不会让其重蹈历史覆辙，朝臣对其进行的各种弹劾都会置之不理，更不会像历史上的崇祯皇帝那样不要命的催迫其克日剿寇，致使其直接仓促成兵，死于战场之上。
“大伴，派人去吏部，查阅孙传庭现居何职，然后召其觐见！”
想到这里，朱由检立刻吩咐了下去。
王承恩领旨后去殿外安排小黄门到吏部传旨，李二喜疾步入内，禀报骆养性求见。
片刻后骆养性急急进殿，参拜后奏道：“陛下，现已查明，门头沟村霸占炭矿致死人命者，乃诚意伯府所为。并查得其侵占百姓良田，强抢妇女，非法夺取良民经营之店铺等不法之事若干，请陛下定夺！”
“具体细节可有查探清楚？”
朱由检问道。
“具已查明，被致死者家属曾去顺天府告状，但顺天府被诚意伯动用关系逼迫，最后不了了之！”
骆养性禀道。
“他府上这几年有几条人命？”
朱由检继续问道。
“人命三条，致残者两人！”
“为何不见御史弹劾？”
“诚意伯刘孔昭与左都御史闵洪学交好！”
“朕知道了，你把收集的证据想办法让左佥都御史李邦华知悉，去安排吧！”
朱由检挥手道，骆养性接旨匆匆离去。
这时王承恩已回到皇帝身边，朱由检问道：“大伴，勇卫营现下何人提督？”
“禀皇爷，曹化淳曹公公现提督勇卫营，刘元斌，卢九德为监事太监，勇卫营计有官兵六千余员，皆是京营里挑选出来的，用以拱卫皇宫！”
王承恩对此倒是知之甚详。
“用过午膳后，朕要去勇卫营巡视。不要大张旗鼓，和去皇庄一样就好，你去通传一声！”
朱由检觉得应该去看一下直属于皇帝的军队是什么样的了。

第十一章 勇卫营
用罢午膳，朱由检乘上马车，在大批锦衣卫护卫下起驾勇卫营。
勇卫营前身是腾骧四卫，是一只直属皇帝，有内廷负责的禁军。其官兵的选拔标准是“天下卫所官军年力精装者及虏中走回男子”。最初人数在三千左右，战力强悍。后来嘉靖年间编为勇士营和四卫营，人数逐渐增多，但战斗力逐渐下降。
朱由检登基后于崇祯二年命曹化淳兼御马监掌印太监，重整勇卫营。曹化淳本身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事务繁杂，也没多少精力掌管勇卫营。便选用嫡系太监卢九德，刘元斌为监事太监，专管这只军队的日常。其驻地在宫城以外皇城以内，出东华门沿宫墙一直往东北走半个时辰左右便能到达。
御马监外有一大片军营，军营里有一个面积极大的校场。校场的辕门外，几个太监和几名顶盔掼甲的将校在门外站立。
朱由检的车驾还未到达，一群人急匆匆在领头的太监率领下迎上前来，朱由检乘坐的马车尚未停稳，众人跪倒在地。为首的老太监尖着嗓子高声禀报：“奴婢司礼监兼御马监掌印曹化淳率勇卫营诸将官恭迎圣驾！”
马车停稳，王承恩服侍着朱由检下了车，朱由检四下打量一眼，温声吩咐道：“起来吧！朕即位以来，虽命你整顿营物，但却一直为政务烦扰，未曾前来观瞧；今日得空，便来看看你曹化淳兵练得如何，是否有负朕之所托！”
众人人磕头后起身，头发花白的曹化淳举手过顶躬身回禀：“自皇爷委奴婢以重任以来，奴婢虽是身兼数职，俗物繁重，但生怕耽误皇爷的大事，所以特命刘元斌，卢九德常驻营地，专以监事官兵之日常。此二人倒是不负所托，夙兴夜寐，练得了一只精兵，还请皇爷检阅巡视！”
刘，卢二人赶忙上前磕头请安，朱由检摆手让他们起身，笑着说道：“你曹化淳语气倒是不小，敢说练得精兵！好，朕今天便要好好看看，你所谓的精兵到底如何！这几员武将各为何人？”
几名将官听到皇帝问话，疾步上前跪倒磕头。为首一人看上去文弱干瘦，其余二将皆是虎背熊腰，高大健壮。
为首文弱之人磕头后高声禀道：“末将勇卫营副将孙应元参见陛下！”
“末将勇卫营参将黄得功参见陛下！”
“末将勇卫营游击周遇吉参见陛下！”
朱由检听罢几人的禀报，不由暗暗点头，都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忠臣猛将啊！都是力战殉国的英雄，孙应元和周遇吉都是与闯贼激战阵亡，黄得功则是南明隆武时期的江南四镇之一，最后也是战死沙场。
他抬手虚扶温声说道：“诸位将军请起！将来平贼灭虏，还要诸将奋战沙场，以拯黎民与水火，功成之日，朕定不吝公侯之赏！”
孙应元等人都是第一次得见天颜，本就激动不已，听到皇帝的勉励之意，更是胸中沸腾，血涌上脸。三人皆高声答道：“愿为圣君效死！”然后重重磕了一个头后起身。
曹化淳前面带路，一行人进入校场。
此时校场站满了勇卫营官兵，个个身穿红色的鸳鸯战袄，头顶斗笠，皆是持刀拿枪，巍然挺立，肃静无声。
在曹化淳的引领下，朱由检登上了校场南面的校阅平台，台上已经铺好了红毯，一张龙椅和御案，朱由检就坐后，众人分侍两边。
朱由检开口道：“开始演武吧！”
孙应元手持一面红旗，走到台子的前端，左右一晃，只听见甲叶碰撞声，脚步嚷嚷，台下营兵如潮水般退去。不到一刻钟，几千人皆已退到校场边远站定。
孙应元又是手持红旗摇晃，随之传来几声短促尖利的喇叭声，慢慢的大地震动起来，远处隐隐似有雷声响起。烟尘四起，大地仿佛在颤动一般，这股声音逐渐加大并越来越近，轰轰隆隆的声响中，一只骑兵从漫天卷起的尘土中突然冒了出来，然后以三十骑为一横排，一列列整齐一致的战马小跑着涌入校场。
身穿对襟棉甲、头戴铁盔的骑兵皆右手持长枪，左手拉缰，长枪直直的指向天空。长枪如林，这句话在这里毫不为过。
场中只有马蹄声和战马偶尔的嘶鸣声，整只马队在隆隆声中驶过校阅平台。
路过平台的骑兵皆将手中长枪高高向天举起，目光转向平台行注目礼，所有人没有一人发出声息。上百列骑兵奔驰而过，最前开路的骑兵绕场一圈后整齐的排列在台子左前方，后面骑兵依次绕场后在校官的指挥下停下战马排好队伍。
朱由检不管是前生今世都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武装骑兵。从战马入场到绕场一周后站好队伍，整个过程时间很短，但扑面而来的那股强大气势依然让他震撼的无以复加，仿佛这种力量能毁天灭地般。个人的武勇在骑兵队列前就像蝼蚁一样不堪一击，看看后世电视上如同儿戏般的古装剧里的骑兵，真的是云泥之别。
等骑兵队伍站好，孙应元又是举旗摇晃，这次换的是黑旗。随着喇叭声，退出去的步兵开始集结，然后向校场另一端空旷之地进发。
先是一千手持弓箭的士兵到达后分成两排站定，一名将官出列，手举一面三角旗晃动一下，士兵开弓搭箭，斜斜的指向天空。喇叭声吹了个短音，嗡的一声，一千枚长箭射前方的上空，经过短暂的飞行后掉头急速下坠，前方约一百步的空地上突然就像长出了一片庄稼一样布满了羽箭。
弓箭手每人射了十箭，前方空地已被长箭铺满，如果前面是敌人，在这上万只长箭的覆盖下，存活率可想而知。
弓箭手射完十箭后迅速收弓转身退后，两千五百名长枪手分成数牌踏着鼓点走来。站定后长枪手紧紧挨着，阵型十分紧凑，前排把枪探出，后面一排把枪架在前排肩上。
校官一声令下，长枪手们齐声大喝：“护！”刺出手中一丈多的长枪，枪头寒光闪闪，锋利无比，好像能把前方所有物体刺穿。两边各有五百刀盾手上前护住两翼，防备敌人侧击。随后在将官的指挥下，长枪兵刀盾兵收拢队伍，步伐齐整的来到校场中央，与骑兵相隔不远站好队伍，演兵就此结束。
朱由检暗自赞许，大明的军队也并非都是遇强则溃的孱弱之师啊。强将手下无弱兵，历史上的名人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这几个太监和军将没有辜负皇帝的托付，果然练得一只强兵。
曹化淳来到崇祯近前，小声请示道：“皇爷，您要不要给官兵训示讲演几句？”
朱由检点了点头，起身来到台前，看着台下这只威武之师，一张张年青的脸上满是激动与亢奋，眼神里既有敬畏也有期盼。
他开口大声喊道：“勇卫营的将士们，你等辛苦了！”
台下的骑兵下马与步兵们齐齐单膝跪地，齐声喝道：“参见圣上！”
朱由检摆手让他们起身，孙应元等众将赶紧示意大家起来，官兵们起身再次站好队列。
朱由检扬声继续说道：“你们是朕的亲军，是大明一只能征善战的勇武之师！你们来自大明各个地方，有的是辽东，有的是宣大，有的是陕西，有的是河南，还有其他一些地方！现在的大明，内有流寇肆虐，外有建虏逞凶，你们中的一些人，或是亲人被害，家破人亡，或是家园被毁，家人流离失所，你们本来安定的生活被战火毁灭！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就是流寇和建奴！是他们杀了你们的父母兄妹！是他们毁了你们已经要收获的田地！所以，只有彻底剿灭流寇和建虏，你们以及大明的百姓才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望你们加紧操练，不久的将来，朕会派你们出京，去替朕横扫天下不法之徒，去替你们的亲属报仇雪恨！”
台下的官兵静静的听着，没有出现后世的电视剧里那种群情激昂，口号震天的场景，这让朱由检略微有点尴尬。他知道自己没有经历过这种大场面，口才也一般，只能是尽力表达自己所思所想。
他继续扬声道：“朕在这里向你们许诺，凡英勇杀敌阵亡者，烧埋银一百两！永业田二十亩给其家人，永免赋税！伤残者给银五十两，永业田十亩，永免赋税！当地官府每逢年节要着人上门探望慰问！朕要在京城择地建忠烈祠，为国牺牲者尽皆入祠享受拜祭，大明不亡香火不断！朕回宫后便下旨颁发天下，朕不能让忠贞之士流血又流泪！朕对天发誓，决不食言！”
说到后面，朱振卿激动起来，语气也变得慷慨激昂。
在这个银钱极度匮乏的世代，贫苦人家一年也见不到几两银子，平民百姓一家四口人，一年有十几两银子就算殷实人家。皇上能拿出这么多银子赏赐，并且还有世代永免税赋的田地，台下的很多官兵都是孤儿，父母兄弟姐妹都死于战乱中。那时的人最怕死了不能安葬，没有人祭祀。现在皇帝亲口说的建祠祭拜，年年香火不断，那就不怕成为孤魂野鬼了，自己这条贱命能卖给皇上，值了！
台下前排的官兵因为离得皇帝近，所以字字入耳。朱由检话音刚落，前排的官兵纷纷双膝跪倒，有人面红耳赤，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嘶声大喊。
随着朱由检的话被所有官兵所知，台下已经没有站立的士兵，所有人都跪倒磕头，哭声喊声响彻整个校场。台上诸人也被这狂热的气氛感染，都是在朱由检身后拜伏于地。孙应元等三个将官心里既激动又振奋，跟着这样的明君，就算马革裹尸也不枉此生了。
朱由检虚抬双手要官兵们起身，可谁都没有尊令，官兵们的情绪处于狂热的状态下，久久不能平息。良久后，在台上诸人的号令下，官兵们才起身站好，很多人的脸上泪痕犹在。
朱由检的内心也是激荡不已。也许过不多久，这群朴实的战士们里，有很多将长眠地下，有的则终身残疾。但正因为有人敢于牺牲，才会换来更多人的安居乐业。
想到这些，他的眼眶微微湿润，心绪激动下，生怕开口会哽咽，索性躬身拱手，朝台下的官兵深深的施了一礼。官兵们都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又是拜伏在地。台上的诸人赶忙跪倒，孙应元等也是感怀于心，黄得功忍不住直起上身攥起右手拳头朝上举起大声吼道：“愿为圣上效死！”
台下官兵们一致攥拳挥手，用全身的力气吼道：“愿为圣上效死！”开始吼声杂乱，到后来逐渐整齐划一，最后却是声震云霄、长久不息。

第十二章 李邦华
巡视勇卫营回到武英殿后已是申时末，朱由检在宫女的伺候下沐浴更衣，用罢晚膳天色也已暗了下来。
这时的娱乐活动非常匮乏，睡觉吧太早，现在也就晚上7点半左右，不睡吧又没什么事做，总不能和几个太监谈人生谈理想吧。
朱由检心里一动，倒是想起了几件事，他开口对身边的王承恩吩咐道：“大伴，明日你安排几个聪明伶俐、识文断字的手下去皇庄帮刘朝。那边那么大摊子，虽然没开始，但一旦忙起来，他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记住，不是让人去争权的，那边以刘朝为主。再就是，给骆养性传话，让各地锦衣卫所探访民间奇人，能工巧匠。但凡在当地名气响亮的，不管是什么木匠，铁匠，石匠，种田能手，兵器铸造等等，只要打探清楚，确有本事者，会同当地官府一律雇请入京，就说朕有大用。记住，是雇请，不是强解。入京者每户给与安家银二十两，家人愿意跟随进京的统一安排住处。还有就是让锦衣卫着人去江南一带，探访一个叫吴有性的名医，着其入京觐见。”
吴有性可是一个医学界划时代的名人。历史上崇祯后期全国瘟疫横行，南北直隶，山东一带甚至十户九死。往往一巷百余家，没有一家能活下来，一门数十口无一幸存。医生们都用治疗伤寒的药方治疗，毫无效果。
吴有性亲历每次疫情，积累了丰富的资料，然后潜心研究，依据治验所得，撰写了全新的《瘟疫论》一书。他针对瘟疫提出的理论，打破了传统中医对瘟疫的认知和疗法，并且针对疫情提供了药方，如达源饮，三消饮等，取得了很好的治疗效果。
这可是大才，一定要人尽其用，自己能给他提供更好的平台，让他的才能得到最大化的发挥。
吩咐完后，朱由检就去偏殿睡了下来。
在京师东城的一户宅子中，左佥都御史李邦华正在吃晚饭，同桌的还有老妻和儿子。
虽然是贵为左佥都御史，但他家的规制不大，两进的院落，前院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仆一家居住，李邦华一家三口住在后院。他只有一子一女，女儿早已出嫁，只余老妻和在国子监读书的儿子李若彬。儿子年已十八岁，从小勤奋好学，成绩优秀，去年考取了生员，今年秋天准备参加顺天府乡试，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中试。
儿子已经定亲，亲家是兵部主事金铉的小女儿，是个娴静温柔的女孩子，只要儿子今年乡试中试，那明年就成亲了。
古人讲究食不言，吃罢晚饭，李邦华照例去书房看书，儿子则回到自己的房中温习。
李邦华年已六旬，老来得子，对儿子还是很满意的。聪颖好学，沉稳大气，自己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在他身上。
天色已暗，老仆早已点起蜡烛，李邦华坐在书桌旁拿起一本书，并未观看，而是陷入了沉思。
时局动荡，自己蒙圣上捡拔，从南京工部右侍郎的闲差拔擢到左佥都御史的位子，虽然级别相差无几，都是正三品，但权力可是相差天地。上任到现在，自己不负圣望，也弹劾了不少贪官污吏，可这局势并不因自己的努力而得到些许的改变。
如今大明内忧外患，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随时有倾覆的可能。唉，圣上聪敏节俭，勤于政事，就是性子急了点。但愿圣君能力挽狂澜，拯黎民与水火吧。
正在沉思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爷，我有要事禀告！”，屋外是老仆刘忠的声音。
李邦华开口道：“进来吧”
刘忠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方方正正一尺左右的木匣。他从小跟随李邦华，如今已几十年，说是仆人，其实李邦华对其与家人无异。
“刘忠，你拿的什么？”
李邦华皱眉问道。
身为左佥都御史，监察百官，职权甚重，许多官员打着各种旗号送银送田地送店铺，但都被李邦华拒绝。己身不正难以正人，这是他的原则，看见木匣，他以为又是某人趁着天黑送来的钱物，所以心里不快。
自己早就告知家人，所有送上门的礼物不管是什么一律不许收取，怎么这次刘忠如此不晓事理？正要发火，刘忠开口道：“老爷，方才小人在门房听到外面有人拍门，打开院门后却空无一人。只听黑暗中有人说了句什么诚意伯罪证，然后就看见门前这个木匣子，小人不敢做主，所以来请老爷定夺！”。
“哦？快快拿过来！”
李邦华赶忙吩咐道。
刘忠把木匣递上，李邦华将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张纸，好像是口供证词之类的，因为下面都按着红红的手印，李邦华作为御史台的高官，也参与过不少会审，所以一看就明白。
他拿起来迅速的翻动扫视，片刻后看完，吩咐道：“你回去吧，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刘忠应声退了出去。
等刘忠掩门走后，李邦华坐下开始思衬起来。这是一份诚意伯府巧取豪夺，致死致残人命的证词，证据充足，受害者家属都按有手印。问题是，这是谁送来的呢？要调查这类案件，可不是一般人就能得到证据的，这需要高超的手段，大量的人手，难道是和诚意伯有仇的人做的？不太可能，因为文臣不可能豢养恶仆，那样有碍清誉。
勋戚如今势力大不如前，顶多养几个护院打手之类的，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势力。
武将现在日渐骄横，看不起这些没落的世家。
到底是谁做的呢？心里忽然一动，他知道是谁了，也只有那个机构才有如此大的势力。不过，这几年锦衣卫不是日渐衰弱吗？怎么突然如此敬业呢？难道是皇上？
想到这里，李邦华心中豁然开朗。他迅速走回书桌后坐定，在早就铺好的奏本上提笔疾书，一刻钟后，一份弹劾诚意伯的奏章写完。李邦华拿起奏本又看了一遍，发现没有缺漏，把墨迹吹干后，将奏本塞入袖中，然后自去卧室休憩。
第二天卯时左右，朱由检醒来，王承恩招过宫女来服侍他穿好衣服便去传膳朱由检伸腿弯腰做起了广播体操。
太阳大早晨就热辣辣的直晒下来，干热无比，只活动了一会，刚换好的衣服就已湿透，只得再去沐浴更衣。
换好衣服后朱由检顿觉神清气爽，一番折腾用过早膳后已是辰时了，正要吩咐王承恩着人去锦衣卫传旨，外面李二喜禀报，骆养性请见。
进殿行礼后，骆养性禀道：“禀圣上，臣已着人于昨晚将书信投掷于李邦华家，留下话见其老仆拿着木匣进去后方才离开！”
“没其他人看到吧？”朱由检懒洋洋的问道。
“请圣上放心，臣的手下做事还是精细的。再说天色已晚，李佥都御史门前一向冷清，没人看到！”骆养性禀道。
“那就好，此事办的不错，锦衣卫一旦振作起来，办事效率朕还是满意的！正好朕要派人去找你，有几件事朕要你去做！”
“敬请圣上吩咐！”
朱由检将昨晚对王承恩吩咐的几件事又重新讲了一遍，最后嘱咐道：“你要叮嘱各地卫所勤勉认真，这几件事关乎朕以后的布局，甚至能影响到剿贼与民生的大局。要认真探访，是否有真材实料，不得懈怠敷衍。事成合朕心意者，朕不吝升赏！”
骆养性发誓赌咒的领命后便要回署衙，朱由检估摸着朝臣的奏本应该到达通政司了，就让他暂且留下等候吩咐，然后遣人去拿奏折。
朱由检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骆养性叙话，小半个时辰后，李二喜和另一个小黄门抬着装满奏折的筐子回来了，放下筐子后，李二喜从最上面拿起一本呈给朱由检后禀道：“皇爷，这是您嘱咐的左佥都御史李大人的奏折，奴婢特意放在上面！”
朱由检拿过后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夸了一句，李二喜眉开眼笑开心至极。
打开李邦华的奏折大致看了几眼，因为心里早就有数，看了看就放下。
他开口道：“骆卿，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臣恭听圣裁！”
骆养性哪敢替皇上做主，不敢接话，只做乖宝宝状。
朱由检沉吟半晌，心里琢磨该怎样处置这个诚意伯。
要说巧取豪夺，致死人命，这事在那些勋戚里时有发生。虽然勋戚到现在逐渐式微，文臣们瞧不起他们，因为这百余年来府里没有拿得出手的人物，所以连对武将的影响也越来越小。
名义上勋戚掌管京营，可平日里只顾敛财，根本不管操练，导致几十万人的京营已经没有丝毫的战斗力。即使如此，依旧有人仗着祖上的余荫横行霸道，欺压良善，在民间风评甚恶。
尤其诚意伯府，在刘孔昭继任爵位后，劣迹斑斑，吃相极其难看。只要他看上的店铺，想方设法下套子谋夺过来，搞得好多正当商人破家毁业。
其名下的田地多大十余万亩，相当一部分是趁天灾人祸，以低价强行购入。历史上李自成打进北京，皇帝吊死后，一些勋戚都是开门投降，枉顾大明对他们两百余年的恩德；
“传朕口谕，诚意伯刘孔昭草菅人命，非法夺取他人财产，数额巨大，民怨沸腾！着既削去诚意伯爵位，其府中伤人性命者斩立决！其所夺于良民之财产，查明后尽数返还受害者！剩余财产充公，全家发配琼州，遇赦不赦！以后但有类似者以其为例，绝不宽宥，着锦衣卫执行！”
王承恩刚要去内阁传旨，朱由检忽然想起昨天校阅勇卫营时自己的许诺，叫住他吩咐道：“你去顺便让内阁拟旨，将昨天朕在勇卫营对官兵们的承诺写明，用印后颁发天下！”
王承恩躬身领旨，骆养性跟着他一同前往内阁而去。

第十三章 诚意伯
京师西城的一处府邸，大门是朱红色的，两边各有一扇侧门。
大门两旁的台阶下，各立着四名身挎腰刀，身材强壮，神色倨傲的家丁。大门的正上方挂着一块牌匾，上书“钦赐诚意伯府”，这是当年朱元璋亲笔书写赐予刘伯温的。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坐在一张凳子上正在打盹，忽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远处的胡同口出现了大批身穿黄杉罩服，腰系鸾带，白底黑面官靴，腰悬绣春刀的锦衣校尉。
众家丁愣神间，一众锦衣校尉来到诚意伯府前。那个打瞌睡的管事早就惊醒，带着几分戒备的神情上前拱了拱手，问道：“这是诚意伯府，各位前来有何贵干？”
打头的是一名锦衣卫千户，他理都不理这名管事，转头吩咐道：“各百户四下围堵，务使一人走脱！”
几个百户应声带领部下四下散开，千户带着几十名校尉直奔大门。伯府管事赶紧朝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匆忙奔进府中。
他伸手拦住那名千户问道：“这位大人，这是御赐诚意伯府，无关人等不得擅闯，否则……”
没等他说完，千户后面一个虎背熊腰的校尉几步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管事的脸上，管事朝后踉跄几步，口鼻出血，耳朵嗡嗡作响，腮帮子瞬间鼓起。
管事一下子被打蒙了，转瞬醒过神来，捂着腮帮子嘶声叫道：“你们要造反吗？来人，给我打回去！”
那几名家丁平时骄横惯了，听到管事下令，都把腰刀抽了出来。
锦衣卫千户退后一步扬声道：“奉圣喻查抄诚意伯府，有敢违抗者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只听几声弓弦声响，伯府对面房顶上的几名手拿弓箭的校尉开弓放箭，站在前面的几名家丁应声而倒。有一人被射中咽喉当场毙命，其余几人被射中前胸，面颊，倒在地上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号。管事和其余家丁吓得脸色惨白，拿刀的家丁把刀一扔，在管事的带领下跪俯在地，个个浑身颤抖不停。
千户带人上了台阶，大门忽然打开，一个二十余岁，脸色青白，脚步虚浮身穿锦袍的青年人走出大门，身后是数名管事家丁。
这个年轻人一眼看到倒在台阶下的几名家丁，顿时脸色大变，手指着带队的千户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瞎了你的狗眼！敢来伯爵府邸闹事，谁给你的胆子！”
他身后的家丁皆抽刀在手，跃跃欲试。
千户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本官乃锦衣卫西城千户所千户李烈，你是何人？敢对本官无礼？”
“某乃诚意伯世子刘成贤，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刘成贤大吼道。
“小伯爷？呵呵”，李烈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板起面孔开口道：“奉圣喻，查抄诚意伯府，还请小伯爷配合！”
“什么？查抄伯府？”刘成贤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差点站不稳，身后的管事赶忙扶住他。
李烈不去管他，转身喝道：“跟某来！”说罢当先朝大门里迈进，身后的校尉持刀跟上。
门里的家丁面面相觑，不敢阻拦，李烈大步往里行去，校尉们进门后，分出数人把家丁缴械，然后喝令家丁管事聚在一处，分派几名校尉看管。
刘成贤回过神来，急忙追赶着李烈往府里跑去。
诚意伯府规模异常宏大，李烈带人穿过几进雕梁画栋的院落后才来到伯府内宅。一路上碰到的婢女，家仆看到执刀拿枪的校尉后一个个都露出吃惊的神色，个别的吓得惊慌大叫着往内宅跑。
诚意伯刘孔昭早已闻讯而出，阴着脸站在正堂的屋檐下，李烈率众人走了内院，刘成贤惊慌失措的追了进来，鞋子跑丢了一只。
他大口喘着粗气来到父亲身边，刚要说话，刘孔昭抬手止住，阴沉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伯府？”
李烈站定身形，从怀里掏出圣旨开口道：“有圣旨，刘孔昭接旨！”
刘孔昭突然感到情况不妙，但只能跪下听旨，伯府里其余人都跟着跪倒在地。
“查诚意伯刘孔昭，素来横行不法，指使府内亲信草菅人命，谋夺他人财产，数额巨大，影响恶劣，以致民间汹汹！其枉顾圣恩，德不配位，今夺其爵位，以儆效尤，钦此！”
圣旨念完，刘孔昭突地站了起来，张牙舞爪，脸上青筋暴露，眼睛仿佛要瞪出来一般。
他大声咆哮：“我刘家自打祖上起为朱家流血流汗，尽心尽力，说我谋夺财产，别的勋贵谁家不是？为何唯独谋我刘家？还不是看中我的家财，他朱皇帝眼红了！”
李烈脸色顿变，厉声喝道：“来人！堵上他的嘴巴，敢反抗者杀！”
几名校尉迅疾上前，一人绕至刘孔昭身后，拿刀鞘一戳他的腿窝，刘孔昭噗通跪地，一人拢起他的双臂，另一人来到近前单手一捏，刘孔昭的下巴顿时脱落，再也言声不得，随便把他用绳子捆好。
旁边的刘世子早就吓瘫了，刘府的女眷都吓得大哭不止，其余婢女家仆哪有敢反抗的，李烈吩咐不得骚扰家眷，然后四处巡视，众校尉开始抄家。
查抄进行的很顺利，锦衣卫里有很多行家里手，不光明面上的值钱物品，就连藏在各种机关夹墙里的贵重物品也没落下，刘家藏在地窖里用银子铸成的银冬瓜也被搬了上来，刘孔昭父子脸上一片死灰。
李烈拿着查抄清单笑道：“收获颇丰啊，某得赶紧给指挥使大人报喜去，哈哈哈！”，然后分派手下押送刘府众人前往诏狱，查抄的财务用马车送去皇宫，自己带着清单回了锦衣卫署衙。
来到署衙大堂前，李烈收敛神情，大声禀报：“锦衣卫西城千户所千户李烈，奉命查抄诚意伯府，现已办结，特来交差！”
骆养性端坐在大堂正中的大椅上，两旁坐着几名同知和佥事。
闻听李烈的通禀，吩咐他进来。李烈进来后，来到骆养性身前，单膝跪地，双手将清单呈上。
骆养性接过清单后迅速扫视一眼，顿时愕然，因为第一张清单上有查抄数额总数，所以一目了然。同知和佥事看到指挥使的表情后也感到好奇，同知李应袭问道：“都堂何露惊奇之色？”
骆养性摇了摇头笑道：“这诚意伯还真是敛财有方啊，仅仅现银就二十余万两！繁华地段商铺十数处，计有米店，车马店，布庄，青楼，赌庄等等！名下田庄良田一万五千顷，其余古董字画无法计数！你我众人加起来也不及其十一啊！”（骆养性投降后，被李自成拷饷，也只查抄了一万余辆白银，以他的地位，在当时不算什么）
众人皆咋舌，虽然锦衣卫这几个巨头这几年专心捞钱，不管卫内正事，但都小心谨慎，没有恶名。所以家中余财和这位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骆养性说罢起身，对众人道：“我这就去宫里面圣，李烈你跟着我，圣上一旦问起查抄事宜，你据实回答！等会刘孔昭等人押解入狱，不要难为他们，毕竟只是全家发配，圣上开恩，没判死罪，那就没必要往死里得罪！”
锦衣卫众官皆点头称是，李烈内心兴奋不已，虽然远远见过皇帝，哪赶得上近距离面圣，并且还要回圣上问话，这可是天大的荣幸。
骆养性带着李烈进宫后来到武英殿，李二喜入内通禀，一会后皇帝吩咐觐见。
二人来到殿内，跪下行礼后，李烈听到一个年青的声音让他们起身。
骆养性双手呈上圣旨和清单，禀道：“臣奉旨查抄诚意伯府，幸不辱命，特来交旨。这是此次办差的西城千户李烈，臣带他前来恭听圣上垂询！”
王承恩过来接过，然后来到朱由检身前双手奉上，朱由检接过圣旨放在案上，拿着清单仔细观看。
看完之后朱由检笑道：“这刘孔昭倒是敛财的一把好手，朕没想到他居然聚敛如此丰厚，李烈是吧，你说说当时的情形！”
李烈赶忙趋前几步跪下回禀，朱由检摆手让他起身，他起来后没敢看皇帝，躬身低头把查抄的前后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朱由检听到刘孔昭说的那段话后，心情不爽起来。
他站起身形，背着双手来到案前，开口道：“刘孔昭说其祖上为朱家打天下流血流汗，怎么不说皇家对他们家世代的恩赏？皇家两百余年对其家的恩典足以酬其祖上功勋！何况其祖上的功劳难道就成为其谋夺他人财产，伤人性命的借口吗？作为伯爵，值此社稷风雨飘摇之际，他对大明的江山有何贡献？朕这次重处他，就是给其他勋贵提个醒，别以为仗着祖宗的功劳就可以为所欲为，以前的罪责朕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胆敢枉顾律法，只图私利，别怪朕心狠手辣！”骆养性二人皆低头不敢接话。
“这次锦衣卫差事办的不错，朕给你们记功一次。同知，佥事各赏银五百两，骆养性，李烈你二人赏银一千两。所有办差校尉各赏银十两，就从这次查没的脏银下发。其名下的店铺发卖，查抄的银子给户部十万两，其余的入内帑，田地交于皇庄，刘家克日发配，不得延误！”
二人闻言大喜。毕竟他们银子的来路很窄，有文官盯着，又不敢过分。骆养性性子偏软，平时很谨慎，这下赏银已是十分丰厚了，二人拜谢皇帝后出宫而去。

第十四章 大生产
诚意伯家被查抄，全家发配琼州，在文臣里并未引起多大反响。毕竟文臣向来瞧不起勋贵，看到有勋贵倒霉，有的文臣甚至私下拍手称快。
但这个消息在勋贵圈里可是震动巨大。以前与诚意伯府走的比较近的几家直接是闭门不出，其他人也是各自惕厉，严厉吩咐家人收敛骄纵之情，循规蹈矩，夹起尾巴做人。
那几户受害的人家也得到了相应的补偿，以后的生活算是有了些许的保障。
过了几天，圣旨下来了，左都御史闵洪学致仕，左佥都御史李邦华因为一本参下个伯爵，声名鹊起，特擢为左都御史。
闵洪学和刘孔昭交好一事不算什么秘密，所以受到刘孔昭牵连，罢去左都御史一职大家也觉得理所应当。至此，诚意伯府一事算是最终结局了。
崇祯八年七月，刘朝主持的皇庄终于忙完耕种，皇帝派遣的工部营造司主事也带着几个手下来到皇庄。
这将近一个月耕种其间，刘朝也没闲着。他安排几个宫里来的太监和两个庄头，分别带人去采购鸡鸭种苗和猪仔以及粮食等，他带着部分村里的健妇则是搭起了不少鸡窝鸭巢猪圈。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刘朝又是心疼又是发愁，皇爷留下了十万两银子，买这买那的，已经花出去三万余两。庄子围墙和工坊还没建，就怕银子不够，王公公怪罪下来，自己可就落了个办差不力的名声啊。
愁归愁，总不能耽误皇爷的大事不是？刘朝带人盘起了几十座大灶，买了数十口大铁锅，建了十余座石磨，军粮的生产正式开始了。忙完耕种的青壮们在工部主事的安排下，开始紧张有序的开始修工坊建围墙，整个庄子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原先庄里人虽然不少，但都是在各家吃饭，现在圣上吩咐修建一事不算劳役，要管两顿饭，这可成了天大的问题。
村里参与建设的劳力约有千人，刘朝命人挨着制作军粮的灶旁又垒砌了几十座大灶。一个灶需要至少三名村妇，这百余大灶就用去了三百名左右的农妇。
每天天刚亮，农妇们就开始忙活，挑水、和面、发面、揉面，然后摆上巨大的笼屉开始蒸。辰时到午时，一个个大大的簸箩里装满了粗面饼子。
那些半大的小子和女孩子，则用一些小灶烧着绿豆汤。刘奉御特地吩咐，不许干活的人喝生水，说这是皇上说的。
孩子们烧完，就倒进木桶里凉着，等凉的差不多了，就或抬或挑着送去工地。天热又是干重活，人体需要补充大量的水分。一身大汗后喝上一碗温温的绿豆汤，既解暑又解渴。
村里的屠户张老二正在杀一头两百斤左右的大肥猪。杀完猪退完毛，猪肉交给旁边的农妇切块，猪杂和猪骨则洗干净后放进大锅里加水和盐熬煮，不一会就肉香扑鼻。
旁边看热闹的半大小子们一个个咬着手指头流口水，满脸横肉的张老二捞出几根大骨棒，用剔骨刀把上面剩余的肉剔了下来，然后又捞出几根细小骨头，放进一个大木盒里，呵呵笑着招呼小子们来吃。小孩子们畏惧张老二凶神恶煞般的面孔，又想吃又不敢过来，一个胆大的半大小子忍不住上前，拿起一根骨头啃咬起来，张老二站在一旁哈哈大笑，其余的孩子顿时蜂拥而上，抢食起来。
张老二用搭在肩膀上油油布巾擦了擦汗，随手端起一碗绿豆汤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抹嘴，心里说不出的惬意，活了几十年，就属这段时间最开心。
刘朝忙的脚后跟都朝前了，宫里来的几个小太监和两个庄头，不断的请示这请示那的。他觉得自己活了三十几年，加起来都没这半个多月的事多，晚上回到住处冲个凉吃完饭，往床上一倒就睡过去，一觉就到天亮。
忙是忙，但心里说不出的踏实感成就感。
打发走一个过来请示的小太监，刘朝刚要坐下歇会儿，一个身穿便装的精悍男子朝他走来。
刘朝觉得他眼生，待要开口，精悍男子摸出一块腰牌朝他晃了晃，刘朝心里打了激灵，锦衣卫！还是皇上身边贴身护卫！他连忙拱手，还未开口，那汉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禁声。然后悄声说道：“圣驾已到庄里，特意让我来告知你，这是微服出巡，不得惊动他人，不要让人知悉圣上身份！”
刘朝随着那汉子来到工坊工地，远远看见一身书生打扮的朱由检，身边的王承恩青衣小帽，几十个腰间鼓鼓囊囊的精壮汉子分布四周，眼睛警惕的打量着周边。
他赶忙小跑着来到皇帝身边，刚要跪拜，突然想起侍卫的嘱咐，改为深深一揖道：“皇……老爷那个来也不事前说一声，奴……小的有失远迎！”。
朱由检正在打量建好的工坊，闻言转头笑道：“这几日清闲，家里没事，忽然想起你这里，就过来看看，做的不错！没想到不到一个月时间，居然似模似样！”
“当不得黄老爷夸，都是小的应尽的本分！小的生怕耽误黄老爷的大事，所以一到农闲就连忙组织人手开工，工坊已经基本完成，所以这里人手不多，都去围墙那边的工地了！”
刘朝受宠若惊，眉花眼笑的回禀道。
“军粮生产多少了？鸡鸭种苗都发下去了？”朱由检问道。
“好叫黄老爷知，军粮已产三万余份，都按黄老爷吩咐的五斤一袋装好，鸡鸭种苗俱已发放到各家，每家大约十五只鸡，十只鸭苗。”
刘朝回禀道。
“继续加大军粮产量，另外工坊建成后着人采购布匹棉花，开始制作冬季军服，一定不能偷工减料！”
朱由检说道。
“还请黄老爷放心，奴婢一定用心管好！”刘朝连忙答道。
随后朱由检在刘朝的陪同下来到炒制军粮的大棚，远远就闻到香味。
以前明军的军粮都是用大米做成干饭，吃的时候用热水泡开食用，也有的军队用中间有孔的面饼串成串，那样方便携带。但这两种军粮最大的缺点是营养单一，味道就更别提了。士兵作战行军消耗体力很大，面和大米能提供的热量很少，况且就算这样的军粮也是经常积欠，很多明军官兵常常饿着肚子追敌作战，战斗力和士气可想而知。
皇庄里制作的军粮复合了各种粮食，又加入盐油糖，营养和热量充足。这样的军粮一斤能顶过去的几斤，并且携带方便，士兵把肠袋打个结挂在身上就行，就算每人挂两袋，十斤的重量也不会影响作战和行军。这当然不是朱由检的原创，他只不过照搬了后世某只军队成长时期的经验而已。
热气腾腾的大锅前，一名名健妇在奋力的用木锨搅拌着锅内的粮食，一阵阵香气扑鼻。炒熟一锅后，用木锨铲进旁边的簸箩里，然后两个打下手的农妇抬起来放到一边的一排排木案之上，待其冷却后，一些农妇就往缝制好的肠袋里装。一个肠袋装满了大约五斤左右，很快一袋军粮就装好，然后打结牢固后有专人负责往麻袋里装。
朱由检看完后点了点头，这种事情自己也不懂，大约应该就是这样吧。
看完军粮生产过程，朱由检没去别的地方，他便往村外走边对刘朝说道：“明天朕会安排兵部派人前来接收军粮，你还要加大生产力度，现在我大明的军队很多都是饿着肚子在与敌作战，朕听到这些心里很不好受。官兵们流血牺牲，却常常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是朝廷的失职，是我的失职，所以，你要尽心尽力，多多生产，早日让全大明的官兵吃上可口的军粮！明天兵部接收后立即起运，先给洪督和卢督，后续出产的军粮再运往辽东一线，一切就看你的了！”
“黄老爷放心，奴婢就是不吃不睡也绝不耽误大事！”
刘朝斩钉截铁地回道。
“好，朕相信你，王承恩，回去跟曹化淳打个招呼，升刘朝为十二监典簿！”
刘朝是奉御，从六品，典簿是正六品，升了一级。
王承恩躬身应下。
刘朝激动之下，眼眶泛红，又怕村民看到不敢大礼参拜，只能深深的躬下身子，双手过头，行礼道：“奴婢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黄老爷的恩典！唯有实心做事以报大恩！”
朱由检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然后上了马车起驾回宫。

第十五章 哗变
五省总督洪承畴坐镇信阳已大半个月了，这期间他分派左良玉与汤九州率五千人扼守内乡、淅川；陈永福率一千八百人扼守卢氏县；尤世威，徐来潮以五千兵马守雒南兰曹川、朱阳关；邓玘、张应昌、徐成名各领所部兵马防守汉江南北要地，以防流寇再由陕入湖广。
按行程来算，各将应该俱已到位。他和幕僚商议，决定自己亲率陕西副总兵贺人龙，参将刘成功等共计四千兵马由潼关入陕扫荡贼寇。
离皇上要求的半年肃清流寇的圣旨已经只剩一个月了，现在看来剿灭流寇根本不可能了。
贼寇流动如水，官兵因为缺乏机动性，无时不在疲于奔命。想寻机聚歼贼寇可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往往贼寇攻击某城，等官兵得到消息前去救援之际，贼寇早就破城大掠而去。
洪承畴有时心里感到很迷茫，因为兵部并未制定出一个有关全局的战略规划，到了皇帝的规定的时限，自己并未完成皇上交给的任务，有负圣恩，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自己。
既为剿贼之事忙的焦头烂额，又为自己的前途命运忧心不已，半个月时间，洪承畴瘦了一大圈，两鬓已现白发。
这日早晨用罢早饭，洪承畴正待下令起兵回陕。探马突然来报：甘肃镇参将徐来潮部不愿入山扼守，行军至卢氏县后哗变，现已占领县城，四处掳掠。河南都司陈永福本来驻守卢氏县，见徐来潮部哗变，未接督帅将领不敢善专，现已退守永宁等候军令。
洪承畴闻听勃然大怒，拍案而起。虽然此前官兵屡有哗变之事，但都是几十人上百人小规模的哗变，这种有兵马两千余的一路参将哗变还是第一次在他手下发生。
这要是传到京城，首先文臣们会一致攻击他洪某人领兵无方。
再次要是被皇上所知他不但没有克期灭贼，反而手下的大军哗变，依照皇上以往的性格脾气，自己可就人头不保了。
想到这里，他便要传令召集人马前去平叛。正在这时，又一骑探马来报：四川援剿总兵邓玘部在樊城哗变，杀监军太监谢文举，邓玘不知所踪！
洪承畴双眉紧皱。邓玘一部人数甚众，其人素来待部下严苛狠厉，克扣部下军饷日久，其部早就积怨深重。这次的哗变应该是积攒已久的矛盾总爆发。
他立即厉声下令道：“令陈永福部监视徐来潮部动向！如果其放弃卢氏县转攻其他县城，陈永福立即阻截！告诉他，本督会即刻派出平叛队伍，到达后让其听从指令，违令者斩！”
沈世玉安慰道：“督公无需过虑，想来官兵哗变所为者不过是粮饷，并非真要造反做贼。为今之计，就是赶紧筹划钱粮，只要钱粮充足，到时把带头哗变者斩杀，其余官兵皆会畏服！”。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可就连督抚标营也都亏欠数月饷银，朝廷已经半年没有颁下银钱，这要去哪里筹划如此多的银两呢？”
沈世玉也是一筹莫展，安抚哗变的官兵需要大批银两，可陕西本该上交的岁银已被洪督截留，朝廷每年加税征得的银子根本不够如此多军队的开销，已经半年没下发饷银了。
突然，署衙外传来一片嘈杂的人声，随即传令兵疾步跑进署衙，来到近前禀告：“禀督帅，有天使来到！”
洪承畴一愣后，立即起身，振作起精神来说道：“快快摆设香案，迎接天使！”。
洪承畴率众出了衙门来到衙前，只见一个年约四旬的太监站在衙前，正在和一个锦衣卫头领模样的人小声说话。他身后的广场停满了马车，上面用篷布盖的严严实实的，一部京营服色的官兵牵马肃立在广场一角。
洪承畴赶紧迎上前去，拱手道：“天使驾临，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洪督帅太过客气，咱家司礼监随堂太监陈大金，奉命前来传旨，洪督接旨吧！”
洪承畴赶紧前面带路，把陈大金一行让进署衙里，香案已经摆好。
待洪承畴一众人等跪好，陈大金从怀里掏出圣旨开始宣读。
圣旨的大体内容无非是五省总督工作干的不错，剿匪已见成效，以后再接再厉之类没营养的官话。最后才是重点，如今国库空虚，皇上特拿内帑二十万两给官兵发饷。并许诺说将来财政宽裕后，会补发以前积欠。
洪承畴听到二十万两的饷银，压在心头的巨石突然消失，顿觉心里轻松无比，只要饷银充足，哗变之事解决起来就相对容易一些了。
宣读完圣旨，洪承畴礼让陈大金等上差去内堂喝茶休息，陈大金笑吟吟的答应后，和一同前来的锦衣卫千户张宏宇入了内堂。沈世玉赶紧去招呼人卸车，并命人引领护卫粮饷来的京营官兵去营房歇息。
进入内堂，几人分宾主落座，仆人送上香茶。
陈大金端起来品了一口，笑道：“咱家头一回出京传旨，这次还是押运巨额的饷银，距离如此之遥，咱家一路可是提心吊胆，生怕遇到大股的流寇。幸好一路走来，只有零星的毛贼，看见咱们是官兵，只远远的观望，并不敢上前拦截。皇爷也是特地调了勇卫营一队精锐，以及锦衣卫缇骑一路护卫。这路上多亏了张千户安排夜宿日行，安营扎寨，咱们才不辱圣命”
旁边的张宏宇连称应该的，洪承畴也跟着恭维了几句，毕竟这是司礼监随堂太监，内廷的重要人物，可不能在言语上得罪。
话锋一转，陈大金收起笑脸道：“洪督，皇上另有密旨与你！”
洪承畴一惊，刚要起身跪听，陈大金摆了摆手道：“皇爷说了，说是密旨，其实算是信件，内容很多，涉及机密，咱家不便得知，皇上嘱咐你要单独看！”
说罢，陈大金从怀里掏出一个朱红色用蜜蜡封住的木匣，双手递给洪承畴。五省总督躬身接过后，陈大金笑着说道：“洪督，咱家和张千户茶也喝了，现在身子乏累，你安排一下，咱家这就去歇息。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启程回京交旨！”
洪承畴赶忙喊来沈世玉，对他使了个眼色，然后恭送陈大金去署衙侧院客房休息。
沈世玉带二人来到客房后，对陈大金笑道：“天使远道而来，小地方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请天使多多担待！”
说罢，从怀里摸出四个金元宝来，对二人笑道：“这是洪督的一番心意，不成敬意，望天使笑纳！”
金元宝二十五两一个，四个就是一百两，相当于一千两银子。
陈大金眉开眼笑道：“哪里哪里，咱家也不是挑剔之人，洪督真是太客气了！”，说罢，伸手接过元宝，放在桌上，沈世玉见状拱手道：“那就不打扰天使休息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然后告辞出门而去，至于二人怎么分配他就不管了。
洪承畴等二人走后，坐回椅子，吩咐仆人点起蜡烛，将木匣上的蜜蜡融化后打开，拿起里面皇帝的信笺开始观看。
密旨里皇上坦诚自己对于流寇的战力以及流动性估计不足，制订的克期剿贼战略过于急躁了。表扬洪承畴老成持重，许诺给他更宽裕的时间，徐徐图贼。但徐图不是无限期，抓住机会还是要剿灭流寇的主力，毕竟还有关外的建虏虎视眈眈。
考虑到败贼易追贼难，已命关宁铁骑南下听调，让洪承畴放手施为。
密旨中提到皇上正在加紧后勤保障，一批新式的军粮正在制作中，很快就会到达各军。密旨里隐约提到兵器的问题，好像皇上正在考虑新式武器，洪承畴对于这个并未重视，不管新旧兵器，不偷工减料才是好兵器。皇上要是重视兵器的质量多好，现在官兵手中的刀枪弓弩质量太差，用不了几次就作废，严重影响军心士气。
看完密旨，洪承畴心中高兴异常，把密旨递给安排妥当赶过来的沈世玉，笑道：“文轩，有如此明君在位，大事可期啊”。
沈世玉接过密旨一目十行迅速看完，高兴的道：“圣上的想法和督帅不谋而合啊，有了饷银，有了粮食，更有关宁铁骑助阵，督帅，灭贼可期啊！哈哈哈！”
洪承畴也是十分高兴，笑道：“最重要的是，圣上不再急切！本督抚心中最大的心事放下了！兵精饷足，有圣君在位，区区流寇我还没放在眼里！等到大功告成之日，文轩，就是你我扬名天下之时！”
“督帅，当务之急，先把哗变之事解决为好，否则久则生变啊！”，沈世玉提醒道。
洪承畴脸色一沉，说道：“这些骄兵悍将，本督平时容忍尔等，他们变本加厉！算算日子，关宁骑兵也快到了，那就先收拾了徐来潮再去收拾樊城邓玘！哼，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以为本督软弱无能！文轩，立刻派曹变蛟持本督令箭率所部骑兵一千前往卢氏县相机而动！告诉他，擒贼擒王，寻找时机诛除徐来潮后，其部众定无战心，准其投降后扎好营地严密看管，务使一人走脱！令河南都司陈永福听曹变蛟的号令行事！”
“那邓玘部怎么办？樊城离信阳路途较远，派谁去平叛合适？”，沈世玉请示道。
“本督亲去樊城！杀害监军太监，此乃前所未有之事，一定妥善处理，不然很难向圣上交代！派别人去本督不放心，这次我带贺人龙去，你与曹文昭在此地驻守。传令各路总兵，派遣兵马前来领取三个月兵饷，回去后照实发放，不得克扣，如若因克扣饷银导致哗变之事，本督定斩不饶！本督现在就出发去樊城，明日天使回京时你代为转告，就说本督视察军情去了，文轩，这里就交给你了！”

第十六章 平叛
曹变蛟率部下抵达卢氏县城外十里之地一个村庄外，村外的田地里空无一人，整个村子也是静悄悄的。
安排人前往查探后，曹变蛟下马找了处阴凉之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
他今年二十一岁，面孔黧黑，阔口直鼻，双目炯炯有神。身披锁甲，头戴八瓣铁盔，盔上红缨招展。
曹变蛟是临洮总兵曹文昭之侄，其父曹文耀崇祯三年在跟随其兄文昭征战忻州时中箭身亡，那年他十六岁，也已随军征战。其父阵亡后，伯父曹文昭视变蛟若己出，对其疼爱有加，专门安排家将勇武者教其武艺，自己则指导其战阵方略。
曹变蛟在众多长辈精心教导下迅速成长，武艺更是惊人。箭术神准，善用马槊，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兼其与贼寇有杀父之仇，每每临阵，必冲杀在前，勇不可当。这两年名声鹊起，贼寇望风而逃，将他与伯府曹文昭称为大小曹将军，畏惧异常。
不一会功夫，一个夜不收打马回转曹变蛟身前，下马后趋前单膝跪禀道：“禀将军，村内无人，只发现几十具百姓尸体！”
曹变蛟闻言站了起来，沉着脸让其起身，然后吩咐千总万永明派夜不收前面探路，然后率众进了村子。
进村后众人看到的是一片凄惨的景象，本来不大的村子到处是尸体。有老弱妇孺的，也有青壮的，惨不忍睹。房屋倒是只毁了几间。
万永明下马翻看几具尸体后，来到曹变蛟身前说道：“都是官兵的兵器所致，应该是叛军所为！”
曹变蛟沉着脸说道：“派人将尸体掩埋，大家找地方休息，看看井水干不干净，抓紧时间吃饭喂马！方圆五里之内加派岗哨，探马回来后咱们继续前进！”
战乱已久，大家对这种事已经逐渐麻木，于是各自行动，等候前方侦查的夜不收回来。
亲兵找到一处还算整洁的院落，曹变蛟进去后坐在了一张行军木杌上。一个亲兵递过椰瓢，他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然后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下嘴角的水渍，抬头看看天色，也就在未时左右，离天黑尚早。
亲兵又拿来干饼酱菜，曹变蛟大口的吃了起来，将将吃完，万永明带着一个前去探路的夜不收匆匆迈进院子。
夜不收单膝跪地禀道：“禀将军，叛军徐来潮部正在攻打县城！卑职远远看到城头防守的都是民壮，根本抵挡不住叛军，估计再半个时辰就会陷城！”
曹变蛟站起身形问道：“徐来潮中军在何处？”
“禀将军，叛军阵型散乱，蚁附攻城。中军大旗在阵型后面，对后方防备薄弱，可能是没想到督帅决断如此之快，也没想到我军来此之速！”
“哼，一群乌合之众！他徐来潮平时跟着尤总兵打打顺风仗，单独出战连贼寇都打不过，居然敢哗变！某今天便送他去见阎王！”
“万永明，某亲率四百骑突击其中军！剩余六百分为两部，左右兜住！某击杀徐来潮后，你等便大声喊降，务使一人走脱！陈永福估计也快到了，他手下都是步兵，到时让其就地扎营看管降兵！”
万永明知道这位爷最喜冲阵，对曹变蛟的勇武他是敬佩万分，随即二话不说领命而去。
卢氏县城下，徐来潮坐在营帐外的交椅上，观看手下攻城。
虽说缺少攻城器械，但县城城墙本就不高，也没有护城河，官兵砍伐树木做成十余架简易云梯，举着盾牌强攻，旁边有弓手不停往城头放箭，守城的青壮不时发出中箭后的惨嚎声。
卢氏县知县夏祖勋身穿官府，手拿宝剑站在城头，大声指挥着民壮往下扔礌石。一架云梯上有个身穿重甲的魁梧大汉，一手持盾一手拿刀，盾牌格挡掉一块礌石后在城头上冒出头来，眼见就要登上城头。几个青壮扑了上去。有拿刀砍的有拿枪刺的，这人左手持盾猛地一挥，将刀枪全部格开，腰腿发力，已是跳上城头。紧接着右手持刀横着一划，锋利的刀刃割开了一个持枪青壮的咽喉部位，那个青壮手中长枪掉落，双手掩住刀伤部位，口中嗬嗬，口中血沫流淌，身子慢慢软倒，眼见得已是不活。
附近的几个青壮已是吓呆了，云梯上又露出一个官兵的身形，如果官兵接连从这里登上城头，那城就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弓弦响动，一只三棱铁箭射向登城官兵，正中眼窝，他大叫一声向后就倒，正砸在待要登上城头的另一名官兵的身上，两人一起掉落城墙。
守城青壮回过神来，几个人抱起一根粗粗的木头，冲着云梯狠狠砸了下去，只听一阵惨号，这架云梯上的官兵被砸落下来。
射中官兵那人却是卢氏县巡检王志瑞。作为本县巡检，手下有五十名巡丁，他本人平时喜好武艺，也时常训练手下，随县丞剿灭过几只小股土匪，倒也颇有战斗力。
这次官兵攻城，他把手下全部带来守城，如果没有他这些巡丁，单单这些民壮守城，城早破了。
但就算巡丁们有点战力，还是无法和正规官兵相提并论，这才不到半个时辰，五十名巡丁已经伤亡过半，民壮死伤更多，他估摸着城是守不住了。但自己身为朝廷命官，能守一刻算一刻吧，大不了最后以身殉城。
王志瑞大声吼道：“快扔灰瓶，快扔！”
巡丁和青壮拿起城头的灰瓶纷纷掷下，装满石灰的陶罐落地后崩裂开来，里面的石灰四下发散，城下的官兵不是被石灰迷了眼，就是被呛的狂咳不止，顿时一窝蜂向后逃离。
守城的压力顿时一轻，巡丁青壮齐声欢呼起来。
王志瑞来到知县夏祖勋面前，两人皆面色沉重。他们知道官兵只是暂时被阻，下一次攻击，肯定是挡不住了。
王志瑞拱手道：“大人，你带着家眷走吧，我带人挡一阵子，贼人攻进城也不会管跑掉的人，他们肯定会劫掠一番再顾其他！”
夏祖勋是崇祯三年同进士出身，在卢氏县已是第二任。
他正色道：“朝廷委我为此县父母官，守土有责，本官若独自逃生，留治下百姓被贼人屠戮，你觉得我活着还有滋味吗？县丞方大人、主簿刘大人皆已战死，本官绝不苟活！”
徐来潮面色阴沉的看着官兵们如潮退下，吩咐道：“派军法队督阵，若敢有临阵脱逃者斩！一群废物，连个青壮把守的小小县城都打不下！组织人马再攻！”
手下偏将领命而去。徐来潮本打算闹一次哗变，逼着朝廷多发饷银，然后攻下卢氏县城，大肆劫掠一番发个大财。然后谎称流贼破城，他徐来潮指挥部下浴血奋战，最终收回城池。
最后杀一些平民，割下人头，上报说是流贼就行了，反正杀良冒功一事很多军头都干过。至于事情暴露一事也好办，只要把县里官员士绅杀净，一般老百姓一辈子也就生活在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谁能有那么大见识去上面告状？
现在流寇猖獗，关外还有建虏肆虐，朝廷正是用他们这群武将之时。到时杀几个替罪羊，就说是他们裹挟自己哗变，自己一直被绑缚看管，没机会逃脱。就算有人看破，估计朝廷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他所说的。
偏将带着军法队上去了，徐来潮拿过椰瓢喝了一大口，里面装的是酒，一口酒下肚，心里舒坦了一些，沉了沉刚要再喝一口。突然地面微微的震动起来，一阵轰轰的声响传来，由远及近，他把手中椰瓢一扔，猛地站了起来，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行伍，这动静太熟悉了，骑兵！是大股骑兵突击的声音！他惊恐的大叫道：“军阵！向后迎敌！敌袭！敌袭！”
洪承畴这个老王八不是带队去陕西了吗？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他哗变，并且如此迅速的派出骑兵前来攻击！完了！想到骑兵他就想到了曹变蛟，一定是那个愣头青带队！那个上了战场就玩命的二愣子！自己太大意了，中军设在后面，连个探马都没放，完了！彻底完了！为今之计只有跑了，队伍是顾不上了，保住命再说！将来大不了投贼，以自己的本事，将来说不定有东山再起之时。
心思电转之间，也就一瞬，他接着大吼道：“牵我的马来！”
已经迟了，不等亲兵给他牵过战马，一身黑甲的曹变蛟手持马槊当先冲了过来，身后是四百名已经冲起来的骑兵。
曹变蛟不顾身前惊慌失措四处奔逃的叛军，在他马前面的活物被战马一撞而飞，他眼睛转动四下搜寻着徐来潮的身影。突然他眼前一亮，发现了被一群亲兵围着，正在手忙脚乱上马的徐来潮。
他嘴角撇了撇，冷哼一声，一抖缰绳，腰腿用力一夹马腹，战马加速冲着徐来潮直奔而来。徐来潮扭头看到曹变蛟杀来，心胆俱裂，吼道：“挡住他！挡住他！”
他身边的亲兵纷纷抽刀迎向曹变蛟，徐来潮跨上战马一夹马腹，迅速向人少地方跑去。
曹变蛟将右手所持马槊夹在腋下，正手攥着槊杆，锋利的槊头轻易破开一个亲兵的棉甲，随后轻轻一抖手臂，那个亲兵已被挑开，胸口破了一个大洞，鲜血喷涌而出，那亲兵大声惨号倒在地上。
曹变蛟又横着一挥，马槊划破一个亲兵的咽喉，那人顿时丧命。瞬息之间，曹变蛟或挑或刺，迎上来的亲兵全被杀死。
这时徐来潮已经跑出去近百步远了。
曹变蛟勒住战马挂好马槊，取弓搭箭，弓弦声响过，正中后心，徐来潮应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曹变蛟纵马跑过去，徐来潮还待挣扎着爬起，曹变蛟用槊尖抵住他的脖子，冷冷的看着他。
徐来潮张口要求饶，曹变蛟马槊已经刺入他的咽喉，曹变蛟的亲兵围了过来，一名亲兵跳下马，用环首刀割下徐来潮的首级，曹变蛟用槊尖挑起人头，高声吼道：“徐来潮已死，降者不杀！”
城上的夏祖勋和王志瑞已抱必死之心，正在布置防守。眼看着官兵又攻了过来，正要指挥丁壮死战，突然官兵的后方一阵大乱，随即大股身着红色甲胄的明军骑兵冲杀而出，一名骑手举着一杆将旗，上书一个大大的“曹”字。
攻城官兵听到冲杀声，回身望去，顿时吓呆了，有眼尖的官兵看到大旗，惊恐的大叫：“是小曹将军，小曹将军！”
曹变蛟勇冠三军，不光是流寇惧怕与他，大明的官兵也是既佩服又惧怕。听到很多人大喊“小曹将军”，将要攻城的官兵顿时哄堂大散。
万永明带领的六百骑兵左右兜向溃逃的官兵，纷纷喝道：“降者不杀！”
正在此时，徐来潮已死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战场，两千余叛军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城上的夏祖勋、王志瑞以及守城的丁壮们欣喜若狂，跳着喊着疯狂大笑大叫。夏祖勋和王志瑞赶紧下城，吩咐人把城门大开，二人迎了出去。
曹变蛟吩咐万永明派人看管降兵，打扫战场。其实还没等骑兵冲击，徐来潮部就已投降，所以死伤寥寥。
亲兵禀报说本县知县、巡检前来，曹变蛟虽然不喜和文官打交道，但还是下马迎去。
两下见面后，卢氏县两个官员震惊于曹变蛟的年轻，在通名后，方才恍然，原来是小曹将军，怪不得勇猛异常！然后就是一顿猛夸，曹变蛟不善应对，随意敷衍了几句。
正在尴尬间，亲兵来报，河南都司陈永福率军赶到。曹变蛟大喜，连忙对夏祖勋、王志瑞抱拳拱手，说要去陈永福部传达督帅的将令，随即辞别二人上马而去。
夏、王二人心里正在发愁是不是邀请大兵入城，不请吧，人家可是救了阖城百姓以及自己的性命；入城吧，又怕官兵军纪败坏，骚扰平民，毕竟大明官兵的名声可不好。一听他辞别，二人如释重负，遂拱手作别。
陈永福接到洪承畴的将令急忙率军赶往卢氏县。他手下一千八百余人基本都是步兵，只有五十匹马，被用作传令以及哨探。
永宁离卢氏县也就三十里，他安排十余骑前面探路，后面大军缓缓而行。
离卢氏县还有十里时，探马回报，说是叛军正在攻城，陈永福急忙催促加速行军。虽然自己这边人手比对方少一些，但一旦逼近县城，叛军还是会用大部分兵力来拦阻，那样县城之围就会暂解。然后自己这边扎好营盘，固守不出，等待督帅的援军一来，两面夹击下，必能大败叛军。
眼看就要赶到县城，探马匆匆赶来禀报，说是叛军已被曹将军击败，县城未被攻破。陈永福心里一松，要是县城被破，自己距离叛军最近，可要担着救援不利，坐看失陷之罪！还好还好，督帅英明啊，小曹将军勇武啊，哈哈！
曹变蛟和陈永福见面后，拿出督抚令箭，下达了让他看管好降兵，就地驻守，不得骚扰地方的军令后带兵返回信阳去了。至于陈永福如何善后，他就管不着了。

第十七章 樊城
洪承畴率陕西副总兵贺人龙及其麾下五百精锐骑兵，连夜赶路，终于在四天后抵达樊城境内。
一路赶来，并未见有村庄被抢被屠的迹象，因为已过农忙时节，田地里基本见不到耕作的农人，官道上行人商旅更是稀少，偶有商贩行人，看见大股的官军骑兵，早就远远的避开，生怕招惹事端。
进入樊城境内后，贺人龙早就派出夜不收前往哨探，大队人马则是控辔缓行，前队和后队相距几里，以防敌袭，中军大队则是簇拥着洪承畴。
距离樊城县城几里左右的时候，前路扬起烟尘，探路的尖哨飞奔而回。来到中军，在距离洪承畴十几步左右勒住坐骑，翻身下马急趋疾步，单膝跪地大声禀告：“禀督帅，卑职奉令哨探到县城之下！城门紧闭，城上也未见叛军旗帜，周围村子都没有人，并未有掳掠焚烧的痕迹！”
洪承畴眉头轻皱，捋须不语。贺人龙挥手让探马退下后，坐骑往洪承畴身边凑了凑，欠着身子说道：“督帅，难道是叛军探知我等前来，已经弃城而去？”
洪承畴摇了摇头，说道：“如果川兵弃城，那肯定不是这番景象，而是城门洞开，大掠而走！”
说到这里，斜眼看了看贺人龙后继续说道：“官军的名声在民间可不是很好，你应该心中有数！”
贺人龙尴尬的把视线挪向他处，他的部属是什么德行他最清楚。平日里作战没少抢劫士绅百姓的财物，虽然极少有奸淫妇女，伤人性命之事，但夺财伤人的事时有发生。
贺人龙心里清楚，督帅对官军掠夺财物的行为是睁一眼闭一眼。因为约束的太紧，官军就会产生怨气。毕竟兵饷积欠甚多，再不找机会抢一点，官军就会士气全无。
但如果有烧杀奸淫之事发生，督帅可是毫不容情。前次在渑池县境内，左良玉部追击贼寇张妙手、撞塌天，贼寇逃遁进山，官军以助饷为名向知县索要财物不成，遂抢掠当地大户并奸淫其妻妾，导致其妻不堪受辱投井自尽。
事后大户告到了督抚衙门，洪承畴得悉此事勃然大怒，派亲兵将奸淫并致死人命的三名官军逮获斩首，其中还有一名千户，事后全军惕厉。
洪承畴下令前进，全军直驱县城。一刻钟后来到城下，城门果然是紧紧的关着，但城头空无一人。
洪承畴让几个嗓门大的官兵站在城下齐声大喊：“洪督帅亲临，城里人速来回话！”
过了好一会，紧闭的城门忽然打开一扇缝隙，一群人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色官服，上有蓝鹊补子，头戴乌纱的三旬左右的文官，看服色应该是樊城知县了。他身后则跟着一群披头散发，赤裸上身，双手背负的武将打扮的官军。洪承畴等人看到这一情形顿感惊诧，只见那文官上前行礼道：“下管樊城知县罗伏龙参见督抚大人！”，跟着他的那群武将则跪倒在地。
洪承畴翻身下马，缓步来到罗伏龙面前，问道：“罗知县，此处是何情形？”
“督抚大人，说来话长，还请大人移步县衙，下官仔细禀告！”罗伏龙拱手答道。
洪承畴点头应允，开口道：“贵县前面带路吧！”说罢背着双手往城门走去。
贺人龙见状急忙催促坐骑上前，高声道：“督帅，小心有诈！”
洪承畴停住脚步，转头说道：“大明虽然流寇肆虐，但至今为止从未有从贼的文臣，本督相信罗知县！”
“督帅，还是小心为好！卑职先遣人进去查探，确认无事后督帅再入城不迟！”贺人龙很坚持。
开玩笑，万一有诈被人埋伏，督帅失陷，那自己可是杀头诛族的大罪。
洪承畴见其态度坚决，也就从善如流，站在原地等候。
贺人龙急忙派一队亲兵骑马进城查探，洪承畴则是与罗伏龙闲谈起来。
过了大约一刻钟，亲兵纵马而回，来到洪承畴近前下马行礼后大声禀报：“禀督帅，城内各家门户紧闭，未见有打斗痕迹，县衙门前有衙役值守，观其神色并无异样！”
洪承畴听罢回禀，开口道：“罗知县，走吧，带本督去县衙歇息！”罗伏龙闻言施了一礼后紧走几步在前引路，洪承畴迈步跟随。
贺人龙叫过一个亲兵低声嘱咐几句后，那亲兵掉转马头吆喝了一声，带头沿城墙奔行而去，队伍里分出十几骑跟随其后。这时从城里出来的那群将官纷纷站起来，贺人龙对身边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们有的取弓在手，有的拔刀出鞘，警惕的看着这群官军打扮的人，贺人龙打马小跑着跟着洪承畴进入城内。
县城面积不大，此时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周边不论是店铺还是住户都是房门紧闭，隐约能看到门后一双双眼睛在打量着众人。
入城后，跟随而来的骑兵分出几队沿着城内几条街道穿行查探，其余的抽刀亮剑警惕的四处观瞧。
不一会一行人就来到城中间的县衙，几个衙役无精打采的站在门口，看到县尊后赶忙施礼。
罗伏龙伸手请请督抚进衙，早有几个亲兵进内查看，片刻后出来一人，摇头表示无事。
洪承畴遂当先步入县衙，亲兵们下马，大部分在外面警戒周围，十几个亲兵手持兵刃押着那群将官进入衙内。
洪承畴绕过大堂的屏风步入内堂，贺人龙和罗伏龙紧随其后，那群赤身散发的将官则是在县衙里的院子站定，亲兵们在一旁监视。
罗伏龙恭请洪承畴上座，自己则打横坐下，贺人龙扶刀立在督帅身后，并未落座，一个老仆听到动静从后院进来，罗伏龙吩咐其看茶，老仆应声而去。
“罗知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帮武将应该就是川兵的将领，到底发生何事？速速讲来！”洪承畴开口道。
“启禀督抚大人，那帮人的确是川兵的将官，事情是这样的……”罗伏龙回禀道。
四川援剿总兵邓玘接督帅府军令后，就带着属下六千官军拔营赶往樊城。
邓玘为人刻薄寡恩，长期克扣属下官兵饷银，对下属动辄打骂。普通士兵月饷一两二钱，朝廷按人头拨发，虽然时常积欠，但隔几月也会拨下一些，只是积欠不补。
饷银拨到军中，士兵只能拿到一半甚至更少，当兵打仗为的就是钱粮。这一年多来，邓玘累计克扣的军饷已经过万两，他打发亲兵将克扣的军饷直接护送回四川老家，官兵得知无不愤恨，积怨日渐深重。
这日行抵樊城，官军在县城西北十里处安营扎寨，樊城知县组织当地乡绅劳军，送来数十坛美酒，十头生猪，另有油盐米粮若干。
樊城县劳军之人走后，邓玘命亲兵杀猪煮菜，与监军太监刘云忠以及一干亲信呼喝畅饮，通宵达旦。不几日，送来的美酒肉食就被他们一众人消耗殆尽。官兵们平时吃饭都吃不饱，好容易有人送来酒肉，却连一点肉星都看不到，于是官兵们聚集鼓噪起来。
邓玘正在和刘云忠畅饮大嚼，闻听营帐外鼓噪声越来越大，便命亲兵查看，不久来报说是官兵聚集。
邓玘站起身形，袒露着长满护心毛的上身，一溜歪斜的来到帐外。
游击高其勋上前见礼后，开口道：“总制大人，我等听闻县衙派人劳军，送来酒食若干，特来领取！”
邓玘醉醺醺的斜着看了他一眼，说道：“县衙派人劳军是不假，但酒食是送于我和监军的，你一个游击有何资格享用？”
高其勋闻言强压怒火，开口道：“总制大人，弟兄们为朝廷出生入死，平时连饱饭都经常吃不上，饷银更是短缺！好容易有人劳军送来肉食，为何我等无权享用？”
邓玘见他顶撞自己，顿时大怒。低头寻见一根木棒，俯身拿起后照着高其勋劈头盖脸的抽了下去，边抽边骂道：“你一个小小的游击，竟敢顶撞与我，谁给你的胆子？信不信老子斩了你？”
一顿抽打，高其勋满头满脸鲜血直流。
监军太监刘云忠等人闻听声响，也是走出帐外，看到邓玘抽打高其勋，刘云忠笑的满脸开花，拍手叫好，尖声大叫：“打得好！使劲打！这等不分上下尊卑之徒，打死最好！”邓玘的一众亲信也是抚掌大笑。
这个刘云忠根本不懂军事，仗着自己是宫里来的，来到军中就趾高气扬，自称军门。到处宣称自己的干爹是内官监掌印太监张彝宪，皇上身边的红人，谁若敢得罪他，他跟干爹说一声，准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平时除了总兵邓玘，其他的副将、参将、游击等主要将官，见到他必须要大礼参拜，官兵们对他十分反感。但也十分惧怕，这更助长了刘云忠的骄横跋扈，经常无故殴打士兵。久而久之，官兵对他的反感上升到了愤恨的地步。
邓玘接着酒劲殴打高其勋，聚集的官兵敢怒不敢言，现场一片沉寂，但官兵的怒火已经熊熊燃起。
邓玘怒气未消之下，回身抽出身边一个亲兵的腰刀，转头挥刀就要将高其勋斩于刀下。
高其勋的亲兵刘二柱眼见自己的将主就要死在刀下，热血上头，一个箭步上前，抽出腰刀一个斜劈，邓玘一声惨叫，持刀的右手已经自手肘一下被斩落地上，他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呼，疼的抱着断臂在地上打滚。
刘二柱一不做二不休，上前举刀砍下，邓玘身首顿时分离，鲜血从脖腔喷射而出，不管是聚集的官兵还是刘云忠等人都惊呆了，一个手握重兵的朝廷总兵居然被自己手下一个小小的士卒斩首了！
没等大伙回过神来，刘二柱举刀吼道：“邓贼已死，杀了刘太监大伙喝酒吃肉啊！”
聚集的官兵顿时热血沸腾起来，成百上千人持刀拿枪呐喊着涌向刘云忠等人，片刻功夫，刘云忠等人被乱刀砍为肉泥。
人也杀了，祸也闯了，众人慢慢冷静下来都开始害怕起来。
高其勋更是呆立当场，他虽因为愤怒而质问邓玘，但从未想过要杀了总兵和监军，那可是造反的重罪啊！
这下好了，一顿酒肉引发的一场血案已经不可更改。自己在战场上拼杀好容易积功升到游击将军，这回全完了，他懊丧的抱头蹲下，何去何从，脑海里一片空白。
其余官兵也面面相觑，慢慢放下刀枪，不敢出声，生怕谁先说话就会被推出来当了替罪羊。
刘二柱提着犹在滴血的腰刀，大步来到高其勋面前，高声说道：“将军，要不咱们反了吧！整天吃不饱，饷银也欠了半年，咱们是拿钱卖命！现今到处是贼，咱们奉将军为主，占山为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痛快！”
高其勋蓦地跳起来，对着刘二柱一顿拳打脚踢，边打边骂道：“叫你占山为王！叫你大块吃肉！你他娘的是话本听多了坏了脑子！咱们是官军！是官军！你他娘的竟敢和反贼一伙，打死你个狗日的！”
刘二柱不敢还手，扔了刀抱住头蹲在地上，由着高其勋暴打，反正自己皮糙肉厚的，挨几下拳脚只当挠痒痒。
高其勋打了一阵方才停手，累的呼呼只喘粗气。看这货一副嬉皮笑脸不在乎的神情，顿时又是一阵生气，上去又踹了他几脚，要不是这货在战场上救了自己几次，自己早就拿刀砍了他当替罪羊给上峰交代了。
他恨恨的骂了一声，转身对官兵们高声说道：“各把总带大伙各自回营，没有军令不许出营，违令者斩！千总以上的留下，我有话说！”
众人各自散去，几名千总留下。
高其勋招呼他们进了邓玘的营帐，众人坐下后，面对这剩下的美酒肉食毫无胃口，都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只有刘二柱看见这么多好吃的，暗自咽着口水，但看着上官们的脸色难看，也不敢自己去吃。
“都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真如那个夯货说的去落草为寇吧？”
高其勋官职最大，这次事件也是他先出的头，平日里作战也是奋勇当先，在军中颇有威望，所以众将以他为主。
众将相互看了一眼，千总姚怀龙开口道：“将军，要说刘二柱说的也没错。咱们剿贼好几年了，贼是越剿越多，咱们的人越打越少。听说闯王高迎祥兵强马壮，连洪督卢督都怕他，再过几年说不定他真成了事！咱们不如投奔与他，这几千兵马过去也是好大一股势力，何况咱们作战经验丰富，将军去了那边，将来换了江山，也能弄个公侯坐坐！”
“闭嘴！”没等他说完，高其勋厉声喝止道。
“我高某人从懂事开始，就知道仁义礼智！知道忠于皇上，忠于朝廷！从军之时起，我就誓言要做岳武穆那样的英雄好汉！这些贼寇烧杀抢掠，视百姓如猪狗！朝廷治下，百姓虽然贫困，但至少不会无故被屠！咱们都是穷困出身，都有家人亲属，如果不是当年入了军伍，现在死于贼寇刀枪之下的有可能就有你我或我等的亲人故旧！何况，军中有多少弟兄的亲朋已经丧命于贼寇刀枪之下？我等是人，不是牲畜！那些贼寇就是牲畜不如的活物！我与贼寇势不两立，谁再言投贼者高某定斩其首级！”
姚怀龙讪讪的不再出声，众人都沉默不语。
良久，千总乙邦才打破沉默开口道：“将军，我等都是粗鄙之人，想不出什么妙计！最好是找个有学问的人，有学问的人肯定有办法！”
众人一听，是这个理，读书人心眼多，知道的也多，这种事肯定有办法应付。军中都是大字不识的粗汉，上哪找有学问的人呢？众人苦思许久也没找到答案。
站在一旁的刘二柱嘟囔了一句：“军中找不到，去县城找呗！”
高其勋一拍大腿，笑骂道：“着啊！知县大人就是学问人啊！人家是进士啊，有大学问啊！哈哈，这个夯货有时也不似看着那么笨！”然后众人议定，天亮一起去县城，随后派人把邓玘等人的尸体掩埋，邓玘的首级也和他的身体葬在一起。
第二日天刚亮，高其勋就带着几个千总来到县城，城门一开，众人进城后直奔县衙求见知县罗伏龙。

第十八章 容情
樊城知县罗伏龙崇祯六年同进士出身，后被吏部指派道樊城做知县。
来到樊城后征赋税，兴水利，劝农桑，办文教，还是有一番成就的。他是个八面玲珑之人，知道要想搞好以县之治，首先要和当地士绅搞好关系，有了士绅们的支持才能有好的政绩，所以一到樊城，他就放下架子，和当地大户打成一片。士绅们但有所请，只要不过分，他一律应准。
士绅们同样投桃报李，但凡是知县大人遇到难题，在不伤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士绅们也是鼎力相助。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很快罗知县就如鱼得水，樊城在他两年来的治理下倒是有了一番新气象。
这次听闻官军前来，罗知县为了让大兵们不好意思骚扰百姓，就说服大户们拿出钱粮前往劳军，士绅们对罗知县的想法也是赞不绝口，欣然随行。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相信这些军将们收下肉食美酒，应该会约束部下，起码短时间内不好意思骚扰地方。谁知道他们多久就走，先稳住他们再说。
这天罗伏龙刚刚上衙，就听到衙役说一群武将前来拜访。他微感诧异：这群大老粗难道是因为前几天的劳军前来回访吗？不对，这群粗汉应该不懂礼尚往来。难道是劳军的酒肉吃完又来索要？一定是！这群粗鄙之人，真是贪婪之至啊！这才几天就又来索要，不行！不能让他们觉得这是本县应该之举！如果吃完了就来要，那士绅们不得和我翻脸吗？绝不能答应！
但也不能和这些军汉翻脸，人家手里有刀啊。罗伏龙对官军的军纪早有耳闻，如果和他们硬来翻了脸，这帮粗汉恼羞成怒之下，天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看看他们这次怎么说吧，先敷衍过去再说。想到这里，他吩咐衙役让军将们进来，他退到二堂等候，毕竟他是进士出身，不能自降身价去迎接一帮武将。
高其勋等人被衙役带到二堂，只见罗知县身穿官府，头戴乌纱端坐椅子上看着卷宗。众将不禁既羡慕又佩服，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咱们闲着就是吹牛拉呱，说一些荤段子开心，人家闲着就是看书，怪不得懂那么多道理。
他们可不知道知县要天天上堂，以为文人就是饮酒赋诗呢。
罗伏龙见到众武将进来，放下手中卷宗，站起身来，笑眯眯的拱手道：“几位将军面生啊！我以为是邓总兵前来，未曾远迎，请坐，来人，看茶！”
高其勋等赶忙拱手回礼，神态甚是恭谨，落座后都是笔直的坐在椅子上，就像小学生在老师面前一样。
没办法，有求于人吗。
罗伏龙心下有点吃惊，那天前去劳军的时候，总兵邓玘可是大咧咧的对他毫不在意，监军太监更是阴阳怪气。这次来的虽不是总兵，但看服色，有个游击将军，这是手握实兵的大将啊，怎么如此端谨？
他面上不动声色，坐稳后仆人给个人奉上茶水，他笑着开口道：“不知各位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众将互相看了一眼后，目光齐齐看向高其勋。高其勋扭捏半天，突地站起，趋前一步，噗通跪倒在地，喊道：“大人救命啊！”其余几人也跟着跪倒。
罗伏龙大吃一惊，虽然大明向来文贵武贱，但这几年战乱不断，朝廷对武将的倚重越来越多，文武之间的地位逐渐反转，自己一个七品知县，对方可是一个从三品的将军啊。
他慌忙起身扶起高其勋等人，口中连声说道：“诸位将军快快请起，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高其勋等顺势起身，罗伏龙招呼他们坐下，随后问道：“各位将军，为何行此大礼？还要本官救命，这从何说起？”
高其勋把昨晚发生的事件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并着重讲述邓玘如何长期克扣军饷，苛待士兵，刘云忠如何跋扈，如何与其沆瀣一气，添油加醋讲完后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抹了抹嘴角的水渍。
罗伏龙已经顾不得鄙视他这种粗鄙行为，直接被惊呆了。大明的总兵阵亡的不少，但被部下杀死的这是头一个！卧槽，这帮粗汉是嫌自己命长吗？真够狠啊，狠起来连朝廷正二品大员都敢杀啊，这是诛族的大罪啊！这种事自己可不能沾边，谁沾上谁倒霉。
他回过神来连忙道：“诸位将军的义举本官感佩！但本官是文官，治理地方是本官的职责所在，至于军伍之事本官一窍不通，更谈不上有何计谋。诸位喝杯茶水后还是请回吧，恕本官无能为力！”说罢就要端茶送客。
高其勋深深的叹了口气，说道：“我等厮杀汉，只会拿刀弄枪，这次也是稀里糊涂的犯下如此重罪！只是可怜我们川兵，听从朝廷号令出川作战，这一出来就是两年没回家。平日里饥一顿饱一顿，从山西杀到陕西，又从陕西杀到河南，又从河南杀到湖广，八千弟兄剩下六千，多少人尸骨无存。拖欠饷银更是家常便饭，更碰上个连拖欠都要克扣的总兵！唉，我等身为朝廷将官，心里尚存忠义之心，可下面的弟兄们已是人心思变，没有我等压制，这次恐怕就要从贼了！也罢，我们这就回去，等候朝廷处罚！就怕手下的兄弟们闹将起来，我等约束不住，到时候樊城的百姓遭殃啊！”说罢起身招呼其余诸人就要回营。
罗伏龙一下子毛了，这群粗汉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什么约束不住手下，是你们不想约束吧？可这事就怕万一啊，万一局面真的失控，这些兵成了乱兵，那造成的后果比流贼还厉害。到时候自己这知县也就做到头了，甚至人头不保。不行，不能让这群粗汉回营，想办法稳住他们再说。
罗伏龙急忙站起开口道：“诸位留步，我有办法了！”
将官们闻言大喜，高其勋大笑道：“我就说嘛，还是有学问的人聪明啊，大人有何妙计，我等无不听从！”
罗伏龙暗自鄙夷一下，邀众人入座后开口道：“谈不上妙计，只是一家之言，说出来看看诸位觉得合不合适。此事非同小可，一位镇守一方的大将和皇上派来的监军一同被杀，这已于造反无异！如今之计只有推出为首之人给朝廷，才能掩住众口，各位才能得以脱罪！各位就说被部下绑缚营帐之内，无力制止，但并未参与。现在死无对证，朝廷也很难查清真相，只要有人顶罪，朝廷就有了说辞。到时顶多落个御下不严、失察之罪，但性命却是保住，诸位觉得如何？”
高其勋心下黯然，声音低沉的开口道：“杀死邓总兵的乃是我的亲兵，此人曾在战阵上救过我两次命，与贼寇交战时也是奋勇向前，其父母兄弟都死在战乱中！这次也是看我受辱，一时激愤才动刀杀人，如果把他交给朝廷，我高某人真成了不义之人，以后哪还有脸在军中厮混！”
罗伏龙听完也很敬佩，翘起大拇指夸道：“此人真忠义之士也！高将军不肯出卖自己的手下，本官也十分敬佩，总不能让忠义之人无辜丧命？这样吧，你们回营后把昨晚被杀之人的尸首挖出，然后砍下首级。就说你们寻机挣脱绑缚后赶到事发之地，见总兵监军已死，最后你们把作乱之人砍了首级，用以威吓住其余官兵，才暂时平息了兵乱！”
众人细想之下，此法可行，便派一名千总回营照此办理，同时让刘二柱等人暂时躲一下，不得露面。并安排众将的亲信四处巡营，严令军士不得出营。
那名千总处理完回县城后，罗伏龙派出衙役沿街敲锣宣告，有贼寇逼近县城，关闭城门，商户歇业，所有百姓不得出门。又和诸将商讨了一阵细节后，罗伏龙打算上书督抚，禀报此事。毕竟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写完条陈后高其勋就派一名千总回营，安排人把信送了出去，然后众人就一直在城里等候总督府的处置，直到洪承畴到来。
罗伏龙大致把事情原委讲完，（当然，不包括他给诸将出的那个主意，那时候的人很将信义）洪承畴捋须沉思起来。以下犯上，杀害总兵与监军太监，这已经是造反，诛九族的大罪。
要说是十几个兵士所为，洪承畴是不信的，肯定背后有指使之人。至于原因，洪承畴倒是相信的确是邓玘克扣日久，导致兵士积怨突然爆发。因为邓玘的贪婪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这会让他送了命。
至于监军太监，洪承畴心中并无好感。这些太监骄横跋扈，目中无人，既贪财又胆小，军事上也喜欢指手画脚，各路总兵对其都十分反感，但也不敢得罪。这次死了个太监，估计其余的监军太监应该能收敛一些，毕竟军营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思衬半晌过后，他吩咐把院内的将官叫进大堂。高其勋等人光着上身，在几个持刀亲兵的看管下进了大堂，亲兵喝令众人跪下，过了一会，洪承畴身着绣着仙鹤补子的大红官服，在罗伏龙的陪同下从二堂绕过屏风转了出来。
洪承畴在大案后坐定，罗伏龙则在下首恭谨的站立。
洪承畴目光扫视着堂下跪着的诸将，开口道：“下跪何人，通名上来！”
诸将战战兢兢大声报名。洪承畴从任陕西督粮道就开始剿贼，因功升至五省总督，在军中威名素著，那些总兵见到他都要跪倒唱名，何况其他将官。
洪承畴听到高其勋的名字后略微一愣，倒是听说过此人，邓玘麾下数此人能战，但因比较正直，所以不为邓玘所喜，到现在才是个游击将军。
诸将通名后，洪承畴开口道：“尔等身为统兵大将，平日应按军法严管部下，这次总兵与监军遇害，皆是尔等管束部下过于松散所致！按照律法，尔等失陷上官，理应斩首！但念及朝廷正在用人之际暂且绕过尔等性命！但死罪可绕，活罪难免，来人，各打四十军棍！”
上来几名亲兵，把跪着的众人按倒在地，褪下裤子，取过衙役的水火棍开始施刑，这些亲兵毫不手软，四十军棍结结实实打完，受刑诸将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响，屁股已是鲜血直流。
打完军棍，洪承畴无心在县衙休息。命亲兵将诸将拖出去，架放在马上，遂率队往城外军营驰去，罗伏龙恭送至城外。
半个时辰左右到了城外十里之地的川兵军营，只见营地扎的甚是严整。
洪承畴颇为赞许，一名亲兵奔向营门处，执哨的一队士兵早已看到他们，一人早就跑向营内禀告，其余的有的张弓，有的持枪，满是警惕的监视着这股骑兵。
亲兵在一箭之地勒住坐骑，大声喊道：“总督五省军务洪大人道！快快开启营门！”
那队执哨都愣住了，他们只听过督帅的威名，但没见过督帅的模样，眼见这队骑兵身着官军红色战甲，拱卫着一名身穿大红官服，头戴乌纱的中年官员，心里已经相信。
高其勋横趴在一匹战马上，顾不得被手下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抬头大声喊道：“李得胜，是我，快开营门迎接督帅入营！”
执哨的队头听到高其勋的熟悉的声音，又仔细一看高其勋抬起的脸，确认无疑，急忙招呼道：“快开营门，是高将军！”
这是营内官兵已被惊动，正在各自把总，队正的旗下集结，执哨队正高声通告，官兵们才放松下来。
一队亲兵头前开路，洪承畴一行进入营内，在高其勋指领下来到了邓玘的营帐，现场都已打扫干净，营帐外的十几个木桩上挂着人头，面目狰狞。
洪承畴下马来到营帐处，看了一眼木桩上的人头后没有作声，直接进入帐内，在邓玘的大案后坐定，吩咐道：“把人带进来！”
亲兵把高其勋等人带进大帐，众人跪倒垂头，不敢与他对视。
洪承畴温声说道：“尔等起来吧，本督有话交代！”
众人听令起身，洪承畴开口道：“川兵善战，吃苦耐劳，这几年屡立功勋，朝廷以及本督都是心中有数。至于饷银未能及时发放，并非只针对川兵。自贼寇作乱以来，天灾人祸不断，朝廷的税银也是愈加难以征收。只有我等同心协力，早日把贼寇剿灭，百姓安居乐业，朝廷负担才会大大减轻，赋税才会征齐，拖欠官兵的饷银才会补上。所以尔等以后要奋勇作战，早日灭贼，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以报圣恩！”
众将皆跪地，高其勋高声道：“卑职等定会用心杀敌，以报圣恩！”
洪承畴让众将起身后，继续说道：“本次事情的原委，本督心中有数，就不再一一约谈兵士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厉声拍案大喝道：“别以为本督可欺！不管邓玘如何，以下犯上就是死罪！本督只是念及尔等久历战阵，作战勇敢，才不去深究此事！尔等以后要是再犯此重罪，本督定斩不饶！”
高其勋等人汗湿衣背，皆诺诺不敢言。
洪承畴放平声音，开口道：“圣上念及官兵剿贼辛苦，特拨内帑充作军饷。这次本督做主，先补发三个月饷银，其余积欠，待朝廷下拨后补齐。圣上日理万机，还心念尔等，尔等以后要是不奋勇作战，如何对得起圣上之恩德？”
众将感念万分，齐齐跪倒口呼万岁，誓言绝不辜负圣上心意，早日剿灭流寇。
洪承畴满意的点点头，吩咐道：“本督暂委贺人龙为援剿总兵，统帅川兵，尔等要谨遵号令，听其指挥！邓玘以及死难众人尸首要选上好棺木掩埋。高其勋，你去点出一千人马，随本督回信阳押送饷银，本督走后，你向全军通报本督军令！”，高其勋等领命后，一瘸一拐的出帐去召集人马，大约一个时辰后，人马点齐，洪承畴叮嘱了贺人龙一番后带领人马返回信阳去了。

第十九章 孙传庭
山西代州城内的一处宅院的书房内，孙传庭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翻阅邸报。
他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初授小县永城知县，因为在任期间政绩卓著，三年期满吏部给以卓异评语，调任大县商丘任知县。天启三年拔擢为吏部稽勋司郎中，因看不惯魏忠贤一党专权跋扈，就以母亲年迈需要奉养为由辞职回了山西老家，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孙传庭是官宦世家。祖父曾任陕州知州，其父考取举人功名后因身体不好未曾出仕，但经营有方，依托官面的关系，把家里的生意打理的异常红火。
可惜的是在其父孙传庭二十余岁时病亡。孙传庭几年后考取了进士，被吏部选派外地为官，家里只剩母亲和十几岁的弟弟孙传耀，生意则由跟随其父多年的管家孙成文打理。他是孙家的家生子，忠诚可靠，为人精明，所以孙传庭对家里的事非常放心。
他辞官归家以来的十几年，平日里除了读书访友，对于朝廷大事一直十分关心。眼见的流寇日益势大，越剿越多，孙传庭忧心不已，只恨自己不在其位，没有机会一展胸中抱负，整日里蹉叹不已。
孙传庭翻阅的朝廷邸报是他的同年，代州知州薛一鄂打发人送来的。薛一鄂知道自己这位同年才能卓越，素有大志，也坚信孙传庭的才华不会就此埋没。他们那一期的座师，同年，但凡在朝中有影响力的，往往不遗余力的推荐孙传庭，久而久之，他在朝中大臣中已是名气非凡。
不一会邸报看完，孙传庭心情沉重，即为流寇的猖獗而担忧，又为朝臣的无能而愤怒。
当今圣上称得上是勤勉节俭，但在选人用人上有待商榷，比如兵部尚书张凤翼，孙传庭对他的能力持严重的怀疑态度。
身为兵部尚书，应该具有统领全局，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张凤翼永远都是被动用兵。贼出现哪里，就往哪里派兵。而不是料敌先知，既派追击的，又派堵截的。
往往官军赶到时，贼寇早已抢掠一空，流窜到别处。这样总跟在贼寇屁股后面吃土，使得官军劳而无功，疲惫不堪，时间长了士气越来越低。
至于温体仁、王应熊等一众阁老，孙传庭更是嗤之以鼻。一群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窃居高位，至此国家危难之时，只顾着争权夺利，对江山社稷没有任何贡献，应该统统罢免回家养老。
正沉思间，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有人敲门。
孙传庭早已吩咐过，他在书房读书时，任何人不得打扰。听到敲门声，他心中不悦，放下手中邸报，皱着眉头开口道：“进来！”
房门推开，管家孙成文推门进来，没等孙传庭发火，他急急的道：“大少爷，门外来了几个锦衣卫，说是有圣旨，我也不知真假，所以前来禀告！”
虽然孙传庭年已四旬，但孙成文依旧习惯的称呼他大少爷。
孙传庭蓦的站起身，一种莫名的喜悦感油然而生。自己赋闲在家日久，所以锦衣卫上门不会是犯了什么事。既然说是圣旨，那应该是说，自己的座师、同年为他扬名起了作用，圣上要启用自己了。
他急急忙忙的往外走，边走边吩咐道：“孙叔，你去内宅告知老夫人，不必惊慌，应该是好事！”孙成文应声去了内宅。
孙传庭来到大门外，只见几名身穿罩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牵马站在台阶下。看到孙传庭出来，一名校尉把马交给别人，转身来到孙传庭身前，开口道：“可是孙传庭孙大人当面？某锦衣卫府衙小旗王德喜，奉令前来宣达圣上口谕，孙大人，接旨吧！”
说罢，掏出一块腰牌给孙传庭验看。
看过腰牌无误后，孙传庭赶忙把王德喜等人让入院内，马匹自有仆从牵去喂食刷洗，几名校尉被招呼道客厅里喝茶。孙传庭待要吩咐下人摆香案，王德喜摇手止住，开口道：“我等来时，指挥使大人交代过，说是圣上吩咐，口谕不用设摆香案！”
孙传庭遂跪下聆听，王德喜开口道：“替圣上问话：‘孙卿，你可还有战心？如有，朕将委你以重任，你可有胆乎？’”
孙传庭心潮澎湃，热血翻滚，眼窝一热，开口应答已是声音嘶哑：“微臣回圣人话，圣人但有所遣，传庭虽粉身碎骨亦是一往无前！”
“孙大人请起，如此，请准备一下，速速进京觐见吧！”
“孙传庭叩谢圣恩！”说完，叩首三下方才起身。
孙传庭起身后，吩咐管家置办饭食招待几位传旨的校尉，几个传旨的校尉几天连夜赶路，已是疲惫不堪，况且马匹也需要歇息，传完旨也不用急着赶回去。就随着孙成文去了饭厅，用过饭食后自去客房休息不提。
孙传庭来到后院，母亲孙李氏正在房内与孙传庭的妻子刘氏叙话。
刘氏是孙传庭父亲老友之女，贤良淑德，标准的大家闺秀。嫁给孙传庭后给他生了一子一女，长子孙克敌年已十六岁，聪颖好学，去年十五岁考中生员，现在太原求学。女儿嫣儿性格文静，天天待在闺房里很少出门。
孙传庭进屋后给母亲请安，刘氏赶忙站起问道：“夫君，皇上传下圣旨，是要起复夫君吗？”
孙李氏也是用问询的眼光看着他，孙传庭坐下后点点头，开口道：“圣上遣人问话，问我是否有心有胆，我孙某人别的没有，报国之心，任事之胆还是有的！”
刘氏担忧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她了解他，知道这十几年的赋闲并没有消磨掉丈夫的雄心壮志，时局的恶化反而更加激发了丈夫的斗志。平日里与好友在家饮酒作文，酒酣耳热之际，也是慷慨谈兵，豪情万丈。
这次皇上要起复他，应该是派往险恶之地。刘氏十分担忧丈夫的安危，待要开口劝他回绝朝廷，但一想到堂堂大才的丈夫如果终日悠悠林下，恐怕早早的郁郁而终，虽然担心他的安危，但她更理解丈夫想要一展抱负的心胸和才能。
孙李氏开口道：“儿啊，为娘知道你有大才，但一直无处施展。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也是我儿施展才华的际遇。不管圣人派我儿去往何等险恶之处，我儿都要尽忠职守，报效朝廷，万不可畏难避险，就算身死人灭，也万不可堕了我孙家世代忠良的门风！”
孙传庭起身含泪拜倒在地，说道：“母亲大人放心，儿此去已抱必死之心！必尽全力荡灭贼寇，以报圣上知遇之恩！只是此去后无法在母亲大人膝下尽孝，还望母亲多多保重身体，勿为儿担忧！”
磕了几个头后站起，嘱咐刘氏：“为夫此去还不知能否回转，你在家要好生孝敬母亲大人，不得有丝毫违拗！克敌的学业要勤加督促，务使其堕懒。嫣儿将来长大成人，寻个好人家嫁出去，为夫为了国家，只能愧对贤妻了，拜托！”，说罢，拱手向刘氏一揖。
刘氏已是泣不成声，丈夫的临别遗言般的嘱托让她肝肠寸断。两人成亲快二十年，始终相敬如宾，恩爱有加，她既敬丈夫的才华，又爱丈夫的人品，曾经念及自己人老珠黄，想为丈夫纳一房小妾，但丈夫坚决不许，反而更加疼爱自己。
刘氏强自止住哭声，柔声道：“夫君尽管安心前去，家里一切有妾身，绝不会拖累夫君！妾身不愿夫君封侯拜相，只愿夫君平安而回！”
孙传庭郑重的点头道：“夫人放心，我不是鲁莽之人，方才所言只是最坏打算，况且区区流贼你夫君还未放在眼里。我走后，家里的生意让孙叔逐步转让出去。如今各地贼患颇重，这么多年的积累，也足够一家人享用的！”
刘氏点头答应，孙传庭拜别母亲，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房。
来到书房，他吩咐跟过来的孙成文，把他历年来收集的各地山川河流图志以及各类兵书装在木箱里，然后坐在书案后提笔写信。信是写给薛一鄂的，内容一是告诉自己的这个同年，圣上招他觐见，起复是一定的，但估计是艰险之地；其二就是感谢薛一鄂这几年对孙家的照顾，并且烦请薛知州在自己走后一如既往的继续看顾孙家，自己会感激不尽云云。
其实两个人的交情很是不错，但该表达的还是要表达，不能失礼。写完之后交给孙成文，让他在自己走后再把信送到州衙。至于自己的座师，以及在京的同年，到了京城后再去拜会感谢就行了。自己回家这些年，年节之礼都没断下，书信也时常往来，到京之后再续情谊就行。
第二天一早，几名传旨的锦衣校尉早早的起来，用罢早饭，牵着被精心照料的马匹走出孙家大宅。出来大门后，孙传庭骑在马上笑着看着他们，身后是两名孙家精悍护卫，以及一匹驮着两个大木箱的骡马；王德喜吃惊地问道：“孙大人，您这是？”
孙传庭笑道：“既蒙圣上召见，那就要尽早赶到京城，索性与几位搭个伴，老夫的骑术还是不错”
王德喜急忙道：“能和大人同行，咱们荣幸之至；这一路回京，也不用着急赶路的！”
“那好，各位，咱们启程吧！”，孙传庭语声豪迈，说罢一催马匹，当先向京师方向行去。

第二十章 拦道索银
山东单县境内的官道上，一行人马正在缓缓行进。
中间的一辆马车里，驸马都尉王昺与太康伯张国纪正在闲聊。太康伯张国纪是天启帝皇后张嫣的父亲，年约五旬左右，圆圆的脸上挂着笑眯眯的神色，像极了一个富家翁。他是父凭女贵，女儿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授封太康伯，崇祯继位后因对张皇后心存感激之情，所以对张家优赏有加，张家地位不跌反涨，加上张国纪八面玲珑善于经营，这些年也是积攒了好大的家业。
驸马都尉王昺年已六旬，他与前大学士孙承宗是高阳老乡，万历十五年尚隆庆帝六女延庆公主为驸马，辈分崇高，现掌宗人府事。
王昺才华出众，善诗词绘画，当年与董其昌等知名画家交往甚密。王昺虽然地位崇高，身份超然，但并没有勋贵那种傲慢骄横之气，他为人风趣幽默，不管是在勋贵还是文臣中都有很好的人缘。
二人受皇命前往凤阳拜祭皇陵，出京月余，因为不急于赶路，所以今日才到了山东单县。随行护卫的是五百京营官兵以及几个太监，后面的十几辆马车上盛放着祭祀用的香帛法物。
王昺结交广泛，性格开朗，张国纪善于逢迎，一路行来，两个人谈天说地，倒也不显无聊。
两人正谈笑间，马车忽然停下，不一会京营带队的千总胡传海匆匆赶过来禀告：“驸马，太康伯，前面有官军挡路，说是要交过关倒银！”
二人诧异的相互看了一眼后下了马车，只见队伍的前方两队人马正在争吵喧闹。
王昺对胡传海道：“胡千总，拦路的是哪路官兵？你难道不曾告知这是皇命祭陵的钦差吗？”
胡传海苦笑了一声，回道：“驸马，太康伯，拦路的是山东副总兵牟文绶部下游击吴尚文一部。卑职已向其言明这是钦差队伍。但那帮山东兵说了，就是皇帝老子亲来，该交的钱一文也不能少。驸马，这可如何是好？”
听完胡大海的话，就连好脾气的王昺也勃然大怒，开口道：“这还是大明的官兵吗？难道他们想造反不成！走，上去瞧瞧！我就不信了，这天下竟然敢有阻拦钦差还要收钱的人！”
说罢当先向队伍前面大步而去，张国纪和胡大海急忙跟上。
来到队伍前面，只见一群执刀拿枪的官军挡住了去路，正在与京营官兵相互叫骂。不远处一群骑兵拱卫着一个身穿盔甲的将领模样的人正在观瞧。那十几个骑兵高声谈笑，冲着这边指指点点，旁若无人。那名将领三角眼，双眉倒竖，脸颊一侧有一处长约几寸的刀疤，脸色阴沉，并不说话，只是注视着双方互骂。
王昺背负双手扬声喝道：“前面何人拦路，驸马都尉王昺、太康伯张国老在此，为首的速速前来回话！”
那名将领扬鞭催马上前，并不下马，只是傲慢的略微拱拱手答道：“原来是王驸马，本将山东游击吴尚文，不知王驸马有何指教啊？”
王昺身份高贵，平日里上至皇帝、阁老，下至低品文官，见了他都是尊敬异常。与他来往的皆是文人雅士，何曾见过如此粗鲁无礼之人，何况此人还是大明将领。
王昺气得须发张立，旁边的张国纪、胡传海也是恼怒异常。
京营官军虽然早已腐朽不堪，日常操练都已荒废，但在京营里的军官，基本都是某些勋贵子弟，或是勋贵门人，一个个都是鼻孔朝天的人物，根本瞧不起地方上的官军。
胡大海的叔父是五军都督府左都督胡志新，已经是武将的顶尖人物，虽然并无实权，但品级是众多武将一辈子难以企及的。他平时交往的都是侯伯家的子弟，个个家世非凡，一般的武将见到他们这群人都要跪倒行礼。
这次护卫钦差前往凤阳拜祭皇陵，胡传海是费了好大人情才求得这个差事。本以为这是趟肥差，钦差出行，路过府县的官员总得有孝敬，自己跟着沾光也能捞到不少。但一路走来，地方官员都是应付性的接待一下，顶多礼节性的给王昺、张国纪奉上一些仪程，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胡传海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气，如今突然碰到官军拦路要钱，胡传海简直要气疯了。
他大步来到吴尚文马前，戟指大喝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游击，竟敢连钦差也拦阻要钱！就算山东总兵也不敢如此，你是想造反吗！”
京营官军见千总出头，一个个也是破口大骂，对面山东官军毫不示弱，各种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吴尚文嘿嘿冷笑道：“我等为朱家皇帝卖命多年，东征西讨，出生入死，却是饥一顿饱一顿，饷银更是积欠多时。你们在京城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某不管钦差不钦差，只要从某的地盘上过，都要交过路银！王驸马，一千两银子对于你们来讲应该是九牛一毛，如果不交银子，对不住了，甭想从我这里过去！”
张国纪平时结交很杂，三教九流，文臣武将什么样的都有，所以消息灵通。
他上前一步开口道：“这位将军，大明官军为皇上出生入死这倒是真的，但这里面并不包括你们山东官军。据我所知，你们山东官军只是防守山东，朝廷并无调遣你等山东官军出省剿贼。自从流寇造反以来，山东境内并无进过贼寇，你所说的出生入死从何而来呢？本官乃太康伯张国纪，与王驸马时常见驾，如若将你等今天所为上疏给圣上，你担待不起啊！这位将军，我看你还是率军退去，我等只当此事从来没发生过，你看如何？”
吴尚文恼羞成怒，喝道：“我等从军多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休要多言！今天这银子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要你等好看！”
话音一落，山东官军鼓噪起来，吴尚文一挥手，一众官军挺枪持刀往前压迫而来。
胡传海生怕一旦有事伤了两位皇亲，二人真要出点事，他直接抹脖子得了。
他跨前一步挡在王、张二人前面，厉声喝道：“吴尚文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威逼皇亲，你想被诛九族吗！”
说完朝后使了个眼色，他手下的兵士赶紧出来几人，把二位皇亲架到队伍后面。
胡传海平日里养成了骄纵的性子，那肯在地方军队面前丢了脸面，一挥手，一排火铳手呼啦涌上几步，抬起火铳瞄准了压上来的山东官军。
吴尚文手下官兵一看对方这阵势，也不敢贸然前行，遂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主官。
吴尚文脸色铁青，知道今天要是就此退走，那可真是大笑话，以后在军伍里根本没法混下去了。他对身边的亲兵低声交代几句，那亲兵拨马往回驰去。
胡传海眼见的山东官军不敢再向前，以为对方怕了，得意洋洋的破口大骂道：“一群土包子官军，还他娘的游击将军，我看就是软蛋加熊包！不睁开眼看看，连钦差都敢拦，回去后禀明圣上，砍了你们的脑袋！”
王昺、张国纪二人回到马车上，商量着对策。
双方士兵就这样僵持不下，正在这时，几百名手持弓箭的官军从后面涌了过来。原来，吴尚文的军营离此不远，拦路要钱的大约五百名官军，亲兵跑回去又招呼了三百弓箭手赶了过来。前排是手持刀枪的步兵，后面的三百弓箭手弯弓搭箭指向了正前方的京营官军，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胡传海还不是很怕，可手下的京营官兵平素也就混混日子罢了，根本都是些样子货。他们哪见过如此阵仗，一见密密麻麻的弓箭瞄准自己，腿都软了，前排的铳手虽然还端着火铳，但很多人已经开始哆嗦起来。
山东官军虽然没剿杀过大股流贼，但小股的土匪还是灭了不少。见到对方害怕了，前排步兵齐声大呼：“嗬！”，随之举着刀枪整齐的向前踏了一步。
一个京营火铳手再也承受不住压力，怪叫一声，把火铳一扔向后跑去。其余的铳手和兵士一看有人跑了，也不管军令不军令的，纷纷丢下火铳转身就跑，一眨眼跑个精光，只剩下胡传海和几个亲信站在前面。
胡传海气的高声大骂，可众人哪里肯听，直跑到二位钦差马车近前才乱哄哄的止住。
胡传海直接气疯了，一怒之下，他混不吝的性子发作，抽刀在手，冲着吴尚文大骂不止。
吴尚文面色一阴，手一挥，身边的亲兵张弓搭箭射向胡传海。嗖嗖几声，胡传海大腿中箭惨叫着倒地，身边的几名亲信可没那么好运气，都被射中要害，当场身亡。
吴尚文一不做二不休，高声下令：“把车上的东西给我砸了，别伤着宫里的人就行，敢反抗的砍了！”
山东官军一拥而上，京营官军一见对面冲了上来，顿时一哄而散。
山东兵没管地上的胡传海，绕过钦差的马车，七手八脚的把后面装着香帛法物的马车砸了个稀巴烂，连同赶车的马夫也揍的鼻青脸肿。
马车里的王、张二人被惊呆了，二人还没想到对策，转眼间就成了这般模样。王昺气得脸色发白，张国纪则是紧握双拳，咬牙瞪眼。
吴尚文眼看着马车被砸烂，大笑一声挥手道：“儿郎们，咱们走！”拨马转身就走，一众手下兴高采烈的跟着回了军营。今天可是露了脸了，连皇帝祭拜祖宗的物事都敢砸，回去能好好吹一吹了。
跑到远处的京营兵们，看着山东兵走远，才磨磨蹭蹭的走了回来。有几个胆大的赶忙上前查看胡传海等人的情况，看到被弓箭射中的几个同伴已是死透了，只剩胡传海捂着大腿在呻吟，几人连忙把胡传海架起来，奔回到钦差的马车前。
王昺与张国纪早就下了车，面色阴沉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四周。吩咐把胡传海架到马车里，两人商议几句后，安排人把阵亡的几名京营官兵找个僻静之处掩埋，做好记号，一边回京后好与其家人交代。又将丢弃满地的火铳等兵器捡拾起来，率众往单县县城而去。
快要到达县城时，守城巡丁远远看到一队打着钦差旗号的官军迤逦而来，连忙跑去县衙禀报知县大人，单县知县任敏瑜正在县衙大堂办公，闻听禀报后率县丞，主簿，巡检等主官赶到城门处迎候。王昺、张国纪二人下了马车，任敏瑜等人过来见礼，王、张二人无心寒暄，只是吩咐带路去县衙，有急事与知县商议。
任敏瑜等人看到后面无精打采，盔甲散乱如同打了败仗的京营官军后，心里虽感诧异，意识到钦差一行大约是出了事，但并未深思。任敏瑜吩咐巡检领着京营官军去巡检司巡丁驻地扎营，安排饭食，然后引领钦差及随员前往县衙。
一行人进入县衙内堂落座后，任敏瑜安排人上茶，王昺喝了口茶后，缓缓的把事情的经过叙说一遍，任敏瑜等人听完震惊不已。
率军拦阻钦差并索要过路银，这和土匪有何区别？最后甚至杀伤官军数人，这已于造反无异！身为文臣，任敏瑜等人天生对武将十分反感。尤其现在天下大乱，流贼越剿越盛的情况下，武将们自持朝廷必须用他们剿贼，所以愈加骄横跋扈，对朝廷不尊之意日显。如今更是发展到拦截钦差的程度，这更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衅了。
任敏瑜拱手道：“老皇亲作何打算？有何吩咐尽管示下，下官等必鼎力配合！”
王昺开口道：“如今我二人也无他法，只能上疏圣上和朝廷，劳烦贵县安排驿马连夜把题本送达京师，我等且在贵县等候！”
任敏瑜急忙应下，然后王昺将事情原委写罢，任敏瑜立刻安排驿马持书速往京城，王、张二人暂且在单县歇了下来。

第二十一章 密旨
紫禁城武英殿内，朱由检正在听取刘朝关于皇庄事物的汇报。
“启禀皇爷，自打上次皇爷驾临皇庄后，奴婢等人加紧安排生产。因饭食管饱，皇爷又减免佃租，分发鸡鸭猪种苗，庄里百姓干劲十足。不管是青壮还是老弱妇孺，但凡有劳力者都是勤勉做活。奴婢不知道如何形容，只觉得百姓们从心里头透着高兴，人人都是精神百倍。时至昨日，庄里围墙基本建成；工坊都已开始使用，军粮已经产出了一万余石，在工部官员教导下，军服产出也已逐渐正规，现已产出军服两百余套。这主要是缝制的妇人们开始不够熟练的原因，随着妇人缝制手艺越来越好，产出会越来越高。鸡鸭日常都是村里孩童照料，别看孩子们小，但做事异常用心，至于何时开始产蛋，奴婢不太懂的。至于养猪的也都勤勉异常，这些农户听说鸡鸭猪产出后都有庄里收购，人人称颂圣君在世，有的还要给皇爷您立生祠，奴婢没答应。庄里事就是这些，奴婢还要请示，下一步青壮基本无事可做，该要如何还请皇爷示下！”
朱由检赞许的点点头，表扬道：“做的不错！朕看的出你是实心做事，好好做下去，朕不会亏待你！你回去后着人探访周边庄子里会打井的匠人。今春夏雨量极少，要有备无患，预防以后长期干旱。打井的匠人多多益善，寻着后每个匠人带一队青壮，先在庄里开始打井，所需费用按市价结算。这一点一定要注意，朕打算培养专业打井队伍，要让打井队挣钱，只有挣钱才能调动起积极性。打井队要逐渐扩大规模，庄里的青壮要充分利用起来，先在皇庄田地里打一百口，等积累起经验再向周边地区扩展。还有上次查抄诚意伯的田庄，你要带人尽快接手，多培养几个得力手下，不然你一个根本忙不过来，如有需要尽管与王承恩分说！”
刘朝应下后禀道：“皇爷，奴婢所知，打一口井的费用可是不小，如果按照市价结算，仅咱们庄就需数千两银子，将来要是再去其他农庄打井，恐怕一般的农户负担不起啊！”
朱由检开口道：“以后如果给普通农庄打井，所需费用由朝廷负担。如果是其他勋贵富户需要，要按照市价结算。刘朝，你可知由陕西而起的贼寇原先都是普通农户吗？就是由于陕西连年大旱，田地里连续颗粒无收，饿死百姓无数。所以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蛊惑下，这些农户抱着怎么也是死，与其饿死，不如抢掠别人，吃一顿饱饭再死的想法才造反。如今旱情继续扩大，朕不想在天子脚下的京师，也出现如此情形。只要田地里有产出，百姓不忧饥饿，是绝不会与朝廷为敌的，所以打井花多少钱都值。有井水灌溉，即使大旱，粮食也不会绝收。到时朝廷再减免赋税，加强救济，百姓就能渡过饥荒，大明才不会四处生乱。朕准备把这项工程推及受旱严重的几个省，朕为天子，不能看着自己的子民受饿而死，否则，朕无颜面对天下苍生！”
正在这时，李二喜手里拿着一本奏疏急匆匆迈进殿内，王承恩赶忙上前接过后呈给崇祯，崇祯接过奏疏后扫视几眼，猛地把奏疏摔向地面，站起身绕过书案后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走动，脸色铁青。
王承恩等人吓得缩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崇祯来回走了几趟后站住身形，开口道：“刘朝你回去继续办差！李二喜你立刻去勇卫营召孙应元、周遇吉、黄得功觐见，王承恩你派人去内阁召集阁臣前来议事！”，几人纷纷领命而去。
崇祯坐回到御案后，开始考虑到底如何解决钦差被拦，侍卫被杀一事。
他的前身崇祯皇帝对文臣毫不手软。上至阁老督抚，下至知州知县，一旦有违圣意或是触犯到皇帝的逆鳞，不是被抓被免就是被杀。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袁崇焕，被凌迟处死。很多人为其鸣不平，甚至在崇祯后世那个时代，关于袁崇焕的争议从未停止过。
但崇祯对于武将却格外宽容，这也是无奈之举。天下动荡，内忧外患，需要依仗武将来扫荡贼寇，以前大明文贵武贱的现象已经彻底反转。对于武将的错误崇祯是一忍再忍，顶多下旨呵斥，但未见有任何实际的处罚。
这导致了武将日益骄横，并逐渐对朝廷的号令阳奉阴违。处处以自己团体和个人利益为重，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就算是能剿灭贼寇，也会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朝廷彻底失去对武将的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朱由检拿定主意，这次一定要杀一儆百，要用强有力的回击来震慑那些跋扈之人。
此时，钦差被索要过路银一事已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
自大明建国以来，这样的事从未出现过。
因为王昺的奏疏走的是通政司——内阁——皇帝这道程序，所以很快被传了出去。
这次文臣们不管是何党派，意见出奇的一致，这是赤裸裸的蔑视朝廷，蔑视朝廷就是蔑视文官。几乎所有官员都是义愤填膺，纷纷上奏折表达愤慨之意，要求朝廷惩治不法，以正纲纪。
温体仁等一众阁老也是意见统一，正准备一起进宫面圣，传旨的太监带来了皇帝召集议事的口谕，众人随同传旨的太监一起来到了武英殿。
众人对皇帝行礼之后，温体仁率先出列奏道：“陛下，这次钦差被拦阻一事在京师已是掀起莫大波澜，如果处置不当，那朝廷威仪和脸面尽失，并且恐怕有其他武将效仿。至此国乱之际，后果不堪设想，臣等力主严惩，具体如何还请圣上裁定！”
朱由检开口道：“那众卿意欲如何？”
阁老们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自己这位陛下这几年严待文臣，宽容武将，迟疑了一下，还是温体仁奏道：“臣等刚才略微商议一番，应下旨申饬山东巡抚和总兵，将肇事者降级撤职，调往他处！”
这番建议其实是温体仁等人顺着原先崇祯的思路想出来的，却不知现在的崇祯已非原先那位。
朱由检摇了摇头道：“此事前所未有，如果不以严惩，怕会群起效仿，朝廷的政令将会被视若无物。朕不信少了一个游击及其部众，会影响到剿贼大事，就依照律法来吧，杀人者偿命，无视朝廷者诛之！”
阁臣们诧异相顾，这还是自己认识的皇帝吗？怎么突然对武将也硬气起来了？但是这做法其实非常符合文臣们的心意，暗喜之下，众人齐齐躬身道：“谨遵圣喻！”
朱由检继续道：“不单是此事，朕听闻百姓苦于官兵甚于贼寇。许多官军骚扰地方，抢掠百姓，甚至杀人夺财，可见现今军纪是如何的败坏，这还是朝廷的兵马吗？实于流贼无异！温卿，你回内阁后给各地督抚总兵拟旨，严明号令，以后凡兵丁扰害地方与百姓者，杀无赦！凡将官能约束部下秋毫无犯者破格拔擢。此旨与朕前番所言阵亡伤残官兵之待遇一同颁发，你等退下吧！”
众臣退下回内阁拟旨，朱由检继续等待勇卫营将官的到来，毕竟内阁办公处离武英殿很近，而勇卫营则在宫城之外，一来一回需要时间。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李二喜带着孙应元诸人匆忙赶来，进殿后，诸将大礼参拜。朱由检吩咐起身，神色严肃的看着诸人，把钦差一事说了出来。
诸将听完，先是震惊，然后是滔天怒火。孙应元噗通跪倒，不顾礼仪，直视着皇帝，脸色通红，须发皆张，大声道：“陛下，臣等身为大明武将，皇家亲卫，蒙陛下捡拔于寒末，深感君恩！今有屑小竟敢行如此逆天之事，致使钦差受辱，主辱臣死！陛下，臣愿携虎贲之师讨此逆贼，定将此贼项上人头斩下，以雪此耻！”说完，以头触地，俯身不起。
黄得功、周遇吉二人也是勃然大怒，二人也跪倒在地，纷纷请战。
朱由检起身绕过御案来到三人面前，亲手一一将诸人扶起。在孙应元等人心里，崇祯就是君父，当下感动的热泪盈眶。朱由检看着三人，温声说道：“朕深知众卿皆是忠贞之士，勇卫营是朕最信得过的队伍，也是朕之依仗！朕希望有一天，卿等能率部下虎贲为朕扫荡群小，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朕不会说以王侯待之，但朕会将你们以家人待之，这就是朕给你们的许诺！卿等不负朕，朕绝不负卿！”
孙应元三人激动的痛哭流涕，纷纷跪倒，誓言不惜此身，定要让陛下得偿所愿。
朱由检又温言安抚几句，待众人起身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后，继续开口道：“此事朕考虑良久，既要惩一儆百，又不能引起兵变。周遇吉、黄得功二位将军，你们带领五百勇卫营精骑秘密前往单县，找一处隐秘之处驻扎。朕会下密旨给山东巡抚，让其亲自到单县，召见吴尚文，吴贼肯定不虞有诈。你们事先探查好地形，在吴贼必经之路截杀之，务使一人走脱。诛杀此贼后，朕会让山东巡抚携旨与你二人一同前往兵营，安抚官兵，你二人以后就留在山东。首先裁汰军营里的老弱，适当给其银两，放还回家；其二是就地募兵。山东乃圣人故地，民风淳朴，山东兵忠诚可靠，这次吴贼一事，应是其蛊惑众人所致。朕会着有司运送十万两兵饷给你们，同时新式军粮也会后续送达。加上原先吴贼的部下官军，朕要求你们募集五千兵马，勤加操练，争取尽快成为一只敢打敢拼的精兵。你们带去的五百精骑就作为亲兵标营，希望你们不负朕之所托。一会朕会让内阁拟旨，晋孙应元将军为勇卫营总兵官，朕会下旨给提督京营的成国公，着你从京营中挑选敢战之士补充勇卫营。晋黄得功将军为山东副总兵；晋周遇吉将军为参将；等将来你们立功后再行升赏。”
三人跪地叩谢圣恩后领旨而去。黄得功、周遇吉回勇卫营点齐五百精骑出京师直奔山东，携带皇帝密旨的一队锦衣卫缇骑也连夜赶往济南府。
济南，大明湖畔巡抚衙门二堂内，山东巡抚朱大典正在为吴尚文部拦阻钦差一事愁眉不展。
他虽是贵为封疆大吏，名义上山东境内兵马都在他所辖之下，但现在世道混乱，朝廷对武将倚重甚深，那些手下有兵的兵头日益跋扈。
以前总兵见他都要行磕头大礼，现在山东总兵刘泽清等众武将见了他也只拱手为礼，山东总兵一下官军根本不会听命与他，对此他虽气愤但也无可奈何。
这次吴尚文部所为让朱大典愤怒异常，作为朝廷重臣，他感到深深的耻辱，并且有一种浓重的挫败感。这种公然让朝廷蒙羞的事情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可事已如此，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坐等皇上与朝廷对此事的处置。
以他对当今圣上所作所为的了解，这次的事恐怕也是雷声大雨点小，顶多是下旨申饬而已。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正要放下茶杯，幕僚齐大同急匆匆迈步入内，拱手心里后说道：“大人，有京城锦衣卫携圣上密旨来到，现在堂外值房用茶！”。
朱大典一愣，迅即明白过来，这应该是朝廷对钦差一事的处置下来了，没想到如此之快。同时心里还有一丝疑惑，为何是锦衣卫传旨，并且还是密旨，这种事不都是圣旨明发吗？虽然有点疑惑，但他还是站起身来，吩咐道：“速摆香案，迎旨！”。
“大人，前来传旨的锦衣卫说了，是给大人的密旨，外人不得与知！”，齐大同回道。
朱大典又是一愣，难道自己猜错了？这个关头圣上单独给自己密旨是何原由？
“那快快有请上差！”，他开口道。
齐大同出门后没一会儿就返身而回，身后跟着几名身着校尉服色风尘仆仆的锦衣卫。
朱大典赶紧拱手为礼，开口道：“几位上差一路辛苦！”
几名锦衣卫还礼后，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朱红色的匣子，朱大典急忙要跪下接旨，拿圣旨那名校尉拦阻道：“巡抚大人，圣上特意吩咐过，此为密旨，大人不必行大礼，只需按旨行事便可！”
朱大典站直身形，双手郑重接过木匣，那名校尉继续说道：“圣上还嘱咐过，此旨只有巡抚大人自知，旁人不可知晓，还请大人谨慎行事。传旨之事已了，还请大人安排个住处，我等兄弟歇息一晚，明早回京复旨。”
朱大典赶忙命齐大同带几名校尉下去歇息，嘱咐好生款待众人，齐大同与几名校尉行礼后离去。
众人离去后，朱大典验看过木匣上的蜡封完好，然后引燃蜡烛化开蜡封后打开木匣，拿出皇帝的密旨观看。
看完内容简单的密旨后，朱大典既震惊又振奋，这还是他所了解的圣上吗？圣上密旨里所讲和所要做的，都是他朱大典所想所为，可他也只是愤慨之下想想而已，但他根本没权利去做。
接旨前他心里也曾隐隐的埋怨过皇帝和朝廷大佬们，因为他以为皇帝这次又要对武将优柔，没想到圣上这次一改前风，终于对那些蔑视朝廷的兵头痛下杀手。真是痛快啊！想到这里，朱大典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长久不息。

第二十二章 诛杀
单县某处官军营地，吴尚文与几名亲信部众正在大帐内痛饮。他精赤着肌肉虬结的上身，端起盛满酒水的大碗狂饮一口，酒水顺着嘴角淋漓而下，他抹了一把嘴角，放下酒碗抄起一根烤羊腿大口啃咬起来。
脸上一道伤疤的千总刘老二一边嚼着羊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将军，前几天咱们拦了钦差，伤了京营的大兵，这事痛快是痛快了，可别真惹恼了朝廷，万一皇帝恼了让总兵大人和巡抚处置咱们，可罪过不轻啊！”。
旁边吴尚文的亲兵队正刘大刚嘁了一声，满不在乎的开口道：“我说刘老二，你是越活胆子越小啊！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年头？反贼是越剿越多，眼看着已经是天下大乱了，现在手里有兵就是爷，朝廷还得用咱们这些官军对付流贼呢，哪敢为这点事处置咱们将军！”
其余几个将领也随声附和。
吴尚文赞许的点了点头，使劲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口道：“大刚说的对！眼下天下大乱，大明内的流贼不消多说，慢慢的成了势头。朝廷的兵马是越打越少，反贼是越打人越多，就连许多吃了败仗溃散的官军也加入了反贼营伍。那个五省总督洪承畴倒是挺会带兵打仗，可他手底下满打满算才两万余人，反贼是多少？那个闯王高迎祥手下蕃汉骑兵就两万多骑，那可是骑兵啊，咱们步军最怕啥？最怕的就是骑兵，不客气的说，老子手下这两千余步军，来个三百骑兵就能杀的咱们屁滚尿流，别说两万骑兵了。还有其他的反贼，什么闯塌天，老回回，张献忠等等，哪个手下不是十万以上的人马啊？还有关外那群女真人，也是瞅着机会就来大明啃一口。我听关宁军那些家伙说过，现在大明在辽东十八万步骑，根本不敢出城野战，只能在城里死守。那些女真人都是野人，打起仗来根本不怕死，真要是让女真入了关，那大明就完蛋了。我看呐，朱家江山快保不住喽，朝廷那帮软蛋根本不敢拿咱们怎么样，还得指着咱们替他们卖命呢。现在老子就是想多搂点银子，好招兵买马，将来不管是反贼还是女真坐了江山，咱们有兵在手，谁都会高看咱一眼，到时候咱们也弄个公侯当，哈哈哈！”，说罢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其余众人一边恭维一边端起酒碗干掉。
在营地的一个角落，千总吴群正躺在马棚底下阴凉里，嘴里叼着一根干草，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身边围坐着几个把总、哨管。
他是单县本地人，家里穷，地又少，兄弟又多，从小就没吃过几顿饱饭。村里的私塾先生看他聪明伶俐，想收他入学，可家里哪里拿得起束脩啊，老先生只能给他起了个名字后放弃了。
十几岁的时候为了让父母兄弟多吃一口，他投了军，二十多岁时一步一步凭着军功从大兵升到了千总。他性格开朗，人也仗义，一身战阵本事也强，所以手底下的官兵都服他。上面赏下来的赏功银，除了寄一些回家供养家人，其余的都散给了那些家里穷困的弟兄。
把总陈大栓瓮声瓮气的开口道：“头儿，那帮孙子又在饮酒作乐，可苦了咱们兄弟们了，连饭都吃不饱！上次截钦差咱们没去，那帮孙子回来后得意那样子，鼻孔都朝着天！更是对咱们弟兄横挑眉竖挑眼的，说话阴阳怪气，说咱们是朱家的狗，他们连咱们的主人都打了，找机会要收拾咱们这些狗！”
另一个把总孙仁贵也开口道：“他们截钦差打的是朝廷不发兵饷的幌子，谁不知道朝廷虽然给咱们饷银不多，但还是拨下来一些，都让这些杂种给吞了。咱们当兵打仗为的就是粮饷，现在饭吃不饱，饷也没有，千总，你说以后可怎么办？”
哨管刘世权阴阴的道：“这世道乱了，他吴尚文就是看准了朝廷不敢把他怎么地，才有这么大胆子。千总，你打仗有本事，人也仗义，弟兄们都佩服你。可没银子没粮食，这样也不是长法啊。要不咱们干脆把那群杂种宰了，把他们贪下的兵饷抄了，拉着弟兄们占个山头，咱们不祸害百姓，就是劫富济贫，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快哉！”
吴群蓦地坐起身来，一脚把刘世权蹬了个跟头，骂道：“你他娘的话本听多了是吧？还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还劫富济贫，那是造反！知道不？老子从小到大，家里父母，给我起名的先生，教我的都是忠孝仁义！世道不太平，正是大好男儿建功立业的时候！你让老子造反，做那不忠不义的反贼，你他娘的再说这种话老子剥了你的皮！”
刘世权坐起来嘿嘿笑着道：“千总，咱不是觉得你这身本事瞎了可惜吗？朝廷不认真人啊，吴尚文这样没本事的杂种骑在咱们弟兄头上拉尿，还克扣咱们军饷，咱这是替你抱不平啊！”
吴群正色道：“不管怎样，我吴某绝不做反贼！这天下太大，朝廷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但圣上是个明君，吴尚文他们肯定没好下场，咱们尽忠职守就行。大不了卖了这条命给朝廷，也留下个好名声，不让外人戳咱们和家里人的脊梁骨！”
正说着，远远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进入营内。过不多时，吴群手下的一个兵卒急匆匆跑了过来，喘着气禀报，巡抚大人来了单县，派人传令让吴尚文去县城晋见。
吴群及几个将领愣了一下，相互看了一眼，吴群开口道：“肯定是钦差的事！这次朝廷下令极快，我感觉吴贼这次大事不妙！”
吴尚文大帐里，有了几分酒意的他斜着眼打量着巡抚派来传令的亲兵，开口道：“朱大人怎么来了单县这小地方，为何令我晋见？”
传令的亲兵拱手回道：“巡抚大人带来了朝廷的圣旨，还有户部下拨的兵饷，至于为何招将军晋见，小的不知！”
吴尚文打了个酒嗝开口道：“本将知道了，你回去吧！”
传令兵开口道：“还请将军速速起行！巡抚大人从省城前来时已知会了分守参将牟将军，他也正在前来，估摸着就快到县城了！”
吴尚文一听参将牟文绶也要过来，那可是一手提拔他吴某的恩主。顿时酒意消了不少，他正色开口道：“本将这就启程前往，你回禀巡抚大人吧！”
传令兵施礼后离开大帐返程而去。
刘老二开口道：“将军，这次朝廷怎地如此快就下旨，并且巡抚大人怎么突然来到单县？我总觉得不对！”
吴尚文笑道：“朝廷的旨意无非是严令申饬，巡抚来单县显得是重视此事，要不朝廷脸面难堪。要是有什么不对，干嘛还要户部下拨饷银？那肯定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吃，明着训斥与我，暗着还得拿真金白银哄着咱们，你别瞎想了，朝廷能把我怎么样？难道为这点事而斩杀大将吗？就不怕军卒哗变吗？何况参将大人也来了，那就更没问题了！”
刘老二开口道：“将军说的虽然在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为防万一，将军还是多带人马前去！”
亲兵队正刘大刚也劝道：“将军，反正离县城二十几里路，多带几个人，就当出营操练好了！”
“那好，刘大刚，你点齐一百亲兵马队，也给巡抚看看咱们的精兵强将，给牟大人长长脸！”，吴尚文吩咐道。
吴尚文披挂整齐后，带着他手下仅有的一百骑兵出营往县城而去。吴群等人看着他们耀武扬威的样子，暗地里愤恨不已。
吴尚文克扣官兵的军饷，除了自肥以外就是养了这只精锐亲兵马队。虽然他从未与流贼交过手，但这只马队让那些小股土匪望风而逃，为了有保家的本钱，吴尚文可是下了血本的，从战马到盔甲兵器，都是选最精良的。吴群暗衬自己手下一千多兵卒虽然忠诚可靠，但真要对付这一百马队，还是很吃力的。真希望老天爷睁了眼，把这狗贼收了去。
吴尚文带着马队排成一字长队走在官道上，战马小碎步踏行着。吴尚文在队伍的正中间，刘大刚、刘二等亲信环绕着他。
因为山东没有遭过流贼，小股的土匪早就远遁，这一路安全的很，就连正常的探马前出几里都没有。路上行人远远望见马队，早早绕着小路避开，一行人就这么懒洋洋有说有笑的赶路。
不知不觉走了多半的路，前面再绕过一个土坡就快到县城了，突然绕过土坡的前队传来惊叫喧哗声，吴尚文骂了一句，带着刘大刚等催马上前。
刚绕过土坡，只见前面几百步外，一队盔明甲亮的骑兵挡在了官道上。为首一员将领，身材魁梧，络腮胡须，狮鼻环眼，倒提铁枪，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吴尚文残存的那点酒意顿时化作冷汗流了下来，凭着武将的直觉，他知道不妙，这是朝廷的兵马，并且还是最精锐那种！至少五百骑，想要是拨马逃跑，自己后面还有后队，没等马速起来对方一个加速冲锋，恐怕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硬着头皮冲锋，自己找机会逃跑，想到这里，他抽出马刀嘶声大吼：“和他们拼了，冲！”
黄得功看着面前这群惊慌失措的马队，心里冷笑不止，土鸡瓦狗般的人物也敢藐视朝廷，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他两腿用力一夹马腹，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提着长枪，坐骑猛地窜了出去，身后的骑兵排成锥形，以他为箭头跟了上来。黄得功的坐骑先小跑几十步，慢慢加速起来，等到距离对方五十步左右，战马全力冲了起来。
吴尚文的马队尚在混乱当中，毕竟他们虽然装备精良，但平时都是剿灭小股的土匪，那些土匪哪有马队，骑兵对着步兵冲锋，那可是畅快淋漓一边倒的砍杀。他们哪见过大队的骑兵正面冲锋的阵势，大股骑兵冲锋的气势让他们手股战栗，有的连兵器都快拿不住了，有的想往前，有的想逃跑，有的惊恐大叫。
转瞬之间，勇卫营马队已经犹如热刀切黄油一般切入对方混乱的阵型。黄得功冲在最前面，手中长枪借着马势闪电般刺出，刺中迎面一个亲兵的咽喉，对方被巨大的冲击力刺的向后倒仰着翻滚落马。接着黄得功长枪横向一扫，敲击在另一个亲兵的头盔上，对方脖子突地向一边折断，歪扭着侧身落马。
黄得功手中长枪刺挑扫砸，眨眼间连杀五人，数十息间带着勇卫营将吴尚文马队凿透，黄得功冲破吴尚文阵型后又往前跑了一段，逐渐放慢马速，以给后队留出足够的距离，毕竟是在官道之上，不是在大平原地区可以策马拐弯变向。
等勇卫营后队全部透阵而出后，黄得功拨转马头带队回转至战场，官道之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立的敌军，尸体遍地，只有一些无主的战马偶尔发出嘶鸣，勇卫营仅有十几名兵卒受伤。
黄得功手一摆，身后的勇卫营马军纷纷下马，抽出腰袢的环首刀开始一个个割下首级。有受伤没死透的敌军求饶，勇卫营兵卒面无表情的补刀后割下头，有的兵卒则是将尸体上的盔甲剥下并翻检，有的收拢弓箭兵器，有的收拢战马。
不一会黄得功亲兵队正李四海提着一个脸上神色惊恐至极，大睁着眼睛的首级来到近前，禀报道：“禀将军，从盔甲上看，这应该就是吴贼！”
黄得功待兵卒全部搜捡完毕后吩咐道：“留下五十人将尸体找地方掩埋！盔甲兵器用缴获的马匹驮运，带上首级，咱们回县城！派人知会老周，这边完事了，让他在吴贼军营附近等候，我和巡抚大人一会就到”
原来为防不测，周遇吉带着两百马队在吴尚文军营附近埋伏，以防吴尚文逃回军营。黄得功则是带着三百骑兵截杀吴尚文，既然这边没有漏网之鱼，自然要通知周遇吉，让他待在原地，等候黄得功汇合朱大典后一同前往军营。
单县县衙内，朱大典正在陪着王昺、张国纪闲谈，山东参将牟文绶则是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朱大典知道他和吴尚文关系密切，所以来单县的时候就知会他一同前来，牟文绶也清楚来单县是为钦差一事，心里虽然不以为然，他知道按惯例这次顶多是朝廷下旨训斥一顿，但巡抚的面子还是要给，就带着一队亲兵来到单县。主要是听巡抚大人讲，皇上用内帑拨下饷银，他来也是为了分一杯羹。
众人正在二堂内闲谈间，朱大典的亲兵进来禀报，勇卫营参将黄得功求见。
牟文绶正在考虑着自己这次能要到多少饷银，突然听到勇卫营参将，顿时一愣。勇卫营他听说过，知道是皇帝身边的精锐，怎么突然之间来到单县这个小地方？
朱大典微微一笑，扫视了牟文绶一眼，吩咐道：“请黄参将进来！”
亲兵施礼后转身而出，不一会，脚步囊囊声中，黄得功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进入二堂。
牟文绶一眼就认出那个面色狰狞的人头是谁，顿时脸白如纸，心跳骤然加速。
王昺与张国纪也是心里惊诧不已。
黄得功单膝跪下行礼，单手高举人头，大声禀报：“勇卫营参将黄得功，奉皇命率部诛杀叛贼，幸不辱命，特来回禀！”
朱大典微笑着起身，双手搀起黄得功，开口道：“黄将军勇猛无敌！有此忠勇之士，本官为圣上贺，为朝廷贺！”
然后回身对王、张二人拱手道：“还望二位老皇亲恕下官隐瞒之罪！圣上给下官密旨，命下官配合黄将军诛杀蔑视朝廷的叛将，下官为防泄露，所以未曾告之二位，还请多多恕罪！”
王、张二人已经明白过来，顿时大喜过望，这几天一直积存在心的耻辱感顿时一扫而空，二人开怀大笑。
只有牟文绶脸色青白一片，惊恐不已。
朱大典转过身来，笑嘻嘻的看着他，开口道：“牟参将，据说吴尚文与你关系匪浅，你觉得此等蔑视圣上与朝廷的行为，与反贼有何区别呢？”
牟文绶猛地起身，嘶声道：“末将与吴尚文只是上下级关系！平日并无往来，此贼做出如此恶事，末将恨不得亲手将其诛杀！这就是反贼！这就是造反！杀得好！杀得好！”
朱大典笑着说道：“既然牟参将与此贼划清关系，那本官就不继续追究了！”
突然朱大典声色俱厉大声道：“只是希望你以此为戒！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莫要自误！否则，吴贼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牟文绶噗通跪倒，连连顿首，连称不敢，发誓尽心竭力效忠圣上与朝廷，绝不有违上意。
朱大典吩咐他起身后，开口道：“以前尔等视朝廷的命令如无物，本官作为圣上钦差，巡抚山东，所下指令尔等皆是阳奉阴违，从今日起，但有上令，再有不从，定斩不饶！”
牟文绶两股战栗，唯唯不已。
朱大典对王张二人拱手道：“二位老大人，本官还要与黄将军前往吴贼军营，整顿军务，宣布圣旨。二位暂且歇息几日，等祭祀皇陵之物备妥，二位再往凤阳不晚！”
王张二人还礼称是后，朱大典与黄得功以及牟文绶离开县衙前往吴尚文营地而去。

第二十三章 陛见
经过十几天风尘仆仆的长途跋涉，孙传庭一行终于抵达京师。入城后在西城找了家名叫悦德的客栈，一行人安顿好，几名传旨的锦衣卫校尉因为不能直接进宫复旨，所以回署衙禀报指挥使，然后由骆养性进宫上禀。
临走前，王德喜嘱咐孙传庭不要走远，要是走亲访友，一定要在驿馆内留人，以便圣上召见时能及时找到他。孙传庭应下，然后吩咐跟随而来的仆从每人奉上十两白银，王德喜等人略微推让后收下，喜滋滋的回署衙而去。
时间已是申时末了，仆从招呼店伙计把洗澡用的木桶抬入房间，放满热水，孙传庭舒舒服服的洗个澡，换好衣服，顿觉神清气爽。
两名仆从兼护卫都是孙家的家生子，一个叫孙志安，一个叫孙富贵，都有一身马上马下的好武艺。平时经常跟随孙家的商队出行护卫，增加历练，这次被孙母派来保护少爷，二人也简单的洗漱一番换过衣服后，主仆三人前往酒楼用餐。
这家客栈是典型的前店后院的样式，前面二层是酒楼，后面占地宽广，有数个单独的小院，供富贵人士单独居住。也有几个较大的院子，里面分布几间客房。孙家家资颇丰，所以租了个别致的小院子居住，孙传庭单独一间，两名仆从住在一间，还有一间作为客房，以备有客来访。
三人来到酒楼的二楼，因为还不到饭时，二楼上人不多。
找了个临街的雅座坐下，一个店伙计殷勤的过来招呼，孙传庭不喜多言，吩咐点了几个酒楼的招牌菜和一壶酒，伙计记好后下楼去了厨房，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酒菜就端了上来。
孙传庭倒了一杯酒慢慢啜饮，心里想着吃完饭去拜访谁家。孙志安和孙富贵二人则是拿起馒头开始就着菜吃起来，孙传庭对二人犹如子侄，所以丝毫不见怪，只是边品酒边思考。
不一会三人吃完，孙传庭决定先去同年兼好友，现任顺天府丞吴甘中家里拜访。看时辰，吴甘中应该下值了。
于是吩咐性子憨厚的孙富贵留在客栈等候消息，带着精明强干的孙志安离开客栈往西边行去。
孙传庭知道好友平日里喜好吟诗作赋，所以特意找了家店买了上好的文房四宝，包裹好后孙志安提着跟着孙传庭。
吴甘中家离着孙传庭居住的客栈不算太远，在一条名叫甘井子的胡同里。大约一刻钟后，孙传庭已经站在了吴家的门前。
大门紧闭着，孙志安上前敲门，不一会一个老仆打开了大门，疑惑的看着二人。
孙志安递上名帖，说道：“这位大叔，麻烦你通禀一声，吴老爷的好友，代州孙老爷前来拜访！”
老仆接过名帖，一听是自家老爷的好友，赶紧请孙传庭进耳房等候，自己则小跑着去了内院。
不一会，耳房内的孙传庭听到一个充满欣喜的声音大声叫着他的名字：“白谷兄，十余年未见，可想煞小弟了！”
孙传庭刚刚从凳子上站起，房门猛然被推开。一个身材瘦削，眉目疏朗，留着长髯的中年人出现在他面前，正是多年不见的好友吴甘中。
孙传庭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好友。
吴甘中下值回到家中，刚脱了官服，听到孙传庭前来拜访，连居家便袍都没换，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就跑出来迎接他。
吴甘中紧走两步上前，双手伸出，拉起孙传庭的手紧紧握住，使劲的上下摇晃着，喜不自胜的大声道：“白谷兄，你决定出仕了是吗？真是太好了，不亏我等极力在圣上和廷臣面前推荐与你，我们的大才终于出山啦！”
孙传庭同样紧紧握着吴甘中的手，心里百感交集。
二人都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他比孙传庭小几岁，同在吏部观政时，因为三观相似，所以相见恨晚，很快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当时魏忠贤专政，二人经常私下聚饮，酒酣耳热之际痛砭时弊，指点江山，颇有澄清天下之志。
吴甘中对孙传庭的才具大为钦服，后来自己因看不惯魏忠贤及其党羽那一套，离职归家后，二人经常书信往来。吴甘中等同年也经常在廷臣面前极力推荐他，说他是大才难得，弃置于乡野实为朝廷的遗憾。久而久之，孙传庭的名声在廷臣中广为人知。
孙传庭刚要开口，吴甘中一拍额头，大笑着道：“是某糊涂了，这里哪是叙话之地！来来来，咱们内堂说话！”
说着拖着孙传庭急急忙忙的往内院而去，孙传庭带来的礼物自有吴家仆从守下，孙志安也被让到客房休息等候。
吴家不算大，是个三进的居所，前院是仆人居住，二进有客厅、书房以及客房。
吴甘中携着孙传庭的手一路边走边说，都是在回忆当年二人相聚时的场景，孙传庭只是微笑着听他絮叨。他知道这位好友是至情至性之人，也是自己所欣赏的一类人。
来到客厅后分宾主落座，吴甘中吩咐上茶后，迫不及待地问道：“白谷兄，此次前来京师是不是想要拜门路重入仕途？我在吏部有个不错的关系，是文选司郎中，你要是想放个知州之类五品以下的倒也不难办，五品以上就难了。我知道白谷兄是大才，五品确实屈就，咱们先慢慢干着。以白谷兄的才具，任上很快就能做出成效，到时阁老重臣看到后，白谷兄自然会得以拔擢！”
孙传庭知道这已经是好友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五品对于很多官员来讲就是天花板，一辈子也穿不上红袍，进不了中枢。自己这位贤弟可真是口直心快，一张嘴就许了个五品的高位。
他微微一笑开口道：“多谢贤弟的盛情，为兄感激不尽，也为自己能交到贤弟这样的知己而感佩之至！为兄这次是蒙圣上特旨召见，所以具体担任何职，现在不得而知！”
吴甘中大吃一惊，道：“圣上特旨？看来白谷兄要亲见天颜了！白谷兄的大名终于被圣上所知，看来这是要大用白谷兄啊！小弟先在这里为白谷兄贺！”
孙传庭诚恳地说道：“这么多年来，要是没有贤弟等人替为兄在朝廷里摇旗呐喊，大造声势，为兄的贱名也不会为圣上所知。为兄发自肺腑的感谢你们诸位！为兄无以为报，只望我等将来彼此扶持，一路青云直上，不负我等读圣贤书所立之志向，为江山社稷，天下苍生造福！”
吴甘中大笑道：“小弟真心为白谷兄高兴！兄的大才足以匡扶社稷江山，眼下大明处于危局之中，正是白谷兄大展报复的良机啊！”
孙传庭表示感谢后开口道：“贤弟，以你在朝中所见所闻，能猜出圣上将要把为兄调往何处任职吗？”
吴甘中手抚长髯想了一会后，摇了摇头，道：“圣上召见，自是要重用与兄，不可能在京师任职，最大可能就是外放。只是各地督抚并无老朽不堪之人，位置难以空余，所以小弟一时半会想不到圣上将要如何安置于我兄！”
孙传庭微笑着开口道：“可是为兄已经想到了圣上将要把某派往何处了！”
吴甘中急忙道：“白谷兄想到的是何处？”
孙传庭笑着道：“不出意外的话，陕西！”
吴甘中吃惊之下，思衬起来。
孙传庭继续道：“前陕西巡抚甘学阔畏敌如虎，被巡按弹劾不知人事，举动为笑，被圣上罢免；朝臣对到陕西任职扪舌回避，视为畏途，以至于一方督抚重职无人担当。孙某人不才，但绝不会畏敌惧敌，虽千万人，吾往矣！”
吴甘中起身冲孙传庭一礼，站直后开口道：“白谷兄的判断极有可能！陕西巡抚虽位高权重，但所处之地极为凶险！既然白谷兄豪情万丈，小弟也不会再劝兄三思而行，只希望我兄凌云之志自陕西开始！”
孙传庭急忙回礼，吴甘中自是吩咐摆上酒宴，与孙传庭不醉不归。二人通宵畅饮，高谈阔论，直至双双醉倒。
第二天孙传庭醒来时已是快到午时，看房内布置已是回到了客栈。只觉头疼欲裂，口干舌燥，已是多年未曾如此畅饮了。
他开口唤人，孙志安端着一杯温凉的茶水推门而入，孙传庭坐起身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像要冒烟的胸腔终于清凉下来，他问道：“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孙志安笑嘻嘻的看着自家少爷，说道：“昨晚少爷和吴老爷都喝醉了，吴老爷家人要留少爷在吴家客房歇息，可少爷说不能耽误了圣上召见，小的也怕耽误少爷大事，所以用吴家老爷的轿子把少爷抬回客栈，差不多是子时时分了，小的从没见过少爷喝醉过，嘻嘻！”
孙传庭笑骂道：“滚，去打一桶洗澡水来，我要醒酒”
不一会，两个伙计抬着洗澡水来到房间，孙传庭赤溜溜的钻进木桶，热水一烫，不由的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很快洗完换好衣服，正要出门吃饭，孙志安带着一个小黄门匆匆走进院子。见孙传庭正站在院中，孙志安对小黄门说道：“小公公，这就是我家少爷，少爷，这是宫里来传旨的公公”
小黄门打量了一眼孙传庭后开口道：“你就是代州来的孙传庭吗？”
孙传庭应道：“正是孙某！”
“圣上口谕，宣代州孙传庭即刻觐见！”
孙传庭愣了一下，本以为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入宫，没想到进京第二天就得圣上召见。
他赶忙拱手为礼道：“有劳公公跑一趟！”，然后冲着孙志安使了个眼色，孙志安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给了过去，小黄门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喜滋滋的道：“咱家李二喜，见天在皇爷身边伺候着。昨天锦衣卫指挥使骆大人进宫禀报孙先生您到京，今天上午皇爷就打发咱来传旨，足见皇爷有多器重您！别的大官想见皇爷可没这么容易！孙先生，咱们这就走吧，别让皇爷等久喽！”
孙传庭心下既感动，又诚惶诚恐，冲着宫中方向拱手为礼。开口道：“承蒙圣上看重，感怀之至，还请李公公头前带路！”然后嘱咐孙志安二人留在客栈，以备有客来，然后随着李二喜往宫中而去。
在西华门验看过腰牌后，李二喜带着孙传庭直奔武英殿。
距离大殿还有一段距离，二人远远看到一个身穿明黄色便袍的青年男子背负双手，正站在大殿的台阶上看着自己这边。
李二喜吓了一跳，悄声催促道：“孙先生快走！台阶上的就是皇爷，小的从没见过皇爷能出大殿迎接哪位臣子呢，快点快点！”
孙传庭心下热血上涌，眼眶一热，双目顿时湿润，皇帝出迎自己，这待遇可谓隆重之际！
他不自觉的小跑起来，来到殿前，只见皇帝面带微笑看着自己，他站定后郑重的整理一下衣冠，跪行三拜九叩的大礼，口中想呼喊，但心情激荡之下，竟然发不出声音来。
大礼还没行完，孙传庭只见一双明黄色的便靴出现在视线中，然后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了自己，只听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孙卿，朕等你许久！大明也等你许久了！快快起身，咱们君臣殿内叙话！”
孙传庭随着朱由检的双手站起身，热泪滚滚而下，模糊了视线。他泣声道：“微臣何德何能，能劳圣上出迎！能为陛下所驱使，微臣唯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朱由检携着他的手步上台阶，边走边微笑着道：“朕不用你肝脑涂地，只愿卿能实心任事，为大明江山安危使出全力即可！”
说话间二人来到殿中，朱由检回到御案后坐下，吩咐道：“李二喜，给孙卿看座。”
李二喜急忙搬来锦凳，孙传庭连称君父面前不敢就坐，朱由检笑道：“孙卿，朕打算与你畅所欲言，卿不必推辞，坐下就是。”
孙传庭闻言才惶恐的在锦凳上坐了半个屁股。
朱由检打量着这个身材高大，仪表硕硕的山西汉子，心下为历史上他的遭遇而惋惜不止。
孙传庭沉毅多谋，性格豪迈，历史上为大明鞠躬尽瘁。
但因与兵部尚书杨嗣昌以及一干大太监不合，所以被这些人在崇祯面前屡进谗言，以崇祯多疑暴躁的性格，曾被逮入诏狱长达三年之久，最后因熊文灿、杨嗣昌在对阵李自成等流贼的战役中屡遭败绩，不得已才把他从诏狱中放出统兵。
但流贼大势已成，孙传庭也难以挽回败局，最后在撤向渭南的途中，被李自成十万大军围困战死。
“孙卿，你对当前局势如何看待？”朱由检温声说道。
孙传庭沉吟一会，开口道：“启禀圣上，现今所虑者，非流寇也。这几年流寇虽越剿越多，但其大部实为失地农民，盔甲兵器严重缺乏，据微臣多年来收集的情治来看，流贼战力最强的莫过于贼闯高迎祥，人数最多的莫过于贼头拓养坤。但不论其如何肆虐各地，但终改不了流寇的本质，那就是四处流动，不曾据有一府一县之地。
只要官军粮饷充足，号令严明，假以时日，剿灭流寇不难。
如今臣所虑者，实为官军缺乏足够的粮饷，当兵打仗，饭食不饱，更无饷银安心，打起仗来士气怎能高涨？
既无士气，就难提打胜，这是微臣所虑最重者。
恕臣直言，臣觉得剿贼不难，但需要时间，只望圣人给臣下等人足够的时间和权限，到时臣下等人将还陛下一个朗朗乾坤！”
朱由检点了点头，开口道：“卿之所言确实有理，财政问题朕正在想办法缓解。
孙卿有所不知，如今国库空虚，只剩五十万两白银，这些银两既要支付官员的薪资，又要维持各衙门所需经费，更别提日见庞大的军需支出了。
不瞒你说，这一阵下拨各军的粮饷，都是朕自内帑中拿出。
可宫里也有一万多人需要吃饭开支，朕现在也是要求后宫带头节衣缩食，减少消耗，以省出点银子来，毕竟内帑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至于卿所说的第二条，朕前番却是心急了，总希望洪、卢二卿能克期剿贼，现在看来剿贼实是持久之战。
前段时日，朕已给洪、卢二卿下旨，不可轻敌冒进，剿贼需缓缓图之，也算弥补一下朕之前的过错吧。”
孙传庭起身跪倒，发自肺腑的感言道：“圣上能鞠躬自省，实乃明君之像，臣感佩之至！”
朱由检微笑着让他起身，开口道：“以孙卿的才思，定已揣度出朕要把你用往何处，此等凶险之地，京师朝臣畏之如虎，孙卿可敢前往？”
孙传庭猛地起身，郑重施礼后高声说道：“陕西乃流贼发源之地，乃流贼的根本，也是贼最为倚重的兵源之所。可以说平定陕西，也就断了贼的根本！微臣不才，愿代圣上前往！别人畏惧之地，恰是立功扬名之处，只要圣上授臣全权，臣愿立军令状！”
朱由检站起身形拍手道：“说得好！这才是朕心中的大才！要是众臣能有孙卿般的才具胆气，何愁流贼不灭！
朕在这里向你保证，此去陕西你尽管放手施为，一切后果有朕为你担着！不必担心朝议汹汹，有些大臣尸位素餐，只为私利，看不得别人做出政绩。
值此江山不稳之际，朕暂且隐忍，但不代表永远退让，等到卿等奏捷之日，便是此等庸臣让位之时！
这次你去陕西，朕会从勇卫营拨五百精骑作为你的护卫标营，从内帑出十万两白银，五千石新式军粮与你，望孙卿不负朕望，恪尽职守，朕在京师等着你的好消息！”
孙传庭激动之下，跪倒在地，开口道：“圣人以国士待臣，臣必以国士报之！还请陛下放心，臣必定竭尽所能，代陛下平灭流寇，以安天下百姓之心！”
朱由检绕过御案将他扶起，笑着道：“今天是朕近段时日最开心的一天，朕相信你！朕也知道你的才能不仅限于剿贼，你还有大理想大报复，等将来流寇覆灭，朕还要与卿等创造一个崭新的大明，一个民富国强的大明！”
孙传庭心情激荡之下，恨不能仰天长啸。以前关于圣上的种种负面传闻，在此时此刻烟消云散。圣上的言语行为，让他振奋异常，随着这样的明君一展胸中抱负，这是所有读书人的梦想，此刻，梦想已经展露曙光，他期盼着那一天早日来到。

第二十四章 赴任
朱由检回到御案后示意孙传庭就坐，二人继续畅谈。
朱由检开口道：“朕知道现在陕西情况复杂，非大才无以平复。
原先陕甘地区有边兵驻守，威慑内外，巡抚大部分精力用在民政及地方治理上，相对来讲担子要轻一些。
如今连年大旱，导致田地颗粒无收，百姓为了活命卖子卖女，有的甚至易子而食，实乃是人间惨剧。
更令朕愤怒的是朝廷以及当地官府的不作为，发生如此灾祸后不是积极赈灾救灾，妥善处理灾情，不使其蔓延开来，而是尸位素餐，束手无策，视百姓的性命如草芥，有的官员甚至说出你们就算饿死也不该造反的混账话。
所有的天灾人祸导致了民变四起，并且愈演愈烈，乃至到了如今的势大难治的地步。
乱世需用重典！你去之后首先要整顿当地卫所，原先的卫所屯田制度已经名存实亡。
据朕所知，卫所田地大部分被指挥使之类的实权者霸占，卫所军户穷困潦倒，苦不堪言。你要抓几个在当地影响恶劣，军户中民愤极大的卫所官，杀一儆百，其财产没收，然后拿出一部分来资助最困难的军户，其余的兴修水利，赈济百姓，充作军费。
其次要建起一只忠于朝廷，敢战善战的军队，规模你视支出而定。
当地民风彪悍，秦兵素来勇猛，是很好的兵源所来之处。朕会下旨减免陕西三年赋税，这些钱粮你要善加利用，要以秦兵卫秦地，以秦地养秦兵。
站稳脚跟后要稳扎稳打，朕会让洪承畴带兵入秦，你们要互相配合，朕没有时间限制，但是希望你根据情况而行，尽早平定陕西。
其三就是令下辖府县官员人等，发动士绅，赈济流民，打井抗旱，尽量留在当地发展生产，务使其被流贼蛊惑。
再就是整顿边兵，陕甘边兵都是当地人氏，与流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的给贼提供甲具兵器，有的给其提供官军情报，有的剿贼之时故意纵敌，有的甚至直接反叛朝廷。
等你手中有足够的武力后，就要大力整饬边军，其中的害群之马要果断清除，但还是以怀柔为主，边兵粮饷要适时发放，以安其心，这样双管齐下，朕相信陕西情况会大为好转。
朕不会给你设置期限，今天所议只是计划，具体执行你要根据实际情况而行，朕会让锦衣卫当地卫所配合你，希望平定陕西只是你仕途上的基石和起点，大明江山如此广阔，朕还需要卿充分施展才华，帮朕打造一个崭新的大明！”
孙传庭慨然受命，时已过午，朱由检留他用过简单的午膳，孙传庭告辞出宫。
几日后，以左副都御史衔巡抚陕西的孙传庭身穿大红官袍，带着两名随从骑马从西华门出了京城，勇卫营五百精骑以及户部押运军粮的车队已经在此等候。
勇卫营带兵的是一名二十几岁英武不凡的千户，名叫罗世芳，将门出身，其祖上曾跟随辽东总兵李如松出兵抗倭，其父也积功官至参将一职。
罗世芳从小受家庭熏陶，文韬武略极为出众，勇卫营建立时被孙应元看中，从京营调往勇卫营。因御下严格，赏罚分明，部属都很拥戴他。
此次被挑中随孙传庭赴任陕西，罗世芳极为振奋。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值此乱世，好男儿就该征战四方，平定贼寇，此去陕西应该大有所为。
随军携带的新式军粮受到勇卫营将士们的热烈欢迎，原先吃的那种干饭口味暂且不说，因为没有营养，根本不顶饥，吃完一个时辰后便感饥饿。如今的军粮加入了油盐糖，不光口感甚好，也耐饥，就餐时加水捏成饼状，吃一块几个时辰没有饥饿感。
此时大股的流寇如高迎祥等正在河南与卢象升激战，闯将李自成等贼盘踞在陕北延安一带，所以自京师前往陕西的路途走的甚是轻松。路上就算遇见小股的贼寇，远远望见大队的精锐骑兵也是迅速逃离。
沿途经过的府县孙传庭都没有入城，只是简单的接见一下当地官员后继续赶路，因为持续的大旱，所以道路没有泥泞，经过月余的长途跋涉，孙传庭一行终于抵达西安。
策马立在雄伟高大的城墙之下，孙传庭内心略微感慨，自己的政治生涯这算正式开始了。
城门处早就得到通报的一大群官员迎着孙传庭走来，为首的是陕西布政使朱永佑，他是以户部员外郎拔擢到陕西任职的，京城人士，到任一年有余。
孙传庭翻身下马，朱永佑等来到近前拱手施礼，报上自己的官职。
孙传庭冲着众人笑着拱了拱手，开口道：“本官受命巡抚陕西，以后与各位俱为同僚，还望诸位团结互助，齐心协力治理好秦地，以慰圣上之心！”，众官员唯唯称是，自是一片称颂恭维之声。
朱永佑遂请孙传庭坐官轿入城，孙传庭笑着应允，然后坐着六人抬的官轿入城，其余众官员也都各自坐轿跟随，罗世芳标营以及押运粮饷的车队自有陕西都司招呼入城。
西安城内保留着唐代以来的建筑风格，街道宽阔平整，两边的店铺生意还算兴隆。
在清道的仪仗护卫下，一刻钟后一行来到了城中的巡抚衙门前，孙传庭等纷纷下轿，只见衙门前广场宽阔，衙前正中位置立着一杆大纛，上面绣着“钦命巡抚陕西孙”七个大字，迎风招展，这自是朱永佑早就得到消息制作好的。
一众衙门杂官衙役两边列队欢迎，孙传庭满意的点点头，当先迈步进了衙门。
来到宽敞的二堂，孙传庭在主座坐下，朱永佑等人按官职分别坐在了下手两排座椅上。
众人坐定后，朱永佑笑着开口道：“大人一路辛苦，下官按照惯例已经在城内德胜居安排好了酒宴，大人沐浴休息后，我等为大人接风洗尘！”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新官到任，大家聚在一起乐呵一下，顺便也能多少了解一下新任巡抚的方式和喜好。
孙传庭笑着颔首答应，衙役给众人端上茶水，在一番毫无营养的场面话后，朱永佑率众官员离去，孙传庭自去内院沐浴歇息。
内院分为三个院落，正院有正房、客厅、厢房共七间，两旁各有一个侧院，一个是供幕僚居住，一个是规模不大的花园。
孙传庭进入正房，洗澡水已经备好，两个年轻白役站在一旁，等着服侍。
出京师后，孙传庭已经打发孙志安快马赶回代州老家，他在代州时结识的举人庄元洲以及生员崔世生，谢仁星事前都已打好招呼，都愿作为幕僚随孙传庭赴任。
算算时间，大约也快到了，现在身边只有一个孙富贵跟随，孙富贵知道少爷不喜外人伺候，所以打发走两个白役，关上房门在外等候，孙传庭痛快的洗了个澡，身子顿觉轻快不少。
酉时左右，朱永佑亲自来到衙门，请巡抚大人赴宴，孙传庭出了衙门，见到披挂整齐的罗世芳带着二十个标兵在外等候，孙传庭从他口中得知下属官兵俱已安顿好，这才坐着轿子前往酒楼，罗世芳等骑马护卫，孙富贵也骑马跟随。
此时天已渐渐暗了下来，德胜居整个酒楼灯火通明，酒楼前的广场停满了轿子马车。
孙传庭下了官轿，朱永佑过来寒暄几句后，肃手恭请巡抚先行，孙传庭大步迈入酒楼，一楼大厅已经坐满了各个官员带来的随从护卫等人。孙传庭扫视一眼，本来喧哗闹腾的随员们顿时鸦雀无声，朱永佑笑着道：“抚台大人请上二楼！”孙传庭微笑颔首，径直自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原本是用屏风隔开成为一个个雅座，今天屏风全部撤去，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都司衙门够的上级别的一众官员，以及各府知府，西安有名望的士绅济济一堂，坐满了整个二楼大厅。
看到巡抚大人上来后，全体官员纷纷起立，拱手见礼，大厅里顿时充满了各式口音各种寒暄声，孙传庭微笑着向众人拱了拱手，朱永佑赶忙招呼他在主桌落座。
等孙传庭在主位安坐后，其余官员才各自坐下。
朱永佑吩咐上菜，早已准备好的各式佳肴不一会就布满了席面，孙传庭眉毛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
朱永佑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清咳一声，所有的官员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他开口道：“今天新任巡抚孙大人就任，久仰孙大人美名，孙大人代天巡抚陕西，实乃陕西之福，也是我等下级之福！来，大家共同举杯，欢迎巡抚大人的到来，饮胜！”
官员们再一次起身，端起酒杯，纷纷攘攘的热闹异常。
孙传庭笑着站起，端起酒杯，开口道：“本官初到陕西，对本省状况了解甚微，以后还望各位多多协助，我等群策群力，剿灭流贼，安抚百姓，以让圣上安心！”
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官员也都把酒干了。
朱永佑宣布各桌随意，大厅里逐渐热闹起来，虽然一省为官，但职责不同，很多官员平素甚少见面，如今有机会坐在一起，便各自介绍寒暄起来。
孙传庭这一桌人数不多，除了布政使朱永佑外，还有巡按御史钱守谦，按察使姚怀龙，都司李大忠，以及本地几个致仕的士绅代表。
孙传庭与众人把酒言欢，气氛异常融洽。
酒过三巡后，各桌的官员纷纷前来敬酒，孙传庭酒量甚宏，来者不拒，都是酒到杯干。众人齐齐夸赞大人豪爽，心里则暗暗鄙视，看来又是一位富家子弟，如此贪杯，这样的人做一省主官，肯定好糊弄。不一会孙传庭便醉倒不起，朱永佑赶紧吩咐把巡抚大人送回衙门歇息，酒宴至此而终。
回到署衙内院的房间后，孙富贵把孙传庭扶到床上躺下，然后点燃蜡烛，转身出门去吩咐下人烧热水，让少爷洗澡醒酒，孙传庭蓦的睁开眼睛，眼神清亮，哪有一丝酒醉的样子。
他起身把满是酒味的官服脱掉，刚才众人敬酒时，他接着大袖的遮掩，把大部分酒都倒在里袖中。
他穿着中衣在房间里走动起来，一边踱步一边思考刚才酒宴上众人给他的第一印象。
巡按御史钱守谦沉静严肃，敬酒时也只是礼节性的说了几句场面话；按察使姚怀龙豪迈大方，不拘小节；都司李大忠则是谨慎小心，没有多言。
几名士绅代表则是阿谀奉承，满口的恭维话。
布政使朱永佑因为是京官出身，所以自然洒脱，与孙传庭相谈甚欢。至于其他的官员，则是标准的下级面对上官时的恭敬，至少是表面上尊敬无比。
只是让他不喜的是，他自京城一路行来，看到的是满目疮痍，田地里土壤干结成块，庄稼几乎颗粒无收。
官道上一群群的衣不蔽体，个个面黄肌瘦的流民。
而官员们仿佛从不知道自己治下的子民正在每天面对死亡的威胁，今晚奢华的宴会，花销足够几千人一日的口粮了，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
想到这里，孙传庭顿觉心情异常沉重，肩上的胆子仿佛有千斤之重。
孙富贵着人抬着洗澡水进来房间，看到少爷正站在那里沉思，当下比了个手势，两个下人悄悄放下木桶，慢慢的退出了房间，孙富贵关上房门，开口道：“少爷，您趁热洗个澡松缓一下吧。”
孙传庭从沉思中醒过神来，点了点头，边脱衣服边问道：“孙志安那边有消息吗？算算时日应该到了，不会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孙富贵回道：“放心吧少爷，安子本事可大了，一般的毛贼几十个也奈何不了他，何况家里还安排了商行的护卫护送。几位老爷爷都有家仆，许是道路难行，没准这几日就到了”
孙传庭洗完澡后一夜安睡，清晨起床后用过简单的早餐，穿好官服就要去前面办公，正要出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即孙富贵兴冲冲的跑进院子，高兴的嚷嚷着：“少爷，孙志安和各位老爷已经到了，先正在往内院而来！”
孙传庭闻听也是喜悦异常，一个好汉还要三个帮，自己现在急需的就是帮手。
不一会脚步攘攘，庄元洲当先迈入院子，他三十余岁，代州人氏，白面微髯，性格豪爽大方，家境富裕，二十余岁就中了举人，然后参加了几次春闱，竟是再未中试。
孙传庭辞官回归故里后，庄元洲慕名前来拜访，二人初见之后言谈甚欢，对时局朝政的看法很多相同之处，几次交往过后成为知己。
庄元洲对孙传庭的见识志向大为佩服，坚信孙传庭这样的大才不会被埋没，两人相约将来孙传庭出仕后，庄元洲必定前往辅佐，没想到这一天终于到来。
另外两个生员崔世生，谢仁星都是代州人，二十余岁，学识过人，中举有望。
二人皆是普通民户出身，读书之余涉猎甚广，对历史、军事、谋略、数术等都有研究，二人平素就与喜欢结交朋友的庄元洲来往甚密，后通过庄元洲结识了孙传庭，对他的眼光才具也是佩服之至。
此次孙传庭出任陕西，二人也愿意跟随前来相助。
庄元洲看到孙传庭后，几个大步来到他的近前，大笑着拱手道：“白谷兄，小弟的预言没有落空吧？哈哈哈，现在白谷兄终成一方大员，小弟为白谷兄贺！”
孙传庭笑着回礼道：“仲方贤弟金口直断，愚兄佩服！”
这时崔、谢二人也赶忙过来见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孙传庭赶忙请三人客厅就坐，众人落座后，下人端上茶水，众人开始叙谈。
孙传庭开口道：“愚兄昨日刚到，正在发愁孤木难支，直盼着几位贤弟早日到来，好助我一臂之力，没想到几位来的如此之快”
庄元洲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笑道：“孙志安连夜赶路，五天就回到代州，贵府老夫人通知我与崔、谢两位贤弟，我等闻讯皆是大喜过望！
兄长之大才终被朝廷赏识，我等由衷的为白谷兄赶到高兴，然后我们各自回家准备。
因为怕路上不太平，等府上的商队回到代州，老夫人就从商队护卫中挑选了二十名精干护卫随行保护我等。
我知道朝廷可能不会给白谷兄太多饷银，所以从我府中支取了五千两白银，算是聊表寸心吧！
老夫人也从商队支取了一万两白银托我带来，那二十名护卫以后就留在白谷兄的衙门里，作为白谷兄的贴身护卫。
嫂夫人本来想托我待几个使唤丫鬟来伺候兄长，但我向知白谷兄不喜妇人，所以就委婉劝说嫂夫人，带了两名贵府家生仆人前来，还是这等家生子忠诚可靠。
崔、谢二位贤弟都是孑然一身，只带了随身衣物书籍就跟随而来，白谷兄，以后你可要给我们月薪俸禄才行啊，哈哈哈！”
孙传庭大为感动，他起身冲着三人郑重一礼，说道：“为兄能结识诸位贤弟，实乃此生的荣幸，尤其仲方贤弟，出人出财，一是对我孙白谷个人的信任，二是对我大明朝廷的忠义！
还有崔、谢二位贤弟，正值科举之年，放下大好前程不要，千里迢迢来此凶险之地助我，为兄感激不尽！等我孙传庭青云直上之日，就是三位贤弟大展宏图之时，我孙某再次立誓，绝不负三位贤弟！”
庄元洲三人也收起笑脸，起身郑重还礼，孙传庭走到三人近前，拉起他们的胳臂，众人目光相互对视，手臂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第二十五章 西安左卫（1）
几人又叙谈一番后，孙志安进来请示如何安排个人的房间，孙传庭沉吟一下后道：“仲方贤弟与我各住一间正房，还有一间由崔、谢二位贤弟居住，各人带来的仆从以及护卫你看着安排，应该足够住下”
庄元洲开口道：“白谷兄，咱们在这里立一下规矩，以后私下我等以兄弟相称，但其他场所都要称呼大人，以免被外人所轻！”
崔、谢二人点头称是，孙传庭考虑到这是应有之意，也没有推辞。
庄元洲继续说道：“如今白谷兄初到陕西，虽然事先已做过功课，但很多事还是要眼见为实。小弟觉得咱们应该分头外出，明里暗里调查一番，好确定白谷兄的第一把火烧向何处！”
孙传庭说道：“临行前，圣上嘱咐我先拿屯田卫所立威，我看咱们就先从这方面入手，展开调查。等会孙志安拿我手令去陕西锦衣卫千户所，请锦衣卫千户前来见我，他们可能已得到锦衣卫指挥使的指令，配合我在陕西的行动！”
庄元洲几人大喜，有了锦衣卫这个朝廷的耳目配合，很多棘手的问题定能迎刃而解。孙志安领命而去，孙传庭等人继续商讨一些细节问题。
锦衣卫千户所就在巡抚衙门不远的地方，没过多时，孙志安带着一名三旬左右身穿飞鱼服的瘦弱男子来到院内。孙志安肃手请其入内，这名锦衣卫千户来到门前大声唱名道：“锦衣卫陕西千户所千户李国良参见巡抚大人！”
孙传庭扬声让其入内，李国良迈步进房，冲着身穿大红官服的孙传庭单膝行礼，孙传庭温声让其免礼，庄元洲几人现在还是白身，在李国良唱名之时便已回避到另外的房间。
孙传庭开口道：“本官离京时，圣上曾有言。让贵千户配合与我，不知李千户可否接到命令？”
李国良躬身答道：“卑职已接到骆指挥使大人的手令，卑职一切听从巡抚大人的命令！”
孙传庭微笑道：“命令谈不上，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本官无权下令与你。本官奉皇命巡抚陕西，是想有一番作为，以让圣上安心，但陕西纷乱复杂，本官对当地情况不甚了解，所以有些事还需李千户多多协助，功成之日，本官定会将李千户的功劳向圣上禀报，绝不会贪墨李千户的功劳！”
李国良闻言心喜不已，拱手道：“多谢大人美意，卑职在陕西已经五年之久，对陕西各地的情形还是知之不少。大人是钦命巡抚，朝廷委派，所为之事也是为了圣上和朝廷，如有所问，卑职知无不言！”
“那就烦请李千户回去后，将陕西境内各屯田卫所主官的详细资料整理一番后报之与我。主要是其个人资产数目，田地店铺都要详列，朝中以及本地与其关系密切的人员名单，下辖卫所军户数目，青壮妇幼都要分列清楚，重点是在民间影响恶劣，下辖军户敢怒不敢言之辈的详尽资料！”，孙传庭说道。
李国良心下暗衬，这位巡抚大人看来是要拿卫所下手了，这次不知哪个倒霉蛋要成为祭旗之物。这个与自己毫无关系，锦衣卫与其他卫所向来不相来往，随着锦衣卫这几年整体低迷懈怠，自己来陕西这几年也相当低调，只收该收的钱，手下并无敲诈勒索的恶行。这几年闲来无事，倒也把陕西官场各个主官的背景查探的一清二楚，这下正好排上了用场。
李国良点头应下，说回去后整理一番自会上报巡抚大人，然后施礼告辞离去。
李国良走后，庄元洲几人从一旁的房间出来，然后众人商议一番，决定分为两组，下到民间亲自查探。
孙传庭与庄元洲一组，去西安左卫；崔世生、谢仁星二人前往西安前卫；两组人都装扮成行商，庄元洲自家中带来的几名仆从作为伙计推着货物跟随。计划停当后，孙传庭打发孙志安去布政使司告知朱永佑，巡抚大人身体不适，不见外客，署衙具体事务暂由朱永佑代理。
西安左卫坐落在西安府城西北边，与咸阳县接壤。
孙传庭与庄元洲都是商贾打扮，孙志安、孙富贵二人赶着装满铁锅、铁锹、布匹、线头等杂物的车马跟随，一行人来到了西安左卫的辖地内。
时值九月秋收季节，路边的田地里都是忙碌收获的人群。
孙传庭仔细观察，发现田地里劳作的军户青壮虽然身形普遍高大，但瘦弱不堪，有的打着赤膊裸露上身的青壮，身上瘦骨嶙峋。
一名看上去甚为苍老的五旬左右的老汉正在田埂边喝水歇息，孙传庭走到他身边，借口赶路口渴，讨碗水喝，二人攀谈起来。
孙传庭问道：“老丈，某有礼了，您老贵姓？今年收成不错吧？”
老汉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田地里干活的几名青壮，回答道：“老汉姓李，老天爷开恩，今夏天咱这里下了几场透雨，这秋庄稼收成比往年多不少。”
孙传庭继续问道：“老丈家中几口人？口分田几亩？今年这番收成，你家中定能过个好日子吧？”
老汉斜眼打量他一下，说道：“老汉三个儿子，喏，就是那几个干活的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今年是收成不错，几个小子们能吃几顿饱饭就不错了，哪有什么口分田，这里的地都是指挥使大人的！”
孙传庭笑道：“老丈莫要消遣咱，某是做行商的，常年的天南地北行走，也结识过各色人等，算是有见识的人。某可是知道，太祖爷当初设卫所，可是给每户军户都留了足够的口分田的，老丈休要欺瞒与我！”
这时田里干活的老汉的几个儿子，看到老爹正与外人闲谈，也放下手中干活的家什围拢过来。其中一个粗眉大眼手脚粗大的青年端起大碗咕嘟咕嘟一气将水喝干，一抹嘴角开口道：“洪武爷当初打算的是挺好，可现在这黑心的官早把他老人家的话当做放屁了！俺爹和俺们弟兄几个辛苦一年，饭都吃不饱！不光是俺家，你去问问，西安左卫有几家一年能吃顿饱饭的？俺都二十三了，连个婆姨都讨不起，这些狗官一个个倒是吃的肚子圆圆，呸！老子都盼着那些反贼来，宰了这些狗官！”
李老汉扬手欲打，嘴里骂道：“你个狗日的，嫌命长啊？咋啥话都敢说，老子今天打杀你算了，省的给咱家招祸！”
手脚粗大的青年一闪身躲到孙传庭身后，嘴里嘟囔着道：“你骂俺狗日的，不就是骂你自家吗？再说俺说的都是实话，这位客官又不是官府中人，俺抱怨几句咋的了，还不让俺说话不成！”
李老汉这一下真恼了，脑袋左右转着找家伙，可田里除了土没其他趁手的家伙，干脆脱下一只草鞋，跳着脚就来追打儿子。
孙传庭赶忙伸手拦住他，笑着道：“李老丈消消气，这后生说的没错，某只是个行商，不是官府中人。做生意的讲究与人为善，再说某也是百姓草民，平素也没少被官府中人难为，老丈难道还怕某去官府告密不成，这后生不过是说几句闲话罢了，老丈莫要再生气了！”
李老汉气喘吁吁的停下，把草鞋穿好后，叹了口气道：“老汉的婆姨死的早，家里没个女子操持，银钱也没积攒多少，这老大二十好几也没钱娶个婆姨，都怨老汉木本事！照这个下去，老李家怕是要绝了后啊，等俺死了，咋有脸去地下见祖宗们啊！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俺对不住孩他娘啊！”
说完后眼圈发红，几滴浊泪流了下来。
李老汉的几个儿子也不禁心里难过，都低下了头。
孙传庭心中慨叹，开口道：“某刚从西安府过来，听说信来的巡抚孙大人正要招兵剿灭反贼，饷银按月供给，听巡抚衙门的人说，孙大人言明，此次招兵以卫所军户为优先。大人说卫所的人对朝廷忠诚，李老丈，某看你几个儿子都是高大忠厚之人，莫不如留下一个养家，另外两个前去从军，这样每月的饷银寄回家中由你攒着，还能省下口粮，如此一来，你家的日子岂不是好过许多？”
李老汉闻听后动了心，开口道：“这倒是好事，可就怕官府说的好听，到时饷银不会给多少。俺虽是庄稼汉，可也知道官军里克扣饷银是家常便饭。再者说了，当兵就要打仗，这陕西的反贼可着实厉害，这么多官军都打不过他们，这要是刀枪无眼，丢了性命，俺到了地下咋跟孩他娘交代啊！”
孙传庭笑道：“听说这次巡抚大人从京师带来了足额的饷银，巡抚衙门的师爷还说了，孙大人公正严明，赏罚分明，带队的将领那是皇帝的亲军派来的，根本不会克扣军饷。某说句不好听的话，李老丈你家如此情形，与其一直如此穷困潦倒，不如让自家孩儿出去搏一搏，说不定立下军功，将来别说讨个婆娘，就算是妻妾成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李老汉还在犹豫，李老大开口嚷嚷道：“大，这位客官说的是咧！与其俺们兄弟几个就这样白活一辈子，不如出去博一下！俺和老二就去从军，老幺留下服侍您。将来俺和老二要是阵亡了，老幺给您养老送终，也给咱李家留个香火，俺和老二的饷银会托人送回家！大，这次俺说啥也得自家做回主了！最少俺和老二走了，您和老幺就能多吃几顿饱饭！”
李老汉神情黯然，知道儿子被这个商人的说辞蛊惑了心思，想要再留住是不太可能了。老大的犟脾气他太清楚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心下想罢，心一横，开口道：“等把地里的庄稼收完，老大你就和老二去府城，要是真向这位客官说的，你俩就报名从军！爹已经黄土埋到脖子，没多少时日了，你俩要记住，听上官的话，上了战阵就奋勇杀敌，别丢了咱老李家的脸，爹倒是想着你俩将来能囫囵着回来，可战阵上的事老天爷才说了算！老幺留下，你俩要是有银钱就寄回一些，爹给老幺娶婆姨生娃，别断了咱李家的香火，爹就对得期列祖列宗了！”
李老大和老二看见爹答应了自己从军，都是高兴不已。老幺一听自己留下在家，很不高兴，小声嘟嘟囔囔着，李老汉瞪了他一眼，老幺顿时不敢再嘀咕了。孙传庭眼见李家事情已毕，便和李老汉一家告辞离去。
又走了大约十几里路，未时左右，一行人来到了西安左卫卫所驻地。
西安左卫最高长官为卫指挥使，下辖十个千户所，共有军户三万余户，其中在册卫所官军应为八千人，实际多少现在无从得知。卫指挥使是世袭，正三品武官，现任左卫指挥使刘辅国是世袭第七代，任职已有十余年。
卫所驻地是个不太大的小镇，街道一横一纵，没有城墙，镇上的房屋大部分为军户所有，基本都是破烂陈旧的泥土屋，很少见砖瓦居所。在镇子的中间位置，有一所规模很大建筑，青砖红瓦，砖石围墙，从外面看不清里面是几进院落，但占地面积极为广阔。
孙传庭四人进入镇子后就看见了这座宅子，不问便知，这是指挥使刘辅国的宅院。
几人找到卫所唯一客栈，店掌柜一看有客前来，上前殷勤招呼。看见孙志安二人赶着马车堆满货物，便招呼店伙计帮忙把马车引到了后院，然后将马卸下喂食草料。
几人要了三间客房，孙、庄二人每人一间，两个护卫共住一间。进入房间后发现内里布置虽然简单，但收拾的很干净，孙传庭满意的点点头，庄元洲要掌柜的准备两桶洗澡水，掌柜的赶忙答应，吩咐伙计烧水后送到了两个房间内。
之所以没有给孙志安二人要洗澡水，主要是行商在外都很节约，要是连推车的伙计也和主人一个待遇，难免会引起别人的议论，孙志安二人心里明白，自是没有任何意见。
两人沐浴之后顿觉神清气爽，出了房间便来到客栈前面的门脸就餐，客栈的门脸很小，所谓的大厅只摆着三张不大的方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店里除了掌柜的空无一人。毕竟这里不是繁华闹市，也不是行商必经之地，今天孙传庭四人算是大主顾了。
掌柜的上前招呼二人就坐，询问二人想吃点什么。孙、庄二人都是富贵出身，平时饮食甚为讲究，但二人都是洒脱的个性，知道这种小地方也不会有什么拿手的好菜。
庄元洲吩咐掌柜的看着给上几个菜，一壶酒，然后嘱咐给后院推车的伙计送去饭菜，掌柜的答应后去了厨房。
不一会功夫，一个凉拌菜三个热菜一壶烧酒两个酒杯端了上来。
庄元洲拿起酒壶给孙传庭斟满，然后自己倒上，看看四下无人，举起酒杯笑着说道：“孙兄，你我这么多年宴饮无数，俱是环境佳美，仆婢环绕，文人豪士云集之所，小弟从未想过有一天竟在如此荒僻之所与兄对饮，人生际遇真是妙极啊！来，小弟敬你一杯！”
孙传庭也笑着端起酒杯道：“如此之所有点难为贤弟这等喜好奢华之人啊！只待你我功成名就之时，为兄当以盛宴为贤弟补偿，来，干杯！”
二人一饮而尽，酒虽不是美酒，但喝下后如一道热火从喉咙直入小腹，两人不约而同的呵了一口气，庄元洲笑道：“此酒回味虽不够绵柔悠长，但一如利刃入腹，倒也煞是畅快。孙兄，你我这等家境出身，什么样的富贵享受都是过眼云烟，唯有青史留名才是我辈此生所求啊，小弟不怕境遇艰苦，只盼追随我兄建功立业，澄清寰宇，以慰平生之志！”
孙传庭拿起酒壶给两人倒上酒，郑重道：“贤弟所言正是为兄所想！我等读圣贤书，贪图的不是奢华享受，前朝张子厚的名言是你我共同之志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了实现前贤未达成之梦想，我孙某何惜此身！”
庄元洲端起酒杯，神情激动，两眼发亮，说道：“小弟愿附兄长骥尾，不惜此身！”，说罢一饮而尽。

第二十六章 西安左卫（2）
二人酒量甚豪，一壶酒虽然酒度甚高，但不消片刻便喝光了，因怕喝酒误事，二人并未再要。
庄元洲喊掌柜的出来，掌柜的颠颠的从后厨跑了出来，笑着来到近前问道：“二位客官，酒菜还满意吗？小地偏僻，也做不出像样的饭菜，还请二位多多包涵！”
庄元洲笑道：“我等行商之人不讲究这个，叫你来是想打听一些事情，掌柜的你请坐！”
掌柜的迟疑了一下，还是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笑着开口道：“二位客官有事尽管问来，小人土生土长本地人士，定会言无不尽！”
庄元洲笑道：“我二人从山西过来，刚才的货物你也看到了，都是些日常用品，本打算前往榆林出售，只是听闻延安附近流贼盘踞，所以也不敢前往了。正好路过此地，就想把这些货物出手早日回家，只要拿回本钱即可，掌柜的你可知道这里谁能一次全部收购我等的货物？”
掌柜的闻言问道：“不知客官此批货物值多少银子？出手后要不要从本地带一些其他物品贩运？”
庄元洲道：“这辆车货物总共一百五十两白银！”
掌柜的想都不想的道：“一百五十两白银在这里可是巨款，只有指挥使大人能吃的下，他家在府城有商铺！”
说到这里，掌柜的犹豫了一下，看看四周后悄声说道：“我劝二位还是不要在此售卖了。指挥使大人性喜财货，家里的管家刘老二可不是善茬，客官要是与他交易，别说一百五十两，五十两能拿到就不错了！小人见二位都是良善之人，所以才说真话，客官心里有数才好！”
庄元洲从怀里掏出一块几两重的银子，放到桌上推给掌柜，笑着道：“多谢掌柜的能提前告知，这是谢银，还请收下！”
掌柜的看到客人如此大方，也没推让，直接把银子拿起放到怀里，笑着拱手道：“多谢客官打赏，小人一时心善，没想到客官如此大方，看来好人真有好报啊！”
庄元洲笑着道：“这是应有之意，敢问掌柜的，贵指挥使平素都是如此恶霸行事吗？”
掌柜的因为刚刚拿了人家一笔不小的财物，所以也不再遮掩，说道：“小人的话出自我口，入您之耳，除了此门概不认账。不瞒您二位，这位指挥使大人可是吃相难看，我们左卫共有两千余顷地，丁八千余口，两千余户，现今指挥使大人自己就占有六成田地，大部分军户都成为他家的佃农，佃租要收七成。这几年连年大旱，田地收成微薄，可佃租一成未减，军户一年难得吃几顿饱饭，有的活不下去，干脆举家逃亡外地，唉，这世道没法活了！”
孙传庭在一旁听着，渐渐的双眉紧皱，怒气渐升。
庄元洲知他嫉恶如仇，性情刚直，见他如此神情，怕他发作起来，赶忙转移话题，笑道：“掌柜的，既然能在此开店，想必你也不是一般人吧？”
掌柜的笑着回道：“不瞒您说，小人虽也是军户，但有个表亲是卫所同知，小人沾了他的光，家里还有几十亩口分田，平时也佃给几户人家耕种。小人家里只有一女，也远嫁山东，平素只有我和婆姨二人，能吃多少喝多少？小人心肠没那么黑，佃租只收五成，只是不忍看着乡亲们过的牛马不如的日子，加上客官是外地人，所以才多说了这些，也只说这些就行！”
庄元洲笑道：“某自是明白，还是多谢掌柜的告知我等，要若不然，某家要是真和卫所大人家交易，说不定血本无归了！时候不早了，我们要去歇息，掌柜的请便！”，说罢，二人回来后院歇息。
来到房间，孙传庭皱眉道：“两千余顷田地，刘某竟霸占六成，佃租高达七成，剩余的田地还有同知，千户之流，可想而知，军户过的是何等日子！刘某世代积累，其财富应该相当可观，也罢，就让你做了某的祭旗之物吧！”
庄元洲笑道：“小弟虽也同情军户，但看到的是白谷兄将来在陕西几年不必为钱粮发愁了，哈哈”
孙传庭也是展颜笑道：“此等官员在各地为数甚众，崔、谢二位贤弟前往查探的西安前卫恐怕也是如此。前番离京时，圣上已经对我言明，让我在陕西便宜行事，圣上会无条件支持我，让我不必理会谗言攻击，放手施为。看来圣上对各地情况还是知之甚深，也想大刀阔斧改变现状，只是苦于大势如此，无法亲手施为。既有圣上全力支持，某就是得罪天下为恶之官绅，也绝不回头！仲方，将来有机会，某一定带你陛见天颜，虽然我此次陛见只有半天时间，但我充分感觉到，我们这位圣上实乃千古难遇的明君，历朝历代，很少有皇帝对待臣下如此推心置腹。我年已四旬，可谓阅人无数，但我真切感受到，圣上对某的绝对信任，没有任何的虚情假意以及用人存疑！圣上心胸之博大，谈吐见识之深远，待臣下之平等，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史书里也未曾记载过的，简直不像你我这个时代之人！仲方，有此圣君在位，是你我之福啊！”
庄元洲知道自己这位兄长内心是多么的骄傲，很少有让他佩服之人，当下让他称赞的只有洪承畴，卢象升等寥寥几人，至于温体仁等阁臣，孙传庭则是嗤之以鼻，称其为“尸臣”
虽然洪承畴等人让孙传庭身为夸赞，但并不是佩服。从未曾听他如此发自内心的敬佩一个人，看来传言实不可信，皇帝多疑刚愎急躁的流言应该是别有用心之人捏造的，否则以孙传庭识人之明，是绝不会如此敬仰一个人的。这位兄长提起皇帝的时候，双目发光，脸色潮红，绝不是伪装出来的。
二人又计议一番后，各自歇息。
第二天卯时左右，孙传庭一行起来简单吃过早饭，谢过掌柜的以后，带着货物反道往西安人去，客栈掌柜自是明白昨天自己的话人家听了进去，这是躲开了。
回到署衙后得知崔、谢二人尚未回转，孙传庭换上官服，与一身儒袍的庄元洲来到前院的公房。
孙传庭坐在了自己的大案之后，庄元洲则是在一旁的书桌后坐下。
代州老家带来的老仆赶紧给二人端上茶水，孙传庭吩咐书办分别去布政使以及都司衙门，请朱永佑和李大忠前来议事。
不一会朱永佑、李大忠一前一后来到巡抚衙门。朱永佑笑着拱手为礼，李大忠是武官，单膝跪地行军礼参拜，孙传庭吩咐给二人看座，等二人坐定后，笑着开口道：“这位是本官请的幕僚，山西举人庄元洲庄先生，以后署衙公事他都会参与，庄先生大才，下科中试应无问题，以后说不定与我等同朝为官”，朱、李二人与庄元洲拱手见礼。
朱永佑关切地问道：“听闻大人贵体有恙，不要紧吧？”
孙传庭笑道：“昨日偶感不适，昨晚用过药后，今天已经好多了”
朱永佑心下暗自鄙视，可别是接风宴喝多了起不来了吧？要不得了病什么药也不会一夜之间就没事了，口中却一副关心的语气：“大人可能是水土不服，还要保重身体啊，陕西离不了大人啊！”，李大忠也赶紧问安。
孙传庭心里冷笑：老子山西人，来陕西有啥水土不服的，还陕西离不了我，你巴不得接替我呢！
口中致谢道：“多谢二位关心，本官无事了！”
话题一转，接着道：“本官今天请二位前来，有件事要商议一番！”
这时仆从给两人端上茶水，孙传庭端起饮了一口，放下茶杯后接着道：“本官奉皇命巡抚陕西，自是知道陕西此地之凶险所在，任务之艰巨。现在流窜于陕西，河南、湖广一带的流贼起源于陕西，可以说陕西是流贼的老家、根据地，想要剿灭流贼，就要招兵买马。陕西边军大部都已跟从洪督转战于各地，剩余的边军还要防备蒙古靼虏，其余卫所官军战力孱弱，不堪大用。所以，本官决定另募新军，剿灭反贼。初步计划募集一万步军，一千马队，只要训练得当，粮饷充足，赏罚分明，半年后就能成军，到时本官与洪督相互配合支援，剿灭陕西流贼不在话下！”
朱永佑与李大忠相互看了下，朱永佑开口道：“抚台大人征募新军，下官自是十分赞同，只是这饷银从何而来呢？本省府库除了要缴纳朝廷的税银外，已是捉襟见肘，恐难支撑起大人口中数目庞大的新军费用”
李大忠嘴唇动了几下后，没有出声。
孙传庭开口道：“府库还有多少银子？”
朱永佑答道：“府库只余十万两白银，这些银子要发放官员俸禄，兴修水利，赈济饥民等等，可以说转瞬就没了！”
“那上交朝廷的税银有多少？”，孙传庭接着问道。
“本色折色一共二十万两”，朱永佑答道。
孙传庭开口道：“本官陛辞之际，圣上特从内帑中拿出白银十万两与我，所以筹建新军的饷银暂时不用动用别处，朱大人不必发愁。等会计议完毕，本官以巡抚衙门的名义张贴募兵告示，你派员拿告示去周围府县张贴并宣传，重点是西安周围的几个卫所。李都司，你从都司衙门抽调相关人等，在巡抚衙门前的广场设立招兵之处，并安排兵丁维持秩序，但凡前来应征的，一定要查清来历，首要的是忠厚听话之辈。再就是身形要高大，会骑马者，懂得战阵之法者、通谋略者、会识字者、卫所军户者优先。市井油滑之辈坚决不收！本官的话要谨记于心，到时本官会派庄先生或者其他两位幕僚坐镇，你要亲自参与此事，明白吗？”
朱永佑一听不动用府库，顿时松了一口气，立刻点头答应。
李大忠则是单膝行礼，以示尊令，孙传庭满意的点点头，让二人回去准备，庄元洲已经起草好了征兵通告，衙门里的十几个书办一起抄写数百份，然后交由布政使衙门派人四处张贴。
孙传庭等二人走后，打发孙志安去锦衣卫千户所，看看李国良准备的资料到了如何程度，然后与庄元洲开始商议如何处置卫所之事。
半个时辰后，孙志安带着李国良进了公事房，李国良手里拿着的一沓纸张，行礼后，李国良将手中的资料呈给孙传庭，说道：“这是陕西主要官员士绅的材料，包括一些带兵武将的情况，基本都在此了，请大人一览”
孙传庭接过后迅速翻找，片刻后就找到了西安左卫指挥使刘辅国的那一份。
锦衣卫不愧是大明的特务机构，办事细致入微，刘辅国祖上如何起家，刘家历任指挥使做过什么大事，有过什么功劳，直到刘辅国本人任职十余年来哪年侵占多少屯田，强占过谁家的田地，谋财害命过多少商人的财物，卫所有多少军户逃亡，多少军户恨之入骨，逼迫过多少下属都调查的一清二楚。
至于刘辅国到底有多少家产并没有具体数目，当然，这只是锦衣卫调查的结果，并没有当事人的证言证词手印等证据，毕竟收集各种情报是锦衣卫的主要责任，至于用的上用不上就看上峰的意思了。这几年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逐渐失去了进取之心，对卫里的事放任不管，导致了锦衣卫成了没牙的老虎，只剩一张虎皮吓唬人。
在刘辅国资料的最后，孙传庭看到了与他关系密切的官员人等，所为关系密切，并非经常往来，而是刘辅国根据自己的需要而进行贿赂的一些官员。
孙传庭并未细看，因为他现在想要对付的是刘辅国，相信到时不会有人替他说话，毕竟为一个卫所武官而得罪一方封疆大吏不值得。平时收刘辅国的好处，一些小事可以出面打招呼，但一旦牵扯到上峰，每个官员都会迅速撇清关系。
孙传庭放下手里的那叠纸张，笑着开口道：“李千户辛苦了，你做的很好，待此事了解，本官上奏朝廷的时候一定会将你之功上报。再有就是，还请李千户安排属下，多查探一些反贼的消息，这才是大功所在！”
李国良心中喜悦，毕竟来到陕西五年了，京师里的大人们恐怕都把他忘了，现在有功劳上报，自己的前程才会宽广，他拱手道：“请大人放心，卑职回去后立刻安排人员查探这方面的消息，一旦有了消息，卑职会马上禀报大人得知！”
孙传庭笑着道：“等本官查抄某人家产时，还要李千户派人协助！”
这等好事李国良自是欣然不已，施礼然后告辞离去。
庄元洲开口道：“大人，我觉得暂且不要对卫所动手，现在以搜集资料为主，大人初到陕西，尚未稳住跟脚，旁人尚不知大人的实力如何。如果拿刘辅国之流开刀，他们慑于朝廷之威虽不敢反抗，但其余人等心中肯定不会被震慑，毕竟卫所武力孱弱，刘辅国只能算一只没有抵抗力的肥羊，别人会以为大人只敢朝弱者下手。我觉得大人应该先立威，展示手中之强力，然后顺理成章的整顿卫所及其余，这样就算某些手握武力之辈也会胆寒，大人以后行事将会顺利许多！”
孙传庭大笑道：“仲方与我不谋而合，我也是做如此打算。仲方你也知道，离京之时，圣上特派五百勇卫营精骑作为本官标营，你来到这几日，为何没看到那五百骑兵？”
庄元洲疑惑地问道：“小弟到此已有几日，正好奇怎么一直未见那队大人所依仗的精骑，莫非大人……”
孙传庭捋须大笑道：“想必此时，罗世芳已然建功！”

第二十七章 初战
山阳县位于西安东南方向，距离西安三百里左右，隶属商州管辖。山阳地处商洛山脉，四周群山环抱。整个山阳县人口不过三万余口，县里田地大部分都是山地，只有县城附近地势才平缓一些。
县城的城墙年久失修，已经破败不堪，但因为税赋不足，难以修缮。有几处的城头已经缺损，如果有贼来攻，防守起来可是异常吃力。
城内约有一万人口，几条街道也是坑洼不平，沿街商铺也是门可罗雀。毕竟山阳地处偏僻，再加上城东的山里还有一处贼寇山寨，经常骚扰地方，劫掠过往客商，使得商人对前往山阳经商视如畏途，没有商业的带动，更让原本贫困的山阳百姓的生活雪上加霜。
此时，破旧的县衙二堂内，山阳知县荀文礼正在与一个来客交谈。
荀文礼年约五旬，河南颍川人，自称是三国时曹魏著名谋士荀彧之后，可惜未有其祖才华十之一二。五岁启蒙，三十余岁方中生员，然后屡试不中，五年前才勉强以尾榜中举，他自知再进一步已是无望，正好朝廷选派各地知县。因山阳地处偏远，且为流贼经常肆虐之地，所以无人愿意前往为官。
荀文礼也是个敢拼的性子，不甘作为一个乡绅老死乡野，一咬牙不顾家人反对，应了山阳知县一职，算来已经任职三年。
他初到任上，倒也想做出一番政绩，一是为了将来积功升迁，二是为了给当初反对他的家人看。一到任上，他就下到乡下，鼓励乡民开拓荒地，种棉植桑。
第一年就拓荒一千余亩，其中粮田八百余亩，这在一个几万人的一个小县城，已算不错的政绩了，按一亩一石产量计算，第二年可增产八百石左右，到时吏部考核自可记上种种一笔。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年庄稼丰收在望，县里组织民众收割完毕，盘踞在附近的贼寇整齐王，率众袭击了将收割的粮食运往县城的乡民，劫走了全部粮草，杀伤乡民若干。
荀文礼的升官美梦破灭，年底吏部考核给他记了大过，这直接断了他的前程，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最后一年任期完毕，他就卷铺盖灰溜溜的回老家了。
正与荀文礼交谈的不是别人，正是孙传庭的标营中军官，勇卫营千户罗世芳。
他带领五百马队，携带五日军粮，昼伏夜行，经过三天行程，于昨日抵达山阳，此刻五百官军正在县城北面的一处无人的山沟里歇息待命，他带着两个着便装亲卫来到县衙，自称是知县大人老家来人，见到了荀文礼。
见面之后，罗世芳出示巡抚手令，荀文礼赶忙将其让到二堂叙话。
上茶之后，荀文礼开口道：“不知罗将军此来所为何事？山阳今年税赋本应上交两千两，但下官无能，只收得一千两，正在府库内，将军返程时正好捎带交于抚衙。唉，这应是本官最后一次为朝廷缴纳赋税了！”
罗世芳闻听此话，并未将此行来意说出，而是问起荀文礼最后一句话的原由来。
荀文礼苦笑着将去年发生的劫粮杀人一事诉说一遍，语气萧索里透着浓浓的不甘，谈到贼寇整齐王时，更是满满的恨意。
罗世芳笑着开口道：“知县大人何必沮丧，本将此次奉命前来，正好将一场富贵送于大人！”
荀文礼闻听精神一振，身子前倾，问道：“将军何出此言？本官辖下不靖，百姓被杀，何来的富贵？”
罗世芳笑道：“大人境内流寇肆虐，以致地方不靖，所以被吏部记过。倘若大人将境内流寇剿灭，绥靖地方呢？”
荀文礼两眼顿时发亮，现今功劳以剿贼为第一。如果自己讲境内流寇剿杀，那去年截粮死人一事将会不值一提，将是大功一件，甚至会直达天听，圣上可是对流贼恨之入骨的。可他转念一想，眼神暗淡下来，叹气道：“本官手下乡勇弓手不过五百人，防守县城尚且不足，哪有余力剿灭贼寇！”
罗世芳问道：“敢问大人，那个什么整齐王手下贼众多少？战力如何？”
荀文礼回道：“贼整齐王名叫左二虎，本县人氏，实为边军逃兵，数年前逃回故地，聚众山里，开始不过百余人，经过数年劫掠，声势渐大，不时有流民军户往投。现手下贼众两千余人，其中精悍老贼足有五百，乃其依仗之精锐，内有马队一百有余，甲兵精良。余众手中都是棍棒农具，不足为惧。”
罗世芳傲然道：“好教大人得知，某本隶属皇家勇卫营，此次奉皇命率五百骑作为孙大人的标营随同来陕。某世代将门，从小习武，不敢自吹勇冠三军，但此等草寇尚未放在某的眼中！某的志向便是替圣上扫荡所有贼寇，建功立业，封侯拜将，莫非大人以为此番是某孤身前来？五百精骑已然在侧，儿郎们的手中刀枪正在渴望敌寇之血，大人，你还有何顾虑？”
荀文礼精神焕发，扬声大笑：“哈哈哈！有罗将军此等猛士，何愁贼寇不灭！”
于是二人计议一番后，罗世芳带着亲卫出城而去。
山阳以东一座大山平缓的山腰处，坐落着一座依山势而建的山寨。南、西、北面皆围成一人多高的石墙，寨门在正西方位，冲着寨门的是一条狭窄的坡路。
寨门内两边各有一座箭楼，上面各有弓手瞭望，作为火力压制，如有敌来攻，弓手可以各增加至五名，这对于普通官军来讲，已是很难攻破了。何况现在官军四处剿杀大股流贼，从未有尝试过攻击此处。
寨中的大厅内，整齐王左二虎正在与几名头目饮酒作乐。
他三十余岁，本是延绥镇的边军，从军十余年，积功升至把总，在一次剿贼途中，因与几名亲信奸银一家大户人间的妻妾，被那户人家告之总兵处，上峰按军令欲将其几人斩杀。有个在总兵处任职的同乡秘密告之与他，左二虎携带军械与几名亲信连夜潜逃，回到山阳老家后找到山寨所处之地，几人随安身于此。
随后趁夜潜入山阳一家大户中，杀其满门二十余口，劫得白银数千两，随后招得一些流民和逃亡军户，慢慢发展壮大起来。
亲信扫地虎李憨娃敬了左二虎一碗后说道：“大王，咱们现在也算是一号人物了，周边谁提起咱们不害怕？现在整天在这山沟里实在憋屈的慌，要不咱们干脆弄大点，把县城占了，那样大王不就是一方诸侯了？咱们弟兄们也弄个大将军当当！”
另一个亲信九条龙也开口道：“大王，弟兄几个都是从军混口饭吃，没想到跟着大王打出了好大的威名！我看扫地虎说的对，咱们应该干一票大的，直接攻下县城！咱们也跟闯王、黄虎、曹操比一比，让他们看看咱们也不差！”
另外几人也随声附和，左二虎眯起眼睛，心里思衬着，自己当初也没想到，自军中叛逃以后，能拉起如此多的队伍，打出如此大的名声。
现在山阳、商州一带，谁不知他整齐王的名字。那些乡绅害怕自己前去攻打，都是按月送来银两粮草等生活物资，路过的商队都事先乖乖的送上过路钱，前来投奔的流民军户也是每日都有。
总在这在山寨中也不是长久之计，要是占了县城，那就真的是威名远扬了。
左二虎的消息很灵通，很多乡绅和商队为了讨好他，给他提供了大量的各地情报。
他知道现在朝廷主要精力都放在闯王、曹操、张献忠等大股反贼身上，陕西腹地兵力空虚，如果占据山阳后稳住阵脚，再把商州打下，劫掠一番，那自己就可以招到更多兵马，官军要是来攻，自己可以退回山寨，如果不管他，那他可以以山阳为据点，到处劫掠，发展壮大。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九条龙你安排几个兄弟，装扮一下入城，查探城防虚实，待查探清楚后，咱们一股劲把县城打下！”
九条龙兴奋的嚷嚷道：“还是大王豪气，那个破县城还用打探，城内那些乡勇根本不竟打！到时候咱们安排一些勇武的弟兄先进城，一旦攻打就做内应，占住城门，大王带着弟兄们一冲，那些杂碎乡勇早就跑光了！进了城，那些细皮白肉娇滴滴的官宦家眷，还不得由着咱们兄弟们摆弄！”
一众贼寇都是狂笑不止，畅想着享用官眷的乐趣。
正在这时，一名装扮成百姓的探子匆匆进入大厅，单膝跪地向左二虎禀报：“好教大王得知，咱在县城里得到消息，那个知县狗官正在组织乡勇弓手，说是要来剿灭咱们山寨，咱听闻后就赶回来报信了！”
左二虎等人闻听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左二虎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上不接下气的道：“这他娘的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老子正琢磨着咋打下县城呢，正好这狗官凑齐了人马给咱送上门！就这几百杂碎，还不够咱塞牙缝的！灭了这群杂碎，这县城就像个脱光了的娘们，既着咱们弟兄祸祸，哈哈哈哈！”
九条龙等人也是大笑着附和，左二虎命扫地虎等人点齐五百精锐老营，一千青壮步卒，下山迎战，其余的老弱看家守寨。
左二虎率部出了山寨，沿着山路来到了官道，大队步卒在前，一众匪首以及老营居中，一百马队作为后队压阵，总共一千五百名队伍沿着官道浩浩荡荡的向县城挺进。
左二虎几个虽是官军出身，也上过几次战阵，但毕竟是下级军官，训练小股士卒还勉强可以，人数一多，他们就不懂得如何迎敌，如何保持阵型了。
前方的步卒与其说是兵，更不如说是流民。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拿粪叉的，有拿铁锹的，有拿短斧的，有拿菜刀的，大部分步卒手里持着棍棒作为兵器，只有极少数手里拿横刀长枪，这样的就算是步卒里的精锐了。
这些持刀拿枪的趾高气扬的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一千乱哄哄的拥挤着前行。
在步卒身后是左二虎的老营，相比前面的步卒来讲就精锐许多，手中兵器基本都是刀枪，有几个手持火铳的铳手，还有二十几个弓箭手，作为远程打击的力量。
这几十人走在老营的前排，左二虎等匪首骑马走在老营队列的一侧。
在后面百步外是一百马队，也是拼凑而成，有骑骡子，有骑挽马的，真正能打的只有几十个骑着战马的贼寇，这些人不是逃兵就是土匪，见左二虎势大才投奔他而来。
行进了大约一刻钟后，正值九月天气，接近午时的时候太阳直晒，气温还是较高，加上人多热气散发，前面的步卒走着走着就乱套了。有人停住拿出携带的水壶喝水，有的在路旁解开裤带尿尿，有的干脆坐在路旁休息，吵吵嚷嚷，如同赶集一般。
前面一旦停顿，后队就无法前行了，九条龙骑马小跑上前，抡起马鞭，照着一个在路边尿尿的贼寇劈头盖脸的抽了下去，边抽边骂到：“叫你娘的尿尿！这是去打仗，你他娘的找死啊！平时咋教你的，打死你个混球！”
那名贼寇被抽的哭爹喊娘，裤子都来不及提上，叉开腿就往人群里躲，一众贼寇哄堂大笑，那些喝水的坐下的赶紧入列，队伍才又重新缓缓动了起来。
左二虎心里无奈，这些人大部分才来没多久，自己这些头目也不懂操练大队，所以只能先将就着如此。
再说方圆几百里内没有像样的官军，对付一般的武装，自己的老营足够了，其余的就是人多助威，让敌人害怕而已，说白了就是吓唬人的。等夺了县城，该好好操练一下这帮混球了，吃老子喝老子的，光在后面摇旗呐喊有个屁用。
走着走着，前方逐渐开阔起来，路两边都是平坦的荒地，这些就是荀文礼组织百姓开的荒，去年被抢后老百姓就没再种，这一片重新成为荒地。
在官道的右侧几百步外有个小山包，虽然不大，但从官道望去，这个小山包遮挡了视线。山包背后，罗世芳全副披挂手持长枪骑马肃立，身后是四百名勇卫营骑兵，战马嘴里都衔着枚，所以整个马队基本没发出声响。
官道不远处，一只小规模的队伍出现在贼寇们的视线里，这就是山阳县的四百名乡勇以及弓手。
知县荀文礼和典史牟大用各自骑着一匹骡子，站在队伍的前方。
这时左二虎已经发现了荀文礼这只队伍，他下令迎敌，九条龙策马来到步卒的前面，抽出腰刀向前一指大吼道：“宰了狗知县，赏银百两，冲啊！”，说罢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两只队伍相聚几百步距离，乡勇组成一个勉强算是方阵的队形，三十名弓手居前，二百名长枪手在弓手后面，两侧各有一百名刀盾手。虽然是乡勇，但平时典史牟大用农闲时经常组织操练，也算有点模样。
荀文礼看着冲过来的贼寇人数众多，当先一骑匪徒模样凶悍，大吼大叫着冲来，不禁脸色发白，手脚发软，差点从骡子上掉下来。牟大用身材粗壮，身着一身铁盔甲，因为平时接触武事，所以胆气比荀文礼这样的文人要壮一些，他见状忙道：“大人还是到队伍的后面去，等会冲锋起来怕会伤着大人，此处我来指挥！”
荀文礼颤抖着道：“好好，这里就交给牟典史了！记住，只要撑住一刻钟，巡抚大人的马队就会杀到！”
说完拨转骡子，慢慢跑向队伍后阵。
牟大用心一横，心说大不了今天交代在这里，手持弓箭回头吼道：“弓手准备！射完三箭马上绕到两边，长枪手顶上，刀盾手护着两边！”。
几百乡勇也都胆战心惊，但看着典史大人在身边，胆子也大了一些，三十名弓手张弓搭箭，斜斜指向天空，眼见的贼寇进入射程，牟大用大吼：“射！”
此时九条龙的战马已经冲到三十步左右的距离，牟大用一箭正中他的坐骑，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将九条龙死死压在下面。
一片弓弦响动，三十只长箭斜斜飞向空中，飞行一段距离后，转头向地面扎来。
前面持枪拿刀的贼寇冲锋在前，因为冲锋的人群比较密集，弓手们射出的箭矢全部命中，只听一片惨嚎声，只穿着布衣的十几名贼寇翻身倒地，有的被射中头部，有的脖子被射穿，有的扎在肩膀上，十余人瞬间或死或伤。没被射中的贼寇发出惊叫声，想止住脚步，但后面的贼众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依然呐喊着往前冲，顿时与前面停住的贼众撞在一起，现场一片混乱。

第二十八章 告捷
这时对面弓手的第二波箭矢又已来到，又是一片惨呼，前面的贼寇分别朝两边的荒地散开，第三波箭只射到后冲上来的队伍中。这下贼众方才知道对面的弓手厉害，顿时都朝两边的地里散去，三波九十只箭矢基本都命中目标，实在是贼寇太密集了，想不射中都难。
牟大用眼看贼寇乱成一片，随即大吼道：“弓手退后，掩护射击，长枪手、刀盾手向前，走！”
弓手们的战绩鼓舞了后面的乡勇，他们一看对面的贼寇还不如自己，起码自己手里有刀有枪，眼见得对面拿着的棍棒粪叉之类的武器，乡勇们勇气大增。随着牟大用的吼声迈步向前，两百名长枪手分成前后四排，前面一排端着一丈多长的长枪向前行进，后面几排攥紧手中长枪紧紧跟随，虽然步伐混乱，但也算小有气势。两旁的刀盾手左手持木盾，右手持腰刀护着长枪手的两侧。
经过被坐骑压在身下的九条龙身边时，一个刀盾手一刀就把想从坐骑下面挣扎出来的九条龙脑袋砍了下来，横行数年的巨寇竟然死在了一个不知名的乡勇手里。
左二虎骑在马上，眼看着九条龙阵亡，前面一片混乱，心里大怒，他抽刀吼道：“扫地虎，叫前面的步卒退到两边，你带着老营上去，让铳手和弓手把对面的阵型射住！”
李憨娃闻言后摘下腰刀，冲着后面的老营一挥手，：“上！”，当先驱马小跑向前，手里的刀鞘左右劈砍，驱散挡在路上的步卒，嘴里大骂着叫他们滚开。
此刻贼寇前面的步卒大都逃向两边地里，挡在官道前方的贼寇被驱赶开后，乡勇们的长枪队离李憨娃也就几十步了。李憨娃勒住战马，身后二十余名弓手和铳手赶到，弓手们弯弓搭箭向乡勇们抛射过去，几名铳手吹燃火绳后击发了火铳，只听几声大响，顿时烟雾笼罩了前方，乡勇长枪手中同样一片惨呼声，二十余只箭矢全部落在密集前进的长枪手阵列中，几名头部脖颈中箭的乡勇当场毙命，其余中箭受伤的乡勇翻身倒地，捂着中箭的部位大声惨叫。前排的长枪手有一人被火铳打中胸口，口吐鲜血倒地毙命，铳子已经将他的内脏搅碎。
乡勇们顿时慌乱不堪，阵型一下停住，很多人转头四顾，准备逃跑；牟大用骑马在队伍的侧面，所以没遭受打击，眼见乡勇队伍就要崩散，他双目圆睁，隐见血色，大吼道：“前进，前进，退后者斩！”，说罢猛的一夹马腹，举刀冲去。
这时贼寇的第二批箭矢已到，这次又有十几人中箭倒地，乡勇们看见典史大人骑马冲了过去，一些血勇之人呐喊着举着刀枪跟着冲向贼寇，牟大用的战马就要冲到弓手群里，一只长箭从后方射来，正中他的眼窝，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向后射倒，落马身亡。
几十步外，左二虎放下手中长弓，冷冷的看向前方，他本想射牟大用的马，没想到命中要害，直接将牟大用射死。
李憨娃看到对方主将身亡，兴奋的大吼道：“狗知县死了，冲啊！”
此时弓手躲到两边，贼寇老营冲了过去，乡勇们看到典史阵亡，顿时斗志全无，哄堂大散，抛下手中长枪转身朝来路狂奔而去，后队的荀文礼见状，长叹一声，心想，难道这是追击丧命之地吗？
左二虎知道这下赢了，传令让后面的马队向前追击。逃散到地里的贼寇步卒看到转瞬间形势逆转，也反身朝官道跑来，大群步卒开始争抢乡勇遗落在战场上的刀枪兵器，路上又陷入混乱的状态，这是贼寇的马队赶到，但被自己的步卒挡住去路，左二虎，李憨娃大骂起来，场上嘈杂混乱，步卒们根本听不到他们的骂声，马队也无奈停住。
正在此时，大地颤动起来，左二虎惊慌四顾，密集的马蹄声如重锤敲鼓般响起，官道的右侧百余步外，一只马队赫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左二虎大声惨叫：“官军！是官军！官军的马队！快快快，列阵列阵！”
争抢兵器的步卒们也被滚滚而来的马蹄声惊动，直起身形四处观望，刚看到马队冲锋扬起的尘烟，勇卫营的马队已经轰然一声从侧翼直直的撞入贼寇的队伍。
罗世芳作为马队的箭头单骑在前，两旁的亲卫落后半个马身紧跟着他，整个马队成锥形，越往后越散的开。
首当其冲的是那一百马队，罗世芳放开缰绳双手持枪向前一扫，几名骑在马上不及反应的贼寇被扫落马下，然后被冲过来的战马踏为肉末。
罗世芳手中长枪不断横扫，贼寇马队阵型极为单薄，眨眼间被杀了个透。战马向前又冲了一段后，罗世芳兜转马头，向混乱的步卒冲去，马队紧跟其后，反复冲杀几次后，官道上已经见不到成群的敌人，贼寇们已经四散奔逃，罗世芳不屑追杀这些乌合之众，勒住战马，下令马队继续追杀，跪地者免死，然后打发亲兵通知荀文礼派乡勇们打扫战场，收拢投降的贼众。
荀文礼正待拔剑自杀，宝剑刚刚抽出，勇卫营已经冲了过来，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所谓的贼寇马队、老营已经被杀的所剩无几。
荀文礼目瞪口呆，瞬间不顾形象的高声嘶吼，一众逃跑的乡勇听到轰鸣的马蹄声后止住脚步，回过身来也被看到的一幕惊呆，待罗世芳派来的亲兵传达打扫战场的命令后，乡勇们一片欢呼声，争先恐后的往战场跑去。
荀文礼找到牟大用的遗体，抚摸着流泪不止。乡勇们捡起自己丢弃的刀枪，四处搜寻，只要有受伤呻吟的贼寇，恨极了的乡勇们就用枪扎透，再割下首级，有的在死去的贼寇身上摸索，发现银钱后四下看看没人注意，偷偷藏入怀中。
逃跑的贼寇两只脚跑不过四条腿的骑兵，在一片跪地不杀的喊声中，绝大部分跪在当地，等候官军处置。
勇卫营的骑兵让赶过来的乡勇用贼寇的裤带将双手反绑，驱赶到官道上集中起来，清点一番后，勇卫营十二人受伤，无人阵亡。乡勇阵亡二十八人，伤十六人。共斩杀贼寇七百余名，俘虏八百余名，缴获马匹三十八匹，火铳三只，还有几百件刀枪弓箭等兵器，战死贼寇身上有盔甲的也都被扒了下来。
经过被俘贼寇老营兵卒指认，左二虎、李憨娃等贼首在勇卫营第一波冲锋时便已毙命，左二虎的尸体已被战马踩踏的不成人形，还是一个老营的贼兵通过盔甲服饰认出他来。
罗世芳没有下马，受伤的将士会跟随乡勇队伍回县城治疗，留下五十名骑兵帮着乡勇们将俘虏押回县城后，带队向左二虎的山寨赶去。
快到寨子的时候，碰到正要前来禀报的勇卫营士卒，报告说寨子已被攻破，己方无人阵亡，只有几人受轻伤。罗世芳吩咐留下一百人看管马匹顺便警戒，带着剩余的兵卒步行上山进入寨子。
寨子里的战斗也是刚刚结束，勇卫营的兵卒正在押着俘虏打扫战场，掩埋尸体。看到罗世芳到来，带队的把总孙开忠行礼后禀报：“卑职率本部埋伏在寨门附近，等贼寇大队下山走远后突袭寨门。这些草寇确实懈怠，守门的几个老弱寨门都未关，结果了几个岗哨后，卑职率队冲进寨子，贼寇精锐俱已出征，剩余的俱是老弱妇孺，击杀几十人后，一喊跪地不杀，余者尽皆投降。卑职正在拷问贼寇仓库所在，卑职估计将军已经获胜，所以派人前往禀告将军前来盘点！”
罗世芳笑道：“什么整齐王，什么老营，边军出身，却如土鸡瓦狗一般！几个冲锋就尸骨无存！荀知县是个识趣之人，知道本将前来山寨所为何物，居然一声不发，看来回禀孙大人时，要好好给他说几句好话了，这人不错，要是回家养老未免可惜了！”
这时兵卒前来禀告，找到左二虎的仓库了，请将军前去清点。
罗世芳与孙开忠等几个把总来到山寨后面，一处平坦的地面上坐落着几处仓房，几个勇卫营官兵正持械守卫。
罗世芳等走到第一所仓房门前，孙开忠抽出腰刀将门锁斩落，罗世芳打头，几人跟随入内。
宽敞的屋内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都上着锁具，孙开忠来到一口大的木箱前面，举刀劈落锁具，然后单手将木箱掀开，顿时一片白光耀眼，孙开忠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罗世芳等人赶忙上前查看，只见巨大的木箱里整整齐齐摆满了银锭，每个足有五十两，估算一下，箱内的银子应该有万两左右。
饶是罗世芳大家出身，原先在家每月的月例银不过十两而已，哪见过如此多的银子，此刻也是震惊不已，其余几人都是家境贫寒之辈，都是被惊得目瞪口呆，眼中都是贪婪之色。
先回过神来的罗世芳咳嗽一声，众人方才清醒过来。然后众人分别把其余的箱子打开，大箱子都是白银，几个小箱子里装的是一些首饰玉器古玩之类的，有些首饰上还沾着一些血迹，这都是左二虎们劫财害命得来的，初步估计足有七八万两白银之多，这都是左二虎数年劫掠的积累，相当惊人。
孙开忠捧着一个沉甸甸小箱子来到罗世芳面前，打开后金光闪耀，里面摆满了金锭，罗世芳接过后掂量一下，估摸着有三四百两。
罗世芳沉吟一下后，将箱子放在地上，蹲下身子后将里面的金锭拿出，分作数目一样的几堆摆在地上，他和四个把总正好每人六十两。
他站起身子后说道：“这些金子携带方便，每人拿一份，万不可让外人知晓！”，众人大喜，拿起金子正待收入怀中，孙开忠犹豫了一下，拿出十两金子递给罗世芳，说道：“将军是主将，哪有主将和下属均分的，大人理应多拿！”
其余几人顿时反应过来，纷纷从自己那份里拿出十两要交于主将。
罗世芳笑骂道：“你们跟着老子也有几年了，老子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吗？赶紧藏起来滚蛋，记住，绝不可让外人知晓！”
孙开忠挠挠头，笑道：“给不给是咱的本分，收不收是将军的心意！”
众人将金锭收好后出了屋子，又到其他几个仓房查看。
其余几个仓房有两个是粮仓，足有三千石之多。一个是盛放布匹食盐针线之类的物资的仓库，毕竟左二虎手下足有两千余人，平日里的消耗也是极大。还有一个仓房里堆放着一些兵器甲具以及几袋火药，罗世芳等自然没看在眼中，几人出了房子商议一番后，罗世芳决定除了银子，其余都留给山阳县，毕竟自己带的是骑兵，这些粮草也无法运回西安，组织民夫马车又要耗时不短，罗世芳不耐此事，干脆送个人情给荀文礼算了。
因为山阳最大的一股反贼已被剿杀，周围不会再有什么危险。罗世芳召集除了看管俘虏和库房的五十人以外的所有将士，宣布每人赏银十两，受伤将士每人十五两，官军们欢声雷动，兴高采烈，这相当于他们大半年的饷银了。
赏银发下后，孙开忠从山寨里找了几辆马车，指挥士卒把盛放银两的箱子抬上去，足足装了五车，几个原先在家里赶过马车的兵卒充作车夫，罗世芳率部下赶着马车回返。路经县城时派人通知荀文礼，安排人手车辆前去运输粮食，押解俘虏，说自己还有军令在身，不及前往拜访，回去后一定在巡抚大人面前言明荀大人的功劳，山上的勇卫营士卒和县城里疗伤的十几人，在山阳县接手善后以后，自会追赶大队。
返回时因为不用赶路，加上装着银子的打车行走缓慢，遇到坑洼难行之处还要众人连抬带架的，所以足足用了五天时间才回到西安。
孙传庭与庄元洲以及前几日查探西安前卫的崔、谢几人正在内院书房商议方略，孙志安前来通传罗世芳回来了，现在门外等候。
孙传庭连忙让其入内，罗世芳甲胄未脱，阔步走进书房，单膝跪地拱手向孙传庭大声禀报道：“末将奉大人命，奇袭山阳县贼寇整齐王左二虎部，阵斩匪首整齐王左二虎、扫地虎以及九条龙等，共计杀敌七百余，俘虏八百；本部有十二人受伤，无人阵亡；末将伏敌时，遣把总孙开忠袭破贼寇山寨，共计缴获银两七万余辆，粮食三千余石，其余物资不计其数，因粮草携带不便，故只将银两运回，还请大人恕末将擅做主张之罪！”
屋内诸人闻听大喜，孙传庭站起来，一脸欣喜的将罗世芳扶了起来，大笑着夸赞道：“罗将军真乃猛将！勇卫营不愧是天下第一等的强军！首战告捷，以四百人击破数倍之敌，且无人阵亡，足堪与汉唐之强兵媲美啊！哈哈哈哈！来来来，快快坐下，详细说说此战经过！”
罗世芳施礼就坐后，将自己如何率部赶到山阳，然后面见知县，如定计设伏，冲杀陷阵，遣将突袭夺寨等等详细诉说一番，听到山阳知县作为文官也上了战阵，典史力战而死，诸人都是钦佩叹息。
庄元洲笑着向孙传庭拱手祝贺道：“大人初来陕西，不到一月既剿灭一股贼寇，可惜可贺！这第一把火已经烧起来了，就看第二把火怎么样了！”
“皆是圣上有识人之明，特遣勇卫营这等天下强军前来，更有罗将军这种勇冠三军的猛将助我，接下来还要几位大才不遗余力献计出谋，我等齐心协力，早日平定陕西！”孙传庭慨然道。
众人重新就坐，孙传庭坐在主位，庄元洲与罗世芳打横坐在左侧，崔世生与谢仁星坐在他右手一侧，也算是文武齐备。
庄元洲道：“大人，现在应该马上写报捷文书，上呈朝廷。第一让圣上既朝臣们安心，其二就是振奋其余剿贼官军之士气。现今甚少有官军取胜之消息，相信此时大人的捷报会多少扭转一下其余官军萎靡的态势！”
孙传庭赞道：“仲方所言甚是，就由你起草捷报！世芳当为首功，山阳知县勇于任事为次功，阵亡典史也要上报其功，好让朝廷抚恤其家属，用印后派人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庄元洲应下，孙传庭又道：“接下来第二步，就如方才我等所议，就拿卫所开刀；卫所之事既有我们亲自查探的结果，又有锦衣卫千户所提供的情报，已经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不然继续下去，又是一个民变的态势！世芳的大捷来的正是时候，让某些对本官阳奉阴违之辈胆寒，知道孙某人并非赤手空拳来到陕西！世升，仁星，等会庄先生起草捷报，你二人以巡抚衙门之名下发通告，召集西安三卫千户以上将官，后天巳时以前赶到巡抚大堂会议，无故不到者军法从事！”

第二十九章 整顿
三天之后，辰时刚过，巡抚衙前的广场里的人已逐渐多了起来，西安三卫的指挥使、同知、佥事、镇抚以及千户陆陆续续从驻地赶了过来。
首先到达的是西安后卫指挥使张润达，他三旬左右，脸圆面白，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虽然一身武将装扮，但更像是以为富家子弟，这次与会他只带着两名亲兵骑马而来。
此时他的周围聚集着本卫一并赶来的将官，张润达吃相不难看出，虽也没少吞并卫所军户田产，但并不是独吞，同知佥事千户们都有分润，他待手下的军户也不甚苛责，佃租只收五成，算是心没黑透的那种。
众人正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着，巡抚大人为何召集没什么用的卫所将官前来开会。
自家人知自家事，虽然卫所也是大明的一只武装力量，但陕西有边军守卫边疆，卫所高官们忙于争田地做生意，名义上各卫所都有兵额，朝廷时不时按人头下拨饷银，实际上就连张润达自己都记不起上次操练手下兵卒是哪年的事了，朝廷的饷银基本全部进了将官们的腰包。下面所为的兵卒连口汤都没喝上，更谈不上操演了。
卫所的兵由于根本没有日常操演，甚至连县里的乡勇都打不过，如今陕西流贼猖獗，难不成巡抚大人是要卫所出兵剿贼吗？
指挥同知高训友说道：“大人，这么多年来，别说巡抚大人，就连布政使，按察使咱们都见不上，更别提召集咱们卫所将官议事了。这位新任巡抚大人突然想起咱们卫所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位可是来者不善啊，这上任不到一月，手里的标营愣是把整齐王这等悍匪给灭了，听说那个左二虎被马踏为泥，尸骨无存啊，这等厉害人物咱可要小心应对，他说什么咱们就答应什么，千万不可硬来啊！”
张润达笑嘻嘻的道：“老高，咱们相处二十年了，你见我跟别人硬来过吗？放心吧，某又不是傻子，巡抚大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毕竟咱们都是朝廷的人，上下尊卑还是知道的！”
指挥佥事吴力同担忧的开口道：“莫非巡抚大人要查卫所吃空饷之事？那可就麻烦了，走个过场也就罢了，假如巡抚大人要认真起来，我等可如何是好？”
另一个佥事王生财开口道：“我觉得不是查空饷一事，要是巡抚大人真要做，一是会得罪大批官员，做官吗，讲究面子，要认真做事，人都得罪光了他怎么干下去？二是他要是查空饷之事，早就明里暗里派人下到卫所了，不管哪个渠道，我等都没收到这方面的消息，所以我认为不是此事！”
张润达见手下将官都眼巴巴看着他，笑着开口道：“别瞎猜了，不管哪件事，都不是一个人的事，那牵扯的官员可多了去了。文官最怕没了前程和名声，他要真查起来，惹了众怒，大家伙组织下面的军户闹将起来，他的前程还要不要了？咱们静观其变就行，喏，比咱们厉害的人那不是来了吗？”，说完朝一个方向一扬下巴，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左卫指挥使刘辅国带着二十个亲兵骑马踏步而来。
张润达眼珠一转，笑嘻嘻的迎上前去，远远的大声招呼道：“刘兄，有日子不见了，神采更胜往昔啊，想煞小弟了！”
刘辅国翻身下马，马匹自有亲兵牵到一边，他四十余岁，瘦削高大，马脸高鼻，面色冷漠，给人的感觉比较阴沉有心计。
看到张润达走了过来，刘辅国一副我跟你很熟吗的表情，皮笑肉不笑，淡淡的开口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张员外！怎么，你也来议事不成？”
他对张润达少收佃租一事非常不满，觉得那是坏了大家发财之路，正因此事，左卫的军户们对刘辅国愤恨异常，两成佃租足可以让家境宽裕不少，军户们算敢怒不敢言，但私下里都是骂的他肉都臭了。甚至有人拿纸做个小人，写上刘辅国的名字，每天都用针扎，说是学陆压道人的钉头七箭书，早晚要扎死他。刘辅国听闻后都气疯了，可是苦于找不到到底是谁所为，也只能作罢。
张润达知他心中所想，心里暗自鄙夷道：“老子吃肉，好歹让下面的人喝口汤，否则还有谁替我干活卖力？你老小子直接把锅给端走了，也活该手下人恨你！”
他不动声色继续笑着道：“刘兄说笑了，某好歹也是世袭后卫指挥使，与刘兄级别一样，职责相同，朝廷里也算同僚啊！刘兄就爱开玩笑，何时有空到我卫所视察一番，也让小弟和刘兄畅饮一番啊！”
刘辅国不想搭理他，甚至想把他的胖脸打肿，然后一脚踹飞他。
他没接张润达的话茬，直接往巡抚署衙走去，这时前卫指挥使孙作旺也已赶到，张润达上前热情的招呼后与他并肩走进衙门，各自的手下也都跟随进入。
众人进入署衙，只见前方大堂外两侧各站着八名身材高大地巡抚标营亲卫，一个个盔甲鲜亮，按刀肃立，目不斜视。各自寒暄议论的卫所诸人顿时鸦雀无声，感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人战栗不已，刘辅国三人走在前面，神态也端正起来。
进入宽敞的大堂后，前端是巨大的书案，背后一座屏风遮挡住视线，下方两侧各有一排座椅，三名指挥使对视一眼，他们级别相同，无论怎么坐，都会有一人居于下手位置；张润达径直走到左手边第二把椅子上坐下，笑呵呵的道：“二位大人论年龄都比我大，小弟就不客气了！”
孙作旺还有点不好意思，刘辅国则毫不客气的坐到了张润达上方的第一把椅子上，孙作旺坐倒了对面，其余人等按照级别做了下来，有些千户没有座位，只能站到各自上官背后。
众人坐下没等多久，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巡抚大人到！”
只听一声清咳，身穿绯袍头戴乌纱，身形高大的孙传庭从屏风后转出，声色冷厉的扫视众人一眼后，径自坐倒书案后，庄元洲作为幕僚站到其身侧位置。
刘辅国等人起身聚到大唐中央，大礼参拜巡抚大人，孙传庭命他们起身，众人纷纷起身回到原先位子就座。
孙传庭沉吟一会后开口道：“本官奉皇命巡抚陕西，上任已有月余。来此之前对陕西之境况便略知一二，知晓此地流寇四起，民生凋敝，政令不畅，军纪废弛。到任以来，本官及一众随员，对西安周边府县以及卫所进行了明察暗访，以便于掌握更多民情；通过本官耳闻目睹及随员们的反馈来看，此地情况之恶劣，远超本官之想象！毫不客气的说，暗流涌动，民变即将爆发，一旦各种机缘凑到一起，关中之地将成为另一个陕北，河南！到时不光本官愧对圣上之信任委托，诸位眼下的富贵荣华也会烟消云散，甚至举家之性命难保！”
卫所诸人面面相觑，心道，巡抚大人讲这番话是何用意？陕西的确是流贼众多，但大都集中在陕北一带，且有官兵正在剿杀，至于民变，自己手下那帮穷军户，给他们是个胆子也不敢造反啊。府县之事更与咱无关了，咱是武将啊，民政之事自有文官处置啊。
孙传庭将众人的神情看的一清二楚，不禁冷笑一声，说道：“尔等皆知陕西乃流贼起家之地，可知是何其因？陕北之地，民风彪悍，自古就是各朝各代绝佳兵源之地。如今连年大旱，田地颗粒无收，百姓为了活命，卖儿卖女，甚至易子而食，实乃人间惨剧。如此境地下，某些脑具反骨之辈用心蛊惑，于是民变四起，饥民打破士绅庄园，攻下县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从一个朴实的农民，骤然变成了恶魔般的匪徒。地方官府为了不影响其前程，遮掩隐瞒，蒙蔽圣上及朝廷，待朝廷知晓真相后，贼寇已经兵强马壮，难以剿杀！”
卫所诸人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今天巡抚大人召集大家前来，说的这些都与咱们无关啊，咱们是卫所，兵不是兵，民不是民，过自己的日子而已。
孙传庭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太祖高皇帝驱除鞑虏，创立我大明以后，有感于养兵不易，所以仿李唐之府兵制，在各地建立卫所，屯田养兵，控扼要地，减轻百姓负担。卫所制自施行之初，其效显著，屯丁日常为农，战时为兵，以其田地出产养其兵，如果按制执行，天下自会太平无事。然而，现今卫所成了什么？成了某些人损公肥私，贪污克扣兵卒饷银，倒卖军资，甚至交通贼寇，侵吞公田及军户口分田，役使军户如猪狗，藏污纳垢之地！”
孙传庭声音严厉起来，目光冷冷的看着众人，卫所将官心道，终于来了。
“本官前段时日曾微服于西安左卫，所遇之军户，皆是贫困潦倒之辈，询问其因，明里暗里皆指向卫所高官，言卫所两千余顷田地，某人独占六成有余，军户耕种其名下田地，成为其佃农，且佃租高达七成，普通军户辛苦劳作一年，竟难得吃几顿饱饭！其住所皆是黄泥茅草，冬不避寒，夏不遮暑，有的军户甚至一家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而吾观某人所居宅院，规模宏大，雕梁画栋，奴仆成群，虽未曾入内详观，但窥斑知豹，足可见其日常之奢华！其手下养有数十打手，用以镇压敢于反抗之人，军户人等敢怒不敢言，其人门下有管家者，依仗其主之势，为所欲为，巧取豪夺，其家产日益增多，而军户日渐贫困，逃亡者甚众，整个卫所上下，怨声载道，民情汹汹，犹如滔天之水，总有一天溃堤而出，到那时，就是某些人身败名裂，举家皆亡之日！”说到最后，孙传庭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骤然高亢起来。
刘辅国的脸色蜡黄，额头隐见冷汗，身体微见抖动。张润达、孙作旺也是面色苍白，后背皆已湿透，其余屁股底下不干净的将官也是两股战战，口不敢言，只有少数为人还算正直，行事并不过分，对待军户还算温和的将官暗自拍手称快。
孙传庭语气冷冽，继续说道：“你们西安三卫，本应有在册官兵两万余人，朝廷虽然下拨不及时，但军饷被服兵器甲仗也会经常发放；我问你们，你等辖下还有几个能战之兵？还有多少可用之军械？又有多少军户逃亡，甚至加入流贼队伍？你们知道又有多少军户恨不得食你等之肉，喝你等之血？本官离京之时，得圣上钦赐尚方宝剑，某正想试试其锋是不是利，莫非尔等以为某不敢将你们斩之？！”孙传庭厉声大喝道。
宽敞的大堂中寂然无声，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到响声，众人都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为首的刘辅国三人浑身如同蒸笼一般，腾腾冒着热气。庄元洲咳嗽一声，堂外的十几个亲卫哗啦一声涌入大堂，个个抽刀在手，扫视着里面的人，卫所众人只觉脖子凉嗖嗖的，仿佛刀已架在上面一样。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强大的压力，只听噗通一声，张润达从椅子上站起后跪倒在地，脸上身上大汗淋漓，嘶哑着嗓子喊道：“大人明鉴，下官虽也侵吞不少田地，也贪污了不少军饷，但下官待手下军户并未过分，佃租也只收五成，下官愿意退回所占田地，以恕前罪！还望大人给下官一个机会！”说完冲着孙传庭磕了一个头。
孙作旺，刘辅国也相继跪下，发誓赌咒般的讲了一通和张润达所说相似的话，然后卫所将官全都跪倒在地，或大声或小声的重复着大致相同的话语。
孙传庭并未让众人起身，他扫视着堂下众人，语气沉重地说道：“不要以为本官危言耸听，假使流贼杀入关中，你等卫所之军户定会群起响应。本官来陕西不仅是四处灭火的，更是要防患于未然，为了陕西的稳定，为了大明江山社稷，为了圣上，为了大明的百姓，本官不惜此身，谁敢阳奉阴违，阻碍本官行事，哼哼，那就让他成为本官祭旗之物！”
说完令众人起身，卫所诸人战战兢兢的起身回到原位，庄元洲一摆手，标营亲卫收刀退了下去。
孙传庭开口道：“本官还有许多大事要做，所以清退田地一事要尽快完成，给你们一月时间，把所占田地退回，指挥使一级保留田地五千亩，同知三千，佥事一千，千户五百亩，名下田地有购买凭证者保留；军户的口分田按照原数分发到户，公田佃租一律降为三成，卫所兵额全部废除，本官已经向朝廷上疏，另募新兵，归巡抚直属。整顿卫所一事乃圣上亲口交代，并且言明网开一面，以前尔等所贪污的军饷就不再追回，这是圣上宽容，尔等心中要感恩，要是按着本官的性子，吃了多少就得给我吐回多少来！好了，尔等速速回去安排，本官再次警告心怀鬼胎之辈，千万不要自误！”
卫所诸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下，各自返回驻地而去。

第三十章 预谋
刘辅国出了署衙大门后，直接骑上马带着亲卫返回自己的驻地，左卫属官也跟着离去；张润达和孙作旺二人本想与他商议一番，看着刘辅国扬长而去，张、孙二人暗骂不已，只能各自与一众属下回了卫所。
刘辅国回到卫所驻地，觉得每一个路上遇到的军户看他的眼神仿佛都是在嘲讽他，每一个人都在幸灾乐祸，这让他更加愤怒，直接打马回到自家宅子，翻身下马后进了院子。管家刘成赶忙迎上前去，见自家主子脸色难看，小心翼翼陪着笑脸问道：“老爷回来了？刚刚下人采买了新鲜的黄河大鲤鱼，还活蹦乱跳的呢，小的吩咐片成鱼片，一会老爷就能吃上鲜嫩的鱼片了！”
刘辅国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向书房走去，吩咐道：“去把师爷喊来，书房外五十步内不准任何人进入，快去！”
刘成忙不迭的答应，吩咐下人给老爷准备茶水，然后从侧门进到里面的一座小巧院落，这里是刘辅国聘请的师爷杨明盛的居所。
来到院内后，只见杨明盛背负双手面对着墙角的一片竹子发呆，不知在考虑什么。
刘成咳嗽一声，杨明盛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刘成。
他三旬左右年纪，面色微黑，鼻梁高挺，眼睛狭长，嘴唇紧抿，身材瘦削挺拔。
他是延安府宜川县生员，家有一妻一女，妻子是本县一名老童生之女，温婉贤淑，二十余岁方得一女，两口子视若掌上明珠。
杨明盛虽然二十岁就中生员，但随后屡试不第，为了养家糊口，后在一家当地士绅家里做了西席先生。主家待他颇为优容，一家三口虽不是大富大贵，但靠着他每月三两的束脩，日子过得倒也很是不错。
但是一切的美好在半年前被打破了，贼寇闯将李自成率众从河南经随州回归陕西，然后兵锋向北准备回老家绥德招兵。一路攻破所经州县，宜川恰在李自成扫荡范围之内，县城里只有几百民壮，哪经得住过万反贼的攻打，只守了一个时辰便被攻破，知县县丞主簿举家自尽殉国。
贼兵入城后大肆奸银抢掠，杨明盛的东家未能幸免，全家被屠，杨明盛因女儿生病，当天并未去上课，侥幸逃过一劫，带着妻小趁贼兵劫掠钱财，无暇顾及之余逃出县城，然后随着逃难的人群一路向西安府而来。
路上数次被小股流贼抢掠，妻子被弓箭射中要害身亡。杨明盛背着五岁的女儿，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逃到西安府境内。杨明盛又恐西安北面不太安全，又向西南走了数日，方来到西安左卫辖内。
父女二人已是衣衫褴褛，饥寒交迫，倒在孙传庭上次私访左卫时居住的隆福客栈门口。掌柜的是个好心人，忙让伙计将二人抬入店内救治，并提供一个小院供二人居住。
杨明盛父女几日后恢复过来，对掌柜的言明身份及遭遇，掌柜的也是深表同情。知道杨明盛是读书人后分外敬重，按时供给餐饮，并慨然应诺让其父女长期居住。杨明盛作为一个读书人，自尊心也是非常强，心下虽然感激异常，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身体彻底复原后就打算离开此地。
掌柜的问其要去哪里，杨明盛心下茫然，此时方知，大明虽大，竟无自己安身之所。
掌柜的劝他女儿还小，经不起再次奔波惊吓，还是在此地安身几年，待女儿长大后再做打算，杨明盛无奈只得留了下来。掌柜的通过卫所担任佥事的表亲得知，指挥使刘辅国家缺一位处理文案的先生，正在四处打听招人。但本身卫所几户没有读书人，附近府县的读书人哪肯去一个武夫家中就职，所以一直没有找到。
杨明盛正发愁不想再寄人篱下，掌柜的回来一说，他当即答应，去刘辅国家应聘。刘辅国大字不识几个，原先卫所的文案是他聘请了一个兴平县一个落魄的老童生帮其处理。上月老童生以年老体衰为由辞职回转老家，他的手下全是文盲，面对上峰传来的各种命令，朝廷下达的各种指令没一个看明白的。
卫所兵卒虽然名存实亡，但名义上还有几千人马，向朝廷上书讨要饷银，某个职位出缺也要向朝廷上报候选之人等等，都需要识文断字之人来处理。
杨明盛的到来让刘辅国非常高兴，亲自出面考校，并暗中观察。
杨明盛虽然屡试不中，但才具十分出众，对从没经手过的文案，只需拿出前任遗留的文稿观详一遍后，立刻知道该如何处置，其才思的敏捷，思路的开阔让刘辅国这等大老粗佩服不已。
杨明盛就职两月以来，对各种往来书函，与卫所有关的朝廷政令处理的井井有条，刘辅国大感满意。
听闻杨明盛父女住在本所的客栈后，刘辅国慷慨的从家中拨出一所院落，让杨明盛父女二人直接住了进来。杨明盛作为读书人，虽然对武夫从骨子里瞧不起，但对刘辅国如此厚待还是感激不尽。自此，父女二人终于算是有了一个暂时属于自己的家。
见杨明盛转过身来，刘成赶忙拱手行礼道：“师爷，老爷从省府回来了，让师爷您赶紧去书房，有要事相商！”
杨明盛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你知道所为何事吗？”
“小人不知为何，只是看到老爷脸色很不好看，十分生气的样子！”，刘成答道。
“嗯，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说罢，杨明盛举步向书房行去，刘成自去忙其他事物。
来到书房外面，只听里面一声脆响，好像是茶杯掉在地上发出的声响，杨明盛心中疑惑迈入屋内，只见刘辅国正背负双手来回走动，嘴里不停的咒骂，地上一片水渍，一只青瓷茶杯依然碎成几瓣。
杨明盛拱手道：“东翁，何事如此动怒？”
刘辅国猛然回身，几步来到杨明盛近前，抓起他的双手急切的道：“先生，你可来了，这回出大事了！这次搞不好刘家就要破家了！”
杨明盛不动声色抽出双手，顺势拱手道：“东翁，何事如此慌急？咱们坐下慢慢叙谈如何？”
刘辅国一拍脑门，说道：“是是是，是某失态了！来来来，先生请坐，某把事情告诉给先生，还请先生听完后给某出个主意。读书人点子多，不瞒先生说，某现在已经觉得走投无路了！”
二人就坐后，刘辅国把今天孙传庭所言完完整整的叙说一遍，他虽然不识字，但记性甚好，把孙传庭的话基本原封不动的讲了出来，甚至连场上诸人的反应都描述的一清二楚。
杨明盛听完他的叙述后，皱眉不已，捋须沉思起来，刘辅国不敢打扰他思考，只是紧张的注视着他。
半晌之后，杨明盛叹了口气，开口道：“东翁，本人觉得，此事极为棘手，说句不好听的，西安三卫此次在劫难逃，某一时尚未相处应对之策！”
刘辅国闻言后脸上满是失望之情，叹道：“连先生这样的大才都想不出办法来，难道刘家数代积累，现在就要葬送在我刘某手里不成？那我将来去了地下，有何颜面见到列祖列宗？唉！”
杨明盛开口劝道：“东翁，此次巡抚大人挟皇命而来，这是大义所在，师出有名；初来月余便遣将数百里，袭杀山阳巨寇整齐王，此举为的就是震慑心怀不轨，阳奉阴违之辈，这是立威；卫所腐朽，军户苦不堪言，巡抚大人借机整顿，挽军户与水火之中，此为民心所向，谁要阻挠此事，不仅是巡抚大人所代表的朝廷，还有手下强悍之官军，就连卫所军户也绝不会答应！巡抚大人这是堂而皇之地阳谋，根本没有计策应对，除非……”
刘辅国越听越心烦，听到最后一句，顿时精神一振，急忙问道：“先生，除非什么？”
杨明盛摇头不语。
刘辅国气道：“杨先生虽然来我这里时日不长，但刘某人待你如何，先生想必心中有数，现在我刘家眼看万劫不复，如果照着那狗巡抚的章程，我刘家偌大的家业将所剩无几，上百口人以后吃甚喝甚？杨先生，你有话直说就行，都这个时候了，还藏着掖着作甚？”
杨明盛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东翁，此话出自我口，入你之耳，除了此门我概不承认，并且我要说的乃是大逆不道之言，东翁做与不做与我无干！”
刘辅国迟疑了一下，一狠心说道：“请先生直说，如何取舍与先生无关，一切后果由刘某自负！”
杨明盛看着神色坚定的刘辅国，心下有些不忍，毕竟刘辅国对他父女有恩，但是考虑到自己和女儿的将来，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开口道：“其实刚才在下也考虑过走官场的门路，用上官压制住巡抚，逼其收回整顿卫所之话语，那样是最好的办法。但自我到东翁处几个月来，便览东翁几乎所有来往信函，从其中可以得知，东翁虽然家资豪富，但毕竟只是卫所长官，不文不武，积累之财物多靠本所军户，与文武官员交往甚少；在下所知，东翁所能交通最高级别的文官就是陕西兵备道，这是因为其手中掌握朝廷下拨卫所的钱粮之故，东翁才与之交好，算是东翁的顶头上司；兵备道在陕西官场也算实权人物，但与奉天命巡抚陕西的孙大人相比，实在不值一提，所以这条门路已经堵死！”
刘辅国知他所言为实，所以并未辩解，只是静静倾听。
杨明盛又叹了一口气，接着道：“除非东翁按照巡抚大人之言全盘照做，否则如若想让刘家久盛不衰，那就只有将之除去，唯有此一图才可保住刘家的现在和将来！”
话音一落，刘辅国猛地跳了起来，满脸惊恐之色，戟指杨明盛，颤抖着说道：“杀了巡抚？那不就是造反吗？你这是出的什么主意！安得什么心！你这是要让我刘家满门抄斩啊！”
杨明盛镇定的看着他，开口道：“东翁稍安勿躁，杀官不等于造反，刚才在下已经说过，不管我如何讲，做与不做在于东翁自己的取舍，与我无干。我还没讲完，东翁便如此惊慌失措，那在下言尽于此，此事就此为止！”
刘辅国回过神来后，回到座位缓缓坐下，眼睛盯着门口，冷冷的开口道：“好吧，既然如此，你还是把话讲透，我倒要听听，如何杀了一省封疆，竟不算造反！”
杨明盛见他态度如此，知道要不能把话说清楚，恐怕自己今天断难善了。
“大人，杀官不等于造反，要看是谁杀。学生并非让大人亲自出马行此恶事，如若是假手他人将巡抚除去，到时巡抚另换他人，依照学生对大明官场的了解，接任之人恐怕不会再行前任之事，整顿卫所一事八成会不了了之。不过学生对于孙大人还是由衷的敬佩，观其行事，确实是为大明江山社稷着想，如果学生不是受了大人收留我父女的大恩，学生绝不会出此计策去害孙大人！”杨明盛说道。
刘辅国听到这里，态度有所改变，开口道：“假手他人？先生此计到底怎么施为？快快讲来！”
杨明盛微微一笑，说道：“其实此事最关键处是大人的决心，如何行事倒是次要的。学生之计其实很简单，现下大人就要做充足准备。等快到巡抚所定期限之时，大人假口属下众将官不愿按照巡抚所定之章程行事，聚众闹事，自己已经弹压不住，请巡抚大人亲来，以便慑服余众。不出意外的话，为了自己的权威不被蔑视，巡抚大人肯定会来。大人组织好手下亲信，人越多越好，造成局面的混乱，到时假戏真做，围攻巡抚，不过巡抚大人的标营彪悍异常，不可力敌。大人此时挺身而出，假意掩护，将巡抚带入自家宅院后关闭院门，以此把巡抚与其亲卫分割开，这时候巡抚身边即便还有护卫，也不会很多，大人事先在宅院之内备好精锐家丁，一举将其击杀后趁机打开院门，放一众闹事之人进宅，大人手下家丁趁乱走掉，大人也应受伤倒地昏迷，就算巡抚亲卫杀净其他人等，也于事无补了。况且大人为护卫巡抚身受重伤，以后就算朝廷追究起来，也与大人无干了。何况依照我朝的惯例，遇事拖延推诿，朝廷真要派员调查，也会耗费大量时日，结果也往往是不了了之。还有就是，西安前卫和后卫有关人等是否也要参与，那就是大人自己的事了，在下心中所想已全盘讲出，算是报答大人收留我父女之恩，以后的事便于在下无关了，在下先告辞了，小女午睡怕已醒来了。”说罢，拱手告辞而出。
刘辅国已被杨明盛所言所震惊，并未留意杨明盛的离去，内心陷入纠结茫然之中，沉思良久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此时方知杨明盛已经离开，他起身大步走出书房，来到前院后，严令两名家丁严密监视杨明盛，不准其离开卫所驻地，严禁其与外人接触。派人前往西安前卫与后卫，说是他请两位指挥使来左卫相聚。安排好这两件事后，刘辅国才去内院用餐歇息。

第三十一章 商议
张润达与一众将官赶回了驻地，一路上众人议论纷纷，满是不平之意。
回到卫所后，张润达召集前往官署议事，众人心中也自焦虑不安，便一起来到卫所官署。
卫所官署规制不大，但张家是世袭指挥使，所以平日惯例维护的倒也甚是齐整。
众人来到大堂内落座后，主座上的张润达开口道：“今日之事，大家议一议，最后拿出个章程来，好向巡抚大人有个交代，这事儿关系到大家的切身利害所在，大伙儿敞开说，别藏着掖着，都是自己人！”
一路上争吵议论不停的众人此刻都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指挥同知高启民打破沉默，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等一切遵从指挥使大人的命令！”
张润达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还是笑嘻嘻的样子，说道：“我的意思当然是要按照巡抚大人制订的章程行事喽，我等皆是朝廷命官，自是要遵守上官的命令！”
众人心中也是暗骂一声小狐狸，另一个指挥同知武胜坤开口道：“如果按照巡抚大人所定章程，在座诸位甘心把你我祖上世代积累的田产还给那些穷军户吗？交还之后我等的日子还怎么过？再几代下去，与那些穷军户有何区别？”
指挥佥事孙重亮说道：“诸位，我说句不好听的话，我等虽是朝廷命官，但实际上后卫实乃我等之私产。尤其近几十年来，朝廷对我等不闻不问，粮饷也积欠众多，我等现在如此家业，皆是靠祖上辛苦所得。现在巡抚一张嘴，我等世代费尽心血积攒的家业就要拱手交出，某不甘心！”
“对，某也不甘心！”
“凭什么他孙传庭一句话，我们就要交出来！”
“如果交还田产，朝廷那点俸禄怎么养活一大家子人，那些穷军户有什么资格分我们的田地？”
“全大明的卫所都是如此，凭什么我们三卫要交还？要交所有卫所一起交！那样我等也无异议！”
“要不干脆咱们宰了这个狗官吧，就他事多！”
“我看他是沽名钓誉，拿咱们的血汗换他升官之路！”
大堂内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大多数人都义愤填膺，只有极少数千户级别的将官没有出声。
张润达看着拍桌子瞪眼的手下众人，心里也是苦涩难言。他作为最大受益者，当然不愿改变现状，按照孙传庭的章程去做的话，他家七八万亩良田也将去掉多半，虽然他还算良善之人，但巧取豪夺之事也没少做，手底下没有人命已是菩萨心肠了，其他的同知佥事等人吃相比他难看许多，田地之事见血的不在少数。
他咳嗽一声，众人停住议论一齐看向他，张润达开口道：“某知道诸位心中不平，某的想法与大伙一样，恨起来真想一刀宰了他！可想归想，现实摆在这里，人家腰粗腿壮，咱们这小胳膊小腿的根本不顶事儿！咱们自家人知自家事，就咱们手里那几个家丁，平时欺负下军户们不在话下，可要是对上巡抚标营的那些凶徒，根本就是鸡蛋撞石头。不客气的说，标营来一百人，能灭了咱们整个左卫！所以啊，那些杀啊冲啊之类的话就别说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有比咱们还急眼的，咱们按兵不动，且看某些人如何行事，咱们照做就行。三卫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冲锋陷阵的事还轮不到咱们。等过几天我估摸着某人就会约我商议此事，某已经想好了，到时三卫属官一起朝廷上书，当然上书改变不了整顿卫所之事，朝廷自会偏向文官，我等只要求名下的口分田多增即可。在巡抚定的那些数目上再增一倍，那样我等虽然家产受损，但也多少补一些回来。孙某人不会一直在陕西任职，等他走后换了别人，我觉得朝廷里不会再有第二个孙愣子，到时这些穷军户还不是任由我等拿捏！”
众人闻听之下，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眼前只能隐忍，等孙愣子离开陕西之后，再仿照原先的法子，将交还的田地再慢慢收回，只是时间长了点。
高启民拱手道：“还是大人远见卓识，我等佩服！一切听从大人所言我，我等唯大人马首是瞻！”
张润达笑着摆手道：“我算狗屁的远见卓识，不也是没办法嘛！谁叫咱胆小怕事呢，大伙儿都散了吧，估计过几天穷军户们都知道这事了，咱们大局为重，有说风凉话的挑事的咱们都忍着，听见没？”众人答应后施礼散去。
相似的情形也在前卫发生，与张润达相同的是，前卫指挥使孙作旺也是打算看其他人怎么做，前卫跟随就行。
巡抚署衙书房内，孙传庭正与庄元洲、崔、谢几人交谈。
庄元洲开口道：“白谷兄，小弟以为兄长会对卫所进行大刀阔斧之改革，没想到兄长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按照小弟的本意，直接杀一儆百，将首脑拿下，家产充公，我等就不必为将来几年的粮饷发愁了，那可是几只大大的肥羊啊，小弟现下还是觉得可惜了啊！”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崔、谢二人也一脸不解之色，他二人实与庄元洲一样的想法。因为他们知道孙传庭手中并无多少粮饷，来时圣上也言明，朝廷无钱下拨，陕西本地税赋可以让其截留使用。但陕西天灾人祸不断，每年的税赋实在少的可怜，对于要做一番大事的孙传庭来讲，就是杯水车薪，本想此次孙传庭拿卫所开刀，就是看准了卫所众官有钱有粮且没有武力支撑，没想到会议的结果竟是如此。
孙传庭大笑道：“三位贤弟，你当我不想烹猪宰羊且为乐吗？哈哈哈！某不想不教而诛，更不想师出无名，如果某直接下令抄家灭族，那样倒是痛快了，可难免留下话柄，会让有心人借此大做文章！虽然圣上已经说了让某放手施为，会无条件信任与我，但我还是尽量让圣上不因我之事与朝臣争执。此次乃欲擒故纵之计，某断定，有人肯定不甘心，狗急跳墙在所难免，某现在就是等其发难之际，一网成擒！到时其数代积累的家产方能为我所用，有了足够的粮饷，某才能在陕西放手施为，也会极大震慑屑小之辈！”
庄元洲几人闻听后皆是满脸敬佩之色，孙传庭继续道：“某已密奏圣上，将整顿卫所之策略详细呈报，相信以圣上之深谋远虑，自会安排妥当。现下之事就是募兵，明日起，你们几人分头带人下到三卫，在当地募兵，都司会派员协助，记住，一定要严格挑选，此次所募之兵，将是我等平定陕西之柱石，某要将其打造成天下一等的精兵，待平定陕西后还要为圣上征讨其余不服，早日安定我大明之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几人拱手应诺，当即散去各自分头忙碌。
朱由检正在军器监与毕懋康、茅元仪二人商讨工匠管理，火药配方以及改良火器等诸多问题。
孙传庭离京赴任之后不久，茅元仪与毕懋康先后抵达京师，朱由检亲见二人，交谈甚欢。毕、茅二人被皇帝待臣下温和宽厚的态度以及远见卓识所折服，自是心甘情愿为朝廷继续效力。
朱由检遂下旨毕懋康以工部尚书衔署军器监事，茅元仪以兵部员外郎一职暂入军器监协助毕懋康，以后另有任用。
毕懋康的门人，侄子皆是生员身份，几人涉猎甚广，对火器也颇有研究。朱由检与他们每人国子监监生身份，入军器监协助工作。
毕懋康年已六旬，自南京兵部右侍郎的职位致仕后，一直在家潜心著书，但对于流贼以及建州女真的动向十分关注，曾上书皇帝，请求大力推广火器的使用，并言“克敌制胜唯火器耳”，但崇祯正为国库枯竭，流贼难治之事搅得焦头烂额，所以根本无暇顾及他。朱振卿穿越之前，自是对这位明末火器专家推崇备至，因为他发明了当时那个世界的第一支燧发枪，能使火器在雨雪天气使用，并极大减少了发射流程和时间。来到大明后，朱由检首先想到的就是毕懋康这个火器奇才，遂下旨起复他。
毕懋康接到圣旨之后，不顾六旬高龄，简单收拾行装，带着门人张继孟，侄子毕登辅、毕登翰随前去宣旨并护卫其来京的锦衣卫启程往京师而来。
自老家徽州歙县动身后，锦衣卫护卫谨遵圣意，并不急于赶路，每天只走几十里，遇城镇就歇息，所以用了近两月时间才来到京师，比远在福建的茅元仪来的还晚。
朱由检深知大明火器制作粗劣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制作火器的工匠们地位待遇及其地下，从自己前世读过的穿越类小说中描述所知，如此重要岗位的工匠及其家眷，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虽不至于到卖子卖女的地步，但衣食无着就是他们的日常。
并且一旦成为工匠，后代皆为工匠，不得科举，甚至种田都不行。
朝廷每月发放给工匠们本就微薄的收入，还要被上面层层克扣，最后到手能有五成就不错了。为了维持生计，工匠们只能偷偷接私活。某些豪门大户要打造什么兵器甲仗，就会找到军器监的工匠，因为他们的手艺高超，锻造的兵器质量非常优良。
但这种私活并不是每天都有，虽然每次得到的薪酬不少，但平均计算下来，一家人甚至温饱都维持不了。所以他嘱咐二人上任后要亲自探查匠户们的生活状况。
毕懋康、茅元仪二人赴任后，自是明里暗里查探一番，结果让一直生活在上层社会的二人震惊不已。匠户们集中居住北城肮脏破烂的胡同里，天气已经逐渐转凉，但在胡同里玩耍的孩童大多都是赤着脚，衣不蔽体。大多数人的住宅都是黄泥茅草简单搭就，走访的几户人家每天只吃两顿，主食都是野菜掺杂麸皮麦糠制成的窝头，用来就饭的菜大都是腌菜，极少见油腥，很多匠户才三十多岁，但因长期缺少营养，看上去苍老的像五十余岁的老人，按此时的人均寿命来算，五十余岁基本已一只脚迈入黄土了。
二人查探过后自是感伤不已，进宫向朱由检禀报了此行所见。朱由检虽然大体清楚，但并未亲眼目睹过，听完二人描述后，来自后世的他默然良久，这种惨状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这让他根本接受不了。沉默过后，他与二人就如何改善这种状况进行了商议，随后令王承恩自内帑中拿出五万两白银，交于毕、茅二人，用于军器监短期所需以及改善工匠生活所用。
毕懋康、茅元仪召集军器监制造火器、弓箭、兵器、帐篷、被服等所有军资在内的所有工匠，共计五百余人，以及军器监所有官员杂役开会。
茅元仪亲自上台宣布，圣上自内帑拿出银子，给与每名工匠五两安家银，采买发放米五斗，白面三斤，猪肉一斤，棉布一匹，用以改善生活。
所有兵器制造施行严格的质量查验，制作火器的工匠每完成一件，要把姓名刻于其上，将来要是出现问题，制作的工匠将被罚银五两，扣除当月薪酬。
每个工匠底薪一两，完成军器监下达任务后，每多出产一件，将视其所产之物给与额外的奖励，数额不等（因为有生产弓箭，帐篷，水壶等产量不一的工种，所以不能统一计件奖励）。如有发明创造，提高兵器使用效果的，奖励一百两以上，上不封顶。
所有军器监官员工匠杂役管两顿饭，粗面馒头管饱，每三日每人肉二两。军器监官员自监正一下，月薪翻倍，所有薪酬按月发放，由监正亲自监督，薪酬发放到个人手中，杜绝克扣之现象。
米面肉等食物已经由宫中太监亲自押车送到北城匠户驻地，发放到每家每户。
军器监官署宽大的院内，茅元仪讲完之后，聚集在一起的工匠们呆立良久，逐渐开始互相小声交谈。有没听明白的小声询问着别人，当所有人都明白了刚才大人所讲之事后，一股巨大的喧嚣声突然响起，所有人都在欢呼。跳脚的、拍掌的、使劲打自己脸的、猛掐大腿的，仰天大叫的，发不出声音泪流满面的，各种姿态尽有。
忽然有人跪下磕头，随即所有工匠全部跪倒在地，使劲磕头，口中高喊万岁。很多人的额头很快一片青肿，哭声笑声响彻全场。
毕懋康、茅元仪等人看着这一切，心下也是感怀异常。自古以来，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对工匠贱民如此厚待优容，得民心者得天下，有此圣君，万事可成。
等众人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毕懋康起身走到台子的前面，令众人起身后，开口道：“吾等皆是大明子民，朝廷养我等两百余年，值此流贼肆虐天下之际，你等更要拿出全身之气力，努力工作，制作出最好之火铳刀枪，交于前方与流贼浴血奋战的官军。兵器每精良一分，前方将士们就会多杀伤一个贼寇，唯有如此，方能报答大明养育我等之恩，方能报答当今圣上对你等的厚待！此次章程，皆出自圣上之口，你等要是再如以前一般偷奸耍滑，不仅对不起圣上的大恩大德，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本官言尽于此，你等好自为之吧！”
他的话音刚落，刚刚站起的工匠们重又跪倒于地，前排一个头发花白，五旬左右的老汉高声说道：“这位老大人，老汉世代匠户出身，这辈子活了五十余年，也算见识不少，可老汉从没听说过有哪位圣人把我们这些贱民放在心上的！当今万岁就是我等贱民的再生父母，我等虽然贫贱，但也知恩图报！我刘二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必定辛勤劳作，造出最好的火器交于朝廷官军，以此报答圣上的恩德！如违此誓，天打雷劈！”说罢，磕头三声。
其余工匠们也都纷纷起誓，唯有拼命劳作，方能报答万岁的恩情。毕懋康满意的点点头后，吩咐众人散去，工匠们都是小跑着奔回作坊，立刻精神百倍的投入到生产中去。

第三十二章 匠户
京师北城匠户们居住的几条胡同外，突然来了一排马车，车上满载着粮食布匹等生活用品，一群锦衣卫校尉或骑马或步行护卫。
车队来到胡同前空旷的区域停住，数名持刀护卫散开，警惕着注视着周围。
最前面一辆马车的门帘掀开，王承恩自马车上下来，拿出一个锦凳摆好，一身便袍的朱由检直接从马车里跳了下来。
几个在胡同口玩耍的孩童突然看到这么多的马车，还有腰挎长刀的军士，顿时吓得一溜烟跑进狭窄的胡同里，但又心里好奇，时不时露头观瞧这群来人。
朱由检笑眯眯的看着这群孩子，冲着一个光着脚丫，穿着破烂不堪的衣裳，咬着手指头，藏在胡同里探头探脑的五六岁小女孩招了招手，开口道：“小娃儿，到叔叔这里来，叔叔有话问你，还给你糖吃呢！”
说完冲王承恩一伸手，王承恩赶忙跑到车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漆盒交于他，朱由检打开漆盒，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蜜饯来，冲着十几步外的小女孩摇了摇。
女孩子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小伙伴，迟疑了一下，终是没能挡住这种从没见过的，看上去就非常好吃的食物的诱惑，慢慢走到崇祯跟前。
朱由检弯腰将蜜饯递到她手中，小女孩怯生生的接过蜜饯，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朱由检，并没有马上就吃，朱由检温和地笑道：“你怎么不吃呀，这叫蜜饯，可好吃了，吃吧，叔叔这里还有！”
小女孩在朱由检的笑容里放松下来，笑着道：“二丫不吃，拿回家给弟弟吃！弟弟病了，娘亲抱着弟弟在哭，二丫就跑来这里等爹爹回来！”
朱由检心头一沉，将漆盒交给王承恩，一把抱起女孩，说道：“你家在哪里，带叔叔过去，叔叔会看病的！”
女孩在朱由检的怀里挣扎了一下，听到他会看病，忙道：“你是大夫吗？大夫不都是白胡子老爷爷吗？我家就在第二个门！”
说着手指着眼前的胡同。
崇祯抱着她迈步走进胡同，边走边沉声吩咐道：“去太医院，叫御医过来，要快！”
身后的王承恩连忙应下，转身吩咐一名校尉，那名校尉立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朱由检抱着女孩没走多远，便来到一座破旧的院落外。低矮的院门敞开着，朱由检抱着女孩子低头进了院子，王承恩与几名校尉跟着进来。
院子虽小，但打扫的很干净。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正屋，一旁是茅厕，院子中间种着一棵槐树，此时已经开始落叶。
女孩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拿着蜜饯跑向黄泥垒就的正屋，边跑边喊道：“娘，大夫大叔来了，还给我好吃的呢！”
随着喊声，一名二十余岁相貌普通的少妇从屋内出来，她身着打满补丁的襦裙，眼睛尚自红肿着。
看到院子里忽然来了几个生人顿时一惊，她一下把小女孩揽到身边，警惕的看着朱由检等人，开口道：“你们是什么人，奴家夫君上工未回，奴家一个妇道人家，不便与你们讲话，要是有事，你们还是等我夫君回来再说！”
见妇人态度生硬，王承恩心下着恼，当即就要上前呵斥。
朱由检伸手拦下，示意他退后，冲他说道：“这位大嫂，我听二丫说她弟弟病的厉害，正好我粗通医术，那就先看看孩子的病情吧，其他的待会再说！”
说罢不容妇人质疑，举步进入屋内。
妇人待要拦阻，但想到自家家贫如洗，就算这些人是贼人，也没啥值得拿的。
再说孩子病的厉害，家中没有银钱请大夫，看到浑身抽搐的孩子，她已经绝望了，如今听朱由检说懂医术，就如溺水之人捞到救命稻草一般，当下随着朱由检进屋。
屋内光线有点昏暗，朱由检看到正屋里摆放着一张破桌子，两条凳子，看来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正四下打量，跟进来的妇人左手一指，朱由检顺着她的手势走进左侧的屋内。
只见一具土炕上铺着一张破烂的草席，上面躺着一个几岁的男童，被一床破旧的棉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有头部露在外面。
朱由检连忙走到炕前，举手一摸男童的额头，顿时感觉手掌一烫，以他前世所知的基本知识，知道这是高烧，温度在四十度上下。
他顾不上被子的脏净，急忙把包裹住男童的被子解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男童此时已经发烧昏迷不醒。
他正要动手把男童的衣衫也解开，身后的妇人猛扑过来就要撕扯崇祯，嘴里大叫：“你要干什么！”
跟进来的护卫大惊失色。
一名护卫蹿上前去，拿住妇人撕扯朱由检的胳臂，轻轻一扭，只听咔咔轻响，妇人的两条胳臂脱臼垂了下来，那名护卫举掌就要击打她的要害，朱由检轻喝道：“莫要伤她！”
那名护卫闻言手腕急转，切在妇人脖颈上，妇人身子一软，向一侧倒下，那名护卫一把抓住，提在手中转身出了房间。
说来话长，其实整个过程不过几秒时间，朱由检赞许的看了一眼适才动手的那名护卫背影一眼。
妇人刚才的举动把王承恩吓得魂飞魄散，万一要是皇爷被伤着，自己可是万死莫恕啊。
好在护卫的反应异常迅速，王承恩一愣之间，妇人已被打晕，他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心里不断自责。
见朱由检要继续动手给男童脱衣，急忙上前接过，朱由检吩咐把窗户打开，顿时一股清凉的空气在屋内流转，把室内浑浊不堪的气息冲淡。
朱由检安排护卫去厨房烧一壶热水过来，护卫应声而去。
院子里的二丫眼见一个模样凶悍的人提着娘亲出来，头软软的垂着，以为娘亲被这个人打死了。
二丫顿时大哭起来，手里的蜜饯丢到地上，边哭边扑上去用小拳头捶打那名护卫，那人尴尬异常，只能躲闪着。
朱由检听到哭声走了出来，示意那名护卫离开，然后蹲下身子揽住二丫，温声说道：“你娘亲是累的睡着了，一会就会醒来。二丫乖，二丫不哭，再哭叔叔可不给你弟弟治病了！”
二丫忽地止住哭声，脸上犹自挂着泪痕，时而还小声抽泣几声。
她看着朱由检的眼睛，感觉到了安全，随即开口道：“二丫听话，二丫不哭，叔叔是好人，会把弟弟治好。坏人的眼睛很凶，叔叔的眼睛和爹爹一样！”
朱由检鼻子一酸，眼眶发红，泪水禁不住就要流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抱住二丫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一贫如洗的家庭，脏乱不堪的环境，就在这样的条件下成长起来的二丫，让人感到心疼。
自己既然来到这个世界，那就是上天安排来改变这一切的，自己要让所有像二丫这样天真可爱的孩子，在富足健康安全快乐的环境下成长，这就是自己的使命。
一名护卫提着烧开的热水过来，朱由检放下二丫，嘱咐护卫好好看着，然后进入屋内，让护卫拿毛巾在热水中浸湿后拧干，反复擦洗男童的脖颈、耳后、腋窝、足底等部位。
二丫家的毛巾已如抹布般不堪使用，王承恩从怀里掏出洁白的手巾递给护卫，经过一番忙碌后，王承恩伸手摸了一男童的额头，惊喜开口道：“皇爷，有效用了，比适才清凉不少！”
朱由检摇头道：“这只是暂时的，不及时降温的话，会烧坏其脑子！要彻底治愈还需用药，御医怎么还没来？”
说话间，一阵马蹄声传来，到了胡同口声音消失，随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这边而来。
朱由检走出屋内，两名身形高大的护卫架着一个身穿绿色官袍年约六旬的老者疾步走进院内，看到朱由检后，护卫松开老者，施礼后退到一边。
身后的一名护卫将手中的药箱递到尚在喘着粗气的老者手中，朱由检自是认得，这是太医院的御医胡方文，医术高明，太子朱慈烺几次生病都是由他医治。
胡方文缓过劲来，突然看见身穿便袍的朱由检，顿时大吃一惊，刚要行跪拜大礼，朱由检伸手止住，说道：“朕是微服，不必大礼，先去看病人要紧！”
胡方文在护卫引领下进屋，二丫忽闪着大眼睛仰头看向朱由检，开口道：“叔叔，老爷爷好像很怕你！二丫认得他是郎中，二丫认得那个箱子，郎中都用那个箱子！”
胡方文的到来让朱由检放松下来，他弯腰抱起二丫，笑道：“叔叔管着大夫哩，这个老爷爷来了，你弟弟的病就没事了！”
一刻钟后，胡方文提着药箱走了出来，放下药箱对朱由检拱手弯腰施礼后，开口道：“陛下，那孩子是风寒发热症状，不是大病，只是没有及时医治方才到此地步。微臣给其服下解表散热的散剂，病情已经稳定，微臣已留下足够的药，服用几次后就可痊愈。多亏陛下那些手段，减缓了病情，如若不然，孩子的病情将会难治！”
朱由检笑道：“还是胡先生医术高明，朕那些不值一提，回宫后朕自有赏赐！”
胡方文自是连忙逊谢，朱由检吩咐把其送回宫中，胡方文施礼后告辞离去。
此时二丫娘也悠悠醒转，睁眼看到朱由检正在逗着怀里的二丫，顿时急怒攻心，大喊大叫起来。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都从自家院内走出，朝这边观瞧，看到门外持刀肃立的护卫，都急忙缩回院内，紧闭房门不出。
朱由检理解二丫娘的心思，示意护卫带她进屋去看孩子，王承恩跟着进去。
进屋后，那名伤她的护卫快速的将其手臂复位，二丫娘不顾疼痛，奔向躺在炕上的男童，嘴里急促的喊着：“小宝，小宝，你没事吧！”
躺着的男童大约三四岁，此时也已醒来，看到娘亲扑过来，虚弱的开口道：“娘，饿！”
二丫娘突然看到儿子醒来，大喜之下扑上去搂住他，感到他的身体虽然还热，但已不再发烫。眼里的泪珠大滴大滴滴了下来，欢喜的泣不成声。
待其稍微冷静下来后，王承恩咳嗽一声说道：“你这妇人好不讲理，我家老爷是何等的贵人！这次亲自医治你家孩子，你竟然还要动手撕扯我家老爷，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也就是我家老爷宽厚，要是换了别人，你全家都别想活！”
妇人闻言止住哭声，起身后冲着王承恩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开口道：“奴家错怪了恩人，奴家有罪，奴家该死！”
王承恩避开她，开口道：“罢了罢了，我家老爷是天下最大的善人，不会与你计较，你要谢就出去谢我家老爷去，我可受不起你的大礼！”
妇人闻言起身，回头看看炕上起色已经大好的儿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急冲冲跑出屋子，来到崇祯面前，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后，抬头看向朱由检，开口道：“奴家有眼无珠，不知贵人是来救我孩儿，贵人要打要罚，奴家都无怨言！”
朱由检放下二丫，示意护卫扶起妇人，笑道：“你也是爱子心切，我不会怪罪于你。刚才郎中说你孩儿已无大碍，只需再服药几次就可痊愈。好了，我还有别的事，等下会有人送来米面猪肉，还有五两银子，这是朝廷给你们所有匠户的。你的丈夫以后也会按月开饷，包括你家在内的所有匠户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你在家要好生抚育二丫和她弟弟，将来朝廷还打算办学，让二丫他们都能读书识字。这位大嫂，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我这就走了，以后会时常派人看望二丫的！”
二丫娘已经呆住，二丫听说朱由检要走，抱住他的大腿，仰头看着他，眼里是满满的不舍。
朱由检爱怜的摸着她小脑袋上纷乱的头发，温声道：“叔叔还有很多事要做，二丫乖，在家听爹娘的话，照看好弟弟，帮着娘做活，叔叔会让人来看你，有机会也会接你去叔叔家玩耍，叔叔这就走了！”
二丫大大的眼睛蓄瞒了泪水，但忍着没有流出来，只是乖巧的拼命点头。
朱由检摸摸她的小脸，转身走出院子。
王承恩等人紧跟其后，一院子的人呼啦一下撤个干净，只留下乖巧的二丫和还未醒过神来的娘。
回到胡同外车队停放之地，朱由检吩咐随行人员，带着物资和银子，挨家挨户的发放。
言明这是圣上体恤匠户生活不易，特意自己掏钱赏给匠户们的，其他的不必多言，待工匠们下值之后自会对家人言明。
连护卫加太监总共一百余人跟随，除了留下十几人警戒防卫以外，其余人等带着物资行动起来。
朱由检背着双手来回走动几次后，突然撇见适才将二丫娘打晕的那个护卫就在不远处警戒，于是招手将其叫了过来。
这名护卫年约三旬，中等身材，相貌平庸，走路沉稳有力，他没有带刀，只是腰间鼓鼓囊囊不知藏着什么兵器。
来到朱由检面前几步远地方，那名护卫跪倒行礼，朱由检挥手让其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他，那人被朱由检看的心里发毛，手足无措起来。
朱由检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家中几人？”
那人急忙弯腰拱手禀道：“微臣世袭锦衣卫百户程千里，京城人士，家中一妻二子，长子十三岁，次子十岁！”
朱由检接着问道：“程千里，朕看你武艺不错啊，你师承何人？会不会内功？能飞檐走壁吗？”
程千里禀道：“微臣的武艺师承武当山，师傅是与微臣父辈交好的张云逸道长。臣六岁时，微臣父亲将微臣送到武当山师傅处学艺，一直待了十年方才回到京师。五年前袭了父职，护卫圣上。圣上刚才所说的内功臣不太明了，飞檐走壁臣也不会，但利用器具爬墙过高倒也不难！”
朱由检继续问道：“依你的身手赤手空拳能打多少人？”
程千里思衬一下回道：“要是对上普通人，不用兵器的话臣应该能对付十几个，要是会拳脚功夫的，不超过三四个吧！”
朱由检又问道：“你用什么兵器？朕看你腰间似乎带着的就是兵器？”
程千里回道：“臣所用是软剑，也善用飞镖，可以十步左右伤人！”
朱由检接着问道：“朕的身边像你这样身手的有几人？平时你们私下也互相切磋吗？”
程千里看了周围警戒的护卫一眼后答道：“这些兄弟和臣一样，都是世代锦衣护卫，身手都不错，各有长短。像臣这等身手的有十几人人，平时下了职，臣等聚饮后，有时也会切磋一下，因为彼此都是世交，亲如兄弟一般！”
朱由检点头道：“朕的护卫不仅要功夫高，更重要的是忠心，这点你等要牢记。朕的安危寄托于你等之上，除了皇家之外，你们不必去讨好任何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事，告诉朕，朕自会替你们做主！今天你等护卫有功，王承恩，赏程千里白银十两，其余护卫五两！”
程千里跪倒在地，磕头后抬头看向崇祯，神色郑重，说道：“微臣世袭已历数代，从小只知道忠义二字！臣发誓，不管从前还是往后，对圣上绝无二心，如有违此誓，全家下辈子投胎为猪狗！”
朱由检伸手让其起身，开口道：“朕相信你们，只要忠心与皇家，朕绝不亏待你们！”
说话间，发放物资的人员陆续回来，百余人走访三百余户，也不用太长时间，朱由检上了马车回到宫中。

第三十三章 安排
自朱由检倡导的新政在军器监实施以来，工匠们迸发出巨大的生产热情，所有工匠都玩命似的大干，原先懒散消极的状态一扫而空。
每天两顿饱饭让匠人们浑身充满干劲，计件制的施行让平时磨洋工的匠人连上厕所都跑着去，生怕时间长了耽误挣钱，原先不到下值就偷偷摸摸溜号的现象彻底消失。
因为军器监日夜有人值守，有的工匠甚至不愿下值，巡守的吏员和士卒劝说几次无效，只能强行将其拖出，然后关闭大门。
被撵出去的工匠在门外翘着脚的大骂，嫌他们耽误自己挣钱，门里面的人也只能相对苦笑，奈何不得。
巨大的动力带来的是产量的剧增，加上严格的管理措施，所有军需物资产量翻了几倍，质量更是跟以前有天壤之别。
朱由检正在武英殿偏殿内翻阅毕懋康的汇报材料，字里行间满是振奋之情，对朱由检创立的种种举措赞不绝口。
朱由检最关注的火铳已经打造了百余杆，并已全部交于勇卫营，由孙应元选拔精善火器之人，组成五百人的火铳队，新旧火铳混杂使用，等新的火铳生产出来后再以新换旧。
勇卫营验收试射之后，杆杆都是精品，绝无爆膛的风险。
火药配方自朱由检与他们商议改良后，射程威力大大增加，原先的火药因为杂质太多，火铳五十步内才能射棉甲，三十步内才能射穿铁甲。
改良过后，五十步内就能射穿锁甲，七十步就能射穿棉甲，射程足足增加了二十步，这就能让火铳手有足够的时间继续发射或是安全撤离。
而朱由检提出的震天雷的研制也已成功。
陶土烧制，状如小号的酒坛，里面装有铁屑、碎石、瓷器碎片和火药，重约三斤左右。
引信经过试验后，采用燃烧均匀的绵纸，从引燃到抛出落地爆炸大约十息时间，威力惊人，一丈范围内杀伤效果明显。
其实震天雷宋代就已经出现，不过当时火药纯度不高，所以杀伤力不大，只是声响巨大，所以得名震天雷，如今只是改良了火药配方，使其杀伤力更大而已。
王承恩拿着一个红色木匣进入殿内，来到朱由检身边，将木匣呈上，朱由检见上面密封完好，示意王承恩打开，王承恩打开木匣后拿出里面的信函呈到他的手中。
这时孙传庭的密奏已经以六百里加急送达，密奏前半部是报捷，把剿灭悍匪整齐王一事做了简单描述，其中提到有功人员名单，以备朝廷赏功。
后半部分则是详细诉说了到任陕西之后所作所为，对百姓的困苦以及官绅的贪婪愤怒不已。
信中还将他要设计拿卫所主官动刀的想法全盘托出，言明此举可能导致天下大哗。
毕竟卫所也是官绅中的一员，这样做了之后恐怕会被千夫所指，为朝臣所不容，将来恐怕不会善终，但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将不惜此命，以报答崇祯的知遇之恩。
看完孙传庭的密奏之后，朱由检沉思起来。
后世对孙传庭的评价很高，认为如果崇祯用人不疑，坚持一直重用孙传庭的话，明朝不至于灭亡。
但崇祯久居深宫，对外情知之不深，容易被身边大臣的言论做蛊惑，加上本人多疑善变，以致孙传庭不被重用，甚至被杨嗣昌构陷入狱长达两年之久。
后因实在无人可用，才被从狱中放出带兵剿贼，但为时已晚，后来战殁于渭南。
崇祯却认为他是诈死，居然没有追封赠荫，这是多么大悲剧。
后人评价“传庭死而明亡亦”。
思衬半天之后，朱由检提笔给孙传庭写了一封回信。
信中对其到任月余既遣将斩获贼首予以充分肯定和褒扬，对于孙传庭体恤民情的做法深表赞同，并表示会全力支持他在陕西的所作所为，再次表达了对他的充分信任。
至于其对自己前途的悲观看法，朱由检毫不客气的进行了批评。
朱由检亲承，只要自己还是皇帝，大明还是朱家的天下，不管是阁臣还是其他重臣，没有任何人的谗言会损害皇家对孙传庭的信任。
信的末尾他表示已经明了孙传庭的计谋，会安排妥当人手前往协助，并希望孙传庭在陕西不拘身份，大胆启用人才。
写罢回信，王承恩拿去用印后封盖好，朱由检随后下旨：晋罗世芳为游击将军，赏银五十两；山阳县令荀文礼剿贼有功，七品晋为从六品，暂仍为山阳县令，待有空职后优先任用，典史牟大用奋勇杀敌而亡，追赠为七品，赐银一百两，永业田二十亩；其余有功将领各升一级，赏银二十两，士卒赏银五两。
圣旨由内阁拟好后与朱由检的密信一并以六百里加急送往西安。
王承恩领命去了内阁，朱由检吩咐传骆养性觐见，半刻钟后，骆养性匆匆而来。
骆养性施礼之后，朱由检笑吟吟的开口道：“骆卿，锦衣卫整顿的如何了？找你来是有事交付与你，朕要看看锦衣卫是不是外界所说，成了没了爪牙的老虎了。”
骆养性躬身回禀道：“启禀陛下，这几个月来，臣遵从陛下旨意，大力整饬卫务，裁汰老弱，增补青壮精干校尉，扩大暗探数目，以便掌握更多情治，以供陛下决策。五百缇骑也是每日操演，陛下从京营挑选的几名教官甚是精锐，现在缇骑的战力得到极大提升。陛下吩咐的搜集张家口几个富商的资料也基本完毕，后续如何行事，只待陛下一道旨意。陛下自内帑拨银给锦衣卫发饷，卫中上下所有人等极其振奋，对陛下的忠心自不待言，照此形势，锦衣卫振兴可期！”
朱由检开口道：“你最近所为，朕也略有耳闻，这几个月你的确花了不少气力，锦衣卫面貌已大为改善，朕给你记下一功，但切记不可骄傲自满，要将好的风气保持下去。锦衣卫乃朕的耳目，也是朕的依仗之一，卫务万不可懈怠。张家口之事只有朕与你，以及参与此事的有关人等所知，不得告于他人，现在还不到动手时候！”
朱由检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继续道：“你从卫中挑选五十人，朕派御前护卫程千里率队，前往陕西孙传庭处，到了那里如何行事听从他的安排即可。这五十人要精于近身搏杀，埋伏哨探之辈。朕会知会军器监，这些人离京前可以去军器监挑选一些趁手武器，有这些人协助，孙传庭会更加自如一些，你回卫里之后立刻操办此事。另外就是，朕觉得锦衣卫在江南一带的力量是不是脱离了你的掌控？你回去后与其他堂上官商议一番，锦衣卫南京千户必须换人，从京师卫所挑选忠心且精干之人赴任南京，朕要对江南一带官绅的动向有所了解。江南乃大明财富重地，这几年有失控之倾向，必须扭转过来，搜集各种情治是重要一环，你等必须重视起来，好了，回去执行吧！”
骆养性施礼后退出。
朱由检吩咐小黄门前往皇庄传旨给刘朝，从皇庄里抽调几名事务精熟的庄头，带领几只打井队前往陕西巡抚处听用。
这几个月生产的军用棉衣一千件一并送往，到时会有官军押运。
自从把诚意伯的十几万亩田地收归皇家后，刘朝的工作压力骤然增大。
原先他与几名庄头管理着数千人，已经非常吃力，现在一下子又增加了数倍的人口田地，刘朝忙的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了。
整日两个田庄只见来回奔波，辛苦自不待言，但就是如此忙碌的状态，让刘朝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他把在原先皇庄实施的措施也移植到里一个庄子，种种举措之下，两个庄子的农户有种翻天覆地的感受，生产积极性得到巨大提升。
农户们不管男女老少，但凡能动的，都参与到各种生产活动中去。
几个月下来，原先经常吃不饱饭，满脸菜色的农户们气色渐渐好了起来。
家里养的鸡蛋鸭蛋都有人市价收购，免去了自己跑到京城售卖的辛苦，手里也慢慢积攒了一些银钱，不光饭能吃饱了，家中的饭桌上一月也能见到几次荤腥。
有些妇人的头上也多了件廉价的头饰，更重要的是人的精气神有了极大的变化，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神情，走路的姿态也不是原先那样有气无力，一脸愁苦的样子。
刘朝看到这一切，心里有种巨大的成就感，所有见到他的农户，都会恭敬的行礼，称呼他刘公公。
刘朝感觉的到，这都是农户们发自内心的，并非畏惧他的权势，而是感激他给农户们带来的巨大实惠。
朱由检自然知道新增加的田地太多，再加上被服军粮生产等等，刘朝已经忙不过来，现下的体制也应改变了。
所以又从宫里派出数十名读过书的太监前往皇庄，协助刘朝管理。
朱由检决定成立皇庄管理局，刘朝为大使，正五品，左右副使各一人，从五品。
刘朝地位俨然已同宫内的中等太监比肩了，心下自是得意非常，也对朱由检的重用感激更甚，平日里也更加卖力。
朱由检派到皇庄的小太监传达了旨意后，刘朝立刻着手安排。
他立刻分派最早跟随他的两名庄头王二和赵武各带两只打井队前去陕西。
这两人已经对庄内事务熟练无比，刘朝知道这次皇爷调人前往陕西是次立功的机会，自然要给自己得用之人。
棉衣已经生产了三千余件，自是挑出一千件准备好，等朝廷派人押送，一并前往陕西。
西安左卫刘辅国的书房内，应邀前来的张润达、孙作旺正与刘辅国秘密交谈，书房周围几十步禁绝一切人员靠近。
书房内，坐在主位的刘辅国脸色阴沉的看着二人，开口道：“一月之期已经过半，二位有何打算？”
坐在下手客位的二人对视一眼后，孙作旺道：“说句实话，孙某自是心中不甘。但苦思数日也无对策，此次前来，也是想听听刘兄的想法，刘兄要是有好办法，咱们会遵从，这件事上咱们三卫必须共进退，不然我等数代积累的家产将会损失极大！”
张润达在一旁也是点头表示赞同，刘辅国长叹一口气，说道：“某何尝不想有个万全之策啊！只可惜我们是卫所啊，文武官员几乎没人瞧得上咱们，朝廷里自不必说，本地就算与我等有些私交的文官，在此事上也无可奈何，现在陕西谁还有他孙愣子官大？”
孙作旺也是满脸懊恼之色，说道：“那些狗官，平时吃我等孝敬之时满脸春风，一旦遇上大事，一个个闭门不见，就如从不认识我等一样。小弟前几日曾去拜访过几个省里的文官，可一个都没见上，连礼物都被扔了出来，真是让人既气愤又心寒啊！”
张润达开口道：“小弟与宣府总兵算是有些渊源，前几日曾派亲信携重金前往宣府，原指望一个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将能给孙愣子写封信，看看能否从中缓颊一番。谁知其一听说此事，礼都没收，将我的人打发出来。还让其带话给我，说是孙传庭在朝臣中久负盛名，此次得圣上重用到任陕西，这第一把火要是烧不起来，圣上的脸面往哪放？这次还是不要与其硬抗，待过几年他走后，在慢慢设法将交还的田地索回便可。唉，小弟何尝不知这样最为稳妥，可就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啊，这不是明摆着吃柿子专拣软的捏吗？就欺负咱们卫所没兵没刀，如同一头肥猪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刘辅国沉着脸说道：“你们手下将官是何态度？这一刀下来，不光是咱们几个，其他人也不好过！”
孙作旺开口道：“这还用问啊，谁甘心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弟兄们也都是恨得牙痒痒，只是想不出办法应对啊！”
张润达也表达了同样之意，刘辅国咬牙切齿的道：“这是官逼民反啊！”
孙作旺也说道：“这狗官，真是要逼着大伙造反啊！”
张润达一听造反二字，心里一惊，没有随口附和，闭口无言。
刘辅国看着二人神色，心中自然有数，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咱们也就是说说，真要造反可不敢，那可是诛族的大罪。不过，咱们也不能让狗官轻轻易易的就把咱们的家产夺走，怎么着也得给他添点乱子！”
孙作旺急忙道：“刘兄，有什么好办法？”
张润达也是一脸期待的望着他，刘辅国沉吟一下开口道：“办法倒是想到一个，可就不知二位是不是愿意参加！”
孙作旺急道：“都什么时候了，有办法你就快说！只要能搅黄了此事，不管作甚，我孙某绝不含糊！”
张润达思衬一下后也说道：“只要不是造反，我也愿遵从刘兄！”
刘辅国本想把计划和盘托出，但看到张润达如此态度，自是不敢彻底表露自己的计策，他想了一想后说道：“为兄是这么想的：等一月之期快到之时，我们各自召集在此事中不甘者，人越多越好。当官这么多年，谁还没几个信得过的人？三卫加在一起，我估摸着上千人是有的，甚至更多。到时众人齐聚我左卫，我等上报巡抚，就说因为田地一事有人不服，聚众闹事，眼看就要哗变，请巡抚大人亲来压阵并弹压，他来了之后，哼哼！”
张润达大惊，开口道：“刘兄，你莫不是要咱们杀官造反啊？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啊，我等皆是大明官员，无论如何不能做反贼啊！”
孙作旺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造反就造反，那些泥腿子啥都没有不都造反了，现在还成了气候，就算造反，咱们手里有粮有钱，招兵买马还不简单？朝廷都欺到咱头上了，这次要是应了他，以后还不定有啥招等着继续坑害咱们呢！”
张润达脸色苍白，低头不语。
刘辅国看了他一眼，开口道：“造反咱们是不会的，但杀官不一定就是造反！如果巡抚大人被愤怒的军户所害，与咱们有何关系？咱们又没兵没刀，保不住巡抚大人也不是咱们的过错啊，你们说对不对？”
孙作旺愣了一下后明白过来，大喜道：“刘兄此计妙啊！巡抚大人死于乱民之手，过后咱们击杀乱民，为巡抚大人报仇，不仅无过，还有功啊！哈哈哈！到时死无对证，朝廷就算怀疑，也只能信我等之言啊！”
张润达抬头看向二人，开口道：“二位莫不是忘了巡抚的标营吗？那可是连整齐王这等悍匪都斩杀的精锐之师啊！巡抚大人前来卫所，怎么会不带着标营护卫呢？”
孙作旺闻言，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上次巡抚衙门议事的时候，那十几个标营护卫直入大堂，抽刀威吓，那气势一看就是上过战阵见过血的精悍之卒，巡抚出门肯定有标营随行，到时别说乱民，就算正规官军也不见得是对手。
刘辅国一看事已至此，只能把自己的计策和盘托出，不然二人就要动摇，于是开口道：“这点某已想到，到时我等纠集之人都要在我官署之前聚众，等孙愣子到达后，看到人多后，定会将护卫在外围散开，以便一旦出了乱子，好动手弹压。我等事先议好，让出一条路供他来到宅院门前，那时他身边护卫肯定不多，等他到了官署门前，立即围住他们，场上要乱起来，此时就算他让手下弹压，他的护卫也都是在外围，这时我等以保护巡抚之名将其劝入官署之内，然后关闭大门，而官署之内则是早就埋伏好的亲信家丁，一拥而上将其斩杀，这就叫请君入瓮之计，二位觉得如何？”
孙作旺细细琢磨后，一拍大腿，冲着刘辅国举起大拇指，高声叫道：“刘兄大才啊！这一计真是高明啊，刘兄不去做个总兵真是屈才了！孙某佩服佩服！就依刘兄的计策！”
张润达沉默一会后，开口道：“既然二位心意已决，某也无话可说，三卫实乃一体，某绝不会置身事外，定当以二位马首是瞻！”
刘辅国一拍扶手，高声道：“好！爽快！只要这次顺利把孙愣子除掉，我等的家业就能保住，子孙后代也能继续享用荣华富贵！”
孙作旺兴奋异常，仿佛看到了孙传庭人头落地的场景，张润达也是强自欢笑。
刘辅国欲要安排二人宴饮，张润达以回卫所抓紧安排为由辞别而去，孙作旺留了下来。
等送走张润达回来后，孙作旺皱眉说道：“刘兄，某总觉得张润达有异心，不可信任，万一他出首告密，那可如何是好？”
刘辅国冷笑道：“某也看出来了，姓张的跟咱们不一条心。不过你放心，他这人向来胆小怕事，说是心善，其实就是懦弱，此等关乎我们三卫存亡的大事，他断不敢出首，不然不仅是我们，就是他的手下亲信也不会答应！他平日总是谁都不得罪，这等一下子得罪所有人的事他肯定不敢。我看啊，这次他最后肯定以身体不适为名不参与，至于他手下之人是不是参与此事，他肯定不管不问。为防万一，某会安排亲信家丁盯住他，只要咱们兄弟齐心，到时依计而行，定会砍了孙愣子的狗头！”
孙作旺点头赞同，二人尽兴欢饮不提。

第三十四章 送信
刘辅国宅院内，杨明盛牵着五岁的女儿雪柳举步往外走去，刘辅国安排的两名家丁将其拦住，说道：“先生，大人吩咐了，近期先生不能外出！”
杨明盛大怒，冷冷的看着二人，开口道：“某是读书人，尔等何等身份？敢阻拦与我！某这是带小女前去隆福客栈，小女甚是想念她的李伯父，某要前去拜望李兄，你们要是不放心，跟着某一同前去即可！”
这个时代读书人在普通百姓眼里就是文曲星下凡，神一般的存在，两个家丁见杨明盛发怒，心下也是忐忑，自是不敢继续阻拦。当下杨明盛牵着雪柳在前，两名家丁紧跟其后，出了院门往隆福客栈而来。
到了客栈后，杨明盛父女进了大堂，客栈里没有客人，只有李掌柜坐在柜台里，单手撑着下颌在那里打瞌睡。
杨明盛见此情景微微一笑，粉妆玉砌般的雪柳欢快的跑进柜台，踩着凳子爬上柜台，一把揪住李掌柜的胡须，大声喊道：“有贼啊！”喊罢，咯咯笑了起来。
李掌柜睡梦中突然感到下颌剧痛，又听道有人喊有贼，顿时惊慌中醒来，手忙脚乱中四处打量，口中叫道：“贼在哪呢？在哪呢？狗蛋，快点出来抓贼啊！”
店伙计狗蛋闻声操起一根擀面杖从后厨跑了出来，看到杨明盛和笑嘻嘻的雪柳，顿时明白过来，急忙上前对着杨明盛行礼。
李掌柜已经回过神来，摸摸胡子，好在雪柳力气小，没给他扯下几根来，他一脸苦笑的冲杨明盛开口道：“杨贤弟，你该管管柳柳了，才这么小就如此顽皮，大了还不得上房揭瓦啊？”
杨明盛笑着开口道：“李兄，还不是你给惯得！当初在你这住的那段时日，你待雪柳比我这亲爹还亲，简直恨不得天上的星星也要摘给她！她几乎天天往这跑，整天李伯伯挂在嘴上，我这做父亲的都嫉恨你来了，哈哈哈！”
李掌柜已四旬有余，在他眼里，雪柳乖巧聪明，就如同自己的孙女一般，平日里对雪柳疼爱有加，这种隔代亲的感觉自是杨明盛体会不到的。
当下招呼杨明盛坐下，看到刘府的两名家丁，李掌柜的心中诧异，随即也是热情的安排两人在另一张桌子坐下，然后狗蛋去厨房弄几个小菜招待杨明盛和那两个家丁。
二人坐下后，雪柳跑去厨房看狗蛋做菜。李掌柜看了杨明盛一眼后，眼神朝后瞥了一下，杨明盛摇头示意，李掌柜遂找个话题与杨明盛攀谈起来。
不一会，几个小菜和一壶烧酒，二人谈笑饮酒，两名家丁要了两碗面皮，大口吃了起来，柳柳则是和狗蛋躲在厨房偷吃羊肉。
一壶酒很快见底，大半被杨明盛喝了，他微黑的脸上已呈黑红色，酒意已有了六七分，大叫着让李掌柜再来一壶，李掌柜知他不是贪杯之人，今日之举定有他意，于是又给他打来一壶。
杨明盛畅饮之后，一会儿高歌，一会吟诗做赋，酒意满满，两名家丁对视一眼，苦笑着看着眼前一幕。
第二壶酒还剩一半时，杨明盛酒劲上头，身子一侧，低头狂吐起来，酒味掺杂着还未消化的食物腥臭味顿时飘满整个大堂，两名家丁掩鼻皱眉，恶心不已。
李掌柜不顾脏臭，扶起杨明盛往后院客房走去，边走边大声吩咐狗蛋打热水送到后院，两名家丁起身紧紧跟着。
李掌柜扶着已经站不住的杨明盛迈出大堂后门，后面的家丁还未跟出来的瞬间，杨明盛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清亮，哪有喝醉的样子，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塞入李掌柜的怀中，小声迅疾地说道：“这封信想办法交到巡抚孙大人处，就说关乎到孙大人的剿贼大计，万万不可让人知晓，这关系到我们父女的性命！”
这时两名家丁已经跟出了大堂，李掌柜一愣，并未多言，扶着又成醉态的杨明盛来到客房，把他扶到床上，脱下他的鞋子和外衫，杨明盛翻身冲里酣睡起来，两名家丁一人在内一人在外守着他。
李掌柜回到大堂，狗蛋已经把杨明盛的呕吐物清理干净，柳柳嫌屋里气味难闻，跑到街上玩耍去了，李掌柜来到后厨，回头看看无人，将正在烧水的狗蛋叫了过来，开口道：“狗蛋，你去过西安没有？”
狗蛋摸了摸头道：“俺从小到大，连咸阳县城都没去过，甭说西安了，掌柜的，你问这作甚？”
李掌柜眉头紧皱，当他看到杨明盛来客栈时身后跟着的家丁，便知有异。
因为杨明盛经常过来找他叙谈，李掌柜可谓是杨明盛在左卫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杨明盛对他的感觉如同父兄一般，李掌柜自是能感受的到。
今天杨明盛的表现与往日大相径庭，加上交给他信时所言，李掌柜自是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怕自己亲自去西安，柳柳没人照看，便想让狗蛋跑一趟，没成想狗蛋没出过远门，路肯定认不得，看来只有自己亲自走一趟了。
于是他吩咐狗蛋，自己要出去一趟，外人来问时，就说自己去咸阳采买客栈日常用物，其他不要多说，再三叮嘱后，李掌柜套上马车往西安而去。
一个多时辰后，李掌柜赶着马车来到西安城外。
在城外将马车寄存在一家酒店后，李掌柜进了城门，边走边打听巡抚衙门所在，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了抚衙的广场前。
宽阔的广场路人很少，威严的衙门外两边各站着八名护卫，手抚腰间刀柄，目不斜视。
李掌柜见此情景，不禁心中畏惧起来。
他只不过是一个客栈的掌柜，虽比普通百姓见多识广，但内里却有着根深蒂固的畏官思维，一个县里的捕头衙役之类的就让他望而生畏，更别提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了。
他来来回回的走动着，想近前又不敢，不上前吧又怕耽误杨明盛交托的大事，内心无比纠结。
值守的护卫早就注意到他了，见他一直在衙门前转悠，一名护卫走了过来，大声喝道：“巡抚衙门重地，无关人等速速离开！”
李掌柜吓的脸都白了，他转身紧走几步便要离开。
但想到杨明盛那满是期待的目光，他咬了咬牙，心一横，转过身来对着那名护卫弯腰拱手行礼，开口道：“这位将军，草民受人所托，有要紧之事求见巡抚大老爷，还请这位将军进去跟巡抚大老爷说一声！”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角碎银，满脸讨好的递了过去。
那名护卫看了看他手中的碎银，头一歪，目光向上斜视，傲然道：“你一个百姓能有啥要紧事？孙抚台可不是谁都能见到的，快走快走，再不走把你捉进去吃板子！”
李掌柜见他如此，只得把杨明盛交代的话说了出来：“草民给巡抚大老爷带了一封信来，写信人说是剿贼的大事，具体如何我也不知，要不草民把信给您，您转交给巡抚大老爷也好！”
说完后，他把信从怀里掏出递于那名护卫。
护卫一听剿贼大事，顿时一惊，看到信封后便知事关重大，因为就连他这样京师出来的都不认字，更别提普通百姓了。
能写信的当然是文人，文人的事对他们来讲都是大事，是他们这群睁眼瞎不配知道的。
他接过信后转身就往抚衙跑去，跑出几步后停住，转过身来冲着李掌柜喝道：“你在这站着不要动，大人如果要当面问话，你还得进去回话！站着别动！”
这名护卫小跑着进了抚衙，其余值守的护卫分出两人来到近前看着李掌柜。
孙传庭正在公房内书案后给洪承畴写信。
毕竟五省总督算是他的顶头上司，虽然无权剥夺他的官职，但如果他这巡抚得罪了总督，人家上一本奏折参他一下，朝廷当然会偏向官职更高的。
孙传庭在心中除了表达了对总督大人敬仰之意外，也提到自己初来乍到，脚跟未稳，暂时还不能给与洪承畴更多的帮助。
但最多一年甚至更短时间，他就会从武力到粮饷，给洪承畴提供更大的助力，到时二人合力，定会将陕西境内流贼一剿而空。
信函写罢，正待交于书办封存后送往正在陕北一带的洪承畴，值守的护卫匆匆而入，单膝行礼后禀道：“报！署衙外有人送来书信，说是关于剿贼之事，书信在此，请大人阅示！”
孙传庭听到剿贼大事，不由重视起来，让护卫将信呈上，他打开信封观看起来。
信里杨明盛把刘辅国问计以及他献计一事详细叙述一番，并建议孙传庭将计就计，趁机把三卫高官一网成擒，这些人积累的家产，足可供他建军剿贼使用。
信里还解释了他之所以反水东翁，皆因爱妻命丧流贼之手，他知道只有朝廷官军才能剿灭流贼，替他报杀妻之仇。
他知道巡抚初到陕西，苦无粮饷招兵，能下决心拿卫所开刀的，肯定是雄才伟略，不惧谗言的大才，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卫所诸人巧取豪夺，侵吞的都是朝廷的公产，这次只不过是朝廷拿回去而已。
他建议巡抚大人快刀斩乱麻，除此隐患，以此为契机，给陕西百姓以生存的希望。
孙传庭看罢书信，沉思一会后，问道：“送信之人可曾回转？如果还在，叫他前来问话！”
那名护卫回道：“禀大人，送信的人还在，因怕大人问话，卑职已命人看住他，卑职这就出去让他进来！”
孙传庭点头后，护卫转身而出，不一会，战战兢兢地李掌柜被带了进来，护卫喝道：“跪下，巡抚大人有话问你！”
李掌柜进了大堂，被威严的气氛所震慑，头低的都快触到地上，两腿发软，浑身冒汗，闻言急忙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孙传庭和颜悦色的开口道：“你是哪里人氏？写信之人与你是何关系？你把此事来龙去脉详细说与本官知晓，起身回话吧！”
李掌柜腿软的站不起来了，两名护卫上前将他架起扶着，他嗫喏半天，方才颤抖着开口道：“启禀大老爷，小人是西安左卫人氏，平日里经营着一间客栈，写信之人曾被小的收留过”
说到左卫开客栈的，孙传庭凝目仔细打量一番，恍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原来是你！本官与你曾有一面之缘，怪不得听你声音有点耳熟，来呀，给他看座！”
李掌柜的本来也觉得孙传庭的声音似曾听到过，闻言壮着胆子看了一眼孙传庭后，惊喜地叫道：“原来是客官你呀，另一位客官呢？”
孙传庭大笑着道：“他另有要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哈哈！没成想今日得见故人！来来来，坐下回话！”
李掌柜见是曾经打过交道，并且自己曾好言提醒的客人，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他并未在护卫搬来的椅子上就坐，而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开口道：“大人面前哪有小人的座位，大人有话尽管问来，小的知无不言，刚才可把小人吓坏了！不瞒大人说，那日在客栈见到大人时，小人便看出大人不凡，所以才好言提醒，没想到大人居然是这么大的官，小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孙传庭见他不愿入座也不勉强，笑着开口道：“李掌柜，写信之人到底是何人？你如何认识他的？”
李掌柜静下心神，遂把如何收留杨明盛父女，其为何去刘辅国家做师爷，今日杨明盛如何装醉托他送信等等详细叙说一遍。
孙传庭听罢，对杨明盛的印象非常良好，是个可用之才。
他温声对李掌柜说道：“你既然以采买为名前来送信，那本官就不留你了。记住，此行任何人不得与知，本官着人替你采买一些客栈所需，装车后你立刻赶回卫所，现在时日尚早，你回去后也不会引人注意，以后若是有缘，你我还会见面！”
孙传庭吩咐护卫带李掌柜自后门出去，打发人采买物品送到城外他积存马车之处，就说是商行的人送过来的，李掌柜告辞而去，孙传庭自是等庄元洲等人商议对策不提。
李掌柜的回到卫所已是申时左右。
他将马车赶到后院，招呼狗蛋将货物卸下，趁机低声询问他走后有何人来过，狗蛋小声说没人前来，杨明盛酒醒之后已经带着柳柳回了刘家，中间没有什么变故。
李掌柜这才放心，紧张了大半天，又跑了一趟西安，身心俱疲，这一放松下来，顿时一股倦意涌来，吩咐狗蛋卸完货物就把客栈大门关上，他径自回内院歇息去了。
杨明盛带着柳柳回到刘府自家的小院，两名家丁留一人看守，一人径自去向刘辅国禀报。
刘辅国闻听杨明盛带着女儿去了隆福客栈，并且饮酒大醉，酣睡了一下午后，也并没在意，只是吩咐严加看管，不准杨明盛与生人接触，家丁领命而去。

第三十五章 事定
眨眼之间，离孙传庭定下的一月之期还剩三天了，这期间刘辅国与孙作旺又秘议几次，做了更周密的布置。
张润达家里人则是对外宣称，张指挥使突发重疾，已经口不能言，拒绝一切外人探视。
刘、孙二人自是清楚怎么回事，虽然恨得牙痒痒，但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两人召集准备参与计划实施的所有将官，在刘辅国家中聚会。
与会众人都是孙传庭整顿卫所政策的直接受害者，对孙传庭可谓恨之入骨，对于两位指挥使大人预谋之事非常赞同，个个扬言要替朝廷除去祸乱卫所，动摇朝廷根基的奸臣孙传庭。
刘、孙二人对大家的士气大为满意，此事只要众人团结一心，大事可成。
刘辅国在会上特意嘱咐，不得泄露半点消息任何人，就算是自己的妻儿也不行。
到了齐集左卫的当日，各人自是带着亲信前来。到时就对大家说，孙传庭名义上是整顿卫所，实际是欲将众人交出的田地占为己有。
三卫指挥使大人已将此事上报，朝廷重臣对孙传庭非常不满，已经派人来陕西彻查此事，咱们只是比朝廷先行一步而已。只要有朝廷的旗号，所有人胆气都会大起来。认为这是在替朝廷做事，是伸张正义，何况就算出了乱子，还有自古以来那句话——法不责众。
只要现场气氛调动起来后，谁也不敢预测会发生什么。更何况刘辅国真正的杀手锏是官署内他和孙作旺手里的近百名精锐家丁，场外众人只不过是个引子而已。
思虑再三，刘辅国等人都觉得万无一失，只等几天后发难就行，于是一众人等分头散去。
巡抚署衙后院的书房内，孙传庭与庄元洲、崔文生、谢仁星以及前天赶到的程千里、锦衣卫西安千户所李国良等人，正在商议几天后如何应对即将发生的叛乱。
庄元洲开口道：“既有杨明盛送信义举，让我等事先知悉刘某等人将如何行动，那在下以为大人完全可以提前行动，各个击破，以免到时大人到左卫时，现场混乱，万一大人发生意外，那就万事皆休了，请大人三思！”
其余众人听罢，都觉得庄元洲所言有理，纷纷表示赞同之意。
李国良作为坐地户，自是不希望孙传庭处什么意外。他知道孙传庭是简在帝心之人，皇上非常看重他，这等重要人物要是在西安除了什么事，他这西安锦衣卫千户难免会被上峰迁怒，虽然他知道卫所兵丁战力孱弱，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于是他开口道：“俗话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人乃封疆大吏，无有必要以身犯险。既然罪证确凿，大人下令以谋乱之名予以抓捕就行，有圣上派来的本卫之精锐，有大人标营，卑职手下也有不少可用之人，几个不成器的卫所土豪还不是手到擒来！”
孙传庭听众人言罢，笑着开口道：“本官虽是读书人，但向来以李唐出将入相的先辈为榜样！本朝更有理臣卢建斗以文臣之身披坚执锐，冲锋陷阵。如若连区区卫所土兵都畏惧，将来何以面对战力强劲之流贼建奴？古人讲究师出有名，本官不能以其有作乱之心就将其诛杀，那样定会至天下舆论大哗，本官初到陕西就会背上天下骂名。即便有圣上袒护，本官也不惧流言，但将来想有更大作为就很难了。此次圣上亲遣身前护卫及锦衣精锐前来助我，既是考虑到我定会以身犯险，担忧我之安危，也有坚定本官意志之意，孙某对圣上关切之意倍加感怀，本官意已决，诸位好意心领了！”
众人见孙传庭已经下定决心，便不再相劝，转而商讨起应对之策。
商讨半天，最后决意程千里率京师来的好手，装扮成卫所军户，去往左卫官署后面潜伏。俟前面信号发出，立刻翻墙进入官署之内，将埋伏的卫所兵丁擒杀。
巡抚标营则是挑选三十名精锐护卫身披重甲，随身护卫，孙传庭官袍之内穿一件软甲，以防对方有弓手放箭，其余标营护卫等分布四周，场中乱起，立即冲杀，一切以孙大人安危为重。
李国良则负责探查左卫官署地形，以便程千里等人熟悉，计议停当后，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几天之后，西安左卫卫所官署前的广场到处是人，喧哗嘈杂，热闹异常。
官署前的台阶之上，站立着刘辅国、孙作旺等卫所高官，剩余级别较低之人则是与各自的亲信站在场中，场外则是一些看热闹的军户。
他们虽早已知道巡抚大老爷要收回官员侵占的公田，并且重新分配军户口分田之事，但是大部分军户早就对朝廷失望甚至麻木了，所以只是一副旁观的姿态注视着事态的变化。
只有极少数穷困军户还对新来的孙大人抱有希望，盼着将来能有吃饱饭的一天。
看到今天上官们聚众闹事，并且有传言说朝廷要派人将孙大人拿下，所有军户的心顿时冰凉一片。
但是国人喜欢看热闹的本质未变，周围听到动静的军户也都围到了广场四周。
刘辅国等人看着眼前纷乱的人群，经过蛊惑之后群情激昂，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只等孙传庭到来。
孙作旺开口道：“刘兄，按理说孙愣子早该接到我等送去的急报了，怎么这个时辰还没来到？莫不是他胆小不敢前来了？”
不等刘辅国作答，忽然一阵闷雷般的响声自天际传来。
场中之人有的抬头向天看去，蓝天白云，烈日当空，哪来的雷声呢？
响声渐渐大了起来，远处烟尘大作，一只身穿红色衣甲的马队突然出现众人的视线里，眼看接近广场，马队放慢马速，到达广场后前队四下散开，一身大红官袍的孙传庭神态威严的端坐马上，扫视着场上的人群。
西安三卫身处陕西腹地，承平日久，卫所众人哪见过如此带着杀气而来的大队骑兵。
一股浓重的杀气扑面而来，嘈杂混乱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原本信心满满，想要痛打奸臣的众人都已惊呆，有的瑟瑟发抖，有的眼睛四处打量，一旦不对立刻逃跑脱身。
站在台阶上的刘辅国等人面色难看之极，很多人心中打起了退堂鼓，就连刘辅国心中也产生了动摇。
但他转念一想，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想到此处，刘辅国高声喊道：“你们不愿退回田地，我说了不算，正好孙大人来了，咱们请孙大人与你等分说！”
孙传庭看着眼前一幕，心中不由冷笑连连，一群跳梁小丑也敢在孙某面前施展拙劣之计，整顿卫所之事今日必须做个了断了。
他下马向官署门前行去，护卫赶忙有人上前，准备开道，谁知人群竟自动分出一条道来，孙传庭看都不看两边一眼，片刻间经过通道，来到官署衙前，三十名身穿重甲的护卫随侍在他两边，将他与人群隔开。
刘辅国等下了台阶迎候，孙传庭等众人施礼过后，背着手走上台阶，转身面向人群，目光灼灼看着人群，两名护卫举着盾牌在他身侧。
孙传庭开口道：“整顿卫所，退还侵占之公田，是本官依据太祖所定之律令，念及尔等数代为朝廷效力，本官特意把将官的口分田增加数倍，远远多于普通军户，将来不管是自己耕种还是佃租出去，一家人自会衣食无忧；尔等还不知足，今日竟聚众喧哗，莫不是想造反不成？”
说到最后，孙传庭的语气严厉起来。
场上众人依旧震惊于刚才马队到来的气势中，没有一人敢出言顶撞。
孙传庭继续说道：“今日乃退还田地的最后期限。据三卫指挥使的禀报，他们愿意执行本官之令，但属下抗命不遵，并且有哗变之态势，力请本官前来弹压。刚才你等也看到了，本官标营已经来到，尔等仔细想一想，是否有对抗朝廷及本官的本钱，十息之内还不散去者，将以作乱之名诛杀！”
人群中开始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很多人已经开始动摇。
标营的巨大威慑力已经把他们的侥幸心理击垮，毕竟匕首短刀根本无法对抗全副武装的马队，性命最重要。
田地少了到时候想办法再捞回来便是，没了命啥都没有了，要是被孙愣子下令以造反作乱为名击杀，家产就会全部充公，妻儿老小发配边疆，那可就啥都没了。
想到这里，很多人已经开始移动脚步，准备散去。
刘辅国眼看着精心布置的计划要完，立刻朝前方的人群中使了一个眼色，人群里立刻有人高喊道：“别听狗官放屁！我等都是朝廷命官，他不敢随便杀我们！要是退还田地，家中妻儿老小吃甚喝甚！难道要和那些穷军户一样吃糠咽菜不成！把狗官宰了，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吃香的喝辣的，大伙上啊！”
一声弓弦声响起，一只利箭从人群中朝孙传庭射来，孙传庭来不及闪避，身侧的一名护卫迅速举盾遮蔽，蹦的一声响，箭矢撞到铁盾上后滑落在地。
随即前排众人纷纷从怀中掏出短刃呐喊着冲向孙传庭。
看到有人箭射巡抚，并且有人冲向大门处，人群顿时混乱起来。有人想跟着前冲，有人想逃向一边，各种喊声叫声喧嚣而起。
分在四周的标营马队中有人朝天射出一只响箭，罗世芳立刻催动坐骑开始带队往里冲杀，刘辅国心中一喜，面上带着惊慌之色喊道：“保护巡抚大人！”喊罢，上前便要拽住孙传庭胳臂往官署里拖。
数名护卫迅速上前将其隔开，把孙传庭护在当中，其余护卫抽刀与蜂拥而上的卫所将官的家丁拼杀起来。
孙传庭身边的护卫都是挑选的精锐之士，个个身材高大，手握长刀，身披重甲。卫所家丁平日根本不操练，加上都没有上过战阵，只凭着一股血勇之气拼命向前。
一名标营护卫手中长刀匹链般斩下，冲在前面的一名家丁从肩膀处被斜劈成两截，鲜血四溅。
另一名护卫长刀一挥，一名家丁头颅高高飞起，脖腔里的鲜血喷泉般激射而出。
一名手持阔大短斧的护卫横着一斩，将一名家丁拦腰砍成两半，腹腔里花花绿绿的场子流淌出来，让人闻之欲呕的腥臭味四散开来。
其余的护卫刀砍斧劈，眨眼间众人眼前一空，所有冲在前面的家丁被斩杀殆尽。
孙传庭面不改色的看着眼前，血肉飞溅的场面并未使之动容。
刘辅国等人看到如此惨烈的厮杀场景，胸腹之间被飘散的血腥味催迫，个个低头弯腰开始吐了起来。有的吓得双腿发软，瘫坐于地，小便失禁。
罗世芳直冲向孙传庭所立之处，长枪横扫，战马所到之处人群不是被马踏便是被枪扫飞，余者见状四散逃离，惊叫声惨嚎声响彻全场，片刻之间便杀到了官署门前。
他看到孙传庭被护卫护在当中，安然无恙，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时马队都已杀穿人群聚集过来，这次标营加上随身护卫孙传庭的重甲护卫，一共来了两百人，其余的留在西安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本来按罗世芳的意思，一百人就足够了，他根本瞧不起这些连土匪都不如的卫所兵丁。
最后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多来了一百骑，罗世芳下令聚集过来的骑兵将逃离的卫所之人驱赶过来，周围看热闹的军户早就跑的没影了，剩下的都被马队像赶羊一眼赶过来跪了下来。
孙传庭见大局已定，遂笑吟吟的看向刘辅国，开口道：“刘指挥使，听说你在官署里为本官准备了一份厚礼，咱们进去瞧瞧如何？”
刘辅国等人吐的昏天黑地，早就没了力气，个个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听到孙传庭的话，刘辅国已然明白，自己所有一切都落入人家的算计当中，他脑中一片空白，眼神空洞，整个人瞬间苍老许多。
官署大门内走出一人，正是程千里，他身上溅满鲜血，手中软剑上犹自滴着血水。
看到孙传庭后，程千里倒握软剑，向孙传庭拱手施礼道：“报大人知，里面作乱之贼已全部擒杀，后事如何，还请大人示下！”
程千里毕竟是皇帝身边之人，不能失礼，孙传庭微微拱手还了半礼，开口道：“有劳程百户，不知京师来的弟兄伤亡如何？”
程千里笑道：“多谢大人相问，弟兄们只有几个受了轻伤，我等自带伤药，敷上几天就无恙了！”
孙传庭点头表示知晓，转身看向已被捆绑起来的刘辅国等人，摇了摇头，叹道：“自作孽不可活！真应了那句古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本官对尔等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今日落到如此下场，尔等可谓是咎由自取！来人，全部押解回去，等候朝廷发落！”
经过查点，被标营和程千里等人斩杀的共有两百余人，受伤的三百有余，剩余的五百余人在标营的看管下清理现场，尸体装上牛车拉到荒郊野外挖坑填埋。
重伤垂死的补刀一起埋掉，伤势较轻者在清理完后和那五百余人一起押解回西安，孙传庭已先行一步回了署衙，留下五十名标营官军维持卫所秩序。
回到署衙之后，孙传庭立刻给崇祯及朝廷上疏奏明此事原委，并且召集布政使等各衙门主官通报了事情的起因及结果。
朱永佑等人对孙传庭整顿卫所之事早有所知，只是都不看好他。
所有人觉得他上任时间太短，脚跟尚未站稳，就拿众所周知的顽疾动刀，有点小人得志之意，过于狂妄自大。
但因为陕西大部分高官与卫所并无牵连之故，所以众人只是冷眼旁观，等着看孙传庭的笑话。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卫所诸人居然敢聚众闹事，这已经可以说是犯上作乱了，更没想到孙传庭如此心狠手辣，屠刀高举，杀伤如此之重。
朱永佑等人暗自心惊之下，对孙传庭的畏惧之心陡增。
但对于圣上和朝廷对此事有何反应，众人想法不一，多数人心里觉得孙传庭对朝廷官员下手太过狠辣，恐怕圣上以及阁老重臣们会心中不喜。
孙传庭的奏疏快马送达京师，数日后圣旨下来了。
刘辅国、孙作旺以谋乱罪斩首，家产充公，全家发配琼州。其余从犯俱以从罪论处，家产充公，全家发往辽东效力。
孙传庭沉稳担当，勇于任事，擢升为左副都御史衔，望该员持续奋进，进一步打开局面，为早日平定陕西再立新功。
撤销西安前卫和左卫，所有人丁田亩划归相邻府县治下，此案其余有功人员由陕西巡抚酌情酬功。至此，卫所之案尘埃落定。
几日后，刘辅国、孙作旺在闹市区被明正典刑后，斩首弃市，其家眷由按察使司派人解往琼州。
杨明盛父女被送到抚衙，孙传庭亲自出面款待，对其献计送信的义举大加赞赏，杨明盛展露出来的才华也让孙传庭有了惜才之心，遂极力挽留杨明盛留在抚衙为朝廷效力。
庄元洲等人也是希望他留下，闲暇之余孙传庭可以对他们的学业进行指点，几个人只见也可以互相切磋，争取能在下一科高中，杨明盛自是痛快的答应，众人皆大欢喜。
查抄家产一事由李国良的陕西千户所经手，毕竟这是锦衣卫的长项，抚衙只是派出若干书办协助登记在册，对于查抄人员的一些小动作视若无睹，这也算一种潜规则了。
这是孙传庭特意交代过的，他也明白水至清无鱼的道理，朝廷吃肉，下面办事的人总要喝点汤才好。
锦衣卫从刘辅国家中藏银的地窖里起获了数个大小不一的银冬瓜，大的有几百斤重，小的也有数十斤，还有几十箱的银锭和几箱金砖，共计白银二十余万两。
盖因这几年持续大旱，粮食价格飞涨到二两银子一石，刘辅国十几万亩的田地所产粮食，大多转换成了银子，其家中以及在西安的粮行存粮并不多，只余几千石而已。
孙作旺与刘辅国的捞钱门路基本相同，其家中抄没的银子也有十几万两，粮食数千石，在西安的商铺若干。
拿到清单的孙传庭开怀不已，仰天大笑，庄元洲、杨明盛等人也是喜动颜色。
这次抄没家产以及上次罗世芳剿灭整齐王所得，共计白银近五十万两，还有圣上给孙传庭的十万两，六十万两银子足够未来数年之用，他也终于有了在陕西大干一场的资本。
接下来孙传庭以巡抚衙门名义下达命令，庄元洲、杨明盛、崔世生、谢仁星等人为首，动员各衙门里的书办吏员分别下到三卫，开始清理田地，分派口分田，并大规模募兵。
穷困已极的军户们拿到了抚衙发给的每户十亩的地契，虽然都不认得上面的字，但看到大红的官府印章，还有自家当家的按上的通红的手印，所有人都仿佛做梦一般，醒过神来后，喜极而泣跪下磕头的占了绝大多数，每户人家都将地契珍而重之的藏到家中最隐秘的地方。
好事还不算完，巡抚大人还定下章程，所有租种公田的军户，佃租全部为十四。比起原先刘辅国们的十七佃租来说，这又是一项极大的善政。
如果是拿一户四口人来计算。十亩的口分田一年主杂粮在十石左右，也就是现在的一千五百斤。因为缺乏足够油水，所以饭量都很大，这些粮食看着不少，其实也只够一家人的温饱而已。
但比起原先没有口分田，租种的佃租高达十七，一年一家人也难得吃几顿饱饭的日子来讲，已经是天堂般的生活了。
现在吃饱之余，如果多租种公田，还能有更多的粮食到手，这让每家每户每人都沸腾起来。
多收入意味着家中有儿子的就可以攒钱娶个婆姨了，就意味着将来有了余钱就可以把下雨漏水的房子翻盖一下了，就意味着逢年过节可以给家里衣不蔽体的女娃扯几尺花布做一间新衣裳了，就意味着去赶集的时候，可以用几个铜钱，给跟自己受了一辈子苦的孩他娘买一只粗陋的簪子了。
原先的奢望现在已变得触手可及，结果三卫的公田确认的当天就被佃租一空。很多人自发在家中为孙传庭立了生祠，孙青天的大名瞬间传遍了西安周边。
这些善政直接导致了募兵的顺利进行。等到崇祯派来的皇庄庄头带领的打井队赶到时，经过精挑细选，孙传庭已经募兵一万，他经营陕西之路终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第三十六章 朝会
紫禁城中极殿的御座上，头戴乌纱折上巾，身穿圆领窄袖，上绣龙纹常服的朱由检正襟危坐，面无表情的看着大殿内的文臣勋戚。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举行朝会，温体仁为首的几名阁老，各部侍郎以上三品文官，英国公张惟贤为首的勋戚全部与会。
户部尚书侯恂正在奏报本部事物。
与其说是奏报，不如说是大吐苦水。
崇祯七年他接任毕自肃出任户部尚书以来，算是兢兢业业，殚精竭虑。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陕西，山西，河南，湖广等省除了连年的大旱之外，更是流贼肆虐已久，朝廷首先要派官军围剿流贼，次要下拨钱粮赈济灾民，恢复生产，这几个省的税赋不上交也罢，户部更是要下拨大批的钱粮给他们。
更别提还有辽东这个无底洞。
现在朝廷驻守辽东的官军名义上已达十八万，人吃马嚼，每年所费达几百万两，这几百万两里到底有多少进了辽东军阀们的腰包，这个就很难说了。
朝廷是哑巴吃黄连——心里有数，为了防备建虏，硬着头皮也要满足这些军头们的胃口。
说到最后，侯恂苦着脸禀道：“现今户部库房存银仅有二十万两，各地督抚总兵要钱的文书铺天盖地，臣已是心力交瘁，实是有心无力了！为今之计，只有加派剿饷一途，旦此事关系重大，臣不敢做主，只能恭请圣裁！”
朱由检开口道：“卿所言之剿饷是何途径？说来听听！”
侯恂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启奏陛下，臣今日之言乃一心为公，如果圣上采纳臣之愚见，臣恐民意汹汹，为千夫所指！”
朱由检温声开口道：“只要一心为公，卿不必顾虑过多，奏来便可，至于采不采纳，朕自会斟酌！”
侯恂施了一礼，开口道：“所谓剿饷，臣想从四个途径征收：其一是均输，按大明耕地面积平均摊派，每田一亩，派米六合，每米一石，折银八钱，仅此一项每年可折银一百九十万两；其二是溢地，万历六年至十一年全大明耕地面积清丈后新增至耕地，以前加派辽饷时并未加派，此次一并加派，可得银四十万两左右；其三是寄学监生事例，现我大明有为数甚众的官宦富商子弟，在家游手好闲，惹是生非，据臣所知，有很多人对国子监生员之名号甚是有兴趣，臣建议以一定数额之财物换取监生之名号，想必响应者不少；其四是裁撤驿递，臣估算裁减全大明驿站后可节省二十万两开支，综上所述，如臣之建议得我皇上采纳，共计每年可得银三百万两左右，足可大大缓解目前之危机。”
侯恂的奏报刚刚完毕，詹事府少詹事黄道周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臣反对户部之言，兵兴以来，辽饷、练饷计亩日增，百姓苦不堪言！户部今又进均输之说，必将加重百姓之困苦，陕西流贼之起因天下皆知，户部难道是怕造反之贼还少吗？！”
说到最后，黄道周不由得声色俱厉。
朱由检眉头微微一皱，开口道：“侯卿之计乃是以本部事物为出发点，本意是为朝廷解忧，黄卿不必扣帽子。既然黄卿不赞成户部之策，那卿有何高见，讲来听听！”
黄道周思衬一下后禀道：“臣以为如今之计，莫过于恢复太祖高皇帝之屯田制。兵卒日常为农，战时为兵，以其耕种田地养其家人，如此即可不加赋而兵自足！”
兵科给事中常自裕出列奏道：“少詹士之言虽是有理，但您想过没有？现今流贼肆虐，兵荒马乱，又值旱情四起，民心惶惶，官军四处征战，哪有足够的兵力保障一方平安？那样如何屯田耕种？况且耕种田地需要大量的钱粮与耕牛，现今国库空虚，朝廷如何拿的出来？就算您所言之策能够施行，可远水不解近渴，等屯田之事功成，恐怕流贼已打到京城了！剿贼需兵，用兵需饷，圣上所需乃解当前燃眉之急，而不是大谈将来不可见之事！”
黄道周哑口无言。
他是文学大家，做学问之人，但治国理政并非长项，刚才只是听到侯恂要皇帝加派剿饷，如此定会让百姓更加困苦，所以才出列反驳。
现下听常自裕之言，自是感觉到自己过于理想化了。他心底甚是坦荡，冲皇帝施礼完毕，又向常自裕拱手施礼，常自裕敬他的学问，连忙还礼。
朱由检示意二人退回班列，缓缓开口道：“卿等皆是为朝廷着想，朕心里明白。如今国难当头，众卿自当畅所欲言，为大明出谋献策，而不是尸位素餐，整日只想谋一己之私利。去年朕谕令勋戚之家捐助朝廷，至今已快一年，可惜的是无人响应。尔等世受大明两百年之恩，至此生死存亡之秋，竟是全无公忠体国之心，朕甚为失望！陕西、山西、河南、山东、湖广之督抚，也曾下令让当地士绅捐助，遗憾的是一分未得，朕想起此事，有时会暗暗发笑！流贼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贼破府灭县后，尔等的万贯家财全为他有了，怎地如此之愚呢？钢刀架到脖颈上时才后悔，当初就该捐资助国，剿杀了这等贼寇，就不至于有今日灭门之祸了，有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朕在这里也说一句，尔等好自为之，朕有信心剿灭贼寇，到那时，谁为朕出力，谁冷眼旁观，朕自会给尔等一个交代！”
大殿中的众臣听到皇帝一针见血的话语，个个将头低下，有的人心中惭愧，有的人则是暗中不屑。
朱由检将各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失望之极。
他继续说道：“贼定要剿灭，剿贼就要朝廷出重兵，粮饷如果不出自民间，那就要出自国库和内帑。如今国库空虚，尔等心中自是惦记着朕的内帑了。呵呵，尔等放心，大明是朱家的天下，朕自不会做守财奴，也不会等到身死国灭之时还守着一大堆无用之物！朕与你等不同，朕心里清楚，有的人根本不在乎大明的存亡，对他们来讲，大明亡了，不过换个主子而已！但是他们就没想想，假如换了主子，新主子还如同大明一般善待他们吗？哼哼，流贼也罢，建奴也罢，皆是率兽食人之辈，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们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说罢，朱由检起身拂袖而去，王承恩急忙跟在他的身后，留下殿中目瞪口呆的众臣。
虽然众人都知道皇帝脾气急躁，但从未见他说过如此重话，从皇帝刚才的态度判断，他已是愤怒之极，话语直指人心，直接打脸。
首辅温体仁叹了一口气后开口道：“我等让陛下失望了，都各回署衙忙去吧，陛下之言没事的时候也想一想，我劝诸位，还是少一些小心思，多为大明江山考虑吧！”
众人皆呐呐不能言，各怀心事散去。
回到武英殿后，朱由检冷静下来，坐到御案之后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在他的布局当中，陕西是最重要的一环。
现在洪承畴正带兵与在陕北一带活动的李自成交战中，洪承畴麾下有曹文昭、曹变蛟、左良玉等猛将，更有吴三桂、祖大乐的辽东骑兵助阵，虽然短时间内剿灭不了李自成，但至少能将其阻挡在陕北一带，不使其流窜到他处。
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时间了，孙传庭已经在陕西腹地西安站稳脚跟。重新分派田地等同于后世的打土豪分田地，这是获取民心的最基本的举措。
朱由检派去协助他的皇庄管理局的人员，首先会把打井的事做起来，争取让打井队的规模迅速扩大，以应对旱情。
再就是等粮食出产后，把新式军粮做起来，免去从京师长途运输所带来的巨大消耗，能给洪承畴的大军提供补充。
孙传庭抄没家产得到的银两，也能迅速发放到两人手下的官军手里，有了充足的粮饷，相信官军士气会极大提升。
如果再有阳奉阴违，不服号令者，相信以洪承畴和孙传庭的手段，足可以收拾。
现在活跃在豫楚交界地带的高迎祥和拓养坤是大明最大的威胁，卢象升虽然能力出众，忠心耿耿。但手下兵力单薄，骑兵太少，对阵流贼，虽能击败，但无法歼灭。
跑不过人家啊，高迎祥部下多骑兵，每次迎战都是以流民组成的炮灰为前阵。只要见官军势猛难以抵御，就会果断放弃那些炮灰逃跑，过不了多长时间，又会裹挟新的流民围攻府县，卢象升只得率部下四处灭火，无法伤其根本。
现在有了祖宽、李重进两队关宁骑兵的协助，情况应该有所改观。
但辽东兵马不听号令由来已久，卢象升不像洪承畴和孙传庭那样果断狠绝，他对部下太过优容，能不能掌控的住辽东二将还是个问号。
再说高迎祥等人就是到处劫掠府县，等官军赶到，他就开始流窜。卢象升的天雄军虽然能征善战，但出自河北之地，不善山地作战，加之粮草难以及时供给，所以只能望山兴叹。
看来有必要派一只惯于穿山越岭的军队去助阵了。
想到这里，朱由检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发生哗变，后被洪承畴安抚后驻扎在樊城一带的六千川兵。
当初被洪承畴暂留在兵营的贺人龙已经跟随他去了陕北，后来兵部以秦良玉的侄子秦翼明为四川援剿总兵，统帅这六千川兵。
朱由检决定将这只川军划归卢象升统领。
川军吃苦耐劳，虽然军纪不算好，但战力还是不错。并且精于山地作战，在山高林密地形复杂之地能一展所长。
想到川兵，朱由检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后世鼎鼎大名的女英雄的形象——秦良玉！
这是中国历史里唯一载入正史的巾帼英雄，唯一凭借战功封侯的女将军，为数不多的文武双全的女子，更难得的是她对明廷的赤胆忠心。
崇祯十五年在张献忠攻入四川后，因朝廷粮饷匮乏，秦良玉竟毁家纾难，用自己家里的钱供养官军，抵抗流贼。
朱由检在后世读到这一段文章时，也不禁被这位女中豪杰的胸襟气度所折服，这才是真正的民族英雄，为了国家民族的利益，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她的丈夫、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一个侄子先后都为国捐躯，称得上满门忠烈。
这样的英杰，因为性别的缘故，在历史上并不被那些手握重权的庸官所重视。
为国四处征战，却屡屡被刁难轻视，以至于满腔报国之志无从施展。直到南明隆武时期才被封侯拜将，但为时已晚，女英雄已经垂垂老矣。
南明覆灭后，秦良玉拒绝降清，最终归隐山林，得了个善终。
现在的四川巡抚邵捷春为官平庸，胆小懦弱且不知兵，对秦良玉一直比较轻视，对她的建议一概不理，这样的人不该窃居高位。
四川现在虽然比较平静，因为地势险要的缘故，流贼一直没有进攻蜀中。
但后期李闯和张献忠先后进入蜀中，祸乱川蜀大地，这都是四川缺乏一个干练知兵之人担当指挥之责的缘故，像邵捷春这样的庸才应该挪挪地方了。
至于谁接任四川巡抚一职，崇祯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耿直但有点任性的大臣。
崇祯五年因孙承宗被迫辞官而受到牵连赋闲家中的傅宗龙，这是一个勇于任事，敢于担当，不会阿谀奉承的直爽之人。
仗义敢言，曾经在崇祯面前为穷苦百姓说话而被皇帝所厌，因其性格过于直爽所以不被朝臣所喜。
朱由检自是知道傅宗龙被李闯擒获，最后骂贼而死，是个忠肝义胆之人。
这样的人在自己前世的历史中不被赏识，现在自己作为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当然不能埋没其才。
再就是即将到来的崇祯九年，山东、河南等地旱情严重，多个府县粮食绝收，饥民遍地，举家逃荒者数不胜数。
这些饥民成了流贼最好的兵源补充所在，这是必须高度重视的事情。
大旱是天灾，人类无法控制，但人祸可以预防。办法就是用粮食稳住百姓，只要有一口吃的，百姓就不会跟随流贼反抗朝廷。
现在必须未雨绸缪，尽自己最大努力预防惨剧的发生。
还有就是火铳的生产。
自从军器监听从自己的意见，实施流水线生产，加上各种奖励机制施行以来，各种兵器的产量大增，在毕懋康等人严格监督下，质量也是得到了充分的保证。
目前月产精良火铳五百杆左右，其余的刀枪箭矢无数。
朱由检已给孙应元下令，将勇卫营火铳手扩充至一千人，其中新产火铳七百杆，其余的三百杆也是经过了精心挑选，杆杆精良。
他还给军器监下了谕旨，以后生产出来的火铳，全部由勇卫营接收，争取尽早内把火铳营扩大到两千人的规模。
因为崇祯九年建奴将会破口而入，威胁京城的安全，朱由检准备在宣大一线给与建奴以沉重打击，削弱其有生力量，减轻辽东防线的压力，逐步减少辽饷给朝廷带来的沉重负担。
沉思半天过后，在朱由检的吩咐下，司礼监秉笔太监将一道道旨意拟好，送到内阁用印后，然后全部由锦衣卫快马送往各地而去。

第三十七章 大战（1）
深秋季节的大地，草木凋零，田野之间一片荒疏。
辰时左右，河南汝宁府城汝阳城东南十里的一座山上，总理五省军务的卢象升正在山顶观察远处连营几十里的流贼阵营。他身材高大消瘦，身披一件锁甲，头戴八瓣帽盔，左右胳膊上都戴着铁臂手。天雄军中军官杨茂功侍立身侧，卢象升的贴身侍卫吴大定手扶一柄二十斤的长刀站在他的身后。
观察良久之后，卢象升眉头紧锁，转身迈步向山下行去，杨茂功和吴大定赶忙跟随身后。
杨茂功开口问道：“督帅，贼寇势大，我们该如何应对？”
卢象升头也不回的边走边开口道：“一直以来闯贼就是我等最大对手。其部下蕃汉骑兵众多，击败其容易，但剿杀几无可能。此次闯贼与张献忠合营，人马骤增到几十万之众，确实难以一举击破，回营后召集诸将合议吧！”
来到山下大营的主帐后，卢象升吩咐召集手下千总以上军官，以及兵部调遣过来的辽东祖宽和李重进等诸将议事。
不一会，天雄军各将官纷纷来到大帐，祖宽和李重进等辽东将官则是姗姗来迟。
等众人到齐后，卢象升面色沉静的看着众人，缓缓开口道：“闯贼、献贼围攻汝阳已经数日，府城岌岌可危。
我等身为朝廷官军，自是以剿贼守土为职责。
本官适才查看敌阵，其人数虽众，但外围根本没有设立营寨，守备及其懈怠，唯有靠近府城位置，方能见到略微齐整一些的营寨。
可见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我军目前位于贼军侧翼，本官决意先以弓弩射杀，后以马队突击，将其外围击溃后，驱赶溃兵冲击其老营。
此战不求能将闯贼一举击杀，但求杀伤其老营主力，削弱其有生力量，并解除汝阳之围。
各将回营后埋锅造饭，之后展开攻杀，众将意下如何？”
天雄军是卢象升自大名府一手打造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自杨茂功以下皆是拱手接令。那边祖宽、李重进的部下则是一阵嗡嗡的议论之声。
卢象升目光看了过去，身形粗壮，一脸络腮胡子的祖宽大咧咧的出列拱手道：“督帅，贼兵势大，人马足有几十万。督帅的天雄军只有五千人马，末将手下不过三千骑兵，李将军只有一千七百，这统共不到一万人马，要去攻打几十万贼寇，恐怕会损失较大。
末将倒不是畏敌怯战，这些山沟里出来的土匪末将还没放在眼里，只是贼寇人多势众，末将怕手下的儿郎们折损太重啊！”
杨茂功等天雄军诸将见他当面顶撞督帅，心下都是气愤不已，看向祖宽的目光已是不善。这些辽东来的野蛮人，仗着自己人马精锐，骄横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
卢象升神色不动，开口道：“那祖将军觉得应当如何呢？”
祖宽满不在乎的开口道：“末将以为再过几日贼兵就会攻破汝宁，破城后贼定会大掠全城，外围之贼也会参与劫掠。到时乘贼兵混乱之际，我等尾随掩杀，定能大破贼寇！”
辽东诸将纷纷出声附和，支持自己主将的打算。
卢象升心头愤怒，但面上丝毫未显，他开口道；“祖将军是从带兵打仗的方略来看，此法固然可行，但你等考虑过汝宁城中的官绅百姓吗？城破之下，依照贼兵的秉性，城内的百姓会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吗？”
祖宽抬眼看天，傲然道：“我等是朝廷官军，只管剿贼，至于百姓如何，那是官府之事，与我等无干！”
卢象升终于按捺不住，面露不悦之色，语气严厉起来：“既是朝廷官军，自当以保境安民为责！本官奉命总理五省军政，决不能坐视城破人亡的惨剧在本官的眼皮底下发生！
祖将军不必多说，兵部调遣你等辽东兵马归本官所辖，那就要听从本官号令！一旦马队突击，本官会一马当先冲锋在前，回去准备吧！”
天雄军诸将单膝跪地领命，祖宽还待继续出言抗命，身后的李重进暗暗的扯了一下他的衣甲，他才悻悻作罢。
随后草草的冲卢象升拱了拱手，率领属下扬长而去。
待帐内众将走后，杨茂功气愤的开口道：“那个姓祖的辽东蛮子如此骄横，督帅就该下令以违抗上命为由将其斩杀！灭一灭辽东佬们的威风！居然敢这样对督帅讲话，他的眼中还有朝廷吗？”
卢象升摇了摇头，说道：“大战近前哪有擅杀大将之事？
辽东诸将因朝廷需依仗其抗拒建虏之故，养成了骄横跋扈之姿，现今辽东十八万人马已成了尾大不掉之势，圣上及朝廷诸公虽然心里明了，但内忧外患之下，只能听之任之了！
唉，当今之计，唯有剿灭流贼之后，才能再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杨茂功面露迷惘之色，开口道：“督帅，这流贼还能剿灭吗？属下自崇祯二年起就跟随督帅征战四方，可流贼从当初的几千几万，到现在的几万几十万，越剿越多，末将和手下的众位老兄弟都感到越来越没有底气了！”
卢象升缓缓走到杨茂功跟前，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六年之久，经历过大小上百场战斗的爱将，将双手搭在杨茂功的肩上，明亮的眼神注视着他的双眼。
“汉臣，你跟随我这么多年来，我们并肩战斗，数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名义上我是你的上官，实际心里我拿你当子侄看待，你我之间的情谊和亲人一样。
我也曾经像你现在这样迷茫过，前路艰险，不知何去何从。
疲累交际之时，我也一再想念家乡多病的老母，怀念江南的美景。
可如今我大明边事破坏殆尽，中原有流贼肆虐，天灾人祸接踵而至，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作为一个大明的臣子，饱读圣贤书，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肩负起属于我的那份责任，至于结果如何，老天爷自有安排！
你和天雄军的所有兄弟们，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廓清天下，还百姓一个太平世界，让百姓能安居乐业，不再遭受兵灾之苦。
就在上个月，我接到了圣上写来的密信，圣上在密信里坦诚自己对于剿贼之事操之过急了，让我与洪督改变原先克期剿贼的方略，缓缓图之。
并言明对我及洪督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让我们放手施为，不必害怕朝廷言论对我们的不利，所有后果圣上一力承担！
汉臣，你知道吗？六月之前，为了完成圣上交办的半年之内克期剿贼之任，我内心是多么的惶恐不安，生怕因自己能力不够，耽误了圣上的剿贼大事！
你也知道，为了追击贼寇，完成使命，我曾经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就是怕辜负了圣上的期待啊！
虽然明知不可能，但我仍旧尽全力去奋战！也多谢你们这些随我多年的老兄弟，离家数年不曾回家探视，有众多兄弟长眠在了异土他乡！”
说到这里，卢象升眼圈微红，声音哽咽。
很快他调整好情绪，把手从杨茂功的身上放下了下来，背着手在大帐中缓缓走动，边走边说道：“汉臣，我从信中感觉到了圣上的变化，这种变化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被我察觉到了。
圣上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急躁易怒，不再好强争胜。变得沉稳平和，睿智担当，这让我大感振奋！汉臣，告诉你，圣上思及我部一向缺少粮饷，已经从内帑中下拨钱粮与我，因地方不靖，粮饷已运至汝州！
等打完这场，我就率领你们去汝宁领取粮饷，顺便就地修整一番，让将士们给家里报个平安，也顺便将饷银寄回家中补贴家用。
汉臣，这一仗我们一定要将闯贼打痛，将其赶回大山之中，也让中原的百姓有些许的安稳时日，你去把消息告诉给弟兄们把，也好让士气振作起来！”
杨茂功对卢象升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作为朝廷重臣，每次临敌，卢象升以文臣的身份冲锋陷阵，勇不可当，极大的鼓舞了全军的士气。
军中曾经三天断粮，卢象升也同样不吃不喝，因此深得将士之心，作战都奋勇向前。
在缺乏粮饷的情况下，卢象升只能以人格魅力来感染手下，身先士卒，与部下同甘共苦，时时激以忠义，方才使天雄军渐渐成长为了天下的精锐之师。
现在听到皇上拨下了粮饷，已经一年多不曾见到军饷的杨茂功高兴的像个孩子般，他攥紧拳头挥舞了一下，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泪水慢慢从眼睛里流了下来，笑声逐渐变成抽噎，到后来直接泣不成声。
卢象升对杨茂功的举止感同身受。
天雄军饷银断绝了一年多，粮食也是时断时续。
在郧阳追击老回回、过天星等贼寇时，数日在深山绝谷之中，千里没有人烟的地方，和士兵仆人起居，粮草无继，几日间忍饥挨饿。
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他率领部下剿杀贼寇数万，九战九胜，终于使郧阳一带贼寇销声匿迹。
他走过去拍着杨茂功的后背，笑道：“怎么？听到发饷银高兴傻了吗？”
杨茂功止住哭声，用手背摸一把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睛说道：“末将想到了那些阵亡的兄弟，他们的家人现在还不知道他们逝去的消息，家里的老少还盼着他们能把饷银寄回家中养家糊口！
末将刚才想过了，把自己那份饷银分成数份，给和末将相熟的阵亡兄弟家中寄去，虽然不多，但也算末将的一份心意！”
话未说完，再度哽咽起来。
卢象升眼中泪水滚滚而下，数度开口数度哽咽难言，良久心情才平复下来。
他神情庄重的开口道：“自崇祯二年起跟随卢某征战的弟兄，阵亡者已经数百，伤残者也逾千之数，卢某愧对其家中父老妻小！
虽然朝廷有制抚恤，但对于一个鲜活的生命来讲，那点抚恤微不足道。
其家人在失去亲人的痛苦后还要艰难度日！只是我虽有心，但无力改变这些。
好在我们有明君在位！汉臣，圣上已明旨颁发天下，所有在与流贼建奴作战中奋勇杀敌战殁者，抚恤家人白银一百两，永业田二十亩，伤残者减半！
圣上还要在京城建祠立碑，将所有为国牺牲将士的姓名刻于碑上，每逢节日遣官祭祀，大明不亡，香火不断！
我也是刚刚从邸报上看到的消息，你先把消息说出去，等此次战后，我会让书记官与你一同统计这六年来阵亡及伤残将士的姓名、籍贯，然后上报兵部，后事由兵部照章办理。
圣上为防止抚恤银被侵吞，特意让兵部、督察院、锦衣卫各自派人监督此事，有如此明君，何愁将士们不奋勇杀敌呢？剿灭流贼之事大有可为啊！”
杨茂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了一会，高声叫道：“督帅，你刚才所说是不是真的？！”
卢象升微笑着看着他，表情肯定的大大的点了一下头，杨茂功嚎叫一声转身冲出大帐。不一会工夫，卢象升所说迅速传遍整个天雄军营地，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军营。
在距离天雄军营地不远的辽东马队营地，李重进正在祖宽的大帐里劝导他。祖宽嫌帐内燥热，脱掉衣甲精赤着上身，裸露着浓浓的护胸毛，正在骂骂咧咧。
二十余岁的李重进比祖宽年龄小，祖上是李成梁的家将出身。
李重进自幼学的一身马上的功夫，但因李家早已没落，所以没沾到光，他也争气，从小兵开始，一步步积功升迁，现在累功官至辽东游击将军，手下一千七百马队，成为辽东军阀里一只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开口道：“将军，我等毕竟是朝廷官军，日常可以散漫一些，但这次兵部将我等调遣来内地，归属卢督帅麾下效力，就是看中我们关宁铁骑的犀利之处。
现在是在河南，不是在辽东，万一卢督帅以不尊上令为由把我们的脑袋砍了，那才冤枉呢！
将军暂且忍耐一下，不就是眼前的土寇吗？人数再多在我们眼里也是土鸡瓦狗，等打完这场，咱们寻个理由回转辽东。回到老家，我们怎么闹腾也没事，您说对不对？”
祖宽斜了他一眼，开口道：“他敢！要是他敢砍了我的脑袋，那就是和整个关宁铁骑为敌，到时家里的弟兄们闹将起来，朝廷定会让他以命抵命，现在文官不值钱，咱们这些有枪有刀有马的才是爷！”
李重进赔笑道：“卑职当然知道大人所言属实，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就当给朝廷个面子就是了！”
祖宽哼了一声，李重进使了个颜色，一旁祖宽的亲兵过来给他套上盔甲。
李重进说道：“我回去招呼儿郎们吃饭，等会开战咱们看看卢督帅是不是真会冲锋在前，要真那样，我李重进就服了他！”
祖宽不屑的撇撇嘴，说道：“你啥时候见过文官冲阵的？还不是耍耍嘴皮子，待会还得指望咱老子们卖命，最后功劳全都是他们的！娘的，老子想想就气得慌，就你说的，他卢象升真要敢冲阵，就算一个流贼也没杀了，老子也服他！”

第三十八章 大战（2）
全军吃过饭之后歇息了半刻钟时间，卢象升披挂整齐出了营帐，跨上五明骥，接过吴大定递过来的长刀，一手倒持长刀，一手抓着缰绳，两腿轻轻一磕马腹，五明骥踩着碎步行进。
营前的空地上，五千名天雄军将士队列齐整，斗志昂扬的注视着缓缓而来的卢象升，眼神里都是爱戴敬佩之意。
对于这位与将士们同甘共苦，每次遇敌都冲杀在前，率领他们数百次大小战斗从无败绩的统帅，天雄军自上而下尽皆钦服不已。
杨茂功转述的消息更是让每个人赶到无比的振奋，从此之后，自己再无后顾之忧，阵亡也好伤残也罢，朝廷都会拿出巨额抚恤养其家小。
那可是一百两银子啊，省吃俭用的话，足够一家数口人好几年的用度。
何况还有永业田，是不交税赋，可以传给子子孙孙的田地啊。
有了这些，自己就算没了这条命也值了，换来的是家人以后更好的生活。
还有忠烈祠，阵亡者可以入祠享受祭祀，大明不亡香火不断，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想到这些，所有人的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恨不得立刻冲进流贼阵营，将这些贼寇撕成碎片。
卢象升勒住战马，看着面前这些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感受到了他们高昂的士气，心中既是自豪又是感伤。
最早跟随他的那批人中的很多人已经永远逝去，这一仗过后，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离他而去。
但卢象升从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看到一丝恐惧，看到的是信任、尊敬以及对胜利的渴望。
卢象升并未说话，只是单手将长刀往上一扬，站在阵营前端的杨茂功攥拳单臂向上挥动，大声狂吼：“万胜！”
随即几千人整齐划一的怒吼响起：“万胜！”“万胜！”“万胜！”
卢象升拨转马头，率先出了营地，身后几千将士按营伍四人一排成纵队跟随而出。
从另一营地出来的祖宽满脸不屑道：“这些南人就会整花样，真打起仗来，禁不起咱一个冲锋！”
李重进则神色郑重的看着整齐行进的天雄军队列，开口道：“大人，这只队伍有森然之气，卢督帅带的好兵啊！”
祖宽虽然嘴上不屑，但久经战阵的他怎能看不出这是一只精锐之师。
只是他向来骄傲，认为只有关宁铁骑才是天下一等一的精锐，步卒再厉害也经不住大规模骑兵的冲击，他不耐烦的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看，等会战阵上就知道了！”
李重进不再言语，只是骑在马上神情肃穆的看着一列列天雄军从眼前经过。
直到小半个时辰之后，天雄军队列才全部过去。待天雄军最后一排步卒几乎消失在视线里时，祖宽将手一扬，早就等的不耐烦的辽东马队，排成三列纵队，在各自将官的带领下催马开始缓缓行进。
祖宽和李重进等了一会，在亲兵的随扈下加入中军开始前行。
卢象升并未在中军行进，一直骑马走在队伍的前列，杨茂功、吴大定随侍在其身侧。
前路上烟尘滚滚，一小队一小队的夜不收往来奔驰，不断将搜集到的情报送来。
大队行进了半个时辰左右，有夜不收来报，距离贼寇只有五里，流贼已发现了官军来到，派出了大约百名骑兵围攻夜不收。
卢象升果断下令夜不收撤回，天雄军只有一百左右的骑兵，夜不收更是只有几十名，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损失一个都会让他心疼不已。
不一会只见前方尘土飞扬，派出去的夜不收们策马奔回。五百名弓箭手在刀盾兵的掩护下迎了上去，尾随而来的近百名流贼马队看到这边有了防备，远远的停住战马，未再追击。
一名三旬左右年纪，头戴铁盔，身穿棉甲，身形魁梧，神情彪悍的大汉策马向卢象升奔来，手中马刀血迹斑斑，胸前的衣甲上也是溅满鲜血。
距卢象升十步左右时那人勒住战马，手中马刀唰的一声插入腰袢的刀鞘之中，对卢象升拱手施礼后禀道：“督帅，前面之敌乃闯贼部下，骑兵大约一千之数，步卒数万之多，旗号为高字旗，应该是闯贼的部下，卑职适才与敌交战，共计斩五人，本队一人受轻伤，包裹后无大碍！”
这名夜不收把总正是卢象升的从弟卢象同，从小习武，勇猛过人。
卢象升组建天雄军后加入队伍，卢象同不愿待在中军，说是怕待久了胆子变小，极力向卢象升请求到一线带兵，说自己喜欢与敌面对面厮杀。
卢象升拿他没办法，只好让这个性格豪爽，武艺过人，性格长相都不似南方人的弟弟到夜不收做了把总。
大概卢家的血脉里有相似的基因的缘故，卢象同和卢象升一样，每逢作战必冲杀在前。很多时候忘记了自己的职责是刺探收集情报，有时杀得兴起，一个人就敢冲阵。
幸亏数次负伤但都没伤在要害，气的卢象升把他吊起来用鞭子一顿狠抽，严厉呵斥他不要忘了本职。
打那以后他有所收敛，但还是很难改变，一直吵着要卢象升建起一只两千人的马队，由他统帅，专门用来奇袭和冲阵。
卢象升也知道骑兵的重要性，只是步卒的兵饷朝廷都经常拖欠，哪来的银子去养一只马队呢？两千人的马队所费与一万步卒差不多，实在是有心无力。
在中军官杨茂功的号令下，一千名弓弩手分为五排组成一个方阵，两边各有一千刀盾手方阵，两千长枪手居后，阵型列好之后，卢象升让亲兵给拖在后面的辽东马队传令，不要过早靠前，等候军令再行动。
对面流贼的马队已经退往两侧。
距离官军两里开外，大股的流贼步卒乱糟糟的涌向前来。贼兵手中武器五花八门，有拿刀枪的，有持着短斧的，有拿棍棒的，有拿木板当做盾牌的，有拿耥耙的，甚至有的拿着锄头的。
身上穿着更是五花八门，有穿着棉袄的，有头戴铁盔身穿布衣的，有的甚至穿着不知从哪里抢来的妇人襦裙的。
几万人喊叫着吵嚷着杀来，最前排大约四五千名贼兵阵型稍微齐整一些，这些贼兵大部分穿着棉甲，有的身着缴获官军的红色鸳鸯战袄。
贼兵阵型和官军差不多，前面也是大约几百名弓手，长枪手刀盾手全部居后，两千左右的马队远远的护住了两侧。
卢象升一挥手，杨茂功挥动手中令旗，天雄军方阵整齐踏步，向贼兵迎去，卢象升带着亲兵去了方阵的左侧，立马观瞧。
贼兵看到官军人数不多，阵型非常单薄，顿时信心大增，加快脚步迎了上来。
双方越走越近，相距两百步左右时，一声哨响，贼兵的几百名弓手加速猛跑几十步后站定，开始弯弓搭箭，又是一声哨响，几百枝箭矢乱纷纷的向行进中的官军方阵抛射而来。
贼兵所用的弓并非统一制式，有长弓也有软弓，甚至有马弓，箭只也有长有短，一百多步的距离，只有一部分长弓能够达到射程，但落下时箭只已经绵软无力。
天雄军前排拱手只是把将头稍微一低，宽大的铁盔盔沿便将落下来的箭只弹开，只有几个倒霉的被射中肩膀，但并未穿透身上的棉甲。
对面的贼兵弓手连射数箭，杀伤效果并不明显，只有几十名天雄军士卒中箭，大多没射中要害，官军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受伤的官军咬着牙坚持着。
贼兵的弓手眼看官军离自己不到百步的距离，顿时慌了，射完手中箭只后掉头跑进队伍里去。
一声尖利的喇叭声响起，官军的阵型停了下来。
卢象升身边的一名亲兵策马奔向后方，一千名弓手张弓搭箭斜斜指向天空，接着又是一声喇叭声响起，一阵嗡嗡的弓弦声响中，一千只制式长箭腾空而起，到达贼兵上空时箭只掉头向下，猛地扎了下来。
随着一片惨号响起，前排数百名贼兵中箭，有的被射中脖子，有的被扎在头顶，有的深深的插在了肩膀上。射中脖子和头顶的贼兵当即毙命，受伤的贼兵忍受不住巨大的疼痛感，一个个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这时官军的第二波箭雨又已来到，鲜血迸溅中，又是一片贼兵到底，短短数息之间，官军弓手每人射出了三箭，三千只利箭大部分命中目标，几百名贼兵当场毙命，一千余名贼兵中箭受伤。
前排的贼兵已经吓坏了，这种没交手就死伤的震慑太大了。贼兵们开始朝着两边和后边逃散，以避开弓箭的打击，本就不算齐整的贼兵阵型顿时乱作一团。
卢象升此时在官军侧后方两百步左右的地方，身后已经传来了大队骑兵启动的马蹄声响，卢象升一磕马腹，五明骥窜了出去，斜向冲向官军正面的贼兵，周围亲兵急忙跟上。
五明骥越跑越快，卢象升将身子伏低，一手持缰绳，一手倒提长刀，距混乱的贼兵还有五十步左右距离时，卢象升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五明骥嘶鸣一声，加速向前冲去。
离敌阵十步左右，五明骥的速度达到最快，卢象升放开缰绳，双手横握二十斤的长刀，冲入敌阵，五六百斤的战马加上骑士，以几十公里的时速撞入人群，挡在马前的一名贼兵叫声都没发出，头颅就被踏的稀烂。
卢象升手中长刀并不劈砍，只需双手紧握横举，刀锋所过之处，数颗贼兵的头颅便已飞起，亲兵们催马紧紧跟着他，为他遮护住两翼。
前排的贼兵们惊叫着四散奔逃，后面不知道前方情况的大股贼兵还在向前涌来。
向后逃跑的贼兵身不由己被人潮推挤着向前，惊恐之下，向后逃跑的贼兵举起手中兵器开始对挡路的同伙砍杀。
负责指挥的贼兵头目早在官军的箭雨中毙命，贼兵已经失去了指挥，一个个像没头苍蝇是的四处乱窜，这时候就算有指挥的也没人听命了，先保住性命再说。
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祖宽的三千马队以及李重进的近两千马队冲了上来。
祖宽和李重进早就看到场上形势，两人各自带着精锐亲兵杀向几百步外护卫两翼的贼兵马队。
那面的贼兵马队被前排四散逃窜的步卒冲乱了阵型，前后左右都有自己人挡路，眼见的官军的大队骑兵冲来，却根本无法提起马速对冲，就算想掉头逃跑也被阻住。
马队上的贼兵心胆俱裂，挥舞手中兵器砍杀身边的步卒，想杀出一条路来，但哪里还来得及，官军骑兵已经冲起来了。
几百步的距离正是马速提到最快之时，贼兵马队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官军杀了过来。
许多贼人骑兵眼里最后的镜像就是巨大的战马跃向自己，绝望的挥动兵器想要阻挡，但一阵剧痛传来，自己或是飘向空中，或是跌落马下，带着满腔的不甘和恐惧进入了无边的黑暗当中。
卢象升手中长刀已经斩杀了数十名贼寇。
身上的衣甲仿佛被鲜血浸泡过，腿甲，裙甲上数处刀劈斧砍的痕迹，上身的甲叶中插着几只箭矢，身边的亲卫已有数人落马，在如此拥挤的人堆里落马，结果不言而喻。
胯下五明骥的速度逐渐开始降了下来，冲阵开始有阻滞感。他正要再次用力催动战马的时候，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响过，前方两边的贼兵惨号连连，周遭的压力迅速减轻。
卢象升双眼迅速一撇，原来辽东官军马队冲了上来，数千战马冲锋的势头可不是他这几十人能比的，用摧枯拉朽之势形容毫不夸张。
冲在前面的马队官军纵马撞飞挡路的贼兵，马刀借着马速轻轻挥动间，断肢横飞，贼兵纷纷倒地，后面的官军骑兵顺着前面趟开的路左右劈砍，贼兵伤亡惨重。
一刻钟左右的时间，祖宽与李重进已经把流贼的马队斩杀殆尽，只有少数贼兵马队乘乱逃走。
战场上到处是无主的战马，祖宽、李重进趁势兜转马头，分别从两侧杀入贼兵步卒中去，片刻之后便杀透阵型与中路冲锋的官军合在一处。
祖宽手里的狼牙棒上挂满残肢碎肉，李重进也是浑身浴血，手中长刀犹在滴着血迹。
两队汇合之后由各自的副将继续带队冲杀，两人则放慢马速慢慢从大队中退了出来。
卢象升这时赶了上来，待要继续纵马向前，祖宽伸手一把带住五明骥的缰绳，大笑道：“督帅，剩下的事叫儿郎们去做就行，咱们上去他们还要分心顾着咱们，这回叫他们杀个痛快好了！
哈哈！今天真是爽快，咱老祖头一回看见文臣上阵冲杀，佩服佩服！”
一边的李重进也笑着冲卢象升伸出大拇指，说道：“督帅勇不可当啊，卑职也是从心里佩服督帅！”
卢象升见漫山遍野都是四散奔逃的贼兵，个个斗志全无，知道大局已定，心下也是欣喜不已，笑道：“关宁铁骑名不虚传，二位将军带的一手好兵啊！今日之战，两位当居首功，待扎下营盘后，本官自会上报朝廷，不日当有封赏给两位以及立功将士！”
祖宽咧着大嘴笑道：“哈哈！首功该是督帅才是，俺和老李跟在督帅后面打了个顺风仗，督帅报功的名单里有俺的儿郎们就行！”
卢象升正色道：“今日之战如果单凭我手下的步卒，虽不至于败，但不会如此这般大胜，本官自会据实上奏，该谁的就是谁的，关宁骑兵居功为首！”
这时官军步卒已赶到，卢象升下令迅速打扫战场，搜寻官军受伤者，收敛阵亡官军遗体，收集贼兵丢弃的兵器盔甲，以战马为重。
卢象同带着几十名手下兴高采烈的东奔西跑，收拢着旷野里无主的战马。其余官军开始搜捡战场，受伤倒地的官军弟兄被找了出来，包扎伤口放在担架上抬走，阵亡兄弟的遗体抬到一边摆放整齐。
贼兵但凡有活着的都是补刀，官军没时间也没义务抢救贼兵伤员。每个贼兵的随身值钱物品也被翻检出来，战场上不断响起被补刀的贼兵临死前的惨叫声，包括卢象升在内的所有人都已习惯这样的场景，造反对抗朝廷的就得这样的下场。
卢象升来到摆放阵亡官军遗体的地方，低头默默的注视着一张张刚刚还鲜活的面孔，眼眶湿润起来。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他都认识，有的是他的亲兵，有的是辽东马队普通士卒。虽然很多人他并不知道名字，但他们都会叫他一声督帅，卢象升摘下头盔向着阵亡将士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跟随过来的祖宽、李重进二人吃惊之余，也赶忙跟着摘盔行礼。
卢象升慢慢直起身子，将头盔带好，转身对着二人，缓缓开口道：“这里面有自我从大名府募兵起就跟随我的老兵，也有中间补充进来的新兵，更多的是辽东过来的官军，他们都是爹娘的好儿子，也是我大明的好儿郎！
正是他们的牺牲，才使更多百姓保住了性命家业，他们本想跟着本官建功立业，没想到命丧于此，卢某愧对其父母妻小啊！”
说到这里，卢象升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祖宽戴好头盔，搓搓手，开口劝道：“督帅，俺老祖是个粗人，在战场上拼杀了十几年，见惯了生死，当兵打仗就得死人，督帅还是不要太过伤心了！”
李重进也劝了几句，卢象升方才略感释怀。
这时追击贼兵的马队也已返回，骑兵们个个兴奋不已，很多人腰间怀中鼓鼓囊囊，看来收获颇丰。
祖宽、李重进知道自己手下的德行，估计是追杀一番后就开始下马搜捡贼兵财物。至于杀得多少敌人并不重要，反正朝廷奖赏还不如翻检贼兵来的多。
这边天雄军已经打扫完战场，从贼兵身上翻检的金银等物品堆成了一座小山，因为流贼的习性就是四处流窜，贵重物品都是随身携带着的。
辽东骑兵们远远看着如此多的财物，很多人眼都红了。没有自己在前面拼命冲杀，这些步卒哪有机会翻检出这么多财物？
一些将领凑在一起争吵一番后，祖宽的副将祖千军来到他身边，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会，李重进自是心里明白，但他并没插言。
祖宽边听边皱眉不已，祖千军讲完之后眼巴巴的看着他，祖宽瞪了他和其他将官一眼后，大步来到卢象升面前，拱手施礼后，不好意思的开口道：“督帅，小的们刚才找到我，说这些贼兵大部分是他们所杀，缴获的金银也应该有他们一份，我只能厚着脸皮来跟督帅禀报一声，至于如何处置，督帅尽管示下，属下绝无二话，那些杂碎们要是敢不听话，老子砍他们的头！”
卢象升刚才已经看到那边的情况，所以对祖宽的言语并不感到意外，他笑着道：“将士们所言并无错处，本官早已说过，此战首功当为关宁骑兵。之所以把缴获的财物摆放在此，就是要按功分派，这些财物三七，你七，天雄军三，二位将军，意下如何？”

第三十九章 大战（3）
祖宽、李重进有点吃惊，其实他们的意思也只是想分一部分就行。毕竟天雄军是主军，辽东兵马是客兵。
再说这是五省总理这样的朝廷重臣亲自带的队伍，如果要的太多就说不过去了，总得给督臣留点面子不是。
二人没想到卢象升如此慷慨，居然把缴获的大头让了出来。
祖宽连忙推辞道：“使不得使不得！还是督帅七我们三就行，要不就太过了！”
卢象升笑道：“好了，不要再推让了，只要能打胜仗，区区财物不算什么。何况朝廷拨下的粮饷已经运抵汝州，等解了汝阳之围，将贼寇们驱赶进山，我等就去汝州休养一番，正好把粮饷发下。
将士们出生入死，总得给家里寄些银钱回去，也给家里捎个信报个平安！”
祖、李二人也就顺水推舟应了下来，一旁的祖千军赶忙回去将好消息告知辽东兵，不一会，辽东兵马那边传来阵阵欢呼声，天雄军还是排着整齐的阵型目不斜视的站立着。
祖宽、李重进看着天雄军如此严整的军容也是赞叹不已，原先的轻视之心顿时烟消云散。
接下来卢象升安排士卒挖了数个大坑，将贼兵的尸体尽皆掩埋。官军阵亡将士的遗体则是火化后收拢骨灰，放入军中携带的一个个陶罐之中。
军中书记官分别在白纸上写下阵亡者的名字，籍贯等，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陶罐收好，放在铺着稻草的马车里。
缴获的财物分成两大份，等扎营后再发放到士卒手中。
此战共杀伤贼寇一万余人，天雄军这边阵亡二十三人，伤一百二十五人，辽东马队阵亡五十一人，受伤一百六十五人，缴获完好战马四百余匹，金银共计三万余两，兵器盔甲无数，可以说是一场完胜。
一切安排妥当后，卢象升下令返回营地，歇息备战。
卢象升击败的外围流贼溃逃回了中军，高迎祥、张献忠早已得到消息。
二人带着各自手下的将领来到中军营寨外面，不断逃回的败兵来到中军营地外面就地四仰八叉的躺下，有的坐靠在营栅上呼呼喘着粗气，每个人手中兵器早就丢弃一空。
有的怕跑得慢，连身上的札甲帽盔都脱下来扔掉，有的蹲在地上呕吐不止，有的跪在地上默默哭泣，那是因为家里的亲人或好友已经命丧官军马下了。
高迎祥脸色阴沉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是典型的西北汉子，身材魁梧粗壮，国字脸，浓眉大眼，鼻直口阔，身穿黑色锁甲，头戴镶着大红樱穗的白色宽檐毡帽。
自崇祯二年在老家绥德起兵造反起，到现在七年时间，他的手下从不足千人发展到现在坐拥上万骑兵，几万步卒的规模，实力在所有反贼中最为雄厚，大部分反贼首领暗地里已经以他为首了。
尤其最近几年时间，他率领部下屡败官军，更是打出了偌大的名气。众多小股贼寇纷纷来投，更让他的实力迅速扩大，声威大涨，就连素以足智多谋，能征善战的洪承畴对他也是畏如蛇蝎，不敢与他正面为敌。
没想到这次在小小的汝阳竟然吃了大亏，他心中愤怒难言，只是因张献忠等外人在旁，所以强按怒火，没有立刻发作出来。
这时他手下的得力将领一斗谷黄龙匆匆来到他的身前，冲着高迎祥粗粗拱手一礼后大声禀报道：“闯王爷，这次儿郎们折损不少，那个该死的干公鸡听说官军来剿，带着手下千多马队想去抢功，没想到这回碰上硬茬子了，他自己身死不说，千多马队只逃回数十骑，这回咱们亏大发了！”
高迎祥闻言心中怒火更盛，千余马队啊，那可是他的心头肉，也是他傲视群雄所依仗的本钱。
他总共万余马队，这次去了接近一成，他恨不得把那个该死的干公鸡救活以后再千刀万剐一次。
至于那些步卒，其实就是流民而已，只要自己有粮食，要多少有多少，死多少他也不心疼。
为了在前来聚伙的张献忠面前显得从容大度一些，他只能强自按捺住想要拿刀砍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后，语气尽量平缓地问道：“那你可知这些官军从何而来？是谁带队？有多少人马？”
黄龙回道：“俺问过逃回来的儿郎们，官军有大股的马队，足有上万骑。这些贼官军追杀之时口中呼喝不止，口音甚是古怪，有儿郎说可能是关外过来的。还未接战前，儿郎们看到官军步卒所打旗帜，有个以前官军逃卒说，他见过这面旗，好像是卢阎王的大旗！”
高迎祥闻言脸色一变，旁边看热闹的张献忠也是神情郑重起来。
高迎祥深知，这次来的是劲敌。据他所知，内地官军很少有上万大股的马队，虽然逃兵会夸大其实，对面的官军最少也应该有几千骑，那这些官军马队从何而来呢？
只有一个地方——山海关外防备女真人的辽东骑兵。那可是朝廷投入大量银子粮草喂出来的一只强悍之兵，正因为有这只军队的存在，那些女真蛮子这么多年才没打进关内。
没想到朝廷这次居然不惜血本，远隔数千里之遥，把关宁骑兵调派入关，难道就不怕女真人趁机破关吗？
至于卢象升，也是令高迎祥、张献忠大为忌惮之人。众多入伙的贼寇中，有很多人与卢象升交过手，一提卢象升的名字，这些贼寇都畏之如虎，皆言不可力敌，卢阎王正是众多在卢象升手里吃过大亏的贼寇们给他起的绰号。
高迎祥满腔的怒火已经化为乌有，他冲着一旁的张献忠开口道：“张老弟，这回官军来者不善，你我得想个办法退了官军再说，走，咱们去俺的营帐合计合计！”
张献忠脸色凝重的点头答应。高迎祥吩咐黄龙加派人马搜寻官军动向，并且将预备攻打汝阳县城的人马撤下来修整，然后当先向自己的大帐行去，手下重要头目已经张献忠等人跟随而去。
来到大帐之内，高迎祥在居中的大椅上坐好，张献忠自是带着自己的手下在左侧的一排椅子上就座，高迎祥的手下将领则坐在了右侧的一排椅子上。
等众人坐好后，高迎祥高声说道：“张老弟，这次你来投俺，俺本想着打下汝阳城，将里面的金银妇人分一半给你，没承想官军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俺觉得不会是城里人报讯，应该是这伙官军就在附近，碰巧赶了过来。驴球子的！这回坏了俺的好事咧！老弟，你说说，俺们接下来该咋着办？”
张献忠这次带着手下两万多人马前来聚伙，他手下步多骑少，虽说也打下了几座县城，但被曹变蛟带着数百马队袭杀几次，虽说主力未损，但被折腾的不轻。
苦于没有骑兵与曹变蛟对冲，再让小曹给突袭几次，除了自己的数千亲信部众，其余的恐怕就要溃散而去。
再说手里的粮草也不多了，无奈之下，想到了投奔高迎祥，想在他的庇护下喘息修整一番，等跟着高迎祥打下几座城池，抢得足够银子粮草，暗地里发展壮大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后再跟高迎祥分道扬镳。
毕竟张献忠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自己虽然是官军逃卒，但他从心里瞧不起高迎祥这帮泥腿子，眼下只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委屈俯就着。
张献忠沉吟了一会，说道：“闯王，俺老张没猜错的话，这些个官军马队应该是辽东过来的，那可不是俺们能扛得住啊。那些辽东蛮子打起仗带着一股狠劲，再说还有那个卢阎王，也不是个善茬。
俺听说卢阎王虽说是个文人，但惯使大刀，打起仗来也是带头冲阵，不死不休，他手下那帮河北佬也都是爱拼命的主。
闯王，咱们造反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可不是为了白白送了性命的，俺觉得咱们还是别正面硬跟他们拼了，俺们还是先避一避为好。
这些辽东蛮子不会在关内太久，等女真蛮子发现关外空虚，肯定会发兵攻打，到时候皇帝还得把这些辽东蛮子调回关外，没了这些辽东马队，卢阎王虽然厉害，俺也不怵他，闯王，你觉得怎样？”
张献忠说完后，高迎祥沉思起来。
他虽说也不愿跟实力强大的辽东马队还有卢象升的队伍硬拼，也怕自己的骑兵折损太大，到时候实力大减，这些现在依靠他的贼寇们可就不像现在这样尊重他了。
但要是不战而退，他有点不甘心。
此次在汝阳附近聚集了几十万的流贼，他自己的几万步骑是其中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一只，张献忠带来的几万人马仅次于他。还有其他大大小小数十股贼寇，各自带着几千上万人马。
虽说这数十万人大部分都是乌合之众，但十里挑一，这几十万人马里还是能挑出几万能打的，可那都是各个大小流贼头领们的家底，真要他们都拿出来去跟官军硬拼，估计绝大多数不会答应。
众人虽然隐隐以他为首领，但实际是个非常松散的联盟，他并无一呼百应的权利。
再说，如果这次真如张献忠所言避开这股官军，汝阳城拿不下来到是无所谓，但如果传出去他高迎祥坐拥几十万人马，却畏惧万余官军，那他在流贼们中的威望将会大打折扣。
这几年眼看着自己实力逐渐壮大起来，与官军交战也是屡战屡胜，高迎祥已经摆脱了最开始那种小富即安的心理，脑子里的野望逐渐不受控制的膨胀起来，他有了更大的野心和追求，并且这种追求并不是幻想，而是可能实现的。
想到这里，高迎祥下定了决心。
他坐正身形后，缓缓开口道：“张老弟，俺知道你外号黄虎，这么多造反的义军里，老弟你也是数得着的人物，今日咋就缩了卵子了？
区区一帮辽东蛮子，加上一个卢阎王就把你吓尿了？咱们几十万的人马，还能让万余官军吓跑了？这事传出去，俺高迎祥丢不起那人！
就算是咱们撤，也不能不打一下就撤，总得试试那些官军的斤两才成！
这么着吧，这次俺拿出三千老营马队，五千步卒，跟官军干一仗！俺这三千马队里可是有许多边塞过来的蕃子，打起仗来也是硬气的很！洪承畴那个老不修也在俺手里吃过大亏，他现今听到俺的名字，也是远远的避开！
这回咱就跟官军硬拼一场，大伙别怕，就算万一败了也木事，俺还有万余精骑压阵，要是硬拼不过，官军人马也会折损不少，量他们也不敢再追咱。
到时候官军折了锐气，咱们想去哪就去哪，他待如何？今次俺可是下了血本了，你等看着办吧！”
高迎祥的手下听到自家闯王如此豪气，再加上几年来对官军几无败绩，这次虽说官军实力强劲，但自家这边人多势众，真要拼了命，胜负还两说着呢。
过天星韩亮站起来大喊道：“驴球子的，不就是熊官军吗，俺手里的刀砍了不知多少官军的人头了！俺家闯王爷发话了，谁要是不听号令，俺老韩使刀子攮了他！”
高迎祥手下的其余将领也纷纷起身叫嚷，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张献忠心中大怒，脸色难看至极。他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强迫，他忽的站起身来就要发作，他身旁的义子一堵墙孙可望扯了扯他的手肘，张献忠顿时清醒过来。
他眼珠一转，哈哈大笑道：“韩兄弟说的在理，闯王的号令谁敢不听！俺老张出两千步卒，也都是跟着俺大小百余仗的老卒了，这回俺也下本钱了，俺老张都听闯王的！”
其他流寇头目眼见如此情形，不管内心是何想法，也纷纷表态。这个八百那个一千，最后凑了五万人马，皆是个人的精锐部下。
这五万人马中，只有高迎祥的三千马队，其余大小贼寇首领都是派出步卒出阵，高迎祥知道绝大多数流寇首领手下也没几个骑兵，就算有几百几十骑，那也是留着保命的本钱，当然不好逼着人家拿出来。
在暗自鄙夷他们的同时，也为自己手下能有如此雄厚的实力深深感到自豪。
高迎祥站起身形，双手叉腰，顾盼之间颇有俾倪群雄的气魄。
他单手一挥，大声下令：“这才是成大事的样子！老韩，你派人告诉黄龙，叫他点齐三千马队，五千步卒！另外，你去备好大米白面，杀五十只羊煮上，等会大伙的兵马备齐，一起吃饭，饭管饱！不要让儿郎们饿着肚子上阵，快去快去！”
过天星韩亮应声领命而去，张献忠等外来的首领们也纷纷起身告辞，回各自营地召集人马，准备出战。
张献忠带着义子孙可望、刘文秀、李定国等人回到自己的营地。
进了大帐后，张献忠阴着脸在大椅上坐下。
孙可望上前施礼后问道：“义父，咱们真要拿老卒出去拼命吗？咱们虽说有几万人马，但老营劲卒不过就五千余人，要是一次拿出两千，万一官军扎手，咱们折损过大，那咱可亏大了，以后大事难成啊！”
张献忠一拍桌子，破口大骂：“去他娘的！狗屁的闯王！老子是来沾光的，不是来替他卖命的！他为了自家那点名气，硬撑着非要跟官军硬杠，还得叫咱们也搭上人马！
那些辽东蛮子是好相与的？还有那个卢阎王，咱在小曹将军手下几百马队手下都吃了亏，对上几千辽东马队还有活路吗？还有那个驴球子过天星！一个鼻屎般的人物也敢威胁老子！早晚老子要活剥了他的皮！
你们几个放心，老子绝不会拿老卒去为姓高的拼命！”
孙可望担心地说道：“义父，高闯王久经战阵，咱们要是派出的不是老卒，他会一眼就看出，到时他要是当着众人发难该如何是好？现今咱们还得依附于他。”
张献忠冷笑一声道：“现今几十股的义军凑在一起，每家出战的人数不等，也没有统一的号令，五万人马可不是个小数目，等聚在一起不定乱成什么样子。
高迎祥还要管饭收买人心，没有两个时辰根本集结不起来，咱们沉住气，等他们差不多了再带着兵卒过去。
俺和可望带队去跟官兵见仗，文秀、定国你们几个留下看好家，你们放心，打起来咱们绝不会上前，老子们就缩在一旁，见势不好咱就扯呼，就这么定了！
可望，你去集结队伍，挑一千老卒，其余的随便，这些老卒是防备着万一咱这边溃败，用来保咱们命的。
定国，你去高迎祥那边要粮食，就说闯王一下子管五万人的饭食忙活不开，把粮食给俺们，俺们自家做饭！”
孙可望、李定国施礼后领命而去。

第四十章 大战（4）
天雄军营地的大帐里，卢象升坐在主位的大案后面，武大定依然持刀肃立其身后，祖宽、李重进等辽东将领在大帐左侧站立，杨茂功、赵立斌等天雄军将领则在右侧站立。
卢象升开口道：“今日之战，我军人人奋勇争先，大败流贼，斩杀无数！本官已奏报朝廷，给各位叙功，也稍解我皇上之忧！
不出所料的话，流贼不会甘心今日之败，定会集结精兵前来挑战！
本官已着夜不收来往查探流贼动向。高迎祥近几年屡败官军，心高气傲，他见我兵少，应会率重兵前来，妄图将我击败甚至击溃，诸位将军有何对策，尽管讲来！”
两侧的将领顿时议论起来。
杨茂功率先出列，拱手道：“督帅，流贼虽说人数数十倍于我，但其中战力强劲之辈也就是闯贼的万余精骑，其余大小数股贼寇手下的精锐并不多。
况且贼寇人心不齐，各家绝不会将全部身家拿出来与我军拼命。
如若贼寇前来，当以闯贼老营为主力，现下所虑者唯流贼之马队，余者皆不足惧！”
说完，杨茂功扭头对面的祖宽等人看了一眼。
对面的辽东诸将又怎会不解其意呢？
祖宽骄横跋扈已久，其家族在辽东四处联姻，随着李成梁家族的没落，祖家的势力在辽东官军中已经成为影响力最大的一家，所以养成了祖宽这样的性子。
此次崇祯下令兵部调他前来内地剿贼，他也是老大不情愿。
在他心里，手下的三千人马已经成为自己的私产，不愿为朝廷再去冲锋陷阵，在其父关宁总兵祖大弼的劝说以及严令下，才磨磨蹭蹭的来到卢象升麾下听令。
他心里本就瞧不起文官，随着天下纷乱有愈趋愈烈之势，手里有刀子的武夫的地位逐渐压过了文官，但现在毕竟还是朱家的天下，辽东诸将世受皇恩，还没胆子公然蔑视朝廷的权威。
没想到进入中原后的第一仗就大获全胜，更没想到卢象升身为朝廷重臣，一个文官，居然冲阵在前，这一点也让祖宽敬佩不已，所以他在卢象升面前收敛很多。
此时听完杨茂功之言，他出列冲卢象升施礼后开口道：“督帅，俺们都是粗人，只会冲锋陷阵，啥计谋计策俺们也不懂，杨将军说对面贼兵有马队，还很能打，上午俺们不是打过了？还不是一个冲锋就完事？
贼兵要是来了，怎么打，俺听督帅分派就是！管他闯王、闯皇，在俺老祖的眼里就是一群等死的货！”
说完，挑衅般冲着杨茂功昂起头斜视着他，杨茂功把脸转向一边，假装没看到他一般，祖宽得意的哼了一声，回到队列。
卢象升笑道：“有祖将军等如此悍将，何愁流贼不灭！不过流贼势大，我军应避其锋芒，袭其薄弱，尽量以最小的代价将其击败，毕竟贼寇人数众多，想要一次剿杀并无可能。
此次战役之目的，就是多杀伤贼寇精锐，然后将其驱赶到大山里。
之后我等前往汝州，将士们征战已久，需要好好休整一番，本官也要给皇上写奏折，禀明当前流贼日益势大的态势，请皇上加派粮饷，扩充兵源，以便早日剿灭贼寇，还大明百姓安居之所！”
说到这里，卢象升停顿了一下，收敛笑容后接着开口：“祖将军，你拿出两千骑兵，李将军，你部派出一千骑，三千骑兵以一千为一队，分别迂回至贼兵两侧以及后方。
贼兵前来攻打我大营，本官会依托营寨，以强弓硬弩挫其锐气，待敌气沮之时，大营会施放响炮，到时你我从四面同时发起冲锋，击溃贼兵步卒，让贼兵马队陷于乱兵之中！
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又一次大胜！诸位切记，击溃贼兵后不要贪功。今天两败贼兵，料闯贼定会胆寒，必会退往大山之中休养，我军粮草也已不多，此战之后前往汝州也是无奈之举。
等我军兵强马壮，粮草齐备之时，再去寻找闯贼，将其一举剿灭！”
众将闻言尽皆拱手领命，卢象同匆匆进入大帐，来到大案之前，单腿跪地拱手大声禀报：“报督帅，卑职探得贼兵有集结之相，人数还未探知，特来禀报！”
卢象升点了点头，吩咐道：“本官知道了，继续查，及时禀报！”
卢象同应声而去。
卢象升遂下令众将回营整备，加派夜不收四处搜寻戒备，三千骑兵半个时辰后出发，天雄军步卒则修检兵器，备好弓弩后原地休息，等候贼兵的到来。
自高迎祥下令各股流贼出兵攻打官军，整整两个时辰之后，贼兵们经过各种混乱方才集结完毕。
此时已近未时，高迎祥眼见如此情形，也是皱眉不已，但这些并非他的部下，他无权去管束别人的兵将。
眼见得张献忠骑着一匹黄骠马姗姗来迟后，他冷哼一声，心里对张献忠恶感陡升，开始考虑是不是要瞅机会杀掉张献忠，把他的部下吞并过来。
但他脸上却是满面春风，哈哈大笑道：“刚才有人说张老弟惧怕官军，不敢来了呢！哈哈！俺是不信的，俺知道大名鼎鼎的黄虎是条好汉，怎会怕了官军！这不，张老弟果然来了吗！哈哈哈哈！”
张献忠心中不屑，面上带笑道：“俺亲自去挑人出战，选的都是精强的汉子，所以来晚了一会，闯王别怪罪俺就好！”
高迎祥大笑道：“难得老弟的一片心意了，既然人都齐了，咱们这就出发，探马俺已经派出去了，俺就率三千马队打头，各位当家的愿不愿意跟俺一起啊？”
各个贼寇首领纷纷叫嚷附和。
高迎祥骑着一匹黑马，一手握缰，一手向前挥舞，大喝一声：“出！”
随即双腿轻轻一磕马腹，坐骑当先碎步前行，贼寇首领们骑马紧紧跟随，然后是三千马队启动，后面数万名步卒在各自将领的呼喝声中，乱糟糟的朝着明军营地行去。
一路之上，烟尘滚滚，探马来回奔驰，不断将前路情况呈报于前，半个时辰后，明军营地已经出现在高迎祥等人的视线中。
高迎祥等人勒住战马，一只手朝上一举，身边的亲兵吹响号角，三千余骑纷纷停住，后面千余步外的数万贼兵喧嚣叫嚷着赶了上来。
高迎祥转头吩咐几句，一斗谷黄龙兜转马头，带着几个亲兵向后方的贼兵方向驰去。路过骑兵队伍时，黄龙高声呼喝几句，三千骑兵分作两队，打马跑向两边，一边给后面的步卒让路。
汝阳一带地处中原腹地，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地形开阔无比，要不高迎祥等人的几十万队伍也无法施展开来。
黄龙马不停蹄，继续迎向赶过来的步卒队伍，在距最前面自家五千步卒几百步时才停住战马。
率领这五千步卒的过天星打马奔了过来，来到黄龙身前勒马大声问道：“黄老三，你在这作甚？等俺吗？”
黄龙笑道：“不是闯王叫俺来，你以为俺稀罕你呢？”
“呸！你个瓜怂，你要稀罕俺，俺不如去死了！”过天星笑骂道。
黄龙笑嘻嘻接着道：“前面就是卢阎王的营寨了，闯王叫俺来和你说一声，停下整队，把各家的弓手招呼起来顶到最前面去。俺们老营的步卒打头阵，最后是各家的步卒跟上。闯王的心思俺懂得，想让咱们的儿郎们打个好仗，给那些投过来的瓜怂们看看咱们的威风！”
“那中，俺这就派人去下令，管他卢阎王、马阎王，叫他们直接变阎王，哈哈哈！”
“那俺回去闯王那边了，老韩，等会就看你的了！”说完，黄龙带着亲兵打马回转前阵，过天星自去安排人手集合队伍。
回到阵前，黄龙向高迎祥禀报完毕，远处的明军营寨里突然响起尖利的喇叭声。
随后营地大门打开，一名明军将领骑着高头大马，全身披挂整齐，率先策马出了营寨，身侧各有一骑跟随。
然后一队队身穿红色鸳鸯战袄，头戴八瓣铁盔的明军，队列齐整鱼贯而出。
当先的三名明军策马奔至距离高迎祥等人几百步的距离时停下，举目向这边观瞧。身后的明军在各自千总、把总的指挥下，迅速向三名明军靠拢，然后在其身后百余步位置排开阵型。
一刻钟左右的工夫，近五千明军已经组成了一个弓手在前，刀盾手左右，长枪兵居后的整齐方阵，然后一队队骑兵奔出营寨，分成两队护住了步卒的侧翼。
高迎祥等人心下骇然，相比之下，自家队伍半个时辰了还未组队完毕，对方短短时间内已经列阵等候了，两下相较，优劣立判。
高迎祥眼珠一转，打了个哈哈，开口道：“官军总是弄这些花样！打仗可不是谁花样多谁就赢，还得一刀一枪硬拼！就这几千人，咱老子们一个冲锋就跨，哈哈！”身后一众贼寇首领也是纷纷出言赞同。
只有张献忠和孙可望二人面色凝重，一语不发。
高迎祥回头望去，自家的队伍还在混乱之中。
他恼怒地喊道：“这个过天星搞的囊求子事！一斗谷，再去传俺的令！一刻钟后还木有弄好，俺使鞭子抽他！快去！”
黄龙领命打马又一次跑向后方，过了小半个时辰，才和过天星一起赶了过来，二人身后一众弓手乌秧秧跟随而来。紧接着是高迎祥麾下的数千步卒，排着勉强齐整的队形大步而来，至于各股贼寇们凑出的所谓精锐，依旧是纷乱无序，吵吵嚷嚷的跟在后面。
黄龙二人在高迎祥几步外勒住马匹，过天星骂骂咧咧的道：“闯王，除了俺们自家的弓手，这些驴球子就没几个会开弓的，俺分派下去，找了半天才凑了一百多，加上俺们自家的，统共八百多个！
这些瓜怂弓手也没多带箭只，多的才带五根，少的两三根，俺也木办法咧！”
高迎祥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开口道：“把俺们的箭匀一些给箭少的，都是义军兄弟，俺们的就是他们的，分派好以后赶紧列阵！
弓手向前迎战，到了射程扎住阵型开始射，射没了向两边退！步卒向前冲，骑兵护住两边，对面就几千官兵，俺们这么多人，一个猛冲就撞跨他们！过天星你指挥弓手，黄龙你带队冲！去吧！”
二人领命，过天星等弓手队伍来到近前后，带着几个亲兵开始整顿阵型。几个人手拿马鞭，口中叫骂着，马鞭抽打着，费了半天劲才勉强把八百余弓手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
过天星抽刀大喊一声，带着亲兵驱马前行，弓手们紧随其后，向着前面五百余步外的官军行去。本来就不齐整的队伍，走出几十步后又乱作一团，高迎祥等人看着皱眉不止。
张献忠驱马来到高迎祥身前，开口道：“闯王，有点不对，官军马队人数好像不够多！”
高迎祥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俺早就探查过了，官军马队不过三四千骑，这回出来也就两千骑之数，为的是护住步卒，剩下的准是看俺们人多势大，怕一会打起来撤回营寨不便！
老张，你看见没有？官军离开营寨不远，定是想和俺们硬拼一下，挫一下俺的锐气，之后定会退回营寨守着。
官军的营寨扎的好啊！俺们要是强攻肯定会折损不少，他是赌定俺不去强打他的营寨了。除了眼前这座小山，四周木有埋伏的地方，甭怕，那些辽东蛮子肯定躲在营寨里面了！”
张献忠回道：“闯王说的也是，但还是要小心些为好！卢阎王名声在外，不是好相与的！”
高迎祥点头道：“老弟说的有理！俺这就加派探马，四处查探，防备官军有啥鬼花样！”
说罢，高迎祥招过两个亲兵，嘱咐几句后，两人分别打马向两侧的骑兵奔去。
卢象升骑在马上，看着流贼弓手乱糟糟的涌来，随即下令五百官军弓手向前应敌。
杨茂功挥动手中三角红旗，连挥五次，后面前排五百弓手出列，排成前三后二的阵型，越过卢象升向贼兵大步而行。
高迎祥见官军小队离开大阵，立刻下令挥动旗帜让自家马队出击，绞杀这一小队官军。
但官军早有防备，高迎祥的马队看到旗号后慢慢向前运动了一下，两侧的辽东骑兵同时向前动了一下，高迎祥见罢只能下令骑兵停住。
对面贼兵弓手眼见官军迎面而来，很多人不禁慌乱起来。有的贼兵扭头就想跑，有的惊慌大叫，有的开弓就射。
过天星脸都起的青了，他纵马过去，一刀将一个想要逃跑的贼兵脑袋砍了下来，一股鲜血从被砍掉脑袋的贼兵脖子里喷出，被砍掉的头颅骨碌碌在地上滚动几步后停住，脸上带着惊慌的表情，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看上去骇人已极。
一众贼兵顿时被吓住了，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过天星面目狰狞，举刀大喝：“谁他娘的再跑，老子的刀不是吃素的！整队！”
双方相距几百步，官军走出几十步就停一下整顿队形，然后继续前行，行动非常迅速。
贼兵们刚刚排出一个两排各四百人队形的时候，官军已经来到约一百五十步左右了。
贼兵们在过天星的威胁下硬着头皮迎上前去，在离着官军一百步时候贼兵弓手停下，说什么也不肯再向前去。
过天星眼见官军已进入射程，仍未停住脚步，立刻大声下令放箭，然后自己带着亲兵打马撤向一旁。
贼兵弓手们纷纷张弓搭箭射向官军。
百余步的距离虽在弓箭射程之内，但箭只落下时已经绵软无力，杀伤力微不足道。何况贼兵所用的弓并非制式长弓，有用短梢弓的，有用猎弓的，有用骑弓的。
第一轮八百余只箭矢，只有三分之一落到官军队伍里，大部分被官军的铁盔弹开，少数箭矢落在身上，也无法穿透里面镶着铁片的鸳鸯战袄。只有几个倒霉鬼被射中手臂，但也入肉不深。
中箭的几个官军咬牙忍着，照旧向前行进。
贼兵们见官军还是大步而来，更加慌乱。很多人看都不看，加速将手中的箭矢射出去，有的甚至弓都没有完全张开，开到一半就射了出去。
贼兵射出四轮箭矢之后，官军来到距离七十步左右的距离。中箭失去战斗力的只有五十余人，这五十余人自动落在队伍最后面，其余的迅速移动，阵型依旧齐整。
一名带队把总呼喝一声，官军停住，开始张弓搭箭。随着把总吹响哨子，一阵弓弦响动中，四百余只铁箭嗡的一声斜斜飞上天空，转瞬间到了贼兵们的头上。
铁箭向上动能失去，在箭头重量的带动下一拐头，猛地向地面扑来。
随着一声声惨嚎，三棱箭头狠狠的扎在贼兵们的头肩上。
这些贼兵弓手几乎都没有披甲，头上也仅裹着布巾，那经得住可以透甲的三棱箭的打击。
很多头部中箭的贼兵哼都没哼一声，脑门直接被尖锐的箭头贯入几寸，当即毙命。
肩臂被射中的贼兵也是顿时失去了战斗力，有的贼兵手臂直接被三棱箭贯穿，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短短十几息，官军射了四波，除了毙命和受伤倒地的，其余反应过来的贼兵尖叫着四散奔逃而去，八百余贼兵弓手，逃开的不到两百之数。
这时官军阵营里响起短促的喇叭声，接战的五百弓手转身向后退去。一千名长枪手迈步向前接应，两侧的马队也缓缓挪动，以防对方马队突袭这些弓手。
片刻之后，出战的弓手退回大阵，受伤的被接回到营寨里治疗，这场小规模的弓手对射结束了。

第四十一章 大战（5）
高迎祥等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所有贼寇首领都默然。
随着败退回来的弓手们回到阵前，张献忠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他开口道：“闯王，官军弓箭厉害，这才几百弓手，瞬息间就让俺们折损好几百弟兄！也不知官军还有多少弓手，这一仗难打啊，接下来该咋办？”
已经逃回来的过天星心有余悸地说道：“闯王，要是再派步卒冲阵，卢阎王几轮箭下来，儿郎们怕是顶不住！咱们一共就这么多弓手，一下子没了一大半啊！”
高迎祥沉吟一会，开口道：“不就死了几百人吗？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俺们不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老韩你去把跑回来的弟兄安置一下。一斗谷，你去收集盾牌，越多越好，盾牌不够就派人回营地找木板。箭再厉害也射不透木头，等弄够了盾牌，从儿郎们里选锋！
冲在前面的每人十两银子，杀一个官兵赏二十两银子，俺就不信了，几万人打不过几千人！快去！”
黄龙带着亲兵向后方而去，高迎祥的弟弟高迎恩带着几名将领，指挥赶到的闯营步卒整队。
其余的各股大小流贼首领也各自去招呼自己的手下，并将闯王开出的赏格传达下去。
数万人的流贼里不乏勇悍之辈，在赏银的刺激下，很多亡命之徒踊跃报名。最后有四千余流贼被选了出来，充作敢死选锋，准备冲阵。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黄龙带着几十辆独轮车从大营赶了回来。每台车上都装满各种各样的盾牌，铁盾、皮盾、木盾，甚至还有做饭用的大锅上的锅盖，总计约有两千余面。
又经过一轮挑选后，最为彪悍的两千余流贼作为持盾的先锋，排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很多贼寇一手持盾，一手拿着五花八门的各种短兵，赤裸着上身，叫嚷嘶喊，跃跃欲试。
高迎祥见状豪气顿生，笑道：“这回定要教卢阎王吃个大亏！儿郎们，向前！”
一声令下，持盾贼寇在前，其余贼寇紧跟其后，闯营老卒再次，余下的各股贼兵落后几十步跟在了最后，无边无沿的人潮向官军阵营涌来。
除了保持警戒的五百余骑兵以外，官军的骑兵早就下马歇息，顺便给马喂食，以便保持战马体力。
步卒也是就地坐下歇息等候命令，眼见贼兵们集结成型时，随着杨茂功一声令下，步卒纷纷起身排好方阵，依旧是弓手居前，骑兵纷纷上马，排成了准备冲锋的箭矢阵型。
卢象升带着武大定来到一侧的骑兵队列，一马当先排在了最前端，准备充当箭头，带队冲锋。
贼兵们在距离官军两百余步时开始小跑起来，官军依旧不为所动。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前面的贼兵开始加速奔跑。约一百步左右时，一声短促的喇叭声响，一千名官军弓手张弓搭箭，斜指前方。
持盾的贼兵们嚎叫着高速奔来。又是一声喇叭声，一片弓弦响动，一千只制式三棱箭飞向天空，眨眼到达贼兵们的头顶上空，瞬间掉头扑向地面人群中。
贼兵中有人声嘶力竭的大喊：“举盾！举盾！”前排贼兵纷纷将手中各式盾牌举起遮护住头部，脚步稍微放慢一些，一阵噼啪声响起，大部分箭只落在盾牌上，只有少部分穿过盾牌的空隙射中贼兵。
官军弓手齐射了五轮之后，贼兵已冲到五十步的距离。随着喇叭声响起，弓手分成两队转身退往两侧，刀盾手上前掩护。三千名长枪手排成三队，举着手中一丈余长的长枪齐步向前迎敌。
五轮箭只的打击下，数百名贼兵或死或伤。
贼兵们眼见官军弓手退去从，感觉最大的威胁已经消除，纷纷将盾牌挡在身前，奋力向官军冲来。
官军长枪手走出数步之后停下，前排平举长枪，第二排从第一排的空隙之间把枪探了出来，整个方阵放佛一个浑身长满刺的刺猬一样，雪亮锋利的枪头寒光闪闪。
一瞬间，贼兵已到近前，官军齐声呼喝：“护！”随即将手中长枪刺了出去。
长枪向前刺出的力量与贼兵撞过来的力量叠加在一起，顿时一片惨嚎响彻整个战场。
持盾贼兵都是短刃，离官军还有几米外就已被长枪刺中。锋利的枪头连皮甲，锁甲都能穿透，何况大部分连棉甲都没有的流贼了。
有的贼寇反应极快，用盾格开长枪，同时猛地向前跳去，想与官军近身搏斗。但第二排的长枪紧接着刺来，最终还是被刺中。
随着长枪手刺出一轮，整个前排的贼兵几乎全部倒地，或被刺中小腹，或被刺中脖颈，或被刺中面部，或被刺中大腿，几乎全部是要害中枪。
长枪手纷纷将刺出的枪收回，又回到蓄势状态。
后面的贼兵继续撞了过来，许多经验丰富的老贼迅速反应过来，将纷纷将手中的短斧短刀狠狠掷向官军。
因为阵型太密集，贼兵投掷过来的短刃纷纷命中，惨呼声中，数百名官军或死或伤倒地不起，他们留下的空隙被后排官军迅速补上。
官军手中长枪狠狠刺向对面没了兵器的贼兵。
几轮刺击过后，持盾的两千余贼兵已经所剩无几，另外两千余悍勇贼兵已经停止冲锋。
这已经不是厮杀，这简直是屠杀了。
自家的兵刃根本够不到对方，对方却可以从容的杀死自己。看着眼前遍地的尸体，受伤活着的贼兵发出的惨叫声，惊慌失措下，许多人开始向后或是两侧跑去。
官军长枪手又是齐声大喝：“护！”，随着喝声，整齐的向前迈了一步，滴着血的枪头密集的指向贼兵们。
许多尚在犹豫的贼兵终于撑不住了，狂喊一声转身开始逃跑。后面高迎祥老营的数千步卒也已停下，奔逃回来的贼兵直直的撞向他们，瞬间将他们的阵型冲乱。
因为前方贼兵挡住了视线，这部分贼兵不知道前面的情况。慌乱之下，一部分人开始跟着败退的贼兵向后逃跑，眼见得一场溃败就要发生。
随着一声号炮响起，卢象升一磕马腹，手中大刀举起，战马开始向前奔跑，身后以及另一侧的辽东马队也开始驱马向前，准备趁机冲杀败卒。
贼兵阵营里号角声响起，两侧的闯营骑兵动了起来，向着官军马队迎了过来。
双方骑兵相隔数百步距离，马匹加速起来正好可以撞在一起。所以没等到官军马队冲入贼兵步卒中间，双方的骑兵已经正面撞在了一起。
卢象升松开缰绳，双手握刀横向一挥，正面的一名手举狼牙棒正待砸向他的贼兵骑手的脑袋已被一刀斩了下来。
卢象升随后举刀下劈，一声惨叫，一名贼兵骑手的手臂被砍了下来。
眨眼间两马错身而过，武大定马刀将这名贼兵首级斩下，大股鲜血喷向天空，贼兵身躯栽下马去。
卢象升战马加速向前，手中大刀挥舞不停，武大定和其他亲兵稍稍落后半个马身，护住了他的两侧，手中兵刃不停格挡劈砍。
几十息之间，双方的骑兵对冲而过，留下一地的尸体和许多失去主人的战马。
这场骑兵对冲，卢象升这侧八百余骑兵，伤亡一百余人，闯营这边的骑兵伤亡四百余人，另一侧也差不多情况。
官军骑兵已经顾不得追杀贼兵溃卒。在敌方尚有大股马队的情况下，追杀步卒意味阵型会分散，那纯粹就是找死。
卢象升聚拢马队，还要再冲，辽东游击祖千军不干了，他大声嚷道：“督帅！不能再冲了！点子扎手，弟兄们伤亡太大，俺家将主回来俺没法交代啊！”其余的辽东骑兵也纷纷叫嚷附和。
卢象升心中大怒，但他知道辽东骑兵向来如此，对于军令根本不在乎，自己如果执意再战，这些家伙保不准从背后给他一刀。
眼见闯营马队远远兜了圈子停下，准备歇息马力再次冲锋，卢象升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回营，官军步卒在马队的掩护下缓缓撤向营地，弓手和刀盾手负责将伤亡的官军运回营地，顺带把一些无主的战马牵回。
因为看见官军阵型不乱，闯营这边也没有追击的意思，听任官军回营。更令卢象升郁闷的是，说好的几路合击并未发生，迂回到贼兵侧翼后方的祖宽、李重进，一点动静都没有。
回到营地后，卢象升换下带血的盔甲，简单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不顾身上的疲惫感，换上一身青色便袍，来到伤兵营地。
这次长枪兵阵亡一百二十余人，伤三百余人，阵亡的都是被贼兵投掷过来的刀斧命中面部脖颈等要害部位，伤者都是胸腹手臂中了刀斧。
伤兵营地里几个随军郎中在忙碌着，几口锅里熬煮着草药，许多士兵在郎中的指挥下帮忙照料伤员，营地里呻吟惨叫声不绝于耳。
卢象升安慰了几名伤员之后退出营地回到大帐，在大案之后坐下，卢象同大步走了进来，大声道：“大哥，这帮辽东蛮子居然不听号令！他们眼中还有没有朝廷！大哥，皇上不是给你尚方宝剑吗？干脆，把那个带头的脑袋砍下来，看看以后谁还不听将令！”
卢象升瞪了他一眼，喝道：“住嘴！你懂什么？军营重地，不要乱说话！”
卢象同不服气的把头扭向一边，鼻子里哼了一声。
卢象升起身缓缓走到他的身边，背着手看着他，开口道：“老三，贼兵势大，刚才你也看见了，此战如果只有我天雄军的话，胜负难料，就算胜了，也是惨胜，根本无力继续追击。
因为我们都是步卒，闯贼却有精悍的骑兵，所以我们现今还要依仗辽东客军。
自万历爷开始，朝廷在辽东耗费了数不清的银两，辽东众将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圣上以及朝堂重臣心知肚明。
但天下乱起，大明还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辽东用以对抗建州女真，以便让我等剿灭贼寇，毕竟流寇才是我大明之心腹大患啊！”
卢象升长叹一声，多年的征战让他的内心深处感到了深深的疲倦，有时真想辞官归乡。但当今圣上对他恩遇有加，他实在不忍心弃之不顾，当初读书的初心是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想到这里他精神陡然振作起来，语气坚定的开口道：“老三，经此一战，闯贼、献贼应该会退去。等祖、李二人率部回来后，我们就前往汝州。
现在你马上安排探马搜寻祖李二人所率骑兵之消息，随时向我禀报，去吧！”
卢象同虽然郁闷未消，但还是接令而去，不一会一阵阵马蹄声响，夜不收出营而去。
官军撤回大营之后，高迎祥吩咐未参战的士卒去打扫战场，救治伤者，掩埋阵亡的士卒。
他骑在马上，凝视着远处官军的营地，久久不语。
张献忠打马来到近前，开口道：“闯王的马队真是名不虚传啊，这次敢跟辽东蛮子硬杠，俺老张佩服！”
高迎祥回过神来，勉强一笑，开口道：“那可是俺的心头肉啊，这次折损俺六七百骑，不过也试出官军的斤两了，辽东蛮子硬是要得！张老弟，你以为下一步俺们该咋做？”
张献忠犹豫了一下，笑道：“闯王定有主张，俺老张听令就是！”
高迎祥沉吟一会，说道：“刚才探马报与俺知，俺们的左右以及后面都有官军马队出现。卢阎王这是打算正面败了俺们之后，撵着败兵冲俺的大阵，然后四面合围俺。
真要那样，儿郎们不知到底来了多少官军，正面又败了，四面再一冲，俺们最后定是一场惨败啊，说不定你我当中有许多人就交待在这里了！”
张献忠一惊，忙问道：“那为何只有正面的官军想要正面冲阵，别的没有动静啊？”
“哈哈哈！俺高迎祥打了这么多年仗，也不是吃素的，俺早防了卢阎王一手！
别看阵前俺只带了三千马队，大营里俺的一万余骑也是分作三处撒了出去，官军定是看见俺每一处人数都多过他们，所以没敢动手，要不今天俺们可吃大亏了！”
张献忠等一众首领听到这里，又惊又佩，众人纷纷大声夸赞。
“闯王真是高明啊，怪不得姓高！”
“要是没有闯王这一招，我等今天说不定死在这里咧！”
“俺就说吗，官军骑兵人数不对，原来向打咱的埋伏啊！”
“闯王不亏是咱们天下义军里第一号人物啊，俺老罗佩服！”
张献忠也是挑起大拇指，赞道：“闯王深谋远虑，俺老张佩服！佩服！”
高迎祥看到如此情景，刚才败仗给他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哈哈大笑道：“哈哈，多谢众位兄弟夸奖！打了这场仗，俺料定官军不敢再追咱们，不过，汝阳城俺们也不打了，毕竟官军就在附近。
俺刚才想了，俺们走真阳，往新蔡方向走，那边没有官军的主力，俺们找一处地方修整一番，操练操练队伍。等修整好了，俺们往东打，东边的州县可比这鸟不拉屎的河南富裕多了！
到时俺们打破州县，银子随便花，娘儿们随便玩！要是老子们耍的兴起，说不定打到南京去！哈哈哈！”
一众贼寇首领轰然大喜，吵吵嚷嚷的簇拥着高迎祥去向了贼兵大营方向。
官军营地，卢象升的大帐里，已经回来的祖宽、李重进正在向他禀报事情的始末。
他们各自带着队伍迂回包抄以后，本应等信号后一起出击。没想到还没找好地方修整等待，流贼的大股马队就分别出现在他们附近。
每一个方向的贼兵都几倍与他们，这时如果硬拼，同一方向的流贼步卒闻讯赶过来，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祖、李以及另一方向的将领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脱离战场，再绕一个大圈子回到营地。
卢象升听完后对他们的决定表示了肯定。他知道如果是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如此选择。因为毕竟不是要和流贼决战，在没有必胜的把握下，保存实力是最明智的。
然后几人商议一番后，感觉官军现在急需休养。卢象升决定，按原计划率兵前往汝州，补充粮草兵源和武器，并将两次与高迎祥交手的经过以及立功人员名单上报朝廷。
卢象升留下卢象同以及五十名夜不收，监视查探流贼动向，及时回禀，以便掌握这股朝廷心腹之患的下一步目的。
商议完毕后，各人带队回营休息一番，夜不收通禀贼兵拔营离开汝阳往南而去，卢象升着人知会汝阳县，率大队人马往西北的汝州而去。
几天之后，卢象升带领天雄军以及关宁骑兵来到汝州府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府城各级官员在知府刘存会的带领下迎上前来。
卢象升下马后与一众官员见礼叙话，然后进城商议官军到来后的后续事宜，中军官杨茂功则带队在南门外扎下营盘。
先前驻扎在樊城的六千余川军已经接到兵部公文，划归卢象升麾下，川军副将秦翼明带队已在城东门外驻扎。
等卢象升在知府衙门议事完毕回到扎好的营地后，秦翼明带着游记高其勋和一众千总过来见礼。
汝州知府刘存会极力挽留卢象升在城内安歇。毕竟是五省总理大臣，位高权重，并且是皇上非常喜爱的重臣。何况现在这乱世当中，手下握有重兵，刘存会当然要极力巴结。
但卢象升以自己久住军营已成习惯为由，婉拒了他的好意后回到了军营中。
此时他的大帐里，除了天雄军杨茂功以及祖宽、李重进、秦翼明等人之外，还多了几个京师来的生人。
见卢象升进了大帐，几个生人上前见礼，一名锦衣卫服饰的年轻百户从怀里掏出公文勘合，双手呈上。
卢象升验看无误后笑道：“有劳上差等候多日！前番探知闯贼兵围汝阳，本官带队前往解围，并与闯贼激战两场，闯贼退去，我军粮草已尽，本官已知上差在汝州日久，这才回返汝州休整，还望多多海涵！”
卢象升在大案之后坐下，年轻的锦衣卫百户上前施礼后大声道：“卢督帅一心为国平贼，我等敬佩不已！卑职锦衣卫百户张进，久闻卢督帅大名，今日得见甚感荣幸！
卑职前来之时特蒙圣上召见，圣上特意叮嘱卑职，要督帅爱惜自己，待一切安排妥当后前往京师陛见！圣上言道几年前见过督帅后甚为想念，还说对督帅无条件的信任！卑职不明此意，只是代为转告！”
卢象升闻言突地站起身形，眼圈泛红，目中含泪，向京师方向拱手为礼，哽咽了一下，开口道：“微臣何德何能，劳我皇上挂念！我皇上之言，令卢某人感激涕零，微臣就算舍了这副身躯，也难报我皇上知遇之恩！”
张进等卢象升情绪稍微平稳之后，自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了上来。
说道：“圣上有给卢督帅的密信，卑职此次除了押运粮饷之外，圣上另派了一队工匠随卑职一同前来，并言信中都有交待，还请卢督帅验看！”
卢象升赶忙起身双手接过书信，信封上熟悉的笔迹落入眼帘：九台亲启，他赶忙打开信封看了起来。
朱由检在信中再一次申明，流贼剿灭需要时日，剿是一方面，重要的是稳定住因为天灾人祸流离失所的百姓。只要百姓有口饭吃，那就不会跟随贼寇造反，从而能减少流贼的兵源。
如果只注重剿，而不注重让百姓足食，最后徒耗钱粮，贼寇则越剿越多。
陕西巡抚孙传庭在屯田安民方面已经取得初步成效。待来年夏粮取得丰收后，会继续扩大屯田面积，争取从根本上遏制住流贼日益势大的势头。
他要求卢象升在汝州也开展屯田练兵，所需钱粮物资朝廷会想办法解决。要把剿灭流贼当成持久战，不要只争朝夕，想着一口气就天下太平。
此次派来的工匠就是一只打井队，用以应对目前出现的大面积干旱问题。
卢象升看罢书信大喜过望，久久以来焦虑不安的心情顿时无比轻松，对时局的不安和对未来的迷惘转眼消散一空，整个人放佛年轻了十岁。
他强忍住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微笑着对张进说道：“我皇上还有何事对微臣交待的吗？”
张进拱手道：“圣上还说一批新的兵器很快就会送来，并且还会给督帅派来专门的辎重营。卑职此次职责就是查验兵额，发放饷银，将阵亡官兵的遗骸，烧埋银子送回老家，现有官兵愿意将饷银送回家的一并代理，请督帅安排人手协助卑职办理！”
卢象升喜笑颜开，连忙安排杨茂功带着张进等人下营地处理公务。辽东诸人以及川军的饷银也在此次发放之列，众人喜滋滋的回营等候，卢象升则立刻骑马带着亲兵再次去往汝州城里，与知府刘存会商议屯田事宜而去。

第四十二章 计划
在朱由检的构想当中，陕西战局中，洪承畴以军事打击为主，要坚决把闯将李自成围堵在陕北一带，不让其有机会再次挥师南下，肆虐中原的机会，以便给孙传庭屯田预留更多的时间。
等孙传庭屯田练兵成功之后，就会积累大批钱粮，并且安抚地方，收拢流民，之后就可以将屯田安民的事宜向西扩展到凤翔府。
如果进展顺利，那陕南一带将会在两三年内安定下来，同时孙传庭屯田所获也会给洪承畴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河南方面，卢象升将会以汝州为根据地，全面借鉴孙传庭陕西经验，以安抚地方，收拢流民为主。同时募兵练兵，以点带面，争取尽快稳定局面。
陕西、河南屯田安民相对来讲会比较轻松。因为两地都是流贼为祸最烈的地方，很多士绅大户都在这么多年的动荡中烟消云散，从而留下了许多无主之地。两省所缺的不是土地，而是安全的生产生活环境。
现在闯王高迎祥所部已从河南转战南直隶地区，按照目前还未偏离的历史方向来看，崇祯九年高迎祥将会被孙传庭剿灭并擒获。
张献忠会流窜到湖广一带，河南将会迎来难得的休养生息的机会。
如果不是明年建奴忽然突破长城关口袭扰京师，卢象升不得不率兵进京勤王，内地流贼将很快被彻底剿灭肃清。
现在朱由检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时间足够，不管流贼还是建奴，他都有信心将其剿灭。
前世的时候，朱由检时常思考一个问题，每当大明官军就要将流贼彻底剿杀之时，建奴总会在关键时刻突破长城关口袭扰京师。
崇祯九年和十一年，建奴不讲理般的入侵，打乱了官军剿贼的部署。
为了保卫京师重地，在朝廷严令下，各地官军不得不放弃对流贼的围杀，匆匆奔赴京师勤王，以至于让流贼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等到建奴饱掠而去，官军早已疲惫不堪，流贼借机迅速壮大起来，最终导致局面糜烂，不堪收拾。
后世的观点一是认为流贼与建奴之间互通声气，二是认为建奴遍布各地的密谍为其通风报讯，加上皇太极的英明果决，所以才在关键时刻入寇，以实际行动支援流贼，好让大明慢慢失血而亡。
对于前者，朱由检持否定态度，就拿最后推翻大明的李自成来讲，如果是他跟建奴之间互有联络，那就不可能对建奴的实力一无所知，以至于在一片石大战时被建奴迅速击溃，从而导致后面大顺政权的灭亡。
而如果是建奴的密谍传递情报的话，那这些密谍是如何具有那么长远的战略眼光呢？难道一个密谍会判断出官军剿灭流贼之后，建奴就没有了占据大明江山的机会吗？历史的真相犹如藏在迷雾之中，让人难以看清真面目。
对于崇祯九年的建奴入寇，必须现在就要着手准备应对，等一切准备妥当，就要在合适的地点给建奴以沉重打击。
整个满洲八旗战兵不过十万人左右，明年入寇的八旗兵不会很多。真正让建奴发展壮大起来的是崇祯十一年的那次入寇，数万八旗兵整整在大明境内肆虐半年之久。
此次清军所获甚大，共败明军57阵，攻克济南府、3州、55县、2关，杀两名总督及守备以上将吏百余人，生擒德王朱由枢（押送沈阳）、郡王朱慈颖、奉国将军朱慈赏、监军太监冯允许等，获人畜46万2千3百，黄金4039两，白银97万7460两。
被后世誉为大明岳飞的卢象升就是在此次清兵入寇事件中阵亡于河北巨鹿，令人惋惜不已。
这次八旗兵掳走的几十万人口中，有大批的工匠，这些工匠后期为清兵打造了无数的坚兵利器，成为满洲八旗的坚强助力。
朱由检附身看着案上的地图，思虑良久，目光最终聚焦在昌平县上面。
印象中八旗兵自居庸关突入之后，先打的延庆，然后破顺义、昌平。转而绕过京师向南，袭破房山、良乡、涿州，然后往东打破香河、宝坻，最后携带所抢人畜金银，从容的自破口处出关。
如果作为一个纯粹的军事统帅来讲，最好是在香河、宝坻一带，等八旗兵饱掠兵疲之际再予以迎头痛击，那时候对八旗兵的杀伤会取得最大化的效果。
但作为一个穿越者来讲，眼看着大批的无辜百姓被杀被抢，无数百姓家破人亡，朱由检自问做不到这一点。
既然你敢来，那就来吧，让我看看八旗兵到底有多强悍！
想到这里，朱由检吩咐道：“传见勇卫营总兵！”
王承恩赶忙出殿叫过一个小黄门，嘱咐几句后，小黄门急匆匆前去传旨。
朱由检坐下喝了口茶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记忆中明年八旗兵的劫掠，近在咫尺的宣大官军似乎毫无动静，这不应该啊，思来想去，唯有畏敌如虎才能解释这件事。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虎大威手下皆有可战之兵，就算畏敌，但如果上峰有令，他们不敢不听，问题还是在宣大总督身上。梁廷栋，呵呵，想到这个人在此次事件中的拙劣表现，朱由检笑了。
虽然此人事后怕朝廷追究责任，与兵部尚书张凤翼一样服食大黄自尽，但目前也不能因为未发生之事而免掉他的官职，那不合规矩，接替梁廷栋的人选近在眼前，但以什么名义替换他呢？
朱由检开口道：“大伴，你亲自跑一趟高阳，去探视一下孙承宗。替朕问他一句话：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如果能，那就让他来京陛见，否则作罢。
其实不出预料的话，孙老定会答应，朕实在不忍心让年已古稀的孙老再为国事奔波劳累了。但现在情势下，朕信得过的还是这位老臣的能力，你去吧，对孙老要谨守礼节，不可有丝毫怠慢之处！”
王承恩连忙答应后转身而去。
孙承宗忠心自不必说，崇祯十一年清兵入寇，打到高阳县城，赋闲在家的孙承宗率全城军民守城，城破被擒，自缢而死。他的五个儿子，六个孙子，两个侄子，八个侄孙战死，孙家百余人遇难，可谓满门忠烈。
论能力，其虽不具备统驭全局的战略眼光，但封疆一地毫无问题，要不是自己穿越的这个糊涂皇帝偏听偏信，一直任用孙承宗督师辽东，满洲八旗不会如现在这样从容用兵。
此次打算启用孙承宗，就是要借助他的资历和威望，胆识与气魄，威压宣大之兵。
正在朱由检胡思乱想之时，一个小黄门悄悄进来跪地禀报：“皇爷，驸马都尉巩永固请见！”
朱由检愣了一下，随即吩咐道：“快快有请！”
今天事物繁多，自己召见巩永固的事情都忘了。
不一会，一身白衣，风度翩翩的巩永固来到殿中，大礼跪拜道：“臣巩永固参见圣上！”
“免礼，驸马请起，赐座！”，朱由检笑道。
前世的崇祯与巩永固交情不错，所以见到后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
对于自己这位便宜妹夫，熟知历史的朱由检心中自是感佩不已。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攻入京师，乐安公主病亡，尚未发丧，棺椁放在家中。永固以黄绳缚子女五人系柩旁，曰：“此帝甥也，不可污贼手！”举剑自刎，阖室自焚死，家中奴仆逃散一空，只有一个忠仆留下来给他全家收尸。
“乐安可好？”朱由检笑着问道。
“回皇兄，乐安向来体弱，臣遍请名医高人为之调养，颇见成效。”巩永固笑着答道，随即在小黄门搬来的锦凳上坐了下来。
朱由检沉吟一下，开口道：“驸马，朕这次召你前来，有件事要与你商议。”
巩永固赶紧站起弯腰拱手道：“皇兄有事尽可吩咐，臣无有不遵，当不得商议一词。臣此次前来，自家中带来两万两银子，交于圣上支派。”
朱由检心中一暖，说道：“朕知你喜好结交朋友，收藏字画，这两项花销都不小，家中余财并无多少，这两万两大概是你全部身家了吧？”
“值此国事艰难之际，臣些许微财算不得什么！乐安出自皇家，臣与皇家是为一体，只是积蓄甚少，无以报皇兄。”巩永固笑道。
朱由检抬手让他坐下，说道：“满朝臣子要是有一半与你这般，国事大有可为，可惜，呵呵！前番皇后召见嘉定伯，言及朝廷困难，嘉定伯闻言左顾右盼，支吾搪塞，最后皇后气不过训斥与他，万般无奈之下，嘉定伯献金五千两，呵呵，朕知他家资百万，但毕竟是朕的丈人，也只好由他去了！”
巩永固听到皇上谈及隐私，尴尬不已。
朱由检话锋一转，说道：“驸马，你门下可有忠诚可靠，善于经营之人？”
巩永固沉吟一会，答道：“回皇兄的话，臣门下有一家仆，忠心耿耿，交游广泛，善于经营之道，不知皇兄意欲如何？”
朱由检道：“你也知道，朝廷现在最缺的就是钱粮。如今陕西，河南，山东流贼猖獗，几省不仅无赋税上交，朝廷还要大量贴补，更有剿贼动用的大兵，每年也需要巨量钱粮。
现今朝廷指望的只有江南以及两广税赋，实在是无以为继，朝中阁老重臣对此束手无策，这种情形再持续几年的话，大明江山危矣！”巩永固点头赞同。
朱由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朕预备另开财源，不通过朝廷，用皇室的力量去赚取银两。毕竟这江山是朱家的，朝臣可以敷衍了事，朕与你等皇室中人绝不能毫无责任感，否则将死无葬身之地！”
巩永固开口道：“皇兄所言甚是！臣冷眼旁观朝堂，满朝朱紫尽皆只顾私利，尸位素餐，臣内心也是气愤至极！但臣的身份已定，只恨自己有心无力，无法助皇兄一臂之力！”
朱由检笑道：“驸马有心就好，朕领情了！你也知道现今制盐贩盐乃是暴利所在，但盐利都掌控在晋商、徽商手中，此辈与南直隶朝官之间利益盘根错节，相互勾连，盐场都被其牢牢握着。
而淮扬一带的盐场乃是大明出产最大之地，要想从其手中夺利何其难也。
朕从锦衣卫那里得到的情报来看，淮扬盐场所产之盐质次价高，分销的盐商从大盐商那里拿到货后，还要往里掺加砂砾土块，然后加价卖给百姓。
百姓买到的盐皆是粗粒大盐，无论口感色泽都粗劣无比，但因没有别的渠道，百姓只能购买这种劣质粗盐。
驸马，要是有一种洁白如雪，细如面粉的食盐以同等价格卖给你，你还会买那种粗盐吗？”
巩永固兴奋站起身问道：“难道皇兄手中有此等好盐？要是有的话，那天下大卖毫无问题啊！如此巨利之物，一旦行销天下，那皇兄所忧迎刃而解啊！”
“朕手中并无此等好盐！”朱由检答道。
巩永固一愣，垂头坐下，沮丧道：“皇兄莫不是消遣与我！”
“哈哈哈哈！朕虽然没有，但朕有制出好盐的妙法！”
朱由检大笑道。
巩永固将信将疑的道：“皇兄勿要戏言，刚才皇兄言及天下之事，臣心忧不已，实在无心玩笑。”
朱由检收起笑容，温言道：“朕并非戏言。据朕所知，两淮、两浙盐场所产之盐都是煎煮而成，谓之熟盐，大明绝大部分百姓所食之盐都来自那里。
朕所用的方法谓之晒盐法，如果成功，不光产量巨大，而且质量远优于熟盐。
具体如何制取，朕已经亲自抄录在案。朕思及宫中之人，除了王承恩等，其余未有可用之人，朕相信你的眼光，既然你说家仆可靠，那就用他主持此事，朕会派一队锦衣亲军协助与他，免却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此人是何姓名？”
巩永固拱手答道：“此人名叫巩凡物，年三十一岁，是臣的家生子，世代服侍巩家，忠诚绝无问题。
臣的家务都由他搭理，无论大小事务，皆处理的井井有条。
臣日常交游所耗甚大，都是他经营所得，臣平日并未视他若仆，以兄长之礼待之！”
朱由检略一沉吟，难道历史上给巩永固全家收尸的就是此人吗？大有可能。
他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册文书交于巩永固，说道：“事不宜迟，你这就回去交待此事，等准备停当，锦衣亲军自会一同出发。”
巩永固接过书册小心的收入怀中，道：“皇兄，制盐之地是为何处？”
朱由检一拍脑门，笑道：“朕糊涂了，竟把此事忘了，哈哈，来，你来看！”
巩永固跟着朱由检来到书案上的地图前，朱由检指着后世山东寿光一角说道：“此地为青州府寿光县所辖，名为大家洼。
据朕所知，此地人烟稀少甚为荒僻，是一处绝佳的晒盐之地（后世的海化集团就在大家洼，笔者曾经去过，一眼望不到边的盐场，无数的盐山）。
巩凡物去后，锦衣卫会与县府知晓，让其协助召集制盐所用人手，修建盐场，然后举家迁往场内居住，不得与外界有任何交集。锦衣亲军日常负责巡视周边，清理无关人等，大小事宜皆由巩凡物主持，如有问题锦衣亲军自会出面。
待制盐成功后，巩凡物就不必在盐场管理，而是开始行销出产之盐，先以京师为主，待打开市场后，逐步扩展到各地，那是后话了。当务之急就是制盐务必成功，朕给你的方法只是一个大概，具体如何还需反复实践才可。”
巩永固拱手道：“皇兄放心，臣会叮嘱巩凡物，用尽一切方法也要完成皇兄交办之事！”
朱由检微笑道：“朕在这里等着好消息，你那两万两算是入股吧，朕不会白要你的银子，等赚到银子后，好好待朕的妹妹哟，哈哈哈！”
巩永固也不推脱，笑着施礼后退下，他心里自有打算。

第四十三章 看望
巩永固走后不久，孙应元奉召而来。
行礼赐座后，朱由检开口道：“朕最近事务繁忙，也没顾得上询问。今日召你前来一是了解情况，二是有机密之事嘱托与你，你先说说勇卫营的情况吧！”
孙应元起身拱手，朱由检摆手让其坐下，孙应元坐稳后道：“启禀圣上，自得圣谕之后，监军太监卢九德、刘元彬二位钦差与微臣一起前往京营挑选敢战之士，几个月来共选得骑军二千人，步卒四千余人。
黄得功、周遇吉二位将军带往山东五百骑，陕西巡抚孙大人带走五百骑，现在勇卫营共有骑兵四千，火铳手一千，弓手两千，长枪手五千，刀盾手两千，满员合计一万四千余！”
“火铳手还是少了，军器监火铳供应跟得上吗？”朱由检问道。
“启禀圣上，目下军器监月供火铳伍佰杆上下，营中现存火铳三百余杆。”孙应元答道。
“火铳是否优良？有无炸膛？”朱由检继续问道。
“禀告圣上，目下统领火铳营的是原京营火器营参将王允成，王将军惯习火铳，对军器监新造的火铳赞不绝口，虽日日操演，并无一例炸膛，并且射程较京营的火铳远十步上下！”
“嗯，军器监功劳不小。朕会下旨让军器监加快生产，现在看的话时间还来得及，争取明年三月前，火铳营扩至三千人，要日日操练。你和王允成等多多合议，完善火铳与其它兵种的协同作战方式，尤其以对抗骑兵作战为主，我大明与鞑虏骑兵作战多年，这方面不缺好的战例，你等要用心研究！”
孙应元一愣，喜道：“圣上，莫不是勇卫营要去打鞑子？太好了，勇卫营将士苦练已久，但一直没有上阵杀敌的机会。儿郎们经常议论，人人都想杀贼立功，以报效圣上！”
朱由检笑道：“看来士气可用，莫急，一定严格操练，遇到劲敌之时方可战而胜之。朕要说的第二件事就与此有关，你过来看看地图。”
孙应元起身来到御案前面，朱由检站起身来，指着图上居庸关一带，问道：“如果建奴从这里破口而入，威逼京师，你将如何应战？”
孙应元吃了一惊，暗道：“莫不是圣上得到消息，建奴要打进来？”
但他并未出声，只是认真观看地图，心里推演事情的进展，朱由检没有催他，只是静静的等待他给出的答案。
半晌过后，孙应元开口道：“建奴如果破了居庸关，微臣认为建奴首先会分兵向东攻破怀柔，以免后路被断，然后定会合兵攻打昌平，打破昌平京师就会告急。
臣认为建奴并没有实力打破京师城防，建奴会虚张声势，做出逼迫京师的姿态，分兵南下攻击良乡、房山等地。按照建奴前几次入寇的经验来看，还是以劫掠为主。
如果勇卫营出战，微臣会以步卒正面击破昌平之敌，解除京师之危，然后以骑兵在卢沟桥一带以逸待劳，等建奴饱掠回返之时迎头痛击，将建奴击溃。然后尾随追击，建奴回返必经昌平，待我步卒以大阵阻之，骑兵侧翼掩杀，定可大胜！”
朱由检赞许的点点头，道：“从两军交锋的角度来看，你的策略不错，大胜可期；但从朕的角度来看，此法不可行！
建奴如果南下攻击，京师周边并无重兵扼其锋芒，其攻城掠寨之下，多少百姓会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就算在其回返途中将其击败，但死去的百姓还能活过来吗？
朕绝不允许此等惨事发生！国家养兵，就是为了救黎民于水火，不是为了给自己建立功勋的！如果建奴真从居庸关入寇，那朕将会派遣勇卫营在昌平狙击，到时就看你的了！”
孙应元大惭之下，满面通红的跪地请罪：“微臣万死！圣上真乃明君，处处为百姓着想，请圣上责罚！如果建奴来犯，臣定死战到底，绝不退后半步！”
朱由检温言道：“起来吧，你身为武将，不仅要死战，更要有必胜的信心才好，至于何处应敌，你是以统兵的眼光打算的，无可厚非。”
孙应元讷讷而起，低着头不敢出声，朱由检看着这位勇将，笑道：“朕不会怪罪你，方才是与你商讨，卿莫要害怕，朕不是小心眼之人！”
孙应元这才放下心来。
朱由检继续道：“回营之后，你要与手下将官轮番带队前往昌平、居庸关一带熟悉地形，考虑将来如何以步骑混合应敌，要以操练的方式进行，不可对任何人泄露目的，听见了吗？”
孙应元点头应是，朱由检又嘱咐几句后，孙应元拜别回了营地。
用过午膳，朱由检正要小憩一会，突然发现殿外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向殿内探头探脑的观瞧。
朱由检站起身笑道：“烺哥儿，进来吧，朕看见你了。”
话音一落，一个头戴翼善冠，身穿赤色盘领窄袖便袍，脚蹬皂色皮靴，模样清秀的小男孩跑了进来，一个小黄门紧跟其后。
朱由检向着小男孩招了招手，小男孩紧跑几步来到近前，跪下磕头道：“孩儿给父皇请安。”
朱由检笑着将他扶起，揽入怀中，道：“朕不是说过吗，没有外人不要行大礼，来，让朕看看，烺哥儿长个子没。”
小男孩就是崇祯的长子朱慈烺，相貌酷肖其母周皇后。虽然现在的崇祯已经不是原先的崇祯了，但骨肉亲情却是天然不可逆的。
朱慈烺乖巧的靠在父亲的怀里，说道：“母后教导烺儿礼不可废。烺儿已经三个月没见到父皇了，心里甚是想念，这次偷偷跑来看望父皇。坤兴本来要跟着，我嫌她跑的慢没有带她。
父皇何时回乾清宫啊？母后不知道念叨多少次了，儿臣看见母后偷偷哭了好几次呢！”
朱由检暗暗叹了一口气，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
自己穿越过来，最害怕的就是与周皇后和皇嫂张皇后相处，虽然肉身还是崇祯，但思想确是后世的人，想到要和一个温柔贤淑虽熟悉但却陌生的女人朝夕相处，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这次避居武英殿时日太久了，再不回去根本说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朱由检吩咐道：“去告诉皇后，今晚开始朕回后宫居住。”
一个小黄门应声颠颠的跑向后宫，这可是好事，过去报信有赏不说，还能在贵人面前混个脸熟。
朱慈烺看到父亲终于要回宫了，心里非常高兴，从崇祯怀里挣开就要跟着小黄门往回跑。
朱由检笑道：“烺哥儿，别跑了，朕带你去一个地方，然后与朕一起回去。”
朱慈烺停住后，兴奋地问道：“父皇，咱们去哪里？好不好玩？”
朱由检笑道：“朕带你出宫，去一个故人家里，许久不见，不知她家近况如何。来人，准备几样糕点礼物，备马车。”
马车在北城匠户聚居的胡同口停下，程千里打开车门，跟随的小黄门放好锦凳，朱由检下了马车，转过身将朱慈烺抱下车来。
朱慈烺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十分的新奇，已经七岁的他从未出过宫门，对于宫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突然，胡同口玩耍的几个孩童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朝这边跑来，边跑边喊：“叔叔，叔叔，二丫在这呢！”
程千里刚要上前拦阻，朱由检挥手让他退下，微笑着看着跑过来的二丫。
几个月不见，二丫好像长高一些，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破烂不堪，一身干净整洁的小花袄服，脚上一双棉布的鞋子，面色也红润起来，头上梳着两个可爱的小发髻。
朱由检一把抱起跑过来的二丫，笑道：“二丫想叔叔没有呀？”
二丫忽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肯定的点点头道：“二丫想叔叔了，可想可想了，叔叔怎么好久不来看二丫了？”
朱由检笑道：“叔叔有很多事要做，今天正好走到这里，顺路来看看二丫，你家谁在家呀？”
二丫看到朱由检身旁的朱慈烺，好奇地问道：“叔叔，这个小哥哥是谁啊？”
朱慈烺看着这个和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心里有种天然的亲切感，除了妹妹，他从未见过别的女孩子。
他笑嘻嘻的道：“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然后我才告诉你！”
朱由检放下二丫，微笑着看着两个孩子如何相处。
二丫大方的道：“我叫二丫，我家就在前面，我带你去家中看看，我弟弟太小，我不跟他玩！”
朱慈烺看向父亲，朱由检笑道：“去吧，带上礼物，不要说自己的身份。”
朱慈烺欢叫一声，抓起二丫的手往胡同里跑去，几名侍卫紧紧跟随。
朱由检见他跑进胡同里后，转身朝另一条胡同走去，程千里一摆手势，几名侍卫当前开路，崇祯不紧不慢的闲逛起来。
这次带儿子出宫，纯粹是一时兴起，再加上也是惦记着可爱的二丫，所以再次来到这里，顺便看看匠户们的家庭条件有没有得到改善。
北方的住家胡同比南方宽敞一些，但是环境比不上南方。毕竟北方长期干旱少雨，民间也不比南方富庶。
信步走来，胡同里都是低矮的门房，大部分都是黄土墙，茅草房顶，只有少数几户是砖瓦房子，路面也是坑洼不平的土路。
时值冬季，风不算大，到没有尘土飞扬的场面出现。
朱由检背着手走出很远的距离，因为工匠们都在当值，碰见的除了一些玩耍的孩童就是几个看孩子的老人和主妇。
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以前常见的那种满脸菜色和憔悴不见了，眼睛也有了神采，麻木绝望的神情彻底消失，衣着也比较干净齐整。
朱由检心里感到十分满意，自己的到来，终究是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也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这种惠及众人的感觉让他感觉很好，前世他信奉的那句格言终于得以实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闲逛半天回到胡同口，侍卫已经把朱慈烺带了回来，二丫依依不舍的跟在后面。
朱由检笑着弯腰低头对二丫道：“二丫，现在每天都能吃的饱吗？”
“叔叔，二丫天天都吃的饱！二丫可能吃了，以前二丫饿的都会睡过去！现在爹爹挣了好多银钱，娘亲高兴的哭过几次呢！
弟弟也能吃饱了，二丫也穿上了新衣裳！爹爹说都是万岁爷爷给我家的，要我记住万岁爷爷的好，一辈子不能忘！叔叔，万岁爷爷是个老神仙吗？二丫以后要是见到他，会给他磕很多很响的头的！”
二丫身后的朱慈烺刚要开口，朱由检用眼色制止了他，微笑着对二丫道：“万岁爷爷不是神仙，万岁爷爷专门帮助穷人的，你爹爹将来还会有更多的银钱，二丫会有更多好吃的！叔叔要走了，等叔叔有空，会让人带你来找小哥哥玩的，好不好？”
二丫认真的点头道：“二丫会想叔叔的，等去了你家，二丫要吃好多的，会不会把叔叔家吃穷啊？”
朱由检哈哈大笑道：“二丫放心吃，叔叔家管饱，叔叔早晚有一天会让天下所有的孩子都吃饱的！”
朱慈烺看着二丫，郑重的道：“我会留着好吃的等你来，你回家管管你弟弟，他吃自己的鼻涕，我看见了，我要走了！”
说完，冲着二丫大人般拱手作别，朱由检笑着带着朱慈烺坐上马车回宫去了。
马车走出很远，二丫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第四十四章 孙承宗
崇祯四年孙承宗罢官回家时的幕后推手，大多还在朝中任职，尤其温体仁已经贵为首辅。
如果直接将孙承宗推到宣大总督的任上，无疑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况且现任总督梁廷栋不能毫无理由的去职。内忧外患之下，还是要暂时对文官群体做出妥协，这帮家伙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看来只能以退为进了，想到这里，朱由检吩咐，召见阁臣议事。
寒冬已至，回到乾清宫后，最好的办公地点当然是暖阁，被烧热的地面让室内温暖如春，唯一的遗憾就是空间稍显逼仄。
“温卿，你今年已过花甲之年了吧？”朱由检问道。
“回圣上，老臣六十有三了。”温体仁回道，心里有点莫名其妙，圣上召见怎么问起年龄来了，难道嫌弃自己年老？想到这里，赶忙又补了一句：“臣年齿虽长，但还未衰！”
“嗯，很好，温卿老当益壮，朕心甚慰啊，张卿，你比温卿小一些吧？”崇祯继续问道。
“回圣上，臣年齿小温阁老一岁，身体尚可。”张至发小心翼翼地回道。
“不错不错，诸位爱卿年纪虽长，但具是老当益壮，朕很高兴！前番高阳孙先生还给朕上折子，建议朕大力使用火器，并言唯有火器方能克制建奴鞑虏，朕觉得孙先生所言甚是，已诏勇卫营扩建火铳营，孙先生年岁虽高，但身处民间还能忧其君，朕很是感动啊！”
一众阁臣听到皇帝提起孙承宗，个个都是心中不安。
当初正是温体仁为首，其余人胁从，才把德高望重的孙承宗赶回了家，今天皇帝突然说起孙承宗，难道要重新启用与他？
依照孙承宗的资历，在场的阁臣哪个都比不上，人家可是三朝元老，天启、崇祯两朝的重臣。他要是重回朝中，不做首辅实在说不过去，如果孙承宗做首辅，要是他记恨当年之仇，还不知道如何报复呢。
温体仁拱手道：“孙先生年逾古稀，还能为圣上和朝廷分忧，臣实是敬佩。老先生这个年纪，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真是让人羡慕啊！”
张至发道：“老臣如果到了孙先生这般年纪，自是如老先生一般，回老家耕田读书，悠然南山，岂不美哉！”王应熊、郑以伟也是随声附和。
朱由检心里暗暗发笑，这二位话里话外就是孙承宗年事已高，不该再回到朝堂了，朝廷大事还是他们这些六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操心的。
朱由检开口道：“内阁诸臣操劳国事，朕也是有数的，可要是有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掌舵，诸位肩膀上的担子会减轻一点，朕实不忍阁臣们夙兴夜寐啊！”
“有圣上掌舵即可，臣等为国效力是应当的，丝毫不觉疲累！”温体仁急忙回道。
“温阁老之言实乃臣等众人的心声！”
“温阁老所言甚是，圣上即是我大明巨轮的掌舵之人！”
“臣赞同温阁老之言！”
其余诸人纷纷发声。
朱由检皱眉沉吟，温体仁等眼巴巴的望着他。
半晌之后朱由检道：“诸卿既然觉得自己能够胜任，朕亦是无话可说。只是可惜了孙先生为国效力的一片心意，朕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毕竟是三朝老臣，忠心可嘉啊！”
场上诸人皆是暗暗长出了一口气。
温体仁施礼道：“圣上可下旨嘉奖孙先生，其子孙之中有志者也可恩荫入官，如此孙先生自会对圣上感恩不已！”
朱由检道：“就算孙先生不上折子，朕也会加恩荫，朕只是觉得孙先生大才闲置在野，实在可惜。”
诸臣默然不语，看来皇帝还是没有放弃想让孙承入阁的念头，几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无论如何不能让孙承宗回来。
朱由检话锋一转，皱眉道：“朕听闻宣大一线鞑虏频频扣关，军民死伤虽不重，但宣大一线重兵防护，怎能让鞑虏如此猖獗？莫非督抚掌控军队无力？”
温体仁闻弦歌而知雅意，上前一步拱手道：“梁廷栋身为总督，其性懦弱！宣大一地为京师之屏障，须择一位重臣督抚军民不可。如此方可令京师安心！”
“那依卿之见，谁可担此重任？”朱由检问道。
“孙承宗孙先生曾督抚辽东，军民无敢不服，臣举荐其任职宣大！”
“臣附议”
“老臣附议”
“臣附议”
朱由检不置可否，叹道：“梁廷栋如何处置？毕竟是督抚大员。”
“如此尸位素餐之辈，怎能窃据高位而不为？自当是罢职回家！”温体仁慷慨激昂道。
朱由检挥手道：“诸卿退下吧，朕乏了。”
诸臣行礼告退。
出了暖阁很远后，王应熊开口道：“温阁老，为何让孙承宗出任宣大？不怕他拿捏住那帮军汉后帮他立功？到时圣上再让其入阁如何是好？”
温体仁叹道：“按照圣上果决的性子，今天要是不让一步，圣上说不定不经廷推，直接拔擢入阁，到那时你我如何自处？至于其以后立功与否，且看着吧。”
“梁廷栋可是四时节礼不断啊，诸位可别说没收！”
王应熊与梁廷栋是儿女亲家，其长女嫁给梁廷栋长子。
温体仁停住脚步，面无表情的开口道：“老夫从不收任何人的礼，王阁老自重！”
说罢拂袖扬长而去。
王应熊气的脸色发白，张至发赶忙打圆场道：“王阁老切莫生气，待过去这段风头，再寻机起复就是！”
王应熊恨恨的道：“你不收是因为不敢！满朝文武，有多少人看你不顺眼，你要敢收礼，弹劾的折子能堆满圣上的书案！虚伪小人，哼！”
其余诸人尽皆默然，王应熊气呼呼的疾步而去，众人跟在后面出宫而去。
几天以后，奉旨探视孙承宗的王承恩回到了乾清宫，朱由检得悉孙承宗一同而来，随即召见了他。
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明末忠臣，朱由检从内心里敬佩不已，抵抗异族以身殉国，明知必死仍奋战到底，这才是民族气节，也是支撑起这个民族的脊梁。
孙承宗欲行大礼参见，朱由检忙起身拦阻，但孙承宗还是坚持着拜了一次，然后才在王承恩搬来的锦凳上坐下。
朱由检微笑着道：“本来想等孙先生歇息一夜再召见，但朕是个急性子，还请孙先生见谅，这一路辛苦了！”
“圣上召见老臣，必为国事，何来辛苦一说！臣年齿虽长，但身子骨还硬朗，还能再为朝廷效力几年！”
孙承宗声若洪钟，底气十足，年轻时踏遍大明边关，练就了一副好身板，虽已经七十三岁，但丝毫没有老态龙钟的样子。
“看到孙先生强健如昔，朕很是高兴！此次召见先生，乃是有重任欲托付与你！”朱由检温言道。
孙承宗站起身形，拱手道：“圣上但有所托，尽管吩咐便可，老臣自问尚有些许能力，尤以对九边之事甚为熟知，不知陛下要将老臣遣往何处？！”
朱由检忙道：“孙先生请坐。朕正是深知先生熟知边事，所以欲将宣大总督之职交于先生，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孙承宗闻言一愣，开口道：“莫非鞑虏又起边衅？宣大一线朝廷有重兵驻守，杨国柱、虎大威皆是久驻边关的大将，鞑虏这些年已经式微，该不会大规模用兵寻衅吧？难道总督压制不住这些骄兵悍将不成？”
朱由检赞许的点头道：“孙先生所言甚是！我朝两百年来的持续打击，鞑虏部落间分化严重，许多年来也未曾再出现雄才伟略之人，一个彻底分裂的民族对大明已经构不成大的威胁了，现下惟忧建州耳！”
孙承宗道：“圣上明见，建奴实乃我朝之心腹大患，如不加以遏制，早晚必受其反噬！老臣自天启元年主持辽东始，与建奴打了十年交道，眼见其日益壮大。
老奴努尔哈赤与现今奴酋黄太吉，具是胸有沟壑之人，其崛起之势已成，辽东局势很可能会糜烂不堪，臣本以为此次圣上会将臣重新派往辽东任职，没想到会是宣大一线！”
朱由检微笑道：“朕自是知道蓟辽的重要性，但也知道辽东局势的复杂性，想要彻底扭转局势尚需很多时间。
现今辽东尚能勉强维持，当务之急是肆虐中原的流贼，攘外必先安内，只有先把腹心之患解除，才能腾出手来全力解决边患！”
孙承宗拱手道：“圣上所言臣不敢苟同，臣认为建奴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至于流贼，大部分不过是手拿木棍的饥民而已，如果洪督、卢督剿抚并用，流贼不足为患，此间道理还请圣上明鉴！”
朱由检心道：我从后世而来，当然知道最后灭亡大明的就是你们并未放在眼中的流贼了，满清不过是捡了个漏而已。如果不是李自成等人把大明腹心之地彻底搅乱，按照满清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占领大明全境，当然，这些事不可能说出来。
朱由检笑道：“建奴如同一头饿狼，爬伏于草丛中，寻机就会从大明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对付饿狼，只有先把它打疼打残，使其暂时无力再来撕咬，等大明养好伤之后，才能彻底把它打死。
先不谈这些，此次先生任职宣大，朕希望老先生彻底整饬边军，严明军纪，查禁空饷，裁汰老弱。待来年局势稳定后，大力屯田养兵，恢复卫所职责，朕会安排有司配合先生，尽管放手去做。
先生不必畏惧朝堂流言，朕自会为勇于任事的臣子遮风挡雨。朕从勇卫营抽调一千骑兵，作为老先生督抚标营，随同赴任，以壮朝廷声威！”
孙承宗自是满口应下，君臣又交谈一番，孙承宗拜别回客栈休息。
几日后，兵科给事中常自裕弹劾宣大总督梁廷栋懦弱畏敌。前番鞑虏寇边杀伤百姓数人，掠夺金银财物若干，边军龟缩城内不敢应战的奏折呈递上来。朱由检阅罢大怒，下旨罢免梁廷栋总督一职，着令内阁举荐宣大总督人选。
首辅温体仁、次辅张至发等一致举荐前大学士孙承宗接任，皇帝欣然同意。孙承宗遂以东阁大学士之衔赴任宣大，一千骑兵浩浩荡荡的随同而去。

第四十五章 郑芝龙
福建泉州府晋江县安海镇，一座占地广阔，规模宏大的宅院占据了整个镇子的一大半，这就是横行东海与南海，垄断了大明与东洋、南洋各地贸易的一方豪杰郑芝龙的宅院。
郑府位于安平桥以北，西从西埭抵西港，北达西垵头，南临安平桥头，直通五港口岸，占地138亩。
主构为歇山式五开间十三架，三通门双火巷五进院落。
两旁翼堂、楼阁，亭榭互对，环列为屏障。东有“敦仁阁”，西有“泰运楼”，前厅为“天主堂”，中厅为“孝思堂”，规模宏耸。大厝背后辟有“致远园”，周以墙为护，疏以丘壑、亭台、精舍、池沼、小桥、曲径、佳木、奇花异草。
此时郑府第四进主院的一座宽敞的大堂内，郑芝龙与三弟郑芝豹、四弟郑芝凤正在喝酒闲谈。
三十一岁相貌英俊的郑芝龙坐在主位上，他看着坐在左下手位上正在埋头大吃的郑芝豹笑道：“老三，昨晚是不是又操劳过度？这西洋女人人高马大，你可别过度贪色伤了身子！”
郑芝豹抬头用手抹了一把嘴边的油渍，笑道：“嘿嘿，大哥你还别说，这西洋妞滋味确是与汉家女不同！在床上那是浪气冲天啊，得亏咱们兄弟日常打熬的好身板，一般人可真是吃不消啊！改日我让手下的兄弟多弄几个有姿色的，大哥你也换换口味尝尝，嘿嘿嘿嘿！”
旁边慢条斯理端着一碗米酒轻啜的郑芝凤不满的瞪了郑芝豹一眼，说道：“三哥，那西洋妞本就是我的手下买来给大哥享用的，你倒好，硬是从我手中夺走，还好意思说给大哥弄几个，再弄多少都到不了大哥院子里！”
郑芝龙摆手笑道：“我对西洋妞着实看不上眼，远观还可，近了一身骚味，身上的汗毛比我还浓密，蓝汪汪的眼珠子夜里瞧着瘆得慌。还是汉家女子好，温顺听话，乖巧懂事，你俩还是自家享用好了，我无福消受！”
郑芝凤刚要开口，郑府家将头领郑七从外面匆匆各入，来到大堂内，单膝跪下禀道：“大老爷，巡抚邹维琏乘船来了，船刚刚下锚，估摸再有一刻钟就过来了。”
郑芝龙愣了一下，黧黑的脸庞闪过一丝讶色，郑芝豹和郑芝凤也是相互对视一眼，都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郑芝龙道：“来了几艘船？共有多少人？”
“就一艘官船，小的特意问过报讯的弟兄哦，随员有几十个的样子。”郑七回道。
“老四，你换身衣裳去迎一下巡抚，也不知这巡抚又有啥事找咱，不会是没银子花了吧？”郑芝龙笑道。
郑芝凤起身带着郑七出门去了码头。
郑芝龙瞪了低下头又在大吃的郑芝豹一眼道：“老三，你饿死鬼投胎啊？赶紧换件衣裳，巡抚一会就来了。”
郑芝豹满不在乎的抬头道：“这里是咱郑家的地盘，管他巡抚督抚的，来到咱这还不得低头做小！”
郑芝龙喝道：“滚去换衣服！毕竟是朝廷大员，别忘了咱们也有官身，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郑芝豹边起身边嘟囔道：“一个海防游击，老子只弄个千总，芝麻绿豆大的官，狗屁朝廷真他娘的小气！”
郑芝龙不再理他自顾自去往内宅走去，郑芝豹只好跟着大哥后面去换衣服，几个下人进来开始收拾房间。
福建巡抚邹维琏自官船上踩着踏板走了下来，幕僚张维凤以及其他随员、护卫紧跟其后，几名锦衣校尉也掺杂在人群中。
一身武官服色的郑芝凤赶忙迎上前去，口称大人，拱手作势要跪行大礼，邹维琏伸手把住他双臂笑道：“郑千总不必多礼，本官与你也算熟人，何须客气！”
崇祯五年郑芝龙率部击败老对手刘香，邹维琏便是坐镇之人，次年更是率领郑芝龙一系人马击溃了进占中左的荷兰红毛鬼，所以与郑氏一系首领都还相熟。
郑芝凤笑道：“几年不见，老大人风采依旧，不知这次来安海有何要事？”
邹维琏捋须笑道：“自是好事，你郑家的好事！”
郑芝凤还要再问，巡抚的官轿已从船上抬了下来。
邹维琏上了轿子，掀开轿帘笑道：“千总何不头前带路？本官今天还要讨一杯喜酒吃呢，呵呵呵呵！”
郑芝凤无法再问，骑上手下牵来的战马，头前引路，一行人往郑府行去。
码头离郑府也就二里地，片刻之后官轿在郑府门前落下，护卫掀开轿帘，邹维琏欠身从轿里出来，整理一下衣冠后，负手站在郑府门前。
郑芝凤从马上跳下，刚要请邹维琏入府，郑府的大门忽然缓缓打开，一身熊罴补服，英姿挺拔的郑芝龙笑着从门内迎了出来，来到邹维琏身前便要行大礼。
邹维琏心中腻歪，但面上含笑扶住郑芝龙，笑道：“郑将军端的是一表人材啊！几年不见，还是如此丰神俊朗，老夫却垂垂老矣！”
郑芝龙顺势直起身子，笑道：“老大人说笑了，自几年前一别之后一直未曾得见大人，一官甚为挂念，没曾想今日又能当面聆听老大人教诲，一官幸甚，老大人，请！”
不愧是从年轻时便与各色人等打交道，郑芝龙的确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之辈，邹维琏暗道。
邹维琏当先迈步入府，郑芝龙落后半个身子陪着，邹维琏的幕僚张维凤落后几步由郑芝凤相陪，郑芝豹远远跟着，不愿上前掺和，巡抚衙门的人自有郑七招呼道另一个院落里等待。
穿过无数亭台楼阁，终于来到郑芝龙兄弟几个前番吃酒的大堂之内，郑芝龙恭请巡抚上座，然后自己和郑芝凤，郑芝豹陪坐在下手位子，张维凤则立在了邹维琏身后。
众人坐定之后，郑芝龙拱手笑道：“老大人可是贵客稀客，不知此来有何见教？一官素知大人清廉之名，但好容易来到这偏僻陋室，一官还是要请老大人好好的喝一杯才是，还望大人赏脸啊，哈哈哈！”
邹维琏暗里撇了撇嘴，心道：你这要算陋室，那我家直接就是茅坑了。
面上却是笑容有加道：“今日郑将军便是不管饭，老夫也不走了，非要好好吃你一顿不可，老夫可是有好事告知啊，哈哈哈！”
郑芝龙心中略感不耐，笑道：“到底是何好事？还望老大人直言相告！”
邹维琏收起笑容，郑重道：“有圣旨给你，圣上知你兄弟几人不耐繁文缛节，特意传口谕给老夫，要你不必摆设香案接旨，可见圣上很看重你等，呵呵！郑将军，你升官了！”
接着，一名锦衣校尉手捧明黄色上有祥云图案的绸缎卷轴走上前来，邹维琏起身向北拱手致礼，然后双手接过圣旨，郑芝龙赶忙起身来到近前跪下，郑芝豹、郑芝凤也跪倒他身后。
邹维琏将圣旨交到他的手中，肃声道：“圣上夸赞你内平群寇，外御强敌，特此简拔你为福建总兵，荫长子森为锦衣卫百户；你之亡弟芝虎署总兵衔，荫一子为锦衣卫百户；芝豹擢为福建总兵麾下参将，芝凤为游击将军，郑总兵，圣上非常看重你，你可要好好为朝廷效力，以报圣上之恩啊！”
郑芝龙神情也变得庄重起来，转向北面磕头谢恩后，捧着圣旨站起身形，对郑芝凤道：“老四，去敦仁阁设置香案，将圣旨供奉于上！”郑芝凤双手接过圣旨，应声而去。
几名锦衣校尉将几人的官服告身腰牌等物放于桌案之上，郑芝龙还比较矜持，郑芝豹则抓耳挠腮，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
郑芝龙喜气洋洋的吩咐郑七，在镇上摆三天流水席，所有军民百姓尽情吃喝，每户百姓家发银三两，所有名下弟兄每人发银十两。
邹维琏等人不仅暗自咋舌，这得多少银子啊，怪不得都说郑芝龙富可敌国，果然名不虚传啊。
邹维琏叹息一声，捋须不语，郑芝龙见状心道：戏肉来了。
赶忙问道：“老大人有何忧心之事？不妨直言，只要一官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
邹维琏皱眉道：“郑总兵果然豪富啊，这排面怕不得几千两银子吧？唉，本官听闻圣上因为国库枯竭，不得不拿内帑支付剿贼抗奴所需费用，宫内的皇后皇子们一顿饭甚至只有几个菜，圣上所穿内衣之上竟然补有补丁，老夫闻之不由心下发疼，双目落泪！”说道后面几句，邹维琏眼眶内已经蓄满泪水，张维凤也是叹息不止，几名锦衣校尉也是头垂了下来。
郑芝龙兄弟几个顿觉尴尬不已，原本场内欢快喜悦的气氛迅速冷却下来。
郑芝龙咳嗽一声，道：“下官原以为圣上身为天下之主，本该是富有四海，老大人不说的话，下官真不知此中内情。圣上如此厚待，下官理当厚报圣恩，这样吧，下官给圣上输银十万两，以资朝廷剿贼之用，老大人，您觉得还成吗？”
邹维琏用衣袖轻拭眼角，勉强笑道：“郑总兵有心了，十万两对于个人来讲，足可供一家数十代享用了，但对于偌大的朝廷来讲，实在是杯水车薪啊！唉，不说这个，咱们今天是为郑总兵几人祝贺来的，说这些不免扫了主人的兴致，走，咱们喝酒去！”
郑芝龙赶忙起身带路，众人步出大堂，穿过长廊来到一处花厅之中。
时值初冬，北方已是寒气渐重，人们已经穿起厚重的衣服，岭南却是气候宜人，花厅四周具是花木盆景，环境幽雅。
厅内摆放两桌酒席，桌上满是珍馐美味，一桌在主厅，另一桌在偏厅，郑芝龙肃手请邹维琏坐在主位，张维凤次席，郑芝龙和郑芝凤作陪，郑芝豹则陪同几名锦衣校尉坐在了另一桌。

第四十六章 投机
郑芝龙端起酒杯笑道：“今日老大人光临寒舍，郑某不胜荣幸，此次陛下拔擢我等，也是托老大人的福，这杯酒是我兄弟几个敬大人的，大人，请！”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邹维琏慢慢端起酒杯道：“老夫托大，喊你声一官，郑氏能有今天，靠的是一官你的才能，老夫以前在给朝廷的折子里对你也是赞许有加，还望你往后多一些公忠体国之心，方能对得起圣上对你的提携之意啊！”说完仰首喝干了杯中酒，张维凤、郑芝凤连忙也喝干。
郑芝龙忙举起筷子道：“来来来，老大人尝尝我郑家的厨艺如何！”
邹维琏夹起一片雪白透明，薄如蝉翼的鱼生，沾了沾小碗里的调料放入口中，脸上顿时一副陶醉的样子，回味了一会叹道；“金齑玉脍，东南佳味也！入口即化，鲜美滑嫩，真是肴中极品啊！”
郑芝龙笑道：“此乃鲻鱼，海鱼以此鱼生食最为鲜美，大人多吃点！”，张维凤也夹起一片放入口中，然后也是赞不绝口。
邹维琏连吃几片后放下筷子笑道：“老夫年老，生冷不易多食。来，老夫敬你郑氏兄弟一杯，从今日始，你等已皆是朝廷大将了，圣上有言，只要你等尽心竭力效忠大明，圣上不吝公侯之赏，老夫在这先预祝你等早日封妻荫子，饮胜！”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酒宴在宾主尽欢的情形下结束，邹维琏等被送入郑府客房住下，郑芝龙三人来到书房议事。
用温热的毛巾擦过脸，三人啜饮着婢女端上的热茶，郑芝豹兴奋的开口道：“大哥，这回发了，你成了总兵，我和老四也成了将军，你还别说，这皇帝对咱还真是不赖呢，咱现在换上官服试试不？哈哈哈！”
郑芝龙笑道：“说实话，以前咱虽是不在乎到底给个多大的官，但当年给我个海防游击，你们弄个什么千总，哥心里还是很窝火！咱们麾下数万兄弟，千余条船，这海上咱就是王啊，不管是倭国人，荷兰人，弗朗机人，还是大明那些商人，哪个见了咱们不得和孙子是的？要不是咱想着落叶归根，有个官身做事可以名正言顺，老子早就给朝廷点颜色看看了！这回皇帝突然开窍了，给了个总兵，嗯，也算光宗耀祖了，哈哈！”
郑芝凤喝着茶没说话，郑芝龙开玩笑道：“郑游击，咋不说话呢？莫非嫌不如我和老三官大，心下不爽？”郑芝豹哈哈大笑，冲着郑芝凤挤眉弄眼的。
郑芝凤放下茶杯道：“大哥，三哥，咱们兄弟依仗的是海上的势力，皇帝肯定也是忌惮与咱，所以才封官许愿，你没听出邹维琏话里话外的意思吗？皇帝缺银子了，咱们这官不能白做，得花钱啊！”
郑芝龙笑道：“你哥我十几岁开始就跟各色人等打交道，皇帝和官府的意思我岂能看不出来？老四，咱们缺钱吗？每年大洋上的商船没有五千也得有三千艘，每条船每年咱们收三千两银子，刨去各种花费，咱兄弟一年落下多少？大明朝廷还不如咱兄弟收入多呢，只要咱手中有刀枪，有人手，有船只，谁也奈何不了咱们，花钱买个平安小事一桩！”
郑芝凤道：“大哥，这不是银子的事，现在大明内乱不止，流贼已经成了气候，听说关外的女真人也是生猛的很，我总觉得说不定改朝换代就在眼前了，这回花的银子有点冤啊！要是流贼女真夺了江山，咱这银子不就白花了吗？到时再追究咱给明朝输款，那可是不小的罪名啊！”
郑芝龙笑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朱家皇帝位子确是不稳了，不过无所谓，不管谁坐了江山，不就是换个主子吗？咱们又不去和谁争，只要把控住海上，谁做皇帝也奈何不了咱们，现在是朱家天子坐江山，咱们听他的就行了！邹维琏来不是要银子吗？咱们给，十万两不够就二十万！”
郑芝豹随声附和道：“大哥说的对，老四你想的太多了，谁当皇帝无所谓，只要对咱好，给咱们升官就行！”
郑芝凤还要争辩，郑芝龙道：“就这么定了，明天邹维琏回福州，咱们给他二十万银子，让他好给皇帝一个交代，这老头是个好官，这几年送给他的银子有几千两了，听说他都买成粮食救济了穷人，就冲这点，咱也不能让他受难为不是？”
郑府一个幽雅的院落，邹维琏和张维凤正在叙话，张维凤道：“大人，某察言观色，郑芝龙似是对升官一事并不太热衷，莫非其存了别样的心思？”
邹维琏皱眉道：“子鸣啊，现今天下动荡不安，大明内忧外患，天灾人祸不断，江山易主的谣言甚嚣尘上，郑氏不可能对这些一无所知。正因其内心摇摆不定，所以对升官之事并不甚动容，至于别样心思，那倒不会有，当今圣上对可谓洞烛其心，你知道圣上给本官的密信里如何评价郑一官吗？”，张维凤摇头不语。
“有才无志！这四字可谓精辟至极！老夫与郑氏打交道已有三年，对其了解颇深，圣上的判断相当精确！”邹维琏感叹道。
“郑氏一族富可敌国，麾下战船上千，敢战之士数以十万计，但郑一官并无野心，所以并不足虑，其言其行与墙头草无异！如果朝廷强盛，其也会俯首做小，与郑一官存有同样心思的朝臣难道还少吗？不同的是，朝臣食君之禄，但却不忠君之事！郑一官比某些人更好！至少其知道投机！知道拿出真金白银敬献朝廷，比那些喝朝廷血，吃百姓肉的禽兽强之百倍！”说到这里，邹维琏心中气愤难平，胸膛起伏不定。
张维凤连忙端起茶水递到他手中，道：“大人切莫生气，学生之所以跟随大人，正因敬佩大人的气节，如果满朝文武都如大人般处处为圣上为朝廷为百姓着想，流贼建奴皆不足虑，唉，可惜！”
邹维琏喝了口茶水，心绪平缓了一些，道：“子鸣，圣上信里有句话，老夫觉得甚是有理：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朝廷能将流贼建奴剿杀殆尽，郑芝龙自会俯首帖耳，对朝廷忠心耿耿！老夫所能做的就是，支持圣上和朝廷，尽力从郑家多拿钱粮物资，以资剿贼之用！”
张维凤笑道：“刚才学生回屋洗漱时，房间里有两个箱子，里面各有金子一千两和五百两，这些是不是退回去？”
邹维琏一挥手道：“留下，给多少都留下，这些金银足够换回许多穷苦百姓的口粮！郑一官真小气，老夫好歹是从二品大员，居然只给了这点财物，真他娘的拿巡抚不当干粮！哈哈！”张维凤闻言大笑不止。
第二天辰时，郑芝龙陪着邹维琏用餐叙话，答应从占城、暹罗等地购买三十万石大米，走海路运往天津卫的港口，邹维琏这才满意的上船回返福州。
几名京城来的锦衣校尉留在泉州，等着与郑芝龙船队一起押运粮食回京师。

第四十七章 收留
河南卫辉府汲县城内一个街口，六岁的妞妞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身上的单衣已经脏乱不堪，破烂的衣袖里，皮包着骨头的手臂已经没有了原先的肤色，头发如同一蓬乱草一般。
虽然已是仲春，太阳晒到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却觉得冷如寒冬，浑身就像打摆子一样颤抖着。一双已经没有神采的眼睛望向南面，迷迷糊糊的想到：哥哥怎么还没回来呀？好冷啊，哥哥能抱着我就好了！就像娘亲那样搂着，好困啊，咦？娘，是你吗？娘！抱抱妞妞，俺冷，爹爹呢？娘，抱着妞妞吧，娘！你怎么又走了呀？
八岁的大牛全力跑着，双手紧紧的捂着胸口，怀里是半块硬硬的高粱饼子。
讨了半天，才有个好心的大婶给了他半块饼子。自己和妹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爹爹和娘亲都已经死了，大牛知道，他们是饿死的。
爹娘把最后一口饭都留给了他和妹妹，自己却拼命的吃观音土，最后肚子涨的鼓鼓的。
爹爹先死的，临死前那不甘又绝望的眼神大牛一辈子忘不了。
娘亲临死前，虽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还是拼尽全力把妹妹的手放到大牛的手里，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大牛明白，娘亲是要他保护好妹妹。
大牛眼泪已经流干了，因为年龄小，没有力气挖个坑把爹娘埋掉，连年的大旱绝收，村里只有死人了，活着的都逃难去了。
大牛和哭哑了嗓子的妹妹给爹娘磕了三个头，就带着她往几十里外的县城方向走。爹活着的时候告诉他，顺着唯一的路往东走就是县城。
跑了百余步，大牛就没力气了。两天没吃饭，浑身软的像面条，眼睛里也冒出了无数个星星。
大牛放慢脚步，慢慢的往前挪动脚步，妹妹还在等着吃饭呢。
半天功夫大牛终于挪到了妹妹身边，妞妞好像睡着了，大牛蹲下来，一只手掏出饼子，一只手摇动妹妹的身子：“妞妞，别睡了，看，哥哥手里拿的啥！”
妞妞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喊她，过了一会才听清是哥哥的声音，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就像粘住了一样。
她想回应哥哥，但全身的力气好像全部消失了，她只想睡觉，睡着了就能看见爹娘了。
大牛看到妹妹没有醒过来，晃动她身体的手能感觉到妹妹在轻轻的颤抖。大牛放下饼子抱起妹妹的上身，妹妹身上滚烫滚烫的。
他知道妹妹病了，大牛的心一下子就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一般，疼的不行。他明白，这时候得病意味着什么。
大牛哭了，抱住妹妹哭的撕心裂肺，他觉得对不起爹娘，娘要他护着妹妹的，可妹妹就要死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到了大牛的耳朵里：“小弟弟，你怎么了？”
大牛泪眼模糊的抬头望去，一个身穿灰袍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前看着他。
大牛抽噎着道：“妹妹病了，要死了！”
年轻人俯身用手摸了一下妞妞滚烫的额头，皱眉道：“是风寒，死不了，得去找郎中。”
大牛欣喜的道：“真的死不了？”
年轻人笑道：“你要信我就跟着我，我带你妹妹去找郎中！”
大牛警惕的望着他，爹爹说过这个世上有拐子，把小孩拐去挖心掏肝。
年轻人看到大牛的神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
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冲他晃了晃道：“看见没？我是官府里的人，还骗你不成？坏人哪有这东西！”
大牛一听官府，警惕立刻变成了畏惧。
小时候村里有头牛病死了，官府来人查看，官差可凶了，里长那么厉害的人，在官差面前都不敢直起腰，还被官差抽了一鞭子呢。
年轻人温声道：“你爹娘在哪里？”
大牛低头回道：“俺爹娘都饿死了。”
年轻人叹了口气道：“走吧，先治好你妹妹，之后某带你去一个能吃饱穿暖的地方。”
大牛怀疑的看着他。
年轻人笑道：“某是官府的人，是贵人派某搜寻和你这般的孤儿，赶紧走，晚了你妹妹真会死掉的！”
大牛挣扎着站起来，想拖起妹妹，可他哪有力气了，年轻人又轻叹一声，弯腰抄起妞妞抱在怀里，起身疾步而去，大牛捡起半块饼子紧紧跟着。
当朱由检再次来到皇庄的时候，已经是崇祯九年的四月了。
田地里的小麦已经开始拔节结穗，经过一个冬季的追肥浇水，麦子长势良好，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铺满了大地，让人不禁对一个月后的丰收充满了期待。
经过大半年的持续投资，皇庄里的农户面貌已经焕然一新。庄里的男女老少都有活计做，收入也稳定提升。鸡鸭已经开始产蛋，产出的鸡蛋鸭蛋全部由皇家市价收购，然后送到勇卫营，供每日操练的士卒补充营养。
农户们手头有了钱就要购买针头线脑、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等日用品，甚至有比较富裕的家庭，给自家女人购买胭脂水粉这等算是奢侈品的东西。
商人的嗅觉最为灵敏，从开始的小商贩上门贩卖，到现在开店经营，庄子的围墙外面已经慢慢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市场。
因为皇庄的示范效应，周围各个权贵的庄子也不得不捏着鼻子下调佃租，原先的十七大部分都降到十五，农户们却也是感恩戴德了，终于可以吃一顿饱饭了，虽然是粗粮，这也是以前做梦想不到的。
朱由检却已经准备夏粮收获的时候，把佃租降到十三了，估计那些权贵们暗地里不知有多少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了。
庄墙修建的时候，朱由检特意嘱咐向外扩大不少。原先的农户家成了庄子的最里面，外围建了一排排土木结构的新房子，房屋之间都是紧紧挨在一起，这是朱由检根据后世六七十年代集体宿舍的模板规划的。
对于处于死亡边缘的老弱妇孺来讲，有个安身之处就已经是老天开眼了，哪还有什么别的要求。这样的房屋能够节省大量的空间，将来如果有人发达了，那就再另找地方自己盖房子就行。
这里住着的都是陕西河南一带遭受旱灾后逃难的妇孺。至于老人，一个没有。大灾之下，绝大部分老人为了给自家孩子省下一口粮食，选择了吃树根，树皮，最后啥都吃没了，只能吃观音土，结果可想而知。
大部分青壮选择了带着全家加入到了流贼的队伍中去，家中没有青壮男人的妇孺则被收留到了这里。
救助大牛和妞妞的那个年轻人是锦衣校尉王安成。锦衣卫奉皇命出京收拢妇孺，王安成是其中一员。妞妞病好以后，王安成带着大牛和妞妞以及另外二十多个孤儿回到了京师，然后大牛他们便被安置到了皇庄。王安成因功被提拔为小旗后，又一次出京完成同样的任务去了。
大牛和妹妹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孤儿。考虑到妞妞是女孩子，分房子的庄头特意安排了一个套间给他们。两个房间各有一张简单的木板床，都有崭新的被褥铺盖。大牛住外间，里屋归妞妞。
所有来到皇庄的妇孺第一件事就是强制洗澡，她们脱下来的旧衣服被点火焚烧后掩埋，以防传染疫病。
村子里盖了两所澡堂子，男澡堂里有大大的浴池，里面蓄满滚烫的热水。女浴池则是一个个木板隔开的单间，里面放着大大的木桶和澡豆，为了照顾像妞妞一样的小女孩，女浴室还特意分派了几个妇人给小孩子搓洗。
洗刷一新的大牛和妞妞们，都会领到崭新的衣袍和鞋子，这都是按照朱由检的要求做好的，因为收容难民的缘故，制作军服的作坊专门分出一些女人给他们缝制衣物。
已经痊愈了的妞妞洗完澡穿上新衣服，开心的不得了。蹦蹦跳跳的回到屋子里，来到里屋自己的床前，妞妞脱下新鞋子，爬上了铺着褥子的床上，在床上蹦了几下，忽然怔住了。她慢慢躺下，用被子紧紧的裹住了自己，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爹爹和娘亲不知道在地底下有没有新被子盖。
朱由检牵着朱媺娖小手，悠闲的在庄外的市场逛着。
朱媺娖手拿着一只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到处打量。她和朱慈烺一样，生存范围仅限于乾清宫周围，天天面对的就是宫女和太监，外面的一切对于她都是新奇无比。
比如手里的糖葫芦，红红的果子外面裹着炒的焦黄的糖，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她开心极了。
朱慈烺对于小女孩喜欢的东西非常排斥，虽然心里很想尝尝，但对妹妹递过来的糖葫芦却严词拒绝，然后偷偷嘱咐跟着的侍卫多买几只，回京以后给二丫送去。跟二丫只接触过一次，但朱慈烺却一直惦记着她。
朱由检对儿子的小把戏置之一笑，对警惕的观察四周情况的程千里身边笑道：“老程啊，你又不是头一次陪我出来，别那么紧张，我问你，有什么梦想？”
程千里愣了一下，搔了搔头皮回道：“启禀黄老爷，卑下睡觉从不做梦的。”
朱由检怒道：“笨蛋，我是问你的志向，是志向！懂不懂？！”
朱媺娖努力的咽下一口糖葫芦，插言道：“父皇，媺娖和老程一样，睡觉也不做梦的！”
程千里陪着笑脸道：“卑下懂得懂得，卑下的志向就是好好护卫黄老爷一家的安全！”
朱由检没搭理他，蹲下身子抱起朱媺娖，小声说道：“媺娖，父皇怎么教你的？在外面不要叫父皇，要叫爹爹，记住了没？再喊错了，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朱媺娖虽然不明白为何不能叫父皇，但还是拼命的点头表示记住了。朱由检哈哈笑了起来，朱慈烺在后面撇了撇嘴，对朱媺娖的幼稚表示很无语。
崇祯抱着女儿边走边说道：“老程啊，我是觉得你正当壮年，一身好武艺，整天跟着我有些屈才了，所以才问问你。你倒好，不跟我说实话。哪个男人不想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你是我信任的人，心里有啥想法尽管告诉我就是。”
程千里郑重的道：“回黄老爷，卑下学的是马下功夫，上了战阵就不顶用了。说心里话，跟在黄老爷身边护卫，卑下心底感到非常的荣耀，家中妻儿也以卑下是锦衣卫而骄傲。卑下数代锦衣出身，但从未有人做黄老爷的贴身护卫，卑下这辈子不想再起变化，等儿子长大，卑下也会让他入卫所为黄老爷家效力！”
朱由检停住脚步，侧身注视着程千里道：“只要大明在，我不会亏待你这样为大明效忠之人！”

第四十八章 巡视
等到朱由检一行人来到收拢难民的住所时，朱媺娖身边的护卫身上已经挂满了各色各样的物品。有各种吃食，有拨浪鼓、风车、泥人这般的玩具，甚至还有劣质的胭脂水粉，这是朱媺娖说要带回去给娘亲的。
朱由检闻言不禁哈哈大笑，王承恩一个劲的夸小主人有孝心。朱慈烺不想打击妹妹，只能装作啥都没听到。
朱由检来到一处正在修建中的房舍前，背着手观看工匠施工。
这是一所学校，在朱由检的计划中占据重要的地位。未来这所学校的形式，将更类似于后世的小学初中教育，虽然内容远远达不到后世的深度和广度，但这将是一所培育种子的基地。
就像最优良的粮食种子一样，需要各种优劣品种无数次的杂交碰撞，才会最终孕育出更加高产优质的种子。
至于学生吗，都是现成的，这批无依无靠的孤儿是最好的资源。
朱由检不指望这里能培养出具备现代思想的人才，但至少要给这个已经腐朽政治环境带来一股清新之气，并且要让这股新风气持续下去，直到让大明快要腐烂的躯体重获新生。
至于这所学校的师资，朱由检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后世鼎鼎大名的方以智是首选，此时的方以智还在南京，与黄宗羲、吴应箕、陈贞慧、冒襄、侯方域、顾杲、沈昆铜、陈梁等所谓的名士交往。
方以智接受西方科技知识，并非盲从，而是经过自己的认真思考、消化，这在以大中华自居，排斥外来学说的官僚士绅为主的大明是很少见的。
方以智其学博涉多通，自负要把古今中外的知识熔于一炉，虽然最终并未成功，但其广博的学识，开阔的眼界，都是崇祯所希望看到的。
现在的方以智才二十几岁，正是激扬文字，粪土万户侯的时期，适合成为这些三观尚未形成的孩子的老师。
其实朱由检最看重的是文武全才、学贯中西的大学士徐光启。
遗憾的是这位睁眼看世界的奇人在前年病逝了，其后代也没有惊才绝艳的人物，其最主要的鸿篇巨著《农政全书》，还是他的粉丝陈子龙整理完成的。
一生郁郁不得志的陈子龙身具经世实用的才能，为以升官发财，替朋友圈谋取私利的大明官场所不容。后半生颠沛流离，最终被清兵抓获，在押往南京途中投水而死，尸体还被清兵残忍的凌迟斩首，弃于水中。
门生王沄、轿夫吴酉等在毛竹港找到他的遗体，具棺埋葬。
现在的陈子龙因为崇祯七年会试落榜而心灰意冷，正在老家的松江南园读书、写作。明年他就该来京师参加会试了，朱由检这次不会再让这位号称明代第一词人的才子落榜了，上次专门黜落复社成员的主考官是温体仁，到时换人主考便是，相信以陈子龙的才气考中毫无问题。
至于差点被遗忘，现在奉旨设厂铸炮的汤若望，因为公事繁忙，到时会让他定时来给孩子们上课，同时也给方以智们与汤若望有交流学术的机会。
匆匆赶来的刘朝来到朱由检近前，施礼后道：“黄老爷，小的已着人在庄里安排妥当，恭请黄老爷和几位小主人前往喝茶歇息！”
崇祯看着袍子靴子上沾满泥土的刘朝，笑道：“你这是打哪过来的？我就是来随便看看，已经吩咐过不要招呼你了，免得影响你的差事！”
刘朝躬身道：“小的刚才在田地里查看栽种的红薯，闻听黄老爷前来视察，所以匆忙赶了过来！”
朱由检颇为感兴趣地问道：“薯苗长势如何？料理红薯的有几人？栽种几亩？”
刘朝回道：“回黄老爷，年初锦衣校尉从松江府带着种子过来，小的方知此物是故大学士徐阁老已经试种成功的。小的遂在宫内书库找到徐阁老著述的《甘薯疏》，认真翻看查阅后，又专门询问数个精于农事的老农后，方才放心栽种。
目前共栽种了五十亩，日常有数名农户料理，薯苗出芽率九成以上，长势很好！”
朱由检道：“徐先生的甘薯疏中，对于红薯的栽培有无具体指导？”
刘朝回道：“回黄老爷，此书中记载非常之详，小的看的非常仔细，从育苗、种植、施肥、起畦直到收获，都记录在书中。
据锦衣校尉讲，此物在徐阁老的家乡种植颇多，但据说口感不佳，且食用之后有胀气、泛酸，小的据实禀报，还请黄老爷恕罪！”
朱由检叹息道：“如果人饿到草根、树皮甚至吃土，乃至最后人吃人的时候，胀气、泛酸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松江府乃膏腴之地，民户不乏口粮，嫌弃此物是正常的。可陕西河南一带的百姓，只要能有口吃的，能活下去就已是邀天之幸了！”
王承恩等人皆低头默然，有关大明西北连年大旱导致的人间惨剧，他们也都有所耳闻。
朱由检继续道：“我只希望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减少这种惨剧的发生，只盼上苍能给我眷顾，给我时间，红薯是其中重要一环。
刘朝，你务必用心啊！等到夏收以后玉米也要选地栽种料理，此二物或许能活人无数，到时你刘朝便是大明的大功臣，会青史留名！”
刘朝语气坚定地回道：“黄老爷放心，小的定会尽心竭力完成黄老爷所托之事，小的不在意是不是留名，只盼着能解黄老爷之忧！”
朱由检点点头，赞许道：“文臣都言太监之祸，殊不知身体残缺之人中也不乏用心任事之辈啊！”
想到未来几年即将扩散到几乎大明全境的特大旱灾，他的心中沉重异常。
自己现在所做的只是尽量减轻旱灾带来的影响，但处于历史上的小冰河时期，人类的力量在天灾面前是多么的渺小无力。再加上流贼肆虐，满洲犯境，首尾很难兼顾。
当务之急便是剿贼安民，剿杀流贼的同时，安定地方和百姓，使高迎祥们失去兵源，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老百姓只要有一口吃的，哪怕吃不饱，能活下去就不会造反。所以，粮食是重中之重。
看来除了大搞水利建设，推广红薯、玉米的栽种以外，必须要大量的进口粮食。
郑芝龙成了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只有通过他的船队才能从南亚各国大量进口粮食。
上个月郑氏船队数十艘三千料（相当于200吨）大船，将十余万石的大米运到了修缮过的天津卫港口，朝廷动用大量的马车和人力，用时月余，才将这些粮食运到港口附近的官仓储存起来。
但这一千余万斤粮食，对于即将到来的饥民潮来讲，属于杯水车薪。把这些粮食运到山西、河北一带，路上的消耗就十分惊人，但不运粮不行，总不能让难民大规模的往京师跑吧？那样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崇祯不敢尝试。
郑芝龙属于畏威不怀德一类的人，只有你展示出强大的实力之后，他才会乖巧听话。
据锦衣卫得到的情报，此次随船而来的郑芝凤，携带了大量钱财，在京师买了一个大院落住了下来，看来是作为贿赂朝官，打探消息的据点之用。
不管是官军，还是流贼建奴的消息，都可以第一时间打探到，然后遣人从天津卫乘船递送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朱由检想到了后世各地的驻京办，原来现在已经存在了。
即将到来的建奴叩关之战，将成为朱由检向郑芝龙展示力量的绝佳机会。只要这一战将建奴打疼，打出官军的威风和士气，那相信郑芝龙的态度将会发生极大转变。
不过，虽然郑氏武装海盗集团很有钱，但人家也是大明子民，毕竟没有在大明土地上为非作歹，人家是靠实力得来的财富，除非人家自愿，否则不能总想着从他身上巧取豪夺。
作为一个后世过来的人，朱由检不想做这种抢劫的事。
况且郑芝龙在泉州一地名声非常好，对当地百姓异常仁慈，不但不杀人，甚至救济贫苦，威望比官家还高，泉州知府写给福建巡抚的文书中曾提到：“有彻贫者，且以钱米与之。”
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钱的问题，国库已然空虚，户部尚书侯恂已经被漫天催要款项的文书弄的焦头烂额，天天请见圣驾。
内帑存银也已消耗殆尽，如果再不想办法敛财，接下来的一系列大战将面临无钱可用的窘境，巩凡物晒盐目前还没有消息，看来只能对那帮人动手了。
想到这里，朱由检吩咐道：“传骆养性觐见！”

第四十九章 城破
滁州府和州城，高迎祥、张献忠等一众贼将意气风发的站在城头，看着部众潮水般涌入城中。
高迎祥喜道：“破了和州，弟兄们快活三日！俺打算遣一只人马去打滁州，哪位兄弟愿往？”说着，眼睛看向张献忠。
还没等张献忠说话，手下亲信摇天动马世忠大咧咧的道：“闯王，俺去打滁州！不过要多给俺点人马，打下滁州，俺往北打，俺预备着再去挖一边朱家的老坟，叫朱皇帝天天哭祖宗！”
“好！马兄弟端的有豪气！你去打滁州，得手后打凤阳，俺率队也往北去。这小府小县俺们打破不少了，这回咱们打出点名声来，直接打开封！”
从上次败给卢象升后，高迎祥带着一众人马从汝阳东向而行，一路攻下确山、真阳、光州、六安等府县，掠得大量钱财物资，汝阳败仗给他带来的阴影一扫而空。
此时的高迎祥豪气漫天，已经不屑于攻破小县小府，他现在急于攻破一个有影响力的大城，以便打出更响亮的名声，吸引更多人追随。
张献忠跟着高迎祥从河南一路攻到了南直隶，沿途不断收拢青壮，抢掠州县，攻破豪绅庄子，所获颇丰，部众已有五万余人。
军中还收留了上千强抢而来的女人，以供他和部下亲信淫乐。义子李定国曾曾直言军中有女人不祥，劝他把这些女人放归，张献忠毫不理会，依然如故。
听到高迎祥要分兵，张献忠虽然赞成，但并不看好马世忠。
他知道高迎祥回河南的目的，一是想攻打大城，试探官军的虚实，最重要的一点是，南直隶一带河网密布，不适合大规模的骑兵运动。
虽然经过几次消耗，但现在高迎祥手下仍有万余马队，这才是他的底气所在。中原地区地势平坦开阔，最适合骑兵作战。即使打不过官军，但骑兵机动性强，随时可以撤离战场。
张献忠笑道：“闯王，俺跟着你打开封去！要是打下开封，咱义军可就名声大振了，天下的英雄都会来投奔闯王！开封的周王可是头大肥猪啊，破了开封宰了周王咱就发财了，哈哈哈哈！”
高迎祥知他狡诈，只想跟在自己后面吃肉，不愿轻易折损人手，所以并不勉强他，但心中已经对他生厌。
高迎祥笑道：“有张老弟这样的豪杰帮忙，打下开封不在话下！废话少说，兄弟们，快活去吧！哈哈哈！”
年已四旬的和州知州赵云生平静的坐在大堂主案的座椅上，身穿一身簇新的官服，原先的官服在守城时已脏乱不堪，城坡之后他回到衙门换了下来。
州判李据坐在堂下，官服上满是鲜血，右手里还拎着一把布满缺口的宝剑。
同知高德友已在城头被贼一箭射穿脖颈而亡，其余的州衙书吏衙役已然逃散一空。
赵云生和李据的几个仆从用木头砖块顶住了州衙大门，外面街道上传来妇人的尖叫声，哀求声，孩子的哭泣声，男人的惨叫声，随着一阵喧嚣叫嚷，隆隆的脚步声来到州衙门外，流贼发现大门紧闭，遂从周围的民房找来梁木，开始撞击大门。
赵云生的家仆赵海泪流满面抽噎着从二堂疾步而出，一股浓烟从后院冒起，随即蔓延到了大堂之内，赵云生惨笑道：“办完了？”
赵海一下瘫倒在地，放声大哭，断断续续的道：“老……老爷，夫……夫人，少爷……爷……小……小……姐都……走了……小……的听着……小……小姐的哭嚎，恨……恨不……得去……死！”
赵云生木然道：“她们先走一步，本官这就下去陪她们！”
李据也是泪流不止，道：“赵兄，妻儿何辜？早该送走的！”
赵云生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摇头道：“走不了的，走不了的！本官身为朝廷命官，绝不可让妻儿落于贼手！”
轰隆一声，大门被撞开，贼兵争前恐后的涌入衙门，几个仆从顷刻间被乱刀砍死，然后叫嚷着冲进大堂。
李据大喝一声起身挺剑直刺，几名贼寇拨开长剑，手中刀枪或砍或刺，李据双目圆睁倒地而亡。
赵海空着手面目狰狞的扑向众贼，眨眼间被几把刀砍死。
前面的几名贼寇兴奋的喊叫着向赵云生冲来。
“是个大官！”
“是个大老爷！”
“俺先抓到的！”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贼寇扔掉手中刀，一把抱住赵云海，得意的大笑不止，众贼纷纷叫嚷不止。
抱住赵云生的贼寇发觉不对，赵云生身子一动不动，急忙松手查看，这才发现，赵云生的心口插着一把短刀，已是气绝身亡！
此时的大堂内已是浓烟滚滚，恼怒之下，一个贼寇一刀将赵云生的首级砍下，提着奔出衙门邀功去了。其他的贼寇有的去砍身穿官服的李据的首级，大部分往后院跑去。穿过二堂才发现，后院一间屋子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势开始向其他房屋蔓延开去，众贼哪有心思救火，叫骂着离开了衙门。
和州城内临近东门的一所院落，大门紧闭，胡庆手持一杆练武用的红缨枪紧守在屋门外，屋内妻子李氏怀中搂着惊恐不安的女儿坐在炕沿上，十四岁的儿子胡春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雪亮的短刀，神情紧张的看着屋门口。
胡庆祖上数代都生活在和州，父母靠做点小生意养活他和弟弟。
前几年父母相继染病去世，弟弟成年后，在南京一家经营粮食的店铺当伙计，然后便在南京娶妻安家了，因为相隔太远，两家很少见面。
胡庆自幼生性好动，七岁时拜了城内一个武师学武，成年后娶了李氏，生下一子一女，后来胡庆进入一家商行当了护卫，随着商队走南闯北，虽然辛苦但收入颇丰。
闲暇时也教儿子胡春习武，等儿子大了，也会自从父业，妻子李氏温柔贤惠，八岁的女儿小花乖巧可爱，一家人的小日子过得颇为美满，没想到，这一切美好在前几日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数日前便有很多难民逃到了和州城，流贼攻破含山县城并大肆烧杀抢掠的消息传遍城内，城里很多大户已经开始携带家眷以及贵重物品往南京逃去，胡庆因为不舍得离开祖辈生活的地方，所以没有随着别人逃难。
前几日知州衙门组织青壮上城墙抵御流贼，胡庆毫不犹豫的报名参加，当他站在城头上，看到远处无边无沿的大股流贼涌来时，心内感到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
城墙只守了几个时辰便被流贼攻破，城门也被打开，守城的官员衙役以及民壮死伤无数，剩余的哄堂大散。
胡庆狂奔回家，等收拾完细软准备逃难时，流贼已经在街上蔓延开来。无奈之下，一家人只能回到家中紧闭大门，祈祷老天保佑，自家不会被流贼闯入。
耳听到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女人孩子的哭嚎声，流贼们兴奋狂乱的喊叫声，胡庆握枪的手已经满是汗水，脸色发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突然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停在大门外，几声闷响，几个贼兵开始从外面撞门。
胡庆紧紧攥住枪杆，盯着门口。
连续十几下撞击后，两扇大门忽地被撞开，四名贼寇持刀拿枪先后闯了进来，最后一名进来的贼兵顺手把长枪倚在门框，以示这户已经有人了。
看到持枪挡在屋门口的胡庆后，几名贼寇愣了一下，随即一个身材粗壮的贼寇举起长刀扑了过来。
胡庆长枪猛地刺向他的咽喉部位，贼兵侧身长刀一摆，想要格开长枪，带着铁套的枪头被长刀一挡向外一偏，一下子扎到了贼兵的肩胛部位，贼兵一声惨叫，手中长刀落地，便要用手去攥住长枪。
胡庆迅速将长枪从贼兵身体里抽出，然后一个弓步往下一扎，枪头扎进了贼兵的小腹，贼兵的面部疼的顿时扭曲，想叫喊却发不出声，浑身的力气放佛一下被抽空一般，慢慢的跪倒在地。
胡庆后撤一步把枪头抽出，大股的鲜血从贼兵的腹部涌了出来，贼兵噗通一声向前趴伏，身体扭动几下后便寂然无声。
剩下的三名贼兵对视一眼后，迅速分撒开来，呈半圆形将胡庆围住。
一名贼兵低喝一声，手中长枪刺向胡庆，另一名持刀贼兵抢上几步举刀当头斩下。
胡庆侧身撤步，将长枪格开，但手臂被长刀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顿时鲜血淋漓。
胡庆忍住剧痛，趁着刀势已老之际，长枪刺出，正中持刀贼兵的大腿，贼兵惨嚎一声扔掉长刀，捂着伤处倒在地上。
突然一把短斧飞至，胡庆躲闪不及，短斧命中他的胸膛，嵌在了左胸上。
胡庆疼的大吼一声，扔掉长枪拔出短斧，右手用尽全力将短斧掷向偷袭他的贼兵。
那名贼兵正在喜悦之时，没想到胡庆如此亡命，七、八步的距离短斧瞬间而至，斧刃正中额头，贼兵身子被巨大的惯性带着后退几步后，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身亡。
手持长枪的贼兵趁机突刺，枪头深深的扎进胡庆的小腹，然后用力搅动，将他的腹腔里面绞烂。
胡庆踉跄几步，嘴里涌出大股夹杂着内脏碎肉的鲜血，双手哆嗦着想抓住枪杆，贼兵嘿的一声，长枪往里一捅后猛地抽出，胡庆的身子如同掏空的破麻袋般向前扑倒身亡。
受伤倒地的贼兵见状，忍着疼痛喊道：“老七，快来帮我！”
老七扔掉长枪跑过来看了一眼，转身从胡庆的袍子上撕下一截，然后蹲下身子，边给受伤贼兵裹伤口便道：“真他娘的晦气！这点小地方能折了老常和大旗，哪来的汉子，比官军还扎手！”
受伤的贼兵道：“行了，你赶紧去屋里翻翻，看着架势，说不定屋里有好东西咧！”
老七捡起一把长刀起身走向屋子，边走边骂道：“早知道他娘的去别处抢了，真他娘的邪门！”
坐在地上的受伤贼兵叫道：“老七，小心点！”
老七一脚踹开房门，迈步进入屋内，小小的厅堂内只有桌椅，老七往里屋一看，发现一个俏丽的女人正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他，一个小女孩紧紧抱着她的腰身，惊恐的看向他。
老七大喜，叫道：“驴儿！这里有婆姨，俊地很！”

第五十章 残暴
他正要往里屋冲去，突然背部一痛，一把短刀扎在后背上，老七疼的怪叫一声，半转身一脚踹去，偷袭他的胡春来不及躲避，被一下子踹倒在地，老七转身看到是个孩子，顿时心头大怒，举刀就要把胡春斩杀，屋内的李氏猛地扑过来，从背后一把抱住老七的双臂，喊道：“春儿快跑！”，老七腰身双臂一起用力，想要挣脱李氏，怎奈平时柔弱的李氏不知哪来的力气，老七挣了几下愣是没有挣开，屋内的小花爷冲了出来，抱起他的手臂一口咬下，老七痛呼一声，猛一发力，将李氏甩开，转过身来一刀划过小花的脖子，小花应声倒地而亡。
李氏尖叫着像一头受伤的母兽一样又一次扑过来，紧紧抱住老七后张口咬住老七的耳朵，老七惨嚎一声，猛地将李氏撞开，一刀将李氏的首级砍了下来，李氏口中犹自咬着他的一只耳朵，没等他转过身来，胡春已经将插在他背部的短刀拔出，一声怒吼，短刀刺穿了他的脖颈，颈部大动脉被割开，鲜血像喷泉一般喷射而出，老七手中长刀当啷落地，双手捂住脖颈，口中发出嗬嗬声，脚步踉跄一下，慢慢软到在地而死。
这一切也就在几十息之间发生，屋外的驴儿听到老七的惨呼，正在勉力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形，胡春捡起老七的长刀冲出屋外，驴儿大惊之下待要转身而逃，怎奈重伤之下行动不便，胡春冲到他的身旁挺刀往前一送，刀刃刺入他的肋部，驴儿惨叫一声摔倒，胡春眼睛通红，发疯一般一刀一刀砍了下来，几十刀下来，驴儿早就气绝身亡，身子也已血肉模糊。
胡春扔刀坐倒在地，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歇息一会之后，起身来到大门前，将房门掩好，返身来到父亲尸体旁，跪倒在地抱起父亲的头部放声大哭，哭了好久之后，胡春把父亲遗体摆放好，流着泪进到屋内，抱起妹妹已经冰凉的身体放到炕上，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把妹妹脸上的血迹擦掉，返身来到外间，胡春扑倒在母亲的遗体上痛哭不止。
因为门口有贼兵摆放的长枪的缘故，在没有贼兵进入胡春的家中，随着黑夜的逐渐降临，外面呼号喧嚣生平息下来，胡春把几位亲人的遗体都擦洗干净后，横着摆在了炕上，妹妹在中间，父母在妹妹的两侧，几名贼兵的尸体被他拖到了院子里的柴房，做完这一切后，胡春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饭也没吃，躺倒炕上父亲遗体的身边沉睡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了，胡春睁开眼睛后，浑身酸痛，侧身看到了自己最亲的人都放佛都在熟睡一般，眼泪再次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他抱住父亲冰冷的身体，用脸颊贴了贴父亲的脸，然后慢慢起身，同样贴了贴母亲的脸，用手抚平了妹妹还在张开的满是惊恐的眼睛，他的心放佛被一直手紧紧攥住一样。
胡春来到厨房，狼吞虎咽般的吃了两个馒头，身上的气力渐渐开始恢复，他拿起长刀走到大门处，想打开门看看外面的情况，街上一点声音也没有，难道是贼兵离开了？
忽然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传来，胡春惊骇不已，难道贼兵还没走？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一道门缝向外望去，只见一队队盔明甲亮的骑士从门前控马小跑而过，他本能的感觉到这不是贼兵，那些贼兵身上有一种让人恐惧又厌恶的气息，并且身上穿着五花八门，哪像这只骑兵这样穿着统一的衣甲，他正在犹豫着是不是开门出去的时候，一群骑兵举着几杆大旗奔了过来，上面有很多字，但胡春只认识一个“明”，是官军！胡春再不犹豫，扔掉刀子，打开大门跑了出来，然后直直的跪倒在门口，昂首看着这些过路的骑兵。
自从得知高迎祥等流贼打破确山等府县，一路往南直隶而去之时，卢象升便率领休整了数月的天雄军，秦翼明的川兵，以及辽东马队从汝州尾追而来，由于流贼攻破县城几乎不费力气，并且破城之后大肆劫掠一番之后并不停歇，等卢象升追到和州之时，流贼已经分兵而去，经过分析之后，破和州之敌肯定奔滁州而去，另一路返身向北的流贼的目的地应该是凤阳，打破皇陵的事刚过去不久，如果被流贼再去凤阳肆虐一次，那不仅仅是皇帝的处罚了，身为五省总理的卢象升也无颜活在世上了。
卢象升决定也在和州分兵，祖宽与向西北追击，他率领天雄军、秦翼明部的川军以及李重进则追击南下之敌，他下令祖宽率部疾行，追上流贼之后，尽量骚扰拖延其北上的时间，待解滁州之围后，两军合力攻击；卢象升从汝州出发时，已派人给驻扎在单县的黄得功部下令，让其即刻南下凤阳，保护皇陵。
卢象升在亲兵的护卫下进入和州城内，映入眼帘的和前面几座被攻破的城池几乎一个样子，街面上几乎看不到活着的人，被杀害的百姓尸体随处可见，其中有青壮，有妇孺，有老人，有的妇人尸体上一丝不挂，有的孩童身首异处，场面惨不忍睹。
一名亲兵骑马奔了过来，下马单膝跪倒禀道：“禀督帅，州衙内宅大部被焚，公堂内发现三具遗体，从补服上看，一为知州，一为州判，另一人可能是仆从；知州大人的首级被枭，内宅一所屋内也发现三具遗体，一个大人两个孩童！”
卢象升心下悲痛，吩咐道：“寻上好的棺木收敛，掩埋于城外吧！”，然后继续驱马前行，没走多远，卢象升发现一个跪在地上的少年，正昂首看着一列列行进的骑兵，一般百姓看到军伍之人，早躲得远远的了，这个少年让他感到几分好奇。
驱马来到少年近前，卢象升勒住坐骑，语气温和地问道：“少年人，为何跪在此处？”
胡春看到有人问话，于是磕了个头大声回道：“官老爷，俺想当官军，俺要报仇！”
卢象升看着胡春红肿的双眼，皱眉问道：“起来说话，可是家中有人遇害？”
听见有人如同长辈般关切的问话，胡春克制许久的情绪突然崩溃，他伏地放声痛哭，至亲遇害离世带给他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毕竟他才十四岁，放到后世的话只是个初中生而已。
卢象升跳下马来，来到胡春身边将他拉了起来，温声道：“说与本官听听，究竟是何情形？”
胡春抽噎半天，才断断续续的将昨天发生的惨剧讲了出来，饶是卢象升这几年见惯了生死，闻听之后也是心下惨然，深入骨子里的文人悲天悯人的情怀，更加重了他对流贼的痛恨之情，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贼寇，杀不足惜。
他想了一下问道：“当兵杀贼可能随时丢命，你年岁还小，不怕吗？”
胡春抹了一把眼泪，语气坚定的摇头道：“俺不怕！俺就是想为爹娘小妹报仇！俺十四了，官老爷收下俺吧！”
卢象升微微叹息一声，他看的出这个少年已萌死志，报仇可能是他活下去的最大信念了，于是他吩咐留下两名亲兵，帮助胡春安葬亲人，然后带他前来与队伍汇合，以后作为亲兵留在自己身边，胡春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后，卢象升上马而去，城内的百姓尸体自有后面赶来的辎重营的人料理，城内逃出去的人只要确认安全以后，也会陆续返家重建家园，空缺的官职朝廷也会派人过来，卢象升只需如实上奏便可了，毕竟他的主要职责是总理五省军务，安民是捎带的事。

第五十一章 亲情
滁州城的西门外，数万流贼草草扎就的营盘遍地都是，说是营盘，其实更像一个个草棚帐篷组成的难民营，毕竟绝大多数流贼本身都是百姓出身，没受过专门的行伍操练，举止散漫混乱，毫无纪律性，他们习惯了流窜和破坏，打破城池抢掠而走，再去找下一个目标，这种蝗虫般的流动性，给地方造成的破坏是毁灭性的，也给官军围剿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城西三里桥一座大帐里，摇天动马世忠赤裸着满是胸毛的上身，正在与一众亲信饮酒作乐，一名容貌秀丽的妇人坐在他身边服侍，这是马世忠的部下从和州城里抢来孝顺头领的，据说是一家大户人家的大妇，她的丈夫自然已成了流贼的刀下鬼。
马世忠端起左手酒碗喝了一大口，右手伸进美妇的衣襟，那名妇人疼的轻微的呻吟一声，眉头轻轻皱起，马世忠撂下酒碗冲她一瞪眼：“驴球子！叫唤个毛！”，说完一巴掌狠狠的扇在妇人的脸上，她身子一歪，捂脸哀叫一声，俏丽的脸颊顿时红肿一片，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妇人顾不得疼痛，赶忙跪伏于地，开口不断求饶，因为她知道马世忠的残暴，她亲眼看见马世忠把一个反抗他的妇人一刀砍死。
马世忠起身一脚踹翻她，骂道：“今晚要是伺候的老子不痛快，老子的一刀剁了你！滚去后帐等着！”，妇人连滚带爬的去了后面的小帐，大帐里的流贼皆嬉笑着看着这一幕。
马世忠的亲信滚地龙杨进笑道：“大哥眼光贼啊！俺就喜欢这种大户的女人，性子柔，听话，叫她干啥就干啥，咱还是泥腿子的时候，这种女子连想都不敢想啊！自从跟着高闯王起事，啥样的女人都得乖乖的跪在咱跟前，老子做梦都欢喜的醒了！”
另一个亲信皮里针也附和道：“俺和老杨一个念头，这几年玩过的女子，俺都数不过来了！大哥，等打下滁州，俺把知府大老爷的家眷给你拿来享用，你把这个换给俺，咋样？”
马世忠哈哈笑道：“你个驴日的，想喝俺的刷锅水是咋的？行！你要真拿了知府的家眷，俺就和你换！”
滚地龙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边的酒渍道：“我说大哥，今回俺们分兵来打滁州，闯王去了北边，俺觉着现今官军不够看的，俺们这三万人马，打南京也不在话下！到时候大哥的名声可就不差闯王了啊！你说呢大哥？”，其余的头领听他说的有理，也都纷纷开口附和。
马世忠闻言，心里闪电般的转过许多念头，他看了看众人，摇头道：“老杨，咱俩是从小光着腚长起来的，俺知道你啥念头，寻常官军是不够俺们打的，可还有个卢阎王呢，俺们可是吃过他的亏，要是去打南京，卢阎王不得跟咱拼命啊，不成，南京想都不敢想！”，一众亲信听到他这样说，都露出失望的神色，南京可是天底下最富庶的地方，要是能打下来，那得多少金银美女啊。
马世忠笑骂道：“驴球子！先把滁州打下再说！有了钱粮就能多招人，等俺们招上十万人马，说不着南京也敢走一趟咧！”
滚地龙笑道：“俺们听大哥的，先打下滁州！俺去城下看看，这帮孙子攻两次都没破城，俺去前边压阵，这回定能破城，大哥你等俺好消息！”，说完，喝干碗中酒，疾步出了大帐，带着亲兵往城下而去。
马世忠酒意上头，笑骂道：“恁这些驴日的！赶紧滚去压阵！派探马去后路瞅瞅，别光顾着前面，叫人家端了后路！”，说罢，马世忠起身带着一身酒气往后帐而去，众人脸上带着淫荡的神情，交换一下眼神，也纷纷起身出帐去往城下。
滁州城头的箭楼里，知府许知远正通过箭窗观察着城下的贼兵阵营，同知王仁元和通判赵与之神情木然的坐在交椅上。
守备董奇高疾步而入，手里拎着的长刀犹自带着血渍，这次守城的兵力以他手下的一千官军为主，府衙的衙役，城内大户家的护院，城内的青壮为辅。
董奇高反转长刀，向许知远拱手道：“大人，贼兵暂退，这已是贼兵第二次攻城了，卑职手下伤亡已过两百，民壮伤亡更大，众人已是人心惶惶，卑职适才斩了一名临阵脱逃的民壮，这才稳住军心，贼人再攻几次，恐怕城池难保了！”
许知远慢慢转过身来，神色平静的开口道：“本官知道了，流贼势大，城破乃意料之中，董守备辛苦了，本官本应向朝廷上折为你请功，可惜，呵呵，城破之际，便是我等丧命之时！”
王仁元和赵与之闻言，神色顿时惨然，董奇高神色郑重地回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卑职已抱必死之心，只是我等家眷也要与城俱亡，心下着实不忍！不如趁现在还有余力，卑职派人把诸位大人的亲眷护送去往南京，也好留下点骨肉血脉！”
王、赵二人闻言具是精神一振，王仁元起身拱手道：“知府大人，董守备言之有理，我等身为大明臣子，守土有责，失土无颜苟活于世，可家中亲眷确是无辜，大人的小公子灵巧懂事，七岁已能成文，九岁便会赋诗，将来肯定是个大才：如若就此丧命，岂不使人痛惜！”
赵与之亦是点头赞同，三人期待的眼神望向许知远。
许知远怔了一怔，脑海里浮现出儿子许文可爱的脸庞，他的夫人为他生了四个孩子，前面三个都是女儿，直到十年前，许夫人以近四旬的年纪才产下了这个儿子，对于普遍短寿的古人来讲，四十岁即可自称老夫了，老来得子自是令许知远欢喜不已，自小便对儿子疼爱有加，偏偏儿子聪明过人，五岁便已启蒙，许知远公务之余亲自教导，许文在进士老爹的教育下，学问远超同龄之辈，众口皆夸其为神童。
眼看着自己唯一的血脉传承，马上就要随同自己命赴黄泉了，许知远自是万般不愿，他叹道：“自闯贼等众贼起事至今，攻破府县无数，无数同仁皆是合家殉难，我等要是打破惯例，恐怕为朝廷所不容啊！”
赵与之双眼含泪道：“大人与下官等自是已抱必死之心，可一想到至亲之人也要遭此不幸，真真心如刀绞般，大人，朝廷并无不允家眷逃难之章程啊，还请大人三思！”
王仁元接着道：“大人，不如咱们只送子女出城，其余人等皆随我等殉国好了，大人意下如何？”
董奇高赞同道：“王大人所言有理，我等赴难理所应当，可总要留下点骨血才好，大人快快决断吧！贼人很快就要再次攻城了！”
仿佛要验证他的话语一样，本已暂时平静的流贼喧嚣又起，几人连忙来到箭窗观瞧，流贼已经聚拢人马，呐喊着向城墙涌来。
董奇高急道：“贼人来势凶猛，恐难抵挡了，请大人速速决断吧！”
许知远长叹一声道：“就依几位方才之言吧，董守备，我等之骨血就托付与你了！”
王、赵二人喜动颜色，董奇高拱手道：“卑职定会安排妥当人手，护佑几位大人亲眷出城！”说罢，匆匆离开箭楼而去。
许知远举步往外走去，扬声道：“身后事即已妥当，我等上阵杀贼便是！”
王仁元和赵与之急忙跟随其后，几人出了箭楼来到城墙宽阔的甬道之上，几名守在门口守的士兵手持长刀护卫在侧，许知远站定身形，看向城头上一众官兵民壮，高声喊道：“本官乃滁州知府！今日与尔等并肩杀敌！本官誓与滁州共存亡！”
言罢从身边一个官兵手里夺过一把刀来，昂首阔步走向城垛处。
王仁元、赵与之一言不发，也依样拿刀在手，向许知远靠拢，既然心事已去，那今日便战死与此，以报朝廷之恩吧！
看到知府大人亲自上阵守城，本已士气全无的守城军民顿时精神大振，各自就位之后躲在城垛后准备死战，流贼已经如潮水般涌来，前排的贼兵肩扛十余座简陋的长梯冲了过来，准备将梯子搭上城墙，然后蚁附攻城。

第五十二章 攻城
率先冲到城下的贼人将梯子搭在了墙上，流贼们争先恐后的爬上梯子开始进攻，数百名弓手集结城下，开始对城头仰射，守城的官军青壮早有防备，随着几名把总的大声号令，数面大盾遮蔽住那片城头和城垛，但还是有不少箭只穿过盾牌间隙落入人群，惨叫声中，数人中箭倒地，但都不是伤在要害部位，一旁的民壮迅速上前把伤者拖开。
许知远防守的那片区域由一名官军把总指挥，眼看贼人密密麻麻猬集城下，那名把总大声喝道：“投！”，一声令下，民壮搬起堆积城上的灰瓶、石头往下砸去，十余斤重的圆石从上砸下，一名贼人声都没发出，脑袋被砸的稀烂，红白相间鲜血脑浆迸射而出，几名民壮合力抬起一根短粗的滚木，高举过顶，然后对准一架梯子直直的砸下，一名距离城头还有几步的贼人首当其冲，被滚木砸中后身子往后翻到，连带着身后数名贼人一并掉落下去，足有五六十斤的滚木带着巨大的惯性落下，下面挤在一起的贼人不及躲闪，顿时一片哀嚎响起，数名贼人骨断筋折，流贼们显是见惯了此等场面，伤亡的贼人被迅速拖着送到后面，更多的贼人涌过来开始登梯。
那名把总再次喝道：“倒！”，数名手臂上套着厚厚棉布的民壮，迅速抬起几口冒着青烟的大锅来到垛口，然后从垛口将尚在沸腾热油倾泻而下，城下的贼人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声，数十名贼人被滚烫的热油沾上，瞬间皮开肉绽，有的贼人直接被热油洒在面部，脸上的皮肤立刻开始溃烂，痛的这名贼人倒在地上开始打滚，这一大片区域的贼人四散逃开，城上的民壮哈哈大笑起来。
数名官军把总指挥各自防守一片城头，民壮负责扔石块灰瓶倾倒热油，官军则手持长枪往梯子上的贼人身上乱捅，几十名官军弓手分散开来施放冷箭，有的贼人从城垛上刚一露头，便被长枪与冷箭同时命中，翻身掉下城去。
但流贼人数太多了，虽然守城的军民给予流贼造成不小的伤亡，还是有贼人登上了城墙，这名身材粗壮的贼兵身穿铁甲，手持一根狼牙棒，他在城垛口露出身形，单手舞动狼牙棒，荡开几根长枪的攒刺，腰腿发力跳上垛口，双手握住狼牙棒猛地一挥，垛口附近的一名官军胸口被扫中，顿时后退几步坐倒在地，口中鲜血涌出。
这名贼人跳下城垛，狼牙棒猛力一砸，一名官军不及躲闪，骨头碎裂声中，肩部已被砸塌，巨大的疼痛让他瞬间倒地昏迷，几名官军迅速围了过来，数杆长枪攒刺，贼人用狼牙棒荡开几杆长枪，但还是有一杆长枪直直的刺中他的大腿，锋利的枪头破开铁甲直入肉中，贼人受痛之下大吼一声，铁棒砸下，正中这名官军的头部，直接将他的脑袋砸的稀烂，其余几名官军趁机挺枪直刺，一杆长枪刺入贼人的眼部，穿透头部而出，一杆刺中腹部，鲜血蹦出，这名凶悍的贼人生命瞬间消散，几名官军将长枪抽回，贼人仰面而倒。
这名贼人虽然身亡，但在城头打开了一个缺口，后面的贼人顺着垛口不断涌上城头，附近的一名把总一边狂吼，一边举刀冲了过来，几十名官军挺枪持刀将登城的十余名贼寇围在当中，这名把总举刀猛地劈下，一名贼人闪避不及，惨叫一声，一条臂膀被劈了下来，几杆长枪先后刺中他的胸部腹部，贼人随即软倒在地。
把总手中长刀横着一挥，刀锋划开一名贼人的棉甲，刀刃将他的胸口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渗出，皮肉翻卷，贼人痛叫声中，把总长刀斜斜劈下，贼人脖颈处的动脉被划开，一股鲜血飙出，贼人倒地身亡。
在这名勇悍的把总的带领下，登上城头的贼人被绞杀一空，十余名官军民壮或伤或亡。
但是随着几处垛口相继被突破，登城的贼人越来越多，城墙上到处是一堆堆厮杀的人群，惨叫声此起彼伏，情况岌岌可危。
许知远手中长刀上也沾了鲜血，刚才他趁着一名正在和官军拼杀的贼人不注意，一刀捅在贼人的大腿上，贼人吃痛之下动作一缓，被一名官军一刀枭首。
许知远看到大股的贼人从城垛口蜂拥而上，情知城破在即，绝望之下便要横刀自刎，免得被俘受辱，危急时刻，董奇高带着百余名预备队赶了回来。
董奇高手持一双铁锏，大吼一声杀入贼人群中，铁锏横撩竖砸，如入无人之境，眨眼间击毙数名贼人，许多本已转身要跑的官军民壮精神大振，转身拼命向前，一鼓作气把城头上的贼人赶杀殆尽，剩余的几名登城的贼人慌不择路，踏上城垛从城墙上跳了下来，几丈高的城墙，跳下来自是非死即残，手持长枪的官军纷纷冲到垛口，拼命朝尚在登城的贼人刺击，梯子上的贼人眼见自己人从城上跳下，顿时士气大跌，聚集到城垛处的民壮们搬起未用完的礌石往下猛砸，攻城的贼人终于支撑不住，纷纷从梯子上跳下后翻身而逃。
守城的官军民壮看到贼人开始逃散，顿时雀跃欢呼起来，董奇高大声下令清理战场，收拢兵器箭只，以及守城用的滚木檑石灰瓶；贼人不管死的活的，全部从城上扔下去，己方伤亡者全部抬到城下，城里各个药铺的郎中、活计都等候在那里，伤者将会得到医治，阵亡军民的遗体则会集中放置，遗体全部用白布遮盖。
王仁元和赵与之适才一直躲在后面，手中虽握着长刀，但始终无胆上前拼杀，直到贼人全部被赶下城去，二人才小跑着聚拢到许知远身边，董奇高手持铁锏大步来到三人近前，许知远扔掉长刀，郑重的向他一揖道：“幸亏董守备及时赶到，不然城已破亦！请受本官一礼！”
王、赵二人平时虽瞧不起身为武官的董奇高，但事易时移，这个时候还要仰仗他的武力，于是二人也是撇掉手中刀，向董奇高施礼致谢。
董奇高慌忙把铁锏并到一直手中，拱手还礼，不光是王、赵两名文官瞧不起他，长久以来文贵武贱的观念已经深入到他的骨髓里，平时他在这几位大人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内心也是深深的自卑，此时见到素来骄傲的几位文官向他行礼，董奇高深感担待不起的同时，也有一种被认可和尊重的感觉，心里感到异常的欣慰。
董奇高道：“几位大人不必担心，卑职都已安排妥当，每家的公子小姐都有三名亲兵护卫，现已出城往南京方向而去，金银细软也携带足够，卑职吩咐下去，待到南京后，即刻与几位大人的亲戚联络，联系到后，再分头护送前往各处！”
许知远几人再次拱手致谢，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没想到这位看上去甚是粗豪的武将，竟是心细如发之人，不仅知道安排人护卫出城，连以后生活之资也能带上，甚至能想到去了南京之后与各人的亲戚联络，这件事可谓非常的圆满了。
许知远心怀愧疚，道：“此次不论与公与私，我等几人皆感董守备之恩德，董守备有勇有谋，可谓大将之才，如若此次能守住滁州，我等几人自会联名上书，向朝廷举荐董守备，这并非客套，实是出自本官肺腑之言，可惜的是，你我今日将要命丧于此了，能与董守备并肩杀敌，实乃本官之幸！”
董奇高笑道：“能得知府大人赞赏，董某不负此生，某一生最敬有学问之人，不瞒几位大人，某私下也是看过几本兵书，虽然许多处不解其意，但还是自觉受益无穷，大人乃是进士出身，今日某能得进士一句夸赞，某家脸上有光了，哈哈！”
正在此时，董奇高的一名亲兵匆匆跑了过来，单膝跪地禀道：“诸位大人，贼人已在聚集，马上又要攻城了！”

第五十三章 援军
正在后阵督战的滚地龙眼见得部下再次败退回来，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长刀，一磕马腹，战马向前窜出，他纵马奔到最先退回来的一名贼人近前，一刀劈下去，那名贼人的首级滚落一边，脖腔里的鲜血向上喷出一尺多高，身子直挺挺的倒下。
附近的贼人们吓得个个面无人色，顿时止住了脚步，滚地龙勒住战马，举刀指向一众贼人，大声喝骂道：“入你娘的！再敢逃，老子把你们一个个杀光！”
皮里针也带着几个亲兵赶了过来，他大声喝道：“你们头领是谁？”
一名三十余岁的流贼赶忙从人堆里跑了出来，陪着笑脸道：“皮当家的，是俺带的队，俺这就再打一回，保准打下来！”
皮里针挥起马鞭冲他没头没脸的抽去，边抽边骂道：“日你娘的王四，要不是看你跟着俺好些年，俺今天就活剐了你！赶紧整队再打，再打不下来剁了你的狗头！”
王四不敢躲闪，咬着牙听任马鞭落在身上，他知道皮里针要不用马鞭抽他，滚地龙早把他脑袋砍下来了。
滚地龙在旁边冷着脸看着，他自是知道皮里针和王四是一个村里出来的，现在手下有两千多人，也算一个人物了。眼见得皮里针抽累了，王四的脸上已经皮开肉绽了，滚地龙冷冷的开口道：“王四，限你半个时辰内夺下城来，不然你自家抹脖子吧！”
王四顾不得疼痛，转过身抽刀在手恶狠狠地吼道：“入你娘的！赶紧给老子整队！打下府城，银子娘们儿都是俺们的！”
贼人们最爱的就是银子女人，闻言士气大振，在各自小头领的指挥下，开始排列阵型，然后选锋先登。
城头上的许知远等人，看着乱成一片的流贼开始整队，心下顿时沉重起来，经过几次拼杀，官军民壮具是伤亡惨重，一千官军能战的也就四百余人，两千余民壮剩下千余，守城用的礌石巨木所剩无几，热油锅也就还有一口在火上冒着青烟，几十名弓手战死近半，刀枪武器箭只倒是足够使用，可是人手眼中不足了，这一次绝对顶不住了。
贼人们整好队之后，数百名孔武彪悍的流贼被选出来，作为突破城头的前锋，滚地龙当众许诺，先登上城头的赏银百两，打破城池后，赏官眷一名；丰厚的赏银和官员家眷的双重刺激下，贼人们个个摩拳擦掌，气势汹汹的向城墙涌来。
许知远苦笑道：“董守备，我三人手无杀鸡之力，留在此处还得有人护卫，我和王、赵二位大人现在进箭楼二楼，你招呼些许民壮抱薪堆于楼内，把锅内的沸油浇上，留几名点火之人，贼破城之后，即刻点火焚楼，就算死，也不可使贼侮辱我等身体！”，说罢，和王仁元、赵与之转身迈步进入楼内，董奇高冲着三人背影深施一礼，然后吩咐下去，几名民壮分头前去聚拢柴薪等易燃之物。
在贼人就要接近城下之时，流贼几里外的后阵忽然传来巨大的喧嚣声，董奇高站在城头放眼望去，隐隐看见三里桥处尘土飞扬，贼兵的阵营里人影晃动，无数的贼人像是正在奔跑集结，数匹战马正迅速向这边驰来，董奇高喝令准备迎敌，官军民壮们数人结成小队，来到各自防守的城垛处等待贼人进攻。
滚地龙、皮里针也隐约听到后面大营方向传来的嘈杂声，正在纳闷时，数骑奔至，滚地龙看到来的正是马世忠的亲兵赵憨娃等人，从赵憨娃焦急的表情上，滚地龙顿觉事情不妙。
赵憨娃勒住坐骑，跳下战马疾步来到滚地龙近前，嘶声喊道：“杨爷！官军打过来了！大头领被杀！大营里的贺爷、高爷让你们不要攻城了，赶紧回去迎战！”
滚地龙听闻马世忠身死，不禁又气又急，他和马世忠从小玩到大，好的跟一个人是的，这才一个时辰功夫，自己最好的兄弟居然就死了！
滚地龙大吼道：“大头领怎么死的？！恁咋不去死？！！”
赵憨娃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其余几名亲兵也是痛哭失声，马世忠为人残暴，但对身边人倒是宽容大方，这下突然而亡，亲兵们心里也是十分难过。
赵憨娃抽噎道：“官军假扮咱们的探马，谎称紧急军情，俺们几个在另一个帐里吃酒，大帐里几个亲兵没提防，被十余个假扮的官军直接进了大帐，然后杀了大头领骑马跑了！”
滚地龙感觉脑子就要炸开一样，他翻身上马，红着眼大声吩咐：“攻城的撤回来，留一千人放着城里的人出来，其余的跟俺回大营！”一夹马腹，马鞭紧抽，战马疾驰而去，赵憨娃等人以及滚地龙的亲兵连忙上马跟随。
皮里针也是异常难过，他吩咐留下王四一部人马，防止城里的官军袭扰后路，然后让亲兵即刻知会领兵的大小头领，各自整队集结，马上返回西面大营，准备迎战官军。
董奇高看到贼人数十骑驰向后阵，然后已经抵近城下的贼兵开始翻身而去，心知流贼大营肯定出了状况，他立刻奔向箭楼，准备把情况报与里面的许知远等人。
来到楼里，只见二楼的楼梯处已布满柴薪，几名民壮正在进进出出的继续添加干柴，董奇高喝止他们，然后顺着狭窄的楼梯登上二楼。
二楼内的许知远三人正坐在椅子上闲谈，平日里矛盾重重的三人此刻谈笑风生，既然死已是不可避免，那还不如洒脱一些，况且后人得到保全，自己的坟上到时不至于长满荒草，无人祭奠。
许知远笑道：“知义兄，你这个举人能官至五品同知，不知搭上的是哪位阁老重臣的车啊，我这个正牌进士出身这才从四品，眼见得年岁渐长，此生不知还能回京与否啊，呵呵！”，平日里他就对一个举人只比自己矮一级而耿耿于怀，此时看淡生死，也就借着玩笑话出言讽刺。
王仁元坦然笑道：“我这五品已是到头了，再往上是不可能了，毕竟举人身份更改不得，闻道老弟要是有心，愚兄倒是可以在王阁老面前推荐一番，咱们文臣终归还是要回到中枢才好，不在圣上面前混个脸熟，将来就算时机成熟也难以为列朝班啊，圣上也是人，用人自是用相熟之人，你说对不对？呵呵”
许知远心中暗骂：“怪不得提拔如此之速，原来是王应熊的人，老子之所以进士出身才到从四品，不就是朝中没人吗？”
他颔首笑道：“听闻贵府庖厨所制食物精美绝伦，待有暇之时，本官定去拜访，顺带品尝一番，知义兄可不要吝啬哟，哈哈！”
王仁元是徽州人士，累世经商，家中豪富，他有效读书，成年后屡试不中，直到年过四旬方才中举，他自知才气已尽，再进一步无望，于是用巨资贿赂王应熊，得到了正五品同知的官职，心下已是相当满足。他性喜享乐，上任滁州时，专门自家中带来一个厨子，制作美食供自己享用；只是没想到身处南直隶腹地的滁州，居然有流贼破城之祸，造化弄人，一至于斯。
他捋须笑道：“那当然欢迎之至，说起美食之道，愚兄可是小有心得啊，哈哈！”
一旁也是举人出身的赵与之苦笑道：“二位大人，你我今日眼看共赴黄泉了，二位竟然还在谈论此等无聊之事，如此开阔之心境，下官佩服之至！”
二人闻言一怔，自是马上清醒过来，相视一眼，各自苦笑摇头。
突然楼梯上响起脚步声，转瞬间，董奇高来到楼上，几人愣了一下，许知远急道：“董守备，可是贼人已经破城，你这是想与我等一同殉国不成？”
董奇高摇头道：“卑职只有战死，绝不自尽！适才卑职眼见流贼大营似是有异，攻城的贼人也都退去，所以前来告与诸位大人知晓！”
许知远几人闻言急忙来到箭窗观瞧，只见距离城墙约一里之地，上千贼人或坐或站面向城池，大股的流贼则略微整队之后向大营而去。
许知远略微思索一下，突然双手一拍喜道：“定是朝廷兵马来了！一定是！”
王仁元道：“我等的求援文书送往的是南直隶与凤阳，并未向西面派遣人员，如若援军到达，理应从南，北而来，哪有从西面来援直说？何况贼人破了和州我等才送出求援文书，朝廷兵马哪有来的如此之快？”
许知远大笑道：“王兄，你知你为何是举人，本官为何是进士否？其间区别就是眼界，判事！”
不等几人插言，许知远接着道：“西面而来的官军，定是卢督帅！本官敢赌项上人头！来援官军定是卢督帅无疑！”

第五十四章 探路
卢象升率辽东骑兵出和州城往滁州挺进，沿途官道两旁的村庄具是一片死寂，探马来回穿梭，不断将探查的情形传回，流贼已将这些村落洗劫一空，各个村里除了尸体几无活物，百姓或逃或被杀，或者被掠走。
这种情形卢象升已经司空见惯，随即派人知会后面的辎重营，让他们把被害的百姓尸体掩埋，天气渐热，如果不掩埋将会造成疫病，那是最可怕的，一旦扩散开，再强的军队也会失去战斗力。
马队三骑一排沿着官道碎步行进，离开和州城大约二十里左右时，卢象升吩咐停下歇息，等候后面的天雄军步卒和辎重营的到来，大队骑兵来到路旁村前的一片开阔之地，安排好四周警戒后，骑兵们纷纷下马，解下战马身上的马鞍兵器，进村寻找水井给马匹洗刷并喂食，卢象同自告奋勇，带着天雄军的夜不收前去探查敌情，上次和高迎祥大战一场后，缴获战马数百，除了伤残以外，能用的有百余匹，卢象同从原先的夜不收中挑选了善于骑射的三十余人，一人双马组成了一个骑兵小队，然后从辽东骑兵请了数名高手操训，大半年之后这只小队已经颇具战力。
村子不大，也就百余户人家，但现在空无一人，卢象升和李重进带着武大定等数个亲兵，沿着村子走了一圈，发现了十余具尸体，都是年龄较大的老人，估计是这些人不肯离家躲避流贼而遇害的，家家户户院里院外都是一片狼藉，卢象升吩咐亲兵们把尸体抬到村后的空地掩埋，一个亲兵过来禀报，村里一家大户的房屋已打扫干净，二人随着亲兵来到那户人家歇息等候。
卢象同带着十余骑顺着官道一路小跑，这十余骑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老夜不收，随着京师军器监打造的各种兵器源源不断的送来，夜不收们当仁不让率先挑选，每个人都配备了一架小巧的手弩，三只点钢箭头的弩箭，二十可破铁甲，三十步可破皮甲和棉甲，每人都身着内衬上满是铜钉的对襟棉甲，防御弓箭的能力大大提高，头戴斗笠型的红缨铁盔，左手臂套着一面小巧的皮盾，人手一把略带弧度的适合劈砍的长刀，弓拴在棉甲左边，箭筒在右边，马身右侧的隔袋里还有一把短斧，用来投掷杀敌，这身装备可谓精良之至。
跑出二十余里之后，卢象同下令歇息，众人来到路旁不远一座山包下的树林中，下马后将马匹拴在几棵树上，从马上的隔袋里拿出水袋和肠袋，两人负责喂食战马，两人人爬上山头警戒瞭望，其他人围坐一起开始饮水就食。
夜不收赵勇摘下头盔，拿出里衬，然后从肠袋里掏出几把炒面放进去，倒上水活成一个小面团，然后捏下一块塞进嘴里吃起来，边吃边笑道：“真他娘的好吃！头儿，你说原先咱们吃的那叫啥玩意，那腌菜比盐还咸，那锅盔比石头还硬，咬一口崩掉半颗牙不说，还不顶饿，吃完不到一个时辰肚子又开始叫唤，还是这东西好吃，真他娘的香！”，其他人也是点头附和。
卢象同将一大口炒面咽下，拿起水袋喝口水，笑骂道：“这才他娘的吃了几顿饱饭，就忘了饿肚子的滋味了？”
另一个夜不收李石头道：“头儿说的是，老赵你忘了？崇祯七年，咱们在应城那边大山里追贼，断粮三日，督帅带头吃树根草皮，愣是撑到把扫地皮斩了才出山！”
卢象同接着道：“某听押运粮草的兵部官说，这行军粮是皇上亲自想出来的，皇上体恤咱剿贼不易，才制出如此美食供应全军，咱能吃饱饭可别忘了皇上的恩德！”
赵勇道：“军粮咱且不说，这是沾了皇上的光，现在咱这身甲胄兵器可是厉害的紧啊，俺现在觉得一打五都行！”
和赵勇一个村里出来的赵栓柱接口道：“头儿，咱这回哨探可不能空手回去啊，怎么也得杀几个贼人带着人头回去，给那帮辽东蛮子看看！这些蛮子平日鼻孔朝天，根本看不起俺们！”
“就是！俺们这回杀几个反贼探马，叫这帮家伙看看！”
“不是俺吹，俺们现在和蛮子交手，不见得输！”
夜不收们纷纷叫嚷道。
卢象同一瞪眼，轻喝道：“噤声！赵勇、栓柱，你俩去替山上的弟兄回来吃饭，再一刻钟咱们接着往前走！”
这时，正在警戒的孙财从山上匆匆奔了下来，来到众人近前开口道：“头儿，前面几里外官道上有数骑！正往这边来了！”
卢象同立刻下令备战，众人纷纷收起水袋食物，奔向各自战马，赵二也从山上下来，众人翻身上马后，卢象同肃声道：“这一带没有其他官军，来的必是贼人的探马！一会动手大伙先用弓箭，准头好的射人，不好的射马！然后冲过去拼杀！”
官道上的流贼探马共有二十余骑，为首的是一名马匪出身的老贼马六，高迎祥还是马贩的时候就与马六那伙马匪认识，时常将从边军手里购买的兵器卖给马匪们，马匪也将抢劫来的各种物品交给高迎祥销赃，高迎祥为人豪爽大方，往往用高于他人的价格收购赃物，因此在马匪中名声很好，崇祯元年高迎祥造反起事，诸多马匪纷纷入伙。
原先只是个普通马匪的马六，现在已是手下百余骑的小头领了，因为攻城用不上骑兵，又加在营中无事可做，马六遂亲自带着二十余骑出来哨探。
官道上贼兵马队三三两两行进着，此时离开大营大约七八里路的距离，加上前几日刚刚从这条路上经过，马六他们心情非常放松，关系好的几人一队说着荤话，开着玩笑，队伍不时有怪笑声响起。
马六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座山包，侧身对身边的胡三道：“转过那个山头，咱们歇息一番就回去，回营去俺帐里耍钱，银子可得带够，谁赖账谁孙子！”
胡三笑道：“六爷又惦记俺们的银子，每回耍钱俺们都输个精光，六爷缺钱就吱一声，俺们直接送上就是了！”
马六得意地笑道：“说起耍钱你们这帮孙子可不行，俺马六赢都不想赢了，你们这帮孙子非得找俺耍，俺就是不想要都不行啊，哈哈哈！”
二十余骑贼人说笑间逐渐靠近山包，距离官军隐藏的树林越来越近，到了大约离树林六十余步时，突然一阵弓弦响动，十余只长箭从树林里飞出，当先数骑贼人或直接中箭跌落马下，或坐骑被几只长箭射中，顿时人仰马翻，顷刻间数人失去了战斗力，没等贼人们反应过来，第二波弓箭又以射来，又是几人或死或伤，后面的贼人亡魂皆冒，调转马头就要往回跑，这时卢象同一马当先冲出树林，其余的官军也纵马冲了出来，战马只有冲起来才有杀伤力，贼人们突袭之下想掉头逃窜，这中间需要一个过程，而官军属于正面冲锋，马速在冲出几十步后已提了起来，等到贼人们调转马头想要提速时，官军的马力已经接近了最大，卢象同催动坐骑超过一名贼骑，握紧长刀顺势划过贼人的脖颈，那名贼人翻身掉落马下，一柄短斧从他身后飞过，狠狠的劈进了他身前数步之外一名贼人的后背，那名贼人身子往前一趴，然后一歪，从马上掉了下来，此时官军的马速已经最大限度的提起，剩余的几名贼骑根本不及还手，无一例外的被砍落马下。
卢象同放缓马速，战马借着惯性向前奔了数十步后，他一带缰绳，战马兜了半个圆圈返身回转，卢象同大声下令：“下马补刀！留一个活口查问贼人大营情况！”
官军催马漫步小跑，每到一名落马贼人身前，就有一人下马查看，有重伤未死的就补刀，然后将贼人首级全部割下，把自己用出去的短斧收回，收拢无主的战马。
卢象同催马回到树林，下马把战马拴到树上，然后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摘下铁盔，拿出水袋痛饮几口，赵勇小跑过来，拿过他的水袋也是猛灌了一气，放下水袋后长出一口大气道：“头儿！贼人大营就在不到十里之外，并且疏于防范！滁州城还没打下来！贼人就知道这些！”
卢象同心头一动，吩咐道：“打扫完战场把尸体埋掉，然后召集弟兄们过来，某突然有个主意，想和大伙商议一下！”

第五十五章 袭杀
流贼首领大部都是草根出身，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再加上他们携家带口人数众多，打到哪算哪，所以对扎营向来就不重视，只有张献忠这种官军出身的贼首，方才对扎营相对重视一些。
攻打滁州城的马世忠所部，背对和州方向基本没设防，卢象同穿着贼人尸体扒下的衣袍，分出几人带着缴获的马匹回营报信，然后带着赵勇等七人来到了贼人大营。
流贼大营外围遍地都是各种各样的帐篷、木棚、草窝，没有参与攻城的贼人或三五人一堆胡吹，或几人围着升起一堆火烤食各种食物，几乎所有人对卢象同这队骑兵视若不见，偶有好奇者看到他们衣袍上的血迹，也只是以为又出去抢掠杀人沾上的。
卢象同他们一路大摇大摆的骑马行进，但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发现流贼的装束越来越正规了，十人一队巡逻的贼人就遇到不少，卢象同低头将范阳帽的宽檐拉下，遮住了大半个面部，带队继续前行，身边的赵勇骑在马上左顾右盼，突然轻咳一声，卢象同顺着他的眼色看去，只见右前方数百步外有一所宽阔的大帐，周围除了有几座小帐环绕外，再没任何建筑物，大帐门前有隐隐有两名配着长刀的贼兵，卢象同心知里面定是贼人的重要头目，于是他率先催马向大帐行去。
距离大帐越来越近时，周围的几顶帐篷里隐约传出吆五喝六的声响，夹杂着有人狂笑有人骂娘的声音，并没人在意数匹战马行进发出的动静。
两名帐前守卫的贼人发现了卢象同等人，此时距离大帐只有数十步远了，一名贼人手扶刀柄喝问道：“站住！你们是谁的部下？”
赵勇边策马行进边用西北口音回道：“俺们是马队探马，有军情禀报大头领！”说话间距离两人越来越近，卢象同身后数人。
两名贼人警觉起来，抽刀在手继续喝道：“下马！”
卢象同一扬手，众人勒马后翻身下来，赵勇笑骂道：“恁个孙子，自家营里怕啥？”，边说边往大帐走去，三人留在战马旁，剩余的几人跟随在后。
这边的动静并未引起周围帐篷里贼人的注意，其余的贼人虽然人数众多，但显是见惯了探马回报军情的情形，所以也没朝这边看，最主要的是谁都不会想到居然有人冒充，从未发生过官军假扮流贼闯进大营的事情。
就在双方相隔只有数步时，卢象同身后的李石头等人猛地窜出，手臂一扬，数柄短斧从手中飞出，眨眼间命中两名贼人的脖颈和面部，两人声音都没发出，直直摔倒在地。
赵勇等人迅速上前把尸体往大帐里拖，卢象同左刀右斧抢进帐里。
马世忠刚在那名美妇身上发泄完，正闭着眼睛躺在后帐的榻上，任由妇人给他按捏头部醒酒，听到亲兵喝问声，他勉力睁开猩红的双眼，脑子昏昏沉沉的思索来的是谁，紧接着亲兵第二次喝问，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响，马世忠脑子忽然清醒过来，因为不管是谁来找他，都要在大帐百步外下马，意识到不对后，他从榻上一跃而起，赤脚跑到悬挂悬挂长刀的架子旁，摘下刀鞘抽出长刀，跑到一角举刀猛劈，想割开大帐脱身而去，但大帐是厚厚的牛皮制成，韧性很强，一刀劈下，只是裂了一道小口子。
这时榻上的那名美妇突然高声叫喊：“在里面！”，马世忠大怒之下，转身来到榻前，举刀猛地劈下，那名抢来的妇人顿时身首异处。
就在这几息之间，卢象同闻声已经掀开帐帘闯了进来，两人相隔只有数步，马世忠垫步向前就要举刀劈斩，卢象同手中短斧掷出，斧刃切中马世忠持刀右手肩膀处，剧痛之下，马世忠大叫一声，长刀脱手掉在地上，卢象同猛地向前一窜，双手握刀往前送出，刀尖直刺入马世忠小腹，然后顺势往下一拉，马世忠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痛的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攥住刀身，鲜血夹杂着花花绿绿的肠子从肚子里涌来出来，下身也是屎尿皆出，一股恶臭味顿时在帐篷里弥漫开来，卢象同把刀向后一抽，然后举刀挥砍，马世忠人头飞起，这个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悍匪终于得到应有的下场。
那名妇人的叫喊和马世忠的几声惨叫，终于还是惊动了周围耍钱的亲兵，数十名贼人手持兵刃从几个帐篷里涌出，迅速向马世忠的大帐围拢过来，赵勇掀开帐帘冲了进来，急道：“头儿！赶紧走！”
卢象同弯腰拔出嵌在尸体上的短斧插在腰间，看了看榻上已经毙命的妇人，惋惜的摇了摇头，要不是她出声提醒，再晚片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结果。
两人来到大帐，其余六人已经在帐外与赶过来的贼人激战起来，二人从袍下拿出上好弦的手弩奔出帐外，李石头和另一名官军已经受伤，卢象同用手弩射杀一名勇悍的贼人后顺手将手弩砸向贼人，抽出短斧掷出，正中一名贼人的胸膛，贼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卢象同喝道：“去马那边！”
赵勇也先后毙伤两人，众人一鼓作气奔到战马旁，翻身上马，马世忠的亲兵们不知道帐内是何情景，自家头领是死是活也不清楚，更糊涂的是这伙人是谁也没弄明白，再加上卢象同等人异常勇悍，所以也没拼死阻拦，等官军闪开大帐门口，数十人抢着进帐查看，周围大股的贼人开始向这边聚集。
众人上马后调转马头，拼命催马向大营外逃去，马速刚刚提起时，大帐内的贼人又纷纷跑出帐外，有人高声怒骂，有人大喊要前面的人截住，有人大哭，有人高喊大头领死了，更有数人则跑去帐后牵出马匹上马开始追赶。
卢象同等人催马狂奔，大营外围的贼人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只看见前面数骑跑过，卷起一股烟尘，没等飘起的尘土散尽，又有数十骑驰过，马上骑士挥舞兵刃怒吼连连，拼命打马追赶。
八骑一路毫无阻滞的跑出贼军大营，卢象同落在最后面，他不时扭头回看，追赶的贼人离他们约两百步开外，如果平时的话，这样的距离根本追赶不上，但他们毕竟是离开大营走了几十里的路程，中间又遭遇一场小规模的拼杀，马力损耗不少，还有两名受伤的战友，操控战马不如平时；而流贼的战马一直处于休息的状态，马力没有丝毫损伤，照这样下去的话，再跑十余里就会被追上。
卢象同暗暗心急，但一时想不出任何办法，毕竟人数相差太多，八个人就算全须全尾，也打不过后面的几十骑，留下几人断后无疑是送死，贼兵大可以分兵继续追赶。
大约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他们跑到了截杀流贼探马的树林附近，双方的距离已拉近到百余步之内，受伤的李石头和另一名夜不收终于坚持不住了，李石头小腹中刀，虽然袍下罩着的棉甲卸去大部分伤害，但还是被割了一道口子，又没来得及裹住伤口，高速奔跑的战马颠簸下，鲜血已经把衣袍下摆染红，失血过多的状况下，面色苍白的可怕，人也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
另一名伤员赵狗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他被贼人的铁锤击碎了右肩，整条臂膀都已垂下，一路忍着剧痛左手持缰控马，兵刃早已丢弃，此时也已是强弩之末了。
双方的马速都已放慢不少，各自的坐骑身上已是大汗淋漓，但贼人依旧不依不饶继续追赶，铁了心要把他们全部斩杀。
赵勇稍微放慢马速落到后面，侧身冲着卢象同喊道：“头儿！你带着石头、狗蛋先跑，俺和栓柱几个留下挡一阵！要不谁都跑不了！”
卢象同吼道：“你带伤员走！我留下！”
赵勇冲着前头的赵栓柱等人喊道：“栓柱！今日俺们就死在这里吧！”，随即从靴筒里抽出短刃刺进了卢象同战马的屁股上，卢象同坐骑吃痛之下，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陡然加速冲了出去，赵栓柱等人也依法施为，两名伤员的战马也都加速往前冲去。
卢象同泪流满面，想要回转已是不能，耳畔传来赵勇大笑声：“头儿！别忘了俺们烧点钱粮啊！”
就在赵勇他们放慢马速准备迎敌之时，天际边突然出现了一片红色的影子，正朝他们这边快速移动，卢象同迅速反应过来，他们的援军赶来了，他随即扭头狂吼：“援军来了！快跑！”。

第五十六章 接应
赵勇等人也已发现远处的马队，大喜之下拼命打马向前，身后的流贼却也逐渐逼近，双方相距不到五十步。
赶来接应卢象同等人的马队约有百骑，带队的把总早已发现最前面的卢象同三骑，于是他手一扬，官军马队开始加速前冲，双方本来就是相对而行，几里的距离转瞬即至，官道的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官军把总连连摆手，卢象同三人自是明白，在离救援马队几百步时就打马踏入农田里，给马队让出冲锋的道路，后面几十步外的赵勇等人也是催马跑下官道，直接冲进了田地里，这时也顾不得踏坏正在抽穗的麦子了。
由于尘土飞扬遮挡了视线，紧追不舍的贼人并未提早发现对方援军的到来，直到前面逃跑的敌人纷纷纵马进了农田，视线没了遮挡，前排的贼人们才突然发现，距他们两三里之外，大队骑兵正向他们冲了过来，红色的棉甲分外的醒目。
跑在前面的数骑贼人吓得亡魂皆冒，纷纷大喊：“官军！官军来了！”
惊慌之下，有人想勒马掉头往回，有人反应快，直接打马下了农田，然后再兜转马匹往回跑。
幸亏追逐了十余里的距离下，马力已衰，速度慢了下来，不然的话，要是想直接勒停急跑的战马，后果就是人仰马翻。
勒马贼人的坐骑在前冲一段后停了下来，后面的贼人听到示警到反应过来，总得需要个过程，紧跟前排的一名贼人躲闪不及，轰隆一声巨响，直接和勒马的贼人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将对方坐骑撞翻倒地，他的战马吃痛之下，两条前腿一趴翻到，将他从马身甩了出去。
后面的贼人也发现了官军马队，见状急忙向一旁猛带缰绳，纷纷奔入田地里。
等他们调转马匹从田地里重新上了官道，官军马队已经冲到两百步外了，贼人们拼命抽打坐骑往回逃，怎奈马力衰竭之下，速度已经很难快起来了，而官军马队是直到四五里才开始加速的，马力正是强劲之时，两百步的距离很快就被拉近。
明军把总眼见的只有十余步就追上贼人，大声吼道：“矛！”，随即左手持缰，右手从马身上的格袋里抽出一杆短矛，后面数骑也抽出了短矛，把总又是一声大喝：“掷！”，手臂扬起，身子向后微仰后猛地一俯，短矛借着马速和腰力闪电般飞出，眨眼间命中落在最后那名贼人背部，那名贼人身子被巨大的惯性撞的向前一趴，惨叫一声，锋利的矛尖直接把他贯穿后，钉在了坐骑身上。
另外数杆短矛有的命中贼人，有的扎在贼人坐骑身上，一时间人仰马翻，官军的马术娴熟，或是纵马越过，或是控马绕开，马速不减，迅速接近贼兵。
眼看接战在即，明军纷纷将兵刃取在手中，那名把总单手持着一把十斤重的铁锏，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向前一窜，追至一名贼人身侧，手中铁锏重重的敲在贼人的头部，顿时脑浆迸裂，贼人尸体掉落马下。
他的速度一缓之际，一名官军纵马越过它，手中长柄眉尖刀刺出，锋利的刀尖将一名贼人的脖颈刺穿，尸体跌落马下。
随即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展开，片刻功夫，已经没有一个骑在马上的贼人，无主的战马有的停住脚步，有的跑向两边的麦田里，官军这边连个受伤的都没有，如果从背后砍杀敌人还受伤，说出去叫人笑掉大牙。官军纷纷下马搜检贼人的尸体，有的搜出几块碎银，有的搜出几枚金饰，有的身上空无一文，搜到战利品的官军各个喜笑颜开，没搜到的破口大骂不已。
带队把总下令收拢战马，把贼人的尸体扔到路旁，然后收队回转。
卢象同等人死里逃生，聚在一起欢笑不已，就连受伤的李石头、赵狗蛋也是精神振作起来。
等追敌的马队回转后，双方汇合一处，常年征战使很多官军有随身携带伤药的习惯，给两人简单处理过后，一众人马开始折返。
没走出多远，卢象升已带着赶上来的步卒和马队迎了上来。
卢象升下令马队派出探马，大队马步军继续前行，他和李重进下马来到路边，带队的辽东马队把总战斗过程简单叙述一遍，卢象升对他夸赞不已，表示会向朝廷上折为他叙功，把总高兴的咧着嘴回到了队伍中。
卢象同让赵勇等人带着两名伤员前去医治，然后来到卢象升跟前，施礼后将整个过程讲述一遍，听到弟弟化妆直入贼营重地，还斩杀了一名流贼大头领，卢象升也是欣慰不已，但还是对他的轻率冒进严词斥责一番，卢象同知道大哥就是外冷内热的性格，遂嘿嘿笑着答应下次不再这样，卢象升这才作罢。
李重进笑道：“督帅，卢千总这次虽说鲁莽一点，但也是立下奇功，虽不知斩杀的是谁，但应该是名大有来历的贼人，卑职估计，卢千总大闹贼营，攻打滁州的贼人应察觉我军到来，此时必会集结重兵转向我军这面，滁州暂时保全了，下一步如何，还请督帅下令！”
卢象升沉思一会，道：“看来突袭是不成了，那就用堂堂之阵击败流贼，解滁州之围后迅速北上，与祖将军汇合，击破另一路贼兵，尽量杀伤流贼主力，争取把闯贼老营重创于凤阳一带！”
一名夜不收打马疾驰而来，距卢象升身前十余步勒住战马，翻身下马疾趋几步行礼后禀道：“报督帅！流贼已在十里之外集结，我军前锋与敌相距五里，流贼人数约有数万，马队千余！”
卢象升沉声道：“步卒成方阵，辎重营摆放拒马护住两翼，以免贼军马队冲击，马队隐于步卒阵后，听号令突击！准备迎敌！”，夜不收施礼后上马急奔而去。
三里桥是一座位于滁水之上的小桥，因为距滁州城西几里之地，因此得名；连年的干旱下，原先水流甚急的滁水已接近干涸，滁州护城河也没了水源，成了一道浅沟。
三里桥西边，流贼大营的各种帐篷杂物已被清理一空，数万贼人正在各个大小头领的指挥下布阵，准备迎战即将到来的官军。
追杀斩首马世忠的小队没有一人回转后，贼人头目们自知是凶多吉少，派出探马打探后得知，官军大队已是相距不远，此时方知刺杀马世忠的是官军的探马。
摇天动马世忠被斩首以后，手下各有万余部众的贺世贤和高神通就成了流贼中势力最强的，马世忠虽说掌握着三万余部众，但下面也分为大大小小数个头目分领，此时这棵大树倒下，树上的猢狲们各有各的心思，其中数人迅速倒向贺世贤和高神通，滚地龙和皮里针虽然握有马世忠部众里最精锐的一部，但人数不足万人，无奈之下二人也只能暂时隐忍，表态遵从贺世贤、高神通的号令。
贺世贤开口道：“滚地龙，马头领的尸身安放妥当没有？”
滚地龙红着眼睛答道：“营里没有上好的木材，俺吩咐木匠临时打了口棺材放置头领，这天热开了，也存不了几天了！”
高神通笑道：“老马这么多年也享受了，啥样的娘们儿也玩过，啥样的好酒吃食也吃过，死了也值了！”
滚地龙和皮里针看他如此编排马世忠，心里都是气愤不已，但形势比人强，先下高神通实力大涨，两人只能忍气吞声，滚地龙暗暗打定主意，打完这场仗立刻就走，北上和高迎祥汇合，找机会定要报复这个高神通。
贺世贤眼看气氛不对，大战前要是内讧起来那可真就要了命令，于是连忙打圆场：“老高说话就是太直，马头领被害，俺们心里都是难过，待会大伙定要多杀官军，给马头领报仇！”
滚地龙冲他抱拳谢道：“俺们弟兄谢过贺头领，等等打起来，俺们愿意打头阵，今日俺们和官军拼了！”
一骑探马飞奔过来，探子在马上大声禀道：“头领！官军离俺们五里地停下了！人马有一万多！”
贺世贤急道：“马队可看清楚多少？”
探子禀道：“官军探马厉害，俺们靠不到跟前，只能远远的看，马队多少看不清楚！”
贺世贤吩咐道：“再去查探！一定要看清多少马队！”，探马领命打马而去。
高神通满不在乎的开口道：“老贺，官军才一万人，俺们五万多人马，他有马队俺们也有，他的马队说啥不能强冲俺的大阵吧？俺们的马队只要护住两边，儿郎们正面硬杠就是了！”
贺世贤沉吟一会道：“也是，俺不信五个打一个还打不过！等会滚地龙打头阵！只要打破官军阵势大伙一起冲！”

第五十七章 破敌
卢象升骑在马上正在观瞧流贼的阵势，三里桥一带地势平坦开阔，非常适合大规模的骑兵突击，但可惜的是祖宽带走了大部分骑兵，自己手下只有李重进的一千五百多骑兵，卢象同的两百余骑虽说也甚是精锐，但平日还是以哨探为主，缺少大规模骑兵作战的经验。
骑兵冲锋讲究很多，每个骑兵之间的距离，先锋和后排使用的兵器分派，冲阵后对战场强弱的瞬间判断，都会直接影响到整个战局的胜负，个人武技再高，单枪匹马的冲到人堆里也是送死，必须有战友之间默契的保护和配合，那些万人敌的勇将，身边必须有人替他挡住各种兵刃的攻杀，他们只需全力应对面前之敌即可，否则即便是无敌之人，也挡不住前后左右向他攻击的各种武器。
对面的流贼分为前中后三军，两边各有约五百马队护卫侧翼；前阵的贼兵接近万人，以青壮为主，最前排的贼兵约有两千之数，具是一手持盾一手握着刀枪斧叉，手中的盾牌五花八门，皮盾木盾铁盾都有，甚至还有用砍削过的厚门板作为盾牌的。
后面则是最大股的贼兵，手持各种兵刃，一旦前排突破官军阵势，就冲上去混战。
卢象升率部与贼人交手多年，自是经验丰富；起先贼人根本不敢与官军正面列阵对敌，往往是远远看到官军旗帜就跑，谁逃得性命算是命大，摆脱官军追击之后再自行聚拢。现在的流贼和原先大不相同，经过多年的交战，活下来的老贼们已经敢于和官军正面对战了；并且学会了诈败诱敌，小股官军要是大意追击进入伏击圈，则贼人四面围上来攻杀，贼人们的战斗力已经得到了很大提升，唯一吃亏的地方在于兵刃铠甲不如官军精良。
天雄军是卢象升任大名知府时建立的，朝廷虽然也从军器监下发了兵刃铠甲，但大多陈旧残破，不堪使用；卢象升凭借巨大的个人魅力，从地方乡绅大户中募集大批银两，方才给大部分将士配齐了装备，经过多年的征战，兵刃甲胄大部分也已损坏，只能在战后扎营时，由队伍里会铁匠手艺的士兵自行修补。
自崇祯八年下半年开始，穿越过来的朱振卿非常重视官军的后勤保障，主管军器监的毕懋康几人也是兢兢业业，加上工匠们待遇发生翻天覆地变化后迸发出的工作热情，军器监出产的各种兵器甲胄，质量得到极大提升，按照崇祯的吩咐，各种军用物资优先供给卢象升、洪承畴二人，因为这两人正奋战在剿贼的第一线，其次多余的才给辽东以及宣大一线输送一点，因为按照历史的轨迹，崇祯知道起码近几年，这两个地方不会发生大规模战事，好东西给他们也是浪费不是，好钢用在刀刃上，这句话是最好的说明。
天雄军在汝州整修其间，源源不断的军需品从京师送来，利可断金的长刀，锋利透甲的长枪，五十步能破铁甲的三棱箭头，上百杆新式火铳和弹药，甚至还有技术已经成熟的震天雷，重量在两斤左右，力大的兵卒经过训练可以掷出四十余步，杀伤范围十步到二十步左右，卢象升看到震天雷的威力之后欣喜万分，为此专门挑选了一百个胆大心细力气大的士卒充当掷弹兵，卢象升相信，从没见识过震天雷的流贼们，在巨大的爆炸声以及杀伤力面前，将会发生怎样的溃败。
这次随队的川军也是跟着沾了光，不光补发了半年的粮饷，很多精锐兵卒也换了更锋利的兵刃，防御力更强的棉甲，可把秦翼明和高其勋等高级将官高兴坏了，千总以上的将领全部配备了精良的锁甲，防御弓箭和刀枪劈刺的能力大大提高，虽然对于钝器诸如狼牙棒，铁锤之类的击打防御差一些，但相比以前的皮甲已经是没法再好了。
观察完流贼阵势后，卢象升语气平静的下令：“进！”
随着杨茂功摆动手中旗帜，天雄军五千余人以及六千川军齐声喝道：“护！”，官军大阵开始缓缓移动起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两百名身穿两层铠甲的重步兵，这也是卢象升精心打造的破阵利器，他从天雄军中挑出两百名体格出众，力大无比的敢战之士，配备页锤、狼牙棒、连枷之类的钝器，外穿二十几斤的锁甲，内套一层棉甲，八瓣铁盔，脚穿铁网靴，虽然移动速度慢一些，但防护力无与伦比，这也是崇祯的建议下搞出来，为此军器监制造甲服的工坊日夜开工，大半年才产出了两百余套锁甲以供使用。
对面的流贼也已经开始向官军迎来，比起官军阵列的整齐，流贼的阵型还是一如既往的混乱，前排的贼兵虽然也算精锐，但毕竟平日没有操演，他们一贯作风就是一拥而上，刚开始还比较齐整，几十步后有步子迈的快的贼人已开始脱离大队，冲在了整个阵列的最前面。
官军依然队列整齐的行进中，每走出几十步，带队的各级将官便大声喝令整队，后排有些步伐稍微散乱的兵卒，随着口令跟上整个队伍，这些都是汝州整军时新募的士卒，虽然日常操训时像模像样，但毕竟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第一次面对如此大的场面，难免精神高度紧张，很多人只是机械的跟随大队行进，脑子里确是一片空白，这些新兵都被安排在后面，以免开始战斗时发生意想不到的情况，这些人只有见过血之后才会成长起来。
双方距离一里左右的时候，前排的流贼们已经开始叫喊着冲起来，随着一声喇叭声，官军大队停止前进，一千余名弓手出列后分为前后两排，各自从箭囊中取出三只长箭插在身前的地上，一名弓手弯弓搭箭斜斜射向前方，长箭飞出五十余步后掉头向下扎在地面，这是测距箭，流贼只要到达这个区域便是弓箭的有效杀伤范围。
天雄军两百名重步兵排成一排，这些都是打了多年仗的老卒，作战经验相当丰富，他们轻蔑的看着冲来的贼兵，就像看死人一样，与流贼交手多年，这些贼人还是没有改掉固有的陋习，数百步外开始冲锋，等冲到阵前交手的时候，体力已消耗小半，挥动兵器交手不用一刻钟，体力便会消耗殆尽，他们拼命叫喊着冲锋，其实不过是因为内心胆怯给自己壮胆而已。
数十息的功夫，已经有流贼越过了测距箭的位置，一声稍微长一点的喇叭声响起，弓手们将弓斜向指向天空，大队流贼已经呐喊着到达攻击范围之内，一声短促的喇叭声响了一下，千余只长箭几乎同时飞向天空，眨眼间到达贼兵们的上空，然后转而向下，狠狠的扎向人群。
“举盾！举盾！”
流贼头领声嘶力竭的叫喊着，但弓箭已经落了下来，举盾稍晚一些的贼兵纷纷中箭，三棱长箭轻而易举的破开贼人们身上的皮甲、棉甲后扎进身体里，一片惨嚎声响起，数百名着甲的贼人或死或伤，贼兵们慌忙举起盾牌遮挡，官军弓手连射四轮后转身从队伍的间隙回到后排，因为贼人有了盾牌的防护，后面几轮弓箭的杀伤小了很多，但也有百余名贼兵丧失了战斗力。
流贼看到官军弓手退开，原本跌落的士气顿时大振，从又喊叫着冲来，至于倒地的贼兵根本没有人管，死掉的还好，伤势较轻的自行向后跑去，重伤倒地的从大声惨叫到叫声逐渐衰微，直至流血而死。
在带队把总的喝令声中，两百名重甲步卒举步迎向数十步外的贼人，长枪手和刀盾手紧跟而上，护着重甲步卒的两侧，眨眼间，官军和贼兵轰然撞在一起。
率领这队重甲步卒的把总名叫周雄，三十余岁，六年前自大名府应募跟随卢象升剿贼至今，铁匠出身，身高体壮，力大无比，手持一柄长柄铁锤，锤身一米五，精铁铸造的锤头足有婴儿头部一般大，重达二十余斤。
他腰身用力，抡起铁锤砸向冲来的一名贼兵，那名贼人见铁锤砸来，连忙单手举起铁盾去挡，只听“Duang”的一声巨响，贼人的铁盾被巨力砸的凹陷下去，持盾的手臂被连同肩胸被砸塌，内脏被震碎，鲜血夹杂着碎肉从口中喷出，叫声都没发出就倒地身亡。
周雄收回铁锤横向一抡，数名贼人手中的盾牌刀枪被扫飞，一名贼人矮身跳到他身侧挥刀横斩，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长刀划过锁甲溅起一溜火花，根本没有划开铁甲，没等贼人再次挥刀，一柄连枷敲在他的头部，贼人顿时脑浆迸裂倒地而死。

第五十八章 溃败
周雄猛地抢前几步冲入人群之中，抡起铁锤横向扫了半圈，一米五的锤身加手臂的长度，他周边两米多范围内的数名贼人被扫中，惨叫声中倒地不起。
贼人见周雄勇悍无比，惊慌之下纷纷避开，涌向他的两侧；重甲步卒们在周雄的带领下横冲直撞，片刻功夫便将持盾贼人的阵型打破一个口子，身后的长枪手、刀盾手迅速跟进，枪刺刀砍，将突破的缺口扩大开来。
官军甲兵这一轮攻击，虽然杀伤贼兵人数不多，但破坏力和威慑力足够大，两百人的突进，压迫持盾贼兵向两侧退避，露出身后被遮蔽的无盾贼兵。
滚地龙就在前阵中，眼见官军甲兵凶悍，如果不及时补上缺口，自己的部下很可能就要往回败退，他咬牙大吼一声：“跟俺上！”，随即高举长柄砍刀向官军甲兵冲去，一群勇悍的贼人喊叫着紧跟其后。
滚地龙冲到一名重甲步卒近前，双手挥刀斜斜劈向他的颈部，那名甲兵手中狼牙棒向上一撩，滚地龙糊口发麻，手臂顿时无力，长刀飞向半空，随即那名官军的狼牙棒横着扫向他的身子，滚地龙身后的贼人反应奇快，抓住滚地龙的束带将他拖后半步，狼牙棒带着风声从他身前几寸远划过，滚地龙惊出一身冷汗，电光火石间，自己的命差点没了。
一名贼人趁机猛扑过来，手中短锤狠狠击打在这名官军腰腹上，这名甲兵吃痛之下略一弯腰，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正喷在伤他的贼人脸上，贼人的眼睛瞬间被鲜血糊住，一柄页锤砸在他的肩膀处，惨叫声中，他的半个肩膀被砸塌，人也随即倒下。
一柄长长的钩镰枪勾着了受伤甲兵的小腿，持枪贼人向后发力一拽，甲兵站立不稳倒在地上，没等他起身，几把刀枪落在他的脸上，这名甲兵顿时身亡。
滚地龙换了一把长刀，红着眼睛拼命向前劈砍，众多贼人在他的带领下，悍不畏死的向前冲杀，重甲步卒虽然骁勇，但毕竟人数太少，很快被大股贼人围住，陷入苦战当中。
贺世贤看到官军甲兵陷入重围，立刻让亲兵传令给两边的马队，围上去突击官军方阵的侧翼，只要侧翼打开口子，步卒面对骑兵的冲击只有死路一条。
不远处的贼人马队接到命令后，迅速从两侧向官军侧翼冲来。
一直没有参战的川兵分为两部，每部三千人左右，分别由总兵秦翼明和游击高其勋带队，为的就是遮护住天雄军的两肋，此时看见贼人马队冲来，两人分别下令，两边阵营中各有一千名步卒出列，手持拒马枪朝向贼人马队，一千名盾牌手持盾守护两旁，千余名弓手聚成方阵紧跟在后。
官军手中的拒马枪长达近四米，前排的长枪手将拒马枪尾部插进地面，一脚踩住枪尾，一手扶着枪杆，锋利的矛尖斜着指向来敌方向，后排则把拒马枪架在前排士卒的肩上，顿时一个如同刺猬般的方阵组成。
高其勋骑马持枪立在枪阵侧后方百余步外，十余个亲兵围绕身侧，众人皆是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
崇祯八年那次讨饷杀死上官一事，洪承畴手下留情，并未处罚闹事的官兵，反而补发了数月饷银，但因对川兵闹饷一事心有余悸，所以率部进军陕北时将川兵留在了当地，后来朝廷委派秦良玉的弟弟秦翼明为总兵，借着秦良玉的威名来压制住他们，后来转到卢象升麾下效命，在卢象升恩威并施之下，川兵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很多恶习也有所改观。
此次滁州城外之战，卢象升依然安排天雄军打头阵，川兵只是起个遮护侧翼的作用，这让川兵上下非常不满，他们自认为川兵骁勇善战，自当作为先锋冲杀在前，那样才能立功赚取赏银，只是作为掩护友军的后备队，有大材小用之嫌，几个千总、把总找到秦、高二人，让他们出面找督帅，要求和天雄军调换位置，秦翼明性子软，两边都不想得罪，高其勋可不是吃素的，凭借着日常树立的个人威望，将那几个将领大骂一顿方才作罢。
贼人马队约有五百余骑，冲至距官军百余步时，枪阵已经摆好，贼人们望见森然的枪阵，顿时头皮发麻，陡然之间，马速放慢下来，他们的本性是劫掠无辜，可不想拿命去换银子，平日遇到这种情形他们不会直冲，但现在是两军激战，一旦马队畏敌不前，那可会大大影响士气，一旦战败，那些大头领可不会绕过他们，但要是想突击官军方阵，那这座枪阵是根本绕不开的。
两军激战时地面腾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原先被挡住视线的贼人马队冲过来才发现，官军的马队就在步卒大阵二里开外，一直被步卒阵型所遮掩，并且为了不被对面贼人发现，连旗帜都没打，一大片红色衣甲组成的锋矢阵虎视眈眈，一旦冲锋的号令下达，片刻之后便会冲入己方大阵之内，现在他们只是在等待贼人阵型被破开而已。
冲在前排的贼人吓得亡魂皆冒，纷纷扯缰控马，战马在枪阵前几十步划了个弧形便要转回，高其勋反应迅速，大喝一声：“箭！”
早就弯弓搭箭准备就绪的弓手们，随着喝令松开手指，千余只长箭飞向前方，正在减速转弯的贼人顿时惨叫连连，几十名贼人或是直接被射中，或是坐骑中箭，已经转过弯的贼人拼命打马奔逃，后排贼骑虽然不明所以，但多年形成的默契使然，大多数贼人在没进入官军弓箭射程之内时，便开始拨马奔逃而去，所以官军的第二波弓箭只杀伤数名贼骑。
高其勋破口大骂：“龟儿子！跑的比兔儿还快！”
卢象升发觉战况进入僵持阶段，往日很少和官军硬拼的贼军今日一反常态，依仗人数多出官军数倍之力，硬是顶住了重甲步卒巨大的冲击力，尤其前排近万的贼人，已经打出了血性，悍不畏死的与官军展开肉搏，两百名重甲步卒已经伤亡数十人，长枪兵的阵型在贼人的冲击下也开始松动。
卢象升果断下令：“掷弹兵上！马队准备冲锋！”
后阵一百名掷弹兵分成两部，在两名把总的带领下大步向前，迅速奔向枪阵两侧；因为重甲步卒已经杀入贼人阵内，贼军避其锋芒，纷纷涌向两边，大团的贼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长枪手组成的方阵只有三排，最后一排距贼人也就十步开外，随时准备向前，以便填补前排官军伤亡留下的空缺，随着战况的深入，长枪手伤亡逐渐大了起来。
两部掷弹兵到达后站成一排，在把总的大声喝令下，吹燃手持的火绳，点燃震天雷引信，默数五六息之后，纷纷将两斤重的震天雷奋力向前投了出去。
因为陶罐制成的震天雷落地后没爆炸就摔碎，所以在崇祯的指令下，锦衣卫从各地寻找到很多铸造铜器的匠人，用生铁铸成薄薄的外壳，除了体积较大以外，已经和后世的手榴弹基本相似了。
这些掷弹兵都是经过严格挑选，不光是力气大，还要沉稳细心之辈，要是心思不够沉稳，临阵慌乱，引信刚点燃或者没有发力投到自家阵营中，那产生的效果将会大不相同。
为了安全起见，军器监制作的震天雷外引信较长，需要近十息才会燃尽，震天雷要在燃着后五六息后才能投出，那样基本在落地后瞬间就会爆炸，杀伤力自不必说，如果刚点燃就投出去，落地后还要继续燃烧数息，在密集的人群中，引信很可能被踩灭，那这枚震天雷根本没用。
后者更加可怕，毕竟是在自家阵后面投掷，很多人慌乱之下会瞬间没了力气，如果震天雷落到前排自家阵中，那造成的后果将是毁灭性的，自家严密的阵型会瞬间崩溃，因为这毕竟不是后世热兵器世代的散兵阵型，冷兵器阵型必须紧密才有杀伤力，交付震天雷时，军器监特意派了几名制作震天雷的匠人前来指导，挑选出来的掷弹兵也是日日操训，直到形成了下意识的反应后方才成型。
百枚震天雷从长枪手头顶飞过，落入几十步外的密集的贼人阵中，很多贼人被从天而降的震天雷砸中，没等反应过来时，火光崩现，随即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环响起，断肢残臂四处横飞，经过改良的黑火药爆炸威力非同小可，除了弹壳爆破的碎片杀伤惊人以外，里面掺杂的碎铁片、瓷器碎片也四散飞溅，给众多连布甲都未着的贼人造成了巨大的杀伤，很多贼人的面部布满了碎片，眼睛也被迸射的碎片刺瞎，捂着眼睛惨嚎着，爆炸范围外没有被弹片伤害的贼人，也被巨大的声浪震的晕头涨脑，滚地龙、皮里针都被炸死当场。
巨大的爆炸声和贼人的惨嚎声响遍战场，前排与官军拼命的贼人们手上动作顿时一缓，有的人甚至不顾正在刺来的长枪，抬头向天望去，明晃晃的日头当空，湛蓝的天空一丝云彩也无。
官军日常见识过震天雷的威力，闻听爆炸声起，顿时精神大振，手中长枪用力向前刺去，被爆炸声惊的走神的贼人惨叫声里中枪倒地。
后面正在涌来的大股贼人听到爆炸声，看见硝烟散尽后犹如修罗场般的场景，吓得心胆俱裂。
“天爷爷打雷了！”
“官军施法术了！”
“快跑快跑！”
各种惊恐的叫嚷声中，有人率先向后奔逃，然后迅速蔓延开来，前、中两阵的贼人们开始大面积的溃逃，早先跑回来的马队头领已经告知后阵贺世贤、高神通，官军马队正在步卒阵后待命，此时远处爆炸声传来，爆炸产生的硝烟和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还没搞清楚什么事情发生，成千上万溃逃贼人向他们席卷而来，贺世贤骑在马上，已经看到远处官军马队的身影开始出现，他叹了口气道：“俺们走！今日败了！”，随即拨转马头带头向北驰去，他的一众亲信驱马紧跟其后，高神通咬了咬牙，大喝一声“走！”，打马去追赶贺世贤，手下的亲信头领也纷纷带着自己的部属开始逃窜。

第五十九章 追击（1）
李重进接到准备冲锋的将令后，一催坐骑率先开始往前小跑，手下的一千五百余骑也随之而动，卢象同的两百骑兵也在队列的末尾；等到震天雷爆炸声响起，整个马队开始逐渐加速，随着贼人大面积溃逃的开始，马队的马速已经提了起来，李重进当先纵马越过官军枪阵，向数万奔逃的贼人阵中冲去。
卢象升见状便知今日又是一场大胜，他下令适才没有参战的川兵尾随追击，天雄军和重甲步卒就地休息，后面赶来的辎重营负责救治官军伤员，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
骑兵最喜欢的就是追杀逃跑的步卒，后背完全敞开的步卒毫无反抗能力，一千五百余骑高速奔驰的骑兵，犹如虎入羊群般冲入敌群之中，刀劈斧砍，战马践踏，失去斗志的贼人只恨自己少生两条腿，有些身穿盔甲的贼人，一边狂奔一边脱下衣甲扔掉，地上到处是贼人丢弃的兵刃甲服，辽东马队杀得兴起，对于跑得慢的贼人视而不见，催马向前狂奔，奔驰的战马犹如坦克般碾过人群，身后是一片死伤枕籍。
川兵只是与贼人的马队有过小小的接触，眼见得贼人溃散，接到追击的命令，一个个嗷嗷叫着向前冲去，追杀败兵已经不用什么阵型了，这只是个捡人头的体力活而已。
官军马队已经杀到看不到的地方了，漫山遍野都是四散而逃的贼人，六千余名川兵几人一组，轻易的就将背向他们的贼人击杀，然后留下一人搜捡尸体，另外几人继续追杀，这些川兵都是乡里乡亲，很多人沾亲带故，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很快落在后面的贼人便被斩杀一空，六千余人的官军也确实不少了，况且养精蓄锐半天，对付只想逃命的贼人小菜一碟。
两百人的重甲步卒伤亡近半，身体完好的士卒，身上的盔甲也是布满刀枪痕迹，刚才的鏖战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很多人接到命令后不管遍地的血污，直接就地躺下，辎重营的青壮以及郎中还未赶来，部分弓手跑过来开始搜寻救治死伤士卒，有的拽起躺着的士卒，帮助他们脱下沉重的铁甲，一边他们更好的歇息。
卢象升这次没有去追杀逃兵，他带着武大定等亲兵，参与到救治伤兵的过程中。
周雄是被从几具尸体下扒出来的，身上的铁甲胸前腹部被刀斧破开数处，右臂上的铁臂手也被利刃砍破，露出皮肉翻卷的一道长长的刀伤，一条小腿肚子也被长枪贯穿，最重的伤是贼人用铁锤击打在他胸部，导致他胸骨断折，内脏受创倒地，周围的士卒将重创他的贼人击杀，尸体压在了他的身上。
随着辎重营的到来，随队的十余名郎中接手了救治伤兵的差事，一名年约中旬的郎中在诊断完周雄的伤情后，向卢象升禀道：“督帅，这位将军外伤好治，内伤很重，需要就近静心调养，半年之后方可恢复，如若遣人送往他处，路上的颠簸恐会加重伤情，如何处置还请督帅决断。”
卢象升略一沉吟，开口道：“滁州之围已解，贼人已逃散，本官遣人去城下通报此事，滁州官府想必很快就会过来，到时将周雄等重伤之人安置在滁州养伤即可，先生费心了！”
郎中连忙施礼，口称不敢，心里却感到一阵温暖，身为位高权重的五省总理，能对自己一个小小的郎中以礼相待，怎能不让人感动。
在卢象升的吩咐下，辎重营迅速搭建起数座大帐，大帐前后都有帐门通风，地上铺上草席，将受伤士卒抬到里面，然后帐外起灶生火，数口大锅开始烧水，然后将宽条状的白布放在锅里蒸煮消毒，供受伤将士包扎伤口之用，所有将士饮用水必须是烧开过的，还有其他种种举措，都是崇祯依据前世中自己知道的措施，粗略整理过后，由兵部行文下发全军遵照执行的。
在天雄军士卒的监督下，辎重营挑选数百名有意愿从军者，手持利刃对受伤未死的流贼一一补刀，许多流贼伤情不重，眼看就要利刃加身，个个惊恐万分，痛哭流涕，求饶声此起彼伏，有些辎重营民壮脸现不忍之色，但天雄军士卒根本不为所动，他们与流贼交手多年，深知这些贼人的本性，眼前求饶之人，说不定刚刚在和州城里奸淫掳掠过。
在天雄军将士的大声呵斥下，民壮开始砍杀这些受伤的贼人，有天生胆大的，一刀就把贼人首级砍下，有胆小的，几刀下去贼人还未死，惨叫声响彻四野，有的则在斩杀贼人后，自己掉头跑到一边狂吐不止，毕竟都是老百姓出身，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数百名民壮分成几组，正在挖坑，已是四月末了，天气逐渐开始炎热起来，尸体如果不及时填埋，将会导致疫病的发生，民壮们搜捡完尸体后，就把尸体拖来准备扔到坑里填埋，天雄军虽然也派出士卒监督，但对于几个民壮私藏流贼财物之事，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大家都是百姓出身，谁都不容易，也就极少部分心思活络的敢于私藏，大部分还是老老实实的全部财物交到士卒手里。
因为朝廷饷银经常拖欠，所以大明官军都有不成文的规定，流贼身上的财物谁搜到算谁，朝廷对此持默认态度。
天雄军的规矩是贼人财物三七开，三成归主帅将领，七成由士卒们平均分派，虽然崇祯穿越过来后，补发了不少积欠的饷银，但他也知道士卒的不易，舍生忘死为国征战，每场战斗很可能丢掉性命，所以他并未要求一切缴获归公，毕竟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是不符合人性的。
数万流贼这次死伤惨重，地上尸体遍布，大部分死于官军骑兵的追杀；三里桥下的滁水，因为干旱的缘故，虽然还在流淌，但水量已经不大，也就能没到常人小腿部位，在骑兵的追杀下，贼人的尸体已经把滁水阻塞，形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水潭。
由于流贼尸体太多，并且太分散，辎重营的民壮又要挖坑，又要照顾伤兵，又要四处搜捡拖拽尸体，效率相当低下，卢象升正要再次遣人去滁州催促，此前去往滁州的亲兵打马回来了，下马施礼后大声禀道：“禀督帅，小的在城下已知会滁州知府人等，现下城门一开，滁州知府正在前来拜见督帅！”
三里桥顾名思义，距滁州很近，约莫一刻钟之后，许知远、王仁元、赵与之皆是乘轿而来，董奇高则是骑马跟在后面。
许知远等人向卢象升拱手行礼，并通报官职姓名，董奇高则是单膝跪地行了军礼，卢象升微笑着还了半礼，然后命董奇高起身。
许知远再次拱手道：“滁州城上下数万士绅百姓，深感卢督臣此次大恩，如若不是督臣领军来援，滁州城此时已破亦，阖城百姓必遭流贼屠戮！待事态平稳，下官定于滁州士绅商议，为督臣建立生祠，以表感激之情！”
卢象升闻言断然道：“贵府此言讲不得！本官乃朝廷命官，蒙我皇上不弃，拔擢于此等高位，正该居其位，谋其事！贵府上下如若定要建生祠，那也该是为我皇上所建，卢某何德何能？贵府想致某与何地？”
许知远等人俱是尴尬不已，王仁元连忙拱手道：“督臣不必动怒，许知府也是一片好意，滁州上下皆是对督臣率军来援心怀感恩，并非曲意讨好；督臣所讲也是在理，要建生祠，那也是给圣上所建，下官等回去后自会照此办理，督臣切莫计较。”
卢象升展颜一笑：“此事就如王大人所言为准！当务之急是处理战后事宜，此次杀伤流贼数目巨大，几位大人也已看到，流贼尸体必须尽快填埋，以免产生疫病，我军人手不足，还望贵府组织民壮前来协助，从速挖坑填埋尸体为好！”
保住了滁州也保住了自家人的性命，许知远等人心情都是轻松之极，对卢象升的要求自是满口答应，许知远对董奇高吩咐几句后，董奇高向卢象升施礼后，上马向来路驰去。
许知远极力邀请卢象升进城歇息，追击贼人的兵马还未回转，卢象升遂决定进城暂且歇息等候，他谢绝了许知远请他坐轿的邀请，带着武大定和已经成为他亲兵的胡春，骑马进了滁州。
来至城门处，一群民壮正在清理城墙下贼人的尸体，城墙上和城下大滩的血迹已然变成黑色，招来无数的苍蝇，卢象升一看便知，流贼的攻势相当的猛烈，滁州仅凭为数不多的卫所兵，能暂时守住城池，也是很了不起的。
朝廷官军全歼流贼的消息已经人人皆知，城内的一些店铺也开始正常经营，街上的人群似乎比平日里还要多出许多，百姓皆知流贼破城后的惨状，如若不是卢象升率军救援，滁州城已经保不住了，仿若死里逃生一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看到知府等人的官轿，以及一身甲胄的卢象升等人，街上的百姓皆是主动让开，然后站在两旁尊敬的看着他们过去。

第六十章 追击（2）
在许知远的引领下，卢象升入城后径直来到府衙之内，到了二堂后，卢象升坐在了主位，许知远等人侧坐相陪。
仆从端上茶水后，许知远笑道：“督臣，贼已远遁，何不卸甲更换便服，好好放松一番，下官已在花厅安排了酒宴，好给督臣洗尘。”
卢象升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笑道：“谢过贵府好意，酒宴就不必了，吃个便饭就可；着甲是习惯使然，久之竟忘了自己还是个文臣，呵呵！等骑兵追击流贼返回，战况统计完成，全军用饭后歇息一个时辰，本官会率军北上，追击闯贼本部，今日溃败并非闯贼本部，高迎祥才是我朝之心腹大患，只要将高闯剿灭，其余贼寇不成气候！”
许知远笑道：“督臣实乃我朝之栋梁，以文臣之姿行武将之事，百战百胜，据闻，流贼对督臣畏惧之极，竟然称督臣为‘阎王’，可见督臣名声之响亮，足可让流贼望风而逃，下官等皆是自愧不如啊，呵呵呵呵！”
王仁元和赵与之也是对卢象升的才能赞不绝口，卢象升苦笑着摇头道：“何来的百战百胜，世上哪有常胜之将，本官不过是一心报答圣恩，不惧生死而已，与贼交战数年，期间的艰难险阻数不胜数，全凭将士们对朝廷的忠义之心苦撑下来罢了，数年征战，不知多少大好的儿郎埋骨异乡，想起来本官也是觉得有愧与他们的父母亲人啊！”
王仁元拱手道：“下官最敬佩的便是督臣的忠义，下官听闻，每逢战阵，督臣不畏矢石，居然带头冲锋陷阵，这是何等的勇气！不瞒督臣，适才流贼登城，下官亦是手握利刃，想亲自与贼拼杀，但战阵之上血煞之气扑面而来，流贼凶悍勇猛，下官两股战战，刀几乎不能持，所以一想到督臣之勇猛，下官五体投地！”
赵与之也是赞道：“王大人所言也是下官之心声，下官也是初次上阵，总算见识过战阵之凶险了，这还只是守御之战，与督臣所历之疆场无法并论，就是如此小规模之战斗，下官已是不想再经历二次；督臣亦是文官，更是进士出身，为大明出生入死，实乃我辈之楷模，亦是我等文官之骄傲！”
许知远接着道：“下官等人也算是经历过生死之人了，适才城破在即，我等也已打算与城俱亡，好在督臣及时赶到，方才救了我等之性命，别人不知如何，经历生死之后，下官对一切似已看破，恕下官直言，倘若流贼之乱平定，以督臣之忠义，之才能，如若不入阁主事，下官会对朝廷失望之极！”
王仁元和赵与之也是连连点头，几人算是共患难过了，彼此攻伐算计之心依然消失殆尽，此刻的眼光境界已是得到了升华，刚才所言俱是发自内心，并非阿谀逢迎，卢象升虽是重臣，但毕竟行的是武事，在朝堂的话语权很小。
卢象升摆手道：“贵府心意本官领了，本官所为并非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不忍见百姓生灵涂炭，流离失所，皇上将如此重任交付于我，本官整日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有负我皇上之信任；好在我皇上英明果决，从诸多方面给与我巨大支持，从崇祯八年下半年至今，近一年时日，局面已是大有好转，本官在南，洪督在北，照此情况持续下去，流贼终将会覆灭，某深信不疑！”
喝了一会茶水，卢象升询问起滁州攻防之役的具体情况，许知远将战事讲述一遍，包括最后他们三人准备赴难之事，隐去了委托董奇高护送幼小逃亡南直隶一节，讲到最后，三人都对董奇高的才具勇略赞不绝口，并表示准备向朝廷上奏本，替董奇高表功。
卢象升闻听之后，也是对三人的气节深表赞赏，他开口道：“三位大人以及那位董守备，能在敌我力量如此悬殊之境况下，力抗贼人而不失土，本官定会上本替几位表功；此役我天雄军伤亡也是不小，尤其一些重伤号，需要静心休养，我军马上又要出征，故这些伤号还请贵府暂时安置一下，最好能请到医术精湛的郎中好好医治，日常也需有人精心照料，最好是乡里那种粗使妇人，毕竟还是妇人懂得照料人，本官会留下银钱，以供医药佣人之资，定不会使贵府作难，本官也会留下数人看护，等他们伤势彻底无碍，自会一并离开！”
许知远正色道：“督臣放心，将士们也是为解我滁州之危方才受的伤，此事我滁州责无旁贷，定会让受伤的将士们彻底调养好身子；至于银钱之事，督臣之言下官实难接受，我滁州上下，俱是心怀感恩之人，下官如若将此事传出，相信士绅百姓会争相捐资助养！”
卢象升笑着拱手致谢：“贵府所言有理，倒是本官矫情了，哈哈哈！”，众人一起开怀大笑起来。
此时仆从过来禀报宴席准备妥当，请诸位大人入席，卢象升遂去了花厅就餐，武大定、胡春自有府衙之人陪同吃饭。
席间卢象升并未饮酒，品尝几道佳肴之后便要了饭食，因为久在军中的缘故，加上日常练武，卢象升食量惊人，滁州还在长江以北，所以当地人主食也是馒头，几两一个的大馒头，卢象升一口气吃了八个，把许知远等人惊得目瞪口呆，他们根本想不到一个正派进士出身的文官，吃起饭了狼吞虎咽，丝毫没有文雅之态，并且还这么能吃，几人心中感慨不已，对卢象升的敬佩之情又多了几分。
吃过饭后，卢象升要返回军营，许知远等人送到城门处，卢象升上马带着武大定、胡春纵马而去。
回到已经简单扎好的营地，追击流贼败兵的李重进已经率部返回，骑兵们脱了盔甲，卸下马鞍等物，正站在已经清理干净的滁水里洗刷战马，从众人的表情神态来看，这次追击收获不小，川兵步卒们也是个个喜笑颜开。
营地里来了无数的士绅百姓，他们自发前来，携带的劳军物品堆积如山，酒肉菜蔬粮食到处都是，他们表达完谢意，留下东西就走，不断有人回城，不断有人前来，整个营地如同赶集一般热闹无比，这一切让从来视百姓如猪狗的辽东骑兵和川军，心下也是感动异常，很多人的心态从此开始转变。
来到大帐后，卢象升坐在大案后面，天雄军中军官杨茂功，已升为副总兵的李重进，川军总兵秦翼明，游击高其勋等人逐一上前禀报战况。
此役官军大获全胜，从开始步卒交战到后面骑兵和川军追击，共计斩杀贼人近四万人，辽东马队追出了三十余里，最后只有贼人的马队和一些大头领向北逃窜，官军马力也已耗尽，李重进方才作罢，回途中自是搜捡尸体，每个人都是收获颇丰。
官军伤亡千余人，其中阵亡四百三十七人，伤六百五十三，巨大部分伤亡的都是天雄军，流贼拼死攻击，给天雄军造成了巨大伤亡，辽东马队阵亡七人，都是战马失蹄摔倒后被贼人乱刃砍死，川军追击距离较短，加上善于小组作战，所以无人阵亡，只有数人轻伤。
卢象升笑道：“此次大胜可谓少有，本官自会给朝廷上本，详述此役，诸将等着论功行赏就可！”
众将都是喜不自胜，看来这回大家又要升官了。
卢象升接着道：“你等方才也看见了，滁州士绅百姓是如何善待官军，不管百姓还是官军，都是皇上的子民，所以以前种种军中陋习须得改正了，如此方可不负百姓拥戴之情！”
李重进和川军二将讪讪不已，天雄军向来军纪严明，其他两军可是没少骚扰祸害百姓，看来以后这些毛病得改改了，几人同时想到。
卢象升接着道：“全军加餐，辎重营同等！吃过饭歇息两个时辰，全军拔营向北，我们要再去会会闯贼高迎祥！”

第六十一章 范家
张家口堡位于宣府镇的西北面，北面紧邻长城隘口，西面是万全右卫驻防之地，自宣德年间筑堡与蒙古部落通商互市以来，经过近两百年的发展，张家口堡的范围逐渐扩大，并且从刚开始时的周期性小规模市场，演变成为今天日常交易的大型商镇，堡内十余条纵横交错的宽街窄巷相互通联，沿街商铺林立，各种商号的旗帜飘扬，绸缎、米面、茶叶、瓷器、马鞍、铜铁器具摆满各个商铺的货架，前来交易的以蒙古人为主，也有不多的来自西域的色目人，他们的商品主要是马、牛、驼、羊、皮张、毛毡和贵重药材鹿茸、麝香、葡萄酒、香料等物。
张家口堡演变为大型商镇后，来自大明各地的大商贾建造了数十座深宅大院，由于地理环境的限制，这些大宅子虽然占地广阔，院内房屋林立，雕梁画栋，但缺少了江南园林那种精致和幽雅，尽显出浓浓的土豪味道。
位于堡内中心位置的范宅内热闹无比，今天是范家老爷子范明六十寿辰，前来祝贺的大小商贾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一些蒙古部落派来的使者，这都是靠了范家长子范永斗多年来积攒下的人脉，范永斗为人豪爽仗义，与他有生意往来的各色人等，都对他的信义和出色的生意头脑敬佩无比。
早在宣德初年，范氏就在张家口和蒙古地区做生意，历经七代，虽然也颇有积蓄，但在张家口堡算不得顶尖的商家，直到范永斗接手范家生意以后，不到十年功夫，范家生意越做越大，涵盖的范围越来越广，从当初的茶叶、瓷器为主，扩展到粮食，药材、布匹、绸缎、毛皮等等，就连朝廷禁止的铁器，范家也在偷偷贩卖，范家的家产十年之间翻了数倍，真金白银就是硬道理，现在范永斗不仅是范家的掌门人，甚至隐隐成为张家口堡商界的领袖。
范宅今日大门大开，意气风发的范永斗正站在台阶上迎客，一张平凡朴实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与接踵而至的来宾见礼寒暄着，大门内摆着长长的桌案，范家数名识字的掌柜站在桌后，接过前来贺喜的宾客手中的礼单，大声宣唱来宾姓名，贺喜礼品种类数量等，宣唱完毕后，礼单上的物品则由脚夫挑着担子，在范府下人的引领下，从侧门直接担到库房。
小商人的礼物大都是不值钱的物品，如绸缎布匹茶叶笔墨等物，但礼轻情意重，况且范家不差这点东西，要的是人气，只要客人来到，哪怕是空手，也会受到热情的款待，范府的家风就是如此，低调朴实，热情好客。
一些大商人送的礼物可就不一样了，有的知道老爷子信佛，出手就是一尊金佛，是内地的能工巧匠精心铸造的，有的也送佛像，是白玉雕成的观音大士，面部神态表情栩栩如生，也是价值不菲，有的送上美婢，关系密切的直接用银子贺喜，比如巨商王登库等人，贺礼就是五千两白银。
近午时分，宾客基本到齐了，范永斗吩咐开宴，范府的丫鬟仆从端着佳肴美酒，流水般穿梭于各个摆着席面的院落之间，随着美酒佳肴的下肚，整个范府喧闹无比，或相熟或陌生的商人们坐在一桌，一边吃喝一边互相打听生意上的消息，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大家都借着这个场合尽量多结交一些朋友，多打听一些消息，一条在别人口中不起眼的消息，说不定就会转变成或大或小的商机。
范府花厅的正席上，坐着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家宾、田生兰、翟堂、黄永发等七名赫赫有名的巨商，范永斗在主位相陪，范明老爷子敬了一杯酒后，借口身体疲乏后去了内宅，把主位让给了大儿子。
黄花梨打造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各种凉热佳肴，范府为了筹备此次寿宴，除了自家的厨师外，还专门从宣府、大同最有名的酒楼请来了最好的厨师，以便给来宾提供精致的美食。
范永斗端起酒杯，满面春风的道：“今天各位兄长贤弟能亲自到场，给我爹祝寿，我范永斗心里热乎乎的，我们兄弟交往多年，不管是生意上还是人情上，都是互相帮衬着，难得今日大伙能凑到一起，我敬诸位一杯，我先干了！”，说罢，一扬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口朝下，示意杯中酒确实喝干，这是表示对客人的一种尊重。
其余其人纷纷端起酒杯喝了一杯，范永斗招呼道：“来来来，大家动筷子，尝尝宣府状元楼大厨的手艺如何！”
众人纷纷拿起筷子，吃口菜压压酒意，对于这些豪商来说，什么样的美酒佳肴没有吃过？所以各人略略品尝一番就放下了筷子。
和范永斗并肩坐着的是王登库，八人中以他年纪最长，今年已过五旬，由于经营有道，也是家底最厚实的一个，他的生意以粮食为主，这几年西北持续大旱，每石粮食涨到了三两，王登库靠着敏锐的嗅觉，早前几年便屯下了大批粮食，这几年一涨价，王家豪赚了大把的银两。
他夹起一块熊掌放入口中，放下筷子慢慢品味着，叹道：“抡起这熊掌的做法，这状元楼说第二，别人没敢说第一的，味道醇厚，入口即化，回味甘甜，这厨子真是绝了！”
范永斗笑道：“这还不简单，老哥哥这么喜欢，小弟待会就把厨子买下来送到府上去，以后哥哥想吃随时吩咐就行！”
其余诸人笑嘻嘻的看着他俩，对于他们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看中什么买就是了，一个厨子而已。
王登库咽下口中的熊掌，端起茶水品了一口道：“老弟的心意哥哥领了，这事我看还是免了吧，人家状元楼指着这道名菜招徕客人呢，买了这个厨子等于砸了人家的招牌，断人财路这事咱们不能干。”
打横坐着的靳良玉比王登库小几岁，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笑道：“王老哥，这话可不像你说的啊，人家大同府美仙院的当红头牌不是被老哥给买下来了吗？那可是个十六岁的清倌人，那时候你可不管是不是人家美仙院的摇钱树了，硬生生花了一万两银子啊，这会又讲究开了，保不齐有啥事俺们不知道呢！”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王登库一辈子最爱美食美女，尤其是美女，只要看上了，不管是风尘中人还是良家女子，花多少钱也得买回来，五十多岁的人了，侍妾居然有二十多个，也不知他这把老骨头怎么禁受得住。
王登库见众人大笑，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得意地笑道：“你懂个甚，男人这辈子要是没找过几十个绝色女子，那岂不是白活了，赚了这么多银子，不去享受，那和土坷垃有啥两样？小靳你最抠门，家资百万，找个女人还得偷偷摸摸去暗门子，也不怕人家笑话！”
靳良玉顿时一脸窘状，他本姓张，家里世代为农，家中兄弟五个，平日里饭都吃不饱，十几岁时进入一家商行当伙计，因为聪明伶俐，吃苦耐劳，很讨东家的喜欢，过了几年主家把女儿许给了他，东家就这一个孩子，所以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入赘，这在那个世代是很难接受的，因为生的孩子要跟女家姓，如果入赘会被街坊邻居戳脊梁骨，家里人也会跟着蒙羞，但靳良玉却不想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毅然选择入赘，为此他父亲到衙门和他断绝了关系，他也跟了东家的靳姓。
靳良玉入赘之后接手了靳家的生意，凭借着灵活的头脑，敏锐的眼光，几年功夫便将原本的生意打理的有声有色，后来他涉足茶叶生意，亲自带着驮马载着茶叶深入大草原，回程时带回交换来的马匹羊群以及牛皮等物资，转手卖给内地客商，这一趟来回就赚了几千两银子，也探出了一条黄金之路，靳家也从一个小康之家一步踏入中等商人的圈子，后来一个偶然机会结识了范永斗等另外其人，经过数次互相交易后，发觉彼此投契，于是互通有无，扩大了经营范围和规模，经过数年的积累，此时的靳良玉已堪称富豪了。
虽然有了花不完的银子，但靳良玉却是一直对他的丈人一家敬爱有加，他和靳家小姐生了一子一女，女儿嫁给了在座的另一位富商田生兰的次子，十六岁的儿子正跟着他学做生意，老丈人嫌子嗣太少，要他纳妾再生，靳良玉坚决不肯，他到现在还把妻子称为小姐，他永远忘不了老丈人家的恩情，一个小姐能嫁给他这个穷小子，才让他有了今天这么好的日子。
他亲家田生兰咳嗽一声开口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王老哥你还是说说为啥不要这个厨子吧，这里面有啥门道不成？”

第六十二章 秘议
范永斗作为主人，也不愿看到客人尴尬，他笑道：“对对对，莫非这状元楼背后有人？”，众人也都好奇的看着王登库，听他如何回答。
王登库抿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你们可曾听说过崇祯八年宣府的一桩惨案吗？”
范永斗道：“是不是一家数口被人灭门的事？我听人说过，说是山上的土匪干的，劫财杀人，官府海捕文书贴的到处都是，这快一年了也没听到抓到凶手，老哥哥，这和状元楼有啥关系？”
“被灭门的就是状元楼原来的东家，你们忙着挣银子，没心思打听这些事，我是爱吃爱喝，家里的生意也交给儿子了，有了闲工夫就爱打听事儿”，王登库说道。
众人闻听俱是一惊，心下隐隐觉得这事有蹊跷。
王登库端起酒喝了一小口，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口熊掌细细品着，满脸陶醉的神色。
性子最为急躁的黄永发催促道：“老哥，这里头有啥牵扯？你倒是快说啊！”，其余众人也是一副期待的神色，做生意的最怕得罪不能得罪的人，白道黑道上的关系最好能多知道一些。
王登库从袖中掏出手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四下打量一番，范永斗一挥手，旁边伺候的两名侍女转身出了房间，王登库压低声音小声道：“状元楼现在的东家是大同总兵的外侄，这状元楼生意一直红火，据说一年有盈利过了万两，有人想出两万两银子买下来，原先的东家死活不干，没过多久，就……”
众人这才一脸恍然，每次到宣府，诸人都会到状元楼宴请贵客，虽然与东家不熟，但知道惨案的真相后，还是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靳良玉不忿道：“人家一年就赚一万多两银子，居然想两万两买下来，换谁都不干，最后居然灭门，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登库噗嗤一声乐了，他指着在座诸人说道：“要是平常百姓说这句话还行，在座的诸位想想，咱们做的事不也是触犯了王法吗？”
范永斗一惊，赶忙岔开话题：“来来来，不说这个，喝酒喝酒，咱们做生意的，只要赚银子就行，只要打点得当，宣府镇这块咱哥几个还是没啥事的！”
众人闷头喝了几杯后，气氛有点沉闷，范永斗笑道：“今日我爹寿辰，宣府镇分守西路的参将张大人也派人送来礼物，还有万全右卫、左卫、龙门卫的指挥使大人也都有贺礼，等过几天咱们这批货物出塞，回来又是巨利啊，到时候咱们多拿出点银子来打点一下，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皆是点头应允，在座的都是身价数十万百万的，出手打点从来不含糊，他们知道，花出去一万两，赚回来的是十万两，只要生意能做下去就行。
王登库伸手指了指东边，小声道：“那边人来了吗？”
范永斗轻咳一声道：“各位如若无事，去我书房喝茶可好？”，众人会意，这是有事要说，于是纷纷表示酒足饭饱，然后起身随着范永斗去了内宅。
范永斗的书房位于内宅的一所僻静的院落中，平常很少有人来，只有他们这些利益掺杂在一起的人，商议大事时才会来到此处，虽然日常闲着，但院子和房间里打扫的非常干净，范府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大少爷的吩咐，任何人不能靠近这地方。
众人进屋后自觉的坐在平日的位子，范永斗四处打量后关上房门，在主位上坐下后小声道：“这次那边派了个牛录章京过来，相当于大明的参将啊，就是名字拗口，叫什么固儿马浑，这位固参将告诉我，那边已经建国了！”
众人闻听后表情不一，有兴奋的，有怀疑的，有不屑的，有无所谓的，范永斗继续道：“国号是清！你们知道谁当了皇帝吗？就是那个四贝勒，皇太极！”
众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王登库手捋山羊胡子思衬一会，开口道：“这个国号好啊！不知哪个高人起的，实在是高啊！”
众人停止议论看向他，范永斗问道：“老哥哥，不就是个国号吗？何来好与不好之说？”
王登库得意地笑道：“我大明尚红，是火德，清是水德，水克火啊，这还不是高人给起的吗？人家这是想取而代之啊！”
众人闻言俱是点头称是，靳良玉怀疑道：“起个谁克谁的名号有那么神？咱大明亿万人口，幅员万里，就那些蛮子，统共百万人口，能灭了咱大明？咱只是那边做生意就行，我看啊，别的少掺和！”
范永斗笑道：“老靳，咱们干的事可不是几句话就能撇清的，这几年大伙从中赚了多少银子，应该都有数吧？再说了，大明现在皇帝昏庸，朝廷腐败，官军无能，流贼是越剿越多，我看啊，这大明还真是没些时日了呢！”
王登库道：“这事太大，走一步看一步吧，那边有啥要求，咱尽量给他就是，不管将来谁坐了天下，咱都不吃亏！”
一直没说过话的翟堂开口道：“王老哥说的在理，咱们商人，只要有人要东西，中间有银子赚，咱就卖给他，老范，这次的货咱们不是备齐了吗？这个什么京又来作甚？”
范永斗笑道：“那边说了，这回多要粮食和药材，人家知道咱们旱了好几年了，这些流贼草寇就是些快饿死的泥腿子，我琢磨了，那边的意思是，咱们多往东边多运几石粮食，这边吃不上饭的就会多几个，造反的人也会多几个，就这么着一点一点从大明身上放血，虽然见效慢，但总能管点用不是？”
王登库道：“我觉得吧，那边这几年是人口多了，人是多了，可战兵更多，种地的少，粮食就少，所以啊才让咱多要粮食，至于药材吗，莫非又要打仗不成？”
田生兰笑道：“刚说了咱是商人，这又管起闲事来了，只要那边有银子有人参毛皮东珠，他要啥咱给他就是了，经商这么多年，咱啥东西都弄的来，别看那些泥腿子吃不上饭，粮食咱有的是！”
范永斗笑道：“老田说的对，这回王老哥家多出一些粮食，铁器老田和老靳负责，药材布匹我和翟东家、梁东家负责，黄东家和王东家负责盐和杂物，诸位有意见吗？”
这些都是老规矩了，众人都点头应下，靳良玉突道：“老范，我怎么听手下的掌柜说，你们家从边军手里买了些火铳和子药？莫不是这次一并送走？”
范永斗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哪有的事，我是买了几杆火铳，留在家里防身用的，要是买的多，官军也不敢卖给我啊！”
靳良玉冷笑道：“那些王八蛋，给银子啥都敢卖，朝廷花银子养了些白眼狼！”
王登库打断了他俩的争执：“好了好了，闲话少说，还是商议正事吧，小靳你不要多管闲事！”
靳良玉不满的哼了一声，低头不再说话，其余众人开始小声议论起从哪里备货，从哪里找脚夫和马车，每家出多少人手等等琐碎的细节。
正在这时，原本安静的院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跑了进来，众人相互对视一眼，范永斗脸现怒色，站起身正要出门查看，门外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大少爷！不好了！咱家外面被官军围住了！”

第六十三章 锦衣
张家口堡内东南角的抚赏厅内，万全右卫指挥使李德利正悠闲的品着茶，听取司税房吏目钱任远的汇报。
李德利虽然是万全右卫指挥使，但家却安在张家口堡内，一座五进三架的大宅子坐落于官厅后面不远处，与他相邻的是万全左卫指挥使张勇的宅院，由于两人都是数代世袭，所以关系也很密切，日常来往频繁，不管官场上还是其他方面的消息，都能做到互通有无，张家口堡税收交易等事物，由二人轮流管理。
钱任远捧着这个月完税的账册向李德利汇总着：“崇祯九年四月末，堡内各商户共完税一千四百六十三两，其中本色八百五十两，折色六百一十三两，税银俱已入库，还请大人查验！”
李德利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笑道：“查验个屁，你意思是本官不相信是怎么着？你他娘的司税房干了十几年，身价怕不是这月税的十倍吧？好了，就放在库房，等月初派人送去宣府巡抚衙门就行！”
钱任远赔笑道：“瞧大人您说的，小的们不过是跟着喝口汤就是了，这口汤还是大人您体贴下属，赏给咱们的，平日里小的和同僚谈论起来，也是对您和张大人感激不尽呐！”
李德利摆手笑道：“罢了罢了，本官不过是为朝廷尽职，本官世代为朝廷镇守边关，在这个穷地方多少辈了，全凭着忠义之心方才守得下来啊，你等小吏也不容易，本官向来觉得，只有自家搞好了，才能更好的为朝廷效力，只要别耽误大事，其他都是小节，别过分就好！”
钱任远心里暗骂：“你一个卫所指挥使，放在别处只能土里刨食，在这儿却比富庶之地的知府还有钱，还忠义之心，你他娘的忠的是银子吧！”
嘴上却连连奉承：“大人忠义之心谁人不知，也就是在大人的治下，张家口堡这个小地方才会富庶如此啊，小的们敬佩无比啊！”
李德利起身准备去往张勇家，两人约好了今日开个无遮大会，张猛从宣府的青楼买了几个色艺双绝的女人，李德利还没见过，一想到待会的快活滋味，心里跟猫抓是的痒，他边走边道：“本官还有公事处置，你等好好办差，切勿偷懒，有事本官自会遣人知会你等，就这样吧！”
这时抚赏厅大门外一群人突然涌入，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青绿色锦绣服，腰束鸾带，佩绣春刀，眉目舒朗的中年男子，身后是一群着蓝色罩服，腰间悬刀的校尉。
李德利愣了一下，随即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敢乱闯官府，还不退下！”
钱任远上前几步，指着那名男子喝道：“你等是谁的部下？吃了豹子胆是怎么着？快快出去！这儿不是军营！小心某去张参将哪儿告你们一状，教你等吃不了兜着走！”
那名男子面带微笑，开口道：“掌嘴！”
几名校尉抢上前来，没等钱任远反应过来，两人绕到他身后，将他双臂扭转，一人用脚冲他的膝弯处一踹，钱任远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前面那名校尉抡圆手掌开始抽他的嘴，啪啪声响了十几下，钱任远口鼻窜血，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两颊瞬间肿起，人也是晕头涨脑说不出话来。
李德利又惊又怒，这么多年，居然有人敢当面羞辱他的手下，他大声吼道：“来人！有人造反！”
那名男子笑着从袖中掏出一张驾帖，在他面前晃了晃，开口道：“别喊了，门口那几个废物早捆起来了！李德利是吧？瞧见没？刑科驾帖，有官印，知道咱们是谁了吧？”
李德利脸色突然变成青白色，男子的口音和做派让他想起传说中的一个可怕的地方！
他顿时全身汗出如浆，身体发软，全身抖得如同风中树叶般。
男子继续笑着道：“某乃锦衣卫西城千户所千户左进忠，奉圣上旨意，前来宣府办差，李指挥使，你的案发了！”
万全左卫指挥使张勇家中的后花园里，一间四面门窗俱已打开的花厅凉爽宜人，张勇赤脚坦腹，歪坐在一张软榻上，身前的矮几上摆放着美酒佳肴，身边两名美貌女子分别坐在他的身边，一名女子端着酒杯递到他的唇边，张勇伸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那名女子娇羞不已，轻哼道：“爷真是好酒量！”
张勇坏笑不已：“爷的酒量一般人可陪不过，你二人可要放开喝才成！”
另一名女子接过酒杯放下，然后夹起一筷子菜送到他的嘴边，娇笑道：“爷，多吃点菜，奴家最是喜欢看爷吃饭，奴家觉着能吃的才是真汉子！”
张勇嘿嘿笑道：“你们两个小乖乖，一会老李来了，咱们几个一起喝酒玩乐，定要耍的痛快才好，哈哈哈！”
眼见已过午时，李德利还没来到，张勇玩心大作，也不管他的好兄弟啥时候来，便和两名女子喝酒猜拳玩闹起来。
“啪啪啪啪”，一阵掌声突然响起，张勇兴头上突然被打断，顿时怒火中烧。他猛地站起身来，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一名二十余岁，头戴缠棕小帽，身穿绿色罩服，腰间挂刀的男子正笑嘻嘻的站在花厅前门处，身后两名一脸艳羡的校尉分立左右。
张勇顿时一惊，这身打扮他从没见过，也不知是那个衙门的服色，两名美女惊声尖叫，一起了缩到张勇的身后。
张勇早先也是上过战阵之人，他捡起犊鼻裤迅速穿好，然后冲着年青男子拱手一礼道：“不知贵客所从何来？为何擅闯我的府上？”
年青男子缓步上前，在张勇面前几步停下，问道：“万全左卫指挥使张勇张大人？”
张勇听他说话客气，紧张的心情顿时平缓下来，他哼了一声道：“正是张某，你是何人？”
男子笑道：“某是锦衣卫西城千户所百户王世勤，奉旨逮你入京，没想到今天耽误了你的好事啊，张大人，去前院找件衣服穿上，咱们走吧！”
张勇面色一下子变的蜡黄，口干舌燥，脑海里一片空白，好一会才缓过神来，他眼珠四处乱转，心思迅速转动，寻找脱身之计。
王世勤见状嗤笑一声：“张大人，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听说你上过战阵，莫不是想跟咱们火拼一下？”
两名校尉仓啷一声拔刀出鞘，抢上几步，两把刀身细长的绣春刀指向张勇。
张勇闻言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他上过战阵不假，可那是带着五百骑兵遇上几十个武装牧民而已，绝对优势下，他也没敢上去拼杀，虽然后来功劳都是他的。
王世勤轻喝一声：“绑了！”
两名校尉走进张勇身前，一人持刀看护，一人收刀入鞘，从怀中掏出牛皮绳，麻肩头拢二臂，片刻便把张勇捆的结结实实，张勇半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像根木头般任由校尉处置，王世勤见张勇束手，看了眼两名吓得像鹌鹑般的女子一眼，轻声道：“你俩整理好衣服，到前院去听从处置吧。”
两名女子吓得哭泣起来，王世勤皱眉道：“只要与张勇之事牵扯不深，官府自会从轻处置，哭个甚？”
已经心丧若死的张勇突然开口道：“某的事与她们无关，前几日某刚花两千两银子把她俩买来，她们啥都不知！”
王世勤赞许的看了张勇一眼，叹道：“倒是个有担当的汉子，可惜！”

第六十四章 边军
宣府镇分守西路参将张振远年过四旬，正值壮年，他的外表是一个典型的武将形象，鼻直口阔，高大威猛，多年的边塞风霜，使他的两鬓略显斑白。
他的宅邸在宣府镇，处理日常公事则在军营中，大营就在张家口堡和万全右卫之间。他虽只是个参将，但权柄很重，管辖范围很大，万全左右卫、怀安卫、天成卫以及下面的张家口堡、柴沟堡、得胜堡、怀来堡、来远堡等，手下名义上有战兵四万余人，占整个宣府镇的三成，是四路分守中最强的一路，但实际只有万余士卒，三万人的饷银落到了张振远等人腰包。
张振远的大帐中，游击陈恒、卢山、焦志刚、耿庆以及众多千户济济一堂，昨日督抚衙门派人告知，今日宣大总督孙承宗将要前来大营视事，千总以上将领务必全员到齐。
张振远靠座大案之后的交椅上，正在闭目养神，大帐里的将领们正在小声议论着，最近宣大军镇发生的一系列变化，让他们感到很不适应，心绪难平。
孙承宗上任宣大以后，马不停蹄地对宣大全境进行了巡视，宣府镇是重点巡查目标，宣府巡抚朱之冯，巡按姚运熙，宣府总兵杨国柱等人随同巡查，巡抚衙门里大批书吏左卫随员跟随。
孙承宗等人每到一处，就会下令当地分守将官，聚齐全部麾下士卒，对照兵部册页逐一核对，因为事前就连杨国柱都没得到一点消息，所以宣府各路将官措手不及。
以前兵部也曾派员下来核查过兵额，但这些军将早早得到了消息，兵部官员一处一处查访，宣大军将们互通有无，如果查西路，其余几路就把自己的士卒遣去凑数，查东路也是依法施为，再加上众将舍得花银子，就这样双管齐下，兵部官员也非勤勉之人，几个月查下来，结果是皆大欢喜，朝廷得到的消息是兵员齐整，虎狼之师，宣大诸将得到的是大批的粮饷。
谁知道孙承宗这次刚刚上任，宣大众将还没打听出督抚的个人喜好，就被这次突查给打蒙了，被查的没有一点防备，巡查的没有一丝顾虑，宣大军镇一场大地震拉开了序幕。
彻查之下，就连孙承宗这个曾经督阵过辽东，对军伍之事身为熟稔的老将也是大吃一惊，兵部册页上，整个宣府镇满员兵额十三万四千余人，朝廷就是按照这个人数下拨粮饷和物资，清查之后才知道，实际人数八万余人，这还是连老弱全部算上的数字。
孙承宗、朱之冯、姚运熙等人既震惊又愤怒，虽说朝廷并非定时足额拨发饷银，但这么多年日积月累，这些将领几乎个个吃的满嘴流油。
愤怒之下，朱之冯、姚运熙二人强烈要求孙承宗动用王命旗牌，诛杀这些吃空饷，贪污朝廷钱物的将官，朱、姚二人扬言，如若孙承宗不行酷法，他们将联名上本，弹劾他姑息养奸之罪，孙承宗年逾古稀，对二人的激愤之情深表理解，对他们过激的言行一笑置之，他虽是文臣和帝师，但久历行伍，深知冲动的后果是难以想象的，此事牵扯到几乎每个重将，宣府总兵杨国柱虽然吃相稍好，但也并不清白，染缸里出不来白布就是这个道理，一旦手段过于严厉，激起兵变，那本就动荡的局面更是雪上加霜。
孙承宗邀约朱、姚二人秘议详谈，费了好大口舌才让二人勉强平复了愤怒的心境，同意了孙承宗稳妥处理此事的方法，随后又将杨国柱单独招来，软硬兼施之下，杨国柱也表态愿意配合孙承宗以后的举动，前提是保住总兵的职位。
核查完宣府兵额之后，孙承宗回到督抚衙门，召集宣府游击以上将官会议，会上孙承宗怒斥众人吃相之难看，部下士卒懈怠之士气，并表示此事他将上奏皇帝和朝廷，等待众将的将是皇帝的雷霆之怒。
孙承宗资历深厚，正牌进士出身，曾经是天启帝的老师，督师过辽东，为人正直刚毅，在朝野中名声上佳，满桂、赵率教、祖大寿等名将都是他一手提拔，在官军中也是德高望重之人，老头天生嗓门洪亮，骂起人来可谓声振屋瓦，气势逼人，下面的骄兵悍将畏惧于他的名气，俱是大气不敢出，只敢低头看自己的脚面，待听到督抚要上奏朝廷，众人面色巨变，有的心下惴惴，有的则心中不满，有的怒气渐升，场面一时很是微妙。
总兵杨国柱及时站出来打圆场，在他的苦苦哀求，据理力争之下，孙承宗这才勉强答应不再上本，这就等于不再追究过往的责任了，众将如释重负，包括一些已经有了异样心思的将领也是放下心来，因为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最那一步。
但孙承宗要求众将回营之后，将手下的老弱编为辎重营，其余的士卒要日日操训，上报兵部的兵额，他答应给诸将每人留出一定的余地，也算对于众人多年来戍守边关的一种变相的承认，他们哪知道，这是孙承宗和杨国柱演的一出戏而已，最主要目的就是敲打了众人，还不能过激，稳定之后，徐徐图之。
在总督衙门和巡抚衙门以及巡按的监督之下，众将只能照章执行，期间也是各种小手段层出不穷，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督抚衙门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放过，最终结果双方都是勉强接受。
现在一听孙承宗今日又要巡查诸路，众将都是又怒又怕，都在琢磨这个灾星又会有啥幺蛾子出来。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张振远的亲兵来报，督抚大人一行已离营地不远，张振远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走！去迎接孙大人！”
西路诸将在营门处肃立，没过多久，远处尘土飞扬，孙承宗在标营骑兵的护卫下来到军营，朱之冯、姚运熙二人并未跟随前来，只有杨国柱神情严肃的陪在一旁。
孙承宗虽然年过七旬，但身手依然矫健，利落的翻身下马后，向营门处行来，张振远带头众将单膝跪下，拱手过头，大声见礼，孙承宗示意众将起身，孙承宗当先向张振远的大帐走去。
来到帐里，孙承宗坐倒主位，两名亲兵手扶刀柄站在两侧，众将已杨国柱、张振远为首分作两排站好。
孙承宗神情肃然，目光从诸将身上扫过，开口道：“本官今日前来是有要事宣布，此事事关重大，且牵扯到帐中某些将官，老夫乍闻之下，也是有心惊肉跳之感啊！”
孙承宗洪亮威严的声音在帐中回荡，帐下众人皆是心中惴惴，听话听音，今日之事恐怕比清查空额还要严重，上次孙承宗只带了数名亲兵，这次则是将整个标营全部带来，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大帐里鸦雀无声，每个将领都低着头胡思乱想，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孙承宗继续道：“老夫久历行伍，对于吃空饷喝兵血之事见怪不怪，也体谅尔等替大明镇守边疆之艰苦，所以上次才勉强同意放过尔等，但是！有人至朝廷律法于不顾，为一己之私，竟然交通奴贼！这已形同谋逆！尔等大概还不知道吧，张家口堡数名豪商俱已被逮治！罪名就是向奴贼输送违禁物资！尔等中间有人收受其贿赂，私放违禁物资出关！甚至有人参股其中，合作资敌！”，说到此处，孙承宗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帐下诸人个个汗出如浆，杨国柱、张振远脸色还算好看，几个游击、千户已是大汗淋漓，也不知是天热还是害怕的缘故。
孙承宗缓缓坐下，继续道：“实话告知尔等，京师锦衣早将此间之事打探清楚，有罪之人最好伏法认罪，如若有人心存侥幸，甚至心怀他念，哼哼，下场就是全家遭殃！来人！”
大帐门帘掀起，数名蓝色罩甲，腰佩绣春刀的锦衣校尉闻声而入，孙承宗道：“老夫念到姓名者出列！”

第六十五章 上门
菜过三巡，范府宴席上的气氛达到高潮，宾客们都是商人，最擅长借花献佛，很多人已开始走桌串席，争取借这个机会结交更多朋友，以后生意上可以互相往来，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在这个信息蔽塞的世代，一个消息就会让人迅速暴富。
左进忠带着数名锦衣校尉来到范府门前时，守门的下人正在门房里吃的不亦乐乎，左进忠当先举步跨进大门，门房里跑出一个人来，手指沾满油渍，看到左进忠身后那群腰间挎刀的校尉时，他愣了一下，然后陪着笑脸迎上前来，拱手作揖道：“这位差爷有点面生，不知是哪个衙门的？我家大少爷与巡抚衙门刑科主事刘爷交好，今日刘爷还遣人送来寿礼呢！”
左进忠微笑着继续前行，两名校尉疾步上前，一人绕至身后，并掌如刀，一下切在那人的脑后耳根处，那名下人身子一下软倒在地，一人自怀中掏出绳索迅速捆好后，将他拖入门房之内。
左进忠绕过照壁，喧嚣热闹的场面映入眼帘，因为今日来的客人太多，负责传菜上酒的范府下人忙的不可开交，酒桌上的宾客差不多都已酒酣耳热，所以根本没注意到眼前出现的左进忠等人。
左进忠笑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不禁慨叹：任你富豪一方，宾客如云，今日起还不是雨打风吹去？
他自怀中掏出一杆短铳，好整以暇的摸出一个小布袋，拿出一枚形同香烟般长短，但直径更粗的油纸包，用牙齿从一端咬开一个口子，将里面的火药倒入引药池一点，然后将整个油纸包塞入铳管，再从怀中掏出一根搠杖，将铳管中的油纸包使劲顶到铳管底部，收起搠杖放入怀中，然后举起短铳，铳口朝天，用力扣动扳机，扳机与击锤相连的弹簧迅速向下击向燧石片，一点火星瞬间蹦出引燃火药，“砰”的一声巨响，一大股浓烟将他上半身笼罩在内。
左进忠退后一步，用另一只手快速挥动扇走烟雾，心中暗道：这他娘的也太麻烦了，要不是为了抖威风，老子才不带这玩意来呢；崇祯把毕懋康研制的燧发手铳配发给锦衣卫千户以上官员，告诉他们这是防身利器，回去要勤加练习，以备不时之需，左进忠练过数次后觉得太繁琐，本想弃之不用，但毕竟是皇上所赐，并且皇上说了，这个世上就这几杆，所以这次离京就待在身上，今日终于有机会装一下x了。
本来喧哗无比的范府前院，被这一声巨响震的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举杯夹菜的动作仿佛被冻结一般，无数双目光射向左进忠这面。
左进忠干咳一声，笑道：“不好意思，打扰诸位好事了，诸位继续，继续，一定要尽兴而归啊！哈哈”
一名范府的管事闻声从另一个院落跑了过来，看到左进忠以及众多挎刀的校尉，顿感不妙，他来过一名下人来附耳嘱咐几句，那名下人撒腿向内宅方向跑去。
这名管事走到左进忠面前拱手行礼，开口道：“这位大人不知哪个衙门？来此有何贵干？今日我家老爷六十寿诞，大人以及诸位官差尽可入席就坐，尽管吃喝就可；我家大少爷与各个衙门来往甚密，有事大家都会行个方便，这位大人，最好不要坏了规矩，否则上官查问下来，您不一定担待得起！”
这番话说得有礼有节，可以看出范府的确非同小可，一个管事言行举止已是小地方地主比不上的，可惜的是，他还是见识太少了，虽然管事的觉得这群人服饰怪异，但并没想的太多，在他眼里，只要是在宣府一带，凭大少爷打点的关系，什么衙门都会给几分面子的。
左进忠一乐，道：“正是某的上官遣某来的，范永斗何在？某先找正主！”
说罢一摆手，大群的锦衣校尉分成数队，奔向各个房间院落，管事顿时大怒，喝道：“范府岂是你等乱闯之地！叫护院武师来！将这帮冒名官差打将出去！”，有些宾客酒意上头，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这时候要是露个脸，博得了范府好感，对于以后的生意可是大有好处。
有人应声跑去招呼护院过来，左进忠收起笑脸，右手一扬，弓弦响处，嗡的一声，一只利箭从一棵树上射来，迅速贯穿管事的颈部，将他的身体带出几步后，一声没哼就到底身亡。
众人瞬间惊呆当场，一名婢女吓得尖声大叫，众人方才回过神来，本来跃跃欲试想要上前的宾客，吓得放下袖管往后躲去，其他人惊吓中也开始四处躲避，顿时桌翻椅倒，酒菜洒满一地，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一名大嗓门的锦衣校尉拿着铁皮卷成的喇叭大声吼道：“所有人面墙站好！所有人面墙站好！重要的事说三遍！所有人面墙站好！不听者格杀勿论！”
场上众人虽已听到，但大部分人以为他们是土匪，还是四散奔逃，但各个院门处都有校尉持刀看住，众人只能在这个院子里东躲西藏，又是几只长箭射来，几人大腿中箭，倒地惨呼，人群才停止奔跑，在数名持刀校尉的呵斥下，聚拢到北边院墙边，有的人已经吓得瘫倒在地，有的裤脚处黄色液体渗出，吓尿了。
范永斗听到管家说家宅被官军围住，心头怒气大盛，这么多年来，不管用得上用不上，只要是手握实权的大小兵头，抚衙里各科的主事、吏目，班头，甚至是出关时验货放行的士卒，他都用银子喂得肚满肠肥，他的生意在宣府镇可以说畅通无阻，今日老父寿诞大喜的日子，宾客云集，居然有官军围困范府，这让他的脸以后往哪搁？难道是有人想陷害自己，趁机狠敲一笔不成？可是自己平日该打点的都打点到了，也没有得罪过谁啊，难道是去岁上任的总督府上？
书房内其余几人也先后出来，王登库开口道：“小范，莫要焦躁，先去看看是谁的手下，只要在这宣府镇，你我众人没有摆不平的事！杨国柱与我交情不错，去了前面我立刻安排管家去找他，总兵的面子在宣府谁敢不给！”
王大宇也道：“巡抚衙门的孙师爷平日与我交往不少，我会遣人去找他，如果是官府上的人，孙师爷都能有几分面子！”
其余众人也纷纷开口，表态会动用自己的关系助范永斗一臂之力，这八人生意上日常也有竞争，但一旦遇到难事，都是同气连枝，互相协助扶持，在大明官场腐烂透顶的情况下，银子开路无往不利，久而久之，八人中有的已经日渐骄横，谁都不放在眼中，今日虽事出突然，但众人并不以为意，几乎都认为有人借机敲竹杠就是，今日摆平之后，无论花多大代价也要找出幕后黑手，彻底让他消失，要不如此，以后难免有人效仿，那真就是不胜其烦了。
范永斗拱手团团一揖道：“范某谢过诸位兄长贤弟的恩情！范家也不是一块谁都能上来咬一口的肥肉，今日之事令我蒙羞，范某发誓，定会让主使者后悔莫及！走！咱们去看看，到底谁的胆子如此之大！”

第六十六章 逮获
众人刚走到院门口，数名锦衣校尉已经搜寻至此，两拨人正好遇到，带队的锦衣卫小旗眼明心亮，一看这波人的穿者打扮，立刻判断出这帮人身份非富即贵，大喜之下，这名小旗举刀断喝：“站住！奉上令抓捕嫌犯，所有人等俱到前面集结！”
范永斗等人都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之人，但眼前这些人的衣甲却是从未见过的，并且说话似是京师口音，难道是总督的标营不成？据说督抚大人离京赴任宣大，皇帝从京营选派千骑为其标营，以壮其声色，可自家虽然尚未搭上总督府这条线，但也从未得罪过啊？
范永斗拱手道：“不知贵差是哪位大人属下？我等俱是遵从朝廷法度的良商，家中俱是身家清白之人，何来嫌犯之说？范某这就前去拜会贵差上官，当面问清此事！”
锦衣卫小旗冷笑道：“废话少说！到了前面你等就知道了！爷可告知尔等，刀枪无眼，莫耍花招！走着！”
数名校尉涌上前来，持刀围住范永斗等人，众人在明晃晃的兵刃前作声不得，只得举步向前行去，范永斗心有不甘，边走边从怀中摸出一个金锭，足有五两重，这是日常带着打赏用的，他紧走几步来到那名小旗身边，悄声道：“这位差爷行个方便，能告知我等今日是哪位大人前来否？”，小旗转过身来，范永斗伸出手借着衣袖遮掩，金锭已自滑入小旗手中。
这名小旗毫不遮掩，拿着金锭抛了几抛，似笑非笑的开口道：“你自称范某，大概就是这次的正主范永斗吧？看来某的运气不错，逮住你可是头功一件啊，回京升职领赏是跑不了了，这下你该明白了吧？走吧，范员外！”
范永斗闻听回京领赏这句话，顿时如同五雷轰顶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想说话嘴巴却像被粘住一样张不开，他隐隐觉得这次大势不妙，这些甲士的身份已经近乎明了，十几年前那个横行大明，可止小儿啼哭的臭名昭著的机构呼之欲出！
王登库等人也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震惊之下自是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但心下还是略存侥幸，觉得锦衣卫仅仅只是来范府拿人，自己府上不一定有事，说不定是范永斗得罪了京师里的大人物，所以才遣来锦衣捉拿，范家这次看来是要大出血了，锦衣卫这些年虽然近乎销声匿迹，但蛰伏已久的猛兽还是猛兽，一旦张开大嘴，露出獠牙必定要见血吃肉的，依照传说中锦衣卫的德行，范家倾家荡产也说不定呢，这些人对于和建奴银钱物资往来一事并未在意，觉得商人就是赚钱，和谁做生意都是做，女真人给银子、毛皮、人参、东珠，自己这边给他们运粮食、铁器、药材，不过就是正常生意而已，至于替女真人销赃，把许多上面血污未净的金银首饰变成银子，他们则假装不知情就是了。
范永斗等人一路前行，到处都是锦衣校尉，不断有范家的亲属从各个院落厅堂被押往前面，一行人穿过占地广阔的宅院，来到了范宅第一进院子里，此前被聚集在一起的众多宾客都已消失不见，所有人员都被押送到堡内抚赏厅前的广场。
左进忠正坐在一把交椅上翻看一本账册，逮获范永斗等人的小旗上前单膝跪下，行军礼后禀道：“禀千户大人，范永斗已经被卑职擒获！另外还有八人（一名范府管家）身份不明！还请大人示下！”，说罢侧身一指最前面的范永斗。
左进忠收起账册站起身来，倒背手笑嘻嘻的走到最前面的范永斗近前，上下打量一番后道：“这位就是范员外吧？范员外做的好大生意啊！某也不算没见过世面的人，刚才只是粗略翻了一下贵号往来账册，大致算下来，上面的金银数目就让某大吃一惊啊！啧啧，可惜了啊！你要是正当经营，这一辈子也不会和某见面，只是，身为大明子民，你为何要背叛大明，交通奴贼！赚取昧良心的银子！”，说到最后一句，左进忠的语气陡然变得阴森冰冷，眼神形如实质般盯着范永斗，作为最忠实于皇室和大明的锦衣卫来讲，贪污受贿、欺男霸女、吃拿卡要等等都可以理解，但唯独与奴贼交通是罪无可恕的诛族大罪，是不能接受和容忍的，因为那是对皇室和大明的背叛，是对汉人这个他们为之骄傲的族群的背叛。
范永斗此时反倒不再恐惧，昂然回道：“这位大人，小人是个商人，且祖祖辈辈都是大明的臣民，何来背叛之说？商人经商赚取银钱，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小人承认，曾与女真人交易过，但其目的也只是赚取银钱而已，从未想过背叛大明和朝廷！大人勿要构陷小的！”
左进忠嘿嘿冷笑道：“范永斗，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等你见识过锦衣卫炮制犯人的十八般手段，某相信，你会连你三岁偷看婆娘洗澡一事也会供认不讳！”，说罢一扬手，一名身材瘦削的校尉上前，捏住范永斗的双颊略一用力，将他的下巴卸了下来，这是为防止重犯咬舌自尽的手段。
两名校尉拿着绳索，将范永斗捆的结结实实，架着他进了前院的一间房子，锦衣卫的刑讯高手已在里面等候，因为知道范永斗等人都认字会写，卸了下巴也会把知道的都招出来。
王登库等人面色青白难看，平日外表低调内实骄横的心态一扫而光，左进忠的话已经将他们的幻想打碎，原来这次锦衣卫不仅是冲着范家来的，大家都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以前花费大笔金银古玩打点的关系，在这些皇帝亲军面前一文不值，并且有些官员此次也是在劫难逃了。
左进忠吩咐道：“全都绑了！每人一间屋子，分开审理！八家的账房、管家也都全部分开审讯！告诉他们，检举重大线索立功者，可以免罪！拒不交代者大刑伺候！并让其他人围观！八座府邸开始搜寻赃物脏银，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名百户急匆匆从内宅跑出，大声禀道：“禀千户大人，范家后花园处有一座小楼，里面藏有数人，持有弓箭刀枪！属下已着人围住，特来向大人请示！”
左进忠闻言大喜：“哈哈，居然还有另外的发现！把弓手铳手都喊过来！其余人继续搜寻，外面有官军围着，谁都逃不出去！走！瞧瞧去！”

第六十七章 招供
左进忠带着几十名弓手和数名铳手赶到了范府后花园，花园的一角建有一座两层木楼，百余名校尉正分散躲在花园的大树和假山之后，一棵树上插着一只长箭，显是楼上射来的。
那名百户招了招手，两名校尉扛着卸下来的门扇跑了过来，将左进忠遮护住，要是锦衣卫千户在这里被冷箭射杀，传出去会让众人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左进忠问道：“里面是什么人？人数多少？”
那名姓刘的百户答道：“大概有五、六人，一直没说话，也不知是哪路的；有两把弓箭，射的很准，一名兄弟被射中帽盔沿，差点没了命！”
左进忠吩咐道：“拆几扇门当盾牌，护住铳手站在楼下往屋里打，搜集木柴菜油，堆到一楼，准备放火！”
刘姓百户道：“大人，不要活口？还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呢，能藏这里说不定来头不小！”
一名校尉匆匆跑来，来到近前禀道：“大人，范永斗招认，楼里藏的是建奴，一共五人，领头的是一个牛录章京！”
左进忠哈哈大笑：“哈哈哈！这回来着了！这他娘还是个头领啊！该当咱们弟兄们升官发财啊！就按我说的办！快去！”
范家连同下人在内有近两百口人，大小厨房灶台十几个，不一会，大批的木柴菜油便被运了过来，左进忠一声令下，在数扇宽大的门板遮护下，七名火铳手前进到楼下十步左右，举铳对准楼上的房间准备开火，数十把步弓也已瞄准楼上的窗户和屋门，一旦有人露头反击，保准能把还击之人射成筛子，抱着引火之物的数名校尉也准备就绪，火铳打响他们就往一楼屋内跑，只要堆在一个屋里即可，木质建筑一旦引燃，火势很快蔓延开来。
楼下这么多人忙忙碌碌，楼上却一点动静没有，随着一声令下，七杆火铳次第打响，铳子把楼上的窗户门扇打的噼啪作响，碎木到处乱飞，院子里大股的硝烟升起。
抱着引火物的校尉们一拥而上，迅速跑进一楼屋内，快速的把木柴堆积好，大桶的菜油淋上，随时准备放火烧楼。
火铳响过之后，楼上房间破碎的窗口处闪现出两道身影，随即两只长箭带着风声射向楼下的铳手，笃笃两声轻响，长箭钉在了门板上。
楼下的弓手纷纷松开手指，几十只羽箭飞向目标，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楼上的建奴射完箭后立即多藏起来，数十只羽箭大部分钉在墙上，少部分顺着缺口飞进屋内。
过了几十息之后，铳手终于装填完毕，左进忠下令后，一楼的校尉用火折引燃木柴，火焰迅疾跳动起来，随着铳声响起，点火的校尉们争先恐后夺门而逃，大火已经熊熊燃烧起来，呛人的浓烟向上发散着。
火铳打完之后铳手们撤回，弓手们紧接着射了一轮，引火的校尉们脱身后躲到了安全的地方，众人紧盯着楼上，防备建奴的拼死一搏。
大伙越烧越旺，很快楼层之间的地板被引燃，浓烟顺着烧穿的缝隙涌进了二楼屋内，没过多久，随着几声怒吼，数道人影冲出房间后就要踹破护栏跃下来搏杀，一阵弓弦响动，这几名建奴身上插满了三棱长箭，除了一人从楼上栽倒楼下外，其余四人全部中箭倒在楼上。
左进忠大喊道：“上去补刀枭首！楼上的不要管了！火太大！”
数名校尉手持绣春刀涌上前去，将这名死透的建奴身上又戳了几个血洞，一名校尉干净利落的一刀将建奴的首级砍下，提着脑后面的金钱鼠尾颠颠的跑到左进忠面前：“大人，您要的首级！”
左进忠抬脚虚踢，笑骂道：“又不是金子做的，老子要他何用！滚去找石灰腌制，用木匣装好！咱们带回京去交于骆大人，就说这是那个什么牛的首级！这可是大功一件啊！辽东十几万边军何曾斩获过建奴头领的首级！”
一声闷响中，随着大火将房梁立柱烧断，二层小楼终于坍塌倒地，几名建奴的尸体也化为灰烬，由于这座小楼是独立建筑，并无其他房屋相邻，所以大火到不会蔓延到整个范府，这座豪宅最终会被拍卖变现，也代表曾经富甲一方的范家彻底的烟消云散。
抄家是锦衣卫的传统手艺，多少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手段丰富无比，范家藏匿于隐秘角落的金银古玩不断被搜捡出来，范永斗开始只是说出来一些无关紧要或者公开的事情，一些隐秘重要的东西根本不招；锦衣卫的刑讯高手二话不说，把范永斗的十岁的小儿子提来，然后将他绑在床上，脱下亵裤，拿着明晃晃的牛耳尖刀四处比划，口中自言自语道：“这么清秀的男童，去了势送给那些王爷，这辈子肯定衣食无忧啊，啧啧！”
十岁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何曾见过如此场面，吓得浑身发抖，哭喊着爹爹救命，范永斗目眦尽裂，状若疯虎般就要扑过去，两名膀大腰圆的校尉死死的把他按在椅子上，眼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就要变成阉人，范永斗终于坚持不住，红着眼睛连声喊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你们放过松儿！”
那名刑讯的百户笑道：“范员外，早这样不就行了，只要你老老实实招供，你的后代自会得以保全，这是皇上特意吩咐我们指挥使大人的，皇上说了，只问首恶，罪不及妻儿，这可是金口玉言的天宪，也就是当今仁慈，要搁以前，你这种大罪都是满门抄斩！赶紧的，痛快点！为了妻儿老小，把你的事全部说出来！”
其余王登库等七人，在看到锦衣校尉特意解来的亲人后，心里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敢情人家这次是一锅端啊，早就探查详细，只是等着上面的指令而已，这下数代辛苦经营赚取的巨额家产，全都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早知现在，悔不当初啊，银子是白花花的，可自己的心却变黑了。
负责刑讯的锦衣卫宣读罪不及妻儿的旨意，并给众人传看盖着玉玺的圣旨后，众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既然朝廷把自己定位等同于谋逆的通敌大罪后，他们唯一的期盼就是能留下一丝骨血，而崇祯作为后世穿越而来，内心深处带着根深蒂固的律法公平，同情弱小的观念；范永斗等人也清楚自己的行为等同资敌，谨慎起见，这些隐秘之事他们从未让家人参与甚至知晓；但就算这样，如果不是朱振卿穿越过来，按照此前的规矩，至少是要诛三族的。
随着查抄八家巨商资产的深入进行，锦衣卫带来书吏已经根本不够用，八家的家产实在是太丰厚了，各种金银玉器，古玩字画，店铺仓库，以及各种货物，包括这次准备与满洲交易的几百车物资，都要一一清点核对记账，最后只能征用总督和巡抚衙门没被牵扯进去的书吏帮着清点记账，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一百余书吏用了十天才把所有东西清点完毕，当然了，这中间有人趁机上下其手也是在所难免的，一头猪被宰了，只要过过手的人肯定会沾点油。

第六十八章 轻松
自从锦衣卫一个千户所离京赴张家口堡办差之后，崇祯的心情一直很好。
因为来到大明快一年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就要到手了，快要见底的内帑很快会充盈起来，天天上本哭穷，要皇上动用内帑补贴国库的户部也会适当分润一些，户部尚书侯恂也算兢兢业业，看在他那个在后世名气很大的儿子侯方域的面子上，到时候多给老头几十万两也没关系，总不能眼眼见着才年过五旬，在后世算是中年人的侯尚书愁的就跟七十岁一样吧。
最近好消息接连不断，卢象升在滁州一战歼灭流贼数万人，给崇祯上本说正在追击高迎祥的途中，全军上下士气高昂，定要给予闯贼以沉重打击，争取将之覆灭与南直隶境内。
在陕西屯田练兵的孙传庭也传来喜讯，崇祯从皇庄派去的打井队立下了功劳，虽然陕西去年至今仍是雨量稀少，但在打井队辛勤劳作和技术指导下，孙传庭又建起来数十只人数不等的打井队伍，与此同时，军器监负责民用农具的工坊，用上好的铁料打造了大批的铁锹、镐头、铁铲等农具，交付给了陕西巡抚衙门，这些农用利器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现在屯田每百亩就有一口深井，所出水量足够使用，田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不出意外的话将是一个罕见的丰收之年。
虽然陕西干旱日久，但并没有后世那种工业化大规模抽取导致地下水断流的情况发生，此时的地下水资源还是很丰富的；地表的泾河、渭河等西安周围的主要河流，虽然水量很小，但并未断流，孙传庭在农闲时组织大量农户开挖沟渠，修建水车，用河中清出来的淤泥肥田，用水车提水灌溉，虽然水量并不是很大，但对井水灌溉也是一种很好的补充。
摆脱了军户身份，消除了长久以来被上司盘剥压榨的农户们，迸发出了巨大的生产热情和积极性，孙传庭按照崇祯的意思，大力鼓励扶持农户们开荒种田，并宣布所有新开土地三年内免租赋，三年后按十三缴纳租税，并且为农户们开荒田地提供种子，免费打井，这几项举措让所有农户们集体陷入了疯狂的状态，几乎所有家庭在农闲时节昼夜不停的开荒劳作，多开一亩荒地，就意味着多一口饭吃，有了粮食就有了资本娶婆姨生娃，娃多了就能子子孙孙绵延不绝。
家中弟兄多的除了垦荒种田以外，有很多人选择了报名从军，每月一两的饷银可是纯收入，官军虽然操练辛苦，将来还要上阵打仗，但衣甲鞋帽和每日的饭食都是朝廷供给，只要不染上赌钱的恶习，每月银钱都给家里寄去，家里既少了一个壮劳力吃饭，又多了一份巨额收入，除去花销攒上数月，就能给家中的光棍娶上一房婆姨，这都是原先想都不敢想的好事；绝大多数军户家庭一辈子也没见过成锭的银子，一年也不知才能攒下几个铜板，军户们高兴之余，更是对给他们带来好日子的巡抚大人视若神明，孙传庭的名望在西安府周边是如日中天。
一些饥民听到消息后也涌向西安，好在孙传庭手中有查抄来的大量粮食，只要不是大规模的饥民流入，这些粮食维持到今年夏收毫无问题。
崔世生、谢仁星、杨明盛等人在打井修渠，开荒种田的过程中学到了大量的施政知识，原本书生气十足的几人充分体验到农户们的艰辛和穷困，也积累了足够的为政一方的良好经验，孙传庭也是有意识的将几人分开，锻炼他们独当一面的能力，等到时机成熟，就会上疏皇帝和朝廷，让他们出仕为官，造福一方。
由于报名从军人数太多，经过择优选用，原本计划征召一万人组建秦军的孙传庭，将人数扩至一万五千人左右，虽然原先的罗世芳积功升至了游击，但游击将军的权限无法统带这么多士卒，所以崇祯将远在山东的周遇吉紧急调派到陕西，担任了新组建的秦军副总兵，掌管全军，崇祯还是要把重要的武装掌握在自己手中，历史上的周遇吉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义，这支队伍交到他手里，崇祯还是很放心的，并且周遇吉能力出众，不怕带不好队伍。
主将有了，但新军缺乏大量的基层武官，千总、把总，队正这种一线军官，还是需要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来担当为好，军队的指挥是一门很繁杂的技能，金鼓旗号、队列排序、临战应变等，都必须有应变能力出众，沉稳冷静的将官来指挥。
为了弥补这些空缺，孙传庭向洪承畴发信求援，洪承畴抽调左良玉部下百余人前往孙传庭处，担任新军的基层将官，崇祯从兵部和锦衣卫中挑选数人，来到秦军担任军纪官，用以监督军队日常和作战时的纪律，并对战果和战功进行核查，以免有将领贪墨士卒的功劳，这是从没有过的新生事物。
很多军队中以前有太监监军，但太监自认出自宫中，代表的是皇帝，来到军务中那就该是超然的存在，军中上至总兵，下至士卒都得听自己的，所以基本上都骄横无比，打骂将领士卒，乱改军令，干涉主将指挥的事时有发生，所有将领都对此非常不满，但敢怒不敢言，这也是造成明军士卒士气懈怠的一个原因之一。
自今年年初开始，崇祯相继召回部分监军太监，此事虽然受到军将们的欢迎和支持，但也引起很多朝臣的质疑，太监监军虽然有种种弊端，但最大的好处就是，这些兵头们不敢有其他心思，因为太监可以随时给皇帝上奏本，汇报军队和将领们的异常举动，没了监军，握有兵权的将领是否会有别样心思，对朝廷的指令是否阳奉阴违，就很难说的清了。
崇祯当然清楚此间的利弊，之所以召回监军太监，就是防止历史上太监高起潜率数万人马，在距离几十里的地方，坐看宣大总督卢象升被清军重兵包围并杀害的情景出现。
兵部遣人监察军纪，是作为朝廷的代表，而锦衣卫派员则是代表皇帝，并且崇祯下令，兵部和锦衣卫人员只管军纪，并记录日常和作战时将官士卒的表现，无权插手主将的临阵指挥，这样就避免了外行领导内行，使得主将更加专注于作战指挥。
孙传庭对安插监军一事毫无疑义，他认为这本就是应有之意，作为文官，他十分反感有些将领杀良冒功，对朝廷指令置若罔闻之事，大明的官军就应该属于皇帝，况且不是太监，而是兵部和皇帝亲军同时监察，这更显出对朝廷和文官的重视。

第六十九章 发展
正在陕北剿贼的洪承畴虽然没有什么捷报传来，但他也时常上本，表示流贼闯将李自成等匪首，在他步步为营的战略下，已经被迫向北移动，因为陕北一带地形复杂的缘故，虽暂时无法彻底剿灭陕北流贼，但截断了流贼向中原一带流窜的线路，这就给在大明腹地剿贼的卢象升减轻了极大的压力。
崇祯对洪承畴的老成持重表示赞赏，因为现在的李自成还不成气候，不管是实力和名气都不大，并且被洪承畴牢牢的钉在陕北一带，极大地限制了他实力的壮大，历史上的李自成是在突破官军的防线，流窜到中原地带后才借机发展壮大起来的，如果一直龟缩于人口急剧减少，田地连续几年颗粒无收的陕北，势力将会遭到极大削弱。
当前最紧迫的任务就是剿灭高迎祥，打掉大明境内流贼的这面旗帜，然后等孙传庭秦军成军后，再北上汇合洪承畴，将陕北之贼消灭掉，至于拓养坤、张献忠、革左五营、曹操等部，要么虽然人数众多，但实力并不强，要么满足于小富即安的状态，以劫掠享受为主，对大明的危害并不是很大，官军实力日益强悍的以后，消灭他们不算难事。
自己穿越来大明不到一年，通过改变原先急躁冒进的战略规划，加强官军后勤保障，选贤用能，坚持用人不疑的策略，已经逐步扭转了开始恶化的局势，只要沿着目前的大方向前进，并且中间不再出现大的变数，那么挽救汉人最后的王朝还是问题不大的；最难的是如何改变这种腐朽的制度，那会触动绝大多数当权者的利益，搞不好的话下场及其悲惨，隋炀帝的结局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前的重中之重仍然是军事和财政，文官集团腐败已久，想从根子上彻底纠正，需要长远的计划，最重要的是手里要有足够的实力，只有大明彻底安定下来，自己手里有了如臂使指的利刃，那才具备了挑战利益集团的能力，现在内忧外患之下，再对文官集团下手，那是嫌自己死的慢，穿越不到一年就死的皇帝，将会成为穿越者的耻辱。
况且目前的朝廷还能勉强维持，文官们也并非铁板一块，楚党、浙党、东林党也是相互牵制着，还有已经式微，但并不死心的阉党，正在通过一些小动作不断的发出信号，试图重回到权利圈内。
崇祯一直没把首辅温体仁换掉，就是因为他是个孤臣，虽然能力平庸，嫉贤妒能，但对崇祯的话语没有一丝违背，他非常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现在在朝堂上已经成为各党攻盰的主要目标，只有紧紧抱住皇帝这根大腿，才能不会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崇祯穿越来的后世，对于东林党抱有极大的恶意，所有对明史有所了解的人，都把东林党视为明朝灭亡的罪魁祸首，认为正是由于东林党的贪得无厌，自私无能，毫无文人气节等行为，才使得本来有希望平贼灭奴的局势彻底恶化。
崇祯本人基本赞同这些观点，但对结论持不同看法，东林党的势力范围主要是江浙一带，他们在朝堂的代言人，给整个东林党争取的基本是这个集团在江南的利益，蛊惑崇祯除掉阉党，召回驻江南的税监、矿监便是例证之一，但这只是减少了崇祯朝的赋税收入，并未对大明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天灾人祸饥民日重，官军缺饷少粮，缺乏对整个战局的战略规划部署，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加上卢象升战死，崇祯听信谗言将孙传庭逮入诏狱好几年，然后是逼迫洪承畴仓促上阵，被建奴大败与松山，葬送了大明最后能战的十几万士卒等等，这些都是大明覆灭的原因。
在青州晒盐的巩凡物也传来喜讯，经过数月的辛苦的实验和等待，晒盐终于取得了成功，半年多来技术已经逐渐成熟，产盐量稳中有升，从最初的每亩产盐百余斤，到现在亩产已达近两百斤左右，盐田也从最初的十亩扩展到百余亩，按照目前的产量计算，日产食盐可达两万斤左右，并且随着技术的不断完善，产量还会增加不少，除了人手，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连年的大旱田地庄稼虽然遭殃，但却给晒盐提供了绝佳的机会，充足的光照，持续的高温，都是晒盐最主要的条件，这么好的条件自然要尽快扩大晒盐面积，迅速提高产量。
巩凡物正在从当地大量召集人手，平复荒滩，修建围墙和民工住所，包括一小队锦衣卫的营地，完善配套措施，让大家生活更加方便。
为了保密，巩凡物遵照崇祯的意思，招募人手都是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的，招募进来的家庭所有成员，三年之内不得外出，不得与除盐场外的生人接触，以免技术泄露，毕竟晒盐不是科技含量很高的产业，一旦有人进来走一遭，整个流程就会一览无余，在崇祯的海盐还没有垄断市场的情况下，会造成巨大的损失。
目前盐场里共有二十户家庭，人口总共八十三人，其中青壮五十一人，妇孺老弱三十二人，都是经过锦衣卫查访，身家清白，家中赤贫之人，在盐场给出的青壮每日两顿饱饭，每月八百个铜钱，另外每户每日给米两升的优厚条件的吸引下，举家迁入盐场，这么好的条件，只要求三年之内不得外出，这样的东家简直是菩萨转世啊，别说三年不得外出，就是十年也行啊，自家平日里也就是在村里二亩三分地打转，除了卖针头线脑的小商贩，一辈子也见不到几个生人。
围墙离海边的盐场向内地扩出去五里左右，这也是为了给将来盐场规模扩大后，各种建筑物留下足够的空间，在崇祯的设想中，这里产的盐将直接面向山东、河南、湖广部分地区，未来还要在南直隶境内的盐城县设立盐场晒盐，所产食盐辐射整个南直隶以及湖广地区，位于天津卫一带的长芦盐场由于疏于管理，管理盐场的转运使司、提举司上下贪腐严重、导致大量的盐户逃亡，产量急剧下降，所以也被崇祯列入重建的规划中，他已经安排锦衣卫在户部的坐探，暗中打听户部衙门中大小官员的个人情况，发现德才兼备的人才后，便会对长芦盐场的衙门进行清理，逮治大小贪官，然后让自己属意之人接任，按照青州盐场的方法生产食盐，面向京津冀以及山陕两省，如果这项计划得到实施，那国库的财政短缺问题将得到极大的缓解，内帑也会得到巨大的充实。
当然，就算有了盐，但还要有市场，想要从哪些富甲一方的盐商手中拿下市场，过程将会是复杂曲折的，血腥暴力是不可避免的，盐商以及他们背后的人，绝不会将手中的摇钱树拱手想让，不要想一举占领整个大明的食盐市场，要分步骤有计划的进行，只要自己执政地位不会受到外来威胁的情况，到时候再以雷霆手段彻底消除所有障碍，在全大明施行官盐专卖，目前只能闷声发大财，手段不能过激，以免出现不可控的变数。

第七十章 商路
盐业的利润太丰厚了，那些晋商、徽商以及两淮地区的盐商，很多都是家资百万，生活更是豪奢无比，在他们的银弹攻势下，整个江南官场彻底沦陷，有些盐商甚至能左右府县主官的人事任免，所有主政的地方官，到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拜访当地的盐商豪绅，以便将来的施政能得到他们的支持，如果不小心得罪这些盐商以及其他豪绅，后果是很可怕的，自己的所有政令根本不出衙门，具体办差的各科书吏差役早就被豪绅们喂饱，没有他们的执行，主官的行文就成了一纸空文，没有施政就没有政绩，到时上官给朝廷的奏本上，就会是才具平庸，不堪大任的评语，这就意味着以后的仕途寸步难进，甚至丢官罢职也是平常。
这些都是后话了，改革不会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漫长的过程和时间，更需要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一群志同道合的支持者，一个安定的生存局面，这些条件缺一不可，一步步来吧，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崇祯还是很明白的。
张家口堡的行动谋划了大半年，锦衣卫密探把有关人等的情况调查的非常详细，这次应该收获不小，不仅是范永斗等八家的财富，牵连其中的将官士卒、官员吏目人数众多，聚敛的钱财也应该不是个小数目，根据后世的资料来看，银钱应该不下数百万两，八家不管是正要交易或者是屯在仓库的粮食药材等重要物资，数量也会相当惊人，并且还有各家的商铺，以及掌柜伙计马车脚夫等，接手过来即插即用，这更是一笔无形的财富，有了这一大笔意外之财，至少在几年之内日子会相当的宽松。
但是这次收获虽多，却不能当做长久之计，只有广辟财源，几条腿走路才能走的更远更稳，范永斗等八家留下的商路便是其中一条路，塞外的蒙古人对大明已够不成很大的威胁，并且他们的产出正是大明所需要的，马匹可以供给军队，不管是战马驮马，都是大明所需要的。
牛更是大明所急需的，多年干旱饥荒和疾病战乱造成了大量人口死亡，陕西河南等地到处是无主之地，下一步剿灭流贼，安定地方后，就要让灾区官府展开安置饥民的工作，首要的任务就是开荒耕种，耕牛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生产资料之一，一头牛耕地的效率超过至少五个青壮劳力，只要有了大批耕牛，耕地面积将会迅速增长，再辅以打井开渠等水利建设，新耕种的田地来年就会有了产出，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有了产出就会稳住人心，老百姓只要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跟着流贼造反送命。
羊身上都是宝，肉可以食用，皮硝制后可以制作各种裘皮服装鞋帽，甚至还可以入药，羊毛可以擀成毛毡，编织成毛毯，也可以用纺机纺织成保暖的衣料，尤其是羊肉，如果数量够多，对于缺少粮食的大明百姓来讲，是很好的高蛋白的补充，羊奶也是营养价值丰富，对于缺少营养的孩童，羊奶足可使他们的身体强壮起来。
至于和蒙古人交易的商品，除了茶叶、布匹、瓷器、成品药剂以外，在摸清交易的蒙古人数量以后，经过计算，粮食也可以按每人每日的定量酌情供给，保证他们在肉食以外还有谷物的补充，但数量一定不能多，饿不着就行，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蒙古人不会因为饥荒而来大明抢掠。
在崇祯的计划中，除了塞外边贸以外，还有海贸这条更加宽广利润更加丰厚的商路。由于自家并没有合适的从事海贸的人选，所以还需要动用锦衣卫的力量，道江南、福建、广东一带寻找有野心，有经验和魄力，更有精明的头脑和眼光，但本钱太小的商户，让其作为代言人出面，考察好线路，招募人手，皇家作为投资人出资，购买商船和商品，所获利润三七分成，这种合股的方法应该有很多小商户愿意。
乾清宫昭仁殿内，崇祯正在召见阳武侯薛濂、宣城伯卫时春，历史上的二人都在崇祯上吊以后自尽殉国，属于值得托付的忠臣，自该得到重用和利益分润。
薛濂祖籍陕西韩城，其祖上迁居沾化薛家岛，阳武侯的爵位是当年靖难之役时，追随永乐皇帝从北打到南，为朱棣夺取政权立下汗马功劳的薛禄博取的。
朱棣登基后，对一班跟随他的忠臣良将大肆封赏，薛禄因战功卓著，一生征战未曾败北，且对朱棣忠心耿耿，所以得封世袭阳武侯，传至薛濂已历十三代了，但薛家对皇家的忠心始终未曾改变。
卫时春的祖上虽也是历代官身，但家族中未曾出现过惊才绝艳的人物，直到景泰年间，时任五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的先祖卫颖，因在夺门之变中立下大功，被英宗封为世袭伯爵，至今已是七代。
崇祯笑着开口道：“薛卿，朕闻坊间传言，俱言卿勇略过人，日常喜读兵书，颇有乃祖靖难之时的风采；当下时局动荡，官军剿贼日见乏力，朕今欲重整京营，待其成军后分一部往中原剿贼，卿可有何建言欲与朕知？”
薛、卫二人闻言心内都是一惊，二人虽一直未曾掌兵，但因为祖上都是行伍出身的缘故，与军中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有亲信人等在京营中担任职务，所以对京营的了解还是比较详细的。
京营向来掌握在英国公张家和成国公朱家的手里，因英国公张维贤年老体衰，不能视事，所以现在提督京营三十万人马的是成国公朱纯臣，依仗成国公一系两百年来与军队错综复杂的关系，成国公一系的将领牢牢把控着京营的各级实权职位，皇家的京营实际上已经成为朱、张两家的私人队伍。
崇祯自是知道，在历史上李自成打进京城，皇帝上吊之后，成国公朱纯臣和提督京营的襄城伯李国桢打开内城门跪降流贼，在史书上留下了耻辱的一笔，对这两个有奶就是娘的，世代享用大明荣华富贵，最终却是迅速改换门庭的勋贵，崇祯的恶感相当强烈。
京营对外号称三十万人马，据锦衣卫通过各种手段调查得知，实际兵员只有三成多一点，也就是说，多达二十万人马的粮饷被朱、张两家及其手下吃进自家肚子里，按朝廷每月每人下拨七钱银子的饷银计算，单单这二十万人的空饷，每月就近十余万两，一年下来就是一百五十万两以上，当然，朝廷财政窘迫，不会按月实额发放的；如果算上其他军资，比如刀枪铳炮，铳子火药，盔甲帐篷，旗帜号衣，盐菜酱醋等等，都是按人数下拨到军中的，这些物资到账之后，许多物资会被转手倒卖出去，当初卢象升在河北筹建天雄军，就是当地士绅筹措银两，然后从京营和兵部仓库买来的兵器。
剩下的十万左右的实际兵员，老弱占据相当大的部分，更有许多京师中的土著混迹其中，这些油滑之辈，仗着世代居于京城，家中虽不是大富大贵之辈，但与各级中下级官员将领混的甚熟，平日里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所以就托了数层关系，混入军中，领取每月的饷银混日子，这样的士卒，哪有什么战力，遇到真枪实刀的战斗，结局只有一哄而散，崇祯八年护送王昺前往凤阳祭奠皇陵的京营士卒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七十一章 京营（1）
京营是守护京师重地，保卫皇宫的最后力量，崇祯自然不会任由其掌握在他人手中，特别是朱纯臣这样的墙头草，根本不值得信任和托付；现在国内局势逐渐好转，历史上流贼大规模肆虐中原的事情没有发生，自己也有了勇卫营这只值得信赖的武装，从朱、张两家手中夺下京营指挥权后，交给历史上已经证明过自己的薛濂和卫时春，这样自家和家人基本没有了后顾之忧。
坐着的薛濂起身拱手朗声道：“皇上，臣家起自行伍，今虽不掌兵事，但对行伍也算知之甚深，我皇既然垂询与臣，臣自直言以告，或许言语间所涉他人，但为皇室及大明着想，臣亦是知无不言！”
崇祯赞许的点头道：“朕知你忠义，今日自是愿听直言。”
薛濂接着道：“自太祖初年设置京营，以拱卫两京重地以来，期间虽屡经变革，但京营之重要始终被朝臣认可，所以京营从最初数万人，扩充至今已达几十万人，若掌管得当，严明军纪，操训严格，粮饷得宜，京营必成天下皆畏之师！”
“但自天启年间始，魏逆一党把持朝政，罢黜正直敢言之能臣，滥用阿谀逢迎之徒，遣中官总督京营事物以来，京营日见没落；营将皆为内监私人，对军伍之事一窍不通，彼辈日常凌虐士卒，克扣饷银，使京营士气皆无，士卒愤懑之情积存于心；我皇上登基以来，清除阉逆，尽废其乱政，遣勋贵之家总督营政，自此其衰败之势渐缓！”
崇祯坐在御案后面苦笑的摇了摇头，魏忠贤虽被文人痛骂，但其掌握朝廷权柄期间，还是做了不少实事的，比如举国家财力全力支持孙承宗的辽东战略，使得努尔哈赤在对明的军事行动中，并未占得什么便宜，比如在江南之地设立矿监、税监，用富庶之地的财力物力，来反哺朝廷财政以及西北贫困地区，魏忠贤的倒台，只不过是崇祯对哥哥天启帝的一种否定罢了，虽然赢得东林党人的一片喝彩声，但自此之后，国库收入锐减，财政捉襟见肘，陷入窘困，直至最后消亡。
想到这里，崇祯道：“那依卿之言，勋贵与中官执掌京营，现今又有何区别呢？据朕所知，现今之京营，与前并无分别！”
薛濂叹了口气，躬身道：“我皇上所言亦是实情，恕臣直言，无他，所托非人也！”
卫时春也起身拱手道：“臣与阳武侯所见略同，还望我皇上莫作他想，阳武侯绝非贪恋权势，欲取而代之之人！阳武侯与臣所言俱是出自公心！还请我皇明鉴！”
崇祯摆手道：“朕今日只请二位卿家前来，自是要听肺腑之言，何况朕若未曾对此有所了解，何来欲重整之说？卿等尽管直言，朕自会分辨明暗！”
“臣等谢过我皇之宽容！”二人施礼谢恩后，薛濂接着道：“今京营之弊病有四；其一，军士多被朝廷及中贵、武臣拉去服工役，不似武夫，倒与田夫无异！”
“其二，到了年龄的兵士，应由子弟替代，但吏胥上下其手，索要重贿，使贫困老弱兵士充斥营伍！”
“其三，富裕的兵士不愿参加营操训练，贿赂将领将名籍列入老家，其名虽在册，饷银照领，但其人却不得见！”
“其四，士卒空额众多，将官赏罚不明，日常克扣严重，久之士卒不满日重，一旦上阵，溃败立见！”
崇祯深深点头，赞道：“阳武侯所言切中军中时弊，与朕所闻几无二致！没想到卿不操武事，竞对此间弊端了如指掌！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朕竟将明珠暗藏于室，实乃朕之误也！”
薛濂赶忙施礼道：“我皇上乃明君在位，臣岂敢与明珠并论，只是闲暇之时，军中与臣关系密切者来臣府邸闲谈，言及至此，臣方知此间之弊！”
崇祯摆手让其坐下，开口道：“那薛卿可知，军中尚有欲有所作为之将乎？”
薛濂道：“禀与我皇上知，虽说京营沉疴日久，但还是有忠勇之士，在平庸之人压制下，虽郁郁不得志，可心中还是有奋发之思，只叹报国无门耳！”
卫时春也接口道：“臣下祖上也是出自行伍，军中也有几名相熟之人，偶与饮聚，言及大明当前之局势，也是慨叹不已，只恨自己无有一展抱负之平台，臣空具伯爵之衔，对此也是无能为力，深夜无人之时，也是辗转反侧，叹息不止！”
二人平日均是喜读诗书，文学造诣俱是不凡，言行举止像文臣更多一些，但血管中流淌的依然是忠勇的热血。
崇祯神情肃穆，盯着二人道：“朕欲将京营交付与你二人，朕想看到，不久的将来，一只纪律严明，能打敢拼，遇敌绝不后退的善战之师！你二人可敢接此重任？！”
薛濂与卫时春俱是三十余岁，正值壮年，心中自是不甘一生蹉跎，闻听皇帝之言，二人顿感热血沸腾，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后抬起身形，薛濂语气郑重，神色坦然的道：“臣与宣城伯相交莫逆，平日言谈起来，对当前之危局亦是忧心不已，只恨无有报国之门！臣等世受皇恩两百余年，值此国家用人之时，臣等愿披肝沥胆，为我皇上，我大明倾尽一腔热血，来回报我朝养育我等之恩！”
崇祯起身绕过御案来到近前，弯腰将二人扶起，然后负手站立，明亮的目光注视着二人道：“有你二人这番话，朕亦是顿感心头温暖！只要我们君臣齐心协力，不管是流贼还是建奴，终将难逃覆灭的命运！我大明的百姓，也终将不再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卫时春施礼后道：“皇上，臣等二人并不惧流贼建奴，也有信心替我皇上操练处一只勇武之师，但当下所忧唯有如何接掌京营之事，毕竟成国公府在军中威望深重，臣二人陡然进驻，恐有不测之事！况且成国公并无重罪，那皇上要以何名将其兵权收回？”
崇祯负手回到御案后坐下，摆手让二人坐下，小黄门端着茶壶给二人续上茶水，二人端杯啜饮，刚才一番言论后，确实有点口干舌燥。
崇祯喝了口茶，将茶杯放下后，开口道：“成国公府久享圣恩，值此国家危难，国库枯竭之时仍不收手，犹在大肆贪污侵吞公孥，这已是将家族私利置于国家大义之上的重罪了！已有御史台以及给事中上本弹劾与他，朕绝不容忍此等人物立于朝堂！”
“二位卿家放心，朕已有万全之策，朕会遣兵部侍郎王家彦带队前往京营核查，一旦查实，他成国公还有脸待在任上？朕自会让其交出兵权，闭门思过，若有其他心思，哼哼，正是勇卫营和锦衣缇骑建功之时！”
薛濂和卫时春也是心下惕厉，不敢接话。
崇祯笑道：“你二人不必担忧，朕不是是非不明之人，谁对皇家和大明忠心，朕还是一清二楚的，朕已非凉薄之人，朕向来仰慕太宗之风采，太宗对待功臣之道亦是朕之欲也！”。
朱棣靖难成功后，对待跟随他的功臣宽厚无比，优容有加，除了犯了大忌之人外，未曾擅杀功臣，崇祯这番话也让薛、卫二人放下心来。
崇祯接着道：“朕会从勇卫营调拨两百名将官与你二人，将勇卫营日常操训方法带到京营，你们也可挑选有能力、信得过的将官，将他们拔擢于合适的职位，这样才能做到如臂使指，放心，朕不会怀疑你们！”
二人起身谢过，崇祯接着道：“你们接掌之后，老弱士卒不必裁撤，毕竟他们也是大明子民，一生在军营中渡过，仅凭微薄的饷银养家糊口，一旦裁撤，无一技之长的人混口饭吃都难。”
薛濂道：“我皇仁慈之心令臣敬服，只是若不裁撤，这些人如何安置？毕竟人数众多！”

第七十二章 京营（2）
崇祯道：“朕将于京营中新建辎重营，以后战兵只管操训作战；修建营地，修补损坏之兵器，搭桥铺路等琐事，俱由辎重营承担，饷银按照士卒七成发放，战兵以后每月一两二钱饷银，口粮不算在内，所有粮饷都要全部实额发放，朕会派遣兵部和锦衣卫进驻军中，监督日常军纪以及粮饷发放，但凡发现有违者，立斩不赦！”
二人都是耸然动容，既惊讶于士卒老弱待遇之高，又对军中出现的新的职位心存疑虑，卫时春施礼道：“皇上，之后京营定员多少？臣知国库空虚，若士卒过多，筹措饷银可是令人头疼之事啊！”
崇祯得意地笑道：“国库空虚是实情，有心人皆知，但过不了几日，将会有一批大财充实于国库，朕也有几条开源之法将欲施行，到时我大明朝廷的穷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了！哈哈哈！”
看着疑惑的二人，崇祯收起笑容接着道：“先议完京营之事再说其余；先说定员，以后的京营，满员定为六万人，辎重营人数可以灵活掌握；重设伍军营，每营设大将一人，总兵衔，统兵1万，总管三营副、参、游击、佐击及坐营等官；设神机营，营官为总兵衔，统兵一万，铳手四千，长枪手四千，刀盾手两千。”
喝了口茶后，崇祯接着道：“京营颓废日久，整顿一事非一朝一夕能成，你们接管京营之后，首要之责就是清理整顿，只要有能力，愿意为大明效力的将官士卒，不管是谁的嫡系，一概留用；一门心思，挂名混日子者，不管背景如何，全部清退出营！今日之事二位卿家暂且保密，月余之后时机成熟，到时一切按今日之计进行，记住，谁都不可言，包括至亲之人！”
薛濂和卫时春郑重点头，毕竟成国公一系在军中人脉深厚，并且和一些文臣、太监关系密切，皇上削其兵权已经触及到他的切身利益，若准备不充分，在这个动荡的局势下，很难说会有什么事发生，二人也知道一些宫中秘辛，正德帝、天启帝都是泛舟时突然落水，不久之后因病而崩，真实原因到底如何，细思极恐。
看来当今圣上亦是想到这点，所以正在准备万全之计，待到一切准备就绪再夺权，若是某人不甘兵权被削，想要做出大逆之事，后果恐怕会凄惨无比。
崇祯把整顿京营之事放在月余之后，考虑的一是在这期间，薛濂和卫时春会动用所有人脉，对京营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彻底理清，并在勋戚中寻找帮手，二人都是侯伯数代，一些世交也都非寻常人物，手中各自掌握不少人脉和力量。
二是历史上八旗兵破关入寇京师就在眼前，由于皇太极尚未彻底征服蒙古部落，蒙八旗还未成型，估计这次入寇应该以满洲八旗为主。
崇祯这次准备给与八旗兵以重创，消灭其有生力量，将满洲人打痛，打破其宣扬的八旗兵过万不可敌的嚣张言论，让其乖乖蜷伏于辽东之地，等到官军彻底剿灭流贼之后，举全国之力，将其彻底消灭掉。
大战在即，整顿京营之事就要延后，关键时刻不能节外生枝，崇祯想借着大胜立威之际，震慑那些骑墙观风的两面派，只要手里有了压倒性的力量，那些利益受损的勋戚权贵，也只能隐忍回避，待到其爪牙被打掉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严厉的惩罚。
崇祯从没想放过朱纯臣和李国桢，一个成国公，一个襄城伯，世代享受大明给与的荣华富贵，在流贼攻打京城，大明江山岌岌可危之时，不是拼力抵抗，与国家共存亡，而是打开城门跪降敌人，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根本没有存在于世的必要，其家人也只有遭受鱼池之殃了。
沉思过后，崇祯话锋一转笑着道：“二位卿家俱是交游广阔之人，家中人口众多，吃穿嚼用日常花费应该不少吧？朕知道你等家中都有善于经营之人，不知都是如何生发？”
薛、卫二人赶忙施礼，薛濂道：“启禀皇上，臣有三子二女，妻妾三人，其余奴仆婢女共计二十余人，臣家在京师有店铺八间，主要经营布匹和粮食等，还有一座酒楼，一年所得除了供全家享用以外还略有结余，前番我皇上下令捐输，臣惭愧，只捐得纹银七千两，与国库并无大益，只是臣府上并非巨富之家，这些银两也基本是臣的全部身家了！”
卫时春禀道：“臣有一子二女，妻妾两名，奴仆婢女十余人，臣有商铺五间，经营与阳武侯相同，臣上次捐输三千两，也是愧对我皇上！”
崇祯叹口气道：“二位身家几何朕自是有数，勋戚中除了你二人外，只有新乐侯、惠安伯、驸马都尉巩永固这几家相继捐输助国，银钱虽不多，但这份情义朕记在心里；大明立国两百余年，公侯伯爵数量何等之多，我朱家何曾亏待了他们？值此危难之际，有几人记得皇家的恩德？”
薛濂、卫时春低头不语，心下也是既气愤又哀伤，他们深知当前局势之艰危，辽东、宣大、京营、剿贼等，这几处官军消耗的粮饷数目惊人，正是这些庞大的军费开支把大明渐渐拖入泥潭之中，自己几人算是尽了全力襄助朝廷，可力量太微薄了，像英国公、成国公等资雄厚的公侯世家，对皇帝的捐输令置若罔闻，一毛不拔，让皇家的颜面丢尽，这怎能不让人愤恨呢？
崇祯接着道：“朕欲开源，奈何苦无善于经营之人可用，正好二位门下各有营生，这样，朕出本钱，你们出人手，咱们君臣一起赚取银两，到时按股分成即可，手头有了银钱，很多难题就会迎刃而解，这也是朕今天招你们前来的目的之一！”
薛、卫二人对赚钱一事自是非常愿意，君臣几人一拍即合，接下来崇祯就把接手张家口堡边贸的商路，以及如何用粮食铁器等战略物资控制蒙古一事详说一遍，至于具体如何操作，自有薛、卫手下的专业人士去实施，崇祯又提议刚才提到的几家捐输的侯伯几人共同参与进来，薛、卫二人自是满口答应，他们知道，自己的实力还是太过弱小，多几家就多一些力量和门路，如果经营得当，几年下来分得的利润就会相当惊人。
最后商议新成立一家名为四海的商社，由其他几人商议选出一名掌柜，出面打理生意，其他的经商所需由几家办理，薛濂、卫时春、新乐侯刘文炳、惠安伯张庆臻、驸马都尉巩永固各占一成股份，崇祯独占五成，经营所需银两由崇祯提供，产生利润按股分成，薛、卫二人对没出钱就占一成股感到羞愧，极力要求减到半成，在崇祯好言相劝下，才勉强同意，心里也是打定主意，赚了银子后，还是要给皇帝多多捐输，以报答皇家对他们的恩德。
商议完毕之后，崇祯留二人用膳，用完午膳之后，二人出宫去了阳武侯家，秘议如何操作今日之事去了。

第七十三章 处置
一份详尽的清单摆在昭仁殿的御案上，具体内容就是这次抄没范永斗等八家，以及涉案官员将领的资产明细汇总，因为涉及人数太多了，所以清单足有十几页之多。
由于去年崇祯便召回了部分军营里的监军太监，所以宣府镇守太监杜勋没在此次名单之中，他任职宣府多大五年，早已捞的盆满钵满，张家口堡的事传到京师，杜勋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暗地里自叹侥幸不已，但崇祯对这个历史上臭名昭著的背主小人怎会轻易放过呢？
此次从范家等八家共查抄白银三百三十万两，黄金两万余两，粮食二十余万石，八家在宣府、大同、太原、西安等处的商铺百余间，其他诸如药材、布匹、茶叶、绸缎、铁器等物资无法计数，单单从王登库和靳良玉府中的地窖里，就搜出数个银冬瓜，每个重达几百斤，可见这几家数代积累之豪富。
涉案的官员将领主要是宣府镇为主，其中卫所指挥使三人，宣府镇八名参将有六人参与其中，游击五人，其余的千总、把总上百人，下面的百户、小旗、队正等数不胜数。
文官主要是宣府巡抚衙门内的，布政使、左右参政、按察使都涉及其中，衙门里的各房书吏、书办、捕头、捕快涉案的基本都与此案有关，范永斗等人从来不吝钱财，但凡能说的上话的，不管官职大小，年节之礼都会送到，所以在宣府一带的官场中，八家不管大小事情，只要府中管家出面，都可以顺利的办妥，宣府巡抚和巡按虽未牵扯其中，但其身边的师爷、管家也得了不少好处，总体来讲，宣府文官系统虽然也腐烂透顶，但为恶不算太大，给与八家最直接帮助的就是军队了。
锦衣卫从这些人家中共抄的白银八十余万两，黄金五千余两，店铺若干间，多年来索贿受贿，甚至直接入股其中，积攒多年的财富眨眼变成了别人的。
遵照崇祯的指示，锦衣卫在孙承宗和杨国柱的配合下，在督抚标营的武力压制下，将军中涉案之人全部逮获，并对重要将领的府邸进行了查抄，在这期间，宣府镇分守西路参将张振远，主动退还两万两银子受贿银子，其部下游击焦志刚和耿庆，贿赂看押他们的士卒，将消息递出，两人属下数名千总、把总等人，纠集部下两千余人攻打牢狱，试图将两名游击救出，被总督标营击溃，叛军死伤数百，余者或逃或降，孙承宗动用王命旗牌，以叛乱罪将焦志刚和耿庆斩首，并传首军中震慑屑小之辈后，再也没发生此类事件。
崇祯大体翻看一下后就把清单放在御案上，作为皇帝来讲，没必要做到和账房先生一样仔细，查抄过程中的一些猫腻，他也大致清楚，但这都是细节，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跑不吃草，这都是混蛋逻辑和思维，人的本性就是趋利，忠臣义士也要养家糊口不是？
他思衬半晌之后开口道：“这次张家口堡之事令人震惊，没想到九边重镇的官军腐烂到如此地步，为一己之私利，竟然致大明江山社稷和百姓性命于不顾，公然资敌；乱世需用重典，此次资敌行为中牵扯较深的各级官员将领，士卒小吏，其行为已于奴贼无异！必须严惩！”
内阁辅臣温体仁、王应熊、范景文等人，督察院都御史李邦华，副都御使施邦曜，六部尚书、左右侍郎，大理寺卿凌义渠，以及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等人肃然而立，文臣对面站着的，则是以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为首的一干中官。
翰林院左谕德马世奇正坐在一张小几后面奋笔疾书，将崇祯的话记录下来，待会拟旨的时候要用上。
“宣府巡抚朱之冯、巡按姚运熙，虽然严以律己，操守端正，但对亲信之人管束不严，着二人罚俸一年，对亲信人等要严加管束，不得再犯！布政使、左右参政、按察使，全部处斩！家人流琼州！一众书办吏目抄没家产！家人流岭南！”
“宣府镇总兵杨国柱，虽言未参与案中，但自身难证清白！其对宣府镇八路分守参将虽未有处置之权，但监管之责全失！着降职一级，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宣府镇分守西路参将张振远，及时退回涉案脏银，悔罪认罪，态度良好，着降职两级，留本职戴罪立功！”
“其余涉案各路参将、游击、千户、百户、把总等将官，全部斩首！家眷流岭南，家产充公！其空缺职位由宣大总督，兵部、锦衣卫派驻宣大军纪官，密切走访军中士卒，严格考察后拔擢使用！由宣大总督孙先生全权任命！”
“涉案士卒本应全部斩首，但朕悯其养家不易，特给其机会立功赎罪！所有涉案士卒组建死营，与敌对阵之时先发！斩首一级免罪，斩首两级以上者有赏！阵亡者给其抚恤！临阵脱逃者全家斩！”
“宣府商人范永斗等八人，交通奴贼，走私朝廷明令禁止之物资，养敌肥私，置国家民族大义与不顾！形同谋逆！其行罪无可赦！着范永斗、王登库等八人立即斩首！首级悬挂于张家口堡城门处！其家人多年来深受其资敌之惠，故也应承担相应之责！八家十六岁以上成年之男丁处斩！其余家眷流放岭南！遇赦不赦，子孙后代一律不准为官！其家宅全部拍卖，所得归公！”
听到这里下面众臣中有人心中暗想：怎么不提这八家的各种商铺物资如何处置呢？张家口堡查抄多日，消息早已传到京城，有人已经盯上了八家留下的商路，想趁机贱买八家资产以及人手，填补八家留下的巨大缺口，所以已经动用关系找到内阁和其他重臣，以便在官府拍卖资产时夺得先手，但皇帝连提都没提着茬，这时谁也不敢多问，看来要等散会后找中官打听一下皇帝的意思了。
说了半天崇祯也感到口干舌燥，端起茶水一口气喝下，然后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侯卿，此次查抄所得银两，你户部独得百五十万两，这些银两你要精打细算，找你伸手人会很多，但要分出轻重缓急，除却官员吏目等人的月薪外，其他名目的出项必须账目清楚，朕会派员查账！一旦出了问题，朕唯你是问！”
侯恂一听如此大的一笔进项入了国库，本来愁的像苦瓜一样的脸上顿时神采飞扬，他喜笑颜开的出列施礼道：“启禀圣上，臣定教一份银子也要花的明明白白，不负圣上一片苦心！”
崇祯笑道：“这许多日子以来侯卿辛苦了，卿的功劳朕都记在心里，户部还是要多想办法开源才好，这种外财并非长久之计！”侯恂拱手称是，退回班列，心里开始琢磨如何分配这笔大财。
崇祯接着道：“锦衣卫早在半年前就对张家口堡相关人等展开调查，在范家斩杀建奴五人，其中牛录章京一员，此案中当为首功！所有办案人员官升一级，都指挥使骆养性指挥有方，加左都督衔！朕特赐两万两白银于亲军，由一众堂上官商议具体奖励数目，好了，就此拟旨吧，用印后快马送达宣府，外臣退下吧，中官留下！”，骆养性怀着欣喜之情出列跪倒谢恩，然后随着一众外臣退出殿外。
一干中官面面相觑，有人心中暗自惴惴，等所有朝臣离开后，以王德化为首，王之心、曹化淳、高起潜、徐高等司礼监诸人，俱是齐齐跪倒在地，等待崇祯训话，因为太监都是皇室的家奴，没了外人后，在主人面前自然要守着家里的规矩。
半晌之后，崇祯方才缓缓开口道：“朕念及尔等多年来伺候皇家的情分，所以对某些事情不甚计较，久而久之，尔等之中有些人竟以为朕软弱可欺！内外勾结，视皇家如无物！甚至有传言，但凡朕不如尔等之意，尔等就会让朕如同正德帝一般下场！朕今天就想问问，此言当真否？！”

第七十四章 后事
听着崇祯阴森冰冷的语气，说出的话如同利剑一般直刺人心，一众大太监吓得魂不附体，汗出如浆。
王德化也是崇祯为信王时的潜邸老人，朱由检登基后，他顺理成章的接过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大权，成为权倾一时的内相，多年来也是积攒下偌大的家产，家中的至亲也是跟着沾了光，子侄基本都在锦衣卫中挂职拿饷，然后仗着他的名气权力经商赚钱，这也是寻常之事，好在并没有为非作歹，巧取豪夺，还算是中规中矩。
王德化跟随崇祯多年，自是了解自家主人的性格脾气，知道他虽然性子急躁易怒，但对身边的人还是宽容有加的，有时也会发怒，但从来不说如此诛心之语，看来不知道是什么谣言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了。
王德化略微抬头，迅速瞅了一眼崇祯身旁站立的王承恩，只见他低眉顺眼的低头看着地面，好像皇帝发脾气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定是这孙子传话给了皇爷！听说这阵子皇爷对他信任更甚，他的侄子也进了锦衣卫当上了实职百户，这是多大的恩宠啊，自家的几个内侄外侄虽然也是锦衣卫，都是千户级别，可实际跟锦衣卫没有一丝关系，就是挂个名而已，哪像这孙子，哼！”
想到这里，王德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磕了一个响头后，开口道：“老奴禀皇爷，老奴等人都是残缺之人，有幸得以伺候皇爷一家，自是忠心不二，老奴是贪财了一些，可对皇爷一家忠心可鉴！适才皇爷一番言语，老奴羞愧欲死，也不知那个奴才竟敢将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说与皇爷，惹皇爷生这么大气！这个该死的奴才，要是让老奴查到是谁，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王承恩不为所动，依旧低头看着脚面，崇祯冷笑道：“王德化，朕问你，你的忠心在哪里？你从哪里判断朕适才所言是谣言？身为司礼监掌印，整个皇宫大内都在你的管辖之下，听到此事不是先去追查是不是确有其事，先想到的反而是想知道是谁告于朕知的！照你所言推论，岂不是不论宫内出现何等情治，都要瞒着朕才行？你这奴才居心何在！”
一想到王承恩暗中查访到的事情，崇祯怒火更盛，说到最后，随手抓起案上的茶杯向王德化砸了过去，“啪”的一声，茶杯正砸在王德化的头上，一下子四分五裂，鲜血顿时从王德化的头上流了下来。
王德化被一茶杯打蒙了一瞬，清醒过来后，不顾头上鲜血直流，拼命的磕头求饶，其他几人也好不到哪里，他们跟随崇祯多年，何曾见过皇爷发过如此大的火，几人也都是使劲磕头，王之心更是吓得失声痛哭起来。
崇祯暴喝一声：“别哭了！再哭拖出去杖死！”
正在大放悲声的王之心听到崇祯的喝声，就像一只鸭子突然被卡住脖颈一样，哭声顿止，上身一抽一抽的，眼泪犹自不停的往下掉落。
崇祯深吸一口气后吐出，愤怒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下，他冷声道：“王德化，朕看在你是潜邸旧人的份上，今天饶你一次！限你十日之内，给朕清理好宫内各种阴暗事宜，查找出心怀不轨之人，朕不想背后总有人窥探！以后宫内要是再有敢勾连内外之人，别怪朕心狠手辣！”
王德化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流到地上，地面上已经有一小摊血渍，听到崇祯的话之后，心里顿时松了一口大气，本以为这次皇爷盛怒之下会把自己打发去守皇陵，那自己和家人多年来的富贵立马就会消散，墙倒众人推，宫里有的是羡慕嫉妒自己的人，一旦有机会，会把自家吃抹得一干二净，他暗下决心，这回不管牵扯到谁，都不会留一丝情面，一定不能失去皇爷的信任。
他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后道：“好教皇爷得知，老奴定会办好差事，好让皇爷安心！”
崇祯冷哼道：“朕不听口号，朕要结果！滚起来站一边去！”，王德化磕了个头，乖乖的站起，弯着腰避到一边。
看着还在地上跪着的几人，崇祯接着喝道：“王之心！你以为装出个可怜样来，朕就会心软放过你？朕知道，这宫里面论起贪财，你王之心说第二，别人不敢说第一，你什么银子都敢要，谁的银子也敢收！朕听说，朕登基数年来，你攒下的银子有几十万两之多，到底是真是假呢？”
王之心抽噎着回道：“回皇爷的话，老奴这辈子不喜欢别的，就喜欢银子，这些年下来，除了家中亲眷做些营生挣点银子孝敬老奴以外，老奴确是收了不少不该收的银子，老奴该死，回去后老奴就把这些银子献给皇爷！”
崇祯一下子气乐了，他骂道：“你个老狗！朕是惦记别人家财的昏君吗？满朝的文武勋贵，家资豪富的多了去了，难道朕都要逼迫他们捐出家财不成？以前的事，朕暂且不追究了，朕虽然穷，但也不会强人所难！朕是想问你，原先宣府镇镇守太监杜勋可是你的门下？”
王之心脑子里一下子明白了，杜勋镇守宣府数年，从这次犯事的张家口堡八家手里，没少捞好处，给自己的孝敬是所有干儿子里最多的；去年皇帝召回他之后，看在他乖巧孝顺的面子上，王之心通过王德化，把他放到司礼监做了随堂太监，杜勋自是对他这个干爹感恩不尽，言听计从。刚才当着朝臣没说此事，原来皇爷这是怕家丑外扬啊，看来自己这干儿子在劫难逃了，弄好了吐出银子来打发去守皇陵，要是弄不好，就是人财俱亡的下场啊。
心思电转间，王之心已经把前因后果想了个通透，他磕了个头，直起上身道：“回皇爷，杜勋确是老奴门下，老奴当初看他聪明伶俐，待人处事也算说得过去，这才收他为义子，他在宣府镇守数年，其间倒也不忘给老奴送上年节之礼，平日无甚往来，去年皇爷将他召回，正好司礼监随堂太监缺额，掌印太监看他文笔娴熟，其才可用，这才把他放入司礼监听差，皇爷，杜勋也是您的奴才，他要是干犯国法，老奴回去就将其打杀！”
一旁站着的王德化冲着他怒目而视，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老东西：要不是你这老狗带着杜勋给咱家送了两万两银子，咱家能让他进司礼监吗？这回你把屎盆子扣到咱家头上，咱家和你没完！
崇祯呵呵一声：“锦衣卫这时已将其家产抄没了，这等吃里扒外的奴才，留之何用？朕遣其镇守九边重镇，为的就是监视当地官员将领，以防身怀异心之人，没想到其竟然与之同流合污！王之心，你带人去司礼监将其拿下，立即杖毙！你监刑！”
王德化一干人等都暗地打了个冷颤，亲手拿下干儿子，并亲自看着他被杖毙，这王之心的威望一下子就没了，以后谁还再敢投靠于他？
王之心自是明白其中道理，但此时已顾不得许多了，先保全自家再说吧，等事情了了，自家就会向皇爷求去天津养老，这么多年贪下的钱财，做个富家翁那是绰绰有余了，宫里已经待不下去了，还不如趁着皇爷没有赶尽杀绝，及早脱身，他二话不说，磕头后站起身来，弯腰倒退着出了大殿，吩咐小黄门去叫上几个行刑太监，直奔司礼监而去。
王之心走后，崇祯看了一眼还跪着的曹化淳、高起潜、刘高几人，开口道：“大明境内动荡不安，传言朱家的江山有倾覆之危，宫里的一些奴才就起了别样的心思，朕告诉尔等，只要朕在，大明就不会亡！谁要是再有小心思被朕查知，朕诛他九族！滚出去办差去！”
王德化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出了昭仁殿，心下都是告诫自己，以前那些烂事说啥都不能干了，保住眼前的富贵就行了，谁再想打听宫里的消息，那就是自己的仇人，定与他不死不休！
几日后，快马将圣旨送达孙承宗处，随着一声令下，宣府镇总督署衙门前的广场上，天天杀得是人头滚滚，围观的人群如同赶集一般，连续几日之后，几百颗人头落地，随后一批批案犯家眷在官差的解送下，南下去了岭南以及琼州，至于路上是不是病饿而死，抵达后是不是不服水土而亡，那就是天意了，他们风风光光，作威作福的时候，恐怕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今天。
至于抄没的银两，崇祯给孙承宗留下了三十万两，要求他和朱之冯效仿孙传庭之举，在宣府开荒屯田，练兵保民，招募新兵，补发积欠士卒的粮饷，拔擢使用忠心报国，正直敢战之士，全面革除宣府军阵旧有弊病，清理军中害群之马，打造出一支军纪严明，听从指挥的强军，但凡敢有阳奉阴违，或者串联对抗上令者，孙承宗有权将其斩杀。
给孙承宗的密信中，崇祯要求他派人看管好所有赃物，封存所有涉案店铺，掌柜伙计要每日向当地官府报备，等候一家名叫四海的商行前往接受这批资产和人员，这批庞大的物资价值不凡，到时四海商行可以直接用这些物资交易，省下了大批的银子，崇祯也不用再往商行注资了，单单这批物资出手后，四海商行的本金就不再短缺。

第七十五章 赴援
崇祯九年五月，炽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炎热的夏季已经到来，地面上升腾的热气让人感到窒息。
通往凤阳中都留守司的官道上，一只队列绵延数里的军队正在快速行进中，三人一排的士卒队列齐整，踏步行进腾起的尘土久久不散，为提高行军速度，士卒的衣甲兵械都交于后面的辎重营，两千名招募的青壮或赶着马车，或挑着担子，或推着独轮车，满载着粮草以及衣甲器械，紧跟着队伍前行。
这只队伍正是单县黄得功的部下，他和周遇吉奉命在山东招募人手组建新军，由于二人都是从最基层的士卒积功升至高级将领的，军伍经验非常丰富，募兵时专门挑选家中男丁多的，忠厚老实、吃苦耐劳的良家子弟入伍，最后共招募四千新丁。
黄得功、周遇吉接手被诛杀的吴尚文一部后，在正直敢言的千总吴群的配合下，将军中奸猾之徒全部剔除，老弱发放五两安家银后遣散归家，原本两千余人的队伍，经严格筛选后，剩下了一千余人，加上招募的四千新兵，一只五千余人的大军终于组建完毕。
新兵绝大部分都是目不识丁的农户子弟，从出生到成年，生活的范围不超过十里的农户，虽然老实听话，但因为见识太少，脑筋死板，训练起来十分困难，单是对军中的各种旗帜、鼓号的辨别能力，就让黄得功和周遇吉，以及从五百骑兵中挑选出来的中级将官头疼不已。
千户吴群作为本地土著，在操训这帮新兵的过程中起了很大作用，由于山东人的方言口音特别重，勇卫营的将官感觉沟通起来很是别扭，吴群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官话说的甚是精熟，他带领几个百户、哨管，上下沟通，全力投入到训练新兵的过程中去，经过数月磨合，这几千什么都不懂的农户子弟，终于稍具军人的样子，当然，其间将官们的呵斥打骂是免不了的，这在军伍中是常见的事。
队伍逐渐成型之后，更加严格的阵列以及兵刃操演就开始进行了，已经慢慢适应了的新兵们，在将官的严厉管教和老卒的示范带动下，将山东人忠厚质朴，吃苦听话的特性发挥的淋漓尽致，出了错的士卒，不管将官是用木棍打还是用马鞭抽，丝毫没有怨恨和反抗的意思，就是一声不吭的挨着；挺枪行进的将令一下，就算前面是一堵墙，没接到停止前进的命令，新兵们也会撞过去。
黄得功和周遇吉对这批新兵非常满意，除了脑筋死板一点，反应略慢一点，忠诚听话这点上无可挑剔，加上山东人特有的高大粗壮的体型，假以时日，经过战阵的磨练，这只队伍必会成为一只强军。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贫困的鲁西北地区，能够参加官军，每日能吃饱饭，每月还有一两官银的月饷，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啊，别说只是操训犯错才挨打，只要每天能吃饱，天天挨打都行，反正庄户人家皮糙肉厚，将官也不是下死手打，挨着就行，自己吃人家的饭，还能攒下银子给家里捎去，就得好好听人家的，好好操演，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这就是几乎所有新兵的想法。
新军开始正式操演军阵时，周遇吉接到圣旨，调任他去孙传庭的秦军担任主将，二人相处数年，相交莫逆，这下陡然就要分隔两地，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甚至不知还能不能活着见到，黄得功违反将领，让亲兵去集市上买了一坛酒，给周遇吉送行，二人痛快的干了两碗后，将酒碗摔碎，抱拳互道了一声保重，周遇吉就带着已经准备好的十几名亲兵上马直奔陕西。
接下来的日子，黄得功几乎天天泡在校场上，督导巡视新任的千总，把总等中下级将官操训士卒，吴群原先的手下被拆分打散，很多原先的老卒也因此而升职，他的营下以新兵为主，对此他毫无怨言，仍旧是全部精力用在教导新兵上，他营下的一千人进步最快，不管是队列行进，还是实兵操演，在五个千总里表现最为出色，黄得功对他很是赏识，准备等到立下军功后，上报朝廷拔擢于他。
接到五省总理卢象升克期抵达凤阳，相机而动的军令后，黄得功马上召集手下将官宣布军令，随后自己亲在到单县县城，找到知县任敏瑜，将卢象升的军令出示之后，将因行军路途遥远，士卒背负甲胄军械会疲惫不堪，需要招募青壮作为辎重营的想法说了出来。
任敏瑜是天启七年同进士出身，由于朝中无人，放到单县担任知县已近六年，这六年他也是兢兢业业，尽职尽责，虽未有大的政绩，但好歹治下百姓还能过得下去；按朝廷规制，六年后就要调往他任，他自知下一个任职之地也差不多和单县一样的穷地方，提拔重用是不可能了，谁叫自家没有背景呢，要是朝里有个重臣为自己说话，凭着自家的政绩，再上一步台阶应该没有问题。
黄得功的要求并没有让任敏瑜感到不耐，二人一文一武，虽然很少有交集，但他却也听到关于这部人马的一些消息，他清楚黄得功虽为武将，却是深得皇上信任的近臣，只要能让黄得功满意，到时一旦官军打胜，说不得战功上会有自己襄助官军的名字，一旦入了圣眼，难保不是个机会，升官还不是皇上的一句话吗？何况还有五省总理下的军令，卢象升虽然不管民事，但将来很难说会有什么样的前程，得到皇帝器重的大臣，官路可不是自己能比的。
任敏瑜爽快的答应了黄得功的请求，立即召集县衙各房书吏和班头捕快，让他们下到乡里宣讲招募一事，并向百姓们言明，凡襄助官军者，免劳役两年，更重要的是，黄得功带着银子来的，所有愿意参加辎重营的百姓，每人月支五钱银子并管饭，双重利益的诱惑下，十里八乡的百姓踊跃报名。
最主要的原因是，连年的大旱已经从河南蔓延到了山东西部，眼看着田里的庄稼枯萎干死，很多家中已无余粮的百姓已经开始打算逃荒了，正在发愁时，官府带来了这么好的消息，对于很多农户来说，这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
庄稼收成无望，家里的壮劳力天天闲着，一个人的嚼用就赶上好几口人，这回随了军，技能管饭，还有银钱可拿，有了这些银子，趁着粮家还不高，就能多买下一些放在家里，再去地里挖一些野菜，快要断流的河里捞一些鱼鳖虾蟹，用盐巴腌制起来，省着吃就能吃好些日子，说不定老天开眼，降下几场大雨，能赶着种上秋庄稼，就能熬过这个年去。
黄得功看着县衙前聚集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愁苦脸上带着希冀的眼神，心下也是难过异常，他也是穷人家出身，父亲早亡，母亲含辛茹苦的将他和弟弟、妹妹养大，自是知道穷困挨饿的滋味，田里的庄稼近乎绝收的情形他也是看在眼里，也不知这些百姓接下来的日子怎样渡过。
他侧身对身边的任敏瑜道：“任大人，旱情太严重了，百姓要是吃不上饭可咋办？要是再有闯贼那样的人一煽动，岂不是又是一场大祸？”
任敏瑜摇了摇头叹息道：“本官上月已将旱情上报给了朝廷，至今尚未得到回复，本官也发动士绅往县衙捐银助粮，以备后患，可响应者寥寥无几，县衙库房存粮只有数百石，存银也只有几百两，就算这点银子，趁着粮价还未疯长，我已遣人去了徐州一带购粮，能买多少算多少吧，至于将来如何，我也不知！”

第七十六章 行军
黄得功思衬一会，道：“任大人，这次招募的百姓从军后，也不知何时还乡，他们拿了银钱最终还是要给家里，我看这样吧，我先预支给这次应募的百姓三个月的工钱，好让家里有点余钱买些粮食，我只能做到这样了，身为武将，民事不得干涉，还请大人谅解！”
任敏瑜一愣，随即心头一热，对着黄得功拱手施礼：“黄将军此举有古人之风啊！这次留下的银钱，说不定能救很多人的命啊！本官代单县百姓向将军致谢了！”
两天后，黄得功率部出发，辎重营的队伍里则增添了数十辆租来的马车和独轮车，更多的青壮则是把箩筐作为了运输工具。
由于没有了衣甲和兵械的负担，队伍行军速度大大加快，以往士卒着甲持械，一日可行四十余里，现在则达到了每日六十余里，经过十多天的行进，此时距离凤阳已经不远了。
虽然知道这一路没有大股流贼出现，但为了谨慎起见，黄得功还是把数十骑探马分作两队，前后放出十里左右，以防不测。
一骑探马从前路奔来，处于中军位置的黄得功打马来到路边停下，等候探马的到来，来骑在距黄得功马前数步之外勒停，原地转个圈后，马上的骑士抱拳行礼禀道：“将军，前面五里便是怀远县城，小的向县城守门的卫所兵打听过了，过了怀远，往东再有五十余里就是凤阳！”
黄得功眯眼扫了一下头顶火辣辣的太阳，下令道：“告诉吴千总，前方找到水源后全军歇息，用过午饭一刻钟后出发！”
探马行礼后调转马头驰向来路，把将令传达给前队的吴群部。
黄得功接着下令道：“张大彪！你带五个人赶往凤阳府城，拜会巡抚大人，说我部奉命驰援卢督帅，看看卢督帅有无军情传达我部！遣人与督帅联系！要是军情紧急，立刻派人赶回来传达！要是无事就暂且留在那里，等候大队到来！”
亲兵队正张大彪接令后，点出五骑，纵马而去，四五十里的距离，战马保持中速的话，两个时辰左右就能到达，全速奔驰的话，用不了一个时辰。
南直隶地区河网密布，但持续的干旱无雨也使得很多池塘水湾彻底干涸，吴群带着亲兵来到离官道数百步外的涡河边上，这条淮河的支流近几年已经没了以前的风采，原先水流湍急的涡河已变成清浅的细流，两岸的田地因为涡河水量的减少，长期得不到有效的灌溉，地里的小麦麦穗很小，麦粒干瘪，麦秆低矮细弱，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大面积减产已成事实。
吴群站在岸边四下打量，发现开阔平坦的河滩正适合大军歇息吃饭，他是农户出身，知道现在不是雨季，不可能发生大规模的洪水，于是决定将河滩作为全军歇息之地，遣了亲兵前去向黄得功禀报之后，吴群招呼部下们，一部分人前去寻找柴火，一部分人在离选好的营地两百步开外动手挖坑。
崇祯把后世的工兵铲的样式大致画出后，由于工艺并不复杂，军器监的工匠们很快就打造了几千把，勇卫营和黄得功部近水楼台先得月，每部分得数百把，率先开始使用，洪承畴、孙传庭等部由于距离较远，尚在运送途中，卢象升部则因流动作战，加之中原地带流贼猖獗，兵部要等军器监集中产出大量兵械后，才会派军押送给他，几次都是勇卫营派出马队护卫。
几百人一起动手挖起土来，工兵铲实乃挖坑利器，不到半个时辰，差不多两千多个大小相近的坑就挖好了，坑的深度约在两尺左右，挖出来的土堆在一边，大军起行时再填埋起来。
没错，这些都是粪坑，近六千人的官军，还有两千辎重营青壮，将近一万人的队伍，歇息时都要大量的排泄。
之前官军都没有挖坑排泄的习惯，大军行进时，后队都是踩着满地的排泄物前行的，歇息扎营吃饭时，很多人排出的污物甚至就在几步之外，既恶心又不卫生，甚至还会导致疫病的发生。
崇祯也是在与孙应元等人闲聊时得知这一情况的，于是在兵部制订的军营条例里，便加上了这一条：扎营歇息时，要根据人数挖坑，不得随处便溺；方便之后要用清水洗手，离开时要把坑填埋，以防疫病发生，违者重责十军棍。
黄得功向来对军令执行的很严格，操训期间进行过几次野外行军中，很多依旧习惯于随地排泄的士卒没少爱军滚，不打不长记性，几次之后，就再也没人敢随地拉尿了。
随着中军后军以及辎重营的陆续抵达，整个河滩到处充满了打闹欢笑的声音，虽然太阳依旧直晒着，但停下歇息总比冒着酷热行军要好一些，很多士卒脱去衣袍，赤裸上身，光脚趟进没到小腿处的河水里，痛快的洗刷着身上的汗渍。
辎重营的马车和独轮车停在官道上，大热的天，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有几个行商，远远看到大队的官军，早就避到小路上绕道走了，但为了安全起见，黄得功还是安排数十名士卒护卫着这些物资，待会自有吃过饭的士卒前来轮换。
青壮们挑着担子，箩筐里装着军粮和盐菜，几百口大锅已经支好，捡来的干柴熊熊燃烧起来，很快，从河里打来的河水咕嘟咕嘟沸腾起来，士卒们清洗完毕，纷纷回到自己的队伍中，以什为单位就地坐好，等着什长领来炒面后开始吃饭。
骑兵们除了前后哨探的探马外，也罢马身上的鞍韂马镫卸下，把坐骑牵到河里，开始给战马洗刷清洁，辎重营专门负责战马供给的青壮，将装满黑豆的布袋提来放到一旁，等骑兵刷洗完战马后就给坐骑喂食，黑豆营养价值高，战马除了吃干草外，两日便要喂食一顿黑豆，不然掉膘很快，上了战阵也没有气力。
黄得功赤裸上身坐在马扎上，袒露着身上一块块结实的肌肉，吴群等一众千总位于他的两侧，亲兵拿来肠袋，把里面的炒面倒进椰瓢中，用水袋里温热的水活成一团递给他，黄得功伸出棒槌般粗大的手指一捏后送到嘴边，一大团香甜的炒面塞进了口中。
咀嚼几下后把面团咽下去，黄得功拿起水袋咕咚咚灌了几大口，舒服的呵出一口大气，摸了摸嘴边留下的水渍，开口道：“这炒面真是百吃不厌啊！你们说，皇上他老人家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再想想以前吃的那种干饼，一口下去蹦掉半个牙，还不顶饥，炒面倒是也有，可他娘的吃着没滋没味的，跟这个没法比啊！”
吴群咽下一口炒面，笑道：“将军，俺们可不像你们京师来的，俺们这群乡下人，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以前在吴贼军中，这半饥不饱的日子可是没少过，朝廷的粮饷都进了吴贼的腰包，弟兄们哪个不恨得牙痒痒？”
千户郑强原来在勇卫营是马队把总，因为机敏过人，表现出色，被黄得功拔擢为新军的千总，他开口道：“老吴，吴尚文苛待你们，你们怎么不寻机宰了他？只要做的巧妙，不留下把柄，朝廷也会不了了之啊！”
吴群叹口气道：“俺们不是没有那个念头，可想着俺们终归是官军，是吃朝廷粮饷的，总不能和土匪是的火拼吧？俺总觉得总有一天朝廷会治了他，所以就一直忍下来了！”
黄得功两眼一瞪，骂道：“我说小郑子，你皮痒了是吧？你的意思是，要是某像吴尚文那厮一样，你还得找机会割了我的头去？你瞧瞧人家吴群，地地道道的农户出身，人家想的就是规矩和朝廷法度，你他娘的还京师出来的呢，咋和个土匪是的？”
郑强嘿嘿一笑：“将军，您啥为人弟兄们谁不知道啊？豪爽仗义，体贴下属，给您当部下那是小的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哇！小的们是遵守军纪那是肯定的，不过是恨那些吴贼一样喝兵血的恶贼就是了，您瞧您怎么扯上自己个儿了啊！”
黄得功一翻白眼道：“老子要的是立下大功，将来封侯封伯，光宗耀祖，传给子孙后代，谁他娘的稀罕那点银子！”
郑强笑道：“将军，您能不能给万岁爷上个奏本，咱不回单县了吧？山东没有流贼啊！没有流贼您那有功劳封侯封伯啊？小的们也是想跟着您建功立业啊，您还是跟万岁爷说说，咱们以后要么跟着卢督帅，要么去陕西跟周将军一块，跟着孙大人，陕西遍地是贼啊，立功的机会大把大把的啊！”

第七十七章 陈奇瑜
其他几个千户也都纷纷出声附和，他们都出自勇卫营，忠心自不必说，从军的目的就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待在山东虽然性命无忧，但同样没有功劳可得；胸怀利刃，杀心自起，近一年的训练，眼看着部下渐渐有了强兵的模样，朝廷提供的装备越来越精良，粮饷供应充足，上官从不克扣，众人对战功的渴望越发强烈起来。
黄得功边听边琢磨着：自己和老周得皇上赏识，一年不到就升了好几级，老周原本是个参将，皇上把他调到陕西，一下子就成了副将，和自己平级了；听说孙传庭组建秦军，人马过万，老周能打，要是再立下战功，总兵是眼瞅着的事，老子要还是个副将，等下回见着，还得下跪行礼，奶奶的！不行，这回说什么也得留在中原剿贼，不能让老周比下去！
打定主意后，黄得功捏起炒面大口大口吞咽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行了行了！老子自有主意！赶紧吃饭！吃完了各自查看手下，有没有染了暑气的！有的话赶紧叫郎中医治！”
吃过饭后，大军开始歇息，在外警戒的士卒被替换下来就餐，很多士卒耐不住热，又跑到水中嬉戏，有的则不顾天气炎热，找一块裸露出的巨石背阴处，躺倒在地呼呼大睡，有的则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闲扯。
一众千户各自巡视手下士卒，有将近百人出现了染上暑气的症状，还好大部分比较轻微，有的口渴、食欲不振、头痛、头昏、多汗；有的则感到疲乏、虚弱，恶心及呕吐，心悸。
随军的十余个郎中赶紧展开救治，他们吩咐把中了暑气的士卒抬到阴凉干燥的地方，脱下衣服，用浸湿的手巾擦洗身子，然后给患病的士卒服下散剂药汤和盐水，已被崇祯召入太医院的吴有性研制的解暑汤药，在经过临床试验合格后，崇祯命太医署大量制作后作为军品发给各军。
至于随军的军医们，则是由锦衣卫从京师周边地区搜寻到一些游方郎中，然后“请”到京师的，在经过吴有性等人的短期培训，新学了一些崇祯口述的外伤简单处理方法后，又从一些规模较大的药铺中雇了一批机灵懂事的学徒，组成了小规模的医疗队，送到了卢象升等人麾下听用。
当然了，虽说有锦衣卫逼迫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待遇很优厚：郎中每人月支十两，跟来的学徒打杂每人二两，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些郎中、学徒才心甘情愿的来到军中。
经过简单的医治后，大部分染了暑气的士卒症状缓解下来，再休息几个时辰就能恢复正常，只有几个病情严重的，郎中给他们服下汤药后还得在等一段时间，等汤药起效后再决定是走还是送到怀远城里。
本来计划吃饭后半个时辰出发，因为伤病的缘故，足足耽搁了一个多时辰才完事，黄得功一声令下，大军开始收拾行装，离开河滩来到官道上整队，辎重营留下部分青壮填埋秽物，收起炊具，扑灭明火后，再去追赶大军，好在行军速度不快，短时间内青壮们就能清理完毕，不至于掉队。
近一万人从集结整队道开始起行，又花去了小半个时辰，等前队走到怀远城时，已到了未时左右了，后队的辎重营才刚刚开始起行，看样子今天是赶不到凤阳了，好在一路上其他时间并未耽搁，就算明日到达凤阳，也比卢象升下令的克期抵达，提前了三天的时间。
凤阳府中都留守司衙中，凤阳巡抚陈奇瑜正在与巡按御史陈良谟商讨卢象升的军情通报。
陈奇瑜是山西保德人，字玉铉。万历四十四年丙辰科进士，与洪承畴同科。崇祯五年被拔擢为延绥巡抚，率部扫荡各路流贼，很快将境内有名的大股流寇一扫而光。说实话，陈奇瑜还是相当有能力的，并且有谋略，善于打仗，因功被皇帝特简为五省总督，就是现今洪承畴的位子。
陈奇瑜担任五省总督以后，凭借其超卓的战略眼光，精心部署，调集各路官军从四面会剿，短短几个月时间，连败张献忠、张妙手、蝎子块等人，最后将其逼迫围困与兴安附近的车厢峡中。
连续数十日的大雨使得流贼们刀剑生锈，弓箭被淋的散架，衣甲浸透，战马也相继感染疫情，更惨的是粮食断绝，流贼士卒大量染病，这时候不用说大军，就是遣一只上千人的生力军进入峡内，这几万人流贼们也毫无抵抗之力。
走投无路的绝境之下，狡诈的张献忠建议诈降，陈奇瑜此时已被即将到来的大胜冲昏了头脑，正在憧憬自己将会得到什么样官位，再加上他从心里瞧不起这伙土寇，所以轻易的接受了流贼投降的请求。
流贼等人收集大量的金银珠宝，张献忠暗中找到原在官军中相熟之人，用重金贿赂各级将官以及陈奇瑜的幕僚，最后在众人的极力劝说下，陈总督做出了接受投降并且不打散其编制的荒唐决定，甚至只派遣几十名吏员押送流贼返乡务农，结果可想而知，流贼们在脱离了官军监视之后，杀死押运吏员，重新遁入大山之中，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事后，轻敌大意，错失良机的陈奇瑜受到朝臣的交章弹劾，崇祯大怒之下派锦衣卫将其逮治入京，关押与诏狱之中，直到朱振卿穿越而来，他在诏狱已经待了两年多了。
本已心灰意冷的陈奇瑜，以为自己将会被皇帝赐死狱中，没想到某一日突然有宫中太监前来探视，并言明这次是代皇帝问话与他，问其是否反思当日纵敌之过，是否还有为朝廷效力之心。
两年以来，陈奇瑜对于车厢峡之失有过无数次的悔恨，静心思考当日种种，对于其中的关窍已是明白无异，骤闻太监之语，陈奇瑜大喜过望，清楚这是皇帝给了他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激动感奋之下，陈奇瑜要来笔墨纸张，将两年多来的悔意与心得录与纸上，交于奉旨来的太监，托其转呈圣上，并言明若皇上起复与他，他要求陛见。太监好言安抚几句后拿着他的文本回了宫。
几日之后，圣旨传下，皇帝将其遣往凤阳担任巡抚一职，嘱他到任后要大力开展水利建设，开荒拓地，扩大粮食种植面积，以备荒年；若事有可为，也可募兵保境，要用心任事，切忌浮躁，若在任期间成绩显著，朝廷将不吝提拔，至于陛见就不必了。
陈奇瑜出狱之后，立刻给老家写信，让族中挑选有能力又忠实可靠的族人来京，随他赴任凤阳。
陈家在宝德也是世家大户，族中虽未有过进士出身的名人，但举人生员还是出了不少，陈家历代家主充分利用官场上的关系，多种经营，逐渐积攒起偌大的家产。
陈奇瑜是陈家二房之人，也是陈家第一个进士，随着他官越做越大，家族中的生意也趁机扩张起来，顶着五省总督族亲的头衔，山西大小官员都要卖面子给陈家，其族人里中举多年，再进一步自知无望的，也借着关系出仕为官，陈家俨然成为当地首屈一指的士绅大户。
随着陈奇瑜因车厢峡挫败被逮之后，陈家的各项生意一落千丈，很多原本是看着总督面子上的官府士绅，趁机明抢暗夺，将陈家最赚钱的生意全部夺走，在外地为官的几名陈氏族人也相继被罢官免职，黯然回乡，这种事在官场上屡见不鲜。
陈家里很多人因此对陈奇瑜极端愤恨，他这一房的人没少受到族人的谩骂和刁难，家族会议时，甚至有人提出将陈奇瑜这一房从族谱上出名，全部赶出陈家，让其自生自灭，好在族长念及陈奇瑜当官以来陈氏一族所受的恩惠，严词斥责出言驱赶的族人，才勉强压下了族人的怒火。
也有和陈奇瑜这一房交好的族人，暗中关照着他的家人，加上族长还算主持公道，他的家人才勉强得以度日。
就在大家以为陈奇瑜免不了被处死的命运之时，一封家书从京师被人捎了回来，族长看完信后马上召集族中头面人物会议，商讨陈奇瑜提出的要求。本以为二房就此零落的族人，听着族长当中宣读的书信，很多人心下暗自后悔不已，召集平日的所作所为定会被二房告知陈奇瑜，眼见得他有东山再起之势，想要腆着脸再去和好，一时还真抹不开面子。
陈奇瑜的父亲早已去世，老母年过七旬，身体渐渐衰败，他的妻子性格柔弱，遇事没有丝毫主见，二房的事由他的弟弟陈奇帆主理。
陈奇帆比哥哥小了五六岁，自小就对陈奇瑜崇拜无比，他中了生员以后，自知不是读书的料，就放弃学业，专心打理族中的生意，凭借着灵活的头脑和手段，也借着兄长的名气，把陈家的生意操持的有声有色。
随着陈奇瑜的入狱，陈奇帆的权利也被族中剥夺，二房的各项族中补贴也被取消，只靠着往常积攒的银钱度日，陈奇帆并非贪得无厌之人，掌管族中生意时，一心为族中利益着想，故此并未从中谋取多少私利。
这一年多来他忍受着族人的指责谩骂和刁难，尽心尽力的侍奉老母，照顾兄长一家老少。他一直坚信，兄长的才能是被皇帝和朝臣一致认可的，绝对不会就此沉沦，更不会丢了性命，一定会重新得到起复的。

第七十八章 陈家
作为二房主事之人，陈奇帆当然要参与会议，更别说这事与他有直接的关联。当听完族长读完兄长的来信，看着往日刁难指责他的人那些复杂无比的神情，陈奇帆真想痛痛快快的纵声大笑一场，然后用拳头将这些小人的脸砸扁锤烂。
陈氏族长陈冯如读完来信之后，扫了一眼在座诸人，心中暗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当初不欺负二房中人，目下的场景该是喜笑颜开，皆大欢喜的样子，这下都尴尬了吧？
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道：“大伙商议一下，派谁去玉铉处相助与他，此次机会定要好好把握，这是我陈氏再次振兴之际遇。玉铉乃我陈氏之璧，也是我陈氏之荣光，就算其身陷囹圄之时，老夫对其能东山再起也是深信不疑的，果然不出老夫所料！圣上慧眼天予，终不使玉铉明珠蒙尘，这是老天助我陈氏啊！”
在座诸人心内暗自鄙夷：虽然我们的确有点对不住二房，两年来对其刻薄甚深，可取消二房月例钱不也是你同意的吗？这回又出来装大尾巴狼了！
三房的陈奇申站起来道：“族叔，我有一言！”
陈冯如道：“老七，有话尽管说，只要有利我陈氏就行！”，言外之意就是不要再挑起事端了，平日里就你小子欺压二房最厉害。
陈奇申道：“玉铉兄长信中言明，要我陈家所派之人必须要有能力，我乃举人出身，又曾任过广昌主簿一职，自认对官场之道知之甚深，要是我去玉铉兄长处，定会使我兄如虎添翼，做出一番政绩，助我兄长仕途更进一步！”
其他诸人心中暗骂：这不是你挑唆着我等一起向族长施压，取消了二房月例钱的时候了，要是陈奇瑜知道你所作所为，你这辈子也甭想再出仕了！
四房陈奇之站起来冷笑道：“七哥莫忘了玉铉兄长信中还有一句，忠实可靠！敢问七哥，你自认忠实可靠吗？玉铉兄长要是知道其入狱后年余间某人的行为，难保不会作异样之想！小弟奉劝一句，七哥还是莫要自取其辱了！”
陈奇申神情严肃地回道：“九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玉铉兄长昔日贵为五省总督，今日亦是一地巡抚，其胸怀之宽广，度量之阔大，岂是你我所能比的吗？我的能力自不必说，论忠实可靠，我就算有不当之处，也是出于对我陈氏一族关切之情！此次我毛遂自荐，也是为了陈家未来之发展着想，待玉铉兄长再登高位之时，将我拔擢为府县主官，我陈家岂不是又多一条门路吗？”
陈奇之气的满脸通红，一屁股坐下，气哼哼的转头朝向一边，不再看陈奇申一眼。对这种厚颜无耻的小人，他一向看不惯，三房欺压二房之事也是令他痛恨无比，但也不能公然翻脸，只能暗中帮助二房一家，偷偷送一些米面油菜之类的物资，生怕那位七旬婶娘受到委屈。
陈冯如清咳一声，笑容满面的对着陈奇帆问道：“老八，玉铉是你亲亲的兄长，你二人自小就是兄友弟恭，你的话在玉铉那里分量最重，今天咱们自家人坐在一起，你就照实说，你以为谁去凤阳为好？”
陈奇帆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族叔，既然你让我说实话，那我就直说吧，我觉得九弟去最合适！”
陈奇帆的话让大多数心中有愧之人默然不语，虽然他们最想听到陈奇帆口中能说出自己或至亲的名字，但如果被族中遣去凤阳，陈奇帆给陈奇瑜修书一封，把两年多来家族中对二房的种种苛待言明，陈奇瑜闻听家人受到如此对待，肯定是将人赶回，就算让外界所知，别人也不会指责他对族人无情，毕竟是有些人确实过分了。
陈奇申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冲着陈奇帆拱手作揖道：“八弟，往日种种都是七哥之错，七哥在这里给你赔不是，待会我还要去给婶娘磕头赔罪！咱们毕竟是一个祖上，是至亲之人，前番只是兄弟之间闹别扭而已，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八弟你就给哥哥我一次改正的机会可好？”
陈奇帆低头不语，陈奇申又转身冲着陈冯如作揖道：“族叔，您毕竟是族长，您不能眼看着我一名举人后半生蹉跎度日吧？咱们陈家多出一个官身，将来的路就会多宽广一分，子孙后代也会多一份福德，还是您给八弟说说吧，三哥那里等我去了自会大礼赔情！”
陈冯如手捋胡须思衬起来，作为百余口人的陈家族长，任何事他得通盘考虑，自从陈奇瑜下狱后，陈家为官的几人相继被罢职回家，陈家下一代里只出了几个生员，资质也都平庸，想再出一个进士恐怕不可能了，若不是陈奇瑜奇迹般的付出，陈家说不定就此败落下。现在虽然陈奇瑜复出，可这么大家族只有这一个官身，在官场上没有同族之人相互帮衬，总是势单力孤一些，那些同窗同科座师之类的，都是捧高踩低之人，遇事还是至亲才能用心相帮。
想到这里，陈冯如打定主意，他开口道：“老八，老七说的有理，虽然他前番鬼迷心窍，做错了许多事，但那也是因为陡然之间被罢官憋得一股邪火而至，今日他既然知错赔罪，我看还是给他一次机会吧，否则传出去对玉铉声名有损。这样，二房月例从本月起每月翻倍，家族的生意还是交给老八去打理，将来我们老一辈入土之时，这族长之位就是二房的！你们可有异议？”
说完，他用威严的目光扫视一圈，平日里陈冯如在族中还是威信很高的，就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在陈奇瑜的事情出现了错判，虽然没有公开苛待二房，但很多针对二房的举措他也是默认的。但毕竟多年的积威犹在，他最后几句话加重了语气，其他人就算有想法也不敢提了。
陈奇申拍掌道：“族长的话谁敢不听？我完全赞同！”
其他诸人也默认了陈冯如的决定，形势比人强，以后还要指望沾二房的光呢。
见没人出言反对，陈冯如满意的点点头道：“老八，我看这样吧，让老七和老九同去凤阳，老七圆滑，老九刚直，玉铉也会量才使用，咱们陈氏一族也多了一份希望，你看如何？”
陈奇帆虽然对陈奇申极其反感和厌恶，但身在一个大家族中，还是要顾全家族利益的，如果坚持不让陈奇申去凤阳，虽然最后很可能如己所愿，但对整个家族的团结不利，并且也许会对哥哥的名声造成损害，他不想哥哥身上再有一丝污渍。
想到这里，陈奇帆直起身看了一眼陈奇申，然后开口道：“族叔的话侄儿怎敢不听？大家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为了陈氏一族的荣光，过去的事我不会再追究，只希望各位叔伯兄弟回去后能反思一下往日的言行，我们是至亲之人，遇事不是共同担当，而是埋怨躲避，甚至用某些小手段泄愤，这是一家人应该做出的事吗？”
在座诸人除了陈奇之外，都低头不语，也不知是心中有愧还是不屑一顾。
陈奇帆接着道：“今日当着众位叔伯兄弟的面，我代表二房把话说透，再有令人不齿之事发生，我二房会主动离开陈氏，就算要饭乞讨，也绝不再踏入陈家一步！”
众人都惊讶的抬头看向陈奇帆，陈冯如赶忙赔笑道：“这话过了，这话过了！咱们都是同一个祖上，何至如此？先前都是误会，自家人说个透彻就行了！好了，那我这就给玉铉修书，老七和老九，从族中挑选二十个精干人手作为护卫，带上五百两金子，收拾好了就赶赴凤阳！世道不太平，路上切记小心谨慎！就这样吧！”

第七十九章 凤阳
为了安全起见，陈奇申和陈奇之兄弟两个带着护卫，先往东走再折向南，绕道真定后走山东，近两个月后才抵达凤阳。
找了客栈歇息洗漱后，陈家兄弟带着家书前往抚衙，拜会自家这位人中龙凤。陈奇瑜在二堂热情的接见了自己的两位族弟。对这两人他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知道陈奇申曾任过县主簿，处理公文政事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陈奇之虽未曾出仕，但踏实可靠，有些私密之事交于他自是放心。
陈奇瑜接过书信，没有急着打开观看，而是先询问了母亲的近况，听闻七旬老母并未得知自己下狱一事，陈奇瑜还是暗中舒了一口气，他一直怕母亲得知自己下狱会担忧害怕，还好家中始终瞒着她，听到母亲年老体衰，身体开始不佳时，年近五旬的陈奇瑜不禁垂泪不已。
良久之后，心境平复了的陈奇瑜打开书信，陈冯如的信自是报喜不报忧，无非是恭喜贺喜之类没营养的话，然后是此次族中派遣这二人前来听命，还望他不吝提拔等等。
弟弟陈奇帆的信内容比较详尽，把一年多来的家中发生的种种事端一一说明，更对陈奇申的小人之举痛骂不已，对陈奇之的暗助之情大加赞赏，明言希望兄长重用九弟，对陈奇申就不必过于用心提拔了。
陈奇瑜看完书信之后，心中对陈奇申暗自生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笑着与二人寒暄叙谈，并派人从凤阳府最好的酒楼订下酒席送到抚衙内，然后打发衙役去客栈知会那些护卫仆从，把携带的物品全部搬到抚衙后的内宅，然后给各人安排好住处，这才作罢。
往后的事情就是公式化的了，陈奇瑜虽然厌恶陈奇申的行为，但仍然分派他处理各种公文书案，不管怎样，还是自家人用着放心，至于以后，听其言观其行吧。陈奇之则是作为陈奇瑜的亲随，跟着他走访士绅，约见地方官员和卫所将官，商谈各种公私之事，这已是把他当做亲信，培养锻炼他为政一方的经验了，陈奇之也是聪敏之人，没过多久就以渐渐熟识了官场上这一套东西，陈奇瑜对他也甚为满意。
陈奇瑜没想到，自己入狱两年有余，大明局势竟是变得如此复杂危险，原先被他蔑视的土寇竟然已成气候，流贼声势越来越大，流动范围越来越广，甚至竟流窜到大明龙兴之地，把皇家的祖坟都给刨了。
而官军的表现则是越来越差，从最初的几百官军就能撵的成千上万的流贼四散而逃，到今天居然屡屡被流贼所败，导致出现了畏战避战的情况；更为不妙的是，这种局势几乎每天都在恶化，这让陈奇瑜既深感不安。
当初自己要是在车厢峡全歼了那伙数万人的流贼后，再挟大胜之威穷追猛打，或许流贼早已覆灭了，就算还有残余，也已对大明构不成多大的威胁了，没想到自己一时之失，竟造成今日之危局，真是悔不当初啊。
心中有愧的同时，他对洪承畴和卢象升也非常不满，尤其是对接任他五省总督位子的洪亨九。
在对照舆图翻看过两年来朝廷的塘报之后，陈奇瑜对于洪承畴的举动感到不解：流贼中最强的高迎祥原先在关中，盘踞于泾阳、三原一带，洪承畴手握两万大军却视而不见，逡巡于华阴、渭南之间，高迎祥在他眼皮底下连破州县城池，抢掠金银粮草无数，洪承畴却始终不敢靠近，可能是畏惧于高闯的上万骑兵，洪承畴根本不敢和高迎祥正面较量，而是等其暴掠而去后才尾随抵达，陈奇瑜断定洪承畴是不敢掠其锋芒，以游击为名故意躲着高闯。
对于高闯流窜到河南后卢象升的做法，陈奇瑜也是感到不满：当初高闯进攻汝宁、上蔡，卢象升却反其道而行之，前往叶县、泌阳之间；高闯攻破光州，卢象升还驻扎于信阳，也是对高闯采取了放任的态度，；这些举动只能证明了卢象升的惧敌心态。
陈奇瑜分析形势后做出了一个假设：蔓延于陕北的闯将李自成等人，数量并不多，可以专责陕西巡抚去对付；河南灵宝、卢氏一带的老回回、革左五营等上万人马，专责河南巡抚对付；总督洪承畴和五省总理军伍卢象升集中兵力，从东西两侧全力夹击高闯，凤阳巡抚、湖光巡抚、应天巡抚则从各自防线包抄策应，将高闯包围在中原腹地，一举将其重创或者歼灭。
但时过境迁，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了，现在不光是高迎祥、张献忠等势力越发强大，就连远在陕北延安一带的李自成也借机壮大起来，蝎子块拓养坤、张妙手等人也是四处游荡，攻陷防守力量薄弱的城池，获得人员和物资上的补给。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在他只是凤阳巡抚，还是得圣上开恩给的，眼下他的职责就是如何在凤阳巡抚任上做出一番成就来。
他上任凤阳前，专门找在朝为官的同年了解过这里的情况，并从官方的各种能利用的渠道打听关于凤阳的消息，综合各种信息之后，陈奇瑜得出一个结论：凤阳是个穷地方，崇祯八年流贼焚烧皇陵后，这里更成了个火炉。
凤阳土地贫瘠，在江北各府中列于下下等，十年九荒；一遇灾荒，百姓就习惯了拖家带口外出逃荒，有人开玩笑说，南京城里十个乞丐有九个是凤阳的，这话虽然夸张，但凤阳人逃荒乞活已成为一种风俗。
人口的大量流失，但每年应缴的赋税并没有减少，连年累积下来数目惊人，官府却是催征不断，这些赋税就落在了还留在本地的百姓身上，留守的百姓交不起了，只能逃亡，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崇祯四年南京礼部侍郎钱士升在奉命祭告皇陵后，向崇祯报告了凤阳的衰败景象：土地多荒，庐舍寥落，冈陵灌莽，一望萧然。他在奏本中希望崇祯能够给凤阳减负免征，崇祯当时正忙得焦头烂额，哪有心思顾及一府之地的好坏，直接就把钱士升的奏本留中不发。
陈奇瑜到任后，在对凤阳的情况大致了解后，与凤阳知府李启梅、巡按御史陈良谟一起，召集当地富豪士绅与会，商讨如何振兴凤阳之计，并言明已向朝廷上奏，请求减免凤阳赋税；当务之急便是趁冬季农闲时节，兴修水利，开荒拓地，收购耕牛骡马等牲畜，争取明年夏收能有个好的收成；但官府无钱，还请诸位士绅慷慨解囊，共度时艰；捐献钱粮多者，巡抚衙门会向朝廷上本，给捐资者国子监监生的名额，以示表彰。
与会的士绅不是致仕回家的朝官，就是家中有人在朝为官的家族，凤阳虽然是个穷地方，但这些人依旧通过各种手段谋得了不小的财富，利用天灾人祸之时，百姓为了活命，强迫百姓贱卖田地是士绅们惯用的手段，然后再将田地佃租给原来的主人，每亩收取十七的田租，致使凤阳所有的耕地，十之七八集中在了这些人手里。
至于被召集来的富商，也都与官场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上至各级主官，下至书吏衙役，都被他们的银子喂得饱饱的，可以说在凤阳这个地方，他们谁都不怕，巡抚大人又如何？不管巡抚有何指派，还不得靠下面的各色人等具体实施？如果巡抚的指令损害了大伙的利益，用最常用的拖字诀就能让大人焦头烂额，最后只能妥协了事。
但巡抚大人今日只是劝募，这也是历任新官必有的一个过场，大伙总要给大人一个面子，于是在一位四品致仕士绅的带领下，大家你五百，我三百的各自说出自己要捐输的数目，最后共募得白银三千两，粮食八百石，这已经是看在陈奇瑜昔日做过五省总督的面子上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第八十章 困难
陈奇瑜久历官场，对其中的门道自是清楚无比，他也没指望能从这群自私贪婪的人身上得到多少，所以在捐输之后，对众位慷慨解囊的士绅们大加赞赏，表示会将各人捐助的钱粮所用之处张贴告示公之于众，让大伙的银钱花的明明白白，并且会上奏朝廷，表彰各位的义举等等诸如此类的官话，士绅富商们也纷纷对大人一心为民，清正廉洁的高大形象予以了充分的肯定，表示会紧密团结在巡抚大人周围，为共同建设一个富饶美丽的新凤阳做出应有的贡献。
大家心知肚明，说是捐输助民，其实这就是给巡抚的见面礼就是了，至于这批钱粮的去处，他们毫不关心，只要巡抚大人记得自己就行。
陈奇瑜以公事繁忙为由，谢绝了士绅们宴请，随后众人告辞离开了抚衙，李启梅和陈良谟留了下来。
陈良谟三旬左右，崇祯二年中进士，留朝在吏部观政，一年后任户科给事中，为人正直敢言，数次上本弹劾温体仁、王应熊、张志发等阁老重臣尸位素餐、窃居高位，被一众阁老视为刺头的代表性人物，与另一个以敢言著称的兵科给事中常自裕被喻为“柏台双壁”，在朝中的名气相当响亮，这次崇祯钦点他下到凤阳为官，自是有考察重用之意。
陈良谟对坐于主位的陈奇瑜拱手道：“抚台大人，下官与大人先后到任凤阳，对于当地舆情民意尚未彻底了解，下一步如何打算，还请大人示下。”
陈奇瑜笑道：“本官与陈大人一样，对凤阳一无所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本官认为还需亲身查访一番之后再做打算；李大人在凤阳任上已久，对此间人物知之甚详，有何见教不妨直言，我等受朝廷之托管治一方，自是要同心协力，共同作出一番成绩，才不负圣上寄予之厚望！”
李启梅是天启三年的进士，在地方府县蹉跎已久，为人精滑无比。他对于陈奇瑜的到任持无所谓的态度，凤阳历任巡抚都把这里当做一个跳板，任内最大的职责就是和地方士绅搞好关系，相互勾连，把自己的关系网织的更加紧密；至于百姓是死是活，朝廷赋税是否完成，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关系得当，朝中有人为其说话，三年期满，自去别处发财就好。
李启梅拱手道：“下官在凤阳府任上已经四载，对此地风土人情倒也算是了解，其地贫瘠无出，其民油滑难治；士绅倒是对朝廷政令相当配合。抚台大人初至，要想做出一番政绩，下官觉得还需与适才捐输的士绅人等保持往来才好。”
陈良谟冷笑道：“李大人所言有违凤阳父母之责！本官认为，为官一方自当造福于民，若官府视民如贼，则民定会视官如寇！李大人所言凤阳百姓油滑难治，除却天灾之外，难保有人祸之嫌！士绅家中奴仆成群，终日宴饮高歌，其名下田地所出却无一文纳入国库，百姓以仅能裹腹之田地，既要承受天灾之祸，又要担负累积之租赋，重压之下，仅是逃散异地已是无奈之举！倘若如山陕一带，在有心之人蛊惑下，难保有更大祸端发生！”
巡按御史虽然级别不高，但负有监察本地官员之责，有直接给皇帝上本的权利。陈良谟连阁老都敢骂，何况一个小小的知府？他听到李启梅说自己之下子民油滑难治，顿时怒火上头，他出身贫寒，年幼丧父，寡母靠给大户人家帮佣，把他和哥哥拉扯成人，陈良谟从小聪明好学，母亲东挪西借，省吃俭用供他读书上进，直到他中了进士入朝为官。
天性中对于弱小百姓的同情，以及自小目睹母亲的艰辛，让他对那些所谓的士绅抱有天然的敌视，他认为百姓都是淳朴善良，只要地方官员公平施政，百姓能吃饱穿暖，那就不会抗拒朝廷的任何政令，不管合理有否。
陈良谟的指责让李启梅尴尬无比，他虽然是四品高官，但与七品御史不是上下级关系，巡按御史是朝廷派驻地方的，直属于督察院管辖，御史指责地方官那是名正言顺的，他哪知道，自己要是再反驳几句，陈良谟早就准备好扑上来殴打与他了。
陈奇瑜虽也对李启梅的回话感到不满，但也不欲二人之间矛盾公开化，都是朝廷官员，公开撕破脸会失了朝廷体面，他出言道：“陈大人之言虽有失偏颇，但也不乏道理，我等为官一方，不管士绅还是黎民，都要一视同仁；百姓安居乐业也是朝廷既士绅们乐见之事。二位不要争执了，还是各尽其责，多想办法，尽快扭转凤阳局面吧！”
陈良谟道：“下官自会尽职尽责，明日起，下官将会前往各县调查舆情民意，倘若有人以官府之名，行不法之事，下官自会向朝廷上本弹劾与他！”
李启梅拱手道：“抚台大人之言下官自当谨记，府衙还有公事，下官想先行一步，回衙处理公务，不知抚台大人还有无其他吩咐？”
陈奇瑜笑道：“贵府请回，本官亦是要有事要忙，若有事自会遣人知会与你。”
李启梅起身躬身施礼后退出巡抚衙门，坐上官轿回了知府衙门。
李启梅走后，陈奇瑜开口道：“士亮，方才何其急耳？李启梅久历凤阳，其于当地士绅若家人也！本官岂不知其中关窍？圣上捡拔我二人前来此地之意，安定是也！其余不可操之过急，缓图之为宜！”
陈良谟拱手道：“抚台，下官实是不惯此等官僚言行！下官以为，既蒙圣上重用，自该大刀阔斧，勇往直前！革除旧有之弊，兴利民之措，岂可与此等样人虚与委蛇？”
陈奇瑜喟叹道：“本官亦想有一番作为，可如今局势动荡不安，凤阳更是被流贼肆虐过，皇陵也被焚毁；人心惶惶之下，使其安心方为首要之事！现今闯贼、献贼俱在中原一带流窜，本官判断其意，恐在不远之将来，闯贼会再次侵入南直隶，凤阳无城墙可守，到时只怕又是一场劫难啊！”
陈良谟任户科给事中时，便对时任五省总督的陈奇瑜钦佩不已，虽然对其虎头蛇尾的结局感到惋惜，但不妨碍他对陈奇瑜战略战术的敬服，听到陈奇瑜说流贼很可能再次东向而来，陈良谟没有丝毫怀疑，他相信陈奇瑜的分析和判断。
他拱手道：“抚台有何打算？若流贼再来凤阳，仅凭本地卫所之兵，恐难抵御，士绅大户提前得知消息，自会举家逃亡他处，百姓该如何是好？一旦被其裹挟入伙，流贼声势壮大，整个南直隶恐遭祸患！”
陈奇瑜道：“除了引兵拒之，别无他法，本官已向南京兵部发文，请求南京遣兵来援。本官本想按照圣上之托，招募人手兴修水利，开荒拓田，让治下百姓能多一口粮食裹腹，现今看来要暂时搁置了。”
陈良谟道：“抚台意欲何为？”
“临阵磨枪吧，本官打算用这次劝募的钱粮以及府库存银，加上本官家人携来的数千两银子，募兵练兵，以解将来之危！”
陈良谟摇头道：“流贼近在咫尺，抚台练兵怕是来不及了，新募之兵仓促之间何来战力？下官觉得还是要以官军为主；下官以为还是要向圣上言明此事，相信以圣上之英明，自会做出决断！”
陈奇瑜不是没想过向崇祯上本，奏明自己的判断，但一想到自己蒙皇帝开恩，将自己从狱中直接拔为一方巡抚这样的高位，这份知遇之恩就让他难以报答。自己来到凤阳，寸功未立，就马上向皇帝伸手讨要钱粮兵马，这让他的自尊心接受不了，更会让皇帝认为自己才不堪用，自己的志向可不是仅止于一个巡抚，了却君王天下事，博得生前身后名，辛稼轩这句词正是自己努力的方向。

第八十一章 打算
陈奇瑜叹口气道：“本官也曾想过给我皇上本，可是，士亮，你可想过？现今大明内忧外患，危机重重，我皇宵衣旰食，为国事日夜操劳，已是身心俱疲；我等身为臣子，不知为我皇分忧解难，遇事便要向我皇寻求各种支持，那还要我等何用？”
陈良谟闻言起身向陈奇瑜郑重一揖道：“抚台之言令下官无地自容！我皇身负天下太平之重，心系亿万黎民安居之责，岂能事无巨细皆要照顾周全？我等读圣贤书，学治国策，为的就是替天子守牧一方，使治下百姓无贫病无依之苦，而有饱暖向上之心！下官往日还上本弹劾朝中重臣尸位素餐，可方才下官所言，与那些泥胎木塑有何分别？下官多谢抚台教诲之意！”
陈奇瑜暗道：教诲你只是捎带的，我怕的是在皇上面前失了分，留下一个无能平庸的印象，那将来如何回到朝堂列班左右？
陈奇瑜笑道：“士亮言重了，教诲谈不上，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当务之急便是如何应对不可测之祸患，否则凤阳也许会是你我埋骨之地啊！”
陈良谟坦言道：“下官对于军事一无所知，抚台大才，数年前剿贼时便已威名远播，下官佩服的紧，抚台但有方略，下官遵从即可！”
陈奇瑜心道：我也没打算和你商量，你只是个挑刺儿的御史，论起军政之事，我甩你三条街，今天连哄带骗，就是要你听话就行。在诏狱两年，原先锋芒毕露的陈奇瑜也变得圆滑起来，他可不想再进入那个黑暗之地，受狱卒苛虐之苦。
想到这里，陈奇瑜道：“既然要用卫所之兵御敌，那凤阳卫所不可不察。中都留守司下有凤阳右卫、中卫、皇陵卫、凤阳卫留守左卫、留守中卫、长淮卫、怀远卫洪塘千户所等七个卫所及千户所，按祖制的话，这六卫加一个千户所，兵马应计三万余人，呵呵，实际呢，士亮你也该知道，内地卫所糜烂到何种程度！本官估计，士卒能有原编制三成就算不错了！”
陈良谟道：“下官虽一直在京师任职，但对各地卫所制度之败坏，将官士卒之懦弱无能还是有所耳闻的；依下官之见，抚台若要手下有强兵，那得用铁腕压服不成，乱世需用重典，只有强力压制，清除军中害群之马，再辅以怀柔手段，才能提升士卒战意和士气，不至于流贼压境之时一哄而散。”
陈奇瑜猛地拍掌道：“着啊！士亮之想与本官不谋而合！这样吧，我二人分头暗中查访各卫所，挑一处背景浅但为恶深，大部分士卒不满的卫所将官，将其劣迹打探清楚后，择日公开其罪行后斩首！罪名就是侵吞军饷，奴役士卒，险至哗变！善后事宜本官先具本奏明我皇，得我皇授意后再行处置！”
陈良谟当然知道善后指的什么，那就是家产，若是皇上应允充作凤阳抚衙公孥，到时可拿出部分作为饷银发放给士卒，以示朝廷恩赏，用以收买人心；这样做还有一样好处就是：本来境遇差不多的其他卫所士卒，会对自家上官产生严重不满的抵触情绪。
不患寡而患不均，本来大家都一样，朝廷饷银常年拖欠，上官役使士卒如同奴仆，都是穷的吃不饱饭娶不上媳妇，突然之间，人家那边打土豪分田地了，白花花的银子到手，媳妇也快上门了，凭啥咱们还要继续被盘剥，继续吃糠咽菜？
这时但凡有人鼓动一下，也许就会引起不小的骚乱，然后巡抚衙门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对卫所进行整治，手段得力的话，整个凤阳卫所的兵权将会被巡抚彻底掌控。
陈良谟笑道：“大人好手段啊！如若进展顺利，不光有了御敌之兵，还会极大的震慑那些土豪劣绅，对大人以后经营凤阳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下官佩服！不过……”
陈奇瑜笑道：“士亮是怕激起兵变，引火烧身？”
“正是此意！下官怕稍有不慎，局势恐脱离掌控！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陈奇瑜意气风发的道：“本官蒙我皇信任，曾督五省数万兵马，那些可不是卫所兵所能比的，那都是战兵边兵！如此强兵，很多时候也是缺粮少饷，但惧于朝廷之威，尚不敢有兵变之想，何况这些比农户强不到哪去的卫所兵！”
“抚台大人，还是要慎重行事才好！毕竟世事难料，万一出现最坏的状况，那凤阳甚至南直隶都将承受不住啊！”
“士亮放宽心，本官做事向来谨慎，此事首要便是征得我皇同意，其次，本官已行文南京兵部，以兵力不足，皇陵需派兵驻守，以防崇祯八年之祸再度发生为由，提请南京派兵来援，不是本官危言耸听，要是皇陵再次被流贼祸乱，杨一鹏、吴振缨首级血迹未干，不知谁会步其后尘！”
陈良谟大笑道：“大妙！南京援兵到达之日，便是有人授首之时！抚台真大才也！”
陈奇瑜心中却是暗下决心，若想在凤阳做出一番政绩来，这次就必须啃个硬骨头，那样才会彻底震慑住那些士绅豪商。
凤阳一处规模颇大的宅邸内，守陵太监杨泽、留守署正朱国相、凤阳留守中卫指挥使陈弘祖、皇陵卫指挥使陈其忠正在花厅内畅饮。
在崇祯八年初流贼攻入凤阳，焚烧皇陵的事件后，当时的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皆被圣旨处斩，杨泽本应也在斩首之列，但他聚敛重金送往干爹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处，然后王德化出面说服王之心、高起潜等人，在崇祯面前替杨泽求情，谎称流贼攻陷凤阳时，杨泽正在南京公干，与此事干系不大，崇祯对于外臣极度不满和不信任，对家奴却信任有加，于是轻信了几人的谎言，杨泽最后落得个失察之罪，继续留用本职的处罚。
上次贿赂干爹以及宫中各位大珰足足花费了五万两白银，杨泽数年来聚敛的家产耗去大半，这让他无比肉疼，但为了保住性命，杨泽也只能忍痛割肉。
摆平此事以后的一年多来，为了挽回失去的损失，杨泽在钱财上更加贪婪，手段行为也更加的肆无忌惮，他数次向宫中奏报，称流贼焚烧太祖皇帝题字的龙兴寺房舍六十七间，留守署府厅二十四间，高墙军、守陵军营房数百间；这些建筑需三十万两白银，征发两千民夫，耗时两年才能整修完毕。
朱振卿没穿越前的崇祯是个极度爱面子的皇帝，在接到杨泽数次请求拨款重修皇陵建筑的奏报后，不顾剿灭流贼所需的饷银还有重大缺口这一现实问题，仍然从内帑中下拨十万两白银交付与杨泽手中，让他尽快整修受损皇陵建筑，早日恢复皇陵旧有之貌，资金不足之处由他自行想法筹集。
崇祯这个昏聩之举让杨泽如鱼得水，他随即以宫中的名义召集士绅募资助捐，致仕在家年已八旬的兵部尚书张鹤鸣慨然捐资五千两，其弟年近八旬的云南按察副使张鹤腾也捐资两千两，在这两位德高望重的致仕大臣的带动下，其他人不管自愿还是被迫，也相继捐银输粮，最终募得白银三万两，粮食五千余石，虽然距杨泽的心理目标差距甚大，但已经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随后杨泽又逼迫凤阳知府李启梅征发民夫修整被毁建筑，并让陈弘祖和陈其忠召集手下士卒参与劳动，为了防止民夫和士卒懈怠偷懒，杨泽派自己的干儿子小太监侯定国作为监工，监视参与此事的所有百姓官军。
如果杨泽将皇帝下拨以及募集的银钱用于此次重修之事的话，虽然仍有缺额，但也勉强够用；可杨泽哪会放过如此发财的机会，所有征用的民夫不仅要自带口粮，工钱更是一文不给；官军士卒日常本就被上官克扣粮饷，现今还要出工出力做苦活，饭食都是难以下咽的高粱米饭，和一小块供七日之用的粗粒大盐，整日消耗巨大的体力，营养却跟不上，稍有懈怠，便会被侯定国以及他手下的爪牙呵斥鞭挞，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论是士卒还是民夫，不满情绪逐渐累积起来。
修墙盖屋免不了要用到砖石木料，虽然被毁坏的建筑有些砖石尚能使用，但木料缺口巨大，市价购买的话要花费大量银子，可杨泽已经打定主意，要把重修的银钱落入自家腰包中，所以他哪舍得花钱购买，在与陈弘祖、陈其忠、侯定国等人商议后，杨泽遂以征发的名义，派人向经营各种木料的商人直接索要。
陈弘祖、陈其忠在军中日久，虽然人没多大本事，但因花费重金结识并贿赂杨泽后，被杨泽动用宫中的关系跟兵部打了招呼，由千户直接拔擢为指挥使，二人自以为抱上了大粗腿，对杨泽更是死心塌地，对他的话更是奉若圣旨。

第八十二章 骄横
杨泽等人计议停当，侯定国带着手下一众亲信，直奔凤阳府一家经销木材的李氏商行。木材商铺门口正在迎宾的店伙计虽不认得侯定国，但眼见得一个头戴三山帽，身穿绿色盘领衫的少年人，带着十几号跨刀的汉子顺着长街耀武扬威的来到店外，直觉上就感到不妙，他连忙回头朝店里使了个眼色，店中的另一个伙计急忙向后院跑去。
店伙计冲着侯定国拱手作揖，笑嘻嘻的开口问道：“贵客可是来看木材的？不知是修房架屋还是打造家具？本店一应木料俱全，贵客可到后院仔细挑选，选定后预付一半银钱，小店负责送货上门，货到后结算剩余银两，倘若本店木材本身出现问题，小店负责运回，并照价赔偿！贵客，您里面坐下喝喝茶，掌柜的马上就到！”
侯定国一看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伙计口舌便给，心下已自不喜，他一向觉得自己能说会道，可这个伙计比自己嘴皮子还要利索许多。
他尖着嗓子不耐烦的道：“咱家最烦嘴皮子能说的人，一个卖木头的小二说这么多话作甚？信不信咱家把你舌头割掉？哼！”
伙计听完顿时吓得心里一紧，赶忙缩到一边，心道：俺就是吃这碗饭的，掌柜的看俺机灵会说才让俺专门迎宾，这么多客户都夸俺，还头一回遇见嫌弃俺太能说的！
正在这时，李氏商行的许掌柜闻讯从后院赶了过来，看到平日颇有眼色的伙计缩在一边，再一看眼前这少年的装扮，以及一群随从凶神恶煞的模样，顿时明白三分：来者不善！
许掌柜满面笑容的拱手道：“这位小爷好生面熟，不知高姓大名？上月知府李大人老母六十寿诞，小人随敝号李东家前往府衙祝寿，似是与这位小爷有过一面之缘啊！呵呵！不知贵客今日前来敝号有何贵干？但有所需，敬请吩咐即可，敝号诚信为本，价格公道，定会使贵客满意而归！”
侯定国撇了撇嘴，尖声尖气的开口道：“别拿李启梅来吓唬咱家！咱家是替宫里办事的，他一个小小的知府算的甚？”
许掌柜闻言一惊，对方的嗓音、语气以及做派已将身份表露无遗，自己东家虽然也有点背景，但和这位可是没法比的，虽不知对方今日来此是何目的，但事情恐怕简单不了。
许掌柜赶忙弯腰作揖道：“这位公公器宇非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等！快快请屋里奉茶！”，边说边肃手邀客入内。
侯定国得意的哼了一声，回头朝那群随从吩咐道：“进来两个，其余的在门外守着！”，说罢，大摇大摆的当先进了店内，两名跨刀的跟班紧随其后进入店里。
商行的店铺内打扫的干净整洁，大堂颇为宽敞，因为看货都是在后院以及仓场，这里用作接待一般客户之地，大客户前来洽购的话，则是在后面单独的一个院落之内，那里面布置的更为舒适雅致，商行的东家此时正在院里与南直隶的客户洽谈生意，听到前面有事，就打发许掌柜前来查看。
许掌柜殷勤的请侯定国坐在一张花梨木的交椅上，一名伙计端来热茶放在了椅子旁边的小几之上，这张小方几也是紫檀打制而成，做工精细，式样也很别致，两名随从分立在椅子的左右。
侯定国坐定之后，左右打量一番，开口对站在几步之外满脸堆笑的许掌柜道：“尔是何许人也？今日咱家前来是要跟你这铺子谈一桩大生意，你可做的了主？”
许掌柜拱手笑道：“小人姓许，乃是李氏商行的掌柜，这位小公公高姓大名？不知所谈生意价值几何？如何结算？”
侯定国仰头看着屋顶，尖着嗓子不屑道：“本不想告诉你咱家是谁，看在你适才还算懂事的份上也就告知你：咱家是守陵太监杨公公的干儿子，侯定国是也！今日奉干爹之命，前来你这铺子买些木材，用作修复前番被流贼焚毁皇陵房屋之用，干爹说了，皇陵被贼毁坏，大明子民皆有捐资襄助之责，但宫里怜惜你等不易，所需物资皆用宝钞结算，不让尔等吃亏！”
许掌柜一听顿时既惊又怒又怕，这哪里是买，这简直就是明抢啊！宝钞和废纸没啥区别，说的好听，不让商户吃亏，拿一堆废纸来买木材，天底下哪有这等不讲理的事？可少年人是打着给宫里办差的旗号来的，这可是得罪不起的主。
他强忍怒气拱手道：“侯公公，小人自小经商，和各色人等打过交道，不管是何生意，客商是谁，都是用金银结算，宝钞小店怕是难以接受，公公若真要购买木料，最好还是用真金白银来买，价格上小人可以适当优惠一些！”
侯定国一听顿时大怒，他猛地跳起，一大步窜到许掌柜面前，抡起手臂狠狠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啪”地一声脆响，许掌柜哎哟一声痛叫，左脸颊上立刻显出五个红红的指印，他急忙伸手捂住，火辣辣的痛感一阵阵传来。
李氏商行的东家李世群在南京也是大户人家，家族中经营各种买卖，李世群专营木料多年，在南直隶一带也是名气不小，平日里与凤阳以及南直隶官场中人也是来往颇密，许掌柜在李氏多年，跟着东家也见识过不少场面，平日也是有点傲气之人，今日竟然被一个少年当众打了耳光，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
他气的浑身哆嗦，但还未失去理智，一手捂脸一手指着侯定国喊道：“有理讲理，为何打人？李氏在南直隶一地也不是好欺负的！”
侯定国狞笑一声，一挥手尖声喝道：“给咱家打，打死他！”
两名随从从他身后奔出，一人伸脚将许掌柜踹到在地，然后两人对着躺倒在地的许掌柜拳打脚踢起来，许掌柜蜷起身子护住要害，但仍然忍不住痛叫连连，一个机灵的伙计急忙跑向后院。店外侯定国的随从听到屋内动静，呼啦一下全部涌了进来，见状立刻围拢上前参与殴打，转瞬之间许掌柜惨叫声消失，人已失去知觉。
店里虽有几名伙计，但都是小户良民出身，哪见过如此场面，侯定国的随从都是凤阳本地青皮无赖出身，打架斗殴、欺压良善、敲诈商户就是他们的日常业务，十几人咋咋呼呼，各种喝骂声不绝于耳，吓得那几个伙计鹌鹑般缩在了屋内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侯定国站在一旁拍掌尖声大笑，眼见许掌柜依然悄无声息，他仍是怒气难平，一个商行的掌柜，如同草芥般的人物，居然敢公然对自己抗声争辩，简直是翻了天了，传出去定会有人笑话自己，他大声吩咐道：“砸！屋里的东西都给咱家砸！”
这帮随从本就打上了兴头来，听到吩咐后立即开始动手打砸屋内的家具器物，几个躲在墙角的伙计在挨了几下后，惊慌失措的跑进了后院之内。
一个随从觉得还是不过瘾，眼珠一转，跑到侯定国身边道：“公公，屋里除了家具没啥值钱物事，不如点把火给他烧了得了！”
侯定国想都不想，兴奋的点头道：“好！好！放火好！敢不给咱家面子！烧！点火烧！”
那名随从哈哈大笑着招呼人寻找引火之物，准备放火烧掉这家铺子，这时店铺之外已经聚集起诸多路人以及周边的商户，众人不明所以，对着铺子指指点点议论不已。
就在侯定国的随从收集好引火物，就要放火烧店的时候，一声大喝传来：“且住！”

第八十三章 讹诈
店内众人一愣，只见一位身穿宝蓝色绸缎花纹长衫，头戴四方平定巾，浓眉大眼的三旬左右的男子从后院疾步迈入大堂之内，正是商行的东家李世群。
正在后院与客户商谈生意的李世群，突闻跑来报讯的伙计说许掌柜被人殴打，生死不明，急忙向客商道谦后奔向前面的店铺，老远便听到店内传来的吵嚷喝骂声，待到近前，正好几名伙计抱头从店里窜出，有人脸上青肿，口鼻冒血，他随加快脚步小跑向前，几步之外闻听有人欲要放火烧店，遂立刻出声喝止。
李世群一眼看到趴在地上的许掌柜，身体一动不动，头部肿大不堪，面部触地看不清状况，一摊血迹隐隐可见，他急忙来到近前蹲下身子，伸手探拭许掌柜的口鼻，已是气息全无。
李世群缓缓起身，心下悲愤不已，许掌柜跟随他多年，如今惨遭横死，自己定要为他讨回一个公道！
他面上毫无表情，眼神变得冰冷无比，他转身对侯定国拱了拱手道：“不知这位小哥如何称呼？与我李家何仇何怨？竟然将我家老掌柜殴打致死！还欲纵火烧店！李某需要一个分说！不然的话李某就要报官处置！”
侯定国此时兴头已过，闻听发问，斜眼打量了一下李世群，阴阳怪气的开口道：“你就是这家铺子的东家？咱家受杨公公之遣前来购买木料，以作修复皇陵之用，谁知这个老东西出言不逊，辱及宫中贵人！这等贱民打死都算轻的！怎地？你还要替他出头不成？”
李世群面色一变，心道：好大一顶帽子！什么辱及宫中贵人，就差没说辱及皇上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冷笑一声开口道：“呵呵，许掌柜跟随我家多年，为人勤勉厚道，从不曾与人冲突，更不可能说出大逆不道之言！这位小公公开口就咬定他有如此大罪，真应了那句古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今死无对证之下，还不是任凭公公随意说吗？”
侯定国呲了呲牙，笑道：“废话少说！咱家来此是替宫中采买办事，既然你是东家，那此事就着落在你头上了！你给咱家听着：宫里要从你这木料行购买五十根上好房梁，以作重建屋舍之用，用料须得上等，要是以后房屋垮塌，你之全责！此外就是准备两千料其他木材，用作打制门窗之用，全部木料十日内备齐送到皇陵，宫里用宝钞结算！”
李世群双目似要喷火般死死盯着侯定国，咬着牙开口道：“宝钞？公公这是想要我李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不成？”
侯定国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轻笑道：“咱家可不管你如何去想，十日之期耽误不得，否则，咱家就认定你交通流贼！那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说完带着一帮随从穿过店外人群扬长而去。
李世群看着远去的侯定国，但觉怒火在腹内翻滚，可又无处宣泄，只想挥舞双臂，仰天狂吼一番，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腹间起伏不定，良久之后方才渐渐平静下来。
以他多年来的经验判断后得出的结论，侯定国所言的十日之期，乃是给他找门路打通关节行贿的时间，这期间只要运作得当，找到拿得出手的官场中人做引，再拿出大把的金银或者古董字画等贵重物品送给守陵太监，这一关就过去了，要不然真要被扣上交通匪类的罪名，那李家就会万劫不复了。
要是放在平时，李世群自会动用官场上结交的那些关系，拿出数千两银子来办妥此事；可许掌柜的惨死让他动了真怒，许掌柜在李家二十年，可以说是手把手的把生意场上的一些关窍，无私的传授给了李世群，为他这一房尽心尽力，帮他挣下了好大一笔家产，平日里李世群视他为父兄，对他尊敬异常，二十年朝夕相处，一如亲人一般，谁知今日竟天人永隔，惨遭横死！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李世群暗下决心，不管花费多少银钱，即便放弃整个木料生意，也要给许掌柜报仇雪恨，让他在地下安息！
店外围观的人群在侯定国等人离去后逐渐散去，几个相邻店铺的东家掌柜进入店内询问，在听完事情的经过后，都是气愤不已，对许掌柜的死表达了惋惜，纷纷出言安慰李世群，但他们都不是巨商大贾，出了表达了同情和愤怒外，也帮不上别的忙。
李世群对众邻的慰问表示了感谢，几人相继离去后，他吩咐挂上歇业的牌子并关闭店门，然后忍着悲痛，和伙计一起将许掌柜擦洗干净，遣人去寿衣店购置棺木，然后将许掌柜遗体装殓好，待一切妥当后，他会亲自带人运送棺木回南京安葬。上次流贼肆虐凤阳后，因为觉得凤阳不够安全，他和许掌柜都把家搬去了南京。
安排好一切之后，李世群回到后院，向等候已久的客商表达了歉意，并言明此前两人本已谈妥的生意作废，自己会拿出一些银钱作为毁约金赔付给对方。
这名客商姓马，是凤阳本地人，原先经营一座酒楼，崇祯八年初流贼攻陷凤阳，他举家逃往南京，但经营多年的酒楼被流贼放火烧毁，待流贼撤走后两个月，确认安全后才回到凤阳，眼见得市面一片萧条，本不打算在原址上重建酒楼，想以后在南京发展。
折返南京后马老板也盘下了一家小型的酒店，但因他是外地人，在南京黑白两道没打开场面，酒店日常里不是被地痞无赖骚扰，便是被当地官府小吏盘剥，数月下来赔了不少银钱，他一气之下索性将酒店贱卖，打算回到凤阳重建酒楼，毕竟本乡本土的，不管官面还是那些青皮都已熟稔，省却了许多麻烦。
他今日前来便是和李世群洽购重修酒楼所需木料的事，因为三层酒楼所需木料极多，银钱也不是个小数目，所以李世群亲自出面接待了他，双方已经把木料材质、数量、价格基本谈妥，就在此时，一名伙计跑来报讯，李世群匆匆而去。
马老板本来与李世群也是相熟之人，毕竟都在凤阳多年，偶尔也打过交道，双方也算知根知底。今日所谈价格他也极为满意，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付上定金，等木料到位后快速重建就好了。
谁知道李世群回来后竟是推翻了先前的合约，这让马老板惊诧莫名，李世群在生意场上名声极好，李氏木料行从未有过违约的情况出现，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后悔价格太低？
马老板拱手道：“李东家这是何意？难道是嫌我出价太低？咱们生意之人最讲诚信，李东家你为何出尔反尔？，今日非得给我解说明白不可！”
李世群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道：“马兄，李某人经商多年，自是遵循诚信为本，从未失信于人，今日也是迫不得已才有此举，实在是不想拖累了马兄啊！”
马老板更加感到不解，继续问道：“李东家莫要诓骗与我，你卖木料，我买木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正当生意，何来的拖累我？”
李世群只得把适才店内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说一遍，只把马老板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出了人命，一个刚刚还和他谈笑风生的老掌柜转瞬之间丢掉了性命，这还有王法吗？
李世群讲完之后接着道：“马兄，那伙人打着修缮皇陵之名索要木料，且以宝钞结算，这已与强抢无异！我李某人宁愿将商行关张，也绝不交出一根木头！何况还杀害我家老掌柜，我与他们势不两立！今日我若将木料卖与你，然后关张走人，他们恼怒之下肯定会迁怒于你，这让我情何以堪？”
马老板顿生感激之情，他起身冲李世群一揖道：“是我想左了，李东家确是为我着想，马某人适才错怪与你，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李世群慌忙起身还礼，连称不敢当。
马老板道：“李东家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难道真要将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商行关掉？那样太可惜了！”

第八十四章 决心
李世群肃然道：“我们李家也非认人宰割之辈，我想过了，暂且将商行关掉，然后我扶棺返回南京，安葬许掌柜后，与家中长辈商议如何处理此事。守陵太监我们惹不起，一个狐假虎威的小太监居然草菅人命，这口气我绝对不会咽下去！且看吧！”
马老板叹息道：“如此也好，李东家确是仁义之人！回转避避风头也罢，只是我要劝你一句，咱们生意人切忌和官府之人争斗，我虽不知你李家有何背景，但此事毕竟牵扯到皇室和宫里，官场之人讲究趋利避害，牵扯太大的话怕是无人敢出头啊，李老弟，依我说还是花点银钱了解此事算了，咱们争不过啊！”
李世群拱手道：“多谢马兄指点，我自心中有数，只是耽误了你修建酒楼，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待此事了了，李某定设宴给马兄赔罪！”
马老板连忙摆手道：“你这是不得已，并非故意，赔罪谈不上。我也想过了，现下这凤阳让流贼祸害一遍，这个杨公公又要借机盘剥一番，我这酒楼啊，还是暂且不建为好，免得修建时惹来祸端，唉，咱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商人，在那些人眼里还不是待宰的肥羊？哪有当官的原意为我等着想？”
说到这里，马掌柜忽地想起一事，急忙道：“李东家，听说新来的巡抚大人来头不小，据说以前也是赫赫有名，你真要想了了此事，莫若从这上面想想办法！”
李世群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前番陈奇瑜召集士绅劝捐时，他作为当地小有名望的商人也曾与会，当场捐输了三百两白银，由于没有私下交流过，巡抚大人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气质儒雅，相貌堂堂的文官形象。
后来与人私下交流过才得知，这位新任巡抚大人曾贵为五省总督，深得皇上器重，在他的谋划和指挥下，现在猖狂无比的流贼当初差点被打的全军覆没，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最后导致功亏一篑，但论名望才能，这位大人可谓是名震朝野之人。
现下听到马老板说起，李世群不禁后悔不已，当初捐输之时应该加大手笔，以博得巡抚大人的好感与重视，自己因为不了解情况，只是随大流的随意捐了一点银钱，这点银子根本不会引起巡抚的另眼相看，真是不该啊，一想到如今很可能需要借用陈奇瑜的权柄来消解祸端，李世群有点后悔莫及的意思。
想到这里，他再次拱手道：“多谢马兄直言相告，倘若真能借上巡抚大人的力，马兄今日之言我李世群永记在心！”
马老板摇头道：“李老弟不必太过客气，我也是随口一说，至于如何运作，是不是能成，还要老弟仔细斟酌！时间不早了，马某告辞了！”
双方相对施礼后，李世群亲自引领马老板来到后门，送至门外后看着他转过街角方才回了院内。
李世群本打算待买好棺木，亲自护送许掌柜灵柩回转南京，但一想到解决麻烦就得回南京寻找门路，扶灵回去会相当缓慢，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脑海里侯定国轻蔑的神情和许掌柜慈祥的面孔交相出现，报仇雪耻的念头一刻胜过一刻。
于是李世群决定先行一步赶回南京寻求帮助，他从内院房间里一个隐蔽的角落翻出一个木匣，里面装着一百两银子，他拿着木匣来到店铺内，拿出两锭各十两的银子交给一个伙计，让他去车马行雇三辆马车，一辆用作拉棺材，一辆用作伙计们护送灵柩乘用的，另一辆他自己乘坐。
打发走那名伙计后，李世群把其他五人叫了过来，从木匣中拿出五锭银子交到先前在店门口迎宾的张二手中，神情严肃的开口道：“今日之事你等都看到了，许掌柜惨死，商行也是大祸临头，搞不好我李家就要家破人亡了！”
张二捧着沉甸甸的五十两银子，心里也是难过异常，他十三岁就来到商行，至今已是五载，平日里不管是东家还是许掌柜，对待一众伙计都是宽厚有加，从不苛待，商行管两顿饱饭，每月还有几钱银子工钱。这样的待遇非常优厚，众人也是知恩图报，勤勉劳作，虽然有时异常劳累，但大伙都觉得很值。
今日他们眼见的许掌柜被无辜打死，自己却无胆上前相助，心里已是愧疚不已，现在东家这番话的意思已是明白无疑：商行要关门了，大家的饭碗要丢了！
张二含泪道：“东家，都怪俺，俺胆子小，不敢上去帮忙，眼看着许掌柜被那帮恶人打死！俺心里好悔的慌！”
其他几人也是有的垂泪，有的低头不语。
李世群安慰道：“不怪你们，那帮人都带着兵刃，你们上去也是送死，这事就过去吧，许掌柜惨死是他的命不好！”
说到这里，他眼圈发红，语带哽咽，稍微平复一下心情后，他接着道：“你等有的在李家劳作数年，有的新来不久，李某自问平日对大伙不算苛责，大伙也是尽心尽力辛苦劳作，要是一直这样下去，李某相信会给你们带来一份好的收入，对各家也是一份贴补，可惜……”
张二流着泪不死心地问道：“东家，莫不是俺们要关张了？俺在这干了五年，您和许掌柜待俺像父兄，俺爹娘都夸俺有福气，能遇到这样好的东家和掌柜，俺不想就这样散了！呜呜呜~~~”
说罢，张二把手中的银子一抛，蹲在地上掩面大哭起来，其他人也是触景生情，纷纷流泪不止。
李世群看着这些伙计，心里也自不舍，但今日之事很难预测到是何结果，自己虽然发狠誓要报仇，但对方可是代表着高高在上的皇家，虽然这事皇上不一定知晓，但这面旗子确实太大了，己方的胜面实在是太小太小了。
他弯腰扶起张二，温声安慰道：“好了，莫哭了，这件事某是做了最坏打算，结局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张二，这些银子你拿着，我还有事分派与你。”
张二慢慢止住抽噎，双目已经红肿起来，他含泪望着李世群回道：“东家，有啥事你尽管吩咐，俺张二一辈子都是你的伙计！俺刚才想明白了，东家你让俺去杀了那帮杂碎俺也去！”
其他人也应声附和，他们虽然是良善懦弱的平民百姓，但被欺压到一定程度，把他们的生路断绝时，也会把生死置之度外。
李世群强笑道：“李某能有你们这群伙计，心里也是觉得值了！张二！一会某要先行一步，这些银子你做主分派给众人，也算数年来某对你们的一个交代！然后你带一个自愿护送棺木的伙计，坐马车前往南京，我会派人在城门处迎你！若此事处置得当，商行还会继续开业，你等就回来继续当伙计。要是处置不当，我们以后恐难再见面了！”
说罢，索性将手中木匣递给张二，里面尚有三十两银子，留给众人分掉，然后转身大步向后门走去，他怀里有几片金叶子，足够一路使用。
张二含泪带头噗通跪倒在地，其余几人也纷纷跪倒，冲着李世群的背影磕了几个响头，李世群闻声身形一顿，但终是没有回头，大步而去，眼中的泪水已是止不住流了下来。

第八十五章 请托
凤阳巡抚署衙二堂内，主位上身着大红官袍的陈奇瑜正在读信，写信的是他的同年，现任南京工部侍郎的吕思卿，陈良谟端坐下手位上，神态肃然，目不斜视。
吕思卿在信中先是恭贺陈奇瑜起复之喜，然后回忆了当年二人同榜中的荣耀时刻，继而恭维当年陈奇瑜叱咤风云的雄姿英发，信的末尾则是不咸不淡的谈到前段时间，凤阳宦官侯某殴人致死的事情，说此事在南京引起巨大震动，民间议论纷纷，对无视国法，草菅人命的宦官表达了极大的愤慨之情，文官们已经有人上本弹劾主使之人等等。
信的最后，则是对携带他的亲笔信交于陈奇瑜的商人李某大加赞扬，称其平日里修桥铺路，扶危济困，实是不可多得的义商。
陈奇瑜与吕思卿虽为同榜进士，但自那之后一南一北，甚少联系。陈奇瑜入狱之时吕思卿也未曾上本求情，来到凤阳数月之久也没有一点音讯，看来是并不看好他的新职位。今日忽然得其书信，陈奇瑜自是知道对方有事拜托与己，看过书信之后他就知道了对方所托为何了。
文官之间有事相托，甚少有直言不讳的，都是拐弯抹角、东拉西扯，所求之事都隐藏在字里行间。信中突然提到侯定国致死平民一事，以及送信者李某的义举，陈奇瑜哪能不懂其中之意？
他随手把书信置于身侧的案几之上，打量着跪于数步之外的李世群，开口道：“闻中兄可好？本官与闻中已是数载未见，其音容笑貌已是模糊不清了。”
这句话是告诉李世群，甭以为吕思卿是我的同年，写封信就能把事情办了，我和他关系一般般，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
李世群低头拱手回道：“回大人的话，吕大人上月刚刚纳了一房妾室，小人去吃过喜酒，吕大人虽年逾花甲，但身子确是老当益壮，堪比少年！”
陈奇瑜哈哈大笑道：“老树新花啊！吕闻中这是想将逝去之年华补回来啊！好！好！哈哈哈！”
吕思卿中榜之时已过四旬的年纪，原本贫困落魄的他陡然富贵加身，自是变本加厉的享用各种美好事物，以作为对原先穷日子的一种补偿。
陈良谟则冷哼一声，道：“为官不思报效朝廷，施惠与民，反倒是在声色犬马上下功夫，这等庸官留其何用？”
李世群闻言心中纳罕，他自是万般赞同陈良谟所说，没想到还有这样正直敢言的官员，不禁略微侧身抬头望了陈良谟一眼。
陈奇瑜笑道：“士亮此言大谬也！我等官员也是凡人，七情六欲人之常情，朝廷法纪并未不准年老的朝官纳妾吧？如此风雅之事，怎么到你口中变得如此不堪啊！”
不待陈良谟反驳，陈奇瑜对李世群正色道：“吕闻中的信本官收下了，你退下吧。”
李世群对陈奇瑜的举动早有预判，闻听他出言赶人，暗中一咬牙，磕了个头后直起身子大声道：“小人有话要说，望大人容禀！”
陈奇瑜眉头皱起，心下暗自不悦，但吕思卿的面子还是要给，于是肃声道：“有话速速道来！”
李世群豁出去了，他回到南京后，动用李家各处人脉，吃了无数闭门羹，搭上诸多人情和银钱，最后才打听到吕思卿和陈奇瑜的关系，借着吕思卿纳妾的机会，李世群奉上白银五千两才换来今日这封书信，如果这就被赶出，那以前的种种都成了笑话，他必须要搏一搏了，为了冤死的许掌柜，为了那视他如蝼蚁般的一瞥，就算为此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他大声禀道：“数月前大人初到凤阳，号召士绅捐输助农，小人当时也在场，只是捐输银钱不多。现今只过去数月，小人妄自猜测官府极可能还是短缺银两，小人今日自愿捐助巡抚衙门白银两万两，以资官府助民之用！”
陈奇瑜和陈良谟闻言都是心底大喜，两万两银子已经算是一笔巨款了，缺少银钱和粮食，等于捆住了陈奇瑜的手脚，让他有力无处使。凤阳府连上交的税赋都已积欠好多，哪有多余的银子供他支配？现在别说两万两，就算两千两银子，都会让陈奇瑜开心好多天。
陈奇瑜忙道：“李员外此话当真？快快请起！来人！看座！上茶！”
陈家下人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二堂靠门之处，李世群拱手谢过，然后慢慢站起身子，跪得太久，腰腿酸痛不已，他缓步来到椅子旁，再次对二人施礼后坐了下来，心道：果然是衙门口八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啊！说了半天没半点用处，还是白花花的银子动人心。
待李世群坐定后，陈奇瑜笑道：“闻中兄真是慧眼识人呐！李员外果然是义商！好，很好！”
陈良谟虽然说话直接，那是因为疾恶如仇的性格使然，并不代表他蠢笨，数十载寒窗苦读，最终能金榜题名的读书人，有哪一个是笨的呢？
他知道李世群下这么大本钱，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相求，不知道会不会涉及到贪赃枉法的事，作为御史，他当然要了解到底是何事情，如果是让陈奇瑜徇私，那不管他对陈奇瑜如何敬佩，说不得也要参他一本。
按常理，这时候除了陈奇瑜和请托之人，无关人等都要退下避嫌，但陈良谟依然稳坐不动。
陈奇瑜丝毫没有让陈良谟避嫌的意思，倒不是说他有多么坦荡和清廉，而是吕思卿信中所言之事，正是他所要寻求的一个打开局面的突破口，有陈良谟在场，更显得他一心为公的情怀和胸襟，之所以赶李世群走，是因为他不喜被人胁迫强求。
他开口道：“适才闻中兄信中言道，前番宦官致死许姓良民之事，凤阳本地也是群情汹汹，影响颇大。本官当日便已知晓，并且着令凤阳府限期缉拿凶犯归案。怎奈当时现场缺乏证人证物，凤阳府也不能随意诬陷他人吧？李员外难道与此事有关？”
李世群拱手道：“小人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答允！”
陈奇瑜心道，你哪来这么多事？但依旧笑容满面的道：“说，只要合情合理，本官无有不允！”
李世群接着道：“小人适才所言捐输的两万两银子，都在南京小人的家中，因为数额巨大，还请大人遣妥当人手随小人折返南京取用，以免中途出错！”
陈奇瑜闻言对李世群顿时高看一眼，知道对方这是先坐实了捐输不是诓骗与他，接下来所求之事就不容拒绝了，看来那件命案与李世群有直接的关系，莫非亡者是他的直系亲属不成？
他微笑着开口道：“李员外不愧是经商之人，处处透着精细啊！本官自会安排妥当。言归正题，说说你所请之事吧，一切有本官与陈大人为你做主！”
李世群奔波许久，其间受到无数的白眼和嘲讽，他一直忍着，并且想报仇雪耻之心一日胜过一日，今日终于听到一名朝廷重臣开口说要为自己做主，不管结果如何，这句话顿时让他的内心激荡不已。
他眼圈发红，突地站起，然后直挺挺的跪倒，冲着二人磕了个响头，大声道：“大人！许掌柜死的冤枉啊！”

第八十六章 心思
陈奇瑜温言道：“起来说话，一切有朝廷法度定论，只要事实真相俱在，本官与陈大人绝不会徇私枉法！”
陈良谟也沉声道：“速将此事原委分说明白，抚台大人与本官自会明辨是非！”
李世群起身用衣袖擦了擦泪痕，回到座椅上后，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一遍，并从怀中掏出一份诉状，下人接过后呈递给陈奇瑜，上面不仅有事情的经过，还有张二等数名店伙计的手印为证。
侯定国指使随从打死许掌柜时，除了他们一伙人之外，最直接的证人便只有店内的伙计了，店外围观的人虽然不少，但因为不敢靠近，加上视线受阻，所以并未看清究竟如何。
事后凤阳府衙接到路人报案，说是李氏商行发生命案，知府李启梅遣人过去时，商行大门早已关闭，差役翻墙从后院进入店内，只看到地上一摊未干的血迹，以及被毁坏的家具，现场一片狼藉，但没有证据说明发生过命案。
捕快随后对商行周边的铺子进行了询问，几名曾进入过店内的相邻店铺的东家掌柜，都是一口咬定确实有人被打死，并且是商行的老掌柜，他们都亲眼目睹过遗体。至于为何尸体消失，并且东家伙计一个也不见，大家一致认为东家避难去了。
捕快又到不远处的寿衣店进行查访，寿衣店老板确认，的确有李氏商行的人买走一口棺材，至于去向则是不知。
捕快这时已经知道确实是有人被打死了，但行凶者是他们惹不起的，谁敢去皇陵署逮人？
于是赶忙回府衙向知府大人禀报详情，李启梅闻听真有命案，并且牵扯到皇陵署里的人，当下不敢做主，赶紧起草文书向陈奇瑜禀报了此事。
由于凤阳辖区不大，所以未设提刑按察使司，民刑案件俱由凤阳府处置。
但命案是关系到地方官员升迁的关键所在，这件案子既然背景复杂，李启梅当然要推卸责任，只要报告给巡抚大人，那案子最终如何就与他无关了。
陈奇瑜对于李启梅的小伎俩自是洞若观火，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胸中有大格局的能臣，对于这种小手段自是不屑之极。
看过案件的文书之后，陈奇瑜忽地心中一动。
对于守陵太监杨泽的所作所为，陈奇瑜在有心人的帮助下，早就查访的一清二楚。
所谓的有心人，自然就是以李启梅为代表的官府和地方士绅了。
文人和宦官天然的对立属性，让士绅们对杨泽带着天生的恶感，更何况杨泽日常的骄横跋扈，以及贪婪成性的品行，尤其是他的干儿子侯定国在民间和卫所士卒中的恶行，加重了文官和士绅团体的厌恶，只是苦于无法与其抗衡，所以隐忍至今，陈奇瑜和陈良谟遣人暗中查访凤阳卫所之举，被士绅们察觉后充分利用，查访的方向有意无意直指杨泽以及听命于他的几个卫所高官。
命案的发生让李启梅敏锐的感觉到这是一个契机，一举掀翻杨泽及其走狗的好机会就在眼前，并且有现成的利刃摆在面前——巡抚大人。
李启梅等人私下交流时也曾议论过陈奇瑜，并从他的履历和到任后的行为得出一个结论：陈大人不甘心目前的位置，有奋发向上之心，但缺少成就事业的根基，那就是钱和粮，虽然皇上将其起复，看似圣眷又隆，但要是在凤阳做不出一番政绩，要想再进一步怕是很难，圣上最看重的当然是治理有方的能臣，没有政绩如何拔擢？
凤阳这种十年九荒的地方是能臣仕途上的陷阱，历任凤阳巡抚从未有进入过内阁，这一点很说明问题，多少文官满怀雄心壮志来到凤阳，结果往往都是铩羽而归。你不是觉得自己厉害吗？那你咋入不了阁呢？
李启梅深知这一点，所以他并不看好陈奇瑜，就算你任过五省总督又如何？这里与其说是皇上对你的考量，不如说是让你死心的一个鸡肋之地而已。
但废铁还能打三斤钉呢，既然巡抚大人想让圣上另眼相看，那就去和杨泽撕逼好了。陈奇瑜输了，那就灰溜溜走人；杨泽输了也同样如此；两败俱伤那就一起滚蛋好了，无论哪种结局，对李启梅们的利益都没有丝毫的损伤。
陈奇瑜知道，想要博取更大的名声，那就要挑硬骨头啃，杨泽无疑是最好的靶标。
只要搬倒杨泽，那他在朝臣和文官团体的眼中，就会树立起刚直不阿，勇斗奸阉的高大形象，这就为以后更光明的仕途前景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毕竟不能只靠圣眷，他陈奇瑜可不想做个孤臣。
何况据这些时日得到的讯息来看，这个杨泽的确是天怒人怨：制造各种名目，接着修缮皇陵的名义大肆盘剥百姓士卒；强令商户捐资助银，然后纳入自己囊中；虚报皇陵卫兵额，与卫所将领合谋侵吞粮饷，还有一条足以致杨泽于死地的罪名：贪污皇帝从内帑中拿出修缮皇陵的银两！相信皇帝看到后肯定会勃然大怒。
陈奇瑜本已拟好给崇祯的奏本，看到李启梅的呈报文书后，内心又给杨泽添加了一条罪状：纵容手下无故致死良民。但美中不足的是，证人证物略显不足。
今日李世群所述命案的详情，以及有数名证人手印的诉状，让这个案子案情明白无疑，陈奇瑜决定立即给崇祯写密信，并附上弹劾杨泽的奏本，弹劾守陵太监种种不法事，祸乱地方，盘剥士绅；勾结军将，苛虐士卒。一旦皇帝将事情的处置权交付与他，他会借机整顿卫所，恩威并施，拔擢人才，打造一支抵御流贼的新军，那才是他所依仗的政治资本。他有信心凭借自己的眼光和布局，指挥这只新军，在剿贼的战斗中重放异彩。
陈奇瑜看完后将诉状放在案几之上，神情庄重的开口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此等恶事发生，实在是令人发指！借用修缮皇陵之名，夺取守法商户之财物，此举与强盗无异！强取豪夺被拒，恼羞成怒之下杀伤良民，此乃禽兽之举！”
陈良谟此前对命案有所耳闻，但不知详情如何，今日听到苦主叙说原由，主使者是让他深恶痛绝的宦官，此刻也是义愤填膺。
他大声道：“正是此等奸佞小人为祸民间，才致使四方不靖！本官这就上本，替死难者讨回公道！”
不等李世群致谢，陈奇瑜接着道：“李员外你且放心，本官绝不容残民以逞的恶贼逍遥法外，你先回去，本官自会与陈大人上奏朝廷，无论如何也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回去等候消息吧！”
李世群见二位大人都已相继表明态度，心下也是暗自欣慰不已，自己几乎花去了大半家财，但仇有希望报了。
他起身跪下磕头致谢后，慢慢退出二堂，陈奇瑜吩咐让下人知会陈奇之，由他安排前往南京押解银子一事。
陈良谟朗声道：“抚台大人，如今竖阉横行凤阳府，修缮皇陵一事已成为杨泽敛财的手段，本就民不聊生的凤阳百姓更是雪上加霜！我等读圣贤书之人，岂能任由这等恶贼继续为祸！下官这就给我皇上本，恳请圣上严惩此徒！还请大人本上附名！”
陈奇瑜看了他一眼，心里感到好笑，他从案几上一摞公文中抽出一本奏折，拿在手中敲了敲，开口道：“士亮，你以为本官这些时日都是在坐困愁城吗？本官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没有足够的证据，你以为就凭你一腔热血就能说服皇上吗？本官手里的才是足可致杨泽于死地的铁证！”
陈良谟连忙起身过来，将他手中的奏本拿过去细细观看，片刻之后他合上奏本，脸上满是兴奋之色，笑道：“还是大人棋高一着啊！下官查访数日，终是不得其要领，没想到大人悄无声息间，竟把杨贼一伙的底细查探的如此详尽！下官佩服啊！哈哈”
陈奇瑜暗中撇了撇嘴，当初说好了分头查访，我是让人带着银子下去查的，花钱买消息；你倒好，除了换下官服外，就知道板着一张死人脸，路上见人就打听什么太监啊卫所指挥使之类的消息，人家谁傻啊？这种惹祸上身的事不都是偷偷摸摸的打听吗？你可是唯恐天下不知是的。
他笑着开口道：“本官也是碰巧遇到知其底细之人而已，士亮行事光明磊落，本官也是赞叹不已啊！”
陈良谟倒是有自知之明，他摇头道：“下官不善与人交往，与民政之事所知甚少，下官意不在此。下官最崇敬之人便是海瑞海刚峰！此生愿学海笔架！做一柄利剑！斩尽朝堂上的魑魅魍魉，廓清大明官场上的歪风邪气，为此虽死亦不悔！”
陈奇瑜闻言心中顿时肃然起敬，他站起身来，整整衣冠，对着陈良谟郑重施礼道：“士亮气节之高洁，陈某不及也！”

第八十七章 苦难
龙兴寺又名皇觉寺，洪武十六年建成，在整个大明地位尊崇，被誉为圣庙。
寺初建之时，规模宏大，占地1282.5亩，向有“僧童骑马关山门”之说，寺由中都名匠营建，雕刻精细，规制宏传，等级甚高，是中都城的重要建筑之一。
寺宇楼阁规模极为宏丽壮观。有佛殿、法堂、僧舍之属凡三百八十一间。加之太祖亲书御制龙兴寺碑文，御书“第一山”碑，更加增加了龙兴寺威严。
崇祯八年处流贼攻入凤阳府时，龙兴寺遭到严重毁坏，寺内房舍被焚毁六十余间，太祖皇帝碑文也被付之一炬，寺内僧人也都逃散一空。
龙兴寺现今成了一个大工地，上千名士卒民夫正在匠人和工头的指挥下埋头苦干，这些民夫都是从凤阳府下辖各县征调而来，士卒则是凤阳中卫和皇陵卫的部分官兵。
在一间被焚毁大殿的背面，数名士卒七仰八躺的正在休憩，一名二十多岁，瘦削精干的年轻军官正在聚精会神的削着一块短木，随着手中锋利的长匕首来回砍削，木屑纷飞，一把像模像样，小巧精致的横刀渐已成型。
一个仰面躺着，双手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正在眯着眼看天的三十岁左右的士卒开口道：“头儿，你家俺弟妹这手艺真是没的说，烙的干面饼又香又有嚼劲，配上一根腌萝卜，啧啧……那真是神仙过的日子啊！就是少了点，分给俺的那一张，俺还没琢磨过味来，就咽到肚子里了，唉！”
“滚！一共他娘的十张饼，你们这帮孙子抢走大半，人家是几个分吃一张，你他娘的自己独吃一张，还没够了是吧！”
年轻军官放下手中家什笑骂道，旁边几名士卒也开始起哄：“张老三和猪一样能吃，哪次有好东西都是你吃的最多！”
“队正，俺看呐，张老三惦记的不是面饼，惦记的是俺嫂子，嘻嘻~”
“俺也觉得是，这厮动不动就弟妹弟妹的，好几十岁的人了，媳妇都娶不上，这是想好事了！哈哈！”
张老三丝毫不以为忤，得意洋洋的道：“你们这群兔崽子懂个屁，俺不娶媳妇是怕麻烦。俺自在惯了，要是娶媳妇还得生孩子养家，想想就瘆得慌！看看俺今时多快活，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发下饷银，想咋花就咋花，快活似神仙哉”
年轻军官是凤阳中卫的队正李树春，世代凤阳中卫军户，十八岁娶了同为军户的赵氏为妻，妻子先后给他生了一对儿女，儿子小虎已经五岁，从小喜欢舞刀弄枪，李树春趁着休憩，找了块上好木料给他削一把小木刀带回去。
听到张老三说到饷银，李树春心中不禁一沉，他所在的中卫已经数月没有发饷了，很多成了亲的士卒家中已经揭不开锅。
他是凭借着一手精巧的木匠手艺，偷偷给一些大户人家打造家具，才维持着现在温饱的生活。
可大多数士卒都是身无长技，除了靠着时有时没有的哪点可怜的粮饷外，要么就是妻子做点针线活补贴家用，要么就是指望父母兄弟周济度日，李树春平日也没少接济同队的部下。
一名士卒恨恨的道：“俺听人说朝廷不是没拨粮饷，只是到了卫里，都让那帮老爷们短下了！俺们连糠菜都吃不饱，老爷们大鱼大肉都吃腻了！呸！这个狗世道！”
“就是！凭啥朝廷给俺们的饷银让他们短下了？俺不服！”
“俺家媳妇跟了俺，就大婚那天吃过一顿白面饱饭，俺想想都觉得对不住她！”
“往常给朝廷做工还管高粱米饭，这回还得自家带饭！”
“听说那个狗太监和陈弘祖把朝廷发的军粮都倒卖了！”
“侯定国那个小狗没少跟着沾光！”
张老三坐起身子，深深的叹了口气道：“二狗子，俺营帐里还藏着几十个铜板，收了工回去，你拿回去先使着，等有了再还俺吧！”
李二狗就是那个说媳妇只吃过一顿白面饱饭的士卒，他听张老三这么说，眼圈一红，忙道：“使不得使不得！俺还欠着三哥几十个铜板咧！哪能还要你的钱，俺还没那不要脸法！”
“屁！要脸就他娘的让媳妇吃上饱饭！人家大闺女嫁给你，就是为了跟你喝西北风？你媳妇大肚子了，不吃饱咋生娃娃！？再说废话老子抽你！等着跟我拿钱！”张老三怒道。
李二狗眼里噙满泪水，心里既愧疚又感动，嘴里嗫喏着说不出话来，其余几人也或多或少受过张老三的照顾，都是对他感激异常，知道他就是嘴臭，但心肠柔软的很。
李树春道：“二狗，你家媳妇啥时候大肚子的？你咋不早说？”
李二狗伸手抹了把流出的泪水，低着头道：“两个来月吧，前些日子吃饭就吐，俺以为病了，找了个郎中看了，才知道有喜了。”
李树春道：“收工回去，跟着去俺家，俺家还有些粗面，你拿些回去，再带上几个鸡子儿，给媳妇补补，女人有喜不能缺了养分！”
李二狗刚刚擦掉的泪水又涌了出来，他啜泣着道：“队正，你和张三哥对俺的恩德俺一辈子也报答不了！俺就是有时就想着，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俺们就这样子子孙孙一直穷下去不成？这到底是为啥啊？！”
场上众人都沉默不语，李树春仰头看着天空，数朵白云冉冉飘过，突然鼻子一酸，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慢慢滑落下来。
正在这时，大殿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名士卒急忙跑过去查看，不一会他急匆匆跑了回来，急道：“队正，有人在打王木头！”
李树春迅速抬手抹去泪痕，一边疾步向前一边将匕首入鞘，和木刀一起收入怀中，问道：“是谁打他？几个人？”
“是侯定国的手下！”
“走！看看去！”
张老三等人紧跟其后，数人一起向殿前赶去。王木头也是李树春这一队的，为人老实木讷，李树春他们干了会儿就去了殿后偷懒，只有王木头和其余几个老实巴交的士卒还在干活，叫他们来也不来，说是怕误了工期，上官会处罚，李树春只能由他们去了。
众人匆匆赶到殿前，只见数名短衣褐衫的人正手持木棒殴打王木头等人，被打的几人不敢反抗，只能双臂护着头部四处躲闪，木棒砸在身上发出一阵阵闷响。
李树春大喝道：“住了！”几个大步跨到跟前，对着打人者怒目而视。
打人的正是侯定国手下的几名随从，他们负责到处巡视工地，但凡看不顺眼的就是一阵木棒乱打，被打的不管是民夫还是士卒，没有一个敢反抗的，这更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这几个人巡视到李树春他们做活的地方，正好看到王木头等人停下活计喝水，这伙青皮都是好勇斗狠，没事找事的玩意，看到这情形不分青红皂白，上去就开始用木棒一顿乱砸，一下子就把王木头等人砸蒙了，他们就是停下喝了点水而已。
几人看到有人赶过来，遂停止了殴打，一名青皮学着侯定国的样子，斜眼打量着李树春等人，不阴不阳的开口道：“你算哪根葱？怎地，还要给这些贱民出头不成？你不知道咱们是谁吗？”
李树春冷冷的道：“某是凤阳中卫队正，这几人不是贱民，是某的手下，是朝廷官军！谁给你们胆子，敢殴打官军？”
那名青皮闻言一愣，转头和几名同伙对视一眼，随即大笑起来，另外几名青皮也是狂笑不止。
“真他娘的笑话！啥时候耕地的军户也成了官军了？流贼打凤阳的时候咋看不见你们？哈哈哈！乐死人了！还官军！我呸！”
李树春等人都是面色发黑，却无言以对。流贼打进凤阳时，他们的上官带头逃跑，主将一逃，顿时军心全无，他们就算想抵抗也是身不由己，只能携家带口的逃往他处，等流贼抢掠之后退走，他们才返回了凤阳。
“你们这些贼军户，打仗打不了，做活还偷懒，就是他娘的欠收拾！”那名为首的青皮一手叉腰，一手持棒破口大骂。
这时很多凤阳中卫的士卒朝这边围拢过来，他们都是世代在一个卫所里，很多人之间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看到这边发生冲突，本能的赶过来查看到底是何情形。
李树春怒道：“你再骂一声试试！”
“贼军户！贼军户！一辈子吃土的贼军户！”这几个青皮哪里把这些卫所兵放在眼里，平日里就算指挥使陈弘祖见到他们，也要看在侯定国的份上跟他们客气一下，别说这些在他们眼里猪狗不如的士卒了。
聚拢过来的士卒已经围成了一圈，听闻事情的经过后，又见这几人嚣张大骂，心里都是气愤不已。
修缮皇陵开工之后，侯定国就带着这帮手下四处逛游，很多人被他们打骂过，但都是敢怒不敢言，今日看到李树春站出来和这伙人对峙，都是暗中叫好。
围观的人群中突然飞出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块，正砸在这名叫骂不止的青皮额头上，一下子砸的他眼冒金星，头脑发晕，接着一股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这个青皮痛叫一声，只觉脸上一热，伸手抹了一把，翻手一看满是鲜血，顿时大怒，高声喊道：“谁扔的？敢打老子！你们要造反不成？！”

第八十八章 兵乱
那名青皮喊了一嗓子后，混不吝的性子发作，也不管多少人围着他们，举起木棒冲着面前的李树春劈头盖脸的砸去，边砸边叫道：“你作死！打死你个狗日的！”另外几名青皮也认定石头是李树春他们这边扔的，发一声喊，举着木棒冲来。
李树春眼看着木棒直奔自己的头部，躲闪不及下一侧身子，木棒重重的敲在他的肩膀处，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许久以来积压的怒气被这一棒激发了出来，他一声低吼，趁着对方下一棒没有砸来前，猛地一脚侧踹出去，正踹在青皮的小腹，那小子被踹的蹬蹬后退几步，手中木棒脱手掉在地上，然后撞在身后涌来的一名同伙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李二狗那句让李树春流下眼泪的话在他的脑海中猛然响起：“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他低声嘶吼，从怀中掏出匕首，抽刀出鞘，随手将刀鞘砸向正在爬起的青皮，然后几步纵跃至他身前，大喝一声，手起刀落，匕首插入正在爬起的青皮左眼窝中，雪亮的刀身透脑而出，那名青皮闷哼一声，已然毙命，李树春迅速将匕首抽出，青皮的尸身重重砸到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李树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只觉热血在体内翻滚，恨不得用手中犹自滴血的匕首将老天刺一个窟窿，苦日子永远没有尽头，那就在今日结束吧！
瞬间发生的这一幕，已经把所有人都惊呆，谁也没想到有人当场杀人。
人群中一声高喊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宰了这帮杂碎！”，李树春能分辨出是张老三的声音。
多少年数代人贫困不堪、衣食无着下累积的压抑，随着这一声大喊被诱发了出来，百余名卫所兵高声嘶喊着从四面扑向这几个青皮，用拳头砸，用脚踢，用牙咬，用头撞，眨眼之间，刚才还在叫嚣寻衅的几个大活人，只在地上留下几摊烂肉。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李树春，看着周围一张张兴奋中夹杂着恐惧、渴望、激动等各种神情的面孔，一双双充满着希冀的目光，感觉身体里本就在燃烧的热血彻底沸腾起来。
他脸上涨得通红，想高声呼喊，但声音却变得嘶哑难听：“上官欺压克扣！贼子辱骂殴打！家人缺衣少食！天底下没有穷人活路了！有种的跟着俺，把那个狗太监一并宰了！”
“宰了那个狗太监！”
“今日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个死！”
“李哥，俺跟着你干！”
“把陈弘祖一起杀了！”
“对，杀了那个喝兵血的狗贼！”
“走走走！都去都去！”
“俺知道那个小狗在哪！俺带路！”
李树春手握匕首，大步向前走去，人群分开一条道，等他走到前头后，众人呼啦啦紧跟在后，那个自告奋勇带路的年轻士卒和李树春并肩走在一起，边走边指示着方向。有些有心的，顺手捡起路边的铁锨、趁手的木头、石块等物作为武器握在手中。
上百人簇拥着李树春大步向前，路过的各个工地上正在做活的卫所兵纷纷上前打听，听到中卫的人把那几个待他们如猪狗的青皮杀掉，现在正要去宰了侯定国时，不管是中卫还是皇陵卫的人，一些胆大的也加入到队列当中，本来百余人的队伍很快扩展到三四百人之多。
工地上的民夫也都停下手中活计，对着这帮人指指点点议论着，不明所以的他们，正好趁着纷乱多喘口气歇息一会儿。
因为龙兴寺是本次修缮的重中之重，所以侯定国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里，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算是勤勉尽职，所以屡次得到干爹的夸奖。
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之所以经常巡视工地，主要是太喜欢那种前呼后拥，掌控一切的感觉了。
带着十几个跨刀持棍的手下，所到之处，不管是民夫还是那些贼军户，见到他们都会畏惧躲避，但凡稍不如己意，一声令下，自有如狼似虎的随从上前逞威。
侯定国最喜欢看到那些在棍棒下哀嚎求饶的贱民们的样子，这种手握他人生死大权的感觉让他沉醉其中，有时一天不打几个贱民，他的心里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上次指使手下打死许掌柜一事早就被他抛之脑后，在他眼里只有干爹一人，干爹是宫里派来的，代表的是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作为干儿子，自然也要以俯视众生的姿态出现在蝼蚁们的面前，十六岁的他早就忘记了自己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了，直到十岁进宫当差，一切才慢慢改变，对于进宫以前的那段艰难岁月，他下意识的选择了忘却。
李氏商行的东家居然弃家逃离，这让侯定国感到恼怒异常，这意味着他将少了很大一笔收入。
原本他想着先狮子大开口吓唬一下对方，然后商行就会四处请托，最后拿出一笔银子呈送给他，他再勉为其难的收下这笔外财，拿出一份来孝敬干爹，然后再胡乱找些木材顶上就是。
没想到那个东家倒是很烈性，宁愿关张歇业，也不愿花钱买平安。十日期限已到之时，他遣人去商行催讨，谁知竟得到这么一个最想不到的消息，四处打听后得知，商行的东家很可能逃回了南京家中，这让他既恼怒又无奈。南京的镇守太监比自家干爹品级高出太多，自家这点小身板在南京可翻不起浪花来。
李氏走了还有张氏，爷不信别人也能舍家撇业逃往别处！
接下来侯定国如法炮制，找了数家经营木料、石材、生漆等大小商铺，挨个敲诈一遍，结果让他十分满意。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李世群那样有门路、有血性、有自尊，绝大部分商户都是安分守己的平常人，在侯定国的淫威之下，只能选择了忍气吞声，破财免灾。
小侯公公这段时日收获颇丰，除了给杨泽献上一份之外，自己也积攒了差不多近千两的外财，虽然离他的所想差距甚远，但也算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就在侯定国琢磨着如何扩大收入的时候，他万万没想到，一场杀身之祸已然悄然临近，他费尽心思盘剥而来的不义之财，最终化为别人功劳薄上的数字。苦恨年年押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正在一间法堂内端坐喝茶的侯定国，一边跟几个手下闲扯，一边想着还有哪家商行能榨出点油水来，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嚣声，并且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正在向自己这边而来。
他放下茶杯，正要吩咐人前去查看，房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一名随从惊慌失措的撞了进来，侯定国沉着脸训斥道：“赵四你个狗东西！还有没有规矩了！”
赵四顾不上别的了，喘着粗气叫喊道：“爷，快走快走！兵变了！”
侯定国一听，脸色顿时煞白一片，浑身瘫软，别说走，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赵四见此情形，慌忙上前，招呼人帮忙，几名随手忙脚乱的架起侯定国就想夺门而逃，刚出了房门，就见黑压压的一大群士卒正朝这边涌来。
这些人平日都是狗仗人势、以多欺少惯了，乍一见到数百名吵嚷叫喊的士卒围拢过来，平时的威风胆气早就烟消云散，也顾不得自家主子了，几人几乎同时撒手，将已经吓瘫了的侯定国扔在地上，然后就想四散逃离。
还没等他们跑出几步，雨点般的石头砖块飞了过来，这几人连同侯定国在内都被击倒在地，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怒吼的人群扑了过来，棍棒石块拳头瞬间便将他们变成了一摊摊肉泥。
李树春眼见得事情闹大，已经无法善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他大喊道：“去皇陵署，陈弘祖那个王八蛋定是在杨太监处！大伙同去！要回克扣俺们的饷银！不行俺们就给流贼送信，引他们再来攻一回！”

第八十九章 聚众
巡抚衙门二堂内，陈奇瑜正在接见前来凤阳支援的参将郭太，双方就关键问题达成了一致，会谈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
受南京兵部调遣，驻守徐州的参将郭太率部下三千余人，于两日前抵达凤阳。
陈奇瑜令缺额最多的凤阳左卫腾挪出营房，用来安置徐州援军，并以巡抚衙门的名义，拿出两千两银子和一百石粮食劳军，其实就是收买军心，防止远道而来的徐州官军有怨言，一旦有事会不听号令。至于凤阳卫所怎么想，陈奇瑜不去管，因为很快就会有一大块肥肉赏给他们，到时所有的怨气都会消散殆尽。
赏银自然让徐州军上下欢喜不已，一致认为巡抚大人体贴士卒，会做人，徐州官军自当遵从巡抚大人号令，一切以巡抚大人马首是瞻，当然了，士卒是不懂这句话的含义的，也不会说出如此文雅之词。
这句话是徐州参将郭太说的，并且确实出自内心，陈奇瑜也是深信不疑。
因为二人数年以前就认识，并且陈奇瑜还算是郭太的伯乐。
崇祯五年陈奇瑜以右佥都御史衔巡抚延绥，正是在他的部署和指挥下，当时任守备的郭太率部出战数次，阵斩悍匪跳山虎、新来将、就地滚等人，斩杀贼匪上千人，最后论功被拔擢为游击将军。
崇祯七年陈奇瑜总督五省兵马剿贼，郭太在陕西巡抚练国事手下任职，随同练国事在陕南一带狙击欲从湖广返回陕西的流贼，每逢战阵郭太必当先冲锋，麾下士卒在主将带动下个个奋勇争先，先后数次击败流贼插翅虎、满山飞等人，斩杀贼寇五百余人，算是屡立功勋。
后来陈奇瑜因车厢峡一事被逮治入狱，郭太心里虽然也替陈奇瑜打抱不平，但他一个小小的游记对此却是无能为力。事后郭太用剿贼得来的重金贿赂兵部尚书张凤翼，得以调到徐州任参将一职，即升了官又脱离了剿贼的战场，总算对自己有了一个交代，毕竟封侯拜将太过遥远，还是现实一点好。
接到南京兵部调派本部前往凤阳，听候凤阳巡抚陈某号令时，郭太才知道原先的老上司已经起复，并且依然是一省封疆大吏，这让郭太欣喜不已，来到凤阳后，他用两天安排好了各种杂务，立刻就来到抚衙拜会老上司。
陈奇瑜对郭太还是有印象的，虽然他几年间节制过无数的总兵大将，但对于初任延绥时的几场比较大的胜仗印象很深刻，其中郭太的名字几次出现在报捷文书中，在叙功宴上也曾见过几面，一别几年再次见到，郭太对他尊敬异常，陈奇瑜也是感慨万千。
就在二人畅谈往事之时，陈奇之从堂外匆匆而入，他日常是以巡抚幕僚的身份出入各个场合，抚衙大事小情都由他掌握并处理，这极大的锻炼了他处理官场事物的能力。
陈奇之进来后满脸紧张之情，草草拱手禀道：“大人，龙兴寺工地兵变！数百名凤阳中卫士卒杀死皇陵署太监侯定国及其随员数名，现已聚众前往皇陵署，扬言要杨泽以及指挥使陈弘祖等人出面给个说法，不然就要攻占皇陵署！”
陈奇瑜闻言一惊，但随即放松下来，他站起身来吩咐道：“备马！本官即刻前往皇陵署查看！玉昆，你去知会李启梅，让他召集地方士绅出面，安抚地方百姓，勿使其参与其中！”
郭太起身拱手道：“大人，卑下这就回营调派兵马护卫大人，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卑职会即刻率兵镇压乱兵！”
陈奇瑜扬声大笑道：“本官曾经统帅千军万马，与数十万计流贼正面交锋过！区区数百名卫所兵还不至于让本官胆寒！郭太，为以防万一，你回营调集一千精兵前往皇陵署附近相机而动，本官只身前往便可！”
陈奇之哪能放心的下，那帮乱兵要是发了性，管你是巡抚还是总督，万一刀枪无眼，伤了自家这位二哥的性命，自己可就成了家族的罪人了。
他急忙劝道：“二哥，使不得啊！还是等郭将军调兵过来，护卫您一同前往才好！”
陈奇瑜大步向衙外行去，边走边沉声道：“照我的吩咐去做！其余不要多言！”
此刻的皇陵署衙大门紧闭，属衙内，陈弘祖、陈其忠的数十名亲兵手持刀枪弓箭，紧张注视着大门处，衙外人头攒动，不断有中卫和皇陵卫的士卒加入李树春等人的队伍中，原先几百人的队伍现在已达上千人，并且人数还在不断的增加，周围还有不少的民众在聚集围观，人声嘈杂，如同赶集一般。
署衙后院的一间厅堂内，杨泽、朱国相、陈弘祖、陈其忠几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祸事，这几个草包俱都束手无策，现在只能盼着乱兵只是讨要说法，而不是真要攻入衙内去了他们的性命。
朱国相看着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嘴里不断嘟囔这什么的杨泽，心里暗暗鄙夷：阉人就是阉人！平日里耀武扬威，在凤阳一地宛如皇上般存在，对谁都颐指气使，连凤阳巡抚你都不去拜见；遇到事胆小如鼠，自己怎么和这样的人厮混一处呢？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杨公公，衙外的乱兵声称上官克扣粮饷，今日前来便是要个说法。为防其铤而走险，依我看，还是二位指挥使大人亲自出面与其商谈为好，您说呢？”
杨泽一听顿觉有理：人家乱兵是冲着你俩来的，咱家不过是池鱼之殃罢了！他立刻开口道：“对对对！朱署正所言有理！这些乱兵都是你俩手下，你二人赶紧出去与乱兵好好商谈，实在不行就拿出些银子来给他们，乱兵只要拿到银子就会乖乖散去！快去快去！”
陈弘祖、陈其忠心下都是暗恼：我们吃空饷，克扣部下得来的银钱，至少一半都落入你的囊中。这会又要我们出去商谈，还要我们拿出银钱来摆平此事，你到是一幅与己无关的样子，哪有如此好事！
陈弘祖苦着脸说道：“公公，小的们这几年没少孝敬您老，这银钱的来路您也知晓！这帮乱兵平日恨我等入骨，我俩要是走出此门去，怕是会被他们生吞活剥啊！公公您就如此狠心，要置我们于死地吗？”
陈其忠哭丧着脸接道：“公公，您想想，要是我俩死于乱兵，您和朱大人就能平安无事吗？这伙人要是真起了杀心，衙内所有人他们都不会放过啊！”
已经六神无主的杨泽让他俩一唱一和一说，心里顿时没了正主意，只能瘫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一旁的朱国相沉吟一会儿开口道：“我看不如这样：派人到衙外告知乱兵，让其挑选做主者进来商谈条件，然后借机将其斩杀！遣勇悍亲信持其首级出衙，震慑其余士卒！再适当拿出一点银钱补偿其余人等，只要这帮乌合之众群龙无首，那还不是任我等随意操控？”
杨泽闻言大喜，他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椅子上蹦起来大叫道：“着哇！朱大人此招甚妙！你二人觉得如何？”
陈弘祖、陈其忠思衬片刻后相互对视一眼，相继点头同意，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树春站在署衙大门的台阶下，四周已经满是两卫的士卒和低级将官，在他身边的还是最开始打死侯定国的那部分中卫士卒。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冲动过后也隐隐有些后悔，但事已做下，现在已经骑虎难下，只能顺水推舟。只望不要真的兵乱就好，那种情形出现，后果是谁也控制不了的。
他和绝大部分士卒并不想成为叛兵，世代形成的忠君思想已经深入到每个人的骨髓里，大部分人只要能有口吃的，就绝不会背叛皇帝和朝廷，那是在他们心中神一杨的存在。
数十名愤怒的士卒正在用力撞击大门，但厚实的大门在连续的撞击下纹丝不动，有人高叫道：“用房梁！去抬房梁来！”
随即十余名士卒叫嚷着前去远处搬抬房梁，李树春没有出言制止，这时候他也无力阻止了，一来是他官阶不高，二是在法不责众的心理作祟下，绝大多数士卒更想通过暴力手段来发泄压抑已久的情绪，至于后果如何，普通人的脑子里根本不去考虑。
署衙大门旁高达一丈的墙上突然探出一个头来，正是陈弘祖的亲兵之一，他看见外面聚集了如此多的士卒先是一愣，然后双手在嘴边合拢高声喊道：“外边的人听着，指挥使大人有令，让你等选派主使之人入衙商谈！都是一个卫所里的，万事都可商议！选好之后从此处进来！”
一条绳索从墙上垂下，显是等外面人选好之后，由里面的人拽上去，看来是怕开了大门放人入内，闹事的士卒会趁机一拥而入。

第九十章 平息
里面人的喊话让本来混乱的场面安静下来，卫所军卒都是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前排的李树春等人，原本愤怒的情绪就像春雪遇暖阳般迅速消退，正在砸门的军卒也停下来动作。
李树春闻言也是心里一动：看来里面的大人们害怕了，这是准备服软了。若是能借机和他们商谈，免去众人击杀侯太监等人的罪责，再适当补偿一些粮饷，到也未尝不可。他四周打量一眼，发现周围的士卒们脸上也露出有些释然的表情。
想到这里他往前一步就要出声回应，身后的张老三伸手一把将他扯了回来。
李树春一愣，张老三看到周围都是自己卫所中关系密切的弟兄，遂低声急道：“头儿，你傻了？他们这是要诓人进去！你要是进去就死定了！”
李树春一下子明白过来，张老三说的没错，依那帮人的习性，怎会如此轻易服软？定是想将带头之人擒杀，剩下的普通军户还不好对付吗？打一棍子再给一个甜枣，深入到骨髓里对官府和上官的畏惧与服从，很快就会让众人乖乖就范！
他感激的看了张老三一眼，然后大步向前迈到台阶上，转过身来面向人群，大声喊道：“弟兄们！里边的人怕了！可他们不死心，想诓骗我等！谁要是信他们的话进去，有死无生！他们一直视我等如猪狗！哪里会真心与我等商谈？！不要听信他们的鬼话，砸开大门冲进去才行！”
李树春的话让大部分人恍然大悟，众人本来逐渐平息的怒火再次高涨起来：这帮官老爷们，无时不在算计俺们！今日决不能善罢甘休！须得要他们好看！
千余名军卒开始鼓噪起来，已停止砸门的军卒又开始卖力的行动起来，后排的很多军卒也脱离大队，跑向那些远处抬着巨木前来的士卒，准备帮着他们加快搬抬的速度。
时间不长，数十名军卒抬着两根粗大的房梁赶了回来，正在砸门的军卒闪出空来，几十人抬着房梁当做攻城槌开始撞击大门，只撞了数下，原本看着坚固无比的大门便开始摇摇欲坠，里面的数十名亲兵有的跑进二堂报信，有的手持兵刃紧盯门口，有的则是偷偷溜到一边，寻找隐藏之地，二堂的杨泽等人则是束手无策。
衙外的军卒们眼见得大门就要被撞开，个个都是兴奋不已，虽然没有兵刃，但木棍石块却是不缺，上千人一下子涌入，里面纵使有兵刃也抵挡不住，想到往日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跪在地上给自己磕头的样子，鼓噪声骤然增大。
一阵马蹄声突然自远处传来，最先听到声音的后排军卒转头望去，数匹战马正在向人群奔来，随着距离的接近，战马飞奔踩踏大地的声音逐渐加大，犹如重锤敲击战鼓一般，虽只有寥寥数骑，但给人带来的那种压迫感却是扑面而来。
飞奔而来的战马距人群百余步外开始减速，当大部分军卒都闻讯回头张望时，战马已变成了碎步向前。
身着大红官服，头戴乌纱的陈奇瑜控马前行，两侧则是郭太手下的四名亲兵，这几人有的持刀在手，有的手握长弓，神情紧张的用眼睛四处搜寻，生怕有人突然暴起发难，对巡抚大人不利，来时参将大人千叮咛万嘱咐，宁可舍弃自家性命，也要护得巡抚大人安全。
本来聚拢在一起的军卒们，在陈奇瑜从容不迫的神态压制下自动向两边避开，形成了一条通道，他们虽不认得陈奇瑜，但直觉和本能告诉他们，来的是一名大官，那种身上散发出的官威让他们不自觉的感到畏惧。
片刻之后陈奇瑜几人穿过人群来到署衙台阶下，他干净利落的翻身下马，姿态更像是一名驰骋疆场的武将。毕竟当年统帅过千军万马，陈奇瑜的马术还是不错的。一名亲兵也随同下马后，将他的坐骑缰绳牵在手中，其余几人依然骑在马上，手持兵刃警惕的注视着场上的军卒。
正在撞门的军卒，在陈奇瑜威严的目光注视下放下抱着的房梁，互相推搡着从他的两侧溜下台阶钻进人群当中。
陈奇瑜背负双手缓步走上台阶最高处，慢慢转过身来，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视着上千军卒，原本喧哗吵闹的人群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陈奇瑜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对场上的态势感到十分满意，自己来的很及时，晚来一步的话，一旦这帮人杀得兴起，自己也难以阻止，若是乱兵蔓延市里乡间，对积弱已久的凤阳造成的破坏是短时间难以恢复的，到时候除了动用徐州援军武力压制以外别无他法，那样在收拾残局可就费时费力了，自己想做出一番成绩的想法会基本破灭。
他清咳一声扬声道：“本官乃钦命凤阳巡抚陈奇瑜！尔等今日聚众闹事所为何来？杀伤人命！冲击朝廷署衙，干犯国法军纪！尔等心目中还有纲常人伦，上下尊卑与否？！现今本官受皇命巡抚凤阳，依律军民皆在本官治下，本官亦体恤卫所兵士之不易，这些时日亦在考量解决此事之法，没想到，今日突闻你等公然聚众杀人！冲击官府！这让本官既震惊又痛心！所以才匆匆赶来！今日之事本官定会详尽查明原因！给尔等一个满意答复！今日之事谁带的头？出列回话！”
陈奇瑜讲完后，场上大部分军卒心中重又燃起了希望：巡抚大老爷的意思是能为咱做主啊，那咱可得好好听话，说不定巡抚大老爷就是话本里的包青天呢！
李树春在军卒们的目光注视下，鼓足勇气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前行几步后来至台阶下，跪倒磕头行礼：“小的凤阳中卫队正李树春！今日之事皆是小的做下，与他人无干，大老爷要杀要剐，小的一身承担！”
李二狗热血上头，上前几步和李树春挨着跪倒，涨红着脸禀道：“小的李二狗也杀人了，大老爷也罚俺好了！”
张老三等平素与李树春交好的士卒也出列跪倒，口称自己也参与其中，请大老爷一并责罚，就连一向老实木讷的王木头也站了出来。
陈奇瑜手捋胡须看着眼前几人，沉吟片刻后吩咐道：“知会署衙之人，将大门打开，官员人等全部出衙！”
一名亲兵随即高声喊话，不一会，署衙大门从里面打开，杨泽几人在亲信的护卫下走了出来，陈弘祖、陈其忠跪倒向陈奇瑜唱名参拜，朱国相则是拱手为礼，杨泽倒背双手没有上前与陈奇瑜见礼。
陈奇瑜心头暗恼，但表面不动声色，他沉声道：“本官适才知寻，你二人身为一卫主将，平素盘剥苛虐手下士卒，致以激起今日兵变，可有此事？！”
二人闻言大惊，激起兵变这顶大帽子扣下，那可是重罪，要是承认了就等着死吧，自己与巡抚大人素无交集，怎么上来就如此对待？难道是想用自己的人头来平息众怒？
陈弘祖朝杨泽看了一眼，然后磕了个头大声禀道：“巡抚大人勿要听信谣言，卑职二人向来对手下优容宽待，所谓的苛虐根本就是诬陷！”
陈其忠也磕头禀道：“杨公公、朱大人可以为卑职作证，卑职一向体恤部下，绝无盘剥之事！”
杨泽几年来收受二人重金贿赂，这时自是要为二人出头，何况他自恃有宫中贵人做靠山，根本没把陈奇瑜放在眼里。他尖声道：“咱家受皇爷托付，来凤阳数年，对这两个混账行子知之甚深，他二人跋扈一些，但无有其余恶名，陈大人可不要听信别有用心之人的谣传！”

第九十一章 善后
朱国相也拱手道：“抚台大人初来不久，一些状况还是要多多了解再去论断才好，二位陈大人与我等一样，俱是朝廷命官，还望大人三思啊！”
朱国相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你是站在我们这边还是站在百姓那边？
跪在台阶下的李树春听到这些人的无耻言论，心中怒火重又燃起，他直起上身大声道：“大老爷！小的今日自知死罪难逃！小的就说一句话，就凭朝廷发下的官饷，陈弘祖哪来的数千亩田地，哪来的豪宅美婢！大老爷要是真心为俺们军户着想，遣人一查便知！”
陈弘祖听到李树春的话，心里既恼怒又担心，但陈奇瑜没有发话，他和陈其忠只能跪在原地。他偷偷扭回头，用似要喷出火来般的眼睛瞪着李树春，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才行。
李树春昂然不惧，与陈弘祖目光相对，眼睛里也是满满的恨意。
没等陈奇瑜发话，杨泽大怒，尖声嘶喊道：“这里岂是你一个贱军户说话的地方！来呀！给我打！打死这个贱骨头！”
数名杨泽的亲信闻言就要上前，场下的军卒里有人鼓噪出声，瞬间千余人齐声叫嚷起来，自从杨泽等人出来后，一众军卒便都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们，现在看到李树春据理力争下就要被打，原本被陈奇瑜压制的愤怒情绪有再次爆发的征兆。
陈奇瑜对杨泽越俎代庖之举非常不满，自己才是凤阳一地的主官，你一个死太监管着你皇陵就行，竟然敢越过自己下令，他大喝一声：“我看谁敢！还不退下！”
杨泽的几名亲信上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们毕竟只是一些低级人物，欺压寻常人还行，对于陈奇瑜这样的封疆大吏可是打心里害怕。
杨泽怒道：“怎么着？陈大人！你还要给一个贱民出头不成！咱家可是皇爷派来的，代表着皇爷的面子，你的意思是皇爷的话你也不听？”
陈奇瑜冷笑道：“好大的一顶帽子！你是宫中派来的不假，本官同样也是受皇命前来巡抚凤阳！你不过是个守陵太监，谁与你的权利参与地方事务的？本官定会上本参你借用皇家之名，祸乱地方之罪！”
杨泽胸腔里发出如同母鸡下蛋般的笑声：“咯咯！我说陈大人呐，您尽管去参就好，咱家一心为皇爷办差，你们外朝手再长，也伸不进内廷里来！咯咯咯！”
陈奇瑜呵呵一声，刚要开口反击，一阵马蹄声传了过来，他放眼望去，十余骑奔驰的战马出现在几百步外宽敞的街面上，马上的骑士穿着打扮不像是官军的装束，片刻之后这十余骑奔近了一些，他定睛细看，终于知道是谁来了。
这身打扮再熟悉不过了，是锦衣卫缇骑！
当年将他逮治入京的锦衣卫就是这样的装扮！
虽然知道这次不是来拿他的，但陈奇瑜还是不免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在诏狱里的两年是他一生中最不堪回首的日子，他发誓今后决不能再落入狱卒手中，那简直就是天下最黑暗最肮脏最龌龊的所在。
十余骑转瞬之间飞奔而至，即至到人群前时才放缓马速，聚拢在一起的军卒都在好奇来的是什么人，所以未曾让开一条通道，控马在前的几名缇骑闷头不做声，但凡前面有挡路的军卒，就用手中马鞭抽去，军卒们慑于他们的威风，很快闪出一条路来。
十余骑来到署衙台阶下，前面数骑闪向两边，一名二十余岁，身穿青衣罩袍，头戴缠棕小帽的年轻校尉跳下马来，双臂向后环绕几圈，脖子扭动几下后，笑道：“这一千多里路跑下来，身子都颠儿的散架了，大伙儿都下马歇息下吧，正事办完后得让陈大人好好请咱们一顿！哈哈哈！”
缇骑们闻言都跳下马来，从京师一路赶来，白天几乎都在马上渡过，确实累的够呛。
这名年轻校尉边说便走上台阶，来至身着大红官服的陈奇瑜面前，校尉拱手笑道：“不会是陈大人提前知晓今日咱们能赶到，特地搞这么大场合迎接咱们不成？”
陈奇瑜微微拱手还礼道：“这位上差如何称呼？为何而来？”
年轻校尉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着拱手道：“哈哈，陈大人恕罪，某是锦衣卫西城千户所副千户王世勤，今日前来乃是有旨意传达，请大人验看腰牌！”说罢，伸手掏出一面小巧精致的圆形银牌，上面刻着“锦衣卫西城千户所副千户王世勤”。
陈奇瑜接过后扫了一眼，确认后递还给王世勤，一旁的杨泽阴阳怪气的开口道：“哟，咱家离京数年，没成想昔日没了牙的老虎今日竟然威风起来了！见了咱家居然不上来行礼，这是谁给锦衣卫壮的胆子啊？！”
王世勤将腰牌放入怀中，瞥了杨泽一眼，自言自语道：“这世道真是奇了，一个死人居然还会说话。”
杨泽气的脸色发青，刚要发作，王世勤陡然高声喝道：“有圣旨，所有人等跪下听旨！”
陈奇瑜正正衣冠，走下台阶转身跪下，杨泽、朱国相跟着下来跪倒在地，场下听到喝声的前排军卒慌忙跪倒在地，后面的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大老爷们都跪下了，也就跟着跪了下来，站着的只有京师来的锦衣卫十余人。
王世勤伸手入怀，掏出一卷明黄色锦缎卷轴，展开后开始大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凉德，继承大统，意与天下更新，用还祖宗之旧。崇祯八年正月，流贼震惊皇陵，时至今日尚未修缮，祖恫民仇，朕心难安。本诏守陵太监杨某既速修整被毁陵墓，以慰祖宗之灵，并自内帑拨下银钱，不意加派民间。忽闻杨某借皇家之名，施盘剥之行，以致凤阳军民众心动荡，民间评议汹汹，此虽非朕之本意，亦是朕之失察也。诏令：锦衣缇骑赴凤阳将杨某逮治入京处斩，其家产充公；其门下帮凶凤阳中卫指挥使陈某、皇陵卫指挥使陈某二人，苛虐士卒，侵吞军饷，着斩立决，家产充公，家眷流岭南；凤阳署正朱国相昏庸无能，念其为祸不深之故，着罢职归家，永不叙用。凤阳巡抚陈某实心任事，特此嘉奖，着加右佥都御史衔，还望该员勤勉职事，廉洁奉公，以安军民之心。凤阳之地贫瘠，水患屡生，以致黎民颠连，百姓困苦。今特免凤阳三年之征，以宽黎庶之责。凤阳卫所军户困顿日久，朕心不忍，今着令凤阳巡抚陈某清查官员侵占田地，按朝廷律令重新分派田地，亩征以十三计。鼓励军民开垦荒田，新垦之田地，三年免征，期满后按十三计征。皇陵修缮以凤阳当地官员派员监工，雇佣民工当以酬劳计，皇陵内监不许插手。凤阳诸卫所并为凤阳卫，额制两千员，着巡抚陈某从中选练精兵，以抵外侮。粮饷实额发放，凡有贪墨者皆斩。钦此。”
长篇大论读完，杨泽已瘫软在地，朱国相脸色青白互现，陈弘祖、陈其忠呆若木鸡。前排听懂圣旨中有关军户改革的军卒大喜若狂，好消息瞬间传遍全场，上千名军卒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喜极而泣，有的大喊大叫，有的磕头不止。
王世勤收起圣旨，陈奇瑜磕头谢恩后站起身来走上台阶，对身边的杨泽几人看都不看一眼，自从他的密信送往京师那一刻起，杨泽在他心中已经是个死人了。
王世勤拱手笑道：“陈大人，杨泽由我等负责押送，抄家一事咱们就不掺和了，呵呵，陈大人自是明白人，呵呵，呵呵！”
陈奇瑜郑重拱手还礼：“好说，好说，本官这就遣人带上差回衙歇息，本官且将现下之事处置妥当，请吧！”
随后的事都是例行程序而已，陈弘祖、陈其忠被当场处斩，杨泽被押回京师斩首，三人家中抄得白银十余万两，大大缓解了巡抚衙门的财政危机。李树春等人虽然杀伤人命，但情有可原，按军规刑五十军棍以儆效尤，发军前效力。卫所改革也在广大军户的拥护下得以迅速实施，中间虽也屡有阻碍，但都被陈奇瑜以强力压服。
经过数月操练，粮饷充足的刺激下，新的凤阳卫两千满员精兵战力得到极大提升。
近日陈奇瑜接到卢象升的塘报示警后，立刻下令郭太手下仅有的数十骑分成几组，分别向西南和东南哨探，以便了解流贼的具体方位和动向。等到卢象升滁州大捷的喜讯传来，陈奇瑜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滁州的胜利，意味着东南方向的隐患已经彻底消除，现在只剩下西南方向流贼大队人马的威胁了。
这日陈奇瑜和陈良谟正在商讨流贼事宜时，忽然接报，山东单县黄得功部奉命驰援凤阳，现已进抵凤阳府怀远县，距离凤阳只有几十里的路程，黄得功特遣亲兵前来报信，并希望能和卢象升取得联系。
已经侦知闯贼高迎祥以及张献忠部抵达寿州的陈奇瑜，正在为手下兵少而发愁，听闻黄得功率五千人抵达，陈奇瑜心中顿时大喜：立功的机会到了！

第九十二章 分进
陈奇瑜立即遣人前往滁州方向，因为卢象升正在率部赶来凤阳的路上，派人去的目的就是让卢象升改变行军路线，从滁州直插寿州，从东面攻击流贼。
他令黄得功的亲兵回返，让黄得功不必赶来凤阳，而是从怀远直插寿州，寻机攻击流贼。陈奇瑜得到的情治来看，涡河水量已经非常小，士卒淌水能过，不用调集船只运送，这样就可节省很多的财力物力。
而他自己亲率凤阳卫两千精兵，以及郭太部三千余人马，从东北方向发起攻击，这样就形成了三路兵马分进的态势，在两万余精锐官军的夹击下，闯贼、献贼不死也得脱层皮。他不知道的是，高闯身后还有一只两千余人的辽东马队坠着，那可是正在伺机扑上去撕咬的恶狼。
陈奇瑜非常清楚，若要继续在朝堂上有所作为，唯有军功一途。
尤其是从哨探回来的情治来看，张献忠和高迎祥现在合兵一处，这可是立功的绝佳时机。
陈奇瑜已经知晓，捣毁皇陵建筑数处，焚烧龙兴寺的罪魁祸首就是张献忠，据闻皇帝对张献忠恨之入骨，曾扬言天下贼皆可降，唯献贼不可降。
张献忠狡诈无比，他自知焚毁皇陵后会引得皇帝震怒，所以自此以后，他就一直跟在高迎祥周围，借着高闯这棵大树遮蔽自己，免得被官军不顾一切的剿杀。
只要这次能将献贼擒杀，那自己在皇帝心目中能臣的地位将会变得牢固无比，往后的仕途将会一帆风顺，倘若在剿灭流贼的战场上再立新功，将来位列朝班是顺理成章之事，入阁也是极有可能，那可就是人臣的最高荣耀了，只要大明不倒，陈家的子孙后代将会受益无穷。想到这里，他立即下令，凤阳卫和徐州郭太部马上准备，完毕后全军向寿州进发。
滁州通往凤阳的官道上，一只浩浩荡荡的大军正在行进中。队伍分成四部，辽东马队为前军，卢象升亲手组建的天雄军为中军，六千余川军为后军，最后则是辎重营。
卢象升并未在中军的行列中，而是在前军的辽东骑兵队列中，十余名亲兵跟随其后，李重进稍稍落后半个马头陪在一旁。
辽东马队除了分出三百骑拖在最后保护辎重营之外，其余的一千余骑作为前锋行在最前，与身后的天雄军相距了十里左右，卢象同带领手下百余骑成为尖兵，前出二十里查探路况和敌情。
因为天气炎热，大军早早集合用过餐食后，趁着清晨凉爽，卯时左右前军就开始出发，此时已近午时，离开滁州城已近三十里，夏天白天很长，要是再天色暗下来之前扎营歇息，按现在的速度计算，今日可行军八十里左右，这已经是很快了，滁州到凤阳两百余里，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即可到达。
滁州通往凤阳的官道修整的不错，宽阔平坦，三骑并排行进也是绰绰有余。
卢象升心里默默计算流贼的行军路线和速度，再和官军的行军速度比较后得出结论：自己一方在滁州虽然经历一场大战，但用时不长，战后只修整大半天，第二天一早就赶赴凤阳，中间一点没耽搁。
而闯贼、献贼虽然比自己早出发几天，但按照流贼队伍庞大的规模以及行军速度，并且还要沿途掳掠的习惯来算，己方完全可以比高迎祥更早抵达凤阳，将会就有更多的时间从容布阵迎战流贼大军。
当然了，这一切推断都是建立在高迎祥、张献忠试图再次攻击凤阳的基础之上，倘若流贼目的不是凤阳而是他处，自己再去率部追击，那可就绕了个大圈子了。
看流贼的路线，往南是绝无可能的，只有往北面和西面。凤阳就在流贼前进方向的东北面，再加上没有城墙，张献忠去年又攻打过一次，保不准顺便再去祸害一番，不管怎样，决不能让流贼再次惊扰皇陵了，其他府县和凤阳的重要性相必，终究是差一些。
祖宽部因为距离和沿途地形复杂的原因，一直无法联系上，他的作用其实就是骚扰流贼，使其始终有后顾之忧。但兵力太少，无法与近二十万兵力的流贼正面抗衡，只有等到主力到达后，在步卒的配合下，才能对流贼发动进攻。
想到这里，卢象升侧身开口道：“重进，你遣五百骑先行赶往凤阳，知会巡抚陈大人，让其早做准备，以防流贼派小股队伍突袭。凤阳诸卫战力孱弱，若流贼遣精兵奔袭，本官恐怕其一触即溃，若是有你五百骑在，流贼就难以得手了。”
李重进自辽东调来中原剿贼，跟随卢象升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了，期间经历过数次大小战斗，从开始心中对卢象升的抵触和对立，直到现在的钦佩和敬服。现在的他对卢象升的军令已经是无条件的服从了，这种改变主要源自于卢象升巨大的个人魅力。
一个正牌进士出身的朝廷重臣，每逢战阵必亲自带队冲锋；从不贪墨将士们的功劳，战场缴获的战利品总是公平分派；对皇上和朝廷忠心耿耿，至亲家人有数人随军舍生忘死拼杀在前线。作为一名武将，李重进对这种忠义之人的敬佩是发自内心的，因为这完全附和话本里忠臣良将的形象。
他闻听卢象升的命令后，立刻抱拳应声道：“喏，卑职这就点选人马前往凤阳！”
李重进说完打马向前，准备去点派人马，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传来，抬眼望去，大股的尘烟漂浮在空中，久久不散。
卢象升止住李重进的动作，开口道：“且慢！许是探马有军情来报！听他分说完再去不迟！”
不一会功夫，卢象同打马飞奔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里，身后数骑紧紧跟随。
卢象升一带缰绳，五明骥跨到路旁停下，等候卢象同的到来。
片刻之后卢象同等数骑飞奔而至，几人在卢象升面前数步外勒住坐骑，一阵“唏律律”战马嘶鸣过后，众人先后翻身下马。
卢象同紧走几步，汗水将脸上的尘土冲刷出一道道的痕迹。他单膝跪倒拱手禀道：“禀督帅，卑职奉命带队哨探，前方三十里外并无敌情！正遇凤阳巡抚衙门和单县官军派人前来报信，卑职吩咐其余人等继续哨探，并将报信之人带来！卑职验看过腰牌，身份确认无疑！”
卢象升点头道：“来人何在？！”
黄得功的亲兵队正张大彪和陈奇瑜派来的郭太的亲兵刘三齐齐上前，单膝跪倒行军礼后大声唱名拜见。
卢象升沉声道：“免礼！有何军情速速讲来！”
二人站起身来，张大彪拱手大声道：“禀督帅！我家将主率单县官军已到怀远县，昨日将主派小的几人前往凤阳陈大人处报道，陈大人手下探得闯贼部正在寿州一带，便下令我家将主率军直奔寿州，并令小的前来知会督帅，陈大人已率凤阳卫和徐州援军赶赴寿州，请督帅不必前往凤阳，直接改道前往寿州！”
作为一军主将的亲兵队正，不光是要忠诚勇敢，还要头脑灵活，口舌便给，以便把主将的军令明白无误的传达给各级将官。张大彪虽然不识字，但已将军情表述的非常清楚。
卢象升听到流贼没去凤阳，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他赞许的点了点头道：“你等辛苦了！小吴，看赏！且带二人去歇息用食！”
张大彪和刘三连忙跪下磕头谢赏，卢象升的贴身亲卫吴大定带着二人下去饮水用饭，酷热的暑天，骑马奔行近两百里，确实非常辛苦。
二人走后，卢象升吩咐道：“拿地图来！重进，你也过来！”
亲兵拿来地图，卢象升和李重进下马，亲兵把地图展开，二人开始查看附近地形。
地图可以说非常简陋，只标明了官道和主要的城池山川，一些小路小河并未做任何标识。
卢象升沉吟片刻后道：“凤阳至寿州虽有官道可行，但我军再绕行至凤阳，将会大大延长行军时日。现下唯有遣人向西去定远县，让官府派人前来引路，大军从目下之地直奔寿州。同人！”
正在一旁喝水的卢象同赶忙放下水壶应道：“在！督帅有何吩咐！”
“你亲自带人去往定远，让官府找寻会骑马并熟知往寿州路线之人，之后火速回返！”卢象升吩咐道。
卢象同拱手应诺后转身上马疾奔而去。
“找寻阴凉处后下马歇息，待后队到达后全军用餐！”卢象升接着下令道。
马队继续前行不久，来至一片傍着溪水的树林附近，派出数骑警戒后，全军下马，卸下马鞍兵刃等物，脱去身上的盔甲，官兵们或是牵马进入清浅的溪水刷洗战马，或是进入树林里躺下歇息，等候后队的到来。

第九十三章 城外
寿州城南门数里外，二十万流贼的营地遍布山野，到处是五花八门的营帐草棚，营地内的贼人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或是饮酒作乐，或是耍钱赌博，或是听曲唱戏，或是嬉笑打闹，或是帐内酣睡，整个营地仿佛赶集般热闹无比。
营地中心位置树立着一座大帐，这是闯王高迎祥的营帐，足以容纳百十人的帐内，高迎祥、张献忠以及流贼的主要头目正在饮酒议事。
由于天气炎热，大帐的数个帐门全部撩起，帐内众人俱是赤裸上身，有的甚至只穿着一条犊鼻短裤，酒酣耳热之际，一阵过堂风吹过，顿时引得众人大呼舒爽。
高迎祥放下手中的酒碗，斜楞一眼正在伏案大嚼的张献忠后开口道：“敬轩，待打下寿州，夺得粮草后，俺预备直接向西，取颍上、颍州后进入河南；哪里才是俺们大展身手之地，你是如何打算？继续和俺合兵一处，还是分兵去别处？”
张献忠直起身子，口中嚼着一块半生不熟的牛肉，含含糊糊的道：“闯王，俺老张的意思是，俺们打完寿州再去凤阳走一遭，凤阳没城墙，再抢一次补充粮饷，顺便和摇天动老马合兵。抢完凤阳俺们再向东走走，打下个把府县，让朝廷寻思俺们是想打南京，南直隶卫所兵早就朽烂，到时候朝廷就得从中原调兵保南京，河南除了卢阎王能打，其余官军根本不行，只要把卢阎王调开，俺们虚晃一枪杀回河南，还不是想打谁打谁！”
高迎祥思衬一会，觉得张献忠所言却是有理。自己起事以来，唯独在卢象升手下吃过大亏，对上其他官军，他高迎祥还真的半点不惧，张献忠这声东击西的计谋要是成功，卢象升很可能被调到南直隶地区，江南是朝廷的粮赋重地，不容有半点闪失，一旦卢象升离开河南，就少了一个心腹大患，自己再杀回河南，聚拢流民乘势打下开封，那可就是天下震动了。
不过张献忠的计谋虽好，却显得自己不如他是的，要是完全按照他的主意行事，那自己这个闯王不就很无能了吗？
高迎祥哼了一声道：“朝廷那些文人一个个奸猾似鬼，敬轩你这计策是不孬，可俺觉得骗不过那些大头巾。往东都是河流塘湾，俺手下万余精骑可展不开手脚，万一碰见能打的南直隶兵马，俺们陷进去不划算。你要是想打你就领着手下往东，俺还是往西折返河南，卢阎王俺不惧他！”
张献忠岂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知他就是心胸狭窄之人，容不得别人比他强，但谁叫人家实力雄厚呢？形势比人强，目前这态势下，自己还得指望他遮风挡雨，要不然自己一旦分兵出去，朝廷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剿杀，焚毁皇陵可是诛十族的重罪。
心思电转之间，张献忠一拍大腿，笑道：“着啊！还是闯王高明啊！俺忘了闯王麾下那万余精骑了！南直隶一带河网密布，确实不是骑兵用武之地，俺老张想岔了！怪不得天下义军以闯王为首，就是因着闯王看的明白！俺老张佩服！”
高迎祥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俺高迎祥从一个贩马商户，到今日手下精兵数万，靠的不是猛打猛冲，靠的是这里！”说罢放下酒碗，用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然后继续说道。
“俺也是读过兵书的人，胸中自有韬略。不是俺吹，放眼大明，像俺这样精通谋略，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就没几个！别看敬轩你从过军，你不就是个官军队正吗？和俺比还是差了一些，哈哈哈哈！”
张献忠心中冷笑：老子好歹念过几年私塾，从军后也经历不少战阵，行军布阵，安营扎寨都是精熟无比。你一个马贩子，除了会写自家名字外，还他娘的熟读兵书，你认得兵书上的字不？要不要脸？还精通谋略，我呸！你能聚拢这么多人，靠的是你大手大脚的撒钱，要不谁稀罕跟着你？
大帐内其他头领都在大呼小叫的酣饮笑闹，并没人关注这两位大首领之间的对话。
张献忠笑道：“俺老张这辈子就服闯王一人，俺就跟着闯王干！闯王去哪俺去哪！”
高迎祥赞许的点头道：“敬轩，俺高迎祥在这撂下句话，将来俺真是要成了事，俺封你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当当！”
张献忠心中不屑之极，面上却是无比的感激之色，郑重的拱手道：“闯王这话叫老张心里热乎乎的，没啥说的，闯王但有令下，俺绝不含糊！”
高迎祥面带微笑颔首道：“眼下着紧的事就是打下寿州，俺们到这已经两天了，适才军中来报，粮草不多了，二十万人马嚼用一日所耗极多，这寿州周边有钱人早就提前带着家产进了城，俺估摸着，只要打下寿州，一月之内粮草就不用犯愁了！这样吧，敬轩，攻城的重任俺就交给你了，俺得调集精骑收拾后面的官军马队。俺给你打包票，破城后三日不封刀！”
张献忠心中大骂不止，知道高迎祥不满自己每次作战都缩在后面保存实力，这次是打定主意消耗一下自己的力量。但刚刚二人聊得那么热乎，人家都准备当了皇帝封自己大元帅了，这次实在是不能再推脱了，要不高迎祥真的会翻脸。
“闯王放心，俺定会尽快拿下寿州！只是手下的儿郎们兵刃箭只不足，还望闯王给补充一下！俺这就回营准备，只待闯王补给到来，俺立刻带人攻城！”张献忠站起身，慷慨激昂的表态道。
高迎祥心中恼怒不已。随着他势力的壮大，各路流贼头领见到他都是阿谀奉承，他的命令无人敢不遵守，这也使他渐渐养成了颐指气使的习惯，所以最不愿别人在他面前提条件。只有这个黄虎屡次拐弯抹角的抗命与他，这次眼看推脱不过，便张口要这要那的，高迎祥真想拔刀剁了他。但现在后有官军，前有坚城，实在不是翻脸的时机，罢了，且忍他一忍，待破城以后一定遣人寻机干掉他！
高迎祥站起身来，豪爽的一挥大手道：“天下义军本是一家，些许兵甲算的甚！敬轩且回营准备，本王这就着人给你送去！不过本王要看到寿州两日之内打破，如若不然，敬轩，军令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献忠低头拱手道：“闯王放心！两日之内定会拿下寿州！”说罢，张献忠抱起身边的盔甲，也不披挂，招呼孙可望、李定国等几个义子离席匆忙而去。
出了大帐，李定国一声唿哨，十余名用过酒食正在阴凉处歇息的亲兵赶忙起身，撒腿跑向拴马的草棚下，将各人的坐骑牵过来，张献忠将盔甲往马鞍前部一搭，然后翻身上马坐在马鞍的后半部，双手扯住缰绳，两腿一磕马腹，黄骠马忽的窜了出去，身后众人连忙上马后跟了上去，一行十余骑直奔自家营地而去。

第九十四章 献营
张献忠阴着脸一言不发，只顾打马飞奔，路上几名不长眼的流贼被战马撞飞，骨断筋折，口吐鲜血，眼见得不活了。余众赶忙躲到路边，等十余骑跑过后，流贼们都是大骂不止，有人甚至回营帐取弓箭来准备报复。事情很快传到高迎祥的耳朵里，高迎祥对张献忠的杀心更胜。
张献忠所部营盘在流贼大营的西北角，地势略高。和其他流贼乱糟糟的营地不同，献营的营地很是齐整。大营以营栅浅沟与外面隔绝，四面各有一座巨木搭成的营门，营门处有士卒守卫。士卒的营帐虽然也是五花八门，形制不一，但都排列整齐，营帐之间留有一定的间隙，每行营帐中间都有较宽的通道，以备兵马通行之用。
这都是张献忠从军时学到的，然后将择地扎营之法教给四名义子，其中尤以孙可望、李定国学的最认真也最扎实，眼下的营地就是在二人的监督指挥下搭就的，为此张献忠特地当着众人的面表扬了两名义子。
守卫营门的流贼，老远看到自家将主打马奔来，赶忙推开木栅后闪到一边，张献忠催动坐骑奔入营地。过不多时，孙可望等人尾随而来，先后进入营地。落在最后的李定国放缓马速，高声吩咐道：“关闭营门！四门各调集一百弓手，三百长枪手！没有军令不得出营！有来大营者速速禀报！”
直到自己大帐前张献忠才放缓马速，勒住战马后一跃而下，帐门处的亲兵急忙上前接过缰绳，牵着黄骠马去洗刷喂食。
大帐里两名美妇闻声赶了出来，张献忠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几步上前一手一个搂在怀中，淫笑道：“正好老子一肚子邪火，你两个先给爷败败火再说！哈哈哈！”
一名美妇娇笑道：“谁敢给爷吃气呀！不怕爷一刀劈了他呀！”
张献忠搂着两人进了大帐，边走边笑道：“爷的刀不敢砍他，可爷的枪敢捅你！嘿嘿嘿嘿~”
另一名美妇用手帕掩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说话的那名美妇娇声嗔道：“奴家不怕捅，就怕爷的枪中看不中用呢！”
张献忠怪叫一声，松开偷笑的那名美妇，身子稍微下蹲，两膀以用力，扛起那名美妇撒腿跑向后帐，那名美妇假装受惊，用白嫩的小手轻轻拍打张献忠的后背，笑道：“别看爷如此瘦长，倒是好大的气力，嘻嘻嘻嘻~”另一名妇人也跟着进入内帐里，不一会，一阵不堪入耳的淫乱声传了出来。
孙可望等人跳下坐骑后站在帐外等候，他们对义父的举动早就习惯了。只有李定国暗自皱了下眉头，对于义父在军中蓄养妇人以供玩乐之事，他心中非常排斥，但碍于父子大义，始终无法出言相劝。
小半个时辰之后，两名衣衫不整的美妇满面春色的从营帐内行出，在帐外众人贪婪的目光注视下，以手掩嘴娇笑着向自己的帐篷行去。
李定国不满的开口道：“大战在即，军中士卒看到义父帐内有妇人出入，怕是对军心不利。大哥，找准时机还是要劝劝义父，军中规矩不能坏！”
孙可望在张献忠的四名义子中年龄最长，平日被几人尊为兄长，因为善于逢迎义父，加上头脑敏锐，善战多谋，所以甚得张献忠的喜欢。
“大丈夫不拘小节，权势美色正是我辈所求取之物，义父正当壮年，此事实乃寻常！定国，你今年已是十六岁，也是成人了，平日言谈之间应多为义父着想，上下尊卑一定要谨记！”孙可望笑道，对于李定国的认真，他心中很是不以为然。
李定国心中不服，还要出言抗辩，与他交好的刘文秀扯住他的衣袍，笑道：“此事无需再言！小弟眼见义父神态有异，莫不是高闯出言难为义父不成？我等为人子的，需得打探清楚，为父解忧才是！”
性格内向的艾能奇在一旁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张献忠待四人如同亲子，为了让几人将来能成大器，特意抓了一名秀才教导几人认字读书，并且到处搜集兵书战册供几人阅读熟记。两年多来四人受益匪浅，其中尤以李定国最为突出，不仅识字最多，平日操演手下士卒完毕后，在自己的帐篷里也是点灯苦读，张献忠曾开玩笑说将来要把他送去参加科举，说不定能中个秀才回来。
孙可望收敛笑容，开口道：“适才在高闯大帐内，我等几人离得义父甚远，听不到二人言语。但以高闯的性子来说，怕是容不得我们献营暗自壮大，此次怕是要让我献营出力了！”
李定国语气坚定的开口道：“无非派我们献营攻城就是了！要是拼着不顾伤亡，拿下寿州不在话下！我担心的是身后一直坠着咱们的官军马队，要是不解决后顾之忧，总给人以芒刺在背的感觉！高闯王手握上万精骑，却不舍得拿出来硬拼！官军马队不过两千余，换做我是高闯王，遣一千骑诱敌，以其余精骑埋伏两侧，待官军进入圈中，一起杀出，就算不至歼灭，使其重创应无疑问！”
孙可望嗤笑一声：“高闯是用那些精骑威慑他人，岂会拿出来拼命！官军区区两千骑也算不得甚，高闯不是派了数千马队在与其对峙吗？这次打破寿州，俺们定要多抢粮草，金银无甚用处，人饿了能当饭吃不成？”
李定国皱眉道：“官军不会只遣马队前来，我没猜错的话，定有大队官军步卒正在赶来！眼前的寿州需得尽快拿下，不然会很是麻烦！”
刘文秀点头道：“二哥所言极是！寿州越早打破，我等越是有利！有了大把的粮草，不等官军大队赶来，我等即可从容离去，这寿州尽早攻下才可！”
孙可望道：“我等想到的，义父岂能遗漏？且听义父调遣就可！”
说话间，大帐里传来张献忠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随即孙可望打头，几人鱼贯而入，只见张献忠精赤着上身，踞坐与大案之后。这套帐中的大案，是他前年遣人打造的，完全仿照大明官军高级将官营帐内大案的样式，他从军时便对总兵大将的做派羡慕不已，自己终于有了数万兵马后，当然要过一把大将的瘾。
行礼过后，孙可望开口道：“义父，适才高闯是否有难为您？孩儿见义父神色有异，莫不是他有不测之心？还望义父告知孩儿，有何难处，孩儿们愿为义父分忧！”
李定国几人也是一起望向张献忠，眼神中满是关切之情。
张献忠心中一暖，嘴上却是不屑道：“他一个马贩子还难为不着我！他就是看着咱们实力一天天壮大，心里嫉恨！今日为父算是和他撕破脸了，搞不好打完寿州，他就容不下俺老张了！”
孙可望怒道：“他想作甚！他人马虽多，俺们献营可不怕他！”
艾能奇闷声说道：“义父，晚上俺摸到他营帐里宰了他！”
李定国急道：“义父，现在俺们就得寻思脱身之计！趁着前有寿州，后有官军，他高闯还不敢正面火拼！打下寿州来，俺们就得寻机脱身才好！”
刘文秀道：“义父，二哥足智多谋，俺们最好多听听他的主意！”
孙可望嫉妒的瞥了李定国一眼，开口道：“义父何等场面没见识过？此事义父定有主张！”
张献忠起身绕过大案，背着手来至几人面前，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几人，笑道：“俺老张这辈子运气好，几个假子胜过亲生！孩儿们放心，他高闯敢不仁，就休怪俺老张不义！这回俺定要叫他好看！等到他损兵折将，成了败家之犬！俺看他还敢不敢对俺老张吆五喝六！哼！”

第九十五章 城内
寿州城头上，知州刘致远背负双手眺望着绵延数十里的流贼大营，心头沉重异常。在他身后，同知汪卫、通判许攸、寿州卫指挥使李隆正在悄声谈论着什么。
宽阔的城墙通道上，在几名卫所千户的指挥下，数百名青壮正在来回奔忙，搬运着守城用的各种器械，每座雉堞下面堆积着灰瓶、礌石，每隔一个垛口另外放置滚木，上千名寿州卫的军卒以队为一组坐地歇息，保存体力等候流贼攻城。
汪卫上前几步向背对着他的刘致远拱手道：“大人，看情形，流贼暂无攻城迹象，大人还是回衙等候消息，守城一事交于李指挥使便可。”
李隆拱手大声道：“还请大人回衙歇息，这里有俺老李盯着就成！大人尽管放心，贼人要想破城，非得踩着俺的尸身过去不可！”
他数代世袭，家就在寿州城内，妻妾儿女数人，奴仆十多人，也算颇有家业之人。为了保住祖宗数代的积累，他也非拼命不可。
刘致远缓缓转过身来，肃声道：“从今日起，州衙搬到箭楼中，衙中各曹房主事俱到此处听命！本官吃住均在此！除非流贼破城或别走他处，否则本官绝不离开！”
汪卫和许攸互相看了一眼后，拱手领命。
刘致远接着开口道：“着令刑房主事，即刻召集捕快、衙役、差役，分作十组，每组二十人，轮流巡视四座城门既城内主要街道，城内百姓无事不得出门！但凡有乘机作乱者，杀无赦！此事交由许大人负责！”
许攸拱手后匆匆下城而去。
刘致远看向汪卫，开口道：“汪大人，城内原有之官绅，以及近日举家逃到城内的各地乡绅，皆有守土之责！值此危急存亡时刻，众人应当齐心合力，众志成城，共同守卫家园！请汪大人代表官府出面，召集官绅士绅捐献钱粮，以便自城内募集青壮守城！相信以众人的眼界见识，自不会在钢刀加颈之时还贪恋些许财物！之后你用募得之钱粮在城内广招人手，前来听命！”
汪卫郑重拱手应道：“请大人放心，下官自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争取募得更多的钱粮！招募更多人手！”
刘致远点点头，汪卫转身匆忙离去。
李隆拱手道：“大人，何不趁着贼人都在南面，放开北门让城内百姓撤离呢？”
刘致远苦笑道：“一旦打开城门放百姓离去，你觉得守城的军士还有几分士气？人心惶惶之下，贼人无需费多大力气便会破城，到时逃离的百姓能跑多远？况且大多数百姓心存侥幸，以为就算贼人破城也不会丢掉性命。岂不知贼人视人命若草芥，就算逃离，贼人追上去，百姓有几人得活？”
李隆不以为然道：“百姓可以逃往荒僻乡里，也可逃进山中，总比城破后任人宰杀要好！”
刘致远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未尝不可。本官之所以下令严防死守，也是接到凤阳巡抚陈大人的手令，陈大人言明会遣援军前来，望我等死守寿州，务使流贼破城，待到援军赶至，定可保寿州安然无恙！”
刘致远作为从五品的文官，其实没必要向一个卫所指挥使解释，但这个时候士气最为重要，说出援军一事，能给士卒们带来希望，在这种精神力量的支撑下，士卒们会爆发出更强大的战斗力。气可鼓不可泄就是这个道理，虽然他也不知道援军何时才会赶到，但有希望总比没有强不是？
他也知道陈奇瑜之所以下令死守，也是想将流贼挡在寿州这座凤阳的门户外。太祖当初不知道怎么想的，堂堂龙兴之地居然未建城墙。凤阳就像一个全身赤裸的美人，就等着流贼们上去蹂躏摧残。可能他老人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子孙会沦落到被土匪欺负的地步。
李隆一听有援军，果然兴奋不已，他扬声笑道：“哈哈，原来大人早有准备啊！既然有援军，老子还怕这些土贼作甚！本来老子打算阖家殉国，这下不用死了！哈哈！能活着真好！”
李隆嗓门洪亮，周围坐地的士卒听到他说的援军二字，本来早就胆寒的军卒们顿时胆气壮了起来，紧张担心的神态一扫而空，个个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很快，有援军即将到达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城墙，士卒们兴奋的情绪也传染给了正在忙碌的民壮们，一时之间城墙上到处充满了欢声笑语。
刘致远不知不觉也被这种欢快的情绪感染，本来异常沉重的心情也感到轻松了一些。他望着这一张张淳朴鲜活的面孔，心中慨叹：一场大战下来，这些面孔自己还能看到几张？他们家中的父母妻儿往后会有多少时日，活在痛失亲人的无尽苦痛之中？
州衙的二堂之中，头戴乌纱，身穿青色鹭鸶补服的汪卫坐于主座之上。这个位子向来属于知州，作为副贰官的同知哪有机会坐倒这里，今日刘致远放权给他，汪卫终于有机会品尝到主位的滋味。户房的书办和几名书吏坐在一侧，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笔墨纸张，准备用作记录之用。
堂下两排座椅上，坐着数十名城内官绅和躲避流贼逃进城内的乡绅，一些临近相熟之人正在窃窃私语，话题无非是城池能否守得住，以及州官召集来的目的等等。
汪卫神态威严的打量一下众人，然后清咳一声，开口道：“本官乃寿州同知汪卫，今日受知州大人所托，召集诸位先贤士绅前来议事。想必诸位也能猜到下面所议为何事。流贼已至，寿州处于沦陷之危！我等所议便是如何守住寿州，守住家园，守护黎民百姓，守住家中老小的性命！”
位居左排首位，曾任南京工部侍郎一职，现已致仕归家，年已七旬的于腾蛟微一拱手后开口道：“汪大人不必多言！流贼祸乱大明为时已久，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无数士绅百姓惨遭屠戮！现今贼既已至，无他，舍命耳！命即可舍，何况财乎？！朝廷养士两百余年，该是我等报恩之时了！老朽捐银五千两，粮一百石！”
坐在他下手的是曾任云南按察副使，现已致仕，年已八旬的周凤翔，老头须发皆白，但声若洪钟，他大声道：“毁家纾难方为豪杰！老朽捐银三千两，粮两百石！”
汪卫三旬年纪，正值热血之年，眼见二位如此做派，不由血脉偾张，他双手猛地一拍，大声道：“好！二位老大人实乃我辈之楷模！本官自会建言知州大人向朝廷上本禀报此事！以为天下朝官之榜样！”
于腾蛟和周凤翔手抚长髯，微笑不语，他们这个年纪对于一切都已看淡，汪卫的话并未让二人心中有何波澜。
二人的慷慨解囊带了个好头，余下的不管是致仕官员也好，家族有人在朝为官的士绅也好，背靠官府经商发财的乡绅也罢，面临生死关头的众人纷纷抢着表态，虽然捐资数额不能超过两位致仕朝官，但捐献的粮食却是不少，最后统计的数目让汪卫吃惊不小：此次劝募，到场的三十余位共捐白银八万四千两，粮食五千零两百石。捐献粮食最多的是寿州本地粮。
商李金仙，他一人捐粮两千五百石。
书吏将各人所捐钱粮数额汇总后交到汪卫手中，汪卫当即令户房安排人手和车辆，将这些物资从捐助人府中搬运到衙门库房中，并向刘致远请示后，寿州卫派一百人守护库房，任何人没有知州衙门手令不得靠近，否则可以当场斩杀。
刘致远还表示，等打退流贼后，将在州衙门前立碑，上面镌刻众人姓名和数额，以供后人追思敬仰之用，此举博得一众士绅的强烈好评，这个时代的人最希望的就是能青史留名。刘致远的方法正搔在众人的痒处，募捐活动至此落得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第九十六章 心思
经过两天的准备，张献忠在高迎祥连续遣人催促下，终于带着一万士卒出现在寿州城下。
期间高迎祥倒是没有食言，很快派人送来一批刀枪和箭只，数量不少，但是质量不敢恭维，很多枪头已经锈蚀，估计就是捅在人身上也不一定进得去。拿起一把长刀稍微挥动一下，刀把和刀身直接分离。箭只也是箭头扁平的普通长箭，这种箭稳定性不佳，射程也近，杀伤力比三棱箭差了许多。
孙可望几人都是破口大骂，张献忠则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他虽有五万余手下，但很多人都是拿着棍棒锄头之类的农具当做兵器，现在有正规的兵刃了，总比棍棒强吧。
于是他吩咐捡出能用的刀枪发下去，替代那些农具。手拿耕田的农具做武器，总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过张献忠心中对高迎祥的做派更是不屑：就凭这种小家子气，你高迎祥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随即张献忠以打造攻城器械，操演士卒如何攻城为由，又拖延了一天，直到高迎祥派了弟弟高迎恩亲自来催，才不得不点齐人马出营开始准备攻城。
那么张献忠为何要拖延攻城时间呢？该不会是他善心大发，不忍见生灵涂炭吧？
绝对不是！他张献忠何曾拿人当做人看待？在他眼里，除了自己的几个义子，余者和畜生一样，皆可杀之！不论是男女老幼！
官军马队吊在他们身后半月有余了，除了时不时冲上来骚扰吓唬一下之外，并没有别的动作，高迎祥派五千马队堕在最后，就是驱赶他们，并且想找时机重创这股官军。可官军马队贼的很，只要高迎祥的大股骑兵有集结的迹象，官军掉头就跑，一旦察觉安全后，又再次黏上来。他们并没有舍生忘死的冲击，就是这样一直远远地吊着他们。这说明什么？说明官军马队在等人！等谁？当然是大股精锐的官军步卒！只要步卒赶到，那就是官军发动攻击的时候！
不出意外的话，率领官军步卒正在赶来的会是高迎祥的老熟人——卢象升！
虽然没有率部与卢象升亲自交过手，但张献忠远观过天雄军和高迎祥交锋的场面。
这只官军和张献忠印象中的官军截然不同，他们号令分明，勇敢善战，进退有方，绝对是一只精锐之师。
张献忠暗自比较过，自己手下号称五万，但真正能打的不多数千人，对上这只装备精良，骁勇果敢的官军，结局会相当凄惨。
张献忠就是在等卢象升的到来！
只有卢象升的天雄军才能收拾高迎祥，就算灭不了他，也会重创他！想到高迎祥犹如丧家之犬般亡命逃窜的样子，张献忠就像喝了美酒一般的痛快。而对于卢象升能否击败高迎祥，张献忠毫不怀疑，高迎祥除了会借着手下的骑兵逃跑外，别无他法。
卢象升要么从南来，要么从东南来，绝不可能从西或北而来。而这时他已经抢下了攻城的位子，就等于被高迎祥遮护住了后背。
只要卢象升到达并发起攻击，高迎祥只能率部迎战，他张献忠则会马上遣精锐攻城，那些守城的卫所兵根本抵挡不住，寿州很快就会拿下。趁着卢象升和高迎祥短时间分不出胜负的空档，献营会进城后迅速劫掠，短时间内聚敛大批钱粮，然后从寿州东门出，遣一部直奔凤阳。高迎祥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帮他抵挡住卢象升的攻击。
但凤阳张献忠不会再去，卢象升若是击败高迎祥后，就会立刻前往凤阳，保护皇陵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张献忠对此深信不疑，他知道大明的文官武将重视的是什么。
张献忠则会率领大部分兵力从寿州北面绕回来，然后一路杀向西南，直奔湖广，那里的高山深壑是最适合休养生息，操练兵马的所在。并且山地繁多的地势，直接阻碍了骑兵的机动性，他最怕的就是官军的马队，自己手下的散兵游勇可经不起大股骑兵的冲击。
只要到了湖广一带，就会远离几乎所有能打的官军，只要安心发展，凭着自己和几个义子的本事，几年时间就会打造出一支可以抗衡官军的精锐之师，到时候有钱有粮有兵，何处去不得？
现在他所作的就是拖延时间，决不能马上就打破寿州，只要破了城，高迎祥就该翻脸了。
随着张献忠一声号令，一千余名与其说是流贼，更不如说是流民的士卒，在一些小头领的吆喝下逐渐向城墙靠近。
护城河早就因为干旱断流，所以省却了流贼们填埋的时间，很快，千余人到达距离城墙数十步的地方。
“扛梯子的去前！把梯子搭在墙上！”
落在后面的小头领大声喊叫着。
一共五架梯子，每架由七八人扛着，数十名贼人看到城墙上毫无动静，壮着胆子小跑着把梯子倚到城墙上，虽然不是那种前端有铁钩，能搭在垛口的正规云梯，但梯子长度也够，攻城的人攀爬到顶端后，一迈步就能跨上城墙。
搭好梯子的贼人一窝蜂般向回跑来，一名小头领气的抽刀大骂：“留下人扶着梯子！滚回去！谁先回来老子剁了他！”
数十名贼人看着他手中雪亮的长刀，互相看了一眼后，只能畏畏缩缩的回到梯子旁边，手脚并用稳住梯子，好让登城的流贼攀爬时梯子不至于歪倒。
“第一队，上！”
又是一声呼喊，两百余名手持刀枪的贼人分成数组，一边抬头望向城头，一边向梯子靠近。
城头之上始终没有动静，好像守城的官军都跑了一样，任凭流贼们登上了梯子。
登上梯子的贼人们提心吊胆的开始攀爬，打头的贼人都是挑选身高体壮的，一手握刀，另一条手臂上绑着一面圆盾，以便用手扶着梯子维持平衡。
先登的贼人们爬了几凳后发现城上还是没有动静，心里暗想官军不会是都跑了吧？于是胆子大了起来，开始手脚并用加快了攀爬的速度，身后的贼兵一个挨一个顺着梯子向上爬去。
就在五架梯子上第一个贼兵攀爬过半时，城头突然一声铜锣响，垛口冒出数个官军身影，随即一块块面盆大小的礌石砸了下来。
因为贼兵们没有弓手的掩护，投掷礌石的官军可以对准梯子上的人然后往下砸，准确率高达百分百。
数声惨呼响起，每一块礌石都准确击中梯子上排在第一位的贼兵，有的砸在贼兵的头部，贼兵直接脑袋开花，身子失控下坠；有的是砸在贼兵的身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被击中的贼兵骨断筋折滚落下来，将后面一串贼兵撞翻后一起带了下来。
“灰瓶！”
城头又是一声高喊，雨点般的灰瓶从天而降，落在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打击砸蒙了的人堆里。
粗陶制成的瓶子里装满了生石灰，落地后随着瓶子的碎裂，石灰粉末瞬间四处飘散，很多贼兵来不及闭上眼睛，石灰粉直接钻到了眼中，娇嫩的眼球顿时被烧灼的生疼，贼兵们抛掉兵刃，惨叫着用手揉搓眼睛，这更加重了石灰和眼睛内部的接触面，钻心的疼痛和突然失去光明的恐惧，让贼人们在惊恐万分中乱跑起来，石灰粉随着呼吸加快进入气管和肺叶，也同样对这两个器官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礌石！”
随着一声号令，一块块礌石从天而降，很多正在满地打滚，哀嚎惨叫的贼兵顿时被砸的血肉模糊，停止了呼吸，也算是解脱了他们。
片刻功夫，两百余名贼人，除了少数反应快转身逃离的以外，几乎全部被礌石砸死，这是因为贼人们太过集中了，绝大多数贼兵都围拢在梯子周围，城上的官军根本不用瞄准，一块石头下来就能击倒一两个贼兵，再加上灰瓶让贼兵们短时间内没有迅速撤离，这才导致了大规模的伤亡，两百余人的队伍，只有数十人逃了回去。

第九十七章 佯攻
张献忠坐在离城墙数百步远的一把交椅上，远远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随着手下的逃回，他的第一次攻城以失败告终。
他略微不满的哼了一声，初次上阵的流民毫无战斗经验，按理说应该以部分老贼为骨干，带一带这些新手，经过几次战阵后，新人就会迅速成长为老兵。但他今日攻城为的不是破城，所以索性将从未上过战场的流民派了上去，反正有的是流民，死一千马上能招一万来，只要手中有钱粮就行。
但若总是派流民攻城，折损人手不说，士气也会受到很大打击。而守城一方正好相反，士气会得到极大提升，所以还是要适当的给守城方一点压力才可。
张献忠大手一挥，孙可望顿时会意，低喝一声：“跟我来！”，十余名张献忠的亲兵抽刀出鞘，跟在孙可望的身后，迎向败退回来的几十名流贼。
孙可望率先冲入逃回来流贼当中，双手握刀横向一挥，一名流贼的首级飞起数尺后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动几步面部朝上方才停止，大股鲜血从脖腔中喷出。那名流贼脸上满是惊怖之色，双目圆整，嘴巴微张，仿佛不相信发生的一切。
孙可望再次举刀斜劈，吐气开声中，一名贼兵来不及躲闪，惨嚎一声，斜肩带背被斩做两段。
张献忠的十余名亲兵一拥而上，本来就被城下那一幕吓得惊魂未定的败兵，那经得起这群武技高强，装备精良的精锐砍杀，惨叫声不断响起，转瞬之间，退回来的贼兵全部被斩于当场。
孙可望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转回，面上丝毫未见异样。李定国则是眉头微皱，心中略感不忍。他觉得让这些未经训练的流民上阵，本身就是主将的错误，现今更是将败兵斩杀，这样虽然能震慑士卒，但也同样会导致士卒心中恐慌不安。
张献忠满意的点了点头，下令道：“两百老卒，一百盾牌手，一百弓手，四百新兵，再打一阵！三架梯子！可望你督阵！”
随着不断的号令声，第二波攻城的贼兵从阵中出列，十余名贼兵扛着三架梯子率先向城墙奔去，贼人避开了适才战斗过的那段城墙，选择了南门西侧一段城墙。
一百弓手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向城墙靠近，扛梯子的贼兵胆战心惊的靠近城墙，发现和上次一样，守城官军并无动静。贼人们壮着胆子将三架梯子相隔不远架好，用手脚固定住长梯后，心里就开始祈求满天神佛护佑了，刚才短暂的激战他们都看的清清楚楚，守城往下扔的巨石杀伤是在太惊人了。
弓手们来至架好的梯子附近，距离城墙十余步站好，盾牌手聚集在他们四周，随时准备举盾遮蔽。六百名攻城的贼兵也在向梯子接近。
指挥弓手的头领高声喊道：“搭箭！”
一百弓箭手纷纷箭将只搭在弓弦上，然后后撤步拉开弓弦，身子后仰朝向半空。
攻城的贼兵加快脚步靠近梯子，一批经验丰富的老卒率先登上梯子后迅速向上攀爬，十余息之间就爬到一半的位置。
和上次一样，也是一声铜锣声响过，垛口出现官军身影，举起礌石准备砸下。
“射！”
随着一声号令，弓弦响动中，一百只长箭眨眼间射上半空，力道衰竭后，箭只掉头向城头上的官军扎了下来。
城头上随即发出一片惨叫声，有的礌石被砸了下来，有的官军尚未手中石头尚未砸下，便已被长箭射中。卫所兵戴的斗笠是布帛所制，被锋利的箭头直接贯穿，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跌到毙命。
因为防御面积相对较小，数名卫所兵搬着礌石轮流下砸，所以第一轮只有几块礌石扔了下来，然后这片城头便被弓箭覆盖，数十名卫所兵或死或伤，城头隐隐传来急速的高喊声：“散开！散开！盾牌！盾牌！”
砸下的几块礌石也给流贼带来的伤害不大，由于是直接对着梯子上的贼兵砸的，所以两架梯子上的贼人被连砸带撞的滚落地面，好在城头被弓箭压制住，没有持续的石块砸下，所以这次只砸死一个贼兵，伤了数人。
流贼的弓手持续向城头抛射，在这种密集火力的掩护下，三架梯子上当先的贼兵相继登上城头，流贼弓手停止了射箭，短短时间内，每人射出了五只箭，弓手的手臂已经开始酸麻。
内地的卫所兵多少年没经过战阵了，眼见贼兵登城，登时心中发慌，城头上一片混乱，有人想战，有人想逃，有人高声嘶喊，登上城头的数名贼人跳下垛口挥刀举枪向官军杀去。
这片区域的官军有上百人，虽然大部分人心中胆寒，但还是有血勇之人。十多名卫所官军发一声喊，在一名百户的带领下将登城的几名贼兵半圆形围住，那名百户举着大盾，整个身体缩在盾牌后面，奋力向前冲去。
一声闷响中，身体和盾牌的重量，加上冲击的速度加在一起，把一名贼兵撞翻在地，十余名卫所兵挺枪乱刺，先登的数名贼兵虽然也吃着小盾，但架不住十余杆长枪的捅刺，加上手中刀是短兵，还未等他们靠近，便被捅翻在地。
那名百户狂吼道：“堵住垛口！”随即合身冲向一名站上垛口的贼兵，双手举盾猛地往前一推，那名贼兵惊叫一声，从六七米高的城头坠落城下，砸在城下密密麻麻的贼兵之中，顿时一片人仰马翻，贼兵们呼喊叫骂不止。
这时李隆带着一队人赶了过来，他手持一根长约数尺的铁棒，照着一架梯子上刚刚露头的贼兵砸下，那名贼人的头部被砸的稀烂，身子直接从梯子上滚落，后边一串贼兵被撞了下来。
卫所兵看到主将勇猛，顿时士气大振，枪刺刀砍下，登城的贼兵全部阵亡。
在李隆的高声喝叫下，灰瓶礌石雨点般被抛下，城下的贼人在惊叫惨呼中纷纷逃离，贼兵弓手因为也受到波及，不得不回撤到距离城墙数十步的距离，这样虽然安全了，但再想射箭，那给官军造成的伤害就微乎其微了。
孙可望眼见这一次还是无法得手，微叹一声后道：“鸣金！”
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起，想撤又怕被督阵砍杀，不撤又被官军砸的胆寒的贼兵们如闻梵音，个个撒丫子跑了回来，不少新兵生怕跑的慢，丢掉兵刃空手逃回。
城头上又是一片欢呼声，李隆吩咐用铁钩将流贼的梯子勾到城上，以免流贼再次攻城时用到，然后安排人手打扫战场，抢救伤员，至于流贼的尸体，直接被官军抬起来丢到了城下。
孙可望清点了一下人数，将丢弃兵刃逃回的士卒找出来，然后下令全部斩首，一时间人头滚滚，几十名贼兵命丧在自己人手中。第二次攻城又造成了数十人伤亡。但这次攻城的意义在于，摸清了守城官军的实力，倘若真是要发起攻击，数十架梯子架起，精锐老贼担当主力，孙可望自信用不了一刻钟就能打破寿州，卫所兵的确是不堪一击，比一般流民强不到哪去，只是占据了地利优势而已。
孙可望带队回到本阵，命士卒各自归队，然后来到张献忠面前，拱手道：“义父，这回折损了三十余人，但守城官军实力也已探明，孩儿敢说，不用一刻钟便能登上寿州城头！”
张献忠笑道：“俺也看到了，这些卫所兵比起边军可差得远了，这是好事！时机一到，便拿下寿州！可望，遣人去收拢尸体，就地掩埋！”
孙可望领命，去阵中点出两百流民，遣一名小头目打着白旗来到城下，向官军喊话说明来意后，征得了官军的同意，两百名民夫拿着铁锹锄头，在城墙百余步外挖了数个大坑，然后将两百余具流贼尸体扔到里面填埋好，这两场小小的战事便正式完结。
张献忠之所以下令掩埋尸体，并不是慈悲之心发作，人道主义光辉映衬的缘故。主要是天太热了，尸体若不及时掩埋很可能发生瘟疫，一旦扩散开来，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的。
李隆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双方一拍即合，官军甚至还从城上用绳子坠下一些竹筐，里面装满了生石灰，到时洒在坑里，能更好的消除可能产生的疫毒。

第九十八章 计议
寿州城头的箭楼里，刘致远、汪卫、许攸、李隆正在议论今日流贼攻城一事。
刘致远笑着开口道：“今日官军两战皆胜，小挫贼军，可喜可贺！李指挥使更是亲自冲锋陷阵，勇不可当！本官定会向朝廷奏明，以彰李将军之勇也！”
汪卫接口道：“流贼打上城头之时，下官以为城要破了，幸亏李将军及时赶到，将流贼赶下城去。真是侥幸！侥幸！”
许攸担心的道：“下官有一事不明：流贼明明势大，为何只遣数百人攻城？倘若成千上万贼兵一起攻我，那该如何是好？”
李隆拱手道：“三位大人，今日两胜贼军确属侥幸，卑职觉得流贼今日只是试探虚实，并未真正拼命，所以咱们才能胜了两回。诸位大人也都清楚，内地卫所兵其实和农夫百姓相差无几，卑职手下这两千余人比起南直隶众多卫所来说，已经算是听话的，可是流贼要全力攻打，卑职也担心撑不了多久啊！”
刘致远沉吟不语，汪卫忍不住抢先道：“那按李指挥使之意该当如何？”
李隆叹道：“现今只能盼着援军赶紧到来了！下次流贼要是聚重兵来攻，卑职只能拼死一战了！”
汪卫和许攸闻言都是喟然不语，他们何尝不知死守是什么结果呢？但朝廷明令地方官守土有责，但凡弃城者尽皆处斩，家人流三千里。那样不光丢掉性命，还留下了骂名，也拖累了家人。无奈之下，所有被流贼攻破的府县职官，全部选择了与城俱亡，看来自己也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了。
刘致远忽然唤着汪卫的表字道：“佑之，招募城内民壮一事如何了？”
汪卫一愣，共事两年多，刘致远头一回叫他的字。他赶紧拱手道：“大人，下官受命之后，立即派遣衙役四处张贴官府通告。并让州衙内的各房书吏几人一组，走街串巷广而告之，宣扬人人都有保土守家之责，向众百姓言明流贼以往之暴行，号召大家一起参与守城之事。城内士绅百姓尽皆踊跃报名，现已征募民壮两千余人，皆是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青壮！”
刘致远赞道：“佑之做的甚好！”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的道：“两千余民壮，加上寿州卫两千余人，共计五千人。这五千人分作三队，一二队各两千人，轮流戍守！第三队一千人用作预备，战时四处支援！李指挥使，你将寿州卫官军打散，以两百人为一小队，划分垛口，挑一可靠之人带队守御！”
李隆起身拱手接令。
刘致远接着道：“此次流贼聚于南门之外，其余三门未见敌踪，可见其轻视之意！至寿州已经四日，至今方才开始攻城，其中定有蹊跷！佑之，你再去联络城内士绅大户，凡家有武技高强者皆要上城参与守卫！李将军，你立刻遣亲信之人赶往凤阳，一是报信，二是给援军带路！预备队分为两队，每队五百人，你亲带一队随时支援！另一队由你军中选人率领！”
李隆施礼后转身出了箭楼前去安排。
汪卫道：“大人，这守城两队人马由谁指挥？莫不是我等几人？”
刘致远笑道：“第一队本官指挥，你带第二队！许大人带队巡查城内以及四门，严防内乱！”
许攸拱手道：“大人，守城危险，还是大人带队巡查，下官与汪大人带队守城为好！”
刘致远摆手笑道：“本官乃一州主官，岂是那趋利避害之徒！不必多言，两位只要记住，城破之日便是你我殉国之时便可！万万不可落于贼手，更不可做出留千古骂名之事！”说到最后一句，刘致远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汪卫和许攸起身神情郑重的拱手，汪卫慨然道：“汪某世受皇恩，绝不会行苟且之事！”
许攸肃然道：“下官生不能显世，惟愿死后留名！”
刘致远起身还礼，望着共事数年两位同僚，心中感慨万千：平日几人之间并不团结，争权夺利之事没少发生。但现在到了生死关头，回首往事，昔日种种的龌龊是如此的可笑。
流贼大营里，高迎祥正在听弟弟高迎恩禀报今日观阵之事。高迎恩将张献忠部今日攻城一事详加叙说一番，然后接着道：“大哥，这姓张的今日装模作样演戏给咱看，莫不是和城内有了勾连？咱们可要好生提防着点，莫着了这贼种的道！”
高迎祥摇头道：“他黄虎杀人如麻，去年更是挖了朱家的祖坟，就算他愿降，京城里的皇帝也不会放过他！怪了，这贼种手下有数千能打的兵卒，只要不计伤亡攻城，两日拿下不是难事，为啥非得如此做派呢？”
一旁的八爪龙出声道：“俺看那，这黄虎是怕打破寿州后，俺们和他抢钱抢女人，这才磨磨蹭蹭不出力！闯王，要不你把黄虎调开，俺带队去打，保证一天拿下！”
另一匪首高总管开口道：“俺觉得不是这么个事，黄虎精着咧，俺们得小心他！闯王，俺看那，调两千马队看住他，要不他可真弄出幺蛾子来！”
高迎祥想了想后吩咐道：“老高说的有理！不管咋样，先看住他再说！迎恩，你带两千马队往他那边动动，只要有啥不对，马上冲营！寻着黄虎把他的首级砍下来！”
大头目贺双全开口道：“闯王，现在后面还有两千多辽东蛮子咧！要是咱们起了内讧，怕不是叫官军捡了便宜去！俺看还是先莫急着动他，还是打发人去催他，跟他说清楚，明日再打不下来就让他移营，俺们自己打！日后抽空做了他！”
高迎祥本就不是多谋善断之人，听到贺双全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他点了点头道：“迎恩你先别带马队过去，你再跑一趟献营，就照刚才双全的话说给他听！奶奶的！本想着趁着机会叫黄虎折损一些人手，没想到这个贼种心眼这么多！打下寿州后，定不能叫他再活着！”
高迎恩再次来到献营时，张献忠正在营帐中与几个亲信商议对策，老远就从四亮大敞的帐门看到了骑马而来的高迎恩。
亲兵通禀过后，高迎恩大步而入，张献忠坐着纹丝未动，其余几人也是斜眼打量高迎恩，对高迎祥这个亲弟弟没有显出丝毫的敬意。
高迎恩心中恼怒张献忠的无礼，暗道：“这不是当初刨了朱家祖坟后投靠俺大哥的时候了，那时候见到俺不笑不说话，一口一个老弟叫着，现在本钱厚了就开始翻脸！你个贼种要是落在俺手里，俺非一刀一刀剐了你不可！”
他略一拱手笑道：“八大王见礼了！俺大哥遣俺来知会八大王：明日不能破城，俺们闯王部亲自打！到时请八大王移营观战！”
张献忠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丝笑容道：“闯王这激将法俺老张受了！回去告诉闯王，明日定叫他如意！”
高迎恩没有多言，拱手后转身大步出帐上马，带着亲兵扬长而去。
张献忠手下大将石塌天冲着高迎恩的背影啐了一口：“驴日的！来俺营里耍你娘的威风！得空俺一刀劈了他！”
另一个亲信鞋底光出言道：“八大王，接下来咋办？看来高闯子准备翻脸，再拖下去怕是不成了！高闯子人多势众，明日俺们再不破城就得移营了，他要破了寿州，俺们跟后头吃土吃泥就坏了！”
一丈青接道：“不行明日俺们直接破了城，打开南门放精卒进去抢，之后关上城门堵死，抢完了直接出北门走！西北面沟深林密，他马队跑不起来！等高闯子发现不对，集齐人手，还要费时打开城门，再从北门出来追俺们，俺们早跑远了！”
张献忠身后的孙可望冷笑道：“几千老卒能带走多少粮草？俺们大多是步卒，能跑得过闯营的马队？真要如此，高闯定会下死力与俺们火拼。”
张献忠烦躁的摆了摆手，吩咐道：“恁几个回营等俺将令！可望你们几个留下，俺有事吩咐！”
石塌天几人起身告辞回营，孙可望、李定国等人留了下来。
孙可望开口道：“义父，现时还不能和高闯翻脸，实在不行只能暂且隐忍，有官军在后坠着，他也不敢公然火拼，义父只要别再去闯营，高闯也没法子！”
李定国道：“大哥说的对，明日俺们就打破寿州，抢完之后寻机脱离高闯奔湖广！现下高闯已被朝廷官军盯上，再与他合营十分危险！”
刘文秀也道：“义父你先带着大部分老卒连夜往北，之后再折返往西。给俺们留下一千老卒就行！俺们打下寿州抢完再去寻你！”
艾能奇使劲点头表示赞同，孙可望、李定国也出声附和。
张献忠感到异常欣慰，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值得信赖。刘文秀说的没错，他已无必要在这里等着高迎祥翻脸了，不如连夜离开险地。他相信几位义子的本事，小小的寿州还不在话下。
他开口道：“可望、定国你们去准备一下，叫石塌天几个点选老卒，咱们连夜走！文秀、能奇你们明日攻城，能多抢就多抢，俺们几万人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高闯子顾着名声，还不会对军卒下手！就这么定了！”

第九十九章 抵达
接到陈奇瑜的命令后，黄得功下令大军就地歇息等候，即刻遣人进城，找到怀远知县等主官，言明情况后，怀远知县李清随即差遣一名信差前来给大军带路。
这名三旬左右，名叫王二的信差，经常往来于凤阳府下辖各州县之间，对道路熟稔无比。虽然听到给大军带路前往寿州剿贼后胆战心惊，但在知县大人给了十两银子的赏钱，并许诺将来他的儿子长大，可以接他的差事之后，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临行时王二回了趟家，将银子交给妻子，叮嘱妻子好生孝敬爹娘，将两个儿子抚养成人，之后便随着黄得功的亲兵来到军营。
在王二的指引下，黄得功下令后队改前军，五十骑分作数队为探马，往来探查敌情。辎重营民夫避到路边给大军让路，之后尾随前行。因为前往凤阳的道路已经探查过，安全无比，所以黄得功亲自带着剩余马队作为前锋，行在大军最前，以便及时得知前方情况。
怀远至寿州距离并不是很远，经过两天的行军后，就在张献忠准备连夜带人流窜时，黄得功率领先锋已到达离寿州五里的一个村落，大队步卒落后十里正在赶来。
此时天色已至傍晚时分，寿州高大的城墙已隐约可见，约莫不到半个时辰后天色就将彻底黑下来。黄得功下令将村口四面围堵住，以免有人出走泄露军情。探马回报方圆十里并无敌踪，寿州城还未被攻破，城门紧闭，城头时能看见有军卒巡视后，黄得功这才松了一口气，来的还算及时，有城墙护卫，手下这群从未上过战阵的新兵也能增添不少胆气。
他遣了两名亲兵，手持自己的副将印信，以及五省总督卢象升的调兵指令，前去寿州城与官府联络，让其准备好饭食以及大军扎营之地，待到天黑之后打开城门，以供大军进城后歇息就食。新式的行军粮虽然比原先好了太多，但再好的东西一天两顿吃，还是有种看到想吐的感觉。
正亲自带队巡查城内的通判许攸，忽然接到守御北门的军卒报信，说是适才有数骑自城下来回奔驰，现下更有两骑叫门，号称是山东来的官军援兵。许攸闻听顿时一愣：从山东来的官军？刘大人不是说援军自凤阳来吗？凤阳来的官军应该走东门啊？哪来的山东援军呢？
许攸立即派人去南门禀告刘致远，自己带着十余名衙役差役匆匆往北门赶去，边走边想：不会是流贼假扮官军前来诈城吧？要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当然会亲自指挥守城军卒将流贼击退。想象着自己在城头威风凛凛，揭穿流贼诈城谎言，并将恼羞成怒的贼兵打的狼狈而逃的样子，许攸的心中顿时一片火热，不由得加快脚步，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城头之上。
到了北城，许攸登上城头，趁着天色尚明，手把垛口向城下望去。
只见城下数十步外，两匹高大的健马上端坐着两名军卒。均是头戴斗笠型宽沿铁盔，盔顶有小团红色的簪缨，上身穿黑色对襟札甲，下身则是铁网裙和网靴，身背长弓，马鞍左边的袢袋中有插满羽箭的箭袋，腰悬马刀，右手袢袋中似有铁锤之类的重型兵刃。两名军卒俱是二十岁左右年纪，身体高大强壮，在一身装备的映衬下，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许攸看到这身打扮，基本已经确认来者的确是官军无疑。
他不止一次远观过城下流贼的样貌，在张献忠两次攻城时，更是从箭楼的望孔细细观看过。
流贼不乏勇悍之徒，但很少有披挂如此齐整的贼兵，更别说精气神了，根本无法与城下二人相比。这两名据称是官军的信使，就一直这样控马矗立原地，只是眼睛不停的四下观瞧，显是平日养成了警醒的习惯，但自始至终两人并无出言交谈，只有精兵才是这等模样！
许攸俯身高声喊道：“城下两位壮士！本官寿州通判许攸！尔等可有主将引信呈上？”
两名黄得功的亲兵对视一眼，一人打马向前来到城下，一人掣弓在手，抽出羽箭搭上。
来到城下的亲兵大声回道：“这位大人，某乃山东副总兵黄将军的亲兵！还请放下篮筐，某好将印信送上验看！”
许攸赶紧吩咐找绳子和筐，城头还真没预备这个。
一名衙役机灵，下了城墙跑到附近百姓家中，不一会就拿着一根长绳和一个盛菜的竹筐回来，竹筐用绳子拴好后坠到城下，那名亲兵将银印和卢象升的调兵文书放进竹筐，城头上迅速将竹筐拉了上去。
许攸接过衙役递过来的小巧精致的银印，上面用阴文刻着八个字：山东副总兵黄得功，然后接过盖有五省总督大印的调兵文书，上面写着征调黄得功赴援凤阳的指令和日期。这几样可不是流贼能拿出来的，流贼从未流窜到山东，所以不会有山东官军大将的印信，更不会有卢象升的调兵文书。
许攸验看过后，吩咐用竹筐将原物送还城下，城下的亲兵收好后高喊：“还请大人打开城门放某二人进城，某家将主有话说与大人知！”
许攸居高临下举目四顾，目光所及方圆数里之内并无大队人马的迹象，再加上确认二人确为官军无疑，遂下令军卒下去将城门打开，放两人进城，就算来人是流贼假扮，两个人也翻不起浪花来。但他还是暗暗嘱咐卫所几名士卒，一发现不对，立刻将来人击杀。他也不想想，若真是流贼诈城，就这两个彪悍的士卒，别说几个卫所兵，几十个也不见得是人家的对手。
由于怕流贼分兵攻击，所以四个城门都用砖头石块等杂物堵死，数十名军卒民壮费了半天功夫才把杂物清理干净，随着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
两名亲兵打马进城后特意叮嘱一句，城门关上即可，不要再用杂物堵塞，大军随后就到。守城的军卒民壮闻言都是欢喜不已，自从流贼大兵压境，这几日担惊受怕之下，许多人已是好几夜睡不着觉了，这下终于可以回家好好歇息一番了。
两名亲兵下马后对着许攸抱拳行礼，一名亲兵问道：“敢问这位大人，寿州知州大人何在？某家将主吩咐过，要我等面见知州大人，之后把我家将主所托之事分说详尽！”
许攸闻言，心里略感不适，但还是开口道：“刘大人正在南门，本官差人带你等前去拜见！张老四！”
“小的在！”一名差役赶紧站出来回道。
“速速引路，带两位壮士去见知州大人！本官还要继续巡查，去吧！”
“小的遵命！二位军爷请跟我来！”
两名亲兵对着许攸抱拳施礼后，翻身上马，一名亲兵驱马到张老四身边，告声得罪，然后，然后轻舒猿臂，抓住腰带一把将张老四提起放到马鞍前端，一磕马腹，战马在许攸等人大张的嘴巴和震惊的眼神注视下碎步行去。
待俩骑行出数十步后，一众人等方才回过神来。
“真乃神力呀！张老四百多斤呢！”
“可不！俺平地抱他都费劲！人家就一下子提留上去了！”
“难就难在马上啊！腿上借不上力，全凭臂力和腰力！”
“乖乖！两膀子怕不得有几百斤的力气吧！”
“你没瞧见那胳臂，比俺大腿还粗！不是俺吹，这样的一巴掌能拍死俺！”
“哈哈！去你娘的，俺还寻思你想说一巴掌拍死人家咧！”
一众衙役差役兴奋的小声议论着，每个人心中都更加踏实：有这样的精兵来援，那些流贼人数再多也不够看的。
许攸暗暗赞道：真是天下少见的强兵！要是大明官军都是如此模样，哪还惧这些流贼土寇！
他哪知道，这两名亲兵皆出自勇卫营中，那可是千挑万选，日日操演出来的精兵，勇卫营士卒的装备、粮饷、供给可以说是当世唯一，一万多人每年花费的钱粮，足以养活数万普通官军，因为那是崇祯最信赖且寄予厚望的一只武装，所以他为之投入了巨大的财力物力。

第一百章 心安
夜色已深，一轮圆月高高升起，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中，银色的月光铺满大地，整个原野被照的明亮清透。
寿州城北门大开，一条绵长蜿蜒的黑带在月色下延伸进了城内，这是山东官军正在入城。没有人喊马嘶的喧嚣，每个士卒包括辎重营的民夫，都是口中含着木棍，战马嘴里则是衔环，近五百骑分成数队，没有集结行进，以防发出大的声响。
黄得功和刘致远站在城头，静静的注视着这只略显疲惫的大军入城。五千官军加上两千赶车挑担的民夫，从先锋进入寿州开始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时辰还没全部进城。
黄得功作为主将，率先进城与刘致远等人接洽，并了解寿州城内外的具体情况。他谢绝了刘致远安排的酒宴，匆匆用过饭食之后，带着亲兵先后巡视了州衙安排的三处营地，这三处都在南门附近，场地宽阔平整。看到三处都堆放了大批的米面、蔬菜、木柴，巨大的水缸盛满清水，每个营地还有刚刚宰杀好的十头生猪、活鱼以及几袋食盐，黄得功心下甚感满意。大热天连续行军，士卒们虽然没有敢明着说，但心里还是有不少怨言的，今晚只要好好吃一顿，然后安安稳稳睡个觉，明日起床后，所有的不满都会烟消云散。
在与黄得功的亲兵沟通之后，刘致远立刻派遣汪卫选好营地，之后汪卫带领大批民壮开始为大军准备需要的物资。城内士绅百姓听到援军抵达，再次争先捐粮捐物，州衙动用府库官银购买了数十头生猪和大批的活鱼以供大军食用。人家是来拼命的，一点银钱吃食算的什么？只要能保住全城人的性命，再多花费也是值得的。
营地已经有士卒在将官的带领下陆续到达。因为辎重营落在最后，率先到达士卒的无法设立营帐，疲累已极的士卒们随意找个地方就和衣躺下，兵刃弓箭也是放置在了身边，没有以营队为单位摆放齐整。
这次行军不像从山东赶赴凤阳时，把盔甲兵刃都交给辎重营。因为已到达流贼活动范围之内，虽然有探马前出几十里，但为防万一，黄得功还是让士卒披挂整齐后行军，这让二十多日以来习惯轻装前进的士卒们感到有些不适应，所以虽然行军路途差不多，但疲劳感却是更强了。
巡视完营地后，黄得功来到南门城墙上，观望一下流贼的营地后便去了北门，站上城头不久，刘致远也寻了过来，两个人寒暄过后未再多言，一起默默的看着月色中行进的大军。
刘致远率先打破沉默，出言道：“城外流贼来势汹汹，人马数十万，一旦全力来攻，黄将军有无把握守得住？”
黄得功微微一笑，络腮胡下满嘴黄牙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金色：“大人，这次不是守得住守不住的问题，而是如何重创高闯的问题！”
刘致远一愣，急忙问道：“黄将军此话怎讲？难道凭黄将军手下数千人，就想重创几十万的流贼？且是流贼中战力最强的闯贼和献贼？这怕是有点过于自大了吧！”
黄得功摇头道：“大人莫要误会，卑职还不至狂妄如此！卑职适才观瞧过贼营，大人，恕卑职直言，闯贼、献贼托大了！”
刘致远点头道：“却是如此！贼至寿州数日，除了纵兵劫掠乡里外，并未曾集结攻城。直至今日方才遣人来攻，且所遣贼人不似强兵，一击即溃。本官与汪、许二位大人以及李指挥使也是百思不解，黄将军从军日久，战阵之事见识良多，可否为本官解惑？”
黄得功面露不解之色，坦诚道：“卑职也未想明白！据闻流贼有二十余万人马，为何聚集于城南之外，而非分兵四门，合力攻打！真要如此，寿州城怕是瞬间即破！可高闯只遣人攻击南面城墙，且还只是佯攻！莫非流贼在等待什么？”
刘致远摇摇头道：“想不明白就莫要去想。适才黄将军所言要重创闯贼，莫非将军有何依仗不成？难道是巡抚陈大人的援军不成？”
黄得功看看四周，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道：“若单是卑职和陈大人的部下，守城自无问题，但想重创贼军则力有不逮！不仅是贼军人多势众之故，更兼闯贼部下多精骑，我等手下步卒最多，马队孱弱，野战恐非其敌！”
刘致远暗地翻了个白眼，心道：还用你说，大明官军啥德行某不知道吗？碰见贼弱穷追猛打，遇见贼强稀里哗啦！
黄得功眼见刘致远已感不耐，急忙说到正题：“卑职说与大人知，在奉命赶来寿州之时，陈大人告知卑职，总理五省军务的卢象升卢督帅已率部全歼围攻滁州之敌，正在赶来寿州的路上！”
刘致远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忘了官威，双手紧紧抓住黄得功衣袍连声问道：“你所言是否为真？莫要诓骗与我！卢督臣要来？真是卢督臣吗？”
黄得功轻轻掰开刘致远手指，暗道：“这老倌好大手劲！老子皮糙肉厚被捏的生疼！文官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吗？难道这老头是练家子？”
“大人莫急！莫急！”黄得功陪笑道。
刘致远没理会他的无礼之举，要换平时，文官用手把住武将的臂膊，这叫示之以亲；武将要是不愿意，这叫有辱斯文，绝对要动本参奏。
他清咳一声，背负双手接着问道：“黄将军所言当真？据本官所知，督臣近半年一直在河南屯田，何时突至南直隶的？”
黄得功道：“卢督上月接到闯贼向南流窜的消息后便率兵出了河南，同时给卑职下了调兵文书，令卑职赴援凤阳。卑职从怀远来援时便遣人与卢督取得联系，所以知晓卢督已在赶来的路上！”
刘致远这次终于是彻底放了心。寿州现下不仅有黄得功部五千余人，凤阳近六千余人的援兵估计也很快就会赶到。虽然不知卢象升手下能有多少官军，但卢象升能征善战的赫赫威名已经足以安定人心了。
黄得功还没说完，他接着道：“还有好事大人恐怕不知：闯贼身后还有一只辽东马队坠着！卑职判断，流贼之所以未敢全力攻打，就是怕攻城时辽东官军突袭其后背！等到卢督、陈大人赶到，五处兵马合力一击，城外的二十万流贼败亡可期！”
刘致远暗里欣喜不已，一是寿州已能保全，自己与家人终得幸免，寿州百姓也免遭涂炭；二是寿州很快成为朝廷关注的焦点，数万官军将会在此迎战二十万流贼，倘若此战大胜，自己的名字不出意料将会出现在皇帝面前，将来吏部考功，这将是一笔难得的资历，为以后的升迁奠定下了良好的基础。
流贼大兵压境下那种朝不保夕的悲观情绪一扫而空，他笑着开口道：“本官久仰卢督臣大名，可惜缘锵一面，此次终于有幸得见我大明文臣之中最善战之人，真是令人欣喜啊！黄将军！依你之见，明日贼若来攻，将会是何种态势？官军又该如何应对？”
黄得功沉吟一会，开口道：“明日贼若如今日般敷衍来攻，那就还是让寿州卫所兵与其交战；若贼遣精兵猛攻，卑职自会派一部士卒助战，但仍以卫所兵为主。我部助战主要是防止贼兵破城。”
刘致远不解地问道：“卫所兵战力堪忧，民壮更是未经操训。假使流贼聚兵猛攻，就算有你部助战，本官也恐其会伤亡巨大！为何不用援军替代本地兵马和民壮守城？莫非你想保存实力不成？”
黄得功反问道：“大人莫非忘记适才卑职所言？此次乃是重创流贼的绝佳时机！现下卢督与陈大人尽皆未至，若是我部突现，流贼强攻受阻，以贼善于流窜之本性看，闯贼、献贼很可能会弃寿州而去！贼若转往他处府县，就算卢督、陈大人率大军赶至，贼已窜与别处，官军只能继续尾随。数万大军每日消耗无数钱粮，更兼流贼动向飘忽，劫掠四方以供其用。而官军只能依靠自身所携之粮草，结局必是流贼肆虐，生灵涂炭，官军则疲于奔命，最终也难以将其聚歼！”
刘致远闻言羞惭不已，自己只想着减少寿州军民的伤亡，反而忽视了剿贼的根本，真是枉读圣贤书，还不如一介武夫的眼界和胸怀。
他对着黄得功施礼道：“倒是本官想岔了！黄将军才是谋大局者！现下只有示敌以弱，才不致将流贼惊走。本官向黄将军赔礼了！”
黄得功心中对刘致远的好感直线上升，他知道文官的德性，一个个眼高于顶，自以为读过圣贤书就无所不能，从不把武将放在眼中，在他们眼中，军人就是粗鄙和祸乱之源的代名词。眼前这位的举动在文官中真是另类的存在了。
他赶忙还礼道：“大人只是守土心切，一方主官最在意的自是治下军民的性命，大人莫要如此，折煞俺了！”
刘致远接着道：“那守城一事，本官全权交于黄将军了！只望此次能取下闯贼人头，以消圣上之恨！”
黄得功大笑道：“此次定不教大人失望！待大军齐至，俺老黄自会万军之中砍下闯贼的人头！”

第一百零一章 登城
张献忠带着数千精锐老卒，以及石塌天、鞋底光等亲信大将，连夜拔营往西北而去。孙可望和李定国押运粮草随后而行，刘文秀、艾能奇则与数万部众留了下来。一是不让高迎祥察觉异常，二是继续攻打寿州，抢夺更多钱粮，然后再寻机脱离高迎祥后，前去与张献忠汇合。
张献忠准备先向北走，然后折向西面，打破颍上后再往西南，进入河南汝宁府，趁着卢象升部前去追击高迎祥留下的空档，沿途破州攻县。穿过南阳府后最终抵达湖广的郧阳府，那里是陕西、河南、湖广三省交界之处，官府孱弱，民风彪悍，流民众多。凭借自己手中的钱粮，很快就会聚拢一只数量庞大的队伍，张献忠相信不用几年，自己就不会畏惧任何一支官军。
但数千人马拔营时的喧嚣，加上行军时无数火把组成的火龙，还是惊动了其他贼营的人。
第二日一早，高迎恩便快马赶来献营，眼见献营数万人的营帐似乎未见有何变动，心下琢磨：昨夜献营好大的动静，有人禀报献营营啸，可现在这状况应该不是。营啸之后营地怎会还是如此齐整？也不见地上有血迹尸体，那究竟出啥事了呢？
到了张献忠的大帐之外，高迎恩翻身下马，刘文秀从帐里迎了出来，冲着高迎恩拱手行礼后笑道：“高大哥这么早来我献营，不知有何见教？”
高迎恩并未还礼，一边往帐中行去一边开口道：“昨夜有报献营似有异动，闯王遣俺来探询一番，昨夜到底何事？”
刘文秀笑道：“也没甚大事。有一部携带粮草叛逃，义父一怒之下亲自带人追赶去了！”
高迎恩一愣，停住脚步后问道：“是谁叛逃？有多少人？”
刘文秀恨恨地回道：“那个该死的鞋底光！亏俺义父还待他如兄弟，不知犯了甚邪劲，带着手下两千余人往北而去，还把俺营中的金银拿走大部，俺义父很生气，带着人前去追他了，扬言定要问个明白，到底甚事让他出走！”
高迎恩道：“这都半夜了，八大王怎地还未回返？莫非遇着凶险之事？”
刘文秀摇头道：“俺也不知！义父带着俺两个哥哥前去，理应不会有事。至于为何不曾回返，俺就真不知道了。许是顺便打破附近村庄，补充一番粮草吧！”
“八大王未归，今日献营还能出兵攻城吗？”高迎恩接着道。
刘文秀胸脯一挺，傲然道：“高大哥放心，小小寿州，一群卫所兵，俺献营还未放在眼中！昨日只是试探虚实罢了！今日俺和老四亲自上阵，包管破城，等俺义父回来，也会好好夸奖俺一番！”
高迎恩四下打量一番，张献忠的大帐仍在，周边营地的贼兵很多都已出帐，有解手的，有做饭的，有举石锁练力气的，众人脸上的表情都与常人无异。
他已经基本相信了刘文秀的解释：有人率部叛逃，张献忠带着一小部分亲兵去追赶。至于为何有人会出走，很简单的原因，银子和女人呗。要么是分赃不匀，要么是争风吃醋，这种事在流贼阵营中每天都会发生，不足为奇。
高迎恩掉头往回走去，边走边高声道：“不管今日你义父几时回来，闯王有令，辰时攻城！两个时辰内拿下寿州，要不你们献营就滚蛋！让地方俺们闯营来打！”
刘文秀抱拳道：“高大哥放心！俺一个时辰就拿下！”
高迎恩头也不回，快步走到马前，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十几个亲兵打马紧跟其后，扬起的尘土迷人眼目。
刘文秀挥手驱散扑面而至的尘土，啐了一口之后转身回了大帐。
高迎恩回到大营，向高迎祥如实禀报了所见所闻，并坦言或许刘文秀所言的确为真。高迎祥及一杆亲信琢磨半天也想不出还有其他因由。他们绝想不到张献忠如此果决，察觉到高迎祥欲对他不利后，当机立断撇下数万人马离去。高迎祥的心中依旧认为，寿州这块大肥肉近在眼前，依张献忠贪婪的本性来说，肯定是要打破城池后大肆抢掠一番才可，到时趁乱就派人寻机干掉他。
辰时刚过，数千名献营士卒，在刘文秀和艾能奇的亲率下，集结整队后，抬着十余架长梯，浩浩荡荡的向城墙进发。营地里的数万流贼，在各自大小头领的指挥下，开始收拾各自的营帐杂物，并挑出身强力壮之人，集结整备，等到城破之后自己人打开城门，这些人就会涌进城去帮着搬运各种物资。
这是流贼们长久以来达成的默契。毕竟人数太多，要是城破之后，人人都想进城抢掠，单单数十万人相互拥挤踩踏就能死人无数。所以流贼各营都是事先挑出人手，等候破城后有序而进，总数不能超过万人。
在距城墙数百步时，刘文秀一声令下，数千人停下整队，两百弓手和一百名盾牌手出列，向城墙快步行进，及至城墙数十步左右停下。随即五百名献营贼兵分成数组，持刀拿盾迈步走向城下，百余名贼兵发一声喊，抬着梯子疾步奔向城墙。
抬梯子的贼人很快奔到城下，几人一组将梯子架好扶稳，五百名贼兵迅速靠近长梯，准备开始攀爬。弓手则与盾牌手组成一个方阵，站在城下十步左右的距离，准备掩护贼兵登城。两百名弓手足以覆盖大部分贼兵登城的范围。
城头上依然如昨日一般，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等到攻城的贼兵都聚拢在长梯周边时，一声哨响，两百弓手几乎同时松开手指，两百只长箭形成的一小片黑云，瞬间飞上了城头。
城头上没有想象中的惨呼声响起，这令弓手们大感意外，但依旧不停的将手中长箭射出，贼兵们也踏上梯子开始奋力登城。
没有想象中的礌石灰瓶热油，也没有弓箭还击，十余架梯子上第一个贼兵，在担惊受怕中顺利的到达梯子的顶端。弓手们在连续射出七八只长箭后，手臂酸胀无力，在盾牌手的护卫下退后歇息。
十余名贼兵几乎同时登上了垛口，但映入眼帘的场景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们从头到脚浇的冰凉。
宽阔的城头地面上插满城下射来的羽箭，白色的尾羽如同荻花一般，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着。
城墙上靠近内城的北段，有一溜长长的草棚，草棚的顶上同样插满了无数的长箭。草棚里百余名铳手举着火铳指向登城的贼兵们，这些铳手当然是来自黄得功的山东官军，他的五千余部下配备了三百杆新式火铳。
站在垛口的贼兵们心中只剩下了绝望，有的贼兵凶悍之气发作，一声吼叫后跳下垛口，向草棚扑去；有的则是惊慌失措下转身想从梯子上下城，但梯子上的贼人一个挨着一个，有人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正在边催促边用手用力推他。
一声短促尖利的喇叭声响过，几十杆火铳几乎同时击发，安静的城头突然一阵轰然大响，一片浓密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整段城头，然后在逐渐被风吹散开来。第一批铳手打完后转向一边，第二排铳手举铳对准垛口。
十余步的距离之内，不管是跳下垛口准备拼死一搏的贼兵，还是准备转身而逃的贼人，身上溅出数朵血花。跳下来的贼兵被铳子的冲击力直接打翻在地身亡。垛口上的贼兵直接被击飞后，从数米高的城墙上跌落下去。
前排贼兵被火铳击杀后，第二排的贼人听到铳声后变得犹豫起来，但被身后的贼兵推送着还是登上了垛口。
城头上的硝烟还虽然未散尽，但已阻碍不了视线，登上城头的贼兵同样被眼前的场景惊呆，随即铳声再次响起，终于有未被当场打死的贼兵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正要迈步登上城头的贼兵们终于停止了攀爬的脚步，数声惊恐的叫声响起：“火铳！”
“官军有火铳！”
“退后！退后！”
“扯呼！扯呼！”

第一百零二章 再登
贼兵虽然伤亡不大，但慌乱的情绪蔓延开来。梯子上的贼兵嫌手中兵刃碍事，纷纷随手扔掉，然后手脚并用顺着梯子翻下。有的贼兵在距地面还有数米高时便纵身跳下，砸在扶着梯子的贼兵身上，不顾被砸到之人的叫骂，迅速起身就跑。
因为这些贼人心里清楚，没了弓手的掩护，接下来将是传统菜式——礌石灰瓶上场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就在梯子上的贼兵开始败退，未登梯的贼人准备转身回跑之际，随着一声号令，密集的灰瓶和礌石暴雨般从天而降，很快将流贼们的登城区域完全覆盖。
十余架梯子上的六七十名贼兵，加上扶着梯子的近百人，以及在梯子周边准备攀爬的贼兵，在这种无处躲避的打击下，非死即残，这片城墙下到处是残肢断臂，脑浆肉泥，鲜血很快将地面染成红色。受伤未死的贼兵哀嚎着希望有人把自己救出去，数百贼人争相逃命，哪有顾得上他们的哀求声的。
数百步外的刘文秀仔细的观察着城头，对部下的伤亡无动于衷。慈不掌兵，义父无数次用这句话告诫他们，兵打没了再招募就是了，手中有钱粮，兵要多少有多少。
城头上投掷礌石灰瓶的人数虽多，但都是民壮和身穿红色鸳鸯战袄的卫所兵，并未看到身披铠甲，头戴铁盔的正规官军。
刘文秀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才密集的铳声吓了他一跳，以为是朝廷的援军到了。若是官军守城，自己这上千老卒可是白给，况且还不知道官军人数多寡，要是大股官军来至，这寿州还是让给闯营去打好了，找借口和艾能奇赶紧跑路才是正道。
他侧身对艾能奇道：“老四，等下你上还是俺上？这回把老卒派上，那些泥腿子不顶用，也就跟后面打打顺风仗！要是再输，俺怕折了士气，闯营那伙贼骨头会笑话俺们！”
身材矮壮的艾能奇平时寡言少语，但作战勇猛，喜欢冲阵，颇得张献忠的喜爱。
艾能奇对刘文秀叫他老四很是不满：明明俺和你同岁，凭啥你叫俺老四？你不就是心眼比俺多点吗？
“俺上！你带队预备好进城就成！俺看闯营那边有人马在移营，怕是等着跟俺们抢着进城的！你心眼多，想法子拦住他们！”艾能奇看都不看他一眼回道。
刘文秀对他的这种态度习以为常：义父夸你勇猛，意思是你缺心眼。打仗光凭力气不行，还得会动脑子。力气大的往往死的最早，知道不？
他笑着开口道：“老四，城头上有火铳，听声音不过百杆。登城的时候你别打头，等官军两轮铳打完，你再上。火铳装填费时，打完两轮就是废铁。不过一定要小心，没想到卫所兵还习得火铳，说不得还有别的啥，你多长个心眼才好！”
艾能奇哼了一声算是答应。感激刘文秀关心他的同时，心里却很不服气：“俺又不傻，俺听到官军打了两轮铳，保不准还有第三轮。俺等着三阵铳响再冲。等见了义父，俺这夺城的功劳可是第一，你可抢不去！”
寿州城的箭楼里，刘致远等寿州主官正在谈笑风生，自从黄得功率部进城后，几人的心算是彻底放了下来，言行之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潇洒从容。
黄得功和吴群等几个千户，正在通过箭楼的望孔和窗户，仔细的观瞧着城下流贼阵型。包括人数、攻城武器和器具、士卒是否精锐等，根据观察得出的结论，再进行守城方式的调整和部属。
黄得功已经全权接手了城防的指挥，在他的安排下，民壮们连夜搭起了躲避弓箭的草棚，这一招果然奏效。贼兵一千余只长箭没有给守城的军民造成任何威胁。铳手两轮轰击过后的投掷，也是经过他判断推演后定下的连续打击策略。
第一波攻击被打退后不久，流贼阵营在一阵忙碌后，又有一队贼兵开始列阵准备。
黄得功从望孔中看到流贼的布置后，立刻吩咐道：“草棚上泼水！用木桶装好沙土！流贼此次或用火箭！”
一名千户应声领命后前去布置，汪卫自告奋勇前去招呼民壮帮忙，也跟着出了箭楼。
黄得功继续吩咐道：“再调一百铳手，两百弓手来！城头两侧各置一百弓手！贼人弓手射完退开之后，即刻向城下贼兵射箭！”
又一名千户接令而去。
“长枪兵两百备好！铳手打完后退开！长枪手平推！”
吴群接令而去。这是他首次率部参加与流贼的大战，心里跃跃欲试，盼着能有机会到城外野战，排开阵型与流贼面对面厮杀，那才是人生快事。
一连串军令下达完之后，黄得功走到一张小几旁，抓起茶杯，一扬脖子将杯中的茶水倒进嘴里，觉着不过瘾，抓起旁边的茶壶咕嘟咕嘟狂饮起来。
一旁的刘致远和许攸都是暗自鄙视：武夫就是武夫，行事如此粗鄙！上好的信阳毛尖像是喝白水般，全无一丝风雅之气！
黄得功一口气将茶壶中的水喝干，用大手抹了把嘴角的水渍，舒服的大出一口长气，赞道：“头一回觉得茶水好喝！不过要是换成酒怕是更好了！哈哈！让二位大人见笑了！”
刘致远笑着摆手道：“黄将军性情中人也！本官最是喜爱质朴之人，与之交往轻松自在！不似某些虚伪之徒，号称饱读诗书，其实两面三刀！呵呵呵呵~”
许攸略显尴尬，总觉刘致远暗有所指。不会是昨晚黄得功亲兵说要见知州，自己没好气的打发人领路一事吧？这是谁的嘴贱！要叫本官得知，哼哼，定要让你好看！
他满面春风的道：“行武之人定该如此豪气！本官如刘大人一般，亦是欣赏将军的直率随性！就如刘大人所言，有人虽是进士出身，可内里确是妇人般的小肚鸡肠，实在令人不屑之至！”
刘致远是天启五年同进士出身，而他却只是个举人身份，花钱走通阁老张至发的门路，放了个一州通判。
黄得功粗豪是粗豪，可不代表是个蠢人，他听得出两人之间的唇枪舌剑。不禁暗自叹道：“大敌当前，不是想着如何守城御敌，却在这互相谩骂，这帮大头巾都不是好东西！”
他赶忙开口岔开话题道：“卑职已经遣亲兵前去迎候巡抚陈大人。不出意外的话，陈大人应该今日率部到达。卑职所遣之人会将现下寿州敌我态势详尽告知，陈大人深谋远虑，卑职猜想，陈大人未必会率部进城！”
刘致远忙问道：“黄将军何出此言？陈大人为何不会进城？本官已知会城内官绅，预备好为陈大人接风洗尘！”
许攸心下暗骂：马屁精！见到上官比自家老子都要亲！
黄得功正要回答，正在观瞧的亲兵大声道：“贼人开始攻城了！”
艾能奇里面穿棉甲，外面又加了一件对襟山文甲，头戴八瓣铁盔，单手持一根十余斤重的狼牙棒，站在一架梯子旁，十余名持盾握刀的亲兵把他护在中间。
两百名弓手相互之间稍微拉开间距，每两人中间置火盆一个，里面的木炭烧的正旺。箭头上裹着一层浸透油脂的棉布，随着号令，弓手纷纷将长箭伸进火盆中引燃，两百把长弓斜斜指向城头。
随着一声哨响，带着黑烟的箭雨射向城头，献营的老贼也迅速登上梯子开始攀爬。三轮火箭射毕，弓手们更换成普通箭只，继续向城头覆盖射击，一是杀伤，二是压制。
这次攻城的都是献营中身经大小数十战的老卒，战阵经验丰富，很多人参与过数次破府灭县的战斗，攀爬起来既稳又快，弓手射完三轮火箭，很多人已到达顶端，随即腰腿用力站上了垛口。
老卒们对城头有火铳一事已经知晓，站在垛口处迅速扫一眼城头上的情形，迅即跳下垛口，给身后的士卒腾出登城的落脚点。
他们知道官军火铳的威力，但也同样知道火铳的弱点：准头全靠蒙，打完后装填极慢。
第一排登城的老卒均手持蒙着牛皮的木盾，寄望于能挡住射来的铳子。虽然不知效果如何，但手里有个遮挡之物，总比只是手握兵刃更让人心安。
短促的喇叭声响了一下，贼兵们下意识的将盾牌挡在胸前。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火光崩现，白色的硝烟将这片城头笼罩。
用盾牌遮挡铳子的贼兵，只觉手臂上一股巨力传来，铳子击破盾牌后速度只是稍缓已缓，但还是继续翻滚着冲入贼兵的身体里。
火铳的铳弹不是现代那种锥形子弹。现代的锥形弹头飞行距离远，穿透人体后造成的创伤面积小，失血也少。
铳弹是相对柔软的铅子，射进人体之后不会透体而出，而是在身体里面无规则的翻滚，将中弹之人的内脏搅得稀烂。
惨嚎声响彻城头之上，有的贼人头部中弹，哼都没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击的身体后仰直挺挺摔倒。脑袋就跟摔碎的西瓜一样，红色的鲜血夹杂着白色的脑浆流了一地。
第一批老贼或死或伤躺倒在地。趁着硝烟遮蔽视线，第二批老贼也跳上了城头，然后手持兵刃迅速向前扑去。他们知道城头火铳数量不少，想趁着火铳手转换身形之间的空隙，在硝烟阻碍铳手视线之际近身肉搏。一旦近身搏杀，火铳连一条铁棍都不如，铳手只有被屠杀的命运。
又是一声喇叭声响起，第二轮火铳轰然打响，第二批贼兵不出意外的在惨叫声中倒地。指挥火铳发射的队官就站在与垛口平行的不远处，对登城的贼兵观瞧的一清二楚。
城头上的烟雾浓厚的几步之外看不清人影，第三批贼兵先后跳了上来。面对浓浓的硝烟笼罩的城头，贼兵们暗自心喜，跳上城头后迅速分散向两侧，准备避开可能还有的火铳打击。
艾能奇在第五轮的攻击队伍之中，他在等待官军的第三轮铳响。
果不其然，第三轮火铳打响了，城头上惨叫声还未响完，艾能奇奋力一推，将排在自己前面的亲兵推上垛口，第四轮的贼兵纷纷涌上城头。
居然还有第四轮！
当铳声再次响起时，艾能奇不由得暗自侥幸不已。幸亏自己多留个心眼，生怕官军还有火铳没有暴露，要是自己第四轮登城，惨叫声里肯定有自己的粗豪的声音。
要是还有第五轮怎么办！？
一个念头闪电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直觉告诉他，不能上去！这种直觉来自于数十次的战阵拼杀，曾几次救过他的命！他迅即收回准备跨上城头的左腿，身子往下缩了缩，停在了梯子的顶端。
第五轮！
随着第五轮铳声响起，艾能奇瞬间醒悟。是官军！一定是精锐的官军！狗屁的卫所兵哪有如此多的火铳！跑！赶紧跑！
刘文秀听到第四轮火铳响起，脸色瞬间大变！守城的绝对是官军！这寿州不能打了！老四危险！
他大声吼道：“吹号！吹号！收兵！收兵！”
悠长的号角和第五轮铳声同时响起。刘文秀绝望的望着城头，老四死了！那个总是被自己说教的憨老四没了！
准备登城的贼兵老卒早已胆寒，这已经不是攻城，这是去自尽啊！一阵阵的铳声伴随着自己同伴的惨叫声，让每个人心里都如坠冰窟。
号角声一响，梯子上的贼人亡命的翻身回撤，很多人不管不顾的直接跳下。还未登梯的贼人转身向回狂奔，礌石的杀伤力太大了，好在只要离开城下十余步，便能脱离礌石的威胁范围。
但这次没有礌石，将他们射翻的是三棱长箭。官军两百只一轮的箭雨射了三波，杀伤近两百名贼人后才停止。因为大部分贼人已经脱离的弓箭的杀伤范围，再射就只能看运气了。
刘文秀骑在马上呆呆的望着城头上，自己最喜欢的兄弟怕是连尸体都见不到了。
“文秀！咱们走！寿州不能打了！”
熟悉的粗豪声音突然响起，刘文秀愣怔一下迅速回过神来。眼前一张朴实憨厚的面孔，不是艾能奇是谁？
刘文秀从马上一跃而下，一把抱住艾能奇欢喜的大叫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心机
寿州城头上，民壮们在打扫战场。流贼第二次攻城留下了将近百具尸首，民壮在官军的指点下忍着腥臭味，清理掉满地的箭只，并从贼兵的尸体上搜检出银两和一些首饰，然后将尸体从城上抛下，用大桶清水冲刷调血迹和污物。
流贼的火箭并未引燃浇上水的草棚。预备好的长枪兵也没用上，这场一边倒的屠杀只用了一刻钟左右便草草结束。
箭楼中气氛热烈，刘致远等寿州官员正在兴高采烈的议论着适才的一战。流贼攻城时，他们从箭楼侧面的望孔中看到了整个交战过程。
刘致远赞叹道：“没想到火铳如此犀利！再凶悍的贼人，在铳子面前犹如纸糊一般！本官亲眼看到一名手持长刀，身高体壮的贼人被一铳击飞！贼人首级被铳子击碎，其状惨不忍睹啊！”
汪卫笑着道：“黄将军，据本官所闻，朝廷官军士卒，好似不喜用铳。皆言易炸膛，装填慢，射程近，比弓箭差之甚远。适才得见，火铳比之强弓好似威力更大，声势更加骇人。这到底因何所致？”
黄得功舒坦的靠坐在交椅上，笑着回道：“汪大人有所不知，本朝现有火器，其质比太祖、太宗时相差太多。论威力，自是火铳更大。官军弓手所用弓大都为七八斗的力道，七十步能杀伤未着甲的贼人，六十步能破棉甲，四十步之内能破锁甲，三十步内能破重甲。”
刘致远等人平日对武事向来嗤之以鼻，认为武将都是粗鲁无礼之人，读圣贤书的文人才是治国理政的栋梁。现在兵临城下后才对军伍之事略微了解了一些，对于这些军中常识也是听得津津有味，无非是为了将来能对外吹嘘自己文武兼备罢了。
黄得功喝了口茶水，看到几个文官聚精会神的听他分说，心中不禁十分得意：这帮大头巾素来瞧不起俺们武人，适逢乱世才懂得笔杆子杀不死贼人，只有长枪大刀才能杀出个朗朗乾坤！
他学着文官的做派，清咳一声后接着道：“普通火铳比弓箭射远要略差一些，但制作精良的火铳，射远毫不逊于强弓！汪大人适才所言火铳之弊，实是因多年来朝廷制铳粗劣所致。但今日我部所用之铳，乃是皇上选派精通之人，悉心打造的精良火铳，旧有之铳比之远远不及！”
许攸接话道：“不知黄将军所部装备多少杆新铳？”
刘致远不满的打断他的插言，开口道：“新铳比旧铳强在何处？”
黄得功接着道：“不仅新铳打造精良，火药也经过改良，射远和破甲大大提高！新铳五十步即可破锁甲，四十步内可破重甲！射远七十步开外！”
刘致远疑道：“既如此，为何黄将军所部仅有数百杆？要是数千人均是手持此铳，流贼何足惧哉！”
黄得功夸赞道：“大人慧眼！火铳威力强大，但装填过慢，精度比之弓箭差一些，雨雪大风天气无法使用。听闻军器监已造出不用火绳点燃击发的新式火铳，节省装填时间，也不惧阴雨大风。真要如此，官军全都装备此物，流贼覆灭指日可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黄得功的亲兵来报，派去与陈奇瑜联络的信使回来了。
信使进门向众人行军礼后站起，大声禀报道：“诸位大人，将军！巡抚陈大人已率部到达城东门外十里处！小的见到陈大人后，将敌我情势详尽禀报，陈大人夸赞众位大人守城有功，并言明要上奏朝廷，为大人们请功！”
刘致远几人都是欣喜不已，能得到巡抚亲自上奏请功的许诺，将来吏部考官时自会添上拔擢重用的评语。
信使继续道：“陈大人令将军，天黑之后赶至陈大人处，有要事吩咐，陈大人不再率兵进城！”
闯营高迎祥的大帐里，刘文秀正在向高迎祥等人详述攻城一事。
听到刘文秀说献营人马正在撤离城下，好给闯营人马腾挪阵地，高迎祥奇怪不已。
他开口问道：“小子，今日两次攻城，你献营损失多少人马？”
刘文秀回禀道：“回禀闯王，献营共折损近六百人，屡攻不下，士气大挫。小子我生怕折损过重，义父回来责骂与我，所以不敢再遣人攻城。又怕耽误闯王大事，所以自作主张将献营人马撤离，等待义父回营再说！”
过天星疑道：“恁献营数万人马，怎地折损数百人就打退堂鼓？按老规矩，先破城的能独抢半个时辰，寿州周边的大户全躲进城里，要是能独抢半个时辰，那得有多少好东西？这等好事恁献营能让给别人？”
另一个大头领混十万道：“你小子没说实话！恁攻城时俺遣人观阵了，城头上铳声不断！莫不是恁看出啥毛病不成？”
高迎祥也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站在帐中的刘文秀。张献忠这几个义子都不是善茬，放着便宜不赚的事可不是献营的一贯作风。
刘文秀苦着脸道：“城头上的官军至少有百杆火铳，俺这回遣的是老营人马，这六百人都是俺献营的精锐，没想到折在这里！义父回来还不知道怎生惩治俺呢！”
高迎祥笑道：“黄虎整日夸他的几个义子，说是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今日算是现了原形了！你既知道官军火铳厉害，怎地不先让新入伙的士卒登城？火铳再厉害，用人命堆他！堆上千人，他那火铳还能打？”
过天星也道：“俺听说，献营就架了十余架梯子，这点梯子一回能上去多少人？百杆火铳！恁竖起百架梯子，他这百杆火铳济得甚事？”
帐内的头领们纷纷出言嘲讽，刘文秀羞惭无比，头都快低到裤裆里去了。
高迎祥笑着开口：“小子，刚刚这些弟兄也都给你出了主意。俺高迎祥仗义，准你献营再打一回，保准能破了寿州！怎么样！？”
刘文秀眼中含着泪水回道：“闯王，各位大头领，俺实在是胆寒了！折了这多老卒，义父回来怕不是要砍了俺的脑袋！这寿州俺是坚决不打了！等闯王打下来，俺献营跟着后面喝口汤就成！”
帐内闯营的头领们狂笑不止，那个黄虎平素傲气的很，今日他的义子把他的面子给丢光了，人中龙凤啊，哭的跟小儿一般！
高迎祥摆手道：“成了，你去吧，把城下尸首清理干净！”
刘文秀抹了把眼泪，行礼后转身出了大帐，身后传来的讥讽和嘲笑声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他心里冷笑道：别看恁这些贼骨头笑的欢，有恁哭的时候！
高迎祥从敞开的帐门看着刘文秀上马离去，出言赞道：“黄虎这几个义子不简单。吃肥肉给骨头硌了牙，知道这块肉不好吃，接着就连肉带骨头给撇了，是个狠角色！”
混十万道：“闯王，这小子没说实话！城里头肯定来了援军！城头的铳可不止百杆！”
过天星开口道：“怕是官军不少咧！说不得有几千人！”
哄天星接口道：“闯王，那这寿州俺们打还是不打？有官军守城，怕是不好打！”
高迎祥哈哈大笑道：“恁觉着俺为啥在寿州拖了数日还不破城？俺就是在等朝廷的援军！”
听到这句话，一众头领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有人心中暗道：闯王莫不是疯了？这后面有官军马队，再等其他官军赶来，还有好果子吃？
一直未出言的高小溪问道：“闯王，俺们后面可有官军坠着，要是这城里再有官军，俺们可就成了夹板里的老鼠了！”
高迎祥站起身来大手一挥，豪气万丈的道：“后面的官军马队不过两千出头，俺有精骑过万！对付那些就知道跑的怂驴不在话下！俺敢断定，城里头援军人马顶多数千，还不是精兵！要是卢阎王手下的强兵，早就出城和俺硬杠了！”
过天星接道：“闯王说的是！除了卢阎王，俺闯营还真不怕谁！”
高迎祥倒背双手继续道：“俺要是没想错的话，城里的官军定是从凤阳来！去年黄虎祸害了朱皇帝祖坟，朱皇帝肯定会派兵去凤阳，怕俺们再去打一回！俺们来寿州数日，城里的官定会派人去最近的凤阳求救！凤阳不救都不成！寿州有城墙，凤阳没得！这寿州就是凤阳的门户，俺们自南边来，凤阳官会觉着俺们打完寿州就会打他们，索性不如派兵来守，好歹寿州有城墙！”
混十万一拍大腿叫道：“着啊！俺们要是把城里官军打败，那老马打完滁州再抢凤阳可就省事了啊！”
其实高迎祥是有苦自知，他根本没想到官军能来到寿州！
要是早点全力攻城，寿州已经破了！他太懈怠，太大意了！
他根本没想去打凤阳，更没有减轻正在滁州一带马世忠压力的念头，他就是想打破寿州补充钱粮，然后杀回河南。
没想到短短数日间，寿州竟然来了援军！官军行动何时变得如此神速了？真他娘的邪门！
刚才的一番慷慨激昂，不过是不想在部下面前露怯而已。
都是那个该死的黄虎！
按照时间判断，官军应是刚到不久。要是张献忠接令后即刻攻打，寿州早就破了，官军来也没用！
现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已经犯了兵家大忌。
若是弃寿州不打直接往西，近二十万人动作起来费时费力，要是城里官军趁势出击，只要将战场搅乱，很可能使自己的队伍大溃！近二十万人的队伍，实际大部分是流民，是高迎祥哄骗来送命的炮灰。他们死到不要紧，怕的是会冲击到自己的骑兵，那可是自己的本钱所在，要是后面的官军马队借机攻杀，那后果不堪设想。
现下打破寿州成了唯一的出路，这本就是预想好的，谁知道拖延几日竟成了如此尴尬的局面！
想到这里，高迎祥果断下令，过天星、混十万分领各自兵马移营东门，预备妥当之后和南门同时发起进攻，不惜代价尽快拿下寿州。高迎祥还遣人去城西北面的献营，下令他们自西面城墙发起进攻。至于献营攻不攻，高迎祥不去管他，只要献营做出攻城的姿态，就会吸引守城官军的注意，分散他们的兵力部署，那就足够了。

第一百零四章 见面
天黑之后，黄得功带着十余名亲兵从北门出，向北驰出数里之后绕道向东，终于在寿州城东十里外一处山沟里见到了陈奇瑜。
此时城东已经聚集了数万流贼大军。过天星和混十万带领各自手下兵马，用了数个时辰才在城外方圆数里内扎好营盘，等待天亮之从东面城墙攻城。之所以没选择连夜攻城，主要是这个时候的人大都缺乏营养，普遍有夜盲症。若是打着火把，点上火堆，那在晚上就成了给弓手指明目标了。
凤阳援军将狭窄的山沟挤得满满当当。三千多徐州兵加上新凤阳卫两千人，除了郭太和手下的二十余名亲兵有马，其余的全是步卒。
陈奇瑜率部于午时左右抵达寿州附近，郭太的亲兵作为探马被撒了出去，一是探查敌情，二是寻找供大军隐蔽歇息的营地。
找到这处山沟之后，陈奇瑜亲自前来查看一番，对于此地甚为满意，于是数千官军在此驻扎下来。
陈奇瑜从凤阳赶来的路上，半路已与寿州信使相遇。扎好营地之后，陈奇瑜打发几人与信使一起返程，准备向寿州通报自己率军抵达的消息。
这几人行出不远，正好碰到黄得功派出的亲兵，于是便带着黄得功的亲兵一起返回营地，面见陈奇瑜，得到指令后返城禀报给了黄得功。
流贼向东门移营的情况被探马侦知，陈奇瑜为了不暴露目标，果断下令将所有探马收回，士卒不得喧哗，做饭不得用明火，夜晚不得有任何灯火出现，以免被流贼探马发现大军的行踪。其实流贼对于哨探一事向来不太重视，但为以防万一，官军还是严格执行了军令。
陈奇瑜之所以如此谨慎，就是打算在流贼攻城时，从背后来一个突袭，争取一举重创流贼。给皇上和朝廷一个惊喜，彻底消除因车厢峡之失给自己带来的负面影响。
在一个燃着微弱烛火的牛皮大帐里，黄得功见到了陈奇瑜。
黄得功虽然没见过陈奇瑜，但对于这位鼎鼎大名的第一任五省总督还是非常敬佩的。虽然任时不到一年，但明军在陈奇瑜的指挥下，对似有蔓延全大明之势的流贼给与了沉重打击。虽结局并不完美，但其眼界之宽广，谋略之深远，在军中的武将当中却是少有不服。
由于灯火昏暗，视线不明，黄得功对于帐内的几人并未看清。在给身着大红官袍的陈奇瑜恭敬的行完军礼后，黄得功还略微感到奇怪：陈大人应是坐在主位上，但怎么和他并排还坐着一名武将？这不应该啊？俺们武人见到巡抚这样的高官，只能帐下站立才对啊！
就在他琢磨时，陈奇瑜叫着他的号笑道：“虎山，过来参见卢督臣吧！”
卢督臣？
黄得功愣了一下，一个名字闪电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卢象升！
和陈奇瑜并排坐在一起，身着铠甲之人，居然是五省总理大臣卢象升！
黄得功迅速上前，双膝跪倒，激动之下高声唱名参见：“卑职山东副总兵黄得功参见督臣！久仰督臣大名！未曾想在陈大人帐中见到督臣！卑职失礼！”
“黄将军请起！本官听闻将军乃是皇上的爱将，今听从号令，不远千里来援，实是尽职尽责之将！”卢象升温和地笑道。
黄得功站起身来，拱手回道：“督臣，陈大人，卑职身为大明将官，听从上令实乃天职，当不得大人夸奖！”
卢象升赞道：“大明将官要是都如黄将军这般，何愁贼虏不灭！”
陈奇瑜笑道：“虎山，你可是心中诧异，卢督臣怎地出现在我帐中？”
黄得功连忙拱手道：“卑职确实有点糊涂！卑职知道督臣此前正在滁州一带，本以为要再过数日督臣才能率军赶到。想不到今夜竟能在此见到督臣！”
卢象升笑着答道：“本官未时左右率马队到达左近，步卒尚在百里开外。一路上探马四处查探，不巧发现了陈大人的营地，故前来与陈大人接洽！”
黄得功恍然大悟。卢象升手下有辽东马队，其中的夜不收都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精兵。凤阳军虽然隐藏于山中，但还是留下不少痕迹。流贼只是在自己营地附近巡视，并未遣人四下哨探，两军相隔并不远，但并未被贼人发现。
但辽东夜不收哨探范围非常大，不光是前方数十里，左右两面的丘陵草丛也不放过，以防被人伏击。一名夜不收就是在附近山头上远望时，发现了凤阳军的营帐的。
卢象升在得知附近有官军扎营时，便已想到是凤阳来的援军。在吩咐李重进寻找合适地点隐藏后，就带着几个亲兵来到了这里。
在等候黄得功到来时，卢象升对于陈奇瑜让其坐于主位的邀请予以坚决推让。陈奇瑜资历比自己老多了，中进士也比自己早了多年，在官场科场都属于前辈，并且对于陈奇瑜的才能，卢象升也是十分佩服。最后陈奇瑜提议，二人并排而坐，卢象升才勉强同意。
陈奇瑜开口道：“本官与卢督臣今日已是计议停当，虎山既然来到，那就请卢督臣把此次会战方略告于虎山，以便各方依计行事为好！”
卢象升不再谦让，他毕竟是主理五省军事的钦命大臣，有着最终的指挥权和决策权。
他温言道：“此次我军数路大军齐至，闯、献二贼懈怠疏忽，正是我军歼灭流贼的绝佳时机！本官已下令所部一万余人星夜赶路，预计明日午时过后即可抵达！”
黄得功闻言心中兴奋不已：自己从未参加过如此大规模的会战，数万官军分三路攻击几十万流贼，且有名震天下的两位文臣督阵，此战定能大胜！
卢象升接着道：“议事之后，黄将军返回城中即刻着手布置城防，预计明日流贼会全力猛攻，黄将军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城池，等候天雄军到达！寿州如同堡垒，挡住了贼人前进路线，且身后还有追兵威胁，待贼人师老兵疲之际，本官与陈大人会分兵突袭，打流贼一个措手不及。黄将军要及时从南门杀出，夹击之下，流贼必败！”
黄得功抱拳拱手道：“二位大人放心，卑职定能守住寿州，以给大军赶到提供时间！只是卑职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卢象升与陈奇瑜同时开口道：“讲来！”
黄得功道：“卑职在城上查看过流贼阵势，其人数虽多，营地虽广，但其势混乱不堪！卑职想今夜遣人夜袭贼营！打乱贼兵明日攻城部属，迟滞其攻城时间，以便给督臣大军赶来腾挪更多时候！”
卢象升和陈奇瑜闻言思衬起来，不一会陈奇瑜先开口道：“此计甚妙！贼人或许已知城中有援军，但依仗人多势众，未曾将援军放在眼中！更不曾想到我军敢夜袭！此计若成，定能让其士气大挫！”
卢象升也道：“本官赞同陈大人之言！此策可行！但城门处要预留后备，以便接应夜袭官军。再就是多带火种及易燃之物，四处放火，让贼人大乱！要是能找到其马队营地就更好了！趁乱引火烧掉其草料，惊扰其战马，一旦战马受惊而奔，造成之杀伤甚于战阵之上！”
陈奇瑜赞道：“卢督臣此言大妙！倘若夜袭顺利，贼兵必势力大损！寿州或许将是闯贼献贼埋骨之所！”
卢象升接道：“此次夜袭目标定为南面贼军大营！东面之敌人数略少，乃贼之偏师，本官判断南面才是闯贼老营及马队所在！所以，要打就打在要害之处！黄将军，一切就看你的了！”

第一百零五章 夜袭
凌晨时分是一个人疲倦感最重，睡眠最为深沉的时候，城外的流贼大营一片漆黑，少数值哨巡营的贼兵也找地方睡觉去了。未设立营栅的营地，如同一个没穿衣服的大姑娘般，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天空中的月亮被一片乌云遮盖，微风吹动，给人带来一丝丝清凉之意。丑时刚到，寿州南门悄悄的打开。原先堵塞城门的砖石木料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一队队披甲执刃的官军自城内悄声鱼贯而出。
这是黄得功自军中挑选出来的一百名士卒，由千户吴群率领。黄得功本想亲自带队出战，但被几名千户以不能置主将与险地为由强行驳回。因为几名千户都想立功受赏，争执不下的情况下，只能以掷骰子的方式决出领兵的人选。最终吴群在其余几人“出千！”“耍诈”的怒骂声中，得意洋洋的拿到了领兵权。
一百人皆是手持长刀锤斧之类的短兵。毕竟不是列阵对战，短兵更利于肉搏之用。因为怕反光，原本雪亮的刀身斧刃都涂上了墨汁，近了便闻到一股浓浓的味道。
士卒们大都怀揣着藏在竹筒里的火媒，用时摘掉下端的盖子，拿出火媒一吹便着。
另有十几人小心翼翼的提着竹筐，筐里有一个陶罐，陶罐用厚厚的棉布包裹着，里面装着烧沸后正在冷却的菜油。还有十几人每人揣着数个纸包，里面是火药，菜油加上火药，足以让火势更加迅猛。
白天黄得功在箭楼仔细观瞧过贼营。虽然没能发现流贼马队所在，也没看到高迎祥的大帐。但他注意到，贼营西北方有一块营地立有营栅和营门，营帐也颇为齐整，在乱糟糟的贼营里显得格外扎眼，看来此处是流贼的精锐所在。
黄得功看到的地方正是闯营一只两千马队的所在，是高迎祥为防备张献忠，令高迎恩在此立营，用来监视献营的。
至于高迎祥的大帐，则处于整个南门外营地的中心位置，离寿州城足有五里开外，已经超出正常人的视线范围之内，所以黄得功并没发现。
这次挑选的一百人都是晚上能够视物，胆大心细，愿意用性命博取升赏的士卒。
夜袭人马全部出城之后，城门并未关闭。城门洞及城内一千官军坐地歇息，准备接应夜袭返回的官军。城门两侧的城头上，五百弓手也是预备妥当，静候夜袭士卒们的归来。
不得不说黄得功胆量非常大，就这样四亮大敞的开着城门，根本不怕流贼反杀夜袭官军后趁势从城门杀入。黄闯子的外号没起错，他真没看得起流贼的战斗力。
吴群在队伍的最前排，看到人都到齐后，手持一柄短斧一声不吭的向西北方行去。一百人成扇面形，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黎明前的夜色黑的如同浓墨一般，吴群带着人只能摸索着向前，朝着远处散发着微弱灯光的方向行去。灯光是贼兵挂在营门处的灯笼发出的，有两三里的距离。
但黑夜同样给了他们很好的遮掩，数百人悄然行进，偶尔有人被地上的杂物绊倒发出声响，但再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大约一刻钟后，吴群等人接近了最外围的贼营。乱七八糟的帐篷、草棚、窝棚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贼人们睡得正酣，没人察觉和发现十余步外的夜色中蹲伏在地的官军。
一条宽约数十步，长约数百步的通道尽头，就是贼军精锐营地所在。
营门高处各挂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灯光下，两名值哨的士卒盔歪甲斜坐靠在营栅上，抱着长枪正在呼呼大睡。
接着微弱的灯光，吴群手一摆，他身后数名士卒猫着腰，分别从通道两侧贴着外围的营帐向前摸去，这几人都是精通武技，善于近身搏杀之人。
时值盛夏，白天的炎热自不必说，就连夜晚也是热的让人难以入睡，直到后半夜才略微凉爽一些。
两名值哨的贼兵子时换岗过来，站了小半个时辰后便哈欠连天，最后实在坚持不住，索性倚靠在营栅上大睡起来。
流贼日常素无军纪，高迎祥等人皆是平民出身，对行伍之道根本不懂。加上流贼动辄数十万，绝大多数都是土里刨食的农户，根本管束不过来，所以也就如放羊般由着他们。
闯营的马队构成也比较复杂，既有马贼出身，也有塞外的胡番，更有叛逃的边军。作为高迎祥最依仗的战斗力，他对马队还是相当重视。他也知道自己那一套不行，所以马队的大小头领，基本由原先的官军担任。这些边军都是老营伍，自然而然的就把官军中的一些规矩带来过来，安营扎寨，值哨巡营便是之一。可惜的是，流贼们散漫懈怠已成习惯，很多规矩有其形无其神。现下在前有坚城，后有追兵的情形下，连最起码的值哨巡营也疏忽了。
这其中有个最重要的因素就是：自高迎祥起兵以来，数年间与各路官军交手无数，官军从没有对流贼进行过夜袭。
几名士卒摸到营门附近，身形隐藏于营帐的黑影中，四下观察一番后，两条人影猛扑过去，一手捂住贼兵的嘴巴，随即锋利的短刃插入流贼的一侧颈部，猛地往下一拉，贼兵的大动脉和气管被切开，大股的鲜血急速喷涌而出，在香甜的梦中便进入到无边的永夜。
解决掉岗哨之后，几名士卒立即打开营门，吴群带着剩下的士卒掂着脚迅速向营门靠拢。
进了营门之后，吴群打了个手势，他自己带着数十人顺着右侧营栅向后方摸去，其余的数十人由一名百户带领，顺着左侧向后而去，目标就是找到贼军马队的马厩和草料，然后放火惊马。
吴群带着人沿着营栅向后疾行，拐过一个弯之后，营门处灯笼的光线已经看不到了，众人又回到了摸黑前行的状态。
走在前头的吴群突然踩到一个物事，顿时站立不稳，向前扑倒在地，手中短斧也飞了出去。随即一声洪亮的喝骂声响起：“哎呦！入恁娘的！眼瞎啊！干恁娘亲的！”
原来是一名不耐暑热的贼兵，嫌营帐里人多太热，半夜自己跑到这里乘凉酣睡，睡梦中被吴群踩到，顿时大声叫骂起来。
吴群探手摸索兵刃，一名士卒举刀向下劈砍，黑暗之中根本无法看清，一刀砍在贼人的大腿处，贼兵发出一声高亢的惨嚎声，在寂静的黑夜中传出很远。
吴群急忙向前翻滚，生怕被手下误伤。几名官军士卒刀斧齐下，贼人又惨叫几声后，终于被一柄斧子砍中颈部身亡。
虽然只有短短数息时间，但几声惨叫还是惊动了附近营帐中的贼兵。被惊醒的贼人纷纷跃起，有人摸黑寻找兵刃，有人跑出营帐观瞧，有人摸索火折向点燃油灯。
吴群爬起身来，见状低声吼道：“前排十人留下！孙三！点燃营帐！余下的跟俺向后！”
名叫孙三的伍长正是吴群的手下，接令后手持长刀向前扑去，前排十名士卒跟在他身后，吴群带着剩余的士卒沿着营栅向后狂奔而去。
夏天昼长夜短，此时已是丑时中，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放亮。虽然几步之外还看不清人的面孔，但已经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前面的营帐里已经跑出数名贼兵，有人持刀，有人空手，吵嚷着四下观瞧。
孙三腰腿用力，向着发出声响的贼兵冲了过去。
被惨叫声惊动的数名贼人虽然跑出营帐，但黑暗中目不及远，也不知到底发生何事，正站在帐门外互相询问时，眼前的黑暗中突然出现数道身影。
“是谁？”
“站下！”
喝问声刚刚止歇，正在惊疑不定的几名贼兵就被刀斧砍中，数声惨叫声接连响起，几名贼人被砍翻在地。
“倒油！引火！”孙三喊道。
一名士卒将棉布裹着的陶罐木塞拔出，抱着陶罐开始向眼前的营帐倾倒油脂，数枝火媒被吹燃后，沾了油的营帐被引燃。随着几包火药的投入，火焰猛地窜起，在微风的助力下，熊熊燃烧起来。
随着火光的升起，周边的物事无所遁形，周边数十顶营帐内的贼人纷纷跑了出来。
“是官军！”
“走水了！”
“宰了他们！”
“快救火！”
一片叫嚷嘶吼声中，数十名持着兵刃的冲了过来。
“快快快！点火！”孙三大吼着举刀迎向冲来的贼兵，其余的士卒在相继点燃几顶帐篷后，持着兵刃杀向贼兵。
吴群带人快要到达后营时，一阵阵战马嘶鸣声响起，贼军后营的隐隐有火光出现。
吴群心中一喜，左路的士卒已经得手了！
他大喝一声：“快！”随即全力向火光处冲去，数十名士卒也是发力紧跟。
此时贼军营地已经乱成一团，所有熟睡的贼人都被惊醒，营地里到处是惊慌失措四处乱跑的贼兵。
吴群赶到着火点时，火势已经迅猛燃烧起来。数堆几人高的草料已被点燃，火光中人影幢幢，数百名喂养战马的流民正在惊慌逃命。
十余个马厩中的两千余匹战马，被火光惊吓的嘶鸣躲避，百户张双全正在带人砍断拴马的缰绳，数百匹战马断了缰绳的战马四处奔逃，很多流民被战马撞翻在地，骨断筋折，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吴群举目望去，孙三留下的地方也有火光出现，大股的贼兵正在向这边赶来。他大吼道：“点燃马厩！快！来几个人跟着我！”
吴群率队离去后，黄得功一动不动的站在城头，背负双手眺望着西北方向，几名千户正在城门处，等着指挥接应。
时间仿佛如同停滞一般，夜袭的官军出城好像已经数日，但远处的流贼营地依然是悄然无声。
突然，一团火焰橘红色的火焰燃烧起来，火光中似有人影闪动。
成了！黄得功心中一喜。
但火势并没有想象中的大。不对！要真是贼军马队，点着草料后应该是火光冲天。现在的火势虽也不小，并且正在向四下蔓延，但火焰并不高。
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着火的地方不是贼军的马队营地，只是普通的流贼营地不成？可寻常流贼很少有设立营栅的，到底怎样的状况？这一百人可不要折进去啊！
就在黄得功满心懊恼之时，远处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随即火光冲天而起，贼营中隐隐传来的人喊马嘶声，在安静的夜空下传出很远。
真的成了！
黄得功单手握拳击向掌心，兴奋的大声下令：“备战！”

第一百零六章 鏖战
高迎祥披着一件布袍坐在交椅上，面上的表情狰狞可怕，似欲喷出火般的双目直视着跪在帐中的高迎恩。过天星等大头领也闻讯赶来，紧张的气氛下无人敢出声，帐中的空气如同凝固一般。
官军的一把大火烧掉了五千余石的草料和豆料，草料和马厩的大火致使受惊的战马四处乱跑，两千余匹战马中的大部分，在马队营地踩踏完之后，从营门涌出窜入流贼大营，将流贼城南外围的营地踏的稀烂，慌乱中被战马踩踏碰撞而死的刘诶不计其数。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战马力竭后才安静下来。清点之后发现，两千余匹战马死伤六百余匹，两千人的马队伤亡五百余人，这可是高迎祥的心头肉啊。
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高迎祥活剐了他的心思都有了。但毕竟是一母同胞，高迎恩平时对他这位大哥也是尊敬异常，是他在营中的耳目和爪牙。
杀是杀不得，但要是不重处，那高迎祥以后怎么号令他人？
高迎祥一咬牙，恨恨的道：“老子说过多少回，夜晚定要遣人值哨巡营，恁这个畜生怎就不听？要是今晚有人巡营，官军那点人能成的了甚事？来人！将这个畜生拖出去砍了！”
他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打算杀高迎恩。一是不杀不服众，死了几百精锐，头领却没事人一样，手下的人回怎么想？二是显示他公正。自己亲弟弟犯了规矩都杀，要是谁敢不听话，那高迎恩就是例证。
一旁的过天星打高迎祥起兵便一路跟随，对他的性情太了解了。看到高迎祥犹豫半天才说出狠话来，过天星马上出来求情：“闯王，今夜这事迎恩兄弟确该受罚，可杀头就太重了！俺们数年来跟官军交手无数，啥时候有官军来夜袭过？不光是迎恩，换了俺带那队人马，也会中招！俺看那还是留他一命，等着他上阵杀敌立功赎罪好了！”
其他头领也纷纷出言相劝，高迎祥心里松了一口气，嘴上却道：“看在众位兄弟求情的份上，饶你一命！不过不罚没法向死去的兄弟交代！拖下去打五十军棍！打完滚去把营地打扫干净！”
几名亲兵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高迎恩架了出去，给他脱下亵裤，露出白花花的屁股，摁倒在长凳上开始打军棍，围观的贼兵们尽皆偷笑不止，全没把这个当回事。
帐内高迎祥开口道：“今夜咱吃了个大亏，不能就这么算了！等收拾妥当俺们就攻城！打破寿州三日不封刀！先登城者赏银百两！婆娘两个！”
混十万道：“闯王，俺们虽是吃了个亏，可也看出点事来了！”
高迎祥急忙问道：“看出甚事？”
混十万得意的道：“城里头官军肯定人少，要不咋就夜里偷袭？官军就是想吓唬俺们，叫俺们怕了他们！”
高迎祥点头道：“嗯，老赵说的有理！官军要是人多，早就和俺们明刀明枪对着打了！大伙儿加把劲，俺要在寿州里晌饭！”
寿州城内官军营地里，吴群和十几个参加夜袭的士卒躺在一座宽敞的营帐内，随军的郎中正在给他们伤口处涂抹药膏，然后裹上煮过的白棉布。
一百人的夜袭队伍，加上吴群共回来了六十七人。三十二人战死在城外，余者几乎个个带伤。
众人火烧马厩草料时，吴群眼见正门已经出不去，灵机一动，引火烧开一处营栅，在贼兵避开狂奔的战马赶过来厮杀的时候，带着众人从破开的营栅处逃了出来。
虽然贼兵们恼羞成怒下，不依不饶的追赶他们，但当时附近所有贼人都被惊动，吴群趁乱高喊“官军打来了！快跑啊！”
外围的流贼刚被惊醒，在头脑发昏之际不辨真伪，顿时一片大乱。虽然间接挡住了追兵，但成千上万的人乱跑起来，场面十分的可怕。有数名官军士卒被挤到会踩死，吴群赶紧大呼，余者都靠拢在他身侧，几十人形成一股合力，才避免了更大的伤亡。然后吴群带着大家跑到城墙边，沿着城墙回到了南门。流贼们忙于灭火救马，根本无暇他想，众人得以安全进城。
孙三等人在拼命厮杀之后折在了贼营里，左路放火的时候与一队贼兵交手时战死十余人；被人群踩踏而死的有七八人。
黄得功非常高兴。以几十人的代价，造成流贼巨大的混乱和损失，这太值了。
他来到营帐看望了吴群等人，表示待大战结束后给众人请功发赏。阵亡将士的名单会上报朝廷，烧埋银会由兵部送到其家中，定不会埋没大家的功劳，然后就匆匆离去，他还要布置城防，准备迎接流贼报复性的攻城。
流贼在清理完营地，掩埋好尸体之后，终于对寿州发起了进攻。
南门由贼首一丈青率五千人攻打；东门混十万也是率着数千人发起了进攻；城西的献营也是由兵马集结的动向，但迟迟没有向城墙进发。
因为已经没必要隐藏实力，黄得功所部接管了东面和南面的两处城防。李隆的卫所兵拿出一千防守西面，北面放三百卫所兵警戒，其余卫所兵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两千余名民壮则是负责搬运器械，将伤亡士卒抬下城头。
除了北门外，其余三座城门还是被堵了起来，以防贼兵攀爬城墙时，官军注意力被吸引后，用巨木撞开城门。
其实依流贼以往破城时的表现来看，全部是攀爬破城的，从没有过从外打破城门后进城的。因为城门厚重异常，流贼缺乏撞城锤，根本无法撞开城门。
巳时左右，随着嘹亮的号角声，流贼们抬着长梯，从东南两面发起了进攻。
与献营几次攻城不同，这次闯营的贼兵采取了人海战术。号角声刚一响过，两边各有数千名贼人呐喊着向城墙涌来。前排的贼人都是抬着数十架梯子，其中有带着铁钩的云梯，梯子搭上后，铁钩能牢牢的勾住垛口，以防备官军掀翻梯子。
两面的流贼都派出了大批的弓手，南面有八百左右；东面足有一千余弓手。
城头上长长的草棚加宽不少，防止贼人的弓箭斜射伤人。草棚都已用水浇透，盛放沙土的木桶摆了不少。
本来黄得功部只有两百弓手，三百铳手，远程打击能力稍弱。陈奇瑜心细，问明情况后，从徐州兵里调了五百弓手过来。这样加上寿州卫所的两百名弓手，城内的弓手已近千人，勉强算是够用。
寿州城南面，数百抬着云梯的贼人们跑在最前，大股的贼人尾随在后。就在抬梯的贼人距城墙约二十步时，城头一声喇叭声响起，一排弓手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垛口处，紧接着一只只三棱长箭自城头激射而至，眨眼间将上百名贼人射翻在地。
官军弓手毫不停歇，每人一口气射出七八只长箭，手臂酸胀无力后才退回下城歇息，抬着云梯的数百贼人已经几乎无人站立。
贼人的弓手赶到，在城下十步左右站定，两百人为一组分成两排，数百盾牌手持盾防备。数百流贼架起地上的梯子继续向前冲来。
一声号令，两百只长箭形成的一小片箭云飞上城头，架着梯子的流贼飞快的靠近城墙。随着长箭的不断射出，贼人们数十架梯子搭在了城墙上。
第一波弓手力竭后，第二波两百人上前替换，已经有贼人登上梯子开始攀爬。
城头上的官军好像被弓箭压制住了，没有任何还击出现，第二波弓手扯下时，已经有贼人登上了垛口。
贼人这次是下了狠心了，就在流贼们陆续登城之后，第三波弓手依旧开始射箭。这是打算在官军与登城的流贼肉搏时，进行无差别的杀伤，反正自己这边有的是人。
城头上一阵铳声响起，草棚里的铳手们打响了火铳。城东南防区各布置了一百五十名铳手，五十人一组，覆盖着城头四十余步的范围，只要在这范围内登城的贼人，很难逃脱被中弹的命运。就算偶尔有漏网之鱼，几个人登上城头根本无济于事。
火铳打响三轮之后，这片范围内登上城头的贼人站着的就没几个了，但贼人还是不断的涌上城来。
铳手们都是打完一轮迅速退向草棚两侧，第三轮火铳打完后就已全部下城候命。
贼人的第三波箭雨虽未对官军造成杀伤，但也给贼人登城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此时城头已有百余名贼人登了上来，弓手也停止了射击。
登城的贼兵们眼见面前的草棚空无一人，正待分头向两侧杀去，一声哨响，接着一阵隆隆的脚步声传来。
从贼人攻城云梯范围外的两侧城头，各自有一片枪林方阵朝着登城的贼人们稳步行来。
十人一排的官军方阵足有二十排，宽阔的通道两侧各余一步的距离，以方便腾挪。
前排士卒将长枪放平，锋利的枪尖闪着寒光。第二排士卒将长枪架在前排士卒的肩头，后面的则是将枪竖起。
一声号令之后，两侧的官军方阵止步，齐声大喝“护！”，随后再没发出任何声响。
方阵带来的强烈压迫感让流贼们有透不过气的感觉。忽地有流贼发一声喊，举刀向一侧杀去，其余流贼也叫喊着分头杀向两侧，不断登城的其余流贼也加入到攻杀的行列中。
前排的官军冷冷的看着冲来的贼兵，流贼们呐喊叫骂对他们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刺！”
一声令下，前排的士卒弓步向前，腰腿手臂同时发力，整齐的将长枪刺出，冲在最前的数名贼兵，或小腹或大腿被刺中，惨叫着倒地，鲜血顿时将一小块地面染红。
官军迅速将长枪收回，然后随着号令不断将枪刺出，一丈多的长枪让流贼们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偶尔有机灵的贼兵，翻滚着躲开前排攒刺，想冲过来近身搏杀，但被第二排的官军长枪斜刺，直接钉在了地上。

第一百零七章 大胜
倒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贼兵的鲜血已形成了一片血洼。贼兵不断的从云梯上登城，然后连续不断的向两侧冲锋。
一丈青看到手下登上城头时，认为大事已定。
城头的铳声响过三轮再无动静，看来守城的官军虽然是精兵，但人数太少了。
只要在城上站稳脚跟，官军再勇悍，也经不起人命来堆。
随着一波一波的手下不断登城，一丈青觉得应该向两侧突击，策应一下东面的友军了。
他转头大声下令：“胡老三！带着老营上去，朝东面打！”
满脸凶悍之气的胡老三随即招呼一声，手持长柄狼牙棒，带领数百名老营精锐奔向长梯。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丈青感觉到不对了。
先后上去了一千余人，老营精卒也有数百，胡老三更是以勇猛著称，怎地没听见儿郎们惯有的欢呼叫嚷？
就在流贼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城头之时，寿州南门悄悄的打开了。城门洞里发出持续不断的轰轰巨响，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率先从城门处窜出，身后紧跟着一队队骑兵。趁着流贼疏忽，黄得功决定亲率马队出城冲杀。
数千准备登城的流贼毫无防备，在高速冲锋的战马面前没有任何还手之力。黄得功率队来回冲杀数次，在马力将竭时从容的回到城内，城门随即紧紧关闭。
城墙下的流贼伤亡惨重，数千人的队伍只剩千余，弓手正在坐地歇息，成了第一波被屠杀的对象，八百余人几乎全军覆没。一丈青因为骑马指挥，目标过于明显。当他发现官军马队冲出后，想要打马而逃，但因为距离太近，官军的马队早在城内便已加速，冲出来时马速已至巅峰。他拨马起速逃之不及，被黄得功一刀砍死。
等高迎祥闻讯带着两千马队赶来时，看到的只是满地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他第一次感到了浓浓的挫败感。
起兵造反以来，他一直是顺风顺水，队伍不断壮大，名声越来越响。对上官军，从最早的望风而逃，到后来的连战连捷，让他的野心也逐渐膨胀起来。
虽然被卢象升击败过，但高迎祥并不服气。认为只是自己的大意，才让官军占了便宜。
但这次攻打寿州，让他的心里感到了一丝迷茫。
先是献营受挫，然后是被官军夜袭，现在是攻城惨败，伤亡无数。
难道就不该打寿州不成？自己破府灭县几十座，向来没有碰到如此难啃的骨头，这寿州的将领是谁？怎地这么能打？
看着城上将手下的尸体一具具被抛下，高迎祥的心在滴血。他面无表情的吩咐道：“去知会老韩，暂且停下！来俺大帐议事！派人掩埋尸体！”
就在流贼对寿州发动攻击的时候，经过几百里的急行军，天雄军和川军终于抵达寿州。
一万多人的营地扎在城东南方十里左右的地方，探马分别向西面和南面撒了出去。
卢象升和陈奇瑜赶到天雄军营地，经过一番商议以后决定：留一百人看护中了暑热的数百伤病员；士卒抓紧歇息，一个时辰后用饭，之后全军拔营向西南进发。
下令黄得功派两千人出东门列阵迎战，卢象升遣李重进部五百骑兵从侧翼突袭，陈奇瑜率徐州和凤阳军从流贼背后压上。
一直在流贼后面的祖宽部继续拖住流贼马队，然后相机而动。
黄得功亲率三千人官军出南门列阵，待到流贼派兵迎战，李重进率一千骑兵从东南突袭贼军侧翼，天雄军和川军跟随进攻。黄得功五百马队游击，寻找贼军薄弱处冲杀。
高迎祥和过天星、混十万等人正在帐中议事。
在得知过天星攻击东城也是损失不小后，高迎祥皱眉道：“不行这寿州俺们不打也成，折了些许人马算的甚！这块肥肉变成骨头了！再啃下去牙就崩了！”
过天星点头道：“这城里的官军不知是哪一路，人不多，可硬气的很！俺也派了数百老卒上去，回来的就没几个！真他娘的邪气！上了城还能被打下来，这是啥他娘的官军？天兵天将不成？！”
混十万不服道：“俺觉着再加把劲就能打下来！都打到这样了再退兵，俺不舒爽！”
另一个手令马天狼道：“要打也得想好咋打。这午时太阳太毒，儿郎们也撑不住。俺看等申时太阳小了再打！”
高迎祥犹豫起来，要说最不甘心的就是他。马队折损近千，老营精卒也是千余，其余的贼兵也有数千人。在明知道城内官军人数不多的情况下撤兵，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但不撤吧，又真是没有好办法破城。
他问道：“黄虎那边有无攻城？”
高迎恩歪着屁股坐在椅子上回道：“俺手下人回报，献营派了千人做了做样子，没打！”
高迎祥哼了一声：“看来黄虎回来了，他光想着占便宜，不想着吃亏！不管他！”
过天星问道：“闯王，到底打还是不打了？俺觉着撤兵也不是丢人的事，天下府县多得是，俺们不用非在这耗着。依俺说，直接往西去打霍邱，再打颍上，总比在这啃骨头强！”
高迎祥沉吟一会，毅然道：“打！申时再打一场！南面俺带三千马队压阵！老韩，东面给你一千马队，防备着城门！要是再打不下来，俺们明日就走！粮草紧着老营和马队嚼用！那些泥腿子不去管他！”
未时末，高迎祥突然接报，数千官军出城列阵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有城墙挡着俺打不过恁也就罢了，看来是赢了两场忘了姓啥啊！哈哈！只要恁出了城，俺的马队就派上用场了！今日定教你好看！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何不对：为何官军放着坚城不守，突然出城野战？事若反常必为妖！
半个时辰后，高迎祥亲率三千马队来至南门外，远远就看到城门外的官军方阵。
原来只有不到五千人！
方阵前面六十步左右摆放着百十个拒马，这是为防备战马正面冲击而架设，官军的姿态显是用来防守的。
方阵东侧是一只数百人的马队，用以遮蔽步卒的侧翼。
高迎祥吩咐马队向东移动，防止官军马队冲击己方步卒，并择机冲击官军步卒。然后下令五千步卒进攻，破除官军拒马，然后马队从正面冲一次离场。之后的五千步卒，待官军败退便涌上去厮杀。
五千贼兵也不分阵型，一声号令之后便呐喊着冲向官军。
数百名贼人率先到达拒马前。这些贼兵手持盾牌和斧子，准备砍削拒马，给后队扫清障碍。
一声哨响，弓弦嗡嗡作响声中，一片箭雨飞来。
六十步可破棉甲的八百只三棱箭倾泻到了贼人阵中。前排贼人虽然举盾防备，所以受创不大。但后面的贼人可无盾牌遮挡，数百人中箭倒地。
就在前排贼人一边庆幸一边开始毁坏拒马时，一阵爆豆般的声音响过，随着大片白色的硝烟升起。数十名持盾的贼人，被急速而至的铳子击破盾牌后射进体内，巨大的痛苦使他们扔掉盾牌后倒地惨叫。
三百名铳手分作三组打了一轮后退开，百余名持盾的贼人已经或伤或死。
八百弓手射过三轮后停下，不是因为力竭，而是拒马前二十步左右已经无人站立。火铳和弓箭的持续打击下，上千名贼兵或伤或死倒在地上，后面的贼人已经被吓得停止了冲锋。
高迎祥铁青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幕，立刻下令步卒继续向前，敢后退者斩！然后分出一千马队，迂回到官军西侧后冲阵，与官军马队对峙的两千骑兵准备强行冲锋。
之所以没上来就这样做，实在是他不舍得用马队和官军硬杠，步卒无所谓，死一个能招一百个。可马队折损一个就少一个，很难补充。
但这次必须下血本，对面的官军实在是太扎手了。
在高迎祥几十名亲兵的督阵下，剩余的数千贼兵畏畏缩缩的继续前行，被弓箭再次杀伤近千人后，终于毁坏了数十座拒马，使得自己和官军之间再无障碍，第一阵五千贼兵已是损失过半，退向两边。
一千马队还没绕到西边，高迎祥下令第二阵五千人立刻发起进攻。
五千人呐喊着冲向前去，官军不退反进，也开始向前缓慢的移动，阵型始终不乱。
片刻之后双方迎头撞上，结果如同上午的城头之战一样。
官军五百人一排，号令声中整齐的刺出长枪，流贼还是没能靠近便被刺死刺伤，片刻之后第二波贼兵死伤枕籍。
流贼见正面不敌，遂分头转向两侧，准备从侧面攻击。
官军早已训练过，一声令下，方阵两边纵向一排转向，让侧击的贼兵同样无功而返。
由于闯营弓手已被黄得功屠杀殆尽，所以面对如刺猬般的官军毫无办法，绝望的气氛迅速蔓延开来，大部分贼兵已经准备逃了。
高迎祥不等西侧的流贼马队到位了，他果断下令两千马队开始冲锋。眼前的态势已经非常清晰，步卒坚持不住了，必须用马队不计伤亡的去撕开官军的方阵，不然又是一场大败。
黄得功发现贼军马队开始动作起来后，便催动坐骑开始往前小跑。虽然对方马队是自己的数倍，但必须要拼死对冲，要是撤离的话，步卒绝挡不住数千骑兵的冲杀。
双方马队相距数百步，此时不约而同的开始向前运动，等到马速起来，数十息之后便能撞在一起。
高迎祥和他的马队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他侧后方数里之外，李重进的一千马队已经悄悄向这边扑来。
因为闯营分兵东门攻城，所以东南角有一个空档处。包括高迎祥在内的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还会有官军从这边杀来。
几十息之后，闯营的两千骑兵和官军的五百骑兵狠狠的撞在一起，一片人仰马翻之后，双方交换了位置。
黄得功单手提着犹在滴血的长刀，兜转马头绕了个圈子后转身，眼前的地面上铺满战马和士卒的尸体。
他回头扫视，五百人的马队剩了三百骑左右。
黄得功登时心如刀割，这五百人从勇卫营便跟着他，一年多来如同亲兄弟一般。每个人的名字他都叫的上来，没想到一个冲锋便不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他转过头来，瞪着血红的双眼，举刀大吼道：“今日死战！”随即催动战马再次向前冲去，三百官军催马紧跟，无人出声。
双方再次对撞交换了位置，高迎祥勒住战马，望向对面仅剩百人的官军马队，心中既得意又佩服。
五百骑敢和两千骑对冲，现在虽然仅剩百人，但还是正面相向，而不是转身逃跑！好吧，那今日就成全恁！只需再冲一次，就会将官军马队彻底歼灭，剩下的步卒面对骑兵如同羔羊一般。
就在他准备下令再次冲锋时，身后传来闷雷般的响声，随着大地的震动，他胯下的战马不安的摇头摆尾打着响鼻。
高迎祥对这种异象太熟悉了，这是大股的骑兵冲锋的动静！
若是自己的马队，绝不会从背后冲锋，来的只能是官军！虽然不知道是哪来的官军，但一定是！
他嘶声喊道：“向西！跑！”然后猛地一磕马腹，这匹价值千金的黄骠马陡然加速冲了出去。
剩余的一千多流贼骑兵没有高迎祥反应快，坐骑也没有他的好。看到闯王突然向西疾驰而去，还未明白他的话什么意思时，李重进的一千骑兵已经到了他们数百步外。
这个节点刚刚好。流贼们冲了两次，正在住马歇息，等待再次冲锋。
战马从静止到冲起来至少需要数百步的距离，而辽东马队这时已将马速提至最快，还是自他们的背后冲来。
等流贼们醒过神来，慌乱的打马向前时，官军的马队已经从背后狠狠的撞了上来。
结果毫无悬念，和黄得功对冲后剩余的一千多贼兵马队，被蓄力已久的辽东骑兵绞杀殆尽，只有不到两百骑向西逃走，想要包抄黄得功部的一千马队早就跟着高迎祥逃命而去。
东面的过天星和混十万遇到的情形和高迎祥基本相同。
在和城内的列阵官军交锋时，一千流贼马队被官军从侧后突袭，猝不及防下损失过半，过天星和混十万见势不妙，带着剩余的马队向南奔逃。
之后陈奇瑜率部从背后掩杀，城东数万流贼大败，四处都是逃散的贼兵。
随着卢象升一万多部下的加入，十余万流贼彻底溃散，寿州城内的卫所兵和民壮也出城加入到追杀的行列。十余万流贼伤亡八万多，投降六万多人。
献营的刘文秀看事不好，和艾能奇带着剩余的老卒早早的就向逃去，剩余的数万流贼或死或降。
李重进所部折损轻微，在卢象升的带领下，向南面与祖宽对峙的流贼马队发动进攻。
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五千人的流贼马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官军两面夹击，五千人折损大半，其余的四散而逃。
至此，横行大明数年，势力最为雄厚的高闯精骑损失殆尽。

第一百零八章 宫内
乾清宫的一座偏殿内，四角放置的数个铜盆散发着凉气，盆内的冰块正在一点点融化，殿内温度舒爽宜人。
崇祯踞坐于龙椅上，正在听取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整顿后宫的情况汇报，王承恩依旧侍立在侧。
前番皇帝在处置晋商之后莫名大发雷霆，王德化被皇帝用茶杯砸破脑袋；司礼监秉笔兼内官监掌印王之心更惨，因干儿子杜勋出任宣府镇守太监期间行为不法，对晋商勾结宣府军将交通建奴一事放任不管，且在其中大肆受贿一事而受到牵连。
锦衣卫查抄杜勋在宫外的府邸家产，共得银八万余两，宅院两处。
王之心在皇帝的逼迫下，亲自监刑将杜勋杖毙。事后王之心明智的选择了献银乞活，忍痛将多年积累的家产献出大半，用二十万两银子才求得了去天津养老的敕命，算是舍财保命了。
王德化自崇祯在信王潜邸时便跟随身边，知道这位主人虽然性格急躁，但对身边伺候他的人一向极为宽容，从未见皇帝发过如此大的火。
惊惧之极的王德化恐步王之心的后尘，他才五十多岁，还不想早早归乡养老，他立即带人对后宫的所有太监宫女进行了全面筛查。
王德化安排亲信在宫内扬言，凡有检举可疑人等者赏银五十两，知情不报者即刻杖毙；投案自首者视情节轻重论处。
此举果然奏效，随后不断有宫女杂役前来检举可疑人员和事项。在上万太监宫女的大内，想保密太难太难了。
经过查实，交通内外的太监宫女有二十八人。多为将宫内皇帝、皇后、皇子公主以及贵妃的隐私泄露给某人，以换取银钱之用。这些人大都是能接近帝后或是其身边亲近之人，然后将其见闻泄与宫外。
天家无小事。别看他们传到宫外的都是今日皇帝与皇后下棋、皇后与贵妃不合、皇帝因某巡抚奏折发怒，太子因背错论语被皇帝责罚等诸如此类的小事，但在有心人的细致分析下就能得出不一样的结论，大致判断出皇帝的目的和喜好。
就在调查期间，尚膳监和御用监突然有太监自尽。一为服毒，一为上吊，死因不明。
尚膳监服毒而死的是一名掌司，负责掌管食材采买及宫内食用。十几岁进宫，在尚膳监二十余年。平日里寡言少语，很少与他人打交道。事后搜索他的寝室，在床下发现砒霜一包，宫外宅院一座，宅院地窖里搜出白银两万余两。宅中仆役都是京城人士，受雇于他。因他很少出宫，所以几名仆役对这位主人知之甚少。
御用监上吊的是一名典簿，平素为人和善，人缘极好，只是不知何故突然自尽。这名典簿在京城也有一所小宅院，家中只有一名老仆，也是其花钱雇佣，平日负责看门和打扫庭院，对其主家日常行为一无所知。
王德化听到有人自尽，立刻联想到皇帝发怒时所说的话，不禁惊出一身冷汗。这两人定是心怀叵测，有不可告人的图谋。尤其尚膳监这名掌司，他的位置太重要了。他若是有了什么不轨之心，那可就是滔天大祸。
但两人即死，所有事情就无法追查了，两人在宫内没有交好之人。
尚膳监那名掌司一向独来独往，对人也是不假辞色，众人也不喜与他打交道。
御用监刘姓太监虽然人缘不错，但并不与人深交，众人对他的评价就是：一个好人。
虽然这二十多人中有人是自首的，但王德化还是下令全部杖毙，并名其所在宫殿监司所有人等观刑。看到被打成一摊烂肉的前同僚，所有宫女杂役俱是胆战心惊，当场吓尿裤的、昏厥的、呕吐的不在少数，大多数人晚上都做起了噩梦。
崇祯对王德化的处置还算满意。经过这次净化行动，宫内应当会更加安全，家人的安危得到更大的保障。
两名自杀的太监就随他去吧。崇祯不认为会是暗地里有某个组织想对皇家不利，这些人说穿了都是利益驱使下的个人行为，他拿正德帝和哥哥天启之事作伐，不过是想敲打王德化等人，让他们明白自己不是瞎子聋子，所有事情都在自己掌控之中而已。
崇祯看着满脸是汗的王德化，开口道：“事情做得不错。你是我潜邸旧人，现在贵为内相，要明白今日的荣华富贵是谁给你的！只要我朱家在，你等才能平安富贵！要是大明江山易主，你等下场如何不言自明！往后要用心做事，莫要犯了禁忌！否则朕决不轻饶！”
“老奴明白！皇家才是老奴等的家人和依靠！那些外臣终不可信！皇爷放心，老奴今后定会教宫中如铁桶一般，皇爷一家人尽可安心！”王德化连忙保证。
这时一名小内监来到殿内，跪下磕头后禀道：“皇爷，皇后遣奴婢来禀报，说是午时请皇爷去用膳！”
崇祯认得他是坤宁宫的内侍，于是笑道：“回去告知皇后，朕一会便去！”
小内监磕头后起身离去。
崇祯道：“朕不仅要听其言，更要观其行！去吧！”
王德化磕头后躬身弯腰出了殿。
崇祯对身侧的王承恩道：“大伴，朕想重开东缉事厂，想委你提督。你考虑好之后，朕会让骆养性配合你抽调人手。”
王承恩闻言后既喜又忧：提督东厂后便是司礼监二号人物了。据他所知的宫中秘辛，东厂提督太监权利非常大，文武百官，天下百姓皆在其监视范围之内，包括锦衣卫，也是被其监视的对象。提督太监只需对皇帝一人负责，其他任何人无权指派他。
他语含不舍的道：“皇爷，您让老奴做什么都成。可东厂在紫禁城外面，老奴接了差事就得离开您的身边，老奴心下不舍得！老奴要是走了，谁伺候您呐？”
崇祯笑道：“天下之人莫不是为了名利二字。别人一听这种好事，马上喜不自胜，想着如何利用权势为己谋利！你倒好，想的是走了谁来伺候朕！东厂权利太大，若是握于刘瑾、魏忠贤之流的手中，那实是太阿倒持！你是朕最为信任之人，东厂交于你手，如朕亲临一样！”
王承恩垂泪道：“老奴说句大逆不道之言！在老奴心中，皇爷便如老奴亲弟弟一般！乍一离开，老奴实是不舍！老奴也非贪恋权势之人，老奴且把厂子开起来，等皇爷寻到忠心可靠之人，老奴便交于他，还是回到皇爷身边伺候您！”
崇祯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向殿后行去，边走边道：“都随你！朕也舍不得大伴！李二喜暂且跟着朕，你那个外侄王世勤做东厂掌刑千户！”
王承恩急忙跟上，二人出了乾清宫后门，径往后面的坤宁宫而去。

第一百零九章 家人
坤宁宫离乾清宫很近，崇祯带着王承恩从两宫之间的长廊行了片刻，便已到了坤宁宫的侧殿。
路过侧殿时，殿里传出吱呀做响声，这是周皇后在里面放置的纺车发出的声音。
周皇后是苏州人，家境清寒，她自幼便学会了操持家务。父亲周奎以给人算命得来的银钱养家糊口，一家人过着勉强温饱的日子。
这样的家庭环境养成了周氏沉默刚烈但不失温婉的性情。
十二岁时举家迁到京城，周奎依旧于闹市设摊算卦。
天启六年信王选妃时，十七岁的周氏被懿安皇后张嫣选中成为了信王妃；第二年崇祯即位，周氏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正宫皇后。
由于周后家境出身一般，又在潜邸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至今未失平民本色。她知道朝廷财政拮据，自己的丈夫忧心国事，为了省下银钱剿贼安民，一向节俭自律，就连内衣的袖子磨破也不愿花钱置办新衣。
所以周后买来二十余架纺车，在偏殿教宫女纺纱织布，用以制作一家人的衣服所用。
周后不仅亲手纺纱制衣，就连洗衣烧饭也是亲力亲为。
天启七年，崇祯刚刚入宫登基，宫内形势波谲云诡。懿安皇后曾严厉告诫朱由检“勿食宫中食！”
当时的崇祯是带着饼子入的宫。登基之后，还得提防魏忠贤的人在饮食中下毒，所有饮食全部由周后亲自下厨烹调。
崇祯不由想到，要是换了自己，上了台也会把魏忠贤干掉！并不是因为魏忠贤权势太大，而是他太危险了！
让皇帝吃饭睡觉都不安心，不干掉你干掉谁？
其实魏忠贤未必真敢下毒，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先下手为强，不然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走到正殿门前，崇祯迈步而入，还未走到后殿，便听到里面传来太子朱慈烺的声音。
“刚教你的，转眼即忘！跪下！把这几个字识了再起来！”这是朱慈烺在说话。
又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小秦子你笨死了！太子哥哥教本宫认字，本宫一学就会！你赶紧学，不然不让你吃饭喽！”
崇祯笑着转过屏风走进后殿，开口道：“烺哥儿何时成了小先生了？”
坐在地上的朱媺娖抬头看到是崇祯，把手中的风车一扔，爬起来喜笑颜开的朝着崇祯跑了过来，嘴里叫道“父皇！父皇！带我出宫玩！”
崇祯弯腰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笑道：“外面炎热，等天气凉爽一些，父皇带你去摘果子吃！”
朱媺娖亲昵的双臂环住崇祯的脖颈，高兴地道：“好呀好呀，明日就凉快了！父皇，明日咱们就去！”
朱慈烺过来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然后对崇祯怀中的朱媺娖皱眉道：“媺娖，下来！还没给父皇行礼呢！”
朱媺娖赶紧挣扎着从崇祯怀中下来，矮身行礼道：“媺娖拜见父皇！媺娖明日摘了果子先给父皇和母后吃！”
崇祯哈哈大笑，牵着她的小手走向锦墩，坐下后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看着前面跪着的小内监，笑着问道：“太子因何罚你？”
这名小内监就是刚才去禀报让崇祯来用膳的那位，姓赵，今年十一岁，看上去老实憨厚。
听到皇帝问话，小内监磕了个头后道：“回禀皇爷，适才太子殿下教奴婢识字，一共三个字，奴婢都记得了。可看到公主殿下在耍风车，奴婢一下子就把字给忘了！”
崇祯顿时乐不可支。这么大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这小内监肯定是记住了朱慈烺所教，但看到朱媺娖的风车好玩，顿时就分了神，朱慈烺再一催，就什么都忘了。
他笑着对小内监道：“朕请先生放过你怎样？”
一个声音佯嗔道：“皇上如此也不怕坏了学规呢！”
崇祯转头望去，只见一身布衣的周后站在后殿门口，身旁的宫女端着一道菜，见皇帝望来，那名宫女赶紧顿身屈膝行礼。
朱媺娖赶紧从崇祯腿上溜下来，父皇喜欢和自己亲；可母后最重规矩，一见到她缠着父皇撒娇，过后都会训斥她。
崇祯起身笑道：“孩童吗，规矩不能坏，但也要因材施教才好！这五香排骨做的好，几步外便闻香气扑鼻，令人胃口大开衙！”
周后笑道：“既然皇上开口，小秦子起来吧！下去用饭吧！”
小秦子赶紧磕头谢恩，起身退下。
待宫女将盘子放到案几上离去后，崇祯和周后以及几个孩子分别净手，次子定王朱慈焕也来到殿内，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起来。
周后的苏州菜做的很地道，虽是家常菜式，但是色香味俱全。崇祯今日胃口大开，吃了两碗米饭方才作罢。
周后开心的望着吃的香甜的丈夫，幸福感油然而生。自去年避居武英殿以后，丈夫好像变了很多。
原先急躁易怒的性情彻底改变，言行更加深沉稳重，举止间充满自信。平素时常紧皱的眉头也日见舒展，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崇祯漱口之后来到锦墩之上坐下，周后跟随而来，与他对坐一起。
崇祯开玩笑道：“皇后手艺越发精湛了，要是哪天你我流落民间，皇后的手艺开间饭馆亦可养家，哈哈！”
周后佯嗔道：“要真有那一天，皇上与妾身还能得活？”
崇祯看着还没吃完的几个孩子，郑重的道：“皇后放心，朕不会让那一幕发生的！若是有那一天，也是朕自愿去民间体验市井之乐，绝非是丢了江山被迫如此！”
周后从案几上的果盘中拿起一个桃子递过来，笑道：“东宫适才遣人送来鲜桃，皇上尝尝！”
崇祯接过后看着周后笑道：“莫不是田妃有事自家不好意思张口，所以请托与你？”
周后笑道：“还不是前番田国丈与人酒楼纠纷一事！田妃怕皇上训斥，故而让妾身从中缓颊！”
崇祯啃了一口金黄色的桃子，赞道：“这桃子好吃，甜美多汁！让几个孩子多吃一些！”
周后笑道：“烺哥儿历来不喜此物，可今次却拿走一筐送去宫外！妾身不知烺哥儿宫外还有熟人不成？”
崇祯自知是送于二丫，对此事他一直是顺其自然。遂笑道：“烺哥儿慢慢大了，不去管他！田国丈一事，朕已令骆养性去办了。皇后可告知田妃，祖宗家法不可废，田国丈要是再不知收敛，祸恐及她矣！”
周后轻叹一口，皱眉道：“田国丈确实有些过了，依仗皇亲之名横行无忌！此次皇上若能开恩，但愿其以后稍知收敛，不使田妃再受难为！”
崇祯笑笑没回应。
田妃的父亲田弘遇原是扬州卫所一名把总，平素游手好闲，结交市井混混，在当地名声不佳。
后田妃被选入宫中，田弘遇父凭女贵，一跃成为锦衣卫指挥同知。平日里带着一帮地痞横行京城，仗着自己皇亲的身份四处惹是生非，经常被御史弹劾。
这次是因田弘遇被手下的混混撺掇，看中了一间东城生意极好的酒楼，想要以低价盘下，一边经营赚钱，一边凭借酒楼结交关系，也顺便作为自己吃喝玩乐的一个据点。
这家酒楼一年纯利足有万余两，已经经营数十年。田弘遇出价五千两便要人家转让给他，酒楼老板当然不肯。
田弘遇拿出皇亲和锦衣卫的名头吓唬酒楼老板，并安排几十个混混露出满身刺青坐于酒楼大堂之中，几人一桌，点上一碟小菜后，拿出自带的酒水就开始猜拳行令，搞得酒楼乌烟瘴气，一连数日都是如此。很多老客户也不愿登门，酒楼生意一落千丈。
老板无奈之下，带着两千两银子摆放田弘遇，请他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田弘遇听说酒楼年赚万金，哪肯让这块肥肉从嘴边溜掉。
银子是收下了，也慷慨大度的表示此事了了，可没过几日那帮混混又如前番一样来闹事，酒楼老板一怒之下告到了巡城御史那里。
巡城御史李佳奇早就听说田弘遇的诸般行径，对其恶感甚深，一只向找个机会收拾他一下。但苦于很多苦主不敢告官，民不举官不究，自己总不能因为风闻就将田弘遇逮治入狱吧？
接到酒楼老板首告，李佳奇立刻派人将那帮混混抓了起来。一顿板子打下，那帮混混就把田弘遇拿出来做了挡箭牌，满以为皇亲和锦衣卫双重身份能让他知难而退。
他们不知道的是，御史都是些看发丧不嫌殡大的主。
遇到这种既能为民做主，又能博得朝官们一致好评的事岂能轻易放过？
李佳奇二话不说，派人拿着票证去让田弘遇到堂质询，是否确实是他指使他人谋夺良民财产。
田弘遇哪里肯去过堂受审，要是去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不想放掉这棵摇钱树，但又无法左右的了巡城御史，于是就进宫找到田妃，让女儿出面求皇上帮忙。
只要皇上一句话，李佳奇就得放人，其他官府中人自然也不敢再插手。
只要这帮手下再闹上几日，酒楼在无法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只能乖乖转让给他了。
骆养性早就把此事报给了崇祯，因为田弘遇的双重身份在那摆着。
崇祯对这个便宜丈人如此卑劣之事实在是瞧不起。
你要好好的求到朕这里，想要正经做生意赚钱，朕把海盐送你一处分销之地，你就坐在家中等着收钱就是了，何必动用这种恶心人的手段谋夺他人财产呢？
搞得现在御史弹劾，百姓戳脊梁骨。
但田弘遇也没做的太过分，至少没因为谋财而害命，还是有点底线的。
他要真是遣人放火杀人，皇帝也无法保他。
考虑过后，崇祯招来李佳奇，对他坚持公平正义，对抗权贵的做法大加赞扬。之后温言相劝，说自己老丈人也非作恶多端之辈，可能是受人蛊惑下，才起了贪念。此事就此作罢，就当没发生过，算是给朕一点面子。
李佳奇当然是知情识趣之人，见皇帝姿态如此之低，立刻顺坡下驴。表示此事定是有人假冒国丈之名行的恶事，自己回去定会秉公断案，将冒名之人惩治之后就此结案，于是这才作罢。
崇祯吩咐骆养性，借此机会在京城开展一场严打行动，将那些大恶不做，小恶不断的城狐社鼠彻底清理一遍，让深受其害的百姓过得更加安心。
锦衣卫在顺天府的配合下，经过半月整治，逮获平日看场护院，敲诈勒索良民，拐卖妇女儿童的地痞混混一千余人，然后将其全部送到门头沟的煤矿服劳役，视其日常表现决定劳役长短。
崇祯把田弘遇招来大骂一顿，严厉警告他，以后再不收敛，就将其打发到前线与流贼作战。
田弘遇被吓得不轻的同时，心里也埋怨这个便宜女婿，一点情面不给。自家又不懂经商，没法像周奎一样靠着皇亲名义，靠经商赚了大把银子。
崇祯知他心中所想，毕竟是亲戚，打一巴掌还要给个枣吃。便将准备做海贸一事告知他，让他拿钱入股，等着分红利就行。
田弘遇闻言大喜，他在扬州多年，自然知道海贸利润的丰厚。听到只要拿钱入股就坐等红利，心中当然高兴。
于是他兴高采烈的拜别皇帝回了家，也忘了顺便告诉女儿，不用求情了。
这事前几日发生之事，周后和田妃都还不知情，所以才有了适才田妃委托周后求情一事。
崇祯简单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周后这才放下心来，等田妃再来请安时告知她边可了。
两人又闲聊片刻，崇祯小憩半个时辰后，带着王承恩回了乾清宫。

第一百一十章 盐商
景春楼是一座位于京师西城的酒楼，由于菜式花样繁多，又美味可口，所以生意非常红火。若是不提前预定，楼上的雅座根本没有空闲的时候。
时近午时，景春楼热闹非凡，楼前宽阔的场子上已经停了各种各样的马车，并且还有马车不断的赶来。
来自顺天、保定、真定、河间、永平、大名以及宣府的各府大小盐商，或被胁迫，或自愿来到景春楼，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像雪一样白，且价格更低的食盐。
真定府的盐商赵四海下了马车，举目四顾，没看见几个相熟之人。正要举步往酒楼行去，突然闻听有人喊道：“赵兄！且等下小弟！”
赵四海回头望去，一辆刚停稳的马车上下来一人，身穿褐色布袍，头戴六合一统帽，手拿折扇，满脸笑容的向他走来。
赵四海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李老弟！哈哈！”
来人叫李有金，是保定府的盐商，二人数年前去两淮盐场进货时相识。真定和保定相邻，但两人各自在府内分销，不存在竞争关系，加上言谈投机，故而成了朋友。
此次来京师与会，赵四海本想着顺路约着李有金一同前来，到了保定才知道，李有金已经提前数日进京了，没想到自己刚下马车就碰到了老友。
两人拱手见礼之后，赵四海看看四周没人注意，小声说道：“李老弟，跟哥哥我说实话，此次前来京师，也是锦衣卫找上门后你才来的吧？”
赵四海在真定府行销食盐多年，攒下了不小的家产。他也没多少野心，就打算这样经营下去，然后传给子孙后代就行。
前段时日，有两名京师口音的陌生人找上门来，说是要跟赵四海谈生意，赵家仆人赶忙去内宅禀报自家老爷。
赵四海正在花园的凉亭中乘凉，听到禀报后便让仆人将来人打发走，自己对现下的生活很满意，没心思再去插手别的生意。
谁知道来人不经许可便直接来到了花园中，赵四海恼怒之下便要喊人将两人打出府里。
家业比较丰厚的盐商有不少是从贩卖私盐起家的，不少人手头都有人命在身，手底下也有几个亡命之徒。等贩卖私盐赚了第一桶金之后就转而和官府中人勾搭上，购买盐引，从官府的盐场拿货后再坐地分销，分销地当然就是自己带着人刀头舔血打下来的地盘。
赵四海的地盘主要是真定府东北，枣强、武强、武邑、深州这几个州县。他就是枣强本地人，幼时跟随二叔习武，长大后便跟着二叔贩卖私盐。
在他十八岁时，二叔在和另一路盐贩子火拼时被人砍了头去。他也被一杆长枪刺中右肋，跳到河里才侥幸逃生，养了大半年才把伤养好。
半年中他无数次梦到二叔被砍下首级的一幕。他发誓一定要提二叔报仇，定要将仇人的首级供在二叔的坟前，好让二叔瞑目。
养好伤后，赵四海经过半年的蹲点盯梢，终于摸清了仇人的生活规律。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他邀集几名过命的兄弟，翻墙进入仇人宅院，将对方全家老少三十多口人全部屠灭，起获上万两银子后一把火将仇人宅邸烧成一片废墟，终于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这起惊天大案惊动了官府，但衙门的捕快查探现场后一无所获，最后只能当成一桩悬案不了了之，枣强知县也因此事调往他处降职使用。
赵四海再次隐忍年余，等到事情彻底平息之后，用手中的银子招募了数十个亡命之徒，带着这帮手下四处火拼，终于打下了现在的地盘，然后花费重金洗白身份，做起了富家翁。
随着赵四海的喊声，几名赤裸着肌肉虬结的上身，手持棍棒的壮汉从前院跑了过来，将两人围住，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要把他们打翻在地后丢出赵府。
两个陌生人毫不惊慌，其中一人呲牙一乐，伸手入怀摸出一块木牌，冲着几名壮汉晃了晃道：“不想给你家老爷招祸的就赶紧滚一边去！”
另一年长一些的则是抱臂而立，默不作声。
赵四海隔得远，看不清木牌上刻着的几个字迹，但他也是见过场面的人，与官府中人没少打过交道。知道江湖中人没有亮身份这一说，这木牌显然是朝廷的人方能配备的。
他赶紧下令几名壮汉退下，然后态度恭敬的拱手作揖道：“不知两位贵客是何来路？小的与县衙的孙捕头颇为熟络，要不小的做东，午时请孙捕头陪两位贵客在鄙处饮酒，二位要是短了盘缠，小的有孝敬送上！”
拿着腰牌的年轻人听到孙捕头之后，鼻子里嗤了一声。待赵四海说完，他将腰牌朝着赵四海眼前晃了晃，慢悠悠的开口道：“赵员外可认得字？什么孙捕头儿捕头的，他是何身份敢陪爷喝酒？瞪起眼睛看看！咱是天子亲军！”
赵四海听到天子亲军几个字，脸上登时一点血色也无，头上陡然冒出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淌。
莫不是当年的案子发了？要不怎么锦衣卫找上门来了？不对啊，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谁还记得当年之事！
那名年轻人将腰牌收入怀中，打量一下赵四海，扑哧一声乐了：“赵员外当年可是个人物啊！手里至少数十条人命吧？怎地做了几年富家翁，胆子变得如此之小？莫怕，我等今日找你，是想送你一场大富贵！”
赵四海听到最后，终于放松下来，自己适才想多了。要是当年案发，人家早就大队人马上门，直接抄家逮人了。
赵四海顾不上擦汗，“啪”的一声伸手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小的有眼无珠！不识贵人！二位上差赶紧请坐！来人！置办酒席！食材要最上等的！”
两名锦衣卫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四处打量一番后，说话的那名年轻校尉轻叹道：“某一直听人说江南盐商豪富，没想到咱这北地的盐商也是不可小觑啊！赵员外宅子可是花费不小啊！某二人要是指望朝廷薪资，怕是数十辈也置办不起啊！啧啧！”
赵四海未敢落座，拿着茶壶给两人倒上茶水，陪笑道：“两位上差说笑了！小的就是个土财主，哪比得上您二位身份荣耀啊？待二位酒足饭饱，小的自有土产呈上！”
那名校尉赞道：“赵员外知情识趣！也不愧的我二人挑中了你！某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第三千户所小旗李亮，这位兄弟是校尉赵安。某二人奉命来找你赵员外，是有桩食盐的生意与你商谈！”
这时几名婢女陆续将酒菜端上摆在凉亭的石桌上，李亮二人在铜盆中净手入席，拿起筷子毫不客气的开始大吃起来。
赵四海立在一旁，琢磨着李亮的话。
锦衣卫怎么做起生意来了？难道是探知自己的老底，以此威胁插手自家盐事，侵吞自己的家产不成？
李亮抬头看着赵四海，嘴里嚼着一块酱牛肉，含含糊糊的道：“赵员外，你怎的不坐？莫要客气吗！到这里就跟自家一样！”
那个叫赵安的校尉埋头大吃，看都不看赵四海一眼。
赵四海苦笑着坐在一张石凳上，开口道：“小的刚用过饭，二位上差慢慢享用！乡下没啥好饭食，二位多多担待！二位上差怎地不喝酒？”
李亮放下筷子，咽下口中一块排骨，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道：“好茶！甚是解渴！”
赵四海暗自鄙夷：上等碧螺春啊！你们锦衣卫怎地如此粗俗？好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他还以为锦衣卫日常都是锦衣玉食，吃用挑剔之辈。岂不知锦衣卫下级军官以及校尉，平时也是靠薪资养家糊口，哪里有机会整天大鱼大肉的享用。尤其经过骆养性的卫内整风，原先懈怠散漫的卫内风气依然彻底改观。一些仗着自家数代锦衣卫出身，在卫中关系盘根错节，互相勾连，对骆养性的整风不以为然，依然我行我素，以为不过是上峰一时兴起，做样子给皇帝看的老资格军校，被骆养性当成了靶子，在警告几次后仍不悔改的，直接除名。敢于为其说情，或者与其有故而怀恨在心，借公事之名滥用权力败坏锦衣卫名声的，全部除名后逮入北镇抚司诏狱，不久就病死狱中。
经过这番铁血整治，锦衣卫上下才知道，指挥使大人是动真格的了。谁要还是不长眼，那只能叫自寻死路了。
崇祯又自内帑中下拨二十万两银子给锦衣卫，自骆养性一下，所有人员薪资翻倍，由南镇抚司派员监督，按月发放到每人手中。双管齐下之后，锦衣卫风气焕然一新。
李亮开口道：“赵员外，某知道你的盐路来自两淮盐场，自官府拿到盐引再去盐场买盐分销，期间层层盘剥分成，再加上路途所耗，你每斤盐的本钱应在两钱以上了，对不对？”
赵四海拱手苦笑：“上差所言不差！小的到手后，每斤合银两钱四分，且还是大粒苦盐，味道极差。但百姓每顿饭都不能缺盐，故还能卖的动。”
李亮盯着他，缓缓开口道：“那若是有一种白如雪、细如面粉，运送路途很短，不用盐引，要多少有多少，价格不到百文的食盐给你，赵员外，你可有兴趣发卖？！”

第一百一十一章 盐利
景春楼前，李有金听到赵四海的问话后，赶忙拽着他的衣袖，往人少处移了移，四下打量后，低声回道：“赵兄家中也有人登门？”
赵四海听他得话音，便知李有金定是遇到了与自家差不多的情形。于是便大致把当日之事叙说一遍，只是隐去了许多没面子的细节。
李有金叹道：“小弟和兄长差不多情形，锦衣卫早把我家底细探查明白，甚至连小弟与涞水县六峰山占山的刘二来往密切一事也查了出来！扬言小弟要是不来与会，就要派大兵剿了刘二，再给我按上通匪之名抄家灭族啊！”
赵四海疑惑的道：“要我说啊，来就来了，要真如那些人所言，这是好事啊！如此好盐，有人送上门来，省却无数花费，价钱又低，咱们就算照现在的价来贩卖，那利岂不是更厚？”
李有金摇头道：“兄长你就没想想？真要如此，官府岂能干休？这等同从朝廷手中抢钱啊！就算真是好盐，可我等一旦购入分销，朝廷要是派兵稽查，那可是祸事不小！”
赵四海思衬一会，觉得李有金说的确有道理。
原先他们要先从官府购买盐引，朝廷就已经拿到一块利。然后派人去两淮盐场按引拿盐，又要拿出规利钱打点各路关系。之后用漕船运回北地，一路上各种关卡，官兵胥吏盘剥都要花钱。林林总总算下来，打点花费的银钱比买盐所用的高出太多。
这都是多年来形成的惯例，谁都无法改变。盐引上给的盐实在太少，所以盐商们都会从盐户手中多买一些，夹带回来售卖，以赚取更多利润。
他们不知道的是，盐户们卖给他们私盐后收取的利润，会被官员胥吏抽走大部分，然后进入个人腰包。
为什么盐引上的盐给的少呢？就是因为若是官盐多了，那些借机中饱私囊的人就少了利润。这些人勾结一起，上下串通，故意使得官盐减少，然后通过私下售卖给盐商们赚取巨额利润，以致朝廷到手的盐税收入急剧减少。
这种事属于公开的秘密，锦衣卫略微一查便查的清清楚楚。崇祯搞出晒盐之后，若还是按照原先的盐引制的话，盐产生的利润大部分还是被新旧蛀虫瓜分，内帑和国库依旧只得到小利。
崇祯本想废除盐引制，将盐从生产到售卖全部收归国有。虽然不可避免的有人从中贪墨，但账目明晰，派员定期查询的情况下，绝大部分利润还是归入国库和内帑中。
但废除盐引必会动了利益集团的奶酪。这个集团所涉及的人员无数，上至阁老重臣，下至胥吏曹丁，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在内忧外患，天灾人祸接连不断的当下，暂且隐忍是最佳选择。
但崇祯不甘心本属于自己的利润被这些人瓜分掉，苦思良久，才想出这么一个釜底抽薪之计——用质优价廉的晒盐，通过北地的盐商分销，将两淮以及四川的食盐逐步挤出北方市场。等将来国内局势平稳后，再进一步向南发展，直到彻底占领整个大明的食盐市场。
崇祯大致算过一笔账，按照历史上的数据来看，目前大明总人口在一亿两千万左右。此时的人每年吃盐的数量是非常惊人的，有很多资料证明，成年人每年大约需盐十五斤左右。
这个数目要是和老弱妇孺中和一下，取个较低的数值，每人每年食盐五斤，人口按一亿来算，那每年全大明的用盐量就在五亿斤上下。
据锦衣卫提供的数据看，大明长江以北食盐价格大大高于江南等地，现在京畿附近每斤盐价已经达到七钱左右，并且还有继续上涨的势头。
崇祯计划用低成本的海盐大量上市，冲击质次价高的两淮盐，并且取消按人头配给的旧有盐制。只要市场有需求，就加大供给，要多少卖多少。
当然，这一切都不能以官方的名义制订律令，他不想再生波折。
晒盐的成本因为盐田数量的增加，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按照崇祯制订的价格，这次食盐招商，卖给盐贩子们的价格定在了八十文一斤。这还是在因为实在缺钱的情况下，崇祯狠了狠心抬高了低价的原因，原本他想每斤五十文的，毕竟百姓困苦，从这种基本生活物资上赚取他们的血汗钱，崇祯于心不忍。
等到数年之后，内忧外患平息，崇祯会把食盐价格大大降低，减轻百姓的基本生存压力和负担。
八十文的价格，按照目前江北地区大约四千万人的食盐量计算的话，每年到手的银钱数量就是个天文数字。刨除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单单盐利就足以支撑朝廷的所有费用。
算了一笔账之后，崇祯才明白了江南盐商为何如此的豪富，有人修建一座园林就要耗费几百万两的银子。盐的利润实在是太丰厚了，丰厚到只要有人想去虎口夺食，就算你是皇帝，这些人也会联合起来跟你拼命的地步。
崇祯暗自想到，盐的利润如此之高，那些穿越者们为何要费尽心思的造肥皂香水来赚钱呢？那些东西并不是必需品，而盐是每个人必须要用的。穿越文中，不管是穿越到皇帝还是平民身上，最后手中大都掌握着强劲的武力。既然有了武力，直接从盐上得利不就行了，干嘛费尽周折，惹来无数读者的非议去造肥皂呢？难道是一众穿越大佬们不屑这点小利吗？
崇祯之所以用锦衣卫出面给这次盐商大会背书，为的就是让盐商们知道背后的靠山是谁。锦衣卫现在的名声足以压制各种不服，被动了奶酪的文官们也拿他们没办法。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任何人对他们都没有管辖权，弹劾也没有任何作用。要是搞的过分彻底得罪了锦衣卫的大佬，保不准哪天会被北镇抚司抓到贪腐的把柄，直接逮入诏狱。一旦进了诏狱，除了皇帝，谁都救不了自己。
崇祯虽不喜这种特权制度，但乱世之中也是没办法，只能采取强硬手段曲线发财，其中的弊端等形势稳定后再去改革好了。
午时左右，等到所有通知到的盐商集齐，巩凡物一身白衣出场，自我介绍是闲人一个，因机缘巧合偶得制盐之法，所以制得好盐，今日欲与各位共同发财。因为每个到场的盐商们都听登门的锦衣卫讲过，所以巩凡物开诚布公的将此次集会的目的讲明，然后酒宴开始。巩凡物开始每桌敬酒，他身后跟着几名锦衣校尉，每人手中端着盘子，盘中是一堆比雪略微发黄一些的细盐。
所到之处，每桌的客人都被盐的颜色所震惊。他们所经销的食盐，多少年来都是颗粒粗大，颜色发暗，味道苦涩的粗盐，哪见过如此品相的细盐。用手指沾着品尝后，口感比原先的好了太多，苦涩的味道很淡。不管从卖相还是口感，都已经是上等的好盐了。
巩凡物东二楼敬完酒返回三楼主桌，同桌的赵四海忍不住了。盐是好盐，还不用盐引，还省却长途运送的费用，怎么算都是笔好买卖，可官府的态度才是关键所在。
他站起来拱手道：“巩员外，小的是真定府盐商赵四海，小的行销食盐已有十数年。今日所见之盐确为上等好盐！只是有一事不解，还请巩员外直言相告！”
巩凡物笑道：“赵员外可是心忧官府之事？”
赵四海连忙点头称是，他之所以如此恭敬，当然是惧怕巩凡物的背景。虽然不知道此人到底是谁，但有锦衣卫作为靠山，那肯定不是简单人物。
看到桌上以及周边的盐商都在眼巴巴等着自己的回答，巩凡物笑道：“诸位尽管放心分销，官府那边我家主人已经出面打点好了，诸位卖的盐不会被当做私盐查没。想必诸位也能猜到某的依仗，巩某在这里撂下句话，但凡在座诸位售卖某家盐被查出事的，巩某将保护诸位及家人的安全，并承担因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巩某相信，还没有敢与某家主人公开叫板之人！”
看到众人半信半疑的神色，巩凡物当即抛出杀手锏：“某知道诸位心存疑虑，这样吧！今日某将众位所看到的盐白送给大家！分销四个县府以上的大户每户五百石！两个县府以上的中户三百石！小户一百石！售完再将银两结清！”
众人听罢，顿时交头接耳议论开来。既然人家打了包票，又白送大家试销，并且有着锦衣卫的背景，那十有八九应该是没问题了。
就在众人要表态接受这个条件之时，赵四海一咬牙又站了起来，他冲着巩凡物拱手道：“巩员外！大伙儿都是头一次打交道，哪有佘卖赚人便宜的道理！小的这次带着现银而来，小的相信巩员外！愿意现银购得一千石！”
李有金知道赵四海这是赌了。锦衣卫的名头太大了，人家既然能派人亲自上门，那肯定就是有恃无恐。
他们虽是家产颇丰的一方财主，与当地官府中人也有这不错的关系，可那些关系怎能比得上锦衣卫？
既然人家看中了自己的分销渠道，与其半推半就，不如干脆直接扎进人家的怀抱里，能借机搭上如此大的靠山，平时向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李有金即刻起身拱手道：“小的保定李有金！愿现银购得一千石！”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谋划
乾清宫大殿中，崇祯坐在龙椅上翻看着文案，这次盐商大会收入的银两已经搬进了内承运库中。
在赵四海和李有金的带头作用下，大部分盐商选择了用现银站队表态，小部分选择了佘卖。此次共售盐两万余石，两百余万斤，得银二十万两左右，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了。
当然了，相对于京畿数百万的人口来讲，这点销量也算不得什么。但只要百姓认可接受之后，不久的将来，晒盐将会占据市场的主导地位，直至彻底占领整个江北地区。
凡事都有个过程，并且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人力。巩凡物用船只将盐运到天津的码头，然后再雇佣马车挑夫运到京师北面修建的仓房，期间花费不小。
盐商们也同样要雇佣马车挑夫，将盐运回自家地盘分销，也是费时费力。当然了，比起从江南运盐过来，省去了一大笔开销，并且中间没有各种关卡盘查，胥吏盘剥。
骆养性派员分头跟随每位盐商，直到货物运抵其驻地方才返回。
这批沿途护送的校尉每人都有可观的差旅补助，有些盐商还会送上额外的仪程以示讨好之意。
当第一批出差人员返回后当众炫耀时，护送运盐的差使成了抢手饽饽，所有在京卫所的锦衣卫官校都争抢这份好差事。最后骆养性不得不宣布，各卫所轮流派员护送。但数万人的校尉，就算轮流，每次只是安排几人护卫，轮到自己还不知猴年马月呢。大家沮丧之余，对于扩大晒盐市场的期待顿时高涨起来。因为市场越大，意味着轮流出差的时间相隔越短，不管是补助还是外财都会更多。
崇祯放下文案，对阶下站立的骆养性道：“让北镇抚司加强对山东、河南一带盐商的查探，依照此次京畿一带的做法，尽快打开两省市场。真定的赵四海和保定的李有金，可以与其锦衣卫外围人员之身份，以示嘉奖。”
赵四海和李有金这次赌对了。锦衣卫不仅有大量的校尉，更有很多外围人员存在于市井之中，从事的行业也是五花八门。茶楼酒肆、车船码头，权贵人家的仆从婢女，都有锦衣卫安插的眼线。
虽然是外围人员，但有了这层身份保护，一旦有事，锦衣卫自会出面为其撑腰，也算半个官身。比单纯的盐商的要多了件护身符，行事也更有底气，胆气也更壮。
骆养性躬身应下。
崇祯继续道：“巩凡物做的很好！但现下不宜安排官身与他，一旦有了官身，他做事就会受到约束。朕会让驸马知会与他，让其明白朕的难处。寿光盐场已步入正轨，你从卫中挑选可靠人手接手。嘱其一切按照章程行事，扩大盐田亩数，增加产量，朕准备让巩凡物去长芦盐场。”
骆养性诧异道：“皇上，长芦盐场可是隶属户部，现下还有提举、大使等不少官吏。巩凡物是白身，以何种身份去接管盐场？”
崇祯道：“朕当然知道。长芦盐场交通便利，若是将其利用好，以后京畿、山陕两省的食盐皆从此出。目下长芦盐场几近荒废，官吏只顾营私，枉顾朝廷利益。你遣人去查探盐场官吏贪墨之事，之后将其拿下，朕会以入不敷出为由下旨废除长芦，之后巩凡物接手即可。此事要从速，你回去后即刻办理！”
成国公府位于京城西区，靠近皇城，占地足有数百亩。里面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珍花异草遍布其间。
在第五进内宅的一座书房中，成国公朱纯臣和襄城伯李国桢正在秘议。因为主人的吩咐，书房四周空无一人，只有数名护卫守护在院门口。
朱纯臣身形高大魁梧，国字脸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毕竟是提督京营十余万兵马，勋贵中排名第二的重臣，平日自然而然的养成了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
他皱着眉头朝隔着矮几的李国桢道：“你是说皇帝要将京营从你我手中夺去？此事是否可靠？难道有人给皇帝进了谗言？”
李国桢身材瘦削，长脸上一双三角眼闪着精光。他放下手中茶杯回道：“公爷还记得前番皇帝召见薛濂与卫时春之事否？”
朱纯臣点头道：“本公后来遣人打听过，二人进宫乃是捐资助饷一事，与我等干系不大。怎地，此事与京营一事有勾连不成？”
李国桢回道：“小弟府中一名管事与阳武侯府内宅管事乃是同乡，二人时常寻空饮酒。昨日那名内宅管事无意中说到，宣城伯时常去阳武侯府宴饮，有时还带着数名京营将官一同前往。某次众人酒酣耳热之时，他隐隐听到宣城伯大喊，待其掌控京营之后，定会练出一只精兵等等此类话语。某府中管事知道事关重大，回府之后急忙禀告与我，某今日便来知会国公，好与国公商议，此事该当如何！”
朱纯臣捋须沉吟，半晌后道：“自英国公年老体衰，久不视事以来，京营握与你我之手已历数载。现在的京营可说等同于你我之私军，旁人若想插手进来，千难万难！皇帝被流贼辽东之事搅得焦头烂额，本公估计其不会再横生枝节。许是看在薛、卫二人助饷一事上许了个空诺罢了，你多虑了！”
李国桢苦笑道：“但愿是某想的过多！可某心里隐隐总觉不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总之不能不防。”
朱纯臣点头道：“自土木堡之时起，勋贵已没落百余载！现下各地军镇总兵大将皆不是出自勋贵门下，京营已成支撑我等的最后一间门面了！京营之权决不能落于他人之手！”
沉默片刻后，李国桢突然问道：“公爷，有句话某不知当问不当问！”
朱纯臣笑道：“你我二人乃是世交，平日也是亲如兄弟般，有何事不可说？”
李国桢踟躇一会，终于说道：“公爷，当下大明局势日渐恶化，官军日渐懈怠萎靡，流贼似有席卷之势，况还有东面奴贼虎视，某总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倘若真到不忍言之时，你我该如何自处？！”
朱纯臣闻言愣怔许久，表情中既迷茫又伤感。许久之后方才缓缓开口道：“你我现有之公伯爵位，皆是祖上跟随太宗皇帝浴血拼杀博来的！按理说大明养我等两百余载，真要如你所言，我等自该与国同休！只是……唉！”
李国桢叹道：“某甚解公爷之心！时至今日，我等阖府上下数百余口，倘要共赴国难，何其难也！某说句大逆之言，真要有那一天，我等应早做准备，不能眼见两百年之荣华富贵转眼烟消云散！那样我等如何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朱纯臣深深的看了李国桢一眼，道：“贤弟之意，我等该当如何？”
李国桢蓦的起身，紧盯着朱纯臣的双眼，压低声音语气坚定的道：“京营须得掌控在手中，到时自可见机行事！”
朱纯臣长叹一声：“朱家待我等一向不薄，弃之实是于心不忍！且看吧！局势未必如贤弟所言恶化下去。不管如何，京营乃你我立身之本，谁也休想将之夺去！贤弟你且回去，让相熟言官上本弹劾你我！就说某二人家风不严，纵容府中之人与民争利！”
李国桢思衬一会，突然眼睛一亮，笑道：“公爷这是借此试探皇帝之心思！甚妙！皇帝若是真有心撼动你我，自会趁机下旨申饬，以便为将来埋下伏笔！相反的话，则说明皇帝并未有别样心思！小弟这就回去，天黑之后自会知会相熟的言官，告辞！”
第二天一大早，乾清宫御案上便出现了御史赵瑞的奏本。内容无非是成国公和襄城伯府上奴仆管事，依仗府上权势，与商户争抢资源，欺行霸市，意欲独占市场云云，并无任何实证附上。
崇祯看完后一笑置之，对于朱纯臣和李国桢的小把戏暗自鄙夷，看完之后直接将奏折扔到一边，并令李二喜前往督察院，当面申饬李瑞。斥其身为御史，不当只会风闻奏事，而要举有例证，否则便有诬陷之嫌。
朱、李闻讯之后，心内始觉稍安。

第一百一十三章 长芦
在李瑞上本之后没几日，锦衣卫北镇抚司突然出动大批校尉前往河间府，将长芦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以下数十名官吏全部逮入诏狱，此举在朝堂中引发不小的震动。
户部尚书侯恂带着两名侍郎紧急赶往内阁，与内阁诸位辅臣商议一番后，便一起递本请见。
崇祯在乾清宫召见了内阁诸人。
大礼参拜之后，温体仁拱手禀道：“启禀圣上，臣今知锦衣远赴河间，将长芦盐使司上下数十人逮入诏狱，此事圣上可有所闻？”
崇祯点头道：“数日前朕既风闻长芦盐使司上下贪墨之事，朕便遣锦衣查证，果然属实！值此国家危难之际，朝廷国库枯竭之时，彼辈置朝廷利益于不顾，不思实心报国，反而上下其手，自火中取栗，朕难忍也！”
作为首辅，温体仁只是起个头而已。他当然知道锦衣卫是奉旨行事，所抓之人与他毫无干系。但身为朝臣之首，不得不带头出面与皇帝交涉，只不过得罪皇帝的事他是不会干的。
温体仁闻言后拱手退到一旁，王应熊、张至发等人也是沉默不语。
侯恂出列拱手道：“启禀圣上，臣不知长芦之事内情，但臣身为户部长官，事关部事不能不问明前因后果。此次长芦自转运使以下全体入狱，那盐场将如何运转？国库空虚下，长芦停运之损失如何弥补？倘若长芦诸人有罪，那其空额由谁补缺？”
长芦盐场诸官虽隶属户部，主要官员虽节礼不断，但并非侯恂之人，所以他更关心的是不能让朝廷的财源之一断掉。对于侯恂来说，别说一年入库十几万两，就是几千两银子对他也是个大数目了。
长芦都转运使可是从三品的高官，其以下同知、判官、副使、提举司提举等主要官员都是名声不显，但油水丰厚的职位。这下被锦衣卫一锅端掉，空出来的可都是人人眼红的职位。
王应熊赶忙出列奏道：“启禀陛下，臣赞同侯尚书之言！长芦盐场向为朝廷岁入之重要来源，在朝廷财政拮据之境下其重要性尤现！臣闻都转运使孙某以清廉知名，有司查证其贪墨是否属实？”
都转运使孙作仁是王应熊的门生，重贿王应熊后谋得此肥差，现在任上出事，身为其座师王应熊还是试图救他一把。
崇祯没有回答王应熊的问题，而是开口问道：“长芦盐场下有煮盐灶户多少？岁入几何？”
户部左侍郎周志谦出列回禀道：“启禀圣上，长芦盐场有灶户一万五千三百六十二丁，亭灶六千两百三十八面，卤池四千六百五十三口，锅撇两千七百一十四口，去岁入库十一万两千二百余两！”
崇祯赞许的看了周志谦一眼，开口道：“周卿对如此细微之数如数家珍，可见日常于部事勤勉异常，甚好！”
周志谦心中得意，今日在圣上面前大大的露了一个脸，对以后的仕途可谓是相当有利。
他刚忙拱手逊谢道：“不敢当圣上夸赞！尚书大人忙于部内大事，无暇他顾；臣闲暇之时喜翻看各处上报之数据，故以能记得清楚！”
崇祯点头道：“做的好当然要夸！周卿尚要戒骄戒躁，侯卿年岁已长，你与张卿正值壮年，要好好辅佐侯卿打理好户部！朝廷的钱袋子乃重中之重，做得好的话，朕不吝升赏！”
周志谦连忙和右侍郎张雄躬身致谢，张雄自是对周志谦出了个大风头嫉妒不已。
崇祯接着道：“诸卿既然都提及长芦之重要，王卿更言都转运使孙某名声之清廉，那朕就让诸位看看，如此重要职位上的主官是何等清廉之人！”
说罢一扬下巴，李二喜从御案之上拿起几张纸走下御阶，交于首辅温体仁手中。
温体仁接过后定睛观瞧，少顷脸上满是讶色。他看完第一张之后将之递于王应熊手中，王应熊接过后略一打量，面上神色顿时难看至极。
这几张纸上记载着北镇抚司查抄长芦犯官家产后得出的详细数据，第一页就是查抄都转运使孙作仁的家产情况。
待众人传看之后，李二喜将纸张收回，放于御案之后侧身立于皇帝一旁。
崇祯玩味的看着诸位重臣，呵呵一声道：“适才周卿言道，去岁长芦入库十一万余两白银，诸卿也已看到，单单从孙某府中便抄得现银八万余两！其任职不过两载有余！呵呵！这就是有清廉之名的大明官员！”
王应熊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他刚刚还说孙作仁有清廉之名，想要为自己的门生减轻罪责，结果被铁一般的事实结结实实打了脸。
温体仁出列慷慨激昂的奏道：“启奏圣上，国乱当头之际，孙某等人枉顾圣恩，只顾私利，如此恶劣行径决不能恕！若有牵连，也应一并处置！以正朝廷纲纪！”
孙作仁不是他的门生故旧，既然家都抄了，那结局显而易见。自己当然要以一副正气凛然的姿态表明态度，博取皇帝的好感了。至于孙作仁的背后是谁都无所谓，反正他温体仁和谁关系都不好。
王应熊心中又气又急。按照温体仁话里的意思，孙作仁这事不算完，还应追究其背后之人的责任，他和孙作仁的师生关系一查便知，那岂不是牵连到自己头上？更可怕的是不知锦衣卫有没有用刑，一旦用刑，孙作仁承受不住，再把当年贿赂自己谋得这个职位的事招出来，依照皇帝猜忌急躁的性格，自己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结局呢，但自己又不能出言反驳，难道眼看温体仁把自己坑死不成？
情急之下，他朝一旁的张至发使了个眼色，二人平日交好，在内阁中也是结伙与温体仁相抗衡。
张至发会意后出列奏道：“启奏圣上，臣赞同温阁老之言！孙某等人绝不可恕！但臣不赞成株连！值此朝廷用人之际，倘若借此案大肆株连，会使满朝官吏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朝廷各项政令陷于迟滞！当务之急是如何善后，如何挑选合适官吏充实长芦，以免盐场荒废！”
崇祯早就看过锦衣卫的审讯笔录，孙作仁已将行贿王应熊之事招出。但现在要紧的是废除朝廷在长芦设置的职司，若是毫无理由的下旨强行废除，会让本想着去捡漏的朝臣不满，从而影响到朝廷的正常运转，所以还需要内阁配合。杀人如果能解决问题的话，他早就把大部分官吏杀光了。那种穿越过去，动不动就诛人九族的沙比事他干不出来。真要大开杀戒的话，很快就会众叛亲离，那些守土有责的地方官早就打开城门迎闯王了。
他笑了笑道：“温卿与张卿所言皆有理，孙某招出何人何事不重要，或许是其情急之下随口攀诬，朕心里有数即可。但朕思虑之下有一事不明，长芦盐户上万，官吏兵丁数百，为何年出盐只得数百万斤？致使北地之盐还需仰仗两淮供给。效率如此低下，还有无存在之必要？”
温体仁闻弦歌而知雅意，揣摩上意是他的拿手本事，不然怎么甚得皇帝信任？
他立刻出列奏道：“圣上所言甚是！臣闻长芦官吏盘剥甚重，盐户苦不堪言，举家逃亡者时有之！万余丁口实乃不可忽视之力量，倘若被有心人操纵，不堪欺压之盐户群起，恐有祸乱京畿之危！据此，臣以为长芦废之即可！”
崇祯赞许的冲着温体仁点头。还是老温好使啊，自己一张口，人家就能明白啥意思。
王应熊心里腻歪，盐户是很苦，但好歹有一口饭吃，只要有口饭吃，谁敢聚众对抗朝廷？就算其敢反抗，可京畿之地，还不等祸乱就会被大军镇压。
皇帝刚才的意思，孙作仁看来是把自己给卖了，但皇帝有放自己一马的想法。
温老贼虽然就会拍马屁，但王应熊不得不承认，人家对皇帝的意思理解透彻，反应也快。看来皇帝是打算废除长芦盐场，并且不打算自己背锅，这口黑锅得由内阁来背。好吧，既然皇帝的态度在模棱两可之间，那就用黑锅换取皇帝的不追究吧。
王应熊出列奏道：“臣附议！盐户困苦，产盐量对北地来讲属杯水车薪，长芦便如鸡肋般，既如此，莫若裁撤，以轻百姓之苦！”
张至发也奏道：“臣附议！”
崇祯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户部三人道：“长芦乃户部职司所在，卿等三人之言最是关键，侯卿，此事该当如何？”
侯恂心说，你提的裁撤长芦的话题，人家内阁都同意了，我再有想法也得同意啊。
于是他奏道：“既是诸位阁老之意，老臣别无他想。只是从此国库每年减少十余万两收入，臣甚是不舍。再就是盐户如何安置，还请圣上妥善考虑！”
周志谦、张雄也奏道：“臣等无异议！”
崇祯开口道：“既然内阁提议，那朕就从善如流！温卿等回去拟旨，裁撤长芦盐转运使司及相关官职！此次抄没孙某等人家产共计银四十三万两，户部分得一半！盐户每口五两安家银，等待朝廷派员安置！孙某以下全部斩首弃市！家眷流宣大边关！”

第一百一十四章 垄断
百万人口的京城内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间盐店，基本都有着权贵和官府背景。
东城一间盐店的后院仓房里，成国公府的外管事郑老五正在指挥店内的伙计劳作。
这次盐商大会成国公府并未参与。锦衣卫虽然也给府内的盐店下了帖子，但郑老五收到后直接丢到角落里。
堂堂国公府，已然隐隐成为勋贵领袖的朱家，何时要听从锦衣卫的分派了？老子爱卖谁的盐就卖谁的，非得从你锦衣卫的门路拿盐才行？锦衣卫算哪根葱？
郑老五代表了京城中小部分盐店老板的想法。他们大多是公侯府中的管事，背后有大靠山，平时和锦衣卫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对于锦衣卫近来的崛起也没当回事。自家可是与国同休的豪门，锦衣卫能跟皇帝说的上话，自家老爷同样在皇帝面前有面子。
其余文臣背景的盐店，比如顺天府尹的远房亲戚之类的，在得到主人的叮嘱后，用现银购买了雪白的新盐。其实就算主人不吩咐，不管是品相、口感还是成本上，新盐比原先口味苦涩的大粒淮盐强太多了。虽然没有盐引，几乎就是私盐了，但自己能开的起盐店，还怕官府中人查私盐不成？
郑老五让伙计往从两淮盐场进的盐里掺沙子。按照规矩，盐店是划分区域经营的，成国公府三个盐店都在东城。京师有句俗语，东富西贵南穷北贱，说的就是京师人口的大致分布。东城士绅巨商众多，在这里做生意赚钱最是简单。
就拿盐来说吧，这里大户人家很多都是家口上百甚至数百的，每次一买就是数石，哪像南北两城的穷鬼，一次买几斤，指望那些贱骨头还怎生做生意赚钱？自家老爷百万家资几辈子能积攒起来？
成国公府依仗自家权势拿下了东城五个盐店中的三个，另外两个给了襄城伯府，谁叫两家老爷好的如同一人呢？
因为垄断了东城盐市，在本身利润极高的情形下，郑老五依旧不满足，他想多给国公府上交银两。一是博得公爷的高兴，将来升职的时候更有利；二来自家惦记公爷第七房小妾的丫鬟细柳多时了，多交银子也就意味着自己能多贪墨几分，到时只要给七姨太拿出五百两银子，细柳就能给自己当个小妾。一想到细柳雪白的肌肤，绵软的腰肢，郑老五心头不禁顿时一片火热。
接近午时，数百石盐里掺进十几石沙子的伙计才算忙完，郑老五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在旁监督。看到伙计们忙完后，郑老五去了前面的店铺内，店铺内的一名伙计正在打盹。郑老五不满的大声咳嗽一声，伙计打了个激灵，从瞌睡中清醒过来，看到郑老五后，伙计连忙施礼。
郑老五四周打量一番后，拉着长腔训斥道：“大白天的打瞌睡，要是店内进了贼，偷走银钱你都不知！再要如此，老子禀报大管家开革了你！”
伙计顿时吓得不轻。在盐店里做伙计，虽然月钱只有几钱，但午时管一顿饭，伙计也轻快。买盐的大主顾们大都是半月来一次，一次买上数石。数名伙计只要把几石盐搬上马车就不用管了，人家拉回府中自有仆从搬运。自家也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国公府一名管事，谋得了这份不错的差事，要是因为打盹丢了差事，那回家后爹娘还不得把自己打死。
伙计赶忙跪倒在地，发誓赌咒的保证以后不会再犯，郑老五才哼了一声让他起身。
郑老五坐在店内的椅子上，接着问道：“今日收入多少？要是依着上个月的样子，公爷肯定高兴坏了！到时说不得有赏赐下来咧！”
伙计低头嗫喏着，郑老五怒道：“混账东西！大声！”
伙计鼓起勇气抬头道：“回郑管家的话，今日上午尚未开张！”
郑老五愣了一下，等起双眼继续问道：“尚未开张？你说的是真是假？定无可能！”
伙计回道：“俺说的真话！不光今日，昨日一整天也没开张！”
郑老五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急道：“昨日一天一粒盐都未售出？这是为何？”
伙计连忙点头道：“郑管家不信可问他人！俺们也不知为何！”
郑老五反应甚快，他出声招呼后院的几个伙计，分头去其他两个店以及襄城伯府的店查看，看看几处情形是不是相似。
果不其然，几名伙计陆续回转后带来的都不是好消息：国公府和襄城伯府的盐店，自昨日起都是一粒盐未有售出，不光是老主顾没来，就连散客也一个没见。
郑老五坐不住了，他连忙坐着马车往府内赶去，这事不是好兆头，他得赶紧回禀给大管家。
听到郑老五的回禀后，国公府大管家朱贵也是吃了一惊。他是国公府府家生子，祖上卖身与成国公府，到现在已是数代。他从小和朱纯臣一起长大，因为聪敏好学，行事沉稳担当，因而颇得朱纯臣的喜爱。把他从一个贴身常随一路提拔至外府管事的位子上，直至上一代公爷去世，朱纯臣成为新的成国公后，便将他提到了国公府大管家的位子。
成国公府上下三百余口人，管事、仆从、婢女、厨娘、车夫、护院这些就有两百余人，这还不包括外围做生意的掌柜伙计护卫等等。
既要管理这么多人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还要协调国公府府各种关系，处理国公交代的一些隐私之事，朱贵是从早忙到晚，日日不得闲。
也正因如此，朱贵的权利非常大，加上朱纯臣的信任，在国公府，除了朱家的几个大小主人，朱贵的地位是相当高的。
就连朱纯臣的数房小妾平日都要巴结着朱大管家。朱贵掌握着府内的人权财权，包括朱纯臣数房小妾的月例银子和日常开销。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他，他只要动动嘴皮子，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就会被借机克扣，日常花销更是直接取消。
这样的例子发生几次后，国公府上下都领教了朱大管家的手段，自此再无人敢轻捋虎须，府内的人见到朱贵都是毕恭毕敬，甚至比对朱纯臣还要恭敬。
朱贵今日好歹得空在房内歇息一下，郑老五的禀报让他坐不住了。
盐可是国公府的一项比较重要的收入。不是因为收入多高，而是在于卖盐的稳定性上。东城三个盐店每年能带来数万两的收入，这钱等于是白捡的，三个店只需不到十名伙计，一名管事就行，做什么生意能有如此高额的利润？
他开口问道：“此事有点蹊跷，此前可有何风声传来？”
郑老五踟蹰半晌，才躬身回道：“回大管家的话，数日前锦衣卫曾给盐店下过帖子，说是在景春楼开什么大会，售卖上等好盐，小的怕折了咱们国公府府面子，也就没去！难不成和这事有关联？”
朱贵皱了下眉头问道：“锦衣卫下帖售卖食盐？到底怎生回事？”
郑老五低着头回道：“究竟如何小的不知，襄城伯府的李管事也是未曾前去！”
朱贵开口吩咐道：“来人！骑马去附近盐店打探一下，看看适合情形！”
屋外仆从应声而去，朱贵坐在椅子上，双目微闭一声不响。
郑老五满头大汗，心里也是懊丧不已。
回府的路上他已经想明白，此事八成和新盐有关。
倘若真是如此，那自己等于失职，虽然理由充分，没给国公府丢面子，但就怕影响到盐店的生意，那可罪责不小，到时别说细柳了，自己这管事位子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呢。
一刻钟后，打探消息的仆从赶了回来，进屋后躬身禀道：“回禀大管家，小的在西城几个盐店看过，店内买盐的人很多，售卖的是细白如雪的上等好盐，每斤售价两钱四分银子！有一家已经售光！”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抢盐
长芦盐转运使司隔天便被朝廷裁撤，内阁给出的理由是徒损民力，与朝廷无补。
至于盐场的一万多丁口，崇祯特意将之留下，以供巩凡物去长芦晒盐时使用。他后世的时候看过长芦盐场的地图，占地面积太大了，按后世的说法，足有几百平方公里。虽然暂时还不至于开发到后世的面积，但缺乏机械化工具的古代，人力是必不可少的。
京师南城一间面积不大盐店里，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街上，足有上百人，这都是附近来买盐的百姓。
年已五旬的掌柜李存志忙的喝口水都顾不上了。盐店一共就三个人，他和儿子外加一名伙计。平日里生意不好不坏，一年下来，抛去各种开支，这间店铺能结余一千多两银钱，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他是顺天府尹李怀普的远房堂叔，前年李怀普从刑部侍郎升任顺天府尹后，远在陕西凤翔府的李存志就带着儿子前来投奔这个侄子，以求谋得一份差事。
李怀普年幼丧父，是寡母靠替大户人家浆洗缝补供他读书科考。李怀普天资聪颖，加上家境贫寒之故，所以读书非常用心，科考之路也是非常顺利。万历四十二年进士及第，此后仕途一路顺畅，崇祯五年已坐到了正三品刑部侍郎的高位。
崇祯七年走通温体仁的门路，升任顺天府尹一职。
虽然刑部侍郎和顺天府尹品级相同，都是正三品，但顺天府尹可是等同于一省督抚的封疆大吏，其权限和影响力比地方巡抚更大。单单能直接面圣这一条，就甩地方督抚十条街。一声封疆也只有在陛辞时才能见皇帝一面，之后再相见到就千难万难了，除非能升到内阁或是六部主官的位子。
李怀普刚开始读书时，并未得到其他亲戚的多大助益，冷嘲热讽倒是不少，没有任何一个人回认为贫寒之家能出龙凤。
李存志虽然和李怀普家已经出了五服，但看到他家孤儿寡母的不容易，倒是时常接济他们母子。李存志做点小杂货生意，手头银钱相对宽裕，加上当时尚未成家，所以时不时买些米面粮油送来，这对当时贫寒至极的李怀普母子已经是极大的助力了。
后来李怀普考中进士，一路青云直上，官越做越大，但他从没忘记自己这个堂叔，老母也时常絮叨这当年这个堂叔对他们的帮助。
他写信给当地官府，拜托地方官多多照顾李存志，并时常托人捎去银钱以报当年之恩。
后来凤翔府遭了流贼，李存志多年的积蓄被抢劫一空，婆姨也一病不起，数月后离世。加上连年大旱，生存条件已经十分恶劣。万般无奈之下，李存志想到了这个侄子，遂带着十几岁的儿子前来京师投奔与他。
李存志的到来让李怀普母子十分高兴。李怀普一直觉得无法报答李存志当年之恩，听到李存志只想谋一份差事给儿子攒钱娶婆姨传宗接代后，便利用手中权力，替李存志开了一间盐店，这间店铺稳定的收入足以报答当年之恩了。
上次锦衣卫给李存志的盐店下了帖子后，李存志拿不定主意，便找到李怀普将事情分说明白。李怀普的职责和权限有些是与锦衣卫相同的，他已经察觉到了锦衣卫这两年的崛起之势。作为文官，虽然他对锦衣卫并无好感，但他清楚，没有皇帝的支持，锦衣卫是不可能重新成为长出利齿的老虎的，他并不想做一个邀名的直臣，更不想成为皇帝的眼中钉，所以在一些事情上没必要与锦衣卫抗衡。
他叮嘱李存志，不管盐品质好坏，也不要管其他人怎样，花钱买下就成。当日盐商大会，看到如此好盐的李存志一次购入一百石。这等物美价廉的好盐，别说有锦衣卫撑腰，就算是土匪山大王来卖，他也敢买，做生意不就是为赚钱吗？
没想到的是新盐刚摆上柜台便被周围的百姓一抢而空。原先的粗盐苦盐都卖七钱一斤，这么好的盐才卖两钱四分，能不抢吗？平日一斤两斤买的人，现在都是十斤二十斤的买，生怕过不了多久商铺就会涨价，反正盐又放不坏，一时吃不了存着就好。
李存志的一百石新盐不到两天就全部售光，细算下来，虽然卖价低了几倍，但利润反而高了许多。这是因为原先的盐质次价高，但是销量不高的缘故。
眼看着新盐如此抢手，李存志既开心又着急。开心不用多说，着急是新盐已经断货，但听到消息前来买盐的人络绎不绝。
李存志急忙雇了马车赶到上次提货的北城仓房，想这次多买一些。谁知道到了北城一看，前来提货的马车拍成了长队，不断有马车拉着垛成小山一样的盐包离去，自己身后更多的马车正在赶来，整个仓房前的广场人头攒动，吵嚷叫骂声不断。排在前面的人为了争抢车位大打出手。都是某某谁家的关系，谁怕谁啊？
李存志不想给自家侄子惹事，老老实实的在后面排着队。虽然自家侄子权势很大，但不能为了自己赚钱给他脸上抹黑，这两年赚的银钱自己和儿子已经非常满足了。有了钱之后儿子的亲事也已经订下，是顺天府一个书吏的女儿。媒人说了，闺女长得富富态态的，将来肯定能生好几个孙子。
锦衣卫北城千户所几个校尉坐在阴凉处，边喝茶便指指点点，笑看着场上拥挤不堪的局面。这是锦衣卫派来维持秩序看场子的，二十人一队，每队一天，每人每天二两银子的补贴。没办法，校尉实在太多，除了护送外地盐商的校尉以外，这里也成了人人都争着前来的好差事，所以只能轮流排班。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响起了一阵怒喝声和痛叫声，一片人喊马嘶。李存志年纪虽大，但年轻时常年奔波在外，身手依然矫健。他急忙登上马车向后眺望。
只见排在他身后长长的队伍不断分向两边，十余名壮汉正在用手持的棍棒将前面的人和车朝两边驱赶，动作慢一点或者不让路的，就被劈头盖脸的棍棒放翻在地，二十余辆马车跟在这群人的身后徐徐向前。
李存志急忙跳下马车，吩咐雇来的几辆车子往两边赶，给这只车队让路。虽然他不知这些人是谁家的，但肯定是自己惹不起的。
那边的数名校尉看到这边出现混乱的状况，停止说笑起身向这边走来。
这只车队已经超过了李存志，正在向前行进，几名锦衣校尉拦住了车队的去路。
带队的锦衣小旗皱着眉头喝道：“好大的狗胆！敢在这里闹事！棍棒扔了！跪下！”
那十余名壮汉闻言不但没放下，反而攥的更紧，虎视眈眈的与几名校尉对峙起来。
小旗大怒，右手将绣春刀抽出，其余几人也是抽刀出鞘。小旗持着明晃晃的绣春刀摆了个架势，大喝道：“五息之内弃棍！不然以抗拒官差罪斩杀！”
持棍的十余人脸色顿变。抗拒官差他们倒是不怕，怕的是人家手里的利刃，棍棒终究抵不过锋利的长刀，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这伙人可经不住大刀砍杀。
郑老五分开人群从后面走了出来。
搞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朱贵随即吩咐郑老五带人前往北城。并叮嘱他新盐数量不可能很多，市场行情如此红火，到了北城后能多买就多买，最好全部买下，等下一批没运来之前，涨价卖给其他盐店。
到了现场郑老五才发现，自己来晚了，仓房前面宽阔的场子里已经排满了马车。
别说全部买下，等轮到国公府，有没有盐还两说呢。这次要是再把事办砸了，大管家可绕不了自己。
于是郑老五便吩咐带来的仆从用棍棒开路，尽快挤到最前面去。
郑老五来到锦衣卫小旗的面前站定，用手轻轻拨开亮在眼前的绣春刀，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某是成国公府上的管事，奉国公爷的分派，来此买盐。麻烦这位小哥让一让，别耽误了国公府的大事，不然国公爷怪罪下来，你可吃罪不起！”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冲突
那名小旗听到成国公府后一愣，随即缓缓回直身子，将刀收入鞘中后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不管成国公还是魏国公，到这儿都得按规矩来！看在国公爷的面子上，某就不让你等退回去了，就在这排着吧！”
郑老五骄横惯了，他斜眼看到一车一车的盐包不断从另一边运走，不禁心里着急。他威胁道：“你们指挥使骆大人见了咱家公爷也是毕恭毕敬，咱们国公府乃与国同休的勋贵！在咱们国公府眼中，你不过是个奴仆，赶紧闪开！不然告到骆大人那里，你可吃不消！”
那名小旗笑了笑道：“某是奴仆，你又算什么东西？！再敢聒噪，休怪某不客气！”说罢将一只手扬起。
远处有轻微的弓弦响动，随即破空之声传来，眨眼间，两只利箭斜插在两队人面前狭窄的空地上。不远处高高的仓房顶上两名弓手侧身持弓而立，俯瞰着场下众人。
郑老五脸色巨变。本想着拿国公府和骆养性的名头逼迫对方，谁知道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这下尴尬了。他眼珠一转，反身向后几步，登上一辆马车，朝着后面长长的车队挥手高声喊道：“后面的都散了吧！仓房里的盐成国公府全部买下！你等排着没用！都散去吧！”
后面排队等候的众人早就对国公府刚才的行径异常不满，听到郑老五如此霸道之言，顿时纷纷叫嚷起来。
“咱们一大早来排队，凭啥你国公府全买下！”
“你国公府上回并未参会！这回就不该前来买盐！”
“国公府莫非想全部买下，加价让我等从他哪儿购买不成？”
“这是大明的京城，不是你国公府的京城！”
郑老五大怒，他朝着人群怒喝道：“有种的站出来，在某面前分说！老子好心告诉你等，你们这群贱货不信！那好，走着瞧！你等今日一粒盐也休想买去！”
那名小旗留下两人看住成国公府的车队，防止他们再强行插队后，转身回了仓房。
大半个时辰后，成国公府终于到了最前排。郑老五走进仓房外的凉棚里，不耐烦的向桌子后面的几名账房问道：“仓房还有多少盐？成国公府全包了！”
一名账房显是知晓适才发生的事情，笑着开口道：“这位贵客，烦请出示上次盐商大会的与会凭证！”
郑老五愣了一下，问道：“凭证？什么凭证？”
那名账房笑道：“贵客上回未参加景春楼之会？那可对不住了！”
郑老五呵呵一声：“对不住？你是说无有凭证就买不得盐？”
“然也！”
“啪！”的一声脆响，怒极了的郑老五急趋向前，一巴掌狠狠的抽在那名账房的脸上。那名账房痛叫一声，一只手捂脸，一只手戟指郑老五，眼神中既惊又怕。
郑老五恨恨的道：“你等这是吃了狗胆不成？一再羞辱国公府！今日这盐要是敢不卖给咱们，老子今日就砸了你这烂摊子！”
那名小旗闻声带着几个人赶了过来，上下打量郑老五一番后，笑道：“某真是开了眼了！一个小小的管事竟如此嚣张，这大明是盛不下你了吧？来人！绑了！”
一名校尉猛地跨前几步，一脚踹在郑老五的小腹上，郑老五吃痛之下双手抱腹弯腰。紧接着那名校尉身子探前，一掌斜切在郑老五耳根之上，郑老五身子一歪扑倒在地，两名校尉拿着绳索窜过去，片刻之间便将郑老五捆的结结实实，然后拖着郑老五去往一边。
那十余名国公府仆从见状便要涌身向前，几声咔啦的机括声，随着几声惨叫响起，几名仆从捂着大腿倒地不起。数步之外，几名手持短弩的校尉冷冷的看向其余众人。
剩余的仆从眼见的今日讨不了好去，急忙拖起倒地之人，翻身疾行，将受伤之人抬上马车，然后带着车队从另一侧迅速离开。
这场短暂的冲突过后，后面的车队变得秩序井然，再无喧哗声响起。所有人在支取新盐时都是陪着笑脸，神情毕恭毕敬。
后面的魏国公、襄城伯等数家没有与会的勋贵家管事，看到成国公府人如此下场，直接就带着车队反身离去。
不到半个时辰崇祯便接到了这场小冲突的报告，看了几眼后便放到一边。
锦衣卫自有自己的骄傲。骆养性原先低调怕事，那是因为没有得到皇帝的支持，他当然要装孙子。
一年多过去了，自打皇帝重新定位了锦衣卫的重要性，几次敲打他之后，骆养性数代耳濡目染下的锦衣卫特性便被激发出来。
虽然他见到重臣和成国公等勋贵依旧恭敬，但这种恭敬已变成了一种表面上的礼节，而非发自内心的敬畏了，能让他敬畏的现在只有皇帝一家而已。
自从皇帝授意他盯紧几家勋贵之后，骆养性便清楚，这几家的辉煌即将成为过去。眼下的风光很快便被雨打风吹去，只是皇帝还未明确具体如何处置罢了。
知道成国公几家并未参与上次的盐商大会后，骆养性便给京城所有千户下令，没有与会者不得售盐。要是有人依仗权势硬来，直接逮治就成。有了上峰的明令，轮班的校尉们才有了底气，要不谁也不会去对抗国公府如此的庞然大物。
崇祯对锦衣卫现在的信息及时送达还是比较满意的。皇帝不可能像后世的脑残剧里一样，可以随时随地的出宫，搞什么调戏民女，打抱不平之类的破事，白龙鱼服是及其危险的。要是被人摸准了规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那个正德小皇帝就是爱出宫游玩，对大臣的劝谏置若罔闻，最后导致了不慎落水后，发烧一个多月后驾崩。
不用细想，崇祯就知道这事肯定有古怪。
万乘之尊的皇帝，乘船居然能落水，这是多么的令人不可思议！当时谁站在皇帝身边？皇帝是怎么落水的？落水又没淹死，为何之后发烧月余竟然一直不好？为何其驾崩之后，给其治病的御医都被处死？这难道不是杀人灭口？
这天下名义上是朱家的，实际上是文臣们的。这些文人狠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
巩凡物已经到达长芦，崇祯下旨调派了五百名锦衣卫跟随前往。
按照崇祯的吩咐，除了留足人手开挖盐田外，其余的盐户开始修整盐场通往外界的道路。
崇祯对大明的路况极度不满。就拿他去过几次的皇庄来讲吧，从京城到皇庄几十里路程，只能并行两辆马车，并且大部分路面坑洼不平。坐着没有减震装置的马车，颠的人烦闷欲吐，这还是京师附近的官道，大明府县的道路状况可想而知。
怪不得穿越大神们回去都修路，习惯了后世宽敞平坦的马路，现代人确实受不了这种见都没见过的路况。
崇祯让内阁从工部都水司调派一名主事和几名吏员前往长芦，规划和监督道路的施工。名义就是修建道路，以便海寇作乱时大军能及时平灭。工部虽然对内阁的命令感到莫名其妙，但只能照章执行。
寿光盐场已由锦衣卫经历司的派员接手，派去之人只需募集人手扩大盐田面积，日常管理按照原先的标准即可。寿光本地赤贫百姓极多，优厚的条件下招募人手不成问题。
巩凡物所要做的就是迅速开辟盐田，尽快多出盐，以满足巨大的市场需求。因为运输条件的限制，寿光虽然有大量晒盐，但每次运到京师的食盐量并不多。北城仓房里的五万余石盐已经眼看销售殆尽，现在只能等着装盐的船只和马车从天津卫的码头运来。
干旱的天气极度利于晒盐。只要盐田开出，在太阳暴晒和高温的蒸煮下，几日便可得到大粒的粗盐，然后经过人工碾碎之后便可得到现在叫雪白，其实是微黄的食盐。
长芦盐场只要顺利进行，用不了多久，京畿一带的食盐便可就近取用。寿光盐将会主要面向山东、河南、湖广等地。
等长芦盐场规模扩大后，山陕宁夏等地也会成为倾销的市场，到时微黄的晒盐就会变成白花花的银子流入内帑和国库中。
想到这些，崇祯睡梦中都笑醒过几次，把周后吓得不轻，以为皇上魔怔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布置
崇祯九年入春以后，京城到昌平之间的官道上突然热闹起来。田地里劳作的农户们，时常看到一队队的骑兵和步卒往来于两地之间。
进入夏季之后，这条道路上设立了三道关卡。所有从南往北的行人商贾都要通过严格的检查方能通行，并且只能到昌平为止，再想途径昌平往北禁止通行，因为昌平北门业已封闭。
两万多人的县城里来了数百名锦衣卫，几人一组，挨家挨户访问筛查。包括周边的乡村，重点是商人，尤其是行商。
这是崇祯考虑到历史上满清善于用间，为以防万一，让骆养性调遣锦衣卫采取的一次清理行动。
清理结果证明，崇祯多虑了。
在当时的大明人眼中，建奴就是茹毛饮血，凶恶残暴的蛮夷之辈。
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清军攻陷香河、顺义等数座城池，昌平并未遭受兵灾。虽然建奴大获全胜，凶名更胜，但绝大多数大明子民都认为他们和鞑子一样，是一群没开化的强盗而已。
现在皇太极虽然已经自立称帝，改国号为清，但这件事并未引起多少人关注。你一个强盗头子，没事来抢一把就算了，居然还做起了皇帝，等我大明遣百万大军前往辽东，你这个山大王早就落荒而逃了，这种思想在当时的大明占据了主流地位。
大明人依旧是骄傲的，依旧看不起偏居辽东的野蛮人，所以建奴想收买明人为间，几乎是不可能之事。再加上大明严格的户籍制度，想往这边派间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像想在一样，只要你没有身份证，打工都没人要你。晋商范永斗等人开始也只是与建奴做生意，给他们走私朝廷禁止的战略物资而已。只是财帛动人心，在想将利益最大化的贪心下，才逐渐开始给建奴提供各种情报。
在得到锦衣卫的报告后，崇祯随即下令兵部，调派六门红夷大炮前往昌平，分置于北门两侧城墙之上。
每门重达两千余斤的红夷大炮，在耗费了数百民壮十天时间方才安装到位。
这种经过汤若望改进的大炮，能够发射五斤重的弹丸，有效射程一千余步，最大射程可达近两千步。当然了，那种射程下的弹丸，杀伤力已经急剧减弱。
建奴自居庸关破口而入后，要想继续南下骚扰京师一带，昌平是必攻之地。
到时勇卫营将在北门外八百步的距离列阵迎敌。
崇祯考虑到这是勇卫营第一次与战力强悍的建奴作战，为保险起见，还是要有炮火为其提供掩护最好。勇卫营的第一仗不容有失，否则将产生一系列的严重后果。
蜿蜒曲折的万里长城，在京城东北方向数百里的四海冶所，向西延伸出一道边墙，这道把整个顺天府环绕在内的边墙，长度接近千里，经过天津三卫后在渤海边才收了尾。
由于年久失修，边墙很多地方已经残破不堪，守卫也日渐懈怠。
居庸关位于昌平以北四十里的峡谷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由延庆卫的一个千户所镇守。
由于多年未见烽火，加上粮饷短缺，延庆卫的军户大量逃亡，驻守居庸关的千户所如今只剩了不到百名老弱卫所兵。
山里特有的清凉驱散了夏日的暑热，半夜里甚至还要盖上薄被。
年近五旬的卫所兵张老三有起夜的毛病，每晚都要起来数次去解手。同伍的几个人讥笑他，说他是因为打了一辈子光棍的缘故，张老三也认为他们说的没错。
卫所军户太穷了，哪家小娘子愿意嫁给一个卫所兵？粮饷拖欠许久，一年发不了几次。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年也见不到一点荤腥。张老三有时心想，就算有瞎了眼的小娘子想嫁给他，他也绝不答应，不能害了人家啊，这辈子就这样了。爹娘死去多年，自己唯一的妹子嫁给了昌平一个做小生意的商贩，小日子还过的去。有时会托人送来几斤米面和盐巴，并带来口信，自己两个外甥都十几岁了，妹子和妹夫商量过，等过几年他还没娶上媳妇，就过嗣一个给他养老送终，总不能让老张家绝了后不是？
一想到自己将来也有了儿子，张老三心里就美滋滋的，终于有脸去地下见爹娘了。要不然他下去之后，爹娘问他：俺的孙儿孙女在阳间过的咋样啊？他张老三怎么回话？
前段时日也不知怎了，有一队盔明甲亮的骑兵突然来到了他们几个人驻守的墩台。一名年轻英武的哨管带着几个人查看了几处墩台之后，对张老三几个人交代道：近期要小心一些，夜里要提防建奴越墙抢关，晚上定要轮流值哨。临走时还给他们留下了一袋白面，一块猪肉和一小袋盐。
卫所兵们已经记不得多久没见到有生人来过了，这次来的还是看上去威风凛凛的官军。虽然人家没说是什么官军，但清一色的高头大马，盔甲一看就是铁质的，一个个都是面朝着天走路，根本没把他们几个当回事。只有那个将官说话很和气，交代完留下东西后官军就走了。令张老三奇怪的是，那个哨管临走时复杂难明的眼神，既有怜悯和尊敬，又有悲壮和昂扬的斗志，那个眼神张老三一辈子忘不掉。
这日丑时刚过，张老三又憋醒了，睡得最香甜的时候起夜，张老三自己都嫌弃自己，有时恨不得把那根东西剁了去。反正有后代了，留着它有鸟用？
他睡意朦胧的起身，脚伸到炕下搜寻着草鞋，试探几下后，终于找到。他摸起炕头的短袍披上，撒拉着草鞋走出了睡觉的墩台，寻着往常惯用的垛口，扯开犊鼻裤冲着墙外开始发泄。
月亮突然从一片乌云中跳了出来，将黎明前的黑暗照的通透无比。
张老三突然似有所感，微眯的双眼猛地睁开，边墙外的崎岖山路上，一条长长的队伍正在向边墙逼近。
张老三顿时尿意全无，全身汗毛倒竖，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敌袭！是建奴！那名哨管的话语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他急忙探头向边墙下望去，在他左侧几十步外的边墙下，数十道人影正在奋力向上攀爬，前面几人还有几步便要登上城头！
怎么办？！自己想要溜掉并不难，建奴并未发现自己，只要他顺着城墙往顶端跑，然后寻着一块残破的缺口翻到墙下，躲进茂密的树木当中，等到建奴远走他再出来，逃得性命并无问题。
可是墩台里还有三人，赵狗子、大胡子和孙三才。
赵狗子才十八岁，爹娘刚给他定下一门亲事，是本卫许家的闺女。定亲那日，张老三随了五个铜板去吃了喜酒。延庆卫已经很久没人定亲成亲了，年轻的基本都逃往外地，只有少数人还恋着这个祖宗世代生活的地方，平日里就靠着操持边墙内的田地勉强度日。
大胡子、孙三才和自己一样，都是老光棍，年岁比自己小一些，也是靠着那点时有时无的粮饷度日，三人都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几十年的感情了，说是亲如兄弟越不为过。
赵狗子去年刚来的墩台，也是接了父亲的班。粮饷虽然拖欠，但毕竟一年还能下发几次，也算是个进项，军户哪有别的出路？
自己不能就这么逃了！
张老三脑子里瞬息间浮现出若干人的容貌身形。
妹子和妹夫还在身后的昌平！建奴破关而入，昌平要是毫无防备下，肯定会遭殃！
自己的两个外甥，其中有一个会是自己的儿子！
俺死了不要紧！俺不能绝了后！
自己救不得赵狗子他们了！等到了地下相见，俺会给他们下跪磕头！
张老三猛地转身，向山顶的烽火墩跑去，墩里堆放着大量的薪柴火油火镰火绒，自从那名哨管叮嘱后，张老三每天都要去检视一遍。只要点着了，漆黑的夜空中数十里外都会看的清楚。
已经登上垛口的清兵发现了正向山顶狂奔的张老三，两名清兵闷头向他追来。
张老三撒拉着草鞋跑的不快，两名清兵正在迅速拉近与他的距离。
张老三奔跑中将草鞋甩向一边，边跑边高声喊道：“敌袭！敌袭！”
寂静的夜空中响彻着张老三的声音，墩台里熟睡的赵狗子等人从梦中惊醒。
离烽火墩还有不到百步了，张老三鼓足力气奋力奔跑，将本来已迫近至三四十步的清兵逐渐拉开。
一名清兵站住脚步，大喘几口后调匀呼吸，抬弓搭箭向张老三射去。
张老三大口大口穿着粗气，眼见的烽火墩近在眼前，突然背心一凉，一只利箭射中他的后背后扎进了他的内脏中，建奴的重箭势大力沉，杀伤力惊人。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向前带出数步，张老三几乎就要扑倒在地。
自己就这么死了吗？
小时候爹爹将他抗在肩头，去昌平县城看花灯的一幕出现在他的眼前。
自己风寒发热，烧的迷迷糊糊时，娘亲哀伤的眼神出现在他的眼前。
妹子捎信来说把大外甥过嗣给他时，他开心的像个孩子般的场景出现在他眼前。
不！自己不能死！还没点着烽火！妹子一家就指望着烽火活命！
张老三大口大口吐着鲜血，锋利的箭头已经射穿了他的肺叶，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张口极力往胸膛里吸着气，发出嗬嗬的声响。
亲人们的脸庞逐一浮现在眼前，张老三蓦的向前窜去，转瞬间跑进了十余步外的烽火墩里。
他的思维已经逐渐开始模糊，但还保留着一丝清醒。他奋力将墩门关上，还不忘插好门栓。
火镰火绒放置的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几十年的驻守，这一段边墙的一草一木他都熟知。
脑子里已经接近空白了，张老三摸到火镰和燧石，委顿于地，下意识的擦出几点火星，引燃了薪柴堆里大团蓬松的火绒。
他侧身倒地，眼神逐渐涣散，全身的力气正在迅速消散。
追赶而来的清兵正在用力踹门，陈旧的门栓再几下就要脱落。
几十年在脑海中形成的潜意识，让张老三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微弱的火苗吹燃，淋着火油的干燥柴堆猛地燃烧起来，明亮的火光迅速照亮了夜空，张老三看到了爹娘将自己搂入怀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迎敌
正在沉睡中的崇祯被王承恩叫醒。
崇祯披衣下床，打着哈欠在宫女的伺候下穿好衣服，王承恩已经把紧急军情简单叙述一遍。
崇祯用凉水净面之后顿觉精神一振，终于来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清军领军的还是那个以勇悍闻名的阿济格。
前世阿济格领军入寇，在打破十余处州县后，掠得十余万人口，五十余万两金银以及无数粮食布匹满载而归。临走让后队伐木做板，上书“众官免送”的字样，洋洋得意的回了辽东，那这一次呢？
崇祯沉声吩咐道：“让骆养性开始散布消息吧！朕要让女真满万不可敌这句话成为千古笑谈！”
身材高大瘦削，肩宽腰细，身穿对襟锁甲的阿济格阴着脸看着山顶上的烽火。他本来想夜袭拿下关口，然后趁机打几十里外的昌平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已经暴露了。
刚被八哥皇太极封为多罗武英郡王的阿济格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从小随着父亲努尔哈赤东征西讨，立下战功无数。
这次他统领自己正白旗的十五个满编牛录，镶蓝旗五个牛录，两红旗十个牛录，蒙古正白，镶白两旗二十个牛录，以及耿仲明的汉军旗，还有数千名包衣，共计一万八千人破关而入，目的就是掠夺更多的人口物资，充实八旗实力。
既然已经无法突袭，那就天亮之后直接攻击好了。
阿济格丝毫没有把明军放在眼里。辽东数十万兵马号称什么铁骑，不也只是龟缩于城中不敢出来吗？
内地的官军比起辽东明军差得更远。崇祯二年破口那次，八旗围着京师抢了个遍，最后才在饱掠之后退兵。明朝汇集十余名总兵，数十名游击参将，近二十万的人马，在自家门口愣是没人敢上前挑战。
阿济格下令全军进关后就地歇息用饭，等天彻底大亮之后展开攻击。
看着源源不断的人马从关外涌入边墙内，阿济格心中豪情万丈。这次定要多抢人口钱粮，让那个心狠手辣的八哥看看，自己和弟弟多尔衮、多铎的两白旗才是八旗第一。就算你硬把镶黄、正黄旗的旗子夺走，给俺们换成白旗，不管怎么换，两白旗子弟的心你夺不去！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清军向周边地区派出哨探，然后全军歇息用食。
阿济格的营帐里，饶余贝勒阿巴泰及额驸扬古利、正白旗都统谭太、镶蓝旗和正红旗的几名统领、蒙古正白、镶白两旗固山额真耿格尔、丹巴等人正在商讨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这次扣关是八旗旗主合议的结果。原本皇太极想让自己儿子豪格为主帅，统帅两黄旗以及蒙古两黄旗和汉军旗进入大明抢掠的，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给豪格立威，等自己百年之后豪格能顺利接任。
但这一决定遭到阿济格三人的两白旗以及镶蓝旗旗主阿敏的激烈反对。理由就是豪格年幼，骤为统军大将，恐难服众。八旗现下对明军有压倒性的优势，倘若此次豪格领军入境获取财物失手，那对八旗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反过来也助长了明军的威势。
阿济格等人当然不愿看到皇太极将豪格定为接班人了。在他们眼中，八旗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他们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除了父汗英明神武以外，你皇太极有何战功？我们在外浴血死战，你不过就是在背后出出主意，管管后勤罢了。你能登上皇帝的位子，还不是我等忍让的结果？
你当皇帝也就罢了，还想让你儿子成为太子，这绝不可能！
豪格那小子骄横莽撞，打的胜仗无非是手下统领得用罢了，他有什么资格要位于这些叔叔之上？
因为大明的人口物资谁抢来的就算谁的，并且明庭软弱，明军战力不堪，所以谁都想带兵进去抢一把以便壮大自己本旗的实力。有了实力将来才有资格争夺皇位，你儿子豪格就算了，好事不能都给了你家吧？
最后阿济格在自家兄弟的两白旗，阿敏的镶蓝旗以及代善的两红旗支持下，取得了这次领军的统帅权。皇太极迫于无奈，只得妥协，但心里对代善和阿敏则是恨之入骨。
饶余贝勒阿巴泰开口道：“郡王，等大军就食后，俺领先锋去打昌平，郡王和额驸给俺压阵就行了，两个时辰定教郡王进城歇息！”
年已六旬的扬古利精神依然矍铄，他声若洪钟的开口道：“饶余贝勒身份尊贵，怎能当前锋使？还是老汉我去打头阵好了！”
其余的统领、蒙古的固山额真也纷纷出言请战。头功赏赐最多，并且破城后能率先抢掠，获得的物资更多。至于明军的抵抗已经被他们忽略不计了，交手多次，明军基本就是放一轮铳箭，被骑兵一冲既溃。
阿济格摆了摆手，帐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对暴躁易怒的阿济格都是十分惧怕。
“谭太你带着五个本旗牛录、镶蓝旗五个牛录、两红旗五个牛录，再加上一千包衣向东，去打怀柔，打下怀柔再往南打顺义，香河，然后撤回。剩下的人跟着本王，打破昌平后进逼京师，之后分兵向南，打良乡、房山、固安、永清等地，抢够了就折返！这次要多抢粮食和工匠，有了粮食就稳得住，工匠多了能造枪炮箭只。吃过饭就走，莫要拖延！”阿济格下令道。
扬古利开口道：“郡王，要不要留下点兵马看着西面？明军宣府那边有不少边军，要是咱们在明地耽搁久了，怕他们会趁机捡便宜！”
阿济格不屑的道：“前年俺领兵打哈喇慎蒙古，一直往西打到千里之外的万全，宣府有个参将领着三千人出了边墙迎战俺，叫俺一个冲锋就斩于马下！什么狗屁边军！不用防他，就怕他不来咧！”
天刚刚亮，京师开始戒严，建奴大军破居庸关入寇的消息迅速传遍大街小巷，整个京师人心惶惶。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犹在眼前，建奴竟然再次入寇。要是打破昌平，建奴就可以挥师长驱直入，直逼京师，难道这次又是一场惨祸不成？
京师的物价开始迅速上涨，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小户百姓，都赶紧采购米面油盐等生活物资，以防建奴再次围困京师，到时漕运断绝，粮食还不知道长成什么样。
京城的粮价已涨至一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并且上涨的势头极为迅猛，其余的油盐蔬菜之类虽然涨幅不大，但也是开始上涨。这还只是消息传来的第一天，要是建奴在京畿肆虐日久，现在一两银子一石米的价格不知翻几番呢。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忧心不已之时，一个消息在高官勋贵中迅速流传：皇帝意欲让各家遣人去昌平，观看官军如何大破建奴的场景。
因为这个消息是锦衣卫派人通传的，所以尽管接到通传的高官勋贵们都是惊疑不定，但大都还是预备派出府中亲信之人赶往昌平。去看看到底适合情形，传说中的勇卫营是不是真的能打败凶悍的建奴。
卯时正，京师北面的德胜门刚打开，一大群青衣小帽之人或骑马或乘马车涌出城门，直奔数十里外的昌平而去。
一路之上众人都感到奇怪，没见到一个从北面往京师逃难的百姓。难道昌平已被攻下后屠城不成？不对呀，要是城池已破，那路上怎么如此多骑马往来的锦衣卫？
带着对未知的恐慌忧惧，众人又不敢违背主家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赶路。一路上众人都是四处观望，只要发现不对立刻翻身而逃。
他们不知道的是，勇卫营已在昌平附近扎营月余，并且在城内放置千人以防建奴偷袭。在烽火点燃后全军便集结整装，一个时辰后，大军便已进城。
在锦衣卫的配合下，昌平东西两门俱已关闭，城内百姓被勒令闭门不得出入。勇卫营轮流就食之后，以营伍为单位出北门外列阵，等候清军的到来。哨探们往来奔驰，将探查到的情报源源不断的送回中军，大战一触即发。

第一百一十九章 接战
辰时左右，阿济格在百余名白甲兵的护卫下，率领大军来到昌平城外五里之地。
他早就听探马禀报，说昌平城外已有大股明军城外列阵，人数在一万以上。
听到这个消息时，阿济格先是一阵愕然，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明军发现自己这是应有之意，凌晨的烽火已将自己的行踪明白的告诉了明军。可这股明军来的也太快了吧？
许是在此扎营操训的一股明军不成？肯定是！要不以明廷办事拖拖拉拉的效率，明军胆小怯战的作风，别说几个时辰了，就算是几天也不一定集结大军前来迎战。
不过阿济格还是觉得有点奇怪，探马禀报说，这股明军一是人数多，二是盔甲整齐，看上去比一般明军要精锐许多，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明军呢？
有明军不怕，怕的是他们龟缩城内不敢野战。要是这一万多人进城防守，自己可就难办了，昌平说不得就要放弃，然后寻找守卫薄弱的州县攻击。
这伙明军难道没听说过八旗勇士的威名不成？自己该佩服还是怜悯这明军主将呢？你好好的守城就行了，非得带着部下送死，好吧，今日本王便成全你！
阿济格下马后登上一辆马车上木板搭就的平台，居高临下向对面望去。
对面的明军摆了三个方阵，正对面的是一个大的方阵，全是火铳手。铳手分作四排，每排大约八百人，阵型很紧密。
铳手方阵两侧靠后位置则是两个人数略少的方阵，使用的兵器是长枪，也是分作四排，每排约五百士卒。
最后还有几个小型方阵，因为事先遮挡的缘故，看不清楚，估计是刀盾手和弓手。
这种阵型是明军惯用，阿济格见得多了。令他奇怪的是，没看到明军的骑兵。
难道是因为方阵两侧外围，分别放置了长达数十步的拒马的原因？
这到真有可能。
如果想用骑兵从侧翼攻击明军步卒，就必须破开两侧的拒马阵，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五六十步的范围内，密密麻麻摆满了拒马鹿角之类的障碍，要想彻底清理掉这些障碍要花上不少时间，这还是在明军没有骚扰清理障碍的士卒的份上。明军既然如此布置，肯定会派兵保护这些障碍，后面的小方阵估计就是应对这个的。
阿济格看完之后下了平台，将阿巴泰、扬古利等人召集过来，把明军的布置简单说了一遍后下令道：“明军火铳只能打一轮，阿巴泰，你带一千弓手、五百甲兵上去，前面让包衣推着盾车遮挡。到铳手阵前五十步，弓手射箭，盾车继续向前，待弓手将明军阵型射乱，甲兵直接突入砍杀！”
阿巴泰接令下去点选人马，正白旗都统勇将谭太在之前已分兵杀向怀柔，阿巴泰便成了前锋的第一人选。
阿济格继续下令道：“额驸，你和耿仲明带着人，分头把两边的拒马拆了！耿格尔、丹巴，你二人各遣五个牛录骑兵去两翼，只要拒马毁掉，立刻冲阵！剩余的等本王下令，只要哪边破开明军阵型，本王就从哪边冲！”
孙应元站在一辆战车顶上观望着清军大阵，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指挥如此大型的会战，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前段时日皇上的殷切嘱咐尚在耳边回响着：一旦与建奴接战，定要打出大明官军的威风与士气，更要将建奴打痛、打残！打破其满万不可敌的神话！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明官军是最强悍的所在！待卿凯旋之时，朕将出城十里亲迎！
随着悠长的号角吹响，对面的清军开始向前移动，打头的一千多名汉人包衣推着数百辆盾车缓缓向前，后面则是千余名披甲兵，手持锤斧铁鞭之类的短兵紧紧跟随。
百十名高官勋贵的亲信都集中在箭楼之中，紧张的注视着城下的两军阵容。
远处清军大阵各种旗帜随风飘扬，严谨的阵型，隔着数里便能感受到的高昂士气，让众人心惊肉跳。好在他们都是在城内，一旦官军战败，建奴一时半会还攻不进城内，有的是时间可以逃跑。
清军的包衣奴才推着盾车正在逐渐靠近明军大阵。
这些包衣汉人大多是八旗从内地掠去的百姓，这次也是随着自家主人重回大明，不过是以敌对者的姿态出现的。很多人的心情十分矛盾：既盼着自家主子获胜，那样就能跟着主子抢钱抢女人抢粮食，若是主子在抢来别的奴隶，那就会减轻自己的劳动负担，说不定自己还会升格成为管家。但隐隐也希望大明获胜，那样只要自己不是，就能被官军解救回来，回到这片祖辈生活的故土之上，将来死了也能葬在祖坟里。
可是两军交战，生死瞬间，一切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建奴的这种独轮盾车，前面有厚厚的木板遮挡，两侧堆有装着沙土的麻袋，可以很好的防御铳子弓箭的射击。他们只要将车推到铳手阵前数步，那后面的重甲兵便会从后向前突击。只要被甲兵冲入阵中，火铳手只有两条路：逃或死。
眼看着盾车逐渐接近接近了城头红夷大炮的有效射程之内，孙应元一声令下，身边的亲兵单手将一面三角红旗高高扬起。城头的炮手早已准备就绪，看到主将发出的指令后，主炮手将手中火钳探入燃烧正旺的火盆中，十余息之后火钳顶端便已烧的通红，炮手侧着身子用把火钳按在火门的引信上，急速燃烧的引信如火蛇般钻入炮膛之内。
一声如同晴天霹雳般的炸响声中，大股浓烟自城头飘起，一枚黑色的弹丸从炮口中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向两里以外的清军盾车阵中。
眨眼之间，弹丸落入密集的清军盾车阵中。高速飞来的炮弹先是轻易的穿过一辆盾车的挨牌，将推车的包衣脑袋击碎之后，顺势撕碎了他身后几人的躯干部位，落地之后迅速向前弹起，越过第二辆盾车的上空，将第三辆盾车和推车的几名包衣直接砸烂，动能稍减后又弹跳一次，将第四辆盾车撞翻后动能迅速减弱，再次弹起后又带走了数名包衣的腿臂，之后贴地向前滚动数步，最后将一名包衣的脚掌击碎后停了下来。
随后三声巨响接连响起，三枚弹丸从城头飞起，先后钻入盾车阵中。一片人仰马翻过后，推车的包衣们呆立当场，无人再敢推车向前，阿巴泰也是略感迟疑，没再催促进攻，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眼前的场景太惨了。四枚弹丸摧毁了十余辆盾车，被弹丸直接击中的足有四五十人，都在满地打滚哀嚎，全是躯干四肢残缺的重伤。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这种伤意味着很快就会死去。
这还不算完。被击毁的盾车碎木横飞，包衣们穿的都是布袍，四处飞溅的碎木或是将人的眼睛刺穿，或是扎进胸腹之处，间接之间又造成十余人的重伤，那些被崩散的碎木扎伤手臂大腿的已经是万般幸运的了。
阿济格沉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没想到的是城头居然有大炮，并且是那种当年在宁远重伤他父汗的红夷大炮。
这种大炮的威力让人不寒而栗，父汗被大炮的跳弹击伤时他就在身边，十几岁的阿济格永远忘不掉那个血肉模糊的时刻。
精锐的明军，城头的大炮，这一切让阿济格产生了一丝疑虑：难道明军早有准备，知道自己要率兵前来？
但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绝无可能！这一切都是巧合！肯定是！
想到这里，阿济格沉声下令道：“席特库！带十个白巴牙喇上去，将畏缩不前的孬种首级砍下来！告诉阿巴泰！明军的大炮要数百息才能再打！近了他们根本打不着！”
一身白甲，身高体壮的亲兵席特库点了十个白甲兵，催马向前奔去，很快便到达前阵当中。
席特库下马抽刀在手，冲到盾车阵最前端的包衣人群中，长刀横斩而下，一名面带惊慌之色的包衣叫声也未发出，斗大的人头便滚落地面，脖腔中喷出一尺高的鲜血，身躯缓缓栽倒。
十名白巴牙喇也是抽刀劈砍，转瞬间斩杀数十人。
一众包衣吓得四散躲避，席特库举刀扬声大叫：“畏缩不前者斩！向前！”
阿巴泰也是久经战阵，见到席特库斩杀包衣后，羞耻感顿生，堂堂的八旗勇士岂能畏惧生死！他大声喝令前进，包衣们在血淋淋的长刀威逼下，重新推着盾车开始前行。
扬古利带着汉军旗的千余名步卒迅速向明军的拒马靠拢。前排的百余人手拿巨斧长锯，准备毁掉明军侧翼的拒马阵，还有数百人则手持木盾进行遮蔽。炮声响过之后，汉军旗的士卒已经接近了拒马阵的最前端。
孙应元在高台上看的清楚，一声令下，身边亲兵双手将两面黑旗扬起，铳手方阵后的一千名弓手分成两组，在各自哨管的带领下，奔向拒马后端。
在扬古利的喝声中，手持斧锯的士卒开始破坏面前的拒马。明军的弓手也已到位，在排好一个小型方阵后，一声短促刺耳的喇叭声响起，五百只长箭飞上半空，数息之后自空中掉头扎向清军人群。
一阵劈啪作响声，大部分长箭都被清军的木盾遮挡住，只有少数箭只钻过木盾之间的缝隙命中目标，杀伤了数十名清军。有盾牌做掩护，弓箭的杀伤效果不大，前排的清军奋力砍削，拒马已被毁坏了十余座，一千五百蒙古八旗以开始列队，随时准备上马突击。
官军弓手射了数轮，只杀伤了百余名清军，大多数都是四肢中箭，伤势并不严重。此时清军已将五六十步长的拒马阵破坏了近十步的距离。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另一侧，再这样持续下去，不用一刻钟，拒马阵机将会被破坏殆尽。
孙应元果断下令掷弹兵出战。两百名身穿对襟棉甲的掷弹兵在哨管的带领下，分别赶往两侧。
扬古利见明军弓手已经力竭，遂大声喝令前排轮换，尽快拆除拒马。身后的蒙古八旗已经开始检查弓箭兵刃，准备上马冲锋。

第一百二十章 激战
正白旗统领谭太带着三个旗共十五个牛录，外加一千包衣，自居庸关分兵后便一路往东，沿着官道向怀柔奔去。
谭太令旗下一个牛录拖在最后。一是护着一千包衣，二是防备后路明军突袭。他自己则领着本旗的四个牛录作为前锋，行在整个大队的最前面，镶蓝旗和两红旗的是个牛录位于中军，前后相距约有三里之地。
谭太生性寡言，与敌作战勇猛彪悍，和阿济格是幼时的玩伴。及至十五岁便和阿济格跟着努尔哈赤四处征战，并数次救过阿济格的命，深得阿济格的信任。
阿济格成为正白旗旗主后，便将自己的好友拔擢为梅勒章京，统领旗下二十五个牛录中的十个，可见对谭太的倚重。
辰时已过，烈日炙烤着大地。大军已向东行出行出三十里，士卒和战马都已感到疲惫，后面推车挑担的包衣们更是叫苦不迭，谭太仍是不声不响，继续率军前行。兵贵神速，既然亲王命自己分兵抢掠，些许辛苦算的什么，八旗子弟可不是明军那种吃不得苦的软蛋。
居庸关通往怀柔的官道还算宽敞，能容三骑并行。官道北侧紧贴着起伏的山脉，南侧则是开阔的平坦之地。清军的探马已经前出三十里，北侧的山脉树林也是派人探查过，确认安全后给后队示意放心通行。
全军又行进十里左右，距离怀柔只有几十里地了。
探马已经有一会儿没传来消息了，多年征战的直觉提醒谭太，情况有点不对。
清军的探马都是百战精锐，撒出去的探马足有白骑，其中有五个白巴牙喇，每个都是百人敌的存在。
毫不夸张的说，五名白巴牙喇对上一百骑明军也能不落下风，这可是旗里的宝贝。整个正白旗二十五个牛录中，也只有两百多白巴牙喇，这次出征，阿济格带出来百余名白巴牙喇，谭太部就有十余名。
按照清军的军规，探马轮番前奔后驰，歇养马力的同时，不间断的将前方情况回禀主将，有懈怠者即可斩之，正是森严的军纪才使得清军士气旺盛，站立强悍。依照常理，应该有两拨探马回禀了，但现在一波也未见到，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五个白巴牙喇压阵的哨探难道会出事不成？按理说绝无可能，但为何探马这么长时候没来回禀呢？
此时大军刚好经过一片树林，谭太正要派人往前查看，突然之间只觉身上汗毛倒竖，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他立刻扬声大叫：“有敌！向前！”
说罢他双腿猛磕马腹，身子伏低，战马猛然向前窜出。
清军听到主将示警，还没等反应过来，北侧茂密的林中，无数长箭带着呼啸声飞了出来，骑在马上毫无防备的清军纷纷中箭落马。
谭太虽然反应奇快，但左肋还是被弓箭射中，幸亏被铠甲挡住，未深入肉中。但是战马也被射中几箭，在向前奔出数步后，悲鸣一声轰然倒地。谭太在战马倒地前的瞬间，双腿用力后双脚迅速脱离马镫，身子向右侧翻滚，落地之后顺势滚动数圈，然后矮身扑向倒地的战马，藏身于后的同时，将长弓从马上取出。他捡起几只散落地面的弓箭，蹲伏于地开弓搭箭，向着林中射了出去。
百余名清军中箭落马后，其余的清军并未慌乱。这时不管是驱马往前还是往另一侧都不是最佳选择，因为马速未起，骑在马上目标更大，更容易被弓箭射中，在林中第二波箭雨到达之前，所有未中箭的清军都已迅速下马，藏于战马之后，或持盾遮蔽，或取弓箭还击。这一切都是在数息之间完成，不得不说清军不愧是百战强兵。
由于京畿一带视野开阔的缘故，在前无遮挡的情形下能看出很远。后队的镶蓝、两红三旗的清军，发现前方情况有异，立刻在主将的带领下驱马奔来。
昌平城下，清军的盾车逐渐接近了明军铳手大阵。城头的炮手们正在忙碌着将大炮复位，然后还要清理炮膛，填装火药，搬运弹丸。红夷大炮虽然威力巨大，但发射间隔太久。打完第一炮之后，因为后坐力太大，大炮会被震的远离原先的炮位，需要十几人合力将其复位，这需要花费数百息时间（大约三分钟）。
距明军方阵还有百余步时，随着一声令下，包衣们发一声喊，推着盾车加速向前冲去。只要再冲数十步，后面跟进的弓手就能到达射击位置，清军的重箭五十步便能透甲，只要弓箭覆盖，在持续伤亡下明军铳手阵型就会混乱，后面的重甲兵立刻就冲入对方阵中砍杀，并向两侧冲击，给后面的骑兵冲击正面留出通道。
前排百余名包衣推着数十辆盾车奋力向前，就在他们冲到距明军阵前七十步的距离时，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顿时尘土弥漫，硝烟四起，盾车倾倒，断肢残臂乱飞。
原来孙应元早就派人在此处埋下大片地雷，是想给八旗骑兵冲锋一个意外惊喜，没想到清军先派出的是盾车，这下倒霉的是那些汉人包衣。
前排数十辆盾车以及推车的包衣们死伤惨重。每一颗地雷中都装着碎瓷片铁片之类的尖锐物体，随着地雷外壳爆炸后破开四处激射，爆炸中心位置十余步距离内无人幸免，数百名包衣或是直接被炸死，或是被爆炸物内的物体射伤后倒地不起，惨叫哀嚎声响彻整个战场，清军的百余辆盾车经过两次打击，只剩下了六七十辆还能使用。
后阵的阿巴泰眼见还没与敌接阵便已两次受挫，这种憋屈感让人烦躁，更令他心中怒火大盛，这种被动挨打的滋味是自己从来没有过的。自己是来抢劫的，不是来挨打的！
他大声喝令余下的盾车继续冲击，弓手紧跟，只要进入六十步之内，明军哪会受得了重箭的持续射击。至于包衣们的死活他根本没有在意，一群汉狗，死了就死了，活着浪费粮食，八旗大军所到之处，汉人两脚羊要多少有多少。
席特库带人上前连斩数人后，包衣们在双重恐惧的压力下，拼命叫嚷着推车绕开前面尸体和伤者向前冲去，一面是不冲直接被砍死，另一面是冲过去说不定还能活命，只能赌了。
又是一连串的爆炸过后，仅存的数十辆盾车终于推进到明军五十步左右，再无地雷炸响。随着一声号角声响起，剩余的包衣们如闻仙音般转身向侧后方跑去。盾车只要停在那里，清军弓手们就可以依托盾车开弓射箭，包衣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清军的千余名弓手向前冲去，再有二十步就能赶到盾车后面，然后就能让对面呆立的明军尝到八旗重箭的厉害了。至于明军火铳的威力，清军早就领教过多次。射程近不说，命中率极低，并且明军看到清军冲来，慌乱之下根本不顾号令就将火铳打响。这个时代的滑膛枪只有集火才会有较大的杀伤力，单个射击想要命中对面的敌人，比彩票中奖难度还要高。
就在此时，一声尖利刺耳的喇叭声响起，一阵爆豆般的声响中，明军的火铳打响了。
清军的弓手们纷纷心下暗喜，明军还是老样子，隔着这么远就开始放铳了。只要打完这一铳，不等他们再次装填，弓手就能到位并射出数轮箭只，然后明军开始崩溃，甲兵跟进突击，明军彻底混乱，骑兵一个冲锋，明军全军大溃，这都是惯有的套路了。
随着明军火铳阵前大股硝烟腾起，冲在前面的百余名清军弓手，突然像被重锤击中一般，身体突然向后折断，像是被巨斧砍断的树木一样直挺挺的摔倒在地。八百只火铳射出的铳子，虽然有不少被盾车挡住，但大部分铳子还是越过盾车射向前方。第一波两成左右的命中率，造成了清军一百多弓手的伤亡。
第一排铳手射完之后就地蹲下，以便给后排铳手露出视野发射，然后纷纷用搠杖清理铳堂内的火药残渣，开始第二次射击的准备。
清军弓手们错愕之间依旧加速前冲。被火铳击中的都是些倒霉蛋而已，以前又不是没有过被火铳打死的人，不过这次倒霉蛋好像有点多了。
明军阵前的硝烟还未散去，第二波火铳已然打响。
由于第一波的铳子已将盾车上的挨牌几乎全部击碎，第二波铳子毫无阻滞的射了过来，清军弓手群中血雾腾起。六十步距离内，棉甲对于铳子毫无防御能力，高速旋转飞来的铅子破开清军的棉甲钻入体内，柔软的铅子因为无法破体而出，便在人体内四处翻滚搅动，直至动能彻底衰减方才停止，这时中枪之人的内脏已被搅得的稀烂。
这时城头的大炮终于准备完毕，随时等候孙应元的指令发射。
随着明军第一轮四排火铳打完，阵前七十步范围内已经没有站立的清军了。
这一轮三千余发铳子，共造成近六百名清军弓手的伤亡，对于一千人的清军来说，已经是毁灭性的打击了。
阿巴泰及时叫停了清军的冲锋，虽然明军第一排未装填完毕，但两个长枪方阵已然向前移动，随时准备与后续清军展开肉搏。看着明军一丈多的长枪，锋利的枪尖闪着寒光，阿巴泰打消了趁机突击的念头。
第一轮铳声响起时，扬古利指挥的汉军旗已破开了近四十步的拒马阵，只剩下二十余步就能彻底清理掉这些拒马了。
明军的一百名掷弹兵赶来时，扬古利并没放在心上。他心里感到奇怪，来援的明军人数如此之少，并且手无兵器，难道是要上来肉搏吗？
掷弹兵们吹燃火折点着震天雷的引信时，清兵们依旧在奋力破拆。对他们威胁最大的明军弓手已经因力竭退到了一侧，对赶来的一百明军，大部分清军只是眼角余光扫视一下就不管了。手里拿着黑乎乎的铁块砸人吗？被砸中肯定会疼，但只要不是砸中脑袋就不会致命，清军心里都是如此想法。
一百枚黑乎乎的铁疙瘩扔了过来，砸中一些清军后落在地上，有一枚震天雷被一名力大的明军掷到扬古利身边。
被砸中的清军忍着疼痛毫不理会，继续卖力破拆着，一名清军被砸的生疼，看到落在脚边尚在冒烟的铁疙瘩心中来气，抬脚踢了过去。
先是“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接连不断的炸响声，落地的震天雷基本上全部爆炸，铁钉碎瓷四处飞溅，清军的惨嚎声被爆炸声遮盖住，直接被炸中的清军首级躯干碎裂，一时间无数的肢体器官飞起，等到烟雾尘土散尽，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清军的尸体和伤员，爆炸中心的所有人面部都被熏黑，鲜血脑浆，花花绿绿的肠子遍布四周。
爆炸范围外的清军已经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震蒙了，离得近的清军很多耳朵被巨大的声浪震聋，所有人都呆呆的站立不动，因为几乎所有人没见过这种爆炸方式，这伙汉军旗的很多士卒抬头望天，以为这是上天降下的霹雳造成的。
清军中忽然有人高喊道：“额驸死了！”
这一声喊叫将场上众人惊醒，剩余的清军慌乱起来。
到处是残肢断臂，哪有完好无损之人？上哪去找额驸的尸体？
随着爆炸声和火铳声的停止，清军收兵的号角吹响，阵前的清军如蒙大赦般转身加速逃离了这个修罗场。

第一百二十一章 伏击（1）
阿巴泰带着剩余的数百名弓手和五百甲兵率先撤回，攻击两侧拒马的汉军旗也先后逃了回来。
耿仲明一侧遇到的情形与扬古利那边基本相似，也是拆掉大部分拒马后被明军掷弹兵重创。唯一的区别就是，耿仲明没有身先士卒的爱好，原先在明军中他便习惯于后阵指挥，从不处于队伍前端，所以没有如扬古利一样被炸死。
阿济格听到扬古利身亡的消息后，二话不说，命人将带队的汉军旗统领脑袋砍了下来，失陷主将之罪位列清军军规的第一条。
开战之后阿济格便立于马车的平台上，将整个战事的经过看的一清二楚。
这只明军的确是精锐之师，火铳手临敌不慌。没有像以前的明军那样，清军尚在射程之外，便匆忙将手中的火铳打完，然后掉头就跑，生怕被清军接阵后斩杀。而是阵列齐整，号令严明，手中的火铳也似比原先明军装备的威力要更加强大，射程更远一些，面对如此精锐，人数众多的火铳方阵，阿济格一时也想不出应对之策。
还有那个扔地雷的小股明军（阿济格并不知道震天雷，所以认为明军扔的是地雷），虽然人数不多，但杀伤力巨大。
并且这种杀伤方式让人既恨又怕。就算你是万人敌，但只要隔着一段距离，轻易就会被这种地雷炸死，实在是令人郁闷不已，给人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明军的大炮倒是不要紧，虽然声威骇人，但发射间隔很长，只要冲过炮火覆盖的范围就可。
阿巴泰被阿济格当着诸人的面抽了十鞭子，虽然阿巴泰比他年长十几岁，并且还是他的七哥，但阿济格向来瞧不起这个侧妃所生的七哥。
堂堂大清身经百战的饶余贝勒，居然没近身与明军接战便败下阵来，父汗的脸面都被他给丢光了。
阿巴泰心中怨恨，但面上丝毫不敢显现出来。他了解阿济格，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弟弟性情是多么暴躁。八弟已经贵为皇帝，但阿济格依然时常当面顶撞他，何况自己一贯受众位兄弟的歧视。阿济格身为此次南征的主将，自己要是再当面顶撞，惹恼了他，说不定把自己的脑袋给砍下来。这笔账先记着，等有机会定要报了被他当众羞辱的仇。
阿济格看着诸将，开口道：“诸将议一议，接下来怎生去打！阿巴泰，你先讲！”
阿巴泰闻言摇头道：“普通甲胄挡不住火铳，更挡不住那种霹雳般的炸雷。这昌平是块硬骨头，搞不好崩掉半颗牙。郡王，我看我等还是往东走，去和谭太合兵再行计较！”
阿济格不置可否，接着开口道：“耿格尔、丹巴，你二人也讲讲，适才战况你等都已看到，明军实力不低，咱们该如何去打！”
耿格尔开口道：“郡王，明军火铳是强，可要是破开两翼拒马，没有骑兵遮护的铳手如同羔羊一样，现下应想法破开拒马阵！”
丹巴出言道：“耿格尔说的不差，正面派人袭扰铳手，侧翼破开拒马，之后骑兵一冲，再强的火铳也只能打一次，还不定打得准！”
阿济格沉思起来。几人说的都有道理，现在最主要的是怎样破开那些拒马，不然清军强大的骑兵根本无从施展。
阿巴泰虽然说得丧气，但也未必没有道理，既然遇上硬骨头，何必非要啃到底？如此精锐的明军肯定就这么一只，况且还没有骑兵。自己想走，他们步卒根本不敢追赶，只要没了大炮和拒马的遮护，移阵的铳手就是案板上的鱼肉，长枪手也护不住他们。
探马已经查看过附近，往西是边墙和昌平之间的狭窄通道，不利大军行进。往东则是一片坦途，打下怀柔往南一路打下去，顺义、香河等地难道还有如此精锐的明军驻守不成？可这只明军如果不灭，那犹如芒刺在背，最后很可能成为心腹大患。
思衬半晌后，阿济格沉声道：“不管打不打得下昌平，这只明军须得灭掉！我大清兵与明军交手多年，从没败过！号称关宁铁骑的十几万明军被我大清打的闭门不出！若是连这数千人我等都收拾不下，那就会让本来沮丧的明军士气振作起来！况且火铳手易练，耽搁下去，明廷怕很快会再练出同样精锐的铳手！真要如此，哪里还有我大清争夺天下的机会！”
昌平城下，孙应元正在和火器营参将王允成、长枪营参将李佐、刀盾营游击范玉以及各营千户会商接下来清军的动向。
孙应元开口道：“适才一战建奴折损并不重，除却被火器营杀伤数百弓手以外，其主力骑兵未动。某判定建奴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接下来势必会发动猛攻，诸将作何想？”
李佐开口道：“禀总兵大人，拒马乃隔断建奴与我部之利器，我部又为火铳手之遮护。现下拒马被破十之七八，建奴定会沿用此计，如何应对还请总兵大人示下！”
王允成开口道：“李参将所言甚是，我部全赖长枪护佑，我部不惧敌正面冲锋，但忧侧翼。敌若破侧翼，火铳大阵转向不易，若被其冲击，形势危亦！”
孙应元沉吟片刻后下令道：“将城内剩余两千长枪兵调出，分别增厚两翼，确保火器营之安危；弓手向前移阵，居于长枪手阵后，刀盾手护住弓手。遣人于两侧拒马前散布铁蒺藜，敌冲锋时刻稍扼其势。城头火炮待敌骑集结时发炮，打散其队形！速去准备吧！”
时间回到谭太部中伏之前。
清军向来注重哨探，其探马都是挑选军中精锐担当，此次深入敌境更是异常谨慎。
谭太将手中的五名白巴牙喇派出，带五十余骑分两部轮番前出查探敌情。
清军每牛录三百人中选最精锐的五至十人，佩利刃，披白甲，故名白巴牙喇。这些白甲兵都是身经百战，勇武彪悍之辈，称得上是以一敌百的勇士。当年的萨尔浒之战中，几十名白巴牙喇冲阵，致使明军两千人溃败。有这五名白甲兵做尖兵，谭太非常放心。
白巴牙喇德喜年约三旬，十四岁便已上阵杀敌，其后屡建战功。但因嗜酒如命，屡犯军纪，所以一直未能提升官职，但其勇武之名冠绝正白旗。
此次他奉命领军哨探，心里也是得意非常：自己也是领着五十人的头领了，这都是自己凭本事争得的。这回定要多抢几个包衣回去，自己的十几顷地家中的三个包衣奴才已经伺候不过来了，这回须得抢五个才够。粮食多了就能酿酒，反正只要给旗里交够了征粮，剩下的自己爱干啥就干啥，谁也管不着。还要再抢几个汉人妇女回家服侍俺，上回那个妇女性子太烈，自己就睡了她一晚上，第二天就投井死了。汉家女儿真是好，身上白生生滑溜溜，把玩起来别提多舒服了。绸缎布匹也要多拿一些回去，家中的老婆最是喜爱汉家的绸缎，汉家女人的身体就跟绸缎一样滑溜啊，啧啧。
想到这里，德喜嘿嘿的笑了起来。
和他并肩骑行的白甲兵苏木斜眼瞅了他一下，不满的提醒道：“德喜，咱这是在敌境，警醒着点！”
德喜满不在乎地回道：“啥敌境，明军那群狗熊也算敌？俺杀过的明军上百个是有了，还杀过明军大将！在这儿跟俺在家一个样，就怕遇不到明军咧！”
苏木知他就这德行，向来容不得别人说他，虽然明军确实不堪一击，但现在是进了人家家门了，保不准有啥意外出现呢。
两名哨探下马进入到路边的树林中查看，前方数百步外几名清军正在纵马小跑，不时左右张望，还有一名哨探正在骑马登上前方路北面的一座缓坡，一切都很正常。
刚刚骑马登上坡顶的清军突然从马上一头栽下，顺着缓坡滚了数十步方才停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插着数只长箭，使其致命的是咽喉处插着的一只长箭。
眨眼间，苏木、德喜，还有另一名白甲兵哈拉已经将兵刃取在手中。
德喜大声喝令：“迎敌！二十骑跟我向前！十骑放箭！”
缓坡上先是出现一名明军骑兵的身影，一身黑甲，手提长枪，住马看向坡下的清军。随即又一骑出现在他身侧和他并立，之后源源不断现身的明军骑兵并排立在了缓坡顶上，如一群雕像般肃立不动。
最先出现的明军骑士一言不发，单臂举枪一扬，然后纵马从山坡冲了下来，其余明军催马跟随，一冲而下。缓坡顶上依旧不断出现明军骑兵的身影，然后成扇形向下冲锋，除了渐渐如雷般的马蹄声，整个过程没有人发出一声。
双方相距约有两百步，但明军战马接着下坡的优势轻易的将马速提起，双方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德喜心胆俱裂。从军多年，他第一次有了绝望的念头，对面的明军带给他的压力简直要把他的意志摧毁。
中伏了！并非自己大意，已经有哨探登顶查看了，明军早就埋伏在此了！
这次只怕是回不了家了！自己死了，妻子就会成为别人家老婆，儿子就会被人家当奴才使唤！家中的财物土地也都成了老婆改嫁的嫁妆！
德喜发出绝望的呐喊，如同野兽濒死时的嘶吼。
整个战斗很快结束，勇卫营马队游击王承宪率五百骑兵伏击清军哨探，以伤亡三十五人的代价斩杀清军探马五十余骑。
德喜、苏木等白巴牙喇确实勇猛，以往都是他们击溃明军步卒后尽情砍杀，今日遇到的却是和明军大队骑兵的对冲。
个人的武勇在这种双方人数相差悬殊的对冲中毫无作用，德喜用虎牙枪刺死对面冲过来的一名明军的同时，身中三刀两枪，瞬间丧命，尸首被后面奔来的战马踏成了肉泥。
击杀第一波哨探后，王承宪率队继续催马向前，将第二波二十余骑清军斩杀，五名被清军视若珍宝的白巴牙喇没想到如此轻易的丧身大明境内。

第一百二十二章 伏击（2）
谭太瞬间射出五只长箭，隐约听林中传来到几声惨呼。
镶蓝旗和两红旗的清军正在快速奔来，中伏的清军也逐渐稳住了阵脚，林中长箭在射过数轮之后也逐渐稀疏起来，谭太判断林中明军应该有两千以上。因为每轮的箭只足有数百只，按照明军惯例来看，士卒数目当是这个数的几倍上。
随着一声唢呐的长音吹响，在弓箭的掩护下，大股身穿鲜红的鸳鸯战袄的明军自林中冲了出来。
这股明军就是来自宣大一线，因参与晋商走私之事被赦免的宣大边军。
自从被崇祯下旨赦免组建死军之后，宣大总兵杨国柱将与事的两千多名士卒集结起来，从中挑选勇悍之人担任各级哨管、队正等中低层将官，然后从自己军中派遣一名千户担任这只军队的主将，日日操训。
这些犯事的边军并非是军中老弱，相反，很多人都是在军中凶名在外的存在。
因为老弱军卒哪有本事去组织谋划参与这等大事？就算你想参与，人家也不要你。这些军中强人身边都聚集着一帮好勇斗狠之徒，有些胆大之人甚至换了便装，亲自带着车队深入草原，与蒙古或者女真人交易。
这种走私过程凶险异常，与土匪和马匪交手之事时有发生，死伤也是司空见惯，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每次进草原时人数都会很多。久而久之，这些边军自发的组成了一个个的小团体，多则上百人，少则数十人，头目都是哨管、百户、队正之类的中下层将官。有的因为缺少直接走私的本钱，索性给深入草原的商队做起了护卫，要是没有崇祯将晋商连根拔起，大明边军还会继续腐烂下去。
这次犯事的军将全部被处斩，参与其事的边军全部逮入狱中。这期间并没人抵抗，一是深入到骨髓里的服从皇权的意识，二是这两千人不是一个整体，单独上百人几十人，谁敢与朝廷大军对抗？
当这些边军人犯被集中起来，观看昔日的上官当着自己的面被一刀砍下首级，并且听到其家产全部充公，家人流放后，大部分人都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自己的脑袋是保不住了，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产也会落入别人的腰包，妻儿老小也会被流放到数千里外的烟瘴之地，存活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有少部分人无所谓，这些人无家无业，参与走私转来的钱很快吃喝嫖赌挥霍一空，自知犯了朝廷法令，觉得死就死了，大不了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就成。
但大部分人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很多人当场情绪失控，有的痛哭流涕，有的想反抗逃脱。
在被弓箭手射杀数十人之后，这些人才稍微安静一些，但情绪仍是极度不稳。
随即宣府巡抚朱之冯宣读了皇帝圣旨，死罪可免，但必须用性命去博取。
在这个以家人为重的社会当中，底层百姓认为用自己的性命换取家里人的幸福是理所当然的，何况只要侥幸存活还能换取军功，圣人真是开恩啊。在两千多人磕头谢恩后，死营正式组建形成。
操训数月后，这股明军便被调到怀柔一带熟悉地形。在凌晨居庸关烽火点燃后，这股明军便从附近赶至林中埋伏下来。
之所以他们未被清军哨探发现，主要是因为他们躲藏与树林深处，清军哨探只是进林中边缘搜寻一圈便离去。清军向来轻视明军，根本不会想到这种偏僻之地居然藏有大股伏兵。
由于伏击圈内的正白旗清军大部分都在马下，后面没有进入明军弓箭射程的正白旗清军无法冲锋，并且距离树林太近，更不敢直接驱马往树林里冲。领军的牛录章京见机得快，一声令下，带着剩余清军拨马向南，踏入野草丛生的田地中。
这样做一是防备明军步卒冲出缠战，二是可以用战马趟出一条路来，等明军从树林出来，可以翻身催马冲锋。
先行冲出来的明军一手持盾一手握刀，一头扎进了清军阵中，一场没有阵型的混战开始了。
谭太带着的五个牛录中，有一个拖后，进入伏击圈的有两个多牛录，被弓箭杀伤百余人，剩余的五百多骑已进到田地里去，与明军搏杀的只有六百人左右。
谭太腰腿用力起身的同时，将手中长弓砸向冲过来的一名明军刀盾手，那名明军急忙用盾牌格挡，谭太猛地向前扑过去，右拳捣在木盾之上，几寸厚的木盾应声而裂，谭太右手掌背鲜血淋漓的同时，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名明军士卒震得身形向后倒退一步。趁着他一愣神的功夫，谭太抢上前去又是一拳，直接将他的脑袋打的向一侧扭转，颈椎已然断折。谭太夺下他手中的长刀，顺势一个挥砍，一名明军的手臂被齐肘砍下。谭太大发神威，瞬间接连杀伤五人，一时之间无人敢靠近他的身边。
镶蓝旗和两红旗的清军终于赶到，但见场上正在混战，也无法催马冲杀，眼见明军不断从树林中杀出，镶蓝旗领军的甲喇章京一声令下，三个牛录的清军下马，手持兵刃冲入人群中，其余的前排清军则骑在马上持弓在手，寻机射杀明军。
数里外正白旗的一个牛录，正在驱马碎步前行，前面的一千包衣推车挑担，正在往前赶路。
盛夏的北地虽然不似中原地区那样酷热难耐，但长时间在日头下行军，还是让人厌倦烦躁。
就在这时，领军的牛录章京突然勒住战马，抬头四下打量着什么，紧接着，大地轻微的颤动起来。这名牛录章京脸色大变，大声吼道：“敌袭！跟俺向前跑！”
清军纷纷打马向前奔去，牛录章京顾不得包衣们的死活，纵马向人群中踏去。没办法，道路左侧是丘陵山林，右侧是草木旺盛的田地，除了向前别无它途。
正在推车向前的包衣们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毫无防备下被战马撞到在地，一片惊叫哀嚎声飘散开来。一千人的包衣加上推车挑担，占据的道路长达数里，急切间哪能让的开？
大地的颤动越来越明显，战马奔腾的声音已能听得到。带队的牛录章京眼见前方一时半会闪不开路，无奈之下命人向前通传敌情，自己带队转向后面，现在只有拼死一搏了。
勇卫营参将徐瑾率领三千马队，在接到潜伏的暗哨告知清军大队已经通过后，便从顺义方向的隐藏地驰出，在距清军后队几里开外，将马速渐渐提起后向清军冲来。
看到前方数百步外向自己迎头撞来的清军马队，徐瑾握紧手中长柄眉间刀，将身子伏低后，催马向前迎去。
短暂的冲锋过后，清军一个牛录三百人还没冲到明军的一半时便已全部跌落马下，毕竟双方人马相差十倍之多，高速冲起来的动能根本无法相比。
徐瑾放缓马速，看着前面惊慌之下四散奔逃的包衣，下令明军前去收拢这些包衣，令他们将路上东倒西歪的马车等杂物搬开。然后留下五十骑，监督这些包衣打扫战场，将明军伤亡士卒抬到车上后，再去把清军的首级砍下，收敛铠甲兵器后，向南赶去顺义便可。
树林边的混战现场十分惨烈，两千余明军拼死冲杀，而清军战马的优势根本无法利用，交战双方把道路塞的满满当当，就算清军向脱离战场都没办法移动。地上到处是双方将士的尸体，鲜血将大片道路变的泥泞起来。
清军已经逐渐占据了上风，一是人数占优，二是后来参战的清军不断用弓箭射杀明军。清军用的都是长弓大箭，明军主要中箭就是非死即重伤，大部分都是直接被射中要害阵亡。
两千余人的明军只剩下千余，正白旗的也伤亡近五百人，镶蓝旗伤亡一百多，阵亡的明军多为钝器击打所致。
清军惯用重锤、狼牙棒、铁骨朵之类的重武器，不管什么铠甲，只要被砸中，不是当场身死就是骨断筋折。
双方都已杀红了眼。令清军诧异的是，原先的明军在伤亡超过两成时便已开始溃逃，现在伤亡近半，居然死战不退。
他们不知这只死军的由来，更不知这只明军相互之间都是如亲人般的关系。看到昔日和自己一起吃喝嫖赌的兄弟阵亡，这些日渐腐朽的边军激发出了血性。有的士卒一条胳膊被砍掉，还是用另一只手持刀猛砍；脸被削掉半边的，就合身扑上去保住清军用双臂紧紧保住清军，好让同伴将敌人杀死；有的小腹被长枪刺中，肠子挂在外边，仍旧是不管不顾举刀劈砍。
谭太斩杀十余人后，也被长枪刺穿大腿，身上也中了数刀，幸亏铠甲结实，没有伤到骨头。
他已被镶蓝旗的清军接应到大军的后边，倚靠着一匹战马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哪来的这股明军，这种摆明了同归于尽的打法从未见过，这样拼下去，就算将这股明军全歼，自己这边也损失惨重，那还怎么去怀柔抢劫？可惜的是前方的探马，郡王交给自己的五个白巴牙喇，肯定是折了！自己回去怎么向郡王交代！
就在谭太寻思对策时，官道西面数骑奔来。谭太抬眼一望便知是拖后的部下，一股不详的预感瞬间传遍大脑。
当听到后队被明军大队骑兵突袭的消息后，谭太瞬间全明白了。
不仅是自己中伏，阿济格那边也绝讨不了好去！明军这次完全是有备而来！这次不是抢多少人口物资的事了，而是能不能带多少人回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退兵
按照八旗的规矩，出征归来时，谁能将别人的尸体带回来，这家人就要拿出相应的财物表示感谢。
在明军的默许下，包衣们上前将阵亡清军的尸体搬抬了回来。由于天气炎热，尸体无法保存，只能火化后将骨灰带回去，至于无法辨别是谁的骨灰，这重要吗？反正自己的亲人确实死了。
阿济格看着装上马车的数百个陶罐，心里愤怒已极。
大清何时吃过如此大的亏？这些该死的明狗！八旗子弟死一个，我就要砍下一百个明军的人头来报仇！
自己回去后肯定会被老八嘲笑！说不定会以折损过重，有辱八旗威名为由，削减自己名下的牛录和财产！
自己若是说遇到的是明军精锐，那更会引来其他旗主的不满！
明军还有精锐？明军的精锐在大凌河一役中早就全部折损了！
自那以后，我大清对明军从无败绩！
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这伙明军现下还未完全成熟，可精锐的雏形已现！等这只明军成长起来，我大清怕是没法和明廷争夺天下了！
城头箭楼里观战的世家仆从开始时被红夷大炮的巨响吓了一跳，到后来目睹火铳屠杀清军弓手，直到掷弹手用震天雷轰杀清军，这才终于明白真正的战场是如何的惨烈和恐怖，一条条生命瞬间就被击杀，一点不像话本里说的，谈笑间，敌军大败，我军大胜那样的简单，胜败真是用尸体堆起来的。
清军的号角再次吹响，耿仲明的汉军旗分兵冲向明军两翼的拒马阵。这次不同的是，清军弓手跟进，遮护汉军旗拆除拒马障碍，耿格尔和丹巴的蒙古八旗则是在后面准备，一俟拒马破除后立刻冲阵。
明军火铳手在清军清理尸体时已坐地歇息饮水进食，以便保存体力，酷热造成的体力流失非常巨大，所以需要及时补充水分和养分。
汉军旗分别从两侧快速接近剩余的拒马障碍。这次汉军旗全部出动，两边各有两千余人，准备不计伤亡，一鼓作气将拒马损毁。
就在这时，城头大炮打响。上次打响的是正对火铳方阵的四门大炮，两门炮口指向拒马前的大炮并未发射。眼见清军大举出动，孙应元也没再保留。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巨响声中，两枚弹丸从炮口呼啸而出，画出一道轨迹后，分别砸向拒马阵前。
弹丸落地跳跃两次，分别带走了十余名清军的生命，伤者更是多达数十人。依照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伤者几乎等同于阵亡。
清军知道大炮发射缓慢，依旧不管不顾的闷头前冲。
拒马阵后的明军弓手早将十余座“百虎齐奔”架好，随着带队营官的命令，这十余座古代火箭炮被同时点燃。随着引信的急速燃烧，一阵厉啸声响彻天空，一千多只长箭激射而出，在空中毫无目的的乱窜一气后掉头扎向地面的清军人群。
清军根本没想到在数百步外除了遭到大炮的打击外，还能被弓箭覆盖。一片哀嚎惊呼声中，数百名清军中箭，当场阵亡者足有上百人。
汉军旗都是耿仲明和孔友德叛逃时带过去的原明军，虽然在清军严厉的军规下战斗力得到很大提升，但原先那种骨子里怯懦的本性犹在。眼看着还未接阵便已减员一成多，顿时前冲的速度放缓，前排的士卒开始磨蹭起来。
一名汉军旗统领穿过人群，举刀将前排踟蹰不前的一名士卒劈倒在地，厉声喝道：“畏缩不前者死！”。
一众汉军旗的士卒这才继续蜂拥向前冲去。
汉军旗也有不少铳手，但他们使用的都是老旧火铳，射程比勇卫营的新式火铳和火药差之甚远，更不及弓箭的射程。要是他们想列阵排射，怕是没到射程内便被明军弓手放翻，所以清军派的是八旗内的弓箭手做掩护。
这些清军弓手都是长弓重箭，箭法精准，射程较明军稍远。在抢先到达距明军七十步时，清军弓手停下，三百名弓手弯弓搭箭，向明军射去。
明军盾牌手举着大盾遮蔽与阵前，但还是有数十名明军中箭倒地，此时汉军旗士卒已经进入到六十步之内。随即明军弓手迅速还击，双方长箭在空中你来我往，两军不断有士卒倒下，清军在盾牌的遮蔽下已开始动手破除障碍。
这次明军掷弹手没再向前。清军的弓手太厉害了，百十名掷弹手要是去了阵前，怕是眨眼间便会全部伤亡。随着中军的旗号，长枪手开始向前移阵，准备与敌肉搏。
剩余的拒马很快被清军破除，双方弓手也都力竭撤开，两侧的汉军旗在付出了近千人伤亡的代价后，终于让两军之间变成了一片坦途。
明军的伤亡来自于清军的弓手，虽然对汉军旗杀伤巨大，但由于弓箭射程的问题，够不到清军弓手，只能被动挨打。最后造成了包括盾牌手在内，共计五百余人的伤亡，伤亡率达两成以上。幸亏弓手们防护严密，身着的棉甲内夹杂着许多铁片，减轻了很大一部分伤害。除了头部脖颈中箭直接阵亡的以外，其余的伤势并不很重，但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远处的蒙古八旗已经上马，汉军旗的士卒从两边回撤，蒙古八旗开始驱马碎步向前，两边各有近三千骑的兵力。
随着战马的速度逐渐提起，城头的大炮再次打响。
弹丸无视前面的一切物体，在密集冲锋的大队骑兵中犁出一道血沟。战马高速向前和落地后同样急速前冲的弹丸之间产生的强大动能，带走了足有数十名蒙古骑兵的生命，但却无法阻止大队骑兵奔腾的势头。
三千明军长枪手组成前后五排的方阵，紧紧偎在一起，前排士卒将一丈多长的长枪枪尾斜插进地面，用脚踩牢，双手攥住枪身斜指向前，第二排则将长枪架在前排士卒肩上，整个方阵如同刺猬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在长枪方阵前面十余步外，二十余门短粗的虎蹲炮已放置完毕，两只虎脚被长长的铁钉牢牢的钉在地上。每个炮膛中都塞入百余枚铅子和碎石块混装小弹丸，然后顶端顶端被一枚重达三十两的大铅子压住，每门炮的后面各有两名炮手持着火把蹲候着。
虎蹲炮射程只有三十余步，每门炮发射的百余枚散弹覆盖范围接近五丈，杀伤力十分巨大。
这种炮平日是用来步卒冲锋的，因为虎蹲炮一旦发射，可以说前方几十步内不会有活物存在，炮手在打完之后可以从容撤离。
但用来对阵骑兵的话，就算将前排骑兵横扫，但后排的骑兵接踵而至，炮手根本无法撤离。用虎蹲炮对骑兵，只能是一次性的，炮手几乎不可能存活。
可是如果没有障碍物阻滞一下，高速冲来的骑兵在付出前排的伤亡后，很快就会将步卒阵型冲开，那样的结局可想而知。
勇卫营炮手们明知是个死局，但仍然接令将火炮摆放在了阵前。
清军已冲至百步之外，马速已到巅峰，数息之后就会冲到阵前。
随着一声尖利的喇叭声，炮手们纷纷点燃引信后快速向两侧跑去，紧接着一片轰然大响，硝烟四起，慢慢将战场笼罩起来。
蒙古八旗前排数百骑在百余步外就已弯弓搭箭，准备在数息之后将弓箭射出。他们对明军摆放的虎蹲炮并不熟悉，就算知道也没办法避开，大队骑兵的冲锋状态下，你想往哪躲？
两千余枚散弹成扇形向外喷射而出，方圆百余丈内的清军骑兵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四五百名清军当场阵亡，不管是战马还是士卒身上布满无数个血洞，鲜血如泉水般喷出，干燥的土地迅速将鲜血吸收，这片区域片刻间变得泥泞不堪。
随着硝烟的弥漫，地上战马和清军的尸体成了新的路障，后续冲来的有很多被绊倒在地。蒙古人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后面的骑兵反应迅速，纷纷纵马跨过地上的阻碍，再也没有被绊倒的。但这样做的同时，马速自然大大减缓，明军炮手得以安然撤回。
阿济格下达了撤兵的命令。不能打下去了，骑兵的优势已经没有了，难道硬往长枪上撞不成？只能先撤回来再说。
蒙古八旗本来意志力就比满清八旗弱了很多，不然也不会被人数少的八旗征服。听到撤兵的号角后，纷纷控马在明军阵前兜了个圈子往回跑来，路上又被大炮轰了一次，留下了十几具尸体后狼狈而回。
正对火铳方阵的正白旗骑兵也翻身下马，他们本来是想等蒙古八旗突破长枪方阵，压迫长枪兵冲乱火铳方阵时再从正面突入，结果两侧都败了下来。
清军从居庸关赶到昌平，又经历几场战斗，在日头的蒸烤下已是疲惫不堪。阿济格见状下令全军饮水就食，然后会同阿巴泰等人商议对策。
阿巴泰抢先开口道：“不能再打了！还是我先前说的，咱们往东和谭太合兵，打破几个县城抢些物资后赶紧返回盛京！这昌平的明军透着古怪！”
一直未说话的耿仲明拱手道：“王爷，贝勒爷说的有道理！标下总感觉明军这次是有备而来，很像是专门等着咱们来打是的。趁着现在折损还不算太多，标下觉得还是先避开再说！”
耿格尔出言道：“郡王，咱们向东走吧，儿郎们死了就死了，等会去收回来烧了带回家就成！再打下去怕是折损更多，就算灭了这只明军，俺们还能剩下多少人马？要是别路明军赶来，俺怕会走不了！”
丹巴也劝道：“郡王，俺们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拼命的！命要是没了，东西有啥用？所幸这伙明军没有大队骑兵，咱们要走他们也拦不住，还是撤吧！”
阿济格阴着脸低头不语。
他实在不甘心撤走。折损如此多的人马，最后什么都没捞到，回盛京后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这个还热乎乎的多罗武英郡王是没了，旗主要不要道没事，反正自己不也只能弟弟多铎当，别人休想染指。但老八肯定会借机拿走自己旗下的牛录，这是八旗的规矩，每人会替自己说话。
但阿巴泰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必须做出决断了。
阿济格恨恨的下令道：“让包衣去收拢遗体，回来烧了装好，咱们往东去和谭太合兵！我就不信这只明军敢跟着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东厂
从皇宫出东华门往南不远便是东厂的所在。院中大堂前立有一块石碑，上面是成祖手书“流芳百世”四个大字。
大堂入内即可见大幅岳飞画像，这是提醒东厂缇骑办案毋枉毋纵，更甚一层的含义则是各人勿忘尽忠报国。
自打崇祯下令重开东厂之后，已晋为左都督的骆养性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短短半月时间，东厂便已初具规模。
此时的东厂二堂内，新鲜出炉的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王承恩正在给自家侄子，也是新任东厂掌刑千户的王世勤训话。
“皇爷命咱家掌管东厂，这是对咱家莫大的信赖，也是对咱家寄予了厚望。现下锦衣卫复起之势甚速，所办几件大案也是颇得圣心。但凡新鲜物事初立之时，总是上下一心，办差都会勤勉认真，但时日久了，难免会有懈怠徇私之事生发。”
王承恩不疾不徐地说道。
王世勤毕恭毕敬的立于叔父面前，聆听他的教诲。
王承恩喝了口茶水后继续道：“骆养性虽然听话，人也忠诚，但锦衣卫指挥使毕竟是外官，其久居宫外，有何别样心思外人无从知晓，皇爷终究是不能完全放心的。”
王世勤忍不住插嘴道：“叔父，侄儿托您的福，入卫已经年余。据侄儿所见，锦衣卫自骆大人一下，少有私心甚重之人，其实叔父不必想的过多！”
王承恩眼睛一瞪，训斥道：“你懂个甚事？！在咱家眼里，除了皇爷一家，所有人等皆不可信！今日与你甜哥蜜姐之人，明日说不得转头就把你卖与他人！咱家在宫里几十年，这种事见得多了！”
王世勤立刻做乖宝宝状，面上带着恭敬之色，但心里还是不服。
王承恩知他年轻，加上一直在乡下，虽然也读书识礼，但终究见世面太少，对人心善变这一条并未有深刻的认识。
很多事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后，才知道其中的滋味，自己的侄子机灵的很，相信摔打几次后就能明白自己今日这番苦心。
他岔开话题接着道：“小五，你入卫年余，虽说几件差事办的不坏，在卫中人缘也尚可，但你要知道，这都是骆养性和卫中其余堂上官看在咱家的份上看顾你所致。这回皇爷钦点你做东厂掌刑千户，这可是天大的恩德！也是皇爷对咱王家的提携之意，你要是做的好，咱王家人就可顺势而起，你务必谨慎行事，切勿行错踏错。要记住，皇爷就是咱王家的天！皇爷的家人就是咱们的主子！只要对皇爷家有利，其余任何人你都不必怕得罪他，明白否？！”
王世勤肃然回道：“叔父放心，侄子心里透亮着呢！咱就是皇家的鹰犬，任何对皇上不利之事，皆可灭之！”
王承恩满意的点头道：“你明白就好！现下东厂初立，首要之事便是要立威！箭靶已然立好，这第一场你可定要办好才可！不然的话你还是回家种田去吧！”
王世勤笑道：“叔父，你莫要小瞧侄儿！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
成国公府的大管家朱贵在府中忙碌一天后，在伺候着朱纯臣去了第三房妾室的院子，看到房间里面的蜡烛熄灭，又仔细的吩咐内宅管事之后，这才寻个理由出了府，亲自赶着马车往东城而去。
朱贵的家自是在了国公府内一所不小的院落内，家中一妻和一双儿女。女儿已嫁给襄城伯府的管家之子，儿子年方十六岁，现下跟着朱贵学着管事，预备着将来接他的班。
按说人生如此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但见惯了众多勋贵府中肮脏龌龊之事后，朱贵还是留了个心眼。
在征得妻子同意后，几年前他从逃难到京师的流民里买了名叫柳絮的女子。柳絮家在大同，因连年干旱田地绝收，遂跟着家人一路乞讨往京师方向走。路上母亲弟弟相继染病去世，只剩父亲带着她来到了京城。
不幸的是在到达京师不久，父亲也染了恶疾，不久之后便撒手人间，自此这个时间再也没有她的至亲之人了。
朱贵在出城给朱纯臣办事回来时，看到城门外爬伏在一具尸体上痛哭的柳絮。早就有打算的朱贵心里一动，遂让仆从上前询问，在得知事情经过后，朱贵也是心生恻隐。于是他吩咐仆从买了副棺材，将柳絮父亲装殓后在城外寻地安葬，并将柳絮安置到城外一间简陋的客栈中住下，留下些许银钱供她食宿，然后回到府中。
朱贵将自己打算告知了妻子，朱妻向来对朱贵言听计从，于是朱贵当天便亲自赶车来到城外，见到了柳絮。
柳絮相貌中上，但胜在年轻，年方十五岁，朱贵人到中年，自是心喜不已，遂把打算纳柳絮为妾室之意告知。
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说，来到这个四顾无亲的陌生地方，家人也已不在，正是悲痛惶恐之时，再加上对朱贵安葬其父的大义之举感恩戴德，当下也便含羞带怯的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朱贵在东城买了一处两进的小院子，然后凭着国公府的面子，从顺天府给柳絮办了户籍，然后有去人市上买了一个孤苦无依的中年婆子伺候柳絮，自此柳絮终于有了一个安身之所和依靠。
这一切都是朱贵亲自办理的，没有任何人知道。当日帮柳絮安葬父亲的仆从，也只以为是大管家善心大发的一时之举，根本没想到后续之事。
第二年柳絮便给朱贵生了个大胖儿子，让老来又得子的朱贵欢喜异常。按他这个年纪，应该是抱孙子了，在他心里，这小儿子总有种隔代亲的感觉，比现在的大儿子还要让他疼爱。
自此朱贵隔三岔五的就要去外宅，对柳絮也是更加的宠溺，除了嘱咐她少出门外，所有的吃食服饰都是紧着好的给她买，一家人过得也是其乐融融。
朱贵来到东城外宅已是酉时了，路上遇到巡查的五城兵马司的差役，朱贵亮出国公府护卫的腰牌后自是一路畅通无阻。
敲门数下之后，那名婆子过来打开宅门。自家老爷一般都是这个时辰过来，虽然不知道老爷到底是做何差事，但肯定不是一般人物。老爷从来不说，自己也从来不问。自己一个孤老婆子，老爷能赏口饭吃，这就是天大的恩德。
朱贵进了二宅，看到在烛光的映射下，窗纸上透出柳絮怀抱两岁幼子的身影，一股温馨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加快脚步来到门前后推门而入，看着侧房内正在喂奶的柳絮笑道：“福哥儿这名儿没起错，都两岁了还吃亲娘的奶，我早说雇个奶娘，你偏是不听！”
柳絮看着怀里吃的正香的儿子，眼里满是溺爱之情，她接口道：“俺娘活着的时候告诉俺，自家的孩子吃亲娘的奶才长得壮实！俺奶水足，福儿想吃到几岁都成！”
朱贵把衣袍脱下放在衣柜上，往床上一坐，关切地问道：“潘娘子使得可还称心？老爷我打算再买个年轻丫鬟来伺候你，也能陪你解解闷，潘娘子多在前宅，你自个儿待着也不是个事儿！”
柳絮抱着孩子坐在床边，看了朱贵一眼后回道：“老爷疼俺俺领情了，买人倒是也成，俺觉着还是买个岁数大点的，比潘娘子年轻的就好！”
朱贵知她心思，怕再买回个年轻丫鬟来他动了别的心思，于是笑笑没再说下去。他现在很知足，有娇憨可爱的柳絮，有咿呀学语的宝贝幼子，这两样都是他心中最最珍贵的财富，谁要是敢动她们，他真能拼了老命。
闲话一番后福儿睡下，两人洗漱后翻云覆雨一场，搂抱着进入了梦乡。
子时左右，朱贵睡梦中突然觉得脸上一阵清凉，屋内似乎有人进来，他立刻便要翻身坐起。
“莫出声！吓着孩子！”一声轻语自黑暗中传来，随即咽喉处一紧，一柄尖刀抵在了那里，朱贵顿时不敢动弹。
“咱们到外屋叙话，我们人多，朱管家莫要自误！”来人继续轻声道。
朱贵脖子僵硬的缓缓点头，抵住咽喉的刀子随后撤开。朱贵将柳絮搭在他身上的胳臂轻轻挪开，然后慢慢坐起挪到床边，用脚搜寻到靴子踏进一半后起身，蹑手蹑脚的来到外屋，柳絮和福儿犹自酣睡不醒。
随着烛火的点燃，朱贵的眼前几步外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一个三旬左右，看上去憨厚老实，但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另一个比较年轻，相貌十分普通，抄着双臂上下打量着他。
持刀汉子将短刀收入刀鞘插入靴筒中，走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肃手道：“朱管家请坐，某二人乃是奉命而来，找你有事相商！”
朱贵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知道既然人家大大方方的开口，那便是看准了自己不敢声张这一条。
他隔着矮几和中年汉子并肩而坐，从容的开口道：“既然知道某的身份，二位最好不要太过分，否则国公府也定不会善罢甘休！二位若是求财，朱某还算略有积蓄，给二位奉上纹银五百两如何？”
中年汉子笑着摇头道：“咱们倒真是缺银子，可也得先办正事！实不相瞒，某二人隶属锦衣卫北镇抚司，现已划入东厂王公公的麾下听命。找你是有关国公府之事，还请朱管家尽量配合，不然的话，你的外室和幼子……啧啧！”
朱贵听到国公府时心里一震，心里当即下了决断：有人想对国公不利，我朱贵绝不做背主小人！
待听到最后一句时，朱贵顿时浑身汗出如浆，整个人如面条般瘫坐在椅子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借势
大捷！官军在昌平和怀柔一带大败建奴，斩杀奴贼近万！建奴残部仓皇北遁！
大捷！五省理臣卢象升、凤阳巡抚陈奇瑜率官军于寿州大败流贼高迎祥、张献忠部，贼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闯贼、献贼不知所终！
当捷报在京城内以惊人的速度四处传播时，崇祯正在乾清宫内接受温体仁为首的内阁诸臣、大小九卿、顺天府尹、六科给事中以及勋贵们的祝贺。
卢象升的捷报用六百里加急于昨日送达，但被崇祯刻意压下，等着和勇卫营击败清军的捷报一并对外宣扬，战果虽有所夸大，但也是为了提振士气而为。这两场大捷的到来，足以安抚民心，并让很多对局势悲观之人振作起来。同时也会极大的提高大明官军的士气和勇气，在往后的战场上更能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阿济格率部撤离昌平后往东而去，妄图与谭太部合兵一处，打下怀柔、顺义，大肆抢掠一番再行北撤。
大军离开昌平往东只走了二十里，便碰到从东面败退回来的谭太部。
原来当谭太得知大股明军骑兵从西而来时，便立即组织镶蓝、两红旗以及剩余的正白旗清军准备反冲锋。谁知道宣府仅存的千余步卒不顾生死扑了上来，清军前后受敌，谭太只得命前部上马准备迎敌，后部则下马与明军步战。勇卫营参将徐瑾率三千骑兵从西面冲击，参将王怀恩率一千骑兵从东而来，宣府步卒让开冲锋道路，明军两面夹击。
由于清军行军已久并未进食，加上与宣府军激战多时体力已尽，那再经得起大股骑兵的冲击。更何况勇卫营大部分骑兵都着铁甲，而清军基本是皮甲和棉甲，在甲具上已经吃亏甚多，最终在丢下上千具尸体和伤兵后，由谭太带着仓皇西窜，直到遇上阿济格。
阿济格在听完谭太的简单回禀后，看着东路败军低落至极的士气，果断下令出居庸关北返。东边明军骑兵可能在暂时歇息过后就会赶来，昌平城下又屯有重兵，若是明廷早就针对自己，说不定别的明军也正在前来的路上，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清军虽败不乱，后阵有正白旗三千骑兵断后，大军出居庸关后折而往东，最后出四海冶所关隘返回盛京。勇卫营骑兵虽然赶至，但见清军阵型严密，无法冲击，遂尾随至居庸关后折返。守关将士的遗体自有兵部派人收敛，并会召集民夫修补破损的边墙关口。
卢象升和勇卫营的战况奏报已经在内阁传阅过，阁臣们都知道这两次大胜基本没有水分，战果确实辉煌。
温体仁向来冷峻沉肃的脸上也出现了众人从未见过的笑容，他出列弯腰拱手大声奏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理臣卢某沉毅果决，凤阳巡抚陈某机谋善断，各路官军皆奋勇争先！至此两战大获全胜，此全赖陛下识人之明！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次辅王应熊也出列奏道：“启奏陛下，接连两场大胜乃我皇明久违之喜！老臣以为，两场大胜中尤以寿州之战为重！理臣卢某、抚臣陈某二人，以文臣之姿率兵剿贼，取得自流贼祸乱时起，至今前所未有之大胜！老臣以为，此二人实为文臣之荣光！还望陛下下旨嘉奖，促其再接再厉，挟剩勇之势剿灭残寇，以固大明江山！”
王应熊当然知道建奴比流贼战力更强悍，对大明的威胁更大。单说朝廷每年投入辽东数百万的粮饷数额，就足以说明建奴的威胁有多大。他虽然嫉恨卢象升和陈奇瑜能取得如此战果，但二人毕竟还是文臣，所以要多多褒奖。勇卫营虽然大败实力强劲的建奴，但谁让你们没有文臣督阵来者？文臣最不愿看到武将的崛起，在他们眼中，那群粗鲁无礼的丘八不配与读圣贤书的文人们并列朝堂。
辅臣张至发出列奏道：“臣赞同首辅与次辅之言！卢某、陈某实为我辈文臣之荣耀，还望陛下明发圣旨，大力褒奖二人！”
其他文臣也都纷纷出列祝贺，言辞间多为夸赞卢象升、陈奇瑜运筹帷幄，指挥有方。
文臣中唯独新任兵部尚书杨嗣昌沉默不语，手抚长髯似有所思。
至于朱纯臣为首的勋贵们，要么与己无关，到这里只是为了捧捧场，刷刷存在感的。因为不管是勇卫营还是其他各路官军，都没有他们的亲信在内，日常也无孝敬，我凭啥要给你夸功？要么如阳武侯薛濂等人，因为平日存在感太低，如此大场合贸然出言，说不定惹得文臣们群起而攻之，所以干脆闭口不言。
崇祯待群臣说完，遂笑着开口道：“骤闻两场大胜之下，朕亦是心喜不已！经此两役，内忧外患之势稍减，官绅士民之心略定。此间既有卢、陈二卿谋划指挥之功，也赖官军将士上下一心、同仇敌忾之力！更有诸位臣工日理万机之勤！众志成城，朕心甚慰！此次大胜，有功人员必当重赏！卢象升率军征战经年，屡败贼寇，着加左都御史衔！望该员不负朕望，率部继续追缴贼寇，朕甚期之！凤阳巡抚陈奇瑜上任未久便立此殊勋，着加左副都御史衔，晋漕运总督兼凤阳巡抚，梳理漕运之事！阵亡伤残将士亦当妥善收敛安置，此事交由兵部处理，杨卿拟定方案，上报内阁后交司礼监用印，明发天下！杨卿，你初任本兵，部事可能略有生疏，可多咨询左右侍郎，共同办好兵部事宜！”
杨嗣昌出列施礼接旨。
月前，兵科给事中常自裕以本兵栋尸位素餐，久居高位却无一策供圣上裁断，致使流贼建奴日见势大为由，上书弹劾兵部尚书梁廷栋。崇祯将奏本明发，交由内阁议处。温体仁一猜便知皇帝已对梁廷栋生厌，不然也不会将弹劾的奏本明发，于是力主罢免梁廷栋，然后从文臣中择知兵者代之。梁廷栋确实平庸无能，加上平素畏惧皇帝，朝见时畏畏缩缩，为众人所不喜。于是内阁统一意见后，将罢免本兵的票拟附在常自裕的奏本上，交回司礼监批红后，梁廷栋终于光荣下岗。
杨嗣昌之父杨鹤本就是资历深重的老臣，虽被崇祯以失机之罪名派锦衣卫逮治入狱，但其在朝堂之上甚有人望。再加上杨嗣昌颇负盛名，最后在崇祯的授意，温体仁的举荐下，杨嗣昌顺理成章的接任了梁廷栋的位子。
左都御史李邦华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臣曾便装亲往昌平城头观战，亲眼所见战场之酷烈，官军将士之奋勇，就此方知战阵之事并非臣等所思之易也！勇卫营官军勇悍善战，主将指挥有方，实乃大明不可多得之强军也！但臣回返之后，思虑甚深，心有一忧以致彻夜难眠！”
说罢看了勋贵之列一眼。
崇祯连忙配合地问道：“卿所言极是！战阵之事并非奏本所言之简单，非亲历不可轻言！卿有何疑虑但讲无妨，此时尽可畅所欲言，朕知卿非言之无物之人！”
李邦华拱手道：“臣所虑之事事涉京城安危，但请陛下思之！臣观勇卫营虽具无敌之姿，将士亦是号令严明，但最兵员甚少乃其最大缺憾亦！”
朱纯臣闻言心里一动，李邦华这个老贼此言似有所指。
李邦华继续道：“臣远观奴贼此次所张旗帜，仅有八旗中三面（满洲正白旗，蒙古正白、镶白、汉军旗，他不知道还有镶蓝、两红旗也有参与），人数也将将过万，但其势森然，隐有精兵之像，实乃我大明之劲敌！”
崇祯赞同的点头道：“卿有所不知，此次建奴入寇不仅你所言之数旗，勇卫营击败之东路奴贼亦有别色之三旗，卿继续讲！”
李邦华拱手逊谢后接着道：“我勇卫营此次背靠城墙，依仗城头火炮之威、所用火器之精良方才大败奴贼。可若是与其野战，臣虽觉勇卫营也能胜之，但亦是惨胜！依勇卫营仅万余将士之数，惨胜之后还余几多？建奴要是八旗俱至，京城之安危仅靠勇卫营乎？”
众臣闻言都陷入思考之中。各人都曾遣人观战，回返后也都言及大炮之威势，火铳之犀利，官军之勇悍，言辞中都对建奴有轻视之意。但李邦华今日之言切中要点，官军之胜是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下取得的，但建奴善战是人尽皆知的，官军今日依托城墙取胜，那要是以后野外与之遭遇呢？这次八旗要是若崇祯二年般聚集重兵来犯，勇卫营这万余人能抗得住吗？
崇祯赞许的点头道：“卿能不避凶险亲临战阵观之，胆气之盛值得夸赞！朕亦知勇卫营兵员过少，虽能战，但经不起损伤。但京畿附近可战之兵只有此万人，卿有何良策？”
朱纯臣忽然明白了，人家这是演戏给他看呢。一个说勇卫营能打，但人太少，一个说没办法，就这么点人了。谁不知京城还有一只大兵？人家这是要对京营动手啊！
他虽然明白了这点，可也知道京营糜烂到何种程度。京营名义上有数十万人马，可能拉得出去的仅有数万，且还是日常很少操演的兵卒，对上昌平的八旗兵，胜是不可能胜的，至于败到什么样子，天知道。
急切之间朱纯臣想不出怎么应对之法，只能见招拆招，看情况再说。
李邦华诧异道：“陛下难道忘记京城还有一只大军不成？京营数十万兵马不堪用否？”
崇祯心里憋不住想笑，李邦华这演技放在后世绝对影帝级的。王承恩昨夜去李邦华家，将皇帝欲整顿京营一事说明之后，正直敢言的李邦华当然不胜欢喜。他早几年便曾上本崇祯，历数勋贵掌控京营之弊端，力主文臣督军，彻底革除旧有痼疾，打造一支能护卫京师的善战之兵。可原先的崇祯顾虑重重，生怕得罪成国公等人，直接将他的奏本留中，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现下知道圣上欲借这次官军大胜之威，将京营掌控权拿下之后，自是全力支持，然后才有了今日从胜仗延伸到京营的话题。
崇祯目视朱纯臣问道：“成国公久掌京营，朕亦想知，京营堪用否？”
朱纯臣无奈之下出列奏道：“臣与襄城伯提督京营数载，不敢说日日操训，但也是勤勉尽职。京营战力尚可，与勇卫营相比差之一筹。”
兵科给事中常自裕出列，对朱纯臣行礼后开口道：“下官敢问国公，京营三十万兵额，现今实有兵员几何？有传闻京营空额过半，每年朝廷按人头实拨大笔钱粮，都落入何处？巨量甲具器械何在？还请国公教我！”
常自裕的一连串质问让朱纯臣恼羞成怒，他踏前一步，戟指常自裕喝道：“你一个小小七品官，难道不懂上下尊卑？尔有何资格质问本国公？”
常自裕冷笑道：“某些人世代享大明荣华两百年，值此大明困顿之时，不思报效圣上及朝廷，反而我行我素，贪墨不止！致个人私利于国家之上！下官虽品级低微，但眼中亦容不下此等蟊蠹！”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本，转向崇祯行礼后大声道：“臣兵科给事中常自裕，劾成国公朱纯臣、襄城伯贪墨粮饷、役使士卒、倒卖军粮等十三条罪状！奏本在此，恭请圣览！”

第一百二十六章 立威
李二喜走近常自裕，接过他手中的奏本返回后交到崇祯手中，崇祯展开奏本开始观瞧。
朱纯臣愤怒已极，许多年来文臣虽对勋贵们颇有微词，但很少有人上本弹劾，即便是弹劾也只是说某某勋贵府纵容恶仆与民争利后伤人致残的小事，哪有直接明刀明枪上场肉搏的？今日本是走个过场的喜事，没想到先是李邦华突然插了一杠子，这个姓常的更是节外生枝，竟想致自己与李国桢于险地。
奏本虽然他没看到，但自家人知自家事，常自裕所言大部分肯定都是事实存在的，大部分重臣也都心知肚明，现在就是不知皇帝是否清楚其中内幕而已。
他向前几步，拱手施礼道：“臣弹劾常某人以下欺上、构陷重臣之罪！其所言纯属诬陷！值此大明动荡之际，其欲离间君臣，致使京营军心不稳之险恶用心昭然若揭！现下流贼之患依然未尽，建奴虎视之心犹存！京营数十万兵马实为京师安危之基石！倘若因此等小人为邀名而致使京城动荡，臣与襄城伯何以自处？还请圣上明察！”
这番话中威胁的含义比较重，意思是京营再不看也有几十万人马，并且都听我和老李的。这姓常的是在陷害我俩，要是皇上信了他的话处置我们，那京营可就会闹事，到时候我和老李也没办法。
常自裕争锋相对的开口道：“下官是否构陷，是否邀名，陛下遣人一查便知！崇祯二年己巳之变时，某亦未见京营立下何等功勋！京师之安危有勇卫营即可！仿若鸡肋般之京营有何资格称为基石？国公休要多言，否则徒增笑柄耳！”
李国桢阴测测的开口道：“京师安危或许不在京营，但某人的安危无人敢保证！”
常自裕大笑两声，出言道：“襄城伯此言颇有市井味道！常某人的安危不劳襄城伯挂怀！”
李邦华大怒，喝道：“襄城伯自重！贵为伯爷，怎地如无赖般言语！难不成被常某所言击中要害？！”
温体仁也皱眉道：“襄城伯慎言！此乃朝堂之上，圣上面前要有大臣风度！常某上本弹劾乃御史本分！至于结果如何全凭圣断！”
李国桢还要张口还击，崇祯已经看完奏本，看着李国桢冷冷的开口道：“给事中因弹劾一事竟要有性命之忧？李国桢，你好大的威风！”
朱纯臣和李国桢同时色变。皇帝对勋贵之人向来客气，从未指名道姓的开口训斥。文臣与勋贵起了争执，皇帝都是和稀泥完事，今日竟一反常态，当众大声斥责，事情有点不对，二人同时想到。
崇祯摆了摆手，李二喜手捧奏本走过去递到温体仁手中，然后殿内众人挨个传阅一遍，唯独没让朱纯臣和李国桢翻看。
温体仁等人看完之后都是皱起眉头，看向朱、李二人的目光都是不善，其中尤以户部尚书侯恂为重，目光中似是相当愤怒。
崇祯冷声道：“常卿所奏令人触目惊心，若其所言属实，朕心既痛又哀！朕想不到国朝养其两百余年，竟有人如此忘恩负义！是可忍孰不可忍！”说罢一挥衣袖，数名早已等候在外的大汉将军涌入殿内，没等朱纯臣、李国桢二人反应过来，近身后将二人头顶乌纱打落，然后将双臂反抄身后，用麻绳瞬间捆好后照着膝弯处用脚尖一踢，二人噗通跪倒在地。
温体仁等人暗暗心惊。这哪是临时起意，分明是蓄谋已久啊！殿外的大汉将军身手哪有如此利落和专业，明明是锦衣缇骑逮人的一贯手段！皇上这是早就准备好了啊！这还是咱们熟悉的皇上吗？说翻脸就翻脸啊！以后可得小心点！说不定啥时候就有把柄落在皇帝手里，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死谁手里！
朱纯臣双眼通红瞪着崇祯，大声吼道：“我二人究竟犯了何等罪过？竟要如此对待我等！皇上派人查查！朝臣有几个不贪墨受贿的！就算我二人贪墨些许钱粮，顶多退还便是！皇上如此做派！是想要我二人之命否？！我等祖上皆是太祖太宗御封，乃与国同休之所在！皇上莫要自误！京营数十万兵马见不到我二人，恐起祸端！”
崇祯恍若未闻的开口道：“即刻着东厂派员封锁二人府邸，搜寻相关证物！着孙应元部三千骑、步卒四千封锁京营！兵部与锦衣卫派员入大营甄别，敢有不听号令者立斩！二人休要聒噪！”
李二喜应声而去，两名大汉将军伸手将朱、李二人下巴卸脱，两人口中嗬嗬作响。崇祯随即闭目养神，众臣心中惕厉，皆站立默然。
成国公府外，头戴圆帽，脚蹬皂靴，一身黑杉的王世勤正在百无聊赖的等候旨意。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朱纯臣和李国桢上朝不久，东厂的数百名番子已将二人府邸团团围住，只等一声令下便冲进去抄家。
随着传旨的小黄门的到来，王世勤意气风发的一挥手，喝道：“走”，随即一马当先向国公府大门行去，十几名头戴尖帽，穿着白皮靴，腰间系着小绦的褐杉的档头紧跟其后。
成国公府大门紧闭，墙上有人在探头张望，看到王世勤等人，墙头有人喝问道：“国公府邸，不得擅闯！”
当东厂番子将国公府围住后，府内之人便已觉不妙，想去禀报自家老爷，但根本出不去。朱纯臣的夫人是李国桢的姐姐，向来以彪悍著称，派遣数十名家将想硬往外闯，结果被弓箭射倒十余人，剩下的狼狈而回，这才下令关闭了大门。
一名档头高声手举明黄色卷轴喝道：“奉旨查抄成国公府邸，速速开门！抗命者诛之！”
里面一阵纷乱惊呼过后，大门缓缓打开，一名掌班一挥手，两百余名番子在各自档头的带领下涌入国公府，王世勤想了想，将迈进大门的一只脚收回，立在门外等候。不多时，一名档头手持个木匣从府内跑了出来，来到王世勤身边行礼后将木匣交到他手里，王世勤接过后不耐烦的看向西边，襄城伯府的物证还没送过来。木匣中有东厂伪造的成国公府将京营官军铠甲器械卖与建奴的数量与收据，还有从京营中贪墨与倒卖军粮所得银钱账目，朱纯臣时常都要查验，李国桢也是同样如此，账目上的数字意味着银钱，让人百看不厌。伪造的文书由朱贵等朱纯臣今日上朝后放入他的书房，并交代清楚具体位置，东厂的抄家老手已找便到。虽说不用抄国公府便可直接伪造后上呈，但王世勤第一次办案立威，觉得总要做足全套才算完美，也更有成就感。
就在东厂抄家之时，京城南面的官道上，数辆马车往南缓缓行进着。朱贵妻儿坐一辆，柳絮带着福儿与潘娘子同坐一辆，朱贵神情复杂的独坐一辆，车上拉着他多年的积攒以及东厂赏给他的一千两银子。背主求生也是无奈之选，看来老爷是活不成了。官府抄家向来留女不留男，夫人和几位姨太太、数位小姐应该没事，只是以后没了锦衣玉食，怕是要吃许多苦头了。将来自己安定下来后，会托人打听着她们，暗中送些钱粮，算是报答老爷对他的厚待吧。为了福儿，自己只能听命与人。将来去了地底下，也无颜再见老爷一家子了，只能躲得远远的，永远见不到最好。朱贵眼眶中溢满了泪水，听任马车慢悠悠的一路向南而去。东厂早就给他全家办好了户籍和路引，目的地是江南的一处小镇，家产丰厚的朱贵一家，足可安稳的维持数代。
一刻钟后，一骑自远处飞奔而来，马上的档头也是手拿一个木匣，王世勤不等他下马，便迅速走下台阶翻身上马后打马而去，那名档头驱马跟在他的身后。
“禀皇爷，东厂将物证呈送过来了！”
随着李二喜的小声禀报，崇祯缓缓睁开眼睛，吩咐道：“呈上来吧！”
朱纯臣和李国桢看到熟悉的木匣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后，顿时气色灰败不堪。当李二喜将成国公府将军械卖与建奴的证据拿过来给朱纯臣观看的时候，朱纯臣满脸涨的通红，一双眼睛似要瞪出来般，腰腿用力作势要起，但被两名大汉将军死死按住，他拼尽全力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
朱纯臣死死盯着崇祯，眼里想要滴出血来一样。说他贪墨军饷，倒卖军粮他认了。偌大的国公府上下数百人，若是单靠做生意哪来那名多银钱供给家人的锦衣玉食？这些他都认了。他一直觉得就算这次皇帝想清算，最后顶多来个削爵。只要不是谋逆，保住性命没有丝毫问题。谁知道这个狗皇帝竟然给他炮制了交通建奴的罪名，这可是等同于谋逆的大罪，这次不光自己玩完，家人的命运也是可想而知。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是，这个皇帝来自后世，因为厌恶他后来背主投诚，便处心积虑的以莫须有的罪名处置与他，这个结果其实多少有点无厘头了。
数日之后，圣旨下来，朱纯臣、李国桢斩首弃市，两家成年男丁尽皆处斩。朱、李二人的罪名是阴蓄死士，私藏兵甲；交通内外，意图不轨。其余女眷亲属流琼州，仆从丫鬟每人五两银子放归还家。
两家在京城的各种商铺酒楼被四海商行迅速接手，这些商铺都位于黄金地段，尤其是五间盐店和两座酒楼，每年都能给崇祯带来丰厚的利润。
崇祯之所以没用贪墨克扣军饷，苛待士卒，倒卖军粮的罪名处置两家，是因为那样的罪名太轻。这些行为在朝中军中普遍存在，也为大多数人所认可和接受。要是用这样的罪名就将存在两百余年的两家豪门连根拔起，会显得皇帝太过薄情，也使的很多人心生怨念。
在勇卫营威名的强力压制下，京营内甄别朱、李二人亲信的行动也是非常顺利。虽然两人在京营中遍植党羽，但这些人很多是京中纨绔，平时也就是吃喝嫖赌，欺压良善，也没什么大恶，真刀明枪的阵势一下子就腿软。经过薛濂与卫时春在军中的关系提供的线索，兵部筛查出与二人有牵连的将领上百人，这些人中除了真正的铁杆亲信数十人被崇祯下令斩首外，其余沾着边的最终被网开一面，交纳一定数额的银两后革除军籍回家。
最后圣旨下来，以阳武侯薛濂提督京营，卫时春副之，京营的兵制自然就是崇祯与薛、卫二人善谈过的。兵部与锦衣卫共同派员驻军监督军纪以及粮饷兵甲的发放使用，并有单独给皇帝上本的权利。若是军中主将有何违反军纪的行为，两者都可用秘本上奏。
东厂因为查抄公伯府邸而名声大噪，王承恩顺势向京城各个衙门派去了坐记，用以监视各衙门的日常政务，甚至连锦衣卫衙门也派有坐记。自此，东厂威压锦衣卫的风气正式形成。

第一百二十七章 构想
官军大胜奴贼给京师百姓带来的喜悦之情尚未完全消退，成国公和襄城伯两家豪门被瞬间连根拔起的消息便迅速传播开来。
京城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议论这个话题，当知道两家将朝廷军械私售给建奴时，民间的舆论一边倒的站在了朝廷这边。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最令人切齿，几乎所有人都支持并同情着皇帝。自家的奴才偷窃主人的财物不说，还把主人家的粮食偷出来，卖给时常来主人家讹诈抢劫的泼皮混混，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才对。
成国公一案在剩余的勋贵府中造成了巨大的震动。两百余年的世袭公伯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勋贵们在兔死狐悲的同时，也对崇祯的冷血无情产生了无比的恐惧感。除了早就站在皇帝这边的阳武侯等人外，其余的勋贵都严厉告诫家人仆从，从此要夹着尾巴做人，要是谁敢在外打着府上的名号招惹祸事，立刻逐出府中。所有勋贵们的佃租全部降为十四，使得佃农们终于有了可以饱腹的口粮。
文臣们在看热闹的同时，也对皇帝的手腕暗自心惊。当时在场的除了李邦华、常自裕以外的所有人，事后都认定，皇帝怕是对两家隐忍已久。在确定勇卫营的存在能消弭京营的不确定因素后，皇帝抓住机会雷霆一击，打了两家一个措手不及。朱纯臣与李国桢两人别说没想到会有如此无妄之灾，就算事先有了准备，也根本经不起勇卫营和东厂、锦衣卫的联合打击。皇帝真是变了，不再是那个急躁易怒，多疑善变的皇帝，变得睿智沉稳，行事有方，深不可测，变得不太好对付了。
数日之后，四海商行的车队终于满载而归，带回来的大批马牛驴羊等牲畜及皮毛、草药、毛毡。干乳酪等物资，几天之间便被京城的个大商户抢购一空，然后被商人们分销向大明各地。
四海商行的第一次出塞可谓大获成功，原因很简单：范永斗等人虽然被诛，但八家名下的掌柜伙计都安然无恙。这些人都是经商多年的老手，对几条商路以及蒙古部落都是熟稔无比。在四海商行给其加薪以及透露背景的双重作用下，个个都是分外卖力，都想在新东家面前讨个头彩，以便得到拔擢赏识。至于死去的老东家们，虽然也不错，但大伙儿都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老东家们虽然没了，可生活还得继续不是？谁当东家都无所谓，只要大伙儿能从中得利就可。
四海商行有两个掌柜，分别出自新乐侯与太康伯府上，两人都是府中的外事管家，平日负责打理府中的各门生意。虽然没做过太大的买卖，但大小生意其理相通，尤其是这种框架完备，只需派人总章的行当，就算管事胡乱决策，也会被下面的掌柜们给驳回，二人只需掌管好账目和人事便可。反正崇祯没经过商，对其中门道所知甚少，他采取的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策略，至于其中是否有猫腻就不管了，只要别太过分就行。又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的混账行为，崇祯自问做不到。人家跟着你不是来无私奉献的，人家也要银钱养家糊口不是？
此次抄没朱纯臣、李国桢二人家产，又让崇祯大发一笔。二人都是数代积累，家资甚豪，尤以朱纯臣为重。东厂从其家中抄的现银五十二万余两，其余的酒楼布行、粮店米铺、盐店青楼数十间，除了几家青楼酒楼分别归属东厂和锦衣卫以外，其余的店铺全都归于四海商行名下。百万人口的京师乃当世第一大城，聚集着无数豪门显贵，商贾大亨。这些商铺都是位于京师的黄金地段，若是妥善经营，每年的收入还是相当可观。
李国桢家产比朱纯臣稍逊，但也抄的现银二十余万两，店铺若干。两家在京郊的田地多达数十万亩，这些田地暂时还没划到皇帝名下，崇祯还有其他打算。
看着抄家的清单，崇祯喜笑颜开，冲动之下甚至想把京城所有实权文臣，以及薛濂等人以外的勋贵家全部按上罪名查抄一遍。不过这个念头刚起来便被他压制下去，他不想作死。他不怕贪官，现在的制度也很难消除贪官的存在，就算把现在的这些所谓贪官全都杀掉，谁敢保证换上来的都是清官？就算换上来的人开始都很清廉，但以后呢？
千里做官只为财，人都是有私心的。成熟的人讲利益，幼稚的人谈情怀。不怕你贪，就怕你没有能力，不为百姓做事。与其让清廉迂腐之人掌权，不如让虽私德有亏，但能办实事，能自己吃肉还让百姓喝汤的人上台。
穿越文中那些回到古代大杀特杀的人都是些头脑简单的人，那种智商的人五十集电视剧能活过两集就不错了。
杀人只是特定时间段的一种手段，不能成为常例，何况在过去，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的，狠厉只能偶尔为之，平衡各方面利益才是合格的帝王之术。
如何让大多数人觉得自己的利益没有受到严重的损害，这个国家才会平稳地运转，始终以向前的姿态前行，作为一国之主，皇帝要掌握住方向，不能使国家失控，所有策略的制订要考虑周全，以高屋建瓴的姿态去把握全局，而不是以杀戮维持政权的运行。
在崇祯的计划中，制订严格的多重监督制度，预防大面积腐败的发生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皇权不下乡的时代，州县一级是直接面对百姓的最基层政权，其权利非常大，也是最应该受到监管的。
破家县令灭门府尹，这句俗语将这一级主官的权利非常形象的表达出来。
崇祯打算等国内局势彻底稳定以后，将督察院以及锦衣卫这样的监督体系下放到州县一级。采取后世的做法，每个州县都要派驻监察御史和锦衣卫，在监督主官的同时，两者更要相互监督。因为文臣和锦衣卫的天然敌对属性下，两者甚至三者同流合污的情况基本不可能发生，彼此都互相提防，这样就能更好的制约州县主官的权利，最大程度的预防腐败的发生。
刑部和大理寺也要向地方派出常驻机构，刑狱诉讼这一块划归这两个部门管辖。大案命案审理时，地方御史以及锦衣卫要旁听并记录，这也是制约滥用权力的一种方式。
地方官主要负责民政事务，不得插手司法事务，这就极大的削弱了地方官的权利，使其以权敛金的通道进一步变窄。
分权，这就是崇祯的打算。
现在的御史大多属于走穴性质，每个省只有一名巡按御史。就算他勤勉称职，在交通条件极不便利的情况下，一年他能走几个府县？在一个府县待几天能起到什么作用？很轻易的就能被地方官糊弄走，更别说其中的背后交易了。所以说，监察御史必须派驻地方府县，而不是到处走马观花，让某些御史借机捞的盆满钵满。
还有就是州县的胥吏衙役，这些人才是积累民怨最大的祸首。就算县令知州清廉公正，但因为他们很少走出衙门，所以很容易被胥吏衙役勾连隐瞒。更兼这些人都是本土人士，彼此之间有着纠缠不清的关系，有的胥吏数代在衙门里办差，形成了庞大的关系网和巨大的权利，普通百姓所受的压榨直接来自这些人，而百姓最终会把怨气归结到朝廷身上。
这些人是最让宠臣头疼的。不管是维持地方治安，还是收取夏秋赋税，所有和百姓相关的官府行为，都要通过这些人去执行，如何去监督限制他们，最大限度的保证公平正义的存在，这有点复杂。
目前为止，崇祯只想到了打开上升通道这一点。
胥吏们因为不是科班出身，所以终身晋级无望，所以就把心思用在了捞取钱财上。如果能让他们有前途，能做官，再加其他措施的制约，应该能降低或减轻对百姓的伤害。但若是打开这些人的上升通道，势必会侵犯到那些读书人的利益。在这个文人主政的时代，得罪天下所有文人的事可是不智之举，难道还要如某些无脑穿越者那样杀杀杀吗？要把所有人都杀光吗？那样和蒙元满清有何区别？汉人杀汉人有意思吗？难道不容别人说个不字吗？
唉，想想都头疼，崇祯双手揉着太阳穴想到。

第一百二十八章 风波
最早崇祯去过的皇庄里，锦衣卫从各地收拢来的妇孺已有数千人，皇庄的面积也在逐渐扩大。
勇卫营的士卒此次获胜后获得了丰厚的奖赏，但大多数士卒都是孤家寡人，现在军中物资供应丰富，各种蔬菜肉蛋由军需官从皇庄统一采购，军纪有兵部和锦衣卫双重监督，士卒无故不得出营，大家有了银钱也无处花销。饮酒赌钱根本不用提，一经发现，立刻被冷血的军法官当众打三十军棍，第二次触犯就关进新建的小黑屋里三天，饮食定量供给。
军中曾经有精力旺盛之辈故意触犯军规，想看看小黑屋里有什么东西。反正皮糙肉厚，挨军棍无所谓，重要的是要出个风头，在军中博得名声。
结果在第三天酉时军法处的两名士卒将某人从黑屋里拖出来时，一个彪悍健壮的有为青年，眼神变得涣散无光，人看上去也消瘦不少。同伍的士卒询问黑屋里到底如何是，某人变得惊恐万状，转而言其他，从此之后，某人再也没犯军规。
鉴于士卒们年轻火大，除了操训外无所事事的现状，崇祯决定，给他们找老婆，女人有现成的，皇庄里的妇人有的是。
传宗接代作为每个家庭的首要任务而存在的时代，所有人都认为结婚生子是人声最重要的是。有了儿子，自己在这个世界就有了传承，将来死了也能有脸见祖宗。
在这个动荡的时期，当兵打仗随时可能阵亡或伤残，很多官军并不怕死，怕的是人死了没留下自己的后代。
接到崇祯的谕令，工部遣人在原先朱纯臣的田庄择地开始修建村落和住宅，预备给将来成亲的士卒居住。
勇卫营和京营将官士卒每旬都有一天的休沐，以后成亲的士卒便可以就近回家了。
崇祯没打算让他们谈恋爱，况且这个时代也不讲究什么爱情，养活孩子过日子就是了。爱情睡着睡着不就有了？
对于皇庄里各地收拢来的妇人来讲，能在乱世中找到一个依靠，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间，这就是幸福，这就是心安的理由。要没有战乱，也就是嫁给村东头的王二麻子，西头的张三瘸子而已，能嫁给一个有月饷的官军已经很知足了。
至于拖儿带女的寡妇们，对朝廷竟然还能操心自己的后半生，那更是感恩戴德。原本以为自己的后半生就是将孩子拉扯大，帮着儿子娶妻生子，给女儿攒下嫁妆嫁出去，然后自己可以对得住死去的丈夫公婆了。没想到这人老珠黄了还能嫁给官军，且是刚打了胜仗，四处都在传颂的官军，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啊。听说官军可是每月足足的月饷，皇上还时有赏赐咧。多好的事啊，终于不用一个人费心劳力的养活孩子了，皇上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善人啊。
说人老珠黄确实夸张了，这个时代一般女孩子十五六岁便已嫁为人妇，这些寡妇大多只有二十岁出头，基本都有一个或几个孩子了，搁后世可能大学还没毕业呢。
勇卫营的士卒听到这个好消息后个个都是兴高采烈。有了媳妇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家，也有了牵挂，明年差不多就有了自己的骨血了。一想到孩子，那种奇妙的感觉让众多士卒们兴奋不已。
这批士卒有很多三旬左右的老兵，很多都是逃难来的孤儿。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说不定下一仗就会阵亡。虽说生死无所谓，但总觉得心里缺少点什么。这回皇上开恩，能将媳妇赐给自己这些贱丘八，这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带着孩子怎么了？更好啊！刚成亲就有叫爹的了，还省的自己忙活。丑点俊点更无所谓，生过孩子的妇人说明身体好，再生养几个也没问题，只要能照顾好家和孩子就成，自己用命换来的银钱也不愁着死了便宜别人了，见着皇上一定多磕几个响头才行。
那些没分到媳妇的士卒也是眼馋的要命，不过总兵大人说了，皇上应允了，只要大家奋勇杀敌，媳妇一人一个，人人有份。
抄没的朱纯臣和李国桢的田地，也在京城东边，离勇卫营大营几十里。新盖的宅子都是一进的院落，修建起来十分简单。人手也好找，京营裁汰下来的老弱组建了辎重营，直接从里面抽人就行。人手和银钱都很充足，入冬前就能起来百世套宅子，到时用抓阄的方法决定谁先成亲入住，那样大伙儿都没意见。
宣府镇死营两千余人，最终战殁过半，剩余的千余人伤残也不少。这次死营立功不小，正是他们的死战和纠缠，才让建奴的骑兵没有发挥威力，得以让勇卫营骑兵已较小的代价换取了建奴较大的伤亡。
崇祯决定将剩余的士卒并入勇卫营，阵亡者每人赐银五十两，火化后送归原籍。伤残者每人赏银三十两，愿意留在京师的便安排到皇庄里，愿意回宣府的则随同阵亡将士的遗骸同归。最终绝大多数伤残士卒选择了回籍，十余名老家已无亲人的选择进了皇庄，崇祯赐给每人十亩田地，只要佃租出去，每年收租子就可以。然后命人在皇庄里修建两所大的院落供他们居住，找了几名妇人负责给他们做饭洗衣，也算是残有所养。
眼看着秋分已至，早晚已经有点凉意。
由于明年有三年一度的春闱，一些家境比较好的举子已经提前赶至京城，备战明年的科举。
其实大部分都是奔着京师里的关系来的，想花钱打通门路，多参加一些聚会，结交更多的朋友，说不定新结交的朋友里就有上榜的，这样的关系将来很可能就能用的上。
崇祯对这帮朝廷未来的中坚力量并无好感。这些读书人中有很多已违背了修齐治平的初心，参加科举纯粹是为了将来当官敛财。
四书五经对于治国理政并无大用，执政者需要的是实干的能力。对于这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书生来讲，当官之后踞坐大堂才是为官的本分，征收赋税钱粮、修渠打井等琐碎之事自有书吏衙役催办，自己只需与一众士绅吟诗赏月便可。当然了，偶尔也要下乡做个亲民的样子，以示朝廷与民同乐的姿态。只要每年上缴的赋税完成，士绅们节礼丰厚，给上司们孝敬不断，朝堂里再有为自己说话之人，到时三年期满，继续升官发财就可。至于治下百姓是否贫病交迫，那是圣人该考虑的事，一群贱民的死活有那么重要吗？
升官发财崇祯并不反对，可是注重私利的同时，你们能不能让治下百姓的得到实惠和好处呢？这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吧？
这些前来应考的举子算得上是读书人中的精英了，只要好好利用，将来执政一方未必不见得不是个人才。现在关键是如何引导他们向实用性的人才转变，这个过程需要很长的时间，最重要的是如何开头。
崇祯计划中的监察体制需要用到大量的读书人，明年参加科考的数千名举子中只有几百个幸运儿能中榜，其余的将会回家继续等待三年，这其实也是在浪费人才。在这个文盲率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时代，读书人确实比普通人的眼界要高出不少，见识也更广博一些，这些优质资源闲置实在可惜。
考虑良久之后，王承恩于夜间造访了温体仁家。
一个消息忽然在赶考的举子中迅速传播开来：因大明连年干旱，致使田亩绝收，饥民遍地，再加上流贼肆虐、建奴狼顾等因素，朝廷既要保靖，又要安民，财政已经十分拮据。有鉴于此，圣上有意取消崇祯十年的科考，顺延至四年以后举行。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在读书人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每三年一次的会试是多少读书人翘首以盼的盛事，十年几十年的寒窗苦读为的就是这一天。如果侥幸中榜，那直接就是乌鸡变凤凰，身份立马不同。若是取消明年的科举，这些读书人就要再等四年，到那时，现在的靠山还在不在朝堂也是个未知数，自己上榜的可能性就会变小，很多年龄偏大的举子更是再经不起四年的等待。局势动荡天下皆知，但此时更不该停了会试，局势危殆之时正是我辈大显身手之际我若中榜，当尽自己才智扫寇安民，以慰平生之志！
外地来京的举子以及京城本地明年应试者，皆是愤愤不平。很多人言辞激烈，直言定是朝中奸臣蛊惑，圣上在被蒙蔽的状况下才贸然做出如此之举。朝廷如此行为，定会民心大失，大明将有不测之危。许多举子家中与朝官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也借着拜访的机会，大肆指责朝廷的这一违背民心之举，极力撺掇这些叔叔伯伯表舅二姨夫们上本反对朝廷的决策。
在群情汹汹的舆论压力下，内阁诸臣、左右都御史、大小九卿递本请见皇帝，商量如何平息这场风波。
乾清宫的大殿里，崇祯接见了群臣。
首辅温体仁率先出列，施礼后奏道：“坊间传闻，陛下有意终止明年会试，乍闻之下，老臣深感诧异，此传言真假与否，还请陛下赐教！”

第一百二十九章 陈仓
众臣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坐在龙椅上的崇祯。在他们心目中，皇帝行事向来循规蹈矩，遇到大事都是与内阁重臣们商议后方才拍板定论，怎地这回如此大的事，竟然在连内阁都不清楚的情形下就要独断呢？
崇祯点点头道：“朕确有此意，只是尚未下的决心！”
王应熊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臣等皆是科举出身，深知读书人之期盼与艰辛。多少人耗费无数财力精力，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陛下真要如此，那成千上万的举子们情何以堪呐！”
他的远房侄子此次也来到京师，准备参加明年会试，王应熊自是打算走通关节，让侄子明年能够上榜。没想到皇帝突然打算取消明年的春闱，这让王应熊感到十分不满。自己年龄太大了，四年后肯定已不在朝堂，到时再请托他人，结果就很难说了。自家侄子的前程关系到王家未来的地位，不行！这事必须阻止！不能让皇帝由着性子胡来。
张至发奏道：“我辈读书人读圣贤书，为的就是帮陛下治国安民，以延续大明国祚。开科取士乃朝廷选拔人才最重要之手段，现下局势渐稳，人心思安，陛下怎能徒生事端？”
崇祯知道这帮朝臣的尿性。如果你说屋子里光线太暗，咱们在墙上开一个窗户吧，他们肯定会列举种种理由反对你、说服你，直到你同意不开窗户为止。
但要是你说这屋里太黑，咱们把房顶掀了吧，那他们在拼命反对的同时，就会同意你开窗户的要求。
他之所以让锦衣卫放出欲暂停明年春闱的消息，就是想以退为进，让这帮大臣们同意他后续提出的措施。
崇祯笑道：“只是暂停明年春闱，并非从此就取消科举，诸位臣工过虑了。”
礼部尚书张国维奏道：“自隋文帝首创科举至今已历千年，历朝历代无不视其为朝廷之基石。唐太宗曾见百名新科进士而口出‘天下英雄皆入我彀中’之名言，而今大明虽天灾不断，匪患多发，可在陛下英明果决之下，皆不成气候。臣想知的是，到底何故使陛下有此念头？老臣愚钝，还请陛下为臣等解惑！”
开玩笑，礼部是个清水衙门，平素无人问津。虽说礼部尚书基本都能入阁，可底下的中下层官吏想晋升就太难了。只有三年一次的会试时，主管会试的礼部才成为万众瞩目的衙门，到时不光是上官捞的盆满钵满，就连一些书办吏员也能沾到不少光，大家盼星星盼月亮，好容易等到上下其手之时，你咔登一下给停了，这不是断大伙儿的财路吗？
崇祯没有给他们解惑的义务，只是坐正身子反问道：“那朕来问诸卿，科举之目的为何？”
温体仁回禀道：“回禀陛下，简单来说，臣认为科举乃为国选材储材，使有志报效朝廷之寒门士子，有施展抱负之门路与平台。”
其余众人大都点头赞同，温体仁这番回答没毛病。但崇祯认为科举最根本的目的，是限制科考的内容，把上下尊卑的思想灌输到每一个人的心里，以此来控制人心。但科举确实选拔了很多人才，这种制度的创立打破了以往世家豪门对官场的垄断，使得不少出身贫寒的天才脱颖而出，崇祯对开创科举制度的杨坚叹服不已。
崇祯点头道：“温卿所言甚是。历朝历代科举制下，的确诞生了许多惊才绝艳，令让仰视之大才。自太祖创立本朝至今，亦有不少治世能臣经科举被拔擢后方才一展身手。可是诸卿有无察觉，科举下之庸才更多否？”
这话有点打脸的意思，但众臣皆未认为皇上指的是自己。
温体仁奏道：“老臣敢问陛下，何谓庸才？”
崇祯正色道：“现今局势如何，众卿自是心中有数。大明如今所需的是知晓民间疾苦，执政一方后有方法及能力，兴利除弊，使治下百姓无贫病之忧，无盘剥之苦，能衣食无忧、安然度日之人，而非只会典故中做文章，经书里求解答之儒冠！”
李邦华奏道：“陛下之言确乎发人深省，据臣所知，许多举子终日埋首书中，对世情知之甚少。比如本地盐价几何？产盐之成本为几？成人一日需米面几多？一户之人年需多少粮食方能温饱？此等关系到千家万户之民生，方乃为官务必知晓之事。臣敢与人对赌，陛下且着人去街巷之中随意访问一名举子，其绝无可能知晓此等细节！在此等举子眼中，饱读诗书已是上等之人，所谓民生自有他人料理，某只管当官做老爷便是！要是这等人中榜后为官一方，可知其治下百姓处境究竟如何！”
殿中诸人都是对李邦华暗自生厌，心道：就好像你知道盐价多少是的，做官难道要如那些低贱胥吏一般才好？要是和市井小民一样，日日在田间地头、街头巷尾，那倒是什么都知道了，可做官还有何趣味？
崇祯大声赞道：“李卿说的好！这便是朕之忧也！朕以为，举子们四书五经已经熟记于心，用于修身已经足亦。接下来便该知晓与民生息息相关之事了！若是不知百姓之需、之忧，一旦中榜后放为州县主官，轻易便会被书吏衙役蒙蔽，给其上下其手之机会，最终惹得怨声载道，名声扫地！令朕可笑的是，众人皆自以为乃人中龙凤，结果却被大字不识之人蒙骗，难道不觉得是一种羞耻？就算为了读书人之荣誉，诸生也该自省才是！”
众人默然，虽然觉得皇帝的话有些偏激，但也有道理。只是皇帝话中似有瞧不起读书人的意味，所以众人并不支持，只有寥寥数人赞同崇祯的言语。
温体仁奏道：“老臣赞同陛下之言，可若以此为终止会试之理由，这让一干举子如何自处？但凡中举之人，皆是读书万卷、聪慧过人之辈，只不过其不符陛下选材之则而已。老臣以为，只要其放下诗书，改攻杂学，定会比那些胥吏之辈强出甚多！”
王应熊接道：“温阁老所言甚是，论头脑，彼辈如何能与读书人相比？诸生所缺只余实践耳！只要给其时日，臣相信其定不教陛下失望！”
刑部尚书熊汝霖奏道：“所谓经世之才也需磨练数十载方成，陛下凭一己之思，便要断绝众举子晋升之望，实与夫子诛少正卯相类！臣以为陛下还应给众举子一个机会为好！”
崇祯不耐烦的道：“何等机会？朕是苦思良久才有此论，诸生平日奉经书为圣典，岂肯放下身段做一些心中厌恶之事？此事休得再提！”
众人面面相觑，看来皇帝对只会死读书的书生们成见甚深，也不知是哪个奸臣给皇帝出的馊主意，这该如何是好？
温体仁出言道：“陛下，现下京师已聚集各地举子数百，且还有众多举子正在赶来。倘若陛下一意孤行，到时众人千辛万苦赶至京师，听闻春闱取消，要是闹将起来，恐惹天下耻笑，也会令千万士子寒心呐！”
崇祯身旁的李二喜嘀咕道：“闹起来怕啥？一群大头巾而已，锦衣卫一个百户所就能将他们全灭了！”
李邦华戟指大喝：“咄！你一个宦官竟敢出此恶语！读书人乃天下良心所在！倘若真要聚众，也只能好言安抚，岂能以刀枪相见！那与蒙元胡虏有何区别？！”
崇祯侧身一瞪眼睛喝道：“滚！”
李二喜乖乖地向一边避了避，低下头吐了吐舌头。这都是皇上教的，让他看准时机说出这番话。这个督察院老头真凶，刚才的样子像要吃人一般。
温体仁接着道：“老臣适才所言出自肺腑，还请陛下三思啊！陛下有何章程尽管提出来，但取消明年春闱之策确实不妥呀！”
崇祯板着脸道：“容朕想想再说！朕乏了，众卿退下吧！”
接下来几日举子们依旧闹腾不休。温体仁等将皇帝的意思传达给了一众举子，并言明，皇帝知晓举子们俱是才华横溢之人，但欠缺的是治理地方的实干能力。现今灾荒四起，匪祸稍平，百姓实在经不起折腾了。假使春闱继续，朝廷将新科进士派到地方为官，对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众人来说，对如何处理地方政务，如何不被胥吏蒙骗根本一窍不通，只能听由恶吏坑害百姓，到时不仅个人名誉受损，晋升无望，甚至皇帝也背上昏庸的恶名。对于爱惜羽毛的皇帝来讲，这根本无法接受，所以还望各位举子多多体谅朝廷的苦心。温体仁并与语间暗示，皇帝也不忍诸人再等四年，只要诸生多接触民生，多钻研一些实物，多看几本大明律啊、农政全书啊之类的杂书，事情也不一定没有转机，甚至还会有更大的惊喜。
这些举子除了少数迂腐之辈外，哪个不是人精啊？温阁老都点出了事情的关键了，圣上要的是干实事的人才，而不是只会吟诗作对的才子。
顷刻之间，京城大小书店内的大明律、农政全书、齐民要术之类的杂书被抢购一空。有的举子一种书就买了几十本，为的是给同省还没到的举子们留着，这可算是一个很大的人情。书店中此类书籍开始涨价，各个书坊开始加班加点印制这些平日卖不动的杂书，也算是得了一点小利。
最终在温体仁等重臣们苦劝数次后，崇祯勉强答应，明年会试继续。但考题不从经书中出，考的是策论，要言之有物，否则当场黜落。
至此，崇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策终于成功，总算是走出了改变大明的一小步。

第一百三十章 淮盐
淮安府是南直隶一带的大府，其面积要比相邻的徐州和扬州要大出许多。
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在淮安府设有盐课提举司衙门，掌管着淮北十余处盐场以及淮盐在淮安府、凤阳府、河南府、汝宁府、南阳府等地的转运行销。提举司设从五品提举一人，从六品的同提举一人，从九品吏目一人。提举司辖下每处盐场皆设盐课大使及副使各一人，皆是不入流的职官。
提举司衙门里，现任提举杨瑞正在与同提举黄灿闲话。二人都是崇祯四年会试中榜，杨瑞二榜中第，黄灿只落得个榜尾，所以品级比杨瑞低两级。二人今日闲来无事，正在品评两淮盐商谁家最为奢华之时，吏目陈继兴匆匆走了进来。
施礼过后，陈继兴开口道：“二位大人，自上月起，除淮安府外，凤阳府等地盐商持盐引前来淮北购盐者急剧减少，本月来购盐的更是双手数的过来，现盐仓内食盐已经堆积如山，两个月的盐课只有万两左右。若要如此下去，转运使大人那里怕是没法交代啊！”
杨、黄二人同时一惊，杨瑞坐正身子急道：“盐户那边是何情形？敢不成盐商都买了私盐？”
陈继兴拱手道：“下官遣人查问过，各盐场的盐户也是叫苦不迭，并无盐商前往盐场购盐！”
黄灿开口道：“你可知到底是何原因？”，他知道陈继兴为人仗义豪爽，交游广阔，与辖下一众大盐商关系匪浅，甚至与一些江湖中人也有勾连。
陈继兴回道：“不瞒大人说，下官倒是略略听到一丝风声，说是从山东那边过来了大批新盐，以低价向我司下辖盐商倾销。但实际到底如何，下官知之不详。”
杨瑞大怒之下拍案而起：“山东盐？！山东哪来的盐？！山东使司这是待要如何？食盐行销自有朝廷划归之区域，他山东使司有何职权将盐行销域外之地？不行！本官这边前往扬州面见转运使大人！定要请胡大人上本弹劾山东使司不可！真是卑鄙无耻！”
黄灿疑虑道：“山东使司该不会如此不明事理吧？如此明目张胆违反朝廷禁令之事，转运使陆大人怕是不会下次无智之令。难道是下面的人与盐商勾连，背着上司干此不法勾当不成？如此大数目的私盐，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就不怕被查禁后掉脑袋？”
陈继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二位大人所言不假，此次大量私盐进入我地，并非有山东使司之人背后主使。据下官听闻，此次私盐发源地乃青州府某地，其所产之盐细白，比我淮盐要好上许多。购进之成本虽与淮盐相当，但其质占优。且其背后似有极深之背景，众多盐商迫于无奈，只得放弃淮盐转购山东之盐！”
“背景？是何背景？”杨瑞于黄灿几乎同时开口问道。二人对山东哪里出盐没兴趣，但对这次私盐背后的势力最是关心。
他们在转运使司多年，知道很多盐商背后都有官员、藩王、勋贵的影子。自己要是在不知道是谁的情形下，贸然派人查缉了这批私盐，会给转运使和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以前就算是再深的背景，也不敢这样大张旗鼓的捞过界，顶多就是在朝廷允许行销的范围内多抢地盘，占据较大的州县而已。
先问清背后之人是谁，然后寻个中间人递话过去，让对方适时收手。要是再不听，就遣巡检司前往查缉，等将来打官司时好有的放矢。
官司就是打到御前他们也不会输，毕竟他们站在朝廷大义的名分上。虽然近几年两淮盐场向朝廷缴纳的盐课越来越少，但仍算是朝廷的一笔不小的收入。山东转运司其实早已式微，其在朝廷眼中已如鸡肋般存在。山东用盐基本都是靠着两淮盐场的过境私盐，只不过是以山东转运使司的名义就是了。
不光是山东，随着长芦盐场的败落，京畿一带的用盐绝大部分也是两淮所出，最后再以长芦转运使司的名义行销罢了。
这次朝廷下文裁撤长芦转运使司后，前来两淮盐场提货的盐商也是陡然减少。不过两淮盐运司的人都以为是前番那边备货太多，尚未来得及售完的缘故，也没太当回事。
这回不光是进货少的问题了，直接就是完全反转过来。衰败多年的山东盐场，竟忽然向八大盐运司中首屈一指的两淮开始低价售盐，让人感觉有点匪夷所思。
想到这里，杨瑞脸色突变，他转头看向黄灿，眼神中既有惊讶又有惶恐更有愤怒。
黄灿看到杨瑞的眼神后，开始尚有点莫名其妙，突然脑海中电光一闪，一瞬间读懂了杨瑞目光中的含义。
北地盐商购两淮盐几近断绝！山东盐低价向南直隶倾销！
两者联系起来后，结果已是显而易见——适才陈继兴说的青州某地产出的食盐，在霸占了北地市场后，已开始向两淮发起了进攻！
青州何时开始出盐的？产盐量究竟有多少？为何山东使司一丝消息也未透露出来？朝廷并未行文新建盐场，那么青州盐场是谁开的？
陈继兴尚未想到这一层，看到两位上官面色不对，以为他们是惧怕山东私盐背后的主使者，所以才显得慌急。
于是他开口宽慰道：“二位大人不必太过在意，山东私盐过境倾销，此事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理。下官以为，此事需禀报转运使大人，请胡大人上奏朝廷后定夺。”
杨瑞不耐烦的道：“你适才说此次过境私盐背景甚深，到底是何背景？快快将来！”
杨瑞决定立即将此事上报转运使胡维成。这事断不能善罢甘休，不管对方背后是谁，都要坚决予以回击，这种赤裸裸抢钱的行为已经触碰了转运使司以及相关人等的底线。
自弘治年间施行开中法以来，两淮盐场迅速崛起，从原先的几座盐场扩为今日的三十余座，无数的官吏商贾从中获取了巨大的利益，甚至众多的盐丁灶户也跟着沾了不小的光。
这些利益就来源于官盐私卖。大明除了北疆以外，内地承平两百年，人口数量急剧增长。原先的盐引数额，根本无法给巨大的人口数量提供足够的食盐。
有人看出了其中的关窍，在明知盐引不足以供盐的情形下，并未向朝廷上奏要求增加盐引，但大明人吃盐却并未收到影响。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转运使司上下与盐商相互勾连，直接从灶户手中大量购盐，然后打着官盐的旗号行销大明全境。
百余年来，淮盐生发了无数的官员豪商，转运使司上至主官下至巡检司盐丁个个捞的盆满钵满，两淮盐场所在府县官员也是从中渔利。围绕着淮盐已经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任何人想要触碰他们的利益，不管你是藩王还是首辅，都会遭到他们的反噬。
现在有人竟然敢强占市场，那如何能忍？
陈继兴连忙回道：“据下官所知，此次私盐背后据说是宫里的贵人！具体是谁下官就不知晓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白杆兵
就在高迎祥兵围寿州时，重庆府石柱宣抚司署衙外热闹非凡，欢乐的气氛如同过节一般。无数的石柱青壮从四面八方赶到这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广场上四处都是售卖各种吃食、鲜鱼腊肉以及针线棉布、锅碗瓢盆之类物品的摊位。
署衙前的台阶下摆起了一长溜的木桌，上面铺着洁白的棉布，摆放着文房四宝和一本本厚厚的写满名字的书本。数十名书办吏员坐在桌子后面，赶来的青壮们在重庆府过来的衙役声嘶力竭的叫嚷和驱赶中派起了数排长长的队伍。
今天是名闻天下的石柱白杆兵发饷的日子。
月前崇祯下旨后，内阁和户部、兵部行文给四川巡抚衙门，着巡抚衙门划拨二十万两银子给石柱宣抚司，用以发放白杆兵的饷银，从前积欠的等朝廷国库宽裕后再行补发。巡抚衙门划拨之银钱，从上缴朝廷的赋税中抵扣。
白杆兵自万历二十七年随宣抚使马千乘平播州之乱起至今，为大明征战无数，先后伤亡多达万余人，其中尤以天启元年的浑河之战伤亡最重。三千白杆兵以川人特有的执拗不服输的气劲，与八旗兵血战一天，最后几乎全军覆没。秦良玉的兄长秦邦屏便殁于此役，其另一兄长秦民屏率百余人突围而出。
浑河一役白杆兵给予八旗军以重大杀伤，数千所谓的八旗精锐被白杆兵消灭。一向骄傲的认为自己战无不胜的建奴，从此闻白杆兵之名而为之胆寒，从此石柱白杆兵名扬天下。
但朝廷重臣们向来只重精锐官军，对白杆兵这样的土司武装向来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粮饷只有战时才会发放一些，并且不足部分一直拖欠。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秦良玉接到朝廷的勤王令后，变卖家产充作军饷，召集三千白杆兵跋涉数千里北上勤王。
当时的崇祯特意下诏褒奖，并于平台召见秦良玉，赏赐秦良玉钱币牲畜酒水等，并赋诗四首表彰秦良玉的功劳。皇太极退兵后，秦良玉才率兵回乡。
对于秦良玉这位奇女子，穿越过来的崇祯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敬意。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当时他处于秦良玉这个位置，他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位女中豪杰的大义之举。这位中国几千年历史中唯一载入正史，甚至连满清都为之树碑立传的巾帼英雄，今世自当给其以令人瞩目的荣耀，而不是如原先的历史中那样，使其郁郁而终。
对于勇猛善战的川军，他也是发自内心的感佩。不管是当时还是后世的八年抗战，川军都为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因为川人的血管中流淌着不服输的血液，骨头上镌刻着不怕死的铭文，平日里川人乐观散漫，但当国家民族危难之际，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会选择慷慨赴死，以身报国。
简陋的石柱宣抚司大堂内，身穿大红官袍的四川巡抚傅宗龙正在与重庆知府谢充叙话，一身锦袍的秦良玉敬陪末座，安静的在旁倾听，她的儿子马祥麟则侍立在母亲身后。
傅宗龙上任四川巡抚近一年来，利用天府之国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号召官绅士绅捐输减租，用以当地官府兴修水利、扶持农桑之用。他一改前任邵捷春懒政怠政的作风，经常便装下到民间，了解世情民俗，足迹遍布成都府大小州县。这对于交通条件极度不便，各级主官向来高高在上的大明官场来说，确属难能可贵之举。
傅宗龙此次远道亲自赶来石柱，一是要亲自监督饷银的发放，二是要当众宣读崇祯的圣旨，以示朝廷对这位女英雄的尊重之意，这是崇祯特意给傅宗龙写信叮嘱过的。
天启三年的时候，秦良玉曾经给天启上书，痛斥地方官员、官军大将妒其战功，因其性别而轻视怠慢之举。天启于是下诏文武大臣必须以礼招待秦良玉，不得有任何猜忌轻视的行为。
谢充待傅宗龙端起茶碗喝水之际，开口道：“抚台大人，时辰也已不早，这发饷之事是不是……？”
他实在是不想跟傅宗龙叙谈了。这位巡抚大人生性严厉冷峻，言谈间不苟言笑。两人叙话本该说说本地风土人情以及官场趣闻，而这位大人则是询问起重庆府岁入几何，民间佃租几分，士绅是否有盘剥过甚之举等等难以回答的问题。这哪里是叙谈，直接就是御史问话了。
傅宗龙放下茶碗，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大步向衙外走去，谢充和秦良玉急忙起身跟上。
来到衙前，傅宗龙负手站在台阶上，望着广场上攒动的人头和个人脸上的欣喜之情，暗自点头：士气可用，民心可用，圣上此举确实能大获人心。
谢充向前一步，抬起双手向下压了一压，旁边的数名重庆府衙役立即亮开嗓子大喊道：“肃静！肃静！大人有话要讲！”
连喊数声之后，各种喧嚣叫嚷声逐渐停止，许多正在追逐打闹的孩童也安静下来，热闹无比的广场上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偶尔有几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谢充满意的点点头，侧身肃手说道：“抚台大人请！”
傅宗龙威严的目光扫视一下广场上的众人后，沉声说道：“有圣旨！石柱宣抚使秦良玉以下跪听！”
年逾六旬的秦良玉健步来到台下早已摆好的香案前，转身向着台阶上的傅宗龙跪下，马祥麟跪在其后，广场上的民众以及书吏衙役也都纷纷跪倒在地。虽然他们不知道是何事情，但长官既然跪下，他们自然就会跟随。
傅宗龙伸手入怀，掏出一卷明黄色带有祥云图案的卷轴，缓缓展开后，开始一句一顿的大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古得国之正，无过皇明。蒙元暴虐，率兽食人。太祖以布衣之身奋起抗之，天下汉儿群起应之。期间无数英烈抛颅撒血，终使蒙元仓皇南顾，我华夏衣冠始得复原。今之女真建奴，本系通古斯之脉，终日与野兽混伍，其性与兽无异。久匿于白山黑水之间，觊觎华夏大好河山。自天启起，趁官军疲弱，屡次狼顾中原，噬我大明血肉，其欲效靼虏之心渐显。幸有石柱白杆，万里赴死辽东，川人血性，天下得见。中有马氏秦某者，以妇人之姿，俾睨天下豪杰，毁家纾难，率至亲数度赴援，此壮举世人尽为之叹服也。如此巾帼其名岂能不为天下知乎？白杆之牺牲岂能不恤乎？今特晋秦某奉天诰命夫人、左都督、四川总兵。已故原石柱宣抚使马加晋左都督衔，立祠祭祀。朝廷拨银二十万两，以慰白杆之忠心，钦此。”
跪伏在地上的秦良玉身体微微抖动，眼眶中泪水大滴大滴的落在地上。十余年的为国征战付出，万余石柱子弟流血牺牲，今日终于得到朝廷的认可，那些失去亲人的孤儿寡母终于得到补偿，自己的丈夫也可以含笑九泉了。圣人之恩无以为报，就让我石柱子弟用热血回报之！
傅宗龙收起圣旨沉声道：“秦夫人请起，圣上特赐山文甲一套与你，嘱本官交待秦夫人，保重此身，待大明四海平定后，请夫人赴京陛见！”
秦良玉庄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子大声道：“蒙圣上如此厚待，臣秦良玉定不负圣恩，舍此残躯为圣上效力！”
场下的民众虽然听不懂圣旨中说的到底是什么，但最后二十万两银子听懂了，众人磕头后站起身来。
随着几人开始拍掌跳跃，渐渐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广场。一些笑着跳着的白杆兵，突然想到了长眠于辽东的父兄，忍不住抽泣起来，他们永远见不到这一天了，今天的饷银正是父兄们用生命换来的。
二十万两饷银用了整整一天才发放完毕。不管是已故还是现役，每个登记在册的白杆兵都有二十两饷银发下。这二十两银子既是饷银，也算抚恤银。
崇祯自然知道些许银钱对于流血牺牲的白杆兵来讲远远不够，但一是若从京师长途押运饷银到数千里外的四川的话，耗时耗力，还不安全，只能以四川本地赋税替代。二是财政问题虽然得到缓解，但还不足以实额支付川军的月饷及抚恤，只能暂时先发些这些，等解决完盐商问题后就能有足够的银钱来承担了。
但二十两银子对于并不富裕的石柱土司的民众来讲，已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省着点花的话，足以让一个五口之家花用好几年，对于皇帝的恩典，众人都是感恩戴德。
第二日，傅宗龙回返成都府，五千白杆兵则在修整几日后集结，在秦良玉的率领下，北上汉中府。
陕西巡抚孙传庭曾给朝廷上本，希望川军能派兵坐镇汉中，防止凤翔府一带的流贼自汉中入川，兵部遂下文调白杆兵前往川陕交界的要地汉中驻防。

第一百三十二章 西进
郧阳府东南的舞阳河是汉水的一条支流，由于数月来并未降雨，原先宽阔的河道变得仅有数长宽，湍急的河水也已成了涓涓流淌的小溪。
此时舞阳河南岸人头攒动，到处是人喊马嘶声，从寿州败退的高迎祥部正在集结渡河。
高迎祥在寿州遭到四路官军数万人马的围攻，最后在辽东骑兵发动冲锋之际侥幸逃脱后，便一路向西狂奔，马不停蹄的穿过汝阳、南阳两府，到达郧阳府附近。
一路上收拢残兵败将，然后一直往西逃窜。到达郧阳府附近方才停下歇息数日。之后清点人数，一万多精骑只剩下不到三千，步卒不到万人，整个队伍士气十分低落。
高迎祥看到苦心经营多年的队伍，由鼎盛时期的数十万各路人马，落到现今只剩点零头，不禁悲从中来，在深夜无人时忍不住潸然泪下，原本豪情万丈的情绪也是一落千丈。
思前想后，高迎祥不由对张献忠恨之入骨。
他们是贼，官军剿贼，被官军大败无可厚非，尤其是败在天下闻名的卢阎王手中，这个传出去并不丢人。因为卢阎王太能打了，手下的河北兵也是百战精兵，更兼有辽东骑兵助阵，还有那只守城的不知名的兵马，好像朝廷算准了他要打寿州后，调集了大明最精锐的人马来围攻他一般。
一切都怪那个该死的黄虎！日他奶奶的！怪他有意延误战机，导致一个小小的寿州竟然数日也未攻下。
种种迹象表明，守城的官军是在黄虎两次攻城未果时才赶到的，其他几路官军也是数日后方才抵达寿州。
要是黄虎接令后当日破城，那股前来增援的官军说不定也成了他们的盘中餐，然后闯营一路北向，卢阎王只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吃土，哪来的此次大败！
要是一切如常，他高迎祥说不定已经坐在开封的周王府里饮酒作乐了！
这个该千刀万剐的黄虎，这个杂碎！莫不是他与官军早有勾连不成？
他从自己的大营离开的当晚，献营人声鼎沸，当时真以为是献营内讧。现在想来，那个杂碎当夜就带着精锐离开了！
自己还是大意了！近几年屡败官军，各路人马争相来投，手下有数万人马的大头领见到自己都要尊称一句“闯王”，一切一切都太顺了！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以为京城那张椅子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坐坐了，现在想来，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大梦一样！
难道就这样算了嘛？不！他高迎祥从一个马贩子，混到现在统领天下数十万人马的义军首领，其间经历过数次失败，但每次不都熬过去了吗？队伍从最初的数百骑，扩展到最盛时的一万多骑。
现在不就是败了一次吗？不过是败的有点惨而已，但也比刚起家时强出太多。自己一定要振作起来！现在首要的便是要打回陕北老家，招兵买马，不用多久，闯营的大名会再次让官军胆寒！
想到这里，高迎祥霍地起身，大手一挥，大声下令：“渡河！”
高迎祥不知道的是，让他恨之入骨的张献忠，此时早已在离此地百里外的襄阳山区扎下了根脚，打算就地经营，等势力壮大后就会率兵入川，准备在到处有天险与世外隔绝的四川，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秦良玉率领五千白杆兵，经过数百里的艰苦跋涉，从崎岖狭窄的山路一路向北，穿过夔州、保宁两府，历经月余之后终于抵达陕西汉中府。
这一路距离并不是很遥远，但行军条件十分恶劣。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虽然白杆兵惯于爬山登崖，但由于队伍中无人到过陕西，所以每到一处都要用银钱雇佣当地向导带路，以免大军迷失方向。
幸好旱灾暂时还未波及到川北地区，大河小溪水量充沛。大军一路沿河行军，饮水没有成为行军的障碍。
早已得到孙传庭指令的汉中知府焦润生，派员引领白杆兵至城东的大营后，顺便邀请秦良玉、马祥麟等川军主将到城中赴宴，以示亲近之情，但被秦良玉婉言谢绝，焦润生打心里瞧不起身为女性的秦良玉，见她如此，也就没再相邀。
秦良玉自知部下喜爱饮酒耍钱，军纪略微散漫一些，平时是在家乡倒也无关紧要，但这次前来陕西乃是客兵，一旦招惹出事端来怕是不好庇护。再加上皇帝刚刚下旨褒奖川军，这时候出事那不成了打皇帝的脸吗？于是她严令部下将领约束士卒，营门处加派岗哨，所有士卒一律不得出营。
接连数日，白杆兵除了两日一次操训外都是无所事事，汉中府每三日送来一次粮草，也无敌情送达。
秦良玉遣探马四处哨探，都回报未见大股贼寇活动迹象，附近百里之内只有数只小股山寇存在。
为防士气日久懈怠，秦良玉向焦润生通告后，将白杆兵分为每五百人一组，由各自的哨管带队，轮番外出剿贼，汉中府自是乐见其成。
没用几日，汉中周边的匪患为之一清，当地百姓俱是拍手称快，众多县乡士绅以为是官府派兵剿贼，纷纷赶至汉中府，对焦润生剿贼有功表达谢意并送上厚礼。焦润生躺着便收到大礼，欣喜之余遂上奏巡抚衙门表功，并表示在他的英明决策和正确指挥下，客军才取得了如此好的战绩。
就在焦润生暗自高兴之时，突然接到汉阴县告急文书，闯贼高迎祥率部西来，现已攻克兴安县并大肆抢掠，正在向汉阴进发，汉阴知县遂连夜遣人赶赴汉中、西安寻求救兵。并直言流贼人马足有数万，求救信送达之时，汉阴怕是已被攻陷。送信的目的是让巡抚大人和汉中及早预防，自己定当与城俱亡，绝不失了朝廷的颜面以及文人的气节等等。
焦润生接报大惊失色，兴安离汉阴不过数十里的距离，流贼一日可达。而汉阴离汉中也只有三百里左右，汉阴县送信的差役骑马跑了两天才到达汉中，也就说不出意外的话，此时的汉阴已经陷落了，城里的百姓是何情形不知，知县、主簿等官员肯定是全家赴难了。
三百里两天能到已经是很快了。马的体力也是有限的，高速奔驰二十几里就要休息，不然体力根本跟不上，这还是在营养供给充足的条件下下。普通马基本就是那种快步小跑的速度，而非战场上骑兵冲锋时那种马速最高峰，那种冲锋距离往往很短，爆发过后战马需要充分的歇息和养分。那些所谓的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宝马，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中。
焦润生顾不上物伤其类的哀伤，立即吩咐官轿伺候，这时候顾不上自持身份了，赶紧去川军大营商议对策才是正道。
一身便袍的秦良玉在大帐内接待了焦润生。她对焦润生谈不上恶感，这种文人骨子里惯有的傲慢与偏见她见的太多了。自己奉命前来是为了剿贼，也不用顾及当地官员的脸色。况且自己已经是正一品的左都督，虽然是荣衔，但在品级上已经是武将中最高的，就算见到阁老也只需拱手见礼，而不必大礼参拜。
焦润生把汉阴的情况简要叙说一遍，秦良玉即刻吩咐拿地图来。
马祥麟将一副简陋的舆图放置在大案上，秦良玉俯身细细观瞧起来，焦润生连忙凑到近前。虽然他看不懂地图上标识的山川河流，但并不妨碍他装出很内行的样子。
就在秦良玉看着舆图思衬对策时，焦润生面带微笑的开口道：“秦将军，川军远来汉中短短十余日，周围匪患就为之一清！本官久闻白杆兵之大名，今日方知名不虚传呀！汉中周边乡绅百姓亦是对秦将军赞不绝口，都言将军可与古之木兰媲美！为答谢川军剿匪有功，本官将遣人送二十只肥羊、十头肥猪、米面两百石至军中，用以犒赏川军将士！另赠将军银五百两以示汉中士绅感谢之意，还请将军遣人查收！”
秦良玉抬头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既然汉中百姓一片盛情，那本将便却之不恭了！还请焦大人代川军对汉中父老表示感谢之意！”
焦润生心中略感不满，心道：“难道你不知道我说的乡绅百姓都是托词不成？这都是本官拿出来的真金白银！虽然是从乡绅们送来的谢银中拿出来的！可那已经算我的家产了！”
他笑着拱手还礼道：“哪里哪里，秦将军太过客气！那接下来秦将军打算如何御敌？闯贼势大，据闻部下有数万之多！本官认为我军兵力稍显薄弱，不利与其野战！只要据守汉中府城，贼亦难以攻破！贼久攻不下，定会移往他处，到时将军就是大功一件！本官自会上本朝廷，言明将军之功！”
秦良玉笑道：“焦大人，你来看！”
焦润生低头顺着秦良玉的手指方向看去。
秦良玉手指点在石泉县的位置说道：“现下汉阴恐已不保，石泉距汉阴只有三十里上下！贼在兴安、汉阴饱掠之后，定会攻打石泉！石泉既破，贼西往汉中则再无阻碍！”
焦润生点头称是，但在他心里，只要保住汉中就可，别的他管不了。
秦良玉继续道：“据本将所知，贼军纪向来散漫，每破一城，必要劫掠淫乐数日！此时汉阴虽破，但石泉暂时无忧！本将会即刻出兵前往石泉，但愿能赶得上解石泉之围！”
焦润生立刻双手乱摆道：“秦将军莫要自误！汉中至石泉两百余里，川军大部俱是步卒，赶至石泉需得数日，石泉已是落入贼手！到时士卒疲惫，哪里是以逸待劳之流贼对手？何况兵力悬殊过甚，现下远赴石泉乃不智之举！本官觉得将军只要保住我汉中即可！其余力所未逮也！”
秦良玉没有理会焦润生，她沉声下令道：“祥麟，点兵聚将！半个时辰后全军向东进发！贻误者斩之！”

第一百三十三章 北上
陕西巡抚衙门的大堂内，堂下两侧站满了顶盔掼甲的将领，周遇吉作为新建秦军总兵站于右手第一位，兵部与锦衣卫派来的军纪官则站于左手一二位。
“巡抚大人到！”
随着一声威严的喊声，身穿大红仙鹤补服的官袍，腰挎玉带，足蹬厚底官靴，身形高大魁梧的孙传庭自堂后的屏风后转出，一身儒袍的谢仁星紧随其后。站定之后，孙传庭用犀利的目光扫视堂下众将一圈，原本堂上将领们互相交谈的嗡嗡声顿时停止，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孙传庭满意的点点头，阔步行至大案后的交椅上坐下，谢仁星则是侍立在其侧后。
然后众将以周遇吉为首，依次高声唱名参拜。
自接到汉阴知县送来的急报后，孙传庭与杨明盛、崔世生、谢仁星等人紧急商议过后，判断高迎祥定想趁官军集于陕北，陕南一带兵力空虚的情况下一举袭破西安府，以扩大闯营的实力并打出更大的名气。
孙传庭知道，不出意外的话，川军早已抵达汉中，高迎祥打下汉阴后，石泉县已然不保。但闯营要是继续往西向攻击汉中府，在看到汉中有重兵把守，无法攻破的情形下，必会择路向北袭击西安。
杨明盛等人建议固守西安，然后和陕北官军保持联络，待流贼攻打西安数日部下，师老兵疲之际，陕北官军精锐杀个回马枪，定能一举歼灭高迎祥。
孙传庭是心高气傲的性子，现在他手握重兵，正想大展身手之时，哪会采取如此保守之策。你高迎祥不是流贼中势力最强的一股吗？不是洪督、卢督都难耐你何吗？好吧，就让我孙传庭来会会你！
在查看过地图之后，孙传庭将目光聚焦在了西安西面的周至县东南的黑水峪上。
他认为，高迎祥定会从石泉北出子午谷。
子午谷位于石泉北面，中间有河，名叫子午水，西临黑水裕，有小道可通西安。若是想打西安一个措手不及，这条小道便是最佳路线。
孙传庭考虑到秦兵初建，虽然粮饷充足，士气高昂，且每两日便操训一次，更兼有周遇吉、罗世芳这样的猛将领军，但究竟是未经实战的新兵。虽然也剿杀过几股匪冦，但大都是数百人，最多千人的小股流贼，并无应对上万乃至数万大股流贼的经验。便写信给五省总督洪承畴，请求调遣精兵来援。
洪承畴在陕北已近一年，率领两万余各部人马，与流贼蝎子块拓养坤以及八队闯将李自成等十余万人缠战不休。彼此互有胜负，但都未伤及根本。
流贼虽数量庞大，但精锐甚少。陕北地形复杂，多深沟高壑，不利于骑兵追击，每次流贼败退，官军总是追之不及，故此双方谁也奈何不了对方，战况处于僵持状态。
洪承畴接到孙传庭的快马报信后，思衬再三，把陕西副总兵贺人龙手下的两名游击许忠、刘应杰派了出来。
这二人乃陕西边军中出名的刺头，向来不守军纪，其部下打顺风仗时勇猛无敌，一旦战事吃紧就会想方设法跑路。
平素骚扰百姓，强抢财物之事没少干，甚至有杀良冒功之嫌。
因平定陕北尚需仰仗各部出力死战，故此洪承畴除了严厉告诫贺人龙约束好两部外，也拿二人无可奈何。他也想找准时机将二人首级砍下，但却深知陕西兵很重乡党之谊，军中关系盆根错节，相互勾连，一个不慎恐引起哗变，要是因此导致陕北流贼泛滥，他洪承畴百死莫赎。正好孙传庭缺兵，五省总督顺势将二人派出。
许忠和刘应杰各领一千五百人马来到西安。初到之日，孙传庭为安军心，当即按每人一两银子给两部发下饷银，许忠、刘应杰每人十两。此举果然奏效，二人部下都是高兴不已，都夸巡抚大人会做人。
众将唱名已罢，孙传庭沉声开口道：“本官接到急报，闯贼率部自郧阳府窜至陕西境内，现已连克兴安、汉阴两县，石泉恐已不保，贼定会寻路向北攻打西安！”
下面的将官们听到高迎祥杀回陕西的消息后，各自表情不一，有的兴奋，有的担心。
秦军总兵周遇吉往前一步，施礼后慨然道：“禀抚台大人，久闻闯贼之名，皆言其精悍难制！卑职不才，愿率秦军迎敌！卑职倒要看看，高闯是否有传闻中那般厉害！”
已晋升为秦军参将的罗世芳也向前大声禀道：“抚台大人，卑职闻闯贼马队甚是精锐，卑职愿率马队为前锋，与其好生较量一番！”
秦军中的中高层将官，皆是自罗世芳带来的勇卫营马队中拔擢上来的，自然想借着战功爬升。见自家主将请战，便纷纷出列附和，一时间大堂内气氛热烈，众将求战之心异常强烈，唯独许忠和刘应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孙传庭满意的看着堂下众将，心中暗自得意：军心可用！自己煞费苦心打造的新军终于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这一仗将会让自己的大名在天下广为流传！
他抬起一只手臂往下一压，众将立刻收声不言，纷纷退后站好。
孙传庭威严的下令道：“本官料贼必有偷袭之意！故此本官将与贼决战之地放在周至县东南之黑水峪！待众将回营后，即刻传令下去，士卒收拾兵甲，携带五日军粮，一个时辰后全军兵发黑水峪！若有延误者，军纪官可既斩之！”
当秦良玉率兵日夜兼程，于第三日到达石泉县城西十里之地时，前方派出的探马回报，县城四门大开，流贼业已破城，正在城中劫掠，贼在西门外设置了路障，显是防备汉中方向来的援军，流贼数百马队正自在西门外开阔处警戒。
秦良玉下令大军就地扎营，并也在面向石泉西门的路上设立长达百步的路障，防止流贼马队冲锋。
石泉通往汉中的官道十分狭窄，道路两边各是高山大河。秦良玉下令两百名白杆兵攀上路北山崖，搜寻粗木巨石，待敌强攻时便往下投掷。她不打算攻击流贼，兵力相差太大，并且流贼还有马队，白杆兵攻到城下开阔之地，很容易被骑兵冲击。
这里的地形十分利于防御，除了这条官道，并无其他道路通往汉中。除非流贼想翻山越岭，可两千余骑兵怎么办？若想打汉中，这是必经之路。
闯营一路败退，士气已跌落至谷底。但进入陕西境内之后，连破兴安、汉阴、石泉三城，掠获大量的金银布帛以及粮草，逼迫家无余产的百姓加入队伍之中，原先颓靡的士气一扫而光，人数更是扩充到三万多。高迎祥及一众匪首斗志重燃，他们认为，大明能制得住闯营的只有卢象升和辽东骑兵，其余官军根本不足为惧。等过些时日打回陕北闯王老家，从一向民风彪悍的边塞地区招募到更多善战之士后，闯营定能恢复原先的实力。
在接到有官军自汉中来援石泉，现已将道路封锁的禀报后，高迎祥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过天星开口道：“闯王，俺先前特地查看过，往汉中那条官道甚窄，两边有山有河，除此之外没别的路可行，怎么办？”
混十万问道：“不知拦路的官军是哪一只？有多少人马？”
负责外围哨探的高迎恩回道：“听儿郎们说，远远看去，这部官军人数足有数千。奇怪的是官军所用兵器，与寻常官军不同，俱是长长的白蜡杆，枪头上还多出一个钩子！”
高迎祥皱眉道：“莫不是那只和建奴血拼的白杆兵不成？”
当年浑河之战后，白杆兵的威名随后传遍天下，经过百姓们的加工润色后，白杆兵成了以一敌百，三丈长的白杆枪头扎人即死，铁钩钩中首级必掉的天兵天将。走南闯北贩马的高迎祥自是听过很多人说起，虽然他不信那些愚夫愚妇的传言，但对于白杆兵也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要是白杆兵当面，自己这方人数虽多，但绝难讨的了好去，何况对方还占有地理之优。
过天星奇道：“闯王知道这只官军来历不成？”
众匪首都是陕西农户出身，见识很少，并未听说过白杆兵的大名。
马天狼道：“不管是哪路官军都不好打。俺和过天星一同看过，那边地势太险，官军只要堵在那，俺们这边根本过不去，用人命填也不成！”
混十万道：“可要是往北打西安，就得先打下汉中，再从栈道上往北才行。石泉往北全是大山，无路可走！”
高迎祥皱眉不语，一时间众人都是一筹莫展，想不出办法来，帐中气氛变得沉闷无比。
“闯王，俺知道有小道可通西安！不用非走汉中不可！”一个弱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有小道？此言当真？！”过天星双眼一亮，急声问道。
说话的是石泉本地的一个破落户刘三，二十余岁年纪，无家无业，平日纠集一帮泼皮无赖混迹于城内，专事坑蒙拐骗、敲诈勒索之行。
闯营攻打石泉县城时遭遇城内的顽强抵抗。知县蒙方号召城内大户人家出粮出钱，募集全城青壮奋勇守城，闯营折损数百人后也未破城。
就在高迎祥下死令半个时辰内破城时，刘三带着数十名城内泼皮，趁城内防守集中在东门和南门之际，杀散看守北城的十几名民壮，将北门打开并派人告知闯营东门准备攻城的头目。这名头目立即将消息禀报给过天星，然后过天星亲自带人从北门杀入城内，石泉遂宣告失守。
破城后刘三带路，过天星带着部下抢掠了城内大户的仓房，获取了大量的粮食食盐药材等物资。
事后高迎祥重赏了刘三，给了他一个哨管的位子，拨了两千人给他，归在过天星麾下。刘三摇身一变，从一个混混变成了闯营大将。
本来他是没资格参与大事商议的，过天星看他机灵有眼色，加上又是本地人，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就把他带入高迎祥的大帐，参与议事。
“小的十几岁时在城内布行当过一年伙计，跟着掌柜去西安贩货时从那条小道走过。进去子午谷走不远往西，有条叫黑水峪的峪子，比从汉中往西安要近上许多，甚多商贩都从那条路来往西安！”
“那条路大军能否通行？需走几日？”高迎祥紧盯着刘三问道。
刘三自信地回道：“回闯王爷的话，黑水峪虽是不宽，可来往商队的驮马都能行进！只需三日便能到兴平县！”
高迎祥兴奋的一拍大腿，蓦的起身笑道：“真是老天有眼啊！咱不跟白杆兵硬杠！刘三打头领路，咱们走黑水峪！等咱们突然出现在西安城下，定会吓傻那帮西安卫所兵！哈哈哈哈！”

第一百三十四章 擒贼
黑水峪北端峪口外山腰处的一座草棚内，孙传庭正在与杨明盛手谈，偶有雨滴从棚顶滴落。
杨明盛将一块白子落下后，举目看向峪内。在一片雨雾的笼罩下，两侧半山腰绵延不绝的草棚一直延伸到峪内看不到的地方，草棚下的秦军将士有的坐地闲聊，有的在保养弓弦，有的则在闭目养神。五天前秦军便拔营来至黑水峪，选好地势后等候闯营的到来。
杨明盛转头看向手捻黑子正在苦苦思索的孙传庭，忧虑的开口道：“大人，大雨已经下了四日，闯贼却丝毫未见人影，难不成闯贼去打了汉中？那大人的布置岂不是落到空处？”
孙传庭思考半天，终于将手中黑子落下。他抬头笑道：“伯轩，汝之养气功夫还是稍欠！石泉往汉中之路狭长艰险，易守难攻。若川军主将非庸才，自会出汉中择地据险而守。贼若西向，眼见势难攻破，定会不战而退。子午谷中有路通往西安并非秘事，闯贼中不乏聪慧之辈，必会择易弃难！就算将你我放之贼营，亦是如此抉择！”
杨明盛拱手笑道：“谢抚台大人教诲！学生自是以大人为榜样，处处效仿大人稳重沉肃之风，可惜邯郸学步，未得其中三昧！”
孙传庭哈哈大笑：“伯轩此言仿若一幅画卷在本官眼前展开，本官依稀看到伯轩手脚着地，爬行向前！哈哈哈！”
杨明盛苦笑道：“大人休要打趣学生，大人学究四海，智谋深远，学生依附大人身侧受益匪浅。但望能学的十之二三便已心满意足！”
孙传庭收起笑容开口道：“方臣已赴京师参加明年春闱，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定能高中！汝与逸晨、履中皆是本官看好之人！汝等要多加努力，早日金榜题名，方可有施展才智之机！”
杨明盛正要回话，一阵马蹄声自黑水峪方向传来，二人朝下望去，雨雾中显出一骑身披蓑衣的士卒身影。
不一会来骑驰至孙传庭所在山下，翻身下马后沿着湿滑的台阶向上攀来。
孙传庭笑道：“定是闯贼至亦！”
来人登上山坡进入雨棚，顶着蓑衣雨笠单膝跪倒，双手抱拳过顶大声禀报：“禀抚台大人，闯贼先锋已至！距大人处十里上下！周总兵请示如何迎敌！”
孙传庭厉声喝道：“放其先锋，击其中段！告诉周遇吉，此战定不能教高闯走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提头来见！”
刘三带着手下两千流贼在前面带路，过天星率部作为前锋跟随，从石泉进入子午谷折入黑水峪。然后是高迎祥带着大队人马进入谷中，数万人马推车挑担走了半天才全部进入谷中。
全军进入黑水峪没多久，随着一股黑云笼罩峡谷上空，天上下起了小雨。高迎祥下令全速前进，生怕雨势加大，战马和车辆难行。
没过多久，刚才峡谷上空的乌云逐渐蔓延到整个天空，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还算宽阔的山路变得泥泞不堪，绵延达二十余里长的队伍行进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此时前锋已经行进了三十余里，想掉头回返已是很难，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只盼能早一点走出黑水峪。
到了晚上宿营时，数万人马只能在泥水中搭起帐篷，大雨已将树木浇透，想生火烧水也寻不到干燥的木头。幸亏流贼们带着早就蒸好的面饼，从路西侧的子午河中打来凉水，一口水一口饭的吃了起来。躺倒在潮湿的地面睡觉之前，很多人都想着，明天睁开眼，天就放晴了。
谁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大雨还是继续下个不停，并且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在大小头领们的呵斥声中，流贼们不得不一边大骂一边前行。
走到第四天，闯营断粮了。
虽然打破了三处县城后抢了不少粮食，但同时也有更多的流民或被逼或自愿的加入进来。原先只有一万多人的流贼队伍，迅速扩充到三万多，整整翻了一倍。一下多出这么多张嘴吃饭，就等于最近抢来的粮食白抢了。
高迎祥本以为三日就能走出黑水峪，然后直接打下兴平县，马上就又会有了粮食，可这都已经第四天了，还没走出黑水峪。
他想派人去催促前锋加快行军速度，可前路上士卒车辆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一来一回的时间说不定就走出去了。
高迎祥让人把仅有的数百袋干饼运到中军老营这边，然后下令把被雨淋的已经发霉的干饼分发给带队的头领，并告诉他们每人一顿只能吃半个干饼。这数千老营士卒是他的根基所在，饿着谁也不能饿着他们，其他人的死活他根本不去关心。
两千余匹战马也倒下近半，本来可以宰杀吃肉，但那里去找干柴呢？高迎祥只能忍痛放弃。其余的战马也都掉膘严重，短时期内根本无法骑用，只能牵着前行。
饿着肚子的流贼们只能继续前行。高迎祥派人到处宣告，明日就能出黑水峪，然后打破县城，大家想吃啥敞开吃就成。
这一条果然奏效，士卒们本来渐升的怨气迅速平息下去，每个人都在进了城先持盾饱饭再说。
第五日过天星派人传信马上走出黑水峪时，高迎祥因为内大雨淋湿而感染风寒，躺倒在担架上。
不光是他，连续数日冒雨行军，数万人的队伍有一成染病，数百人走着走着一头栽倒泥水里再也没有起来。整个流贼队伍战斗力急剧下降，就算大部分人走出黑水峪，怕也是要修整数日方能恢复。
刘三带着筋疲力尽的近两千人走进了官军的伏击圈。由于雨雾遮蔽视线，加上此时的流贼们没了精力去山上搜寻哨探，更何况贼人们根本没想到官军会在这里等着他们，只想着赶快走出山峪的贼人们彻底丧失了警觉，在两侧半山腰的官军的注视下，继续迤逦前行。
当高迎祥的中军大部完全进入伏击圈后，随着尖利的喇叭声，两面山腰处箭雨伴随着雨点纷纷而下。
官军搭起的草棚使得弓弦没有被打湿，虽然比起平时力道要小一些，但射出的箭只对大部分只穿布甲和布衣的流贼杀伤力已经足够。
被突如其来的弓箭射蒙了的流贼们，只能在惨叫声中四处躲藏，他们的弓箭弓弦早已湿透，根本无法还击。官军的一千弓手比平日射靶子还要轻松，密集的人群不用瞄准，只要往人堆里直射就行。
弓手射完八轮后，刚才短促的喇叭声变成了悠长的声调，一万多秦军在各自将官的带领下，持枪拿刀从雨棚中向山下缓步行去。
峪口处的许忠、刘应杰接到号令后，带着手下士卒向峪内冲去。
官军之所以缓步，是因为地上太滑了，尤其是从山腰处往下走，要是想发力冲锋，肯定摔的四仰八叉。
为了防止泥地湿滑导致官军摔倒，杨明盛想了一个办法——鞋子上绑绳子。鞋底勒上数道粗绳，脚蹬地时能抓的更牢。
这个方法简单可行，经过试用后，只要不是快跑，摔倒的几率大大降低。
大部分流贼们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加上数天的大雨，山里温度下降不少，处于半僵饿状态下的流贼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面对漫山遍野的官军，只有高迎祥的老营进行了激烈的抵抗，其余的流贼除了四散奔逃外就是跪地等死。
罗世芳带着数百人从山的一侧向闯营老营人马行去，另一侧同样有数百人向着贼人行进，两队形成了夹击的态势。
原本四千多人的闯营老卒，在官军弓箭急速射出第三轮时便反应过来，有的躲在山石树后，有的举盾遮蔽，有的干脆用同伴的尸体做盾遮护。面向他们的两轮数百只长箭仅仅杀伤了百余名士卒。
官军下来后来不及排好阵型，流贼们已经拼尽最后的体力迎了上来，双方迅速混战城一团，后续不断有从山上下来的官军加入战团。
从未见过如此大场面的秦军，被闯营老卒刀砍枪刺杀伤百余人后，顿时有些慌乱不堪，已经有人想要转身逃跑。
罗世芳没用骑战时的长枪，而是改用了一根长长的铁棒，重量在二十斤左右。
他从人群中疾步往前冲到队伍的最前端，双手抡圆铁棒横向一扫，随着几声咔嚓作响声，前面几名凶悍的贼人骨断筋折，倒地不起。
紧接着手中铁棒狠狠敲在一名贼人头顶，贼人的头颅瞬间破碎，白红相间的脑浆四处迸溅，尸体猛地仰倒在地。
周围贼人见他如此凶猛，不由地往两侧躲闪。罗世芳背后的官军见主将大发神威，已经胆寒的士气立刻高涨起来，一片空白的头脑里想起了平时操训时的动作。随着队官的喊声，官军排成不算整齐的队形，闪着寒光的一丈多长的长枪平举着向前行去。
战斗在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后基本结束。贼军既无体力又无士气，闯贼老营在被围上来的官军合力绞杀大半后，剩余的跪地请降，但其中并没有高迎祥的身影。
周遇吉手持滴血的大刀，在简单的审问过一名老营头领后，一刀将他的首级砍下，然后招呼一声，几百名士卒跟着他向贼军来时的方向跑去。
高迎祥躺在数里外半山腰的一处山洞中，身下的简易担架铺着几块羊皮褥子，混十万和高迎恩蹲在他的身边，数百名亲兵分布于山洞外警戒着，山下的树上还拴着几十匹能跑的战马，几十名贼兵在看着。
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呐喊声，高迎祥费力的睁开紧闭的眼睛，几日来迅速消瘦下来的脸颊处泛起两团红晕。
他从昨晚便开始发高热，神智也变得迷迷糊糊，由于缺医少药，混十万等人也是束手无策，眼看大雨依旧不停，在淋着雨走下去，高迎祥怕是撑不住了。无奈之下，亲兵们寻到一处山洞，把他暂时留在这里歇息躲雨，也侥幸躲过了官军的伏击。
高迎祥嘴角抽动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吃力的开口道：“没想到被官军埋伏了，这里看来便是我高迎祥埋骨之所！你二人带人走吧，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高迎恩流着眼泪道：“大哥别再言语！留点力气！俺这就带你走！”
说完起身向洞外大喊：“来几个人抬着闯王！”
几名亲兵闪身进了山洞，俯身抬起担架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山脚下传来几声唿哨声，随即几声惨叫响起。
混十万和高迎恩脸色一变：官军追来了！
当周遇吉带着士卒们杀到山洞附近时，原先数百人的贼兵只剩下几十人，片刻之后便被官军斩杀殆尽。其余的早就跟着混十万翻山越岭逃窜而去，洞内只剩下高迎恩和躺在担架上的高迎祥。
官军没有来到前，高迎祥眼见混十万弃他而去，心情既悲愤又无奈。这就是平日里对自己恭敬异常，一口一个闯王爷喊着的老兄弟，事到临头才看出其本来面目。
他用疼爱里掺杂着祈求和不舍的目光看着弟弟，用虚弱但坚定的语气道：“老三，杀了俺！你快走！给俺高家留一点香火！”他已想到落入朝廷手中后，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高迎恩自是明白兄长的意思。他们兄弟三个，二哥夭折，父母在他五岁时便已撒手人寰，是高迎祥把他从小拉扯大，两人相依为命的在世间挣扎着。
他也不想如父亲般疼爱他的兄长落入官军手中，那样对于心高气傲的兄长来说，是一种巨大的屈辱。高迎恩眼眶蓄瞒泪水，颤抖着双臂举起了长刀。
想起自小跟随哥哥东奔西走四处讨生活的艰苦，想起兄长多年来对自己的关怀和看顾，造反之后享受到的荣华富贵，醇酒美人，从前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出现在他脑海中。他的身躯如秋风中的树叶般剧烈抖动中，眼泪不由自主的流淌下来，他实在是下不去手啊！
咣当一声，高迎恩扔掉长刀后扑倒在高迎祥的身上放声痛哭，他心中不禁有了一丝悔意：要是兄长没有造反，他们兄弟俩应该过着虽然辛苦但衣食无忧的日子吧。两人膝下应该都有了儿女，然后就是婚丧嫁娶，直到自己老死的那一天。早知现在，悔不当初啊！
当周遇吉押解着高迎祥兄弟二人出现在孙传庭面前时，孙传庭背负双手看了一眼担架上闭目的高迎祥，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志得意满的快意。
至此，流贼的旗帜性人物，横行大明长达九年的巨匪高迎祥部就此烟消云散，成为了以孙传庭为首的文官武将擢升的垫脚石。

第一百三十五章 剿抚
在接到孙传庭率秦军聚歼高迎祥部，取得黑水峪大捷的快马捷报后，崇祯大喜过望。
高迎祥部覆灭之后，目前在陕西境内的大股流贼只剩下盘踞在陕北一带的蝎子块拓养坤、张妙手、闯将李自成等部，以及活跃在凤翔府西部的马进忠、混天王、仁义王等部。
洪承畴虽然没有取得可观的战果，但最大的好处在于将陕北的流贼与中原地带隔绝开来，使得流贼的流字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高迎祥与张献忠没有得到有力的支援。加上卢象升的得力，历史上曾经糜烂中原的大股匪患并未出现。
而凤翔府一带的马进忠等人，并未有太大的野心，也不具备较宽广的战略眼光，尚未考虑到从背后袭扰陕北的洪承畴部，以减轻拓养坤等人的压力。
这是因为流贼虽然多达数十万人，但缺少旗帜性的一呼百应的豪杰，所以众贼基本都是各自为战。
高迎祥虽然在中原打出了好大的名声，河南的众多匪首率部投奔与他，但陕西的流贼并不买他的账。与他关系亲近的也只有李自成等人，也主要是因为乡党的因素。高迎祥和李自成同属延安府，虽然一个是安塞一个是绥德，但一个府已经算是很近的乡党了。
现在最令朝廷头疼的高迎祥已经被逮获，剩下的流贼便是一盘散沙，寻机个个击破便可。
这次的大胜对陕北的流贼是一种强有力的震慑，因为他们对高迎祥的实力是最了解的。既然坐拥万余骑兵，老营精锐步卒也有近万的闯王都被剿灭，剩下的贼首也该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现在应该借着这次大胜之威，双管齐下，剿抚并用，分化瓦解流贼。赦免有意投诚的贼首，坚决打击怙恶不悛的顽固贼首，尤其李自成之辈，绝不可放过，必须斩尽杀绝。
崇祯思衬半天，吩咐备好文房四宝后，提笔开始书写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仰承天道，俯育万方，视天下军民皆为朕之赤子也。今天灾连绵，以致饥寒交迫，彼等良民困于无知，乃被恶贼胁从蛊惑，聚众对抗朝廷。更兼有贪官恶吏，为祸地方，使民愤鼎沸。朕虽居深宫，但亦知其详也。今闯逆俯首，从者星散，唯余陕北贼首一二也。朕已遣大兵挟剩勇进剿，彼时定玉石俱焚，朕于心不忍也。今特颁谕旨，遣官驰谕，开示生路。如有悔罪输诚者，皆以难民视之，令地方官逐一查明籍贯，本地者依律编入保甲，各省者聚齐后遣员护归，并与之安家银钱二两，使其安居乡里，永消反侧之心。地方官吏应妥善安置返家之民，朕亦遣御史、锦衣者巡视各方，但凡有官吏作恶者，即刻逮治入狱。钦此。
流贼是杀不尽的，要想从根本上消除贼患，安民之心，吏治之明都要兼顾。这道圣旨既表达了对普通流贼的同情，也表明了朝廷不会允许残民以逞的恶吏存在，打消百姓怕回家后会遭到官府报复的疑虑。
至于些许安家银，比起每年剿贼花用的数百万两银子来讲，简直不值一提，崇祯现在真的不太差钱。先后抄了诚意伯，晋商、宣府文官武将、朱纯臣与李国桢等数家，拿到了数百万的现银，还有各种商铺物资田地，再加上四海商行的盈利，卖盐的利润，未来数年之内足可支撑的起各种开支。
当然，谁也不会嫌钱多不是？再说现在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粮。总不能没粮的时候来个红烧大元宝、清蒸银馃子吧？你咬的动吗？你的牙难道镶了钻不成？
崇祯估计，最近连续几次大胜，在京的郑芝凤肯定会写信告诉其兄，原本不看好明廷的传统墙头草郑家，现在态度绝对有了转变，这点从郑芝凤前段时日做的一件事便可看出端倪。
前些时日是懿安皇后生辰。性格恬淡，不喜铺张的懿安皇后张嫣，只是在崇祯和周后以及田贵妃等人的陪同下简单的吃了顿饭以示庆生，宫外少有人知。郑芝凤虽然来京时日不太长，但有银钱开路，所以和各个要害部门掌实权的官吏们关系处的非常之好。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此事，第二天郑芝凤便以给懿安皇后庆生为由，向朝廷捐输纹银十万两，请求朝廷以懿安皇后之名将银两换成粮食，用以赈济京师孤苦无依之人。
要说海盗们行事就是这么直接直率，按理说这样做不合规矩，但人家又不是干坏事。用郑芝凤自己的话讲：俺是粗人，但俺这是赤子之心。
得到消息的崇祯，只能哭笑不得的接受了郑芝凤的请求。虽然没让他陛见，但还是传口谕表彰了郑芝凤，并要求郑家继续大量采购粮食运往京师，朝廷用现银购买。郑芝凤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朝廷的事便是郑家的事，就差没说出朝廷的子民就是郑家的子民这句话来了。
写完之后李二喜取出玉玺用印，待墨迹干后即刻转身奔出殿内。他在一边看着崇祯书写，知道这份昭告天下的圣旨的重要性，所以要亲自送到锦衣卫衙门，催促骆养性立即遣人驰送陕西。
看着李二喜匆匆离去的背影，崇祯满意的点点头，这小子越来越有眼力价儿了，他伸臂展腰舒缓了一下身体。
京营的重建进行的如火如荼，在崇祯的支持下，薛濂、卫时春对京营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名义上二十万人的京营，实际兵员只有不到半数，并且足有数万人是老弱士卒。
经过精挑细选之后，京营共保留三万余人的战斗队伍，比崇祯预计的三万人要多出一些，这也不算什么问题。京营也顺势扩展到二万人。京营内与朱纯臣和李国桢有所关联的人员全部清退回家，裁汰下来的老弱足有两万余人，这些人当中又劣中择优，选用了五千人成立辎重营，剩余的一万多人成了大麻烦。
老弱士卒们大都一辈子混迹于京营之中，身无所长，家无余粮。很多人都是老光棍，若放任不管，要么成了露宿街头的乞儿，要么成了流民中的一员，会成为社会的隐患。但这么多人如何安置呢？新任兵部尚书杨嗣昌一筹莫展，只能把问题扔出去交给内阁。
内阁诸人也高明不到哪去，几人想了半天也是毫无办法，最后只得又把难题交给了崇祯。您是皇上，大明的子民就是您的子民，您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饿死不管吧？
崇祯到是无所谓，原先刘朝管着的那个皇庄里，青壮都已抽调组成了若干只打井队，选拔能力强的作为小队长，带着各自的队伍分散到顺天府的各个州县开展打井作业，这样皇庄的种地的劳力就减少很多。
打一口井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打完的，在全凭人力的世代，在田地里打一口深井需耗费少则一月，多则数月的时间。光是顺天府就够他们忙活的了，别说还有京畿一带的府县。
青壮们被抽走后，皇庄的妇人便成了田里的主要劳动力。
她们既要照顾家中的老人孩子，又要操持田地，还要忙活家里的家务活，精力根本不够用。况且还有皇庄的作坊，每月都能拿到现成的银钱，比操持田地来钱快，也更省心。
原先在工坊里的本庄妇人，因为忙不过来，不得不辞工不做，工坊里现在基本是收拢来的外地妇人为主了。这让很多本地的妇人相当眼红和不满，但鱼与熊掌不得兼得，只能眼巴巴看着月底人家人家工钱眉开眼笑的去集市上采购物品。
崇祯招来刘朝一说之后，正愁着缺少劳力的刘朝当即表态愿意接受这批淘汰下来的士卒。皇庄本来就缺人手，现在勉强还能维持着，可查没后归到皇庄的朱纯臣、李国桢的几十万亩田地可是太缺人手了。
刘朝因为管理皇庄政绩突出，已经被拔擢到了皇庄管理监太监的位置，这个可是正四品的首领太监，就是进了宫中，也要被尊称一声公公了。
干劲十足的刘公公正担心今年皇庄的粮食会减产，这下正好。一万多虽然没有战斗力，但至少在军队里养成了服从听话习惯的士卒正好开垦荒地、伺候猪羊、种植庄稼。
这次孙传庭立下了大功，但考虑到五省总督洪承畴虽然近期未建功勋，但数年来一直带着少得可怜的官军东奔西走，四处救火的原因，崇祯并没有提升孙传庭的品级，相信他能理解自己的一番苦心。
因为孙传庭本就挂兵部侍郎衔，这次一提就要擢升兵部尚书衔，与洪承畴平级。可孙传庭毕竟才干了一年有余的巡抚，拔擢太快容易引起不必要的争议，还是等彻底平定陕西之后再说。到时洪承畴、卢象升可以赏大学士衔，孙传庭再升迁就没有多少非议了。
不过有功不赏会寒了功臣的心。这次既然立功的不能直接升赏，那就恩荫家人吧。
于是崇祯再写一道圣旨，特赐洪承畴、卢象升母亲为二品夫人，原配皆为三品淑人；特赐孙传庭老母为二品夫人，其原配为四品恭人，这样还算公平。其他重臣要是有不满，那行，你去把他们三个替回来，去前线剿贼吧，你敢不？
孙传庭在西安府附近的屯田养兵取得了很好的成果，崇祯九年的夏粮取得了大丰收。由于大幅减少了佃租，上交朝廷赋税后，农户家里基本都有了余粮，杜绝了因为吃不上饭而加入流贼的情况。
崇祯要求孙传庭，今年将成功的经验迅速扩展到整个西安府。对于其中展现出来的人才要不拘一格大胆使用，不必拘泥于身份。不管是秀才举人，还是粗通文墨但治理地方经验丰富的书吏文办，该提拔的提拔，该重用的重用。不用担心朝臣攻盰，文人声讨，一切有皇帝担着。
这个时候的陕西布政使司可不是后世的陕西省那么点地方。陕西布政使司包括了现在的陕西、宁夏、甘肃三省地盘，陕西巡抚是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了。
西安府所占的面积也比后世大出数倍，并且集中了陕西两成的人口。要是把整个西安府治理好，那对以后的府县屯田养民将起到一个很好的示范作用。
民政孙传庭已可以放手，他要做的就是北上配合洪承畴，合力剿灭陕北之贼，崇祯在给二人的信中明确指示，其余贼首皆可降，唯闯将李自成不可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有一个肉体上被消灭的李自成，才是最好的李自成。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谋划
秦良玉的川军坐镇汉中，扼守住了陕西之贼经栈道入川的重要关口，并且随时可以北上支援凤翔府。
现在驻扎在凤翔一带的是勇将曹文昭和他的侄子曹变蛟，两人带着三千人马与马进忠、混天王等数股流贼鏖战，目前双方也是僵持状态。主要是马进忠等人旗下马队居多，官军人数少，马队更是只有曹变蛟的五百。官军基本以防御为主，喜欢冒险的曹变蛟则是带马队寻机突袭。
孙传庭屯田取得的最大功效，便是极大的减轻了朝廷和陕北当地官府以及百姓的负担。
原本官军的饷银不说，单单官军消耗的粮食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朝廷时常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把南方通过漕运运到京城的粮食，再组织起数千人的运输队伍，赶车挑担运往陕西。
想到这个壮观的场景，崇祯也是挺佩服这帮朝臣的。
单凭这一点，你就不能把人家骂的狗血喷头，说的人家一无是处。
因为陕西连续数年干旱，大部分田地连年绝收，官军想从当地征粮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要是有粮老百姓还会造反吗？
所以自京城组织人员物资往陕西输送成了唯一的渠道。
每次一千或几千民夫运粮，这一路近两千里的距离，单单这些民夫的消耗要多少？因为他们是双份——去了还得回来。
这一切都得兵部、户部、顺天府的官吏经过详细的计算：官军人数，民夫人数，人均每日吃用多少粮食，战马驮马的草料需要多少，运到后能供给官军多少日消耗，还得打出一些折扣，比如翻车了，遇到洪水，掉入河中等等意外之事的发生。
别忘了这不是一次性能解决的问题，最近几年每年都要重复数次。在这个道路、运输工具极度落后的时代，这绝对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明史是满清写的，自然要把大明好的东西掩盖，把缺点无限放大。要是真如明史上说的，皇帝急躁多疑，朝臣只知私利，大明早完蛋了。
之所以崇祯还能坚持十七年，就是因为还是有很多默默无闻做着实事的官吏。虽然他们也会贪墨，也会利用职权谋取私利，但大节上他们还真没有污点。
私心是人的本性，崇祯从来没想过要求别人只付出不求回报。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只要坚持赏罚分明，便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因为陕西情况特殊，未经战火的府县屈指可数，朝廷无奈之下只得连续几年减免陕西的赋税。不减也不行，很多地方粮赋根本收不上来，不如索性做个姿态，告诉其他行省的士绅百姓，看见没？朝廷体恤子民，知道陕西大旱，人民不易，直接把粮赋给免了。
西安府屯田收获的粮食可以直接供给大军食用，免去了长途运输造成的巨大消耗和浪费，这等同于是给朝廷缴纳赋税了。
单从这一点来讲，孙传庭就算没擒获高迎祥，也已经是立下大功了。
想到这里，崇祯又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位壮士。人家可是解决了让朝廷头疼好几年的大难题啊，就给人家这么点封赏？
不行，还得加点。
一个时辰后，数名锦衣卫携带崇祯书写的一封手谕驰奔山西代州，手谕的内容是让孙传庭之子孙克敌入国子监读书，几人送达授手谕后，将护佑孙克敌一同返京。
这样做更多的是一种姿态，好让孙传庭明白，你儿子的前程已经没问题了，你在前面拼命吧。
崇祯的身侧已是相当安全了。许多不安定的因素一一清除，手中既有完全掌控的强军，又有可以刺探官府和民间舆情的组织，不必担心被朝臣架空或指使不动人的情况。
历史上的崇祯末期相当悲催。李自成大军围困京师，无奈之下崇祯终于放下面子和架子，想给自家的儿女留条活路。于是他找到驸马都尉巩永固，让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妹夫带着太子和定王前往南京，好延续大明国祚。
但巩永固非常坦白的告诉他，自己手下无人可用，只有一个家仆，想带着太子逃奔南京根本不可能。
大家想想，一国之君，要是手下能有可用之人，他干嘛要找巩永固？
而巩永固这样的勋贵手下同样无人！
那些穿越到快要上吊的崇祯身上，过去后就大杀四方的无脑文纯属瞎扯。
你还杀这个杀那个，那个时候，你连一个太监都指使不动。根本没人听你的，惹烦了人家一下就阴死你。
京城的卫生状况堪忧，除了皇城，京城的其他道路基本都是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生泥就是京城的日常。
并且不管是居民还是商户，都有乱丢垃圾的习惯，城内的排水暗渠基本都是堵塞严重，随地大小便更是贩夫走卒们习以为常的事。
鉴于这种状况，崇祯想起了锦衣卫的另一个职能——掌管京师街道修缮、管道维护。
于是崇祯一道谕旨，锦衣卫与顺天府联合起来，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国卫生运动。
顺天府四处贴出公告，并遣人大街小巷敲锣打鼓的到处宣扬：即日起，京城之内禁止乱丢垃圾、随地大小便，一经发现，不管何人，重则打板子，轻则罚铜钱。
宣传了三日之后，锦衣卫和顺天府组成联合执法队，分成若干小组，开始每日在京城内巡逻游弋。
执法队巡逻当天，便逮获违反条例者上千人，对于愿意交钱的，视情节轻重罚钱，乱丢垃圾的罚十文，随地大小便的罚五十文，没钱的穷光蛋，当场按到打十板子。
短短半月后，京城的大街小巷明显干净起来，这种积累多年的恶习基本得到彻底解决，毕竟谁也不会钱多到边丢垃圾便交钱的程度，何况被那么多人围观，太丢人了。
顺天府在城内每隔百步修建一个对方垃圾的池子，不管是住户还是商户，垃圾都要堆放到池子中，然后晚间由顺天府雇佣专门人员用车子运到城外填埋起来。
考虑到京城有很多外来人员，他们的三急问题亟待解决。顺天府按照指示，在城内人口密集的街区，每隔两里建造公厕一处，集市一里一处。公厕分男女，雇佣专人打扫清理。这两项都不收费，统一有官府出钱，其实是崇祯自己掏的钱。谁让他来自后世，受不了这种不文明的现象呢？
崇祯还自内帑中拨出银钱交于锦衣卫，用于采买青砖和石材，雇人修缮城内道路。主要道路以石料铺就为主，街道胡同里则是铺上青砖。
这个工程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主要是烧砖的窑口太少，石料的开采不易，铺起来到不太费时。不过没关系，等全部修好之后，一个崭新的京城将会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疏通暗渠的工作也同时进行，虽然这几年干旱少雨，但不能只看眼前，还要为将来着想。
挣钱的门路倒是有了几处，但花钱的大头却是有更多，想起来就让崇祯头疼不已。
最大的两头，辽东和宗室，这两个可以说都是直接导致朝廷破产的原因。
辽东基本上懂点历史的都知道，每年的军饷足有数百万两。崇祯穿过来后先后调出祖宽等部，划拨给辽东的军饷也相应减少了一些，但没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辽东军头催要饷银的本子基本上数日一封，就跟催命一样。看着侯恂老头的苦瓜脸，崇祯有些不忍，只得拨了两回，每次二十万两，并让内阁行文斥责辽东：寸功未建，何面目要饷？
等收拾完陕北流贼，解决辽东问题便提上了议事日程，关键是怎么不留后患的彻底解决，崇祯暂时没想道好办法。只能用给祖宽、李重进加总兵衔，在京师各赐宅邸一所，并放出风声，只要二人继续建功，朝廷可能有封伯的打算这样的手段进行试探。看能不能把辽东军头们分化瓦解，此事暂未见成效，不知祖、李二人究竟是何心思。
还有一个几乎无解的问题——宗藩。
对于这个大明身上的吸血虫兼寄生虫，崇祯打心里感到厌恶，可又不能公开翻脸。若是能解决掉宗藩的问题，相信朝廷的日子将会好上许多，各地王府周边的百姓也轻松无比。
可是怎么解决这个世纪难题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宗藩
要说太祖朱元璋这人吧，的确是雄才大略，几百年一出的人才。一个乞丐，社会的最底层，最后成为开国皇帝，这得需要多么高深的智谋和多么逆天的运气啊。
要搁现代社会，这简直就是励志的典型人物啊，得有多少心灵鸡汤出自他老人家的灶上啊？估计他老人家常年得备有二十几口砂锅，锅里都是肥肥的老母鸡，但都是雇的厨师熬汤，然后以他老人家的名义对外销售。至于鸡汤里是不是有厨师私自添加各种作料，那就不知道了，想知道的大可以以身试毒。
但太祖也留下了许多让后代无力承受的负担，宗藩制度便是典型的一例。
太祖你也生殖能力也太强了吧？崇祯腹诽道。
当初被太祖封王的二十三个儿子，两百多年繁殖下来，保守估计，十万人是有了，这口大黑锅，现在轮到崇祯背了。
这二十三位前辈，包括崇祯的祖宗，他们世袭亲王也就算了，可那些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算怎么回事？太祖你干嘛不连亲王府看大门的也给封个世袭？
再来看看俸禄。
亲王岁禄一万石，郡王两千石，镇国将军一千石，辅国将军八百石，奉国将军六百石，镇国中尉四百石，辅国中尉三百石，奉国中尉二百石！
在宗藩繁殖到两万余人的嘉靖晚期时，宗藩们的开支就占到整个国库收入的近四成，那现在十万人呢？
总有宗藩想害朕！崇祯郁闷的想到。
说到这里还要感谢心狠手辣，精于阴谋诡计的世宗嘉靖皇帝。
正是因为嘉靖年间两次宗藩闹禄米一事，把嘉靖彻底激怒，但当时的次辅徐阶添油加醋的蛊惑下，发布了令宗藩们如丧考妣的推恩令。
一是诸宗喻礼犯法必得亲王填压之，如有不遵约束者轻则戒饬重则参究；二是宗室冒禁出城事机可虑，宜时时查治，以杜衅端。；三是革爵花生庶人封号不登玉牒名姓不入版图，漫难稽考真赝莫分，宜令长史司分列支派明立；四是册令有司便于钤束一闲宅之，设制仿高墙，若复恣其出入何以示法，宜令本府选委中官旗校严加防范；五是禄粮积欠数多，乞将本省应角羊银量留处补；六是关支之际，止令长史领银送府自行分给，不得纵诸宗出入府县凌逼有司。
世宗皇帝还规定，王庶子也可以获得王爵。但宗禄分层次：六十岁以上者全额发给，之后每小十岁便减两成，直至四成，以让年迈者有所养，年轻力壮者自食其力，置于其中者，则两者结合。这样宗藩们接受起来便不那么困难了。
这种种举措极大的限制了吃皇粮的宗藩人数，基本解决了宗室的俸禄问题。
可这些旁枝末节都解决了，最关键的二十三个亲王世袭的问题并未触及。
你说世宗你老人家既然大发神威，发挥臭不要脸的战斗作风，把宗藩们收拾的服服贴贴了，干嘛不趁机把世袭这条给解决掉？
现在如洛阳的福王、开封的周王、武昌的楚王、西安的秦王、成都的蜀王、太原的代王等等亲王，哪一个不是据有数十万亩不纳税赋的良田，数十间的商铺，家中金银堆积如山？
要不是自己穿越过来，这些财物将来都成了闯贼、献贼之物了。
一想到这些亲王家中的巨量财富，崇祯不由得心痒难搔，恨不得亲自化妆成流贼去洗劫一番，顺便了解了这群蠹虫，以后也就没人世袭了，那些田产商铺便都成了四海商社的资产。
崇祯仔细想过之后，又觉得这些宗藩亲王挺可怜的。
成祖自藩王起家，夺了自家侄子的产业后，为防止后辈中再有人效仿他，从而制订了一系列的藩禁政策，对藩王们从军事、政治上进行了最大限度的制约。
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规定宗藩“不得擅役一军一民”。
这釜底抽薪用的好。你不是觉得自己有本事吗？不是对现任皇帝不满意吗？不是想起兵造反吗？好，你的兵全部没收了，你去起兵吧。
什么？还不服？还想着和其他藩王联合起来共同造反？那好，咱继续：二王不得相见，不得入朝，不得自由出行，不得交结官宦，不得自置王府官员。
上述这几条，只要违反一条，等着削藩吧。你儿子还想继承爵位？想都别想！
这哪里是太祖说的亲亲之恩啊，这简直就是在养猪啊。经过两百多年的饲养，恭喜成祖，肥猪几十头养成，不过，还没出栏，就被隔壁李二张三偷去宰掉吃肉了。
如此严密的藩禁政策，造成了宗藩们强烈的抵触情绪，同时也对朝廷抱有愤怒的心情。
“故宗室之人，大略皆幸灾乐祸；国家稍有变故，无不怀‘时日盍丧，予及汝偕亡’之愿矣”
你不是把俺们当猪养吗？俺们弄个纸人，写上名字天天用针扎，诅咒你和俺们一起完蛋。
这种看发丧的不嫌殡大的心态，导致当流贼大军压境时，地方府库空空若洗，军队急需兵饷之时，无论地方官吏何等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藩王们就是不肯捐资助饷。地方守军看到宗藩府库的金钱财物堆积如山，却叫自己饿着独自去守城，自然愤愤不平。
“王府金钱百万，餍梁肉，而令吾辈枵腹死贼手？”军队哗变也就在所难免了。有钱的地方藩王尚且如此，下层的宗室穷困潦倒，就更不能指望他们为国分忧了。
朱重八封建宗藩，以期朱氏子孙同仇敌忾，共保大明长治久安。谁知道他那个黑又胖的老四，却把他的宗藩政策改的面目全非，老朱估计很想从坟里爬出来，把朱老四的胖脸再加肥一圈。
毕竟都是亲戚，有血缘关系，眼看着诸位亲戚就跟无期徒刑一样，一辈子困在那个小小的笼中，那样太不人道。对于后世穿越而来，崇尚自由的崇祯来讲，的确于心不忍。
更何况那些下层的宗室们，不得从政、不得从民四业的限制下，日子过得凄惨无比，比普通百姓都不如。
总得让人有点人权吧？又不是过分的权利，只是基本的生存权。
看来废除藩禁政策势在必行了。允许下层宗室具有普通百姓的权利，这算是自己穿越而来对朱重八的一种尊敬吧，他老人家难道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过得猪狗不如吗？
至于二王不相见，不得自由出行这两条也得废掉。
难道周王见福王就是想要谋反？这纯属无稽之谈。
拿什么反？用键盘吗？对了，那时候没键盘。用嘴炮吗？
限制出行更没必要。藩王们就算出行顶多也就搞个近郊游，尤其现在境内动荡之时，谁敢走远了？找死吗？带着王妃太监宫女出远门，二十个山贼就能把他们团灭。人家虽然被你当猪养，但不代表人家智商就和猪一样。
不得掌兵其实就是不让王府有自己的军队，这条保留，为了预防大家将来闹翻，军队你就别要了。等大明境内流贼覆灭，不用军队保护你，没人想杀你，你的命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贵重。
不准从政要改。允许你家里人从政，但不是想当什么官就向皇帝讨要。
家里老大继承爵位，老二老三想弄个知府当当。好，没问题，自己去考吧。从县试开始，等会试中了进士，别说知府，巡抚也能让你当。
什么？考不上？对不起，那你家老二老三可能智商有问题，那要是去治理一方，还不是给咱老朱家丢人吗？
王府属官吗，还是由组织上给你安排吧。
不是不放心你，这是充分体现了朝廷对你的关怀和照顾，也是怕你不经世事，不懂江湖险恶，万一你自己挑了一个蛊惑你私藏甲兵，谋大逆的长史咋办？
属官的工资当然是朝廷给了，你一个王爷，挣钱不易，还有那么多女人要养，朝廷虽然困难，但这点钱还是拿的出的。
不得结交官宦，这条无所谓，你尽管结交就是了。到时府县都有锦衣卫的存在，只要哪个巡抚、知府敢和你走的太近，对不起，锦衣卫会查查这个巡抚是不是存在贪污受贿的情况的。
人家都当了官了，还是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会试中杀出来的，那都是人精啊。书中啥典故没有？人家放着皇帝和朝廷的大腿不去抱，难道找你这根一指粗的杨树苗去搂？你这是在侮辱我们读书人的智商！
当然了，干什么都要有代价的。
想要自由？好，拿东西来换吧。
洛阳周边的良田你家占了三十万亩？有点多吧？王爷你家一共百十口人，一年几十万石的粮食吃的了吗？还不如拿出一些来让给那些穷困潦倒的亲戚，好歹让他们活的有点尊严，别给咱老朱家丢人不是吗？
还有繁华地段商铺数十间？那一年得挣多少钱啊？比皇帝挣得还多。
几十万亩良田，留下两万亩足够了。数十间商铺吗，留下一半吧，以后的慢慢再说。
福王叔，您同意换吗？
不同意？想要皇帝白给？
好，您继续无期徒刑吧。
敢骂我？最好别骂，不然说不定哪天您就饮酒过度猝死在床上。您不会喝酒？不会喝酒难道还不会猝死吗？还不会躲猫猫死在厕所吗？
不管结果怎样，总得试试吧，这二十几位宗藩，总有愿意拿钱财换自由的吧？
周王在开封颇有贤名，历史上曾经慷慨解囊，拿出家财奖赏守城的士卒，和其他的守财奴完全不同。
以后自己的儿子都不封去外地，就在京城盖房子住就好，崇祯想到。
那就派人试探下这位便宜堂哥吧，让开封知府抽空去王府坐坐，探探口风。

第一百三十八章 杀俘
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处兼管河道，这一长串头衔的背后隐含着巨大权利，虽然比起原先的正一品的五省总督来讲，现在的品级仅为正二品，但陈奇瑜已经非常知足了。
提督五省军务听上去很威风，但那可是个累死人的差事。
每日都要接到雪片般的各地匪情塘报，然后还要从这些情报中分析出何处的流贼为祸最深，其下一步的流窜方向是哪里，应该在哪里调兵堵截，调多少兵力才能打赢，何地能筹措到粮饷等等等等诸多问题。
五省总督没有固定办公场所，哪里大兵聚集，总督就要赶往该地亲自指挥，其实主要是督阵，防止某些总兵大将出工不出力。更要防止杀良冒功，坐视友军被困不去援助，私纵贼寇等黑暗事情的发生。
当然了，就算总督亲临，很多事还是会照样发生，但某些大将不敢明目张胆去做。
五省总督最大的风险还在于剿贼不利，陈奇瑜恰恰是犯了这条大忌才身陷囹圄。
说起来真是冤枉他，老陈剿贼那真是有两把刷子。在任上总共不到一年，把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等一众匪首撵的到处乱窜，要是车厢峡之事自己上点心就好了。
陈奇瑜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当时太膨胀了。以为已经毕其功于一役，剩下的就是回到京师后，在朝廷重臣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接受皇帝的封赏了，按照如此大功，至少是个兵部尚书，要是皇帝一高兴，入阁也不是不可能，位极人臣可是一辈子的荣耀。
世上没有后悔药，在诏狱中待了数月，陈奇瑜对现在的一切感到分外的珍惜。
他有时觉得挺佩服自己的。
虽然蒙皇帝特简出狱成为凤阳巡抚，可要不是自己敏锐的察觉到寿州之战的重要性，要不是自己未雨绸缪，将徐州兵事先揽到麾下，要不是自己当机立断，亲率大兵赴援寿州，与卢建斗合力取下这场大胜，那自己无论在凤阳如何折腾，都不会引起皇上的注意，只要被皇上遗忘，那再想升迁就几乎不可能了。
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皇上真是慧眼识人啊，哈哈！只要自己在这个重要位置上干出一番业绩来，那重返京师位列殿堂之上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淮安是大运河的中段，是黄淮交汇的地方，也是整个漕运的关键，宣德二年朝廷遂在淮安府开府建牙设立了督管运河的总兵府。
后因漕运事务逐渐繁忙，而漕运又广泛牵涉到各省行政、军务，需要做大量的协调工作，不是一个武臣所能办得了的，所以朝廷经常临时派遣侍郎、都御史、少卿等文职官员参与督运。至景泰二年（1451），朝廷认为文官的参与必须常态化，所以奏请皇帝设立了漕运总督，并将原先的漕运总兵府改为总督府。
漕运总督长长的头衔中，提督军务这一条可是相当厉害。这就是说可以和其他各省的总督一样，拥有一定的兵权，并且漕运总督麾下兵马真是不少，名义上总督麾下足有两万余战兵，还有人数多达十二万的运军，就是跑船的这帮漕军。
漕运总督统领颍州兵备道、徐州兵备道、淮扬海防道，中都留守司之凤阳等7个卫，洪塘守御所，南直隶之庐州卫、扬州卫、高邮卫、仪真卫、滁州卫、徐州卫、淮安卫、大河卫、邳州卫、沂州卫、泗州卫、寿州卫、宿州卫，海州中守御所。所以漕运总督人称为帅、大帅、漕帅，他设有军门，有中军，左营、右营、城守营。他所在的淮安城的守卫，不须地方政府如山阳县、淮安府的来管，而是由漕运总督署城守营负责，地方官府只是协助而已。有战事还可调动所辖范围内的军队，如扬州营、徐州营等。
总督的权限包括督理钱粮、操练兵马、修理城池、抚安军民、禁革奸弊等事项。如有战事发生，可以选将调兵，组织备战。对于才能不济或是不听命令的官员，文职五品以下，武职四品以下，都可以参究、拿问乃至以军法从事。至于上书弹劾，致某一下级官员被贬被杀，更是小菜一碟了。
到任总督已经月余，跟随自己参加寿州大战的凤阳卫都已回归原位，郭太的徐州兵在把俘虏押送到淮安后，也回了徐州驻地。郭太此次叙功被朝廷擢升为徐州副总兵，因而对陈奇瑜更是俯首帖耳，两次跟随陈大人都能升官，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
卢象升带着天雄军和辽东骑兵以及黄得功部向湖广一带挺进，继续追缴张献忠等巨寇。
寿州之战俘获的五万余人已经在总督衙门兵丁的监护下，由工部都水司的郎中划分区域，开始对堵塞严重的运河中段进行清淤工作。
五万余人被分为二十队，每队不到三千人，由一百兵丁看守，在工部吏目的指挥下展开作业。
陈奇瑜自知不懂此间事物，所以将此事全权交于了工部郎中董藩。在吩咐下陈奇之督办清淤所需粮食之后，他便带人开始四处巡查走访，力求短时间内对漕运一事有所了解，到时好给皇帝上本，陈说其中利弊，以便使自己在皇帝眼中的良好形象再加几分。
这些俘虏绝大部分是农户出身，都是因田亩绝收才加入流贼队伍，所求无非是能吃顿饱饭，甚至吃不饱也行，总比等在家中饿死要强。但其中也有不少本性凶残之辈，奸淫掳掠的恶事没少干。
陈奇瑜在率部押送俘虏前往淮安的途中，对六万余人进行了一次甄别行动，目的就是为了震慑住他们。
其实按他的本意，这伙流贼直接杀了埋掉肥田就成，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但崇祯在给他的谕旨中告诫他，此举是为了攻心，给别处流贼留下投诚的想头，陈奇瑜虽然颇不以为然，但还是遵照执行。
他下令把这群俘虏分成数十营，扎好营栅隔离开饿上三天。之后令官军将白面蒸饼摆在营门处，对俘虏们宣告：凡有检举揭发他人罪行者便可以出营领取饭食，朝廷会给他们安排活路，每日还管两顿饭。罪行包括破城之后抢夺百姓家产、杀伤人命、奸淫妇女、杀伤官员、官军，对朝廷有愤恨之言者等等，这些人将会被带往矿山挖矿。
大部分饿了三天的流贼们心中早已绝望，以为不知道何时就会被官军屠杀，突然听说可以吃上白生生的面饼，并且还能有活干有饭吃后，几乎所有人都躁动起来。不就是检举或者被检举吗，又不会死人，只不过是干的活不一样而已。
在持刀拿枪的官军严密看管下，流贼们每十人一组出营，来到书吏的桌前，将被检举者的姓名年龄籍贯外号，以及所犯罪行讲清，官军将被检举者喊出后带到一边的营盘看押，检举者则会去另外营盘就食。
经过在数个时辰的忙碌，被检举出来者多达五千余人，其中不乏乡党亲戚之间的相互揭发。
眼睛都已饿绿了的人看到饭食之后，世代相传的亲亲之情都抛在脑后，所有的一切都不如吃上一顿饱饭重要。何况朝廷已经说了，送去挖矿，以赎其罪，既然你确实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就别怪俺把你招出来了。
陈奇瑜背负双手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些愚民给朝廷造成了如此大的麻烦，给大明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多少无辜百姓直接或间接死于他们的手中。车厢峡之役自己的妇人之仁，带来的是丢官去职，身陷囹圄，那种耻辱都是拜眼前这些刁民所赐！
当所谓的恶人和好人分别归营后，陈奇瑜转身回了大帐。
五千多被检举出来的流贼，在营栅内或蹲或躺，或几个相熟之人凑在一起闲话，小声议论着要被带往何处。
突然一阵隆隆的脚步声传来，五百名官军弓手列队而来，在流贼们或惊诧或绝望的目光注视下，迅速分开后在营栅外站好，弯弓搭箭后透过栅栏之间的空隙对准营内的流贼。随着一声威严的喝令，弓手们将手中箭只射了出去。
在每人射了七八轮后，弓手们力竭后停止射击，流贼的营内已是遍地的尸体和伤者，五千余人的完好无损的只剩千人左右，这些人边大声嚎叫着边四处躲避，有的想爬上营栅翻出，被一些尚有余力弓手们射翻下去。整个营地内血流成河，哀呼惨号声不绝于耳，其他附近营内的流贼们俱是脸色青白不已，很多人吓得失声痛哭。
紧接着营门被打开，五百名全身甲具的刀盾手和五百名长枪手列队入场，一刻钟之后，场内再无站着的流贼，刀盾手开始翻检躺倒的流贼，挨个进行补刀，最后弓手进场，将射出去的箭只收回。
陈奇瑜命当地县府送来锄头铁锹，在官军的监看下，被挑选出来的流贼们在一片荒地挖了数十个大坑，将死掉的贼人们填埋掉。
多少年过去了，当地人很少敢独自从这片地方走，据说夜里时常有惨叫声发出。
事发当天，一封流贼战俘聚众，妄图抢夺官军兵器暴乱，结果被官军奋力弹压，最后杀死流贼数千人，官军无人伤亡的捷报被送往了京城而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图谋
乾清宫内，崇祯正在翻看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转运使胡亭路和两淮巡盐御史宋思章的奏本，两本奏本内容大致相同，都是弹劾山东都转运盐使司转运使陆恒的。
这都是意料中的事，崇祯翻看过后就把奏本扔到一边。
奏本的内容很简单，指责陆恒失职渎职，坐看私盐越境售卖而不顾，致使两淮盐场盐课锐减，朝廷受到了巨大损失。
两人在奏本中暗示，现下不仅是两淮官盐的盐仓内食盐大量积存，而且煮盐的灶户手中也有海量的食盐，并且每日都在以惊人的数量增长着。
由于食盐积压售卖不了，广大灶户中已经出现不稳情绪。再这样持续下去的话，不排除几十万灶户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到时南京怕是会首当其冲。
两人的奏本打着一切为朝廷着想的幌子，其实质无非是新盐抢夺了原本属于两淮与盐利有关的相关人员的市场，扰乱了正常的盐运秩序，导致转运使司上下以及盐商们收入受损。
由于眼界的局限性，这些人并未意识到这将是他们覆灭的开端，而只是单纯的认为是有宫中贵人吃相难看，伸手捞过界了。
灶户都是世代相传，自从私盐兴盛以后，原先贫苦无依的灶户们，其中大部分已经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煮盐无非是时常更换烧坏的铁锅而已。烧火的柴草到处都是，海水更是不用花钱购买，只要付出人工和时间，煮出来的盐几乎无成本。
并且盐的销路不用发愁，只要每家攒够了十石，用车推着送到盐商设立的收购点，自然就换回黄澄澄的铜钱或碎银或粮食。
至于官盐，抽空捎带着交一些便可，官盐上交的再多也一文钱换不来，朝廷给灶户拨下的钱粮早给官爷们贪墨了。
如果新盐将淮盐挤出市场，灶户们肯定会出现强烈的不满情绪，若是相关利益者再暗中遣人蛊惑，一场民变很容易就会发生。要是朝廷措手不及下，繁华的江南说不定会受到不小的波及。
真要到了那时，不管新盐的背后是谁，都会成为千夫所指，在朝臣们声讨声中灰飞烟灭。
崇祯相信，为了个人利益，这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因为其中的利益太大了，牵扯的人太多了。
上至高官勋贵、豪商巨贾，下至贩夫走卒、官兵盐丁，每个人都从中得利。
虽然利润的大头被少数的利益集团把持。但他们吃相不难看，知道手指缝漏一点给下层的平民士卒，好让这个链条串联起更多的人，形成一个更为巨大的利益圈。
居然用民变威胁朝廷！崇祯暗自冷笑不止。
那就杀鸡儆猴，从淮安开始，先拿下淮安提举司，吃点肥肉。然后一点一点向南挤压，直到把两淮盐场拿下。
天下皆知两淮盐商巨富，眼红他们家中财富的官员着实不少，很多人尝试用手中的权利从盐商身上获取利益。
但两淮盐商都是精明无比，他们自知有钱也抵不过官府小吏的权势，要想保住手中的聚宝盆，首先要把官老爷喂饱。
所以盐商们自发的结成同盟，拿出巨资行贿。
他们行贿的主要对象并非县府主官，而是各衙门中掌握实权的书办吏目。
铁打的胥吏流水的老爷。按照朝廷规制，府县主官三年一任，顶多两任就要腾挪位置。不管你是进士及第还是同进士出身，到任地方后也就刚刚熟悉治下情况，或许某些有为官员刚想做出一番政绩，三年到期了，不出意外的话就得走人。
但那些世代传袭的胥吏都是本地人，他们才是把持一方的真正实权人物，比如户房、刑房等六房的司吏，皆是数代传承，相互勾连。朝廷和府县大老爷的政令和指令，都要通过这些司吏及其手下去执行。
若是胥吏们对大老爷的执政不满，只要稍微用些手段，就会让高高在上，只通四书五经而世事不明的进士老爷灰头土脸。
比如就说征缴夏粮吧，户房司吏当着大老爷的面义正辞严的要求差役们，务必要保质保量的完成今年夏粮的征收任务，把夏粮征收当做当前头等大事来抓，一定要落实到每家每户，按时足额上缴朝廷赋税。这关系到吏部对老爷政绩的考核，大家要齐心协力坐好本职工作，不负大老爷对大家的厚爱。
到了晚上，带领差役下去征粮的衙役就会聚到户房司吏家中，饮酒作乐的同时，司吏用简单的暗示告诉衙役们，收粮时不要过分欺压百姓，要是实在交不起的贫困农户，就不要过度为难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要是逼迫过甚，以后见了面怎么说话？
最后的结果不言而喻，征收夏粮的工作完成的很不好，由于粮食歉收，只完成了征收数额的一半。
然后进士大老爷大怒，用打板子的方式对相关人员进行惩处，并扬言要是完不成，某人的司吏之位将会不保等等威胁性语言。
当晚，官府粮仓燃起大火，征收的粮食几乎全部化为灰烬，最终，没完成任务的大老爷被吏部评为劣等，灰溜溜的打铺盖卷回了老家。
时间久了，府县主官自是知道这些坐地户才是真正掌权的，自己的任何政令都离不开这些具体操办的恶吏。所以绝大部分主官采取了睁一眼闭一眼的措施，只要朝廷下达的任务能按时完成，自己应该得到的好处一份不少，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本官和官绅们悠悠林下，吟诗赏月，落个逍遥自在岂不更好？
盐商们对大老爷们自是不缺年节之礼，并且礼物很厚重。比如名家书画，前朝古董之类的贵重物品，金银相对给的少。
但是给书办司吏们的则是结结实实的真金白银。但凡是遇上胥吏们家中有婚丧嫁娶，生日寿辰的大事，盐商们都是出手大方，并且定要当着来宾面前大声唱出礼单，好让主人家觉得倍有面子，以此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和知名度。
同时盐商们还会拿出钱财资助家境贫寒的读书人，用烧冷灶的方式来帮助对方，以期将来被资助者飞黄腾达时，自家人能跟着沾光。这种事情在江南一带很常见，也的确有过不少成功的案例。
至于有些举子喜欢打着旗号邀名，举办各种诗会文会所需的费用，也是盐商们出资赞助。
这些举措加在一起就产生了很好的效应，在江南一带，盐商在官府士林中的名声非常好，双方各取所需，渐渐的紧密相连在一起。
崇祯之所以想慢慢挤压这个团体的利益，而不是明目张胆的派人抄家灭族，是不想激起大的民愤，引发江南局势的不稳，从而导致朝廷赋税漕运受到严重破坏。
江南要是再乱了，就算能调兵镇压，但也会使本就严重依赖南方输血的朝廷陷入瘫痪状态，也让缺粮的北方彻底糜烂。
拿下淮安盐提举司后，这个团体自会嗅到危险的味道，这让一贯轻视并喜欢要挟朝廷的他们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民变就是他们最喜欢的手段，也是对付朝廷最有效的方法。他们知道朝廷最怕江南动乱，如果不是崇祯穿越而来，这种行为的确是捏住了朝廷的命门。
崇祯就是想逼着他们发起民变。
淮安府紧邻盐商聚集的扬州府，陈奇瑜坐镇淮安，手握重兵，只要情报掌握准确迅速，民变发起之时便是参与者覆灭之日。
按照以往的惯例，盐商团体绝不会想到朝廷会派兵弹压。
从来都是民变一起，江南士林对朝廷一片讨伐之声，利益相关的地方官纷纷上本，要求严惩北盐南运的幕后主使，还大明一个风清气朗的如画江南。
之后皇帝和重臣们在慌乱之际，会用妥协来回应此次事件，然后民变迅速消弭，大家酒照喝舞照跳，只是北盐会彻底消失，一切恢复到原点。
现在崇祯已经知道对方的底牌，需要做的无非是掌握出牌的时间和主使者而已。
盐商们目标太明显，只需要让锦衣卫盯住近期活动频繁的有关人员便可。现在就要跟跟陈奇瑜打好招呼，让其早做准备，只要有了锦衣卫的情报，不必调集太多官军，擒贼擒王就可迅速平息这场祸端。
之后就是秋后算账了。
锦衣卫出场，将涉案官员商人逮获便可，这些人毫无抵抗力，也不敢公然对抗朝廷。
罪名就是煽动民变对抗朝廷，图谋不轨。或许锦衣卫会从某些人家中查获与流贼暗中来往的证据。
只要按上通贼的罪名，谁敢出面为其说话讲清这，统统以同党论处。
嗯，就是这么办。
只要两淮盐使司上下都拿下了，两淮盐场就可以全部拿过来，灶户将成为历史。留下一部分人晒盐，其余的或是分派查没的田地，或是新垦荒地，或是去工坊劳作，从灶户转化成农户就成。
当然了，安家银还是发的。拿到银子，民间的怨言就会减少，等过几年他们适应了新的身份，以前的不满早就烟消云散了。
这回抄家又是一场大丰收，两淮盐使司衙门里上下都不能放过。
那些中下层官吏，家产未必少于主官，日常他们上下其手，把该属于朝廷的钱财落入自家囊中，这回该还回来了。
盐商要分别对待，不能株连，主使者也就几个，其他的都是胁从。
把为首几个办了就行。
生员中要是有人跳出来，那就革除功名好了，就当是给东林党敲敲警钟。
别以为江南就是你们的，这大明还是朱家的，还是朝廷说了算。

第一百四十章 宋应星
江西分宜是个风景如画的小县，人口不足三万，山多地少，是一个典型的下县。
由于地处山区，想要大力发展农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文官集团又向来轻商，所以分宜多少年来经济相当落后。知县也基本是会试榜尾，在朝堂上没有关系的同进士担任，来此意味着仕途前景十分的暗淡。
分宜在嘉靖朝时出过一个至今本地人都引以为荣的名人——严嵩严惟中。这位在嘉靖朝担任首辅长达二十几年的大人物，结局却是相当悲惨。被次辅徐阶打到后流原籍监视居住，后在某些人的刻意嘱咐下，一个年逾八旬的老人生生冻饿而死。
最讽刺的是，在众人口中的堂堂奸相，最后抄家仅得银三万余两，而以清廉著称的徐阶，仅在老家松江府就有几十万亩的良田。按当时市价四两银子一亩计算的话，徐矮子也已经是等于几十个严惟中了。
也是受到严嵩的拖累，自打他被定性为奸臣之后，分宜便一直不受朝臣的待见，在严嵩执政时还算不错的分宜逐渐衰败下来，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在城中心县衙东北角的一个院落里，任职分宜县教谕已近三年的宋应星，正在屋内的一张破旧的书桌上奋笔疾书。
年已五旬的宋应星两鬓已现斑白之色，黧黑的脸色配上平淡无奇的无关，使他看起来不像一名文人，倒是更像一名老农。
自从万历四十三年以江西第三的名次高中举人后，他和兄长宋应升先后五次赴京咱家会试，但两人最终都是名落孙山，从此两人遂绝了科举之念，改为一人出仕为官，一人回家服侍年已七旬的老母。
崇祯七年宋应星老母生病，家境窘迫的宋应星，才在离家乡不远的分宜寻到这么个不入流的职官位子，好歹能有份微薄的俸禄养家。
时已近午，已经动笔两个时辰的宋应星才停下写作。将毛笔搁在笔架上后，用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心中感叹：不服老不行，毕竟是五旬的老人了，写文章时间一久，眼前的文字就会变得模糊不清。
他拿起刚刚书写的一篇文章，从头到尾检视一遍，以防有错漏之处。
片刻之后验看完毕，宋应星满意的点点头，轻轻的呵气将墨迹吹干，然后将这篇新作归拢到厚厚的一摞文稿中。
终于写完了。
耗时两年，费尽自己无数心力的书稿今天正式完结，自己总算是完成了圣人所言的三不朽中的一件——立言，也算是没有白读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了。
回想两年来写书过程中的种种艰辛，宋应星暗自叹了口气。
因为手中并无多余的银钱，除了购买必要的文房四宝以外，书中许多物品的制作过程无法加以验证。虽然流程看似顺畅，但结果却无从得知。
例如文稿中有一篇名为甘嗜的短文，记录的是如何种植甘蔗，收获后如何制成蔗糖的方法。
这是他与在肇庆府恩平县担任知县的兄长应升书信往来中听到的，可具体如何操作才能制出蔗糖，只有亲自实践过方才得知结果。
至于他想与有相同爱好的友人辩论书中所记的真伪，可是却没有类似的场馆实物来实施。
要是如扬州盐商那般豪富该多好啊，手中就可以有大量的银钱供自己支配。到时寻一处地方，建起一座规模宏大的场院，把书中所记各种事物全部验证一番，以便使得后人少走许多弯路，让农家学成一项小技便足以养家，全天下将会有多少贫苦人家从中受益，那该是多么好的一种景象。
不管怎样，自己都要将此书刊印天下，让更多有志于此的人士利用手中资源去实践、去改正、去创新。
这才是立言的本质，而不只是为了扬名方才立言。
他从心里鄙弃那些只知其味而不知其源的纨绔子弟，以及那些终日埋首经中的酸腐文士。
难道这些人不知道其日常所用，均是通过农人匠户的各种劳作而产生出来的吗？
其所食所穿所用，哪一件是看书后凭空出来的？不都是被他们视若粪土的贱民用血汗制造而成吗？
那些内阁重臣、府县主官口口声声悯农惜农，可有哪一个是真正把农户放在心中的？
除了名目繁多的各种官府税赋，就是底层胥吏的盘剥勒索，个个如同敲骨吸髓的恶鬼一般。其种种所为，哪一点像是爱民如子的样子？难道圣贤们在书中就是如此教导他们的？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忽然一阵雷鸣声从腹中传出，打断了宋应星思考。
县衙有供应简单的饭食，虽然难得见到荤腥，但米饭倒是可以管饱。
妻子留在家中照顾老母，宋应星是孤身一人来到分宜。
因为并无多余的银钱雇请仆从婢女，这两年宋应星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这些对于习惯了清贫的他来讲，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现在考虑的是去哪里寻求银钱，把他的文稿刊印出来。
兄长应升的薪资大部分也要寄回家中，以供养老母和几个在家务农的兄弟。
家中兄弟四人，除了他和大哥应升在外为官，二哥和四弟都在奉新老家操持田地，两人家中也是人口众多，侄子侄女加起来足有十余口，指望田地那点产出仅仅裹腹而已，日常其他花用只能靠他和兄长的月俸度日。
油盐酱醋、人情往来、修房盖屋，婚丧嫁娶，这些都是非常大的开支，也是必不可少的。
向来清廉端肃的宋应升不会有太多的额外收入，在外为官几年，身边也只有一名老仆跟随服侍，家中大嫂侄儿一直待在老家。
县教谕属于没有品级的职官，每月只有一两七钱的月俸。偶有家境宽裕的生员送一点年节之礼，无非是腊肉点心之类的，从无有人送过银钱与他。
即便这点微薄的收入，宋应星每月也要攒下一两，攒够五两银子，便托人捎寄回家，好让家中宽裕一分，可以让老母能吃点好的。
对了，该给这份书稿起个什么名字呢？
宋应星忘了腹中饥饿，皱眉苦思起来。
既然是格物之书，那就不能用什么集什么录之类的名称。
到底用何名称为好呢？
易经系辞有云：天工人其代之，则必与天无二；格物需开物，方能成务也。
有了！就是它！
世间万物自有规律，格物方能致知，而致知便能进一步提高自身学识，然后再用实践将其实现，所思之物便会制造完成，并且其精巧更胜天然！
天工开物！
对！就是天工开物！
此刻的宋应星手舞足蹈，开心的像个孩童，要不是脸上的皱纹如同深沟一样的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像是有人小跑着进了院子。
宋应星停下动作，心里略感奇怪。
平时很少有人来到这里找他，县里的公事与他无关，他也不喜与生员外的人交往。
“宋教谕！知县大老爷有请！”
一个差役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喊道。
宋应星整了整衣冠，沉声道：“你可知知县大人何事找我？”
“京城来人了！说是奉命前来接宋教谕前往京师！宋教谕，您老要发达了！”
差役满脸喜气的开口道。
宋应星一愣，京城来人？怎生回事？我在京城并无亲友，也无同科同年，谁找我呢？
当宋应星来到衙门二堂时，分宜知县赵逢春满脸堆笑着起身相应，口中道：“长庚兄，快快请坐！京师两位上差前来寻你，言说乃圣上所遣，请你到京师有重用！恭喜恭喜！”
宋应星目光看去，两名身穿蓝色罩甲的年轻人端坐在椅子上，正在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他。
见宋应星用莫名的眼神看来，两名年轻人同时起身拱手行礼，然后其中一人开口道：“可是宋先生当面？某二人乃锦衣卫北镇抚司缇骑，某乃校尉李成，彼乃校尉徐松。某二人奉上命前来接宋先生至京师一行！”
宋应星闻言不由更加惊诧。
锦衣卫不是已经式微了吗？怎地突然出现在偏僻小县，且还是专程前来寻我？我不过是一不入流的杂官，日常也未犯何忌讳呀？
李成见其神色，自是明白其心中所想。于是笑道：“宋先生切勿多虑，实不相瞒，某二人乃是奉圣喻前来。圣上闻听先生大才，欲召先生前往京师另有重用，先生要是无他事，还是收拾一下，咱们尽快赶往京师为好！”
旁边的知县赵逢春用羡慕的眼光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个宋应星性格古怪，平素很少与人交往。就算在一个衙门中，他和宋应星也只见过寥寥数次，那几次也都是在县试时的公众场合，两人私下从无交集。
就这么一个土埋半截的杂官，咋就突然直达圣听了呢？也没听说他有何才气啊？偶尔听闻他就是躲在屋里写写画画，可也未见有何名句流传出来啊？
赵逢春笑着开口道：“宋教谕不必疑虑，适才本官验看过两位上差的腰牌，确乃锦衣亲军中人。宋教谕大名直达圣听，此后前程无量啊！本官给宋教谕道喜了！”
宋应星对二人身份不再怀疑，但对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圣上如何得知他的名字，心中却是疑惑不解。
圣上日理万机，终日操心国事，是如何知悉自己这样的无名之辈的呢？
李成催促道：“宋先生，你磕头谢恩吧，圣上再三叮嘱，先生所有手稿都要带上，之后我二人护送先生启程！”
宋应星这才想起，不管是圣旨还是圣喻，自己都要大礼跪谢的。
于是他连忙面北跪下，口呼谢恩磕头三下起身后，转身对李成道：“李校尉，下官家乡奉新离此不远，能否容下官回乡与老母辞别？此一去数千里之外，不知几时方能返家，家中老母七旬有余，下官怕……”
李成笑道：“宋先生有所不知，圣上知先生乃至情至孝之人，遂特意命指挥使骆大人另遣一路校尉前往奉新，将先生老母既其他亲眷一起接往京师，到时先生便可与家人在京师团聚了！”
宋应星愣怔一下，心中一阵热浪翻滚，胸口像是突然堵住一样，眼眶一热，热泪夺眶而出，年已五旬的他像个孩子般大声抽泣起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番薯
朱慈烺趴在地上抬起满是黑灰的脸，冲着蹲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火堆烤番薯的长平和二丫一笑，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再等片刻就能吃了！我父……爹说，这东西烤了可好吃了！”
木柴堆起的火堆中散发出一股香气，几块裹着黄泥的新鲜番薯静静的躺在火中，黄泥已经差不多皲裂干透，只要熄了火拿出来敲开，喷香的烤红薯就成了。
这是皇庄试种的十余亩田地里产出的。
崇祯特意嘱咐过，并几次谈及番薯的重要性，刘朝对这些东西格外的上心，每隔几日便要跑到田地里查看，严厉叮嘱几名农户，一定要精心照看这些宝贝，就跟伺候自家老娘一样。在几名农户日夜守候和精心养护下，番薯秧苗长势喜人。
朱慈烺偶尔听到父皇说起番薯一事，好奇之下便缠着崇祯问了半天，崇祯就简单描述一下番薯果实的样子，以及如何加工才好吃，并着重说明烤番薯是很美味的一种食物。
从此后朱慈烺就对这事留了心，经常打着各种幌子去皇庄的番薯地里查看，心里盼着番薯早一天成熟，等熟了便拿去给二丫尝尝。
对于朱慈烺等几个孩子的教育问题，除了正常的每日由翰林院侍读、侍讲学士分别教授经史以外，崇祯更倾向于后世的多方位教育方式，而不是只限于经书中的内容。
因为大明只传承了两百余年的国祚证明，皇家教授太子的方式和方法有很多谬误之处，否则也不会出现如此多的平庸皇帝。
经史确实该学，但更应该多接触外面的世界，而不是困居深宫，对每天都在变化的世界缺乏足够的认知。
为此崇祯不顾詹事府属官的强烈反对，将日讲改为两日一讲，鼓励几个孩子时常走出皇宫，去看看外面精彩的世界。
詹事府左右詹士鹿善继和龚廷祥先后找到内阁以及周皇后，以辞官为要挟，请求众人给皇帝施压，收回两日一讲的承命。
但崇祯坚决不听，还为这事和周后吵了一架，把周后气的不轻，连续数日不见崇祯。
最后这事惊动了懿安皇后，在张嫣的温言劝说下，崇祯勉强同意恢复日讲，但坚持每五日必须休沐两天，理由是让太子有足够的时间消化所学到的知识。
最终在懿安皇后的调节下，双方都很勉强的接受了这个方法，鹿、龚两人暗地腹诽不已，对崇祯非常不满，平日相见时也是特意给崇祯脸色。
崇祯对此倒是不在意，人家老师也是为了更好的把自己的学识传授给太子，这是尽职尽责的表现。
但崇祯认为，太子和定王又不打算去考进士，学那么多四书五经有何用？
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经书了解便可，将来执政天下更多的是需要亲身体验生活，知晓民间疾苦，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才会完美，实践出真知吗。
盼来盼去中到了八月下旬，朱慈烺听伺候田地的农户说，按照刘公公从书中教给他们的见识来看，番薯八成已经熟了。
到了休沐这天上午，周后早早去了懿安皇后那里不知有何事。朱慈烺带着小太监赵秦，换上便装便打算溜出宫到皇庄挖红薯去。
赵秦从主殿门口露头看了看，没发现周后的身影，然后他回身打了个手势，朱慈烺鬼鬼祟祟的跟了上来。
两人刚要出坤宁宫侧殿，正好碰上从西宫李淑妃那里过来的长平。
被数名宫女环绕着的长平一下子看到了便装的朱慈烺，立刻欢叫一声跑进殿内：“太子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里玩儿呀，我也要去！”
朱慈烺不想带着妹妹一起。长平哪都好，就是嘴太快。不管什么事，只要长平知道了，很快后宫内上至周后田妃，下到宫女太监就全都知道了。
朱慈烺眼珠一转，弯腰俯身对长平笑道：“听说龚先生身体有恙，孤要去先生家中探望，长平乖，去找你定王哥哥玩耍可好？”
长平可不听他这一套。她知道朱慈烺并不喜欢几位先生，时常对着父皇发牢骚，说他们太古板，教授的经书明明自己都会了，可还是每日都要当面诵读。
她大声嚷嚷道：“太子哥哥骗人！你肯定是出宫挖番薯！小秦子昨日都告诉本宫了！太子哥哥要是不带我去，我就告诉娘亲！哼！”
朱慈烺一听，直起身子瞪眼看着赵秦，呵斥道：“孤何时说过要去皇庄？小秦子你再胡说罚你今晚不能吃饭！”
旁边的赵秦委屈的嘟囔道：“奴婢从未说过小爷您要去皇庄！公主使诈！”
昌平把头扭向一边，生气道：“我不管！今日太子哥哥去哪我就去哪！父皇说过，当哥哥的要照顾好我这个妹妹！太子哥哥你敢不听父皇的话！”
“谁敢不听朕的话呀？”随着话语声，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崇祯带着李二喜出现在殿门口，笑吟吟的看着殿内众人。
“父皇！”昌平张着两条小胳膊娇笑着跑了过去，崇祯急忙迎上前去一把抱起她，宫女太监赶忙跪下行礼，崇祯摆手让他们起身。
“朕适才听你在说谁不听话呀？”崇祯笑着问道。
“太子哥哥不带我玩儿！他不听父皇的话！父皇早说过要他照顾我的！”长平搂着崇祯开始告状。
崇祯看着朱慈烺笑道：“烺哥儿这是要去哪里？朕不是吩咐过，只要出宫就带着妹妹一起吗？”
朱慈烺弯腰拱手行礼，笑嘻嘻地回道：“禀父皇，孩儿适才是在逗她，哪次出宫孩儿都是带着她的，父皇的教诲孩儿怎敢忘记！”
崇祯没再过多追问，小孩子之间自有独有的相处之道。
他抱着长平向坤宁宫大殿行去，边走边问道：“你们母后今日怎地没有约束你们？难不成是转了性子？”
周后对几个孩子管教甚严，尤其是对朱慈烺。时常呵斥他，说他已经贵为太子，一言一行要有太子风范，不能跟外面的野孩子一般缺少教养。朱慈烺和长平、朱慈焕都有点怕和母后相处，但和崇祯在一起时便无拘无束放松的多。
朱慈烺拱手回道：“母后去了懿安皇后处。今日正值孩儿休沐，前些时日听闻番薯就要成熟，故此孩儿想去查看一番。”
崇祯听到周后不在，便停下脚步，笑着问怀里的长平：“朕的乖女儿是不是也想去看看番薯的模样？”
长平使劲点着头答道：“父皇好久都不带长平出宫玩儿了！父皇，要不咱们一起去吧！长平想尝尝父皇说的烤番薯！”
崇祯笑着点头：“好！朕也好久未出宫了，今日咱们便去皇庄看看！”
长平开心的在崇祯的怀里扭动不止，朱慈烺见父皇也要去，那就会从西华门直接去往皇庄，北城是去不了了。情急之下他假装想起一事，自言自语道：“孩儿记得父皇说过，要让人带二丫来宫里玩，这么久过去了，看来父皇是忘记此事了，唉！二丫兴许一直盼着呢！”
崇祯哪能不明白他那点小心思，大笑道：“朕说过的事怎能忘呢？朕去换衣服，李二喜，你去知会程千里，安排人去北城接着二丫，他知道地方！”
崇祯换好便服之后，带着两个孩子坐上马车，在几十名锦衣卫的护卫下出了紫禁城，走西华门直奔皇庄而去。
由于东厂初建，整日忙于东厂事物的王承恩和刘朝等候在皇庄外。
崇祯带着朱慈烺和长平下了车，看见王承恩也在，不禁有些意外。
王承恩和刘朝趋前跪倒后大礼参拜，崇祯吩咐他俩起身，笑着对王承恩道：“大伴，朕可是有些时日未见到你了，怎地今日来了皇庄？”
王承恩躬身行礼后直起身子，目中隐含泪光：“回皇爷的话，老奴这些时日忙于厂内事物，许久未曾见到皇爷一家，老奴心里甚是挂念！今日本想去皇爷处有事禀告，从李二喜处得知皇爷要来皇庄，老奴便先行一步，在此恭迎皇爷！”
崇祯心里一暖，温言道：“大伴有心了！有你在外，朕就不会担心耳目被人遮蔽！东厂乃国之重器，握在你手中，朕最是放心！”
王承恩微微转头，迅速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花后，面向崇祯强笑道：“皇爷放心！老奴自会拼尽全力以报皇爷恩典，但凡有对皇爷不忠者，皆是老奴之敌！”
崇祯迈步向庄内行去，边走边道：“朕自是明了大伴的心意！刘朝，前面带路，朕先看看番薯长势如何。这可是关乎大明江山的要紧物事！”

第一百四十二章 闲谈
看着眼前挖出的十余块成熟的番薯，崇祯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多少还是有点失望。
与后世经过无数次杂交改良、育苗追肥等高科技条件下产出的番薯相比，地上的这些番薯个头显然要小了很多，看来亩产量也不会很高，但应该比其他粮食作物要高出不少。只要以后慢慢的了解番薯的习性，精心培育栽种，相信产量会逐步提升。至于番薯的口感倒是无所谓，后续几年的大饥荒下，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谁还挑剔味道。
王承恩和刘朝看着地上的一堆奇形怪状的物事，对这种东西能否如皇爷说的可以食用持怀疑态度。
王承恩犹豫一会终于开口道：“皇爷，这东西真能填饱肚子？老奴怎么看着跟大黄蕨根相近？该不会是药材吗？寻常人无病无灾，吃了不会有事？”
刘朝也出言道：“皇爷，这番薯该如何食用？今年只种了十余亩，是否扩种还需皇爷示下。”
崇祯笑道：“别小看这些东西，将来大明百姓的口粮可就要指望它了！番薯最大好处是耐旱！现下大明旱情越来越严重，从最初的山陕始，现已蔓延至河南、山东。据朕所知，京畿一带有些府县今年雨量较往年锐减，此乃天灾，非人力所能相抗！朝廷能做的就是尽最大之力帮助受灾百姓能有口饭吃，番薯便是利器之一！至于如何食用，主要就是洗净煮熟直接吃，或是煮熟晒干后磨成粉做成蒸饼，其他方式现下暂不尝试。”
崇祯看了眼在一旁做乖宝宝状的朱慈烺和长平，笑道：“烺哥儿拿几块去，找个避风之处，照朕所说的方法烤番薯去吧！”
朱慈烺和长平施礼后每人拿了几块番薯飞奔而去，几名侍卫急忙跟上。
“据朕所知，番薯种植起来并不难。明年全力扩大种植亩数，种子不够派人去故徐学士家乡寻找，那边应该还有栽种的农户，最好把人全家搬来。刘朝你现下即刻着人挖一亩番薯，看看到底产量几何！”崇祯吩咐道。
刘朝立刻命庄头去找人前来手番薯，崇祯则在程千里的护卫下去了皇庄中一处宅院歇息，王承恩也跟了过来。
喝了一杯热茶之后，崇祯对侍立在旁的王承恩道：“大伴，东厂现下运转如何？所属人员是否尽职？行事有无与锦衣卫重叠之处？”
王承恩躬身回禀道：“回皇爷的话，东厂自老奴一下现有千户、档头、番役八百六十三名，俱是从锦衣卫中选拔精干之才，经数月磨合，目下运作已趋正常，少有懈怠之人！与锦衣卫偶有重叠，但无碍大局！”
崇祯点头道：“东厂重开之后，阁老重臣屡次三番上本，皆言复开东厂非社稷之福。厂卫复起下朝臣俱是心中惴惴，无心公事。若是所用非人，稍有不慎，便会重蹈魏逆之覆辙，并极力蛊惑朕关闭东厂！只是朕意已决，此等奏本全部留中，哼！他们的小算盘朕岂能不知？无非是不想头顶有利剑高悬而已！”
王承恩附和道：“回皇爷，老奴数年来一直冷眼观瞧朝堂之上，现今终有所得。老奴觉得在许多大事上，朝臣越反对的，只要皇爷坚持下来，最终结局越对大明有利！反之，越是朝臣们极力推动之事，越对大明有害无利！”
崇祯闻言不禁哈哈大笑，指着王承恩道：“哈哈哈哈！你个老货！怎地说出如此经典之言！此言直击当下朝廷之要害！要是那帮文官听你今日之言，怕不是恼羞成怒下，直接扑上来与你拼命！哈哈哈哈！”
王承恩得意地笑道：“以前他们要是扑上来，老奴肯定不是对手！可要是现下，哼哼！老奴的东厂也不是吃斋念佛的善男信女！”
崇祯笑了一阵后道：“大伴，你可知他们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王承恩摇头道：“老奴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崇祯道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很简单，他们所言所行，为的都是个人或者其背后势力的利益，很少为朕、为大明百姓着想！在他们眼中，大明是朱家而不是他们家的，自家何须费心劳神为别人打算？就算改朝换代，对大多数朝臣们而言不过是换个东家而已！只要少不了大家的高官厚禄，跟着谁家不是干？”
王承恩咬牙切齿的道：“这帮混账行子！老奴恨不得挨个把他们家给抄了！把他们的家眷发到教坊司，世代为奴为婢！”
崇祯摆手道：“那倒不必，其实想想也是人之常情……千里做官只为财，对他们而言，寒窗苦读，耗尽无数心血，最终不就是为了做官？做官为的就是求财求利。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或许有些人还有为国为民的情怀，自始至终未忘初心，但绝大部分人的初心早就迷失在纸醉金迷中了。”
王承恩不解地问道：“照皇爷的说法，这帮混账并无错处不成？”
崇祯笑道：“朕坐在这个位子上，要想把祖宗留下的江山经营好，倒也不算太难。孟子有云：君使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之视君如腹心；臣只视君如犬马，则君之视臣如国民。朕要做的无非是想要名的给他名，想要利的给他利。但朕的前提就是，无论你身处何位，须得把该做之事做好。文官治理一方，其治下大多数百姓衣食无忧；武将征战沙场，既能体恤士卒，又能打的胜仗。朕要做的便是赏罚分明，使其少有怨言，一切难题便能迎刃而解！”
王承恩摇头道：“皇爷所言太过简单了！老奴岂不知皇爷的难处？有人要名好说，但要利就难了！也就这两年内帑宽泛一些，之前皇爷哪有许多银钱与他们？皇爷衣袍边角破损都不舍得更换；为了省下些许银钱以供国用，皇后都要亲自织布以便减少开支！老奴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只恨自身无能，无法襄助皇爷！”
说着说着，王承恩眼圈红了起来。
崇祯也是心中感慨。自己没穿越之前，这具身体的前身对自己太过刻薄。衣食住行个个方面全部从简，就是为了从牙缝里抠出点银子来支应大明各种急需。没办法，身在局中当然无法破局，只有自己这个冷眼旁观的后来者才知道如何着手改变。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中，刘朝兴冲冲闯入屋内，不顾礼仪眉开眼笑的嚷道：“皇爷！大喜啊！”
崇祯知道定是番薯的亩产出来了，所以并未怪罪刘朝，笑着问道：“可是番薯产量称量出来了？”
刘朝还未回话，王承恩不满的小声呵斥道：“还不跪下行礼？你个奴婢忘了自家是谁了不成？”
刘朝这才醒过神来，慌忙跪下磕头请罪：“皇爷恕罪，奴婢该死！实因奴婢太过高兴所致！皇爷莫怪！”
崇祯起身走过去，伸手拉了刘朝一把，笑着打趣道：“你刘朝将来是要青史留名的人了，朕怎会怪你！起来吧！”
宫里这么多权宦大铛，皇帝何时这么礼遇过他人？
刘朝又是害怕又是感动，满脸通红的爬起身来，手足无措的躬身道：“奴婢这等贱躯，怎敢让皇爷相扶！莫要污了皇爷的身子！”
崇祯又想气又想笑，开口道：“行了行了！朕又不是妇人，哪来的污了身子！你快说，到底产出几多？”
“奴婢亲自看着庄户称量，一亩产出足有千斤啊！皇爷！近十石啊！奴婢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一亩地有如此多的产出啊！”刘朝开心之下，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巴都快咧到耳朵边了。
王承恩只知栽种番薯一事，但过耳既忘，也未详尽了解过番薯究竟为何物，今日也是初次见到实物。
他一听此物亩产竟能达到近十石，吃惊之下双目圆睁，嘴巴大张，满脸的惊异之色。
也难怪，多少年来，人们只知道一亩能打一石粮食就是很好的收成了，那还得是上好的良田，地力贫瘠的田地，一亩能有个几斗就不错了。
惊讶过后，他顾不得刚才斥责刘朝失礼了，趋前几步揪住刘朝的袍领厉声问道：“亩产十石？刘朝你可不要蒙骗皇爷！不然咱家把你打发到浣衣局去！”
刘朝苦笑着回道：“老祖宗，奴婢哪敢胡言？的确是十石啊！不信你亲自过去查验便是！”
崇祯心里也是挺高兴。原以为一亩有个几百斤就不错了，没成想居然千斤左右，自己整日发愁的粮食问题总算是多了一条心的渠道。
他笑道：“大伴放手！刘朝所言的确不虚。据朕所知，要是经过改良，此物产量会到几千斤！”
王承恩松开揪着刘朝衣袍的手，向崇祯躬身赔罪道：“老奴失礼了！还请皇爷责罚！”
崇祯笑着摇头道：“别整天罚来罚去的！你二人都是无心之失！何况你等皆是朕信任之人，朕岂会处处在意细枝末节！”
二人赶忙再次行礼致谢。王承恩早就自诩是皇家中人，刘朝听到皇帝如此坦诚之言，心里自是感动无比。
王承恩开口道：“皇爷适才说此物会至数千斤？莫不是有人种出过？”
崇祯肯定的点点头道：“的确有人种出过，不过此人已去世多年了！”
他心里还是有些遗憾，上学时并未掌握这方面的知识。要是个农业专家穿越过来，种出后世的一亩地数千斤问题不大，到时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不等王承恩继续追问，崇祯接着道：“刘朝，如何储存番薯，故徐学士的书中当有记载。待来年开春之后，你要安排好，全力扩大种植亩数，此物至关重要，你务必用心！”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中产
在皇庄简单的用过午膳之后，崇祯一行回到皇宫已是申时末，二丫自有侍卫送还北城家中。
随着匠户们收入的节节攀升，原先赤贫的生活状况已经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随之引发的是周围一系列的变化。
许多匠户手中宽裕后，自然先雇请泥水匠，把自家原先的旧房子翻修一遍，新打的家具替换掉原先的破桌烂椅。茅草屋顶也换成了瓦片覆盖，大门楼改建的更为高大，低矮的黄土院墙也换成砖石砌成的新墙。
原先能吃顿饱饭，不管是杂粮也好还是白米白面也好，对于这个群体来讲都是一种奢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就是他们当时最真实的生活写照。
现在突然有了持续稳定的高收入，穷怕了的匠户家庭大多数还是选择了将银钱攒起来放到隐蔽的地方，或者换成足够多的粮食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但随着手中的银钱越来越多，并且眼看着这种状况已成常态，人们的消费观念渐渐的开始了改变。
不仅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等日用物资，在鞋帽衣衫家具等方面的消费观念，也逐渐向京师中的富裕阶层靠拢。
现在普通匠户底薪是一两银子，而且军器监还管两顿饭。由于匠户身份所限，家中只要是成年男丁，都要进入军器监劳作。一个家庭的主要劳动力要是都在工坊就食，家中只有妇孺老弱的话，无形中省下了不少的花费，再加上每月到手的银钱，这苦日子突然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了计件提成这个章程后，工匠中根本没有只拿一两底薪的。要是每月到手只有底薪，根本不敢声张，说出去太丢人了。钱拿得少，只能说明你是个懒汉，在这个时代，贫穷没人瞧不起，但懒人是人人都鄙视的。往往家里出个懒汉，一家人都会被人戳脊梁骨。
大多数工匠都是在保证兵器质量的同时，自发的加班加点拼命劳作，以换取更多的银钱，用来改善家里的条件。
就拿火铳作坊的刘二来说，年过五旬的刘二及其三个儿子，都在制作火铳的工坊劳作。
刘二的手艺是祖传的，他本人技艺精湛不说，三个儿子也都是个中好手，卷制的铳管细密紧实，一看就是结实耐用的上品。
刘二曾经夸下海口，他家打制的铳管，打三百发也不会炸膛。具体结果无从得知，因为自从新式火铳进入勇卫营以来，还没人能够打过三百发铳子。勇卫营日常操训也是以模拟发射后加快装填速度为原则，实弹射击也只是五日一次，每人每次三发铳子，毕竟在战阵上，哪有宽裕的时间让铳手从容的射出三发以上的铳弹。
刘二每月收入都在五两以上，三个儿子与他相差不大，他们四人每月能拿到二十两左右的银钱，这在当时可是相当高的收入了。
刘家三子中，只有老大成了家。其余两个儿子虽然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却一直没有成家，原因只有一个——穷。
谁愿意嫁到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苦之家？在众多匠户中，刘二家可谓是赤贫家庭。他的妻子去世多年，家中只有四个光棍。因为没有女人操持家务，这个家只能用家徒四壁、脏乱不堪来形容。
老大成年之后，刘二四处举债，最终掏光了家底，花费了近二两银子，终于给他娶上了媳妇，也是同为匠户家的一个姑娘。
对现在的刘家来说，区区二两银子根本不算回事，不就是几个人几天的工钱吗？这都不算事。
可对于当时糊口都成问题的刘家，那可是一笔巨大的债务，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来。
当时军器监每月只有一些掺杂着沙土的高粱，以及发霉的腌菜发到匠户手中，银子和铜钱根本没有。朝廷拔下来的粮饷都被监正等人贪墨瓜分，粮食也被倒卖后换成劣质的杂粮。
刘二只能利用休沐时间，偷偷出去打个零工赚点外财，花费数年才把债务还清，也实在没有余力给家里的老二老三娶老婆了。
现在刘家已经成了有名的富户，整天愁眉苦脸的刘二也变得红光满面，下工回家后都要换上崭新的袍子四处四处显摆。
刘二在老宅边的空地上又起了两套新房，把院墙打通后还是用原先的大门，老二老三也接连娶上了媳妇，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可谓是红红火火。除了老大家媳妇给他生了一对孙子之外，老二老三家的也相继怀孕，眼瞅着就要儿孙满堂，刘二整日高兴的合不拢嘴，现在的日子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
刘二家的情况在工匠们中很具代表性，收入的稳定性和长期性使这个群体中的所有人都得到了巨大的实惠，给穷人聚集的北城带来了新的活力。
匠户聚集地慢慢形成了一个小市场，开始是一些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的行商，在空地上摆摊设卖，然后陆陆续续的有跟多的行商加入进来，物资的品种也日渐丰富。
终于，嗅觉灵敏的京城商户开始在附近空闲处盖房起屋，建起了商铺，以取代那些小资本的行商，直至行商们被彻底挤出了这个新的市场。
周围的贫困百姓也从中得到了好处。商铺一座座建起，每个商铺都要招收学徒，周边百姓家年龄适当，机灵懂事的孩子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新铺子的伙计。
银钱支取暂时没有，但商铺中管两顿饭，这就等于别人给自家养着孩子了。干得好的，以后自然成为正式的伙计，就会有月钱支取，多一个人的收入，家中的条件就会得到不小的改善。
崇祯没想到自己当初只是出于同情穷人，更多的是为激发他们劳动积极性而作出的无心之举，正在培养出与繁华的江南类似的一批消费主体——中产阶级。
说是中产阶级可能稍微有点过，但这批匠户的收入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的温饱家庭。
如果按平均收入来算的话，军器监共有五百多名匠户，人均每月应在三两左右。这五百人出自两百户左右的家庭，要是其他家庭成员没有收入的话，每户一年将近四十两银子的收入来算，就远超普通百姓家庭总的年收入。
要知道，京师的百姓每户每年稳定收入二十两银子，日子就能过的相当不错。
那个年代又没有后世琳琅满目的商品物资，普通人举家过日子，无非就是衣和食。房子不用买，出行也不用买马买车，也没有更多的娱乐活动，物价又低廉，吃穿就成了消费主流。
事实证明，中产阶级才是社会消费的主体，也是拉动内需的最主要阶层。
那些高官勋贵家每日也是消耗巨大，但主要是以吃食为主，其他物资都是有事相求的人送的。对于严重缺粮的大明来讲，这些人消耗也是在浪费，对京师的经济起不到很大的推动作用。
匠户们购买各种物资，相应的带动了其他行业的发展。比如给家里人每人做一套新衣服，就要用到大量布匹、针线。
经营这些商品的商贩就会加大对布匹的采购数量，织布的工坊的老板和雇工因为产品销路好而得到实惠，所以就会大量购买棉纱，纺纱的作坊和家庭手中就会有了更多的利润。商品都需要运输，车马行和商船的船主也从中获取了利润。而他们贩南运北的途中，就会去打尖食宿，因此酒楼客栈也因此受惠。
崇祯从锦衣卫每天汇集来的情报中看到这一条时，暗自高兴的同时，隐隐觉得有点遗憾。
他无意中打造出来的这个中产阶层人数太少了。
两百余户家庭，总人口也就千余，相对于京师百万人口来讲，能拉动的消费数额少的可怜。
除非是这个阶层的人口数量达到五万人或者十万人，那样就会在无形中拉动整个京师的消费需求，从而带动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
但是这个模式巨大缺陷在于，它不能作为支柱产业存在。
军械只能提供给军队这个特定群体。也就是现在大明境内局势动荡，军械的消耗非常巨大，所以才有了一小群高薪阶层。
若是数年后内外奴贼全部平定剿灭，那军械的需求将会急剧下降，这些匠户们的消费能力也会迅速萎缩，这都是显而易见的结果，除非像后世某大国一样四处挑起战争，然后贩卖军械牟取暴利。
至于建立起有持续发展能力的支柱性产业，崇祯还没头绪，前世他既没经商也没当官，对这方面欠缺了解。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每个人的智慧都是有限的，到了某个时刻自有天才横空出世，去解决这些现在看来很棘手的问题。
现在崇祯要做的是，既然看到了中产阶层的好处，那就想办法扩大这个群体的规模，让更多人从中受益。
靠投资来拉动消费，至于资金的来源吗，只有崇祯的内帑了。那些豪门大户都是把银子藏在地窖里，最后便宜了别人。
这些人消费的主渠道就是青楼。酒楼都赚不到他们的银钱，人家自家的厨师比大酒楼的水平还高，没必要去酒楼花钱。
王承恩在皇庄中，把东厂派到各衙门的坐记发现的各种情况禀告了崇祯。
其中一条就是，各衙门的中下层官员，以及衙门里的吏目、随员、书办，很多人生活的并不如意。许多人对朝廷颇有怨言，后果就是在个人负责的政务处理上产生的懈怠情绪。
造成这一点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朝廷没钱。
那钱都去了哪里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新政
自打崇祯穿越过来之后，几经努力下，国库虽然较从前宽裕不少，但其中的大头依旧给了军队，尤其是辽东军阀们。
卢象升、洪承畴这几人的军费花的值，人家是在用心剿贼，并且取得了辉煌的战绩，花费也少。
辽东每年的巨额军费太不值了，这不是在花钱养兵，这是在养猪。
虽然知道被坑，但崇祯暂时还不能动他们，辽东必须稳住。
这十几万人马虽然鲜有战功，但至少把建奴遏制在了山海关以外。
要是崇祯手头钱多的花不完，就这样和建奴耗下去，用不上十年就能把建奴耗死。
当然了，前提是不能让女真人从别的地方破口入关抢掠。
女真人要是不劫掠，他们怎么养活自己？就凭从大明抢去的汉人种地？那也只够糊口，种地能种出金银财宝、绫罗绸缎？所以，辽东还是忍忍吧。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军阀们要多少给多少，而是让兵部和辽东多扯几次皮，中间分几次给一些，稳住军头们。一来一回之间，一年就过去了。崇祯打算两年内解决辽东问题，现在尽量拖延拨银的时间，还不能让军头们烦躁，杨嗣昌可就有的头疼了。
现在崇祯再也不用几万两银子这样的小钱发愁了。
巩凡物在长芦盐场晒盐已经取得成功，现在京畿一带的新盐不用再从山东长途运输过来。
这样就降低了不少成本，也节约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长芦的新盐也足以满足北方市场，并且运输距离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寿光盐场一直在稳定的扩产中，新盐堆积如山下，才有了山东盐往南倾销的事件。无他，北方市场趋于饱和，只能向南。
在崇祯的授意下，往两淮盐区销售的新盐，以每斤十五文的价格卖给当地中小盐商，尽管利润大幅减少，但抢占市场最重要。
价格如此之低，就是要让行销商有利可图。然后再加上锦衣卫的威胁恐吓，这些盐商哪有很大的势力跟锦衣卫这样的怪物抗衡？况且人家卖的盐质优价廉，比原先的大粒苦盐强出太多，销路一定会更好，自己何乐而不为？
崇祯粗略算了一下，单单在百万人口的京师，新盐每年就能给他带来至少五十万两的收入。
要是算上北直隶其他府县的数百万人口，就是五十万乘以娘的银子。
哪怕再打个折，每年也在一百五十万两左右。
现下新盐正在向山陕、河南、湖广一带推广销售，但因为局势不稳，再加上道路运输等问题，所以进展比较缓慢。
新盐在山东各个府县逐渐占据市场，因为寿光盐场此前一直以打开京师市场为主，所以未曾就近占据山东。
毕竟刚开始的产量有限，仅供京师一带也就刚刚好。
现在既然长芦接手北方，那寿光盐就可以全力供应本地，兼顾两淮地区了。
既然手中有了稳定的收入，并且更多更大的进项已经看得到，那就不能做守财奴。要把钱花出去，让钱流动起来，这样才能直接或间接的带动社会的进步发展。想拉动消费，就必须再找一个消费群体，各衙门的吏员近两千人，涉及到同样数目的家庭，加上他们的影响力，值得去大力培育。
从东厂提供的情报来看，京师各个衙门的大多数吏员过的确实不如意。
京师衙门众多，除了广为人知的内阁以及六部、督察院以外，主要还有六科、五寺、顺天府、厂卫等部门。
六部除了尚书和左右侍郎等堂官以外，还有各司的郎中、员外郎、主事等主官。各司下又有人数不等的书办、吏目、随员等具体办差人员，更有马夫、厨子、更夫等杂役，这些人加起来足有好几百人。
全部算起来，京师的吏员杂役数量几近两千人，这还不包括厂卫和内廷的二十四监。
整个京师吃皇粮的人太多了，京营三万余人马，勇卫营扩充到了两万人，锦衣卫一万多人，内廷的太监宫女也有万余，这些人都要靠着崇祯的内帑养活。
崇祯有钱之后非常大方，大幅提高了这七八万人的月薪和待遇，因为这直接关系到他的安全问题，所以银子必须花在刀刃上。
军队以及内廷这些人虽然手中有了余财，但一是身份受限，二是很多士卒都是北地逃难来的孤儿，在京并无亲眷，所以很难在外花销，起不到带动经济发展的作用。
但这些衙门里的吏员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是京师本地人，家口都住在城里，所有的花销都在京城。
这部分人要是手中宽裕后，其日常所费将会成为另一个消费主体。
虽然在朝廷供职听上去很风光，但众多吏员们却是有苦自知。
随着财政收入的日益恶化，国库里也是空空如也，哪有多余银钱支付吏员们的月薪？
既然没有本色，那就用折色吧。
于是乎，每到月初发放俸禄，各个衙门的门前就会出现一大群抱着布匹绫罗、米面杂粮、腌菜食盐以及一摞宝钞的人，这些人就是整天被上官指使的脚不沾地的吏员们，他们抱着的物资，就是这个月的薪酬，很多人就要指望这些东西养家糊口。
这些物资都是各地上缴的赋税，在内承运库、广盈库、广惠库中堆放许久。很多布匹已经开始朽烂，根本无法做成衣服穿用，典当出去更是不值钱，宝钞也是废纸一张，很多商户早就拒收了。
发放的大米很多已经发霉，腌菜上也布满绿毛，盐原先是两淮过来的大粒粗盐，最近才改成新盐。
你还别嫌弃，若是不要的话连这些东西没有。
这些吏员大部分就跟后世的某个阶层一样，并非每个人都有机会贪墨收受贿赂，大部分人手中并不掌握实权，谁会去花冤枉钱给你送礼？过日子还不是指望那点可怜的月薪？
这些吏员担负着每个衙门最繁重的公务。他们虽然也是读书人，但基本都是屡试不第的科场失败者，无奈之下才走托门路进了衙门，算是有份养家的差事。可是在等级森严的制度下，没有功名的吏员上升通道已被堵死，一辈子也只能在最下层打混，并且时常被进士大老爷训斥责骂甚至打板子。这碗饭其实吃的并不轻松，远没有外表光鲜亮丽让人羡慕的样子。
待遇差导致的后果便是，很多人对老爷们交办的朝廷事务敷衍塞责，许多人更是想方设法从中牟利。
比如兵部的吏员便会与地方大将勾连好，在拨付兵甲军械时故意多给，然后以漂没的名义上报主官，最后从受领一方收取回扣，至于甲仗的去向则是毫不关心。
这样的问题在各部普遍存在，上官们自然也从中得到好处，也就采取了默许的方法，这就导致了朝廷利益的严重损失。
若想解决这些直接损害朝廷利益的问题，就得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东厂和锦衣卫复起之后都相继派员进驻各部寺，陆续将一些不长眼的蠹虫逮入诏狱，随之就是家产被抄，亲眷流放。各衙门中上至部寺下到实权吏员，无不对厂卫既恨又怕，那些只能指望俸禄的吏员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恨其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怕的是一进诏狱，十死无生，家人受连累。
既然大棒已经落下，那接下来该胡萝卜隆重登场了。
数日后，圣旨经内阁后下传到京师各衙门，内容很简单：皇帝悯官吏生活不易，特动用内帑给包括下层吏员在内的所有人加薪，且视为常例。
加薪当然是大好事，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加薪是有条件的。
各衙门吏员月薪按岗位和职责的重要性分为二三四两不等，每年每人都有十两的勤政银和二十两的养廉银。
月薪及勤政养廉银全部用本色发放，从当月起生效。
每年年末，由内阁牵头，吏部、督察院、厂卫各派员组成审查小组进驻各个部门，对每一个官员吏员年内的工作进行核查，只要审查合格，三十两银子拿回家，让家里人过个肥年；要是查出问题来，对不起，你的辞旧迎新将在诏狱里进行。
这笔账很简单，一年下来每个吏员要是审查合格，最低者也有五十余两银子的收入，足够养活一大家人了，并且生活水平还不低。职位重要的，一年能拿到七十多两，并且都是银子，不是以往的折色杂物，这可是好大的一笔收入了。
而各部寺主官的收入就更高了。
各部正二品尚书，月薪一百两，廉政银六百两。
正三品左右侍郎，月薪八十两，廉政银五百两。
正五品郎中，月薪六十两，廉政银三百两。
从五品员外郎，月薪四十两，廉政银两百两。
正六品主事，月薪三十两，廉政银一百五十两。
其余七品到九品官员，月薪分别为二十，十五，十两，廉政银为一百两到六十两不等。
大小九卿及顺天府官员按照级别参照六部标准施行。
新政一出，在京师各衙门中引起巨大轰动，绝大部分人对皇帝的这一举措表示热烈欢迎。尤其是中下层官员吏目，很多人欢呼雀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原因很简单，大明官员的俸禄低的令人发指。
太祖老人家出身于社会最底层，对于贪官污吏有着刻骨的仇恨和敌视，所以他登基之后给各级官吏订的薪资特别低，并且还振振有词的道：“为官者既受朝廷重禄，尚无餍足，不肯为民造福，专一贪赃坏法，亡家果可怨乎？”
举个例子，海瑞人淳安知县一职时，一年大约只能拿到十二石大米以及不足三十两银子的薪资，这点银钱和粮食也就够一家五口维持日常生活而已，但别忘了人家可是正七品的百里侯。
难怪曾有位知县上书朝廷诉苦道：“大小官自折钞外，月不过米二石，不足食数人，仰事俯育，与道路往来，费安所取资？”
老子拼死拼活给你抚治一方，管理数万名百姓，上有老下有小的，到头来手里一点宽裕的钱都没有，你让人家怎么给你尽心尽力的干？
正是因为薪酬太低以及缺乏有效监管下，导致整个大明官场贪墨受贿成风，并且愈演愈烈，严重影响了朝廷的办事效率，以及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养济
新政一出，京师所有衙门的风气为之一新，懒政怠政的恶习顷刻间几乎全部消失。在厂卫的严格监督下，拖延推诿的政务环境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地方上报朝廷的大事急事都会迅速汇总到上官文案上，然后再上报内阁处理。
不积极也不行啊，要有什么错漏被在衙内坐记的厂卫记录下来，不光是年末的那三十两巨额奖金没了，甚至可能会危及到饭碗。好容易盼到高薪这一天，再把金饭碗丢了，那自己家人还不得骂死啊。厂卫坐记之所以容易监督这些吏员，是因为一切往来文书都要登记在案，厂卫们只需每日下值时验看文档就可。
内阁诸人在此次加薪中得到的实惠更大。
温体仁作为首辅，按正一品领取俸禄。月薪定在两百两，养廉银一千两。
王应熊、张至发等人按从一品待遇，月薪一百五十两，养廉银八百两。
温体仁已是六十几岁的人了，平时走路都是踱着官步，显得稳重，也更有官威。
以清廉自居的他，平日下值回家都是大门紧闭，基本不见外客，好做出一个拒不受贿的姿态。
时间久了，清廉倒是清廉了，但日子也过的不如其他大臣宽裕。
因为没人送礼啊，你不是清廉孤臣吗？那还要银子干嘛？
为此老温没少挨家中妻儿的埋怨：你看看人家某阁老，起居八座，家中奴仆成群，隔三岔五就在家宴请宾朋。家里的小妾都带着全套的金饰，出门身后跟着一群婢女。你再看看咱家，老爷你的官轿都用了好几年了，也不舍得花钱换个新的，上下值路上多寒碜啊。
老温是有苦自知，只能甩下脸来骂一声，然后溜到书房看书去了，因为他心虚了。
这么多年的首辅，为了在皇上眼里落个孤直清廉的形象，自己忍痛拒收了多少人的重礼啊，为的不就是保住首辅的位子吗？
平时的年节之礼，也只有几个他的铁杆亲信相送。而王应熊等人家中，一到过年过节，门口送礼的都排成长队。
温体仁有时也后悔，自己这是图的什么？
当官不就是为了让家人以及亲朋好友都沾上光吗？现在倒好，一个首辅，日子过得也就比寻常富户稍好一些而已，因为没钱啊。
没想到圣上开恩，居然一下子给了这么大的恩惠，虽然不是给他自己，但他却是所有官员中薪资最高的一个。
俸禄一年就能拿到两千四百两，外加一千两养廉银，不仅是家中陡然变得宽裕无比，更重要的是那份荣耀，整个大明就他的俸禄最高！谁能比得上？
官轿陈旧，不好看？换！立马换最新款，东有暖炉，夏有冰盆那种！
人家小妾都带金饰？买！全套的金饰，最流行那种款式，买两套！这下该不会唠叨了吧？
老温现在走路都是疾步带风那种，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抖擞，声音也变得洪亮无比，平时不假辞色的冷脸也带上了些许笑意。
这次加薪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并且会造成较深层次的影响，人心安定是最大的好处。
位居深宫，京师便是自己的大本营，也是整个大明的大脑和中枢，不管是军心民心还是官心，必须要稳，士气必须要提振。
算下来，这次不过是每年多支出二十几万两银子就是了，但却基本消除了衙门中诸多陋习，这些行为产生的本身都是因为两个字——银子。
关键是如何让现在这种好的风气持续下去，而不是大家三分钟的热度，看来有效的监督和个人利益缺一不可。
只要能花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区区二十万两银子对于现今财大气粗的崇祯来讲，真不是什么大钱。
只要两淮盐场的问题得到解决，那就意味着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铜钱滚滚而来。
要不要给户部也分一些呢？侯恂那张苦瓜脸现今虽然略微改善一些，但还是整天皱巴巴的。每次看到他那张满是阶级仇恨的老脸，自己都恨不得上去用脚踹到他。
算了，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要每天应对各地要钱要粮的本子，也确实难为他了，到时适当允一些给他也罢，总不能眼看着老头愁死吧？
既然想到两淮的事来，那就抓紧办了吧，这一年多花出去二十几万两，两淮盐提举司说不得一下子搞回好几个二十万呢。
可别小瞧级别不高的官员，要是在要紧的位置上坐久了，家产不见得比某些高官少，小官巨贪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拿下两淮盐提举司后，两淮盐场就成了囊中之物，单单淮北十几个盐场以及官仓里储存的食盐就是一笔大财。
可惜的是大盐商们都聚集在扬州府居住，无法捎带着以勾结匪盗，据朝廷之利为己的罪名查抄几家，那可就发大财了。
要是同样拿出和范永斗等人一样的八家来比的话，盐商们的家产能甩范永斗们好几条街。
盐商奢华到什么程度呢？
举个例子。
某姓盐商在花园中建造了一座厅堂，用来宴请贵客时使用。整个厅堂全部用木头打造，包括里面的所有家具。
木头建造不是很平常吗？这有什么奢华的？
是，木头建造是平常，但人家全部用的是金丝楠木！
在后世楠木被喻为一寸金丝一寸金，而在现下的大明，其价格比之后世毫不稍逊，寸木寸金的确名副其实。
从云贵大山深处找到楠木，砍伐后顺水漂流下来，再用船拖着来到江南，然后解开木头，彻底晾干后再打制成家具，这中间的花费足以让本就稀少的金丝楠更加昂贵。
用金丝楠木打造一座厅堂，那得花多少银子？
这个就不知道具体数目了，但大体上十几万到数十万两是有的。
能花几十万两造一座厅堂，只为了自己享乐，可想而知这家底有多丰厚吧。
后世的福布斯富人榜上，恐怕也没几个舍得这样做吧。有人算过，明朝时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于一千元人民币，花一两亿只为建造一座厅堂，真是没几个人能做到。
反正崇祯干不出这样的奢靡之事来，虽然贵为一国之君，名义上富有四海，可实际确是刚从苦日子里熬出来。
何况就算再有钱，崇祯也不会吧前花到这上面去，不值得。
把巨额资金投入到改善民生上去，比如修桥铺路，扶危济困之类，不比搞成死物强吗？都用钱来造昂贵的房子，那其他商品流通需要的银子去哪找？
现在至少京师一带各方面都非常稳定了，从宫里到军队再到民间都是人心思定，现在又加上了官员群体。各种举措下，崇祯的威望已经悄然树立，接下来就是让人们慢慢消化吸收吃下的营养餐，潜移默化中改变一些痼疾重症。
为了让善政更多的惠及到普通百姓，在崇祯的有意蛊惑下，懿安皇后和周后以及田贵妃、李淑妃等人出资，在南城北城分别建立起了两所规模颇大的养济院。原先的养济院早已荒废坍塌，并且周围的民居将其局限在小小的范围内，所以并未在原址修建。
养济院古已有之，太祖建立大明之后，将这一制度发扬光大。
“使各处鳏寡孤独废疾不能自存者有所养”便是养济院的基本原则，大明鼎盛时期，几乎每个州县都建有养济院，当地官府士绅出资捐输，购买粮食等生活物资，以供其正常运转。
但随着数年来局势的动荡不安，北地政纪废弛，常人都难以得活，谁还顾得上他人。因而江北的养济院逐渐荒废，同时也伴随着无数惨剧的发生。
现下想大规模恢复各地的养济院是不可能的，能让平常人有口饭吃都很难做到。
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孤苦无依之人病饿而死吧？作为一个穿越者，从小便以人道主义是人类最基本的良心为准则的崇祯无法接受。
现在手头既然宽裕了，就不能让人间惨剧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
在一次用膳时，崇祯无意中提及锦衣卫的一份报告，其中一处就专门描述了京师中这群无助之人的惨状。
人类之所以组建家庭，不光是为了传宗接代，更重要的是寻找依靠。在自己遇到重大挫折需要帮助时，有亲人可以陪伴左右，哪怕不能提供别的帮助，但心理上会有更多的安全感。
这些因为各种原因从而无依无靠之人，生活如在地狱里一般。
平日缺衣少食是常态，尤其是生病之后，只能在神志清醒的状态下，伴随着巨大的恐惧感慢慢消亡。
更难熬的是到了冬日，饥寒交迫之下，死亡便是最好的归宿。顺天府的差役每天都要用车将大批冻饿而死之人推出城外，找一处荒僻之所扔掉。
这些并非逃难来的外地人，而是京师本地人，鳏寡孤独废疾者！
周后听到丈夫说到这些后，忍不住垂泪不已，连饭都不吃就起身回了卧房。
第二日，周后便去了懿安皇后居所，将崇祯所言一一相告，张嫣也是不禁落泪，于是便有了个人出资修建养济院的想法。
周后将几人的想法告诉了丈夫，崇祯立即表示坚决支持，并极力夸赞周后等人的善心善行。并大方的表示，名义上是周后等人出资，但实际所耗都由自己承担便可，包括以后养济院运转所需，皆由内帑负担。
在朝野一致好评下，周后等人出资三万两银子，由工部派员督建，顺天府负责雇佣民夫的养济院正式开建。
由于有母仪天下的皇后带头，再加上皇帝刚刚给大家大幅提高了薪资，许多勋贵文臣府上的夫人也纷纷捐输钱粮。
乐安公主府、阳武侯府、宣城伯府等勋贵府上，以及温体仁为首的朝官重臣府上，也你一千两我两几百的争相捐输。这也让崇祯不由暗自感叹，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之视君如腹心，古人诚不欺我啊！修建养济院本是应有之意，没想到却让本就各怀心思的君臣之间产生了难得的交集，这也算投桃报李的一种具体表现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肥羊
此次修建一事捐助者虽众，但捐输钱粮数额并不是很多，除了以周后等人的名义拿出的三万两以外，其余人等共捐资一万余两白银，百余石粮食。
崇祯看重的倒不是个人捐多少银钱，他更看重的是人心，结果当然是让他非常满意的。
四万两银子已经够多了，不仅可以将两所可容纳数千人的养济院建起，甚至可以为其提供足够数月生活物资的银钱保障。
但还是有人觉得这点钱不够，不足以让更多无助者得到救助。
于是，一直在京城的郑芝凤闪亮登场了。
人家出手就是五万两白银，一个人就把所有人的风头都盖了下去。
还是对于官场了解太少的缘故，要是别人跟着捐输，就算再有钱，可也不敢超出皇后的出资数额吧？
不，人家郑老四不管这套，出手就震铄全场。
没办法，有钱就是任性。
至于那些明里暗里的指责，人家依旧是那句话：俺是赤子之心！
对于郑家的草莽习气，崇祯倒是颇为欣赏。
不管是为了邀名还是讨好，还是真心想扶危济困，人家拿出的可是结结实实的真金白银，那些说三道四的，过来，你捐了多少？什么？一文未捐？那你赶紧有多远滚多远！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你就是那种不管别人做什么都能挑出毛病来的嘴侠！再哔哔小心把你抓进去吃牢饭！
上次郑家就捐了十万两，自己只是遣太监送去一对玉如意，以示表扬，确实寒酸了点。
这次人家又是大方出手，自己也得有所表示吧？
赏什么呢？
加衔吧。
这东西惠而不费，再说也是表示朝廷对郑家身份的认可。
郑家虽然又是总兵又是参将的，但都没有挂衔，明白的都知道这是糊弄外行，没有品级的总兵其实是临时差遣，挂了衔的才是朝廷认证过的地方大将。
很快圣旨送到郑芝凤在京城的宅子里，为了让他搞明白这次是皇帝恩赏，兵部宣旨的人特意给他讲清了职衔的区别。
郑芝龙晋从二品武功将军。
郑芝凤晋从四品宣武都尉。
郑芝豹晋五品武德骑尉。
经过兵部官员的解释，郑芝凤这才明白，郑家终于是被皇帝认可了，这些日子的大笔银子没白花。
随着圣旨而来的还有崇祯御笔亲书“忠善”两个大字，兵部宣旨的官员一边羡慕的看着皇帝龙飞凤舞的手书，一边恭喜郑芝凤，一边意味深长的告诉他，忠于朝廷，善待他人，便是圣上对郑家的殷切期盼啊！一定要妥善装裱后，悬挂于正堂的正面，不可污损。
等兵部官员走后，郑芝凤立即打发几名亲兵去找地方装裱，然后快马赶到天津卫，坐上郑家的船送回老家悬挂。
皇帝的手书内容不复杂，重要的是一种态度，对郑家捐资运粮的肯定。
在京城近一年来，随着郑芝凤对各方面的了解，看到京城上下内外正在发生的变化。加上官军的数次大捷，原先不看好明廷的郑芝凤，思想已经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来流贼并非强大到无法剿灭；原来建奴并非不可击败；原来皇帝不像传说中那样急躁易怒，刚愎自用；原来朝臣中也有能臣；原来官军实力如此强横；原来京城的百姓过得并非多么的困苦；原来大明国祚还能往下延续。
这些现象让郑芝凤调整了想来京城投机，通过研判准备随时倒向优势一方的战略思维，迅速向朝廷靠拢过来。
至于一年来花费的钱财，对于年入千万两的郑家根本不算事，只要能博得朝野上下一致好评，郑家在福建沿海的利益就能保持的更长远。
在崇祯的授意下，两块大石碑已经被石匠率先刻好，上面镌刻着此次捐资助粮修建养济院的人员名单，以及捐资数额，等到养济院正式建成之日，将在院中建造凉亭，石碑将会置于亭下，以供后人瞻仰凭吊。
此举更是博得自温体仁一下几乎所有人的赞誉。这可是青史留名的东西，只要大明不倒，石碑将会永久保存下去。
周后等人的名字不会出现在石碑上，包括各家各府刻录的也都是自家老爷的姓名，在那个时代，女人一向不被重视。
京城东南面的大运河通州码头上，数艘两百料的座船停靠在岸，一队队身着蓝色罩甲，腰间悬刀的锦衣卫正在排队依次上船。身穿绿色锦绣服，外罩一件黑色斗篷，头戴宽沿缠棕帽的北镇抚司百户梁琦，背对官船负手而立，注视着等待上船的士卒。
梁琦这次奉命带领一百名锦衣缇骑前往淮安府，准备执行对两淮盐都转运使司淮安提举司衙门的抓捕计划。
崇祯既然给官吏们画了一个大饼，虽说不会给他带来很大的财政压力，但总归是花钱不是收入，总得找个冤大头买单吧？淮安盐提举司的大肥羊们就是最好的凯子。
由于走陆路距离太长，并且耗时更多，所以这一百名缇骑和他们的战马将乘船赴淮。毕竟京城离淮安近近两千里路，水路更加便捷省力。
因为船只可以昼夜航行，而走陆路的话夜晚则需安营扎寨。这次长途跋涉除了随船携带的粮草之外，平时船只停靠歇息时补充饮水即可。
从京师走陆路道淮安府，这一百骑就算白天不停赶路，考虑到战马承受能力的前提下，一天走百里已经不错了。这样至少也要十余天以上才能到达，并且赶到后人马要休养数日方可恢复。
而船上都是船夫轮流操舟，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航行，顺风的情况下每个时辰能达到四十里，逆风也能在二十里上下，比走陆路节省近一倍的时间，并且人马都能得到充分的休息，到达后只需数个时辰便能恢复过来。
陈奇瑜花费月余时日乘船溯流而上，将运河淮安段直至山东临清段巡视一番，把这一段上淮安和临清钞关查看一遍，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依照各码头帆墙如林，货物如山的情形来看，这两处大钞关，如此多的卡点，每年总共得银不到十万两，实在是没有天理。
久居官场的陈奇瑜自然清楚，钞关征税绝不会少，但相当一部分已经被税关中的上下人等装入自家腰包。
这一点从他一路来的收获便可以看得出。
扬州到临清这段可谓是运河中最为繁忙的一段，河上各种官船、大小漕船、巡盐船、商船来往如梭，各个钞关码头等候缴税放行的船队拥堵数里。
两大钞关大使仅为从八品的品级，但每人给陈奇瑜送上了五百两的仪程。
要是温体仁知道一个从八品的低级官员，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比刚刚涨薪的他这个当朝首辅年薪还要多，不知道会有何想法。
对于二人所赠仪程，陈奇瑜自是笑纳。在诏狱关了近一年，家人为了让他早日出狱，花费重金四处请托，家境已是大为败落，这笔巨款正好可以用来贴补家用。
人家隶属户部，本就不归他管辖，只不过是看在他有进一步蹿升的潜力下，才提前烧个冷灶买个面熟而已。
回到淮安总督衙门后，陈奇瑜开始动笔写本，将他对漕运之事的初步了解，以及其中的利弊做了详实的描述。然后顺带也把钞关之事隐晦的提了一笔，希望圣上能将钞关之权从户部移除，将其权利放给漕运总督衙门，以便总督衙门对整个运河管理拥有绝对话语权。
陈奇瑜自是不满足于一辈子在地方为官，哪怕是总督这样位高权重的位子，回到京城位列朝班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他知道皇帝和朝廷目前最需要什么：剿贼平奴外加敛财。
而他的漕运总督就是目前来看最好的敛财位置，既能为朝廷也能为自己。
虽然他内心里瞧不起接替他五省总督位子的洪承畴，并且坚信要是自己重回原位，一定会比洪亨九做的更好，但现在皇帝既然把他打发到江南来，看来一时半会不会用他平贼了。是何原因他心里清楚，主要还是因为车厢峡那次意外之失，圣上对他心有芥蒂的缘故。
要想在重臣的位子上谋得一席，只有在漕运总督的位子上干出一番远超前人的功绩出来，才会博得圣上的再次信任和好感，才能有机会达到出将入相的目的。
京城才是大明的中枢，皇帝身边才是真正的重臣，地方督抚权力再大也不过是在自己的二亩三分地上，出了自家地盘后说话就不好使了。
内阁及六部主官才是天下瞩目的所在，地方大员到京师后都要一一拜望，不管彼此之间是不是有仇怨。要不然人家拿捏一把，借机在圣上面前说暗示几句，这督抚位子说丢就丢，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要想做出一番政绩来，那就要有绝对权利。
运河上的六个钞关必须掌握在总督衙门手中才行。
只要掌握了这六处数十道卡点，辅以铁腕整治，成果将会立竿见影，上缴朝廷的商税绝对会是现在的一倍甚至数倍，到时谁还能阻止的了自己回京任职？
每天有成千上万艘各种船只来往于运河上，想要从中谋取私利办法多得是，只要大头给了朝廷，自己顺手捞点好处谁会计较？明明名利双收的好事，居然让这群低级官吏搞得如此难看，圣贤书就这么读的？
不能像现在钞关这群将死之人一样，自己取了大头，只把小利给了朝廷，这真真是取死之道。
自己只需在奏本中稍稍隐喻一下，相信圣上自会看的明白，在朝廷急需用钱的时候，这帮人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正在他沉思之际，陈奇之匆匆进入书房，禀道：“兄长，有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请见！”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凌迟
接到崇祯谕令的陈奇瑜马上遣人前往凤阳和徐州，征调参加过寿州之战的凤阳卫、徐州营前来淮安，以防可能出现的民变之事。
陈奇瑜之所以舍近求远，没用就在附近的怀安卫、扬州卫等几处卫所的大兵，主要是他太清楚其中的道道了。
内地卫所兵糜烂已久，漕运总督名义上统领二十余卫两万余人，但陈奇瑜相信，这么多卫所的实际兵员，加起来绝不会超过一万人，并且其战斗力堪忧。
怀安卫和扬州卫中的军户已与寻常百姓无异。他们早就将太祖制订的有关卫所条文抛之脑后，多年来与当地居民有着各种往来，已不再是单纯的屯田养兵的军户。卫所子弟遍布各种行业，与平民通婚的不在少数。
由于这些事并不是集中发生，都是百余年来循序渐进的出现，当地官府也并无出台任何举措阻止事态的扩展，久而久之，江淮一带的卫所已经名存实亡。陈奇瑜已经上本提议，将辖下二十余卫裁撤，只保留运河关键节点上的数卫便可，比如扬州卫、淮安卫、高邮卫等几卫。
除了没看得上这些卫所的战斗力以外，陈奇瑜更知道，真是出现最糟糕的情况，用本地兵镇压本地人，那自己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到时说不定会出现双方联合起来，把本可能可控的局面搅的不可收拾。
分别去往两处的信使走后，陈奇瑜与梁琦闲谈起来。
二人在二堂对坐，仆从端上香茶，梁琦端起后品了一口，高声赞道：“好茶！”
虽然陈奇瑜贵为正二品大员（凤阳巡抚），但梁琦的特殊身份在那摆着，人家可是皇帝的亲军，品级不高，但却不受任何人管辖，所以陈奇瑜与之相对而坐，以示对皇帝的尊敬。
陈奇瑜端起茶碗嗅了嗅热茶散发出的香气，然后轻啜一口后，眯起双眼回味一番后感慨道：“许久未曾喝过如此好茶也！想当年本官督帅天下兵马四处征战，不用说喝茶，有时就算想喝口热水也无啊！”
梁琦拱了拱手肃声道：“陈督抚当年之功卑职也有所闻，心下也是十分佩服！听闻陈督抚就任凤阳后，练出了一只好兵，还亲自率其参与寿州剿杀闯贼之战，卑职更是心驰神往，恨不得亲身上阵杀贼，以报圣上宽待之恩！”
陈奇瑜暗自鄙夷：你还上阵杀敌，你也就冲着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耍耍威风而已，顺便还捞个盆满钵满。
他摆手道：“梁百户过誉了，陈某蒙圣上拔擢至高位，自当尽全力了却圣人之忧。梁百户忠勇过人，日后定有用武之地，现下还是将钦差之事办妥为好！”
梁琦嘿嘿一笑：“不瞒陈大人，北镇抚司复起以来，上下用心，将士用命，经办贪墨案子已是不少，无一错漏！只要被我北镇抚司盯上，想要脱身千难万难！卑职已遣人开始便装查探，不用数日，提举司上下贪渎罪证就会显露不少！三木之下岂有亡命？大人就等着好消息便是！”
陈奇瑜暗自心惊的同时，心下也是厌恶更加深重。
他眼珠一转笑道：“梁百户有把握便好，不说这个！对了，适才梁百户既然对所饮之茶赞不绝口，那稍后本官送你些许。前些时日本官巡视运河辖下各处，在淮安、临清两处钞关稍歇，两位大使分别将此好茶相赠，这等好茶本官可是买不起啊！既然梁百户有缘遇上，那本官便借花献佛，送于你品尝！哈哈！”
作为专事缉私侦听的梁琦来讲，职业习惯是印到骨子里的。
他听闻陈奇瑜说到买不起这几个字后，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虽说他也知道陈奇瑜贵为督抚，不可能买不起一点茶叶，但想来此茶应该相当昂贵，所以便想一探究竟。
他却不知已落入陈奇瑜的算计中。对方就是想利用锦衣卫贪功的弱点把他当枪使，让他出手把这两处钞关拿下，叫户部出个大丑，便可以用就近管束的名义上本掌控钞关。
其实就算知道陈奇瑜在算计他，梁琦也不在乎。身为皇帝的鹰犬，遇到既能邀功又能发财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这次他来江南一带，以罪员众多为名，多开出了好几张驾帖，逮人可谓是名正言顺。
梁琦急忙开口问道：“好教陈大人得知，卑职是个粗人，平日并不识茶叶好坏。适才只是随口一赞，莫非此茶甚为贵重不成？要不怎地连陈大人这等位高权重之人也不舍得喝？”
陈奇瑜暗自冷笑：饶你精似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脚水！
“你来看！此茶名为天目青顶，产自杭州府附近之天目山。其形似雀舌，叶片肥厚；芽毫显露，色泽深绿，油润有光；滋味鲜醇爽口，想起清香持久，实乃茶中极品也！”陈奇瑜赞道。
梁琦端起茶碗细看，顿觉确如陈奇瑜所言，经过滚水的冲泡，油润的叶片舒展开来，形状像极了一条条雀舌。
他追问道：“陈督抚，此茶价高几何？该不会比贡茶还好吧？”
陈奇瑜笑道：“梁百户有所不知，茶叶皆出自南方，宫中贵人所用之茶虽然名贵，但经船运至京城，路途之上吸入潮气后便已失原味。此地距杭州不远，茶叶采摘炒制后几日便能送达，扬州、淮安两地的盐商巨贾具是喜爱此茶。但此茶产量稀少，其价堪比黄金！”
梁琦伸手摸索着下巴上的短须，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
陈奇瑜则是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水品了起来。
在经过近月余的长途跋涉，押解高迎祥和高迎恩的囚车终于抵达京城。
为了确保路上的安全，孙传庭派遣巡抚标营两百马队以及三百名步卒一路护送，以确保高迎祥不会被其他流贼半道劫走。
实践证明，他多虑了。
高迎祥所部精锐在寿州之战中损失殆尽，好歹聚拢起来的残兵败将在黑水峪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为数不多的流贼翻过山向陕北逃去，就算有人知道高迎祥要被押解入京，可谁还有本事组织起大股人马半道拦截囚车？
高迎祥在西安当地名医的治疗下早已痊愈，一路上坐在囚车中沉稳无比，时而自言自语，时而仰头望天，大部分时间神态甚是安详。
在另一辆囚车里的高迎恩则是垂头丧气，情绪低落至极，时常情绪失控放声大哭。
押解他们的秦兵一路上并未虐待他俩，饭食供应和自己一般无二。毕竟也是统帅过千军万马的一代豪杰，虽然是反贼，但被俘后并未作出摇尾乞怜的样子，这一点让所有人都很佩服。
高迎祥和高迎恩被关进刑部大牢，押解的官兵在京城休息数日后，每人得到十两赏银后兴高采烈的返回西安。这一趟没白来，虽然没有如幻想中那般得见天颜，但十两银子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崇祯强自按下了想亲自去见一下这个史上有名巨贼的念头，一国之君去看一个贼头，确实有点掉价。
不管你折腾的如何厉害，后世有多少人为你唱赞歌，单凭无数无辜者直接或间接死在他的手下这一点，就必须得到严惩。
知道高迎祥押解进京后，本来觉得凌迟太过残忍的崇祯，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的出现很多画面：被流贼打破的城镇中火光四起，无数蝗虫般的流贼涌入城中，随即就是哀嚎反抗的妇人被凌辱，想要逃跑的青壮被砍下头颅，毫无抵抗能力的孩童被长枪刺穿后挑在空中。
此贼该死！该当用世间最凌厉之刑罚将其毁灭！
数日后，高迎祥与其弟高迎恩与闹市处被凌迟处死，观者如山色沮丧，行刑场面惨不忍睹，万众欢呼的场面并未出现，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赤裸身体，被渔网网住的高家兄弟，被顺天府的行刑老手割了数百刀之后还没咽气，其间刑部以及顺天府监刑的官员狂吐不止，有的观刑百姓当场吓的晕厥倒地。
最后刑部的官员实在忍受不了，坚决要求刽子手将二人一刀毙命后，就赶紧回去交差了。
崇祯在听闻消息后也是恶心了半天，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不该用如此残忍的刑法处置二人，虽然其罪当诛，但斩首就可以了，看来凌迟之刑应该废止了。
两人身为反贼，身受极刑也算罪有应得，上一个被凌迟的袁崇焕就确实不该了。
不管怎样，人家是正牌进士出身，督抚辽东的二品大员，又不是谋逆等十恶之罪，为何要如此惩罚与他？
想来想去，只能用恼羞成怒来解释了。
你袁某人在皇帝面前夸下海口，说是五年平辽，皇帝在你的蛊惑下信以为真，并当着众多朝臣的面极力夸赞与你，给与了你无上的荣耀和充分的信任，举大明全国之力无条件支援你，结果呢？两年不到竟然被建奴打到了京城！
你这是在当众打皇帝的脸啊，登基没几年的皇帝正要借此机会树立起识人之明的形象，被你这袁督师一下子给毁了，你还振振有词的找出许多借口，想再次欺骗皇帝，你这是摆明了在侮辱皇帝的智商啊！皇帝能饶得了你？
流贼巨寇被凌迟处死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百姓们拍手称快的同时，对朝廷更深的敬畏感也油然而生，还是好好活着吧，跟朝廷作对的下场实在是太惨了，那个闯贼挨了那么多刀竟然一声未吭，也算是条汉子。不过总归是个反贼，确实该死。
随着时间的推移，数日后这件事慢慢淡出众人的视线，陈奇瑜关于漕运的本子和梁琦关于钞关的乱象报告先后摆在了崇祯的案头。

第一百四十八章 收获
梁琦在和陈奇瑜沟通过后，便一边遣人搜集关于淮安盐提举司上下的各种情报，一边等候凤阳卫和徐州营的到来。
至于淮安和临清两处钞关，梁琦暂时没打算动。
这到不是他琢磨过来不能被陈奇瑜当枪使的缘故，而是因为正值运河运务最繁忙的时节，大量的漕船商船在运河上来往不绝，这两处钞关要是被一锅端掉，就算朝廷重新选派人手，再赶到淮安和临清，这段时日之间过往商船的商税谁来收取？
北镇抚司上下虽然都是立功心切，但梁琦并不是鲁莽之辈，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贸然出手的，反正钞关上下人等又不知已被锦衣卫盯上，先放在那养着吧。不能因私废公，这是锦衣卫的铁律。
等待数日之后，距离较近的凤阳卫率先抵达淮安。经过整编后的两千人，在参加过寿州之战时折损三百多人。陈奇瑜上奏朝廷得到批准，回转凤阳后重新募齐。接到督抚大人的手令后，由新任指挥使陶大勇带队赶来，听候陈奇瑜的调派。
在凤阳带头围攻守陵太监的李树春，因陈奇瑜了解后怜其才、赞其义，后被责令戴罪立功，在寿州一战中表现出色，积功升至把总，此次也跟随来了淮安。
原本的淮安卫虽早已名存实亡，但其在城内的营房尚存，虽然处于年久失修的状态，但收拾一番后容纳两千人还是绰绰有余，毕竟鼎盛时的淮安卫，满员为三千五百人，营房也是按照人数配置的。
而早就赶到的梁琦率领的一百骑，在进城前换上普通官军的棉甲，以陈奇瑜调来的督抚标营的名义进驻城内的左营营房。原本一千人编制的左营，现还有两百余老弱，被陈奇瑜赶到右营营地，与右营残存的百余人住在一处。
城内百姓对这些事情毫不关心，再说也根本不懂官军各种称号，城内先后进驻两只官军，丝毫未引起他人的注意。只有凤阳卫进城时，城内众多百姓前来围观，那也只是出于好奇而已。对承平已久的江南百姓来说，战争离他们太遥远了，虽说也听过流贼祸乱中原，但在很多人心中，那不过是一些人数较多的土寇而已，根本成不了气候。至于辽东建奴，除了行走南北的商人以外，绝大多数百姓表示从未听说过。
在接到徐州营快马送来的还有三日便可抵达的消息后，梁琦率领五十名缇骑和两百名凤阳卫士卒离开淮安，直奔扬州而去。淮安盐提举司的提举杨瑞和同提举黄灿把家都按在了扬州，提举司其余大使吏目俱为淮安本地人，由北镇抚司一名总旗带领其余的缇骑，在凤阳卫配合下分别抓捕查抄。
“商人河下最奢华，窗子都糊西广纱。盐客豪富拥巨财，夜夜笙歌至天亮。”
在扬州城内最繁盛的下关一带，聚居着来自山陕以及徽州的众多盐商巨贾。周边遍布各种青楼酒肆，白日间悄然无声，每到夜晚，普通人家都已安歇，这里则是灯火通明，官员商贾出入其间，各种味道的脂粉香气飘散在空气里，好一番纸醉金迷的盛事景象。
因为此处靠近距离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和扬州钞关都非常的近，加之离运河也不远，得益于两处衙门的盐商们，争相在此购地建宅，百余年来形成了一片庞大的富人区。
淮安盐提举司的杨瑞和黄灿的家宅也安在了这片地方。
两人会试中榜后，杨瑞留在户部观政一年后，走通吏部尚书王永光，放到淮安捞了一个肥差。黄灿则是被放为凤阳府虹县知县，在任期满后后，走通时任礼部尚书张至发的门路进了提举司。
杨瑞在任多年，因为其手握实权，是盐商们争相巴结的对象，担任提举两年后，便花费五万两银子在扬州置办了一所五进的大宅子。黄灿虽只上任两年有余，但也是花两万两买下了一座三进的宅院，两人住处相隔只有数百步。
清晨淡淡的薄雾尚未散去，刚刚渡过又一个不眠之夜的下关宁静安详，狭窄的街道上只有官府雇请的粪夫的身影。他们每天卯时左右便会挨家挨户上门，清理各家污秽之物的同时，也会顺便把街巷打扫干净。
突然，一阵轰轰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数十名骑士的身影出现在街头，碎步前行的马蹄踩踏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中，翻出清脆的声音。
随后数百名身穿大红棉甲，手持长枪火铳的士卒身影显现，在把总李树春的带领下，跟随在前面骑士的背后，迈着齐整的步子迅速向前。
在急忙躲到一边的粪夫们惊愕的眼神注视下，大队人马停在了杨瑞家的门前。
梁琦一撩斗篷，骚气的翻身下马，一挥手，数名探查过附近地形的缇骑在前引路，两百士卒分作两路，一队将杨瑞家围住，另一队则跟着十余名缇骑奔向不远处黄灿的宅第。
梁琦负手立在门前的台阶下，两名缇骑疾步奔上台阶，开始用力拍门。
半晌之后，一侧的角门从里打开，一名披着衣衫的仆人打着哈欠从门里走出，嘴里还在不满的用扬州土语嘟囔着什么。
两名缇骑不等他回过神来，迎上前去将他放翻捆绑后丢到一边，一名缇骑早就从角门进去后将大门打开，数十名缇骑簇拥着梁琦进入宅中。
杨瑞的宅子内修建的异常精致。进入大门后就是宽敞的大院，半亩左右的池塘后面是一座高达数丈的太湖石垒就的假山，池塘中栽种着半边荷花，四周满是苍劲的翠竹。时过仲秋只剩残荷败叶，一枝还挂着的莲蓬自然的折倒在水中，一片疏影横斜中，仿佛还有幽香散来。
梁琦心中也是赞叹不已，这江南文官真是会享受，宅院中幽静雅致，几步一景，尽显江南秀丽之色，比京城那些勋贵家要强出许多，何时自己能有这样一所宅子就好了。
绕过池塘后进入第二进院落，这里是仆从们的居所。
几名早起的仆人突然看到进来这么多持刀拿枪的陌生人，顿时都吓得呆立当场。
一名缇骑高声喝道：“锦衣卫办差！不得乱动！背身面墙！不听令者斩！”
留下数人看管二进的仆从，梁琦当先穿过后院相隔的厅堂，进入杨家的三进院内。
进入第三进院子后，梁琦停在正堂前，这是杨瑞平时会客的地方，院子同样非常扩大，四处摆放着各种各样名贵的盆景花卉，给人赏心悦目的感觉。
第四进就是内宅了，十余名缇骑穿过大堂后的屏风进入内宅，不一会一阵女人的惊叫声便传了出来。
一名缇骑从大堂内搬出一把花梨木的座椅，梁琦撩起斗篷坐下，翘着二郎腿开始欣赏院内的景色。
杨家的仆从有三十余人，这时间大部分还在睡眠中，没用多久的工夫，府内管事便被从二进院内带到梁琦面前。
年约四旬的管事吓得浑身哆嗦，脸上青白一片，如同一个鹌鹑般缩立在梁琦面前。
梁琦呲牙一笑，开口道：“不用怕，只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爷担保你没事；要是敢藏着掖着，爷把你的鸡儿割下送进宫里去！说吧，你家老爷银子都藏在何处？”
数日后，梁琦率队乘船从扬州返回淮安。长长的船队除了运送缇骑官军以外，还有十余条满载杨、黄二人家产的船只，每条船都用篷布遮盖，吃水很深，看上去便知装载着非常重的物品。
陈奇瑜虽然贵为总督，但无权知道这次抄家到底有多少收获，只是当他看到缇骑们个个喜动颜色时，便知道这伙人又发财了。
徐州营三千人由徐州副总兵郭太率领，于前几日抵达淮安，分别进驻左右大营，右营的淮安卫士卒又被陈奇瑜赶去了几十里外的大河卫驻地，反正那边也有很多空闲的营房。
杨瑞和黄泽在淮安府中置有别业，各自带着小妾在淮安居住，年假时才会乘船回到扬州，一是安慰家中妻儿，二是回家等候盐商们上门送礼。
虽然盐商们节礼不断，但每年的年末送的最为丰厚，拉着各种古玩书画银两的马车络绎不绝的来到二人府中，递上名帖礼单后自有府中管事负责验看收起，然后就是搬运到库房地窖藏起来。
两人连同淮安盐提举司上下人等，都是在辰时去衙门上值后，被凤阳卫围在衙门里被缇骑拿下的。当听到北镇抚司的名字，又看到刑科驾帖后，两人全都瘫软在地。
提举司衙门上下三十余人连同十余个盐场的大使、副使被一锅端掉，共逮获近五十人。
除了杨瑞和黄灿将家安在扬州，其余的全都在淮安府城内。
梁琦带走了五十名缇骑，剩余的五十人根本忙不过来，因为抄家一事绝不能假手他人，凤阳卫只能配合看管。等到梁琦从扬州折返，淮安还有十几家没查抄完，在人员齐整后花了两日时间才把剩余的查抄完毕。
每家的财产查抄完之后，都会在清点后列出详单，并把财物运到腾出的淮盐库房中，由缇骑们领队，徐州营和凤阳卫派兵看管。
犯事的官吏被拘押在淮安府大牢内，由锦衣卫单独看押，所有外人不得探视，北镇抚司的刑讯高手对犯人进行轮流提审，以便尽量多的拿到有关官员商人的各种证据。
在彻底清查完毕之后，一摞厚厚的清单以及犯官的口供由一名锦衣总旗携带乘船送回京城，一同回去的还有装载着部分赃银赃物的十艘运粮漕船。
九十名缇骑负责沿途护送这笔银两，他们将不再返回江南。这趟查抄让每个人都捞到了足够的银钱，这种锦衣卫上下皆知的肥差要轮换差遣，下次离京来淮安的就是其他缇骑了。
梁琦和十名缇骑留在淮安，等候皇帝的指令，他们私自截留的赃银都装进木箱中，由返京的缇骑们交给个人的家人。
当然还有给指挥使骆养性等各级上官的孝敬，每人都有沉甸甸的一份。
这种事在锦衣卫中属于公开的秘密，卫里上下都心知肚明，大伙都这样，只要不公开宣扬就可。

第一百四十九章 顺势
当崇祯从骆养性手中拿到梁琦报来的清单时，看着厚厚的一摞文档，心里也不禁有些惊讶。
他并未立即翻看，而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开口道：“看来梁琦这趟江南之行收获颇丰啊！莫非朕又发了一笔财不成？”
骆养性也是喜笑颜开，梁琦这次孝敬了他足足五千两银子。
他笑着回禀道：“回禀圣上，臣也未曾想到，这次竟有如此大获！都言两淮盐商豪富，与他们有所勾连的一个小小提举司也让臣吃惊不小！那要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话……！”
“两淮盐场这次要借机拿下！你马上调派人手赶赴淮安，与梁琦汇合后逮获胡亭路和宋思章，然后将两淮转运使司上下梳理一遍！朕先将淮安提举司的罪证让大臣们看看，本该属于朝廷的银子都去了哪里！不出朕之所料的话，裁撤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将不会有人公开反对！”崇祯收起笑容肃声道。
只要裁撤了这个大明最大最重要的盐业巨头，那新盐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登场了，不管户部还是内帑都会受益无穷，只要正常运作下去，今后将再不会为银钱之事发愁。
骆养性施礼后道：“圣上还有无别的吩咐？若无他事，臣这便回去安排！”
崇祯想了想后开口道：“漕督所言钞关一事，朕亦有所计。税收乃国之重器，须得操控于朝廷之手。这次顺便把淮安、临清两处钞关一并解决，朕会让人知会户部另遣专人负责钞关，锦衣卫要派人在钞关设置衙门，其职责在于监督收税官吏，不得插手收税一事！此次犯事官吏全部处斩！家人流放夷州！另外就是，在扬州设立锦衣卫千户所，由梁琦担任千户！此次所遣人员要精心挑选，各方能手都要配全！”
崇祯之所以在扬州设立锦衣千户所，主要是扬州西邻南京，南接镇江，与常州府、苏州府相隔不远，地理位置相当重要。在后世，长江三角洲是经济最繁荣地区，在大明同样也是全国赋税最重要的来源地，也是读书人最多，思想最为活跃的地区。
并且扬州没有南京那么多衙门，少了很多监视与掣肘，办起事来更加隐秘和方便，有助于加强对江南一带各方面的监控，防止某些利益集团暗中操弄人心对抗朝廷。
骆养性施礼应下。
崇祯接着道：“单单锦衣卫监督还不够，朝廷也要派人监察。朕会让督察院派出专人巡查钞关商税事，以防出现其他弊端！”
骆养性愣了一下，心道：圣上这是有点信不过锦衣亲军啊，竟然还要再遣人督查。
崇祯看他的表情就知他心中所想，于是温言道：“骆卿勿要多思，朕并非信不过你。锦衣亲军乃朕之爪牙，一年多来办差无误，朕心甚慰！你和亲军上下的努力朕都记得，朕亦知亲军从来都和朕是一条心！但朝廷自有法度，事事亦需遵章执行！”
骆养性躬身行礼道：“能得圣上夸赞，臣与亲军上下无不感怀！臣明白圣上的苦心，圣上是不忍见将来亲军中有人触犯朝廷纲纪，故先行预防而已！请圣上放心！锦衣亲军虽偶有小节之失，但大局上绝无私情！”
崇祯点头道：“你能明白朕的一番苦心便好，速去安排吧！”
骆养性走后，崇祯拿起此次抄家的清单翻看起来。
虽然曾经想过这次能收获不小，但梁琦还是给了崇祯一个大大的惊喜。
从杨瑞家的地窖和库房中就抄得现银二十余万两，黄金三千余两，古玩字画百余件，扬州和淮安城中典当铺两间。其在扬州的家宅买时五万两，现在市价八万两；在淮安宅子一处，价值约三千两。
黄灿因为在任时间短，加上身为副职的原因，家产比之杨瑞相差很多，从其家中抄的现银五万余两，黄金一千两，古玩字画数十件；其府上在扬州经营的米铺一间，宅第值银三万两，在淮安的外宅倒是和杨瑞的价值仿佛。
最让崇祯惊讶的是淮安提举司的吏目陈某，这个勉强入流的从九品末等职官，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其家产竟比杨瑞这样的从五品朝官还要丰厚。
锦衣卫从其家中抄的现银一万余两，扬州和淮安城中商铺五间，主要经营是粮米布匹绸缎药材等；其在淮安的宅第倒是规模不大，但内里也是修建的精致无比，就是一座典型的缩小版江南园林。
锦衣卫早将他的日常行事查了个底掉，知其利用职权与盐商合伙倒卖私盐，销往湖广、山东等地，获利相当丰厚。
而其家中搜出银两只有万余，应该另有藏银之所。审讯其家中妻儿，她们对此确实毫不知情，于是便对陈继兴动了大刑。
果然如梁琦对陈奇瑜所言，三木之下岂有亡命。举人出身的陈继兴哪能熬得住什么酷刑，锦衣卫只是动用了夹棍，陈继兴便把藏银之所招了出来。
缇骑们赶到陈继兴在淮安城中的米铺，在后院仓房中找到了一处地窖，从里面起获的银两铜钱值银三十余万两。
提举司其余的盐场大使、衙门中的吏员也是家资颇厚，多者过万两，少者也有数千。在这个普通五口之家，一年收入几十两银子就能过的不错的年代，数千两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此次北镇抚司共抄得黄金白银铜钱若干，共计值银八十余万两；商铺宅院若干间，俱已封存起来，等候皇帝的旨意再去处置。
这些都是经过过滤后的数字，梁琦等人匿起来的银两也得占这个数字的一成左右。
对于这种事，崇祯自是心知肚明，只是不清楚具体数字而已。
他对此采取的是隐忍的态度，暂时不打算追究的太过细致。用人之际，总要给具体干活的人一点想头才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亘古未变。
犯官们的宅院和古玩字画自是尽快变现，杨瑞和黄灿在扬州的宅子应该很抢手，环境和位置都相当不错，数万两银子对于财大气粗的盐商根本不算事。
商铺自然是留给四海商行使用，正好让商行在繁华的江南有个落脚点，更利于以后的发展。
当奉召而来的阁老重臣传看完这次查抄的清单后，脸上的表情都是相当精彩。
有的愤怒，有的震惊，有的无所谓，有的则露出心虚的样子。
温体仁很生气，看完清单后他觉得这辈子活的很窝囊。自己费尽心力才爬上了如此高位，一生所积竟不如一个从五品的小官一成。
不！竟不如一个刚入流的从九品职官半成！
是可忍孰不可忍！
虽然他身为文臣，对锦衣卫有着天然的敌视，但这次同行的行为确实让他感到愤怒。
他出列拱手后怒声道：“启奏圣上，此次锦衣所获令人触目惊心！臣为官数十载，未想到从五品之官员，竟能贪墨如此巨款！不严惩此僚难正朝廷纲纪！将其拔至此位之人也不可放过！”
老温这时候也不忘给别人上眼药，他的政敌满朝廷都是，反正这帮犯官与他无关，干脆将他们背后的人一块收拾掉才好。
王应熊也出列奏道：“启奏圣上，淮安盐提举司所为，确实令臣震惊。依臣之判断，此乃个别行为，大多数官员还是廉洁奉公，一心为朝廷的。臣以为朝廷应加强对低品官员之监管，预防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他觉得说无官不贪有点过分，但大家利用职权谋取一点个人私利也属正常，这件事就此打住，不能再扩大打击范围了，要不后果会让朝廷很难堪。
张至发没有吭声，淮安盐提举司同提举就是他的门生，也是通过他的运作才到任此位，适才温体仁所言针对性很强，他既恼怒老温之言，心里又莫名的心虚。若是皇帝真要依了温体仁之言彻查，黄灿之事很容易牵扯出他来。况且目前还不知黄灿在锦衣卫手里是否把他给供出来，这让他有点心神不属，低头默想如何推脱他在黄灿一事上的责任。
户部尚书侯恂出列奏道：“敢问圣上，抄没犯官之家产，有无户部一份？虽说今年户部稍微宽松些许，可各地赈灾安民仍需巨额钱粮，臣委实感到心神俱疲啊！此事牵涉到两淮盐事，那保不准此后朝廷又少了一项财源，圣上也要为朝廷多想想啊！”
比起崇祯八年时，户部日子已经好过了许多。皇帝每次查抄官员的财物，都会折银后允给户部一些，并且很多本该朝廷负担的花销，皇帝都用内帑解决掉，这样户部就节省了不少大额支出。加上尚未受灾的江南各省上缴的赋税，太仓银库中还有存银一百万两左右。
但没有嫌钱多的。侯恂当然知道皇帝近两年来发了财了，不仅是抄家，还组织了商号赚取巨利，并且好像新盐背后也有皇帝的身影，这次拿淮安盐提举司开刀，明摆着就是为了给皇室敛财清理障碍。
既然想通其中关窍，那这次抄来的银钱说啥也得给户部一些，反正以后天下的盐利都成你朱家的了，你怎么也得让天下人跟着沾点光吧？
崇祯看着侯恂精神矍铄的模样，哪有半点心神俱疲的样子？
可人家已经看出来了，这次抄家就是皇室和地方争夺利益引起的，也点明了以后朝廷会没有了盐课收入，不给点真是说不过去了。
还未等崇祯点头答应，左都御史李邦华出列奏道：“圣上，臣以为管中窥豹，一个淮安提举司上下就能捞取大量银钱，那两淮都转运盐使司呢？其情不言自明！臣身为柏台主官，对官员贪渎之事负有监察之责！请圣上准许，督察院派员前往扬州，彻查两淮盐使司！”
侯恂不满的瞪了李邦华一眼，他眼看圣上就要点头答允，可李邦华成功的把皇帝的视线给转移了。
崇祯果然把侯恂的话给放到了一边，他点头赞许道：“李卿之言甚是，朕亦是做如此之想。朕已着缇骑增派人手南下，顺藤摸瓜，将更大的蛀虫揪出来，不使贪朝廷之利的家贼逃脱！”

第一百五十章 裁撤
李邦华对崇祯的话非常不满。纠劾官员不法事乃督察院的职责，现今成了被锦衣卫霸占的差遣了，圣上如此倚重锦衣卫非文官之福。
官员触犯朝廷纲纪，自应由朝廷有司查证论处，锦衣亲军乃皇帝私军，怎能事事都要插手？那督察院以后将如何自处？
他开口反驳道：“圣上处处以锦衣亲军为先，朝廷有司岂非有空置之嫌？私器公用岂是长久之计？望圣上三思！”
崇祯摆手笑道：“李卿稍安勿躁！此次事涉朝廷从三品大员，朕意右都御史施卿亲往扬州坐镇，望施卿秉公处断，不徇私情！今日议处淮安之事，朕对此事有所思，说出来诸卿参详。”
右都御史施邦曜出列施礼接旨后，诸臣归列收声，静待崇祯示下。
崇祯开口道：“淮安提举司一事涉案官吏之广让朕倍感震惊！其所贪墨之多更令朕咋舌！一个只有三名朝廷命官的小衙门，上下无一清白之人，这是大明立国以来未有之事，实乃朝廷之耻！诸卿身为重臣，难道不该反思其中之过？”
诸臣皆是垂首不语，温体仁和李邦华出列躬身施礼道：“此乃臣等之过，还请圣上息怒！”
崇祯叹道：“诸卿身负领袖群臣之职，在严以律己之际，也该担负起本身之责！淮安众犯贪墨几达百万两，这还只是一个提举司，那都转运使司这等权利更大之署衙呢？其结果朕实不敢想！朕不明白的是，要如此多钱财何用呢？据朕所知，京城一个普通五口之家，一年所费不过三十两，一家人便能衣食无忧；而一个从九品的职官，竟能贪墨三十万两！足够一万个五口之家一年所费！”
诸臣适才只是惊叹于那个九品吏目所贪之多，并未细算其到底有何惊人之处，经崇祯一说方才醒悟，此人之贪婪的确令人发指。
崇祯继续道：“若是正当经营，就算你身家百万朕也乐见其成。可令朕难忍的是，这些银钱本该是朝廷之财！去岁两淮盐课共纳五十余万两，若无此事，朕也以为乃是常数。现今看来，朕与诸卿皆被人蒙蔽而不自知也！”
诸臣皆知盐课中有很大的猫腻，两淮作为全大明最重要的盐课之所，其有司中人肯定会上下其手，捞取私财。现今看到淮安一案后，都不禁开始推算盐课到底有多少被人中饱私囊了。
崇祯接着抛出一张大饼：“上月朕用内帑给京师衙门涨薪，算下来，年所费计三十万两；朕本打算等太仓、内帑有更多收入时，再推出一批新政，提高奖赏额度。可淮安一事让朕顿觉寒心不已！朕不想让某些贪得无厌之辈，在损公肥私之余还能受赏！”
李邦华出列奏道：“圣上所虑甚是，年末各衙考核之时，臣定要求督察院上下严格审查，绝不使圣恩被辜负！”
怎么？你刚给大家涨了薪，莫非要反悔不成？要知道很多官吏可是刚要过上好日子。你不就是怕人家贪着你的钱还领着你的赏，你心里憋屈吗？那督察院就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好了。
崇祯点头道：“朕信得过李卿。年末考核之事，督察院为首，吏部为辅，凡有违反朝廷法纪者，一律严惩！”
李邦华和吏部左侍郎周云行礼后退回班列。自从王永光被罢吏部尚书一职后，崇祯一直没想到合适的尚书人选，吏部部务由周云负责，他也在暗中运作，争取扶正。今日之事周云并未看清风向，所以没有表态。
崇祯喝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接着道：“朕从淮安之事中推断，两淮盐利必是一个惊人的数目，朕绝不允许本该属于朝廷的利益被个人攫取！朕决意裁撤各地都转运盐使司！废除盐引盐课祖制！以后售盐取盐不需用盐引，大明全境之盐由朝廷统一价格发售！”
乾清宫里几乎所有人都被崇祯的话惊呆了。
自太祖创立本朝始，承袭宋制开设盐引至今已历两百余年，盐引已经成为了银钱的象征，甚至在某些时候某些地区，盐引可以当做银两来流通使用。
盐课更是朝廷重要的税收来源之一，虽然已经逐年减少，但对于严重缺钱的朝廷来说也是一笔很大的收入，皇帝怎么说废就废了？
在场诸人只有侯恂心中有数，他现在越发断定，市场上出现的新盐就是皇帝自家的产业了，要不谁能指使的了锦衣卫为其保驾护航？这次借淮安之事裁撤各地盐使司，废除盐引盐课，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为了填满内帑，皇帝也是蛮拼的。
温体仁迟疑了一下，还是出列奏道：“先前圣上裁撤长芦，乃其产盐极少，留置署衙也只是徒耗国孥，并致使过万灶户穷困潦倒，在京师之侧实为隐患之故；可两淮运转两百年，其在江南一地影响甚广，无数人等倚其养家；今圣上骤然裁撤，是否会有不妥之处？臣以为惩治贪渎官员即可，裁撤之事尚需从长计议。”
王应熊奏道：“首辅所言甚是！臣亦觉裁撤欠妥！今圣上已遣锦衣前往，更兼有右都御史这等重臣主持肃贪之事，两淮一事应能妥善解决；可若是依圣上所言，取消盐引、盐课，其中有利益牵涉者甚众，在其私利受损之情形下，恐引起不可料之祸患！还望圣上勿要因一时意气而匆忙决断！”
毕竟是阁老，虽然能力欠缺，但凡事都要站在朝廷的高度考虑，王应熊自然会想到皇帝的举措有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一直冷眼旁观的兵部尚书杨嗣昌出列奏道：“臣不赞同两位阁老之言！两淮之弊圣上已是讲的甚为明了！现今剿贼安民都需海量钱粮，两淮盐课只纳银五十万两，承平时节勉强尚可，但从淮安一案中可知，其利远不止此！若想获其利就需得果决！乱世需重典！逮治贪渎之时也要革新除弊！圣上定详知其中内情，否则怎会做出如此断然之举！臣赞同裁撤废除淮盐一事！”
杨嗣昌也是七窍玲珑的心肝，他杨家在两淮并无利益纠葛，裁不裁撤，废不废除与他无干，所以他打算在一边瞧热闹就行。
但当他看到崇祯先是抛出淮安窝案引发群臣对两淮的不满，后又隐晦的指出，两淮盐课本可以更多，然后内帑、太仓受益后，京师官吏的待遇将会有更大的提高，接着顺势将裁撤废除之策放出来后，他心里顿时明白，皇帝这是想把大明盐利彻底掌控在自家手中。
既然知道皇帝的目的，那当然就要顺着圣意去表演了。
崇祯赞许的冲着杨嗣昌点了点头，温言道：“杨卿之言甚合朕意。卿上任本兵之后勤勉尽职，朕亦是看在眼中；卿之才干足可依托，兵部交于你手朕甚是放心！”
崇祯当然不知杨嗣昌心中所想，但杨嗣昌的话很合他的心意。
自己从后世而来，当然知道盐利有多么的丰厚，在财政捉襟见肘之时，才处心积虑的想把盐利全部收归己有。
可人家杨嗣昌身处局中，竟然能得出自己知道内情的结论，这让他不得不承认，绝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自己只不过是比他们多了一份见识和眼界而已。
真要论智商的话，假如自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大明人，一辈子也达不到人家的高度。
杨嗣昌心满意足的退回班列，皇帝的褒奖才是升迁的根本，别人意见再大也没屁用。一家人暗地里把老温骂的肉都臭了，可人家照样在首辅位子上待着。关键就是老温能体察圣意，只要圣眷不衰，首辅的位子就会一致稳固下去。
要说能爬到高位的人，那可真都是精英，一个个粘上毛比猴子都精。
吏部左侍郎周云也站了出来，他看到崇祯对杨嗣昌的温言安抚，那就说明杨嗣昌猜对了皇帝的意图。
他慷慨激昂的表态道：“臣附议本兵之言！淮盐之利不能握与私人之手！淮安提举司官吏贪腐，吏部对其缺少有效监督，臣负有不可推卸之责！当下京师吏治已现清明之色，这皆赖圣上励精图治之举！吏部正在制定相关章程，争取将京师治吏之经验推广到大明全境！使圣上子民免受酷吏之害！”
这种赤裸裸的马屁行为自是引起大家暗自鄙视，不过崇祯倒是觉得周云这人不错，能把淮盐的话题扯到吏治上，有前途。
崇祯开口道：“周卿既有改变吏治之雄心，那就好好去做，有疑难之事多与内阁沟通；只要对大明有利，朕自是会全力支持！”
人家既然选边站了，自己当然要有个态度，不能让人家热脸贴凉屁股不是？
周云暗自得意，神情庄重的施礼退回。皇帝能所有回应，说明自己猜对了，这就给圣上留了个好印象，在扶正的道路上又前进了一步。只是现在还没看出到底谁是自己的竞争者，没法趁机给对方上点眼药，着实可惜。
崇祯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侯恂，出言问道：“淮盐一事户部最有话语权，侯卿到底是何态度？”
这是逼着老侯表态了，只要户部尚书同意，其余外行说话就没多少说服力了。
侯恂迟疑了一下出列奏道：“圣上之举确有可行之处，只要将来盐课比现下要多，那将盐利收回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臣亦觉王阁老之言甚为有理，臣以为为了安定起见，徐徐图之较好！”
崇祯选择性的无视了他的徐徐图之，果断拍板道：“好！既然户部也赞同朕的策略，那就这么定了！即日起，裁撤都转运盐使司，废除盐引盐课！”

第一百五十一章 愁城
扬州城内的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衙门二堂中，都转运使胡亭路和巡盐御史宋思章正在商议淮安一事应对之策。
胡亭路坐在交椅上阴着脸苦思对策，宋思章则是在对面唉声叹气。
淮安提举司被锦衣卫一锅端掉，两人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在接到杨瑞有关私盐过境倾销一事的报告后，虽然他和宋思章联名给朝廷上本，但心里根本没当回事。
身在局中的他和巡盐御史宋思章的判断一样，都认为这是京师中有人眼红淮盐巨利，妄图插手进来从中分一杯羹。
这种举动在他看来非常可笑。
就算对方有天大的背景，可若想在盐商早已打通上下所有关系的江淮一带火中取栗，结果肯定是费尽心思后铩羽而归。
想从富甲天下的盐商手中抢钱，这是想搞事情啊？盐商们怎会答应。
胡亭路上本之后，把几名关系密切的大盐商召集过来，故意把消息透露给他们，并表示自己除了上奏朝廷，从上面给对方施加压力之外，还准备召集几处巡检司的盐丁出马，用武力给对方一个迎头痛击。
盐商们听到消息后，个个都是惊怒不已，心下都在暗自琢磨，这到底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虎口夺食？
在得到转运使大人的官方表态后，盐商们都是承情不已。纷纷表示将会出钱出人，听从大人安排，不管对方背后是谁，都要将其连根拔起，以消后患。
没过几日，聚居在扬州和淮安的盐商们便得到了相关消息，胡亭路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盐商们争相前来拜访，以真金白银的形式表达对胡大人义举的支持，表示这些银钱是给巡检司盐丁缉拿私盐的赏钱，请胡大人代表官府发放赏银，用以提高盐丁们的士气。
这些话都是场面上的说辞，如此多的银钱到底给谁，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结果盐丁还没聚集起来，胡亭路便已收下了盐商们的丰厚大礼。
就在大家热情高涨之时，杨瑞和黄灿在扬州的家便被锦衣卫抄了。
当仆从回报说锦衣卫将杨、黄二人家产扫荡一空，连同两人的家眷一并上船离开扬州时，胡亭路预感到事情不妙。
原先认为的私盐过境的猜测看来是错了。这次绝不是私盐倾销的小事，而是针对整个两淮盐业而来的一场阴谋，转运使司更是首当其冲，对方像一头隐藏在草丛中的恶狼，不知何时便会窜出来狠咬一口。
要是对方想侵占两淮盐业，胡亭路倒是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因为只要有人参与进来，身为管着这棵摇钱树的主人，他都少不了好处。
就跟当初的徽商想参与两淮盐事，与经营多年的山陕盐商竞争市场时发生的事别无二致。
手握主导权的转运使成了双方正想巴结的对象，吃了这头吃那头，不管谁胜谁负，转运司衙门上下都是捞足了好处。
但当时双方一是动用各自在朝堂的关系，让朝廷大佬出面说清，二是花费重金收买使司官员，并未用武力解决问题。
这次明显不同的是，对方不知是哪路神仙，竟然能使动锦衣卫出马，难道是皇室中人？
锦衣卫这个庞然大物的参与，让胡亭路感受到了切身的危险。
胡亭路当初走通的是当时的首辅周延儒的门路，他和周延儒乃是姨表亲，周延儒要喊胡亭路一声表兄。
在周延儒崇祯二年当上内阁首辅后，万历四十一年就中了进士，但一直在中下层徘徊的胡亭路才算是咸鱼翻身，一路跃升，于崇祯四年谋得了这个从三品的肥差。
崇祯六年周延儒被温体仁摆了一道，崇祯一怒之下将其罢相赶回老家之后，胡亭路一度担惊受怕，生怕被表弟的仇人给撵下位去。
但温体仁由于威望资历不够，为人阴损之故，一直忙于和朝中重臣互相攻盰，没腾出手来收拾胡亭路。并且周延儒在任时为人不错，朝中大臣还念着他的旧情，加上胡亭路年节之礼都送的很厚重，所以才在这个位子待了下来。
随着自己的家产每年以惊人的数量增长着，胡亭路在志得意满的同时，也隐隐产生了早日致仕归家的想法。
他倒不是怕被皇帝或朝廷清算。因为整个大明官场风气都是如此，谁有本事谁使，在什么位子上捞什么样的钱，这已经成为了一种潜规则。
就算被政敌攻击，被迫致仕，但家产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年近六旬的他多年来过着纸醉金迷的奢华日子，身体已经时常感到倦怠，并且这两年他觉得皇帝和朝廷好像有了新的变化，具体何种变化他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官场的风向变了。
该收手时就得果决一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再收盐商几笔孝敬就够了，胡亭路心中时常暗想道。只要子孙后辈不会出现败家子，他在任五年到手的银钱，足够数代甚至十代花费的了。
偏偏就在此时，一场突如其然的变故从天而降。
现在胡亭路只想着能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后，坚决上本乞骸骨回家养老。只要平安致仕就算安稳落地了，朝廷还没有秋后算账的风气。
宋思章的唉声叹气让一直在思考办法的胡亭路心烦意乱，但两人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所以他还不能发作对方。
于是他忍着怒气开口劝道：“文华何须如此！适才你我所议，不过是往最坏处去想而已，此事远未到你我之绝境，此刻要做的便是如何应对罢了。别忘了，那帮盐商也不是善与之辈，现下有人打上门来，他们岂肯善罢甘休？”
宋思章崇祯四年会试中的二榜，被分到吏部观政一年后便去了督察院，前年走通关系谋得此位，这几年来也是迷醉在了江南这个温柔乡里。
听到胡亭路的话后，坐在椅子上的他身子前倾，紧盯着胡亭路开口道：“老大人，你觉得在锦衣手中，杨瑞与黄灿还能守口如瓶不成？此二人要是胡乱攀咬，锦衣贪婪如狼，岂会就此收手？盐商门路再广，可仅限朝堂之上，锦衣亲军岂是盐商所能左右！你我说不定将来与杨、黄诏狱相会也！”
除了平时盐商的孝敬以外，他这几年也收了杨瑞、黄灿不少好处。
虽然受贿是大明官场都知道的秘密，可要是上面真要追究，那可就很难善了了。花费重金打点关系，然后罢官致仕算好的，那还是说被朝廷处置的结果，文臣之间都会给对方留有余地，以免将来自己也有那一天。
可这次却是锦衣卫绕开朝廷亲自出手，很可能已经是上达圣听，那结局就可想而知了。
胡亭路也是一筹莫展，周延儒倒台已经三年多，他在朝中并无其他依仗，现在就是再多银子找不到门路送出去，何况也想不出谁能在锦衣卫中说的上话。
二堂内的气氛十分凝重，想到可能的后果，两人都陷入深深地绝望之中。
宋思章忽然打破沉默，开口问道：“老大人，程芳、汪甫他们几个是何说法？除却前几日纳银助饷盐丁之外，对淮安提举司一事可有应对之策？”
宋思章口中的程芳、汪甫几人，皆为日常与胡亭路来往甚密之徽州籍盐商，个个都是家资数百万，交游广阔之辈，在江南官场中名声甚响。
除了转运使司这种直管衙门外，程、汪几人与南京守备太监、南京守备武臣、南京兵部尚书、应天知府等手握实权的巨头也是交往密切，在江南一带不管是发生何等事端，这几人都可动用关系解决掉。
山陕盐商虽也巨富甚多，但其本性粗鄙不堪，言行举止粗鲁直率，很不符以风流才子自居的胡亭路的口味，所以除了年节孝敬以外，胡亭路与其来往不多。
徽商大多从小入族中私塾读书，向来以文雅自诩，其行举已与文人一般无二，故此更得胡亭路欢心。其家中的几名美貌的扬州瘦马，也都是徽商相送，两下日常来往频密，相互之间引为同类。
胡亭路点头回道：“本官昨日已知会程、汪几人，程芳已遣府上管事连夜携重金前往南京，拜访守备太监张彝宪张公公，以及南京守备忻城伯赵伯爷等人，促请几位上官能动用与圣上及宫中的关系，把此事消解开来，若最终能成事，你我可得深感其情啊！”
宋思章听完后略微松了一口气，这几个徽商还真是饱读圣贤书的仁义之辈啊，值此非常时分，能仗义出手相帮，自己真要承人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要真是能说动张彝宪出面，此事说不定还有转折的希望，因为宫中的太监与锦衣卫还是关联甚密的。
张彝宪身为司礼监秉笔出身，朝会时都要站班朝堂，而内廷诸人与锦衣卫都指挥使都如皇室家仆一般，日常有所交集也是常有之事。
胡亭路与宋思章犹如温水中的青蛙，尚不知釜底的大火眼看就要猛烈烧灼起来，所有的希冀和幻想都成了一场奢望。
其实他俩的这些行为都是官场多年来形成的惯例，紧要关头就要四处拜门求助，以期贵人相助渡过难关。
大家都是这样去做的，并且往往最后都能受益，就算定罪，罪责也会减轻很多。
殊不知这次是一个铁了心要拿他们下手的狠主，就是找出天王老子说情也白搭。
胡亭路和宋思章现在犹如三岁小儿，怀抱巨金行于闹市，下场可想而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出首
就在胡亭路与宋思章商议对策的当日下午，程芳与汪甫、梁赞等人联袂来到胡亭路府中，同时也把不好的消息带了过来。
据程芳说，几人共拿出两万两的黄金遣人赶赴南京，其中一万五千两是给张彝宪的，另外五千两给忻城伯赵之龙。
虽说张彝宪和赵之龙听到有重金送到后，都是亲自出面接见了程府的管事，但闻听淮安一事是由锦衣卫操办，二人的反应完全一致，就是立刻赶人出府，卸下来的金子也被重新装车一并赶了出来。
开什玩笑，只有皇帝能指使的了锦衣卫。二人的身份一为皇家奴仆，二为与国同休的勋贵，谁会为了外人与皇帝对着干？看在多年孝敬的份上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切莫自误，积攒了偌大一份家业不易，还是见好就收为妙。
胡亭路听罢程芳之言，脸色血色顿失，变得蜡黄一片，双眼无神，脑中也是一片空白。
程芳与几人互看一眼后，轻声开口道：“胡公，接下来该如何处置？此事要是应对不当，后果不堪设想啊！”
胡亭路口中喃喃自语道：“这该如何是好，莫非老夫此次在劫难逃不成？该当如何？该当如何啊？”
程芳几人虽是暗中鄙视他，但现下必须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才行，胡亭路虽然贪婪无能，但终究是官面上的人，有些事还需他在前头撑着。
要是锦衣卫单独拿问胡亭路，程芳他们也没打算舍身相救。但这次人家是醉温之意不在酒，直接奔着两淮盐利来的，胡亭路和宋思章不过是池鱼之殃罢了。救胡亭路等于救自己，眼下这档口必须让他振作起来。
想到这里，程芳开口劝慰道：“胡公，切勿动辄失措，事情也许未到胡公所思之绝境，只要操作得当，或许另有转机也未可知！”
胡亭路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一般，急忙坐正身子连声问道：“程贤弟有何妙计？何以教我？快快讲来！”
程芳正色道：“胡公，现下局势鄙人不再多言，私盐背后之人也已明了，我等要是还要亲自出面抗争，那纯属自寻死路！唯今之计唯有将水搅浑，把事情做大，使参与者更众，我等方有机可乘！但此事需要胡公下决断！”
胡亭路颓丧的靠在椅背上，自嘲的笑了笑，语气低沉地说道：“老夫思虑良久，事到如今，唯有壮士断臂了！胡某身为朝廷命官，并非无路可走，只要本官主动献上历年所得，然后自请致仕，相信朝廷自能网开一面，不会至某于死地！而你等只要如张公公所言见好就收，言明退出两淮盐事，朝廷也不会赶尽杀绝！程贤弟言外之意本官知晓一二，真要生出一番事端的话，倘若事有不谐，我等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程芳、汪甫、梁赞三人闻言都是惊诧不已。
没想到胡亭路平日看上去毫无主见的样子，关键时刻竟能有如此思虑和决断，能混到三品高位之人，果然没有一个庸人啊。
程芳断然摇头道：“胡公之言不说我等，便是胡公自己也是不信！在任五年，胡公家资累积堪比公侯，胡公真能舍得不成？自朝廷开中以来，我等祖辈为九边运粮无数，竭尽所能，耗尽家财以资边事，方换得今日之成就！谁知今日朝廷不念旧情，悍然反目，我等岂能坐以待毙！难道就如此轻易将祖宗留下的大业弃之？那将来到了地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胡亭路低头不语。
刚才他那番话，一半真心一半不舍。
五年来他通过各种手段攫取了大量财富，到底多少他自己都也没数。估计五十万两银子以上应该是有的，还不算这所美轮美奂的宅子以及字画古玩。不说全部交出去，就算留下一半，他都会万分不舍。
但要是不交，那就只能坐等锦衣上门，结果自不用说，自家性命保的保不住是个问题，家人怕是也受到连累。
程芳的刚才所讲虽然并不彻底，但胡亭路大致能猜到他的意思。
无非是以朝廷与民争利为名煽动灶户围堵官府，造成民变之像，给朝廷施加压力，逼迫皇帝妥协，自己和宋思章也会安然度过这道坎。
在文风大盛，民风开明的江南，因私利被侵害而聚众对抗朝廷之事发生过不少。苏州府每年都会闹一两次抗粮民变之事，小商贩、工坊做工的工人、大商人、社会上的混混、甚至青楼女子都会参与，抗议粮价涨幅过大，使普通民户的生存压力无形中增大。
最后都是当地官府在各方施压之下，打开粮仓，降价粜米来平息众怒。
这些所谓民变的组织者，都是生员或者士绅。
部分生员也参与其中，借机表达对朝廷控制江南科举人数的不满。而士绅群体，向来在当今社会负有“公义之责”，这两个群体在江南被公认为是良心的代表。
远在万历二十九年，苏州织工爆发了大规模反矿税使的民变，史称“织佣之变”。
这年水灾，物价很高，织造太监孙隆把税加到织户头上，每机一张，税银三钱。于是，先是佣工徐元、顾元等集众二千余人抗议。织工从葑门开始，见到税官就殴杀。投靠过税监的乡绅和富户，也在所难免，最后朝廷虽然未撤织造太监，但也未用武力镇压民变。
近处更有官绅蛊惑百姓聚众，逼迫崇祯裁撤各地矿监税监，最终导致魏忠贤自尽，阉党垮台一事。
这条计策要是最终实施，结果很可能使以朝廷再次妥协收尾。
尤其是在局势动荡的当下，朝廷还要指望江南为北方提供大量的赋税，以保障巨额的官军粮饷开支，而稳定是朝廷当前的第一要务。所以按常理估算，程芳他们的计策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可万一要是朝廷强硬以对呢，那该如何收场？别忘了这次可是锦衣卫出头，结局不是官府所能左右的。
胡亭路不敢想下去。
看到胡亭路半晌没有回应，年纪稍长的汪甫忍不住开口问道：“程贤弟言下之意胡公想是已经了然，那胡公到底是何态度，能否让我等得知？我等与胡公相处数年，平日引为知己，胡公难道怕我等会害你不成？此事大有可为，之前已有无数例证！紧要关头还在瞻前顾后，非大丈夫所为！如何抉择，还请胡公速做决断！”
胡亭路内心挣扎半天，终于狠下心来道：“既然诸位已有万全之策，那本官就搏一把！唯有我等精诚团结，方能渡过这道难关！”
程芳拍掌笑道：“这才是胡公本色！我等早已计议妥当，只等胡公定论！此事最终十九能成！我等这就回去着人准备，胡公且静等佳音即可！”
胡亭路站起身来，沉声道：“本官自不会坐享其成，本官这就前往南京，与相熟官员联络，待扬州、淮安事起，便以事涉江南安定之由一同上奏，向朝廷施压，迫其收回成命！”
程芳几人齐声赞好，然后几人告辞回府，开始遣人四处奔走，准备发起一场大规模的民变。
胡亭路送走几人，立刻命人备轿，他换上一身青色便服，坐上轿子直奔运河码头而去。
因为淮盐一事尚未终结，还不知在江南要待多少时日，淮安提举司的部分财务还需看管，于是梁琦便命手下在赃银库房不远处包下一座中等规制的客栈，他与十名属下住了下来。
库房有凤阳卫士卒看守，十名缇骑轮流带班值哨，梁琦闲来无事，于是便花了五百两银子，从城中青楼买下两名粉头，整日窝在他单独居住的小院中胡天胡地。
九月的江南虽暖意犹在，但白昼却是短了不少，酉时过半，天色便黑了下来。
正在房中与两名粉头饮酒调笑的梁琦瘦了不少，自诩身体精壮的他也吃不消夜夜欢娱。向来只有累坏的牛，哪有耕坏的地，色是刮骨钢刀可是经过无数验证的。
就在三人借着酒意又到情热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梁琦被扰了兴致，心里很是不耐，遂放下酒杯侧身冲着门外喝道：“某交代过，不是上峰有令不得搅扰！这个时辰何事敲门？！”
门外传来一名缇骑的声音：“禀大人，外间有人寻来，口称有关淮盐要事禀告！卑职特来报于大人知！”
一身青衣的胡亭路隐在院门外的黑影中，心中七上八下十分不安。
他以去南京联络他人的名义上了官船后，在船只驶出码头行了十余里，确认无人跟踪后，便命船夫调转船头往北直奔淮安而去。
他思虑再三后得出一个结论，这次自己几乎是在劫难逃了。就算程芳等人策动民变成功，皇帝迫于压力，不对盐商和淮盐动手，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他和转运使司上下，也包括宋思章。
淮安提举司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锦衣卫虽会撤回去，但临走时肯定不会放过转运使司。
转运使司官吏被拿治，对于百姓来讲那是朝廷的事，与淮盐一事毫无关联。
民变发生过若干次，但没有一次是因为某位官员被逮治而发起的，朝廷自有法度，难道逮一个官员就要引起一次民间风波不成？
何况他又不是以清廉爱民著称的名臣，他被逮治的结果不过是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既然知道这次事件的背后之人就是皇帝，那所有的反抗最后都是徒劳的，尤其是朝廷官员，你有天大的本事能玩的过皇帝？又不是手握重兵，让皇帝和朝廷忌惮的大将。
程芳他们也早就看清这一切，之所以拉上他，不过是想多一份助力而已。
虽然平日里众人称兄道弟，相交莫逆，但紧要关头，只有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是扯淡。
自己想要从这件事中全身而退，那平日里的知己便是最好的投名状。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危机
梁琦整理好衣衫，出了内屋来到客堂的椅子上坐好，神态威严的吩咐道：“把人带进来！”
虽然他也贪财好色，但正事是不敢耽搁的，一听到是有关淮盐之事，酒意上头的梁琦顿时清醒过来。
随着房门的打开，胡亭路迈步进入堂内，看到梁琦后拱手施礼道：“这位可是北镇抚司梁百户？”
他已着人打听过，知道梁琦的身份。
梁琦虽然是暗中率队来到淮安，但抓捕淮安提举司上下官吏后便亮明了身份，所以外人很容易便能得知他的来历。
梁琦上下打量一番面前这个老头，见其虽然身着寻常的便袍，但举止终透着一股雍容的气息。识人无数的梁琦断定，眼前之人貌似是官场中人，身上那种久居高位的气派是一般人装不出来的。
他并未起身还礼，而是反问道：“阁下何人？黑夜来访可是有要紧事？要知道某非寻常官府中人，有事赶紧道来，若是无事消遣与某，今儿这门进的来，你可不一定出的去！”
胡亭路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抬起身子直视梁琦，哀声道：“梁百户救命！”
梁琦坐在椅子上毫不动容，这种场面他见识过数次，所以见怪不怪了。
他不动声色的开口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某救你性命？某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胡亭路拱手道：“鄙人乃是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转运使胡亭路！现下得知有人欲对朝廷不利！故甘冒奇险前来相告！且顺便有事相求与梁百户，还望梁百户出手相援！”
梁琦心下大感惊异。
他知道淮安提举司不过是开胃菜，待京城缇骑再至时，转运使司就是下一个目标。
没想到眼前之人便是将来他要动手的目标，更想不到的是，堂堂朝廷从三品大员，竟然夜里前来寻他，并求他救命。
梁琦诧异过后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他要逮的人竟然求他救命，这演的是哪一出？
但毕竟人家尚未定罪，现在还是朝廷大员，不能总人家跪着不是？传扬出去会让人觉得他跋扈难制，这对他可是相当不利。锦衣卫里竞争激烈，他这个位子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呢，稍有不慎便会让对手抓住把柄。
至于贪财好色，这个并不影响风评。要是过于清廉自守，反而让上峰觉得这是心有所图。
只有缺点明显的下属才是值得信任的，因为上峰认为可以掌控的了。梁琦之所以买了两名女子胡混，也是自污的一种方式。
他咧了咧嘴，身子稳坐没动，笑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胡大人啊！您这是玩的哪一出啊？来来来，快请坐！”
胡亭路对官场中人阴一套阳一套的举动早已习惯，他顺势站起身来，勉强笑道：“梁百户可是见外了，你我都是为圣上效力，算起来也是同僚啊，呵呵！”
梁琦肃手把胡亭路让到客位就坐后，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胡大人贵客登门，有何事见教与梁某？”
胡亭路定了定心神后叹了口气，试探着开口道：“老朽敢问梁百户，淮安提举司杨某等人现在何处？朝廷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梁琦斜眼看了看他，正色道：“杨某等人乃是钦犯，本应逮入诏狱关押审讯，但某接到指令，淮安至京师路途遥远，路上也不甚太平，圣上旨意命将犯案官吏全部就地处斩！以震慑其余不法！其家眷流三千里！胡大人也不是外人，某就直言相告了！”
胡亭路听着心惊肉跳的同时，暗自思衬，自己这次来对了。要是再犹豫下去，或是被程芳等人拖下水，那就不光是自己掉脑袋的问题，家人中也会有人被砍头。
他强笑道：“杨某等人也是罪有应得，老朽想知道，淮安提举司上下以何罪名伏法？”
梁琦面无表情地回道：“胡大人好奇心真是不小啊！明着告诉你吧！杨某等人贪墨国孥，勾连盐商贩卖私盐，接受盐商重金行贿，怎么样？胡大人，这些罪名是否够的上斩首？”
胡亭路擦了擦头上的汗水，一拍前额，做出一副刚刚记起来的样子道：“瞧瞧这记性！真是老矣！老朽前来拜访梁百户，特意携带了一些土产，这才想起来，还望梁百户莫要怪罪！”
梁琦当然知道他所言的土产是何等物事了，闻言后顿时换上一副亲切的笑容道：“胡大人着实客气！你我份属同僚，上门叙个话，何须携带礼品！你要这样下次某可不敢让你来了！”
胡亭路恨不得一巴掌扇在这张面目可憎的笑脸上，刚才还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听到土产就特么的换成另一张嘴脸。
他强笑着回道：“梁百户为了朝廷公务，从京师远涉数千里来至江南，老朽作为地主，当然要尽一份心意！还请梁百户笑纳！”
梁琦抬头朝门外看去，一名缇骑比划出一个三的手势，然后又换做游鱼状，他立刻就明白了：三是数目，游鱼状指的是黄鱼，胡亭路送的是三千两金子。
这可是一笔大财，折成银子相当于三万两。
这次淮安一案，他也只是搞到一万两银子，人家胡亭路一送就是三万两。
这老小子家产丰厚啊，是只大肥羊。
梁琦心里琢磨，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他拱手笑道：“既然是胡大人的一番心意，那梁某却之不恭了！不知胡大人今晚所来为何？尽管讲来，梁某要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来人，上茶！”
里屋的一名女人端着茶壶和茶杯一摇一摆的走出来，将茶具放到两人之间的茶几上，然后给茶杯续上水后，冲着梁琦抛了个媚眼后，像只瘸腿鸭子般回了屋内。
梁琦看着她晃动的臀部咽了口唾沫，端起茶杯笑道：“来，胡大人，请用茶！有事讲来便是！”
年近五旬的陈奇瑜遵循古训，习惯早睡早起，酉时刚过便已躺下歇息了。
由于家眷都在京城居住，他上任凤阳后一直忙于站稳脚跟，操练新兵，后又马不停蹄的率部参与了寿州之战。还未回凤阳任上，又被崇祯一道旨意打发到了淮安，所以一直未曾把家眷接来。他也不喜女色，平常都是一人安睡。
两个族弟陈奇之和陈奇申屡次劝他纳一名小妾，好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但都被陈奇瑜回绝了。无奈之下，陈奇之从当地雇了一名小厮来服侍他。
就为了他下狱之后，家中老妻变卖家产四处为他奔走托请一事，他也不想再纳妾了，不然会觉得对不起跟他二十余年的老妻。
陈奇之和陈奇申倒是一人纳了一名妾室，都是出身平民的良家女子。
二人一年多来也是跟着陈奇瑜沾了很大的光，单单往老家捎寄的银钱便有数千两。这还是因为二人不是很贪婪的缘故，要是换成手指甲长的，跟在位高权重的族兄身边，一年多捞个几万两也没问题。
正要进入熟睡状态的陈奇瑜，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强按着心头的不耐，陈奇瑜坐起后披衣下床，睡在外间的小厮已经点亮烛火后打开了房门。
陈奇之一步跨入屋内，陈奇瑜已来到外间，皱眉问道：“出了何事？”
“兄长，北镇抚司百户梁琦请见！说是有紧急公务需与兄长商议！”陈奇之回道。
就在二堂内的梁琦渐感心焦之时，一身便袍的陈奇瑜在打着灯笼的小厮引领下迈步而入，陈奇之紧跟其后。
梁琦赶忙起身拱手施礼道：“未曾想到督抚大人如此早便安歇，扰了陈大人的清梦，还请大人海涵！”
陈奇瑜摆了摆手，行至主位落座后问道：“梁百户深夜造访有何要紧之事？”
梁琦也跟着坐下了下来，沉声道：“确实有事！且是有关江南稳定之大事！”
不等陈奇瑜继续发问，梁琦把今晚胡亭路所言简单的叙述了一遍。
梁琦身为北镇抚司百户，平常也只是拿问犯官，侦缉刺探各方情报，并未经历过可能出现的成千上万人员聚集的情形。所以当他听到胡亭路之言，意识到假如真是大规模的民变，后果将会十分严重，搞不好会让繁华的江南遭受劫难后，顿时慌乱起来。
他身边只有十人，就算想用武力镇压民变也力有未逮，而淮安手握重兵的唯有陈奇瑜一人。于是他把胡亭路安置在客栈，并吩咐手下严密保护好，不让他与外人接触后，急忙赶到了漕运衙门，陈奇瑜就在衙门的后院里居住。
陈奇瑜是指挥过千军万马，见识过大场面的人，听完梁琦所讲之后，看到对方脸上的焦急之色，心里顿有轻视之意。
所谓民变又不是造反，现在淮安一带有五千上过战阵的官军虎视眈眈，就算是造反也是瞬间平定的小事，你平时不是本事很大吗？怎么这点屁事就麻爪了？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转运使胡亭路居然去找梁琦，并且会将盐商所谋之事告知。
不过稍微细想一下后，陈奇瑜便对胡亭路的行举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个胡大人是眼看就要成为瓮中之鳖，走投无路下想到了这条死中求活的计策。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胡亭路的脑子还是很清醒，至少看出谁的势力更加强大，没有跟着他人去作死。
他神情严肃地开口问道：“此事确实非同小可！若是处置不当，民意汹汹之下，圣上所谋将会受挫，以后再想插手淮盐之事就会更加艰难！不知梁百户对此有何高见？此事该当如何为好？”
陈奇瑜早就听闻山东私盐一事，再加上锦衣卫拿下了淮安提举司后一直未曾返京，那崇祯的意图便已十分明显。
作为旁观者的陈奇瑜对此洞若观火的同时，也不禁对崇祯的大魄力表示赞赏。
只要将盐利掌控在手中，很多困扰朝廷的难题将会迎刃而解。
无他，银钱也。
只要有了盐利支撑，看似风雨飘摇的大明最终将会顺利的越过眼前的沟沟坎坎。
圣上的确是雄才大略的明主啊。大明历代皇帝未曾想到，或者想到后未敢出手的大事，竟然眼看着被圣上给办成了。并且是在悄无声息的情形下，让所有得利者身在局中而不曾惊醒，等到他们察觉时已是无力抗拒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天算
听到陈奇瑜的问话，梁琦面带苦笑回道：“梁某就是个粗人，也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大事，现下真是没了主张。依着本性来讲，卑职觉得将幕后之人抓起来，然后再把领头闹事的逮获，这事就该能压的下去。可卑职细想之下，又怕重压之下引发更大的乱子，现下是进退失据，心里乱糟糟没了主意。现下扬州、淮安一带只有陈大人位高权重，且智谋深远，因而特来与大人商议该如何应对此事！”
陈奇瑜叹道：“本官奉命巡抚凤阳兼督漕运，日夜忧心职事，心力交瘁之下再无力他顾；况且假使有不测之事，那也是扬州、淮安两府以及南京诸公之责，本官岂能越权插手民事？梁百户出自亲军，依本官看也无干扰地方民事之权责，本官好言劝一句，梁百户最好抽身事外，勿要插手为好！”
梁琦不满地回道：“督抚大人所言卑职并不认同！某乃天子亲军，侦缉民事以充圣上耳目是某等天职，岂能坐视祸乱大明之事不理？陈大人贵为一方督抚，衙居淮安，有抚安军民之责。扬州若是动荡，淮安亦难安稳，民变事涉漕运安危，督抚大人自是有权处置此事！危急关头，大人怎能置身事外？到时朝廷追究下来，你我还有何前程？”
陈奇瑜本想难为一下梁琦，好让他服软相求，然后自己嘲讽他几句后再拿出个主意来，也算出一口关在诏狱里的闷气。但梁琦毫不退让，言明真要是发生民乱，他和陈奇瑜都逃不了干系，更会直接影响到往后的仕途。
事已至此，陈奇瑜也不好再装X了，这件事在他看来算不得惊天动地的大事，不就是有人想搞点事情拿捏朝廷吗？
于是他开口道：“梁百户休要焦躁，依本官来看，要想妥善处置此事，须得多方着手为好！”
梁琦连忙坐正身子，静待陈奇瑜有何妙计解决事端。
陈奇瑜挥了挥手，身侧的陈奇之会意后带着小厮退了出去，屋内仅剩陈、梁二人。
“本官认为，此事首先要上报朝廷，不管朝廷回复是否来得及，但务必要让圣上及朝堂诸公知晓此事之来龙去脉，以免之后就算平息事端后，官府主事之人却落得擅专之名！”陈奇瑜道。
梁琦点头应是。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圣上与朝廷才是大明的首脑。地方官员只是四肢。哪有不经首脑同意而擅自行事的四肢？你心中还有皇帝和朝廷吗？
虽然从时间上看呈报京师根本来不及，但起码你做出这个姿态了，朝廷已经知道在事急从权的情形下，地方官员不得不做出相应的反应。
关键是态度，呈报就是最好的方式，态度很重要。
陈奇瑜接着道：“其次，要迅速知会扬州、淮安两府主官。事发两府辖地，官府应担负不可推卸之责！”
梁琦不同意陈奇瑜说的这点，他对地方官府是否能控制此事持怀疑态度。据他所知，盐商与地方官府关系匪浅，要是民变一起，谁知道官府会在里面起到何等作用。
他质疑道：“两府与幕后盐商勾连甚深，要是提前知会彼等，那岂不是让主使之人有了警觉？”
陈奇瑜瞥了他一眼，暗道：就你这脑子怎么当上百户的？
他淡淡的开口道：“就是要让其知晓，朝廷对此已有所觉，要是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倘若一意孤行，后果将是其难以承受之重！”
梁琦忙接口道：“督抚大人是想借此将事端消弭于无形？真要是不起民变，那可是大好事！可他们要是执意去做，那该如何是好？”
陈奇瑜笑了笑，开口道：“既已晓谕，那其再起祸端，朝廷不论采用何种手段，都是师出有名之举！这叫莫为言之不预也！”
梁琦不服气的道：“大人的意思某懂得，接下来就是大兵强力压制！既然有兵在手，为何还要警示？到时直接推过去便是！”
陈奇瑜摇头道：“朝廷做事岂能任性胡为？凡事总要讲究大义与名分！要讲究规矩体统！这就是为何要让文人治国，换做武夫的话，遇事就是蛮横血性，简单粗暴，那天下民众何以安心？”
梁琦扭过头去，虽未开口反驳，但用举止表示不赞成陈奇瑜的话。
陈奇瑜没搭理他，继续道：“朝廷调遣凤阳卫与徐州营前来江淮，便是预防此类事件发生。本官本以为是多此一举，没想到居然有其用武之地；明日起请梁百户前往扬州，暗中着手搜寻幕后主使者相关证据；本官率徐州营往扬州方向移动，乱起之时徐州营进城维持秩序，若有人趁机作乱，那就行军法便可！”
梁琦回到客栈后立刻遣两名缇骑连夜乘船返京，向骆养性禀报此事，听候皇帝的旨意。
陈奇瑜则第二天向朝廷上本奏明，然后开始征集船只和粮食，随时准备率徐州营向扬州进发。
他心中巴不得那些盐商将事搞大，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带兵平乱立下大功。
虽是身为文臣，但手握钢刀的陈奇瑜，更喜欢用简单粗暴的方式立功受赏。
至于他和梁琦谈论中表示的反感武夫那一套，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文人吗，总是说一套做一套，你要信了就说明智商太低了。
对于武力镇压后士林的差评，陈奇瑜根本没当回事。
风评要是管用的话，温体仁早就被赶下台去了。
一万句士林的好评，抵不上皇帝的一句话，这天下是朱家的，不是大家的。
为官之道不能太在意下层的评价，有决定权的人说话才管用。
经过两天的忙碌后一切就绪，陈奇瑜准备率部前往扬州时，数名锦衣校尉来到漕运总督府，寻到陈奇瑜后告知他，钦差大臣、右都御史施邦曜施大人已经抵达扬州，请陈奇瑜即刻前往扬州府署衙商谈公务。
返京呈报的两名北镇抚司缇骑乘坐的快船，在行至运河临清段时，正巧碰到施邦曜一行的船队。在与通行的锦衣卫取得联系后，两名缇骑被带上了施邦曜的座船，并将扬州、淮安有人预谋组织民变一事禀告给了钦差大人。
听完缇骑的简短禀报后，本打算在淮安府停驻，先与陈奇瑜面谈的施邦曜生怕民变突发，立即吩咐船队加速航行，直奔扬州。
这一点上他不如陈奇瑜看的明白。
在交通讯息都十分落后的大明，想要组织起一场大规模的民变哪有那么容易。
本来这次的民变最主要的力量就是两淮三十余座盐场的数十万灶户。
可若是想要派人通知到每个盐场是不可能的。分布于长达几百里海岸线上的盐场，单单去一趟，然后将灶户们招呼起来再返回扬州，那要多少时日？灶户们又不是军队，接到命令拔营就走，他们都是些普通百姓，哪有什么组织性？要真是想让更多人参与的话，一个月能召集起来就不错了。
程芳他们当然清楚这些细节，所以他们只是派人知会扬州、淮安附近几座盐场的灶户，要他们尽快赶往扬州府聚集。理由就是朝廷公然允许私盐过境，抢夺两淮灶户的饭碗。
这个理由倒是非常充分，近段时间所产食盐大量积压的灶户们本来不明所以，经过盐商派去之人的解说方才知道，原来是有人来抢食吃了。
群情汹涌之下，近万名灶户纷纷攘攘的从各个盐场开始向扬州府进发。
盐商们当然不可能短时间内给他们提供大量的交通工具了，这数千人或是搭伙乘船，或是几家相熟的赶着牛车，或是几十上百人结伙走路，乱糟糟的赶往扬州府。
陈奇瑜早就估算过，这帮乌合之众聚集起来至少要五到七日。要是梁琦聪明一些，不等这帮人聚集起来，直接将幕后的盐商逮获，就算这帮人赶到扬州，没了带头之人，这帮人能成甚事？
但他就是不想指点梁琦，对锦衣卫他是恨之入骨，怎能让这帮奸贼有立功的机会呢？
他现在就等着这帮人聚齐，那才是他陈某人建功的机会。
朝堂的位置需要功劳的积累，持续的立功才是展现才能的最佳方式，才会让皇帝认可自己。
可锦衣校尉今日的知会让陈奇瑜万分恼怒。
这个该死的施邦曜，你他娘的急着赶来作甚？
陈奇瑜对于这些重臣了解的非常透彻，这帮人遇到这种大事，首先想到的就是和稀泥，最后以妥协退让换取事件的平息。却能得到朝臣和士林的好评如潮，落下个亲民爱民，行事稳重，有古之名臣风范的上好名声。
真他娘的晦气！
眼看着到手的一场大功让人搅黄了！
施邦曜这种朝堂老手可不似梁琦这种蠢货那样好哄骗，就算民变现在就发生，施邦曜也不会同意自己武力镇压的策略。
策划这次民变的盐商可都是大大的肥羊啊，只要动用了武力，那几人谁能逃得了？
民变一起，自己再遣人暗中杀人放火刺激一下，那扬州城肯定会乱。
只要给那几家盐商按上个勾结乱匪、对抗朝廷的罪名，他们家的巨额财产顺理成章的变成了皇帝和朝廷的。
到时不光是顺利的帮皇帝拿下两淮，而且还给皇帝送去一笔意外的大财，那自己的首功是十拿九稳了。
通过猜测崇祯的种种手段，陈奇瑜判断皇帝并不想让江南生乱，虽然也会惦记盐商们的财富，但不愿用强力打压来获取。
皇帝想稳妥的将盐利掌控在手中，以一种自己虽不知道，但却能让各方都能接受的方式取得成功。
归根到底，皇帝不想留一个恶名。
圣上的策略到是不错，可就是太软弱了。
自己不怕担负恶名，可机会却已失去了。
带着一肚子气的陈奇瑜乘船离开淮安，赶往扬州去拜见钦差施邦曜。

第一百五十五章 蛇尾
在扬州府衙二堂中，施邦曜作为钦差坐在了主位上，陈奇瑜坐于右侧首位相陪，其下手坐着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巡盐御史、同知转运使、使司通判、提举等衙门主官；扬州知府刘祚以地方主官名义坐于左侧首位，下首是扬州府同知、通判等佐官。
坐在主位的施邦曜目光威严的将在座诸人扫视一圈后，沉声说道：“本官此次奉旨前来扬州，本是为淮盐盐课一事而来；不巧的是本官偶然得知，扬州府有人竟敢暗中挑唆民众聚集，欲以民意要挟朝廷，阻挠依律革新淮盐之事！此举实与公然藐视朝廷无异！本官告诫在座诸位，若是有参与谋划民众聚集者，速速从中退出，如若不然的话，休怪本官无情！”
包括宋思章在内转运使司的诸人，虽然都察觉到朝廷意欲对其不利，但心里仍旧抱有幻想。觉得朝廷会有选择性的处置，不会如淮安提举司般一网打尽，所以尽管心中惴惴，但不得不硬着头皮前来参见钦差。并且很多人暗中支持盐商们采取的行动，寄希望于这次民变能成功的把朝廷伸出来的手打回去。
只是转运使胡亭路的缺席让他们感到不解，听说胡大人去南京公干，不知所为何事，应该是请托关系去了。
而扬州府的诸官对于程芳等人的举动早就知晓，他们平常都和盐商们交往甚密，真要民变发生的话，这些人明面上会派遣衙役控制局面，但实际上采取的是放任的举措。
各级衙门里的官吏捕头衙役基本或多或少受过盐商的好处，谁会出力与利益输送者作对？派他们出去压制民变，等同于肉包子打狗，在他们的刻意放纵下，整个事态反而更加不可控。
对于施邦曜的警告，刘祚等人根本无所谓。你钦差又怎么了？你又没有证据证明我们参与其中，我等都是朝廷命官，自然是与朝廷站在一处。
陈奇瑜则是一副与己无关的态度。
本来自己可以成为处置事端的主角，没想到钦差的到来把他的戏份抢走了，那这件事上他不会再出任何建言，冷眼旁观钦差如何处置此事就行。
刘祚神态庄重的拱手道：“宪台大人不知从何处听得此等谣言！扬州城内民心安定，市井繁荣依旧，并无不法之徒聚集一事！传此谣言者不知其用心何在？还请宪台明察！”
施邦曜离京前曾被崇祯单独召见，崇祯将盐商与地方官府相互勾连一事简单告知与他，提醒他要对此行的困难有所准备。
刘祚所言果然证实了皇帝的警告，虽然他不喜锦衣卫，但他相信锦衣卫绝不会妄言欺骗，从刘祚的言行看出，江淮不是朝廷的江淮，而是盐商的江淮。
施邦曜无意与他争口舌之利，决意先办正事，杀只鸡给这些猴子们看看。
他猛然大喝道：“来人！将两淮都转运盐使司诸人拿下！”
一群锦衣校尉拿着绳索自堂下涌上，没等相关人等反应过来，疾步窜至陈奇瑜所坐一侧，将宋思章等人从座椅上揪出，把他们的乌纱打落，腰带扯开后把官服扒下来，露出里面的月白色中衣后，干净利落的用绳索捆绑起来。
这一切在扬州府官员的目瞪口呆中完成，也就用了数十息时间。
他们早就看到堂下的锦衣卫，都认为这是皇帝特意遣来以壮钦差声威的，没想到是用来逮人的。
宋思章双手被捆在身后，披散着头发冲着施邦曜大吼道：“宪台大人！我等犯了何罪？两淮使司每年上缴数十万两盐课！这都是我等终日辛苦奔忙所获！难道为朝廷谋利者就要如此下场，那些游手好闲，却依然身居高位！下官不服！”
施邦曜冷笑道：“你口口声声为朝廷谋利！可本官所知，你等所谋更多的是私利！来人，将一众人带下堂去，押至府衙大牢好生看管！”
锦衣校尉两人一队，迅速架起几名犯官后转身奔下堂去，直奔一侧的扬州府大牢而去。
陈奇瑜早就料到这一切，他还知道现在锦衣卫肯定开始查抄犯官的家产了，所以对此并未感到惊异。
皇帝缺钱，你们恰好有钱，并且本该是属于朝廷的钱，人家不找借口拿回去，还留着便宜你们？
扬州府的官员们被刚才的一幕吓了一跳，他们虽知现在皇帝重启厂卫，并且在北地也办了几件大案，但总觉得那种事离自己太过遥远，根本不可能发生在朝廷声势以弱的江南地区，没想到这可怕的场景突然在自己身边发生。一家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朝廷官员，这还是大明的天下，要是朝廷下了狠手，自己还真是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刘祚强自镇定，拱手问道：“宪台大人，适才这是为何？两淮使司诸人所犯何事？为何动用厂卫？”
施邦曜神情肃然的开口道：“两淮使司上下贪墨成风，与盐商勾连窃取公孥，值此朝廷艰困却犹不收手，实乃自寻死路！此案为圣上钦定，与淮安提举司之案一同是为窝案。朝廷重处乃以此警示朝官，凡事当以朝廷利益为重，徇私枉法，不知幡然悔悟者，俱是此等下场！”
刘祚等人没了适才淡定的神色，都是低下头心中惴惴，生怕朝廷会借机株连，毕竟谁的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陈奇瑜拱了拱手开口道：“施大人，在下敢问，既然两淮盐使司被拿下，那之后淮盐如何怎生运营为好？如此重利谁来掌控？”
施邦曜拱手回礼道：“陈大人在任漕运以来，勤勉职事，用心尽责，圣上既阁老重臣对陈大人皆是赞赏有加！用盐一事圣上已有定论，即日起裁撤大明盐都转运使司，取消盐引盐课，朝廷自灶户收受购盐；所有用盐皆由朝廷盐场定价发售，所有人等皆可提盐售卖！”
此言一出，本来心思不属的扬州府诸人皆是大吃一惊，头脑灵活之人马上想到的是：盐商们谋划的这场民变怕是成了一场笑话。
盐商们害怕的是有人想直接砸掉他们的金饭碗，而朝廷的最终做法却算得上仁至义尽，因为朝廷只是用这种方式从淮盐中得利，而非全部霸占，盐商们以后还会依样售卖食盐牟利。
朝廷拿钱购买灶户产出的盐，然后加价卖与盐商，这样就把从前的盐引盐课所产生的利润全部转为透明，不管是以后哪个衙门主管此事，根本无法从中谋得私利。
灶户们肯定会欢迎这种举措，往后只要他们产出多少，朝廷都会按定价支付现钱收购，并且省去了自己辛苦运到盐商收购点的力气，这就使他们有了充足的干劲。只要闻听朝廷此举，正在赶来的灶户们肯定是哄堂大散，谁会和自己的金主作对？
刘祚反应迅速，他起身拱手道：“宪台大人，陈督抚，下官突地想起尚有紧急公务未曾了解，宪台如无他事，下官这就前去处理！下官告退！”
施邦曜点头应允后，刘祚匆忙离去。
他得赶紧去知会那群自以为是的蠢货，速速派人遣散尚在路上的灶户们；不然等灶户们聚集城内，正好送给人家一个抄家灭门的借口。
扬州府其他官员也是纷纷起身告辞，他们在盐商中也有相熟之人，也得赶去知会那些金主。
施邦曜冷眼看着这些官员的行径，心中既感齿冷又感无奈。
这群人的心中早无圣上与朝廷，更不用提黎民百姓；其眼中只有一个利字，事事处处以私利为主，这种官员根本不配坐于高位，回京后定要向圣上如实禀报，希望圣上拿出处置此类官员的法子来。
陈奇瑜笑道：“施大人不必再为民变一事发愁，此事自有扬州府衙诸人出面料理；只是不知此次施大人奉旨前来江淮，圣上对盐商有无其他说辞？”
施邦曜正色道：“圣上言道国孥虽匮乏，但应以正道取之；盐商虽富甲天下，其交贿官员亦属无奈之举。行贿之风盛行，其根源在于吏治，只有吏治清明，此风方得根除！此次圣上并无牵连之意，惩处贪墨官吏就是本官此次要务，其余无涉！”
陈奇瑜点头口称皇上圣明，但内心却是不以为然。他还是倾向于采用连坐之法，挑几只肥羊宰掉，以解朝廷财政窘迫之急，也借势威慑藐视朝廷之人。
随后二人闲谈几句，陈奇瑜告辞回了官船歇息，施邦曜则是去了城中最大的德福客栈。锦衣卫将其全部包下，以免钦差大人被外界打扰。
天色将黑之际，施邦曜下榻的德福客栈门前，一乘官轿停了下来，身着便服的扬州知府刘祚走下轿子，整理下衣冠后迈步向客栈中行去，门口值哨的锦衣校尉白日见过刘祚，再加上施邦曜有过交代，遂将他放进院内。
等刘祚带着一脸的轻松从施邦曜处出来时已是亥时，二人谈论何事旁人无从知晓，但结果看来还是令刘大人和他背后的盐商们比较满意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建祠
数日之后，在扬州闹市上，包括巡盐御史在内的两淮盐使司大小官吏数百人被斩首弃市，都转运使胡亭路则被暂时拘禁在梁琦处，听候崇祯的处置，不出意料的话他会缴纳巨额赎银后被安置回老家。
所有犯事官吏的家眷本该流放夷州，但半路上便被盐商们从押解的官差手中偷偷赎了出来，也算是了却了他们和盐商之间的一段香火情。至于扬州府向朝廷报备时有很多理由可以搪塞过去，比如押解路途上，船只突遇风浪沉没，除了官差之外，所有犯官家眷全部溺水身亡。
至于这些人的新身份，有盐商出面，扬州府上下自会给她们另办户籍，姓名改掉就行。盐商们会将这些家眷安置在自家的产业里，对于家大业大的盐商们来讲，不算什么大事。
这件事上也看出，盐商们虽然自私贪婪，但还没有泯灭人性，仁义之心还在。
预想中的民变并未发生，得知朝廷的政策后，盐商们迅速派人拦截赶来的灶户，并向他们解说清楚。
本以为以后要没了饭吃的灶户们对朝廷的方略自是双手赞成，纷纷兴高采烈的返回各自的盐场，这次出门权当出来游玩好了。
被裁撤后的转运使司衙门成了新建的盐务局驻地，一同入驻的还有锦衣卫扬州千户所，梁琦成为第一任千户。
按照朝廷制订的章程，原两淮转运盐使司辖下的盐场全部归盐务局管辖。盐务局设盐务使一人，正四品；正五品副使一人；正六品提举两人；正八品盐仓吏目四人；各盐场设大使一人，副使两人，皆是不入流的职官。
新的巡盐御史由督察院委派，也是在同一个衙门里办理公务。
每个盐场派驻锦衣校尉十人，有一名小旗带队，以便防止灶户私自向盐商出售私盐。
这样督察院，户部，锦衣卫三个部门之间起到了相互监督的作用，有效的预防了盐务局可能出现的贪墨现象。
督察院本身就是监督百官，巡盐御史就是专挑盐务局毛病的；而锦衣卫是文官的天然敌人，一个代表朝廷，一个代表皇帝，双方之间根本不可能媾和，这样的机构设置下很难出现互相勾连的情况。
盐务局按每斤十文的价格向灶户收盐，全部以现银结算，不得拖欠。
灶户煮盐的成本每斤在四五文上下，这样的收购价格和他们原先私卖给盐商的一样，但免去了自己运输装卸之累，这项举措受到广大灶户的热烈欢迎，这就等于在家门口有人送钱上门。
盐务局将收购来的盐运到四个盐仓，以每斤五十文的价格发售给盐商。盐商可以自由定价，自由销售，不再拘泥于原先的省界之分，你有本事卖到京城也可以。
为了防止盐商哄抬盐价，在崇祯的授意下，四海商行开始各个府县设立商铺，以每斤一百文的价格售卖食盐，这实际就是给盐定了个官方价格了。
这样别的盐商要是想抬高价格也白搭，百姓会自动选择去四海商行购盐，那里是不可能断货的。
若是有人想用官府或者通过其他手段打压四海商行，那就要问问你的脖颈是不是比锦衣卫的钢刀还硬了。
在了解到四海商行的背景后，相信没有一个人敢去摸老虎屁股。
盐务局归属于户部管辖，每斤加价四十文的利润，由皇帝的内帑和户部均分。
这也是在朝臣们，尤其是户部尚书侯恂的据理力争下的结果。若不这样，食盐的利润全部进了内帑，户部还得问皇帝伸手要钱，那就得看皇帝的脸色了。
崇祯的目的是把盐利从个人手中全部拿过来，现下这个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从今往后，食盐利润被皇帝，朝廷和盐商瓜分，杜绝了转运使司等中间环节从中牟利，崇祯和大明朝廷再不用为银钱发愁了。
按这个时期全国约一亿两千万人口，每人每年七斤用盐量来计算的话，每斤四十文的利润将是个天文数字，就算打对折，也是令人瞠目的银钱数额。
刘祚去客栈造访施邦曜，是在盐商们害怕钦差会趁势清算的背景下采取的示好举措。施邦曜早就得到崇祯指示，不会借机株连，但为了给盐商们施加压力，施邦曜还是对他们的举动进行了严厉谴责。并表示陈奇瑜就是带着徐州营来的，若是民变一起，朝廷将会采取铁血手段坚决予以镇压，并会将幕后主使抄家灭族，甚至有些官员也难逃其咎。
最后刘祚代表盐商们表态，民变一事纯属子虚乌有，盐商都是忠君爱国的良善人家；现下朝廷四处用兵，财政捉襟见肘，盐商们愿捐资助饷以示其诚意，捐资数额为一百万两白银。
施邦曜假装思衬再三，才勉强接受了盐商们的好意，表示盐商的捐资要全部变成粮食，然后交由漕运衙门即可，到时官府会给其收据。崇祯本嘱咐过施邦曜，把抄家的部分赃银购买成粮食交给陈奇瑜，施邦曜眼看来了笔外财，干脆自作主张转化成了粮食。
至于盐商背后煽动民变对抗朝廷之举，施邦曜表示将不会予以追究，但若是再有此类举动，等待他们的将是朝廷的严惩。
在一切安排妥当后，钦差大人离开扬州返京，跟随而来的数百名锦衣校尉大部分留在了扬州，只有数十名校尉看押着装满赃银赃物的船队跟随返回。
陈奇瑜这次扬州之行未能从中得利，内心郁闷无比，但听到圣上命自己沿运河设置粮仓若干的旨意后，心情方才舒爽一些。只要圣上还给他安排本职以外的事物，说明对他的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临清和扬州两处运河上最重要的钞关，自有户部和督察院前往处理。按照崇祯的旨意，对钞关的整顿只问官员，不涉吏目差役，因为以后还要指望这帮内行干活；以后只要监督到位，将公务细节公开化，机会有效防止暗箱中的黑手。
其监督机制与盐务局别无二致，也是各方都派员入驻，具体效果如何，只有运行一段时日方知。
崇祯看着施邦曜递上的查抄清单，心里乐开了花。
转运使司果然是个大羊圈，里面的羊群个个身大体肥。
此次共抄得现银二百七十余万两，田产数万亩，商铺十余间，古玩字画若干，其价暂时无法估算。
又发财了！，哈哈！
并且这种外财来的简单直接省力，很容易让人上瘾。
但这种手段以后要慎用，否则将会让人有离心之举。来钱的路子已经很多了，没必要再动辄抄家发配，当官都不心安的话，下层的百姓更不会安稳。谁也不想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私权必须得到强有力的保障，除非是触犯刑律。
对于施邦曜将盐商的赎罪银变成粮食这一决定，崇祯给与了高度的赞赏。老施这个看上去严肃正统的老头子，头脑还是蛮灵活的，这种既正直又懂得妥协的官员以后要大用。
崇祯下意识的看了看殿门口，没有侯恂的身影。
每次抄家后，侯恂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都会立刻进宫面圣，要求分赃，崇祯实在是怕了这老头了。
“施卿远赴江淮，事情处理的很好！既办妥了裁撤之事，又将一场民变消弭于无形，朕心甚慰！此次江南之行收获颇丰，朕特赐你纹银三千两，以示嘉奖！速速回家歇息去吧！”
崇祯很大方，这么多银子是白得的，拿来收买人心花着也不肉疼；再说人家是立了功的，要赏罚分明才好。
施邦曜施礼道：“此乃臣的本分，当不得圣上夸奖！臣还有要事禀告！”
崇祯温言道：“施卿尽管奏来！”
于是施邦曜将扬州府官员与盐商勾连，只知私利枉顾朝廷一事详尽奏明。
崇祯自是知晓施邦曜所奏之事，但现在的重点是剿贼，整顿吏治只能放在以后进行。于是他对施邦曜温言安抚，并告诫他勿要将赃银数目告知侯恂后，便目送其离去。
对于胡亭路的出首一事，崇祯思量半天后，下旨给骆养性，命诏狱中的胡亭路捐银三十万两以赎其罪，其扬州家宅拍卖充公，之后罢职返籍。这样做也算是给周延儒一点情面吧，人家也是给自己的前身干过两年首辅，君臣之间的情面还是要有；再者也是给众多的贪墨官员留一点念想，免得他们自知必死后会徒生事端。
对此处置胡亭路当然是万分满意。他已经听到宋思章等人全部斩首弃市的处置结果了，这次自己的奋力一搏不仅换回了老命一条，家里人也未收到殃及；捐出三十万两后，余财还剩不少，数代过上殷实的日子不成问题。
施邦曜身为督察院第二号人物，平时也是清廉谨慎，家里人也无仗势出格之举，此次得到大额赏银，心里也是欢喜不已。
现在内承运库里的银钱已经堆得和小山一样了，不能和那些土财主一样放在那里欣赏，得花出去才行。
崇祯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承诺的英烈祠。
英烈祠的修建一开始遭到了文臣的激烈反对，连一向站在自己这边的温体仁这次也是表态坚决反对，所以导致至今尚未开工。
没办法，文人骨子里向来轻视武将。在他们眼中，这些粗鲁野蛮的武夫才是祸乱天下的罪魁祸首，强如汉唐者，最终还不是因武夫祸乱而亡？
至于那些为朝廷流血拼杀的士卒，更是被他们选择性忽略，这些粗鄙之人哪里值得谈论。为国阵亡的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对他们来讲不过是一堆冰冷的数字而已。
文臣们认为，既然拿着军饷，吃着军粮，死后还有烧埋银，那你阵亡也罢，伤残也好，不都是天经地义的吗？为何还要立祠祭奠？埋到老家祖坟岂不是更好？
并且每逢重大节日还要文官前往祭扫，这不是斯文扫地之举吗？一群死了的粗汉哪里配的上这般礼遇。
崇祯不想因为此事和朝臣彻底翻脸，但金口已开，若是食言，会让将士们寒心。这该怎么办？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王承恩的一番话让他豁然开朗。
“皇爷，老奴觉得，这帮文臣不管好的坏的，忠的奸的，都想着将来能青史留名！可最后有几人如愿？皇爷给将士们刻名立祠，在他们看来就是青史留名啊！这帮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都没得到的礼遇，怎会让别人拿了去？”
王承恩弯着腰娓娓道来。
“哈哈哈！大伴啊！还是你聪明啊！若不是你这身子残缺，就这番眼光和头脑，进内阁妥妥的！”
崇祯大笑着夸道。王承恩的话点醒了他，此事完全可以在皆大欢喜的情形下进行。
王承恩看到崇祯如此高兴，心里比得到皇爷的夸奖还要开心。
皇爷笑起来真是好看！王承恩抬头用慈爱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皇帝。

第一百五十七章 身后事
乾清宫大殿中，应召而来的内阁诸人以及六部大小九卿的高官们列班右手，阳武侯薛濂等勋贵站班左边，骆养性单独站在阶下偏中位置；崇祯高居龙椅上，李二喜侍立一旁。
温体仁出列奏道：“启奏圣上，前番山东巡抚朱大典、河南巡抚玄默上本告急，言及两省旱情严重，多处府县已现流民，且人数与日俱增。臣与内阁同僚商议，已命户部下拨银钱二十万两，令二人设法购粮安民；可两省人口众多，些许银钱恐于事无补。再者旱情持续之下，当地有粮大户俱是囤积避灾，有银也难买到粮食。臣等以为，是否以漕运分流，赈济灾民？还请圣上处断！”
两省的旱情正在蔓延开来，因为庄稼绝收而不得不逃难的流民越来越多，幸亏卢象升率军将流贼赶出了河南，不然在流贼的裹挟下，大多数人为了一口吃的会选择盲从，这样流贼的队伍肯定迅速壮大起来。
内阁的策略是用北运的漕粮在山东分流，就地赈济灾民。这个方法倒是可行，但不能太多。漕粮直接关系到京畿地区的稳定，每年四百万石粮食都是直接供给京城及周边地区的，要是中途分流过多，那京城百万人口怎么办？
虽然一年多来，在打井抗旱、晒粪肥田、修渠引水等措施下，皇庄及京城周边地区的粮食产量有了很大的提高，但也只是起到了对漕粮的补充作用，现下根本担负不起完全满足京城人口所需粮食的重任，还需大量的漕粮来解决吃饭问题。
崇祯两年来一直为此做着准备，他知道现在的旱情还会扩散蔓延，而且会持续长达数年。
郑家的船队已经往北地运送了大约三十余万石的大米，并且购粮将会连续不断的进行下去，崇祯已自内帑中拿出了二十万两的银子，用以支付郑家的购粮和运费。虽然比郑家实际支出少了许多，但这种姿态必须要做出。
按照郑芝凤的说法，这些粮食就不要朝廷给银子了，全当郑家捐输就可。但人家是做生意的，银子来的倒是很容易，可也不能无休止的索取，那就成了讹诈了。保护私产将会是以后改革的重大举措之一，这个恶例不能开。
崇祯点头道：“温卿辛苦了，朕会自内帑中拨银三十万两，从江南、广东等地购买粮食以济北地；漕粮今年可分流五十万石出来，多了怕是会祸及京畿；鉴于灾民日渐增多，朕已命漕运总督沿运河修建四座大型粮仓，两省相应府县官员要组织灾民向运河移动，一是可以就近赈济，二是有了人手，可以组织疏浚运河及其淤塞河道，并借运河水势兴修沟渠、开荒拓田，以便安置灾民。”
温体仁施礼道：“圣上此策甚佳，臣等回去后便会给两省行文，促其尽快照办！”
左都御史李邦华出列奏道：“启奏圣上，臣以为，为防赈灾中出现贪腐行径，督察院应遣御史巡视此事，倘有官吏漠视朝廷纲纪，欲从赈灾钱粮中捞取好处，御史便可依律严惩！”
崇祯赞道：“李卿所言甚是，不仅督察院要派御史巡视，朕也会命厂卫遣人巡查；天灾已是难免，人祸更需防范！退朝后李卿便择选干员即刻启程前往，若有贪赃枉法者，四品一下可以当场处斩！四品以上由厂卫逮治入京！”
李邦华领旨退回班列。厂卫虽然令人不喜，但威慑力还是很大的。御史言官居于明面，厂卫则在暗中巡查，两者可以互为补充。
崇祯眼瞅着侯恂似有话要讲，遂果断的想将话题转移到英烈祠上面。还没等他开口，侯恂已经抢先出列开口道：“启奏圣上，老臣闻听施宪台返京，此次江南之行应当收获颇丰吧？”
崇祯知道这老货听见风声准备伸手要钱了，无奈之下开口道：“施卿确实刚刚回转，退朝后朕会着人往太仓银库送去一百万两，侯卿尽可安心便是！”
侯恂乐滋滋的退了回去。现在只要查抄赃银，侯恂必来分赃，在他看来，皇帝就是头大肥羊。崇祯想到刚得来的银子，还没捂热就得交出去一份，心里自是舍不得，可人家也是为了朝廷，不给真是说不过去。
崇祯接着道：“现今各省相继出现旱灾，内阁当未雨绸缪，尽早拟定对策；一旦大股灾民出现，即刻采取有效之方略妥善安置。众卿不可有任何轻视之心，山陕流贼之祸尚在眼前，绝不可使其再现！”
诸臣皆是行礼称是。皇帝的话并非危言耸听，现在流贼势头刚被遏制住，若是不好生想法安置新出现的灾民，谁也不敢保证山东、河南有没有人造反。
崇祯继续说道：“朕原先所提建英烈祠一事，众卿齐声反对，朕亦知晓众卿所思所虑，故拖延至今未得成建；奈何朕所言已在军中广为流传，倘若朕食言而肥，今后朕如何取信天下？今日众卿俱在，那就再议一议英烈祠之事，此事不能再拖延下去！”
温体仁出列奏道：“圣上建祠之意乃以激励军民奋勇杀敌，战殁后不虞有后顾之忧为初衷；当下太仓日益宽裕，圣上也常自内帑拨银以恤官军，月饷充足，更兼有抚恤烧埋永业，臣以为如此优渥之下，士卒敢不奋起？故建祠一事实为多此一举！”
其余众臣都是默不作声。他们已经懒得和崇祯打嘴仗了，都是打定主意，无论皇帝说破天，就是坚决不同意建祠之事。烧埋银、永业田我们就忍了，给他们一口饭吃也无所谓，可你居然打算给他们建祠，这太过分了！
崇祯叹息一声：“自我汉人建立属于自家国土以来，无数大好儿郎为保家卫国，免受夷狄侵害而抛颅撒血；多少无名英烈丧身异地不得魂归故土，正是这些英烈们的浴血抗争，才换得我华夏百姓之安居乐业！现今大明之境况更是实证！众卿可知，许许多多家人已逝的孤儿俱在军前效力？他们在世上已无亲人，为国捐躯之后其魂归何处？何人为其拔除坟上之野草？更有何人在其于地下困厄之时为之奉上四时之祭？众卿何不设身处地为其思量一番？”
在这个所有人都非常注重身后之事的时代，崇祯的一番话语从情理上讲确实无可挑剔。
谁愿意死后无人祭奠？传宗接代不光是为了延续血脉，更重要的是为了自己死后能有人去坟上看望自己，让自己在地下并不觉得孤单。
阳武侯薛濂慨然出列奏道：“圣上所言臣感同身受，臣代表军中同袍，对圣上挂念将士之心深表感激！此举若成，定能极大提升军卒士气，使官军将士上下一心，为圣上平灭屑小，扫荡群丑再立殊勋！”
卫时春出列奏道：“圣上日理万机下，犹自惦念士卒之忧，臣等俱是深感圣恩！建祠一事已在军中广为传播，官军将士闻之俱是欣慰不已，现已是势在必行之举！否则士卒极易气沮！阳武侯之言亦是臣之所思，还请圣上给有司下旨着手起建！”
二人提督京营至今，因少了文臣掣肘，在整顿军纪，提高士卒战力方面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这次建祠祭奠一事得到了京营以及勇卫营上下的一致拥护。这可是天大的荣耀，皇帝并没忘记他们这群厮杀汉。月饷实额发放到手，战死伤残还有巨额补贴，圣上还要为光棍娶妻成家，这种种举措之下，唯有死战方能报答圣上的恩德。
杨嗣昌虽对建祠持反对态度，但他见崇祯始终坚持己见，而朝臣们则是坚决不让步，这个关键时候必须得有人站出来和稀泥了。
于是他出列奏道：“圣上所言虽俱是实情，可大明立国以来，为之献身的朝官文人亦是不在少数，现今圣上意欲单独为军卒建祠，怕是天下文人会群情汹涌，此非社稷之福也！臣以为若想成事，须得另觅他途方可！”
不光只有王承恩指出此间关窍，杨嗣昌也是看的清楚。这事要让文武都满意才行，不能偏重武将这边。
温体仁眼见杨嗣昌屡次出来抢风头，此次言语间也是偏向皇帝更多一些，心里不禁对杨嗣昌的警觉度提高了几分。
崇祯赞赏的看了杨嗣昌一眼，问道：“那依杨卿之意，此事该当如何？”
杨嗣昌奏道：“依臣之见，为国阵亡之士卒当在战殁地设立陵园，由官府雇人专管日常清扫祭祀便可！至于在京城建祠大可不必！”
杨嗣昌的建议与后世各地的烈士陵园基本一样，但也属于开历史先河之举，不得不说杨嗣昌确实是个人才。
一众朝臣对杨嗣昌的建议虽然还是不甚情愿，但比起崇祯提到的在京城建祠，还要礼部、兵部官员四时祭祀的想法来说，这个还能勉强接受，所以这次无人出列反对。
只要在大战之地选一块荒地圈起来就可，平日雇人看管，也不用官员去祭扫，这个法子能说的过去。
崇祯顺势道：“杨卿之言颇合朕意，此法可行！但京城建祠之事亦要进行！”
朝臣们顿时不满起来，我们已经让了一步了，你还要怎么样？
礼部尚书刘宇亮出列奏道：“臣以为，本兵之建言已是极佳，圣上若是再有出格之举，臣等怕是不敢苟同！”
薛濂等勋贵都是对刘宇亮怒目而视，这个老家伙仗着资历老，居然敢明着顶撞圣上，要不要晚上派人翻墙进他家里吓唬他一下？
一直没说话的骆养性则是暗中考虑，准备派人搜集一下刘家的不法事，只要罪证充分直接逮进诏狱，让他尝尝锦衣卫的手段。
崇祯摆手道：“刘卿稍安勿躁！除却本兵之法，朕意将所有为国捐躯之忠魂全部请入英烈祠中祭奠，不分文武！今后凡对大明及黎民百姓有杰出贡献之文武，其身后也要请入祠中享受朝廷祭祀！且朝廷会与其相配之谥号！”
此言一出，整个乾清宫一片沉寂，除了崇祯以外的所有人都在思衬皇帝后半段话中的含义，崇祯悠然自得的端起茶水品了起来。
小样滴！这下看你们还反对不？
文武同享祭祀还好说，只能让你们觉得朕还算公平，可那也得为国捐躯才有资格。
可后面这句话对众人的震撼力可谓是无比巨大。
只要你对大明，对天下，对百姓有突出的贡献，就算老死病死也能进祠享祭！还会有谥号！
虽说历朝都有配享太庙一说，但这种待遇在两百余年的大明可没几个，殿中诸人自问都没资格入太庙。
可英烈祠给了大家一个机会，虽然比太庙的规格层次要低，可也是能让朝廷公祭的无上荣耀啊，自己只要做出一番别人做不到的政绩，说不定就能入祠享祭！
再说，若是文武皆可入祠，那就可以对外宣称，本来皇帝只欲军伍入祠，但在自己的努力抗争下，最后迫使皇帝同意文人也可进祠享祭，这样在文人中就会博得一个好名声。
“臣赞同圣上之言，修建英烈祠一事刻不容缓！”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沉寂。

第一百五十八章 留名
说话的是首辅温体仁。
此刻的老温神情肃穆，刚才还在带头反对建祠的他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臣附议！”
“首辅之言有理，英烈祠应当即刻修建！”
“此事臣无异议！”
“臣赞同首辅所言！”
一时之间，刚刚还在反对立祠的众臣纷纷表态支持崇祯的决定。众人瞬间都已明白，只有英烈祠建起后，自己才有享祭的机会，不建祠难道让朝廷去你家祖坟上祭祀不成？
至于是和那群粗鄙之人同在祠中，权当是文臣手下的护卫好了。
对于当时的文人士大夫对青史留名的执着追求，后世很多人表示理解不了，认为所谓的名声只是一个虚幻的东西，远远不如金钱美女实惠。
但实际上只要你人生经历越丰富，对历史知道的越多，你就会发现，如果你的祖先是一个名人，那你的境遇和心气完全不同。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如果你遇到一位姓范的人，哪怕是路人，对方自称是被誉为千古文人楷模的范仲淹的后代，大部分人心中肯定会肃然起敬；那是不由自主的敬意，是对那份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情怀的尊敬。
若是你的先人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相信你在众人面前会绝口不提。人自宋后耻姓秦，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入英烈祠祭祀虽然达不到范仲淹那种高度，但比老死之后埋在祖坟要荣耀无数倍。就比如后世，你愿意死后自己买墓地还是愿意葬在八宝山各命公墓？
崇祯笑眯眯的看着群臣，开口问道：“适才众卿还在极力反对此事，现下为何又改了主意？这是何原因呢？”
温体仁义正辞严的开口道：“老臣细细想来，圣上适才所言甚是有理！不能让为国捐躯的忠义之士魂魄无处安放！更不能使其身后无人祭奠！圣上之言使老臣为之动容，故臣改弦更张，支持圣上之决定！”
温体仁最想身后能进入祠中，并且他认为在群臣中，他是最有把握的一个。
他已经看明白了，入祠的关键就是皇帝，皇帝的赞成和反对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自己已经年过六旬，还不知在首辅的位子上能坐多久，英烈祠开建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工的。选址、造价、形制、材料、人手等都要商讨后才能动工，谁知道何时建完？要是没建完自己的首辅不干了怎么办？趁着皇帝信任自己，得赶紧促成此事，尽量争取入祠的资格和机会。
至于谥号的话，自己虽当不得文正，但凭着对皇帝的忠心耿耿，文忠二字总该当得吧？
谥号是朝廷对重臣一生的盖棺论定，温体仁已经想不起来，已经有多少年没听到有文臣得谥了，要是自己有个相称的谥号，子孙后代该是多么的自豪啊。
刘宇亮奏道：“文武之配方能相得益彰，也更能彰显英烈祠教化世人，为后世师表之功效！圣上此策甚佳，老臣万分赞同！”
崇祯伸手止住正要慷慨激昂发表看法的群臣，正色道：“既然众卿都已同意，那工部择日着手选址，一切准备就绪后开工兴建，所需钱粮朕自内帑给与！稍后内阁行文晓谕天下，以此激励官民之心！”
温体仁和工部尚书范景文施礼接旨。
英烈祠一事终于定了下来，虽说中间文臣们从中阻挠，但结局却是更加完美。
自陕西流贼纷起后，被流贼攻破的州县官员，几乎全部选择了阖家与城俱亡。这份悲壮虽有无奈的成分，但也充分体现了这个时代大多数文人士大夫的骨气，不管他活着时是不是贪官，但关键时刻还是选择了为国献身。
人除生死无大事。危急关头选择勇敢的面对死亡，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心，大部分人根本做不到。
这样的人值得后代祭祀，其遗留下来的风骨、精神正是华夏脊梁的组成部分。
崇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李二喜，李二喜会意之后扬声道：“肃静！圣上还有话说！”
大殿内嗡嗡的声音顿时消失，正在小声交谈的群臣安静下来。
崇祯出言道：“刘卿，本朝自太祖创建国子监以来，两百年间为大明培育诸多人才，其作用无可替代。朕受命统御天下，适逢局势动荡，因此更觉人才之宝贵，故欲重修太学。只是现下国子监境况如何，朕不得知；刘卿执掌礼部，应对此知之甚详，卿何以教朕乎？”
刘宇亮执掌礼部已有三年，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内阁中有空缺，他就会顺理成章的入阁参与国事。平日里他的言行举止已经俨然以阁臣自居，在群臣中声誉不佳。
他见皇帝问话于是出列回禀道：“启奏圣上，太学自创建以来，历代先帝俱是重视异常，屡屡拨银扩建学舍，广招天下名师任教，此风至正统年间达到鼎盛！”
崇祯点头道：“卿之所言朕亦知晓，朕想知太学之现况，诸如师资生源、学风文气等等，卿可简而言之！”
刘宇亮被皇帝打断讲话后略显尴尬，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继续道：“那臣就简短解说！自景泰年间开纳捐入监之风后，监生中富家子弟日益居多，其文风比之从前则是大有不如，现今更是成为府县富户聚集之所；生员年长者足有五旬开外，平素更是走马章台，聚众饮酒作乐，行举间斯文扫地，实是愧对太学生之名誉！”
作为正牌进士出身的刘宇亮对此当然看不惯，但他也不好直接指出，正是皇帝前几年因为军饷不足用，才下旨扩大纳捐生员的比例，因纳捐生挤占正规监生的名额，导致了整个国子监生员质量严重下降。
温体仁站出来奏道：“启奏圣上，国子监现状堪忧，各地举子往来京师，皆避门而过，远非当初以入内观瞻为幸事之盛况；圣上今欲重整国子监，臣恐其积重难返，空耗财物！”
其余诸臣也纷纷发言，表示现今科举已占主导地位，国子监便如鸡肋一般，实无必要再投入人力物力重整。
可崇祯不这么想。
在他的计划中，国子监以后将成为与科举分庭抗礼的所在。
今后选官用官不再只局限于会试出身，太学生也会具备出仕的资格。
这样就会自然的抬高国子监的地位，举子生员不再是只能指望科举中第才能为国效力。
当然，这样做只是手段，崇祯的根本目的是想改变当今读书只重儒学的风气。
只有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才会诞生出更为先进的理论，来取代许多陈旧腐朽的所谓圣人之言。
抬高国子监规格的举措不会受到太大阻碍，因为数千举子，会试中榜只有数百，大多数人起码三年内失去了施展才华的机会。
只要国子监地位大大提高，恢复到国处时的盛况，那许多名人大儒就会闻风而至，之后再辅以严格的学规制度，那监生的学识和眼界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将来出仕为官也将会逐渐改变现有的官场风气。
要想改变只重儒学的风气，那就要把各学派中的精英请入国子监任教，让他们在日常的教学和交流中，用各种学识和思想激烈碰撞，相互打磨，来打破许多墨守成规的腐朽风气。
至于教师的人选倒是有不少。
朱之瑜是崇祯想到的第一人选，曾被喻为文武全才的他现在应该还在松江府，跟着他长兄朱启明混饭吃；以朱之谕的才学，放出去为官着实可惜，不如放在太学中传播他的学识。
宋应星是一个。
自从被崇祯派人接到京师后，宋应星全家数十口人被安置在刘朝的皇庄里。崇祯特地指示刘朝，给宋应星专门划出一块场地，建造好他想要的所有设施，为他提供所有需要的材料，并从皇庄的孤儿中挑选一些头脑灵活的孩子跟在他的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也许会有意外的惊喜。当然了，宋应星的一应花销全部由崇祯从内帑中划拨，其实也花不了多少。
皇帝的做法正是宋应星梦寐以求的。
他的种种想法因为囊中羞涩而无法实现，现在终于可以随心所欲的施展了。
至于宋应星的职衔，崇祯暂时没给，宋应星的头脑和智慧不适合在官场，而是在他为之沉醉的各种奇思妙想中。
等国子监重整之后，先给他太学博士这个从八品的职位，日后再慢慢拔擢。
并不是每个生员举子都只爱八股，很多人对杂学有着浓厚的兴趣，只要太学里有专门教授杂学的，相信会有不少人投入宋应星的门下。
方以智和陈子龙也是教师的绝佳人选，两人都是才华横溢之辈，当官太可惜了，国子监才是他们将自己的思想知识传播出去的最好渠道。
崇祯本打算将自己看好的这几个人安排到皇庄里，去教授那些孤儿。
后世有句话，在白纸上才可以画出最好的画。
可后来崇祯放弃了。
这些人都相当于大学教授一级的，你安排人家去给不识字的孩童开蒙，这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吗？
王阳明一派的徒子徒孙中也有不少杰出的人才，到时遣锦衣卫南下查访后请来就行。能将阳明先生的学说广为传播，相信每人会拒绝这个诱惑。
至于后世鼎鼎大名的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现在都太年轻，独立思考的能力还没完全形成，其学说尚在胎中；何况黄、王二人俱是东林一脉，崇祯对此抱有很深的戒心。
遥远的欧洲现在虽还不算强盛，但各种开挂式的创新已经露出了苗头，很多人才慢慢开始崭露头角，但在本国之内还未引起很高的重视。
崇祯已给郑芝龙下旨，命其从数万里外的泰西之地来大明的商船中悬赏重金寻求人才。但凡在泰西各国有名气的人物及其著作、实物，一旦来到大明，朝廷会即刻给与贵族头衔和每年五千两银子的薪酬，其产品专利的付费使用将得到大明朝廷的保护；只要有人能说动这些人才前来大明定居或游学的，每引进一人便赏引荐人白银三千两，其在大明的商务活动更会得到诸多优惠。
崇祯知道这个时代大名的所有人并不知道什么叫专利权，所以他在旨意中嘱咐郑芝龙，这一条一定要给泰西商人交代清楚，不可遗漏。
现在的西方正是科技爆炸的世代，许许多多天才正在脱颖而出。崇祯虽不清楚这个时期的西方科技巨匠的姓名，但广撒网多捕鱼还是可行的，哪怕花费三万两引进十个人中有一个是人才，其随后产生的价值就是无法估量的。
给人才开出的薪酬非常具有吸引力，更能打动他们的相信应该是贵族的头衔，在名利的双重诱惑下，应该能成功吧。
后世有句口号非常有道理，人才最重要，财富也是靠人才创造出来的。
这都是未知的事了，虽然赏格发下，但能不能成还要看天意。现在先把国子监重整再说，人才可以慢慢查访，重要的是将要施行的措施。
于是崇祯开口道：“国子监作为大明最高学府，乃是为国聚材之地，不可使其荒废！朕打算兴利除弊，重兴太学！诸卿家子弟皆可入学！各省举子会试落榜后需留在太学三年，接受名师指点学问！”

第一百五十九章 议降
远在西安的孙传庭接到崇祯大赦流贼的诏书后，立即安排人手抄写诏书内容后送达陕西各府县张贴，并下令府县官府四处宣扬黑水峪大捷、高迎祥兄弟被凌迟、皇帝大赦天下的消息；并留下三千秦军驻守西安，以防流贼偷袭，其余一万余人由总兵周遇吉率领，全军拔营前往陕北。
他自己则率先带着抚标赶赴陕北的延安府，前去拜会五省总督洪承畴，并与之商讨接下来的剿贼策略。
孙传庭在五百抚标马队的护卫下，出了西安府一路沿官道往北疾行。离开西安府辖地后，沿途除了赤地千里的荒凉以外，只有断断续续的小股流民沿着官道赶往西安方向，这也是在孙传庭的授意下，各地官府宣传下的结果：西安有饭吃，到了西安府后朝廷会管饭。
正是在有饭吃这个致命诱惑的支撑下，一群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才怀着对生的渴望，顽强的向南行进。
时令已至深秋，早晚的气温已经很低，路上逃难的人群大部分赤脚穿着草鞋，身上则是勉强能蔽体的衣袍，一双双空洞麻木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神采。
远远看到衣甲鲜明的大队骑兵奔来，流民们慌乱中连忙躲到路旁，用惊恐畏惧的眼神看向孙传庭这只队伍。
在中军的孙传庭放缓马速，战马由奔驰的状态转为碎步前行，他注视着路旁的人群，一股浓浓的酸涩之感油然而生。
刚来西安探访西安左卫时，卫所军户的贫穷窘迫已令他十分的震惊，可军户们虽穷，至少还有一口饭吃，但路途上碰到的流民惨状则使他内心既痛苦又自责。
自己饱读圣贤书，素以辅佐君王，匡扶天下为志；更是以张横渠的名言作为毕生的奋斗目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眼前的这群朝不保夕的流民，都是大明的子民，都是圣上的赤子，也都是他治下的百姓，他们的命自己却无法为其立！圣贤的教诲自己却是辜负了！
一声微弱的哭声从杂乱的马蹄声中隐隐传来，打断了孙传庭的思绪，他勒住战马，目光向哭声处看去，后面的马队也陆续停了下来。
路边十余步之外有一股百余人的流民队伍，最前面一个身着破烂襦裙，面黄肌瘦的年轻妇人紧紧抱着一个幼小女童，哭声正是从女童口中发出的。
那名少妇眼见得这群军爷都驻马不前，众多目光一起向她看来，顿时吓得浑身颤抖，哆哆嗦嗦的伸出枯干的手臂，想用手捂住女童的嘴。
身着大红官袍的孙传庭翻身下马，向那名年轻妇人走去，几名亲兵下马后抽刀在手，紧紧护卫在他的两侧。十余名亲兵则是抽弓搭箭，骑在马上用警觉的目光扫视着周围。
见到气度不凡的孙传庭带着护卫走来，那百余名灾民慌乱中纷纷跪倒在地，都是将头深深地垂下，不敢直视眼前的贵人。
孙传庭来到这群人的面前站定，温声开口道：“这位娘子，你怀中的孩童敢是生病不成？为何啼哭不止？各位乡亲起来吧，本官有话要问！”
一众灾民哪里敢起身，只是不停地磕头，口称军爷饶命，生恐一不小心惹怒这些看起来满身杀气的军爷，招来杀身之祸。
那名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浑身哆嗦着根本不敢抬头，更别提回话了。
已经成为孙传庭亲兵队正的孙志安喝道：“还不赶紧起身！这是陕西巡抚孙老爷！老爷有话问你等，快快起来！”
灾民们虽然不知道巡抚是多大的官，但看见这位军爷凶巴巴的样子，最后还是一个个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
孙传庭吩咐道：“去拿些口粮和水过来！”
孙志安和另一名亲兵迅速回转到战马跟前，各自从马背上巨大的行囊中拿出十几块蒸饼，又将几个羊皮制成的水囊带上后返回。
正聚成堆缩在一起的灾民们看到蒸饼后，顿时躁动起来，男女老少的眼神都聚焦在孙志安手中，眼神里散发出渴望和狂热，麻木的神情也变得热切无比。
若只是孙志安一个人或者几个人，这群灾民早就扑上来将他手中的蒸饼抢走了，哪怕吃上一口后马上就死，他们也是心甘情愿。
孙传庭拿过一块蒸饼，伸出手去递给那名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温声道：“娃儿许是饿了，这位娘子你先喂孩子吃几口，勿要食多食快！”
那名妇人虽然仍是心中惧怕，但在吃食面前，任何恐惧都瞬间消失了。她两眼紧盯着孙传庭手中的蒸饼，伸出一只手臂慢慢探来，待靠近时迅速将蒸饼夺在手中，送到嘴边咬下一大块咀嚼片刻，低下头将嘴巴凑到女童的口上，把嚼烂的蒸饼渡进孩子的嘴里。怀抱里也就两三岁的女童止住哭声，像嗷嗷待哺的小鸟一样，小小的身子努力向上，嘴巴和母亲紧紧的贴在一起，贪婪的吞咽起来。
周围灾民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蒸饼上，许多人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向那名妇人身边挪动，跃跃欲试的要扑上去抢过那块蒸饼。
孙传庭悲凉的神情中透出一股坚毅：只有彻底剿杀流贼，才能使得百姓不再颠沛流离，朝廷的赈济才能安全的到达！天灾不可测，流贼的人祸加剧了天灾的后果，他们抢走了百姓仅有的口粮，这些贼人就该千刀万剐！
孙志安大喝一声：“止步！不然杀无赦！”
周围的亲兵持刀往前逼向那群蠢蠢欲动的灾民，这群饥民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散发着如同野兽般欲择人而噬的冷血。
孙传庭转身走向坐骑，边走边吩咐道：“留下五人、十包干粮，护送灾民到西安府；命杨明盛安排人手、粮食向北，每三十里设点收拢灾民；西安府官军出一千人沿途护卫！”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他心里清楚，若是只给灾民留下吃食而无人看护，再多的吃食也会被身体强壮的男丁抢走。如那名妇人和她怀中孩子一样的老弱妇孺是何等下场，稍微一想便会知道。
永宁关位于山陕两省交界处，距西北面的延安府有两百余里，中间沟壑密布，道路曲折难行。
正是因为这样复杂的地形，洪承畴坐拥两万余人马，却一直拿流动于陕北一带的流贼毫无办法。
在永宁关荒原上一座山寨简陋的大厅内，蝎子块拓养坤正在与张妙手交谈。
自从高迎祥部覆灭后，蝎子块部就成了陕西境内势力最大的一股流贼。
之所以说他最大而不是最强，是因为蝎子块虽然有三万多人的手下，但其中精兵老卒只有两千余人，其余的都是土里刨食的流民，跟着他抢掠混饭而已。
另一贼头张妙手本名张文耀，清涧人氏，从小因善捏面人而得名；十八岁从军去了北边的镇羌所，常年与鞑靼党项等异族作战。因作战勇猛，屡有斩获，积功升至队正；后因不满哨管克扣粮饷，拔刀将其斩杀后畏罪潜逃。
随着王嘉胤、点灯子、红山狼等人先后造反，张妙手因无处可去，也就加入了造反的队伍。
后来这些最先造反的贼头被陈奇瑜等人先后剿灭，张妙手聚拢起这些人的残部，又招收了一些边军逃卒，慢慢的壮大起来。
其部下虽然只有四千余人，但其中有很多原先榆林、延绥等边镇的边军，战斗力却是比较强悍，其余的流贼头目都对他非常尊重。
今日张妙手来到永宁关蝎子块的营地，便是与他商讨朝廷大赦的事宜。
张妙手开口道：“皇上发了圣旨要俺们归降，说是之前俺们做的孽都不计较，只要归顺朝廷做回良民就不追究，大头领对这事有啥想法？”
蝎子块摸着颌下的短须一脸纠结状，思衬半晌才开口道：“张老弟，俺们现下的日子可是快活的紧，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绫罗绸缎、好酒好食，俺们可都是日日享用；要是归顺了朝廷做了良民，这些好东西可就没得用了，到时候还要去土里刨食，能刨出个金蛋蛋来不成？再说这贼老天也不长眼，俺们陕西都旱了七八年了，这地里的庄稼时有时无，俺们怎生过活？”
张妙手冷笑道：“大头领光看着眼前这点吃食了，就怕以后还有无命享用咧！”
他毕竟是从军多年的人，眼界要比蝎子块这等土匪要宽了许多，高迎祥被剿灭后，他敏锐的察觉到大明的局势正在发生变化，要是不顺应时势，结果恐怕不妙。
蝎子块没去理会他的挖苦，而是急忙开口问道：“张老弟这话怎生讲？俺这等粗汉听不甚懂，老弟给俺好生讲讲，眼下这好好的，怎地就无命享用？”

第一百六十章 请降
张妙手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睛紧盯着拓养坤道：“大头领，俺说话直，你别怪罪！俺问你，大头领觉得比高迎祥如何？”
拓养坤愣了愣后才明白，这是问他的实力和高迎祥比。他摇头道：“咦~~高闯王当年可是有着小两万的马队，后面又在河南和别股义军合兵，听说最多有数十万人马，俺哪比得上他！张老弟问这作甚？”
张妙手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瞅了一眼拓养坤，说道：“那高迎祥确实厉害，手下的老营、马队都是精兵！他带队从陕西往河南打的时候遣人邀过俺，说是去打下开封、洛阳，到时候钱粮、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俺听了也没应承，他遣的那人好似老大不高兴，说是俺不给闯王面子。现下看看，俺亏的是没去，要是跟他去了河南，这吃饭的家伙早就不是俺的啦！”
拓养坤叹了口气道：“着啊着啊！高闯王手下何等强横，可这不说没就没了？俺们陕西失了条好汉啊！着实叫人心疼哇！”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头领还不明白？俺们陕北义军，全加起来也不如高闯王强横！大头领手下人多，可经打的不多！俺手下能打，可人数太少！绥德那边的闯将李自成倒是个人物，可缺钱少粮！前番还问俺借三百石粮食，说是手下多了不少兄弟，自家粮食不够吃，让俺接济一下；俺哪有许多余粮，看着大伙儿都是义军的面子上，给了他五十石，他还挺高兴，说俺张妙手义薄云天啥子的！”张文耀开口道。
拓养坤疑惑道：“张老弟，高闯王几十万人马是怎地没的？官军有恁厉害？老弟在官军待过，路子广，给俺说说！”
张文耀摇头道：“俺在官军里熟识的都在北地，中原官军俺不认得！再说高闯王可是被新来的陕西巡抚孙传庭给擒住的，这老倌儿可不比和俺们打了好几年的洪承畴差！”
提到洪承畴的名字，拓养坤颇有心惊肉跳的感觉，他欠身四下打量一眼，整个破旧的大厅就他和张文耀两人，这才低声道：“这洪承畴手下强将可着实不少，俺在左良玉手下吃了几个亏，还有那些辽东蛮子，一身的铁甲，寻常刀枪箭只直接伤不了！张老弟，你说那个新来的朝廷巡抚会不会来陕北，和洪承畴合起来打俺们？”
张文耀正色回道：“俺正是琢磨着孙传庭会来，这才来和大头领商议归降的事！俺可不想最终和高迎祥兄弟二人一般，被擒住拉到京城切成几百块！”
拓养坤慢慢靠到椅背上，叹息道：“一个洪承畴俺们就脑壳疼的很！要是再来个更狠的角儿，俺们可没得活路喽！”
张文耀猛地起身道：“说了半晌，大头领你是何打算？俺是想通透了！造反这好几年，俺们该享用的也享用了，之前的官军都好对付，现下来的朝廷官军一个比一个狠啊！俺不管别人咋想，既是皇上发了话，俺就借坡下驴，降了！”
拓养坤眼珠一转，笑着起身道：“看来张老弟这是定了盘子了！成！俺拓养坤也打算降！不过俺手下弟兄多，麻烦多，俺得好好归置一番，也得和其他头领商议一下！张老弟真要去降了，要是觉着朝廷不是诓骗俺们，那就全首全尾的回来跟俺吱一声，俺利马归降！”
张文耀知他怕被朝廷诳了去杀掉，所以想让自己先试试水。要是自个儿能活，且能回来见他，那拓养坤也就降了。
不管拓养坤和李自成等人如何想，他这次是执意要降了，他可不想背着个反贼的名声死掉，那样咋有脸去地下见祖宗。
陕北官军本就是精锐，虽说没一下子灭掉多少义军，可这大半年来把他们堵在这块鸟不拉屎的地界上，粮草已经慢慢接济不上了，想抢都无处可抢了。这样下去的话，不用打，耗也耗的死他们。更别说那个孙传庭很快就会带着官军赶来，那可是剿灭了高迎祥的官军精锐啊！
他考虑过了，现下虽说高迎祥被剿灭，可陕西还有多股实力大小不等的流贼，为了让其他反贼看到朝廷并无诓骗之意，也不会下手杀了他和他的手下。
自己是第一个带人请降的反贼首领，且是在反贼中名气颇大之人，依照朝廷的惯例，自己肯定会比后降的反贼得到的好处更多；说不定朝廷看重自己的本事，还能赏个一官半职的，那可与做贼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了。要不是被逼无奈，谁愿做贼？
延安府早在大半年前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洪承畴率领着数名总兵、副总兵、分守参将及十余名游击将军、两万余名官军，将延安府北面西至保安，东至延长县的数百里路上的要隘处把守得水泄不通，使得陕北十余万流贼从陕西南下之路彻底断绝。
若是陕西流贼想绕道山西南下，别的不说，单是宣大一线的边军就够他们受的，流贼们惧于宣大边军的威名，未敢尝试走山西南下。
延安城的府衙内，五省总督洪承畴正在与孙传庭商议军情。
洪承畴坐于主位上，幕僚沈世玉立于他的身后；未带随从，独自前来拜见的孙传庭，安静的坐于右手首位椅子上，炯炯有神的双眼直视着洪承畴。
对于这位在朝堂中风评甚佳的五省总督，孙传庭心里并未将他高看一眼。
在他眼中，洪承畴坐拥两万余精兵，至今未将陕北流贼剿灭，足见其未有传说中的智谋深远，在这一点上比起前任五省总督陈奇瑜差之甚远。
但人家不管是论科场还是官场，都比自己资历深厚。自己现在虽也是挂兵部侍郎衔，是正二品的大员，但人家可是兵部尚书衔的正一品钦差大臣。
洪承畴面带笑容打量着下座的孙传庭，在羡慕其年轻的同时，也对能剿灭最为棘手的高迎祥部的孙传庭怀着浓浓的好奇心和戒备之意。
能将祸乱数省，自己和卢象升都拿他没办法的高迎祥一举成擒，这里面是运气的成分居多还是能力非常出众呢？
他微笑着用带福建口音的官话开口道：“闯贼授首，令天下群丑震动；孙中丞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呵呵！本官对孙中丞亦是赞赏有加！有孙中丞前来陕北，那陕西之贼荡灭之日可期啊！呵呵！”
孙传庭拱手为礼，沉声回道：“部堂谬赞，下官当不得！闯贼覆灭之功，部堂及卢督臣当居首功！若非部堂将其驱逐至中原，若非卢督臣歼其有生力量，哪有其黑水峪之败！此役实属下官之侥幸也！”
看来陕北流贼难剿，所以上来你就给我戴高帽，想把我推到前面去。我倒不是怕这些贼人，我到现在还没摸准具体情形，怎能贸然就上阵？
孙传庭把洪承畴踢来的球又踢了回去。
洪承畴笑着继续道：“孙中丞蛰伏许久，一上任便取得如此大功，足以佐证能力出众！稍后本官便命人将陕北之贼势力分布舆图送往中丞处，中丞可随时参详，望能尽快拿出应对方略；到时大军齐出，争取一鼓荡平贼寇，以宽圣上之心！事关大明之安宁，中丞勿得推脱才好！”
近一年来洪承畴有了筋疲力尽的感觉，整日为协调各部之间的争执纠纷耗费精神，还要判断流贼的动向和目的，一边布置相应的对策，这一切都让他有了想甩手不干的想法。
他手下虽聚拢了两万多官军精锐，但分数不同大将麾下；各总兵之间也是矛盾重重，作战时往往相互推诿指责，虽然屡败流贼，但很难给其以重大杀伤，所以到现在也没将陕北平定。
孙传庭的到来正好给了他一个放松的机会，让这位因剿灭高迎祥而名声大噪的新进名臣展示一下能力，顺便看看他驾驭三军的本领，若是其应对有错，自己在后拾遗补缺，争取尽快平定陕北。
对于孙传庭治军严格的做法，洪承畴也有耳闻，他也想借这位新锐大臣的铁手腕来整治一下那些骄兵悍将。
若是事有可为，他也是乐见其成；若是出现危险的苗头，他就会顺势站出来收拾残局，软硬兼施之下把军心收拢过来。
孙传庭眼见洪承畴对自己的推脱毫不理会，雄心壮志登时被激发了出来。
本就心高气傲的他从来未将流贼视为劲敌，不管是高迎祥、张献忠也好，蝎子块、革左五营也罢，在他的眼里都是冢中枯骨，插标卖首之辈而已。
现在上有圣上强有力的支持，下有充足的粮饷器械，只要指挥得当，官军用命，这些土鸡瓦狗覆灭就在顷刻之间。
他起身拱手施礼后大声道：“既是部堂如此看重，那下官就当仁不让了！待下官参详后定当拿出相应方略，有不当处还请部堂予以指正！”
洪承畴笑着点头道：“孙中丞勇于任事，本官甚感欣慰！中丞且回住处歇息，晚间本官安排筵席给中丞接风，顺便将各路主将介绍给中丞熟识，以利于战时指挥！”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进入二堂之内，单膝跪下行礼后大声禀报：“禀督帅！孤山副总兵艾万年遣人来报！拿获一名流贼探子，那人自称受巨贼张妙手之托，前来向朝廷请降！”
洪承畴猛地一下站起，沉声喝问道：“人在何处？”
那名亲兵接着禀道：“人已有艾万年派人押送而来！就在衙外！”
洪承畴大声吩咐道：“速速将人带进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受降
延安府北门外的空地上，张妙手精赤着上身跪在地上，两条手臂被反绑在身后；后背上还插着一根山枣条，枝条上的尖刺扎进了他的身体里面，隐隐有鲜血渗了出来。
身穿大红官袍的洪承畴和孙传庭并肩而立，站在张妙手身前十余步外，二人的身后是一群身形高大魁梧，顶盔掼甲的亲兵。
洪承畴在见过张妙手派来联络投降一事的亲信后，与孙传庭简短商议后，二人一致判定，张妙手确实是真心投降来的。
在问清张妙手所部位置后，洪承畴立刻给防守延长一线隘口的艾万年下令，命其让开一条通道，以便张文耀所部经延长到达延安府。
洪承畴严令艾万年部严密监视前来投降的四千余流贼，并紧急抽调安塞一线的吴三桂、祖大乐两部骑兵赶往延长，埋伏于险要之地，一旦贼人诈降，即刻上前围杀。
数日之后，张妙手率所部四千余人，在官军的沿途警戒下抵达延安府，在城外十里之地集结后缴械投降。
张文耀则单独来到城门外，拜见洪承畴和孙传庭。
看到张文耀这幅样子，洪承畴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他手抚玉带沉声问道：“前面所跪何人？”
张文耀磕头后挣扎着直起身子，目光看着眼前的地面，大声道：“回禀大老爷，罪人张文耀前来认罪请降！还请朝廷纳降！”
洪承畴没让他起身，而是语气严厉地问道：“本官听闻尔此前曾从军数载，也算小有功勋，为何要起兵造反？朝廷有何对不住你等之地？今又为何突然来降？”
张文耀磕头后回道：“回大老爷的话，罪人一时糊涂方才起兵！虽造反数年，可俺未曾杀过良善之辈，部下外出打粮之时，俺也是紧着吩咐过，勿得杀伤人命，只要粮食糊口就可！大老爷如若不信，尽可派人打听，俺张妙手绝非作恶之人！俺原本早就要降，正巧皇上有了圣旨赦俺们无罪，俺就带着手下来降了！”
洪承畴冷哼一声：“本官手握数万雄兵，本待时机成熟，便一举将尔等剿灭！谁知尔竟也知幡然悔悟，免去了杀身之祸！算尔聪明！本官今日告知与尔：圣上仁心，决意对尔等既往不咎！尔等从今起便要洗心革面，从新做人！日后若是有翻覆之举！尔等项上人头便会悬挂于城门之处！”
张文耀连称不敢，并称自己想从军杀贼，以证清白。
洪承畴缓步走到张文耀身前两步左右，喝道：“站起身来！”
张文耀腰腿用力站起身形，仍是深深低头，不敢直视面前的洪承畴。
洪承畴打量一下身材高大健壮的张文耀，赞道：“看其形，倒也是条汉子！尔在军中可有战功？”
张文耀低头回道：“禀大老爷知，小的在镇羌所五年，手上曾有五个鞑子和四个党项人的首级！因哨管贪墨俺的赏功银，俺一怒之下把他砍了后便逃了。因无处可去，这才入了贼伙！小的善使弓箭长刀，战阵之事俺也懂得不少，还望大老爷留俺从军，俺想将功赎罪！”
洪承畴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本官指挥千军万马多年，识人阅人更是无数；观尔言行，却是诚心归降朝廷！也罢，尔既有心报效朝廷，本官自不会寒了尔之忠勇之心！尔所部有多少人马？愿意从军者几何？营内有无粮草？”
张文耀听到洪承畴答应他从军后，心里很是高兴，低头大声回禀：“禀大老爷知，小的手下共有四千余人，大部皆是青壮，还有百余人的马队，无有妇人！粮草还有数百石！小的平常用军中之法操练部众，这几千人还算精悍！只要大老爷应允，这几千人都会入了官军！”
洪承畴捋须思衬一会，开口道：“本官着人随你一同回返，即刻点选人员，年过四旬者给银遣返回籍；青壮自愿从军者，即日起按官军现有粮饷发放，本官会遣大将统帅你部，这等安排尔可满意？”
洪承畴没提怎样安排张文耀，只是说了如何安置他的手下之人，并且言明，就算变成官军，他的部众也会由别人统领。
张文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大声回道：“俺都听大老爷的吩咐！俺在大老爷身边做个亲兵就可！”
洪承畴听到张文耀的回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张文耀的话证明他确无异心，若是他对洪承畴刚才的安排稍微表现出不满，洪承畴立刻就会着人斩下他的首级。
既然人家真心诚意投靠朝廷，那朝廷也得释放出善意才行。
洪承畴绕到张文耀背后，亲自动手将绑缚双手的绳索解开，把山枣枝条摘下扔到一边，沈世玉将自己披着的斗篷解下，快步来到洪承畴面前递到他的手中，洪承畴将斗篷披在张文耀身上，转至他的身前后开口道：“文耀还要爱惜身体啊，留下有用之身报效朝廷方为正道！本官好奇的是，此举是谁教你的？”
张文耀感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他吸了吸鼻子，闷声回道：“禀大老爷，这是俺从戏文中学来的！戏本里说请罪就要这等才可！”
洪承畴哈哈大笑道：“文耀所说戏文可是将相和？可廉颇乃是上将军，蔺相如更是赵国之上卿！你作此举，实是高抬你我二人了！哈哈哈哈！”
张文耀伸手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回道：“禀大老爷，俺是粗人，除了战阵啥也不懂，大老爷莫要怪罪！”
洪承畴摆手笑道：“本官岂会怪罪与你，憨直之人方才有忠义之心！以后勿要称呼本官大老爷，本官乃五省总督洪承畴！那位乃是陕西巡抚孙中丞！本官先擢你为游击将军，稍后自会上报朝廷，给你登记入册办理官身文牒！你部暂且修整，等候朝廷发放盔甲衣帽等物！从今往后，你张文耀便是大明的将军了！”
张文耀先是一惊，虽然他猜到洪承畴的身份，但并未想到孙传庭也已到达陕北。幸亏自己见机得早，要是再犹豫下去，这两大杀神定会合兵展开攻杀了。
接着他又是一喜，自己眨眼间便成了游击，比从前的队正不知高出多少级，已经迈入高级将领的行列了。
张文耀毫不犹豫的跪下，先是冲着洪承畴磕头，又对着缓步来至近前的孙传庭磕头行礼：“卑下张文耀，见过二位大老爷！”
经过数日的整编，张文耀所部四千余人最后留下了三千余人，其余的千余老弱，每人发了三两银子后遣回老家。
但这些人老家虽然都在不远的清涧、绥德等州县，可家中亲人俱是病饿战乱而亡；加上那边依然是流贼盘踞之地，回去后难保再次加入流贼队伍中。
考虑到这些实际情况，孙传庭向洪承畴提出，将这些人送往西安，去垦荒种田。
关中平原土地肥沃不说，旱情也比陕北差上许多，再加上实施的一系列抗旱举措，去那边安置下来最是安全，不虞这些人会再次造反。
考虑到张文耀所部需要经过正规的操训，须识得官军的旗帜鼓号后方能上阵，并且还要等候朝廷下发衣甲兵刃，粮饷营帐等物，洪承畴和孙传庭简单商议过后，决定将这三千余人并入孙传庭的秦军中，由秦军负责整训他们。
秦军大部分士卒一年之前也都是些没上过阵的军户农户，周遇吉、罗世芳等人对于操训新兵颇有心得，对于能扩大队伍的规模，孙传庭自是乐意接受。
当张文耀再次回到永宁关那座简陋的大厅里时，拓养坤几乎认不出他来了。
一身官军高级将官才有的崭新锁甲，头戴八瓣铁盔，盔上红缨鲜艳无比；在这身装扮的映衬下，原来的贼头张文耀竟隐然有了些许英武之气。
拓养坤围着张文耀转着圈子，不时的身手摸摸他身上的铁甲，嘴里不断的发出啧啧之声：“啧啧，这才数日不见，张老弟竟然成了官军了！老弟来时路上没让其他义军给射死啊？哈哈！好家伙！这身铁甲，真是不赖！”
张文耀一巴掌将他的手掌打开，正色道：“什么其他义军？那是反贼！大头领，俺俩平日相处甚好，俺才回来劝你，赶紧降了吧！再不降的话，朝廷的十万大军可就打过来了！到时候兄弟我也救不了你啊！”
拓养坤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后，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开口道：“十万大军？张老弟你别信口胡咧咧！朝廷哪来的十万大军？现下延安府一带官军不过数万，要是有十万大军，洪承畴早就带人推过来了！”
张文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不屑的开口道：“大头领不记得俺上回的话了？洪督帅手下却是没有十万官军，可孙巡抚来了！剿灭闯贼的人马能少的了？原本洪督帅和孙中丞合兵之后就要立刻打过来，俺好说歹说，用项上人头作保，两位大人才给了俺一点面子，叫俺来劝大头领归降！大头领，俺是看在乡党的面子上才回来劝你，俺总不能眼看着你让官军砍了首级去吧？两位大人说了，限你五日之内赶到延安府请降，部众要随后跟来，要不然闯贼就是你的下场啊！”
数日之后，陕北最大股流贼头目蝎子块拓养坤，在张文耀的陪同下赶至延安跪地请降。
其部下的三万余人大部分来到延安投降，只有几千名贼人投奔了绥德附近的李自成。
经过十余日的筛选整编，拓养坤部三万余人最终留下五千人加入官军，其余的全部移往条件更好的西安屯田。
拓养坤也被任命为游击将军，五千名部众同样交由秦军统一操训，待成军后并入秦军之中。
随着张文耀和拓养坤相继投降，陕北流贼势力大减，仅剩闯将李自成这股比较大的流贼，其余小股流贼根本无力对抗朝廷大军。
在形势大好的情形下，洪承畴立刻将要求孙传庭拿出剿贼方略的话抛之脑后，他下令手下各部将领，分别由驻防之地向绥德、米脂进发，争取将盘踞在这一带的李自成部一举荡平。

第一百六十二章 游击
孙传庭并未参与洪承畴组织的军事行动，对于这种牛刀杀鸡的行为他根本不屑一顾。身为陕西巡抚的他还有安民的职责，不需要非得带兵参战。洪承畴虽然贵为五省总督，但对孙传庭并没有管辖权，见他不愿参加也未勉强。
孙传庭以巡视陕西西南府县的名义留了下来，然后命许忠、刘应杰率部将投降的张文耀和拓养坤部送往西安大本营，然后亲率近万秦军转头向西南的凤翔府进发，直奔马进忠等流贼而去。张文耀极力想跟随前往剿贼立功，但被孙传庭以需他安抚降兵为由拒绝了。
孙传庭之所以安排降贼折返西安府，一是方便接收朝廷的军资，二是在西安可以就近补充粮草；这八千人每日所耗可是一个惊人的数目，周遇吉带来的军粮可没把他们计算在内。
洪承畴手下两万多官军的粮草消耗，现在大部分依赖西安府的孙传庭供应。大军在陕北近一年的消耗早就让延安府和西面的庆阳府叫苦不迭，若非孙传庭在西安屯田收获颇丰，将供应大军的重担接了过去，这两府的知府早就上本请辞了。
凤翔府和平凉府交界的白石原上，数万名流贼将营地扎在此处，喧嚣叫嚷声响彻整个原上；身穿五花八门各种服色的流贼们或是嬉笑打闹，或是饮酒耍钱，或是听曲唱戏，整个营地仿若集市一般热闹无比。
在流贼营地正中一座营帐内，马进忠、混天王、仁义王等几名流贼大头领，以及各自手下的亲信将领正在饮酒划拳。数张简陋的木桌上杯盘狼藉，各种味道掺杂在一起，令人闻之欲呕。
年约三旬的马进忠生着一副典型的西北汉子的模样，四方脸盘上一双浓眉下的双目精光四射，鼻直口阔，身形高大结实。
他是陕西平凉府固原州马刚堡人氏，幼时家贫，成人后仗着一副好身板加入当地的马匪队伍，跟着头领四处劫掠商贩大户。因他这一伙马匪心狠手辣，劫掠后基本不留活口，被平凉府上报陕西巡抚衙门，在时任陕西巡抚汪乔年的督促下，陕西镇出动精锐边军突然袭击了马进忠他们。经过小半个时辰的搏杀，这伙六百余人的马匪最终大部被灭，只有马进忠等百余人逃得性命。
马进忠因为心狠手黑，颇有谋略，战阵之上敢于拼命，因而成了这百余人的头领。
他们逃得性命后不敢再在陕西镇附近活动，于是便往南进入凤翔府一带活动。但为了不再次引来边军围剿，马进忠这伙人并未有过大过激的举动，平时只是以劫掠为主，杀伤比原先少了很多。
随着陕西各地流贼频起，陕西镇官军被征调四处救火，没了顾忌的马进忠也开始带人疯狂掳掠；他们攻破府县大户堡垒，抢得大批的钱粮和女人，然后招兵买马扩大队伍，短短时间内在凤翔府一带打出了好大的名声。
由于没了边军压制，地方官府手里只有孱弱的卫所兵和民壮弓手，无力与马进忠对抗；这些人把守城池还行，出去剿匪只能是羊入虎口。马进忠的手下从最初的百余人马队，渐渐扩大成为一万余人的大股武装。
但这种肆无忌惮，四处抢掠而无人可制的好事今年起戛然而止，临洮总兵曹文昭与他的侄子、参将曹变蛟率三千人马进驻了凤翔府。
曹文昭叔侄一到凤翔就给了这一带的流贼来了个下马威。
在探得以仁义王为首的另一大股流贼营地设在凤翔府城西的五里坡后，曹变蛟带着马队突袭了这伙流贼。
刚刚打破了陇安县城外一个当地大户，抢得数百石粮食物资和几千两银子的流贼们，正在兴高采烈的坐地分赃，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知觉，曹变蛟带着五百骑兵忽然杀出后突入流贼营中，马踏刀砍枪刺，片刻之后便冲阵而去。
等仁义王从营帐中出来时，官军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满地的尸体和伤员的哀嚎声。
流贼们冲着官军遁去的方向破口大骂，纷纷叫嚷着要追上去报仇，可这伙流贼基本都是步卒，哪能追的上官军的骑兵，所谓报仇只不过是发泄一下心中的惧怕情绪而已。
检点下来，这次死伤共计七百余人，死了的也就罢了，伤者可都是骨断筋折的重伤，在当时的环境和条件下，很难捱过几天。
无奈之下仁义王只能安排人手去营外挖坑，好把死者埋掉，伤者则是抬回各自帐中等死。
为了防止官军再次来袭，流贼打制了不少粗陋的拒马摆放在营门口，官军马队要是再来也会有了充足的时间集结迎战。
等挖好数个大坑之后已是黄昏时分，除了抬着搬运尸体出营埋葬死者的数百人外，其他流贼都在营中戏耍闲扯，仁义王等头领则是搂着抢来的妇人在帐中淫乐，一切都显得很是平常。
没过多久，营地外又响起了疾风暴雨般的马蹄声，中间还夹杂着惨叫声呼喝声；等流贼们从惊愕中清醒过来，并马上报知各位头领后，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曹变蛟再次带人突袭埋葬死者的数百流贼，将这数百人诛杀殆尽，首级全部砍下面向贼营摆成京观样式，以此来震慑这伙反贼们。
仁义王终于怕了。这伙官军就像饿狼一般，不知道藏在何处盯着他和近万手下，自己这边只要稍微露出破绽，官军就会猛地铺出来撕咬一口，然后继续隐匿行迹等待时机。
这伙官军不像其他官军一样，讲究堂堂之阵，明刀明枪的上来厮杀，而是用这种阴损的手段蚕食流贼。仁义王心里清楚，他们这种恶心人的打法再来几次，手下这伙乌合之众肯定会哄堂大散。
趁着晚间骑兵不敢作战的空隙，仁义王下令连夜向北撤退，并且专捡着崎岖难行的小道走，为的就是避免被官军骑兵衔尾追杀。
打着火把的流贼们一口气跑出去几十里地，离开凤翔府城几达百里之后方才停下脚步。还好，官军并未追来，仁义王这才放松下来。
等流贼们胡乱吃过几口早饭后，仁义王下令继续加速往北撤，他决定彻底离开凤翔不再回返，这伙官军给他的心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曹变蛟带队突袭两次之后早就远遁而去。
要是手下有三千骑兵，不，只要有两千骑兵，他就会将这伙近万流贼全部杀光。
可惜，自己和叔叔一共才有三千手下，在陕北一带的官军里，除了辽东客军以外，已经算是骑兵最多的一只队伍了。
收起思绪的曹变蛟一言不发，继续当先向陇州方向驰去，五百骑兵同样默不作声的紧跟其后。
陇州有大股流贼马队活动猖獗，曹变蛟决定前去查探一番，看看有没有机会袭杀小股流贼马队，缴获一些战马。
曹文昭因为兵力不足，只能将两千余步卒凤翔府城周边，曹变蛟则是自告奋勇带队四处打探流贼动向，并伺机予以袭杀。
对于这个沉默寡言但武艺高强的侄子，曹文昭向来视若亲生；他对曹变蛟非常的放心，知道这个侄子精明的很，不是那种有勇无谋之辈，所以就由着他去了。
来到凤翔府数月，曹变蛟率队出击十余次，马进忠、仁义王、混天王这几股大贼，都在他手底下吃亏不小，但都拿曹变蛟一点办法没有。
曹变蛟因为属下人数太少，所以都是采用游击战术，瞅准流贼人数少或者麻痹大意之时突然冲出来打一下，然后不管伤亡如何立刻远遁。这种打法把流贼们搞得晕头转向，精神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平时打粮劫掠都不敢有丝毫松懈之处，生怕这个杀神不知道从哪里又钻出来咬他们一口。
这几名巨匪中，马进忠的情况稍好一些。他手下有两千多骑兵，基本都是小股马匪慕名来投，虽然比不上曹变蛟的手下精悍，也不如他的装备齐整，但也具备一战之力。
曹变蛟贪恋马进忠的战马，这后面几次都是针对他而来。双方交手数次，曹变蛟虽然夺得了百余匹战马，但也有十余名手下阵亡，从月前的最后一次袭杀后，马进忠再没见过官军的骑兵。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几伙大股流贼现在根本不敢分兵劫掠，只能聚集起来才敢去攻打县城或乡下的大户。县城不好打，那些高筑墙，深挖沟的大户同样不好打，有时搭上数百条人命也攻不下来。
大户们为了打退前来攻打的流贼，往往不惜悬赏重金守住堡子。因为一旦被攻破，不光全家没命，多年的积攒也成了流贼的战利品。
那些庄户门也是同样的想法，守堡都是拼尽全力，根本不惜命，他们都知道流贼有烧杀抢掠的秉性，哪肯轻易的让贼人们得逞？
曾有一次，混天王带着五千余人攻打香泉县乡下的一个堡子，就在快要打破时，曹变蛟带人突然杀出，将混天王的后队冲破后扬长而去。
混天王因为惧怕官军并未走远，又苦于手下没有大队骑兵抗衡，只能放弃眼看要破的堡子，收拢手下一步一惊的回了原上的寨子。
所以现在流贼们既要防着官军马队的突袭，又要和守堡子的大户硬拼，渐渐的粮草物资已快接济不上了。
最后马进忠决定，和混天王等人合兵一处，攻打府县城池，以便获得充足的物资。
他派人联络上仁义王和混天王，决定在仁义王立下营寨的白石原会兵，准备妥当后，三人率部合伙攻打灵台县，所得金银物资平分，改变现在基本上坐吃山空的局面。
更重要的是，马进忠谋划着引出这只官军骑兵，伺机将其一举歼灭，然后借着威势成为凤翔一带的流贼老大。

第一百六十三章 围困
马进忠放下酒碗，打了个酒嗝儿，一股难闻的臭味从口中喷出，黧黑的面孔泛着青白之色。
他厄斜着已有酒意的双眼，扫视一下正埋头大嚼的混天王和仁义王，语带不屑的开口道：“俺说两位头领，这是许久不曾吃到羊肉不成？怎地如此贪吃？适才俺的话恁两个可是愿意？！”
仁义王手中拿着一根羊腿骨，口中咀嚼着大块的羊肉，含混不清地说道：“马头领有话只管说，俺和老张听着就成！”
三人中他的实力最弱，手下只有不到万人，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千余老卒，所以他早早把自己位置摆正了。
混天王张三顺手下有一万多人，老卒两千多，在西北算是实力较强的一个；但比起坐拥两千多马队，步卒一万多人的马进忠还是差了不少。
他听到马进忠有当西北流贼老大的想法，虽然心中不服，但无奈实力不如人，只能先看看风向再说。这次也是形势所迫赶来合兵，想着跟在后面打个顺风仗检点便宜，等势力强大后再做打算。
混天王放下一块肥肥的羊肉，把沾满油渍的双手在衣袍上抹了抹，咽下口中的肉食后开口道：“俺可是听说，新来的巡抚孙老倌在黑水峪把高闯王给剿了；高闯王手下可是人多势众，俺们仨加起来也不是个儿，马头领你那个本家兄弟马世忠不也是跟着高闯王？这回怕是够呛！现下这凤翔来了曹总兵和小曹将军就够俺们受的，要是俺们折腾出大动静来，把那个孙巡抚引来可怎生是好？”
马进忠嗤了一声：“俺那个兄弟是何情形俺也不知，个人有个人的福气，由他去！老张你就是胆小，曹总兵和小曹俺们是有点怵，可要说那孙巡抚能来就是你甚事不懂了！”
仁义王接过话茬问道：“马头领是说孙巡抚来不到俺们这边？这话怎讲？俺们这地界也是孙巡抚管着啊？”
马进忠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角的酒渍，看了看眼巴巴等着他说下去的二人，沉了沉后方才得意的继续道：“恁俩是不晓得，陕北那块地界上义军足足有几十万人马，那边闹得可凶着咧！朝廷哪有空闲管俺们？现下定是调集大兵去剿了陕北义军！那孙巡抚能不去？”
混天王不服气的接话道：“马头领说的俺都知晓，朝廷要是把陕北义军剿了，还不得折回头来对付俺们？”
仁义王附和道：“老张言之有理啊！俺们还是收着些好。俺看就别去打灵台了，这抢大户粮草和破城杀官可是两回事，真要惹恼了朝廷，剿了陕北就能来剿俺们！俺是觉着，俺们小打小闹的，朝廷不太计较，俺们有酒喝有肉吃就成！”
马进忠两眼一瞪，喝道：“放屁！就恁俩这狗胆子怎地做了义军？！现下这凤翔、平凉哪还有大户让俺们抢？那些孬种差不多都带着粮草金银躲进了县城里去！外边就剩下些穷庄户泥腿子！这些比俺们还穷的贱种有肉还给俺们留着？！高闯王被剿了是不假，可朝廷花了多少年才擒住他？陕北几十万义军是易剿的？俺看了，没个三五年，官军根本打不下陕北！趁着这空儿俺们不生发，难不成躺着等死？！”
马进忠的一席话说的仁义王、混天王无言以对。
二人仔细一琢磨，马进忠说的确实有道理。
高迎祥也是由小贼做到巨匪，他们这伙人还没造反时就知道闯王的大名，直到今年高迎祥才被官军剿灭，这说明官军并不都是像大小曹将军一样能打。
现在正如马进忠所说，他们应该趁着官军有可能全力围剿陕北义军，暂时顾不上他们的时候借机壮大起来。
光抢乡下的大户白搭，那些大户也只是田地稍多一些的地主而已，里面积存的粮食等物资也不会太多。而县城就不一样了，县里的有钱人几乎都住在城里，还有各种商铺以及官府的府库，这得有多少好东西？要是能打下一座县城来，里面的粮草金银那还不得顶一百个大户？
只要有了足够多的资本，招兵买马还不容易？
想到这里，混天王一拍桌子高声喝道：“干了！俺们去打灵台！”
仁义王也跟着道：“成！俺们就听马头领的！要是小曹将军再来凑热闹，俺们几万人正好灭了他！”
马进忠双手一拍，喜道：“中！这才是头领的样子！今日教儿郎们好生歇息，明日俺们就向东去！破了城，俺马进忠决不食言，好东西俺们三个平分！”
就在流贼营地里热闹纷呈之时，白石原东北面数里之外的一处无名之原上，几名身着棉甲的官军探马蹲伏于与长密的茅草中，向白石原方向瞭望着。
此原地势要比几里外的白石原要高出一些，身在原上，白石原以及附近十余里的地形一览无余。
这个原虽比白石原险要，但面积较小，并不适合屯驻大军。
四处观望良久，确定上下白石原只有南面一条主路，其他三面皆是陡峭的山坡密林之后，为首一人打了个手势，一行人猫着腰转身向北面行去。
在原上一处隐秘的树林边，几名官军探马躲在树后，弯弓搭箭警惕的扫视四周，十几匹战马拴在树干上，正悠闲的啃食地上的杂草。
随着沙沙的脚步声响，长而茂密的野草中人影隐现，探查完地形的几名官军从草中钻出；那名官军队正招呼所有人来到近前，将观察到的情况简短分说之后，令几名探马回营禀报，他带着数人留下继续探查。几名官军接令后来到树前，解开缰绳后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向北驰去。
平凉府泾州北三十里的一处平坦宽阔的荒地上，到处是迎风招展的各种旗帜，近万名秦军正在按各营所属就地歇息，等候军令准备吃午饭。
整个营地只有战马偶尔发出的嘶鸣，其他无论军官还是士卒全部禁止互相交谈，官军以队为单位围成一圈席地而坐，刀枪火铳等各种兵刃都是放于身边，以便随时列阵接敌。
人过万，无边无沿。
整个秦军营地绵延十余里，从空中俯瞰，这片地面上成了一片火红的海洋。除了身着黑色铁甲的将官以外，秦军士卒都是穿着大红色的棉甲，斗笠形的铁盔上也是红缨招展，士卒们在大片鲜红色的映衬下，个个显得格外英武不凡。
秦军营地里不时有探马奔驰出入，传递着各种军情。
营地中心位置矗立着孙传庭的大帐，帐门口两侧各有八名亲兵跨刀肃立。
营帐内的大案之后，孙传庭正躬身查看舆图，一身儒袍的谢仁星带着几名招募来的文士正在一旁紧张的忙碌着。
孙传庭率部从延安府一路向西南挺进，穿过庆阳府的合水、宁州后于昨日抵达平凉府泾州，距离凤翔府只有两百余里。
秦军先是从西安府赶至延安府，只修整了几日便又掉头往凤翔府而来。到昨日抵达泾州为止，二十余天行程足有一千多里，中间因生病及摔伤跌伤等原因减员三百余人。这些伤病人员都被就近安置到路过的州县城里医治，并留下适当人手照看，等伤病痊愈后再行返回西安府。
一阵由远而近的马蹄声传来，帐内众人未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各自忙碌着，不知道又是哪路的探马赶来禀报军情了。
总兵周遇吉向南、北、西三面派出数路探马，探查周边大约四十里范围内的地形和军情。
随着帐外亲兵的一声断喝：“止步！下马！”
帐外十余步的几名骑手勒住战马后翻身下马，在帐外大声通禀：“报！紧急军情！”
孙传庭闻言直起身子，高声道：“近前通禀！”
一名探马疾步进账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大声禀报：“启禀中丞！前方三十里外有大股流贼聚集！人数足有三万上下！”
帐内诸人闻听后都停止了忙碌后一起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双眉一立，喝问道：“可见流贼旗帜？是哪路贼众？马队几何？可有拔营之像？尔近前来！与舆图上标明位置！”
探马施礼后起身来到大案前，看着粗糙简陋的舆图犹豫一会，心中暗自估量着流贼的方位，伸出手指点在一处：“回禀中丞，贼在此处！卑下未见贼张旗帜，不知其为哪路流贼！贼虽众，但混乱不堪，马队应在千骑以上！无拔营动向！”
孙传庭看着探马所指之处，然后往周边扫视一眼后顿时明白，贼人大量聚集，目标显然是冲着灵台县城去的。
他随即下令全军就食，未时整队向南进发，务必于天黑前赶至流贼扎营之处。
第二天早上辰时左右，就在白石原上的流贼们乱糟糟的用完饭食，马进忠下令全军向灵台县进发时，派出去的探马慌慌张张的回来禀报：原下十里发现大队官军，白石原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被官军堵住，数万义军被困在了白石原上。

第一百六十四章 遣将
孙传庭背着手站在一处缓坡上，眺望着十里之外的白石原。接近午时左右，秋日的暖阳晒在身上，让人倍感舒适。
孙传庭身边数步之外，灵台知县方文，以及曹文昭、周遇吉、曹变蛟、罗世芳等将官环绕左右。
缓坡的一旁就是白石原通往外界唯一的道路，现在这条并不宽阔的道路上已经挖开了数道深沟，把白石原和外面彻底隔绝开来。
孙传庭率领秦军与当日黄昏时赶至白石原外十里之地后，即刻着人知会东面二十余里外的灵台县，令县衙连夜征调一千民壮和五百石粮草赶来听命；并着重言明，一千民壮必须携带锄头铁锹等农具，违令以军法论处。
接到巡抚指令的知县方文不敢怠慢，立即把县里粮仓里仅有的两百石粮食全部拿出，然后将城里的士绅大户们召集起来，向大家出示了孙传庭的手令；言明数万流贼本欲攻打灵台县城，正巧被巡抚大人率大军截住，现双方正在白石原一带激战。官军粮草匮乏，急需大伙儿捐献，不然的话，官军一旦因为缺粮而退却，流贼会趁势进军打破县城，后果可想而知。
在方文的威逼利诱下，士绅大户们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都是当场解囊相助，最后筹得六百余石粮食，由方文亲自带领组织起来的民壮，连夜送到了秦军营地。
孙传庭对方文的表现十分满意，很是夸赞了他几句。本来他要了五百石粮食，结果人家一下子运来了八百石，这样的干才值得拔擢。
接着，受宠若惊的方文自告奋勇的担负起指挥民壮挖沟的事宜。
趁着皎洁的月色，一千民壮耗时数个时辰，挖出了数道深约一丈左右，宽近两丈的深沟，把整条道路彻底截断。
这几道深沟并不相连，中间都有数尺宽的地方可供人落脚，几道深沟总长约五十余步，正好在弓箭火铳最有杀伤力的范围之内。在官军这边的最后一道沟完成时，还特意垒起了一道胸墙，然后用硬木搭起前后通透的棚子，以防备流贼弓箭的抛射。
从孙传庭率军赶到，大军扎好营盘，民壮连夜挖好深沟算起，到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期间原上的马进忠等贼首，每天都要组织数次大规模的突围行动，但最终都是丢下数百条人命后退回原上。
周遇吉调派秦军中仅有的五百火铳手和一千多弓手轮番上阵，对着冲到第一道沟边的流贼开始了打靶练习。
胸墙后面能够摆开八名铳手，官军六人一组，打完后顺着两侧返回，然后后排上去继续射击。
在这样不间断的火力打击下，流贼们伤亡惨重。想用弓箭与官军对射吧，官军身前有胸墙遮护，头顶有铺着木板的棚子遮挡，再加上头戴的宽沿帽盔，流贼的弓箭根本威胁不到官军。
在连续数日，想用各种方式试图把深沟填埋，然后数万人涌出突围的行动失败后，流贼们彻底绝望了。
孙传庭冷笑一声，下了缓坡向不远处的大帐走去。
秦军营地扎在不远处白石河附近平坦的原野上。水量已经不大的白石河水质清澈，许多手指长短的鱼儿在水里来回游动，让白水河多了一份生机。
曹文昭叔侄是接到孙传庭的手令后赶过来的，孙传庭并未让他们将大军带来，近万秦军以足够使用。
他把曹家叔侄招来的原因，是想在这次战役结束后，让他们继续往西，剿灭巩昌府和临洮府的残余小股匪患。曹文昭挂的可是临洮总兵头衔，总不能连临洮也不去看看吧？
现在汉中府有秦良玉驻守，孙传庭已派人给其下达军令，令其扫荡汉中府境内的土匪流寇。以川军的实力，这个应该不成问题。
解决了马进忠、混天王等西北最大的流贼后，曹家叔侄再向西扫荡，那除了陕北正在被洪承畴攻击的流贼外，整个陕西基本算是平定，剩下的就是如何赈灾安民了，自己已经完成了圣上的重托。
众人回到主帅帐中，孙传庭在大案后坐下，方文等人分列两边。在巡抚这样的封疆大吏面前，这些人是没有资格落座的。
孙传庭看向方文开口问道：“贵县几日来甚是辛苦，本官都看在眼中，此役功劳薄上自会有贵县之名，朝廷自会按功行赏！贵县还需戒骄戒躁，勤于职事才好！”
方文喜动颜色，出列后冲着孙传庭深施一礼道：“中丞提携之情，下官永不敢忘！下官所做乃是分内之事，敢劳中丞挂怀，下官铭感五内！此后定当唯中丞马首是瞻！绝不负中丞教诲之意！”
方文崇祯四年中的进士，因为朝中无人才被打发到偏僻的灵台县，现在已是第二任上了。
依照他的分析，不出意外的话，任期满后，他仍会被安排到小县任职。若是无人提拔赏识，这辈子最多熬到个正六品的同知算不错了。
没想到机会突然之间出现了。孙传庭的到来让方文看到了一丝希望，只要能傍上巡抚这样的重臣，自己的前途定会一片光明。
果不其然，这几日的辛苦忙碌，顶的上自己数年的功劳。
方文知道朝廷最重军功，只要一个文官沾上了军功，那以后的仕途将会顺畅许多，孙传庭的大度让方文发自内心的感激。
孙传庭微微一笑道：“贵县且好生做着，本官自会时常关注与你！”
对于方文表达的忠心，孙传庭没有拒绝。
这个三旬左右的年轻知县，身上没有他最讨厌的那种酸腐之气，而是务实肯干，处事比较灵活，值得栽培。
自己虽然有不少的同年都在朝中和地方任职，但还没有真正贴心的下属。
庄元洲、谢仁星等人尚未踏入官场，方文算是真正意义上自己在官场中第一个赏识之人，只要他以后表现良好，那自己也会不吝拔擢。
想要在朝堂中立足，没有自己的班底是长久不了的。
孙传庭的表态让方文欣喜异常，若不是帐内还有其他人在，他会毫不犹豫的大礼参拜。没想到自己也能找到靠山，还是高耸入云的大山！
孙传庭继续道：“今日流贼并未前来攻打，依本官研判，流贼已经断粮；只要再围困数日，除却投降，其别无它途！如何处置这群贼人，诸位现下可畅所欲言！”
曹文昭出列拱手道：“禀中丞，卑职以为，数万流贼以青壮居多，且多是农户出身，从贼实非无奈；其中罪恶累累者应当诛除，剩余者选编入伍，操训后可得不少精兵，以供朝廷驱使！”
他虽然名为总兵，但手下士卒太少，用兵时经常有捉襟见肘之感，所以他倾向于拣选良善，到时可将一部纳入自己麾下。
一向沉默寡言的曹变蛟小声嘀咕道：“一帮贼寇，全部坑杀最是省事！”
曹文昭转头瞪了他一眼，喝道：“现下轮不到你说话！勿得口出狂言！”
孙传庭哈哈大笑：“都言小曹将军勇悍，未曾想到其意甚是果决！此言甚合本官之意！”
秦军参将罗世芳眼中满是赞意的看了曹变蛟一眼，原本他看着满身傲气的曹变蛟面目可憎，这下突然觉得对方顺眼起来。贼寇就该杀绝，留着还要浪费宝贵的粮食，只要杀得贼人胆寒，看以后谁还有胆从贼！
周遇吉拱手道：“不管是擒杀还是选编，一切由中丞之意而决，卑职听命便是！”
孙传庭沉吟一会开口道：“按本官之意，但凡从贼者，不管其原先是否乃良善之人，只要从贼一日，贼之恶性便会附其头脑，驱其四肢，其日后之行径难与常人同！此类理当全部诛除！但圣上仁心，所颁谕旨中已网开一面，我等身为人臣，自当遵从圣意！故此役之贼亦应从宽论处，以彰圣上之德！一切就依曹总兵之言吧！”
曹文昭等人上前施礼领命，曹变蛟暗中撇了撇嘴，对孙传庭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甚为不满。
孙传庭继续道：“此役过后，西北之大贼几近绝迹，但小股贼寇仍甚猖獗；其平常打家劫舍，抢掠商旅，致使当地官民无心生产经营。若不予以及时遏止，恐其趁天灾之时逐渐成势！本官授钦命巡抚陕西，绝不能坐视不理！故本官决意，遣一只人马往西经略巩昌、临洮两府；另遣一只人马往北经略平凉、庆阳两府之地，本官则亲率一路兵马远赴宁夏镇！诸将听令！”
曹文昭、周遇吉等上前拱手施礼大声应道：“卑职在！”
孙传庭沉声道：“待拣选贼众之事完毕，曹文昭率本部及新编之军往西经略，扫荡境内大小贼寇，及早廓清两府贼患！粮草可就地征集，遇事可自决，本官不问！”
曹文昭心下大喜。原上的流贼数万，自己怎么也能挑出五千人，加上原先三千士卒，那就有八千人，自己终于成为名正言顺镇守一方的大将了！并且孙传庭的话中之意就是他会有自决权，不会受到当地官员的掣肘，这就让他能够更加从容的用兵扫荡了。
他大声应道：“卑职遵命！”
“罗世芳率三千人并新编之军经略平凉、庆阳两地，与曹文昭部互相呼应，待廓清本境后再行听令！”
罗世芳沉声应道：“卑职遵命！”
他这一路相对来说匪患稍轻，最重要的是将新编军整训好，以备将来之用。
“周遇吉率一千人回返西安府，整训张文耀、拓养坤等部，务必尽快见到成效！”孙传庭继续下令道。
张文耀、拓养坤降众八千，必须有一名重将压制，周遇吉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分派完毕后众将散去，孙传庭准备亲率五千秦军赶赴宁夏镇。
宁夏镇是军镇，与鞑靼部接壤，担负着守疆的重任。边军久缺粮饷，时有闹饷之事，派别人去根本压制不住，只有自己亲去方才合适。
他正要安排谢仁星返回西安，调运粮饷再来与他汇合时，帐外的孙志安匆匆闯入，神色严峻的来到他的身前，附耳道：“张文耀遣人来报，拓养坤部叛乱！现裹挟部众往潼关，然后伺机进入河南！”

第一百六十五章 蛊惑
华阴县以南约四十余里的华山山脉一处平缓的坡地上，数千人正在或坐或躺的歇息，这些人就是蝎子块拓养坤原先的部分手下。
自从在延安府投降后，拓养坤和张文耀率领八千余手下，在官军游击许忠、刘应杰三千人的看护下，一路向南直奔西安而来。
许忠和刘应杰乐得不用上阵拼命，对于立功升迁来讲，二人更热衷于金钱美妇。
原先他们与贼交战时便习惯于跟在大队官军身后，见有便宜可赚便奋勇向前，一旦形势不妙立刻率先后退。
这种事发生多次，导致二人在官军将领中名声很臭，就连他们的上官左良玉也因他们的行为而嫌弃不已。
自被洪承畴一脚踢到孙传庭手下后，二人因摸不准新任巡抚的脾气秉性，因此开始时有所收敛。
但时间一长，其懒散怠慢的性情重新发作，日常秦军两天一操训，他们却是五天一次；还时常抱怨秦军军纪太严，无故不得离营进城消遣。
因为他们的营地和秦军不在一处，因而孙传庭并不知晓二人所部的行为。
直到有一次孙传庭巡视到了两人的营地，眼见的营门大开却无人值哨，进入营地后士卒们都是三五成群的耍钱赌戏，整个营地乌烟瘴气。
查问主将去向方才得知，两人带着亲兵去了西安城内的窑子喝花酒去了。
孙传庭勃然大怒，命孙志安带人到城内将两人和几名亲兵抓了回来，然后集结士卒，当着数千人的面，将两人的屁股扒光，狠狠的打了五十军棍，并将几名亲兵的首级斩下。临走时孙传庭撂下话，胆敢再犯，斩立决！
两人养了半个月伤才好利索，在知道了孙传庭的手段后，两人老实了许多，日常操训虽还是应付公事，但至少不敢再进城消遣了。
但是许忠和刘应杰的心里对孙传庭却是恨之入骨，被打军棍一事让他们觉得非常没面子，亲兵被杀更是仇上加仇，两人心中愤恨难平，都想着有机会报仇雪恨。
这次接到名为护送，实为监视降贼的差事之后，两人暗中合计一番，觉得拓养坤和张文耀造反多年，劫掠所获一定很多，趁着他们还未正式成为官军，定要借机狠狠敲他们一笔才好。
于是二人借着闲谈之际，明里暗里的向张文耀和拓养坤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张文耀和拓养坤自是明白他们的意思，再说作为新降之人，虽然品级相同，但心里难免缺少底气。
二人商量一番后，各自拿出了一千两银子，遣人送到许忠和刘应杰的营帐，表示名下实无余财；虽然多年从贼，但劫掠都以粮草为主，毕竟手下都有数千或几万人等着吃饭，金银又买不到粮食。
许忠和刘应杰哪里肯听，在他们眼中，这伙流贼肯定都是家资数十万上百万的肥羊，只拿出这么点银子来孝敬他们，这是明摆着瞧不起他们。
于是两人开始明着向张文耀、拓养坤明着索要钱财了，并扬言，要是不给，晚上睡觉时人头说不定就不保。
张文耀和拓养坤都是又惊又怕，虽说心里明白两人的言语多半是唬人的，但又怕万一真要是被人下了黑手，朝廷肯定不会给他们出气，谁叫他们原先是贼来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无奈之下，张文耀、拓养坤又各自拿出五百两银子亲自送到两人帐中，并诉苦说真是没多少银钱，这是最后的积攒了，不信可以问其余的流贼士卒，平时抢掠真的是以粮草为主的。
许忠和刘应杰哪里肯信，银子是收下了，但脸色却很难看，就差没上前打骂了。
自此之后，一路上许、刘二人指使手下对降卒们动辄打骂，克扣饭食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拓养坤的亲信黄巢从贼多年，本来就对投降编入官军一事甚感不耐，觉得没有做贼痛快，加上许忠和刘应杰这番行径，更加让他怀念做贼的快活日子。
于是他找到拓养坤，蛊惑他带着部下重新造反，趁着朝廷大军都在陕北之际，带领部众出潼关入河南，那边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是落脚的最佳所在，官军别说剿，想找到他们也是难事。
拓养坤虽然心中也是愤恨无比，但想到他所见到的官军威势和高迎祥的下场后，心里仍是惧怕不已；生怕再次造反之后，一旦被官军剿了，那就是再想投降也不可能了。
犹豫不决之下，拓养坤找到张文耀商量对策，黄巢也趁机鼓动张文耀一起反出陕西去。
张文耀虽然也是对许、刘的卑劣行为感到气愤，但对于拓养坤和黄巢的提议却断然拒绝。
开什玩笑？好容易脱了反贼这张皮，自己也成为了朝廷的高级军将，光耀门楣让人自豪无比，为这点事就要重新做贼？
老子不干！
张文耀告诫二人暂且忍耐，等到了西安府，朝廷发下官身文牒，那时候就不用再怕人敲诈了，谁要还敢上门勒索，直接挥老拳揍就行了。
黄巢眼见拓养坤把张文耀的话听进了心里，情急之下撒了个大谎：“大头领，俺前日有次经过许忠的营帐，不巧听到他和刘应杰正在谈论俺们这伙降贼！俺听到后这才想起劝说大头领反出陕西！”
拓养坤急忙问道：“他们谈的啥子？还想问俺们要多少银子？”
黄巢叹口气道：“要银子倒好了！要的是俺们的命啊！”
拓养坤大惊之下跳了起来，连声问道：“你啥子意思？谁要俺们的命？俺和张老弟都是游击将军，他俩敢要俺们的命？”
黄巢冷笑道：“那许忠说的！俺们这八千人只要到了西安府，部众都去屯田，头领全部斩首！大头领，不是许忠要俺们的命！是朝廷想要俺们的命！”
拓养坤吓得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喃喃自语道：“不是这等！你定是听错了！朝廷不会言而无信！”
黄巢继续道：“大头领，打你起事俺就跟着你，俺啥时候诓骗与你？朝廷未在延安府动手，那是怕消息走漏，没法招降别股义军了啊！俺们现下不是去西安府，俺们这是去黄泉地府啊！”
张文耀本待反驳黄巢，但看到拓养坤这番模样，便知道他已经信了。
他和拓养坤是交往颇密，了解他的秉性。
拓养坤胸无大志，并且生性多疑，耳根子很软，自己没啥主见，黄巢这一番惊人言语，使得本就多疑的拓养坤彻底相信了，朝廷派兵将他们押回西安府，就是为了坑杀的。
罢了，既然你想做回反贼，那俺张文耀对不住了，只能借老哥你的人头一用！
拓养坤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慢慢转头看向张文耀：“张老弟，俺适才琢磨一番，黄巢的话八成是真的！朝廷没打算放过俺们！跟朝廷作对多年，俺们手上沾了不少血啊，有平民也有官军的！朝廷能不记恨？”
张文耀神情凝重的点头道：“大头领说的没错！虽说俺们平日节制手下，要财不要命，可事到临头谁能收得住手！朝廷这是想秋后算账啊！”
黄巢见两位头领都是信了他的一番言语，心下暗喜不已，他火上浇油道：“朝廷倒是给了两位头领一个职衔，还是和许、刘二贼品级相同，可这一路上那两个贼子何时拿两位头领当做将官看待？二贼还是把头领当做反贼对待！要是同为官军，他二人安敢向别人勒索银钱？”
拓养坤慢慢坐下，神色恢复了平静，他开口道：“既是明知要死，那俺们也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朝廷不仁，就别怪俺们不义！俺想好了，反了！”
黄巢竖起大拇哥笑道：“中！这才是大头领的样子！大头领只管吩咐，俺黄巢没二话！”
张文耀心中既是有了主意，便想要趁机将事闹大，将来好从中捞取更大的功劳。
他开口道：“大头领，反出陕西俺没二话，可现下俺们缺少兵器粮草，许、刘二贼虽人马不多，可手下都是甲兵，俺们要是反了，眨眼间就让他们给剿了！这该如何是好？”
黄巢一拍胸脯笑道：“两位头领，俺有一条妙计！要是成了，兵甲粮草都有了！”
拓养坤虽然智谋短缺，人也不是勇悍之辈，但他最大的好处就是，待手下宽厚，善于倾听他人意见，说白了就是心里没啥主意。
他一听黄巢有办法，急忙催问道：“黄兄弟有啥妙计？说来听听！要是俺们成了事，哥哥亏待不了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剿灭
拓养坤的营帐内满地血污，地上一片狼藉。许忠和刘应杰的首级已被砍下，两人面上的神情犹自带着惊怒与恐惧。
两人带来的数名亲兵也被砍下了脑袋，营帐内酒肉的香气掺杂着血腥味，令人闻之欲呕。
拓养坤以请许忠和刘应杰帐内吃酒，并且酒后自有重礼送上为名，把两人从官军营地请了过来。
许忠和刘应杰不疑有诈，还以为这数日的苛虐下，拓养坤和张文耀服软了。
天色刚黑，两人兴高采烈的带着几名亲兵便装前来赴宴。
帐内摆了两桌酒席，许忠和刘应杰那桌由拓养坤和张文耀亲自作陪，带来的几名亲兵则有黄巢和拓养坤、张文耀挑出来的几名亲信相陪。
酒至半酣之际，拓养坤借口方便起身离席出了营帐，张文耀故意将筷子拨到地上，弯腰捡拾的时候，将靴筒中的短刃抽了出来。
他咳嗽一声后半蹲着身子猛地往前一探，腰臂发力，握着短刃的手臂一挥，雪亮的短刀划过和他隔着桌角而坐的刘应杰的咽喉，刘应杰的身子犹如木头般向后直直砸向地面，口中犹自含着一块羊骨。
没等对面的许忠反应过来，张文耀大喝一声，短刃脱手掷出，钉在了许忠肩上，许忠惨叫一声；张文耀直起身子猛地将桌子掀起砸向许忠，猝不及防的许忠直觉眼前一黑，便被夹杂着杯盘盆碗汤水淋漓的桌子砸翻在地。
随着张文耀的咳嗽声，另一张桌子上早有准备的黄巢等人也是突起发难，干净利索的将几名亲兵斩杀。
没等许忠掀开桌子翻身爬起，张文耀抄起一个作为椅子的粗大树墩，狠狠地砸在翻到的桌子上，桌下的许忠胸骨碎裂瞬间昏迷不醒；黄巢从另一边疾步蹿了过来，单手将桌子掀到一边，将昏迷的许忠拖拽出来，另一名拓养坤的亲信韩三奔过来，小巧的手斧连剁数下，将许忠的首级砍了下来。
接着黄巢、韩三等拓养坤的亲信，带着原先各自的三千余部众趁夜突入官军营地，散漫已久、没有任何防备的许、刘二部在夜里被杀得四散奔逃，兵刃甲具大部分被叛军所获，粮草也全部为叛军所有。
从拓养坤帐中以回营集结兵力为名离开的张文耀，在官军逃散之后方才率部赶来。理由是天黑士卒看不清路，中途又遇到数股逃跑的官军，一通混战后耽搁了时间。拓养坤和黄巢虽心中不满，但也无心再去细究。大事已经做下了，赶紧想办法逃离陕西才是正道。
张文耀已经安排几名亲信，骑着仅有的几匹战马往凤翔府赶去。此事须得尽快禀报孙传庭，那自己将来所作所为就成了在巡抚授意下的正大光明之举。
从现下他们所在的蒲城至凤翔府，中间有三百余里，在不惜马力的情形下，两日可至。孙传庭接到他的禀报后做出怎样的举动他就不管了。派兵追杀也好，堵截也好，都不是太难的事；因为他们这伙近万的人马，不论向何处行进，都会留下无法遮掩的痕迹。张文耀等的就是官军到达后，自己如何从中获取最大利益。
按照黄巢的建议，他们要从蒲城赶往东南方向的华阴，然后折向东面，从潼关附近的大山中穿过进入河南。
潼关肯定有官军驻守，那种千古雄关不是他们这群乌合之众能打破的，只能从附近山里绕过，这是往河南最近的道路了。
要是从蒲城直接往东，前方有数座城池，有无官军谁也不知，就算绕过几座城池，那也是进入山西境内。
那样走的话离陕北的官军可是越来越近，他们现在想的是离官军越远越好，河南是眼下的最佳去处。
依照流贼们懒散无序的习性，从蒲城行至华阴时，官军肯定能够赶到。
果然，等叛军过了华阴县之后的当天晚上，拖在后面的张文耀就见到了自己派出的亲信，以及孙传庭的亲兵队正孙志安。
第二天叛军行至华山山脉南侧，穿过一座山谷后再走三十里就是潼关附近的大山，从那里就能进入河南了。
张文耀和拓养坤、黄巢等正在商议前行路线。
从蒲城一路来到华阴，沿途并未遇到任何官军。华阴县城四门紧闭，本来想打一下县城的叛军们，在看到城上弓手、青壮遍布时，遂也熄了攻打的念头。要是耽搁几日，说不定周边另有官军赶来，到时想走都走不掉。
张文耀开口道：“大头领，前面情形不明，为妥当起见，俺率本部在前方开路，大头领与俺隔开十里地就成；等探明后俺遣人知会大头领，到时大头领带人放心前行即可。”
拓养坤沉吟一会，没察觉有什么不对，便点头应下。
张文耀回到后路集结起部众，越过拓养坤的手下后向山谷中行去。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张文耀遣人来报，前路并无异常，让拓养坤率部跟进。
在黄巢等头领的喝骂声中，数千名叛军费了小半个时辰的工夫才集结完毕，然后黄巢带着自己的部下当先步入山谷中，拓养坤则率中军跟进。
这处山谷两面都是悬崖峭壁，谷中的这条小路狭窄难行，仅容三人并行；幸亏叛军只有数十匹战马，也未携带多余的辎重，所以行进起来不算困难，只是队伍拉出了七八里远，前边的叛军已经转过弯去，后边的叛军还未起行。
就在最后边的叛军消失在山路上半个时辰后，留守西安府的三千秦军出现在山口。
张文耀的亲信快马赶到凤翔府寻找孙传庭未果后，得知他就在不远处的灵谷县，于是又赶到正在率军围困流贼的孙传庭处。
孙传庭当即命孙志安带着巡抚手令，与张文耀派来的人一同回返西安府，调集三千守军追赶叛军，并下令除了张文耀部以外，其余的格杀勿论。
至于逃散的许忠、刘应杰部，等剿灭了流贼再派人收拢就可。对于这批废物的处置，孙传庭给杨明盛带去口信：解除武装，在秦军的看护下屯田开荒，许忠、刘应杰以纵敌之罪上奏朝廷。
孙传庭赏给张文耀派去的亲信每人三十两银子，好让他们不顾疲累连夜跟着孙志安回返。
孙志安带着几名亲兵和张文耀的亲信一人双马，连夜打着火把赶赴西安，第二天午时便赶了回来。到达后孙志安向秦军游击陈勇出示了巡抚手令，陈勇即刻集结人马赶往了两百里开外的华阴一带。
孙志安和其余几人不顾疲累，当先向华阴一带奔去，并与第二天黄昏在华阴以北见到了拖在后面的张文耀。
进入山谷后走了不到十里，行在前面的黄巢部众慌慌张张的跑回来禀报，前面的路被堵住了，探路的张文耀部不见了踪影。
黄巢吩咐队伍原地等候，他和几个小头领分开人群奔到了最前面。
前方的山路上，巨石掺杂着杂木将狭窄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黄巢扎手扎脚的爬到堵路的石堆上放眼望去，前面百余步内都是同样的障碍物，要想清除这些杂物，怎么也得费上半天功夫。
他下了石碓想找到张文耀派来知会的亲兵，却是早已没了踪影，想来是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到最前面后跑了。
不用看，这些障碍是前面的张文耀派人布置的，只是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就在黄巢尚未想明白的时候，两侧陡峭的悬崖上传来隆隆的声音，一块块大石顺着山势滚落下来，一路上带起的碎石断木荡起了漫天的尘土，两侧的山顶上人影晃动，只是看不清面目。
就在巨石滚落下来的瞬间，黄巢突然明白了：张文耀根本没打算再次造反！拓养坤和他都上当了！他既然敢在此阻路，那后面肯定是官军赶到了！
战斗的结果毫无悬念，黄巢被第一波滚落的势头砸成肉泥，和他一起送命的还有数百名流贼；慌乱中贼众们争先恐后的往后路奔逃，踩踏挤压下死伤无数。
等中路的拓养坤还不容易控制住混乱的局面，眼见前路受阻，两侧无法攀越，只能向后退却再行寻找他路。
结果贼众们好容易出了山谷，山口外等待他们的却是兵甲森然的三千官军。
在五百只火铳和五百名弓手和轮流远程打击下，只剩下三千多人的贼众又丢下了满地的死伤，向奋起一搏，杀出一条血路的想法彻底破灭。
拓养坤举刀自尽，还算死的壮烈。在被官军勒令弃械后，其余贼众跪地请降，最后在毫无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被秦军游击陈勇下令斩杀殆尽。
等张文耀率部从山谷里出来时，看到的是一片无比惨烈的场景，用尸横遍地来形容毫不为过。
张文耀的手下们都是暗自庆幸，亏得是没跟着拓养坤再次造反，不然躺在这里的就是自己的尸体了。
陈勇派人去华阴县知会了县衙，让官府派人前来掩埋尸体，打扫战场。
知县冯琦正为前几日刚过去的这伙人的身份赶到疑惑，听到前来通传的官军简短分说后才恍然，原来是一伙流贼。
虽然他对一名官军游击就能安排他做事非常不满，但考虑到人家刚打了胜仗，往后说不定还有仰仗之处时，也就捏着鼻子认了这件差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思绪
乾清宫中，崇祯正在翻看孙传庭的请罪疏。
孙传庭将他率军与洪承畴汇合一直到剿灭西北马进忠等流贼一事详加叙述，并在奏疏中言明，马进忠、仁义王、混天王等几名贼首业已伏诛，三人所部数万贼众经过互相指认甄别后，其中残暴凶恶之徒已经全部予以诛杀。
剩余的选编出六千余人加入官军，其中四千人分给临洮总兵曹文昭统领并予以整训，两千余人并入秦军，暂归参将罗世芳麾下统带。
其余两万余人分别押送凤翔和平凉府屯田，并从西安巡抚衙门调派数十名书办吏员协助两府管理屯田事宜。这些抚衙属吏皆是西安屯田成功的参与者，经验相当丰富，在这些人的协助下，两地的屯田安民之事应能取得成功。
崇祯对孙传庭的上述举措大为赞赏，能够踏实肯干、一心为国的一省封疆实在是屈指可数，要是大明十三省的大员都如孙传庭般，大明绝不会亡。
孙传庭是少有的上马能治军，下马能安民的杰出人才，目前大明的重臣里，论文武全才，唯此一人。
洪承畴长于用兵，多谋善断，但民事上并无突出之处。
卢象升忠勇无双，深具悲天悯人的士大夫情怀，但性格偏软，不善朝堂争斗。
陈奇瑜具备卓越的战略眼光，处事果决狠辣，但私心太重。
其余的像四川巡抚傅宗龙、宣府巡抚朱之冯、大同巡抚卫景瑗、山东巡抚朱大典等人，虽然各有特点，但并无太拿得出手的政绩。这些重臣治理一方毫无问题，但驾驭全局的能力就不好说了。
平凉府的屯田力度应该大大加强。
处于河套地区的平凉府，境内河流密布，虽是连年大旱，但许多河流水量只是变少，并无断流。
黄河百害，唯利一套。
随着饥荒和连年征战，西北地区人口大量减少，受灾的百姓除了加入流贼就是往南逃荒，整个西北地区出现众多的无人区。
这与明末地方官府的不作为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小冰河时期气候虽然极端异常，但若是治理得当，因饥荒而造反或饿死、逃亡的人数可以控制在一个极低的数值。
因为在这个时期的大明，并没有如后世般出现人口急剧增长的现象，荒地随处可见。
人口不多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崇祯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有两条。
第一，饮食结构过于简单，大多数百姓很难维持温饱。
因为生产方式的极度落后，导致粮食产量过低，在饭都吃不饱的时期，更别提肉蛋奶等高营养的物质了。
这个时候绝大多数百姓还是一日两餐，每日辛苦劳作后还要忍饥挨饿，谁还有心情和力气繁殖后代？生下来养得活养不活还是个问题。
如果地方官府勤于职事，动用地方府库也好，召集士绅捐助也罢，只要拿出钱粮来组织百姓开荒拓田，修渠挖井，组织赈灾，就算旱情再严重，大部分农田也不会绝收。
只要有口饭吃，谁会造反？谁会背井离乡？谁会饥饿而死？
前文里提到过，明末总共约有一亿两千万人口，在这个没有工业化大规模开采的时代，地下水资源非常的丰富。
可以说只要官府拿出点银子来给每个村子打几口深井，哪怕不是在田里打井，勤劳的百姓们也会自己想办法让田地得到灌溉。
打一口井只需要几十两银子，花上几百两就可以稳住数百上千口人，可以避免后续的若干惨剧和悲剧的发生，可官老爷们根本不屑去做。
在他们的眼中，草民真的就是杂草，今年这一茬死了，来年开春又会长出茂密的一层。
这个问题非常简单而且容易解决，但官府的不作为是令崇祯最感愤怒的，作为一个穿越者，他不能容忍人为造成的惨剧大面积发生。
不管你出身权贵还是穷困之家，每一个生命都必须得到尊重。
这些生命根本没哭着喊着争取人权，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饭，活下去。
他会在给孙传庭的谕旨中着重申明这一点，对于不作为的地方官，甭管品级多少，后台是谁，一旦发现，全部予以革除官职与功名。
不是令其致仕，是革除。
被革除官职和功名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就是个平民，不会具有任何特权，其名下所有田地将不再享受免赋税的优待。
没有官职一些人或许还不在乎，只要功名还在，回到家乡后仗着多年做官所得，还有同窗同年座师等关系照看，依旧能享受富贵荣华，当地官府依旧会对其另眼相看。官绅吗，当然不能和草民一样。
但要是功名不在了，你就没资格称得上官绅了，就算有钱，也只是个财主而已，保不准被恶吏盘剥一空。
寒窗苦读的成果化为乌有，相信每个人都难以接受，但已经这样了，你能怎样？
对于被革除的这些官员，其同窗同年座师也要予以严格监督，要是有人敢为犯官讲情，对不起，夷州缺一个知县，你去那边和野人吟诗作对去吧。
你敢造反吗？
你以为圣贤书里教的是让你如何造反的方法吗？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富贵窝里享受多年，你问问自己，你还有胆造反吗？自己就会被自己吓死！
你看不起的那些土贼流寇之所以敢造反，那是因为除了命，他们什么都没有。
你们享受过的醇酒美妇，美味佳肴，他们听都没听过，并且他们没读过书，对外面的世界知道的很少。
无知者才无畏。
什么都不懂胆子才大。
知道的越多，做起事来越是束手束脚，前思后想，怕这怕那。
夜来思量千条路，醒后依旧卖豆腐。
说的就是这些无胆文人。
扯远了，崇祯收回思绪。
人口不多的第二个主因就是，医疗条件极度落后。
生孩子如同走一遭鬼门关。
医疗条件极度发达的后世，婴儿的夭折率也是不低，何况不具备任何医疗救助的当世。
在当时的大明，几乎每个村子里都有一个稳婆，西方叫助产士。
稳婆的地位非常的高，某种意义上讲，在百姓的心目中比县太爷还高。
因为每家每户都会面临传宗接代的问题，极度愚昧的百姓哪懂得如何接生，只能依靠村里的大神。
稳婆们虽然也是文盲，但她们都是头脑灵活，实践经验丰富的人才。
最初的经验当然就是自己生产时积累的，稳婆们都有一个共性：家里人丁兴旺。
能生，并且都能健康成人，然后继续繁衍后代。
什么事干多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卖油翁曾经说过：无他，手熟尔。
但就算稳婆们经验再丰富，也只能帮人接生，而不会有后续的医疗援助。
她们不是医生，就是个接生婆而已，并且是个手段简单粗暴的接生婆，管杀不管埋那种。
当时的婴儿死亡率高的吓人，因难产而一尸两命的情况大范围存在。
因为没有产钳。
想到这里，崇祯心里一动，试做产钳必须尽快着手了，虽然他没见过，但听名字也能猜出个大概，就让军器监里的能工巧匠们打造吧。
他唤过身旁正在低头打瞌睡的李二喜，把产钳的应用方法和大致形状讲了一遍，便令他去军器监传旨去了。
但愿自己胡思乱想能帮助到更多的妇人。
就算孩子顺利产下来，可各种疾病，缺少营养等等，都成了孩子是否能成人的关键因素。
不说那些重大传染疾病，就算一个小小的风寒也会将一个脆弱的生命带走。
可这个问题很难解决。
大明太缺郎中了。
乡下农村哪有郎中？
县城里才有，郎中外带药铺。
可交通极度不便的现时，幼童发了急症，你怎么赶到县城？你有银子给郎中吗？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捱，苦捱。
求神拜佛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离世，这样的悲剧每天都在无数次的上演。
崇祯有时在想，自己穿越到大明究竟要做什么？
平贼灭奴，然后保证自己和后代的富贵安康？
这个倒也无可厚非，人都是自私的。
但在这个前提下，能不能多顾及一下在饥寒交迫中挣扎的百姓？
穷则独善其身。
达则兼济天下。
一个人活着，在有能力的情况下，若是只顾私利不顾他人，那生命有何意义？
自己穿越到道理上的大明最尊贵的人身上，手中拥有无数的资源，在这种情况下，惠及万民难道不应该吗？
前世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虽然在现实中也遭受无数次的挫折和打击，看到过许多黑暗面，但心底还是光明的。
也曾梦想有一天大权在握，或是金钱无数，多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多为这个世界留下一些美好，可在后世只是梦想而已。
现在老天爷既然给了自己这样的机会，那再不去做点什么的话，那自己的良心就是被狗吃了，然后那只狗毒发身亡。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也曾梦想达到先天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境界。
仗剑走天涯为的什么？
解黎民之难。
现在的位置已经不用走天涯了。只要自己一声令下，仗剑者有的是，执行的都是自己的梦想。
那些小时候的大侠梦。
除暴安良，解危济困的侠客梦。
自己会是天下最大的大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第一百六十八章 边镇
崇祯会给孙传庭下旨，把平凉府作为重点屯田所在，将陕西西部饥民引导向河套地区，尽量减少饥民涌向南面的人数。因为流动的饥民才是最可怕的，安稳下来，有口吃的，他们会认为朝廷没有抛弃他们；心里有了希望，就不会生出造反的念头。
只要措施和用人得当，加上严格的监督，平凉府与西安府一东一西，未来会成为陕西一带人口最密集的粮食主产区。崇祯会将大量的锦衣卫派过去，朝廷也会安排御史巡视监督。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三年以上的时间，期间还需要朝廷适当的补给。
河套地区北接宁夏镇，西与鞑靼土默特部毗邻，将来只要有了足够的粮食，免去了朝廷长途运输的巨大损耗，边军就会对周边的蒙古部落展开攻势。
曹变蛟是经略这一带的最佳将领人选。
依照他神出鬼没的带兵方式，若是给他一只万人以上的骑兵，那将会是蒙古部落的噩梦。
孙传庭在奏疏中对拓养坤的降而复叛做了自我检讨，并对某些将领的骄横难制表达了不满，言语中暗指洪承畴对那些骄兵悍将过于迁就和放纵。
他认为，虽然导致拓养坤反叛的主因是许忠、刘应杰的敲诈恐吓，但两人长期在五省总督麾下听命，若非洪督平素管束不严，那两人就不会有其他过分的举动。
毕竟拓养坤和张文耀都已投降，并且已经成为了官军，哪有向自己同僚公开索要钱财的将领？
对于孙传庭的抱怨，崇祯表示理解。但许忠之流并非官军中的主流，这个时期的大部分将领还是不敢有太过分的举动。
随着自己穿越而来，原先历史上朝廷对于边将过度依赖的无奈局面已经彻底改观。
现在他手中的武力已经算是比较强大。
孙传庭的一万五千秦军，卢象升的六千天雄军、六千川军和黄得功部五千人马，孙应元的两万勇卫营，正在整训中的三万京营，还有秦良玉的白杆兵，这些都是忠诚听话的精锐之师。
军器监产出的精良武器和盔甲都是优先供应这几只军队，这是将来征讨不服的依仗。
这将近十万人的队伍足以震慑任何一支想拥兵自重的边将。
更何况还有曹文昭叔侄的七千人马，杨国柱、虎大威的宣大边军。一旦有事，这些都是历史上用行动证明过的可信赖的武将。
比较难制的也就是关宁军。
但现在的形式已经和原先的历史大为不同，辽东军并未有任何过分之举，只是不断向朝廷伸手要钱而已，粮食他们倒是不缺。
在卢象升麾下听命的祖宽、李重进部，对于卢象升的将令没有丝毫违背，并未出现历史上抗令不遵的现象。
这与接连的胜仗，并且自己折损很少有关系。
洪承畴麾下的吴三桂、祖大乐也一直没张口说要回辽东，至少表面上还是听话的。
足够的赏赐是最重要的手段，拿着人家给的银子，你好意思不听话？过去的人讲究仁义礼智，不会如后世般，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那样的举动会让人嗤笑，那是纯粹的小人之举。
在没了礼义廉耻的后世，只要有钱就是亲爹，做事毫无顾忌，谁都可以出卖。
不信鬼神，不敬天地，没有信仰，礼崩乐坏。
单纯洗脑解决不了问题，人都是现实的，你天花乱坠说半天，不如一人发十两银子管用。
想当然的用后世那种理想信念来维持军队的团结和忠诚，那种想法太幼稚了。
这个时候并没有形成国家民族的概念，没有亡国的说法。大明亡了，再换个朝廷就是了，皇帝死了，再换一个又不是不行。
满清要不是搞劳什子的留头不留发，江南一带的反抗不至于那样激烈。
况且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时代，你拿什么主义什么信念讲给士卒听，他们听得懂吗？
说一千道一万，真金白银才是最实际的，信念和理想能换来银子和粮食吗？
谁给钱粮跟谁干，绝大多数士卒都是这样认为的。
当兵打仗不是为了听你说书的，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的。
什么国家民族，前途命运，与拿刀砍人有关系吗？
要是洗脑管用，那直接派人打进流贼内部洗得了。
你去给李自成、张献忠之流讲讲国家民族大义试试，他会让你知道你的脖颈硬还是刀子硬。
你去跟辽东军阀谈谈理想试试，他会把你当疯子扔进火里烧死。
选编入伍的张文耀部和西北流贼的部众，加起来又是万人左右，这批人的粮饷和兵刃甲具等都要及时发放供应，只有物资到位，才能消除他们心中的疑虑。
孙传庭奏疏中关于分兵经略的想法，展现了他超卓的见识。
宜将剩勇追穷寇。
彻底肃清小股流贼后，才会有商人敢出来经营，百姓才能放心的种地活命。
无商不活。
没有商业活动的带动，想要让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将是痴人说梦。
难道一个人活着只吃饭不成？
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布匹鞋帽都需要有人贩运。
现在哪还有商人长途贩卖这些物品？不要命了？
这些都是百姓的必需品，是最基本的生活物资，只有彻底安全后，才会有这些物资的流通。
而孙传庭亲自率军远赴宁夏镇之举，更是让崇祯赞叹不已。因为这正是他计划之中的一步，没想到孙传庭想到并且正在实施。
虽然他不知道的是，孙传庭是因为不愿跟在洪承畴后面听其指挥，才另辟蹊径去到别处立功。
名人之所以成名，就是因为他有着非凡的眼光和能力，总会在某些地方表现出与众不同，盛名之下无虚士就是这道理。
自己也就是穿越到皇帝身上，并且比古人多了见识和眼界而已，论智商，自己差远了。
宁夏镇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这里已经是朝廷忽视多年的地方了。
最近二十年间，朝廷的目光集中在辽东和流贼身上，对于防御蒙古部落的宁夏镇早就没了兴趣。
蒙古各部已经式微多年，对大明构不成什么威胁了，那些数代戍边的边军就成了鸡肋般的存在。
但宁夏镇的边军可是非常强悍的所在。
历史上剿灭三藩作乱的，正是满清的甘陕绿营，而这些强兵大多来自与宁夏镇以及延绥镇。
孙传庭肯定是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以封疆重臣的身份前去解决问题。
以身份约束将领，以重兵压制边军士卒，清除军中的不稳定者，再辅以充足的粮饷，收拢军心民心，打造出一支敢战之兵，这应该就是孙传庭的计划。
现在就等着洪承畴的战报了，两万余精锐对付羽翼未丰的李自成，应该不在话下。
关键是别让那位后来的义军总瓢把子逃出生天，他可是有名的打不死的小强。
想到延绥镇时，崇祯的脑海中闪电般划过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
郑崇俭！
自己怎么把这位老倌儿忘了？
这位孙传庭的乡党也是相当牛逼的人物啊。
穿越近两年，自己满脑子都是李自成、张献忠，孙传庭、洪承畴，怎么把这位大叔给忘了？
延绥巡抚相当重要，延绥镇边军对陕北流贼构成了直接威胁，可怎么一直没听到郑崇俭的动静呢？
不行，赶紧派人去延绥镇。老头年纪不小了，虽然去延绥镇不到三年，可边镇苦寒之地，条件极为恶劣，得派个太医去看一下。
还有粮饷，军械，都得遣人送去。
延绥镇的边军要重整，以郑崇俭的能力没有问题。
宁夏镇和延绥镇的边军重建应以骑兵为主。
大明除了辽东有数万骑兵，其余的将领手下多是缺乏战马和骑兵。
像曹变蛟这样酷爱游击作战的勇将，手下最多时也只有一千骑兵。
这两处边镇靠近蒙古，战马资源丰富，并且会骑马作战的军卒非常多。
只要粮饷充足，两镇各自招募起一只上万的骑兵应该不难。
要是还想增加骑兵人数，不是还有边墙外的蒙古人吗？
现在的大明都没有国家民族的概念，更别提野蛮粗鲁愚昧的蒙古部落了。
再说大明自建国起就有招募蒙古人参战的先例。
早期的明军里有非常多的蒙古人，而且这群加入明军的蒙古人，在征讨自己同胞时，下手毫不留情。
这个传统其实一直保留下来，只是这些年朝廷财政窘迫，没有多余的开支用于招募异族参战。
现在自己有钱了，这个光荣传统更要发扬光大。
建奴现在的蒙古八旗，基本以科尔沁蒙古部落为主，还没远涉到西边招募土默特等部落。
也就是说，建奴现在并未彻底征服蒙古。
贼可往，我亦可往。
青海以西的土默特部就是最理想的异族战士。
对于穷的只剩裤衩的蒙古部落来讲，别说银子了，只要有粮食，招募个几千上万没有任何问题。
郑崇俭和延绥镇的事让兵部派人就行，自己要做的就是拿银子出来，还有粮食。
按照崇祯的谕旨，内阁行文下发各地，现在各省巡抚都已开始着手屯田，这是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
为了彻底稳住民心，崇祯自内帑中拿出了一百万两银子，按灾情轻重送达各地。
不能做守财奴，那样死了会觉得窝囊，不管为己还是为民，都要舍得才行，无舍无得。
有了孙传庭在西安府的成功经验，又有了皇帝内帑的支持，大规模的开荒屯田已经开展起来。
绝不能让另一个陕西再次出现。只要农户们有田种，然后官府有粮食支撑，那来年就会有收获。
现在不差钱了，差的是粮食。郑家还在持续不断的用海船运来稻米，这算投桃报李吧，福建总兵能换来这么大的回馈，说明郑家还是挺有良心。
要不要再给郑芝龙封个伯之类的？
要是真的封伯，郑家应该能感受到朝廷的真情厚谊吧？
崇祯细想一下还是算了。战功才能封爵，这点一定不能善动；国之重器，不能轻与。
历史上的郑芝龙并不是忘恩负义的王霸蛋，眼看大明大厦将倾，他顺应大势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只是想维持住郑家的富贵而已。可惜未能如愿，碰到狠主了。
是个小人，但不是伪君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 怀柔
对于孙传庭的请罪，崇祯并未放在心上。
这种突发事件谁也无法预料，孙传庭对此事的处置非常恰当；降贼张文耀的举动也证明是个可用之才，不管其行是投机还是出自忠心，相信孙传庭会做出合适的处置。
在崇祯的提议下，吏部已经准备行文各省，对官员任职一事做出明确规定。
崇祯准备借吏部新制订的条文，对后世所谓的东林党一系的官员进行强制性的约束，改变江南一带官员自成体系，游离于朝廷管辖之外的局面。
文人自宋朝时养成了一种不良习惯：明目张胆的拒绝朝廷征召。
王安石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对于皇帝和朝廷的征召，他在身边人的蛊惑下，出于养望的目的，屡次以各种理由推脱和拒绝，无形中让朝廷威信大失。
王安石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嫌朝廷给的官太小，不想屈就，想让我出山？可以，得给个说了算的职位。
这个坏习惯一直延续到大明，尤其是局势动荡不安的现在，朝廷的话语权更是大打折扣。
打个比方，倘若朝廷要将苏州知府调任到凤翔府担任知府，结局不用说，苏州知府宁肯上疏请辞，也绝不会到既危险又没油水可捞的西北就任。
这绝不是夸张，以部分大明官员的尿性，这种事绝对干的出。
这与武将不听调没有任何区别。
其实质就是蔑视朝廷，并且不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在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的朝堂上，哪怕你是皇帝，一怒之下想要依律追究其责任，也会遇到重重障碍，最后在推诿扯皮下不了了之。
遵照崇祯的意思，吏部对这种行为作出了限制。
朝廷调用各级官员到任何处，所有官员应当无条件服从。
倘若以各种借口抗拒朝廷指令，那行，皇帝仁慈，不派人抄家，但会剥夺你的官身，然后发回原籍，并永久取消后代出仕资格。
这一新规在朝堂中并未引发太大的波动，新规在明面上是为了加强朝廷的权威而定，内阁诸人当然不会反对。
他们还没意识到崇祯这一招背后的含义。
镇北堡是宁夏镇总兵的驻地，这日上午巳时左右，简陋宽敞的总兵官厅内，宁夏各路分守参将、游击以及灵州所和平虏所的主将齐至，分列大厅的两侧，听候陕西巡抚孙传庭的训话。
孙传庭率五千大军与数日前抵达宁夏卫的雷福堡后，将大军交由秦军参将霍斌管束，然后带着百名亲兵，在宁夏总兵马科的陪同下，先向东巡视了镇边堡、李家堡等几处口堡，然后沿着边墙往北查看了平虏所，最后到达最北端的镇远关后返回镇北堡。
孙传庭一行用了十余天的时间，行程近一千里，对宁夏镇的情况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这第一印象并不算好，总起来讲四个字：荒凉、赤贫。
各个口堡里均驻守着人数不等的边军以及他们的家属，都是住在低矮破旧，黄泥垒就的干打垒中。
堡内的边军大多穿着不知传了多少代的鸳鸯战袄，原先的大红色都已浆洗的发白，并且袄上到处都是补丁，远看就像叫花子一样，唯有手中的刀枪打磨的甚是锋利。
不打磨不行。因为靠近边墙的缘故，墙外的蒙古人时常会从破损的地方越墙而入，来墙内抢掠一番，没有趁手的兵刃弓箭，怎么和那些鞑子交手？
蒙古人主要是来抢铁锅的。
由于朝廷禁止与蒙古部落交易，这些墙外的鞑子拿着皮毛银钱也换不到生活用品，尤其是铁锅，你牛羊再多，总得用锅做熟吧？
而因为宁夏镇地处偏远，并且马匪活跃，绝大多数商人根本不愿跑到这里经商。利润再高也不来，一不小心把命仍在这里，尸体都没人收。
边军的家属子女同样穿着破烂不堪的衣袍襦裙，一个个都是脸带菜色，面黄肌瘦，这是长期缺乏营养造成的。
每个堡内都有数口深井，用以给堡内之人提供日常用水。在滴水如油的宁夏镇，水比粮食还重要。
边军们的精神状态还算好，大多数人都是数代戍守，已经习惯了这种贫穷。
边军的粮食主要是来自堡外自己开垦的田地里的出产，在干旱少雨、靠天吃饭的西北，广种薄收是很普遍的现象。每个堡外都有着大片的田地，种植的都是小麦。
看过数座口堡后回返的路上，孙传庭的心情异常沉重。
朝廷确实有些薄待这些边军了。
两百年间，这些边军的祖辈和后辈，为了抵御鞑子的入侵，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经过这么多年的消耗，鞑子终于渐渐衰落下去，而这些守边的士卒却也成了无人问津的所在。
宁夏总兵马科年约三旬左右，从祖辈起一直在军中效力，算是将门出身。崇祯七年积功升至总兵，由延绥镇调任宁夏镇。
一路上通过与马科的交谈闲话，孙传庭得知，自他到任宁夏之后，朝廷只发放过一次饷银，去年至今一两银子也未送到宁夏。若是加上历年的积欠，朝廷欠宁夏两万余边军的饷银已经无法计数。
当孙传庭问到，既然欠缺如此多的饷银，那这些边军是如何维持生活时，马科笑了笑，回禀道：“中丞有所不知，并非只有墙外的鞑子进来抢咱，咱们也是经常出墙去抢他们，然后把抢来的牛羊马匹、皮毛毡布聚集起来，由主将们派兵护送到平凉、庆阳一带发卖给商人，得来的银钱或换成油盐酱醋，或直接把银钱分到出战士卒手中，多年来就是如此维持下来！”
孙传庭嗯了一声，对其中的道道一目了然。
士卒们出去拼命，将领们坐地收钱。
发卖给商人们的战利品到底价值几何，士卒们无从知晓，大头肯定是落入主将的腰包，而士卒们得到的是维持家人生存的最低保障。
孙传庭冷哼道：“陕西之贼中，宁夏边军从贼者亦有许多吧？其所用兵甲亦为官军所配，别以为本官不知！要是依照朝廷律例，你少不了一个御下不严之责！”
虽然宁夏边军值得同情，但孙传庭不能表现出来。这帮武将都是蹬鼻子上脸的货，该敲打的一定得敲打才行。
马科慌忙松开缰绳，双手抱拳辩解道：“启禀中丞，此事虽属实情，可卑职冤枉啊！”
孙传庭双手控缰缓行，头也不回的冷声道：“既属实情，你冤从何来？！”
马首落后孙传庭一步的马科禀道：“回中丞的话，卑职虽为总兵，但对境内各路参将、协领并未有管辖权，卑职只能管束好本部人马，对余者实在有心无力！宁夏镇边墙足有上千里，各部皆是分段守卫，卑职居中策应；平时还要操训军卒，更无余力兼顾他事，故此方有逃卒入贼一事，个中缘由，还望中丞体谅一二！”
孙传庭上任已近两年，对边事的复杂性早有了充分的了解和认识，马科所言他早就心中有数，这也是他下一步想要解决的问题。
自从巡视过诸多口堡墩台后，孙传庭改变了原本想象中对于边军的看法。
原本他认为九边诸将都是桀骜难制之辈，克扣军饷，私通虏贼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但实际情况却是自己认知上出现了巨大偏差。
他本打算采取当初对付西安诸卫的方法，挑出其中恶行累累，在士卒中影响恶劣的几路主将后予以清算诛杀，然后再将抄家所获发放下去，以便能迅速收拢军心，好为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铺平道路。
但现在看来，西安的做法在宁夏行不通。
宁夏镇上下虽然普遍穷困，但巡视期间谢仁星等人私下访问过不少边军及其家属，大多数人对于自家上官主将并无太多怨言，皆言上官并无克扣欺压等过分之举。
眼下的日子虽然很苦，但多少年来就是这个样子，反正朝廷已经指望不上；平时就是自家将主带着他们出边墙打草谷，家家户户都有田地，虽然收成不高，但还不至于饿死逃荒，打草谷得来的银钱由自家将主从平凉府购得油盐酱醋，也勉强能够一家人所用。
孙传庭知道，不是将领不想克扣，而是根本没得克扣。朝廷没有饷银下发，怎么扣？
至于将领不曾苛虐士卒一事，那是因为边军都是数代传承，大家都是祖辈上就已熟识之人，谁好意思做事太过分？
何况久处边关，虽然大规模战事已经多年未见，但与鞑子的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将领要是平时对待手下太过严苛，保不准在某次战斗中会被冷箭射死，到时推到鞑子身上，谁会去追究真相？
思虑再三后，孙传庭认为，在处置宁夏镇边军一事上，应以怀柔为主，不能再用原先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
他这次为防止在宁夏事有不谐，所以带领大军前来用以压制，更有平凉的罗世芳为后应，一旦整治过程中引发骚乱，好迅速予以平息。
现在看来自己多虑了。
从总兵马科以及他手下的态度来看，边军对于朝廷仍旧是畏惧和尊敬的。
剿灭马进忠等贼寇一役，秦军收获不小，战马就缴获数百匹，金银三十余万两，粮草却是颗粒无获。
流贼们被困于白石原八天，数次突围未果，粮草全部断绝后请降，马进忠的两千余匹战马也被吃的所剩无几。
在拿出二十万两赃银赏功后还余十几万两，再加上周遇吉带来的二十万两银子，孙传庭手中还有三十余万两，这可是一笔巨款，尤其对于宁夏边军来讲。
坐于官厅上首主位的孙传庭清咳一声，厅内顿时肃然无声。
他双目扫视一眼两侧的将领，语带威严的开口道：“本官奉皇命巡抚陕西已近两载，期间屯田练兵，剿贼安民，总算未负圣上之托；宁夏镇乃九边重镇，亦为陕西所属；本官此次前来，乃是代天巡视查探，以消边患之危，解边军之忧，使尔等身沐圣恩，心记朝廷之德。圣上心念九边将士，特命本官携饷前来，以慰边军戍边之劳，待本官遣人清查兵员数额后发放下去！虑及诸将分守诸路，手下军卒难以齐聚镇北堡，故本官会遣人随同诸将前往驻守之地，将军饷发至士卒手中！本官已与昨日遣人上奏朝廷，边军匮乏之兵刃甲服自有朝廷派送至此，诸将需传达军中，以励军卒之心！”

第一百七十章 包抄
绥德州奢延水东岸官菜园附近平坦开阔的田野上，三万余流贼排开阵势，正在准备与渡过奢延水后追击而至的一万余官军交战。
洪承畴自延安府集结重兵后，一路向绥德、米脂一线推进，目标直指活跃在这一带的闯将李自成等部。
孙传庭的离去让洪承畴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带着两万余官军来到陕北已近一年，这期间虽然与流贼屡有交手，但基本都是小规模的冲突，并没有数万人参加的会战，斩获也少的可怜。
原因主要就是陕北的地形条件所造成的。
沟壑密布，道路曲折狭窄的陕北，很难有摆开大军的战场；况且流贼们颇为狡猾，一旦发现官军大规模的聚集，立刻反身逃窜，装备齐整的官军往往追之不及。
流贼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地形精熟无比，且大多身无甲胄，翻山过沟更加灵便，每次战败后都是在官军们的破口大骂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辽东马队在陕北也见功甚微。没办法，战马根本跑不起来，刚要提起马速，流贼们就翻下山沟逃之夭夭，辽东军只能打马返回。
现在拓养坤和张文耀的相继投降，搬掉了压在洪承畴心头的一块巨石。
这两部与官军交手次数最多，渐渐摸清了官军的战术和底细。
双方最初也是摆开阵势硬碰硬打了几次，在兵刃甲具方面占有绝对优势的官军面前，拓养坤和张文耀都吃亏不小。
在损失了数千人之后，流贼们就开始采取打不过就跑的策略，硬生生把官军拖在陕北长达近一年。
朝堂之上对于洪承畴坐拥大军，却始终寸功未建之事渐渐有了不满，有几名言官上本弹劾他“秉钺于秦数载，却坐视流贼做大；任贼纵横，攻城掠野，杀人如草芥”
甚至有言辞激烈的言官指他有养寇自重之嫌。
不克进剿，又不能遏制贼势，任由流贼纵辔往返，一出一入如入无人之境，此行当属渎职之罪，建议皇上剥夺他宫保尚书职衔，促其戴罪立功。
对这些弹本，崇祯自是留中不发。但洪承畴在朝堂的亲朋好友，自是暗中将其内容写信告知与他，嘱他尽速立功，以消朝官攻盰，挽回朝堂声誉。
洪承畴对此事既愤怒又无奈。
这帮喜欢耍嘴皮子的言官，动辄上纲上线，在不明实情的情况下，居然用养寇自重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害他，这是有多大的仇啊？
彼其娘之！有本事你来试试！
在愤怒的同时，洪承畴也暗自庆幸，圣上一改急躁多疑的性情，并无一言责备与他，也未催促其克期剿贼，这说明圣上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
但洪承畴心里明白，这种信任不是无限度无止境的，自己要是再拿不出一点战绩来，说不定皇上在朝臣的施压下，夺了他五省总督的官职，另派他人替代与他。
他甚至都能猜到皇上会派谁来替他。
孙传庭、陈奇瑜都是绝佳人选。
陈奇瑜自不必说，他的前任，战绩突出，差一点就让流贼全军覆灭；要不是关键时刻翘了尾巴，得意忘形之下误信他人之言，他洪承畴哪有机会升到骤然拔擢到一品大员的高位？
孙传庭这位朝堂新锐，上任陕西后屡建功勋，最近更是将大明最大的祸害一举成擒，这其中虽有运气的成分，但也充分体现出其超卓的个人能力。
近在咫尺的孙传庭对洪承畴是最大的威胁。
当获悉孙传庭要率军前来陕北时，洪承畴顿觉压力陡增。
这是个很明显的信号：圣上是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对他的不满，他必须要拿出点真本事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拓养坤和张文耀的投降让洪承畴喜出望外。
这两股陕北一带势力最大的流贼转眼间烟消云散，剩下的七八万贼众就容易对付了。
闯将李自成？虽然小有名气，但也不过是稍微强悍的所在，洪承畴还没将他放在眼里。
虽然流贼人数依然多过官军，但都是以小股的方式存在，并未有强势人物将他们整合到一起。
自己率军在陕北经营大半年，你孙传庭是来摘桃子吗？
虽然大军的指挥权是自己，但要是成功的剿灭了陕北流贼，功劳簿上也少不了孙传庭的名字，那样会无形中削弱他洪承畴在其中的作用。
圣上以及朝臣们会认为，正是孙传庭的率军加入，才使得流贼被迅速绞杀。
没想到孙传庭放着眼看到手的功劳不要，竟然找了个借口离开，来不及仔细琢磨其中原因的洪承畴大旗一挥，全军压向陕北。
他下令辽东客军分为两部，吴三桂率本部两千三百马队，加上延绥镇副总兵左光先的三千步卒，从北面的安定走白雒城然后往东，驱赶流贼向绥德、米脂一带的平原移动。
祖大乐则率本部两千骑以及孤山副总兵艾万年本部三千人，走延川、清涧一线，目的和吴三桂相同，那流贼赶向更加开阔平坦之地。
他自己亲率剩余的左良玉、贺人龙、尤捷、孙守法等部一万余人，由安塞一路往东北方向推进。
在拓养坤等最大的隐患消除后，加上孙传庭擒杀高迎祥的刺激，洪承畴已经不耐与流贼周旋游击，他准备将流贼们驱赶到地势开阔的绥德、米脂附近后，将其聚而歼之，争取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挽回受损的声誉，好让自己有资格列班朝堂。
洪承畴的策略果然奏效。
左路的吴三桂和左光先部，先是在安定县城北，将活跃在这一带的大天王、六队等两部三千余流贼斩杀殆尽；歇息一日后两部继续北进，在白雒城探查到流贼三队、老张飞的营地后，先是吴三桂率骑兵冲阵而过，待敌混乱后，左光先亲率步卒突入阵中，将贼首老张飞斩于刀下，贼众四散而逃。
此役共斩杀流贼三千余人，逃散的贼众无法计数。
携两次大胜之威，吴三桂与左光先折向东面，他们前路的贼人闻风丧胆，大部分逃往绥德方向，投奔那边的流贼去了。
右路的祖大乐和艾万年也取得了不错的战绩，他们在清涧一带歼灭流贼金翅鹏、上天龙两股贼众，斩杀两千余人，其余贼众也是往北面的绥德方向逃窜。
唯有中路的洪承畴所部沿途未遇到什么抵抗，因为安塞到绥德一线是大片的荒原，并无县城存在，因而甚少有流贼盘踞。
洪承畴并不怕流贼向东逃进山西，流贼要么败，要么继续往北逃，往山西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为什么？
因为有黄河天险。
这时候的黄河的河面可是非常宽阔，并且水流湍急，在没有大型船只的陕北，要想渡过黄河，就只能用羊皮筏子。
那种羊皮筏子每次最多装运四五人，并且还要有经验的艄公操控。
不说艄公和筏子难找，就算找到几十具筏子有甚用处？
几十张皮筏子每次最多运送不超两百人，一来一回大半天，中间翻沉概率很高，要想将成千上万的流贼运过去，没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官军会在一旁看着你渡河吗？
流贼们在两翼官军的驱赶下，逐渐聚拢到了绥德、米脂一带，而后世大名鼎鼎的李自成，正率部在这一带活动。
黄河西岸的吴堡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军堡，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打，外面包砖的部分墙体已经脱落坍塌，露出了里面厚厚的黄土。
堡内破旧的大厅中，闯将李自成正在与数名亲信商议如何应对官军的攻势。
年约三旬左右，高鼻大眼，颧骨突出的李自成身形高大，虽瘦削但看上去却是强健有力。
他是蕃汉混血，据说祖上是党项人李继迁，相貌颇为刚硬不凡，有一种特殊的魅力，放到后世，那是妥妥的大叔范儿。
年纪稍长的田见秀开口道：“鸿基，这几日逃到俺们这入伙的义军可是一日多过一日，俺们这粮食可是眼见得支撑不了多少时日，周边该打的粮都没甚打了，要是没了粮谁还跟着咱？你得拿出个法儿才成！”
高一功不耐烦的开口道：“俺说老田，这官军快打到俺们门前了，哪还顾得上打甚狗屁的粮？还是赶紧想法儿打退官军再说！”
袁宗第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俺觉着，官军这回来的甚猛，俺们还是先往北退，避过风头再说，硬碰硬不值当！鸿基，你觉着如何？”
还没等李自成出言，一旁拿着棉布擦拭两柄长刀的刘宗敏冷哼一声：“俺们造反多年，和官军少打了？官军又不是天兵天将，俺们现下近两万人马，老营精锐数千，还怕个甚驴球子的洪老鬼！来了就和他干！”
李自成大声赞道：“捷轩这话端的豪气！俺们和官军交手多年，败了他们无数次！洪老鬼在陕北这一年，也没见着把俺们怎么样！现下好几路义军都败下阵来，俺们正好多收拢些人马，要是再跟官军打一仗，打胜了俺们这只就是陕北义军最强！人马一多，俺们就不在陕西待着，俺们去中原，搅他个天翻地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奇兵
“鸿基哥，虽说俺们不惧官军，可俺觉着还是要留一手为好！”一直未曾说话的刘芳亮出言道。
除了李自成的侄子一只虎李过以外，刘芳亮算是众人中年龄最小的。
二十六岁的刘芳亮是李自成的乡党，两人都是米脂县人氏，与大他几岁的李自成是小时候的玩伴。十四岁既从军进入延榆林卫，在军中待了五年；直到崇祯二年，李自成跟随高迎祥造反后，找到了已经积功升至小旗的刘芳亮，把他拉入义军当中。
刘芳亮骁勇善战，并且颇具谋略，深得李自成的信任和喜爱，李自成部最精锐的三千老营，日常交由他操训和管制，是李自成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李自成向来重视刘芳亮，见他突然插话，急忙开口问道：“亮子兄弟，莫非有甚不对？你说出来，俺们参详参详！”
刘芳亮开口道：“鸿基哥，各位大哥，这些时日各路义军入伙的越来越多，都是跟官军对阵败下来的；俺闲来无事寻空问了数人，都言先被官军马队冲阵，后被步卒突入后方才大败！”
李自成等人纷纷点头，静等刘芳亮继续讲说。
刘芳亮继续开口道：“现下探明，俺们西边正面是洪老鬼亲领的一万官军，败下来的义军却是从北面和南面投奔过来。这就是说，官军的阵型像一只大鸟，洪老鬼是头和身子，还有两条翅子正在赶来！瞧这阵势，洪老鬼是想把俺们围起来一口吃掉！”
李自成等人都是打老了仗的人，作战经验都是相当丰富，众人细一琢磨，果然如刘芳亮所言，官军是想将他们包围起来。
高一功一拍大腿道：“刘兄弟说的甚是有理！洪老鬼好大胃口！这与俺们原先上山打黑面郎一个理咧！”
刘宗敏一瞪眼怒道：“说甚浑话？俺们是义军，哪里是黑面郎？！”
高一功对平素寡言少语但勇猛彪悍的刘宗敏颇为畏惧，听他大声呵斥自己，脖子一缩低下头不敢再吱声。
李自成笑着打圆场道：“一功兄弟就是打个比方，捷轩何苦当真！既然亮子兄弟讲明官军来意，那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大家议一议！亮子，你先讲！”
刘芳亮沉吟一会，开口道：“鸿基哥，各位兄长，俺觉着，要是稳妥起见，俺们最好趁着官军还未包过来，大军顺着大河一路往北，寻空渡河进山西，离洪老鬼远一些才好！”
袁宗第摇头道：“不成不成！俺打小在大河边长大，知道河里凶险，俺们上万大军想要渡河难上加难！单是羊皮筏子便得寻着数百个。眼下河边上哪还有许多艄公，就算做出筏子，没了艄公也是无用！”
刘宗敏将擦拭长刀的棉布一扔，站起身来把雪亮的镔铁双刀插入腰间的刀鞘，神色冷峻的开口道：“鸿基，俺们要是现下避开官军走了，那以后想要在义军里说了算可就难了！大伙儿谁会服气？依俺看，既便俺们要走，也要跟官军打一仗！也叫别处的义军瞧瞧，俺们八队不似他们那样孬种！”
李自成忽地站起，明亮的眼神满是豪情壮志：“中！捷轩说的在理！俺们八队不是软骨头！俺这八队闯将不是白叫的！这一仗定要打！叫洪老鬼尝尝俺们的厉害后俺们再走！”
数日之后，洪承畴率部抵达奢延水西岸，这段时日，不断有数百上千被官军击溃的流贼加入了李自成的八队，加上原有的近两万名部众，李自成的手下已经达到了三万余人。
李自成将那些没了头领的流贼全部收拢过来，然后再分派给高一功、袁宗第等人。而那些人数上千、且头领尚在的流贼，则被李自成打发到了远离官军的两侧扎营。
这不是他心善，是他怕把这些人放到前阵之后，被官军击败溃退会冲乱他的本部阵型，这些人马须得整训后方才可堪一战。
看着无边无沿的数万人马，李自成的胸中豪气顿生：有如此多的人马，天下何处不能去的！
官军在奢延水西岸扎下营盘，歇息一晚后，于第二天开始渡河。
说是渡河，不如说是趟水。
因为今年干旱少雨，上流无法提供充足水源的缘故，奢延水最深处仅至膝盖。
辰时左右，一万余官军用过饭食后，随着号角的吹动，官军两千名弓手步出营地，在各自营官的指挥下组成两个方阵，左右排开后射住阵型，贺人龙部三千人率先开始趟水过河。
李自成并未调派骑兵半渡而击，因为奢延水最宽处不过十余丈，并非那种大江大河，试图阻止官军过河毫无意义，何况他满怀雄心的要与官军较量一番。
在得知官军开始出营时，他便下令高一功、袁宗第率本部人马由官菜园往奢延水方向行进，在三里之外摆好阵势，刘体纯和李过各率本部为两翼，他和刘宗敏、刘芳亮亲率三千老营人马为中军，其余贼众则作为后军跟随，三万余贼众先后向奢延水进发。
官军的中军位置，骑在马上的洪承畴正在观看着数里之外流贼的阵型，贺人龙、左良玉等人环绕左右。
对面流贼的阵型很有针对性，中间突前是大队步卒，两侧则是各有一千多的马队，显是防备着官军从两侧的突袭。
流贼的阵型甚是齐整，并非以前那种不管人数多寡，始终乱糟糟的样子。
流贼的中军由于被前面的士卒遮挡，所以看不太清，只能看见一小股马队居于中军前面，不出意料的话，这里面应该有闯将李自成等匪首。
一旁的贺人龙粗声大气的开口道：“这群驴日的土贼，把俺们官军的做派都学去了！阵型摆的还有点样子！这伙土贼不好打！”
左良玉阴阳怪气的道：“有何不好打？阵型摆的再好也不过是贼寇！贺疯子怕是不想和对面的乡党见阵吧？要不这头阵俺来打？”
贺人龙和李自成都出自米脂县，所以左良玉才有这一说。
“放你娘的屁！老子是官军，他是反贼！甚的狗屁乡党！俺这就冲阵砍下他的首级！”贺人龙怒道。
洪承畴冷哼一声呵斥道：“大战当前，休得胡言乱语！贺人龙！你率本部由正面推进，给你一千弓手！破开贼阵后将贼众向后驱赶，冲乱其中军！畏敌不前者立斩！”
贺人龙抱拳大声应诺后策马带着亲兵去了前阵，陕西镇游击孙守法紧跟其后，一千弓手是他的手下。
他所部三千人是官军的箭头先锋，本就配置在了最前，洪承畴可不管他和李自成是何等关系，军令一下，有进无退。
“左良玉！贼之左翼阵型单薄，待贺人龙部突入敌阵，你即刻率本部压向敌左翼，将其击败后驱赶贼人冲其马队！后退者立斩！”
洪承畴继续下令道。
流贼的左翼是刘体纯的四千余人，缩于贼正面后方，使用的兵刃五花八门，并且基本都是布衣，一看就不是精锐。
左良玉唱喏后打马向在右翼布阵的本部而去。
“尤捷！你率本部人马以向左侧移动！放置拒马，防备敌右翼马队冲击！”
陕西镇参将尤捷领命后，带着亲兵向左而去，他本部有近三千人，其中有一千弓手，其余的是长枪兵和刀盾手。
众将领命离去后，洪承畴吩咐自己的标营分出一千马队，由参将李树率领驰向左良玉的右翼作为遮蔽，剩余的五百标营马队作为预备队，等候他的军令。
流贼正面的高一功和袁宗第，眼见官军列阵而来，即刻下令一千多弓手和两百盾牌手出阵向前迎去。
因为对面的官军只有一侧有马队，并且在数里开外的与自家马队对峙，所以二人并不担心弓手们的安危。
至于正对面的官军中的十余骑，明显是护卫主将的，这点骑兵被两人选择性忽视了。
贺人龙随即下令孙守法领准备率弓手向前迎敌，然后将亲兵队正贺十三招呼过来，下马后边脱甲胄边大声道：“十三！这十六个亲兵你带上，趁敌不备，冲上去砍杀弓手！只要破了贼军弓手，俺给你请赏！”
年约三旬的贺十三是贺人龙的本家子侄，自十六岁就在陕西镇从了军，自崇祯二年开始跟着贺人龙东征西讨，在战阵上数次救了贺人龙的命。贺人龙升为副总兵后为了报恩，想将他放下去带兵，将来有了战功可好拔擢重用，可是贺十三坚决不肯离开贺人龙身边，说是他要走了，就没人救贺人龙的命了。
贺人龙既感动又无奈，遂拿出银钱帮着贺十三讨了婆姨，并在固原置办了宅子安了家，随后婆姨接连给贺十三生了两子一女，对此贺十三非常满足，对贺人龙也更是感恩戴德。
贺人龙眼见流贼弓手多于官军，对射起来怕是会伤亡不小。而这些弓手还要留着射乱流贼阵型，所以只能先击溃贼军弓手才行。
目前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用自己的亲兵去冲垮贼军弓手，这十余骑在这种数万人的会战中并不引人注目，正好可以起到奇兵的作用。
这种冲阵只要掌握好时机，伤亡不会太大。
只要双方弓手开始对射，贼军盾牌手会集于前方遮蔽官军弓箭，不管是弓手还是盾牌手，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前方，对两侧毫无防备，这十余骑提速冲入，贼军弓手绝对会溃败。
贺人龙在旁边士卒的帮助下脱下山文甲，亲自给跳下马来的贺十三披上，两层重甲会最大限度的保护贺十三的安全。
帮着贺十三把甲胄上的袢带系牢，贺人龙紧盯着贺十三的眼睛开口道：“十三，别怪俺，俺是主将，得想法子打胜！你活着回来俺给你请赏！你要阵亡了，侄媳和三个侄孙女俺给你养着，只要有俺贺人龙一口吃的，就绝短不了她们！”
贺十三笑道：“五叔，多大个事？就是些土贼！等着请俺吃酒就成！瞧俺的！”
待其他十六名亲兵整装完毕，贺人龙下令孙守法带弓手向前迎敌，并叮嘱他，只要看到贺十三他们快要接敌时，立刻停止放箭。
贺十三翻身上马，操起惯用的连枷，带着十六骑向一侧纵马小跑而去，他们得拉开一段距离，以便留出足够战马提速的空间。

第一百七十二章 出塞
败了！并且是败的干脆利落！自己小看官军，更是小看洪老鬼了！
高家堡的边墙已经肉眼可见，李自成带着残兵败将一路从奢延水逃到了这里。
奢延水之战，李自成调集两千余骑兵与两翼，防备着官军的两根翅子突袭。
结果侧翼还没出问题，正面已经被突破了。
贺十三带着十六骑，趁双方弓手对射无暇他顾之时，从侧面撞入贼军弓手队伍中，将本就不是很齐整的一千弓手阵型冲得七零八落后透阵而出，兜了个圈子后驰回本阵。
贺十三身上挂满箭只，没有一箭射穿两层铁甲，但脸颊被一只弓箭射了个对穿，牙齿也被震落几颗；这只十七人的奇兵，最后生还十一人，个个身上带伤。其余六人阵亡，都是二笔弓箭射中脖颈等要害身亡的。
官军弓手趁乱连放三轮，将惊魂未定的贼军弓手杀伤大半，剩余的弓手和盾牌手逃回本阵；官军弓手趁势压上向数十步外的贼军前锋连射数轮，还没等贼军反扑，贺人龙率步卒赶到。
光着膀子的贺人龙手提长柄大刀，一马当先冲入没有弓手遮蔽的贼军阵中，左突右冲，勇不可当，不愧贺疯子的绰号。
见弓手败阵后本就有些气沮的贼众被贺人龙当先一冲，顿时慌乱起来。
尽管高一功和袁宗第带着亲兵奋力拼杀，但已被主将的勇猛鼓舞起来士气的贺人龙部，人人争先，加上兵刃甲具方面的绝对优势，流贼前阵开始向后败退，高一功也被贺人龙一刀砍下了首级。
李自成见状立即吩咐李双喜带着亲兵向前，接连斩杀数十名败回来的贼众，加上袁宗第和手下头领声嘶力竭的呼喊，前阵的流贼这才意识到再往后退就冲撞自家中军了。
清醒过来的贼军向两侧退却，李自成、刘宗敏、刘芳亮率老营精锐迎上贺人龙不，双方开始了激战。
就在这时，左良玉率本部人马向左翼的刘体纯不发动了攻击，本就实力不强的左翼贼军一触即溃，开始拼命的四散奔逃。
就在李自成又惊又怒，想分兵救援左翼刘体纯时，右翼数里之外的马队射出鸣镝示警，有大股官军自右翼袭来。
眼见势不可为，李自成当机立断，带领老营一个猛扑，将贺人龙部击退后立刻带队翻身向后，脱离大部后和刘宗敏等人转而向北而去。
从贼军右翼袭来的正是祖大乐和艾万年两部，两人早就在十里之外埋伏好，看到这边烟尘四起后立刻率部赶来。
李自成的马队正与洪承畴的标营对峙，双方人数相差不多，互有顾忌下并无对冲。
等看到右侧数里突现大股尘烟飘荡，带队的党守素见识不妙，迅即向中军发出警讯后，然后命后队开始先撤，他带着前队数百骑假装要向贺人龙部发起冲击。洪承畴标营参将李树连忙带队也向中间靠拢，但党守素驰出数百步后向右兜了圈子迅速向北而走，李树反应过来后已经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党守素扬长而去。
李自成汇合了左翼的一千多骑兵后，带着剩余的两千余老营精锐迅速向北而去。袁宗第和李过见此情形，自知必死，为给李自成争取更多的逃命时间，遂组织李自成本部万余人马向贺人龙和左良玉部发起了进攻，双方缠战在一起。
由于双方士卒纠缠在一起，将整个战场遮蔽，让官军骑兵无法施展，等到艾万年带领步卒赶到加入战团后，缠战多时的流贼才败了下去，这时李自成早就率部跑出十里开外了。
洪承畴命各部追杀十里后方可清理战场，并以粮食不够的名义下令俘虏一个不留。
奋战多时的官军兴高采烈的开始追杀四散而逃的流贼，凡是追上的，不管是跪地请降还是拼命逃窜的全部砍杀，然后搜身。
所谓的清理不过就是让官军们搜身而已。
流贼们随身携带的财物谁搜着归谁，这才是官军上下的动力源泉。
满身血污的贺人龙骑着战马溜达到洪承畴身边，将手中长刀咣当一声扔在地上，翻身下马后接过亲兵递过来的水囊，仰起脖子狂灌一气，然后将水囊里剩余的凉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身上的血块碎肉水冲下后在脚边形成一摊红色的水洼。
洪承畴对这夯货的无理举动早就见怪不怪，他捋须笑着开口道：“听闻流贼有言：宁遇阎王，莫撞疯子，鼎鼎大名的贺疯子今日可是大发神威，此役功劳簿上报朝廷后，本官估计，陕西镇总兵一职非你莫属了！呵呵！”
贺人龙大喜，将水囊扔到一边后，冲着洪承畴抱拳行礼道：“督帅栽培之恩卑职永志不忘！俺还想顺便问督帅讨个人情！还望督帅成全！”
洪承畴扫视他一眼后，收起笑容淡淡的道：“是何人情？只要不过，本官自会酌情考量！”
贺人龙凑到洪承畴身边，讨好的替他拂去身上的一根杂草，满脸带笑的开口道：“禀督帅，适才得亏俺手下十余骑冲阵，这才破了流贼弓手大阵，不然的话，俺们的步卒会被压的无法前行！”
洪承畴点了点头。
对于贺人龙的当机立断，洪承畴也是赞赏不已。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一个微小的举动就能左右整个战局的胜负，贺人龙遣十余骑冲锋，正是整场战役的破阵之举。
贺人龙继续道：“俺那老侄子贺十三跟随俺多年，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这次正是他带头冲的，自家也被流矢射成重伤，破相了！俺可不想见天看着一张丑脸在面前晃荡！督帅开恩，看在他首功份上，把他擢为游击，叫他滚到一边带兵可好？”
洪承畴被这夯货为手下讨要官职的嘴脸弄的哭笑不得，但人家说的有理，这场仗论起首功非贺十三莫属。
“虽说朝廷惯例以职赏功，可贺十三并非有官身之人，骤然将其拔至高位，恐难服众！给其哨管一职便可！”洪承畴得借机拿捏这夯货一把，太轻易的答应他，这货会认为理所应当。
贺人龙急了：“督帅，可不敢这等说法！俺那老侄子立功可是不少咧！论功早就是哨管以上！更别说此次大功！督帅您老人家就行个方便，俺贺人龙记您一辈子好！”
洪承畴骂道：“滚到一旁！老夫也不愿见你这张丑脸在眼前晃荡！那个贺十三暂署游击，之后再有立功之举方能扶正！”
贺人龙大喜之下，单膝跪地给洪承畴行个军礼后，乐滋滋的跑着找贺十三报喜去了。
这次说啥也得给老侄子弄个官身了，要不自己一看见他就觉得心里别扭。这次明摆着要他送死，人家二话没说就去了。人家可是数次救自己性命，自家还这样坑他，这良心上真是过不去了。
等大军打扫完战场，歇息用食过后，洪承畴率部不紧不慢的向流贼逃窜的方向追去。
他早就安排妥当，不怕李自成能跑多远。
李自成等人见官军并未紧追，遂也放松了心神。
但到达老家米脂附近之后，情况突变。
先是被千余官军马队突然杀出后透阵而去，等确认官军马队走远，流贼们前行几十里后人困马乏，正要歇息进食之时，又是千余官军马队杀出，流贼只能忍着饥饿疲乏仓促应战。
李自成见状不敢停留，率部继续向北逃窜。
到达葭州附近的山林地带后，伏兵又起，这次是埋伏许久，以逸待劳的左光先部。
洪承畴算准了流贼的逃跑路线，早就命吴三桂和左光先分别沿途设伏，意图将其彻底剿灭。
连续数日中伏的流贼士气全无，幸亏在勇悍的刘宗敏带头奋力拼杀下才夺路而逃。
逃过官军的重重伏击后，对于究竟要往何处去，李自成等一众匪首产生了争议。
高一功、袁宗第、李过相继阵亡或失踪，李自成手下的大将仅剩刘宗敏、刘芳亮、党守素、贺锦、郝摇旗数人，田见秀主要是负责管理后勤辎重，于战阵之事并无所长。
刘宗敏的意思是在葭州附近的山区寻地安顿下来，等官军退却后再杀回米脂，凭着李自成的名气从当地招兵买马，然后养精蓄锐寻机再起。
党守素和贺锦则是坚决反对，理由是官军定会继续追赶，再说米脂离延绥镇太近，就算身后没了追兵，但和他们交手多年的延绥边军一旦回归本镇，听闻他们招兵的风声后哪能坐视不理？
斟酌再三后，李自成采纳了刘芳亮的建议：趁延绥镇兵力空虚之际，从葭州北的高家堡出边墙，穿过榆林卫防区，从长城破损处出塞，然后在相机行事。
因为刘芳亮在榆林卫从军多年，对这一带地势很是熟悉，所以才有此提议。
这样做唯一的优点就是安全。
就算后有追兵，官军也不会出塞追杀他们。
就在他们商定之后，后面的探马来报，大股官军追上来了。
这次就是不听刘芳亮的也不行了，再往北逃就是雄伟的边墙，谁知道哪里有缺口？
要是被堵在边墙下，等待他们的就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于是众人强打精神，饿着肚子向高家堡进发。
在奢延水边最多时的三万余部众，到现在只剩五六千人。三千老营精锐折损过半，两千余马队也只剩了数百骑，曾经满怀雄心壮志的闯将李自成，现在只能率领残兵败将逃出塞外寻机再起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猜测
京城的全面改造计划正在如火如荼的开展当中，路面改换砖石的工程已在东城和西城全面铺开，而南城和北城现在正在按照规划建造公厕。
这也是工部官员考察过后有针对性的决定。
东富西贵南穷北贱是京城的现状。
东西两城的主要道路很大部分已经是砖石铺成，现下要做的就是将一些犄角旮旯、胡同窄巷的土路进行硬化，所以工程量较小，预计年前就能全部施工完毕。
由于东西两城居住的皆是非富即贵的官员商人，流动人口相对较少，卫生状况已经相当不错，所以工部在这两城修建的公厕等公共卫生设施也少，够用就行。
改造的大头在南北两城。
京城的百万人口，绝大多数居住在这两处，各种大型的商品市场也是集中在这里，改造京城的计划也使得两城的百姓从中直接受益。
经过锦衣卫和顺天府的联合整治，现在乱倒垃圾、随地大小便的现象基本绝迹；偶有发生，也是进城的外地人所为，这个可以忽略不计。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算一个外地人来到京城，看到如此清新整洁的环境，他的一些不雅之举也会下意识的主动收敛。
这个耗资巨大的工程需要用到大量人手，所费都是崇祯自内帑中拿出。不管是采买还是雇工，全部用银钱结算，并且由锦衣卫派人监管整个过程，基本杜绝了克扣刁难之行。
雇工当然首选京城本地住户了，按时发放的银钱会使很多家庭的生活质量得到改善和提升。
流动起来的钱才是钱，要是堆放在库房地窖里，那只是些无用的金属而已，失去了它本该具备的属性。
大批公厕建好之后，顺天府会雇人打扫清理。按照朱由检（以后叫名字）的谕旨，贫困家庭者优先被雇佣，这种虽微薄但长久的收益，也会使一些没有固定收入的穷困人群得到实惠。
东西两城的公厕修建的宽敞舒适，里面会布置一些花草盆景，悬挂一些字画之类的装饰物，熏香白日间常年燃放，保证里面闻不到异味，负责清理打扫的雇工也是身着统一的蓝色短袍。此类种种举措会让如厕之人产生一种仪式感，这也是为了满足大户人家讲究面子而特意安排的，包管他们如厕之后会情不自禁的说一声：讲究！
一位身家百万的富翁外出，突感内急，总不能再跑回家应个急吧？何况也来不及啊。
路边的豪华公厕既方便又高雅，包您满意。
当然了，三急解决后，您得付费，不多，五个铜板；您全家要是包月只需二两银子，不管是少爷小姐还是您家的奴仆婢女，单独来也成，组团来也可以，一天来十回都成。
大户人家当然会选择包月，就算一年也不进去一回也得包月，谁还差一年这几十两银子？不然传出去丢不起那人啊。
这些收入足以解决雇工的费用，并且还能盈利，至于盈利的银钱，当然是日常维护之用。
南北两城的公厕不会收取任何费用，也没有任何附加设施，但干净卫生是必须的。
其实京城整治以前，那些乱丢垃圾的现象也并非很常少见，整个城市中还是比较干净的，脏也是相对，并不是绝对。
这个时期的巴黎、伦敦，大街小巷里污秽遍地，随地大小便是大家习以为常的事。你走在大街上，说不定一堆污秽之物从天而降，砸到你的头顶。
高跟鞋就是在这种特殊环境下发明出来的。
一袭长裙的贵妇人，穿着平底鞋出门一趟，回家后裙边满是屎尿，恶心不？
怎么办？
鞋跟加高呗。
于是，风靡后世的高跟鞋诞生了，从此家长再也不担心你出门逛街会沾上屎了。
看过洪承畴的奏本及详细战报后，朱由检略感失望。
那个打不死的小强还是跑了。
不过这次好歹没跑到中原地带继续祸害大明，而是跑到长城北边去了。
这结果还算可以接受，按照李自成天生的战斗属性，去了塞外和蒙古人互相虐杀是不可避免的。
双方不存在媾和的可能。
李自成们虽然是反贼，但向来以大明人自居，他们同样视塞外的鞑子建奴为兽性未改的野人，打心里瞧不起这些化外之人。
养成了抢掠这种好习惯的双方，一旦碰面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呢？
狗脑子都打出来才好呢。
朱由检不担心李自成会在塞外壮大起来。塞外的蒙古部落都穷的很，哪有打仗需要的各种战略物资？要是有的话，他们早就破口而入大肆掳掠了。
没有物资你发展个屁啊？
刀子砍人不会缺口？弓箭射没了上哪打制？
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打仗？
很多蒙古部落现在还在使用兽骨打制的箭头呢，哪有铁料打造兵器箭只？
要不要花钱让延绥镇跟塞外蒙古买流贼的人头？尤其是李自成、刘宗敏等匪首。
嗯，可以试试。
蒙古人不认识匪首没关系，装束打扮甲胄可以分辨的出，还可以让贼众指认。
匪首一个人头一万两，外加一百石粮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有枣无枣打一杆子。
这次没能杀掉李自成是个遗憾。
朱由检琢磨了半天，觉得官军轻视是最主要的原因。
洪承畴等人毕竟是当时之人，无法认识到李自成巨大的破坏性和危害性，而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流贼首领而已。
在所有人的眼中，名不见经传的李自成比起高迎祥、张献忠之流差的远了，甚至连拓养坤比不上。
这就造成了主观上的不重视，能杀的了就杀掉，杀不掉逃了也无所谓。
只有自己这个穿越者才知道事实的真相，但却无法把真相讲出。
跑了就跑了吧，现在大明境内的局势已经彻底扭转，就算李自成没跑，最终也逃不出覆灭的命运，自己再也不用担心会被逼着上吊了。
话说要不要那棵歪脖子树砍掉？
在国内基本稳定的情况下，大力发展民生和经济，改善大明百姓的生活条件可以提上议事日程了。
江南一带在万历中后期就开始产生了资本主义萌芽阶段，各种工坊开始陆续出现，少数富户投资开设工坊，雇请工人生产各种商品。
但也只是萌芽，当今的社会制度严重的制约了这种新兴事物的发展。
因为现在重农抑商还是社会的主流，商人的地位很低，造成了商人赚钱后不得不花费重金，从官场寻求庇护。
重农抑商的思想已经深入到每个人的骨髓中。
商人们在赚钱后，不是通过投资扩大生产规模，而是购置田产后佃租出去，以获取稳定的收益。
还有就是大明的农户太穷了，维持温饱都成问题，哪有余钱购买各种商品？
无奈之下才有了海贸的繁荣。
国内需求不够，只能通过外销解决产品的销路。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江南很多头脑灵活的小商人和小业主，虽然想扩大产能，但手中缺乏足够的银钱。
其实江淮一带的盐商们，除了盐利这项稳定的收益以外，他们还有一项重要的收益，那就是高利贷。
盐利能保障他们长久持续稳定的获利，但高利贷却能让他们很短时间内获取暴利。
现在的高利贷可不是后世那样一分两分利，而是翻倍甚至数倍，民间俗称“驴打滚”。
放贷者借给你五百两，到期后你要还一千两，甚至更高。
江南一带因为借贷而家破人亡的家庭不在少数。
这种方式和流贼没什么区别，都是明抢，只不过手段不同而已。
说一千道一万，先把农业发展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农业生产力得到巨大的提升，解决了大多数人的温饱问题，才会给经济发展带来稳定的基础和持续的动力。
现在要考虑的是吴三桂和祖大乐的去向问题。在陕西全境基本平定的情况下，辽东骑兵已经没有留在陕西的理由了。
祖宽和李重进还在跟随卢象升进剿湖广一带的张献忠等部，暂时不用考虑他们返回辽东的可能性。况且就二人现在的表现来看，还是有可能从辽东集团中争取过来的。
尤其是李重进，本来在关宁军内部就属于边缘人物，远不如根红苗正的祖宽地位高，只是依仗军功才被拔擢起来。
你关宁军毕竟名声在外，不能只会伸手要钱，手里没有能打的将领吧？
但要说长期在辽东集团内部不被重视的李重进心里没有不满是不可能的。
虽然被兵部调到中原地区剿贼刚刚一年有余，但已积功升至副总兵的位置，比他在辽东多年才熬到游击要快了许多，接下来只要他再立功勋，总兵很快会得到，这是祖大寿们不会给他的。那种手握重兵的重要位置，向来都是他们家子侄和亲戚才能坐上的。
洪承畴在孙传庭的策应和支持下，总算是把陕西平定了，多年奔波确实辛苦。没有他的左支右绌，大明的形势早就恶化了，这次的胜利也会让朝臣对他的各种不满暂时得以缓解。
等卢象升平定湖广，两人论资历和功劳，大学士应该足以酬其功，孙传庭也能名正言顺的赏兵部尚书衔，成为正一品的高官。
吴三桂和祖大乐都是辽东集团中的代表性人物，其对关宁军的忠诚度远高过对朝廷，根本无法让其从辽东彻底脱离出来。
既然暂时无法控制，那就放回去好了。
朱由检已让骆养性派遣锦衣卫以各种身份深入辽东，尽量探查有关情报。
以各种理由向朝廷伸手要钱，这个可以暂时容忍，但要是有交通外贼的情形，这就是朱由检根本无法接受的了。
倘若真要出现这种情况，这只军队就没有保留的必要了。
吃里扒外的家贼要他作甚？
朱由检有种直觉，关宁军和后金之间肯定有某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但现在没有证据证实这一点。
但愿自己的直觉是错误的，不然的话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盛京
十月的辽东已是非常寒冷的季节，前几天的一场大雪将辽阔的东北大地笼罩在一片白色当中。
盛京城中心位置的皇宫崇政殿内正在进行例常的八王议政，大清国皇帝皇太极高坐于龙椅上，阿敏、莽古尔泰、济尔哈朗等亲王、郡王、贝勒分坐于阶下两侧。
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因为数月前扣边损兵折将，并失陷额驸扬古利与阵中归来后，经八王合议后已从郡王降至贝勒，正白旗旗主的位置也被迫让给了年幼的多铎，其旗下的三个牛录被分出来给了豪格的两黄旗。
御座上的皇太极皱着眉头开口道：“自从张家口堡的范永斗等人被明国查抄之后，我大清所产之物发卖无方，所需之粮食、铁料、火药等物资也少了来源，对明国局势也是一无所知。现下库房中毛皮、山参、鹿茸堆积如山，长此以往对我大清影响甚大；诸王对此有何见解？但有良策直须畅言！”
以范永斗为首的晋商集团，近几年来给建州女真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建州出产的各种物资通过范永斗等人分销到大明各地，然后晋商凭借在大明境内打通的各种关系，将建州需要的各种物资源源不断的输送过来。后金能从一个穷困野蛮的部落，发展到现在建号立国，除了靠四处抢掠聚敛财富外，晋商在其中起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当然了，晋商也通过这一次次的商业活动从中赚取了巨额利润，但这种从自己的母国身上吸血供养敌人的做法令人不齿。
锦衣卫对晋商的查抄，等于斩断了后金的一条臂膀。近一年来，八旗各部出产或抢夺来的皮毛、巨木、东珠以及人参等物彻底没了销路，只能建起仓库存放。幸好这些物资都是可以长久储存之物，不然的话后金的损失将会更加巨大。
并且没了晋商源源不断的运来各种建州急缺的战略物资，原先积存的铁料、火药、药材都是每日见少，但却无处补充。辽东对各种原材料都是需求巨大，本身又不出产这些物资，现在这种坐吃山空的情形可不是好兆头。
原本应该变成钱粮的这些东西现在成了死物，放在那里毫无任何价值，这种只消耗而无进账的恶果渐渐显现了出来，也让皇太极等人不安起来，他们意识到，必须尽快拿出法子来改变这种状况。
阿济格三兄弟以及代善等人并未接皇太极的话。既然你是皇帝，这些事自当有你操心；俺们要是献出良策，到头来你会说你也是这般想的，还不如在旁边瞧个热闹。
三贝勒莽古尔泰满不在乎的开口道：“没了范永斗，还有张永斗、李永斗！叫底下的奴才们多打听打听，再从明国找几家商人便是！”
贝勒岳托点头道：“五叔说的有道理。明国商人极是爱财，得知与我国沟通能获大利的话，定会不惜其身！不妨着人多打探一番，应能寻着！”
睿亲王多尔衮忍不住冷笑道：“范永斗几人皆是数代居于宣府镇，因与明国边将勾连密切之故，方能出入边塞无阻；换做别等商人，单是打通各种门路便须耗费数年，就算有人贪念巨财也难以与其比肩！这个办法绝无可行之处！”
礼亲王代善附和道：“老十四说的在理！范永斗等人一死，这条路算是彻底断绝了，要想恢复千难万难，还是想想别的办法才可！”
皇太极对莽古尔泰和多尔衮的言行甚为不满。
虽然现在仍是八王议政，但自己已经贵为大清皇帝，按明国例，其他人不管是谁，说话前必口称圣上后方能发言。可自己的这些兄弟侄儿从来都是这般无礼，显是并未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不行，以后要立一下规矩才成，要让他们懂得君臣之道。
郑亲王济尔哈朗出言道：“睿亲王所言虽偏颇但不能说不对，臣觉得张家口堡这条路子暂时指望不上了，现下唯有从锦州那边着手，让祖家把这个担子全部接过去才好！”
皇太极满意的频频点头。
还是郑亲王知晓礼节，懂得上下尊卑，不像这帮莽汉一般粗鲁无礼。
他开口道：“郑亲王所言甚合朕意，但若想彻底解我大清燃眉之急怕是要多费些本钱。祖家虽与我大清有所交通往来，但无法与张家口堡相提并论，更兼其虽首鼠两端，可究竟是明国高官，心下会有所顾忌。可眼下这情形，也只能暂时依靠他家。要挑个能说会道之人前往才可，且要携以重贿，祖家贪财之名众所周知，朕会自内务府库中选取珍宝与之！”
既然议定了如何解决此事，那就是挑选合适的人选问题了，最后众人议定由已故额驸李永芳之子，一等子爵李率泰前往锦州面见祖大寿，促请祖家暗中帮忙，解建州一时之困。
两边交锋多年，明着是对手，但暗地里互有勾连。双方历次战斗中，有很多辽东明军被八旗俘获后加入了汉军旗，尤其是一些级别较高的将领，数代在辽东军中打拼，人脉很广。他们得到主子的授意后，用金银暗地收买贿赂原先的同僚，以换取一些重要情报和物资。
辽东将门的头头对这些事都是睁一眼闭一眼，他们虽无直接通敌之意，但对八旗的坐大也是乐见其成。
正是因为有了后金这个祸患在侧，辽东军阀才有了发财的借口和门路。
祖大寿兄弟几个在锦州的豪宅辽东人谁不知晓？里面的奇珍异宝、名花异草都是从哪里来的？不都是以种种借口伸手问朝廷要来银钱后置办起来的？
要是后金覆灭，祖大寿们从哪里弄到一年几百万的粮饷？
更何况还有那些私底下的手段了。
祖家、吴家门下都有投靠他们的大商人，经销的商品基本都出自建州地盘上，若非这些将领允许，建州的货物能来到大明境内？
其实辽东将门这些行举和范永斗等人并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还知道有皇帝，有朝廷，不敢明目张胆的给建奴提供物资上的帮助。他们手下的商人可以用低廉的价格从建奴那里购得皮毛之类的特产，然后运到关内加价几倍后卖出，但还不敢运回铁料、粮食等物资出售给建奴。
注意，是不敢明目张胆，至于小规模小批量的输送各种物资的行为并不罕见，因为建奴对这些急需的物品出价相当的高，在数倍的利润面前，被背后之人默许的走私之事时有发生。
议定和锦州联系的人选后，众人继续商讨阿济格败北之事引发的后续事宜。
阿济格兵败一事北还后，极言明军火器之犀利，大炮之威势，阵容之严整；声称之所以兵败，并非自己无能，而是昌平明军火器之威远胜从前，此股明军不除，实乃八旗之大患。
阿济格的话引起了皇太极等人的警觉与重视。
在阿济格以及阿巴泰、受伤的谭太等人的描述中，这次击败他们的明军与原先的明军截然不同。虽然总数也就一万余人，但战力十分可观，其所用之火铳似较原先明军使用的射程更远，对八旗的步卒冲阵威胁非常大，原先的盾车对铳子的遮蔽作用已经非常微弱。
皇太极等人对此事已商讨过数次，但并未想到有效的应对之策。
但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要尽快想法解决才可。
皇太极开口问道：“礼亲王，大雪之前，正红旗从喀尔喀蒙古部带回多少人马？”
对付明军铳手的最好办法就是用大股骑兵冲击，而建州女真本身是渔猎民族，虽然也有精锐骑兵，但人数过少，平常与明军交手多以重装步卒打破明军阵型，然后辅以精骑冲杀为主。
要想以大队骑兵冲击的话，只能想法从蒙古各部召集大量的骑兵。
为了对付将来会再次交手的这股明军，皇太极下令正红旗出动二十个牛录的人马，对附近喀尔喀蒙古没有臣服的部落展开攻势，收服更多的蒙古骑兵为己所用。
代善答道：“此次统领冷格里率二十个牛录西征喀尔喀，共获牛羊牲畜两万余头，人口五千余口，成年兵丁两千余人可编入伍。”
皇太极皱眉道：“兵丁还是太少。现下已入冬，这大雪会一场接上一场，道路已无法通行；等来年开春雪化之后，镶红旗、正蓝旗、镶蓝旗都要遣重兵向西，喀尔喀部、插汉部、科尔沁部不服八旗者都要征剿一边，要多掳人口，蒙古八旗就要派兵参战！”
岳托等人应下。
皇太极继续道：“朕会让豪格率军往北，去林子里多捉一些生女真来，趁着猫冬，各旗要加紧打造兵器箭只，明年西征之后，积蓄力量，后年朕要御驾亲征明国，定要将昌平那只明军灭掉，不能使其成为我大清的心腹大患！”
莽古尔泰接话道：“可打造兵器箭只的铁料并无多少，俺旗下粮食也已不多，锦州祖家之事须乘早，咱八旗这半年可是啥都缺，有金银都花不出去！”
沉默半天的多尔衮开口道：“光指望祖家也不行，还得去打粮才成！朝鲜有粮，俺们两白旗愿意遣人去朝鲜走一遭！”
皇太极点头同意：“睿亲王之策可行！两白旗遣将入朝后不光要打粮，朝鲜铳手甚是精锐，寻机多抓一些回来，火药铳子顺便多拿一些！”
多尔衮点头应下，众人眼见再无他事，便各自散去回了各旗。

第一百七十五章 勾连
锦州城内有几座占地宽大，房舍林立的奢华宅院，分别属于左都督、锦州总兵祖大寿、副总兵祖大乐、宁远总兵祖大弼三兄弟，以及他们的妹夫，山海关总兵吴襄。
祖大寿的宅邸处于几座豪舍最中间位置，其结构之宏大，占地之宽广，装饰之华丽，更加优于其余几座宅院。
后宅主院落的书房中，祖大寿正在接见秘密前来的李率泰，长子祖泽润侍立在父亲身后。
在原辽东游击、大凌河之役被俘降清的姜新的牵线搭桥下，李率泰花费重金贿赂了数名将领后，才得以受到了祖大寿的接见。
祖大寿身材不高，但魁梧壮实，坐在铺着虎皮的交椅上犹如一座小山一样，一双狭长的双目精光四射，不时的扫视一眼坐于下首的李率泰。
自从崇祯四年在大凌河城被围数月，因断粮已久无奈之下诈降后，以夺取锦州为由逃回来的祖大寿再也没见过建奴的使者。
虽然期间皇太极三番五次的遣密使携带书信前来，催促祖大寿勿要食言毁约，尽速将锦州献出，但祖大寿不见来使，只以种种借口搪塞推诿，仍是固守锦州一线，拒不献城。
这次之所以与李率泰见面，实是在身边的亲信将领数次建言请求下，不想驳了众人面子的祖大寿才勉强答应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帮孙子不知道吃了建奴多少财物，这才轮流频繁替密使说话。
室外已是滴水成冰，但两面烧着的火墙却使得室内温暖如春，身着裘皮的李率泰已是额上见汗，浑身只觉燥热无比。
他端起身边矮几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后，那种令人烦躁欲呕的感觉才略略差了一些。
身着绸缎便袍的祖大寿沉声开口道：“洪太着你前来何事？本将事务繁忙，有事速速讲来！”
李率泰伸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顺势拱手施礼道：“回总制的话，此次我皇命鄙人前来，乃是想与总制重续情义，共谋将来之路，并命我携重礼酬谢总制多年来对我大清相帮之情！”
祖大寿冷哼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老子与那洪太有屁的情义？尔等就是建州土蛮，还大清！你我何来共同之路！”
李率泰略脸上的表情显尴尬，但既然人家否认和建州有交情，并且让他将此行的目的照实说出，无奈之下他也不再绕弯子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封信，起身想上前递到祖大寿的手中，谁知道祖大寿一摆手，不耐烦的道：“有事直言！这劳什子的信本将没工夫看！”
李率泰只得重新坐回椅子上，将信搁在了矮几上后开口道：“祖将军，此次鄙人乃是代表我皇求援来了！现下我大清遭遇一时之困，还望祖将军伸出援手帮我大清一把，我大清上下必会感激不尽！”
祖大寿额斜着眼睛瞧向李率泰，呲牙一乐：“嘿嘿！真是奇事！你家主子号称英明神武、无所不能，当年本将还败在他的手下，这咋地忽然就求到我门上来了？来，你给咱说说，洪太遇上啥事了？缺粮了还是缺别的了？”
李率泰无暇理会祖大寿语带讽刺之言，将商路断绝之后，建州陷入物资匮乏的窘境合盘托出，恳请祖大寿能在这关键时刻伸手相助。
祖大寿听罢哈哈大笑起来，祖泽润也是面带嘲讽之色。
阿济格扣边败回建州一事早就传到了辽东将门的耳朵里，祖大寿在幸灾乐祸的同时，也对朝廷突然出现如此的强军吃惊不已。
一直以来，关宁军随来与后金屡战屡败，但他们向来都认为自己才是大明最精锐的武装。之所以屡次败给建奴，是因为对手太强悍，只要关宁军都打不过的对手，换谁来也白给。
没看到关内屡剿不灭的流贼，在朝廷抽调几只辽东骑兵后就迅速灭亡了吗？这就证明，关宁军才是朝廷最后的依仗，所以，向朝廷要钱是理所当然的。
这种狂妄自大的心理在辽东将门中普遍存在，所以乍闻以勇悍著称的阿济格竟然在昌平被官军所败，并且损失不小的消息，辽东将领们犹自不信。后来关于这场战役的各方消息陆续传来，辽东诸将才终于相信，朝廷手中有一只比关宁军更强悍的武装存在。
还没等祖大寿们考虑好以后如何与朝廷相处，李率泰就来了。
看到骄横已极的建奴接连吃瘪，祖大寿能不乐吗？
李率泰早就料到祖大寿的反应，等祖大寿笑完后，他从容拱手道：“祖将军，您只看到我大清接连受损之事，可您就未曾想过，长此以往，我大清日渐衰败之后，祖家将会有何下场？古语有云：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倘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大清真有不忍言之事，祖家以何存续？多年来辽东将门蔑视明廷，置明国皇命与不顾之事枚不胜举！祖将军难道以为明国朝堂上下，对辽东将门历年之举毫无怨言不成？我大清倾覆之日，便是祖家败亡之时！”
李率泰从小聪敏好学，在其五岁时，其父李永芳就请了一个辽东当地的老秀才为其开蒙，待其成人后更是花费重金遍请辽东饱学之士知道他的学问。李率泰虽然无法参加大明的科举，但多年的博闻强记之下，李率泰不仅口舌便给，并且其学问在后金中绝对属于拔尖儿的那种，放在大明运气好的话也能中举。
李率泰说完这席话后，祖大寿勃然大怒，他戟指李率泰厉声喝道：“你这奴才再要胡言！老子一刀剁了你！本将自祖上起便为朝廷戍守辽东，期间立功无数！我祖家数位大好儿郎血染疆场！到本将这一代，更是父子兄弟齐上阵，与你家主子奋力拼杀！为的就是替朝廷守住辽东，不使你等野人害我大明百姓！我祖家对大明从来都是忠心耿耿！你这奴才竟敢离间我辽东将门与朝廷！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若不是看在你已故父亲的面子上，老子现在就剁了你喂狗！”
祖泽润也是对李率泰怒目而视，但身子却纹丝未动。
李永芳降清前担任抚顺游击，与祖大寿的父亲、时任辽东副总兵的祖承训关系不错。若非其早早变节，祖大寿与李率泰应为世交，双方当以兄弟相称。
李率泰面对祖大寿的危言恫吓毫不在意，他心里清楚，祖大寿要是想杀他根本不会多说废话，早就让人把他拖下去斩了。
刚才祖大寿那番疾言厉色之语，与其说是讲给他听得，其实更像是自我安慰、自我开解之语。
这说明自己的言语已经触及到祖大寿心里最薄弱的地方。也是祖大寿曾考虑到，但始终不敢面对的现实问题。
后金和辽东交手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对于辽东将门平日对待明廷的跋扈之举知之甚详。
祖大寿在崇祯二年后金攻到京师后率军撤离一事早就广为人知。自那时起，皇太极等人便认为祖大寿有了贰心，所以才在大凌河城放了他一马，想以千金买马骨的姿态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当时的后金并未强大到如今的地步，祖大寿思前想后，觉得跟着后金并无多大前途，所以才诈降而归。
李率泰拱手后言辞恳切的道：“祖将军，适才鄙人之言绝非危言耸听，将军与少将军不妨静心细想：数月前武英郡王败北一事将军应有耳闻，辽东与我大清交锋多年，将军应知我八旗之彪悍、武英郡王之勇猛！可就连这等勇将强兵也在昌平战败，那就是说，明廷已经有了足以与我大清抗衡之武力！虽然我八旗偶有败仗也属正常，这只明军已被我皇列为必灭之师，但明皇及朝臣会自认有了可替代辽东将门的新生力量！从此将不会再对将军言听计从，将军再向贵国朝廷要钱要物的话，怕是不会如此前那般予取予求了吧？！”
祖大寿和祖泽润皆是沉默不语。
李率泰的话句句直指要害。自崇祯九年起，朝廷拨给辽东的银钱物资已经逐渐减少，并且新任兵部尚书杨嗣昌还几次给辽东行文，怒批辽东诸将虚报兵额，套吃空饷，久屯重兵却无所作为之举，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见此情景，李率泰进一步加重了砝码：“祖将军，少将军，我大清并无入关侵占明国之意图。我皇只愿和祖家一并保得辽东这块苦寒之地，两家世代共享富贵便足以！为人为己，还请祖将军成全！”
李率泰的这段话把祖大寿彻底说动了。
只要能一直维持现状，建州始终在辽东给朝廷施压，朝廷为了保边守土就不得不接受辽东将门的无理要求。
其实这样做不是祖家首创之举，在建州女真未崛起时，蒙古各部轮流扣边，宣大、延绥、宁夏各镇的军头们也是如此，以种种借口向朝廷索要钱物，以维持自家和手下的荣华富贵。
若是建州能寻机重创昌平那只明军就更好了，从此朝廷再无强军，到头来还得只望辽东。
祖大寿沉吟半晌后开口道：“本将知你家所缺之物为何，然本将究竟乃我大明之臣，做事绝不可太过！某今日便定个章程：此次你建州所需物资，生铁不可过万斤，火药不可过千斤，粮食某家也缺，只给五百石！余者由泽润酌情处置！某有言在先，只此一回，再无下次！此事绝不可让无关人等知晓！尔回去后告知洪太，让他好自为之！”
说罢，祖大寿起身而去，祖泽润留下和李率泰商议具体如何运作事宜。
李率泰如释重负，这次祖大寿答应卖给他们的这些物资比预想中少了很多，但总算是解了后金的燃眉之急，自己回去也能有个交代。有了这些铁料就能打制更多的箭头和修补更多的兵刃，好为来年开春西征做足准备。
虽然祖大寿说是只此一次，但只要用重金开路，将原先那种小规模的走私活动经常化，待来年再寻到其他途径，建州就会慢慢渡过这次的难关。

第一百七十六章 撬动
自从认识到想要大力发展国内经济，首先要把江南一带的手工业发展起来，以点带面促进其周边地区逐渐发展，逐步摆脱大明目前这种自给自足的落后的小农经济方式后，朱由检开始思考以什么样的方式去引导和参与这种改革。
大张旗鼓的宣传开海已无必要。悄无声息的参与进去，推动其大步向前才是最重要的，形式无所谓。
在朝廷日渐式微、权威大不如前的现在，原先的许多律令早已形同虚设。
朝廷的海禁政策早已名存实亡，已无必要再去与朝臣打口水仗了。
现在要是在朝堂言及开海，必会遭到东林党的激烈反对。
因为他们所代表的江南士绅才是海禁的受益者，蛊惑朝廷禁海的正是这个利益集团在朝堂上的代言人。
远销海外及各地的商品就是江南产出的，而大大小小的分销商人就是这个利益集团的主要组成部分。
有了官面上的禁海政策，江南商人就有理由将那些想从海贸中赚钱的其他省份的商人排除在外。
但朝廷要是放开海禁，那他们就没了堂而皇之拒他人于门外的理由。垄断才是暴利的来源，为了维持这种暴利，所以他们会用各种理由，制造各种事端来反对朝廷开海。
浙江、福建、广东附近的洋面上，每年有上万艘大小船只往来各国，若是按律的话，这些景象根本不可能存在。
这些商船其实大都是反对开海的江南士绅拥有的。
但是要有更多的资本和人员参与进来，加大拓展市场的力度，从而形成一个良性的竞争环境，打破某个集团的垄断行径，这才是能给大明经济带来更多活力，并且使更多人从中受益的合理商业行为。
四海商行的出现将会一定程度上打破这种垄断行为。因为背景太过深厚，相信没人敢对四海商行的介入设置障碍。若是有人敢那样做的话，正好给了四海商行扩展势力的好机会。
只有增加资本投入才能组织大规模的生产，扩大外销产品的规模和数量。尽量多的占有域外新兴市场，才会换来更多的真金白银。
现在江南地区虽然各种作坊林立，但规模都很小。大者数十人，小者十几人，更多的是家庭作坊，就这样聚沙成塔式的日积夜累，最后被商人收集在一起再销往海外或大明各地。
这种现象的产生有多方面的原因。
小农经济意识、思想不够开放、小富即安；地方官府不支持；想要扩大再生产缺乏足够的资金；赚来的银子没有再投入产业当中，而是置办成田产，这些都是最主要的制约因素。
其他方面想要改变相对还比较容易，朱由检可以通过投资引导或者强制命令加以解决。
但思想上的禁锢，眼界不够开阔是最难改变的。
现在不同于后世信息爆炸的年代，这个时代的人对新生事物和过激的思想都是非常抵触的。
这种传统和守旧的状况，主要是识字率过低，文盲占据绝大多数造成的。
一个人只有读书明理，才能获取大量的知识，眼界和思想会在潜移默化中改变。
现在还无法在全大明开展扫盲运动，朱由检只能用渐进式的方法逐步去改变这种状况。
在朱由检的授意下，锦衣卫和东厂率先在本司开始了扫盲运动。
这项运动由王承恩和骆养性主导。东厂与锦衣卫分别聘请了若干名中试无望、平日靠着给别人写家书和教授几名孩童为生的老童生和落第秀才，许以数倍于他们常年所得的重金，在本司内强制性的开始扫盲。
朱由检并未要求这些人员都能达到秀才的水准，但要求必须认识五百以上，一千个以下的常用字，能够辨识和书写相关的公文内容。
凡是达不到标准者一律不得提拔重用，年终考核也没有任何奖赏。而识字更多，对往来公文格式更熟稔的将会得到拔擢使用。
这个要求虽然有难度，但并非做不到，就看你用不用心了。
只要和个人利益挂上钩，相信校尉们会有充足的动力。
在后世正常人基本能识得两千字以上，五百字以上也不算太多。
在朱由检的计划当中，下一步会将锦衣卫的力量延伸到每个州县，搜集情报、防止突发性事件的同时，也会对州县官府进行严格的监督。
将来京城的安全主要由东厂担负起来，锦衣卫的监督将是针对大明的地方官府。
东厂和锦衣卫的这种扫盲方式并不适合在大明铺开，不仅是在战乱饥荒肆虐的北地，就是在相对繁荣的江南也不行。
大明官府的组织能力与后世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绝大多数百姓更关心的是温饱和利益。
还是等具备条件后再说吧。
既然这个时代无法主动向前，那就由我来推动和带动吧。
朱由检虽然对经济学一知半解，但最基本的认知还是有的：投资拉动需求，减赋刺激生产，这两点都是最简单和最有效的。
既然决定以江南作为带动大明经济发展的龙头，那就要制订相应的措施和方法。
四海商行将会在其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改革不管是隐性还是显性，都会触动到一部分人的利益，会遭到这些既得利益者公开或者暗地的反对，他们会采取各种手段来捍卫原本属于自己的利益。
为防止可能出现的动乱，用武力作为压制是必不可少的手段。
在朱由检的指示下，兵部将郭太的徐州营移镇杭州府，理由是防范海寇侵扰江南一地。
这只参加过寿州之战的人马虽只有三千人，但对于腐烂已久的江南卫所却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锦衣卫杭州府和宁波府千户所也相继成立，两个千户所抽调的都是锦衣卫的精干力量。
锦衣卫杭州千户所管辖杭嘉湖三府，宁波千户所则负责处置宁波府、绍兴府、金华府三府的应急事件，监视当地官府的职责也会逐渐展开。
两处千户所除了各有五百名校尉、力士之外，还分别配备了一百名北镇抚司的缇骑作为机动武装。这样的人员配置，足以压制可能出现的小规模民变或者动乱，再加上徐州营的军卒，就算发生大规模的动乱，也会被轻易压服。
这主要以防万一。在承平已久、繁华已逾两百年的江南地区，很难有许多热血壮士出现，顶多是士人骂街的行为居多，只要以剥夺功名为威胁，这些人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浙江巡抚必须换人，否则会成为一大阻碍。
在朱由检的授意下，浙江巡抚张秉贞升任礼部右侍郎，在扳倒朱纯臣、李国桢一案中慷慨上疏的兵科给事中常自裕，挂右佥都御史衔成为新的浙江巡抚。
凤阳巡按御史陈良谟与浙江巡按御史陈之众调换位置，这属于正常的人事调整，谁也说不出别的来。陈良谟与常自裕均出自柏台，两人私下关系良好，都属于正直敢言之士，就任同一行省，更有利于掌控浙江各级官员。
礼部是个清贵的衙门，本来就有左右侍郎，突然增加一个右侍郎的举动让朝臣诧异不已，有不解之人询问皇帝，得到的答案是为了更好的教化天下，故特意加强礼部之力量。
这回答让人很难挑出毛病来。
难道你反对教化天下的大事不成？
这样做的目的朱由检知道：你不是东林党的代言人吗？那就来朕身边吧，朕先找个地方把你挂起来再说。以后江南重臣还会有人被以这个名义来到京师，这是朝廷对你的拔擢，对你的肯定，教化天下的重任非你莫属。
不光是江南的高官，府县官员的调任也在朱由检的计划当中，将来凤翔府和苏州府知府对调之类的事会时有发生。上次吏部出台的有关条例，就是为了防止违抗朝廷指令才诞生的。
既然江南是东林党的大本营，那就从根本上瓦解它好了。
腾笼换鸟大概就这意思吧？这个词有点熟悉。
长安镇位于杭州府东北方向，是海宁县下辖的一个繁华的大镇，距离杭州六十余里。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江南小镇上现有一万余户居民，其中织户占到一半以上；镇上的丝市街有着数十间店铺，专门用来收购和出售本镇织户所产的丝绸，当地出产的长纱小布、绸缎远近驰名，非常抢手。
黄滨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二十岁出头的他家中有一妻二子，父母也都健在。黄滨自懂事起岁起就跟着父母养蚕缫丝，十四岁进入镇上的工坊学起了织绸的技艺。两年后，心灵手巧的黄滨手艺日见成熟，便动了自己开工坊的念头。在他的反复劝说下，家中用多年积攒的银钱置办了一张织机，黄滨辞掉工坊的差事回家自己织起了丝绸。
黄滨家有五亩桑田，家中养着十余筐蚕宝宝，生丝的来源不用发愁；加上他在织绸上的天赋，织出来的绸缎光滑润泽，一拿到市场上便成了抢手货。几家常年经销丝绸的商人争相抢购他家的绸缎，有一家比较大的商户直接预付了定金给他，将他的产出全部包下。
十八岁时黄滨用织绸赚来的银钱迎娶了现在的妻子，并用余钱又购置了一台织机，他和原本在闺中便会用织机的妻子一人一台，从上午辰时一直干到晚上酉时，除了中间吃饭解手，几乎一整天泡在织机上。
虽然整日手提脚踏十分疲劳，但每当看到绸缎换回的银钱时，所有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随着原始资本的积累，加上妻子接连怀孕生子，黄滨陆续添置了几台机子，从镇上雇请了数名工人帮他劳作。他自己则是身兼数职，既帮着父母养蚕缫丝，又能在工人家中有事无法前来上工时顶替上机，还要在织机出现故障时自己检修，更要在家中生丝不够时提前采购备料，整日都是忙个不停，小日子却是越过越红火，一家老小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在满足于五张织机每年带给他数十辆银子收入的同时，黄滨心里隐隐约约也有一种野望——要是能买下一块地，建起一座规模更大的工坊，置办几十台织机，雇请上百个工人帮他织绸，那样下来，一年得赚多少银子？
可惜，这个念头也就在心里想想。买地盖屋，购买织机，囤积生丝，还要给工人每日结算工钱，管两顿饭，那得需要多少银子？没个几千两根本办不到。
“阿滨！有客人来找你！”
爹爹的一声呼喊，打断了黄滨的思绪。
客人？应该是采购绸缎的商人吧？我家的绸缎已经给张员外全包了啊，爹爹又不是不知道，辞了就行啊。
黄滨放下手中的一把生丝，转身向屋外走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工坊
“黄小哥对眼下的情形可还满意？”程林笑眯眯的开口道。
四旬有余的程林是四海商行杭州府的掌柜，月前接到京城总行的指令后，四处探访下来到织户众多的长安镇，开始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打探数日后找到了黄滨。
程林原是范永斗设在太原城几家商铺的总掌柜，处世精明，手段圆滑。四海商行接手晋商全部资产后，对原有人员全部留用，位置也几乎未动，程林得以继续执掌四海商行在太原的业务。
后因商行要扩大在江南一带的经营范围，程林被抽调来了杭州府，在城中盘下了一处经营不善的绸缎店作为落脚之处，然后再寻机经营其他生意。
来到杭州两月有余，程林平日就是四下转悠，以求对所处之地有个大致的了解。
上月接到指令，要他寻找合适的地方，筹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大型丝绸工坊，争取在杭州一带一炮打响，并尽量争取丝绸的定价权。
做生意很多原理都有相通之处，虽然对于丝绸工坊尚处于一知半解的地步，但不妨碍经商多年的程林迅速抓住其中的关键——建立这样的工坊，必须要在拥有大量织户的地方。
经过一番打听之后，程林出现在了长安镇。
黄家正屋的客堂中，黄滨和程林相对而坐。两人已经叙谈了一会，话题就是黄滨家以及长安镇的织绸事宜。
黄滨开口道：“不瞒程员外，现下小人家中日子虽然过的甚为宽裕，可小人觉着，要是手中银钱富余，能将自家工坊再扩充一些才会更好。”
程林满意的点点头，笑道：“黄小哥，老夫想和你谈一件正事，听完后你给老夫一个答复可好？”
黄滨点头道：“程员外有话请讲，小人听着便是！”
程林收起笑容，盯着黄滨的眼睛正色道：“要是有人出资，筹建一座容数百人的大工坊，专事织绸；聘你作为工坊管事，每月五两银子月酬，且给你一成干股，你会如何答复？”
黄滨闻言愣了一下，脑子迅速转动，瞬间得出答案：要真有这等好事，自己肯定会答应！
他冲着程林抱拳一礼道：“程员外，您适才所言莫不是哄骗小人？要是能建起偌大的工坊，一年所赚银钱可是了不得！敢问员外，是何人愿出资做此大事？”
他从事织造近十年工夫，自是明白织绸的利润有多厚。自家不过五台织机，除却工人薪酬、吃饭等杂项开支，一年能有四十余两的纯利，这笔银钱在当时已算是相当高的收入了。
但这笔银子赚的甚是辛苦，一年到头根本没有空闲之日。若是做了工坊管事，不光是每年的薪酬比他现在所得略高，更兼还有一成的干股。要是工坊有一百台织机，一年下来就有近千两的利润，自己拿一成就是近百两银子，加起来一年就有一百五十两上下的收入，那可比自家单干强了太多。
程林笑道：“那看来黄小哥有此意愿喽？”
黄滨频频点头道：“真有此事的话，小人十分情愿去做！家中爹娘也不会阻止！”
程林笑道：“既是黄小哥答应此事，那老夫就告诉你，京城的四海商行要在长安镇建造一座容两百台织机的大工坊，老夫是商行杭州府的掌柜，故此事由老夫全权负责！只要黄小哥你愿意做工坊管事，一切相关事宜皆由我们四海商行负责便可！”
四海商行？自小到大只去过海宁县城，平日甚少与人打交道的黄滨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程林笑着开口道：“黄小哥心有疑虑也属正常，等工坊开建时你便放心了！老夫之所以看中你，也是打听过好多镇上的百姓；许多人夸你头脑机灵，技艺精绝，更兼为人忠厚；家有余财后，时常接济左邻右舍，故此老夫才寻到你！”
黄滨双手连摆，逊谢道：“当不得乡亲们夸奖！小人所为皆是力所能及的小事，论家境，小人家衣食无忧，日子尚可，有些余力能帮助他人，也是小人该当的！”
程林满意的点头道：“黄小哥仗义疏财，值得夸赞！现下工坊一事上老夫还有不明之处，须得问个清楚！”
黄滨抱拳道：“员外请直说便好，小人知无不言！”
程林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放下粗瓷茶杯道：“那老夫就开门见山了！老夫觉着，建工坊倒是不难，织机更不在话下。老夫想知道的是，雇工可是好请？工钱一日几何？所需雇工共需多少？”
黄滨想都未想张口答道：“员外，小人就把自家状况说说，员外就会明白：小人家中五台织机，雇工十二人，每人每日三十五文工钱，管饭两顿，工时从辰时到酉时。镇上各家大致如此，相差不大。员外所说两百台织机的话，需雇佣四百余人，只要工钱日结不拖欠，工人倒是好找，镇上织户两千余户，织工老少妇孺相加怕不有五六千人之多！”
程林咋舌道：“镇上共有万余人口，岂不是说大都会织绸？”
黄滨自豪地笑道：“大都会织绸谈不上，五成以上总是有的！只要工坊建起，工钱合理，工人却是不难找！”
程林沉吟一会后开口道：“工坊所雇工人，每日工钱四十文，管饭两顿，若是织的好绸者工钱另行再加！”
四海商行的各种账册，以及各地商铺的文案摆在了乾清宫的御案之上。看着厚厚的一摞材料，朱由检不由得头大无比。
文科生向来对数字既不敏感并且十分抵触，何况古人的记账法他也看不太懂，再说这些账册已经由专人审核过后才送来的，他也没必要一一查看。
拿起几册商行新辟府县分行的文案看了看，朱由检对四海商行的效率还是相当满意的。
商行遵照朱由检的指令，在杭州府开办了拥有两百台织机、四百余雇工的大型工坊；在山东青州府颜神镇和江西饶州府景德镇分别收购或新建三处民窑，雇佣技师和窑工数百人，目前这数处工坊民窑都已开始正常运转。
这些工坊窑炉本身产生的利润倒是无所谓，但他们产出的丝绸和瓷器将会被四海商行以数倍的利润经销各地，并且带动当地行业的发展，这才是最重要的。
规模化势在必行，小手工作坊要慢慢淘汰。
这样做不会让从业者受到伤害吗，反而会更加受益。
因为四海商行开始就把调子定高了。
工坊的工钱给的比别人高，这会使得绝大多数人得利，少部分小作坊经营者虽然受到冲击，但相信他们会从中找到适合自己的角色，绝不会因此没了收入来源。
商行还在福建泉州购得五百料商船一艘，重金雇请常年来往海上的船长和水手，准备尝试往吕松航线跑一跑，积累经验后再购买更大更多的商船。
推动大明前行的措施已经开始全面实施，虽然不够全面，但至少付诸于行动上，现在只需耐心等待，中间再予以随时调整便可。
凡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尤其这种相当于改天换命的天大之事，需要很长的过程，道路相当曲折难行。
目前的历史走向已发生了变化，自己再也不能根据史书去判断和计划了。
现在已进入崇祯九年的腊月，还有二十余天朝堂和各地官府将进入年假，很多事要等到崇祯十年再说了。
两个月前以各种身份进入辽东的锦衣卫不时的将各种消息传回，其中就有辽东将门与建奴私通款曲的内容，但双方具体买卖何种物资以及数目不详。
这条消息证实了朱由检的猜测，辽东将门确实在养寇自重。
本来朱由检以为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后会非常愤怒，没想到看完后自己的内心并无太大的波动。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判断正确了，之所以派遣锦衣卫暗中前去调查，不过是希望自己猜错了而已。
这个问题绝不是现在才发生的，也不是只这一次，建奴之所以逐渐壮大起来，辽东将门功不可没。
从他们自身的角度出发，这样做没错。只要有建奴在，辽东将门可以在大明保持其特有的地位，维持现有的荣华富贵。
可祖大寿们错误的判断了建奴的野心，他们此举无疑是在养虎为患。
到底该采取何种措施禁绝此类行为呢？
目前国内虽已大致安定下来，但朱由检能掌控的军队还不具备完全替代辽东军阀的实力。
孙传庭的秦军远在西北，曹文昭叔侄还要更往西。并且按照朱由检的旨意，孙传庭和曹文昭还要分别组建大规模的骑兵，其形成战力尚需一到两年。
卢象升、黄得功尚在进剿湖广一带的张献忠、革左五营，就算很快剿杀了流贼后，他们麾下的士卒也该得到充足的歇息。
尤其是卢象升的天雄军，从崇祯二年组建至今，一直不停的四处作战，将士们已是疲惫异常，要不是卢象升的个人魅力，厌战的情绪早就爆发了。
洪承畴所部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甭管后世对左良玉、贺人龙、左光先、艾万年等人如何的贬低，但几人到现在并无过分之举，与贼交战时反而十分的勇猛顽强。
至于历史上他们在后世表现出来的种种不堪：丢弃主帅逃命、擅杀良民冒功、骄横自大不听朝廷调遣等等行为，更多的是心理上对大明绝望后破罐子破摔的举动。
这些将领与手下士卒，同样是征战多年，厌战情绪导致的心理扭曲和压抑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若是不及时得到休息和奖赏，再将其调到危险地区，怕是会出现无法控制的行为。

第一百七十八章 移镇
京营的新军虽已操训大半年，已经具备了精兵的雏形，但没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军队称不上强军。
在一个月之前，接到朱由检的旨意后，薛濂从京营抽调两万人马，分别在神机营总兵茅元仪和伍军营总兵冯勋的统领下奔赴湖广地区，参与到剿灭张献忠等人的战斗中去了。
这样做一是让卢象升等部有喘息之机，二是以战代练，让京营新军在战斗中成长。
打怪升级当然先挑小怪兽来打，新手上阵就单挑BOSS纯属自杀行为。
张献忠等人虽然也是久历战阵，但不论是装备、士气都无法与后金相提并论，适合新军练手。
早在京营整顿之初，崇祯就把茅元仪从军器监调到京营担任总兵一职。
当初看中的是茅元仪在火器生产研制和使用上的眼光和头脑，但朱由检也知道其带兵也是一把好手，神机营正是他一展所长的最佳平台。
冯勋是京营中的老人，数代在京营效力，原先在军中任游击。据闻其平日喜读兵书，颇有谋略，平时与薛濂、卫时春来往密切，在二人的力荐之下谋得伍军营总兵一职。
勇卫营现在已扩军至两万人，在朱由检的要求下，新成立了一只五千余人的车营。
车营装备了两百辆偏厢车，以辎重营杂役驱使犍牛为动力。每辆车配备约三百斤重的佛郎机炮一架，火铳手五人人，炮手三人，长枪兵十人，刀盾手八人。
组建车营的目的是为了将来出关与建奴野战，以保护步卒阵型不被满蒙骑兵冲击。
戚继光和孙承宗都曾成立过车营，兵部存有车营的各种档案资料，所以建造成军都很简单，依样学样就行。偏厢车虽然未经大型会战的考验，但在小规模的冲突中表现还是值得肯定的。
其后来日见荒废，主因就是朝廷没钱打造和维护，这东西太费钱了。
现在朱由检既然有了大把的银子，那恢复车营就成了理所当然之举。
强大的火力输出和优良的遮蔽能力是偏厢车最大的特点，但机动性太差的弱点也是其无法大量装备的原因。朱由检决定，先装备一个车营，然后根据以往的经验，在日常操训时不断改进战法，使其与步卒骑兵合战的战术更加成熟后再说。
佛郎机炮子母铳的配置让其射速比火铳还要快速，并且杀伤力远优于火铳，打击距离更远。
车营的存在让明军士卒多了一份安全感。交战时前面有了遮挡，总比直面奴贼铁骑冲锋要强的多。
将来扫平辽东就是由这些军队来完成，尤其是勇卫营，更是被朱由检寄予了厚望。
其余的不管是左良玉们还是祖大寿们，他们不是不能用，但绝不能顶在最前面。
既然关宁军这么不靠谱，那山海关的重要性就彻底凸显出来，只要这座雄关掌握在可靠之人手中，建奴想从这里突破是不可能的。
在原先的历史中，要不是吴三桂打开关门，清军根本攻不下这座天下第一雄关。
现在的山海关防线已经和辽东连成了一片，总兵吴襄更是辽东将门中的重要人物，这等于是辽东的势力已经延伸到了京师的眼皮底下。
这种局面必须马上改变，要将山海关和辽东从中间隔断，让双方勾连起来更加困难。
随着朱由检的一道旨意，各军接到了兵部的行文：山海关总兵吴某晋左都督、率本部调任蓟镇总兵，原蓟镇总兵王某率本部移镇保定，担任保定总兵一职；勇卫营副总兵张某率一万人马进驻山海关，并擢升为山海关总兵。三部人马须在年底前完成移镇，否则以贻误军机论处。
不管吴襄和祖大寿心里如何去想，但至少明面上不敢有违朝廷指令，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三军移镇迅速展开。
幸亏三军移镇的距离不远，军营也都是现成的，只要主将布置得利，士卒服从上官，二十余天内完成并不是难事。
蓟镇总兵王国威属于最无所谓的一个。
他本部有六千余人马，战力并不强悍。蓟镇夹于山海关和京师之间，更多的是充当替补的二线部队，早就没了万历年间戚继光任总兵时那种威震八方的豪气。
拿到兵部行文的王国威二话不说，立即分派手下参将、游击等将领，吩咐士卒收拾好各种杂物，三日之内全军拔营向西，十日之内抵达保定。
吴襄心里是万分的不情愿，他已经想到，只要去了蓟镇驻扎，再想与自己的几个大舅哥联络就十分困难了。
想要去往辽东，山海关是必经之路。因为周围都是难以翻越的崇山峻岭，要是有紧急事务，等翻过一座座大山后黄花菜都凉了。
接到兵部行文后，他立刻连夜赶往三百余里外的锦州，去与祖大寿商讨此间关窍。
二人商讨半天后猜到了朱由检的意图：皇帝或朝廷对辽东将门有了防备之心。
其实朱由检的做法与其说是阴谋，更不如说是阳谋和手段，事涉其中的人并不难判断出来。
但就算二人判断准确，对此却是无可奈何，想不出好办法来予以应对。
辽东现在还是大明的疆土，关宁军也是属于大明的军队，每年拿着朝廷数百万的军饷，让你移镇有什么不可以的？何况还加了左都督衔，那可是正一品职衔，属于武将里最拔尖的所在。
无奈之下，歇息一晚后吴襄赶回山海关，随即下令全军收拾行装，十五日之内赶到蓟镇。
勇卫营副总兵张奎也是一员勇将，一直在孙应元麾下听命。在孙应元的举荐下，逐步升至副总兵一职，是个值得信赖的忠勇之士。
朱由检的这番部署达成后，吴襄部处于京师和山海关的夹层之中，南北两侧都有精兵监视，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双方夹击。
这只是做最坏的打算而已，并不是说吴襄有了异心。
历史上直到崇祯十七年时，吴襄和吴三桂父子也没做出什么大逆之举。
但作为皇帝，朱由检的举措十分正常，尤其是对首鼠两端的辽东将门，必须要多加提防。
害人之心可以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句话单指帝王，普通人还是善良的好。
此举最主要是削弱了祖大寿的实力。
吴襄部现有三千余骑兵，五千余步卒。吴三桂自陕西率部归建后，父子两人手下的骑兵有五千余人，这可是一只不容忽视的军队。
这五千余人来到关内，等于祖大寿那边少了不小的助力，再加上其背后的一万勇卫营精锐，相信他会收敛不少。
随着腊月二十三小年的来到，朝廷开始正式放假，一直到年后正月十八才会恢复正常的工作。
京师各衙门纷纷闭门封印，所有人开始忙年，各地官员遣来送礼的人员也已返乡回程。提前来到京师备战明年春闱的举子们，则三五成群的聚饮闲谈，整个京师的氛围显得既轻松又欢快。
远在陕西的洪承畴和孙传庭，以及湖广的卢象升，分别收到了朱由检的年节赏赐。
洪承畴、卢象升晋东阁大学士衔、赐飞鱼服、玉带，荫一子为世袭锦衣卫千户。
孙传庭晋兵部尚书衔，赐斗牛服、玉带，荫其子世袭锦衣卫百户。
加大学士衔之后，洪承畴和卢象升已经成为可以与阁臣比肩的朝廷重臣了，而不再只是督抚一方的地方封疆，两人已经具备了入阁的资格。
两人数年来的奔波辛劳当得起这份荣耀，就算朝堂之中很多人羡慕嫉妒恨也无用。人家有实实在在的功绩摆着，自崇祯二年流贼逐渐势大之后，若非洪、卢二人四处灭火，剿杀流贼无数，哪有现今日见安稳的局势。
孙传庭虽然骤得高位，但论起功劳来确实丝毫不逊色于洪承畴和卢象升。
毅然授命奔赴众臣畏之如虎的陕西，一年之内屯田练兵大获成功，极大的减轻了朝廷的压力，并且将流贼的标志性人物高迎祥击败擒获，间接瓦解陕北两大股贼寇。
这些功绩无论哪一项单独拿出，都会力压绝大多数朝官，尤其是剿灭高迎祥之役，可以说是崇祯年间朝廷最振奋人心的胜利。
其他参战的将领也是各有升赏。
虽然洪承畴等人指挥有功，但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还是一众武将。
秦军总兵周遇吉晋左都督衔，职衔仍属秦军。荫子侄锦衣卫百户，赐铠甲一件。
昌平总兵左良玉晋左都督衔，职衔仍属昌平。荫一子锦衣卫百户，赐山文甲一件。
临洮总兵曹文昭晋左都督衔，荫一子锦衣卫百户，赐甲胄一件，宝马一匹。
秦军参将罗世芳晋副总兵，赐甲胄、宝马。
陕西副总兵贺人龙晋总兵，赐甲胄。
孤山副总兵艾万年晋总兵，赐甲胄。
延绥镇副总兵左光先晋总兵，赐甲胄。
临洮参将曹变蛟晋副总兵，赐甲胄、兵刃、宝马。
山东副总兵黄得功晋山东援剿总兵，赐甲胄、兵刃。
辽东援剿总兵祖宽晋左都督衔、仍归卢象升麾下听命，荫一子锦衣卫百户，赐甲胄。
辽东援剿副总兵李重进晋总兵衔，仍归卢象升麾下听命，赐甲胄、兵刃。
锦州副总兵祖大乐晋总兵衔，赐甲胄。
广宁参将吴三桂晋副总兵衔，赐甲胄。
四川援剿总兵秦翼明晋左都督衔，荫一子锦衣卫百户。
其余各部参将一下都是晋升一级，士卒赏银五两，以酬其功。
一次性晋升如此多的将领职衔，也算是对崇祯九年的最终总结吧，至少让将士们知道皇帝并没忘记他们的功劳，能让他们在皆大欢喜的状态下过个好年。

第一百七十九章 安定
今年京城的各种市场出现了多年未见的繁荣景象，与过节有关的物资都非常畅销，很多商铺里的商品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现象。
早在十一月末京城的商户们大量进货备战过年时，户部设在崇文门的税务署便扩大了核税人员的规模，并在崇文门外设立了若干税卡，用以方便运货进城商户缴税，避免近内城时在崇文门处产生拥堵。这样从通州码头下货后，商户们将货物装运上车，走外城的左安门再到内城崇文门这一段路上，随时都能完税并拿到进城许可木牌，然后再在内城售卖。
由于没有想到今年过年会出现如此旺销的局面，很多商铺商行备货不足，一些经营布匹绸缎、成衣鞋帽的商行，从上午辰时开张营业，到了午时左右便卖断了货。商行的东家、掌柜不得不亲自上阵，带着伙计赶着马车急急忙忙奔赴京师南面的通州码头，试图从刚刚到岸的商船上抢购布帛等物，为此引发的打架争执时有发生。最后顺天府衙门不得派遣百十名衙役，专门在通州码头维持秩序，以防更多此类事件的发生。
大街小巷的行人们脚步轻快，手上身上拎着背着各种各样的物品，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相熟的人在街上或商铺中遇见，相互之间都是热情的打着招呼，聊聊过年采购的物品，谈谈哪里的东西多还便宜，语气里流露出轻松和满足。
以前过年时京师虽也比往常热闹许多，商品物资也是琳琅满目，但采购者除了达官贵人家的管家仆从，就是小有资产的京城富户。寻常百姓们手头拮据，虽也会给家里添置一些物品，但对整个京城的商品市场来说，属于微不足道的一点补充，商人们最大的收入还是来自于大户人家的大宗采购。
不光是百姓手中无有太多余钱，就是京师各衙门众多中下层官员属吏也比他们强不到哪去。
各省的官员虽然派遣众多随员趁着过年前来京师送礼，但都是给那些手握重权的上官大老爷，谁会给这些不起眼的小人物送礼？
微薄的俸禄养家糊口都颇为艰难，这些衙门中的底层吏员们心里充满了怨恨。自己也是为朝廷辛苦劳累，到头来却无余钱给家里添置物件、给孩子置办新衣。
几个月前皇帝给所有衙门官吏大幅增加了俸禄，以前的折色全部改为现银，这让众多的官吏从心里对朱由检感激不尽，从前暗地里的种种恶毒之言荡然无存。
这次涨薪的效果在年底得到充分的体现。
手头陡然宽裕无数倍的官吏们成了这次过年消费的主力军，放假之后的官吏们便装着身，大摇大摆的带着妻儿出来采购年货。
有钱了，敢出来见人了。再也不是往年过年时，为了自尊，只敢拿出若干铜钱，几块碎银，让妻子外出采购些米面肉食，给孩子扯几块棉布缝制衣袍就算过年的日子了。
以前不敢买的商品现在成了寻常物件。
相公，这件银钗样式新奇，打造的好生精致，奴家心里甚是喜欢咧！
喜欢？买！多少银子？一两？把那个银手镯一并包起来，本官不还价！我家夫人的皓腕带上定会美不胜收！
爹爹爹爹，我要这个会翻跟头的小木人，还有这双好看的靴子！
没问题，买！只要儿子喜欢就成！
看着妻儿脸上眼中那份发自内心的幸福和快乐，每个人心中都是浓浓的满足感。
这些底层官吏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从前每逢年节回到家中，看到父母妻子孩子满是期待的眼神，自己却因囊中羞涩，无力将他们喜欢的物事采买回家，心里那种羞愤歉疚的感受让人无地自容，恨不得把这个丑陋的世界砸碎，将那些上官老爷们的豪宅一把火烧个干净。
现在一切都变了，并且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从涨薪之后，每月的月初自己带回家的是白花花的碎银，再不是薄如蝉翼丝绸，掺杂着砂砾的米面，黄中带黑的大粒粗盐，亲人们看自己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崇拜。日子突然间就好了起来，这样的日子让人对未来充满了期待，这一切都是当今圣上的恩德。
官吏和原先的穷匠户以及勇卫营、京营中有家口在京城的士卒们，这些人组成了今年的消费大军。
朱由检最早去过的皇庄也是热闹非凡，最早富起来的便是这群穷庄户。
原先庄外的小市场现在已被改建成了各种各样的商铺，皇庄里的数千口人对物资的需求可不是小数目。
庄户们购买的商品与京师里基本相同，虽然购买力相对弱一些，但依旧成为拉动市场的一只不可或缺的力量。
由于营养跟得上，顿顿能吃饱饭，大牛和妞妞现在发育的很快。九岁的大牛已经成为养猪喂鸡的小能手，在他的精心喂养下，分给他饲养的两只猪仔已经长到百斤左右，庄里的管事对他赞不绝口。
妞妞已经六岁了，在这里一年多的生活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安全、简单、快乐，再也不是从前那种饥寒交迫的样子。所有人都非常的友善，她也结识了很多和她年龄相仿的小伙伴，由于都是孤儿的缘故，妞妞经常和小姐妹们睡到一张床上，大家钻进被窝里嬉笑打闹，仿佛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这些收拢来的孤儿每十人一组分成了若干组，每组都由两名妇人看护他们。
在朱由检的授意下，这些妇人全部是特意挑选出来的，都是因战乱饥荒失去了丈夫孩子的苦命人。朱由检认为，这样的妇人才会把母性的光辉发挥到极致。
他不想后世那种孤儿院中的龌龊之事发生在眼前。虽然这个时代的人普遍都有淳朴的美德，但他还是力图做到完美，不愿让每一个幼小的心灵再次受到伤害。
事实证明，他的举措完全正确，甚至可以说是神来之笔。
那些一无所有的妇人本来对生活已经彻底绝望。虽然被朱由检收留在皇庄，衣食安全都得到保障，但失去了所有亲人，尤其是亲生骨肉的打击让她们的心神受到巨创，对亲人的思念让她们无时无刻沉浸在痛苦之中，很多人活着也已如行尸走肉一般，上吊自杀的惨事时有发生。
皇庄里给她们安排的差事让每个人都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看着眼前一张张天真可爱的脸庞，这些妇人们的母爱被完全激发出来。
她们把这些孩子当做了自己亲生的骨肉，把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孩子们的身上，原先麻木恍惚的神情重新恢复了鲜活，每一个人都尽心竭力的看护着自己所属的那些孩童。皇庄会按人头下拨钱粮油盐肉食，然后由这些妇人们给孩子们料理日常饮食起居，在她们的精心照料下，大牛、妞妞们健康快乐的生活着。
朱由检最初收留这帮孤儿时，一是出于自己柔软的内心，二是想通过其他手段将这批孩子培养成一只忠于自己的特殊力量。
但现在他已经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只把这些孤儿当成正常孩童对待和看护。
天下太平已经并不遥远，强大的对手正在逐个被剿灭。剩下的关外那只部落因为体量太小的缘故，很难与即将恢复健康的大明抗衡，下一步要加大对其的封锁力度，使其极度落后的生产力进一步受到重创。在形势越来越好的情况下，干嘛要把本该快乐成长的孩子培养成被洗脑的产物？
每个人的选择权应该属于自己，而不是被强加和强迫。
既然收留孩子时自己的初心是保护弱小，那这份初心就不该被忘记和改变。
随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崇祯九年在一场大雪中、在人们对未来的期待中结束了。
年三十的乾清宫里，朱由检以及懿安皇后、周后、田贵妃、李贤妃几个大人，还有太子、定王、永王、长平几个孩子，一家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桌上放置着几个铜制的火锅，一盘盘切的极薄的鲜鲜羊肉和几种绿叶菜蔬，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几个酱料碟子，盛放着芝麻酱和蒜泥、韭花等佐料。
这是在朱由检的提议下举办的家宴。
往年过年时乾清宫里并无此般景象。心忧国事、不喜奢侈的朱由检哪有什么心情与家人聚餐。
懿安皇后也是独自在清冷的宫中熬过每年的大年夜。
随着形势越来越好，日渐拮据的财政问题基本得到解决，宫中上至贵人下到宫女杂役，几乎每个人的脸上满是轻松和喜悦的神情。
这几个火锅是在朱由检的特意吩咐下打造的，懿安皇后等人从未见过，并且这种吃法也未尝试过。
火锅中的水开始沸腾起来，朱由检用筷子夹起一片羊肉，在沸水中来回涮了数下，然后夹到酱料碟中沾上佐料送到口中。
桌上的人都好奇的盯着朱由检，看到他闭眼嚼着口中的羊肉，脸上满是惬意的神情时，长平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父皇，你流口水了！”

第一百八十章 争议
就在京城的人们沉浸在过年的欢乐气氛中时，远在湖广的卢象升正率军跋涉在崇山峻岭之中。
寿州一战击败高迎祥、张献忠余部后，经过数日短暂的修整后，卢象升带兵尾随高迎祥向西而去。
一路经过河南汝宁府、南阳府时，卢象升分兵扫荡从寿州败逃到河南西部，然后聚集起来打家劫舍的小股残匪，中间耗费不少时日。
高迎祥西窜时并未顾及大队步卒和普通匪众，流落到河南西部几府的流贼着实不少，这些残余流贼虽然不具备攻打府县的实力，但仍是抢掠村庄和大户，对当地的治安造成严重的影响。
卢象升不断接到所经府县官府主官的禀告，说是流贼死灰复燃，数百数百上千一股，啸聚山林、为祸地方，恳请理臣派兵绥靖地方，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在数次查看舆图，研判高迎祥西逃目的及动向后，卢象升判断流贼或进入湖广，在山高林密的郧阳附近休养生息，网罗贼众后寻机东山再起，或是走淅川去往商洛山一带，准备伺机返回陕西。
要是前者的话，自己没必要率队急赶。流贼既然要找地方落脚，那自己率军从容跟进既可。到时寻见流贼盘踞之地，或是袭杀或是强攻，相信犹如惊弓之鸟的闯贼残部并无多少必战之心。
若是后者的话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卢象升从朝廷下发的塘报中知道孙传庭和洪承畴都在陕西，也知道孙传庭屯田练兵颇见成效，更兼有洪承畴率领的两万精锐官军一直在陕西与贼交战，如果高迎祥不明情况下窜入陕西，正好遭到孙、洪两部的联合打击。
鉴于情况并不紧急，卢象升遂在汝宁府和南阳府分别驻留了一月之久。期间他将祖宽和李重进部分为三百骑一队，辅以其他三军的五百步卒轮流出击，其他大部官军则趁势歇息休养。
在当地官府选出的敢战之士的引领下，小队官军依仗人少而精，迅速出击剿杀占山为王的各股流寇。
两个月后当卢象升率部离开时，汝宁府的确山、真阳、泌阳，南阳府的邓州、内乡、新野、镇平等州县境内的残匪被彻底肃清；并且通过审讯俘虏，观察大军所经留下的痕迹得出结论：高迎祥部并未走淅川进入陕西，而是向西进入郧阳府境内。
随着深秋季节的到来，天气逐渐转凉，但几天一场的小雨也慢慢减少，沿途路面变得干燥结实，更加有利于长途行军起来。
当卢象升部从南阳府进入湖广的郧阳府郧县一带时，得到了当地县府的禀告：前端时日确实有流贼经过，但并未攻打县城，而是在劫掠了数个村庄后从县城北穿过后向西而去。
卢象升立刻遣数队探马向西追踪而去，并派人知会郧阳巡抚宋祖舜，让其前来郧县商讨要事。
等数日后派遣的探马接连返回禀报时，郧阳巡抚宋祖舜才姗姗来迟。
据探马回禀，他们数队接力，前出数百里后，在西阳关附近探查到曾经有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确认流贼渡过白河，进入了陕西境内。
就在卢象升俯身查看案上的舆图时，宋祖舜优哉游哉的进入卢象升的营帐中。
年近六旬的宋祖舜是万历四十年的进士，论起科场与官场的资历，都要比不到四旬的卢象升深厚许多；所以倚老卖老的他，并未把卢象升放在眼里，私底下与幕僚偶尔谈到卢象升时，宋祖舜轻蔑的斥其为“幸进之臣”。
在接到卢象升遣人知会后，宋祖舜本待称病不来，但在幕僚的提醒下才忍着气从郧阳赶来。
郧阳府距郧县不过四十余里，宋祖舜愣是在三天以后才到达这里。
他觉得卢象升应该前去郧阳府拜会他这个老前辈，而不是让他来这里等待接见。
虽然卢象升贵为五省总理大臣，但宋祖舜认为那只是个临时差遣，说不定有一天剿贼不力的情形下就会被一道圣旨给罢免。
听到亲兵的高声唱报后，卢象升抬起头来。看到眼前这位面上富态滋润，一部花白胡须的巡抚，心中不由暗衬：郧阳地处三省交界，向来是穷土僻壤，怎地这位老先生犹如富家翁一般。
他面上带笑，拱手寒暄道：“可是宋前辈当面？后进这厢有礼！”
宋祖舜皮笑肉不笑的微微拱手还礼道：“不敢当部堂之礼啊！老夫宋祖舜，听闻部堂相召，遂放下所有公事急忙赶来听命！不知部堂有何要事吩咐啊？”
卢象升心下微微不喜，心道：某敬你是科场前辈，这才先给你行礼。莫非尔以为本官这正一品大员比你品级要低不成？
他慢慢放下双手，手抚玉带，换成官场的语气，淡淡的道：“本官奉圣命总理五省军事，前番于寿州大败闯贼后追至郧阳，故遣人将宋抚治唤来。一则是询问郧阳是否清楚流贼动向；二则是贵抚治要统兵赶来与本官合兵一处，向西追击闯贼之败兵；三则是烦请宋抚治备好大军所需粮草一千石，以免将士们因缺粮而无力追贼。这可是事关剿贼之大事，还请贵抚治尽快处置妥当为好，否则若是耽误剿贼大事，圣上与朝廷怪罪下来，你我可吃罪不起！”
其实卢象升并不缺粮草。在河南这两个月，不光是将贼寇们抢来还未用掉的粮草据为己有，汝宁府和南阳府以及下辖各县的官绅士绅们，为了早日将流贼赶跑或剿灭，也是捐输了不少粮饷。
但他看到宋祖舜傲慢的神态举止后，瞬间决定要拿捏这老家伙一把。
叫你不拿理臣当干部！
五省总理虽然只有军权，但这项权利在流贼肆虐之地可以无限放大，任何事都可以用事关剿贼的名义作为旗号。地方官要是不积极配合，卢象升一个奏本上去，不配合的官员基本会被朝廷罢官，甚至会被锦衣逮治入京。
只是卢象升生性宽厚仁慈，基本没用这项权利压人。若换了洪承畴、陈奇瑜等人，这宋祖舜丢官罢职都在顷刻之间。那两位可不是善茬，也不像卢象升这般好说话。
宋祖舜也是官场老手了，岂能听不出卢象升的话中之意？
他心里既惊又怒，面上也是青白互现，一张富态的老脸上满是尴尬之色。
但卢象升的话并不过分，官军剿贼需要粮草，地方官府负责协助筹办，这是朝廷早就明令过的。
宋祖舜负气之下只能拱手回道：“事关剿贼大事，下官自当尽力而为！只是郧阳穷困天下皆知，更兼数月前献贼等数股流贼窜至西南之竹山、竹溪一带，四处攻伐县城及乡下士绅，收拢失地之农户，聚众数万啸聚郧南。下官只得责令各县招募青壮把守城池，自身则亲率数千卫所兵防守郧阳府城，实无余力再行征粮与遣兵，还望部堂体谅郧阳上下之苦衷才是！”
卢象升骤闻张献忠率部在郧阳南部活动，心下也是一惊：难怪寿州之战时未见献贼主力，自己率部沿途扫荡时不见献贼的旗帜，原来早就匿至此地！此贼确实狡猾难制，其窜至郧阳应是蓄谋已久之举！郧阳穷困农户甚多，更有利其招兵买马，蛊惑百姓；看来闯贼暂时顾不上了，得先将献贼剿杀才可！
想到这里，他顾不上追究宋祖舜推脱征粮派兵的责任，接口问道：“宋抚治可曾见献贼所张旗帜？除献贼外，都是哪股贼寇盘踞郧阳？”
宋祖舜摇头道：“献贼势力最强，故人尽皆知，其余别股贼实力稍逊。有传闻绰号老回回、曹操、刘国能之名，此等贼俱在房县、保康一带，距郧阳稍远！”
宋祖舜见他果然听到流贼时便忘记粮草一事，心下不由暗喜：“别看尔贵为一品，于官场上还是嫩了点！”
他却不认为卢象升此举是一心为国，而不屑于官场内斗，只是以自己阴暗的内心去揣度卢象升而已。
卢象升回到案前，俯身观看舆图，不一会直起身子转身对宋祖舜道：“宋抚治且回郧阳紧守，本官自会率军前往献贼所在之地进剿！”
宋祖舜得意洋洋的返回郧阳府。卢象升的到来让他如释重负，这回他终于可以不用害怕担负失土之责了。不管是献贼还是曹贼，自有你这五省总理去剿，本官小酒照喝，小诗照做，只要朝廷不行文，老夫绝不上疏自请致仕。
待宋祖舜走后，卢象升即刻召集祖宽等人齐至营帐之中，商议最新的贼情以及剿贼方略。
众将对剿闯还是剿献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祖宽、李重进、秦翼明等诸将认为：闯贼部已经遭受重创，主力骑兵损失殆尽，一路逃亡陕西的路上因缺少补给、病疫齐发、道路难行等因素，其剩余马队会十不存一。此贼乃朝廷心腹大患，况且是由我等将其击败，应毕其功于一役，追上去将其彻底剿灭，那可是难得的大功一件，封妻荫子就指着闯贼的首级了。若是让他人摘了桃子去，未免让人难以服气。
而黄得功、杨茂功等人则认为，不管是闯贼还是献贼，都是必剿之巨贼。现下放着眼皮底下正在祸乱地方的献贼与不顾，只是为了立功受赏的私心而前去追剿闯贼，此举非朝廷官军应有之举。况且我军在汝宁、南阳驻留时间太久，此时已追之不及，不如先剿灭献贼再说，若是能将献贼擒斩，其功劳不次于剿灭闯贼。
卢象升理解祖宽等人的心情。
在自己的率领下，祖宽等人与高迎祥交锋数次，时间长达一年左右，部下伤亡也是不小。现在眼看胜利在望，却要转头折返，确实是心气难平。
但自己的位置决定了必须以剿贼安民为重，而非以立功受赏为主。
可要是强行下令转剿湖广之贼，祖宽等人虽然会勉强听令，但心里难免会有怨气，接下来的剿贼战斗中很难使出全力。
祖宽和李重进在自己麾下听命已久，从最初的桀骜不驯到现在的尽心听命，已经让卢象升甚感欣慰。若是因此事产生龌龊，那对双方以及后续剿贼事宜来讲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想到此处，卢象升开口劝慰道：“诸将所言各有道理，闯贼的确为我部重创，若及时追之应能全其功；但我军沿途所耗时日甚多，此时闯贼已踪迹难寻。现下献贼近在眼前，我军既享朝廷俸禄，自该为朝廷解危。故本官决定，先剿当面之贼！本官在此向诸将保证，若闯贼在陕成擒，本官自会上本朝廷，尽言正是诸将寿州之役奋力搏杀，方使得闯贼实力大损后失陷；以我皇之英明，断不会使用功之臣前功尽废！”
祖宽等人虽然心中还是不太情愿，但与卢象升相处已久，一年多来数次并肩杀敌，双方也是结下了比较深厚的友情。对于一位正牌进士出身的一品大员，能披甲执锐亲自上阵冲锋，祖宽等人也都是十分的钦服，所以也就没再继续争执。
接下来卢象升开始分派各部的作战任务，此次以先剿张献忠部为重。
李重进、黄得功、秦翼明三部向西南方向的竹山展开攻击。要多遣探马前出，探明流贼营地后，先以马队冲阵，之后黄得功部上前围杀，敌逃散后，惯于山地作战的川军入山搜剿。
他率天雄军以及祖宽部从西面的白土关包抄竹溪的流贼，将其击败后驱赶往竹山方向，然后五部官军合力围杀献贼。

第一百八十一章 投贼
黄茅关位于竹山县城西北约三十里处，是竹山脚下的一座古隘口，也不知建于哪个朝代，青石垒就的矮墙基本都已坍塌。
原本寂静无人的黄茅关自数月前突然变得热闹无比起来。先是数千流贼在张献忠的带领下来到这里，在地势平坦开阔的山脚处开始安营扎寨，后来随着在寿州参战的刘文秀、艾能奇带着众多逃兵的加入，荒僻无人的黄茅关整日人喊马嘶，喧嚣无比。
张献忠先是分别派兵打破了附近的良河镇，将镇上的士绅大户抢掠一空后全部杀死。带着抢来的财物粮草，裹挟着镇上及附近村庄的青壮返回黄茅关，留下一小队人马监督剩余的老弱妇孺继续种田拓荒。
他是看中了竹山易守难攻的地形，以及附近竹溪河、堵水两条河流沿岸的大量田地。这里完全可以当成休养生息的根据地，可以一边经营一边派兵四处抢掠，等兵强马壮后或者往东攻略襄阳、德安府，或者向西进入四川打出更大的地盘。
他不知道的是，高迎祥在寿州兵败后一路西逃，从竹溪东北方两百余里的郧县穿过后直奔陕西而去。
双方一个忙着抢掠建设，一个只顾着逃命，竟都丝毫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更没想到寿州一别最后成了阴阳两隔。
随着刘文秀、艾能奇按照原先的约定找到竹山，张献忠才知道寿州之战的前后经过，并知道其可能直奔陕西而去。闻听高迎祥被数路官军夹击大败亏输后，张献忠放声大笑，胸中的闷气一扫而光。
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俱是开心不已，高迎祥以及手下的骄横狂傲早就让他们心中不爽，此次大败之下，想要再恢复元气不知还要几年呢。
四个义子中只有李定国皱眉不语，张献忠笑过之后看到他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他开口问道：“定国，你为甚子皱着眉毛？高闯子日常可没少给咱献营气受，这下看他吃瘪，老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你做这样子是为哪般？”
李定国抱拳施礼道：“义父，孩儿亦是不耐高闯日常之举，此次他实力大损，要想东山再起已是难上加难；可义父您可别忘了，这几年正是有高闯在前面顶着，我献营不用直面官军围攻，这才有时机从容壮大！可现今高闯惨败，我献营没了遮风挡雨之棚屋，官军定会合兵对我献营形成围攻之势，此事不得提早虑及，还请义父早作决断！”
孙可望等人听完后都是陷入沉思之中。
李定国的话很有道理。自崇祯八年正月间，张献忠与老回回、曹操、革里眼等贼首率众攻击凤阳并焚毁皇陵后，在皇帝的严令下，各路官军对他们这几伙义军展开了猛烈进攻。经过几次交手被官军打的惨败后，众人不得不分散逃命。张献忠无奈之下才率众投到了高迎祥的麾下，以求保全剩余的部属。
“定国我儿思虑甚远，实是俺的好孩儿！”张献忠由衷的夸道。
孙可望不服气的道：“义父，俺觉着定国多虑了！那高闯寿州之败并非败于官军骁勇，俺看是败在自家太过大意之故！若是其早做防备，不等官军合围便打破寿州饱掠而去，一两路官军决计打不赢他！现下这黄茅关地处偏远，加之地势险要，官军要来也会被俺们轻易哨探而知，再想如寿州般围住俺们绝无可能！”
刘文秀赞同道：“大哥说的没错！俺们这易守难攻，官军要来也讨不了好去！不过二哥也是老成之言，孩儿以为要多多哨探，以免大意之下为官军所趁！”
艾能奇则是在一旁沉默不语。不管官军来不来，他只要听从义父号令即可。
张献忠赞许的点头道：“几个孩儿说的都有理，等下吩咐下去，哨探沿周边官道撒的远远地，以防官军突袭！”
孙可望点头应下，日常巡逻哨探这块由他管辖，东路和北路是官军最有可能的来路，一会儿这两路多多加派人手即可。
张献忠接着道：“俺们献营既是打算在此地久留，那便要好生经营！一是要多打粮草，二便是要招兵买马后勤加操训，三是要遣人去襄阳这等大府采购食盐、铁料，顺道打听一些铁匠、木匠这等匠人，寻个空将他一家老小捉了来，给咱们打造修补兵刃盔甲，此事便由文秀去做！要多遣人手，多带银钱！文秀脑子活泛机灵，正合适做这等差事！”
刘文秀抱拳接令。
张献忠这几个义子中，孙可望勇悍，适合带兵冲阵；李定国多谋略，适合操训领兵；刘文秀聪明，适合与外界打交道；艾能奇木讷忠厚，适合做贴身死士。
李定国开口道：“义父，孩儿觉着这黄茅关虽是险要，但地界稍显逼仄，俺献营若是想做大，还得要往四周扩展才好！”
张献忠笑道：“俺家定国将来决计是个帅才，比俺老张强出太多！这才十几岁便有如许眼界，长大了还了得！定国孩儿，你说说，俺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孙可望嫉妒的瞥了一眼李定国：这老二就爱哗众取宠，义父何许人物，岂能不会早有打算，要你这般逞强！
李定国从容的抱拳道：“义父过奖，孩儿只是一己之思，说出来还望义父多多指教！”
张献忠满脸欣慰的看着李定国，目光里满是赞赏之意：自家这几个义子，将来唯有李定国成就最大。遇事不慌，从容大气，总能迅速找到应对之策，说是智勇双全毫不为过。刚才几个人所说他心里早就明白，来此也是早有打算，但自己几十岁的人能想到的，这几个十几岁的孩子便能虑及，这才是最值得他高兴的。
李定国接着道：“孩儿觉着，现下应向东西两侧分兵，分别攻略竹溪县及竹山县，打破这两座城池便能获取大量财物粮草和人口。之后便仿前期良河镇之行径，遣人监视督促老弱屯田拓荒，至此两县之间大片田地便尽数我献营！待明年夏收有了大批粮草，两县便已彻底稳固，再派兵将房县拿下，至此郧南这大片土地尽属我献营！三县之地编练数万士卒当无问题。除非官军遣五万以上精锐来剿，不然难挡我献营崛起之势！”
张献忠点头道：“定国之言甚合俺意！之前俺们义军都是四处攻掠，并无在一地驻留之习！朝廷那些大官儿都称俺们是流贼！哈哈！这名儿着实起的妙！俺闲暇时也曾想过，要想成大事，这个流字要不得！俺们得跟朱皇帝的老祖宗学着，得找个安身之处好生经营，须得沉得住气闷声发大财才可！这郧阳府便是个好地界，这回啊俺们就在这块扎下跟脚，安安稳稳的干他几年再说！”
随后张献忠下令，孙可望、李定国率一千老营精兵及三千普通士卒向西打下竹溪县，并驻留当地经营；刘文秀挑选数十人携带大量银两前往襄阳办差；他自己则率三千人攻打三十里外的竹山县城，艾能奇留在黄茅关守住营盘。
竹溪和竹山县城都无军卒把守，眼见流贼来攻，县衙只能组织青壮上城防御。这些未经战阵的青壮大部分手持棍棒农具，怎经得起流贼的刀枪弓箭？城头的青壮基本是一触即溃，两座城池都在不到半个时辰内陷落，知县、县丞等主官不是战死就是全家殉城，献营大掠全城，获得物资无数。更令张献忠高兴的是，当他率兵打破竹山县城后，竟然有两名县城诸生亲自来降。
这两人都是县学生员，一个叫潘独鳌，另一个叫徐以显。两人年龄相仿，俱是年过四旬。二人平素交往密切，皆是自诩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平日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但却是数十年连府试都过不去。
两人并未从自身寻找原因，竟然一致认定是朝廷不公，那些中举及第之人皆是走托门路才上的榜，二人因此对朝廷极度不满，心中也是怨恨无比。
潘独鳌和徐以显虽然于八股之上无甚成就，但两人日常都喜读杂书，尤其对兵略智谋一类的书籍颇感兴趣。时间长了，慢慢对操兵演武之事有了一些心得。
随着大明局势越来越动荡不安，流贼似有崛起之势，两人也动了别样的心思，私下闲谈时都对大明的前景极度悲观，认为其覆灭已是必然之举。他们一致认为，高迎祥、张献忠皆是一代枭雄，将来两人定能成就大事。
若是按原先的历史轨迹来讲，两人的判断非常准确，大明最后确实亡于流贼之手，并且张献忠最终也是在蜀地称帝，两人最后也确实都身居高位。
但是由于信息极度闭塞的缘故，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个本不该出现之人来到了这个世界，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流贼攻入城中开始大肆抢掠时，早就听说过张献忠大名的潘独鳌和徐以显凑到一起一商量，反正在大明这边也不受待见，不如干脆烧个冷灶投了流贼。以两人的智谋见识帮助张献忠干出一番大事来，说不定将来也能博个封妻荫子，从此光耀门楣。
得知两名读书人前来归附的张献忠大喜过望，立刻在竹山县衙中接见了二人，并当场赠予两人纹银各五百两，封潘独鳌和徐以显为左右军师，并慨然许诺，若是将来成得大事，两位先生定当为左右丞相云云。

第一百八十二章 军心
就在卢象升和众将议定剿贼方略，遣数路探马分别前往竹溪、竹山哨探敌情后不久，好消息接连传来。
先是朝廷的塘报送达，上面的内容让卢象升如释重负：高迎祥被孙传庭在西安以南的黑水裕击败并擒获，之后押送京师凌迟处死。
祖宽等诸将心里更多的则是失落与不平，高迎祥的精锐在寿州一战中损失殆尽，剩下的残兵败将不堪一击，现在却被姓孙的捡了个大柿子。秦军这回赏赐肯定少不了，那帮孙子躺着也有功劳赚，自己却仍在大山里与流贼打生打死，奶奶的！人比人，气死人！
紧接着兵部快马送来另一条好消息：京营两万人马正在赶来的途中，请理臣事先谋划布置数万大军合兵后接下来的剿贼方略；朝廷正在拟定剿灭闯贼之役所有参战将士名册及奖赏，不日就将赏功名单下发全军，请理臣宣示诸将，以安军心。
卢象升面带微笑，声音洪亮的开口道：“闯逆成擒，陕督建功！本官为我皇贺！为朝廷贺！为大明贺！此等巨贼之覆亡，昭示着流贼尽皆难逃其同样之下场！”
祖宽、李重进等人默不作声，黄得功、杨茂功、秦翼明等人脸上皆有振奋之色。
卢象升扫视众人神情，将各人心思看的通透。
他笑着继续说道：“本官已接获兵部指令，朝廷遵我皇谕旨，正在拟定赏功册，将寿州一战列入剿灭闯逆之役当中，其功与秦军同！”
祖宽闻言喜动颜色，咧着嘴笑道：“督帅此言当真？俺就说吗，俺们拼死拼活，圣上和朝廷能看不见？哈哈哈！这回儿郎们可是心气儿更足了！”
李重进喜道：“督帅，不论朝廷如何赏功，只要没将俺们忘了就成！俺们辽东军愿为圣上效死！”
旁边的祖宽瞅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黄得功笑道：“督帅，闯贼授首，余下的最大股贼寇就是俺们眼前的献贼了，余下的皆不足为虑！若是俺们再将献贼剿了，那全大明之官军谁能与俺们比肩？周遇吉那小子去秦军虽是立了大功，可陕西荡平之后秦军再无大功可建！俺老黄这回可是有了露脸的机会，定要叫老周羡煞俺！”
黄得功的话顿时将帐内诸人的心思调动起来。
现在大明最大的匪患已经消除，剩下的就是崇祯八年焚毁皇陵的元凶——张献忠、老回回等人了。
尤其是张献忠，已被皇帝列为不可赦之贼，要是将他擒斩，那可是不次于剿灭高迎祥的大功啊。
寿州一役，黄得功从勇卫营带来的五百标营与流贼马队对冲，最后仅余百余骑，步卒伤亡也近千人。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士卒伤亡如此惨重，黄得功郁闷许久；在随后的河南几府剿贼之战中，黄得功和吴群经过精挑细选，才从投降的流贼以及想要参军的当地青壮中将五千人的编制补齐，至于马队则暂时无法得以补充。
卢象升见本来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众将的心气一下子提升极大，心下也是感觉无比轻松。
他摆手止住众将的相互议论，接着说道：“还有一件喜事要告知诸将：圣上虑及我部征战经年，将士疲累不堪，故特遣京营两万人马赶来助阵！现京营人马已至汝阳府，不日将抵达郧阳！兵部要求本官与诸将探查贼情、制订方略，待大军合兵后，争取将献贼一举成擒！”
诸将听闻朝廷派了大军来援，心中都是既喜又忧。
祖宽拱手道：“督帅，俺们奉调从辽东来内地一年有余，与流贼交手无数，儿郎们折损亦是不少；可朝廷也未曾短了俺们的粮饷、抚恤，儿郎们并无怨言。当兵拿饷就该卖命，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圣上一片苦心，俺们心下感激，可俺们还能打，管他献贼闯贼，土寇也！只要督帅一声令下，俺辽东军定会一马当先、踏平当前之贼！”
黄得功等人也是纷纷表态，表示不用等京营大兵赶到，现下人马足以将献贼剿灭，请督帅下令即刻出击就可。
卢象升岂能不明众人心思？刚才黄得功那番言语已将众人说动，这是怕京营前来抢功，这才蛊惑自己立刻下令发起攻击，以便争取在京营赶到前就将张献忠剿灭。
他对皇帝派京营前来湖广的目的看的很是清楚，京营的新兵必须经历战阵的磨练才能成为强兵，圣上对辽东将门并不放心，所以准备在将来以新军对抗或替代关宁军。
想到这里，卢象升笑骂道：“尔等少在本官面前耍小心思！献贼已被定为不可赦之贼，故此役首要之责是探明其部虚实与分布，之后制订周密方略，务必将其彻底剿灭！探马尚未送回情治，敌我态势不明，加之郧南地形复杂，依献贼之狡诈，要是其如寿州时提前遁走该当如何？何况据郧阳抚治之言，周边尚有别股流贼活动；依本官之意，此次要将湖广之贼一网成擒，务使一股走脱！尔等贪功之下，何曾思虑全局？”
卢象升的话顿时让诸将清醒过来，诸将都是久经战阵之人，知道自己方才有些想当然了。
竹山离大军所在的郧县有近两百里之远，竹溪更是再两百里开外；房县与保康距离则更远。数路探马要跋山涉水后方能抵达目的地，然后还要隐蔽抵近查探，记下地形地貌与流贼的兵力部署后再返回禀报，然后才能根据探回的情报制订战略战术。这一切都是作战不可或缺的重要举措，哪能在不明地形，不知敌情的情况下就打过去？那样做纯属纸上谈兵的无用书生之举。
见众人表情讪讪，卢象升笑着安慰道：“尔等立功心切，本官岂能不知？尔等放心，朝廷既是将寿州之功也计入赏功，此番郧阳之役岂会忽略？功劳少不得你们！但诸将要切记！战事一旦开启，诸将须谨遵将令，与友军配合作战，务使献贼走脱！否则本官绝不宽待！”
说到最后一句，卢象升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众将皆是抱拳遵命后，各自回营向士卒宣示朝廷赏功一事。
张献忠自得到潘独鳌、徐以显的投靠后，野心陡增，二人的归附对他来说意味非凡，这是一种象征。
强如高迎祥者，鼎盛时坐拥两万精骑、数万步卒，加上前来投靠的其他各路流贼，麾下兵马最多时足有数十万，隐隐已成天下反贼之首。
但就是如此强大的力量，从来也没有读书人前来投奔。
这就是说读书人并不看好反贼们的前景。
潘独鳌和徐以显虽然并非读书人里的精英，但在张献忠这等草莽人物眼中，读过圣贤书的人无论眼界还是见识，那都属于顶尖的人物。
从另一个角度讲，二人的投奔间接的表明，读书人对大明的江山已经不看好了。
自从两人携家带口来到黄茅关的献营营地后，张献忠对两人表现出了最大限度的尊敬。
他给两人各自配备二十名亲兵，都是专门挑选出来的久经战阵的精卒，各有一名军中老卒作为亲兵队正。
按照张献忠的吩咐，这二十人分成数队，每天十二个时辰护卫在两人身侧，睡觉时则在门外站班守夜。
张献忠特地从竹山本地找了数名仆从婢女送到两人家中，以供其家人使唤。
了解男人喜好的张献忠还给二人各自赠送了两名美婢，这种贴心的安排让潘独鳌、徐以显感激异常。
两人出身并非豪奢之家，家中虽有些许余钱，但并不代表可以随心所欲的花用。年纪稍长的潘独鳌家中只有一妻二子，还有年近七旬的老爹。日常的收入就是靠自家原有的三十亩田地，以及投献其名下的五十亩田地的产出，另外就是平常给人代写书信之类的润笔，加起来一年也就是二三十两银子的收入，算是比普通百姓稍强一些而已。
徐以显与潘独鳌家的情形差不多，也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普通家庭。
二人平时何尝没羡慕过那些家有娇妻美婢的豪富之人？可惜顶多就是打磨打磨眼珠子，然后喝点小酒，痛骂几句世风败坏之类的话解解气而已。
原先可想而不可求的美事突然就出现在眼前，而且是真实不虚，可以尽情享用的，一切犹如做梦一般。
潘独鳌、徐以显在对张献忠不胜感激的同时，也是拿出了全身的本事来帮他做事。
张献忠虽然在官军中待过数年，对营伍之事算是颇为精熟，但对兵法则是一窍不通，打仗全靠经验和临场的嗅觉，其麾下士卒也是按照他在官军学到的那点皮毛来操训，并非是十分的精深方法。
潘、徐两人拿出手抄的孙子兵法给张献忠仔细讲解，并将从书中看到的操练团营方阵的方法教授给他。
张献忠将竹溪的孙可望、李定国喊来，一同听取潘、徐两人的教导，然后再按其法操训部分老营士卒。
经过近一个月的操演，老营数千士卒行止已经有模有样，再不是原先交战时乱糟糟的样子；变得进退有据，阵型颇为齐整，比以前显得精悍不少。
就在这期间，盘踞在百余里外的房县一带的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曹操罗汝才等人，在听闻张献忠率部至此，并打破竹山县城之后，也派人前来与张献忠部取得了联系，并着人知会了更远一些、在保康一带的闯塌天刘国能。

第一百八十三章 刘国能
在张献忠攻占的竹山县以东两百余里的荆山脚下，有个叫安平堡的地方盘踞着一伙流贼，贼首也是陕西人氏，绰号叫闯塌天的刘国能。
刘国能也是崇祯八年初参与焚毁皇陵众多流贼中的一员，后来因惧怕官军报复，这才一路辗转来到湖广一带。数月之前，刘国能与老回回、革里眼等人率部试图攻下襄阳府，却在湖广巡抚方孔炤率领的官军守御下没有成功，无奈之下流贼们继续向西流窜。
行至郧阳府和襄阳府交界的安康县时，刘国能看到安平堡一带适合歇脚，同时又觉得现在自己实力偏弱，急需要筹集粮草物资后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于是他决定暂在安平堡停驻，先歇息一阵子，观望一下风向再说。至于所需物资，遣人拿着银钱去襄阳采买便可。局势动荡下，路上已经没有官府设卡查看路引，进城时拿出点银钱暗中递给看门的士卒，也不会有人太过在意。至于攻打安康县城，刘国能暂时还不想，因为他心里有了别样的想法。老回回、革里眼等人则去了临近的房县，双方算是相互呼应，以免落单后被剿。
刘国能的情况与在陕西投降的张文耀差不多，都是边军出身。与张文耀不同的是，刘国能是在陕西镇从的军。仗着一身勇力与胆量，刘国能从军后在与鞑子的交战中立下不少功劳，但却因为得罪了顶头上司，所以一直没有得到重用，只做了个小小的队正。
刘国能家在安塞县，原先家中有爹娘和一个弟弟，一家人日常靠着十亩田地艰难度日。刘父农闲时给大户人家放羊，每月能有几十个铜钱，用以购买油盐等物。
天启四年，正处于长身体的时候却无法吃饱，无奈之下，十六岁的刘国能瞒着家人去陕西镇从了军。一是寻思能在军中吃个饱饭，二是能有饷银寄回家中供养家人。
此后的数年里，刘家靠着刘国能时有时无的军饷，以及斩杀鞑子首级挣来的赏银，日子过得倒也比从前强出不少。家中爹娘数着攒下来的银钱，已经准备给兄弟两个都讨上婆姨，好给刘家传宗接代了。
就在这时，不幸降临到了这个苦难的家庭。
崇祯三年时，刘父放羊时遇上了极端恶劣的天气，一阵飞沙走石的狂风突然袭来，大白天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刘父趴在一处山崖的缝隙中才未被大风刮跑。狂风足足刮了一刻钟的功夫方才停息，过后刘父查点羊群数量，竟有二十几只羊不知被吹到了何处。
雇使刘父的大户指斥他丢羊并让刘家照价赔偿，老实巴交的刘家人无奈之下只得把数年积攒的全部财产拿出来赔给对方。谁知道那户人家竟然嫌刘家赔的七两多银子太少，非要十两不可。
眼看着准备给两个儿子讨婆姨的钱转瞬间就没了，并且人家还继续上门讨要，老实怯懦的刘父也忍不住动了怒，与上门要钱的人发生争执并动起了手，刘国能十二岁的弟弟也上去帮拳，最终双双被人多势众的对方打成重伤，捱了数日之后父子相继身亡。刘母眼看着丈夫儿子死在自己眼前，终日嚎泣不止，一只眼睛也是哭瞎。
与刘家交好的乡亲偷偷给刘国能送了口信过去，得到消息的刘国能眼睛都红了，当既携带兵刃，与数名在军中并肩杀敌的好友连夜赶回安塞。
刘国能几人回到村子后，白天一人去村里踩好了点后，几个人就躲在村外的一处废弃的窑洞里。到了晚上，几人寻到那户人家后翻墙进去，将那一家老少二十余口满门杀绝，金银细软也搜寻一空。
刘国能提着仇家的首级去祖坟上给父亲和弟弟上了香，大哭一场后回家带上母亲，与几个兄弟投奔了流贼王佐挂一伙。
刘国能几人都是军中好手，不管是见识还是头脑，比起那些土鳖流贼强出无数。入伙之后拿出在官军中学到的本事操训士卒，习练兵刃搏杀，不久之后，这伙农户为主的流贼便已像模像样。贼首王佐挂对刘国能等人也是极为赏识和信任，他们兄弟几个都被任命为头领，手下也各自有了数百号流贼。
王佐挂一伙四处打家劫舍，破村灭寨，打出了不小的名气，也引起了官府的注意。终于在崇祯三年的冬月，被时任延绥巡抚的洪承畴遣游击贺虎臣率一千边军突袭击溃，王佐挂也当场阵亡。
刘国能几人侥幸逃得性命，待官军走后开始收拢残部，最终聚起了一千余人。刘国能带人找到王佐挂的尸体后，寻了处地方将其掩埋，也算报答当初王佐挂的收留之情。之后刘国能带着母亲率残余部众四处流动，凭借着几人的本事，逐渐打响了名头，前来投奔的部众也越来越多，最多时超过万人。
刘国能的母亲虽然瞎了一只眼睛，但对儿子造反一事始终是坚决反对，在最开始的时候甚至不吃刘国能送来的饭食，说宁愿饿死也不吃贼食。最后在刘国能百般苦求，以及保证不杀伤良善后方才勉强进食，但从此对刘国能没了好脸，见到他就要叱骂一番，刘国能只得找了个粗使婆子照顾母亲。
数年来刘母跟着儿子辗转各地，时间长了也不再骂他，但却是时常惦记着回到安塞。每次见到儿子刘母都要唠叨，让儿子投降朝廷，然后回到安塞种地，顺便看护刘父和弟弟的坟墓，至孝的刘国能渐渐地也是动了投降的心思。
自从在安康停驻，并与张献忠取得联系的同时，刘国能也嘱咐手下，去襄阳采买食盐、药材等物时顺便打听各方的消息，以便对天下大势多知晓一些。
这一日，去襄阳城采买的手下带回来一个重要的消息：闯王高迎祥被官军擒获，送到京城凌迟处死了。
在消息得到确认后，刘国能立刻召集帮他报仇的几名兄弟商讨此事。
听到高迎祥被擒并凌迟的消息，几人都是大为震惊。
年纪最小的王二娃开口道：“大哥，这闯王端的厉害，手下恁多人吗，咋说败就败了？”
面色黝黑，身材精瘦结实的刘栓接话道：“许是中了官军埋伏不成？俺们离开陕西时日不短，这地界啥时候出了这么强的官军？难不成还是洪老倌儿带兵剿的？”
说起洪承畴，几人都是心有余悸。当初正是在洪承畴率兵打击下，他们被迫从陕西窜往河南等地。
刘国能虽然从贼数年，但毕竟是做过军中头目的人，对朝廷官员依旧是保持原先的敬畏和尊称。他摇头道：“不是洪大老爷，李老四打听过，是新来的陕西巡抚孙大老爷，去陕西一年多，练出了一只强军！正是孙老爷带兵埋伏了闯王！”
贺三冠开口道：“看来这陕西俺们是回不去了。有洪老倌儿在，又出了个更厉害的孙老倌儿，回去就是找死！大哥，俺们以后怎生是好？高闯王恁强都给剿了，俺们以后可别落个千刀万剐的下场！”
王二娃等人都是默不作声，一想到高迎祥几十万人马都被剿灭，众人心头不免惴惴。
刘国能闷声开口道：“几位弟兄都是俺刘国能的生死之交，俺今天就说句心里话：俺们当初起兵造反也是迫于无奈，这数年间虽也作恶良多，可比起别股义军造的孽来说已算少的；俺老娘时常念叨俺，叫俺寻空降了朝廷，做回良民，俺心下亦是动了这般念头。现今又听高闯王被剿，这就是说朝廷官军越打越强了，再打下去，俺们说不定就走了高闯王的路。俺实不想看着几位兄弟到头来连个坟都没得！俺们也是从过军的人，眼看着做反贼着实没了出路，要不俺们就降了朝廷算了！”
王二娃几人相互看了一眼，贺三冠迟疑一下开口道：“大哥，这数年间俺们可是跟官军交手无数，打破的州县亦是不少，手上人命可是数不过来了！这要是降了，朝廷能免俺们一死？”
刘栓接话道：“老贺说的没错！降了朝廷倒也成，可这之前的债咋算？要是朝廷将俺们诓了去杀了，俺们岂不就是那冤大头？”
王二娃点头道：“俺心里也是这般琢磨的！就怕俺们降了之后，朝廷饶了那些兵卒的命，却将俺们这些头领杀了！再说俺们多年来也是享福惯了，就算朝廷饶了俺们，可要是回家种地，俺还真是不甘心！”
刘国能四下看看并无他人，压低声音道：“几位兄弟所言俺岂会不知？俺是这么打算的：先遣人跟官府中说了算的大老爷接上茬，让大老爷给俺们求一份圣旨，赦俺们一死；之后俺们也不回家种地，俺们带着手下入了官军，去将八大王他们给剿了！其一，这是投名状，证明俺们真心归附；其二，有了功劳，俺们之后的前程也有了！几位兄弟觉着如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战前
崇祯九年腊月二十八，郧县城外卢象升所部驻地一片欢声笑语，每个营地的将官士卒脸上都满是喜悦之情。
兵部武选司郎中何楷带着相关人等赶到了这里，在当众宣读了圣旨以及朝廷对将官士卒们的升赏后，全军上下无不感到欢欣鼓舞。
何楷宣旨完毕就去了郧阳府暂歇，然后再赶回京师。眼看过年还要被安排远离京师前来出差，何楷当然不高兴。再说虽是身为兵部郎中，但他从来不喜行伍中人，这次出差也无甚油水，有卢象升这种新晋大学士在，他也不敢公然索贿。
在得知自己的升赏后，祖宽等人之前的种种不满彻底烟消云散。
祖宽由总兵一跃成为正一品的大将，已经超过了他的父亲，与他的伯父比肩，并且还有恩荫。这让他志得意满的同时，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李重进更是喜笑颜开。
他和祖宽奉命前来内地剿贼时，内心也是十分的不满。没想到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从一个游击一步步晋升到总兵头衔。他心里清楚，若是他一直待在辽东，到死能混上个参将就算不错了。
人都是自私的，谁不希望升官发财、光宗耀祖？
可辽东的高级将官名额是有限的，就算朝廷批下来，升职的也都是和祖家沾亲带故的人。
在辽东，武将升职不论战功，论的是裙带关系。
没有关系和背景，就算你战功再多也白搭，混到游击也就到头了。
但是一旦有战事，你这个游击得带头出战，战死算你倒霉。
李重进并不在祖家的小圈子内，若不是百余年来数代一直戍守辽东，并且能打能扛，他连个游击也当不上。
自己在辽东也算拼尽了全力，祖家的恩德已经报答了，我李重进再不欠祖家什么了，接下来该是报圣上的赏识之恩了。
李重进暗自下了决心。
黄得功、秦翼明、高其勋、吴群等人自是对朱由检更加的忠心。众人都觉着自己没有白白付出，所有的辛劳都得到了最大的回报。
卢象升表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其实心里对朱由检感激之情用语言难以表达。
士为知己者死。
自己从河间知府荣升至大学士之高位，虽说期间也是全身心为大明付出，但若无圣上赏识与恩典，若非圣上为其挡住了朝堂之上的无数攻盰，自己的仕途并不如现下一般的坦途一片。
卢象升知道自身的弱点：太过耿直，不屑于阴谋诡计，善谋事而不善谋身。
这样的性格按理说不适合身列朝堂之上。若是遇见耳根子软的皇帝，自己功劳再大，也会在各种构陷之下黯然退场，甚至会落个身败名裂的结局。
当今圣上实乃胸怀宽广的明君。自崇祯八年后，圣上一改之前急躁多疑的性格，变得稳重大气、英明睿智。
不管是在自己还是洪承畴、孙传庭的使用上，今上始终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再鼓励臣下放手施为，大胆任事。并且从后勤物资上给与了强有力的支持与保障，这才使得原本艰难无比的剿贼战事变得越来越轻松。
现今不管是文臣武将还是官军士卒，都对彻底剿灭流贼充满了必胜的信心，一扫之前悲观疑虑、士气低落的态势，此前的危局已经彻底扭转过来。
闯贼已经授首，陕西基本平定，只要把面前的献贼等部斩杀，祸乱大明十年左右的流贼便会全部荡平，关外跳梁也终将难逃败亡之下场。
在外征战多年的各路人马对于过年并无太过重视。尤其是天雄军的将士，从崇祯二年起便跟随卢象升征战南北，已经数年不曾回到家乡；比起已经阵亡的弟兄来讲，能活着便知足了，过不过年无所谓。
崇祯十年正月初八日，京营的两只兵马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行军，终于抵达郧阳府。在得知卢象升扎营于郧县后，神机营总兵茅元仪与伍军营总兵冯勋在安排好扎营事宜后，各自带着亲兵联袂赶到三十里外的郧县，拜见东阁大学士、五省理臣卢象升，听从卢象升对此次郧阳之役各路兵马的部署和安排。
竹山县衙大堂内，八大王张献忠踞坐于本是知县升堂办公的大案之后，义子艾能奇披挂整齐，手按腰刀立于他的身侧。
堂下分别摆放了两排交椅，老回回马守应、革里眼贺一龙、曹操罗汝才、闯塌天刘国能带着各自手下的大将坐于椅子上。
罗汝才瞅了一本正经的张献忠一眼，心中暗道：日你娘的，大伙儿都是义军，凭甚你坐在上头！俺们甚时成了你的手下？
刘国能则是心中暗想：李老四不知有无见到巡抚大老爷，也不知朝廷对俺们归降是何想法。
接到张献忠请各路头领前来竹山商议大事之前，刘国能便已将常年跑外的李老四遣往襄阳，让他携带重金收买官府中人，以求能见到在襄阳的湖广巡抚方孔炤。
罗汝才大大咧咧地开口道：“俺说八大王，此番让俺们来为的甚事？莫不是又捉了好多美人儿要分与俺们几个？”
熟悉他秉性的贺一龙、老回回等人哈哈大笑起来。
罗汝才生性好色，带着部众辗转各地破府灭县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手下搜罗美妇供他淫乐。现在他的帐中还有数十名大明各地的妇人，白昼宣淫对他来讲已经是家常便饭。
张献忠大手一摆，笑道：“些许妇人算得甚事？一会走时俺送你老罗几个！”
罗汝才一听真有美人，适才心中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他拍掌笑道：“八大王硬是爽快！俺曹操承你这份情！”
张献忠收起笑脸正色道：“俺今日请各家头领前来，是有要事要与大伙儿商议！这可是事关俺们各路义军生死的大事！各位头领须得打起精神来才好！”
众人见他如此正经，也就收起嬉笑玩闹的神态，纷纷坐正身子听他继续讲说。
张献忠满意的看着众人的表现，侧身前倾，一直手臂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肘支于大案之上，目光来回扫视众人继续道：“俺家孩儿前番去襄阳采买物资，打听到一个信儿：高闯王在陕西被擒，送到京城后被朝廷给刮了！闯王大军全军覆没！”
堂下众人闻听之后都是相顾失色。
不管众人明里暗里的说些风凉怪话，但心里不得不承认，高迎祥的势力远非自己可比。尤其是他手下的近两万蕃汉精骑，其余的流贼全部加起来也不是个儿。
这么强横的人物，咋说没就没了？这是哪路官军如此强悍？
这样不怪他们，在这个信息极度闭塞的世代，几月前寿州之战的消息他们也是一无所知。这数月间他们一直在深山河流密布的襄阳府境内流窜，对外界发生的大事无从知晓。
回过神来后，贺一龙抢先开口道：“八大王，这信儿可准？是哪路官军败的闯王？”
他是延安府绥德州人，与高迎祥算是乡党，虽然因不耐受人管制加入高迎祥的队伍，但对这个乡党还是甚感佩服。
曹操接口问道：“高闯王手下那两万精骑可不是吃素的！俺们与官军交手多年，能打的就那么几只人马，不曾听说有哪一路官军有本事将高闯王一口吃下啊？”
张献忠沉声说道：“数月前俺与高闯王合兵攻打寿州，没成想被官军内外夹击打了埋伏，之后俺才带着手下从南直隶一路跑到此地，高闯王部众损失亦是不小。眼见官军大军聚集而来，不得已下往陕西而去，结果在西安府叫陕西巡抚孙传庭带人给擒住了！”
张献忠说到高迎祥被擒时，面上表情十分沉重，但心里却仍旧觉得舒坦无比。
老回回马守应诧异道：“这孙传庭是哪里出来的？竟比洪承畴还要厉害不成？看来陕西是去不得了！”
张献忠点头道：“老马说的没错，陕西不能去了！那边本就有洪承畴在，现在又多了个更能打的孙传庭！俺要说的可不止是高闯王的事，俺们现下也有麻烦了！”
本就被高迎祥被擒杀一事弄得心思不属的众人，听到他的话后更是紧张起来。
张献忠肃声道：“过年前手下报知与俺，似是有官军哨探前来窥伺俺们！俺随后遣人一路往北查探，结果到了郧县以南便看到官军在路上设了卡，再想往前已是不能！这就是说，郧县现下来了官军，有多少人马不知！俺琢磨着，来的定是卢阎王！官军就是在寿州打俺们埋伏的那几路！”
老回回虽听说过卢象升的名字，但从未与他交过手。
曹操急忙问道：“这个卢阎王的名字俺听书过，据说挺能打。八大王，你跟他交过手，你说说，卢阎王比洪承畴和败了闯王那个谁更厉害？”
贺一龙道：“厉害不厉害另说，现下要紧的是探清官军多少人马，要是人多俺们就跑，人少的话俺们就跟他干一仗！”
张献忠得知有官军前来后，立刻就知道是卢象升来了。
现在高迎祥败亡，义军里有名气的就他和老回回等人了，朝廷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张献忠知道官军会来找他，但没想到来的如此快。
只有打败或者击退卢象升，他打算在黄茅关长期经营的策略才会继续下去，不然还得继续跑路。
潘独鳌和徐以显对他占据郧南作为根据地的策略也是极为赞成，并且用本朝太祖的例子来鼓励他：若想成就大事，须得据有一地，若是还如从前那样四处流动，那样永远是贼寇。
但潘独鳌认为黄茅关一带地势虽然险要，但还不足以当成真正的据点，献营的最佳根据地就是蜀中。
只要进入道路难行的川蜀之地，然后再去寻找到合适的落脚点，数年之内献营将会发生脱胎换骨的改变。
张献忠虽然觉得二人所言在理，但有些不舍得放弃经营了数月的两县之地，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官军已经来了。
据手下探知，竹山东北方向的板桥山附近已现官军身影，人数当在几千人。
板桥山离竹山只有四十余里，要是现在开始向西南的大昌、大宁撤退，官军察觉后很快就会追上来。
若是往南跑，则会进入水网密布的荆州府，要是遇有城池阻隔，还是会让官军包了饺子。
往东则是襄阳府，老回回等人刚从那边败回来没多久，那边的官军人数也是不少。
现在跑路不是最佳选择。战阵之上，只要一方开始后退，哪怕是正常后撤，若是对方紧追之下，撤退很容易会变成溃败。尤其是对于组织性、纪律性极差的流贼来说，这种事十有九成会出现。
何况要从竹山撤往大昌，中间路途足有几百里，并且中间还有数道河流，道路复杂难行。
更重要的是，无人带路。
张献忠并不是雄才伟略之人，他来到郧南后并未想过要去蜀中，所以没有遣人去探路。
在前路不明、后有追兵的情形下，基本不可能带着一两万人马安全撤离。
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联合老回回等人，据守竹山、房县一带，实在不行再往大山里跑。
不过真要再败一次，想要恢复元气就要看运气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分割
张献忠列举合营的种种好处，极力劝说曹操等人前来黄茅关共同抵御官军的围剿。考虑再三的情况下，曹操代表老回回等人表示，回到房县后就率部向竹山靠拢，以此呼应献营。若是发现官军势大，那各路人马就会合兵一处，共同抵御官军。
从献营扎营的黄茅关出来后，老回回打马赶上跑在前面的曹操后开口问道：“老罗，为甚要答应黄虎合兵？官军来剿的是他，俺们转身走就成，跑进大山里，官军上哪找俺们？”
革里眼也跟着问道：“曹操，俺知道你鬼心眼多，不过这回明摆着不是能赚便宜的事；说是合兵，还不是得俺们出人帮他抵挡官军啊？这买卖不划算！”
罗汝才打马前行，头都不回的道：“俺曹操是吃亏的人？先答应他再说！俺们到时看风色再做决断！”
老回回急忙道：“老罗，也就是说俺们不必非得帮着黄虎？”
罗汝才放缓马速，叹了口气，侧过身子对老回回道：“老马，强如高闯王都折在官军手里，恁觉着俺们要是不帮他，黄虎这回能撑多少时日？”
老回回道：“黄虎言明官军顶多不过两万人马。他说手下聚拢近两万人，俺看那黄茅关地势险要，官军想破也不易。俺觉着只要他能撑上一月，时日长了官军就疲了，到时候准就撤兵也不一定！”
罗汝才嗤了一声：“他要是真强还要俺们来帮忙？俺们先回去准备，若是官军人少，等他们打的差不多时，俺们再上去捡便宜；若是官军势大，俺们就跑！”
刘国能坚辞了曹操邀他在房县暂歇一晚的盛情，和老回回等人分手后带着亲兵快马加鞭往回返，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回了保康的自家营地。
一进营地大门，王二娃匆匆迎了上来，待刘国能跳下马来，王二娃走到他近前压低声音道：“大哥，李老四回来了！说是巡抚寻空见了他一面，叫他回来转告大哥，若是真想归降，大哥须得亲自去一趟襄阳才中！大哥，这怎生是好？”
刘国能急忙道：“李老四现在何处？快带他来，俺有话问他！”
襄阳府衙二堂内，年约五旬的湖广巡抚方孔炤端坐于交椅上，幕僚陈同侧立在旁，襄阳知府周斌陪坐于下手位置，其他的佐贰官并没有到场。
堂下跪着两个人，正是连夜从保康赶来的刘国能和李老四。
在仔细问过李老四见到巡抚时的场景与对话后，刘国能不顾王二娃等人的反对，决定冒险搏一把，亲自去襄阳面见湖广巡抚方孔炤。
在嘱咐王二娃等人，若自己两天之内回不来，就立刻带着刘母以及部众向西南跑路，寻机进入蜀中之后，刘国能带着李老四连夜赶往近两百里外的襄阳。
二人赶到襄阳时天色未明，城门尚未开启，于是二人在城墙外找了个地方坐等天亮。
随着天色的放亮，不到辰时时分，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队军卒来到城门外排开，开始在城门处盘查进城的行人。李老四将几块碎银暗中递到守门队官手中后，二人顺利的来到城内。
由于尚未到衙门上值时间，李老四找到上次花费重金才搭上的抚衙书吏家中，将自家头领已经来到城内一事知会与他，请他代为通禀。
二人在那名书吏家中苦苦等待，直到巳时左右，一队军卒在一名队官的带领下找到他们，搜身之后，将两人带往襄阳府衙。
主座上的方孔炤打量着堂下跪着的刘国能，沉声问道：“堂下所跪何人？所为何来？”
刘国能磕了个头回道：“回大老爷的话，罪民刘国能，以不义之身对抗朝廷，现今幡然悔悟，欲归降朝廷，故亲来襄阳，以示诚意！”
方孔炤开口道：“尔前番遣人禀告有欲降之意，本官思之再三，遂令尔亲来以观其诚；若是尔心怀叵测，定不敢亲自前来！今番尔既亲至，可见确有悔悟之心！尔可知大学士卢部堂已知会本官，数万官军已至郧阳府，不日将对尔等展开迅猛之攻势，若非你见机得快，不用多少时日就将灰飞烟灭！”
刘国能闻听之后心里既惊又喜。若自己再犹豫下去，朝廷大军齐至，到时哪怕自己临阵反水，为防自己诈降，卢象升也会将自己的人头砍下，自己喊冤都来不及。
就在刘国能请降数日之后，随着卢象升的一声令下，官军分三路向竹溪、竹山、房县一带包抄过去。
按照卢象升的部属，官军右路黄得功与李重进部进攻竹溪一带的流贼，将其击败后赶往竹山方向。
左路的秦翼明与祖宽部则是进击房县，然后将其往保康方向驱赶，与湖广巡抚方孔炤率领的官军两面夹击，争取将其歼灭。
他自己则带着天雄军与京营两万人马由正面进攻竹山，争取将张献忠部全歼与竹山。
张献忠将重兵部署在了竹山县城里，力图依靠城墙给与官军以重大杀伤。
当闻听官军只有不到万人时，张献忠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看来寿州之战官军折损也是不少，不然怎地才来了这么点人马？
刘文秀和艾能奇在寿州之战刚刚打响便已逃跑，所以对当时的战况知之不深，只是说有数路官军合围而来。
看来高迎祥虽在寿州吃了大亏，以至于被官军擒获，但在还是给官军造成了很重的伤亡。
既然官军人少，那就派人知会曹操等人，让他们前来合兵，争取在竹山给与官军以重创，然后再向蜀中进发。
张献忠没打算出城跟官军野战，自己手下差不多有两万，留守黄茅关的有三千人，城内这一万人中虽然有数千老营精锐，但当不得官军的正面冲锋。
若是曹操等人从东面带兵过来，官军肯定会分兵拦截，正面的官军也就有七八千的样子，若是分出一半的兵力去打曹操他们，那自己就会趁机带着老营人马出城与官军混战。只要打破官军阵势，城内剩余人马就可以顺势冲杀，真要如此的话，一场大胜也许就在眼前。
他却不知道的是，卢象升生怕把他吓跑了，这才故意在正面摆放了不多的兵力。
现在官军前来的北门正面，只有神机营与伍军营各三千人马，以及天雄军的两千人，而茅元仪与冯勋各自带着五千大军，从竹山东面的罗英山穿过，已经绕到了竹山的南门，将张献忠部通往蜀中的道路给彻底切断。
竹山县城西门外五里处的堵水桥虽然并不甚宽阔，但却是连接县城与黄茅关的必由之路。
张献忠在桥西靠近黄茅关的一侧布置了五千人，由孙可望率领，专门来防守这座小桥，以确保城内人马想退往黄茅关时的通道畅通。
正当孙可望接到城内通传，说是官军已至北门时，他派往北面的一队探子急慌慌打马来报：近万官军从北而来，据此不到五里！
孙可望顾不上探究官军从何而来，马上遣人进城禀告后，立即下令排好阵型面向北方，准备与官军接战。
虽知道自己这五千人不一定是官军的对手，但孙可望硬着头皮也得迎战。
堵水桥不能让官军给占了，不然的话城内的义父就无法退往黄茅关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义父能迅速派兵过来接应支援了，自己要是率部退往城内，那往西的道路就彻底断绝了。
当堵水桥西的流贼在纷乱中排好阵型不久，杨茂功率领四千天雄军以及神机营、伍军营各两千人赶到。
卢象升的战术很明确，将黄茅关与竹山县城隔断分开，消灭黄茅关之贼，将竹山北、南、西三面完全隔断，只留向东的通路。
看到对面数百步外的流贼歪歪扭扭的阵型，杨茂功轻蔑的一笑，在与神机营和伍军营的两名游击简单商议过后，神机营两千铳手分为五排向前行去。天雄军的一千弓手则居于左侧，三千名长枪手紧随其后；伍军营的一千刀盾手、一千名长枪手居右突前，随时准备上前给中军铳手做遮蔽。
孙可望一声令下，流贼五百余名弓手畏畏缩缩的向前迎去，走出数十步站定后组成一个小方阵，弯弓搭箭指向迎面而来的官军。
神机营铳手用的火铳、火药改良过的，射程威力都大大提高，射程由原先的四十余步提升到了近六十步的距离。
在官军铳手距离还有七十步开外时，流贼弓手中有人在慌乱中已经将箭只射出，剩余的五百余弓手下意识中也随着射出了长箭。
第一波弓箭并未对官军造成任何伤害，绝大部分箭只都扎在了官军前面的地上，神机营铳手依旧排着整齐的阵型迈步向前。
随着双方距离的迅速拉近，贼人弓手不断将箭只抛射进铳手的方阵中。带着宽沿铁盔的铳手纷纷将头低下，挡住了从天而降的箭只的伤害，只有少部分长箭射中目标，但并未穿透铳手身穿的内衬夹有铁片的棉甲。
右侧伍军营的刀盾手快步来到铳手身前，举起大盾遮蔽着流贼的弓箭。一声尖利的喇叭声响后，铳手们停下脚步，前排刀盾手伏低身子，第一排铳手举起火铳指向前方的贼人弓手。
射完五六轮的贼人弓手看到黑黝黝的铳口指向自己，心中的恐惧感陡然加大。前排的贼人发一声喊，转头向后跑去，方阵顿时乱作一团。
一声短促的喇叭声过后，一阵爆豆般的轰鸣声响起，四百枚弹丸从铳口激射而出，呼啸着飞向乱糟糟向后逃窜的贼人弓手。
五十余步外的贼军人群中飞溅出无数血花，百余名贼人被铳子击中倒地。除了被射中头部当即死亡的，其余中了铳子的贼人们并未立即身死，巨大的疼痛感让他们忍不住在地上翻滚哀嚎起来。
神机营第一排铳手打完迅速收起火铳向两侧撤去，第二排上前，迅即打响火绳早已点燃的火铳。
两轮火铳打完，流贼五百余名弓手倒下近两百人，其余的惊叫着跑回了自家阵营。
左侧的天雄军弓手已行至贼军阵前六十步外排好方阵，随着哨管的一声令下，一千只三棱长箭如同一小片乌云一样飞到贼人头上，然后转头扎了下来。
流贼阵型右翼的士卒，在三轮长箭打击过后便留下一地的尸体伤员后惶然逃窜，随着一声长长的喇叭声响，官军长枪手绕过弓手，大步向前冲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拦截
一个时辰后卢象升便接到了堵水桥已被官军占领，竹山往西的通道被隔断的战报。
五千流贼死伤大半，剩余的大部分逃向黄茅关。官军阵亡一百三十三人，伤两百七十五人。
伤亡主要是流贼头领亲率两千余众奋力反扑下造成的，但官军在顶住了流贼的反扑后，长枪手奋勇向前，很快便将贼人击溃，其头领也殁于阵中。
杨茂功已派人打扫战场，清理空地后让士卒分批歇息，准备随时迎战城里可能派出的援兵。
城内的张献忠接到孙可望的通禀后，立刻召集人马准备出西门支援。但由于部众分散在四门城墙防御，等集结起来时已过了接近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时在西门城头瞭望的手下回报，堵水桥已经竖起了官军的旗帜。
张献忠既惊怒又后悔。
这时他已经琢磨过来了，官军刻意隐藏兵力，是不想让他早早逃窜，自己当初不该听从潘独鳌的话防守县城。
现在四门中只有东门未见官军踪影，东面就是房县罗汝才等人扎营之地，官军也许是故意留着东门，也许是暂时没有顾及到。
不过从现在的情形判断，东面很可能有官军埋伏。也不知自己派去联络罗汝才等人的信差有没有抵达房县，若是房县的几路人马不来接应的话，自己就成了瓮中之鳖。
义子孙可望是生是死现在难以确定，这可是自己最喜爱的一个义子，要是折在阵中的话自己等于断了一条手臂。
心中焦躁不安的张献忠闷头回到了县衙，准备与潘独鳌、徐以显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从张献忠处回到房县的罗汝才等人，将目前的事态告知了正在养病的左金王蔺养成，然后聚在一起商讨到底何去何从。
这伙流贼头领中，蔺养成年龄最大，起兵造反时间最早；手下虽只有两千余人，但都是百战精兵，罗汝才等人平时都是以他为首。
蔺养成听完罗汝才简单叙说以后，紧皱眉头思衬半天后方才开口道：“俺琢磨半天，曹操的策略可行，现下应即刻着人去往西面和北面查探，定要将官军虚实打探明白；再就是派人去保康联络闯塌天，他那五千人能打，到时不管是打还是走，俺们都要和他走一起！”
随着数路探马的陆续遣出，罗汝才等人下令部众清点粮草物资，备好车辆，随时准备离开房县。
探马派出去数天后，西面竹山方向接连回报，竹山到房县沿途并无官军出现，而派往北面的探马尚未送回消息。去往保康方向的人刚刚回转，带回刘国能的口信：正在准备粮草物资，随时可以赶来房县。
就在这时，张献忠先派人过来了。
来人告知罗汝才等一众头领：官军已经到达竹山城北，人数不到一万。八大王约请各位头领带兵前往竹山，合兵一处打败官军。
打发走献营来人后，众人聚拢在蔺养成的营帐中商议张献忠送来的消息。
蔺养成开口道：“众位兄弟怎地看黄虎送来的信儿？若是官军人手确实不多，倒真是能打一下！”
老回回点头道：“俺也觉着能打！俺们几路人马加起来差不多四万人，要是心齐的话，就算折损些人手也能吃掉大部官军！那得收捡多少盔甲兵刃？”
革里眼没有直接回答蔺养成的话，而是看向罗汝才后开口道：“曹操，你怎地看？俺总觉着心里不踏实！黄虎的话不可全信！”
罗汝才思衬一会儿说道：“俺觉着还是多遣探马查探清楚再说。若是竹山官军不多，俺们就往那边移营，等黄虎和官军打的差不多俺们再上去捡便宜！再就是派一千人守住通保康的路，要是官军有诈，俺们即刻退往保康与闯塌天汇合，黄虎是生是死俺们就顾不上了！”
老回回疑惑的道：“那现下不让闯塌天过来了？他手下还是挺能打的！要是他过来与俺们一同往竹山，胜算就更大一些！”
罗汝才瞅了他一眼道：“你个榆木脑瓜子！官军人少的话，俺们和黄虎就能吃得下，打完了那些盔甲兵刃物资俺们也能多抢一些！他要来了，俺们就少分不少物资！若是官军有诈，他在保康俺们还能有条后路！”
老回回讪讪的没有吱声，他心里明白，几人里面就他最笨，以后还是少说话为好。
蔺养成赞道：“中！就依曹操的！老贺，你带着人马守住通保康的路！把探马都撒出去！俺们这就备军，有了消息即刻移营！”
就在曹操等人加派了数只探马并准备往竹山移营时，位于房县以北三十余里的界山山坳的出口处，随着一声响亮的唿哨声响起，一只二十余骑的马队从一条狭窄的小路行了出来。
这是祖宽手下的一小队夜不收，由一个名叫崔三耀的队正带领，负责给后面的大队人马探路。
身材宽大壮实的崔三耀跳下马来，冲着方才吹响唿哨的一处树林喊道：“二愣子，叫李二，王成替你往前哨探，你回去报信，让将主带着大队放心出山便好！”
随着崔三耀的喊声，山坳外的一处树林里不一会跑出一匹战马，马脖子下面挂着四颗五官扭曲变形的人头。马上的骑士也就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五官看上去十分寻常，身材精瘦有力，背上斜挂着一张大弓，一柄四尺多长的铁锤插在战马一侧的兜囊中。
这名绰号叫二愣子的夜不收大名叫李宝，别看年纪不大，从军也只三年，但武艺却是少有人比。辽东猎户出身的李宝射的一手好箭，并且对于哨探埋伏颇有心得，所以被挑选进了夜不收，这次被遣与另外两人出前哨探敌情。
李宝催马奔到崔三耀身边后勒住战马，笑嘻嘻地说道：“头儿，俺宰了四个贼人探子！李二、王成一人宰了两个！”
崔三耀翻了翻白眼佯怒道：“速速给老子滚！一些土贼有啥子好夸的！有本事拿几颗建奴人头，老子就服你！”
李宝撇了撇嘴回道：“俺们十几万大军都待城里头，上哪去找建奴人头？要是遇见建奴，俺保管能射杀他几个！”
崔三耀瞪了他一眼斥道：“军中大事岂是你能多言？！快去通禀将主！”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大队官军陆陆续续从山坳中行出，祖宽的两千余马队走在了前面。
他和秦翼明的川军奉命担当大军的左翼。从郧县出发后，为了大军的行军路线不被流贼探知，所以选择先往东走，尽量贴着襄阳府一带往南行进，一直走了四天才到达了界山南面。
大军出山后继续向南进发，祖宽和秦翼明、高其勋等人在路旁查看舆图商议下一步的方略。
祖宽伸出棒槌粗的手指点着不远处的房县道：“贼人向来惯于流动不惯守城，俺们接的将令是将贼往保康方向赶，那边有湖广的官军包抄；秦总兵，你带部下从右面竹山到房县这一段抄过去，俺会派遣夜不收帮你探路，你部务使贼往南面逃遁；俺带着马队正北面过去，这中间俺会派人不断和你联络，一旦到达后发现贼营，俺们一并发起攻击！这些土贼不耐打，只是千万别让贼头走脱！”
秦翼明和高其勋点头应下。
祖宽和秦翼明虽然都加了左都督衔，但这回的升赏里，祖宽还有恩荫子侄的荣赏。这就看出朝廷对祖宽的重视来了，所以这次行动自然以祖宽为主。
房县的曹操等人探得往竹山一路确无官军后，便开始整队往竹山而去。
只是数天前往北派出的哨探一直没有回来，一向谨慎的罗汝才特意下令一定要注意北面的动向，一旦察觉有异，全军即刻回撤。
行进中的流贼队伍拖了好长的队列，万余人马延伸出去足有七八里之多。为防意外，罗汝才等人将部下分成每千人一队，前队行出两里，后队梯次跟进。这样做能最大程度的减少在路上的拥堵和混乱，但若是碰到优势兵力的官军时就太过单薄了。
还没等后队数千人从房县营地出发，最前面的千人队便与从北斜插过来的川军遭遇了。
说是遭遇，其实是有备打无备。
流贼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道路的前方，哨探也前出了几十里，这比起原先根本不注重探马的时候已经强出太多。
虽然对于自己的右侧，也就是北面，流贼也派了人手哨探，但这些哨探哪比得上官军精锐的夜不收。
也就数十息的冲突后，十余名流贼哨探被斩杀殆尽，官军的夜不收顺势往前，很轻易的就将流贼的动向探查的明明白白。
由于竹山与房县的官道两侧乱石灌木太多，不适合埋伏后冲杀，秦翼明当即遣高其勋带三千人从西面兜截，他则亲率三千人直插官道，将已经走过去的流贼前队从东西两侧拦腰截断后剿杀。
老回回带着一千人马作为前锋行在大队的最前面，快要接近罗英山时，几名哨探打马飞奔而回。老回回打马迎上前去，看到几名哨探手臂、肩膀都是被弓箭射中，虽性命无忧，但失血过多使得几人都是脸色苍白。
“前方有多少官军？距此多远？”老回回厉声喝问道。
这情形已经不用问前面是不是官军了，要问的是有多少人，然后再决定打还是逃。
“马爷！前方三里有数千官军拦路！小的们十几人哨探，只有俺们几人逃的回来！”
听到前面有数千官军拦路，老回回二话不说，立刻下令后队改前队往回撤，趁着官军还未追上来，跑路再说。
没想到还没等乱糟糟的队伍转过身来，两里之外的后队已有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传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冲阵
在六千川军的前后夹击下，老回回亲率的流贼一千前锋，以及两里外的一千流贼后队，只抵抗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或死或逃。来不及逃命的则是跪地请降，但遭到了川军毫不留情的杀戮。
老回回见势不妙，赶紧跳下马来藏身于一处茂密的灌木从中，最终侥幸逃得一命。
秦翼明见突前的流贼已败，遂下令留下五百人搜寻官军伤亡士卒并打扫战场，至于逃跑的数百流贼则不去管他。
现在的情形下已经不用再分兵包抄，防止流贼往南逃窜了。流贼大队尚在后面不曾赶来，直接带人掩杀过去就成。简单商议过后，秦翼明和高其勋带着剩下的五千余人顺着官道继续向东，尾随着转身逃窜的后队贼军直奔房县而去。
留人打扫战场是为了搜捡贼身上的财物，至于流贼的兵刃官军根本不屑一顾。
虽然现在朝廷的饷银发放已经非常及时，但战场上的缴获归个人所有，这可是一笔很大的外财。
流贼们因为居无定所的缘故，习惯于将抢掠来的金银等贵重物品随身携带，不管是川军还是辽东军，近两年间与流贼数次激战下都是收获不小，这些外财也是维系士气的一个重要因素。
打扫战场搜集来的金银依律会全军平均分配，很少有人私下藏匿。川军基本都是以乡党为主组建的队伍，很多人之间都沾亲带故，没必要为这点小利惹得同村的人耻笑。
在前路川军对流贼发起进攻差不多同一时间，辽东马队到达了距离贼军大营五里之地。
在夜不收将流贼正在整队向竹山进发、尚有数千人还未离开营地的消息传回后，祖宽估摸着川军应该快要将流贼前军拦截住了，现在突击正是时候。于是他将两千余马队分成四队，五百余人一队，从侧翼插进流贼军中连续不断的冲击，透阵而过后直接往南去，稍做喘息之后由南往西再冲一次。
在蔺养成的安排下，罗汝才留在了后队压阵，他则率自己手下作为中军前后呼应。
前面七八里外老回回败阵的消息尚未传回，蔺养成带着部下刚出营门不远，忽然一阵闷雷般的声响从北面不远处传来，随即一道道尘土汇成的烟柱升了起来。
久经战阵的蔺养成蓦然色变，他知道这是大队骑兵冲锋的动静，这时候冲来的只有官军，流贼们没有大股的骑兵。
蔺养成只觉遍体生寒，他来不及细想，猛地一扯缰绳兜转马头，两腿用力一夹马腹，战马冲出人群向南跑去。身子伏低的蔺养成大吼道：“敌袭！往南跑！”
几名亲信见他突然往南逃窜，接着听到他的吼声后立刻调转战马跟着蔺养成向南跑去。
当蔺养成身边的流贼反应过来后，大部分都是下意识的选择了向营地内跑，正好与正在出营的流贼们撞到了一起，流贼们拥挤吵闹乱成了一团。
还没等大部分贼人弄明白出了什么事的时候，隆隆的马蹄声中，大股身穿黑色札甲，斗笠形的铁盔上镶着红色小团簪缨的官军马队突然出现在流贼的视野中，一柄柄的长柄眉间刀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祖宽手下的马队很少使用三眼铳。因为在颠簸的马背上燃放三眼铳既麻烦命中率又低，还不如使用冷兵器来的爽快。因而他的部下基本都用眉间刀、连枷、长柄铁锤、铁锏之类的的重型兵器，对付基本不着甲的流贼最是好用。
在流贼们绝望惊恐的叫喊声中，官军马队一头扎进了尚未散开的流贼阵中。随着残肢断臂四处乱飞，在一片惨叫哀嚎声中，第一波官军从流贼南面透阵而出，身后是满地的尸体和伤者。
透阵的官军在远处兜了圈子后转向东面的流贼营地，停下马来暂作喘息。
还没等流贼们缓过神来，第二波官军也已杀到，这波官军的目标是已经逃进营门里的流贼。
流贼们犹如岸边沙土堆积的城堡，在官军骑兵如同海浪般的连续冲击下瞬间崩塌，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战场上到处是争相逃命的贼人，祖宽亲领的第四波马队冲过来后才发现，眼前根本没有大群的贼人，流贼基本都已四散奔逃。
官道上被截断的西面的贼人眼见官军凶猛，只得拼命往西面的竹山方向逃窜，第一波冲阵的马队在祖千军的带领下，由南面的原野中冲上官道，直接向西杀去。
营地内的罗汝才在官军第一波冲锋到来时便察觉到不妙，他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中了官军的埋伏了。
他手下虽然有几千人，但对上官军步卒都撑不住，更别说来的是骑兵了。
罗汝才和蔺养成一样的打算，掉转马头冲出流贼队伍，直接奔着保康方向而去。至于谁见机得快能跟得上他，那就算谁的命大了。这时候根本来不及组织人马抵挡官军了，赶紧离开险境再说，人马过后再去收集就成，反正又不是跑了一回半回，早就有经验了。
人数众多的贼人以及骡马车辆拉着的物资，都成了阻挡官军追击的最佳障碍物，再加上祖宽制订的战术是以杀伤为主，官军冲阵后的目标指向了竹山方向的贼人，所以罗汝才轻轻松松的就逃了出去。
催马狂奔二十余里之后，罗汝才扭回头看到身后并无官军追来的迹象，只有自己的数十名亲信在后面跟着，于是扯动缰绳让马速缓了下来。
现在看来官军正在忙于剿杀后队的部众，一时顾不到逃脱的小股人马，所以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
罗汝才控马处于碎步前行的状态，后面的亲信陆陆续续催马赶了上来。
“大当家的！这回俺们可是亏大了！”罗汝才的一名亲信上得天喘着粗气沮丧的开口道。
“也不知是哪来的马队，凭地凶猛！俺们的人手折损头一回这般重！接下来可怎生是好！”另一名亲信走山虎语气也是十分低落。
罗汝才心里更是感到万分沮丧。这一路上他都想明白了，不管是黄虎还是他们革左五营，这回都中了官军的圈套了。
官军早就探知了他们的虚实，躲在暗中就是为了给他们致命一击。
可笑那黄虎还想在竹山给官军一个教训，更可笑的是以智谋自诩的自己，竟然也以为官军不会太多，还想着趁机捡点便宜。
现在想想，这一切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能在寿州击败高迎祥的岂是善茬？高迎祥、张献忠当时坐拥数十万人马，官军人数岂会少了？
看来寿州之战，是以高迎祥和张献忠的惨败告终的，官军根本没有太大的折损。
正是自己主观上认定官军虽胜，但亦是伤筋动骨、折损过重，这才会想和张献忠联手击败前来进剿的卢象升，现在看来自己实是个蠢货。
前阵的老回回肯定是折了，蔺养成生死不知，革左五营现在就剩下自己和贺一龙、刘国能了。
现在得赶紧去汇合贺一龙，然后走保康找刘国能才是最要紧的。败兵只能寻机慢慢收拢了，只要找块安全的地界稳住根脚，兵卒要多少有多少，这乱世之中还缺人不成？
想到这里，罗汝才心头稍觉轻松，他笑着安慰众人道：“这回上了狗日的当了！俺们吃了个哑巴亏！不要紧，俺们又不是头一回败阵！眼下先找到贺头领，俺们去保康刘国能处，之后南下荆州府，寻机进蜀中！蜀中的天险足以挡住朝廷兵马，用不了几年，俺们又能聚拢起更多的人马，照样喝酒吃肉、穿金戴银！”
经过他一番鼓动，众人的情绪重新高涨起来，罗汝才一马当先向东行去，一众亲信紧跟其后。
在筑水桥边扎营的贺一龙听完罗汝才的简单叙说后，除了一迭声的咒骂之外也只有叹气的份儿了。
罗汝才等人跑了大半天，在简单吃过干饼、喂过战马之后，两人决定立刻前往保康，现下只有与刘国能合兵一处才有安全感。
刘国能在襄阳只待了一天，征得方孔炤的同意后带着李老四返回安平堡，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方孔炤的幕僚李方，以及四名巡抚标营的亲兵。为防止不必要的麻烦，李方扮成行商的模样，几名亲兵则是仆从伙计的穿着。
刘国能心中对此并无疑义。他认为这正是方孔炤对他的信任下才有的举动，自己既然真心归降，那朝廷遣人监军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王二娃、刘栓几人见刘国能平安返回，个个也是欣喜不已。虽然刘国能只是去了不到两天，但王二娃等人一直提心吊胆，也未敢把消息告诉刘母。几人下令将数路探子布置到襄阳府附近，一旦发现官军聚集后立刻回报，然后就按照刘国能的嘱咐，带着刘母寻路躲进蜀中再说。
在把李方几人安排在一处营帐后，几人聚在一起，刘国能将这俩天的情形简单叙说一遍，顺便将李方的身份告知了王二娃等人；并严厉告诫众人，对李方须得保持恭敬，这可是巡抚大老爷身边的亲信，是代表朝廷来这里的。
王二娃点头应道：“大哥，恁放心，俺们从前也是官军里出来的，现今等同是重又回了官军，李师爷这等贵人俺们哪敢不敬！”
刘栓开口道：“大哥，接下来该怎地做？朝廷既是答应俺们归降，就没给俺们个名头与身份？盔甲印信也没得？”
贺三冠接口道：“俺觉着，朝廷对俺们还是不放心，这既没名头又派监军的，终是将俺们看做是贼人！”
一时之间帐内气氛有些沉闷，几人都不是没见识的土贼，何况刚才说的也是朝廷本该给的，要不如何证明他们现在已变成了官军。
刘国能笑道：“俺还没说完呢！恁说的俺岂能不知？方大老爷已经向京城上奏本了，将俺们归降一事跟朝廷讲明，方大老爷无权给俺们定下身份咧！不过方大老爷说了，他也给能给俺们身份的大官写了信，只要那位大老爷点头，俺们的身份这几日就能定下！听方老爷话中之意，俺最少能得个游击将军咧！哈哈！”
贺三冠疑道：“京城离俺们几千里地，这来回得数月，俺们一时是指望不上！可方老爷怎地又说几日就能定下？这听着有些别扭！”
看着几人疑惑的神情，刘国能心下暗自得意，他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道：“恁可知这回来竹山的官军是谁带着的？”
几人纷纷摇头，王二娃急道：“俺说大哥，恁说个明白中不中？又是不行又是行的，俺都憋出屁来咧！”
刘国能哈哈一乐：“方大老爷讲了，这回来的是大学士、五省总理卢象升卢大老爷！方老爷说，卢大老爷有权给俺们定下身份！将来只需朝廷兵部给俺们制作文牒印信就成！俺告诉恁，方老爷说这番话时，脸上好似不太高兴咧，俺觉着像是有点嫉恨卢大老爷似的！这话可别漏出去，俺们弟兄们知道就中！”

第一百八十八章 投名状
当罗汝才与贺一龙带着千余手下来到安平堡时已是第三日的申时，一脸讶异之色的刘国能迎了出来。他语带不满的开口道：“老罗，俺不是知会你几个了吗？俺正在准备带人往房县去，恁这是不放心俺，特地过来催促不成？”
贺一龙一脸晦气的样子开口道：“还去个狗屁的房县！老窝都让人给抄了！快快备点饭食，走了大半日儿郎们都饿坏了！”
刘国能不解地问道：“这是甚讲法？出甚事情了？”
阴沉着脸的罗汝才跳下马来，身后的亲信接过缰绳将战马牵到一边，罗汝才便往堡里走边说道：“这块不是说话的地方，俺们去你营帐里说！”
刘国能看了一眼二人身后东倒西歪或坐或躺的部众，冲着身边的王二娃使了个眼色后，陪着两人往堡中走去，边走边吩咐道：“去弄些吃食、热水，叫弟兄们吃口热乎的！”
手下人应声去准备饭食，王二娃则悄悄的向李方的营帐行去。
来到刘国能的大帐内，罗汝才和贺一龙卸下身上的盔甲后各自寻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刘国能跟着坐下后问道：“老罗，瞧恁俩这脸色咋跟死了亲爹一样？到底出甚事了？刘栓，去备好酒菜，好好款待两位头领！”
罗汝才叹了口气，将前几日被官军突袭一事简单说了一遍，末了总结道：“这回黄虎是没得跑喽！先是高闯王，现下又是黄虎，俺们也跟着遭了秧，难不成这造反没了前程？”
贺一龙郁闷的开口道：“俺们和他俩不一样，俺们造反就是为了喝酒吃肉享享福。高闯王与黄虎都是心气太大，还想着称王称霸，这下好了，到地下称王去了！”
刘国能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要是朱由检在场的话，肯定得给他个影帝的头衔。
他开口道：“这可如何是好？官军要是剿了黄虎，定是会冲着俺们来！老罗，接下来俺们该去哪块地界？”
罗汝才坐正身子，正色道：“俺思来想去，唯有去蜀中落脚才是正办！等在你这歇息几日后俺们多抢些物资，就往南走荆州府，之后折向西边，捉个向导带俺们入川！只要是入了川，官军再想剿俺们可就难了！刘老弟觉着如何？”
刘国能故作豪爽的点头应道：“中！老罗你鬼点子多，俺们听你的就成！”
几人又闲话了一番，半晌之后，热腾腾的酒菜端了上来，刘国能招呼王二娃、刘栓、贺三冠一起过来陪酒。
罗汝才与贺一龙本就心情不好，在刘国能几人轮流劝酒下，虽然米酒度数略低，但耐不住几重因素叠加的作用，不一会两人就有了七八分醉意。
刘国能借口解手，出了营帐来到不远处李方的帐内。
李方端坐椅子上正在就着微弱的烛光看书，四名亲兵两人守在门外，两名立于帐中。
这蜡烛也是刘国能特意派人去襄阳府买来的，为的就是怕李方不习惯油灯的烟火味太大。
刘国能进帐后看到李方安详的姿态，心中不由得敬佩无比：读过圣贤书的人就是河常人大不相同啊，换成自己身处情况不明的贼营之中，那还看得下书，吃饭怕也是吃不下了。
他哪知道连日来李方心里也是怕得要命，但受东翁之遣不得不来，看书也只是强自让自己心静而已。
刘国能要是识字的话就会发现，李方现在所看之书是倒过来的。
“李先生，贼人业已酒醉，小的前来是想请教，是直接斩杀还是生擒？千余贼众如何处置？”刘国能弯腰拱手道。
李方放下手中的书册，不紧不慢的开口道：“适才王将军前来告知与吾，思量再三之后，吾以为生擒贼首应比斩杀更得当些许；至于其余人等，既已从贼那便全部斩杀为好！吾辈人讲的是除恶务尽之理，刘将军切勿再生其他心思！且去且去！”
只要刘国能这份投名状交上，那自己也就彻底安了心，再也不必担惊受怕了。自己此番深入贼营，亲自指挥降将擒获巨寇，并杀伤千余贼众，回去后东翁自是会有所交代，将来与一干好友饮酒闲谈时也是一份引以为荣的谈资，李方想到此处，不由心中窃喜不已。
刘国能恭恭敬敬的施礼后退出李方的营帐，心中暗想：他娘的这帮大头巾比自己这个反贼心还要狠，自己还想着将罗汝才、贺一龙直接杀了，那一千余并入自己手下呢，他奶奶的，以后得离读书人远远的才行。
晚上戌时左右，单独扎营在安平堡外的罗汝才、贺一龙部下的营帐纷纷燃起了大火，在王二娃等人的指挥下，数百名弓手将火箭射到百十座的营帐上。这千余流贼奔波数日早就疲惫不堪，天一黑就已入帐酣睡起来，突如其来的大火和箭只让很多人在梦中便一命呜呼，少数惊醒的贼人穿着贴身衣裤惊叫着跑出营帐，但都遭到无情的射杀。一刻钟之后，大火熄灭，王二娃命五百刀盾手进场补刀。
罗汝才与贺一龙早就被放翻后捆绑起来，几十名亲信也被斩杀殆尽。贺一龙和罗汝才在不解与愤怒中大骂不止，他们不明白闯塌天搞的是哪一出。待到王二娃吩咐将二人的嘴巴用破布堵住，然后得意洋洋的告知二人，刘国能已经率部归降朝廷，他俩就是投名状时，罗汝才与贺一龙低头嘿然不语。
李方安排一人回去报信，另外三人则是守着关押二人的营帐，不许任何人靠近，这份功劳是属于方孔炤的。
黄茅关上的李定国浑身浴血，奋力一枪刺中一名攀爬上来的官军后迅速扫视一眼，发现周围已经有大批的官军爬上了关墙，自己的手下已经失去了抵抗之力，纷纷从墙上的石阶上逃下后奔向后面的山上。李定国知道大势已去，长叹一声后转身踏上石阶跟在手下人后面逃往山顶。
当初潘独鳌、徐以显建议张献忠坚守竹山县城时，李定国便竭力反对。
他对张献忠建言道：俺们多年来就是因为四处攻伐，实力方才越来越大；守城不是献营的长处，游击作战才是献营的拿手本事；现在以己之短就敌之长，实乃取死之道！眼下要么放弃竹山、竹溪，继续游动作战；要么全部退守黄茅关，若是守不住还可以翻山而走。
张献忠听后也有些犹豫，他知道李定国对于战阵有着卓越的见识，并且讲的也很有道理，献营所长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守城可是从来没有过。
潘独鳌对李定国的话嗤之以鼻孔，他对张献忠说道：“大王若想成就大事，须得据有一城一地方可。若是还如从前那般四处流窜，何来的民心归附？得民心者得天下，大王此次只要守住竹山、击退官军，那此地百姓将会看到大王所拥之实力，从此便会对大王真心信服，大王的名气也将会慢慢传开。到时只要大王拿出些许钱粮放于百姓，那此等民众便会感恩戴德，大王便会在竹山、竹溪两地站稳脚跟，将来组织民众开荒拓田、积蓄粮草、招兵买马，数年之内整个郧南便会尽数大王所有！”
徐以显也趁势道：“现今大明朝廷已是四面楚歌，衰败之势日显。各地义军已成燎原之势，官军不可能只盯着大王一处，他们还要与别股义军交战！况且此战若胜，以官军喜弱畏强之惯例，再要组织强军来袭，那还不知哪年哪月。到时我献营早已壮大无比，或往蜀中，或依然于此发展，何惧其来？此战绝不可退避，须得打出名气不可！”
两人的一番言论也不无道理，张献忠犹豫再三后决定还是听从两位军师之言，留守竹山县城。
但为了保险起见，张献忠还是决定留下后路。一旦官军攻势凶猛，县城守不住，那就从西门外的堵水桥退往黄茅关。堵水桥和黄茅关要留人守御，以确保退路无忧。
李定国、孙可望苦苦相劝之下也未能改变义父的决定，无奈之下只得分领了守桥守关的重任。
张献忠的布置若是在原先的历史中也能说得过去。历史上的官军确如潘、徐二人所言，少有韧性十足之军，并且基本没有号令严明的数万大军合围剿贼的情况出现。
退一步讲，就算竹山县城守不住，张献忠预留的后路还是非常有效的，不管如何，保命是毫无问题的。官军打县城想的是收复失地，很少有人谋划将流贼一举歼灭。就算有人想，但此时最大股的官军都在陕北的洪承畴手下，不要说数万人的大军，就算万人也是很难凑齐。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原先的历史轨迹上的，但现在历史已经彻底改变。有个本不该出现之人悄然降临这个世界，许多人的命运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数只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大军已经布好了口袋，就等着将张献忠装进去后埋掉。
登上黄茅关的黄得功看到流贼们争先恐后的往后山逃去，于是让亲兵去招呼吴群等将领过来议事。
他和李重进奉命奔袭竹溪县一带的贼兵，没想到赶到后却发现贼人已经退走，两人遂率部向竹山方向行进。
两日之后两部先后抵达黄茅关，眼见流贼据关而守后，黄得功与李重进简单商议过后，遂下令辎重营砍伐树木制造简易云梯，然后强攻黄茅关。
黄茅关关墙也就两丈多高，攀爬时不需要很高的梯子，辎重营很快便制作好了十几架长梯。黄得功让五百铳手和一千名弓手组成三个方阵，掩护刀盾手爬梯强攻。李重进则从部下挑选出十余名神射手选好位置，伺机射杀勇悍之贼。
守御黄茅关的李定国手下虽有数千人，但大部分都是未着甲的普通流贼。精锐老营只有五百之数，弓手也只有数百人，眼见关下官军来势汹汹，明知不敌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组织防御。
在各自哨管的带领下，身着棉甲头戴铁盔的弓手铳手分别行进至关墙下五十步摆好阵型，一千名刀盾手分别持盾抬梯准备冲锋。
李定国只得将数百名弓手分散开来以便射杀攀爬的官军，然后用一百老卒带五百普通士卒分段把守，自己亲率一百老卒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危险地段。
随着尖利的喇叭声响，在火铳的轰鸣声和弓弦的响动声中，前排盾手举着大盾开路，抬梯持刀的官军涌向关墙。
官军密集的火力压得墙上的流贼根本无法起身，墙上面不时传来中箭流贼发出的惨叫声。十余架梯子很顺利的倚靠在墙上，前排的官军选锋身着铁甲，一手持盾一手扶着梯子，牙齿咬着长刀迅速往上爬去。
一名身体粗壮的官军率先抵达梯子顶端，就在他刚要抬腿迈上关墙时，一名流贼猛然起身，手中铁棒抡圆后狠狠地砸向这名官军。
这名官军急忙举盾遮挡，一声闷响过后，这名官军连人带盾被砸的从梯子上滚落下来。
没等那名贼人缩回女墙后面，一直紧盯着关墙的一名关宁军神射手一箭将他射翻倒地。
随着官军弓手射过八轮，铳手依次打完一轮，已经有官军登上了关墙。
不管是从个人的悍勇还是防护的严密，以及火力的压制等方面讲，流贼根本无法与官军相提并论，李定国纵使个人再勇猛，在这种大势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流贼就支撑不住了。当第一个逃跑的流贼出现后，几乎所有流贼的心理便崩溃了，这时候哪还管甚子将令，墙上的流贼们哄堂大散。
吴群等将领聚拢在黄得功身边，听候主将的命令。
黄得功指向黄茅关后山下令道：“吴群带三千人搜山，所有贼人不留活口；叫辎重营负责打扫战场、搜寻伤亡士卒，本将带其余人马去往竹山，看来献贼匿于城中，这回说甚也不能让他逃脱！”

第一百八十九章 佛郎机炮
卢象升在获悉房县之贼已被击溃之后，即刻下令西、南、北三面同时对竹山县城发动攻击，并着人知会东面的祖宽和秦翼明做好迎敌的准备。
最先破城而入的是南门的神机营与伍军营。
神机营的二十门五百斤重的佛郎机被布置到南门外两百步外，轮流开火轰击南城门。
在第一轮试射仅有数枚弹丸命中的情况下，炮手们重新调整炮位和参数，第二轮往后，二十门大炮大都能直接命中目标。
一斤重弹丸产生的巨大动能每次都能将城门轰出一个大洞，加上佛郎机炮极快的装填速度，二十门佛郎机炮也就轰击了四轮后，厚重的城门已是支离破碎。
由于官军没有蚁附登城，城头上的流贼只能在大炮的巨响中眼睁睁看着。负责守御南门的刘文秀下令一千名流贼聚集到城门内，准备与马上要破门而入的官军展开厮杀。
随着炮声的停止，伍军营一百名身穿铁甲的士卒手持巨斧，在盾牌手的遮蔽下向城门行去，两千名弓手在城门两侧五十步组成两个方阵负责掩护。
城头的流贼弓手本就数量不多，眼见官军向城门进发，在头领的喝令下胆战心惊的直起身子开始放箭，也就射了一轮便遭到城下官军弓箭群的无情射杀。
手持巨斧的官军安全的抵达城门处，开始轮流用巨斧顺着弹丸轰出的大洞劈砍城门，也就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后，城门大部已被彻底劈开，只有两根门轴处尚未破损，但已不妨碍大军通行。
随着破门士卒的撤离，透过长长的城门洞可以看到，城内的流贼已经部下了一个厚实的方阵，随时准备与官军厮杀。
短促的喇叭声突然吹响，巨大的轰鸣声猛然响起，还在原地的佛郎机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内打响，二十颗弹丸呼啸着穿过门洞先后撞入贼人方阵之中。
尽管流贼数年来与官军交手无数，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官军从未在剿贼中使用佛郎机炮这种重型火器，因此流贼们根本不懂得如何对抗或躲避大炮的轰击。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大炮的有效射程内组成密集厚实的方阵，那纯粹是给大炮当靶子练习射击用的。
二十颗直射弹丸将厚厚的贼人方阵击的向里凹陷进去，一下子将数排流贼的生命和肢体带走，血肉横飞中连惨呼声都很少听到，绝大多数中弹的流贼当场阵亡。
剩余的流贼们已经被彻底打蒙了，他们从未见识过火器对人类造成的这种巨大伤害。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炮手们迅速将第二枚子铳塞进炮身后部长型孔槽内后点燃引信，眨眼间第二枚弹丸在巨响声中飞向呆在原地的流贼方阵。
两轮轰击过后，流贼的千人方阵已没有多少人还能站着，剩下的数百流贼终于醒过神来，嚎哭惊叫着四散逃开。
在他们的认知当中，战阵搏杀还是你一刀我一枪的对砍对刺，从不曾想到过遭到如此单方面的屠杀。
火器时代已经来临，落后一方只能是被动挨打。
明军的火器到现在并不落后于西方，只是历史上的种种原因导致其使用率非常低。
神机营的参战让流贼们没有任何应对方法和策略，除了崩溃逃跑别无他法。
城头的刘文秀满脸的不可思议。他见识过官军的火铳，知道其威力虽大，被击中者非死即伤，但装填慢、射程近是其致命的弱点，一旦等官军打完一轮后立刻冲上去近身搏杀，铳手们毫无抵抗能力。
但今天这种远距离的大炮轰击彻底颠覆了他以前对战场的认知，在这种利器的面前，他顿时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力和渺小。
伍军营的三百刀盾手已经列队穿过城门洞进入城内，他们负责给身后的三百神机营铳手开路，官军就这样分成两队一组，进城后迅速沿着台阶向城墙上的流贼杀去。
守御南门的流贼本就不多，适才被大炮轰杀数百人，剩下的也被大炮的威势吓破了胆，看到官军向城头上攻来，流贼们惊慌失措下没有丝毫抵抗，顺着城头的甬道逃向了别处。
城头的刘文秀早就在官军进城前跑了。他得赶紧把城破的消息告知义父，好让义父早作打算。
就在南门流贼溃败之时，西门和北门的官军采用蚁附的方式也相继登上城头。比起南门在几无损伤的情形下破城而入，其他两门的官军付出了各自伤亡百余人的代价，幸亏献营没有守城经验，加之精锐过少，不然官军伤亡还会更多。
就在三面官军向城中心突破之时，竹山东门突然打开，数千名百姓在身后流贼的驱赶下拥挤着逃出城内，然后是一群一群的流贼紧跟其后，张献忠换了一身平民服饰混在人群中，周围是同样化妆成百姓的一众亲信亲兵。
张献忠心里明白城破只是早晚的事，回到县衙之后便召集一众亲信商讨如何突围逃窜之事。
放了吸引官军的注意力，他并未知会分守三门的头领士卒。只要这三面还在守御，官军就不会调集大军在东门外阻击他，至于义子刘文秀和其他头领的生死他就不管了。
虽然东门外几里之处有官军已经列好阵势，但面对百姓流贼掺杂在一起的情形，官军很难选择。张献忠赌的就是官军不敢无差别的进行杀伤，那他就会顺利的跑进周围的山里。
张献忠临走前派遣亲兵将潘独鳌和徐以显全家杀个精光，他现在恨极了这两个蠢货。就是一时鬼迷心窍听信两个废材之言，才会落到眼下这般田地。
若是当初退守黄茅关，或者向西逃窜，官军就算人再多也没法将他困住。
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说啥都晚了。
流贼们从城内涌出后便将百姓驱散，随后各自向南北两侧的罗英山、方城山逃窜，张献忠与艾能奇等人逃向了南面的罗英山。
东门外的祖宽和秦翼明率部已经奉命等候许久。
卢象升之所以下达尽快进攻的命令，并且将东门留出来让贼人逃跑，怕的就是时间长了，流贼会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屠杀城内百姓泄愤，或者将百姓推上城头作为人质。那样就算最后将献贼诛杀，但是因为百姓伤亡巨大，不光有碍自己的声誉，给那些朝臣言官攻盰自己的借口，也会使许多无辜生命葬送于此。
卢象升虽然久历战阵，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惨状，但他并未因此变得冷酷无情，心底深处对百姓的怜悯之情反而更加深重。
若换成洪承畴、孙传庭指挥此役，他们想的是怎样聚歼流贼，擒杀献贼，百姓的生死则要放在一边。
按照二人的性格，在手握数倍与敌的兵力下，肯定是采取十则围之的策略，将流贼围困与城内，直到估计其断粮已久后才会发动进攻，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功劳，也能博得各军将领士卒的欢心。
卢象升不是没想到这点，但他怕的是流贼在断粮之后会屠杀百姓，然后用人肉做军粮。这种事例在历史上屡见不鲜，以张献忠阴狠的性格，绝对做得出来。那样就算最终完胜流贼，但卢象升的心里会留下一生都挥之不去的阴影，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也绝不允许那样的人间惨事发生在眼前，并且是在自己的主导下发生的。
看到流贼驱使百姓拦住了大军冲锋的道路，祖宽与秦翼明赶紧聚在一起商议对策。
秦翼明道：“祖帅，某命人将百姓引之一旁，给马队腾出道路后再行冲杀如何？”
祖宽皱眉道：“如此一来，贼众大部将逃进山里，要是献贼走脱，俺们这回的功劳可就没那么大了！”
天性懦弱的秦翼明无奈道：“这可如何是好？督帅向来爱民如子，要是此刻率军冲锋，会使不少无辜丧命，事后朝廷与督帅怪罪下来该当如何？”
祖宽满不在乎的道：“要是流贼走脱，将来窜往他处祸害更多百姓！眼下杀贼为重，管不了许多！督帅也是领兵之人，岂会不知轻重缓急！现下俺带兵冲锋，你随后掩杀即可！”
祖宽说罢不管秦翼明如何答复，转身行至马前翻身上马，伸出一只手臂往前虚劈一下，身边的亲兵举起红旗往前一压，两侧的两千余骑兵缓缓驱动战马开始往前压去。
惊慌失措的百姓大部分顺着官道往东面跑，忽然一阵沉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片刻之后一只骑兵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寻常百姓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很多人顿时吓得呆立当场，更多的人反应过来后开始向两边散开，有头脑清醒的人纷纷大叫：“躲开躲开！”“快点闪开路！”“来这边来这边！”
辽东马队的马速很快提了起来，眨眼间冲到人群前面，这时想往两侧躲已经来不及了，四骑一排的马队隆隆驶过，所有挡在前路的男女老弱被撞翻后踏成了肉泥。

第一百九十章 改变
黄滨现在已经成了长安镇家喻户晓的人物，几百人的大工坊可是从未见过的，能成为管事那肯定是相当能干才让东家看上的。黄滨偶尔上街时，跟他认识的都是老远就客气的打招呼，口中都是尊称一声“黄管事”，黄滨心里也是开心不已。
而自打将工坊建起之后，程林便将整个管事权全部交给黄滨手中，他则接到了京城总号派来的新任务——在杭州府成立四海票号，开始着手于利用资金向小商户放贷的业务。
朱由检自后世而来，自是清楚银行的利润有多高。虽然他对金融业并不十分了解，但最简单最初级的放贷还是知道的。
收储业务暂时很难开展，但既然收储的目的是利用收放之间的差价获取利润，那先直接动用本金放贷即可。
这项业务针对的是江南豪商们赖以获取暴利的来源——高利贷。
朱由检的目的很简单，利用四海商行雄厚的背景，将贷款利息降到极低，打破某个集团对放贷业务的垄断，让更多需要资金发展的小商户得到实惠，促进整个制造业以及商业流通环节的大发展。
四海商行总部现在的总掌柜已经变成了巩凡物，原先的两名掌柜继续留任，辅佐巩凡物开展工作。
现在不管是长芦还是寿光盐场的发展都已经迈入正轨，能力突出、表现出色的巩凡物在盐场继续待下去已无必要。在从负责监护盐场安全的锦衣卫中挑选了可靠的继任者之后，巩凡物便被朱由检召回京师出任新的职务。
作为皇帝，朱由检不可能随便见一个白身，那样于礼不合。但对于巩凡物一年多来的出色工作，赏赐却是不可少的。
对于给与巩凡物什么样的赏赐，朱由检曾单独征询过巩永固的意见，毕竟巩凡物还是他的家奴，总得问问主人对方最看重什么才好。即凡是要赏，那就一定要赏到心里去才有效果。
据巩永固所言，巩凡物对钱财并不看重。其性格豪迈洒脱，性喜交游。巩永固曾多次言及替他除去奴仆身份，但巩凡物表示，他这辈子不会从巩家脱离，他的儿孙若有机会会独立出去。巩凡物的长子已至束发之年，巩永固也是聘了一名老秀才从小教导与他，巩凡物对这个长子也是寄予了厚望，希望其将来能有所成就。
只要知道其最看重什么就好说了。随着朱由检的谕旨，巩凡物被赐锦衣卫千户一职，长子进国子监读书。
这个锦衣卫千户只是个荣衔虚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手下并无校尉力士听差，巩凡物的具体职责还是四海商行的总掌柜。
皇帝的恩赏让巩凡物感恩戴德，尤其长子能进国子监一事让他内心激荡不已。
他从巩永固那里得知，圣上欲将国子监恢复到国初时的地位，会在恰当的时机将国初时朝廷从国子监选人用人的方略重建起来，只要表现良好的监生，将来在仕途上就会有所发展，至于前途如何，那就要看个人的能力了。这就是说，只要长子自己努力，取得一个官身应该不成问题了，再不是如他这般还是奴仆的身份。
在通过巩永固的转述充分了解了皇帝的意图后，巩凡物决定先在杭州府设立票号，等积累起足够的经验后再向其他府县推广。
巩凡物亲自坐船赶到杭州府，在程林的陪同下看过长安镇的工坊后，对程林的做法和能力给与了肯定，并表示工坊的规模还可以再扩大，争取带动长安镇丝绸业有更大的发展。然后两人就成立票号的问题进行了细致的分析和研究，决定先在长安镇开展业务。
管理四百余人的工坊一个人可是忙不过来，每日各种各样的繁杂事物让黄滨焦头烂额。在征得程林的同意后，黄滨将家人亲戚都招进了工坊。
他和妻子负责工坊内的管理，两个大舅哥负责食堂所需米面油菜等物资的采买，爹娘、丈人丈母、两个大舅哥的妻子则是管着饭食的制作。
在经过开始的各种混乱之后，一个多月后，工坊的各项管理慢慢得到了理顺，黄滨也不像最开始时那样忙碌了。
这日工坊工人陆续下了工，在仔细检查了工坊内所有物事后，黄滨嘱咐好雇来晚上值夜的邻居老黄头后，这才返回不远处的家中。
提前回来的妇人们已经烧好了饭菜，黄滨的老爹烫了几壶米酒，黄滨的丈人、两个大舅哥以及黄滨父子围坐在一起，一家人品着小酒开始闲话，妇人和孩子则是在里屋吃饭。
黄父端起粗瓷酒碗浅酌一口后，放下酒杯乐呵呵的开口道：“范家的二小子跟刘家的小囡后日定亲，我看了看账本，阿滨定亲时他家给了二十文钱外加一只公鸡；俺寻思了，后日我还回去七十文钱就够的了。阿滨，你觉着如何？”
黄滨放下手中的筷子回道：“阿爹，范云技巧能干，平常得空还帮我修修织机干点杂活，刘女也是心灵手巧的好工人；我还打算提携一下小范，这回啊咱回礼得重一些个，我看呐，就给一两银子好了！他知情了往后会下死力干活的！”
桌上其余几人闻听一两银子后都是吃惊的看着黄滨，黄父嗫喏道：“阿滨，你说的甚话？一两银子咧！可是好大的一笔财哦！平常人家要花用一两个月的哟！”
黄滨的丈人也道：“阿滨呐，虽说是你的家事，我不该掺言，可这回的礼也过重了！这才是定亲，要是他过些日子成亲，你可咋给？”
黄滨一听丈人说的在理，便开口对黄父道：“丈人说的甚是，那就给五百文钱好了，成亲时给一两贺喜！”
黄父还想再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前黄家的日子虽说过的不错，每年能净进账几十两银子，但跟这段时日比起来却是差的太多了。
黄滨作为管事，每月有五两银子，年底还有一成的分红；他的妻子现下也成了管事，商行每月给她三两银子的薪酬，两个人加起来一年就近百两，已经远超以前每年的纯收入了。
他们老两口加上亲家一家六口，每月都是一两银子的薪酬，这要是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辛苦劳累算不的什么，力气不用也攒不下，能换回银钱那才是本事。
只要这样持续下去，黄家不用几年就能成为镇上少有的富户。用黄滨的话来讲，过几年也给他们老两口置办上绸缎衣袍，然后在雇几个婢女仆人供家里使唤，将来人家看见他也得恭敬的喊一声“黄老员外”了。
这一切都是自己儿子挣来的，儿子在这个家说话就得有威信才成。不管自己舍不舍得，都得听儿子的，尤其是在亲家面前，更得给儿子留下足够的脸面。
这件事情就这样定好了，一家人开始说起别的事情。庄户人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这一说法，边吃边聊才更有家庭的氛围不是？
黄滨的大舅哥李年口中咀嚼着食物道：“阿滨，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你帮着拿个主意，咱们两家你见识最多，我们都信你！”
黄滨忙道：“大哥有话说就成！我等都是一家人，别那样见外！”
李年瞅了眼李父，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便鼓起勇气道：“我不想再干采买了，想跟着你学学修织机！工坊两百架织机，有时一日要坏好几架，我看你又要顾这又要管那的忙不过来，还得范云寻空帮衬着你，我要学会了你不就轻省许多？眼见着镇上织户越来越多，可修织机的就那几家，有时碰巧了也转悠不开，我要是学会这门手艺，家里不就多了份进项？你觉着可成？”
黄滨笑道：“这是好事啊！俺正愁着没人帮衬咧！大哥能有这份心思真是不孬！等等小弟琢磨琢磨谁能替你，之后大哥你跟着我就成，只要用心，半年之内定能上手！呵呵！”
李年端起酒碗郑重的道：“阿滨，我这当哥的敬你一杯！我妹子能找到你这样的夫婿，这辈子是享福了！我们一家人都跟着沾光不少！全家都记着你的恩！”
旁边的李父和黄滨的二舅哥也是使劲点头。庄户人家不善言辞，但从表情上能看得出，李年的话也是他们心里所想的。
黄滨急忙摇手道：“大哥你说这话俺可是受用不起！阿芬嫁过来之后，上敬爹娘、下抚儿女，还要操持家务，现下又跟着俺进了工坊，这左邻右舍谁不夸俺黄滨找了个好娘子？我心里也是万分知足！我们就是一家人，互相帮衬着把日子过好，这就是俺心里所想！”
二舅哥李岁开口道：“阿滨说的是！一家人知心就成！我和大哥不同，我喜欢干采买这一行，将来若是工坊做的更大，俺还是干这行就成！”
黄滨笑道：“小弟听程员外的意思，工坊肯定是能做的更大，将来我们的薪酬还会跟着涨咧！只是我们要全心去做，不得偷奸耍滑最好！”
其他几人都纷纷表态，遇到这样的好东家，自家绝不会让人家说出个不字来。
黄滨吃了一口酒，突然想到一件事请，于是放下酒碗问道：“二哥，我等整日都是待在工坊中，与外面之事听得甚少，你日日在外奔波听到的事情多；小弟问问你，这镇上可是有人也想办一个大工坊，可就是手里无有太多银钱的人家？”
李岁闻言举着筷子脑子来回转动着，他每日都要采购许多物资，接触的人多且杂，镇上但凡有什么事他都能打听的出来。
想了片刻后，李岁眼睛一亮，笑道：“我还真想起一个人来！他时常跟我打听这多人是怎生管束的！阿滨你应该认识这个人，方立！家里也是有几台织机，人也蛮不错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放贷
数日之后，方立在黄滨的引荐下见到了来到长安镇的程林。
巩凡物在与程林商议一番之后，将打听到的一些放贷所需的章程定了下来，之后他便返回了京师。临行时嘱咐程林，尽管放手去做，有锦衣卫杭州千户所在，一切麻烦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第一笔借贷放出之后要借机宣扬，使更多人知晓四海票号的存在，知道票号的借贷利息要比其他人低许多。
巩凡物跟程林谈过，借贷的利息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要让很多缺乏资金的商户工坊转动起来，能产出更多的物品，那才是最终的目的。
当然了，这些借贷者所产出的物品，都会被四海商行优先购买，这一条一定要写进借贷字据中。
工坊里并无待客之地，因而几人便在离工坊不远处黄滨的家中叙谈。
黄滨端着茶壶给程林和方立续上茶水，坐下后笑着道：“东家数日未来工坊，倒是能放的下心来，小的一会将数日来的各项账目送来供东家查阅。东家上次临走前留下的银两还未花用完，各种绸缎也已织就数百匹之多；小的想问东家，是此次一并运走还是再积攒些许？”
程林摆手笑道：“阿滨你是行家里手，老夫这外行要是插手其中难免有不当之处，只要你用心去做便好。既是成品已有数百匹之多，那老夫回返时带回杭州仓房之中也好。这个不急，你寻空雇好马车即可，老夫还要在镇上待上几日！”
黄滨点头应下，一旁坐着的方立羡慕的看着二人交谈，暗道：阿滨真是有福气，摊上如此和善的东家，就是不知自己希望之事今日能否谈成。
程林侧身看向方立，笑着开口道：“方小哥与阿滨年龄相仿吧？你之情形阿滨跟老夫简单叙谈过，方小哥从业多久？家中工坊是何情形？此前有无借贷之先例？”
方立慌忙拱手施礼道：“回程员外的话，小的比阿滨大出两岁，于织绸一业已历五载；家中现下有六张织机，雇有工人十名，小的与家中娘子平日亦是上机织绸。小的之前并无借贷之例，此次闻听贵商号有银钱欲借贷出去，且利息极低，故而托请阿滨做个中人询问一番！”
黄滨点头道：“东家，阿立与我家原先之情形相似，我二人乃自小的玩伴；阿立人品是没得说，厚道勤快，这数年也积攒了些许家业，前些时日与我舅哥闲谈时方知阿立欲扩建一事，今日正好东家来此，故而小的斗胆替他引荐一番！”
程林笑道：“既是与阿滨相熟之人，那老夫就有话直言了！”
方立连忙点头后端坐静听。
程林开口道：“老夫知方小哥欲借贷扩建工坊，只是尚不知欲借银钱几何？有何物事作为抵押？有无把握管束好工坊？”
方立思衬片刻答道：“小的想请问程员外，贵商号借贷利息几何？要是如杭州府那般的高利，小的实是消受不起，还望程员外告知具体数额！”
程林笑着往椅背上靠了靠道：“老夫虽是四海商行杭州府的掌柜，但论起眼界见识，比之京师总号的东翁相差何止千里！初始闻听东翁所定利息数额，老夫亦是大吃一惊！你们猜猜，利息究竟几何？”
说完后，程林玩味的看了看黄滨与方立。
黄滨拱手坦白道：“小的对借贷一事素无牵涉，确实不知市面上借贷利息几何，但知道很多人家因为借贷而家破人亡之事！”
方立拱手回道：“小的因有借贷之心，故此多方打听过此类消息，最贵者年息四成，价低者也要两成！贵商号所放银钱莫非只有两成？”
这就是说，若有人借了放贷者一百两银子，一年到期后要还一百二十两到一百四十两，比起后世的年息几分来讲，确实高出太多。
程林笑着连连摇头：“两成已经算高利，鄙东翁可不曾如此心黑！不用猜了，老夫告知你等，本商号借贷利息为一成，若是借的多了还会更低！”
方立与黄滨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程员外莫不是哄骗小的？贵商号利息真有如此之低？小的有句不中听的话想说，还请程员外恕罪！”方立脸上的神情有喜有忧。
程林笑着看向方立，开口道：“方小哥莫非是心忧四海票号敢将利息降得如此之低，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后受到牵连？”
方立连连点头道：“是是，小的正是担心此事！据小的所知，杭州府乃至江南一带的放贷者皆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之辈，贵号这般做法等于抢了他们口中的饭食，怕是……”
程林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方小哥思虑这般精细，老夫倒是更看好你喽！至于你心忧之事根本不足挂齿，老夫可以跟你交个实底，在大明境内，还没有觊觎鄙号之人！甭管他是杭州知府亦或是浙江巡抚，对于四海商行之事绝对不敢插手！”
方立闻言仍是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他就是个普通人，虽然想把家业做大，但取不敢沾上任何是非，怕因为借贷一事遭受池鱼之殃。
程林见他这般神情，心里虽是表示理解，但还是有些不满。若不是这是票号的第一单生意，他早就拂袖而去。
黄滨察言观色，感觉到了程林的不满之情，于是他赶忙出声道：“阿立，东家可不是说大话之人。当初东家跟我谈起建工坊之事时，我也是满心的怀疑，现下你也看到了，这不就是建起来了？阿立，你想的有些过多了，如此低的利息你上哪去寻？万不可错失良机啊！”
方立思衬再三后，狠了狠心站起身对程林拱手道：“小的定了！从贵商号借银一千两，购买五十台织机建一个工坊，余下的银钱作为经营之用！小的家中有十亩桑田做抵押之物！”
程林眼见第一笔生意就要做成，心里也是开心不已。他起身笑道：“好！虽说十亩桑园值不得许多银两，可依老夫的眼光来看，方小哥是能成事之人！此事就这么定了，咱们这便立好字据凭证即可！”
乾清宫中，朱由检正在与几位阁臣以及督察院左右都御史，各部尚书侍郎等人议事，主题就是关于二月初会试的相关事宜。
年节已过，各衙门都已恢复正常的秩序，即将到来的会试便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会试由礼部主持，因而又称礼闱，考试的地点在京城的礼部贡院。由于会试是在乡试的次年，故会试又称“春试”、“春闱”、“春榜”、“杏榜”等。会试的时间为二月初九、十二日、十五日，每场要考三天。
温体仁出列施礼后奏道：“启奏圣上，现今各省举子业已陆续抵京，距会试也只有不到二十日。还请圣上及早确定此次会试相关考官之名单，以便有司迅即入手此事！”
朱由检拿起礼部呈送上来的名册翻看，知贡举官礼部尚书张国维的名字列在第一位。之后是十四人的考试官、八名同考试官、两名监试官、十一名提调官、十三名印卷官、两名收掌试卷官等主要官员的名单，以及弥封、对读、巡绰、供给等相关人员组成的庞大队伍。
朱由检放下名册开口道：“此名册既是诸卿审慎之决，朕便准了。值此非常时期，抡才大典尤显重要。朕上回所言此次取材当以经世济用为主，也不知数月以来前期抵京之举子于此间有何收获？朕可不想再看到满纸言之无物、空洞乏味之言。诸卿于举子事可有耳闻？”
李邦华出列奏道：“自上回圣上言明此次会试要点之后，臣曾特意于闲暇时外出查访过。经与数名举子闲谈之中了解到，大部分举子已对实用之学有了初步之识，再不似此前那般，言必称圣人，语定出典故；有些举子甚至放下身段，亲自到田间地头与农户交谈访寻，以期能对我大明百姓之疾苦有更深入之解析。以臣之见，此次取士必会与以往大不相同，此实乃圣上远见卓识所致，臣心下对圣上此举甚为敬佩！”
右都御史施邦曜奏道：“臣亦如李宪台一般出行过数次，所见与宪台大致相仿。日常举子聚集之酒楼茶肆，亦是少有高谈阔论、引经据典之辈，更多的是探讨民生日用之言语；古语有言：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按说此语应为贬义，可如今圣上之好实为天下所需之好，长此以往，必将会引领世风由务虚转为务实！臣亦是为之叹服！”
王应熊笑着奏道：“二位宪台所言确乎实情，圣上务实之举实有太祖之风。若此次会试所选之材放之州县，必使其治下百姓深受其利，我大明之盛事亦必将来临！”
温体仁奏道：“圣上此举虽是甚妙，但时日甚短之下其效怕是难以显现。臣恐一众举子亦是存了临时之心，以此做应付之举。故此臣以为朝廷应有长效之举，将务实之风持久贯彻下去，以免有虎头蛇尾之嫌，更会损害圣上之威信！”

第一百九十二章 祖制
朱由检被几位重臣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笑道：“几位卿家所言有些过了，朕岂能与太祖相提并论。朕此举亦是出于对当前局势之感触下才引发的，但愿能一改之前虚无奢靡之官风。温卿之言亦是出自肺腑，朕已决意，往后会试亦如此般，选拔实用之材为朝廷所用。”
礼部尚书张国维施礼道：“此次会试既以策论为重，敢问圣上可有所指向？”
朱由检沉吟一会开口道：“凡策、问、论、表、判，应俱以实事为重。不论是对前朝历代乃至本朝之朝廷方略、军事策略、民生大计，皆可举例论证后阐述个人观点。其言论无所限，可全面涉及对国计民生讨论及应对策略。朕希望看到的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之场面，亦不会以言治罪！礼部可对众举子言明朕意！”
张国维施礼应下退回班列。
朱由检继续道：“适才温卿让朕警醒，朕思虑再三，唯恐取实用之材一事久而荒废，故特此决意：从前不论。从今往后，无府州县五年以上履历者，将来皆无资格入内阁及六部任职主官！选入翰林院者亦需轮换出任地方官！此例是为永例，内阁拟旨用印后明发天下！”
众臣闻言都是大吃一惊，乾清宫内顿时一片沉寂，诸人都是在思考刚才皇帝突然抛出的惊人言论。
朱由检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
大明历代的朝堂重臣大部分都是八股中的佼佼者，论起辞章典故、妙笔生花那肯定都是个中精英，但若是说起治国理政、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来，基本上很少有栋梁之才。他们和绝大多数读书人一样，对如何治理一方毫无经验。
因为他们自读书之日起，接受的教诲都是所谓圣人先贤留在纸张中的只言片语，甚至就是这些先人们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和看法。
这样做不能说不对。先贤们的经验和结论，都是根据他们那个世代事物发生的过程和结果而得出的，对后世之人有启迪与警醒的作用，但时移世易，这个世界并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随着新生事物的不断出现，单靠因循守旧已经无法应对当下所面临的各种局面和问题。
这群掌握大明话语权的人其实并不比普通士子更有能力，只不过是所处的位置给他们罩上了一圈光环而已，他们不具备真正的世家子弟处理事务的能力。
朱由检其实更倾向于用优秀的世家子弟来治理国家，他对一部分世家出身的人抱有良好的印象。
这部分人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和熏陶，有着很高的个人修养与道德水准，做事讲究原则规则，绝不偏激执拗，也不屑于从百姓身上牟利来满足于自己的私欲，他们吃肉的时候也知道让别人喝一口汤。并且这些人更善于与人沟通，遇事懂得妥协退让，都想留下一个好名声，做事绝不过分。
当然，他们的缺点也很明显。自视过高、不接地气就是其中最突出的两点。
如何让他们变得更实际，对整个社会有更深的了解呢？
更多的接触社会最底层的百姓，深入到民间去倾听百姓的呼声才是正道。
这会让他们将来执掌更大权力后，在制订相关方略政策时，能更多的考虑到社会底层人群的所需所盼，而不至于使某一方的切身利益受到巨大伤害，以致造成严重的后果。
孙传庭、卢象升、洪承畴等人就是世家子弟的杰出代表。
出身官宦世家的他们无论是眼界还是能力都远超许多寒门出身的同僚，他们从小接触到的人和事，为他们提供了更宽广的视野和见识。
用现代流行的一句话来讲，许多世家子弟的起点就是绝大部分人的终点。这些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格局远胜出身寒门、后居高位者。
对于许多贫寒家庭出身的士子，朱由检内心深处并不看好。
这些人由于自小家境不好，所以读书时异常勤奋和努力，最终有部分人金榜题名后平步青云。
但这些人掌权之后，由于穷怕了的缘故，所以对金钱美色的贪念远超一般人。
他们会不择手段的攫取大量财富以供自己享乐，对治下的百姓更加狠厉和残忍，早就忘了自己和家人穷困时的凄凉与悲惨。
刚放下要饭棍子就打叫花子，这句俗语就是对这些人最好的写照。
但不管怎么说，甭管是世家还是贫寒出身，只要科举制度不变，将来治理天下还得靠着这帮人。这同样也是一种平衡的策略，科举也是寒门士子改变命运的唯一通道。
绝大多数读书人的梦想就是执掌大权，号令天下。一方督抚、六部主官、入阁参赞机务，这是官场中人都想达成的目标。
不经州县不得擢升高位这只是一条。吏部对地方官期满的考核也不会是单方面的，而是会在地方御史与锦衣卫的严格监督下进行，以各种指标作为具体参照，达不到者将会记档，将来拔擢时有污点者在仕途上将会难以寸进。
吏部尚书周云打破沉寂出列奏道：“臣有一事不明！敢问圣上，五年之期有何寓意？现下地方官每任为三年，圣上所言五年让臣有些疑惑，臣愚钝，还请圣上为臣解惑！”
周云已由吏部左侍郎的位子被朱由检力排众议擢为吏部尚书，朱由检看中他的正是善于揣摩和逢迎自己的心思。听话的大臣才是好臣子，敢于仗义执言的有督察院那两位就够了，能不折不扣执行自己意志的臣子必须要重用。
朱由检笑道：“是朕疏忽了！朕意欲将地方官之任期由三年延长为五年，故此有适才之说！吏部诸卿回去后行文各地，自现今最后一任止，下一任起始，地方官任期改为五年！”
周云施礼接旨退回。
他未再出言多问，既是圣意已决，他不会轻易反驳皇帝的旨意，再说三年改五年也不是多大的事。
作为最有资格入阁的礼部尚书，张国维当然要问清楚皇帝为何接二连三更改祖制，尤其是不经州县不得入朝堂一事，这可是关系到以后朝堂政局走向的大事。
他施礼奏道：“自隋唐开科取士至今数朝，臣皆未闻有不经州县不得入朝堂之说。历朝历代名臣辈出，却少有久历地方者，许多名臣甚至从未出任地方官，但不妨碍其成为青史中人。圣上骤出此举，岂不是使得现今朝堂众臣绝了入阁之心？臣不敢苟同，还请圣上三思！”
除了温体仁等几位阁臣以及周云事不关己以外，其余众臣纷纷引经据典，坚决反对朱由检擅改祖制之举。
开什么玩笑，在场的除了吏部天官不能入阁以外，其他人都具备入阁的资格。这还眼巴巴盼着温体仁等几位阁老致仕后能更进一步呢，你这一改，把我们晋升之途彻底断绝，这不是明摆着瞧不上我们吗？
朱由检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灯下黑了。
光想着让以后朝堂上的决策者们先在地方历练一番，具备了丰富的治政经验后再行重用，却忘了眼前这拨大部分未在地方待过的老家伙了。
无奈之下，朱由检最后只得妥协，不得入朝堂的条文改为从此次会试中榜者履任后施行，众臣方才罢休。
议事不欢而散，眼见已近午时，朱由检带着李二喜回了坤宁宫。
穿越回来已经快两年了，自己从武英殿回到后宫居住后也是各宫轮流安歇，可周后与田贵妃、袁妃等人都未传出有喜的动静，这一度让朱由检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
几位御医轮流给朱由检把脉诊断后，一致认为圣上身体非常康健，只要勤加耕耘就必会有所收获。前面的太子等人已经证明，圣上注定是多子之身，现在的结果可能是忧心国事才导致的。之后吴有性给朱由检开了补身子的药方，嘱他定时服用，时日一长自会见效。
朱由检虽然对朱慈烺等几个孩子视若己出，平日里更多考虑的也是如何挽救当前的危局。但随着局势的稳定，他的内心深处还是隐隐希望能有个真正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朱由检的卖力耕耘下，喜讯接连传来——周后等人相继有喜，这让朱由检也是开心不已，随即他重赏了几名御医，并给后宫的所有太监女官、宫女杂役也都发了赏银，皇帝的慷慨让宫内气氛更加的和谐喜庆。
走到坤宁宫门口，正巧碰到朱慈烺带着随身小太监赵秦下学归来，朱由检停下脚步，微笑着看着从远处行来的太子。
朱慈烺远远看到父皇立在宫门外看着他，于是赶忙加快步伐行至朱由检身前躬身施礼：“参见父皇，儿臣将将听完龚先生讲解通鉴归来，有劳父皇在此等候，儿臣失礼了，还望父皇莫怪！”
朱由检看着小大人似的朱慈烺笑道：“烺儿不必多礼，朕亦是才至此处，看见你之后方才停步。后日乃立春之日，你要随同朕前去山川坛祈丰亲耕。朕会着人告诉詹事府，明日让你停课一天做一下准备。现下该去用膳了，你母后应是等的心急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周王
占地宽广、规模宏大的周王府几乎占据了开封城小半个城区的面积。这座在宋金故宫遗址上修建的庞大建筑，自洪武十二年动工兴建，一直到洪武十四年才基本完成。
整个王府由内外两座城垣组成。萧墙“高二丈许，蜈蚣木镇压，上覆琉璃瓦”，周围九里三十步，“向南是午门，东曰东华门，西曰西华门，北曰后宰门”。
内城即紫禁城（这名儿霸气），墙高五丈，上有垛口，四周有城壕环绕，四面有门，“南门曰端礼门，北门曰承智门，东门曰礼仁门，西门曰遵义门”。
王府内建筑还有承运殿、前、中、后殿、家庙、社稷山川坛、书堂、宫门、前后寝宫、浆糨房、净房、宰牲亭、仪仗库、退殿、世子府、典善所、库房、马房、承奉司及歇房、六局、禄米仓、收粮厅等。
开封城的大小，从唐五代到现今的大明并无大变化，至今仍是河南第一大城。开封城周长二十里一百九十步，而周王府的萧墙周长就接近十里。折算下来，周王府的萧墙占到了开封城墙的一半左右，可见周王府在明开封府的显要地位。
除王府之外，开封城内还有众多郡王府、将军府、中尉府等，这些府邸的修建也占用城内大量的土地，整个开封城内王府遍布街巷，王府子孙亲戚及仆役不计其数。
周王府银安殿内，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穿红色四团龙圆领常服、脚蹬皂皮靴、年近五旬的周王朱恭枵端坐于龙椅上，堂下对坐的是前来拜会的开封知府路隽，以及王府长史孙三省。
自从接到皇帝准备尝试废除藩禁之策的密旨后，路隽不禁对朱由检的这一计划拍案叫好。
就任开封知府两年多以来，路隽平日间也是被治下成千上万的朱家子孙搞得头大无比。
周王以外的其他郡王、将军，恶行累累者数不胜数。
强占民宅、谋夺田产、商铺、掳掠百姓妻女、无故致死人命等事端层出不穷。但由于人家是龙子凤孙，所犯恶行只能由京城的宗人府处置，地方官府无权对其监禁拘押，最终也都不了了之。
这两年来，路隽饱受开封官绅百姓的指责谩骂，但根本无法出言自辩，只能强自忍耐，只望三年任期满后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路隽对于周王朱恭枵的印象还算尚可。两人虽然只在特定场合见面，但周王对于他这位地方主官并未有什么刁难之举。相比于其他朱家子孙，这位周王殿下属于比较自律的那种，除了有些贪财以外，府上很少有欺男霸女、致死人命的恶行传出。
他知道皇帝之所以选择周王作为试探的目标，就是因为听说过周王明事理的名声，所以才想从这里打开一个口子。
但他与周王并不熟悉，若想说动周王按照皇帝的意思去做恐怕很难做到，因为那牵扯到要放弃巨大的利益，一般人谁会舍得？
思来想去，路隽想到一个人，只要这个人能从中协助，那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只要能顺利的帮着皇帝完成如此大事，那自己的前程将会一片光明。
朱恭枵前几日便接到开封知府请见的消息。由于其唯一的儿子也是世子的朱绍爆早已去世，两个孙子尚未成年，遇事他便只能与王府长史孙三省商议了。
孙三省是天启四年的进士，做过一任州县主官后回到京师进督察院成了一名御史。
崇祯五年时叛将李九成等陷登州，囚孙元化，一众御史纷纷上本弹劾首辅周延儒误国，孙三省也名列其中，但都被当时十分信任周延儒的崇祯给驳回。周延儒却是对此怀恨在心，不久之后便以正直敢言、品行端善，应择其长处以任之的名义将其连升数级，打发到了周王府担任长史一职。
王府长史名义上是正五品高官，但实际上一旦被选中便意味着终身禁锢，如同被朝廷抛弃了一样，仕途之路近乎于断绝。
由于孙三省在朝中并无靠山，虽然后来周延儒被温体仁赶出京城，但他也早已被众人选择性的遗忘。
来到王府这五年间，孙三省从最初的愤懑沮丧中逐渐走了出来，再加上朱恭枵对其礼遇有加，所以也就慢慢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出于做过数年御史养成的习惯，孙三省对于朱恭枵的一些行为也时常给以规劝，性格温和的朱恭枵也对他的劝谏大部分予以采纳，故此两人之间的友谊也逐渐加深起来。朱恭枵时常将孙三省招来小酌，酒后谈及当前局势以及二人所处的现状，最后都是黯然神伤，徒呼奈何。
由于朝廷对藩王的限制，二人目下的状况其实与坐监无异，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休想出开封城。
孙三省喜好饮酒，平日间若是周王不招他聚饮，他便去城内的一家酒楼要上一壶酒、两个小菜，一个人饮酒消愁。
这一日天色将黑之时，孙三省眼见周王没有相召，便悠然的出了王府直奔日常那间酒楼而去。
上了二楼来到平日惯坐的位子坐下，不一会店小二便一手提酒、一手端着两个他吃惯的菜来到桌前，放下酒菜后笑着寒暄几句后离开。
孙三省倒上酒，端起酒杯慢慢啜饮，也就刚喝了两杯，突然一个身穿儒袍的中年人来至他的桌前，拱手施礼后小声道：“可是孙长史当面？鄙东翁有请孙长史小饮几杯，还请长史赏脸！”
孙三省愣了一下，眼见对方似是有些面熟，但忘了在何处见过。看其穿着儒袍，其口中的东翁应该是官场中人；可自己这身份实在特殊，开封城内的官场中人根本不屑交往，那对方到底是谁呢？
孙三省见对方行为异常小心，便知请去小饮只是个说辞，定是有事要与自己商谈。
反正自己也没啥用场，索性看看对方到底是谁便好。
想到这里，孙三省站起身来道：“头前带路！”
那名中年人施礼之后转身往一侧的房间行去，孙三省施施然跟在身后。来至中间的一个房间门前，一手掀起门帘，然后做了个有请的动作，孙三省低头迈步而入。
房间内只有一人，见到孙三省进来后，笑着慢慢起身微微拱手道：“存志兄好生洒脱啊！呵呵！”
接到路隽要来拜访的消息后，朱恭枵赶忙将孙三省招来，揣测一下对方有何目的。
由于朝廷明令禁止藩王结交官宦，所以虽然同处一城之内，但除了每月朔望之日前来礼节性的参拜一下，平日里两人并无往来。
开封府作为大明有名的大府，历来知府期满后都会升迁重用。所以对于周王这样的亲王，人家向来都是避之不及，生怕被有心人拿此事作为攻盰的理由，怎么突然会前来拜访呢？
孙三省心里当然清楚路隽为何而来。
那日在酒楼中他见到的就是路隽。
在经过几句寒暄过后，路隽便直奔主题，将皇帝的密旨展示给了孙三省，并言明，若是能说动周王带头行解除藩禁一事，事成之后他会在给皇帝的奏本中将孙三省的功劳详尽说明，只要孙三省的名字直达圣听，那其离开王府重返朝堂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能中进士的都是人精，孙三省稍微一琢磨便知道，这件事对自己有利无害，一旦成功，那自己就会脱离绝境，重返人间。
两人很快便达成了共识：里应外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全力说服周王，办成此等利国利民利己的大事。
两人猜了半天之后，孙三省直言，路隽此来应不是坏事。于是朱恭枵便着人回复：后日本王有闲，请贵府择时前来即可。
朱恭枵打量一下路隽，开口问道：“贵府任职已将期满了吧？本王于城内时常耳闻贵府贤名，亦为我朱家能有此好官而心喜不已！贵府此次前来莫不是道别而来吧？”
过去的官场中人说话都不会开门见山，一般都是起个头，然后婉转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周王其实就是在问，你到底是来弄啥咧？
路隽拱手道：“承蒙周王殿下挂怀，臣将于崇祯十年八月任满，故此次非为道别，乃是奉上命有事要与殿下商谈！”
朱恭枵知道路隽所说的上命不是指的朝廷，因为朝廷无权与藩王谈事，这上命只能是皇帝。
他瞟了一眼孙三省，清咳一声道：“贵府有话请明言，本王虽是太祖血脉，但亦是大明臣子，何来商谈一说？”
有话直说，说出来我再看看到底啥事，好事我就答应，其他的就算了。我好歹也是太祖的后代，你也不能把我怎么着。
路隽拱手笑道：“周王殿下素有明理之名，待臣讲事情一一道来，殿下应会做出取舍！”
朱恭枵笑道：“贵府直说便好，本王确实不算糊涂之人，遇事自然能分辨明晰！”
路隽点头道：“殿下，恕臣冒昧，臣想请问，殿下对大明藩王之处境可还满意？”

第一百九十四章 说服
目送着路隽离去的背影，朱恭枵陷入了沉思之中。
路隽适才的一番说辞让他的心动了。
京城里的皇帝目的很简单——用钱粮换自由，这一招可谓是击中了所有藩王的软肋，自由正是每个藩王府内之人最最渴望的。
自从朱恭枵记事起，他就从来没出过开封城。绝大部分时间里，他就生活在这个在外人看来奢华无比、富丽堂皇的王府中。
府内的一草一木、一花一亭他都烂熟于心，并且厌倦无比。无聊时他时常一个人便装到城门处，站在一旁静静的观察着每一个可以自由进出城内的贩夫走卒、行人商旅；透过长长的城门洞探寻着城外的世界，感受着微风带来的远方田野上的气息。
他也曾羡慕的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樵夫抱怨着套住的野兔跑掉、今年的野果比往年少。
他喜欢看到穿着一身短打的农人，从城外回来时手中拎着用柳条穿着的几条鲜鱼，脸上漾着发自内心的微笑。
外面的世界对他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虽近在咫尺，但却遥不可及。
他想去自己祖先修建的宏伟的京城见一下当今的皇帝，看看他长着一副何等样貌；他想去凤阳祖坟上几注香，敬几杯酒；他想登上传说中巨龙般的长城和边墙；他想去江南感受一下吴侬软语；想东临碣石观一下沧海，想去边塞看一下长河落日。
但这一切都是妄想，他早就知道，所有的美好都与他无缘，他的一生都和他的祖辈一样，蜷缩在这个看似宏大，但与整个大明比起来却逼仄无比的角落里渡过终生。
“殿下，殿下？”几声轻唤打断了朱恭枵的思绪。
将路隽送出王府的孙三省回来了。
朱恭枵回过神来，起身离开座椅，背着双手从台阶上下来向后殿行去，头也不回的道：“存志，陪孤走一走，孤心里有些烦躁！”
孙三省心中暗喜：他与路隽研判的不错，周王并非心性坚定、对皇帝怨念极深之人，此事对周王内心触动极大，看来多半能成！
他连忙加快脚步跟上朱恭枵，后殿的太监赶忙把一件紫貂大氅给王爷披在身上系好衣扣，然后将一个精致的镶金铜手炉递到朱恭枵手中。二人出了银安殿沿着长长的回廊漫步而行，几名太监远远的跟在后面。
“存志，五年来孤与你也算投缘，虽谈不上相交莫逆，但至少在许多事情上认知大体相同，你可以说是孤在这个世上唯一能深谈之人！孤的苦处你亦是一清二楚，今日开封府所言之事，你觉着孤该如何取舍？”
朱恭枵语气里透着深深的落寞与寂寥。
孙三省微微动容，心下有些莫名的感动。
对于朱恭枵的言语，孙三省也是感同身受。
整个王府内除了他这个长史，因为身份的特殊性，可以与周王用相对平等的态度对话以外，再无任何人可以与朱恭枵能说的上几句话。
王妃、侧妃乃女流之辈，更多的是附庸与朱恭枵身上，根本没有话语权；朱恭枵唯一的儿子英年早逝，两个孙子尚未成年，不具备相互沟通的思想；王府内有品级的太监倒是不少，但他们都属于皇室家奴，没有资格与主人对话；王府以外之人受限于种种条文，更是不可能与朱恭枵有深厚的交情。
毫不夸张的说，自己是朱恭枵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朋友，虽然不能彻底交心，但至少在不犯忌讳的情况下可以率性而言。因为自己毕竟是朝廷命官，朱恭枵无权决定他的前途和生死。
孙三省停下脚步，冲着前面朱恭枵的背影拱手施礼道：“臣请问殿下，鱼与熊掌二者可得兼乎？殿下之问实是于心中已有所思，只是未下决断而已！”
朱恭枵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直视着孙三省开口道：“不错，孤心中确实已有计较，只是心有不甘！周藩传承两百余年，祖辈耗尽心血积累至今，难道就要从孤手中割舍出去，用以换取孤之自在？真要如此，孤心中有愧于列祖列宗啊！”
孙三省直起身子，明亮的眼神与朱恭枵对视着：“殿下此言大谬！臣敢问殿下，故定王橚时，周藩可有如今之家业？太祖封藩之始，大明初定，故以万顷分封诸藩；而历经两百余载，诸藩之家产早就远超太祖之时数倍！现今圣上之意，只不过是将诸藩产业恢复到国初之时的样貌罢了！钱财本乃身外之物，些许腌臜之物也！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才是我辈中人本该才有的洒脱之举！难道殿下余生还要如坐监般度日不成？”
朱橚就是第一代周王，是太祖的第五个儿子，薨，谥号“定”。
朱恭枵皱眉不语，心中仍是犹豫不定。
偌大的家业舍出去，谁能如此洒脱？
孙三省言辞变得激烈起来：“殿下，现今大明之局与原先大不同亦！崇祯五年臣来王府之时，局势已现糜烂之像：衮衮朝堂，豺狼当道；辽东暗窟，吸金无数！更有陕西之贼屡剿不灭，几年后更有成势之兆！可自崇祯八年始，一切俱已大变！今上突现睿智英明之举！臣自塘报中有见，今上任用洪督、卢督、孙中丞等贤明之臣，兴威武之师，将祸乱大明之贼寇一一绞杀殆尽！自辽东军中调派马队入关，此举分化之意已现！与山陕各府举以屯田安民之措，遣御史、锦衣四处巡视，以防地方官吏害民误国；更自江南采买大批粮食济之北地，使民无断顿之忧；臣可以断言，不用数载，大明将恢复海晏河清之态！今上行举似有太祖太宗之风，臣观今上之作为，待大明安定之后，其削藩之措定远超太宗之为！从此次开封府之言便可以得此结论。与其到时被强加与身，不如主动合其心意！今上以千金市马骨之心，定会善待首倡之人！臣言尽于此，殿下如何取舍臣不再妄言！”
竹山东南面的罗瑛山中，张献忠等十余人正躲藏在一处隐秘的山洞中，几名亲兵正在狼吞虎咽的嚼着大饼，艾能奇手持一柄四尺余长的铁棒蹲伏在洞口，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自尾随着竹山城内的百姓逃出县城之后，张献忠和艾能奇带着数十名亲信尾随众贼逃向了罗瑛山中，试图乘乱脱身后再见机行事。
他本来想官军会先将百姓们驱赶到一边安顿好之后才会发起追击，那么他就会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逃遁；万万没想到的是，偏偏碰上了一个以军功为重的祖宽。
辽东马队在祖宽的命令下不管不顾的开始了冲杀，在其前路上的百姓也好、流贼也罢，躲避不及之下都被踩踏成泥。
两千余马队疾驰而过之后，拥堵的道路眨眼宽敞起来。
秦翼明见状立即下令将部下分为两队，高其勋带三千人向方城山追击，他自己则率剩余的两千余人往南面的罗瑛山展开搜索追击。
祖宽带着马队清场完毕，将手下每百人分作一队，沿着南北两侧山下的道路向前疾行，争取将逃往两侧山里的流贼出山逃遁之路断绝开来。
流贼们虽然大部分都逃进南北两座山中，但两条腿说啥也跑不过四条腿。
辽东马队顺着山下边的小路往前包抄截断，一下子就将他们翻山后的出路堵了个严实。
秦翼明的川军最善攀登作战，由于间隔时间较短，很多流贼刚刚进山，便被尾随而来的川军赶上。
川军进山之后，不用将官下令，而是自然而然的分为数人一队：两名刀牌手在前开路、遮蔽，四名长枪手随后，两名士卒手持包铁长木棒居于两侧掩护，最后是两名弓手或铳手。
这一阵型与戚继光的鸳鸯阵型相似，不同的是所用的兵器，最后两人成了远程压制的弓手和火铳手，并且没有狼筅手和镗钯手。
这次逃跑的很多是献营的老营精锐，当他们发现追来的官军比较分散时，许多流贼认为有机可乘，于是停下脚步后聚拢在一起，准备将追来的官军杀散。
一队川军眼见前面二十余步外约三十余人的小股流贼反身准备接战，两名刀盾手立刻将手中长盾竖起，以防流贼弓箭或长枪突刺，四名长枪手则紧紧靠在一起将长枪平放，大棒手则是分居长枪手两侧护住他们的两翼。
后面的两名弓手离阵型稍后几步止步不前，从箭囊中迅速取出五只弓箭，然后将四只插在面前的地上，另一只搭在弓弦上开弓射了出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瞬间，对面的流贼已经举步向前冲来，随着弓弦响动，惨嚎声响起，两名流贼被弓箭射中，一人被落下的弓箭射中脖颈当场阵亡，另一名则被射中了肩胛处，三棱长箭直透入骨，贼人捂着伤处倒地嚎叫不止。
没等流贼们反应过来，弓弦声连续轻响中，两名弓手将八只长箭接连射来。如此短的距离下，十只长箭全部命中目标，十名流贼或死或伤，三十余人的流贼眨眼间损伤了近三成。
三棱箭三十步可破铁甲，双方相距二十余步，流贼们虽然大都身穿棉甲，但哪经得住利箭的穿透。
剩余的流贼惊恐之下翻身便逃，川军刀盾手将盾牌放下后向两侧闪开，四名长枪手齐向前冲去，两名大棒手紧紧随在两侧。
数十步后川军赶上落在后面的流贼，长枪手中一人轻喝一声“刺！”
四杆丈余长的长枪迅疾向前刺出，又是几声惨号，两名流贼被刺中后背、大腿；“收！”又是一声轻喝，长枪手同时将长枪回抽，两名中枪流贼到底不起，鲜血汩汩而出。
随着又一次突刺，又是几名贼人中枪倒地，这伙三十余人的流贼短时间内死伤过半。
几名逃跑的贼人突然凶性大发，停步反身举着刀枪向长枪手迎来，两名刀盾手抢上前去举盾遮蔽与前，两名大棒手绕过盾牌，举棒狠狠地砸了下来，贼人慌乱中想躲避或格挡，但对上包着铁皮的硬木棒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两名大棒手接连砸了数下，几名贼人全被砸翻在地，刀盾手收起盾牌抽出腰刀将贼人首级砍下，然后数人继续向前追击。
两名弓手斜背长弓，先将射出的箭只收回，然后挨个搜捡尸体上的财物。
适才的一幕在很多处都有发生，流贼们大意之下以为有便宜可赚，可都被川军杀的屁滚尿流。

第一百九十五章 自尽
卢象升在接到流贼驱赶百姓突围的消息之后，顿觉自己布置有误。
他低估了张献忠的残忍和无耻。
在想要活命的紧要关头，张献忠可是什么都做的出来，几名平日里犹如亲生的义子他都不管不顾，何况在他眼中如猪狗般的百姓。
他马上下令除了进城的队伍以外，南门的神机营和伍军营就近向罗瑛山追击，他自己亲率北门外地的数千士卒赶往方城山。
罗瑛山与方城山山脉并非巍峨险峻的大山大野，虽然也绵延数十里，山上大部也被灌木荒草覆盖，但地形并不复杂。
张献忠没想到官军反应如此迅速，从东门突围而出的数千流贼，包括他在内，已经被数万官军围在了两座山中，而他们并不知情。
张献忠倚靠着洞壁而坐，亲信插翅虎等人分散坐于周围。
“大王，俺们在这洞中不能久呆，得想法子赶紧离开才成，要不官军很快就会搜过来！”模样凶悍的插翅虎神色焦急的开口道。
另一亲信山涧虎接道：“老李说的没错！八大王，等派出探路的人回来，俺们马上就得走，翻过山往西去，寻着个村子先弄点吃的再说！”
张献忠点头道：“咱这回走得快，这后山还算安生，等探路的回来，天黑之后咱就往外走！”
正说话的当口，随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几名派出去探路的亲兵从杂草中露出身形。
守在洞口的艾能奇赶紧探身招手让他们进来。
张献忠等人迅速起身围住那几人，插翅虎抢先开口问道：“老四，外面是甚子情形？恁有无碰到官军？”
那名叫老四的亲兵神情紧张地回道：“大王，有点不妙！俺们分头探路，山前的弟兄们正在被官军追着往后山这边来了！俺到后山瞭了一下，看见山下边的道上有官军的马队！”
洞内众人都是脸色大变，山前山后都有了官军，难道被围住了不成？
亲信一条狼急道：“大头领，这可怎地好？官军这是把俺们困住了！俺看得抓紧走！等不到天黑了！”
插翅虎接着道：“老狼说的对！大王俺们得赶紧走！”
这时远处隐隐传来了呼喝声和惨叫声，众人不用猜也知道，这是被官军追杀的手下临死前发出的声音。
本待等到天黑后再走的策略已经不行了，听刚才的声音，官军越来越近。
张献忠大手一挥道：“走！分开走！逃的一个算一个！”
默不作声的艾能奇手持铁棒行在最前面，身后是几个亲兵，穿着短袍内罩棉甲的张献忠行在中间，插翅虎等人跟在最后。
一行人刚刚出了山洞，远处的一队官军便发现了他们，随即大声喊叫着向这边赶来，紧接着，这一队官军的呼喊声将附近搜山的几队官军招了过来。
张献忠一语不发，转身向着西面的山下撒腿疾奔，一众亲信紧跟其后，艾能奇与几名亲兵堕在后面负责掩护。
论起翻山越岭的本事来，张献忠这伙流贼虽然不错，但相比祖祖辈辈生活在大山中的川军来说还是差了稍许；双方装备相当，都是身着棉甲手拿兵刃，但跑了一段时间后，两边的距离已经逐渐拉近。
由于山上的地形起伏多变，树木杂草繁多，奔跑时还要注意避开灌木浓密之处，所以速度根本起不来。
跑在前面的小队川军很快追到张献忠等人身后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两名川军弓手站定身形，抽出箭只搭在弓弦上，大口喘息几下后稳定住呼吸，开弓将长箭射出。
几声惨叫响起，前面的流贼有几人中箭倒地。自张献忠造反就跟着他的山涧虎大腿被三棱箭贯穿，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十余名川军迅速靠近贼人，艾能奇低吼一声，和几名亲兵停步反身准备与官军搏杀。
山涧虎拖着受伤的大腿在地上艰难的向前爬行，死亡临近的恐惧感让他嚎叫连连：“八大王，救我！救我！”
带队的川军小旗闻声大喜，大叫道：“速来速来，献贼在此！是张献忠！”
后面数队官军听到喊声欣喜之下跳跃而来，叫喊声此起彼伏。
“献贼在此！”
“张献忠在此！”
“捉了献贼，大功一件！”
“别让他跑了！”
“生擒献贼！”
张献忠情知不妙，加速向前狂奔，但身后的川军知道巨寇在此，都是奋力赶来。
艾能奇与几名亲兵虽然已经与追来的官军交起了手，但随后赶来的官军根本不管，绕过他们继续向前追去。
山下的道路已经远远可见，但路上都是一队队来回驰骋的官军马队。张献忠心中顿时一阵绝望：难道此地就是我张献忠的埋骨之所不成？
艾能奇挥手中铁棒狠狠砸下，一名川军盾牌手被连人带盾砸的口吐鲜血委顿于地。艾能奇举步上前就要结果了他，几名官军长枪手的长枪已然刺到，他闷哼一声挥棒格挡，将两只枪头挡开，但仍有一只长枪刺中他的小腹，枪头深深的扎进腹中。
艾能奇一手抓住枪杆，将铁棒脱手扔了出去，那名长枪手躲避不及，被飞来府铁棒砸中头部，惨叫声中仰面倒地。
川军小队都是由熟识的乡党组成的，眼见同伴血流满面、生死不知，一名川军大吼一声，垫向前猛蹿数步来至艾能奇身侧，手中大棒狠狠地砸向艾能奇。
艾能奇向后倒退一步，勉强侧身转头避开，但仍被大棒击中肩膀。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艾能奇左肩被砸的粉碎，左臂顿时耷拉下来。
一只三棱长箭带着风声从十余步外飞来，从艾能奇脖颈处穿透，艾能奇哼都没哼一声，被弓箭强大的动能带出去数步后倒地身亡。
逃在前面的张献忠这时已被官军追上，无奈之下转身举刀迎战。在将一名川军手臂砍断之后，张献忠大腿、肋部接连被长枪刺中，他狂吼一声，奋力将几柄长枪的枪杆砍断，然后挥刀横扫，将几名欲要扑上来活擒他的官军逼开，反手横刀将自己脖颈的大动脉割断，鲜血喷涌而出，张献忠撒手扔刀后，缓缓倒地气绝，一代巨寇就此彻底消亡。
剩余的几名亲信眼见张献忠自尽而亡，纷纷扔掉兵器流着眼泪跪地请降，插翅虎放声大哭。
卢象升脸色沉肃的立于方城山山脚下，望着山上正在大举搜山的官军一言不发。刚从襄阳府率部赶来的湖广巡抚方孔炤和郧阳巡抚宋祖舜在他的身后小声攀谈着。
祖宽、杨茂功、秦翼明、卢象同等将领则是在不远处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人群中不时传出祖宽粗豪的笑声。
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献贼走脱，不然他会流窜到他处继续祸乱大明，到时朝廷又要靡费大批钱粮物资前去剿杀。
这次虽然自己有些大意，但除了从东城突围而出的这部分贼人以外，其余流贼大部分非死即降。
献贼确实狡诈凶残，幸亏祖宽反应迅速，直接带队杀出一条血路后，秦翼明的川军才能迅即追上流贼，否则等到将惊慌失措的百姓收拢好，流贼怕是已经追之不及，献贼很可能趁机脱身而去。
卢象升收回思绪，转身对正在攀谈的两人开口道：“宋抚治前来时可有携带粮草？此次竹山、竹溪两县主官佐贰尽皆为国捐躯，城内粮食亦被流贼抢掠一空，两地百姓急需粮食赈济。本官自会向朝廷上本言明此事，贵抚治需尽快妥善处置战后相关事宜，务使百姓兵灾后忍饥受冻形成流民。此乃重中之重，宋抚治千万不得掉以轻心，否则后果自负！”
宋祖舜闻言神色略显尴尬，他拱手回道：“下官稍后便着人前往郧阳府调粮，还请卢阁部放心便是。两县皆属下官治下，后事下官自会处置妥当！”
卢象升已经加大学士衔，这可不是总理大臣之类的临时差遣，大学士已经具备入阁的资格；依照卢象升以文臣之姿立下的军功，将来入阁将是顺理成章之事。宋祖舜虽然心中嫉恨，但不敢再如上次那般无礼了。
卢象升点点头，笑着对方孔炤道：“方前辈此番可是立下奇功，招降刘国能，将肆虐河南、湖广已久的巨寇罗汝才等人一举成擒，这等功劳让卢某亦是望尘莫及啊，呵呵！”
方孔炤心中暗自得意，但表面上却是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微微拱手道：“些许微功何足挂齿，比起卢阁部征战数载所建功勋根本不值一提，此次要是献贼授首，我大明境内再无巨贼作乱，阁部之功劳怕是无人能与之比肩，将来手握军功入阁怕是无人敢质疑喽，呵呵！”
卢象升不以为然的道：“卢某深受皇恩，自崇祯二年聚兵击贼至今，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愿以身报国，早日还我大明百姓一个安定之处所，至于做多大的官从未虑及过，那亦非本官之初心！”
他这番发自肺腑的坦荡之言并未打动方孔炤与宋祖舜，二人都是暗自不屑：不为做大官，你何苦如此卖命？大明文官武将数不胜数，你以为离了你卢象升，别人剿不得流贼不成？还不是一心想爬上高位，这才带兵剿贼立功。
二人同时冲着卢象升拱手道：“阁部大义，下官佩服！”
就在这时，南面一阵嘈杂声忽然传来，随即数骑从远处驰来，离着卢象升等人还有数十步的距离，当先一骑便高声喊叫道：“督帅！大喜！献贼已于罗瑛山授首！”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战后
卢象升的捷报于十日后快马送达京城。一起送来的还有此次战役的具体战况，以及从竹山县城内缴获的一些战利品，包括张献忠使用的金印一枚、缕金龙棒一根、令旗令箭各八件、张献忠使用过的镀金双龙铁棍一根，上面还刻有“八大王金鞭”五个字，还有镀金大刀一柄，上面刻着“天赐飞刀”四字。
朱由检好奇的检视了一下这些战利品，对于张献忠的了解倒是更加深了一层。
镀金什么的倒也罢了，你说你一个流贼，居然还用双龙棍，还用什么金印，怎么不连龙袍冠冕一起准备好？
高迎祥那么大的势力还没准备登基呢，你一个附于骥尾的苍蝇就敢想三想四的，谁给你的自信和勇气？难道是一个姓梁的女人，对着你唱了首歌你就做起梦来了？该不会是潘独鳌和徐以显那两个败类给他出的馊主意吧？
这个逆贼确实死有余辜，本想等卢象升能把他生擒来，然后和高家兄弟一样切成若干小块放太阳底下晒干呢，没想到居然自尽了。
梁姓女子给的勇气用到了这里，总算比被切成肉干要强出好多。
战报上没有提到朱由检最关心的李定国的名字，想来是官军除了张献忠以外，对其他人并不在意。李定国或许殁于阵中，或许是不知所终。其他孙可望、刘文秀之流朱由检并未放在心上，死活都无所谓。
朱由检从内心是希望这位后来抗清时的汉人名将能逃出生天，因为他本身不像张献忠、李自成等人那样，具备巨大的破坏力和影响力。读书明理之人做事不会太过分，更不会视人命如草芥，但这种仁慈和仁义会严重制约着李定国的发展。
但愿他能活着吧，要是有他的消息就派人将他擒来便可。
自己的到来已经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很多事并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除非自己是神仙。
对于方孔炤能招降刘国能，并顺势定计擒获罗汝才、贺一龙一事，朱由检真是不怎么相信。
只能说方以智的这位老爹运气不错而已，刘国能是离着他近所以才去向他请降，若是换了别人做湖广巡抚，刘国能照样还会去请降。
方孔炤并非文才武略出众之人，说穿了，本身他就是个才具平庸的官僚。你说让他去设计逮住以智计出名的曹操罗汝才，真是有点天方夜谭，朱由检觉得反过来还差不多。
不行，得让人问问刘国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对于这位老旧官僚，居然能培养出方以智这种大才来，朱由检也是暗自称奇；他其实更相信方以智是个天才，与他老爹的培养没有半点关系。
若是按照方孔炤这种老旧思路，方以智除了四书五经之外，其他杂书是绝对不允许翻看的。
虽然方孔炤的奏折把招降擒贼一事写的妙笔生花，但朱由检很是好奇，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既然前面有张文耀的例子，那刘国能就一样授个游击，部下精选整编后暂归卢象升麾下听命好了。投降的人格外忠心，历史上的白光先、高杰就是个例子，不过高杰现在没有出现，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罗汝才、贺一龙就地斩首就行。这些贼人出身草莽，心中没有半点忠义，不像张文耀和刘国能这种在官军里待过，至少是懂得服从和听命之人。至于左金王蔺养成和老回回马守应不见踪迹，那就命人搜剿便是，料这两人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高迎祥、张献忠身死、革左五营覆灭、李自成逃亡，历史上推翻大明的流贼已经基本肃清了，自己这也算是改天换命了吧？
想到这里，朱由检不由得心中暗自得意。
前世自己一个普通人，穿越过来做成如此大事，心中自是满满的成就感。
眼前的对手就剩下建州了，以自己现在掌握的实力来说，对付建奴问题不大，关键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灭掉皇太极了。
朱由检其实倾向于慢慢熬死对方。
以建奴现在不过百十万的人口来算，经济体量连后世江浙一带一个发达乡镇的百分之一都赶不上。
辽东恶劣的气候和自然条件，严重的制约了建奴的自身发展。并且各种资源极度匮乏，所需战略物资都要靠外界输入，只要严密封锁住建州物资的出入，不用数年，这个半奴隶制的部落就会土崩瓦解，到时只要派遣少量精兵，轻而易举就能将之降服。
依着建奴极度落后的生产方式和生产效率，若不是数次从大明掳掠去大量的人口和匠人，他们现在还处于穿兽皮、用骨箭的时代。
可这样做的话，将来自己的事一旦写成书，会被无数看书的人痛骂，指责自己为何不跃马提兵踏平建奴，什么什么笑谈渴饮啦，壮志饥餐啦，那样自己会觉得好尴尬呀好尴尬。
若想花时间来熬死困死，倒是会少牺牲掉很多大明士卒的生命，可缺点也是很明显，这就代表着封锁期间，还要捏着鼻子继续喂养辽东将门这些祸害。
可要是强攻的话，现在还不到时候。连年的大战过后，将士们需要得到充足的时间来休息。
后世网上人尽皆知的用船运兵到金州一带，从侧翼骚扰的方法来对付建奴的方法，朱由检其实并不看好。
首先，这种骚扰方法要动用一只精兵，人数太多不行，人多了粮草物资怎么补给？至于说用船运粮，现在内地还有无数的百姓等着郑家运来的粮食糊口呢。
那么问题来了，你派数千人过去干嘛呢？
后世的很多人可能没去过东北，并且将后世那种人口密集、村镇相连的情况带入到了过去，东三省总人口现在已经是过亿了。
可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东北太大了。
尤其后世的黑龙江省，到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和丘陵，跑上数十里才能看到一个几百口人的小村落，那还是人口爆炸的世代。
满清入关时总人口不过是在三百万左右，那还是之前几次进入大明内地劫掠后的总数。
朱由检估计现在建奴总人口也就在一百到一百五十万之间，其中满八旗也就五十万上下，其余的一百万由辽东汉人、劫掠去的内地汉人以及蒙古人组成。
如此宽满辽阔的大地上才百十万人口，你派人过去骚扰，请问你骚扰谁？你知道去哪里骚扰？你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找到建奴人口密集且不设防的村子，然后冲进去大砍大杀一通？
出去一两百里见不到一个人影，看不见一个村落，而你一次派出几百上千人，要携带多少粮草？这来回数百里地，要是被建奴发现，人家骑兵在平原上能饶得了你？
强攻？不敢；骚扰？你觉得大明的官军能骚扰的了骑射无双的蒙八旗吗？你骚扰几次，沾点小便宜，人家把蒙古人派过去躲起来，你又出来骚扰了，蒙八旗一冲，你还骚扰不？你这是来骚扰还是来送人头啊？
好吧，几千人太少，那派几万人过去，粮草物资就当有运输机天天空投，这几万人过去干嘛？肯定不是骚扰了，这是一只大军，得和建奴硬怼。
行，怼吧，建奴聚齐一半兵力打不过你吗？结果还是送人头去了，然后丢下的士卒兵器盔甲粮草物资，让建奴赚了个盆满钵满，这是大明常凯申吗？
什么？从正面出兵去救，正好合兵一处扫平辽东。
既然能从正面带兵打过去扫平辽东，那还从侧翼派人干啥？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这种想当然的方式纯属异想天开，屁用没有，但却引起后世无数军事小白的狂热追捧。好似穿越过去后，不用船运兵过去骚扰建奴你就是个白痴一样。实际上他们对过去战争所需要的海量物资补给，以及道路的复杂性一无所知，很多人以为过去的道路状况跟现在一样平坦宽阔呢。
毛文龙在东江镇其实对建奴没有产生任何威胁，他最主要的功劳就是收拢了大批不堪为奴的辽东汉人。
至于说他派兵骚扰，一个月出去斩首三级五级，自己死伤好几十，那样做有用吗？
后世穿越书中受热捧的占领海岛，侧翼骚扰的策略和计划，不过是某个大神自己琢磨出来的艺术创作而已。
这更像是三国演义里的火烧博望坡、水淹七军之类的艺术加工和想象，真实的三国里根本不存在。
剿灭献营也属大功，虽然张献忠是自尽身亡，但若不是官军奋勇作战，他肯定不会自尽。
参与剿杀张献忠的人全部官升三级，赏银百两。
但将领们如何赏赐让朱由检感觉有点挠头。
刚刚封赏过才没几日，现在已经是赏无可赏了。
怪自己把调子起高了，这下好了，下不来了。
总不能给祖宽封伯吧？虽然他在这次战斗中起了关键性的作用，但还达不到封伯的程度。
要是给祖宽封伯，让他爹他叔他大爷怎么办？周遇吉、曹文昭、左良玉、贺人龙、曹变蛟、李重进、秦翼明等等这些主将能没意见？
周遇吉随着孙传庭剿灭高迎祥，左良玉等人跟着洪承畴剿了陕北之贼，这等大功都没封伯，别人还是算了。
卢象升也无法再拔擢，还有洪承畴、孙传庭在那比着呢，再拔擢就得加太子少保了，可首辅温体仁都没加，这说不过去。
方孔炤得酌情给赏，虽然也许实际上他没多大功劳，但起码对外界来说，人家又是招降又是擒贼的，不赏难免让人寒心。
加个左副都御史衔吧，酬功足够。
郧阳巡抚在这次战役中毫无动静，也没见卢象升在奏本里提到过，看来才具不堪，得寻机换人。
张献忠居然在竹山和竹溪都屯了田，看来这是想把两地当成根据地啊，这回正好让两地百姓顺势屯垦就好，税赋减免三年就行。
两县的知县佐贰都阖家殉国，让内阁依照惯例追授吧，并遣人查访家人，厚恤之。
与卢象升的捷报先后送达的，还有开封知府路隽的奏本。
周王想要进京面圣。

第一百九十七章 宗亲
周王朱恭枵基本答应了朱由检开出的条件，但提出要进京面圣后详谈。
在奏本中，路隽将怎么和周王府长史孙三省联系上，如何说服对方站在朝廷一面劝说周王，以及自己如何摆事实讲道理、将周王彻底打动等等行为做了详尽说明。
朱由检对路隽之举大为激赏，虽然里面的内容稍显夸张。
能动脑子具体办事的官员在大明属于凤毛麟角，夸张一些是可以接受的。
整个大明官场的官员很少有具备行政能力之人，简单说就是，缺乏管理社会公共事务的能力。
他们虽然自幼便熟读四书五经，通晓各类典故，但缺乏基本的逻辑判断能力，以及根据具体情况作出基本分析的能力。
因为经书里并没教他们如何具体做事，顶多是一些微言大义之类的唯心思想，基本都是高大上、形而上的东西，百无一用是书生貌似就这么来的。
绝大多数官员平日把心思都花在了敛财贪色、吟诗作对、与当地士绅官绅处理好关系、如何找靠山往上爬这几方面上。
总起来讲就是，不会做事，只会空谈。只牟私利，无视民间。
说起来头头是道，做起来缩手缩脚。
像路隽这种遇事能通过一些手段去解决问题的人实在太少了。不管此事最终结果如何，但至少路隽是努力了，这就非常值得肯定。
此类官员应该予以拔擢升赏，以便激励更多官员多做实事，少些空谈。
不是都说实干兴邦、空谈误国吗？
该怎么升赏呢？
朱由检心里忽然一动。
郧阳巡抚宋某年老体衰，圣上悯其年迈不易，特准致仕。
臣虽年迈，但精力远胜同辈，尚愿为圣上分忧，为朝廷效力。
俺没说要致仕啊，为何准俺致仕？有没有搞错？俺银子还没捞够呢。
是，你是没上本请求致仕，你是被致仕了。
回家养老去吧，再啰嗦小心锦衣上门。
开封府知府路某于任上体恤子民，勇于任事，擢其为郧阳巡抚，望该员不负圣望，戒骄戒满，勤勉职事，效陕西屯田安民之例用心任事，以待后来。
嗯。
就这么着。
以待后来这句话不难理解，就差明着说：路隽你好好做，将来的前程不止于巡抚，朕看好你哟。
有希望才会有动力，相信路隽知道如何去做，孙传庭于陕西屯田大获成功一事已有圣旨明发天下，照着去做就行了。
郧阳穷点，但人口也少，根据当地情况再决定如何着手就可。
路隽奏本中提到的孙三省引起了朱由检的注意。他和路隽在此事上一内一外，竭尽全力劝说朱恭枵后终于让其态度松动，这属于合作共赢的典范。
孙三省不具备给皇帝上本的资格，朱由检对其与周王如何交谈一无所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孙三省在其中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如果说路隽是主谋，那么孙三省就是执行者。
看来应该是个执行力不错的人物。
朱由检唤过李二喜，让他打发人去吏部调取孙三省的档案。再就是去知会骆养性，派人连夜前往开封，暗中与孙三省见一面，详细询问具体过程。
至于朱恭枵想进京面圣，那就来吧，让勇卫营派遣三百人前往开封护卫周王，叫李二喜带队走一趟。
朱由检唤过李二喜来，将事情交代下去，并特意叮嘱他：前往开封时先考察好，记住哪里的州县穷困；将来陪着周王返京时就带着他去看一下，让一辈子没出城的这位亲王看看，民间的百姓是如何的凄惨，自己这个皇帝是多么的不容易。
反正这事又不急，周王也不是进京有要紧事，眼看着春暖花开的时节快到了，一路上好好欣赏一下自家祖宗打下的大好河山也好。
李二喜出差这段时日，让王承恩回来伺候就成，东厂那边有他大侄子掌控着，不会出什么问题。
王承恩明里暗里的叨叨了多少次，还去懿安皇后、周后那边哭哭啼啼的，就是一心一意想回到皇帝身边，说是站在皇爷身边心里踏实，搞得朱由检都有点怕见到他了，这老家伙不会有别的爱好吧？朱由检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王承恩的忠心让朱由检心里感到暖暖的，要是大臣们能这般贴心就好了。
坐在这个位子上注定了一辈子就是孤家寡人，不可能有朋友，想找人说说心里话都找不到，巨大的孤独感有时会让朱由检感到茫然和压抑。
就算孙传庭、卢象升再忠心，双方的位置决定也无法成为朋友。
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了，精神上。
现在国内基本安定了，剩下的小毛贼们不足挂齿，让勇卫营和京营轮流派遣小股队伍出去练手就好。
遗憾的是京营建成有点晚，无法通过与大股流贼作战积累经验，寻找自身的不足，这个只能通过多多操训来加以弥补了。
洪承畴的五省总督以及卢象升的五省总理之职都已卸任，现在应该找个合适的位置安置二人了。
蓟辽总督吴阿衡尸位素餐，其在历史上崇祯十一年满清入寇时的拙劣表现让人不齿。建奴都破关了，这货居然还在饮酒作乐，糊里糊涂的死在建奴刀下。
既然无能，那就致仕吧。
洪承畴接任蓟辽总督。
孙承宗就任宣大已近两年，期间整合军伍、严明军纪，裁汰老弱，加上兵部和锦衣卫派员加入，宣大两镇军伍面貌已经大为改观，至少对上建奴已可堪一战。
可老先生毕竟年过七旬了，实在不忍心让他在边关顶风冒雪吃沙子，加大学士衔回家颐养天年吧，其儿孙辈要是有才具突出者自会被拔擢重用。
卢象升仍旧如原先历史一样接任宣大总督，不过不会再在涿鹿孤军奋战殉国了。
一想起历史上高起潜带着四万关宁骑兵，于几十里外坐视卢象升被清军围攻而亡，朱由检不由得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这个该死的阉人，就该被嘁哩喀喳的剁成数段。
该找个什么由头弄死这个老货呢？
因为左脚先进门而触犯天颜被赐死？
不好，太轻率。
在这个讲究师出有名的年代，不能以儿戏的行为让群臣轻视。
再想想吧，反正这货死定了，不杀出不了心头的恶气，就算替历史上的卢象升报仇吧。
周王能舍得用利益换自由，其他二十几个藩王里不知道有几个效仿的，估计很难。都是一群贪财暴虐的玩意，仗着无人敢惹的身份草菅人命、胡作非为。
他们知道皇帝不敢明着动他们。
都是太祖的血脉，朱由检若是公开收拾他们，会引得天下哗然，民心大乱。
在这个重视亲情血脉的年代，你竟然都能对自家的亲戚动手，那天下还有谁你不敢下手的？跟着如此刻薄寡恩的皇帝，谁心里会安稳？
你讲不讲亲亲相隐？要不要以孝治天下？
别说你们是亲戚了，就俺们村李老二他家大儿子中了进士，当了大官，俺村里的乡亲去找他，他还得客客气气的给安排个差事呢。要是实在安排不了，走的时候还得送上仪程咧。你这皇帝咋如此不讲究？你家亲戚捞点钱怎么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老一辈就传下来的，你还想弄死他们，还有王法吗？
由于自己就是王法的象征，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帮目无王法的家伙悠然自得的存在着。
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恶心皇帝的。
把我们祖宗八十辈都活活困在这个监牢里，不恶心你恶心谁？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由着他们，不然朱家的人品都让他们败光了。
该想个什么办法呢？
有了，朱由检灵机一动。
王法治不了你，家法还治不了你？
宗人府不就是专门管皇家的混账行子的吗？
除了宗室之人适庶、名封、嗣袭、婚嫁、生卒、谥葬这些繁杂礼节外，录罪过更是宗人府一项重要职能。
虽然宗人府早就成了摆设，估计现在院子里都开始养猪了，但恢复起来又不难。
现在对朱由检最有利的一条便是，太宗修改了宗人府规则，原先太祖规定，宗正只能由亲王担任，朱棣直接改成由勋臣外戚担任。
他是因为夺了侄子的皇位后感觉心虚，觉得若是由其他亲王担任宗正一职，肯定会对他处处加以限制才改的。
勋臣都是跟着他打天下的武将，谁会跟他过不去？
虽然他没用过外戚担任宗正，那咱可以用啊。
驸马都尉巩永固就是现成的人选，那可是自己的铁杆。
至于宗人府的属官，原先的规定只有一个正五品的经历，那咱就把具体办事的人多加一些好了。
经历当然从锦衣卫里经历司抽调了，办差的也从锦衣卫里抽人。
这下宗人府从上至下就成了自己的专属机构了，可以说是如臂使指。
哈哈。
小样的，想跟我斗，弄不死你也弄残了你。
二十八个藩王驻地全部派遣宗人府人员入驻，外加一个锦衣卫百户所。跟他们交代好，不要管什么郡王、藩王、逮住证据就往狠处收拾，罪行累累者直接除爵。
叫你不和皇帝保持一致，叫你不紧密团结在皇帝周围，叫你不听皇帝的话，不舍得拿银钱换自由，以后非逼着你吐血不行。
先从那些郡王、镇国将军开始。
但凡有作奸犯科、欺压良善、谋夺田产财物、夺人妻女、致死人命者，统统由锦衣卫逮捕，宗人府治罪。
这应该就是杀鸡骇猴吧？先收拾藩王的儿孙，看看家里老的啥反应；老实收敛的就算了，反应激烈的就一块收拾。
这下谁还能说出个不字来？你们不是高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那今儿个就让你们瞧瞧，朕是不是给天下做了示范和表率。
哪个宗族没有家法？犯了家法就得收拾，与亲亲、行孝之道无关。

第一百九十八章 放假
洪承畴和卢象升就任时要不要带着军队过去呢？
这个得好好考虑一下。
因为这会牵扯到几方面的问题。
主要的问题就是粮草物资。
卢象升手下原有六千天雄军、五千山东兵、六千川军，考虑到连场大战的战损，一万五千人上下应该还是有的。
这还不包括新降的刘国能部的五千人，裁汰老弱后三千人应该有。
祖宽和李重进也没计算在内。
单是这一万五千人，每月消耗的粮草物资就是个不小的数目。宣大边镇本来就不富裕，若是卢象升再带着这么多人马过去，那四海商行就得抽出大量的人力物力去供应他们，这样就会严重影响到商行的正常周转运行。现在虽然不缺银子，但商行更重要的作用是让南北货物可以顺畅的大规模流通，这样会更加有力的促进制造业的发展，带动更多相关产业的人员致富。
再说天雄军离开大名府已经八年了，期间阵亡将士的遗骸虽然已经送回，伤残者也回到家乡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但活着的将士这么多年未曾见到家中的亲人，思乡之情怕是到了临界点了。这八年里会有很多家庭发生了巨变，许多人的亲人也已离开了人世，再不让将士们回家安歇看看，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卢象升和卢象同也得回家省亲了，他们的老母亲身体不好。卢象升曾经上本提到过，剿灭了流贼就要辞官回家，在母亲身边尽孝，虽然被朱由检驳回，但现在总得让这个大孝子衣锦还乡吧？
也包括洪承畴，都要回家看看。
老洪事业心强，从没提起过返乡一事，但自己作为他的领导总得有人情味吧。
反正现在暂时没事，起码今年没有大规模的战事发生了。
川军也回家看看吧，顺便把饷银和缴获送回去，一同回返的还有阵亡将士的骨灰，缺胳膊断腿的退役伤残。
都回去吧。有了银子，回家讨个媳妇，或者帮自家兄弟也一起娶妻成亲，给自家延续血脉，了了父母那份心愿。
后世自己在外地上大学时，最盼望的就是每年的两个假期。一想到回到虽不富裕但却满是温馨的家中，看到父母那逐渐老去的面庞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心中总是满满的迫不及待。
人活着不仅是为了建功立业，金钱美色，最重要的是那份割舍不断的亲情和牵挂。是无论身在何处，身处何等的困境，心中那份浓浓的亲情和期盼对自己无声的鼓励与支撑。
秦良玉的白杆兵也回去吧，朱由检会安排人将白杆兵的饷银送到石柱。
虽然白杆兵未再参与大的战事，但其忠诚听话的行为也值得这份饷银。
山东兵也回去吧，这群老实孩子成军后就参加了大战，表现的非常优秀，也该回家歇息一下了。
黄得功就带着山东兵在单县屯田好了，边屯田边操训，对于吃苦耐劳的山东兵来说，也算休养生息的一种方式。
还有陕北的官军，辽东的骑兵，同样也要回家，具体返营日期就由主将自行规定好了，相信他们为了博得军心也不会把假期定的很短。
自己应该算史上最有人情味的君王了吧？
君子当成人之美。
这应该是史无前例的全军放假了，而且还是带薪休假，期间月饷照给。
恐怕所有接到旨意的官员将士们都会大吃一惊吧？这是多大的手笔和气魄！
如此宽容大度、优待士卒的皇帝，怕是所有人听都没听说过。此举应该超过千古一帝的李二了吧？那么英明的一个皇帝，也没敢如此大规模的给全军放假。
士卒不是机器，是有思想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
长期的紧张情绪，严酷的军纪，连续的转战数千里，恶战时战场上的血肉模糊、惊叫惨号，这些巨大的压力下将士们居然没有崩溃，这已经是令人不可思议之举了，他们的身心也该得到充分的调养。回家就是最好的手段，所有的负面情绪，在回到家中，见到亲人的面孔时就会消散殆尽。
自己要不要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
管他朝臣们如何非议，老子的军队，老子说了算。
只是委屈了曹文昭和曹变蛟这对叔侄了，他们远在大西北，现下怕是正在与鞑子奋勇作战吧？
还有孙传庭，他还暂时不能返家探亲，虽然他功劳不次于洪、卢二人。
但他和洪承畴、卢象升不同。
两人是卸了临时差遣，暂时无事的情况下才得以返乡探亲。
而作为一省主官，没有上谕是不能离开当地的。
随后几日，一队队快马奔出京城，将朱由检的谕旨传往陕西、湖广、四川等地。
对于即将到来的会试，朱由检并不太重视。
虽然举子们临时抱佛脚，都在突击恶补农政实务方面的内容，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一切都要结合实践才会知道效果如何。
这个效果和结果需要两三年才会看出来，到时候谁是人才谁是庸才，通过其治下百姓的生活状况就能一目了然。
将来每个州县配备的御史以及锦衣，会将所见所闻一一汇总起来，吏部会根据这些情况汇总做出升黩的决定。
这是朱由检在引导大明官场向务实型转变迈出的重要一步，借此逐步改变地方官员重政治轻财经的理念。
知县做的好不好，将来升迁与否，不再单纯只看赋税，而要看百姓的生活水平。看一年新增的田亩，看亩产量是否提高，看水利设施是否完备，看商品市场是否繁荣。
州县主官要根据当地实际，鼓励具有特色的各种手工业的繁荣和发展。
比如，某个县有大量的林业资源，当地百姓有用树木枝条编织各种器皿的传统，那你这个知县就该大力扶持这种地方特色产业，鼓励农户创办扩建各种作坊，争取使更多百姓除了粮食外有了其他收入。
朱由检会让四海商行参与其中。
四海票号要在这种州县开展小额的放贷业务，利息要降到微利即可，其产品收购经销则有四海商行负责。
票号对类似这种小微产业起到的主要是推动其发展的作用，而不是以盈利为目的。这点蝇头小利对于四海商行这个庞然大物来说根本微不足道，但具体到贫困已久的百姓身上，一文钱十文钱也许就会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除了配备到县的御史、锦衣以外，督察院与锦衣卫还会派遣专人暗访巡视，以防各地有弊情发生。
经过这种潜移默化的引导改变，几年之后才能看出一个州县主官的行政能力，所以这次会试的结果并不重要。
若是其中有表现突出的地方官，拔擢重用是肯定的，朝廷也会将其成功的经验以行文的方式向全大明推广，使其产生良好的示范效应。
而对于庸懒散官员的处置，朱由检暂时还未想好。
在这个时代，能力突出、接地气的官员太少了，大部分官员端上金饭碗之后便丧失了进取心。
只能升不能降的潜规则很难改变，牵扯的人太多，面积太广，后世那么严格的制度都无法解决，何况现在。
能者上、庸者下，这个想法太过理想化，你不打破固有的体制，怎么做到？
虽然朱由检已经给孙传庭下令，在破而后立的陕西率先施行不拘身份、只看能力选拔官员的举措，但目前并未收到孙传庭关于这方面情况的具体奏报，看来他也不敢轻易更改既有的制度和规则。
文人集团对官位与权力的掌控很难被打破。
你一个胥吏杂官再有能力，但你一没中举、二没中试，凭什么就要做到地方主官？置我们这些寒窗苦读的正牌举人进士与何地？
朱由检现在唯一想到的一点就是分权。
将科举出身官员的权利分出去。
知县下面不是有县丞、主簿吗？那就试着加强佐贰官的权利，仿效后世的分管制度。
知县知州名义上依旧是一地主官，大事还是由主官说了算，但具体办事的权利要分散。
其实这些举措都属于细枝末节，朱由检最终的目的就是减少官府对地方生产活动的干预，最大限度的减轻官员胥吏对百姓商人的盘剥，尤其是各种巧立名目的收费行为。
如果按照比例来讲，相对于大明一亿左右的人口，大明官员并不多。
后世曾经有资料证明，大明从太祖到崇祯的两百余年里，总共只有十几万官员，其中进士官有两万多人。
也就是说，明朝皇帝手下最多时手下一共有两万多官员，比起后世庞大的公务人员群体来说，根本微不足道。
这两万多官员数目，还是按世宗、神宗这样在位时间长的帝王来算的。
但虽然官员不多，但州县衙门中的胥吏衙役杂役却是太多了。
这些人的薪资朝廷是不会发放的，那他们怎么养活自己和家人？
盘剥压榨百姓就成了他们收入来源的最重要途径。
他们采用什么手段盘剥朱由检虽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是想方设法从百姓身上搜刮。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让百姓把对他们的仇恨转嫁到官府身上。
但地方官还真离不开他们。
地方官府每年收取各种赋税需要大量的人手，离开这些人谁去做事？
如何去限制这群人呢？
首先就是要将他们列入吃饷之列，让他们成为体制中的一员。
其次就是限制杂役的数量，减少各种临时工。
再就是让地方锦衣卫加强对他们的监督，以狠厉的手段清除他们中的害群之马。
对付这些人不会引起任何一方的反对，只会获得各方一致的好评。
这一切都要建立在皇权下到州县之后进行。目前锦衣卫还未大规模的往州县派遣，等扫盲运动完成后就开始下派，几万人的庞大队伍，人手足够使用。
御史下派就有点麻烦，本身人手就少的可怜，每个州县都派遣根本不现实。
这个也不难解决。
目前在京城准备参加会试的几千名举子不就是现成的候选御史吗？
朱由检前段时间提出的重建国子监，就是他改革大明官场的一个最重要的手段。

第一百九十九章 出路
等会试完毕，朱由检会给内阁下旨，让礼部将未中榜的举子集中到国子监，然后安排六部以及督察院、大理寺的官吏去给他们上课，教授他们各种政务的处理过程和方法。
各部的郎中、员外郎、主事甚至业务能力突出的书吏书办轮流去国子监给举子授课。
这些落榜举子要在国子监待满三年，期间会定期举行各种考核，在某一方面表现出色的举子会被选拔为官，随时放出去就职。
比如，你对法律方面有着精深的了解与见解，那恭喜你，山东巨野县缺一个提刑按察使司分司提刑官，品级为从七品，朝廷给你配备几名属下后你就可以走马上任了；你的职权就是依据大明律审案判案，任何官员无权干涉你的本职，包括知县以及巡抚、知府等上级官员。你只需一切按照刑律断案就可。但这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当地御史以及锦衣百户会旁听你如何审案，并且会将你的言行给与详细记录后留档。
若是你在审案中有明显的错误之处，御史与锦衣会对你的言行提出质疑，并会向你的上级提交问题所在，然后案子会引来更多的上级官员关注，若你在其中有徇私枉法之处，那你就要考虑下后果了。
如果你喜欢营造建设之类的事物，那只要考核合格后，会被放为州县一级的工部分司主事，也是从七品的职位，主要负责地方道路的改造扩建等相关事宜，以及城市规划与农田水利工程等诸如此类的管理工作。
因为需要亲身参与到各项工程当中，长期要在野外办差，所以这个职位会有大量的津贴补助，这也算是让更多人愿意投身其中的一个激励吧。
从落榜举子中选拔官员一事并不是前无古人，这次不过是将其扩大化而已。这个办法会受到官场和士林的广泛欢迎，因为这牵扯到的人数太多了。让更多读书人多了一条出路的好事，谁会反对？谁敢反对？
很多中举之人已经参加了数次会试，但屡屡成为落榜之人，他们自己也会对前途失去了信心。
之前虽说举人也可以做官，但官职就那么多，你得去吏部备档之后回家等待，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会有空缺的职位。
这些屡试不中的举人们并非不够优秀，能在乡试中脱颖而出的人会是蠢货吗？有许多人只是运气太差而已。
他们在艳羡这些中榜之人的同时，心里也难免会感觉不舒服。
大家平时切磋之时，你的文章不见得比我更出色，才气也没我高，为何你中榜而我落榜？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行贿考官也说不准。
朱由检的新方案会给这一大批人一条极好的出路，并且效果会不错。
为什么呢？
原因很简单。
本来落榜后既沮丧又气愤，这回突然得朝廷授官，并且品级不低，这些人能不认真吗？
比如被选为地方御史一职的举子吧，本来心里不服气，这下与新科进士同县为官，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盯着你，然后找到错处上本子弹劾你，这种好事做梦都没想过。
自古文人相轻，这个特色要好好加以利用。
当然了，后续还要制订相关的章程，比如三年后的会试，这批举人绝大部分还要参加。毕竟进士的前程要比举人远大多了，不能只顾着眼前，还得看着将来。
将来他们以何种形式参加会试，期间的事物由谁处理，这个得好好想想。
不要紧，一切都要几年之后了，临时先不用考虑，这期间自然会有想出办法来。
这些举措实施中难免会产生疏漏和弊端，不过没关系，到时再根据实际情况加以改正或完善就好。
以后进士中榜者要减少名额，从现在每次三百人左右减到百人，提高中榜的门槛，好让人数众多的举子、监生成为大明官场的主流，务实能干将会成为官场的新风向。
举子、监生做官也不会到从五品为止，至少要到正三品或从二品的侍郎一级，这样会让那些举人出身的官员看到希望。
朱由检的这些举措在朝堂上不会引起太大的争议，尤其是其中一条：以后的国子监监生将会与举子享受一样的待遇。
各位重臣大佬们家中的子弟也并非个个都是学业出众的精英。事实恰恰相反，大部分朝臣的儿孙辈很少有文采、能力出众之人。
虽然皇帝会看在多年老臣的份上，给他们的后辈一份恩荫，但恩荫并不能出仕为官，只能在家享受那份待遇而已。这样的情形下，若是后代再无中榜之人，那这个家族就会很快败落下去。只要几代无人出来做官，那谁还会鸟你？
而国子监监生可以出仕为官这条政策让重臣们看到了希望，子孙后代能长久不衰的希望。因为这些重臣的儿孙都会被招进国子监中，皇帝前些时日曾经提到过了。
当然了，并不是说所有监生、举人都能出仕，而是要经过各项严格的考核后才可以。
但出仕这个门槛已经降低很多了，将来自家子孙有何成就那就看他是不是争气了，皇帝的这一举措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政务改革已经定下了调子，朱由检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等。做任何事都要有过程，尤其这种颠覆性的革新，更会有个漫长曲折的过程。
福建漳州府兴化县均安镇一座制糖的寮内，一身短打的李兴正在忙碌着，他双手抱起一个半人高的陶罐来到一口大缸前面，然后将陶罐一点一点的向下倾斜，黑中带黄、粘稠无比的蔗汁从罐口慢慢的淌到了大缸口放置着的瓦溜里。
瓦溜上大下尖，里面铺着干净的蒲草，瓦溜底部有一个用草塞住的小孔。
待陶罐中的蔗汁全部倒入瓦溜后，李兴放下陶罐，用搭在肩头的一块破布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转身走到水缸边，拿起旁边的木瓢舀起半瓢凉水，仰头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阿兴，还有几多银钱？甘蔗不多了，我再去采买些许！”
说话的李兴的大哥——李冲。
“屋里头的柜子里还有十几两碎银，你全都拿去，采买十两银子的甘蔗，剩下的买成米，家中米也不多喽！”
李兴放下木瓢，抹了把嘴角的水渍回道。
这个制糖的土寮是他家中的产业，已经开了快五年了，每月能产十余石乌糖、一两石白糖和冰糖，能给李家带来十余两银子的收入。
但制糖期一年也就五六个月，从腊月甘蔗成熟一直持续到来年的清明前后。李家一家老少十余口人，抛去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年从糖寮能落个三四十两银子，这也算一笔不错的收入了。
李兴刚满二十岁的年纪，身形矮壮、敦实有力。他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是一个妹妹，还有年过四旬的爹娘。
哥哥李冲比他大两岁，家有一妻二子，平日除了在寮中忙活以外，还要负责采买家中所需日用，两个幼子大的只有六岁，小的四岁，都由亲人照看着。
李兴十七岁成家，妻子接连给他生了一子一女，由于孩子太小，平日里李兴的娘亲、嫂子、年方十二岁的妹子、自己的妻子就在家中照看孩子、操持家务，糖寮的事物就由他老爹还有他弟兄两个料理。
刚过立春没多久，闽地的气温逐渐开始回升，再加上需要繁重的体力劳动，李兴已经有些不耐热的感觉。
“阿兴，去看看糖汁有无板结！”老爹的声音从墙外传来。
李兴应了一声，走到瓦溜跟前扫了一眼，瓦溜内的蔗汁已经凝固。
“阿爹，成了！”
李兴向着墙外喊了一嗓子。
不一会，精瘦结实的李老爹提着一个盛满黄泥水的大木桶从门外进了寮内。
为了方便操作，堵住瓦溜底部小孔的蒲草是用细细的草绳拴好的，李兴提着草绳轻轻一拽，蒲草便被抽开，瓦溜和底下的大缸就通过那个小孔连通了。
李老爹一手提起木桶，一手托着桶底，将黄泥水缓缓的倒入瓦溜中。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随着整桶的黄泥水慢慢渗入到下面的水缸中，黄泥水将蔗汁中的杂质也一并带走，一层雪白如霜的白糖浮现在父子俩的眼前。
李兴伸出食指往瓦溜中一插，然后抽出来扫了一眼，咧着嘴笑道：“阿爹，霜糖足有三寸厚还多！这回能多卖不少银钱咧！”
李老爹也是喜笑颜开，看着正在吮着手指的李兴道：“这回熬煮火候极好！要是每回都能有这般多霜糖就好了！”
李兴笑道：“阿爹放心了！这回我多留了个心眼，往后咱家的霜糖每回都能多得许多！就是每回熬煮……”
李老爹慌忙窜上去用手捂住儿子的嘴巴，拖着他来到熬煮蔗汁的屋里，压低声音道：“你这孩子怎地缺心眼！霜糖可是值钱货，若是有好法子可成了咱家传家秘技！你这高声嚷嚷，是怕别家听不见怎地？”
李兴连忙点头：“阿爹说的是咧！我以后自会记住！”
李老爹满意的点头道：“阿兴你有甚好法子？此事只能告知你哥，咱爷仨晓得，你妹子莲儿也不能说，听见没？”
李兴被老爹紧张的情绪传染，四下看看后才小声说道：“阿爹，熬煮蔗汁时孩儿细细观看多次，咱们之前都是一直用大火，这几回我试着在蔗汁煮沸后撤掉些许柴火，改用小火熬煮；约莫熬上半个时辰后，用数桶凉水激在大锅外壁，叫蔗汁冷的快些，最后得出霜糖就更多！”

第二百章 客户
李老爹疑道：“就这等简单？阿兴你莫不是在瞎说？”
李兴不满的看了李老爹一眼，回道：“阿爹你怎地不信我？这法子看似不起眼，我试过几回了，真的管用咧！”
“阿爹！阿兴！出来卸车喽！”说话间，院里传来了李冲的喊声。
两人赶忙来到院中，只见家中的牛车已经停在东面的草棚下面，车上载着甘蔗堆得和小山一般，李冲已经扛着一捆甘蔗垛在了草棚下的木板上面。
“哥，米价又涨了无？”
“比上月要低一些，这回是惠州、潮州过来的米，比温州、湖广过来的一斤低了十文。”
“这回咱们把这批霜糖卖出后，趁着米价低多采买一些放着，要不等再涨起来就要多花许多银钱！”李老爹将一捆甘蔗堆放到木板上后说道。
李兴接口道：“阿爹，你去屋里歇息便好，这等重活我和哥做就成！”
李老爹笑道：“别小瞧你爹我，这等算甚得重活？咱庄户人家就是指着气力养家咧！”
李冲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看向李兴道：“阿兴，适才我去采买时听见镇上到处都在传一个消息，我买上甘蔗就赶紧回来，想和咱爹、还有你一起商议一下！”
“哥，甚事这般要紧？”李兴撂下一捆甘蔗问道。
李老爹也凑了过来，疑惑的看着大儿子。
李家爷仨分工明确，寮里榨蔗取汁、熬煮蔗汁、制成白糖、黄糖等劳作以李兴和李老爹为主。李冲头脑精明，除了在寮里打打下手外，平日间以采买各种物资、以及与前来购糖的商户洽谈价格为主。
今日买米的时候，听见也是几个制糖的同行在小声议论，他打听一番后才知道，有个四海票号在镇上开了起来，主要业务就是针对镇上的制糖作坊放贷，月息一成。
李冲接触人多，知道的也比一般人多一些。
他知道几家放贷的大户月息都在四成，四海票号的一成利息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他早就和老爹、弟弟商量过，想把自家作坊扩大规模，多买几头牛、雇佣十几名农户做工，争取一年能产出上千石白糖黄糖，那一年就能挣到几百两银子，用不了几年，他们李家就能成为当地的富户了。
但若想把作坊扩建成李冲心目中的样子，那可是要花费最少几百两银子。
李冲打算买二十七头犍牛、雇佣二十名左右的工人，这样规模的工坊，一年产糖千石毫无问题。
但买地扩建工坊、买牛、采买甘蔗及米面油菜等物资、给雇工日结工钱，这些林林总总，至少要五百两银子以上才能办到。
他们家的糖寮开了数年，抛去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各项费用，到现在不过是积攒了六七十两银子，离着扩建所需资金还差的甚远。
李老爹虽然也同意扩建，但他的意思是用家里积存的银子稍微扩大一下规模即可。积少成多，等积累数年后再扩大一些，这样等过个十年二十年也就有个像样的工坊了。
但李冲心气很高，他扬言，要么不建，要建就建大型工坊，小了没甚意思。
李兴也是赞同哥哥的想法，建大型工坊成了兄弟两个的梦想。两人也曾想过借钱扩建，但知道放贷利息如此之高后只能断了这份念想。
今日听到四海票号一事后，一直心心念念扩建工坊的李冲顿时来了兴趣，采买完之后他赶紧采买甘蔗米面后，赶着牛车回来与家人商议借贷之事。
听完李冲的讲述，李老爹尚在犹豫之中，李兴则是满脸兴奋的大声道：“还有这等好事！息钱比那些大户低了如许多！阿爹，哥，这银子咱们借了！等忙完制糖，咱们就扩建，不用两个月就能建成！过不了几年，咱家在镇上就数得着的大户了！”
李冲也是满脸憧憬的开口道：“有阿爹和小弟这般技艺，要是建起大糖坊，不愁卖不出货去！”
李老爹眼见两个儿子情绪如此高涨，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蔗糖销路一直不愁，尤其是白糖和冰糖，价格年年上涨，扩建工坊后产量翻了好几番，银子就会如流水般淌进家里，这确实是件大好事。
四海票号之所以选择在均安镇开办放贷业务，也是经过商行多番考察过后才做出的决定。
四海商行在数月前漳州府设立了分行，掌柜的也是原先晋商手下之人，名叫李明，曾是王登库设在太原商行的总掌柜，手下最多时有百十号人，后来一起被四海商行收了过去。
三十多岁的李明被抽调至漳州成立分行不久后，接到了总号的指示：要求他寻找当地特色产业集中之地开办票号，扶持有意向的家庭作坊扩大规模，促进整个产业的发展。
来到漳州已经数月的时间，在漳州锦衣卫千户所的协助下，李明对当地的特色产业已经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并且对开办票号一事也是所知甚深。
晋商在山陕两省的大城也办过票号放贷业务，与四海商行不同的是，晋商的票号放贷利息很高，并且需要田地作为抵押。
对于总号要求放贷之事，李明自是非常赞同，因为他知道这是来钱最快最易的生意；但对于商行放贷利息如此之低的要求，李明暗自腹诽不已。他可不知道这是朱由检特意吩咐过的，商行挣钱是次要的，主要目的是扶持特色产业做大做强。
均安镇和相邻的漳浦镇都是制糖产业最为发达的地方，漳州府六成以上的糖出自这两个镇上。在亲自去到两个镇考察一番后，李明决定分别在均安和漳浦开办票号，专门给想要扩大生产规模的糖坊提供资金上的支持。
均安镇四海票号的掌柜张全是总号从大同调派过来的，有着多年的票号放贷经验。李冲、李兴来到四海票号的铺子时，他正在与一位想要借贷的商户攀谈。
这名商户是来自苏州府的一名汪姓行商，专门从事从兴化县贩运霜糖、冰糖、红糖、黑糖到杭州一带销售的生意。
张全笑眯眯的道：“汪员外，鄙号初创未久，故借贷一事须得有所抵押才可。如适才员外所讲以信用作保，鄙人却是很难应承此事，毕竟两千两银子不是小数；还望汪员外体谅一二！”
这名行商名叫汪境，年约四旬左右，从事贩糖生意已有十载，可谓是经验相当丰富。此次他来到均安镇已经月余，先前已经采买了一千石各色蔗糖，打发管家雇人运至泉州港后租了船只发往了杭州，他自己则留下来等待杭州的传回的消息，顺便囤积产量极低的白糖和冰糖。
色白如雪的霜糖和大块的冰糖在杭州府一带销路太好了，基本每次从兴化县带回货去，不用多少时日便会被当地的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以高价抢购一空。
但这种白糖产量非常少，大约只占蔗糖总量的一成左右。所以要想多采买白糖，就得在长时间住在镇上，并且时常去各个寮、坊验看，一旦有货马上用现银收储起来才行。
汪境上次用大笔现银采购了千余石蔗糖，远远超过了原先每次的数量。可最近他在均安镇和漳浦镇来回搜寻时，发觉白糖、冰糖累积产量又有不少，但苦于上次采买的蔗糖数量过多后，剩下的现银已经不多，急切之下他四处打探借贷一事，正好遇到四海票号的开张，并且放贷利息极低，于是他便急冲冲找上门来，想要借贷两千两银子收购霜糖。

第二百零一章 助力
汪境闻听张全之言后顿时有些心急：“我说张掌柜，贵号行规我亦是懂得，可凡事总有例外吧？我汪某人做蔗糖生意已有十余载，从未有坑骗他人之事！不信你可以去镇上的糖坊打听打听，每年我都要在均安、漳浦待上半年之久，两镇之上几乎所有糖寮之人都认识我，你去问问，他们可曾说出汪某半点不是？张掌柜，我乃外地一行商，确无可做抵押之物，可我亦是家资万贯之人，难道会因借贷你这两千两银子不还就自断财路不成？”
张全笑道：“汪员外切莫心急，适才员外之言鄙人自会斟酌。这样吧，汪员外去镇上找相熟糖寮之主，只要找到五户联名具保，鄙号自会放银与你，月息一成，不足月按月收息！这条件该不会过分吧？”
正说话间，李冲、李兴兄弟俩迈步走进了票号的客厅之内。
四海票号在镇上设办的柜房与当铺不同，并未在室内设立高台与客户分离，而是分了大小两个客厅，用以接待前来洽商的客户。两千两银子一下的客户在大的客厅商谈，两千两以上的大客户则去小客厅接洽。
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处于安全及维护成本的考虑，票号借贷之银全部存放于兴化县锦衣卫百户所的库房内。因为县城距离均安、漳浦只有二十余里，这边只要谈妥之后，现银很快就会由锦衣卫押运过来，交于借贷之人手上。
李冲看到汪境也在这里后愣了一下，之后赶忙拱手施礼道：“汪员外当面，小人有礼了！”
汪境也是李家糖寮的主要客户，李家所产白糖大部分都被汪境收走，双方打交道也有数年时间，彼此亦是十分熟悉。
汪境看见李冲兄弟两个后顿时喜上眉梢，他未及还礼，急忙起身走到李冲身前，拉着他的手臂走到张全面前连声道：“瞧瞧瞧瞧，张掌柜，李家可是开糖寮多年了，你问问李家兄弟，我汪某人信用如何？”
张全打量了李冲兄弟俩一眼后，起身拱手笑道：“两位怎生称呼？前来鄙号可是为借贷之事？快快请坐，李三，赶紧上茶！”
李冲挣脱汪境的拉扯，抱拳还礼道：“小人名李冲，此乃小人之弟李兴！闻听贵号往外放贷，这才前来相询一番！”
他常年来往于县城镇上，采买各种物资，因此谈吐间甚是得体。
票号的伙计李三端上来茶壶和茶杯，张全肃手请几人分别坐下，李三给众人倒上茶水后站在了一旁。
张全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做好后，笑着开口道：“敢情汪员外与两位很是熟识啊，呵呵！鄙号才落户与镇上不久，鄙人张全，是为四海票号掌柜，初到贵地对镇上人物还未熟知，有不到之处还望海涵！李家小哥有何事相询，尽管讲来便是！”
汪境虽然急于借银，但见李家兄弟前来，心中也是不由一动，于是按下性子静等李冲开口。
李冲拱手道：“既是张员外有言，那我就直说了，我兄弟两个今日前来，便是想从贵号借贷，用于扩建我家糖寮之事！敢问贵号借贷有何规矩？还请张员外明言！”
张全笑道：“鄙号规矩倒也简单，鄙人想先听一听李家小哥糖寮的状况，以及筹划扩建所涉事宜后再行告知。李小哥不妨细细讲来，鄙人自会从李小哥的话语中做出评判，之后查访一番后自会做出决断！”
还未等李冲说话，汪境插言道：“冲哥儿，你家糖寮若是扩建后，所产霜糖、冰糖可否全部由汪某包销？价钱上某绝不让你吃亏！”
李冲愣了一下后笑着抱拳道：“汪员外凭地心急，现下扩建还是没影的事咧，将来再说成不？”
汪境闻言不由笑了起来：“汪某确是心急了，哈哈！你们先谈，你们先谈！”
李冲向着张全抱拳施礼后开口道：“张员外，我家开设糖寮已有五载，家中现有蔗田十亩、榨汁车粒一座、犍牛一头、熬煮蔗汁大锅数口，每月出产蔗糖十余石乌糖、一两石白糖、冰糖。我家爹爹与小弟制糖技艺出众，我家白糖、冰糖出糖数都比别家略高一些，张员外可以遣人查访便知。我兄弟二人想建一座大型糖坊，预计要买犍牛三十头左右，雇工二十人，需从贵号借贷一千两银子，到底如何，还请张员外如实告知！”
听完李冲的叙述，张全暗自思量起来。
他知道总号不欲以放贷盈利为目的的指示，虽不明其间的意图，但不妨碍他会根据指示做出相应的判断。
李家制糖年月虽然并不久远，但自家有十亩蔗田，这可以用作抵押；手头银钱宽裕后会，他家自会收储镇上农户种植的甘蔗，原料一项已是不愁；再加上从适才汪境急于包销李家蔗糖的举动来看，这说明李家制糖技艺应是不错，何况其借贷数额并不多，这单出借应该没有问题。
想到这里，张全打定了主意。他对着李冲开口道：“从李小哥适才所讲中，鄙人觉着应无问题；这样吧，李小哥回去将田契、糖寮地契取来，用作抵押之物，由鄙号暂为保管，待还贷之日再行返还。取来之后，李小哥与鄙号签下借贷字据后，第二日鄙号自会将现银奉上，月息一成为计，李小哥觉着如何？”
李冲与理性闻言，相互对视一眼后同时点头，李冲道：“现下正是制糖关键时节，小人全家都在糖寮内无法抽身，扩建之事需待清明前后方可进行。张员外所言我家自是全部应下，只需到时立字据便可！张员外觉着是否合适？”
张全笑着点头道：“合适合适，鄙人亦是对此有所知详，李小哥家糖寮现下若是短缺采买之现银，一百两之内鄙号自会借贷与你，月息亦是一成！”
在张全眼里，蚊子再小也是肉，既然一千两银子的大头还要几个月后，那小额的借贷利息也算是一笔收益。自己被委派到此地，到现在还没给商行带来利润，心下总是有点不安，不管数额大小，先开张做成第一笔生意也成。
李家前些时日虽然售卖了一些蔗糖，但各种花销采买都需用银钱，尤其是制糖旺季，需要收储大量的甘蔗。而蔗糖得屯够一定数量后才会被行商买走，所以现在确实急需用钱。
听到张全的话后，李冲喜道：“张员外所讲当真？一百两借贷可需抵押之物？何时能拿到银钱？”
“不需抵押，银子只需立下字据便可拿走！李小哥若是急需，咱们现在就可办理！”张全笑着回道。
对于一家票号来讲，一百两也不是多大的数额，再加上李家是本地农户，他并不担心会出现什么问题。
李冲急忙点头答应，立于一旁的李三赶紧跑去拿笔墨纸张。
汪境眼见李家短短一会儿便谈成借贷一事，心里又急了起来。
他冲着张全道：“张掌柜，汪某可否让李家作为具保之人？”
“当然可以，只需汪员外再找同等四家，鄙号自会即刻将现银呈上！”

第二百零二章 禁运
山海关又名榆关，素有两京锁钥之称。如同大鹏展翅般的关城，紧紧的扼守住了辽东通往京师的咽喉要道，高达四丈有余的主城墙厚重凝实，像一头黑夜中的猛兽般蹲伏于地。
蜿蜒曲折的城墙一直向东延伸到了海中，由七座城堡、十大关隘和长城上的三十座敌楼、六十二座城台、十八座烽火台、十六座墩台等组成的强大防御能力，使得关外的建奴望关兴叹。
威武雄壮的箭楼矗立于高大的关门之上，三层高的楼内，数个箭窗隐有值哨士卒的身影显现。城墙上宽阔的马道可供数匹战马飞驰，女墙的每一个垛口都有持枪拿弓的士卒守护。
一队从南而来的长长的商队正在穿城而过，向着关门行来，上百辆马车组成的车队绵延几达数里。关城内的百姓商户对此早已习惯，路上的行人都是神色如常的各行其是，并没有人驻足围观。
车队的前队到达城门处时，却被值哨的一队士卒拦住了去路。
随着车队的停驻，车队中有人迅速向后跑去，不一会功夫，一名身穿青色直身袍服，头戴六合一统帽的中年男子从后面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跟着几名仆从打扮的下人。
这名男子来至拦路的士卒跟前，站定后背负双手，神色倨傲的冲着带队的一名总旗道：“为何拦路？尔可知这是谁家的商队？快快让路，别耽搁我家老爷大事！”
带队的总旗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名叫周卫，辽东人氏，家人都已丧命在建奴手中。崇祯五年，他随着逃难的乡亲流落到京城后被召入勇卫营中。
今日他带队值守关门，眼见如此大规模的商队迤逦而来，他遂下令将车队拦停，准备例行检查。
周卫见这名男子态度如此傲慢无礼，不由得心头火起。他并未回答这名男子的问话，而是神色冷峻的吩咐道：“张五，刘俊！带人去验看车上装载是何物品！但凡违禁物品尽皆查扣，敢有阻挠者绑了！”
“接令！”名叫张五和刘俊的小旗接令后，各自带着手下的十名士卒向长长的车队小步跑去。
那名男子看周卫对自己理都不理，反而安排人前去查验货物，心里一股无名之火顿生，他抬手指着周卫的鼻子喝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拦住爷的去路！爷告诉你，这是祖帅的车队，爷是祖帅府上管事！这天底下谁敢搜捡拦路？你想死不成？”
周卫低头摘下腰带上挎着的长刀，举起刀鞘猛地一下斜抽在指着他面部的手臂上，只听轻微的咔嚓声，自称祖大寿府上管事的那名男子惨叫一声，右手臂软软的抽了下来，竟是被周卫连刀带鞘一下子给砸折了。
这名管事疼的捧着胳膊蹲在了地上，额头上满是黄豆粒大的汗珠。但这人很是硬气，除了刚开始叫了一声之后，再没发出声音，只是蹲在地上，身体轻微的颤抖着，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周卫，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在脑子中一般。
那几名跟过来的仆从眼见此景，一个个凶相毕露，有人上前扶起那名管事向后面行去，另外几人面对持刀拿枪的官军丝毫不惧，反而纷纷从袍子里面抽出短刀，与官军对峙起来。
祖家盘踞辽东数代，不管是家里的老爷还是下面的仆从，那都是骄横惯了的，这么多年来可从来没有外人敢对祖家的人下手，这伙人哪能忍得下这口气。
“斩了！”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从周卫身后传来，周卫等人回头看去，一行人从关城的台阶上迈步走了下来，当先一人是勇卫营专守临闾楼到镇远楼一带的参将黄震，身后是十余名顶盔掼甲的亲兵。
身材瘦高，身着精铁锁甲的黄震适才正在箭楼巡视，看到南面来的庞大车队后便从箭楼最顶层下来，准备亲自查问一番，行至下城的台阶上正巧看见周卫用刀鞘打断了一名男子的手臂，然后对方数人拿出短刃与官军对峙起来。
“斩了！”黄震大步行来，面色平静的再次下令。
周卫转身抽刀出鞘，左脚向前跨步，腰臂用力举刀向下斜劈，对面一人未及反应，勃颈处被锋利的长刀砍开，鲜血喷泉般涌出，悄无声息倒地身亡。
周卫右脚顺势迈前，挥刀斜着往上一撩，又是一人咽喉处中刀，手中短刃咣当落地，双手捂着脖子，嗬嗬连声中一头栽倒，通红的鲜血从身下蜿蜒出来。
剩下的两人扔掉刀子转身就跑，弓弦响动中，两人背心脖颈俱被数只三棱箭命中，身子猛地往前扑倒身死。
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一瞬间，也就不到十息的功夫，祖家四名仆从全部身亡。
周卫收刀入鞘，转身单膝跪下大声禀报：“禀将军！适才有人报称车队乃锦州祖家所有，卑职特此禀报将军！”
黄震明亮的眼神注视着周卫，轻喝道：“按到！重责十军棍！”
身后的亲兵涌上数人，将周卫摁倒在地，褪下棉甲战裙，露出白花花的屁股，一名亲兵从旁边士卒手中抢过长枪，调转枪头，用枪杆狠狠的抽在周卫的屁股上。
黄震缓缓开口道：“我勇卫营乃天子亲军，除却圣上及皇室外，任何敢执刃与我面对者，皆死！今日本将便与你长个记性！”
不一会十军棍打完，周卫屁股上已是血肉模糊，黄震一挥手，几名亲兵架起周卫直奔城上的箭楼，有人则去城中军营喊随军郎中来给周卫医治。因为今日是周卫当值，所以就算挨了军棍也得在城上值守到换岗。
黄震负手站立，等待查验车队士卒的回报。
不一会，小旗张五从数百步外跑了回来，看见黄震后愣了一下，迅即单膝跪倒行军礼后大声禀报：“禀将军！卑职带队查验数十辆马车，皆是棉布、药材、铁料、盐包、硝石等物！如何处置，请将军示下！”
黄震沉声道：“起来吧！来人，去城中将此事禀告张副总兵！吹号聚兵！将路上闲散人等驱离，务使车队中一人走脱！”
当总兵府内的勇卫营副总兵张奎接到禀报赶到后，路上行人都已不见，祖家的车队已被黄震手下士卒严严实实的围在原地，赶车的车夫都蹲在车旁。祖家的管事也被士卒从旁边的药铺中搜了出来，只不过他被打断的右臂已被郎中固定好，用棉布吊在了胸前。
张奎行至黄震身前，咧着大嘴笑道：“老黄，你可是真敢下手哇，连祖家的车队也敢查扣！不过老子得好好夸你一回！扣的好！这下咱们可是在圣上面前露脸了！哈哈哈！”
黄震抱拳行礼道：“他祖家拿着大明的物品去送给建奴，咱勇卫营不过是替圣上拿回来罢了！这等通奴的奸贼便是我勇卫营之敌！”
张奎点头道：“说得好！老黄你安排人将所有车辆赶到空旷处停放，某这便遣快马赶赴京师禀报圣上，这些物资如何处置，咱们听候圣喻便可！再就是腾出几辆车来，将祖家管事之人放还锦州报信！”

第二百零三章 应对
锦州城祖大寿府邸的书房内，祖泽润将朝廷行文双手呈给主座上的父亲后退在一旁。
被勇卫营从山海关放归的管事祖军跪在地上。他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的叙述了一遍，并将勇卫营交于他的文书带了回来。
祖大寿阴沉着脸接过行文看了起来。
行文是兵部尚书签发的，内容很简单。大意就是经有司查证，辽东疑有不法之徒交通建奴，为其提供军品物资，从中牟取暴利一事；今特此行文辽东及山海关一线各部官军，从即日起严查来往商队行人，勿使任何军资经由山海关及锦州防线经过，直至朝廷解除禁令为止，违者以通贼论处。
简单浏览一遍后，祖大寿随手将行文撇到一旁，然后烦躁的挥了挥手，一旁的祖泽润轻声喝道：“滚下去！”
正在胆战心惊的祖军闻言如蒙大赦，磕了个头后起身倒退着到了书房门前，转身轻轻打开房门后闪身出了屋内，然后将两扇门悄悄的合拢。
祖泽润待房门关闭后，轻声问道：“父亲，朝廷此举已于翻脸无异！我祖家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若是不予以回击，以后难免会叫人轻视！此事该当如何，还请父亲大人示下！”
祖大寿瞅了这个长子一眼，没好气地问道：“如何回击？起兵攻打山海关？别忘了你姑父所部已被调离！此事是朝廷对我祖家的警告，让我等收敛一些，总不能为此事就与大明撕破脸皮吧？”
祖泽润开口道：“父亲，孩儿觉着情形对我辽东越发不妙起来。朝廷这几年一改从前优容辽东之策，饷银军资比起原先少了许多，且时常行文斥责与我，此次更是直接公然动手抢夺我辽东物资！长此以往，我祖家以后如何自处？”
祖大寿皱眉道：“以前朝廷手无强军，我辽东军乃其唯一之依仗；不管是抵御建州还是调往关内剿贼，处处都彰显我军之实力，朝廷无奈之下只能由着我等。可现今形势与前几年已经大为不同，洪亨九与卢建斗倏忽间变得善战起来，前年更是出了个从未听闻过的孙传庭，比起洪、卢二人毫不逊色，关内流贼巨寇竟先后被几人绞杀殆尽。更兼有与昌平击退阿济格的勇卫营，这数只强军其势已成，我辽东已非不可或缺之军，故此朝廷才会步步紧逼！为父虽然早知其详，但终是苦思无策啊！”
祖泽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父亲，孩儿觉着，唯今之计便是以建州大举进逼宁锦，我部苦苦支撑下恐有失地之危为由，向朝廷施压，迫其放开禁令，恢复军资粮饷之供应，然后再转手卖与建州！”
祖泽润的话语让祖大寿沉吟起来。
他明白长子的意思：继续养寇为重，并且不再是以前遮遮掩掩的小规模资敌，而是明目张胆的厚养建州。
建州近年来虽然通过四处征伐掳掠获得了大量的人口物资，实力逐渐壮大起来，逼得辽东军不得不龟缩于城内被动防守，但祖大寿等人并不认为建州有改天换地的本事，他们还需要借用外界的助力才能维持下去。
开什么玩笑，就这不到两百万人，怎能将拥有亿兆子民的大明给办了？
在他们的眼中，建州与靼虏一样，都是饿极了就窜来大明啃上一口，然后继续回去在深山老林里打猎捕鱼，就这样在循环往复中苟延残喘而已。
当年横扫宋、金的蒙古铁骑的后代，现今不也是唱着敕勒歌，顶风冒雪在塞外放牧吃土吗？
宣大、延绥等边镇的将门不也同样在做辽东的事吗？也没见鞑子翻了天，两百多年了，难道鞑子就没想打回来吗？
想，但是他们没祖宗的本事了。
建州同样如此。
辽东恶劣的环境决定了，建州根本不会有多大的前途。撑破天就是等辽东将门逐渐衰败后，建州寻机一点一点蚕食辽东，最终替代辽东将门后据有整个东北地区，成为一个与朝鲜一样的割据政权。
而祖大寿等人所要做的，就是怎样延缓自家衰败的时间，同时将建州的实力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之内，既不让他们趁机做大，又不能让他们衰弱到能被一口吃掉的地步，这样才会维持祖家、吴家的长久富贵。
祖大寿们希望这种情形会永远保持下去，维持目前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目下辽东尚未开冻，大军难以行进，并非上报建州犯境之时。我儿之策倒是可行，待到雪化时便以此借口上报吧！现下咱们暂且隐忍为重。明日便给朝廷回文，表示我辽东自会尊令行事。并言明此次查扣之物资，乃有人冒用我祖家之名所为，人犯已被斩杀，之后将人头送往京师！同时亦要如往常一般，继续讨要粮饷军资，勿让朝廷察觉有异才好！去做吧！”
祖泽润会意，施礼后匆匆离去。自以为逃过一劫的祖军未曾想到，自己虽为家生子，世代为主子勤恳效忠，到头来自己的生死不过是在主子的一念之间而已。
乾清宫内，朱由检高居龙座之上，温体仁等阁臣以及六部、督察院、大理寺等有司主官，司礼监各大铛分列于御阶下。
长达九天的会试已经结束，礼部将此次录取的三百名贡士名单呈上，供皇帝御览审查，然后各位重臣商议朱由检提出的举子、监生入国子监培训，然后择优出仕之事。
朱由检浏览一遍三百人的名单，陈子龙、夏允彝尽皆上榜，孙传庭在奏本中力荐的庄元洲亦在榜中，但名次排在了后面。
方以智出人意料的没有上榜，这让朱由检感到意外的同时，也对此次会试的公正性持有了乐观的态度。
看来大明官员大部分还是有节操的，不能全信明史上对这些大臣泼的脏水。
方以智的老爹方孔炤贵为挂左副都御史衔的一省巡抚，礼部竟然未将其公子列入榜单，足见其中并未有太大的黑幕。
此次会试的会元为赵士春，江苏常熟人士，在历史上并未留下很响亮的名声。
朱由检并不看重名次，更看重的是其在文章中表现出来的务实作风，所以将来其是否能在殿试中一举夺魁，现在还不好下结论。
朱由检开口道：“此次会试结果甚合朕意，诸卿近段时日都辛苦了，尤其是礼部诸人！朕会自内承运库拿出五万两白银，赏赐此次参与会试之官吏兵卒，各人赏银数额交由温卿执掌！”
温体仁出列施礼接旨，众人都明白，这是皇帝在趁势给温体仁拉拢人心的机会，这也算简在帝心的一种体现，间接表明皇帝对最近有言官攻击温体仁奸佞小人一事的态度。
礼部尚书张国维得到皇帝的肯定，心下也是暗自得意，他出列施礼奏道：“臣请圣上，贡士榜单既已御览，殿试定于何时举行？考题钦定还是由礼部出题？还请圣上示下！”
朱由检挥手道：“殿试时日按惯例即可！题目由朕来出！”
殿试一般在会试后的月余之后举行，题目即可由礼部出，也可以由皇帝亲自拟题。
张国维退下后，朱由检微微侧身看了一眼王承恩，后者随即大声道：“接下来议举子、国子监监生出仕一事！诸臣可直言其事，勿得涉及其余！”

第二百零四章 忧虑
温体仁出列奏道：“臣对圣上提携天下读书人之举深表赞同！圣上此举开史之先河，比国初时太祖由监生中选官一事更为高明！老臣敢断言，此策将会为大明奠定传承万世之基！臣为圣上贺，为大明贺！”
王应熊、张至发都是暗自鄙夷：真是越老越不要脸了！原先媚上之言还能收敛含蓄一些，现在直接赤裸裸的狂吹一通！不就是因为贪恋权位才言不由衷吗？不就是你家儿子没成气的，皇帝现在给了一条出路后才如此大拍马屁吗？
王应熊出列道：“首辅之言虽稍显过分，但亦有其道理。臣相信此策一出，原本还需回家苦等三年的举子们定会雀跃无比！圣上实乃仁厚之君也！臣敬佩之至！”
他家有两女一子，幼子尚处总角之年，将来还不知道咋回事，这次并未从中受益，所以也就敷衍的恭维一下完事。
张至发奏道：“臣亦觉圣上此举甚为高妙，既能安天下读书人之心，又能从中选材为朝廷所用，不使贤才旁落，老臣敬服！”
左都御史李邦华出列奏道：“举子、监生出仕虽已有先例，但向来其员额甚少；臣恐此策施行之后，会致官员人数激增，前宋冗官之祸可是近在眼前，还望圣上三思！”
右都御史施邦曜奏道：“宪台所言极是！前宋冗官之繁致使百姓负担沉重；我朝至今两百余载，官员职数远教前宋为少，圣上贸然加之数倍，恐非黎民之福！”
朱由检心道：你们是没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冗官，宋朝与后世比起来，那点官员人数根本不值一提。
他笑着开口道：“二位卿家所虑亦是情理之中，故宋前车之鉴不远，朕岂会重蹈其覆辙？举子、监生皆是朝廷储材之所在，其中不乏能力出众者，但因各种原因并未中试；故此朕才有此策，其目的便是不至野有遗贤。至于二位卿家心忧之事其实不难解决之道，到时尚需二位卿家尽职尽责才好！”
李邦华施礼道：“臣愚钝，还请圣上明示！”
朱由检开口道：“朕有一偶得：虽然举子、监生皆已具备出仕之资格，但其从政之出口并不亚于会试中榜！朕管此名曰宽进严出！”
殿内众臣闻言皆是似有所悟。
朱由检接着道：“严格取官制度是防范冗官之策略！不论举子、监生所擅为何，其参加选官考试之时，六部、督察院、大理寺皆要遣部务精熟之官吏共同予以监督！朕所言并不单指官员，能吏亦可为考官！”
李邦华点头奏道：“臣知圣上之意，臣亦在有司任过职，深知许多吏员确实于部务熟稔无比，由其担当考官，更能体察入微！圣上此举有不拘一格之风范，臣无异议！”
吏部尚书周云赞道：“如此一来，某举子、监生是否可为称职之官，其行为之优劣自可一目了然！如此便从源头将庸官之路彻底禁绝！圣上此策实乃天授也！好一个宽进严出！妙哉！”
朱由检笑着摆手道：“诸卿勿再夸赞，若无异议，礼部派员于张榜之日公布便可，待殿试之后，所有举子尽皆入国子监。各部寺现下便要着手安排本部前去授课之人选，做好轮值预案，一切要在不耽误本部事物之前提下进行！为使官吏授课更加用心，朕会自内帑拿出银两作为奖赏，凡事用心任事者皆有补贴！”
朱由检不担心有授课官吏会敷衍其事。
每次授课，下面坐着的大都是读书人中的尖子，他们虽对具体施政之法并不通晓，但不妨碍他们对授课质量做出判断。倘若授课时教授者不用心，一众举子、监生肯定会让他下不来台。
就像一个资深吃货一样，也许他不会做菜，但这不影响他对厨师的手艺做出评判。
众臣散去后，朱由检拿起张奎关于拦截祖大寿车队的奏本又看了一遍。
于山海关堵截运往辽东各种物资一事，当然是在他的授意下进行的。在整个局势日渐平稳的状况下，对建州的封锁已是顺理成章之事。这次查扣的物资就大部分都是军资，直接让勇卫营使用便可。
朱由检打算让兵部派员前往辽东，清查辽东兵员额数，然后根据实际所需发放物资，将他们侵吞克扣后在转手卖给建州的门路锁住。
在晋商被团灭，建州自左路获取物资的通道被掐断后，现在再将其右路封闭，其依赖外界输血的巨大缺陷，会在不久的将来给建州带来灭顶之灾。
就算你皇太极再英明睿智，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火药，孔友德的大炮能打几次？没有粮食，蒙古人还会跟着你屁股后面吗？金银、绸缎、女人只能在饱暖之后才会发挥它自身的属性，饭都吃不饱你还有力气嘿咻？
虽然有掳去的汉人为建州种田打粮，但朱由检从心里不信他们一年能收获足够多的粮食。
汉人奴隶大部分还在使用木质农具，那种东西能刨地吗？没有深耕细作粮食产量能高吗？
就算少量使用铁质农具的，并且铁匠不缺，但磨损之后没有铁料如何修补？
是人就会生病，士卒平时操练中更是难免受伤，没有了从大明走私过去的成药，就指望建州那些跳大神的萨满，也就跳完了，人也凉透了。
大明想控制建州太简单了。但历史上皇帝和大臣们都被流贼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到采用禁运这条策略。再加上建奴数次扣关入境后大肆的劫掠各种物资，晋商和辽东对其直接或间接的资助，才让他们逐渐坐大起来。
建州应对封锁的举措无非就是扣关抢掠。在无法从山海关突破的情况下，就得和去年一样，从破损的长城关口进入京畿一带。
若不是顾及到无辜百姓的伤亡，朱由检倒是盼着建奴来抢。先让他们抢个够，使他们因贪婪而自动把战线拉长，然后在其师老兵疲、忘乎所以之际，调集重兵将其重创与境内。
不过那样做太过冷酷了。作为一个穿越者，根本无法忍受战争造成的大量平民伤亡。无数鲜活的生命因为自己的决定而惨死，就算将来把建奴杀干净，自己的心理也会留下巨大的、挥之不去的阴影。
战争是成年男人之间的对决，与老弱妇孺没有半点关系，还是让我用一刀一枪来解决吧。
当务之急是如何尽量平稳的渡过小冰河时期，让还会持续数年的旱情不会引发新的动乱，努力减少百姓因灾害死亡的人数。
自己先前下旨采取的种种举措正在各省大力推行，只要地方官府尽职尽责，今年的夏收就能很好的缓解缺粮的危机。
就像做饭一样，菜也洗好了，肉也切好了，就等着大厨上来烹制了。这些大厨就是大明的地方官吏，等着吃饭的人就是因为天灾而被迫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百姓。
把希望寄托在官吏的良心上是非常不靠谱的想法，上千年来形成的不作为的惯性，会让他们对眼皮底下的苦难视若不见。
严格的监督，严厉的处罚措施是最佳的办法，派往北方各地的御史、锦衣将会在其中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远在京师的朱由检不知道的是，他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

第二百零五章 逃荒
河南汝宁府信阳州中山镇，已是仲春时节，田地里本该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绿色，如今却是枯黄一片。田间的土壤都已板结龟裂，偶见有零星农人挑着木桶放下，用木瓢舀起水一点一点的浇到地里，然后用绝望的眼神注视着那点浊水迅速消失，只在麦苗下留下了一点灰白色的痕迹。
从崇祯九年立冬至今，整个信阳州在近半年的时日内一场雨雪未下，冬小麦虽已种下，但看现今的情景，夏粮大面积减产或者绝收已成定局。
官道上已有零散的逃荒人群出现，目标便是二十里外的信阳州城。
一队快马从东面飞驰而来，战马驰过后扬起的漫天尘土飘荡在空中，许久才消散而去。
马队前方数百步外逃荒的一家五口人听到马蹄声后，赶忙躲到路边挤在一起，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后方奔来的十余匹战马。
最前面一匹战马上的骑士在看到这一家人后，手中缰绳微微开始收紧，马速慢慢放缓下来，他身后的十余骑也随着降下马速，待快到这家人面前时，马队已由奔跑状态变成了碎步前行的样子。
这队骑士是奉命前来汝宁府巡视的京师锦衣卫，带队的百户就是崇祯八年在卫辉府汲县街头，收留大牛和妞妞的王安成。
两年多的时间内，王安成奔走于河南各府县之间，总计收拢了三百余名妇孺，位列所有参与行动的锦衣卫校尉中第一名，因而积功被擢为百户。
这次锦衣卫奉旨出京，分头巡视旱情严重的山陕、河南、山东各府县，着重查访地方官府执行打井修渠、屯田安民等举措的执行情况。因为王安成对河南各府的状况比较熟悉，所以被委派带队巡查汝宁府的各个州县。
王安成将手下分成几个小队，由副百户和几个总旗带领，分别展开巡查，最后返回汝阳汇合，再将各自查访到的情况进行汇总后上报。
刚刚完成罗山县的查访任务后，王安成便带队向信阳州境内行进，准备完成他这一队最后一个州县的巡视。
王安成在距这家人数步外勒住坐骑，然后翻身下马，向这家人走去。
没等王安成走近，这家人中的三个大人已经跪了下来，只有那两名大约七八岁的孩童站立着，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走来的王安成。
显是母亲的年轻妇人慌忙伸手将站着的孩子拽着跪倒在地，然后低下头如鹌鹑般缩在地上。
王安成来到近前，用温和的语气开口道：“几位乡亲起来吧，某是官府中人，有话要问你等！”
一家人中的年轻男子磕了个头，嗫喏着回道：“大老爷有话尽管问来，俺们跪着回话就成！”
王安成心里暗叹一声，温和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既知道某是大老爷，那某现在便命你等起身！速速起来！”
听到面前的大老爷发怒的声音，那名年轻男子畏畏缩缩的慢慢起身，然后伸手将一旁的老妇搀起，那名年轻妇人也拽着两个孩子站了起来，几名大人仍是不敢抬头直视面前的王安成。
“某问你，你叫何名？家住甚地？为何带着家人出来？这是要去往何处？”
王安成神色冷峻的问道。
这几年他与形形色色的人等打过交道，知道如何对付眼前之人。
那名男子听到王安成的问话，吓得腿一软又要跪下，王安成立刻喝道：“回话！”
“小……小人叫王栓柱，信阳州中山镇人……人氏，因田地干旱，去岁就绝收，家中已无余粮，这才带着家人去往州城，想去找碗饭吃，要不家中老娘和娃儿快要饿死了！”
说到最后，王栓柱已是眼中噙满了泪水。他的一子一女则是缩在娘亲的身后，紧抓着娘亲的衣角偷偷地打量着王安成等人。
王安成闻言亦是心下惨然，饶是他见惯了许多类似的场景，但每次见到后心中总是难受无比。
他回头招呼了一声，一名校尉跳下马来，从马上的兜囊中拿出几块白面蒸饼、一小袋腌菜、一个装满水的皮囊，走过来交到王安成手中。
王安成将食物和水递到那名年轻妇人面前，温言道：“先给孩子和老人吃一点，不要吃的太多，当心克化不了！”
那名妇人盯着眼前的东西，抬头看了一眼，王安成脸上温和的表情让她稍稍感觉安心。
王安成又将食物和水往前递了一下，那名妇人快速的伸手接过后顺势跪倒在地磕了个响头：“谢大老爷救命之恩！谢大老爷救命之恩！”
王栓柱和他娘亲也是跪倒在地，重重的磕头谢恩。
他们一家已经有一天没吃饭了，这几块蒸饼省着吃能让他们一家人吃好几天。
王安成温言道：“起身吧！某问完话便会赶往州城，定会与恁一家人寻得一处安身之所！”
在他收拢的三百余名妇孺中，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大牛和妞妞。
当初在汲县街头，大牛抱着生病的妹妹放声大哭的场景，他永远记在心里。
每次从外地回到京师，王安成都会买上礼物，带着自己五岁的女儿去看望那对兄妹，大牛和妞妞现在已是他的义子义女。
待王栓柱一家情绪略微平静后，王安成继续问道：“某来问你，中山镇上似你家这般状况的人家可有许多？官府有无开仓赈济？有无遣人在村镇打井修渠？镇上大户有无放出余粮救助百姓？”
王安成赠粮的行举让王栓柱的心放了下来，说话也流畅起来：“回大老爷的话，俺们镇上如俺这般情形的人家可是不少，逃荒的已是好多；俺没见着官府和大户放粮，也没见着遣人给俺们打井修渠。若是打出井水来，俺家的几亩田地就会有些收成，再掺杂些野菜野果，俺也不用逃荒，俺爹爹也不会饿病而亡！”
王安成听着王栓柱的言语，心中怒气渐升。
他这一队巡查的州县都在汝宁东南部，包括光州、光山县、息县、罗山县、信阳州等地。
前面四处州县他已探访完毕，虽然都是旱情严重，形势并不乐观，但当地州县官府还是有所作为的。知州知县除了用官仓的粮食放赈外，还鼓动当地官绅乡绅拿出家中囤积的粮食开设粥棚赈灾，并且用皇帝拨下的银两组织人手打井修渠、引河水灌溉农田，努力减轻旱灾造成的后果。除了少数人逃荒以外，大部分百姓都稳定在了当地。
河南巡抚衙门和布政使司衙门也安排官吏兵丁，分别将官仓里的粮食运往旱情最重的汝宁、南阳、归德几府，用以支援当地官府赈济治下百姓。
从王栓柱的话语中知道，信阳州府面对灾情毫无作为，根本没有派人安抚百姓，只是听任灾民自生自灭。
假如只是中山镇一处是此情形也就罢了，若是巡查下去，其他村镇大都如此的话，那这个知州就是罪该万死了。
想到这里，王安成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骑，口中大声下令道：“马保！你带八人分头查访附近村镇，之后赶往州城与某汇合！其余的人跟我走！咱们去州城！留下一袋粮食和水给他们！”

第二百零六章 内情
大半个时辰后，王志安一行于巳时左右抵达信阳州城。几人在城外找到一家车马店，将战马寄存在店中，然后要了两个房间简单洗漱换上便装，将脱下的罩甲、盔帽、绣春刀收好，将短刃插进靴筒中，燧发手铳塞进怀里，留下一名校尉留守后，王志安带着两名校尉往城里行去。
从中山镇往州城的路上，越接近信阳城，逃荒的人群越发多了起来。
几人来到不远处的信阳东门外，只见城门两侧的城墙下已经搭起了数百个各式各样的窝棚，灾民们或是一家人挤在窝棚里发呆，或是倚靠在城墙根眯着眼睛晒着太阳，足足近两千人的灾民群中却很少有喧哗吵闹声传出。
很多人已是几日没吃饭了，哪还有力气说话吵嚷，就连各家最爱闹腾的孩童也变得安静起来。
城门外有一队持刀拿枪的壮班值守，几座拒马拦在前面，城头也是隐见几名弓手的身形，这显然是为了防止灾民会涌入城中专门布置的。一名衙役打扮的中年男子坐在城门处的一把椅子上，正端着茶壶与旁边一个书吏打扮的人闲聊。
要进城的人并不多，不是行商便是城内的居民，在每人缴纳了二十个铜钱的进城费后，几名商人连路引都没拿出来，便被壮班挪开拒马放进城内，几名平民打扮的人则是拿出出城时开具的便条后也被放行。
轮到王志安等人时，一名壮班差役大声喝问道：“止步！恁几个自何处来？欲往城中作甚？将路引拿出来！”
跟着王志安的一名叫做赵升的校尉大怒，举步便要上前将这个差役打倒。向来只有锦衣卫喝问别人，谁敢用如此口气冲着锦衣卫说话？何况还是这种阿猫阿狗般的下贱之人。
王志安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挡在了赵升的身前，笑嘻嘻的抱拳开口道：“这位差爷，小人是湖广襄阳府的行商，贩卖棉布去南京后欲回返家中，正好路过信阳，便想进城歇息一日再走，还请差爷行个方便！”
在缴纳了六十个铜钱的进城费后，王志安三人顺利的进入信阳城中。
眼看四周无人注意，赵升气道：“适才若不是百户拦着，属下一拳就能将那个狗贼打趴下！”
另一名校尉张顺不解地问道：“百户，咱们为何不亮明身份直接进城？”
王志安边走边说道：“自这一路的情形来看，信阳官府怕是根本未将上令放在心上；灾民如此之多，也未见官府中人出城放粮安民，我等先探查一番到底是何原委，等马保回来后再行决定！”
正说话间，几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三人几乎同时迅即加快脚步，分头往两侧的店铺冲去，手也伸入怀中握紧了火铳的手柄。
王志安闪进一家绸布店内，一只手插在怀中转过身来一看，原来是六七名平民服色的人沿着街道小跑着向前而去。
王志安将手自怀中拿了出来，假装顺势掸了一下衣袍上的灰尘，举步迈出绸布店，搞得刚想上前询问的店小二愣了一下。
“去打探一下这些人的去向！”王志安向走过来的张顺轻声吩咐道。
张顺应声疾步而去，王志安与赵升慢悠悠的跟在后面，目光四处搜寻打量着。
也就走出数百步后，张顺急匆匆转了回来，来到近前后低声禀道：“禀王百户，前面不远处是一所粮店，适才那几人都是前去抢购粮食的平民；属下打听了一下，信阳的粮价自去岁以来一直在上涨，今日已是三两银子一石！粮店内的伙计口称，若是不买还会再涨！”
王志安和赵升闻言也是吃了一惊。
虽说持续的旱灾引发了各处粮食价格上涨，但他们前番走过的光山等州县，由于有官府开仓放粮平抑粮价之故，米面价格最高也就一两二钱一石，没想到距光山也就两百余里的信阳，粮价居然高到这个程度。
眼见已近午时，王志安沉吟一会后便决定，找个酒楼就食，顺便打探一下各方面的消息。
三人转过街角后前行不远，来到了城内最繁华的一条街上，迈步走进一家酒楼。
三人按照以前的习惯上了二楼后，寻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一个二十岁出头店小二殷勤的上前招呼，询问几人点些什么酒菜。
王志安从怀中摸出一个一两重的银馃子放在桌上，盯着店小二开口道：“小二，菜捡着你家拿手的上几样便可，酒就免了！瞧见这锭银子没？某家有些事情想跟你打探一下，只要你照实说了，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小二何曾见过这等事情，眼前这几位看上去并不似什么江洋大盗之类的贼人，相反，几人身上都带着一种官气。况且这锭银子可是顶的上他数月的收入了，不就是打探一些事情吗？自己干这行的啥都缺，就是不缺消息。
小二四下看看，二楼上此时还未有其他客人，他慢慢将手伸向桌子，抓到银锭后迅速放入怀中，然后笑嘻嘻的开口道：“这位客官，有话尽管问便是了。小人就在城内居住，在这得月楼做了五年，城里有甚事情，小人差不多都能知道。但凡小人知道的定会照实回话！若有半句虚言，小人下辈子托生成畜生！”
在古代，发毒誓是非常可信的，那时候的人讲究举头三尺有神明，是不会胡乱发誓赌咒的，人们都普遍相信因果报应的存在。
哪像后世之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让他发誓自家爹娘都死他也敢，然后转头就把别人给卖了。
王安成点头道：“某且问你，城外的灾民是何时聚集于此？为何官府不开仓放赈？也无人去过问这些灾民如何活下去？将你知道的照实讲来！”
小二听到王志安的话后，神情变得犹豫起来，表情变换之际，终于狠下心来，再次扫视一眼确定无人后，这才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小人虽不知客官是何来路，但心里觉着客官不似坏人，俺便照实说了！这城外的灾民最早的上月就来了，可俺听人说了，早来的那伙早就死绝了！大人小孩足有上百咧！都是没人管冻饿而死！现在这伙也是周边陆续逃荒过来的，可没听说官府开仓放粮！城外那伙灾民可是惨了，日日都有人死掉，都扔到荒郊野外去了！便宜了那些恶狼野狗，死了连个全尸都未留下，下辈子怎生投胎做人呀？”
王志安神色未动，但双拳已是紧紧攥起，赵升与张顺也是瞪眼呲牙，显是怒火已起。
“你可知官府为何不开官仓？城内粮价如此之高，百姓如何买得起？”王志安继续问道。
小二叹了口气道：“客官您也该瞧见了，这灾祸连天下，俺们酒楼生意都清淡了许多，往日的那些老主户也不来饮酒作乐了，都说要留下银子采买粮食存下。客官可知道城里几家粮店卖的粮食是哪里来的？那就是官仓里的粮食啊！那几家粮店听说知州大老爷们都有参股咧！”
其实未等小二说完，王安成便已想到了这点。
官仓里储备的粮食本该是用来应急之用，结果被人以高价售了出去。
王安成摆手道：“你去上菜吧，某等吃完就走！你放心，你适才所言某绝不会教旁人知晓！”
小二双手抱拳，深深作揖后转身下楼。
赵升愤然开口道：“百户，这信阳州官府的狗贼怎地如此大胆？城外那么多百姓等着吃食，他们眼瞎不成？”
张顺也是气愤不已：“百户，适才小二言道，城外日日死人，那都是圣上的子民，怎能由着狗官祸害？咱们该如何做？”
王安成神色平静的开口道：“先吃饭，之后出城回去等马保他们。某本想着将在信阳州所见所闻用书函禀报上峰，然后再等候上峰指令；可这公文一来一去足有十数日，现下看却是等不及了！适才小二已是言明，每日不知有多少饥民饿死，多等一日便会有无辜之人因官府无为而死！就像如王栓柱一家老少般的可怜人，若不是遇见我等，一家人赶至城外苦等，最终亦是喂了野狗！我等身为天子亲军，自该时时处处为圣人着想！此次某宁可拼着受罚去职，也要带你等做一番事情！你等可有胆乎？！”

第二百零七章 盛怒
当日下午未时左右，随着如雷般的马蹄声响，不远处有大股尘烟冲天而起，在值守城门的壮班和两侧灾民们惊恐不已的注视下，一队鲜衣怒马的骑士身影蓦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距城门数十步时，马队的马速降了下来，战马飞奔带起的大团尘土海浪般扑向值守的壮班们，呛得一众人等咳嗽不止。待所有尘埃落定时，十余骑已在壮班们面前十几步外一字排开，整个信阳城东门外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只马队散发出的威势所慑服。
身穿蓝色罩服的王安成一挥手，赵升驱马来至目瞪口呆的壮班们跟前，大声喝道：“锦衣卫办差！让路！”
喝声让愣在原地的壮班们醒过神来，由于上午在城门外坐班的衙役和书吏已经不见踪影，一名头目模样的人赶紧命人去将拒马挪开，王志安催马当先向城内行去。
信阳州衙门的后宅内，年近六旬的知州徐云生正在屋内与新纳的小妾盘点银两。
几个数尺见方的箱子内摆放着大小不一的银锭和银馃子，这是城内几家粮店送来的这个月的分成。
徐云生蹉跎半生，一直屡试不中，其各种往来花销、路费等等也是不小的数额，家里已是日渐拮据，家人对他中举已是不抱希望。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年过五旬后的徐云生突然走了狗屎运，先是于崇祯六年乡试中举，并于次年会试上榜，虽是名次排在大后面，但最后也落了个同进士出身。
由于河南各地屡遭流贼肆虐，所以河南各府县成了新科进士们畏之如虎之地，徐云生则是大胆请任，最终谋得了信阳州知州一职后走马上任，至今已历三年有余。
幸运的是地处偏远、靠近湖广的信阳州并未遭受严重的兵灾，这三年间其治下甚为安定，这就给徐云生大胆捞钱提供了有利时机。
他自知年岁已长、朝中无人，想在仕途上再进一步已是很难做到，那自己这么多年辛苦劳累、饱读圣贤书是为了什么？
既然当不了大官，那就捞钱吧，总得给后代子孙留下点财富吧？
三年来他通过各种手段，与州同知、通判等人沆瀣一气大肆敛财，然后再令人送回老家隐藏起来。
自崇祯九年起，随着各地旱情越来越厉害，粮价也随之节节攀升，这让徐云生等人看到了发财的机会，经过上下串通后，官仓内的粮食便被堂而皇之的摆在粮店内公开出售。
徐云生等人还以赈济灾民为借口，向巡抚衙门、布政使司伸手讨要钱粮，这些上面拨付的银钱物资不出意外都落入他们的囊中。
“老爷，这个月比上月多了足有二百两呀！老爷答应的金钗、金钿这回该给奴家买了吧？”
刚满十八岁的小妾娇声道。
徐云生宠溺的捏了一下小妾的鼻头，笑呵呵的道：“买买买！明日你便去买回来！老爷最是疼你咧！呵呵呵！”
小妾笑嘻嘻的道：“老爷最好了！奴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跟了老爷！”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接话道：“你的福气怕是今日便了了！不然就得跟着你家老爷去地下享福喽！”
二人适才沉浸于盘点银两带来的极度快感，根本未曾注意到外面有人靠近的声音。
徐云生闻言大怒，厉声喝道：“哪个该死的奴婢如此大胆！信不信本官将你投进大牢里！”
吱呀声响中，并未从里面销上的房门被人推开，王志安迈步而入，赵升与张顺紧跟在后。
徐云生看见进来的三个陌生男子后，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起身戟指最前面的王志安喝问道：“尔是何人？可知本官是谁？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擅闯本官私宅？来人！将这几人打将出去！”
赵升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腰牌冲着徐云生晃了一晃，沉声道：“我等乃锦衣缇骑！徐云生，你的案子发了！”
十余日后王志安上呈的文书摆在了乾清宫的御案上，正在与阁老重臣们商议如何应对山西等地旱灾的朱由检拿起后看了起来，骆养性呈上文书后便躲在了司礼监大铛们的一侧。
片刻之后，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白瓷描金镂空茶盏落在殿中的金砖上摔得粉碎，一众大臣、大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骆养性早就知道皇帝会发怒，当他看完王志安的文书时，心中也是气愤不已，恨不得一刀将这些狗贼的小鸡鸡割下后再塞进他们的嘴中。
“无耻之尤！罪该万死！枉读圣贤书！你们读书人就是如此替朕抚育万民不成？此等畜生，简直比流贼还要恶毒残忍！经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读书人的良心呢？”
朱由检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双目圆睁，指着殿内的众臣大声呵斥道，面上的神情也是狰狞无比。
皇帝的这一举动让殿内众人相顾失色，内廷大裆们赶紧跪倒在地，外臣们则是面面相觑。
虽然几年前皇帝性情颇为急躁易怒，有时也会出言呵斥大臣，但从未有如此有辱斯文的粗鲁之举。
自崇祯八年后，随着天下局势的逐渐好转，皇帝更是变得温和宽厚起来，众臣已经习惯了不笑不说话的天子了。
到底何事让皇帝如此愤怒？
温体仁出列施礼后正色道：“圣上息怒！老臣敢问何事竟让圣上发此无名之火？还请圣上予以示下！”
李邦华昂然出列施礼道：“老臣敢请圣上自重！适才圣上恶语加之天下读书人身上，实是大大不妥！还请圣上收回适才所言！”
朱由检身旁的王承恩怒目看向李邦华。
“大伴，把文书给诸位饱读诗书的臣子们拿去！让他们看看所谓的读书人是何德行！”
朱由检语带嘲讽的吩咐道。
王承恩躬身从御案上拿起文书，迈步走下御阶向温体仁行去，路过李邦华身边时，鼻子里哼了一声，李邦华神色坦然，丝毫不惧。
温体仁接过王承恩递来的文书快速浏览起来，面上的表情时而愤怒时而惨然，看完之后他一语不发，将文书交于王应熊手中。
王志安在文书中将信阳州一事原原本本的叙述一遍，并且将自己带人拿下知州、州同知、通判之事向皇帝请罪。毕竟他只是个锦衣卫百户，在没有刑科驾帖的情况下擅自捉拿朝廷从五品、正六品、从六品的官员与法不合。
很快殿内众人将文书传看一遍后，王承恩将文书拿回放到了御案之上。
温体仁带头跪倒在地，一众文臣也先后跪俯在他的身后。
“老臣自读书之日起，便以为生民立命作为此生最大之抱负！臣也相信，前贤之名言，亦是天下多数读书人终身为之奋进之权责！但老臣亦知，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天下读书人何止千万，其中难免有禽兽显现！今信阳知州徐某等人行此恶劣之事，实为我辈之耻也！臣请圣上依律予以严惩，以儆效尤！”
温体仁面色沉重的禀道。
“臣附议！”
“老臣附议！”
“臣请圣上对此僚施以极刑！”
“臣心中羞愧欲死！恨不得亲自手执利刃将此贼碎尸万段！”

第二百零八章 惩处
朱由检已经坐回到龙椅上，刚才暴怒的情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但一想起王志安文书中提到的，在信阳城荒郊找到了大小一千余具逃荒灾民的尸骨时，他的心情依旧非常糟糕。
在朱由检看来，不管是高迎祥、张献忠之流也好，建州女真也罢，他们本身就是生性残忍的土匪，对任何生命都视若草芥一般，所以他们用残忍的手段和武力任意剥夺无辜之人的性命。从严格意义上讲，杀人放火本来就是土匪的职业，十几年来，直接或间接死在流贼手上的百姓早已无法计数。朱由检曾天真的认为，只要等到流贼覆灭之后，在朝廷措施得力的情形下，绝对不可能再有大面积的平民伤亡事件出现了。
但朱由检还是高估了某些衣冠禽兽的道德操守。一些官员或文人，表面上道貌岸然、满嘴的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
信阳州官府这些败类，平素也是号称上承天道、下抚万民，谁会想到他们居然为了一己私利，公然置其治下之民生死于不顾，这种蔑视平民性命的行为比流贼更加让人痛恨。
“诸臣工起身吧！现今北地数省旱灾严重，无数老弱妇孺需仰仗官府保命！面对天灾，只有朝廷和地方官府才有能力让众多灾民活下去！朕唯愿信阳之事只是偶发，否则朕还如何相信官员之良心品行？如何有信心实现天下大治？”
朱由检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萧索之意。
穿越过来后，他一直耗尽心思去改变现世的一些陈规陋习，努力让更多百姓的生活得到改善，虽然在很多方面已是初见成效，但都比不上信阳之事对他精神上的打击。那些灾民们临死之前，心里是否会对他这个君王有着无比怨毒的咒骂呢？
他现在对自己能否改变大明充满了疑虑，内心变得不自信起来。
他知道大明的庸懒散官员居多，所以才竭力想从制度上改变这一状况，可他从未想到还有徐云生这种残民以肥的官员存在。看来严格的监督制度必须尽快推行下去了，那样会最大程度防止此类悲剧的再次发生。
殿内众人相继起身归列，温体仁奏道：“信阳之事实乃人间惨剧，徐某等人罪该万死！锦衣百户王某处置此事虽有越权之嫌，但事急从权，观其行亦是出自公心，不然的话恐怕让人心痛之事还会持续生发！老臣以为其无罪有功！此事还请圣上尽快决断，使天下牧民官引以为戒才好！老臣亦恳请圣上抖擞精神，勿经此小挫而颓靡下去，臣等自会用尽全副精力，辅助圣君恢复我大明昔日之荣光！”
“臣等附议首辅之言！”
“老奴恳请圣上勿要忧思过甚，以龙体为重！”
殿内众人尽皆察觉到皇帝情绪的低落，纷纷或是真心或是假意的出言劝解和安慰着朱由检，这让他内心的消沉之意消解了很多。
自己潜意识里还是带着后世那种以平等的姿态对待他人的思想，时常会忘记自己现在已是天下之主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悲观情绪会让众臣内心惶恐不安。
看来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缺少那种视天下苍生皆为蝼蚁的冷血特质。
不过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朱由检也知道很难改变。他只希望自己的精神意志力变得更加强大，面对任何事情时都会保持理智和克制，能够以冷静的头脑去做出正确的判断和抉择。
想到这里，朱由检终于彻底平静下来。他沉声道：“信阳州事件性质极其恶劣！犯事官吏人等须得从严惩处！知州徐某以下尽皆于当地闹市斩首弃市！其家产全部充公！家人流三千里，永世为贱籍，遇赦不赦！内阁将此事拟旨昭告天下！”
温体仁出列施礼接旨。
本来朱由检想下旨将犯事官吏处以腰斩的，但考虑到腰斩太过残忍，想了想后还是改为了斩首。
朱由检接过王承恩端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回味甘冽的新茶将他心头最后一丝烦躁荡涤殆尽，昂扬的斗志重新燃了起来。
他接着道：“督察院左右都御史、副都御使分别带队赴河南、山东重灾区巡视，一旦发现地方官府有人行阳奉阴违、懒散懈怠之事，无论其官职大小，一律全部开革！敢为其请托说情者同罪！若是发现有人贪墨赈灾钱粮者，即刻斩首示众！李卿、施卿，朕望两位卿家勿要计较个人声誉与得失，一切以朝廷及百姓利益为先，使受灾民众大部能平安渡过现下之难关！”
李邦华与施邦曜皆是神色庄重的跪倒在地行大礼后接旨领命。
朱由检深知打井修渠都需要时间和钱粮，也需要专业人才指导施工。有些水资源极度贫乏的地区更需要打深达十几丈甚至数十丈的深井，那样的工程需要耗费大量人财物力，并且效果并不显著。
但北方数省的旱灾还会持续数年，在这个科技不发达的世代，水利工程施工周期过长的缺点暴露无遗。
这就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朝廷要拿出天文数字的粮食来养活这些饥民，以便打井修渠完工后才能使田地有所产出。这是非常不现实的事情，那样做的话会彻底把大明财政拖垮，结果却是得不偿失。
郑家的船队现在虽然不停的从暹罗、交趾等地采买大米后运来京师，但船队一来一回之间也需要很长的时间，你总不能要求郑家停下生意不做，专门给你当运输船队吧？那样等于直接从郑家的口袋里掏钱了，泱泱大国岂能如此毫无风范？再说郑芝龙也不见得会答应。
待李邦华和施邦曜归列后，朱由检继续开口道：“据朕所知情形来看，目下受灾各行省府县中以陕西诸项举措最为得当，施行也最为彻底，因而其受到旱灾影响也最小，这一切皆得益于孙卿施政有方、地方官吏不辞辛劳、以民为本之操守。加之陕西连年动荡下，人口数量急剧减少，故而陕西已初具自保之像，照此情形看，几年后陕西境内将会初现安定之局。此实为朝廷消除了一大隐忧，孙卿功不可没！”
对于能力极强又忠诚无畏的孙传庭，朱由检时不时的便会当着众臣面前赞许几句，目的就是警告众臣，这是朕属意之人，你们别没事找事给他上眼药。
见大部分大臣都点头附和后，朱由检接着道：“此前朕已下旨，令山东各受灾府县官府，将境内灾民往运河两岸以及济宁府之微山、昭阳、南阳、独山等湖区迁移。盖因上述之地河流湖泊密布，地力肥沃，无论是打井还是引湖河之水灌溉尽皆十分便捷，耗费钱粮比干旱之地亦是少了许多，长久经营下去，成为鱼米之乡并非奢望。工部已遣都水司官员前往规划布置，选择雨季时不会被大水漫灌之地修建村落、开荒屯田。只要措施得力，地方官府指挥得当，数年后，山东灾民亦可得一良田佳所。”
工部尚书范景文奏道：“据都水司郎中马某奏报，经都水司所遣官吏人等亲身考察，以及查阅地方县志后得知，单是济宁府南四湖周边未肯荒地便有数十万顷之多。开荒后经几年轮种，大部即可成为上田，其产出足可养活数百万人口。当地农户兼有农闲之时捕鱼养虾之获，将之售卖与他人也可，自家食用也罢，也算是一笔不小的外财。”
朱由检点头道：“工部差事做的甚合朕意，范卿要从部内多多发掘可用之材，只要其确有真材实学，朝廷自会予以超擢，这样便会使得人尽其才，更能使范卿落得伯乐之美誉，范卿切记！”
范景文乐滋滋的施礼接旨。工部就像个夜壶，不管是皇帝、内阁、内廷，还是重臣勋贵，有事就拿过来用，用完了就扔犄角旮旯去，出了事还要有人担责，典型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主儿。
工部除了尚书、左右侍郎几名高官以外，各司的郎中、员外郎、主事等中层官员基本都是专业性极强的人物，很多吏员在本行业中也是个中翘楚。但因为大明上下基本不注重对专业人才的提拔使用，所以使得工部官员升迁极其缓慢，那些中层官员也是私底下怨气颇重。
这回皇帝开了口，范景文当然乐得送个顺水人情。回到部里一说，在自己的据理力争之下，圣上亲口答应会加大工部官员的拔擢力度，只要以后大伙儿实心任事，自己定会找圣上替大家讨要升赏，如此一来，自己在部里的权威性将会提升一大截。

第二百零九章 民生论
户部尚书侯恂奏道：“老臣敢问圣上，灾民移至济宁府等地开荒拓田，其田地产出赋税减免之策，亦如孙中丞与陕西之地乎？若是如此的话，户部往后几年田税收入将会少了许多，臣以为新拓荒地前三年免征，但从第四年起最好与熟田同等计征，以此增加太仓银库收入！”
前番朱由检下旨，凡山陕、山东、河南、京畿地区受灾府县除免征三年赋税以外，自崇祯十年起，所有新垦田地前三年免征，后三年减半计征，这项举措会让北地数千万农户得到巨大的实惠。但作为户部尚书的侯恂则是清楚，朝廷却是会少了一笔巨额收入，这让过惯了苦日子的他心中十分的不舍，这才借着机会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户部自盐利与皇帝分成后，太仓银库收入大幅增加，并且很多大额支出都是由皇帝自內帑发下，这样就替户部剩下了大笔银子。自从银子多了之后，户部上下一改之前怕见外官的畏缩样子，一个个说话都变得大声起来，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户部有钱是的。
以前为啥怕见外官？因为来人都是要钱来的，并且都是有正当理由，你手里没钱给人家，最后费尽口舌解释完毕，人家一肚子怒气，大吵一顿后离去。这种事发生多次后，户部上下都觉着好像自己欠别人钱是的，所以一见外官上门，一家人就赶紧找借口避开。
温体仁等重臣好奇之下曾问过皇帝，许多本该由国库支出的费用，为何皇帝要用自己的钱发外？要知道朱家历代皇帝大多都是守财奴，对朝臣要求从內帑出银以资国事的要求向来十分反感，这些朱由检的前辈们有个奇怪的论断：国事是外朝的事，自该由朝廷拿钱处理，为何要我们朱家拿自己的钱去为朝廷做事？
朱由检自是被前辈们这种奇葩理由雷的外焦里嫩。这天下不就是朱家的吗？皇家的钱除了供自家开销以外，拿出来国用难道不应该吗？大明要是亡了，你內帑堆积如山不也成了别人的吗？
朱由检对朝臣们的问题回答的很简单：这天下就是我们朱家的，天下的财富就该为天下所用，何来公私之分？
温体仁等人对皇帝的回答都是钦佩无比，这才是一位君王应该有的胸襟和气度啊。
侯恂那张原先皱巴巴的苦瓜般的老脸现在也圆润了几分，看着也好像年轻了许多。心情大好下，年近六旬的侯老头居然又纳了一房妾室，据说现在已经有了身子，这让朱由检不得不佩服老侯某方面的强大功能。
朱由检开口道：“国朝局势动荡已有十余载，现下境内初定，正该是让百姓休养生息之时，民富国才会强，朕不欲看到一个国富民穷的大明！侯卿之言虽是为朝廷打算，但现下不论是太仓还是朕的內帑，并不缺百姓用以糊口的那点钱粮，加征计征田地赋税才是真正的与民争利！侯卿之言恰恰给朕提了个醒，朕突然想到了金花银一事；身为天子，应事事处处为民着想，金花银已历近两百载，现下情形已于当初大为不同，朕觉着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金花银的设立始于正统年间，向来是皇家私产最重要的来源。
正统元年，左副都御史周铨上本英宗朱祁镇，建议于南直隶、湖广、浙江等交通不发达的地区，将田赋折成布帛银两后上缴，以解农户缴纳赋税之难。
朱祁镇遂下旨将南直隶、湖广、浙江、福建、广东、广西、江西六省应缴的四百余万石夏秋田赋折银征收，免去百姓奔波之苦。
六省所缴粮食按当时的市价折银，米麦每石折银二钱五分，加起来六省田赋折银共计一百万两左右，这些银两全部纳入内承运库中。
英宗遂将纳银额度定在每年一百万两，这就是皇家金花银的来历。
一旁的王承恩可是知道自家主人的脾性，一听朱由检提到金花银是时候改变的事，他赶紧小声说道：“皇爷，那可是一百万两银子，留下能办许多大事！皇爷，咱自家日子也得过好啊！”
殿内的众臣听到皇帝的言论后倒是无太大反应，他们也习惯了皇帝这几年各种散财的方式，看来皇帝是有免征金花银的打算。
虽然与己无关，但众臣对皇帝这种舍私财、利黎民的做法也是敬佩无比，历朝历代很少有如现在这位天子这般仁慈的君王。远如汉之文景，近如宋之仁宗，虽然也是善待百姓的明君，但却不像眼前这位那样既仁慈又慷慨。
朱由检没搭理王承恩，自顾自沉声道：“朕之前甚少出宫，于民间疾苦所知不多；但近几年数次巡视皇庄农事之后方知百姓之苦！寻常农户一家老少数口，辛苦一年后方勉强落得仅供糊口之粮。要知道过日子可不仅有粮便可，油盐酱醋、布帛针线、生病求医等等诸多事物，哪一样不需用到银钱？可农户们有何处获取所用之银？朕只知多数家庭中之青壮，利用农闲时节除外帮工，以换取微薄之资供养全家。可诸卿知否？其一季卖力所获，甚至抵不上殿内诸人一餐之费！”
殿内众臣工听到皇帝的话语后，有的心内羞惭，有的无动于衷。
朱由检声音逐渐高了起来：“许多穷困之户，平常无病无灾时尚能勉强存活，可一旦家中有突发之事，例如家人突染恶疾，家中为其耗尽仅有之财后，最终将会因无钱医治而亡！此种事例在大明每一日都会生发无数，朕作为一国之主，诸卿身为牧民之官，心中可曾自问，自己尽职乎？朕并非教诸卿舍己为民，但朕既是天下共主，若拔一毛而利天下，那朕为何不为？朕不欲强求诸卿同样如此，朕只望诸卿于事关民生之策时，多多虑及民之艰辛与不易，而非只着眼于自身相关之利益，望诸卿思之！”
众臣尽皆默然，皇帝的话对很多人的内心还是有所触动的。但众臣毕竟都是身居高位之人，对民之艰辛并未有切身体会。
所以尽管心有所感，可还是缺乏更真实的认知。
朱由检也知道仅凭自己的说辞，很难让众臣对百姓的困难有直观的感受，若没有具体方法的话，自己今日之言就如同一阵风一般眨眼而逝。
他接着说道：“朕观而今大明官场之人，不管身在朝堂也罢，久历地方也好，都有一个共同之处，那便是惯于高高在上，自认高人一等；许多官员会认为，所谓草民，便是命如草芥一般，收割完一茬，来年就会长出新草，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草民天生就该种田耕地、纺纱织锦供养官府，不管官府如何压榨于民众，草民们亦当逆来顺受，听之任之。此种认知何其荒谬也！岂不知，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朕曾闻数年之前，陕西之地有官员痛骂流民，骂其为何不坐家等死，而是给官府增添麻烦！朕初闻其如此言论之时，便如今日知信阳之事一般，心内既惊又怒！让朕迷惑之处在于，此等样人是如何读书、中试、入职朝堂的！其言行与禽兽何异？！”

第二百一十章 废除
见皇帝再次提到信阳惨剧，并且听到竟有官员如此有悖人伦的言论，众臣尽皆心下略感不安。不少人虽是私心甚重，但最起码的良知未泯，对于这种极端之言行亦是反感无比。
吏部尚书周云奏道：“启禀圣上，京察将于殿试后举行，臣定会要求部内诸人，对京师各署衙官员从严核查，绝不容许此等斯文败类存身于官府之内！还望圣上宽心！”
温体仁奏道：“臣身为首辅，亦为官员中有此等言论感到羞耻！吏部天官之言亦是内阁诸人之心声，内阁亦会全力支持此次京察事宜；若是臣等之门下有言行违法朝廷律例者，臣等绝不予以请托包容，必将其驱离朝廷！”
朱由检点头赞道：“首辅与周卿俱为朕信赖之臣，适才二卿之言甚合朕意；从严治吏不能只停留于口中，要有严格之章程与行动。京察之意便是清除官吏中害群之马，望吏部上下共同担负起此间重任！”
温体仁与周云施礼退回。
朱由检喝了口水接着开口道：“南直隶等六省农户因缴纳金花银而致生活困顿，此朕之责也！朕决意从下月起，将六省所纳金花银全部废除！其境内农户，除却正常计征之项外，官府不许再行征缴任何附加之项！朕会遣锦衣代朕巡查探访，一旦发现有官员另行加征者，一律就地免职，且终身不予任用！”
因为金花银是皇家的私财，所以用锦衣卫代替皇帝巡查六省，朝臣们也说不出别的来。
虽然已经猜出皇帝要废除金花银，但现在听到皇帝亲口说出这个消息后，殿内文臣大铛们皆是动容不已。
当然了，王承恩除外。
听到皇帝张嘴一说，宫里每年就少了一百万两的进项，王承恩腹诽不已：皇爷啊皇爷，您自登基以来，为了省下银钱剿贼安民，全家上下日常都是节俭度日；现在好不容易手中有了大笔银子，可也经不住您这个散财法啊，唉！百姓是不容易，可您就容易吗？母仪天下的皇后都要在宫里设织机织布补贴家用，这事儿传出去人家都不信啊！不行，皇爷散了财，东厂得替皇爷找补回来才成。皇后、小爷、公主平日打赏手下也就几两银子，还不如外头一个豪门管家出手阔绰！得让王世勤多加探查，逮几条大鱼，给皇爷家捞回一些外财。
李邦华心情激荡之下，出列施礼后大声奏道：“圣上此举将使无数百姓受益！此已非拔一毛而利天下，实是尽舍私财而宽百姓之用！圣上单凭此行便已远超历朝历代之明君！实乃千古未有之仁君、圣君也！臣为能与圣上在位间任职而深感荣耀！将来青史之上但愿有臣之姓名！”
仪表堂堂的杨嗣昌也是被皇帝前无古人的举措深深打动，他整理一下衣冠后出列拜道：“臣闻：尧舜罪己，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圣上将民生之艰归罪于自身，而非责怪群臣，可见圣上胸怀之宽广、胸襟之博大！此正为大明中兴之兆也！臣亦如制宪所言，为能与圣上共事而深感自豪！臣亦愿附身骥尾，追随圣上创建千古未有之基业！”
温体仁被二人抢了风头后心下略感不满，他出列施礼后奏道：“臣以为，制宪、本兵之言乃天下官吏之心声也！金花免征后，六省百姓温饱已无疑问！千万百姓在感怀天恩之时，亦能多积钱粮，使其生活日渐宽裕！圣上行此前所未有之举，天下民心尽归矣！老臣为大明贺！为苍生贺！”
其他众臣工也是纷纷出言盛赞皇帝的这一举措，这回都是由衷之言，因为朱由检的行为的确是历史上从未有过之事。
朱由检心情也是大好，他笑着摆手让众人归列，开口道：“此事朕会下旨，内阁用印后行文六省即可；接下来该议一议山西、河南之灾民如何安置了。”
王应熊奏道：“圣上既是发內帑赈灾，两省亦可效仿陕西、山东之举打井屯田；只要渡过今年，来年夏秋收获之后两省灾民应会安定！”
朱由检摇头，将自己所虑之事说出后道：“陕西、山东之策无法大规模于山西、河南推行，现今之计唯有移民他处方可解燃眉之急。朕意将河南汝宁、南阳两府灾民移往临近之湖广荆襄两府，倚靠其境内繁多之水系抚养灾民，此策实于山东之法一般无二，督察院诸卿可以携旨前往。山西之灾民，朕意用郑氏船队，分批次移往台湾；据郑氏之人所言，台湾气候地理尽皆适宜安居，此土自古为我华夏有之，现今岛上地广人稀，恰好适合大明子民屯田安置。好生经营数年，大明就会多出一个物产丰美之粮仓！”
温体仁奏道：“老臣亦闻台湾瘴气蚊虫肆虐，且其常年湿热多雨；北地之民移往其地，恐有不适之症！去之前如何防治瘴气疫病实乃必为之课业；福建、广东两地多有民众往来于爪哇、吕宋等地，当地医者于防治瘴疫之事颇有心得，臣建议责令当地官府招募郎中，随同移民前往台湾，以防病害生发！”
朱由检赞道：“温卿实是老成谋国之言，此事就由内阁行文地方即可；山西灾民众多，议事过后须即刻着手进行移民相关事宜，朕会下谕旨给郑氏，着其准备妥当。户部调供用库之粮米沿途每三十里设置临时官仓，以供灾民食用！今日议事便到此为止，众卿退下吧！”
朱由检带着王承恩走下御座向后殿行去，内廷王德化等人紧跟其后，众臣等皇帝的身影消失后方才转身离去。
“皇爷，据老奴所知，郑氏运粮船队每次约在三十余艘上下，若是运送灾民去台湾，怕是一次运不了多少人啊！”
王承恩跟在朱由检身后，边走边禀道。
郑家运粮船队现在换成了一千料的大船，三十余艘每次可运粮二十万石左右。但货物可以堆放，运人的话总不能把人摞起来吧？这样的船只每艘大约能装载四百余人，三十余艘每次能运走一万多人，对于目前无法计数的山西灾民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大伴，你去司礼监拟旨制铁券，加封郑芝龙为靖海伯，赐铁券！擢郑芝豹为福建总兵！擢郑芝凤为副总兵！”
朱由检终于下了决心，以爵位赏功郑家，促其全力帮助朝廷渡过眼下的难关。
虽说大明向来只以军功封爵，但郑家船队一年多来已向京师运送了近百万石稻米，并且只收取了二十万两银子。这还是朱由检觉着不能白要人家付出，强行派人将银子送到郑芝凤的宅邸，不然郑芝凤根本不会索要。
这百万石稻米，在这米贵银贱的灾荒之年足可以活人无数，单单这一点，给郑芝龙封伯毫无问题。何况这次还要郑家加大船只的投入，若是郑芝龙答应朱由检的要求，那就意味着郑家要减少往来于南洋、日本的商船数量，其收入会受到很大的损失。
用爵位换取郑家的彻底投靠，相信郑芝龙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第二百一十一章 回家
大名府内黄县赵庄村外，赵武与同村的几名天雄军士卒站在田地边，望着地里绿油油的麦苗，心情舒爽无比。早春二月的微风虽然还带着些微的冷意，但几人心里却是倍感温暖。
天色已近黄昏，田里已不见干活的农户，因为无人知晓他们回来的消息，所以村口并未见亲人的身影。
自崇祯二年离开家乡至今，整整八年了，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
这八年跟随督帅南征北战，剿杀流贼无数，但也有许多大好男儿战死沙场，很多人埋骨他乡，最终也未能回到养育他的这片土地。他们几个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已是邀天之幸了。
“队正，俺们这回要在家里待到甚时候？若是待的太久，俺怕把这身战阵本事给荒废了！朝廷再把俺们忘记了可怎生是好？”
赵铁开口道。
他们这几个同村的乡党都在一个队中，赵武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由于天雄军大部分都出自大名府，在接到皇帝给全军放假的旨意后，天雄军士卒在各自上官的带领下，自郧阳府一路行军，穿过河南到达大名府后全部解散，同乡同村的邀约着一起回到了家乡。
“铁子，怎地？你这仗还没打够啊？俺可是不想再打了，俺都二十四了，到现在还没讨上婆娘，咱们村的二狗子和俺一般大，那年他未入了伍，俺猜着这孬种的儿子都满街跑了！这回俺回家得赶紧讨老婆生上几个娃再说！”
赵全说道。
“全哥，俺和你一个想法，这些年俺攒了不少银子，回来除了孝敬爹娘，家里的兄弟姊妹俺都得帮衬一把，之后就讨个婆娘生娃了，打仗俺是不想打了！”
赵挺在几人中年龄最小，胆子也最下。平时赵武他们对他都很是照顾，与敌接战时也是尽量看护着他。
赵武弯腰提起放在地上的背囊，开口道：“俺不管恁几个怎生想法，反正只要万岁爷一声令下，俺赵武便继续从军为朝廷杀敌！俺这辈子就想一直跟着督帅他老人家，他去哪俺就去哪！”
说罢，当先大步向村里行去，赵铁等人急忙背起行囊跟了上去。
到了村口时，只见各家各户的房顶袅袅炊烟升起，各人的心头不禁一片火热，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
村里狭窄的街道上只有几个五六岁的孩童在玩耍，这些孩童突然看到身着棉甲、腰挂长刀的赵武等人时，先是愣怔一下，随即惊慌逃散。
几人大笑着约好明日在何处见面后，随即道别向各自的家中行去。
赵武的家在村子的南头，正是各家各户正在准备吃饭的当口，他这一路行来也未遇到相熟之人，不到半刻钟的功夫，赵武便站在了自家大门前。
八年前离家时破旧的大门已经换成了新的，并且还刷了一层黑漆；原先低矮的黄泥院墙也换成了青砖垒就的新墙，院子里的北面起了三间新房，院子一角的灶间有炊烟升起。
赵武伸出大手拍响了闭着的大门，随即院子里传来娘亲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谁呀？”
随着吱呀一声大门打开，穿着半新不旧襦裙的娘亲的身影出现在了赵武面前。
赵武把斜背在肩上的背囊一扔，摘下头盔甩到一旁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仰头哽咽道：“娘！是俺！小武！”
赵武的娘先是一愣，待看清跪着的的确是自己多年未见的次子时，眼泪便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一颗颗掉落下来；她浑身颤抖着挪动到赵武身前，哆哆嗦嗦伸出双手捧住儿子的脸庞呜咽道：“是俺儿、是俺小武……俺儿回来了！武唵！你咋才回啊！想煞为娘咧！”
“娘！俺也想娘！好多回俺快撑不住了，想到娘盼着俺回家，俺就熬过来了！”
战阵上勇猛无敌的赵武此时却哭的像个孩子。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屋里准备吃饭的赵家人，一家人先后从屋里出来后，呼啦一下全部涌到了门口。
赵老汉借着天黑前最后一丝明亮看到了八年不见的儿子，他猛地仰头看天，试图让流出来的泪水倒回去，可眼泪还是不听话的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赵武双膝挪动到赵老汉面前，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爹！俺回来咧！”
赵老汉侧过脸去，不让儿子看到自己脸上的泪水，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武的大哥赵文扑上来拽起弟弟，上下打量一番后，眼中含泪咧着嘴笑道：“二弟这身板可是比俺壮实多了！俺这当哥的沾了俺弟的光咧！铁蛋他娘，快来见过他叔！”
赵文粗手大脚的婆娘赶紧过来行了个蹲礼道：“见过叔叔！”
赵文的婆娘是村东头李家的大女儿，赵武离村前也是见过几面。乡下可不讲究女子不出闺门那一套，不管男女，长大成人就是家里的劳力，都要出门干活的。
赵武赶紧挣脱哥哥的手臂抹了一把眼泪后抱拳还礼：“见过嫂嫂！听俺哥的话音，俺有侄儿咧？快让俺看看！”
赵文抬起袖口擦了擦泪水，喜道：“不光有侄儿，还有侄女咧！”说着就把藏在婆娘身后的一双儿女拽了过来，大声道：“跪下给恁叔磕头！要是没恁叔拼死挣来的银钱，哪有恁两个？”
赵文七五岁的儿子和四岁的女儿怯生生的跪倒在地，给赵武磕头见礼。赵武转身几步来到的行李前，弯腰伸手在背囊里摸索半天后起身走了回来，然后把手伸出，笑道：“这是督帅赏给俺的，俺在营里也无处花用，就寻思着大哥准有娃了，留着给俺侄儿侄女就成！”
赵武的手掌中是一对精致的银馃子，这是卢象升在一次战后赏给他的，每个约有一两重的样子。
两个孩子看了看二叔手中的银馃子，又抬头看了一眼爹娘，一副想要又不敢的样子。
一旁的赵老汉咳嗽一声道：“既是恁叔给恁俩的，那就收下吧！铁蛋娘，给铁蛋攒着，将来娶婆娘用！”
赵文婆娘不好意思的道：“家里多年来花用都是二叔的挣命钱，哪能还要二叔的银钱！”
赵武笑着把两个孩子拽起来，把银馃子一人一个放在他们手中：“大嫂说这话就见外了，这家中都是俺的至亲，恁花俺的银钱俺心里舒爽的很咧！”
“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小妹！俺将将要问俺妹子去了何处！哈哈，来，让哥看看！哥走时俺妹子还拖着鼻涕咧！”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一旁显露出来，这是赵武的妹子赵小花，今年已满十三岁，已是知道怕生害羞的年纪，虽然看见久别的二哥后心里高兴万分，但内向的性格让她一直躲在一边。
看着已经出落成大姑娘的小妹，赵武心里自是感慨万分。
赵老汉连声匆促：“站门口弄啥！进屋进屋！吃饭吃饭！”
赵武回走几步拿起背囊，侄儿铁蛋有眼色，跑过去将赵武的铁盔捡起后抱在怀里，一家人簇拥着赵武进了屋里。
堂屋正中矮几上放着的柳条小簸箩中有数个热气腾腾的黑面蒸饼，旁边还有一碟酱菜，两个矮凳显然是赵老汉和赵文的，家中的女眷和两个娃则在里间的炕上用食。
赵文的婆娘赶紧搬来给赵武搬来一张矮凳，赵武将背囊放下，解下腰间的长刀坐在矮凳上，顺手把长刀放在了手边。赵老汉坐下后大声道：“孩他娘！赶紧去给小武炒几个鸡子儿！这大老远的回家得吃顿好的！”
赵母喜滋滋的转身出了屋门直奔灶间。
赵文笑道：“二弟，俺听里长说大明的贼寇都剿完了，你这回不当官军咧？”
赵老汉一脸紧张的看向赵武，赵小花和赵文婆娘也是站在一旁等着赵武的回答，铁蛋和妹妹则是抱着铁盔在一旁好奇的摩挲着。
赵武一边翻检着背囊一边开口道：“大哥，此次是万岁爷给俺们全军放大假，俺来家住上一段时日，朝廷征召俺还得返回军营；流贼是剿完了，可还有关外的建奴咧！放假前俺听督帅说了，让俺们回家也得勤加操演，来年说不定就要出关打辽东！大嫂、小妹，这是给娘亲和恁俩的！”
两个银手镯和一件精致的金钗出现在了赵武的手中。

第二百一十二章 琐事
“我儿，这般贵重之物从何而来？俺们可是世代良家，可不敢强抢人家的物事！”
赵老汉很怀疑这几件首饰的来历。虽然他没见过世面，但镯子上精致的花纹、金钗精巧的造型，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儿子当了多年官军，这大明官军名声可不怎么好。
赵武到了嘴边的话换成了另外的说辞：“爹，孩儿哪会做那般腌臜事！这是在寿州打闯贼时，俺斩杀了一个流贼大头领，战后上官赏赐的！”
若是说出这是从流贼手中缴获之物，赵老汉肯定会知道这是贼寇杀人抢掠得来的，这般沾着别人血迹之物他说啥也不会让家里人佩戴。
赵小妹和嫂子接过首饰后，拿在手中就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的观瞧着，心里自是欣喜无比。
“二弟，你都替朝廷卖了八年命了，虽说也有饷银发下，可这八年也该把情分还上了，这回咱就留在家中别再上阵了！爹娘年纪都大了，这么多年俺们日日担惊受怕，生怕你有甚闪失，老天有眼，二弟你活着回来了！要是如赵松那般死在外边，那你叫咱爹咱娘可怎生是好？”
赵松也是和赵武他们一起入的天雄军，在寿州之战中阵亡，骨灰由官府送到家中，之后兵部派人送来了一百两烧埋银。
“大哥，这道理俺就不与你讲了，只要俺说一条军营的规矩你就知晓了：无故逾期不归者，斩！”
赵武知道若是把督帅讲的那番话说给家人，他们根本不懂，他们也不知道啥叫为国为民、报效圣恩。
村里绝大多数农户都是祖祖辈辈窝在这个犄角旮旯，去趟县城便算是见过世面，哪赶上他这八年中经历过的场面以及眼界的开阔。
听到弟弟说的斩字，赵文吓得不敢再出声，赵老汉也放下了让儿子留在家中的念头。
说话间赵母端着一盘炒鸡子儿有屋外进来，然后特意把这盘荤菜放在了赵武这边：“我儿，趁热赶紧吃！你爹和你大哥已吃了半饱，这盘鸡子儿你都吃了！”
赵武笑着答应一声，赵小妹把首饰递给大嫂，转身跑出屋子；“俺去给二哥拿筷子！”
赵文婆娘把桌子和金钗递到赵母手中：“娘，二叔适才拿出来的，说是给咱们娘仨一人一件咧！俺心思着还是都给娘，娘想给谁就给谁！”
虽然有些言不由衷，但赵李氏还是懂得家中的规矩。
赵母眼见如此贵重之物，狐疑之下才要张口询问，赵老汉不耐道：“这是小武上官赏赐之物！贵的很咧！恁娘仨就分了吧！这件金钗给小花，叫她收好，等出嫁时做嫁妆！”
赵小妹一阵风是的进了屋内，听的爹的言语，把一双筷子递到赵武手中，满脸欣喜的一把抢过金钗后便跑进了里屋，赵武和赵文哈哈大笑。
赵母笑着摇头：“妮子，这般贵重物事恁可藏好，万不可拿给人看！”
“娘！俺知晓！”
赵小妹暗想：前番赵三姐他爹爹从县城给她买了件铜钗，她就在俺面前摆弄好几日，俺明日就带上金钗去找她！这可是金钗！俺二哥杀贼立功得的！能换她那个铜钗好多件咧！
赵武夹起一筷鸡子儿，一眼瞥见一对侄子侄女都眼巴巴瞅着他手中的荤菜，随即笑道：“铁蛋，恁俩把这盘鸡子儿端去里屋吃了，二叔天天在军营里大鱼大肉的，早就腻了！”
眼见家人待要说甚，赵武嘴里嚼着面饼，又在硕大的背囊中翻检开来：“瞧俺这记性！俺还带了些军粮回来，也忘了拿出！据说是万岁爷亲自下旨出银制出之物！”
家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的言语分散开来，铁蛋终是没抵挡住美食的诱惑，端起炒鸡子儿就和妹妹跑进了里屋。
当一家人品尝到兵部制作的新式军粮，以及四海商行从塞外换回来的肉干、奶干时，都是边小口品尝边赞道：“小武！军营里用食都是这般？真是好吃！这得加了许多油盐糖吧？皇上真是有钱啊！俺听说皇上种地都用金子做的锄头咧！”
赵武哭笑不得：“爹，万岁爷天天忙于国事，哪有空闲种地？您别听他人瞎说！”
“啊？俺还心思皇上家中地太多，日日忙着种地咧！”
“对了，爹，俺回来时看见田里的麦子长得壮咧！这几年咱家收成应是不赖吧？”
“嘿！这官府大老爷也不知是咋就发了善心，崇祯九年遣下人来，给咱村和临近的富水、张庄几个村的田里都打了数口大井！井口还装了水车、修了水渠，这老天爷虽是许久未曾降下雨雪，可这井水足啊！咱家这十亩田地都浇的透地了，你说这收成能孬吗？去岁咱家除却缴纳田税，夏秋粮足足剩下了十二石！今年眼瞅着又是个丰年咧！”
提到家中的粮食，赵老汉眉花眼笑。家中的粮食多了，这才敢顿顿吃粗面饼子，以前一日两餐都是稀的，农忙使力才一干一稀。
“爹，俺听督帅讲了，现下几省大旱，万岁爷已经下旨，免了受灾府县三年钱粮；俺琢磨着，遣人打井说不定亦是万岁爷下旨后官府才干的，要不从前怎地未见官府这般善待百姓！”
“我儿休要胡言乱语！官府大老爷岂是俺们这般草民所能闲议！赶紧吃饭，爹还有话问你咧！”
听到儿子语气对官府不敬，赵老汉吓得赶忙把话岔开。
赵武吃了五个面饼之后打了个饱嗝。
在军营里这八年，最早几年是吃兵部发下的那种蒸熟后晾干的大米，吃时需用水泡发，就着腌菜下肚，有时甚至这种难以下咽的吃食好几日都没有，只能饿着肚子打仗行军。
这几年朝廷的粮饷开始供应及时了，并且新的军粮味道又好，又能撑的时间长，但顿顿吃、日日吃，也早就腻的不行。
还是家中的蒸饼好吃，有那种粮食的味道。
“小武，这回来家，爹预备着给你说门亲事，是东头赵富家的二闺女，年方二八，身板硬实；爹也是听人闲谈时无心听到，这小女子持家是一把好手，好多人家都惦记着咧！赶巧你归了家，听你话音还要在家中待上许久，那爹寻个吉日，买上礼物去村里王媒婆家中，烦她上门去问人家讨个八字，只要合了，就预备着定亲、成亲！”
“爹，此事以后再说，俺累了，先去睡觉！”
赵武没想着成亲。
一是他不想害了人家的闺女，自己还要上阵拼杀的，战场上刀枪无眼，指不定哪天就阵亡了，那不就得让人家守一辈子活寡吗？
二是他在军中多年，督帅曾说过，若想在军中有个好前程，不光要作战勇猛，还要读书识字有谋略。因而他闲暇时也跟着军中的文书经历识了很多字，他就想着这辈子怎么也得当上个游击将军才成，那他爹娘就成了老爷夫人了，自己也能给赵家光耀门楣了，到时找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成亲多好。
“你这娃，怎地不听话！爹不管你答不答应，明日就去王媒婆家！”
赵老汉气道。
无奈之下，赵武只能把话讲透：“爹，大哥已是成亲有子，咱们赵家的香火是断不了了。孩儿是想在军中博个前程，将来让别人叫您和娘一声老爷老夫人！孩儿要是当上将军，将来娶的就是名门闺秀！您想想，那是何等风光之事？总比现在将就着成亲好吧？”
这番说辞让赵老汉彻底打消了让儿子成亲的想法，一想到儿子将来成了将军，赵老汉仿佛突然年轻了十岁一般：“小武，你现在也是有官身之人了，勤去官府打听着，只要朝廷有信，赶紧回营！家中有你大哥在就成！”

第二百一十三章 敲打
郑芝凤恭恭敬敬的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后站起身来，弯腰双手接过卷瓦状的铁券，看着上面嵌着的数行金字，心中自是一片火热：郑家终于被朝廷所认可，一年多来的付出终是得到了超额的回报；现今天子确实值得郑家投身，不单是时常给郑家兄弟升官，这次出手更是让世人羡慕的大手笔。
王承恩笑道：“郑将军不请咱家进去喝杯茶吗？”
虽是奉命将丹书铁券交到郑芝凤手中，然后司礼监遣员随同郑芝凤乘船前往福建宣旨，但王承恩认为还得敲打敲打郑家才行，恩威并施之下，这些朝臣官将才会对皇爷更加敬畏。
“哎呀，卑下实在是高兴坏了，竟忘了请督公入内歇息！恕罪恕罪！快快有请！”
郑芝凤捧着铁券弯腰笑道。
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位中年太监的权势多大。不仅是皇帝最为信任之人，并且还手握东厂大权，说句不好听的，那可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权势直逼凶名在外的已故九千岁。
但他也知道这位督公既不跋扈，也未曾有一丝招揽文臣于麾下的举动，只是对皇帝一家忠诚无比，除了东厂公事，从未有敛财的名声传出。这也是令郑芝凤十分钦佩的一点，郑芝凤相信，换做其他任何人坐在这个位置，跋扈只是寻常，借机滥权谋私更是家常便饭。
王承恩昂首步入郑府客厅后，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主位之上。去福建宣旨的司礼监随堂太监李玉书进门后立到了王承恩身后，郑芝凤陪坐于下手。
其余的小黄门则被郑府管家热情的招呼到偏厅歇息，然后管家自会奉上厚礼。
王承恩头也不回，淡淡的开口道：“你也坐吧，这又不是在宫里！”
李玉书来到王承恩身前弯腰施礼后，才小心翼翼的坐倒了郑芝凤对面。
不待郑芝凤吩咐，几名美婢端着热茶糕点飘然进屋，放在几人身旁的小几上后无声无息的出了客厅。
王承恩伸手捻起一块两头尖尖、状如裹脚的点心轻尝一口：“这点心味道不坏，宫中的小爷、公主平日也见不到这般精致的点心，稍后给咱家拿上几盒，咱家拿回去孝敬一下宫里的贵人！玉书，你也尝尝！”
郑芝凤满脸堆笑，讨好的道：“禀督公！此物叫牛舌酥，是卑下府中管事行商至山东，从青州府带回来的！卑下品尝之后亦觉极好，故而命府中下人仿照制出！稍后卑下会将制作此物的厨娘送入宫中，以后让她在宫里效力便可！”
王承恩放下点心，端起热茶轻啜一口：“厨娘就罢了，人家在京城里还有家人，一旦入宫可就无法正常出入喽，咱家不做这种缺德之事！只是觉着宫里的贵人们日子过得过于节省，这才有感而发呀！”
郑芝凤刚要表态，王承恩摆手止住：“咱家并非来敲你家竹杠，你不要多想，咱家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你回到福建后讲给靖海伯听！”
郑芝凤赶紧起身施礼：“还请督公教诲，我郑氏一门自当遵从！”
他知道这位主所谓的嘱咐代表的是谁。
王承恩抬手让他坐下后开口道：“咱家问你，你在京师时日不断，也算交游广阔之人，你可知何等样人才会封爵？”
郑芝凤虽然来京日久，但结交的多是中下层官员，真正的重臣根本瞧不起海寇出身的郑家。郑芝凤拿着银子上门人家也不见他，所以他对很多朝廷规矩知晓并不多。
见郑芝凤茫然摇头，王承恩虽是心下鄙夷，还是耐心的讲给他听：“国初时太祖爷定下的规矩：非社稷军功不得封！现下京师内的侯伯，哪一个不是祖上在战阵上一刀一枪拼来的？自嘉靖爷起，你听说过有哪家文臣武将封爵之说？除了辽东李家因平灭辽东有大功封伯，其余一个也无！这回你该知晓你郑家此次封爵之荣了吧？流贼猖獗十余年，文臣武将浴血奋战下才将将平定，如此大功，你见有无封爵之人？”
郑芝凤这才真正知道皇帝此次对郑家确实是超等对待了，他急忙起身，面朝皇宫方向跪倒，重重磕头行礼。
王承恩等他行完大礼起身后摆手让他坐下：“皇爷此次开恩封爵郑家，此后你郑家便是与国同休的勋贵之家，只要大明在，郑家便可永享荣华富贵！”
郑芝凤又待起身行礼，王承恩不耐道：“你听咱家讲完！”
“卑下恭听督公教诲！”
“郑氏虽出身海商，但自郑芝龙一下尚存忠义之心，对皇爷还算恭谨！郑氏于海上获利虽丰，可终究是无根之浮萍；咱家知悉郑氏之打算，多年来银钱已是捞够，这才想着叶落归根，于陆地上寻着落脚之地后安享富贵；咱家是想告知你等：既是受了皇爷之爵位，从今往后就须得跟皇爷一心，勿要行那阳奉阴违之事，否则必有不忍言之事！甜水井胡同那姓李的小娃刚过了周岁吧？”
说到最后几句时，王承恩的声音变得阴狠起来。
郑芝凤的心脏陡然大跳几下，二月天里却是浑身汗出如浆。
甜水井一处宅院住着他包养的一个年方十六岁的别宅妇，去岁刚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儿子，郑芝凤将之视若珍宝，虽然他在福建也有妻儿，但对此子却尤为疼爱。为了防有心人探知，他托顺天府的户房书办给儿子落户时写的是李姓。
他知道京师人多眼杂，包养置办宅院都没用郑府之人，而是通过京师内的下九流一手操办的，本以为不会有人知晓，没想到早被东厂查的一清二楚。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王承恩平庸的面孔如同鬼怪一般可怕，心念电转之间，他已经想到将王承恩等人全部杀死，然后立刻带着儿子坐船逃回福建，然后鼓动大哥反出明廷。但如果那样，郑家一年多的心血就白费了；况且他知道大哥的心思，多年来郑家积攒了千万贯的家财，大哥已经失去了雄心斗志，只想安享荣华富贵；自己若是做下如此大案，回到福建有何结局很难猜测。
郑芝凤慢慢起身，声音变得干涩嘶哑：“还请督公宽心，郑家上下对圣上绝无二心！圣上但有任何差遣，郑氏一门定会舍命去做！若有异心，定教我郑氏上下不得善终！”
眼见逼得人家发了毒誓，王承恩也是心满意足，这回算是把郑家彻底绑在了皇爷身上了。
“咱家听闻你喜文事厌武事，且极爱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究竟有无这等事？等你从福建回转，甜水井那家还是接到府上来吧，咱家侄儿王世勤收那小娃做个义子，该不会屈了他吧？”
郑芝凤听到这句话，刚才似是被抽空了的力气重新回到身上，适才心中的种种念头一扫而空。他立刻向王承恩跪倒磕头：“见过叔父！”
看着满脸喜色的郑芝凤，王承恩受了他的大礼后笑眯眯的道：“起来吧，从今儿起咱爷俩不是外人了，咱家适才的话你还没回呢！”
郑芝凤爬起身来，所有的不满烟消云散。
自今日起，自己可是抱上了大明前十粗的一根大腿了，东厂掌刑千户是自家儿子的义父，那自己不就成了东厂督公的侄子了？
郑芝凤满面红光的施礼回道：“回叔父的话，小侄却是极爱交友，对于武事不太热衷！”
王承恩笑道：“那咱家回去跟皇爷回禀一声，看看给你谋个文官差事，这副总兵不做也罢！总得让自家孩子做个舒心不是？芝风啊，咱家再对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靖海伯的爵位是要传给长子的，与你这个弟弟无关，虽说你郑家兄友弟恭，可今后你也得为自家子孙后代多做打算啦！”

第二百一十四章 楚王府
湖广武昌的楚王府位于高观山南麓，坐北朝南，背依高观山，东西宽两里，南北长四里，占地数千亩，相当于当半个武昌城的大小。
王府前面的歌笛湖水面波光荡漾，时而有白色的水鸟飞快的掠过湖面，衔起一条鱼儿后展翅飞向对岸的林中。
规模庞大的王府东南角一处别致的院落内，几名孔武有力的大汉赤裸上身，正在鞭打一名被绑在树上的年轻男子。那名男子身上已是血肉模糊，脑袋歪向一侧，仿若随时便要断气般。
见到这番情景，几名大汉相继停手，一人上前试探了一下被打者的鼻息。
“世子，寿昌王似是出气多、进气少！再打下去怕是……”
那名大汉略显惊慌的向一名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的男子禀道。
“便宜了这个畜生！就把他绑在树上，明日再来看看，他要是不死就饶他一命！”
坐于椅上的男子年过三旬，身穿红色团龙圆领常服，脚蹬皂皮靴，眉目清秀，嘴唇略薄，神情阴鸷，细长的眼睛看人时给人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他就是楚王世子朱蕴洄，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则是他的同胞弟弟寿昌王朱蕴灏。
“世子，要不要叫医官来给寿昌王医治一番？真要打死了，王爷怪罪下来，世子也要吃挂落啊！”
那名大汉小心翼翼的禀道。
虽说是奉世子之命行事，但要是让王爷知道是他们将寿昌王打死，他们几人全家老少都得陪葬。
“李三你个狗奴婢！再提那个老不死的爷活剥了你！滚去看看那个贱妇有何动静！”
李三慌忙捡起地上的衣衫穿好后，向院子一侧的月门跑去。
他知道朱蕴洄性格狠辣多疑，稍不如意便会打骂惩治下人，被无故打死打残的王府仆从婢女不在少数。
朱蕴洄与朱蕴灏虽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两人早已势同水火。原因很简单：早在数年前，楚王朱华奎便动了易储的念头，王府内早就传的沸沸扬扬；最近这一两年，这种趋势已经更加明显，楚王与王妃对朱蕴洄的厌恶之情已经溢于言表，而对朱蕴灏则是更加的宠爱。
楚王一共育有三子一女，朱蕴洄与朱蕴灏都是正妃何氏所出，还有一子朱蕴泷则是侧妃马氏所出，女儿朱风德是王府宫女所出，现在还不满五岁。
作为长子的朱蕴洄自幼聪敏，深得朱华奎的喜爱，在其五岁时便给皇帝上表请封，随后万历将其册封为楚王世子。
楚王夫妇从小便对朱蕴洄娇惯无比，使他养成了跋扈骄狂的性格，长大成人后更是变得既喜淫乐又阴狠无比。楚王府中的宫女被他奸银多人，朱华奎知道后狠狠责罚过多次，但他依然贼性不改。
生性好淫的朱蕴洄曾经招来武昌城内的数十名娼妓，他则和一帮地痞无赖参与其中，男女都是赤裸相见，一边饮酒作乐，一边白昼宣淫。此事经有心人传出后，惹得外界一片哗然，楚王府本来就不好听的名声变得更加不堪。
朱蕴洄还时常聚集武昌城内的市井恶棍，上百人招摇过市，遇见美貌的妇人便会强抢回府，玩腻了或是沉与湖中或是丢到府外。受害者家人告到官府，但历任武昌知府都惧于朱蕴洄的阴狠手段而不敢出面与其交涉，这更助长了朱蕴洄的淫威。
由于对朱蕴洄失望的原因，朱华奎让另外两个个儿子都住在了王府之内，想暗中观察一番，到底哪一个适合替代朱蕴洄坐上世子的位子。没想到这一无心之举给楚王府带来了灭顶之灾。
朱蕴洄无意中遇到两位美貌的弟媳之后色心顿起，数次寻上门去用言行调戏朱蕴灏以及汉阳王朱蕴泷的正妃，结果都被两个弟弟告到了朱华奎那里。
朱华奎大怒之下更是坚定了废掉朱蕴洄的决心，朱蕴洄的母妃何氏更是连他的面都不见，反而对文弱的朱蕴灏疼爱有加，这让朱蕴洄对自己的母亲和弟弟恨之入骨。
这次他以赔罪为名，派人将母亲和弟弟诱骗到了这处偏僻的院落，把两人的婢女随从全部赶走后，强行把何氏关进了侧院的屋里，然后将朱蕴灏绑在树上开始毒打。
他不怕父亲知道。年过六旬的朱华奎最近几年沉迷拜佛修长生之道，在王府后院修建了千佛殿，整日待在里面吃斋念佛，并严令府内诸人无事不得扰他清修，所以朱蕴洄行事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
不一会李三跑回来禀道：“世子，王妃在屋内并无动静！”
“这个贱妇！你不是护着老二吗？此次就让你俩死在一处！走！去老二的院子，孤的弟媳还在等着孤去安慰呢！”
朱蕴洄一想到弟媳茅氏俊俏的容颜，心头不禁一片火热，现在碍他事的人不是被关就是快死掉，茅氏一个弱女子还不是乖乖的听任他大展神威？
朱蕴洄带着李三等人沿着长廊直奔朱蕴灏的院子而去，一路上遇见的宫女仆从远远看到他都是急忙闪身避开，直走到第四进院落的御风亭时，正好遇见了王府长史陈南坪。
陈南坪与周王府长史的孙三省差不多的背景经历，被打发到楚王府已有七年时间，对于朱蕴洄的恶行亦是知之甚深，并且深恶痛绝；正是在他的屡次劝说下，朱华奎才有了废掉朱蕴洄的想法。
“世子这是要去往何处？”
陈南坪停住脚步，挡住了朱蕴洄一行的去路。
“孤要作何还轮到你来管？滚开一旁！”
朱蕴洄当然知道陈南坪劝说父王余废他之事，但陈南坪向来跟在父王身边，他就是想报复也很难找到机会。现在见到陈南坪只带着两个随从后，心中刚刚熄掉的怒火重新燃了起来。
“世子请自重！下官是朝廷所派，殿下尚且对下官礼敬有加，世子不是还未继承王位吗？”
陈南坪冷冷的道。
对于朱蕴洄这样的人渣，陈南坪恨不得修出道家的掌心雷劈死他。
“你算什么东西！这天下是我朱家的！你不过是我家的一条狗而已！快滚开！不然孤命人将你打杀！”
朱蕴洄虽然对陈南坪愤恨无比，但想到茅氏那张美艳的面孔，急的恨不能一下子飞过去。
“下官听闻世子将遣人将王妃与寿昌王请至桃溪小筑，敢问世子，王妃与寿昌王现在何处？”
何氏的贴身宫女眼见事情不妙，又不敢去找王爷禀报，情急之下找到陈南坪将事情叙述一遍，陈南坪这才从前殿匆匆赶来。
他知道朱蕴洄的狠毒。王爷又不问府内之事，整个王府已经没人制得住他了，现在朱蕴洄突然将王妃与弟弟请去，明显是想对她二人不利了。
“把这狗才给孤绑起来！”
朱蕴洄见陈南坪问起此事，知道若不把他一起收拾了，陈南坪去了桃溪小筑后，整件事就会暴露无遗。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陈南坪也一起关在那里，过上数日将他们一起饿死。
李三几人都是朱蕴洄招揽的江湖客，身手着实不错。听到朱蕴洄的吩咐后，李三等人抢上前去，三两下便把陈南坪三人打翻在地，扯下他们的腰带后将三人捆了起来，然后撕下几人袍服的布片把他们的嘴堵住。
“把他们关到那个院子，李三跟着我，你等就在那里轮流守着，不必管孤了！”
朱蕴洄得意洋洋的带着李三向弟弟的院落行去，其余几人把挣扎不已的陈南坪三人分别扛起后转身向后院而去。

第二百一十五章 强抢
朱蕴洄心满意足的从弟弟的院子走了出来，边走边回味着茅氏在他身下呻吟婉转的样子，嘴角不由露出一丝淫荡的笑容。
李三讨好的上前给抚了抚朱蕴洄的衣袍，满脸堆笑的道：“恭喜世子大发神威，世子，咱现下去往何处？”
朱蕴洄眼珠一转，问道：“孤听闻老三体弱多病，其妻岂不是日日独守空房？孤要去探视老三一番，走！”
李三急忙跟上：“世子，汉阳王的母妃可是凶悍异常，小人觉着世子先不要亲自上门，还是寻个机会再去才好！”
汉阳王的母亲马氏与儿子住在一处，就是为了照顾从小体弱多病的朱蕴泷，并且也是为了防着朱蕴洄这头色狼。朱蕴泷的王妃秦氏也是美艳异常，马氏心里明白，若是朱蕴洄上了门，哪些婢女侍从根本不敢阻拦，自己的儿子哪是朱蕴洄的对手，所以一年前便以照顾儿子为由，搬到了朱蕴泷居住的偏殿。
朱蕴洄一听也觉着有理，遂暂时罢了去朱蕴泷处的念头。
与武昌知府衙门隔着一条街的原江夏卫指挥署，现在成了锦衣卫武昌百户所的办公所在。
多年不上值的江夏卫指挥使、同知、佥事等人接到了兵部行文，江夏卫裁撤在即，若是愿意继续从军，便将他们调到宣大一线戍守，不然的话就静等朝廷下一步指示好了。
几名早就成了富家翁的江夏卫高官哪里愿意继续从军啊，江夏卫早已名存实亡，军户们明着暗着的从事着各种行业以养家糊口，卫中已经多年未曾聚兵操训过了。
朝廷也早就停止了给江夏卫的粮饷发放，几名高官都是仗着原先分给军户们的田地生发，哪里还有一点官军的模样。
在接到兵部行文，得知锦衣卫要来时，几名高官赶紧遣人知会日常住在署衙里的十几名老弱军户后，把养的那些鸡鸭猪鹅赶紧处理调，然后彻底将衙内清理干净，就等着京师来人入驻了。
要说江夏卫的这几名高官还算有点人情味，知道若是把这十几名老弱军户赶走，这些人也就无处安身了。于是他们暗中叮嘱这些人，等锦衣卫抵达后，就跪在门前迎接，之后装可怜诉苦，哀求京师里的老爷收留他们。
这一招果然奏效。
锦衣卫虽然凶名在外，但由于也是刚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看到如同叫花子般的这些军户后自是心生怜悯，再加上这百多人也需要雇人伺候，因此带队的百户很爽快的把这些老弱留了下来。平日就安排他们做些打扫做饭跑腿之类的差事，也算给这些苦命人留了一条活路。
董成原先是京师西城千户所的副百户，在得知锦衣卫要离京分住各地后，走托指挥佥事李若链的关系，谋得了武昌百户所百户一职，随后带着从各千户所抽调来的一百二十名校尉力士进驻了武昌。
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宗人府经历司的书办周杰，也是出自锦衣卫经历司，两人虽不熟识，但因着出自同一部门，加上彼此并无利益纠葛，因而很快便熟络起来。
离京前，骆养性等堂上官将这次离京赴任的百户、书办召集到一起，将此次离京的主要任务吩咐下去：严密监视属地宗室，但凡有触犯朝廷律令者，一概从严论处。
骆养性特别强调了一点：你等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作为天子亲军，只要有任何对天子不利的人或事，都应当将其消灭或消除，勿要顾及其余。
来到武昌城已经月余时日，但董成并未急着派遣手下招摇过市，而是打发手下身着便装，以各种身份搜集情报，以便对武昌城的情况有个大体的认知。
从得来的情报来看，武昌城内占宗室人口绝大多数的旁支庶宗，在皇帝下发废除禁止宗室从事四民之业的圣旨后，大都放下身段而谋得了供家人糊口的职业。一些有着各种精湛技艺、平日里只能偷偷摸摸做活的宗室，甚至已经过上了不错的生活。
原先旁支庶宗中人，因为生活所迫，公开抢劫，暗中偷盗，甚至盗掘自家祖坟的，大有人在。而官府碍于其朱家子弟的身份，就算将其逮获关入牢狱，过不许久也只能放出。
现在这种状况已经大为改善，既然能通过正当劳作养家，谁愿意背负骂名去做盗抢之事？
既然这些人已经无足轻重，那锦衣卫就可以把精力放在郡王、镇国将军之类的宗室身上，至于楚王府这个庞然大物，只能慢慢找寻它的破绽了。
这一日董成得到消息，崇阳郡王朱蕴汛欲扩建其在崇福山的王府，与王府周边的百姓发生了冲突，崇阳王府的管事招呼了一些市井恶汉正准备强占民宅，逼迫百姓让出自家宅院。
接到消息后，董成集结了五十名锦衣校尉，与周杰一起带队赶往了事发地。
既是知晓了圣上要切割宗室这个毒瘤的想法，那自己的一切行为就奔着下刀子去就好，指挥使已经交代过了，别忘了自己是天子亲军。
骑在马上的董成暗自想道。
崇阳王府南墙外一片嘈杂吵嚷声，王府管事李江正在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几步外的几名衙役打扮的人破口大骂：“瞎了你等的狗眼！郡王府之事也是你等敢管的！武昌府李骥自家不敢出面，打发你等这些下贱货色前来应景，你等还拿着鸡毛当令箭，这把自家当回事了！再不滚开，爷就命人将你等放翻！”
由于涉及到三十余户百姓宅院被侵占一事，武昌知府李骥在接到百姓集体告状后，不得已之下让通判打发几名衙役前来处置弹压，以防事态扩大。
李骥知道，官府若不派人出面镇着场子，这群百姓指不定吃多大苦头呢，闹出人命也说不定。
身为地方首官，李骥自是十分痛恨这些宗室的恶行，但苦于对方的身份，尤其是到了镇国将军以上的层面，自己拿对方根本么有任何办法。但自己毕竟代表着朝廷，总不能置治下百姓的死活于不顾吧？
几名衙役奉命而来，眼见李江气势凌人，一帮平日见着自己就如老鼠见猫一样的混混，因为有了王府撑腰，现在也是在一旁跃跃欲试，而身后的一百多名城内百姓也有些熟脸在里面，这下可是进退两难起来。
一名年纪较长的衙役陪着笑脸拱手施礼道：“李管事，小的看不如这样，王府拿出点银子来给这些穷哈哈，小的们叫他们择地再建新居，如此两边都说得过去。这也是知府大老爷的指令，您看这样如何？”
李江两眼一翻，冷哼道：“也罢，看在你等的面子上，咱们王府就吃点亏！每户五两银子！今日就须得搬走，不然的话爷爷就叫人强拆！”
李江的话让几名衙役面面相觑起来。
五两银子？人家也是连宅带院，没个三四十两银子根本建不起来，这是打发花子呢？这要是转头跟百姓一说，人家还不得骂死俺们？
那名年长的衙役陪着笑脸继续道：“李管事，是不是稍微少了些许？您看再多给点成不？这些穷哈哈拖家带口的也不易啊！”
“他们不易？王府就易了？最多六两！嫌少的话这六两也没得！滚去告知那些穷鬼！爷忙得很，别耽搁爷的大事！”
李江不耐烦的道。
王爷早就料到穷鬼们会索要银子，就给定了每户十两的价，这些穷鬼每户六两就好，剩下的银子就成自己的了。
几名衙役看到李江如此蛮横，知道再谈下去也没什么用处，无奈之下只得转身来到那群百姓面前，将王府开出的价告知了他们。结果不出所料，百姓们如何能接受如此苛刻的条件？一听之下顿时鼓噪起来，吵吵嚷嚷的坚决不同意。
不等几名衙役过来跟李江说清楚，李江已是一声令下，几十名手持棍棒的混混叫喊喝骂着，气势汹汹的向这边涌来。
几名衙役见势不妙，急忙闪身躲到一边，口中叫嚷道：“王老四、张富贵、郑彪！你等给老子听着！你若敢行凶，小心老子日后逮着收拾你！”
几个被点名的混混顿时迟疑起来。县官不如现管，虽说王府名头吓人，但平日里这些捕头衙役才是他们的克星，真要惹烦了，这些人寻个机会把自己抓进去，那可是往死里收拾。
其他的混混见状也放慢了脚步，他们都是跟着前面被点名那几个的小混混，几个带头大哥都怕了，自己就别逞能了。
“给孤打！出了事孤兜着！办完此事你等全部进王府听差！孤看谁敢将王府众人怎么样！”
没等李江鼓动，一个阴沉的声音由混混们的背后传来，崇阳郡王朱蕴汛亲自赶了过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禁足
“郡王殿下！”
李江连忙跪倒在地。
朱蕴汛阴着脸哼了一声：“此等小事拖到现今，孤要你何用！自家掌嘴十下！”
李江闻言立即扬起右手臂，重重的扇在嘴巴上，不一会打完十下，嘴巴已肿胀起来，嘴角也有血丝渗出。
“起来吧！赶紧将这些贱民赶走！今日须得办成！”
朱蕴汛不耐烦的道。
李江赶紧爬起身来，一手捂着嘴巴含糊不清地喊道：“你等都聋了？殿下适才说了，办完今日差事后全部入王府听差！赶紧上前将这些刁民赶走！死活勿论！”
一众混混听到有了依靠，再不用怕那些捕头衙役后，嗷嗷叫着对面的百姓扑了过去。
那几名武昌府的衙役看到崇阳郡王亲自过来，吓得立刻偷偷躲到一边。
这边的百姓虽有一百余人，但老少都有，赤手空拳下那经得起这些惯于打架的混混殴打，不到片刻工夫许多人就被打翻在地，许多人满脸是血，现场一片哭喊哀嚎声。
朱蕴汛在一旁哈哈大笑，不时伸手指指点点与身旁的李江议论着什么。
突然一声轰然大响从不远处传来，正在打斗的人群被这声巨响吓得纷纷停手，不约而同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东面百余步外，漂浮在空中的一大股浓烟正在慢慢消散，几十名身着罩甲的士卒簇拥着两匹战马，正虎视眈眈的看着斗殴的双方。
董成将完成击发的燧发手铳往战马的兜囊中一插，随后催马向人群缓缓行来。周杰拨马跟在后面，然后是五十名校尉紧随。
哒哒的马蹄声中，百十步的距离眨眼就到，董成手一挥：“手持棍棒的一律抓捕！敢反抗者杀！”
五十名校尉迅速分成两队从左右兜了过去。那些混混没见过身着如此服色的士卒，眼见对方直奔自己而来，正在犹豫着是不是反抗时，只听对方喝道：“锦衣卫办差！速速就地跪下！反抗者死！”
一名混混适才打发了性子，眼见有人冲着自己而来，下意识的举起棍棒就要反抗，霹雳般一声大响中，这名混混仰面直直摔倒在地，手中棍棒撒手掉落，胸口处鲜血汩汩而出。
他身前几步外的一名校尉一边警觉四顾，一边用搠杖清理着手铳，然后收起搠杖，从腰间的挎包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来，放到嘴边用牙齿咬开后，将里面的火药倾倒一点在引火池中，然后再将纸包塞进铳膛中，拿出搠杖将纸包顶到底部，将搠杖再次收起，手铳重新置于击发状态中。
这也就是在周围没有大的威胁情况下才能如此，要是战阵之上装填如此繁琐，敌人早就杀到眼前了。
不过这一铳的震慑效果还是很大，不等这名校尉装填完毕，不管是混混还是百姓，全都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你是何人？见了本王为何不跪！”
朱蕴汛大声呵斥道。
听到对方自称是锦衣卫后，虽然惊诧于远在京师的锦衣卫怎地出现在武昌，但朱蕴汛并未将董成等人放在眼里。
锦衣卫又如何？还不是我们朱家的家奴？
眼见董成悠然自得的骑在马上，根本未有过来参拜自己的意思，朱蕴汛不禁勃然大怒。
场上的校尉们很容易就将混混与百姓清楚的区分开来，自顾自的把几十名混混捆好后带往一边，对朱蕴汛理都不理。场上只有受伤百姓发出的呻吟声传来，那些稍微大一些的孩子也都吓得不敢出声。
几名衙役早就知道锦衣卫来到武昌府的消息，上官早就严令，见到锦衣卫后赶紧避开，不要招惹这帮凶神，免得惹祸上身。
现下看见崇阳郡王的怒火冲着锦衣卫而去，这几名衙役赶紧过来查看百姓是否有被殴致死之人。毕竟他们奉上命前来镇着场子，若是在他们眼皮底下出了人命案，回去后少不得被上官打板子。
董成与周杰相继翻身下马，慢慢走到朱蕴汛身前数步站定，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朱蕴汛，董成拱了拱手道：“郡王殿下有礼了！在下乃锦衣卫武昌百户董成，此乃宗人府派驻武昌之书办周杰！”
董成的无礼举动彻底激怒了朱蕴汛，他低头四下搜寻，见几步外的地上有一根木棒，遂大声喝令道：“给孤拿过棍子来！孤今日要打杀这个狗奴婢！”
李江跑去捡起木棒过来就要递到朱蕴汛手中，董成侧身重重的一脚踹出，闷哼声中，李江被踹出去好几步，棍棒脱手掉落于地，人也捂着小腹蹲地呻吟起来。
不等朱蕴汛再次发声，董成大声喝令：“来人！绑了！”
几名校尉迅速奔过来，眨眼之间将李江捆的结结实实之后带往一旁。
朱蕴汛惊怒之下，上前一步抬手就向董成的脸上打去。
在他的认知里，除了他们朱家人以外，其余任何文臣武将都是他们家的奴才。尤其在武昌城里，除了楚王这样的亲王以外，就连武昌知府见到他都得规规矩矩上前见礼，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居然敢对他如此无礼，且还当着他的面殴打捆绑王府管事，这是要翻了天不成？
董成侧步闪身避开，一旁的周杰上前直面朱蕴汛，沉声道：“崇阳郡王当面，宗人府接报指你强占百姓田地财物、殴伤致死人命数条，现本官据（皇命祖训）之规，令你即日起即刻闭门思过，在京师大宗正下发处置之令之前，不得出王府一步！”
对于朱蕴汛这些宗藩来说，宗人府掌管着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号、世袭爵位、生死时间、婚嫁、谥号安葬之事，这可都是与他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重要事项。对面的周杰虽然品级不高，但他代表的可是对宗室有直接处罚权的宗人府，要是自己敢不听命的话，那接踵而至的将是更严厉的处罚。
朱蕴汛铁青着脸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八抬大轿，几名小太监急忙跟上。
董成向站在一旁小声议论的武昌府那几名衙役招呼一声，那几人赶紧停止议论小跑过来躬身施礼。
“那些百姓伤者多少？有无有性命之忧之人？”
董成开口问道。
“回上官的话，小人等适才上前验看，百姓伤者凡五十余人，其中重伤二十八人，或是手臂肋间骨断，或是头部被棍棒击伤流血，余者伤势稍轻！”
一名年长的衙役施礼回道。
“你等身为官府衙役，居然奈何不得城内市井无赖之辈，敢不是寻常吃他许多好处所致？某今日便知会你等，既是替朝廷办差，良心须得持正，若是教某探知你等有欺压良善、为虎作伥之举，那某便会也叫你等尝尝我锦衣卫的手段！稍后你等留下两人听令，这些人犯带回去关进府衙牢中，至于如何处置，该不用某教你等吧？”
几名衙役胆战心惊的施礼接令后，分出三人押解那些混混回了府衙大牢，这些混混的结果自然不必明说，狱中瘐毙将是他们的最终结局。李江由于身份的缘故，虽不致亡于狱中，但在无人替他出头的情况下，这辈子也许就待在牢中了。
“刘士安！你带十人去崇阳郡王府，叫王府拿三千两银子出来！医治被其殴伤之百姓！你告知王府中人，若是不肯拿银出来，自今日起，便要禁绝王府采买事宜，只要有人出王府一步，即刻逮治入狱！”

第二百一十七章 荒淫
楚王府中殿的寝宫里，汉阳王朱蕴泷靠坐在软榻上，美艳的汉阳王妃秦氏端着一碗汤药，正在用一柄精巧的银汤匙一点一点的给他喂着药。
“泷儿近日气色见好，孙神医的方子却是起了效用。待用完剩余之草药，再着人唤孙神医进府诊断一番；或许明年此时，泷儿便能如常人般康健也说不准呢！”
朱蕴泷的母亲马氏在一旁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儿子，语带安慰的言道。
朱蕴泷三岁时落水受到惊吓，从那以后就成了病秧子，身体虚弱至极一个小小的风寒发热也会折腾月余；每年刚过中秋便要穿上裘皮御寒，到了冬日更是连房门都不敢出，睡觉的房间须得日夜烧着数个火盆才能让他感觉好受一些。
楚王府花费重金遍寻天下名医为其诊治，各种珍稀药材足足吃了大半间屋子，但始终未见根本性的好转。
马氏私下找过一个江湖道人给朱蕴泷算了一卦，那个道人掐算半天，最后留下一句话后飘然而去：冠礼之后的第一个本命年要慎之又慎。
崇祯十年正好是朱蕴泷二十四岁的本命之年，马氏为预防万一，在求得朱华奎的同意后，从去年便将朱蕴泷从自己的郡王府接到了楚王府中，一是就近看着儿子，二是想借楚王府的气势压制那些邪毛鬼祟。
前些时日，马氏打听到武昌府兴国州有个姓孙的郎中，在当地名气甚响，据传治愈过许多疑难杂症，有着神医的美誉。于是马氏便派人将孙神医请至王府为爱子诊治。
这位孙神医在替朱蕴泷诊治过后也未多言，只说体虚之症，需要慢慢调养，在开了药方之后，婉拒了王府的重金便返回了兴国。
朱华奎已是迷上了念佛求长生，哪里还顾得上儿子的死活。马氏心下自是明白孙神医的话中之意，暗自难过的同时，也只能强颜欢笑的宽慰儿子。
“不好了不好了！王爷于千佛殿内修佛时突然晕厥，还请王妃速速前往探视！”
随着急慌慌的声音，一名太监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面上的神情很是焦急。
殿内的马氏等人闻言都是一惊，朱蕴泷挣扎着便要坐起身来，秦氏和两名婢女急忙上前搀扶。
马氏慌急的起身走向殿外，她觉着这名太监貌似眼熟，但急切间也来不及细想。
“王爷得了是何急症？可曾传府内郎中前往？泷儿就在此间勿要动弹，春萼、杏儿跟本王妃前去便可！”
马氏除了偏殿，随着那名太监顺着长廊向千佛殿方向疾步行去，殿内只余朱蕴泷与秦氏两人，殿外则是有几名小太监值守着。
待马氏一行人身影消失不久之后，朱蕴洄的身影出现在了殿外，李三等人跟在身后。
几名小太监看到世子突然出现，吓得赶紧跪倒施礼，朱蕴洄长袖一挥喝道：“都滚得远远地，没孤的吩咐不许靠近！孤要与王弟叙谈亲情！”
小太监们虽知朱蕴洄来者不善，但不敢有丝毫违抗，从地上爬起后迅速离开了偏殿，有一名机灵的小太监则是转身向千佛殿方向跑去。
朱蕴洄迈步进入殿内，不怀好意的看着一脸惊慌的秦氏淫笑道：“孤闻王弟身体有恙，今日得闲特来探视一番！孤的弟媳也在呀，真是巧了！哈哈哈！”
朱蕴泷虽然身子骨很弱，但对于这位同父异母的大哥的德行却也是早有耳闻。眼见其口中说着探视，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的王妃上下打量，哪还看不出朱蕴洄安得何等心肠。
“世子殿下，臣弟身体无碍，世子还是请回吧！不然稍后母妃回来后怕是大家会下不得台面！”
朱蕴泷努力挺直身板，用尽全力大声说道。
“母妃？哈哈哈哈！你的母妃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朱蕴洄大笑道。
他听从李三之计，命人假传朱华奎得了急症的消息，然后在去往千佛殿路过的花园中布下人手，待马氏等人经过时便将其抓起来锁进了偏僻的屋子里。
朱蕴泷心中顿时明白此中原由，心里顿时怒火升腾，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两团红晕。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腾地站起身来，戟指朱蕴洄大喝道：“朱蕴洄，你这卑鄙无耻之徒！诓骗我母妃离开，你意欲如何？！本王定要去父王处告你一状！你还不速速离开此处！难道不怕父王责罚不成？！”
朱蕴洄拍掌笑道：“那个老不死的现下只顾自家修佛吃斋，怕是顾不上他人喽！王弟，你自幼体弱多病，偏偏有如此美艳之妃，孤对王弟是否能人道心存疑虑，若是不能的话，如此美艳之弟媳岂不是暴殄天物？孤即为世子，那就不该容许此等灭绝人寰之事生发！助自家王弟安抚其妃之责妃孤莫属！李三，你等几个好生陪着孤的王弟，孤要与秦妃寝宫叙话！”
秦氏已是吓得花容失色，此时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扑进朱蕴泷的怀中身体轻微的颤抖着，脸上已是挂着两行清泪。
朱蕴泷紧紧搂住爱妻，通红的双目似欲喷出火来般瞪着朱蕴洄，恨不得撕碎了眼前这张无耻之极的丑脸。
朱蕴洄脸色一变，大声呵斥道：“李三，难道要孤亲自动手不成？！”
李三几人闻言立即扑上前来，两人按住朱蕴洄，两人稍一用力便将秦氏搂着朱蕴泷的双臂扯开，架着秦氏直奔后殿的寝宫而去，秦氏哭喊着拼命想要挣脱，但一个弱小女子有何气力脱离两个大汉的掌控。
朱蕴泷目呲欲裂，大口喘着粗气，拼尽全力挣扎想要救回爱妻，一名侍卫脚下轻轻一勾，朱蕴泷噗通倒地，那名侍卫顺势坐在了他的背上，另一人也有样学样坐于朱蕴泷身上，三百多斤的重压之下，朱蕴泷丝毫动弹不得。
朱蕴洄则是满脸淫笑着向寝宫行去。
千佛殿内一侧的禅室中，一身道袍的朱华奎正在闭目打坐，心中则是默念着金刚经。
他这几年渐感身体在迅速衰老，对死亡的恐惧感日益强烈起来。在武昌城内感恩寺捐献了大笔钱良后，听从方丈闻得大师的建议，将王府内的千佛殿重新整修一番后，开始了吃斋念佛的清修日子，对府内的所有事情几乎不管不问。
许是心诚则灵的缘故，最近两年他觉着衰老的速度已经减缓，并且已经丧失掉的部分功能好像也恢复了不少，狂喜之下使他更加坚定了清修的念头。他严厉告诫身边伺候的太监，不要把外界的任何俗事告知于他，那样会让他心生杂念，毁掉了他几年的修为。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打破了宁静异常的气氛，也让朱华奎恼怒不已。他正要出声喊人之际，他的贴身太监刘云贵轻轻推开静室门闪身而入。
“外间何人喧哗？本王不是吩咐过了，无有要紧之事不得打扰吗？”
朱华奎语含愠怒的看向跪倒在地的刘云贵。
“启禀王爷，适才汉阳王身边之人前来报信！世子带人前去汉阳王所居偏殿，意图对汉阳王妃行非礼之事！奴婢不得已之下只得前来禀告王爷！”

第二百一十八章 弑父
正在秦氏身上奋力耕耘的朱蕴洄丝毫没有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突然左肋下一阵剧痛，身子也一个趔趄倒向一边，耳边传来了一声咆哮声：“你个孽畜！本王今日定要打杀与你！”
赤身裸体的朱蕴洄急忙翻身爬起定睛一看，床榻前站着的正是自己的父亲楚王朱华奎，身后站着刘富贵，自己的两名侍卫则是跪在一旁不敢抬头。
“孽畜！穿好衣袍滚下来！”
朱华奎一脚将儿子从秦氏身上踹到一边去后，用恨极了的目光瞪了朱蕴洄一眼后，喘着粗气转身出了寝宫，刘富贵紧跟在后；满脸泪痕的秦氏急忙把锦被扯过来蒙住了头，朱蕴洄狼狈的抓过床榻上的衣袍遮住身子跳下床来。
朱蕴洄一边穿着衣袍阴着脸，脑子里也在快速的转动着：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去通风报信！父王本就有废掉自己的念头，这回自己的世子之位已是难保。若是自己囚禁母妃，打死胞弟之事让父王知晓，不光是世子之位的问题了，自己能不能活着还得另外一说。
想到这里，一个狠毒的念头从朱蕴洄心头升起，他招手将李三唤过来，附耳低语道：“李三，孤日常待你不薄！今日之事断难善了！孤要是没了活路，你等也是死路一条！稍后出了寝宫，你寻机杀掉朱华奎！楚王之位只能是孤的！王府侍卫司首领便是你的了！孤另外赏你一万两银子！”
李三闻言后既喜又怕，神色变幻之间，终于狠下心来，咬着牙狠狠的点了点头。
朱蕴洄点头示意以后昂首出了朱蕴泷的寝宫，李三从怀中摸出一柄带鞘的短刃，将利刃抽出后撩起衣袍插进靴筒中，之后将刀鞘随手放入怀中，和另一名侍卫低头跟在了朱蕴洄身后。
偏殿的锦榻上，已经气若游丝的朱蕴泷紧闭双目直直的躺在上面，一名王府的郎中皱着眉头正在给他把脉，朱华奎则是背着双手脸色铁青的看着自己的三子。
他听到刘富贵的禀报之后，立刻带着在千佛殿内专门候命的郎中以及一群侍卫赶了过来。骑坐在朱蕴泷身上的两名壮汉在他们一进院子时便已发现，这两人反应倒是很快，从朱蕴泷身上爬起来后直接从后殿溜了。他们只想着逃命，根本不敢喊叫提醒寝宫内的朱蕴洄，因为一出声就会被朱华奎带来的侍卫发现，到时肯定会被追杀；现下只能趁着知道内情的人不多，赶紧溜出王府再说，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朱华奎带着一帮人进入殿内，首先看到的便是俯卧于地的朱蕴泷，朱华奎扫视一圈后未发现朱蕴洄和秦氏的身影，便立刻疾步向一侧的寝宫行去，这边有了适才刚才的一幕。
看到朱蕴洄来到殿内，朱华奎戟指朱蕴洄怒斥道：“孽畜！给孤跪下！来人！给孤打杀这个孽畜！”
几名侍卫迅速向朱蕴洄扑去，但手上并未持着兵刃。虽然王爷说要打杀世子，但这群侍卫并不敢上去就将朱蕴洄格杀当场，现在王爷气头上下的令，说不准一会就反悔，毕竟人家事血脉相连的亲生父子。
朱蕴洄不等几名侍卫靠近便跪倒在地，高声叫道：“父王！且听儿臣分解！是那秦氏数次勾引与我，儿臣冤枉啊！”
朱华奎怒极之下冷笑道：“你个孽畜！死到临头还要反诬他人！孤适才看的清清楚楚！秦氏脸上泪痕犹在！若是她勾引与你，为何一副悲痛之色！今日不杀了你这个违背人伦之孽畜，孤还有何面目面对王府中人！你几个愣着作甚！还不将这个孽畜打杀！”
朱蕴洄没想到父亲就在刚才短短一瞬间，便已将事情看个通透，眼见几名侍卫犹豫之下已将长刀抽出，下一步便是上来将自己毙于刀下，情急之下他继续高喊道：“父王，儿臣有绝密隐情！事关我楚王府安危！一个小小的风寒发热也会折腾月余，还请父王附耳过来！”
他一边高喊，一手背在身后轻轻一摆，李三会意后悄悄挪动脚步向前凑去，同时暗中将短刃自靴筒中拔出，倒持于手臂后面，王府几名侍卫的注意力都被朱蕴洄说的话分散掉，因此并未注意悄然靠近的李三。
朱华奎知道朱蕴洄平素无甚智计，只是个贪花好色之徒，加上见他神色不似说谎，因而不疑有他，迈步向朱蕴洄走了过来。
“孽畜！若是再编造谎言欺骗与孤！孤就命人将你放入獒园！受那烈犬撕咬之罪！”
说话间朱华奎走近朱蕴洄身边几步的距离，朱蕴洄膝行向前靠近后突然合身扑上将他的双腿牢牢抱住，口中大吼道：“李三！动手！”
已经碎步挪移到朱蕴洄身后几步的李三猛地窜上前来，寒光一闪之间，锋利的短刃插入朱华奎的心窝后闪身避开，朱蕴洄松开抱紧父亲的双臂后迅速爬起，朱华奎怒目圆睁，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直挺挺的倒地身亡。
殿内陡然变得安静下来，除了朱蕴洄与李三，其余诸人都是呆立当场，谁都没想到弑父这种惨剧就发生在自己面前，并且是楚王府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家。
“哈哈哈哈！自今日起，孤就是楚王了！从此再无与孤作对之人了！！哈哈哈哈！”
朱蕴洄状如疯魔般的手舞足蹈起来。
“王爷！李郎中！快救王爷！”
刘富贵绝望的喊叫着冲了过来，不顾正在狂喜之中的朱蕴洄，双膝跪地一把将朱华奎的上身扶起搂在怀中，热泪滚滚而下，落在了朱华奎慢慢变凉的脸上。
他自八岁便跟在当时还是楚王世子的朱华奎身边，这三十余年的朝夕相处之下，两人之间已是宛如亲人一般，今日骤遇此等惨事，刘富贵已是心丧若死。
正在给朱蕴泷诊治的李郎中提着药箱奔了过来，放下药箱后抓起朱华奎的手腕，双指一搭后便对刘富贵摇了摇头，随即叹息了一声：“王爷已薨了！”
刘富贵抱着朱华奎的尸身放声痛哭。朱蕴洄终于从狂喜中清醒过来，他扬手指点着殿内诸人喝道：“你等还不跪下！自今日起孤便是楚王！父王突发急症暴卒，孤自会上表宗人府言明！从今往后只要你等对孤忠心，孤定会善待你等！今日殿内诸人，每人赏银一百两！”
他不是不想将除了李三等人以外的人全部杀掉，但眼见朱华奎带来的侍卫足有七八人之多，殿外还有数个太监，并且个个脸上都带着愤怒、惊讶、不服的神色，若是自己想要灭口，单凭李三和另外一人根本不是对手。当务之急只能先稳住众人，把王府各个门户封闭住，再寻机将其他人等一个个清除掉。
“小人恭贺世子顺继楚王之位！小人誓死效忠殿下！”
李三和另一名侍卫先行跪倒在地，向朱蕴洄行了大礼；朱华奎带来的侍卫虽然心有不甘，但始终没有以下犯上的勇气，在相互对视之后，犹犹豫豫的跪了下来，但个个都是低头不语。
李郎中则回到朱蕴泷身边，装作继续替汉阳王诊治的样子，内里却是心思电转。
殿外的数名大小太监也都相继跪倒，那名去千佛殿报信的小太监则是蹑手蹑脚的顺着长廊向前殿行去，跪倒在地的太监们心思烦乱之下并无人注意与他。
朱蕴洄眼见众人明面上虽无抗拒之意，但谁知道暗地里会发生何事？最要紧的就是今日之事万万不能让更多人知晓，更不能传到府外，一旦自己弑父之举让外人知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眼珠一转，大声吩咐道：“尔等平身吧！今日父王不幸薨于此处，孤决意便在此为父王守灵七日！七日之内，殿内所有人等皆不得离开！李三，你去奉祠所叫人准备丧葬事宜，招呼些人前来帮忙料理父王后事！”
说到最后，朱蕴洄看向李三，冲他使了个眼色，李三会意后起身疾步出了偏殿。
他知道朱蕴洄是让他去武昌城内招呼人手，回来后将殿内这些人全部杀掉灭口，把朱华奎身死的真相彻底掩盖住。
“世子殿下，汉阳王怕是不行了！”
李郎中缓缓起身禀道。

第二百一十九章 义阉
“弑父？你所言可是当真？！”
本来安坐如山的武昌知府李骥腾地从座椅上站起，脸上满是骇异之色，在他面前跪着的正是朱蕴洄弑父时，那名从殿外溜走的小太监赵信。
十四岁的赵信是江夏人氏，八岁时便因家贫入楚王府做了杂役，后被分派到汉阳郡王府，因为机灵懂事被朱蕴泷看中后选在了身边服侍。
因为悯其年幼不易，朱蕴泷和王妃秦氏待他倒也不错，时常有打赏给他，闲暇时也教他读书识字，赵信在感激之余，慢慢对两个主人也产生了浓重的依赖之情。
当赵信在殿外亲眼目睹朱蕴洄弑父之后，在惊骇之余，赵信马上意识到自家主子的性命怕是难保了，自己作为朱蕴泷的跟班更是绝难逃过一劫。
反应迅速的他立刻避到一边，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从偏殿的侧门溜了出去。
脱离了危险境地的赵信首先想到的是逃走。楚王府已经不能再待下去，至于离开王府后去往何处他还没想那么多，先保住小命要紧。
赵信怕朱蕴洄反应过来后会派人封闭王府大门，便一路狂奔至王府西侧的角门，然后对守门的侍卫谎称奉世子之命出府办差，最后终于顺利的出了王府。
出府之后的赵信松了一口气，内心的恐惧感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对汉阳王夫妇深深的忧虑，以及对朱蕴洄刻骨的仇恨。
作为朱蕴泷身边跟班跑腿伺候的太监，他很清楚自家主人的身体，在殿外他看到爬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朱蕴泷时，心内的直觉便告诉他，自家主人怕是过不了这一关。
是朱蕴洄害死了待自己亲善的主人，并且还侮辱了自己视若仙子的王妃，这个人面兽心之人居然还弑父！郡王就这么冤死，连个后代也没留下！
不行！这个仇一定要报！要不然我赵信枉自为人！
可惜自己不是身负绝技的大侠，无法亲手杀了这个恶贼，难道就让这个禽兽留在人间继续为恶不成？等这个恶贼做了楚王，不管自己回不回到家中，家里的爹娘兄妹都保不准会遭了毒手！
决不能教这个恶贼得逞！可是找谁才能制得住他？那可是楚王世子！除非京师的宗人府，可自己身上仅有几两碎银，想去数千里之外的京师难如登天！
在街上漫无目的行走的赵信苦苦思索着，突然他眼前一亮：自己不能去京师告状，但官府能啊！只要将此事告知官府的大官，他们肯定会上奏朝廷！
在打着楚王有事要知会知府的旗号见到府衙通判程松后，赵信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惊骇莫名的程松立刻将赵信带到了李骥面前。
“此乃小人亲眼所见，知府老爷可亲去楚王府查看便知！”
跪在地上的赵信扬声道。
李骥和程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震惊、愤怒和一丝窃喜的味道：如果此事当真，那就意味着压在自己头上的一座大山很快就要被移除了。
冷静下来的李骥坐回椅子上，清咳一声道：“程通判，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你我虽执掌武昌府，但对于宗室之事也是无权左右啊！现下只有先确认事情真伪之后方能上奏朝廷，可如何确定却是有些棘手，官府捕头衙役皆无权进入王府查验啊！要不你我行文上奏圣上，请京师遣员前来验看如何？”
程松拱手道：“知府所言甚是，不能单凭此人一面之词就要妄下推断！若是事情有变，知府与下官会徒留笑柄！现下须得找到有权进出王府之人前往验看才可。知府可是忘了月前悄无声息进驻武昌府之锦衣的存在？”
由于职务的关系，程松对于锦衣卫前番与崇阳郡王府相斗一事知之甚详。虽然并不喜锦衣卫的存在，但对于锦衣卫维护良善之举，程松心内还是比较认可的。若是没有锦衣卫插手，那几十户百姓不但挨了打，并且还得被人家给强拆，最后只能得到可怜的一点赔偿，自己身为朝廷官员对此却毫无办法。
锦衣卫和崇阳郡王的冲突，对于程松来讲是喜闻乐见之事。所谓恶人还需恶人磨，也只有更加跋扈的锦衣卫才能制得住无法无天的朱家子孙，并且人家还是带着念紧箍咒的宗人府来的，这对于楚王一系的宗室来讲，锦衣卫具有天然的克制属性。
李骥对于新建的锦衣卫百户所并未太在意，所以也不曾关注前几日发生的事件。此时听到程松的言语之后马上醒悟，他立刻扬声吩咐道：“来人！请锦衣卫百户前来府衙议事！就说事关重大，务必请其尽快赶来！”
当李骥、程松、董成带着两百余名锦衣校尉、武昌府捕快衙役来到楚王府大门外时，大门早已闭紧。董成立即命人上前喊话叫门，捕快衙役们则是沿着两边分散开来，从外面守住每一个可供出入的角门和侧门。
在一番威逼利诱下，紧闭的王府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数名不知内情，只是奉命关闭大门的王府侍卫闪到一旁，赵信在前引路，董成当先大步向王府中行去，李骥与程松则是跟在大股校尉身后迈步而入。
“李三，做的不错！从今往后，你便是楚王府侍卫司首领！这些人全部入职王府侍卫！孤另外赏银每人五十两！你等往后好生去做，只要对孤忠心，孤绝不吝升赏之事！现下先将殿内尸首搬到隐秘之处，入夜后全部沉入歌笛湖中！”
朱蕴洄端坐于殿内的锦榻之上，神态威严的扬声道。
“谢王爷恩赏！属下此生定会尽忠职守，不使王爷失望！”
在李三的带领下，二十余名从武昌城内召集来的江湖中人全部跪倒谢恩。
朱蕴洄在把李三遣走之后，以父王新逝，殿内不得见刀兵为借口，将殿内侍卫们的兵刃全部收缴起来。当武昌知府李骥与董成等人调集兵力之时，李三已带着几十人从角门秘密进入王府，赶至偏殿后将侍卫和太监全部斩杀，刘富贵与李郎中也未能幸免，而朱蕴泷早已气绝身亡。
朱蕴洄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从今日起，他终于成为偌大的楚王府唯一的主人了，再也无人可以约束的了他，不管是秦氏还是茅氏也都会成为他的新宠。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听动静似是不少人进入偏殿的院中。朱蕴洄心内有些不喜，他威严的吩咐道：“何人敢在府内胡乱走动！李三，去将来人拿下重责！”
李三站起身来，招呼一声便带着人向殿外行去，刚走到门口时突然脸色大变，转身朝着朱蕴洄奔来：“殿下！似是官差入府！”
他并不识得锦衣卫的装束，看见穿着色彩鲜艳罩甲的校尉，知道不是官军，还以为是哪个衙门的差人。
“给孤打将出去！谁放他们进府的！稍后查出一律打杀！”
朱蕴洄勃然大怒，站起身来戟指殿外大喝。
别说什么官差，就连巡抚、知府，乃至钦差都不敢擅闯楚王这等亲王府，这是谁活的不耐烦了？
说话间，赵信带着董成等人已至殿们之外，前面的数人一眼便看到殿内尸体横陈、血流满地，赵信心系汉阳王夫妇的安危，挺身便要往殿内闯去，董成一把将他拽住后扯到了身后。对于这名忠心为主的小太监，董成心里颇为看重，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除却楚王世子，殿内手持兵刃者皆可斩杀！刘士安！带人绕至殿后，以防有人走脱！进！”
随着董成的喝令，几名持着手铳的校尉当先行至殿门处，不管不顾的朝着殿内两侧正在探头探脑向外张望的人群打响了手铳。
几声轰然大响过后，随着殿内传来的几声惨叫，大团烟雾将整个殿门处遮蔽住，十几名武技高强的校尉手持长刀越过高高的门槛闯入了殿内。
“锦衣卫办差！跪下免死！”

第二百二十章 忧虑
“靖海伯请起吧！还请伯爷安排人手，将皇爷御笔亲书之牌匾悬挂于府邸大门上！”
前来福建宣旨的李玉书强打精神轻声道。
连续坐了十几天的船才到达泉州，中间虽未遇到大风大浪，但几乎所有人员都晕船了，那种感觉着实让人难受，开始几日李玉书一行人都是狂吐不止，后面才慢慢适应下来。
郑芝龙恭恭敬敬的再次北向磕头后起身，弯腰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李玉书递过来的铁券和圣旨。
“请天使回禀圣上，臣会尽快收拾行装，早日搬去京城于圣上膝下尽忠！”
郑芝龙拱手施礼道。
这句话就是试探之意，皇帝看在郑家掌控海上的缘故给他封爵，那肯定就想让他全家弄到京城做人质，若真有此意，郑芝龙就要另做打算了。
“皇爷并无要靖海伯前往京城之说，只说靖海伯威震南洋，若遇外夷犯我大明海疆，定要教它有来无回才好！”
李玉书回礼道。
郑芝龙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对皇帝的宽宏大度心生感激；若双方互换位置，他相信自己做不到这样子。
“老四，你亲自将铁券供奉与敦仁阁中，吩咐下去，往后任何人不得靠近此阁！老三，你招呼人手悬挂御赐匾额！不，你亲自上去悬挂！”
郑芝龙神情严肃的吩咐道。
郑芝凤接过铁券和圣旨后向李玉书以及福建巡抚邹维琏点头示意，捧着铁券向一侧的敦仁阁行去。
郑芝豹则是转身向门外行去，几名郑府家人抬着金光闪闪的匾额紧随其后。
“当心一些！别污了圣物！”
郑芝龙不放心地喊道。
自己竟然拥有了传说中的丹书铁券，并且成了与国同休的勋贵，打今日起，郑家便是有身份的人了！
郑芝龙心痒难搔，一直望着郑芝凤的背影，恨不得将铁券夜夜搂在怀中方才安心。
“恭喜靖海伯！从今往后郑氏已迈入大明顶尖勋贵之列！这等恩荣实是令老夫艳羡不已啊！呵呵呵！”
邹维琏朝着郑芝龙拱手贺道。
天子真是大方啊，大明已经有多少年未曾封爵了？此次授封的还是这等草莽之人，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谢过中丞之贺！郑某深感天恩！天使、中丞快请入内喝茶！”
红光满面的郑芝龙大笑着向邹维琏拱手还礼，然后肃手请李玉书等人入孝思堂歇息。
随同李玉书前来宣旨的太监、锦衣校尉自有郑七招呼。
几人进入堂中分宾主落座，郑府婢女奉上热茶糕点，郑芝龙笑道：“天使此次乘船可否习惯？本伯适才见天使气色差了些许，故而猜测或许是走海路所致！”
李玉书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热茶下肚之后方觉胸口的烦闷稍减，他放下茶杯拱手笑道：“有劳伯爷挂心，北人多不耐海路，这十几日来把咱家折腾的够呛，开始数日茶饭直是难以下咽，最后竟把胆汁都吐了出来！呵呵呵！”
“那便请天使多留些时日，待把身体将养好之后再行返京可好？”
郑芝龙热情的招呼道。
“恭敬不如从命！不光是咱家，那些太监、校尉大都如此，确实得留在福建恢复些许时日再行返京！怕是要给伯爷添麻烦了！”
“咦！天使着实见外！本伯巴不得天使多留些时日才好！靖海伯府虽逼仄狭小，但还能容得下天使一行暂歇！本伯就不说客气话了，京师诸位尽皆留在伯府便可！正好容本伯尽一下地主之谊！”
郑芝龙年轻时便与各色人等打交道，极善于拉拢人心，几句话说的李玉书心里热乎乎的。
寒暄一番后，李玉书推说身体不适，郑芝龙遂赶紧命人带着李玉书前往客房歇息，一再叮嘱下人，一定要照顾好天使，并亲自将李玉书送到大堂的门口处。
待郑芝龙回到座位上后，邹维琏拱手道：“郑伯爷对此次圣上欲移民一事有何见教？此事事关重大，望伯爷与老夫不负圣望，同心协力将此事办好！”
“邹中丞放心，本伯既受皇恩，定会全力完成圣上之托！只是移民之事中间有些计较，还需中丞与本伯好生计议一番才好！”
郑芝龙回礼道。
他当然知道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的道理了，既然皇帝给了偌大的荣耀，那背后的责任也不是一般的沉重。
邹维琏点头道：“老夫明白伯爷之虑，内阁诸位许是将此事想的过于简单了，岂不知大规模移民台湾，中间尚需大量繁琐之事要处置，谈何容易啊！”
邹维琏没直接说皇帝想的太简单，而是把锅甩给了内阁。你们既是在皇帝身边，怎么不对皇帝的意思提出意见和建议呢？
“中丞不愧是国之干城！适才之言虽未言明，但本伯已知中丞之意！只是本伯初封之时，便要上本言及此间之难，怕是会使得圣上心生不满啊！”
郑芝龙数年之间已从福建向台湾移民两千余人，深知此事的艰难之处。他理解皇帝的焦虑，但同时也知道皇帝有些想当然了。
如果按照皇帝的意图，郑家就算舍弃海贸的利益，一次性投入大批的船只人手，每次能将运数万灾民运到台湾，可这数万人落地之后住在哪里？粮食如何解决？与原住民发生冲突谁来保护？发生大规模的疫病如何医治？种地的耕牛怎么解决？况且荷兰人也已在台湾建城住兵，虽然暂时未与移民发生冲突，但如果大明移民数量猛增，双方之间的战争是早晚的事。
此类琐碎之事太多了，并且每一件都非常重要，这些事情都需要时间和相关人手来完成，所以大规模移民台湾根本是不现实的。
但他有苦难言，总不能刚接了爵位，立刻就上本诉苦喊冤吧？那样做他自己都觉着不地道，虽然理由很正当。
邹维琏在福建巡抚之位已经五年，对郑芝龙往台湾移民之事自是知晓，并且他非常赞同郑家的这一举动。
在多山少田的福建，由于土地兼并、赋税佃租日重的原因，很多农户已经面临着食不果腹的境况，这些人就是正是移民的主力。
能让百姓有一口吃的，移就移吧；虽然离开了祖辈生活的土地，但至少能有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可以落脚，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这样吧，现下伯爷与老夫需做两手准备：老夫会遣福州卫五百人先行渡海到台湾，然后雇佣各种匠人去修建村社房屋，郎中也由官府征召雇请；伯爷只需将粮食之难解决便可！老夫会与伯爷联名上本圣上，将此间难处详细言明，并建言移民数量需循序渐进，相信圣上自会体谅我等之难处！”
福建有水师的存在，只是船只数量少，而且久疏战阵，被郑家庞大的船队压的死死的。
郑芝龙赞道：“老中丞实乃谋国之材！粮食之事好说，只是本伯尚有一虑要与老中丞计议！”
邹维琏道：“伯爷担忧的可是岛上的荷兰人一事？”
郑芝龙点头道：“正是！现下台湾岛上南有荷兰人修筑的热兰遮城，北则有佛郎机人占据；据闻荷兰人正在用武力迫使岛上土著归降，本伯观其行事之风，似有全面据有台湾之势！中丞所遣之官军若是与任何一方遭遇，恐非其对手。到时一旦官军败北，你我怕是要担负天大之罪名啊！”
郑芝龙知道荷兰人与佛郎机人船队的厉害，但郑家船只数量巨多，荷兰和佛郎机人对郑家也是畏惧不已，双方暂时还是和平相处。
但台湾岛上不管是荷兰人还是佛郎机人，虽然人数不多，但其火器却甚是犀利，就凭着福州卫那些官军，双方一旦交手，官军肯定会一败涂地。
郑家武力虽强，但都是惯于在海上跳帮作战的手下，对于路上作战的阵型配合、分进合击等等战术缺乏操演，打起来怕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所以为了防范虽是出现的危险，移民必须有强有力的武力保护才行。

第二百二十一章 征税
朱由检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派员征收商税，以什么样的方式征收。
商税必须要全面征收，这是为将来组建海军筹集所需的经费，海军不能再由着郑家一家独大，必须想办法消除这种不稳定因素。
海军太烧钱了，将来成立的海军舰船首先要从西洋购买，那种西式的炮舰价格非常昂贵，必须要另开税种才行。至于自造舰船，那得需要通过引进大量的人才后方能进行。
原先大明税收最大项来自于农税，占据了整个朝廷税收来源的七成以上，而盐税和商税分别只占了一成；这种畸形税收政策导致越穷的农户缴纳给朝廷的税赋越多，越是富有之人承担的社会责任反而越轻微，其结果就是民不聊生，无奈之下合起伙来拿着锄头耥耙造反了。
自己穿越至今已历三年，经过种种努力，通过减免田税、废除金花银、彻底改革盐业等手段，最大限度的提高了內帑和太仓银库的收入，极大程度上减轻了绝大多数农户沉重的负担，并使得大明几乎所有农户都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可以说已经基本杜绝了再次发生大规模造反的情况。
普通百姓只要有一口饭吃，是绝对不会起来对抗朝廷的。尤其是现在，日子正在一天天好转，大规模减免赋税让所有农户对将来有了盼头，这种状况下就算后世的传销巨头穿越到李自成身上，也根本无法蛊惑更多人跟着他造反送命。
但既然是此消，那就应该彼长才行。
政权稳定的基础已经牢靠，那既得利益集团就该出点血了。
在大明什么都可以动，就是不能动士大夫阶层的利益，一点点儿都不成。凡是动了的，从上到下，按级别分别打成昏君，奸臣，小人。太监嘛，不用说了，跟着皇帝混，皇帝安生些，听士大夫话些，皇帝太监的名声就好些。如果皇帝有点点想法，特别是想法还动了士大夫阶层利益，那对不起了，皇帝和太监就是昏君和奸佞之辈。
在大明，士大夫阶层眼中的国家，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利益而存在的，其它任何阶层都是为他们的摄取利益服务的。要叫他们为国家支出一星半点，那这样的大明还是士大夫的大明吗？这样的大明对掌控整个个国家资源的士大夫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征税先从哪里开始呢？
朱由检首先想到的便是京杭大运河上的钞关，要想加大税收力度，那就得从这里着手。
大明的钞关也不是问谁都要钱，它们有三不收：官船不收，太监的船不收，进士和举人的船不收。
大明的商船过钞关，变着法儿逃费，有的造一对假牌子，在船头竖起来，一面写“相府”，另一面写“通政司大堂”，冒充官船，就像后世某些民用货车挂军车牌照那样；有的请进士或者举人坐在船上当护身符，过钞关的时候，人家要钱，就让护身符出面对付，类似后世某些驴友开车出门时尽量捎一记者。时代不同了，手法仍然会复古。
冒充官船风险太大，请进士或举人做护身符却百试百灵，所以在明朝，进士和举人堪称一专多能，他们不但推动了文化教育产业的繁荣发展，而且在民营航运领域大显身手。船主给他们的回报也丰厚，一位秀才同时给两艘民船护航，最后能拿人家五两纹银的顾问费，进士和举人比秀才有身份多了，他们更有资格帮人免交过路费，拿的报酬自然更高。
若想改变这种状况，那就要所有船只一视同仁，取消免费通行制度，除了官船以外，所有船只必须收费。
不管你是一品大员也好还是新科进士也罢，只要乘坐的不是官船，那就证明你出行不是公差，既然不是因公出行，干嘛给你免税？至于那些举人、秀才就更无须多说，每个钞关都会派驻御史和锦衣卫，在他们眼中，内阁大佬都不在话下，何况你一个小小的举人。
嗯，就这样吧，先从钞关开始，提高征收额度，二十税一，钞关开具凭证后，沿途任何衙门不得再行征收，违者就地免职。
这条政令肯定会遭到激烈反对，没关系，朱由检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谁站出来和自己对着干的。
现在局势稳定，并且有强军在握，建奴一时半会还构不成威胁，不怕那些既得利益者翻了天。
只要有人敢站出来反对，朱由检早就为其量身定做了好的去处。
再就是征收矿税。
这事万历皇帝曾经干过，但手段和手法都太糙，最后干砸了。
万历皇帝派遣太监征税入的是內帑，和太仓国库根本没关系，并且这帮太监手段太烂了：矿监看中那家店铺或者房产，就说你房子下有矿脉要来挖，你要么产业尽毁，或者只能花钱贿赂矿监“完税”，因此显然这种税款很多都没有入账被经手人私吞了。最后万历皇帝银子没收多少，反而被骂的狗血喷头，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做法过于弱智，最后便宜的是那群太监。
但如果照搬后世的成立专门征税部门的方法，也好像不太现实，那可是需要大量的专业人才才行，依户部这点人手，就算全撒下去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既然不好征收，那就全部收上来，由四海商行负责开采，朝廷分成利润，若遇对抗直接连根拔除一并除掉。
为了应对将来制造业和商业的繁荣所产生的人才短缺的问题，四海商行已经在皇庄开办了培训班，聘请京城商铺经验丰富的掌柜前去授课，专门教授学员如何做账和查账的方法。每逢官员休沐之日，商行还会重金聘请户部相关的官员吏目前去讲课，这些人又比商行的掌柜更加专业了。
因为四海商行的背景大家已经心知肚明，因此请人授课时并未受到任何抵触，很多人反而是争相前去，妄图能抱上大明最粗的一根大腿。
授课的对象当然就是锦衣卫数年来收拢到皇庄的孤儿了，当然并不是全部，要年龄在十四岁以上、头脑灵活的才可以入选。
与此同时，在朱由检的授意下，太医院也在皇庄建好的学堂中开办了培训班，院正、院判、御医们轮流前去上课，京城内小有名气的郎中也会抽空被邀请前往授课。
授课的内容主要是朱由检与吴有性等人探讨过的战场救护措施，包括消毒、止血、包扎、看护等等，这些措施具体如何实施，朱由检也是懵懵懂懂，但他将思路讲出来后，自有吴有性等这些行家去完善后实施。
太医院授课的对象范围就广了，只要年龄在十六以上、五十岁以下，不分男女都可以参加。虽然有些御医、郎中对给妇人以及那些粗鄙的农户授课很不情愿，但在各种威逼利诱下也只能捏着鼻子从了，因为锦衣卫作为主导者参与在了其中。
之所以大规模开展这种培训，为的就是准备应对明年的辽东之战。
筹集粮食、给士卒放假休养、组建医疗救护队、京营、勇卫营装备车营、改变战法，这些都是为了战争做准备。
任何大规模的战争不是说打就能打的，没有充足的后勤保障和准备，仓促上阵只有败亡，就如历史上的松山之战一样。
朱由检已经决定，崇祯十一年对建州展开大规模进攻，对其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杀伤其有生力量，使其再无对抗大明之力。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封驳
武昌府和锦衣卫武昌百户所的加急奏报被重臣们传看完之后又回到了御案之上，殿中并未出现群情激愤、义愤填膺的场景。一众文臣本就对这些吸血的藩王宗室痛恨已极，所以尽管楚藩发生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惨事，众臣基本是持着幸灾乐祸的心态来对待：瞧瞧你们朱家，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此事如何处置，诸卿议一议，须得尽快拿出章程来！”
朱由检乍闻此事之时也颇感震惊，但随后迅即平静下来；对于这些与他这一枝早就血脉疏远的宗室，朱由检并无任何感情成分在里面，不然他也不会想出那样阴损的办法遣人去整治他们。
“启禀圣上，既是奏报属实，臣以为当务之急便是派员前往武昌，操办楚王之丧事，并给其加谥号，此事须有宗人府出面！”
首辅温体仁奏道。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不管怎样，总得让逝者入土为安才好。武昌府的奏报用了十余日方才送达，朝廷需要准备妥当之后再派员前往武昌治丧，又要耗费不少时日。现下已是三月，天气已一天天热起来，虽说朱华奎的尸身有大量的冰块镇着，但时间久了还是会腐烂，所以此事要抓紧进行。
至于具体如何处置楚王世子朱蕴洄弑父、囚母、杀弟以及奸银两位郡王妃之事，则属于皇室的家事，作为外臣的温体仁无权过问。
“朱蕴洄罪孽滔天，本应处以极刑，但朕虑及其终是太祖血脉，故依据宗室条例，由宗人府派员押送凤阳囚禁于高墙之内，终生不得赦。其属下帮凶尽皆处斩！已薨楚王膝下三子，朱蕴洄虐杀其二，三子皆无后，楚王一脉业已绝嗣，故楚王封国自即日起废除，其家产充公！楚王妃等人移居汉阳王府，其日后生活所需酌情供给！楚王系尽皆除爵，其名下良田按每人十亩分与宗室及武昌百姓无田者，自明年起按例缴纳赋税；湖池、河泊收归公有，任何人不得私占；商铺、坑冶交由四海商行经营。驸马都尉巩永固与户部左侍郎周志谦为正副使，准备妥当后赶赴武昌府处置相关事宜！”
朱由检很快就定下了楚王府处置的调子，具体事宜自是由巩永固与周志谦到达武昌府后，根据具体情况商议办理。
既然楚藩正尊也已消亡，那武昌城内的剩下的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正好顺势一并废除，还武昌百姓一个晴朗的天空。
楚王府可是一只大肥羊。历史上崇祯十六年张献忠攻破武昌后，单从楚王府中缴获的金银就达一百八十万两之多，其余的田产商铺并未计算在内，朱蕴洄的自作孽使得朱由检又收获了一笔大财。
朱由检估计，楚王府以及楚王系各个郡王一下拥有的田地应该不下百万亩，这百万亩田地都是不缴纳任何赋税的良田。
若明年开始按十三的税赋额度计征的话，按每亩良田一石计算，户部每年会增加几十万石粮食的收入，这些异常珍贵的粮食使得北地灾民又多了一份生机。
楚王系两百余年来繁殖的人口已达一万余人，除了那些嫡系郡王、将军以外，绝大多数宗室生活状况极其悲惨，这回按人头分下十亩田地后，至少其温饱应无问题。百十万木田地剩余的大头就是给了那些平日租种的农户，这些佃农日常租种王府田地，每年都是按十五以上向王府缴租，这下减去两成的租赋，农户的负担将会极大的减轻。
“启奏圣上，前番圣上下旨，凡官船外所有运河民船尽皆征税一事，内阁行文户部后已遭户科给事中胡大可驳回，理由是有违祖制、有损官体、有辱斯文、与民争利。臣敢问圣上是否收回圣旨，再行斟酌一番？”
次辅王应熊出列奏道。
大明的各科给事中可是位卑权重的典型代表，虽然品级只有七品，但有权封驳圣旨及内阁行文，是大明官场大小相制的重要手段。
大明各科的给事中，掌侍从、谏诤、补阙、拾遗、审核、封驳诏旨，驳正百司所上奏章，监察六部诸司，弹劾百官，与御史互为补充。
朱由检闻听王应熊的奏报后，心中已是明白，这位户科给事中胡大可肯定是受人指使下，才动用手中极少使用的权利封驳自己的圣旨的，原因很简单，圣旨内容触犯了江南士绅们的利益。
对于江南士绅来说，除官船外所有船只缴费一事尚能勉强接受，但圣旨中突然将钞关作为征收商税之所，这已是无法再忍之事。
现行的钞关收费方式，是按类似于后世的过路费方式收取的。打个比方，一艘满载的商船由苏州起航，运载大量货物到京城售卖，全长三千多里的航程，每个钞关只需缴纳三两多的通行费，八大钞关合计征收约为二十五两左右。
这点费用对于那些一船价值上千两货物的商船来讲根本微不足道，对于朝廷来讲，一万艘船也不过征收了几十万两银子。
但这次朝廷准备在钞关上加征商税，并且是二十取一，这对于江南士绅们来讲是绝不可接受的。
这意味着一船价值两千两银子的货物，一次就要缴纳一百两银子的税，这不就等于朝廷从自家口袋里掏钱吗？大明享国两百余载，哪有如此昏庸无道的昏君？这是要逼着咱们造反吗？
是，官军剿贼抗奴都需要粮饷，维持朝廷运转也需要钱粮。但这些粮饷加征不都应该是加到那些种田的穷鬼身上吗？怎么对我们这些国之干城下手了？这还有天理吗？不行，这种昏君的率性胡为必须要坚决抵制，这大明应该是我们士绅与皇帝共治才对，不能由得他妄为。
“现下朝廷需要大笔钱粮赈济灾民，官军粮饷也是缺口极大，计征商税之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商人本身不事生产，只需通过经销贩运便从中获利，计征商税只不过让其利润略微减少罢了，此事朕意已决，绝无收回圣旨之可能！”
朱由检的态度很坚决。
“现下天下盐利皆归圣上与朝廷，其利已是极大；若是强行计征商税，恐致民意汹汹，以致江南局势有动荡之忧。这与民争利之举怕是甚难服众，将来史官笔下，圣上之清誉怕是不佳！商人虽不事生产，但若无其货通南北，天下日用从何而来？圣上之意难道是欲禁绝其流通不成？”
王应熊的大帽子已经冲着朱由检扣了过来，很显然，王次辅很坚决的站在了胡大可这边。
原先的崇祯皇帝很重视自己的声名，总怕在青史上留下污点，所以就算想到了某些利国利民的举措，但因为触动了某些集团的利益，最终在众人的引经据典、慷慨陈词中败下阵来。
但现在的朱由检可不是原先的崇祯了，对于王阁老拿青史来说事的幼稚举动，朱由检直接嗤之以鼻孔。
青史留名？
历史就是个小姑娘，最终是由得到她的人才有权利将她打扮的花枝招展。
而朕，就是那个掌握权利之人。

第二百二十三章 杀鸡
“次辅所言甚为有理。现今大明货殖大部出自江南，三吴之地关乎大明之盛衰，若因计征商税一事而致其民心不稳，结果怕是事与愿违。圣上所虑虽亦是自全局着眼，但现下內帑甚为充裕，圣上亦曾有言：天下之财为天下之用。值此境内初定之时，圣上又何必徒生事端？古之圣君皆言，民富则国强，圣上既是有为明君，此间道理不可不察！”
阁老张至发出列后慷慨陈词，明确表态站在王应熊、胡大可一边，并且人家说的很有道理：皇帝你刚说过天下之财为天下之用，这才没几天的功夫就要食言不成？你那小金库银钱已是巨多，何必再去从百姓口中抢夺饭食？
朱由检差点被这个老货给气乐了。
张至发这番论调是如此的熟悉，江南百姓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代表了：敢情征商税就是征江南百姓的税，在他们眼中，朝廷从江南士绅手中征税便是与民争利，藏富于江南士绅家中便会民富国强。
“二位阁老言外之意，计征商税会致江南民心不稳？商户既是江南稳定之基石？朕虽久居深宫，但对外界之事亦非一无所知。江南豪商巨贾虽是为数众多，但其总人数所占整个三吴人口却是极少，难道此部分人会因计征商税之事聚众对抗朝廷不成？那朕倒要看看，何人敢有此胆量！朕非不明事理之人，众多商人家产虽丰亦是辛劳所得，朕并不眼红；但众卿有未想过？正是大明承平两百余载之下，此等商人方有安定经营之保障。可稳定之境况从何而来？还不是无数官军将士们用性命换取得来的？若无官军内灭贼寇，外御靼虏，试问这些富商如何安心沟通南北、赚取银钱？若无官军平灭流贼，你自苏杭载了一船货物欲来京贩卖，半道遇见贼寇就会人财两失！朕就想问问，此等之人既然安享他人用性命换取的太平，就不该为之付出应有之义务？”
朱由检并未直接指出江南士绅之背景，只是单纯的就事论事：既然有人为你付出巨大牺牲，那你就应该付出相应的回报；这两百余年朝廷并未向你们索取，但不代表你们认为这是心安理得。
你们说征税会致江南不稳，难道那些整日纸醉金迷的士绅们还敢造反不成？
王应熊与张至发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原本那一套有效的说辞今日竟然对皇帝毫无用处，看来皇帝是铁了心一定要征税了。
这可如何是好？加征意味着自己的家族利益会受到不小的损失，长久累积下去，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眼见本该属于自家的银钱被皇帝抢去，不肉疼是不可能的。
“古之明君向以善于纳谏为荣，凡遇事关国计民生之大事皆悉心听取他人之言，而后从中明辨是非再行决断；圣上之决似有刚愎自用之嫌，对计征商税之恶果并未有清醒之认知！北地所需物资皆需依赖江南供养，倘若江南商户联合罢运，不出月余，必致京师百姓日用匮乏！值此境内人心初定之时，若由此引发不可测之祸端，恐非社稷之福啊！”
王应熊依然不死心，仍想用极端言论迫使朱由检改变决策。
“朕甚是好奇，王阁老为何一再出言为江南商户请愿，莫非阁老在其中有何利益纠葛不成？既然户科给事中胡某一心为民，此等忠直之臣不与拔擢的话会显得朕识人不明！传朕谕旨：户科给事中胡某刚正端肃，于言官之位克忠职守，特捡拔其为周王府左长史一职！户科给事中一职暂时空缺，诸卿若有合适人选尽可提出，待有司考察后再行拔擢使用！”
朱由检憋不住心内之火，在警告过王应熊之后强行下达了指令。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那朕来个杀鸡骇猴，把先跳出来那个小喽啰给收拾了！
既然给事中动用权利封驳朕的旨意，那就让它空着好了！这种炙手可热的职位有的是人想坐上去，最后当然是谁听朕的话谁坐！
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一个七品户科给事中，连升四级，直接到了正五品的职位，朕是不是有识人之明？
小样滴，敢跟朕斗！二十八个藩王现在才没了一家，还剩二十七家，那些王府正五品的左右长史、正六品的审理正使的职位足可以安插八十多名官员进去，不服就来吧，这些职位都是给你们预备的！
朕非教你等尝尝欲仙欲死的滋味不可！
王应熊和张至发目瞪口呆。这下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征税没挡得住，还搭上了门下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
殿内其余未说话的众臣暗自心惊肉跳的同时，脑子里也在飞快转动，思索自己夹袋中有谁适合这个位卑权重的职位。
皇帝一反常态，公然指责两名阁老，并且将阁老的马前卒一击致命。这哪是拔擢，这该叫死缓吧？这位胡大可的政治生命已经完结了，只要今上在位期间，他绝无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温卿，将计征商税之行文即刻下发各省及运河钞关，商税自即日起开始征收！若有抗拒不交者不许由运河运送货物！”
从江南贩运货物至京城等北地，唯有运河一途最是省力省钱省时。
你若不想缴税，可以啊，那你走陆路好了。
这几千里路你雇佣车马人力、沿途打尖住店、路上胥吏盘剥、遇到下雨洪水等等不利因素，再便宜的货物到达目的地后就会昂贵无比，人家用船运过来同样的商品比你便宜多多，你觉着还会有人买吗？
温体仁笑眯眯的出列接旨。
看到王应熊和张至发两人吃瘪，老温觉着如同三伏天吃了冰镇西瓜一样舒爽无比。
“两个蠢货！也不看看是何状况，就敢跳出来和皇上作对！皇上这几年的做派已与原先大为不同，一改此前多疑善变之像，行事更加果决刚厉，大有太祖太宗之风范。老夫在朝堂上虽是孤立无援，可老夫只要紧密团结在圣上周围，他人能奈我何？这天下还是朱家的天下！老夫竟然与两个蠢笨如猪之人同处办公，实乃终身之耻也！”
温体仁想罢，觉着还不够，得在给两个蠢货加点药才行，趁你病要你命！
“次辅籍虽巴中，其中试后却与苏州府王姓豪商结为儿女亲家。王姓商人乃苏州府有名之绸布行销大户，其在京城有门面若干，专销江南丝绸布帛；次辅适才言论许是关心则乱所致，还望圣上悯其一点私心，不至心生怨怼才好！”
温阁老直接对王应熊下了死手：圣上，您瞧见没？您若是征税就等于从王阁老的亲家手里抢钱啊，人家可是每年从江南往京城贩销大批的商品，您这一收税，人家能愿意吗？
还悯其私心，不至怨怼，这简直就是生怕朱由检心里不记恨，才加上了一句。

第二百二十四章 阁臣
王应熊岂能不知温体仁在给他上眼药，他反唇相讥道：“世人曰首辅存心过刻，伏机甚深，向不敢批逆鳞，而惯于逢迎之行；今日观之，岂是不敢批逆鳞，简直就是从未存逆上之心！首辅每遇大事必先仰圣上之鼻息，从无首辅应有之担当；日常于内阁中办差，专以排除异己为能事，必欲使正人君子、有用之士无一人能立于君侧，其心始快，此等样首辅亦是大明罕见之官！”
众臣眼见首辅与次辅当着皇帝的面便撕破了脸皮，大都心内窃喜不已：狗咬狗一嘴毛。两个老货窃据内阁多年，挡住我等晋升之途，今日竟然互相攀咬，实乃大快人心之事！要是惹烦了今上，一起滚蛋最好！
温体仁面色不变地回道：“温某以文章戴罪禁林，幸得圣君拔擢于此高位，日间办差向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之心态行之，唯恐行差踏错以误国事；今大明有圣君在位，体仁自知智虑思谋远逊今上多亦，故行事以秉持上意为准。而观近年来今上若干英明之举，无一不是切中时弊之行，其效著亦！体仁闲暇之时亦曾暗思之，若由我等臣下出谋献智，其结局远非最佳！温某此番作为，岂能以媚上定论？次辅于内阁多年，敢问可曾有过睿智之策以献圣上？”
我知道自己智商不如圣上高，日常行事办差才以圣上之意为准。近几年来大明出台的若干政策效果显著，这都是圣上的主意啊。你王应熊也是入阁多年，可你为国为民出过什么好主意没有？
王应熊才要继续出言驳斥温体仁的言论，结果被朱由检不耐烦的打断了话头：“首辅精明敏练、廉谨自律，于国事上亦是中肯勤勉、恪尽职守，朕未闻其有排除异己之举，次辅之言过亦！朕观内阁仅只三人，且诸卿年齿已长，日常处理朝廷政务时难免有精力不济之难；故此，朕意欲加内阁员数为五人，以分诸卿秉国之劳！殿内诸卿皆国之重臣，今日散朝后当可回衙思及候选之人，数日后择机廷推！”
朱由检不管温体仁是否有媚上的嫌疑，在他看来，单从能力来讲，老温远比王应熊、张至发之流强出许多。
曾有锦衣密报：凡内阁票拟、每遇刑名钱粮，名姓之繁多，头绪之繁杂，王应熊和张至发皆是相顾皱眉，为难不已；独温体仁看一遍后既能迅速给出正确的处理结果，然后票拟后上呈司礼监，内廷的大铛们阅后随即批红发下，几乎很少有错漏之处。
朱由检早知内阁三人面和心不和，加上今日王应熊因为商税之事牵扯个人私利后强行出头，心中对其厌恶更甚，已经打定了让其滚蛋回家的主意。
尸位素餐之辈窃据高位，压制有用之才晋升，此非社稷之福。
温体仁闻言自是心喜不已。从皇帝的话中可以听出，不管皇帝加不加阁臣，都动摇不了他的首辅之位，反而是王应熊、张至发的位子有些危险了。
王应熊见到皇帝一力维护温体仁，话语间对自己已有厌烦之意，心下顿有不妙的感觉。
若是自己的阁臣之位不保，那可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商税又不是只征自家的，自己干嘛要出这个头？皇帝表面上是加阁臣员数，实际上这是想找好预备人选，一旦熟悉内阁流程后就要将碍眼的人踢出内阁啊，这可如何是好！
众臣对于皇帝突然之间抛出的好大一个甜枣俱是心动不已。原先打算附和王应熊，准备将温体仁在皇帝面前彻底搞臭的诸人纷纷收起了心思。
进入内阁、位极人臣，这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之事，代表的是无上的荣耀和巨大的权利。在原先的阁臣成基命因病致仕后数年，皇帝终于下令增添内阁人数，并且还是一下子加了两人，这就意味着殿内众人都有机会入阁了。
就在这时，一名小黄门捧着一本奏折自殿外匆匆而入，来至御座下跪倒双手高举奏本大声禀报：“启禀皇爷，今有靖海伯与福建巡抚奏本送达，恭请皇爷御览！”
王承恩快步走下御阶后接过奏本返回朱由检身边后，将奏本双手递到他的手中。
“郑芝龙上本？莫非台湾岛上的荷兰人生事不成？”
朱由检打开奏本迅速浏览起来。
“原来是自己想当然了！要不是郑芝龙和邹维琏的本子，自己的策略搞不好会造成更大的祸患。”
朱由检自失的一笑，吩咐道：“给诸位臣工传阅一遍后议议此事！”
“靖海伯与福建巡抚奏本中所言俱为实情，此是臣等失察，幸得山西灾民尚未大量动员，此事弥补尚能来得及！臣建议从山西灾民中挑选各色匠人先行移往台湾，福建官府派员一并上岛协调指挥，探查合适地界修建房屋居所，以待后续移民事宜！”
温体仁敏锐的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既然要大规模移民，那就先把灾民中的匠人移过去，不必从福建本地雇请匠人，那样会多费钱粮，增加了朝廷的压力。
会盖屋的、会烧砖的、会烧石灰的、会打家具的、会打铁的，这些匠人在灾民中不难找，福建那边的官府只要准备好粮食和药材，安排好人上岛管理灾民就行。
“温卿之言甚是在理，稍后内阁行文山西巡抚衙门，让其照此办理便可！”
朱由检赞道。
“福建当地卫所之兵久疏战阵，若遇奏本中所言外夷生事时恐难抵挡；陕西、宣大、辽东之兵不可轻动，山东援剿总兵所属官军参与过剿灭闯贼之战，战力颇为精强，现其正于单县一地屯田，臣建议从其部抽调一千兵员进驻台湾，用以防范并伺机剿杀岛上之外夷！”
杨嗣昌作为兵部尚书，自是知道皇帝来年要大规模用兵的意图；郑芝龙在奏本中言及荷兰人火器之犀利，暗示朝廷需调派强兵上岛与其对抗，杨嗣昌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山东的黄得功部。
“本兵所言甚合朕意！据朕所闻，岛上红夷虽人数不多，但其火器运用颇为精妙；其在岛上修筑之热兰遮城形状与我大明之城绝不相同！红夷谓之曰棱堡，端的是易守难攻之地！山东黄得功部虽是精悍，但火器配备略少；若与荷兰人交手，长枪大刀恐是难敌。稍后内阁拟旨，自军器监下拨新式火铳千杆、震天雷若干、小型佛郎机炮三十门、从京营抽调相应炮手随行，着黄得功部抽调两千人，遣悍将统帅上岛，一为护卫移民，二则寻机将岛上红夷剿杀或将其驱离我大明之土！”
杨嗣昌领旨归列。
“臣建议由四海商行自塞外购买大批耕牛运至岛上，开荒拓田指望刀耕火种见效甚缓，还需大量畜力襄助才可！”
作为户部尚书，自然不想从太仓银库拿钱购买耕牛，侯恂直接建议四海商行买牛，那是皇帝的私产，花多少钱侯恂都不心疼。

第二百二十五章 使者
曹变蛟将马槊放平，兜转马头斜向画了一个弧形把马速放缓，等到紧跟其后的骑兵们全部转向完毕，这才徐徐勒住战马。
放眼望去，眼前辽阔的草原上只有为数不多的战马孤零零的停在原地，马上已无鞑子的身影，枯黄的草地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偶尔还有重伤未死之人的哀嚎声响起。
已是崇祯九年九月的季节，北地气温已降至零下，但入冬以来却一直未有大雪降下，广袤的草原也变得十分干旱。曹变蛟打算打完这场后就率队返回临洮，以免被突如其来的大雪困住。
“收拢马匹、搜寻伤员、打扫战场！哨探放出五十里！找寻水源后歇息用食！”
曹变蛟将马槊插在战马的兜囊中，翻身跳下战马。
几队骑兵领命后，在各自队正的带领下分头向远处驰去；剩余的骑兵们纷纷下马，将眉间刀、长枪等兵器放置好，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向不远处的战场行去。
曹文昭和曹变蛟率部来到临洮府后，根据孙传庭的指示，曹文昭一边整训接受来的流贼俘虏，一边屯田耕种，而曹变蛟则率一千骑兵向西搜寻蒙古部落的踪迹，寻机予以打击。
数月之间曹变蛟带人袭破了数个蒙古小部落，斩杀几百名蒙古青壮，缴获牛羊马匹无数，靠近临洮府的蒙古大小部落都是闻风丧胆，被迫继续向远离大明的西部迁移。
在于明军骑兵的对阵中，蒙古人缺乏军备的弱点暴露无遗。
缺少铁器盔甲的蒙古人大多身着皮袍，武器也多为弯刀，使用的箭只基本是兽骨制成。对上使用角弓长箭、长柄眉间刀、长枪、狼牙棒，外着对襟铁制锁甲、内穿棉甲的明军，己方弓箭根本射不穿对弓箭防御能力极强的锁甲，所用兵刃又不及明军的大刀长，是远射构不成威胁，近战又被对方的长兵轻而易举的劈砍刺砸，加上曹变蛟都是率部以多打少，很快数个蒙古部落便彻底消亡，而明军伤亡数不过几十人而已。
蒙古人也并不都是悍不畏死的敢战之士。在与明军交手过程中，出于天生对强者的敬畏之心，不少蒙古青壮眼见不敌也会主动投降，以便保全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对于这些投降的蒙古人，曹变蛟都会在战后遣人送往临洮府交给叔叔曹文昭处置。
按照孙传庭的吩咐，曹文昭会将投降的蒙古妇孺老弱迁入内地屯田耕种，而青壮则在边境地带放牧牛羊。
有了家人作为人质，也不怕这些青壮能闹出什么事情来。
曹变蛟曾经放归一个蒙古部落，让其给土默特部的王帐带话：速速向大明归降，大明会给土默特部提供粮食、铁器、食盐、药材，如若不然，等到的将会是天兵诛灭其族。
“上次放归的鞑子应该早就到达土默特部的王帐了，怎地还未见有回信？难道鞑子真打算顽抗到底不成？从屠灭的几个蒙古部落来看，鞑子应该是极度缺乏粮食和食盐才对，就算你是什么可汗、大王，没了这些物资谁还听你下令？”
曹变蛟坐在一个土堆上暗自想到。
根据他和叔叔曹文昭制订的计划，他先率部袭杀蒙古人以便立威，之后再遣人传信以示亲和之意，目的就是迫使青海一带的土默特部归降朝廷，以使得自己能从蒙古青壮中挑选人手组建大规模的骑兵。
率领千军万马与敌对冲，这种场景无数次的出现在曹变蛟的梦境之中，他现在最想听到的就是土默特部举族归降的消息。
蒙古人天生就是马上的战士，只要挑选出精锐后把他们武装整齐，那将会是一只可怕的力量。
至于他们会不会产生反叛之心，这点倒是不足为虑。
因为自大明立国以来，有无数的蒙古人为大明效力过，蒙古人对加入明军并不排斥。再加上将妇孺据为人质，并为其提供足以改善生活的物资，不怕他们不忠心。
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大明人，谁让其生活的更好谁就是值得效忠之人，民族大义这个时代并不存在。
在打扫完战场之后，几名明军探马来报，前方十余里外发现一个水量不小的泉眼，并且周边有部落搬迁的痕迹，看来刚才这只与明军交手的蒙古骑兵，是为了给族人断后才主动找上搜寻过来的明军的。
“全军集结前往水源处！探马再往西查探，遇敌即刻回禀！”
清澈的泉水奔流而出，延伸出一条蜿蜒小河，明军士卒沿着两岸排开，洗刷着卸下装具的战马，百十口装满热水的铁锅中，煮熟的羊肉正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香气。
从沸腾的铁锅中用短刀插起一大块肥厚的羊肉，待其稍稍变凉后，曹变蛟拔出短刀放到一边，双手握着大口啃咬起来，洗刷并喂饱了战马的明军士卒轮流过来用食。
这些羊肉是前段时间从蒙古人那里缴获的，被宰杀过后切成大块，用大量的食盐涂抹均匀后风干数日，便可以长久保存下来，吃的时候直接扔进锅中加水煮熟即可。
对于长久以来缺乏肉食的明军来说，起码短时间内还是百吃不腻的。
当然了，主要是北地气候寒冷成为了天然的冰箱，所以羊肉才能不会变质，要是在湿热的江南，你用再多的盐也没用，没几天羊肉就会臭掉。
“将军，看来那些鞑子是铁了心跟咱们作对，等俺们回去避过冬日，来年开了春，咱们一气杀到鞑子的王帐去，将那帮骚鞑子杀个干净！”
坐于一旁的游击陈刚一边嚼着羊肉一边开口道。
“杀人只是立威而已，多多招降蒙古骑兵才是根本；某与总制推测，皇上既是授命我等招募鞑子骑兵，其意定是在于辽东建奴！辽东平原最利大股骑兵纵横驰骋，也正是我辈男儿建功立业之所！攻灭建奴收服失地、博一个封妻荫子才是某之向往！”
想象着自己带着上万骑兵与建奴面对面互砍，曹变蛟的眼底闪现一抹狂热之色。
陈刚咧着嘴笑道：“将军勇猛无敌，将来封侯封伯不在话下！俺要是能混个参将当当就知足了！将来将军要是当了侯伯，到时可别忘了拔擢一下俺啊！嘿嘿嘿！”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参将就知足？只要你跟着某奋勇杀敌，总兵亦是唾手可得！”
“总兵？俺地乖乖！那岂不是与曹总制一般大的官儿？俺可想都不敢想啊！将军你建功无数，到现在不过是个副总兵，俺这辈子可是不好办喽！”
陈刚泄气的嘟囔道。
曹变蛟正要开口训斥，忽然一阵由远而近的马蹄声传来，听声音似有数十骑之多，莫非前面有敌情发现？
陈刚咽下最后一口羊肉站起身来：“准是有敌情，将军且稍歇，俺去看看！”
“小五！烤个面饼吃！”
曹变蛟漫不经心的吩咐道。
一旁的亲兵小五赶紧将肠袋中的新式军粮倒进铁盔中，然后加上开水后搅和一下捏成一个大面团，用短刀插起来，就着火堆烤了起来。
不一会功夫，陈刚匆匆折返回来，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着皮袍的蒙古人。
“将军，这伙骚鞑子自称是土默特王帐啥子汗遣来的使者，受他们大汗指派，特来与我大明商议归附一事！”
曹变蛟坐在马兀上并未起身，抬眼望着眼前十余名肮脏不堪的蒙古人，一阵风吹过，蒙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让人闻之欲呕。
娘的！怪不得陈刚叫他们骚鞑子，这味道确实骚气！
曹变蛟用轻蔑的目光扫视过这群鞑子，好似要看看从何处下刀斩下他们的首级一般，那群蒙古人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颈。
一阵扑鼻的香气暂时遮盖住了鞑子身上的气味，正是小五烤制的面饼散发出来的，这种混合了油、盐、糖的香气闻着让人垂涎欲滴。
一阵雷鸣般的声响传来，这是那群蒙古人腹中饥饿发出的声音。
“这位将军，这般美好之食，可否赏给我等品尝一下？”
字正腔圆的大明官话声中，站在最前头的一名中年蒙古人单手抚胸行礼道。
“嗟！来食！”

第二百二十六章 请见
当曹变蛟率部折返临洮府，并将土默特部的使者带回后，曹文昭立即带着十余名蒙古使者赶赴平凉府，去拜见正在平凉府巡视的陕西巡抚孙传庭。
自剿灭高迎祥、安抚宁夏镇后，孙传庭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屯田安民等事宜上。
崔世生、谢仁星、杨明盛等人以及一大批西安府的官吏被抽调到了平凉府，协助当地官员展开了大规模的收拢流民、兴修水利、开荒拓田等诸多事宜。
西安府的成功经验被完全移植到了平凉，加上河套地区极为丰富的水资源、大片肥沃的荒地，又有西安府连续丰收后的大笔余粮作为支援，平凉府一改原先人烟稀少、缺少活力之像，变得热闹无比起来。整个河套平原几乎随处可见开荒的人群，一个个新的村落安静的矗立在新垦田地的边上，近百万的流民分布在了广袤的河套平原之上，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再是麻木和绝望，一张张充满生气的面孔重新鲜活起来。
孙传庭下令将巡抚衙门以及各地官府中的吏员衙役全部派遣出去，分成若干小队，分头落实好府衙制订的各项章程。
为调动下层办差的吏员的积极性，参照朱由检在京城实施的提薪标准，孙传庭将剿贼所获的大笔银两作为补贴，直接发放到了具体办差的每个人手中，并言明这是圣上自內帑出银补贴，这种做法极大的提高了各级官吏衙役的办差热情。再加上锦衣卫和御史的四处查访，使得各项安民政策基本上得到了很好的落实。
在冬小麦播种完毕之后，兴修水利成了整个农闲时节的头等大事。
在工部都水司官员的勘察指导下，黄河边上正在树立起一架架的大型水车，水车下青石修成的一道道沟渠直通田地。等到来年开春后，这些黄河两岸的沃土再也不用因为无水灌溉而发愁，丰收在望已经成了上至官员下至百姓的共识。
“自中丞亲临平凉以来，崇祯九年下半年是下官永生难忘之年，下官从未想过官府应当如此应对灾情与民众，亦是从未见过此等官吏与百姓上下同心、共克时艰之举！中丞所思所行皆是开历史之先河，有孙中丞在陕西执政，实是陕西之幸、大明之幸！下官从未觉做官原来竟有如此乐趣，现下心中更是豪情满怀，惟愿追随中丞做出一番更大之成就出来！”
平凉知府谢延年满面红光冲着孙传庭拱手道。
年近四旬的谢延年是天启四年的进士，中试后辗转大明各地府县，虽说也是做出了一番政绩，这才逐渐升到了五品的位子，但始终是在荒僻之地任职。
他来到平凉已有四年，按照吏部新的章程，明年任期将满后将会被调往别处为官。朝中缺少靠山的谢延年心中明白，京官想都不用想，江南繁华之地平调也不好办，最大的可能就是去山东、河南、湖广等大府任职。
虽然他对朝廷深感不满，但现实就是如此，朝中有人好做官，没有靠山的他也只好认命。
出于对前途的悲观失望，加上陕西连年干旱下，流民盗贼四起，朝廷对陕西各地官府的支持几近于无，谢延年在焦头烂额、苦苦支撑之际，对于政务也是逐渐懈怠起来。
除了对于朝廷的种种不满，谢延年对于整个大明的形式也是非常不看好，天灾人祸、流贼日益势大下，朝廷还能支撑多久？
这一切自去年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尤其是今年，新任巡抚孙传庭剿灭高迎祥，将平凉府作为安置陕西流民的另一重要据点，并采取了一些列直接有效的措施之后，谢延年逐渐冷却的心重新火热起来。
他刚才的一番言语并非恭维之词，确实是出自他的内心之言。
孙传庭的身体力行以及推行的种种策略，彻底打破了官府一向高高在上、凌驾于百姓头顶的惯例，也让谢延年的认知发生了巨大改变：做官原来既可以让百姓受益，也能使得自己内心有巨大的成就感和自豪感。
“下官对知府所言亦是感同身受！中丞行事，能他人所不能，行前人之未行，拯百万民众于水火，灭流贼千军于顷刻，凡此种种，皆使下官等望尘莫及；此生能于中丞麾下任职，实乃下官之幸事也！”
平凉府同知方文也是施礼赞道。
因为在剿灭马进忠等流贼中有立功表现，加上孙传庭在请功册中对其不吝赞美之词，原任灵台知县的方文已被超擢为正六品的平凉府同知一职，原灵台知县一职由孙传庭拔擢杨明盛暂代。
虽然杨明盛只是生员的身份，但孙传庭秉持朱由检的旨意，任人唯贤维德唯能，上奏吏部的同时也给朱由检上了本子，将杨明盛、崔世生、谢仁星等人两年以来的功劳摆出，朱由检赞赏之下授意吏部尚书周云批准了孙传庭的举荐。
孙传庭此举也使得众多缺少功名、但实干能力突出的吏员看到了希望：只要用心做事，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如杨明盛一般为官一方，而不是终生都混迹于被上官呼来喝去的下层之中。
“为官一途当以秉持初心为重，如此方得善念之始终。我等初读圣贤书之时，心中所想何曾是为了富贵荣华？即便做官是为了个人之私利，但在私利达成之时，顺带使治下之民生有所改善，此两全美事何乐而不为？本官最恨枉顾私利、残民以逞之官吏！其为官之时无视生民之疾苦，终日所思皆是醇酒美妇、投机钻营之事，掌朝廷所赋之权，却毫无用其利民之责！此等庸官恶吏自该人人得而诛之！寿存、修志当牢记本官今日所言，今后无论晋升至何等品级，行事应以利民为重，如此方不负先贤之教诲，亦能使己之良知稍安！”
孙传庭端坐于平凉府二堂主位上，目光炯炯的看向座下的谢延年和方文，二人闻言皆是神态肃然的起身施礼受教。
经过数月的相处共事，孙传庭对谢延年和方文这两名年轻官员还是很有好感的。在执行自己制定的一系列决策时，两人都能放下身段，亲赴一线参与到安抚流民的过程中去，这在大明官场中还是难能可贵的。
不管其目的为何，但数月来二人都是不辞辛苦，奔波辗转于平凉各州县，全力以赴的投入到各项差遣中去；正是其以身作则的良好示范效应，也使得下属各级官吏无不干劲十足，也让安抚流民的种种举措得以更好的落到了实处。
对于自己就任陕西以来取得的种种功绩，孙传庭非常满意，心中也是暗暗自得：放眼大明，不论是剿贼还是安民，谁能在短短两年内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洪承畴？卢象升？内阁那帮废材？六部那些庸人？哼哼！
对于皇帝升赏洪承畴与卢象升大学士一事，孙传庭心内虽略有不满，但很快便想通了：若无洪、卢二人数年来苦苦支撑，自己就算出仕也是面临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那样的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正在这时，谢仁星从堂外匆匆而入，给孙传庭见礼后禀道：“中丞，临洮曹总兵已至衙外，说是蒙古土默特部使者请见！”

第二百二十七章 议定
“我青海土默特部顾实汗仰慕大明皇帝天威，愿率本部十五万余人口、数百万头牛羊牲畜归附大明；还望大明皇帝陛下赐我土默特部一片可供生养之草场，使我部族上下得以安生！顾实汗愿舍去大汗之位，接受大明皇帝陛下赏赐之官职，并誓言永生永世忠于大明皇帝，绝不生反叛之心！”
土默特部的使者卜赤耳双手捧着一面看上去颇有年头、如婴儿手掌般大小的金牌躬身向着主位上的孙传庭施礼。
在孙传庭身旁站立的谢仁星上前接过金牌，反身交到孙传庭的手中。
这面金牌是纯金制成，正面刻有：凭此牌可于大同榷场交易大明嘉靖二十八年户部奉敕造的字样，反面并无文字花纹。
孙传庭打量一眼后随手放到桌案上。
这种金牌是当年朝廷发放给从西域来到大明的胡商准予入境交易的凭证，至于如何到了土默特部手中，背后肯定满是血腥。
“贵使请坐，还不知贵使尊姓大名，于土默特部身处何职？未想到贵使汉话如此流利，呵呵呵！”
孙传庭笑着问道。
蒙古人就是脑子简单，对于各种礼节根本就不懂。
这名使者的随从被谢仁星安排到府衙附近的客栈歇息，然后他带着卜赤耳入衙拜见孙传庭。没想到刚一见面，卜赤耳就吐露吐露说了一大堆，连自家情况也未做介绍。
“这位巡抚大官，我乃西拉特。卜赤耳，乃土默特部八台吉中的一员，汉话是我族内大明人教会的，此人是一名读书人，在我土默特部很受族人尊敬！”
二堂内的诸人皆是短暂沉默，曹文昭则是心头隐有怒气。
不用说，这名教会卜赤耳汉话的读书人，定是不知何时从大明境内被鞑子掳掠去的。
“贵使既是奉你部首领所遣前来洽议归附一事，那为何只带此面金牌前来，而未见首领书文？这让本官如何相信你部归附之诚意？”
孙传庭面色沉肃的开口道。
“书文？我部迁往青海已有百十年，与大明礼节已是生疏，我奉汗命来到大明，将当年与大明交往之信物拿来，这般的话，大明皇帝和你这巡抚大官就该相信我汗之诚心啊！”
卜赤耳一脸的茫然。
归附大明是不得已之举，因为土默特上下十几万人口已经处于断粮的危险境地。干旱不仅是在大明北地发生，甚至已经蔓延到了青海一带。
蒙古人种下的青稞大麦因为无法得到灌溉，自去年便收成大幅减少，靠着往年的余粮勉强捱过。实指望今年能有个好收成，没想到崇祯九年滴雨未下，庄稼基本绝收，全族十几万人眼看就要断粮。
在得到曹变蛟放归的部落牧民的禀报后，顾实汗与八个台吉商议过后，决定举族向东迁移归附大明，从富饶的大明得到粮食物资，以保证土默特青海部的血脉延续。
“也罢，贵使既是不明此间道理，那本官就照直说吧！你部既是西迁已久，为何今日想到要归附我皇明？是何原由所致？”
孙传庭也无心计较这些繁文缛节，和这些未开化的野人有啥好较真的？把这十几万蒙古人收过来才是天大的事，功劳堪比开疆拓土。
“这位巡抚大官，我们蒙古人不说谎话，我们土默特部快没粮食吃了，若是只吃肉食会死人的！还请巡抚大官下令，送我土默特部一些粮食，好教我的族人能从西边赶到大明境内！若是巡抚大官能救我族人之命，我们蒙古人会世代不忘你的大恩，世代听从你的号令！”
待谢仁星将卜赤耳带回客栈歇息后，谢延年开口道：“中丞，此事该当如何处置？是否上奏圣上与朝廷？”
孙传庭摇头道：“在未见到这十几万蒙古人之前，还是不要上奏，若是闹出乌龙之事，你我将会成为大明之笑柄！还是待确认无误后再行上奏为好！”
谢延年等人都是点头表示赞同，凡事总要往坏处打算才行。要是一旦上奏之后，中间出现重大变故，蒙古人不来了，那在场的几人不仅成为众臣嘲讽的对象，而且以后的前程就别想了。
“中丞，此次蒙古部落归附一事应是十拿九稳，现下当务之急便是要坚定其心，不使其中间动摇！下官觉着我方应示之以诚，先行调拨少量粮食物资运往其部，既不使其足以渡过危局，又能使其东迁之意更坚，如此一来大事可期！”
方文提议道。
能参与到十几万人之多的蒙古部落归附之事中，最后若能成功的话，在场诸人都会从中获取巨大的政治利益，为自己以后的仕途增添一枚份量极重的砝码；此刻最需要的便是群策群力，各人都要建言献策、拾遗补缺，全力促成此事。
“寿存、修志，你二人会同户房吏目，计算十余万人由青海东迁平凉所需时日以及所耗最低口粮后，由官仓拨出粮食交由左都督，由其安排人手运送之土默特部，令其将妇孺作为前部迁来大明！曹督，你部定要遣重兵做好防范，本官亦会调派贺人龙部、罗世芳部精骑暗中相随，若发觉事有不谐即刻全力将其击溃！”
十几万人、几百万头大小牲畜的迁移可不是一件简单之事。青海至临洮、平凉路途遥远，大明这边组织粮食物资运送过去就要花费大量时间；之后土默特人还要拆卸帐篷，收拢牛羊，通知四散分布的各部牧民，这些也需要耗费很多时日。最乐观的估计，土默特人迁到大明也要到明年四月以后了。
现在已近十一月，天寒地冻之际，土默特人不仅只需要粮食，茶叶、盐、药材也是缺口巨大，甚至郎中也要大明这边派遣过去，为的是防止大规模疫情的发生。
幸运的是持续干旱下，入冬以来老天一直未曾降下大雪，道路没有封闭，这是对长途迁徙最为有利的条件。
妇孺作为前部先行东迁，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既然你要归附，那就要把人质送来，要不怎么显示你归附的诚意？若是你们借口归附，入境后大肆抢掠一把再跑了怎么办？十几万人的大部落，会骑马作战的战士怎么也得有一两万，这样强大的武力，大明肯定严密防范。
曹文昭施礼接令后，孙传庭继续道：“修志，此次你押运粮食物资亲自跑一趟，本官遣谢仲文与你同去；你等此去一是坚定其首领之心，二是观察其中是否有诈！一旦发觉事不可为即刻寻机脱身！粮食物资再多亦是死物，不及我大明一个人才的性命重要！”
方文激动的起身施礼后大声道：“但请中丞安心！下官定会竭尽全力助此大事办成！不教中丞失望！”
方文心中清楚，孙传庭这是给自己一个立功的机会，将来此事成功后，自己的名字必会直达圣听，前途可谓是无限光明。
“好！那本官就在平凉府静候佳音！”

第二百二十八章 调任
就在崇祯十年四月殿试即将举行之际，孙传庭的奏本以六百里加急的形式送达京城：青海蒙古土默特部举族归附，凡男女老幼共计三万两千余户、十四万九千余口，其中青壮三万七千余人，另有马牛羊等牲畜过百万头；孙传庭已将土默特部八个台吉及其所属人口牲畜分别安置在临洮、巩昌、平凉三府之地，现土默特部顾实汗正在官军护卫下赶赴京城觐见天颜。
另外孙传庭在奏本中，将崇祯九年在平凉府屯田安民之事做了详尽说明，并且提到了期间表现突出的部分官吏姓名，直言此次屯田之所以成功，这些官吏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希望朝廷能不吝升赏之举，以慰其心、鼓其劲，使得此等官场新风能得以在大明各地扩散开来。
龙颜大悦的朱由检立即召见内阁及六部九卿等重臣，商议土默特部归附以及有关官吏的升赏问题。
“孙卿出仕仅只短短两年有余，其功绩却足可彪炳史册！其在陕西期间，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均可为人臣典范！此次土默特部举族来附之事，正是在其精心谋划之下方才建此大功，堪比开疆拓土！朝廷当以重赏酬其功！”
众臣都看得出来，皇帝脸上的笑意是发自内心的，土默特部来降意味着大明的西部边疆彻底安定下来。
“孙白谷能取得如此功绩，全凭圣上有识人之明，正是圣上将其捡拔与微末，方使其有施展才能之机，而不至明珠蒙尘！臣对于圣上慧眼识人之能深表钦服！”
既然皇帝想要重赏孙传庭，温体仁干脆不提具体如何赏赐一节，因为他知道皇帝心中肯定是有了决断，还不如说点好听的让皇帝高兴高兴呢。
“孙代州于如何安插土默特人一事上做的巧妙，其十余万人口分作三处，后续再择其青壮组建骑兵，远出塞外征伐不臣，如此消耗驯服之下，不出数代，其性必与我汉人无异！大赞！”
兵部尚书杨嗣昌对于孙传庭分化蒙古人的举措极为赞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有不断的消耗汉化，这些蒙古人才能让人放心。
“既然其首领欲来京师，臣建议圣上以王位赏之，之后将其羁縻于京城之中，醇酒美妇一力供给，那留在西北的蒙古人便如无首之雁群，久之则各分西东亦！”
吏部尚书周云奏道。
在大明人的眼中，塞外的蒙古人就是一些和要饭的差不多的穷鬼，就算你是什么大汗，平日享用的连大明的土豪都不如。只要这个顾实汗来到京城，在豪宅美妇的腐化下，这种土包子哪还愿意回到西北吃沙子。分散于三地之外、没了首领的蒙古人根本就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周卿之言甚是，顾实汗就依前例，封其为顺义王，将原诚意伯府赏赐与他，具体册封之事由礼部遵循相关礼仪安排即可！”
孙传庭于土默特部一事上做的已经相当妥当，朝臣们除了羡慕嫉妒之外，并无更好的建议提出，眼见皇帝如此高兴，众人都知道，大明政坛一颗新星已经冉冉升起，将来其挟大功返京之日，便是内阁某些人让位之时。
朱由检在奏本中看到孙传庭对谢延年和方文二人的一力举荐时，脑子里忽然有了新的想法：平凉府和西安府的屯田已经进入了正轨，旱灾最重的陕北流民绝大部分已经被迁移到这两地，并且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只要按照孙传庭制订的策略施行下去，陕西全境大治已是初见端倪。以后不论谁在陕西府县任职，在御史和锦衣卫的严格监督下，都不会出现大的问题。
既然这样，何不趁此机会实施自己早有预想的腾笼换鸟的计划？
“温卿，山西先行将匠人移往台湾一事进行的如何了？”
“回圣上，自内阁行文山西后，据山西巡抚蔡某上报，第一批一千余名各色匠人连同家小共四千余口，已在山西赶来京师的途中，抵达京师所辖之后具体由顺天府负责安排！”
温体仁奏道。
“遵照圣上谕旨，臣与户部相关于沿途设立粮食供应处若干，每处皆遣职官衙役负责维持秩序、煮粥放赈，据臣所知，山西第一批匠户人等已至京畿附近，按行程计算，十日后便可抵达天津卫；郑氏此次共调集五百料大船二十余艘，可载八千余人，此次匠户总共四千余人，尚有半数船只空闲！”
顺天府尹李怀普施礼奏道。
“山东两千官军在参将吴某率领下来京，据报昨日已至黄骅；臣已安排军器监备好火器、炮手赶往天津卫码头，吴某所部当于后日抵达天津卫，之后先行将火器兵刃装运上船，待山西匠户赶至后，官军将会与其同时上船前往台湾！”
杨嗣昌出列奏道。
黄得功接兵部紧急行文后，决定由吴群率领两千人赴台湾岛护卫移民、抗击西夷。
黄得功一再叮嘱吴群，兵部在行文中特别提到岛上的西夷以火器为主，其炮火甚是犀利，战法与流贼大不相同；若与其遭遇时，一定要灵活应对，不可存轻视之心，定要寻机将其击败，万不可堕了大明的威风。
黄得功之所以挑选吴群领军前往，正是看中了吴群有勇有谋，不是那种死打硬拼的鲁莽之人。
在单县屯田时日已经不短，黄得功已是渐感不耐，战场上那种千军万马对面厮杀的场景才是他最渴望的。
他已经知道圣上准备在明年对辽东用兵，他已经向兵部上报，请求准予他扩军，以便明年能参与到辽东之战。
“本兵到时可亲往天津卫，为官军远赴台湾以壮声色！”
“臣接旨！另就是山东援剿总兵黄某前番上本兵部请求扩军，臣思虑明年之事后亦觉可行，具体如何还请圣上裁决！”
既然明年要大规模用兵，那官军自然是越多越好，尤其是在辽东将门不可信的情况下，多一份力量就多一分安心。
“准其扩军至五千员数！兵部要嘱其严加操训，以备不测！军器监要加大火器产量，以后官军装备要以火器为主，此乃天下大势所趋，卿可谨记！”
杨嗣昌领旨归列。
“传朕旨意，孙传庭立有殊功，特晋东阁大学士衔；平凉知府谢某于任上兢兢业业、勤勉职守，擢其为从四品，调任杭州府知府！平凉府同知方某勇于任事、才具突出，擢其为苏州知府！原杭州府自知府一下、从六品以上官员与平凉府同等官员对调！原苏州府知府擢为礼部右侍郎！”
既然要换，那就换个彻底。
谢延年在西北吃了多年的沙子，既然政绩出色，也该去江南换换口味了。
将杭州府主要官员与平凉府对调，就是为了防止谢延年去了之后会被下面的人架空，这次他是带着原班人马调任，只要手段狠一些，加上浙江巡抚常自裕的支持，掌控杭州不成问题。
谢延年也是为官多年，对于官场上软硬兼施的手段自是精熟无比，调他前去杭州就是为了减少税改的阻力。
方文出任苏州会遇到一些困难，但他还年轻，先历练一番，视情况的变化再想法给其安插合适的帮手。

第二百二十九章 草民
“大伙儿快些走，再有三里地就有的饭吃了！去晚了可就抢光了！”
随着官差声嘶力竭的吆喝声，顺天府房山县境内通往天津卫的官道上，从山西泽州、朔州、忻州等地聚拢起来的几千工匠及其家人，或是推车或是挑担，缓慢而坚定的向南行进着。
“娃他爹，俺们从家出来不得有上千里地了吧？咋还木到官府大老爷说的地头？小囡、木匣都快走不动了！”
李二娃挑着担子边走边斜愣了一眼身边小声说话的自家婆娘，不满的哼道：“一天到晚就知道絮叨！俺和你说多少回了，眼看就到地头了！这一路上都是啥光景你木瞅见？若不是官府把俺们从家中挪出来，咱这一家人讨饭都讨不到！早饿死喂了野狗了！”
李二娃是山西泽州左家集的一名木匠，家传数代的手艺，一手木匠活闻名几十里内，县城的一些大户人家打制各种木器也会找他去做。一年下来收入倒是不菲，一家四口虽没有田地，但小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可这一切自崇祯八年起发生了巨变。
打崇祯七年开始，整个泽州就是雨雪稀少，地里的庄稼都是大幅的减产，粮价开始翻着个的上涨，李二娃家平日间以买粮度日，虽说家境还算殷实，但也逐渐感受到了压力。
此后的崇祯八年和九年，不光是泽州府，几乎整个山西西北部都是未见雨雪，田地里的庄稼连续绝收，粮价已涨至每石四两银子，逃荒的人群已是日见增多。李二娃的生意也大受影响，许多大户人家都是减少了日常的开支，留着银钱囤积粮食以度荒年。
李二娃实指望干旱会很快过去，咬着牙用家中的存银继续购买粮食以供糊口，谁知道家中的银钱花的精光，老天爷也降下一滴水来。
就在李二娃绝望之下，准备带着家人出门逃荒时，县里的衙役找上门来，将他全家带到了县衙。
就在县衙前的广场上，李二娃与其他百十名拖家带口的各种匠人，在聆听了知县大老爷的教诲后，被衙役们带领着踏上了南下的路程。
知县大老爷说了很多，但李二娃基本没听懂。只听到大老爷最后说，朝廷给大伙儿找了个好地界，一年到头暖和的紧，棉衣都不用穿，田地肥的撒下种子几个月就能打好几石稻米，他们这伙人是去给当地的富户修房盖屋、打制各种物件的，到时可比当初在家中挣得多的多。
就这样，满怀着对未来的希望，李二娃们稀里糊涂的跟着官差们上了路。
在到达山西与京畿一带交界地时，山西巡抚衙门从临近京畿的数州召集的各色匠户汇集到此，在统一给每户统一发放了数个黑面饼以及一小袋腌菜后，数千人的队伍在官府衙役的看管下，浩浩荡荡的向着东南方向进发。
户部在接到朱由检的圣旨后，在顺天府派人协助下，于官道上每隔三十里便设置了一个简易的放粮处，路两旁临时搭建了长长的简陋草棚，草棚下是数十口煮着浓稠米粥的大锅，这些稻米都是郑家船队运送来的救命粮。这种放赈草棚将会长期的存在下去，以为之后大股山西灾民通过时为其提供糊口之粮。
顺天府除了派出官吏衙役维持秩序外，还从京郊各县调集了上千名健妇壮工，以作搬运粮食、熬煮饭食之用。当然了，在朱由检的过问下，这些健妇壮工都是花钱雇佣的，而不是过去以服徭役的方式强行征调。
为了防止官府中人接放赈之际侵吞粮食、刁难百姓，朱由检派出大批锦衣卫沿途来回巡查，从稻米出库一直到入锅蒸煮，都有锦衣卫在一旁监视。再加上自崇祯九年施行的涨薪新政后，官吏衙役都享受到了巨大的好处，各人的办差积极性明显提高，已无必要再从如此明显的地方腾挪好处，所以放赈一事进展的异常顺利。
由于一路行来已经享用过多次免费的饭食，匠户们对于官差的吆喝催促都是顺从无比。
行进了小半个时辰后，李二娃老远就看见了不远处熟悉的粥棚，队伍前端的人们已经用自家携带的各种器皿装好了稠粥，然后各自寻了地方或坐或蹲的享用起来。
在锦衣卫的严格督导下，放赈的粥已经最大程度接近了干饭的样子，原先插筷不倒的放赈标准，指的是筷子插进去数息之间不到，那样粥还是略显稀了一些；但朱由检固执的认为，插筷不倒不能计算时间，就是筷子插进去任何时候都不能倒，这才是放赈的标准，并且要严格照此执行。
对于皇帝如此败家的行径，户部和顺天府的官吏都是腹诽不已，放赈就是给灾民们吊着一口气而已，皇帝的命令简直就是直接管饱了，这帮流民又不事生产，让他们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为何要多耗费大量的粮食让他们吃饱？但既然是圣意如此，也只能遵照执行。
李二娃看着自家两个小娃就着腌菜，端着木碗，大口大口的吃着香甜的稠粥，心里不由得既欣慰又愧疚：朝廷的大老爷们真是大善人啊，俺们啥活都不干，还管俺们这么好的饭食，俺心里总觉着亏欠人家啊；听官差老爷说，这般浓稠的粥都是皇帝爷爷下旨发下来的，不成，等到了地界，俺定要给皇帝爷爷刻个神像供在家里头，叫俺全家每日都要去磕头，永世不忘皇帝爷爷的活命之恩才成。
看着李二娃正端着空碗发愣，一旁的婆娘朝丈夫身边挪了挪，把碗中大半碗粥倒进了丈夫的碗中：“娃他爹，俺吃不下了，不干活吃这般多撑得慌，你帮俺吃了吧！”
回过神来的李二娃瞅了瞅碗中的大半碗粥，又看了看妻子温柔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柔情，他知道妻子哪里是撑得慌，是怕自己吃不饱才把饭食给他的。官府有规矩：成人每顿两碗浓粥，孩童一碗；妻子知道自己食量很大，每次两碗只能垫垫肚子，所以便时常用各种借口把饭食让给自己。
李二娃一手端着木碗，伸出手将妻子头发上的一根草棍轻轻的摘下，用满是爱意的眼神看着妻子的眼睛。
婆娘一下子羞红了脸，低头轻嗔道：“这多人看着咧~”

第二百三十章 登船
天津卫码头前宽阔的场地上，身穿大红官袍，白面长髯、仪表堂堂的兵部尚书杨嗣昌，奉朱由检之命正在为即将登船的官军壮行；两千名山东官军排成数个齐整的方阵昂首肃立，吴群和几名千总跪在地上听候兵部尚书的训话。
“本官奉谕旨特来为尔等赴台湾壮行！此番南去，尔等所遇之敌将是由万里之外远来，侵占我皇明国土之番外强梁！其欲以台湾岛为着落，进一步觊觎我皇明国土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今圣上既遣数千猛士征讨此跳梁，尔等俱要奋勇争先，勿使其匹甲得还！以慰圣上远望之心！酒来！”
随着杨嗣昌威严洪亮的声音，几名兵部杂役端着铺垫着红布的托盘疾步走来，每个托盘上都有一个装着半碗米酒的粗陶大碗。
向北而跪的吴群和几名千总纷纷从托盘上拿起酒碗，咕嘟嘟一饮而尽后将酒碗摔在地上，几声清脆的响声过后，酒碗碎裂一地。
此举蕴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意，这是兵部官员事前特意叮嘱过吴群等人的。
“卑下等定不负圣望！宁舍此无用之躯亦要将红夷诛灭！以扬我皇明之威！”
吴群向北重重磕头后昂首大声喊道。
这也是兵部官员生怕这帮粗汉说出“啥子狗屁红夷，俺上去就是一刀一个！”之类的粗鲁之言，惹得素重礼仪的杨嗣昌不高兴，这才专门教吴群如何回应的。
“起身！登船！”
杨嗣昌满意的微微点头后下令道。
“恭送本兵回返！”
吴群等人起身后，抱拳躬身行礼，杨嗣昌转过身来，迈着官步走向不远处的马车。现场除了数名负责协调的兵部低级官员外，其他的跟随杨嗣昌前来的官吏随员纷纷离去，吴群等人待杨嗣昌的马车启动后方才直起身来。
数艘五百料的大船停靠在码头边上，长长的跳板已经搭好，官军的火器、兵刃、棉甲，以及一百匹战马都已于昨日装载上船，今日只要轻装登船便可。
“各千总以下，每两队乘一条船！登船！”
吴群大声下令道，几名千总各回本队开始指挥士卒列队来至踏板前。
郑家这次运粮过来的大船有二十几艘，每艘可载四百余人；但考虑到要给官军士卒提供足够宽敞的空间，兵部官员特地安排了十余艘船只用来运送官军，至于剩下的十几艘船能否装的了数千名随后赶来的山西百姓，兵部官员就不管了。
不论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大海，还是数十丈长、十余丈高的巨船，对于所有山东官军士卒来说，心里既感震惊的同时，又有些对未知的恐惧。
郑家船队的水手们站在码头上的踏板两侧，以防有人坠入海中。
一个个虎背熊腰的山东大汉畏畏缩缩的踩上两尺宽的踏板，然后在心惊胆战中一步一挪的往船上行进；踏板随着船身的摇晃轻轻颤动着，正在上面挪动的士卒们神情紧张，身子不由自主的缩了起来。
“勿看脚下！抬头看前！轻踏疾行！”
一名兵部官员眼见士卒登船速度过缓，急于回京的他不由得大声喊道。
对于第一次踩着踏板登船的人来说，走的越慢越容易心慌害怕。
兵部由于要安排这次远征的相关事宜，所以提前数日便派员来与郑家船队接洽，留下来的这几名官员上船下船已经多次，所以已经有了经验。
从辰时一直到了午时，三个时辰过去之后，两千名官军才全部登船完毕，兵部的几名官员看着水手们收起踏板后方才松了一口气，几人转身有说有笑的离开码头回返京师而去。
吴群双手搭在船舷上，眺望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千总陈大栓和孙仁贵一左一右立在他的身旁。
“将军，陕西河南还有俺们山东旱的那般厉害，这边却是恁多的水，你说朝廷咋就不想法子修成水渠，将这海水引过去浇地呢？”
随着船身的起伏晃动，趴在船舷上的陈大栓望着辽阔无边的大海感叹道。
“你这夯货！海水是咸水，浇地能把庄稼齁死！他娘的！老子平常叫你认字读书你可不听！居然连海水是咸的都不懂的！以后别说跟老子认识！老子丢不起那个人！”
吴群胸腹之间一阵烦闷，没好气地骂道。
陈大栓作战勇猛，人也忠厚听话，就是对读书认字厌烦无比。
朱由检曾下旨让全军择机展开扫盲运动，黄得功便从单县重金雇请了几名老童生来至军中，每隔三日教把总以上的将领认字，大部分将官都按时去黄得功的大帐中学习，可就这个陈大栓，参加过一次学习之后，每次都以各种借口逃避上课，黄得功一气之下打了他十军棍。
可这货还是死性不改，说是一看见字马上就会头晕眼花、心惊肉跳，可能是犯了忌讳，怕认字之后有啥报应等等，无奈之下，黄得功只能由着他去了。
“嘿嘿！那真是可惜了啊！这般多的水却是不能浇地！老孙你说是不是啊？”
陈大栓没脸没皮的贱笑道。
没等孙仁贵回话，吴群脖子一伸、嘴一张，刚刚吃下的饭食喷到了海水中。
吴参将晕船了。
“将军！你这是咋了！郎中呢？快来人呐！老孙！快点把将军抬进去！”
随着陈大栓的大呼小叫，孙仁贵急忙和他一起就要把吴群架进船舱里，还没等二人动手，吴群又是一阵狂吐，身子也变得绵软无力起来。
与吴群适才相似的情景在十余艘船上接连不断的重复着，两千士卒中大部分都晕船了，污秽之物吐得到处都是。郑家船队的水手们皱着眉头，口中一边嘟囔着别人不懂的福建话，一边用唧筒从海中抽上水来冲洗甲板等处。
陈大栓这夯货是少数没晕船的人之一，在吴群虚弱的叮嘱下，正在船上跑前跑后的到处查看士卒的情况。
在看到水手们使用唧筒抽水后，这货顿时找到了新玩意儿，从一名水手手中夺过一副唧筒便开始玩耍起来，一边抽水一边乐得哈哈大笑，郑家的水手对这样的粗人都是哭笑不得。

第二百三十一章 登岛
经过二十余天的航行，装载着山东官军的船队终于抵达了台湾岛，船队停靠在了西海岸。
郑家早就将台湾岛作为了与日本、南洋贸易的中转站，在台湾岛西面中部一带修建了可供数艘船只经听装卸货物的码头，郑芝龙更是于数年前就将两千余口福建失地农户运到了台湾，开荒屯田，种植水稻和甘蔗。
船上的水手搭好踏板后，吴群当先从踏板上走了下来。
度过了几天的适应期后，吴参将终于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但这二十余天里，吴群要么待在狭窄的船舱中睡觉，要么就是在甲板上与陈大栓他们吹牛打屁，刚开始还对海上的一切充满好奇的吴群也是厌烦无比。今日终于看到了陆地，吴群和大多数官军士卒一样，就如同看见了分别已久的亲人一般，内心欣喜异常。
吴群双脚踏上码头，刚要迈开大步行进，身子却觉得虚浮无比，踉跄几步之后方才站稳。
他愣了一下瞬间恍然：这二十几天一直待在漂浮不定的船上，陡然踏上实地却是有些不适应了。
“将军，咋木有人来迎接咱们？不是说岛上有大明官员吗？”
身后传来孙仁贵的声音。
在天津卫上船之前，兵部官员向吴群几人简单介绍过岛上的情形，说岛上有靖海伯早先移过来的几千福建农户，福建巡抚衙门已派有知县管理这些移民；兵部官员叮嘱吴群他们，要尽量和岛上的朝廷官吏搞好关系，文武之间互相支持，早日把台湾岛经营好，以利于朝廷后期向岛上大规模转移灾民。
可眼前的码头上只有郑家船队的水手，以及瘦小黧黑、像是苦力的一帮人，别说官员了，就连个管事模样的人也没看见。
“别管这些了，先让士卒下船，给后面兵备船只腾挪地方，这里究竟是远离大明本土之地，赶紧把兵刃备好，以防不测！”
吴群吩咐道。
十余名吴群的亲兵已经向四周分散开来，几名手持燧发短铳的亲兵正在将苦力模样的那帮人驱离，士卒们陆陆续续的分别从几艘靠岸的船只上走了下来。
等几艘先靠岸船只上的士卒全部离船，那几艘船只驶离码头航向一边，装载着火炮、火铳、兵刃、盔甲以及战马的船只靠了过来，郑家的水手已从码头的仓房中搬出了数个简易的轮滑吊装的支架，准备从船上将三十门佛郎机炮卸下。
“不知大军今日到来，本官失迎，还请将军切莫怪罪！”
正坐在马兀上看着水手和士卒们将大炮从船上吊下来的吴群猛一回头，数步外一名身着绿色官服、头戴东坡巾、面色黧黑、身材瘦削的一名四旬左右的中年人正在向他拱手施礼。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山东援剿总兵麾下参将吴群，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吴群赶忙起身抱拳回礼。
从对方胸前的鸂鸂补子来看，这名中年文官应该就是朝廷派在台湾的知县。一个七品文官能对自己这个武将施礼，吴群顿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要知道在大明境内，文官们遇到武将，一个个可都是鼻孔朝天的样子，虽然这几年文贵武贱的状况有所扭转，但武将们看到文官后，内心普遍的还是缺乏自信和底气。
“将军太过客气！本官乃台中县知县林荣，奉命调派至此已有月余，来此之前便闻朝廷大军不日将至，今日终于得见，本官心下不胜之喜！今后与将军共事之时，还请吴将军多多照看些许！”
若是正牌进士，甚至是举人出身的文官，对吴群这种参将级别的武将根本鸟都不鸟，但形势比人强，林荣之所以对吴群如此客气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林荣本来是福建泉州府的一名户房吏目，林家在泉州城内也算是大家族，虽未出过官人，但经商多年，与官府上下关系处理的都不错。林荣在府衙户房待了多年，靠着八面玲珑的手段，多年来也积攒下了一笔颇为不菲的家财。
手中有了余财之后，从年轻时便对那些起居八座、呼来喝去的官员羡慕不已的林荣，内心隐隐有了野望，他希望有机会能有个官身，以便更好的维护自己和家族的利益。
怎奈他连举人都不是，想当官的奢望今生也是不好实现了。
就在一个多月前，林荣无意中听闻，巡抚衙门准备派人去台湾担任知县一职，但怎奈一听要远离故土到一个荒岛之上任职后，所有有资格任职的官吏都表示打死也不会前往台湾，巡抚老爷也是一筹莫展，总不能逼良为官吧？那样成何体统。
已到中年的林荣闻讯却如获至宝。那可是知县啊，正七品的正宗朝廷官员啊！不就是几百里外的台湾吗？又不是充军发配，也不可能永远待在岛上；只要有了这个官身，在岛上辛苦数年，有机会再花钱回来便可，到时不论朝廷把自己安置到何处，自己也算是大老爷了。
林荣在与族中的长者商议并获得支持后，连夜携带两千两银子找到福建巡抚邹维琏的幕僚张维凤家中，表示自己愿往台湾任职。
在得到张维凤的禀报后，正在为无人可用而犯愁的邹维琏考虑一番后，决定将林荣派往台湾任职。
邹维琏自是知道皇帝关于不拘一格选拔人才的谕旨，但在大明境内想打破这个千百年来形成的固有模式是非常难的，会遭到所有正牌出身官员们的一致反对。
选拔官员任职台湾一事正好是个契机，既符合了圣意，又不会遇到什么激烈的反对，加上邹维琏向来对郑家保持警惕的心态，觉着不能让台湾成为郑家的领地，种种情形下，林荣终于如愿以偿。
在得知巡抚衙门已经将自己的任职上报吏部，只等吏部下发官身文牒后，林荣兴致高昂的穿着官袍，带着几名族人乘船来到了台湾。
来到岛上几日之后，林荣才知道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美好。
郑芝龙早就在岛上设立佐谋、督造、主饷、监守、先锋等官职，对两千多名移民进行管理，虽然委派官员上岛任职一事是郑芝龙同意的，但岛上只给林荣安排了一个院落、几间木屋以及一名洒扫庭院的老汉，平日除了有人送来米菜之外，根本无人搭理他，就更别提什么发布政令之类的应有之事了。
林荣与几名族人整日无所事事，只能到处闲逛查看，顺便打探一些消息，以对岛上的情况有所了解；林荣心里清楚，自己这几个人还是多看少动为妙，若是想有所作为，必须要等到朝廷派遣的大军前来之后才行。
在度日如年的苦盼之下，林荣终于等来了朝廷大军。在第一眼看到黑黝黝的火炮正在卸载，士卒们一个个高大威猛时，林荣的心里踏实下来。
一是处于没有正牌出身的自卑感，二是因为以后还要更多的仰仗吴群，所以林荣这才对吴群表现的异常尊敬。
“吴将军，现下左右亦是无事，还请将军移步到县衙内，本官住处有好茶以待将军品尝，顺便也解将军不服水土之厄！”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复杂
吴群面对林荣的盛情邀请有些为难。
现在兵械还未卸下，还有几艘船只上的士卒没有下船，营地还没找好，他这个主将就要去喝茶休息，这实在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但要是拒绝了林荣的邀请，就显得自己好像瞧不起对方一样，人家一个七品文官对自己如此客气，这可是极其罕见之事。
“将军还是随林知县前往县衙吧，这边有卑职指挥便好！”
孙仁贵抱拳道。
“那烦请贵县留下从人，等大军集齐后带着士卒前往营地扎营可好？”
“此事好说！林勇，你留下，等会给大军带路！”
跟着林荣的两个随从中有一人出声应答，林荣肃手邀请后当先转身行去，吴群叮嘱孙仁贵几句后带着十余名亲兵跟了上去。
“林知县，本将听闻台湾岛上已有两千余口农户，为何一路行来，田地里并未看到有人劳作？此刻当在未时左右，也不在用食的时辰，人都去往了何处？”
一行人离开码头，踏上了一条往东去的土路，路前面数百步外隐约有房舍可见。路得两旁则是大片绿油油的稻田，已是五月时节，沉甸甸的稻穗已是低下了头，看样子不用多久就要成熟了。
几名农户正在田地里忙碌着，看到吴群一行人后都是停下劳作，惊讶的打量着身材高壮的亲兵们。
“吴将军有所不知，岛上有两千多农户不假，但此刻大多在收割甘蔗，以供岛上的糖寮榨糖所用；蔗田在北面，在此地目力难及！”
林荣笑着回道。
十几名亲兵分为前后，将吴群等人包在中间，人人手持装好弹药的燧发手铳，一边警觉地扫视着四周，一边好奇的打量着远处高大的椰林。
“远处高可及天的树木名曰椰树，其果实巨大，内含汁水极多，吮吸起来极是甜美！本官住处有不少椰果，到时大家尽情享用便好！呵呵！”
林荣十分享受这种前呼后拥的感觉，被众多持铳亲兵包围着的他，仿若已成了朝廷大员一般。
他知道山东人几乎从未见过南方的植物果蔬，所以边走边自豪的讲说道。
“此岛物产丰富、田地肥沃、雨水充沛，极适宜各种农作物生长，只可惜岛上人口太少，数年间开垦之田地也只有数万亩，大部分还种植了甘蔗，实在是暴殄天物呀！”
林荣叹息道。
作为泉州府户房吏目的他，因为经常要下到村庄收缴租赋，久而久之他对农事倒是熟知不少。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远处看到的房舍建筑近前，才知道这是一座规模不大的小镇，由于尚未深入镇中，所以不清楚有几条街道。
因为镇上的农户都在田地间忙碌，小镇显得安静异常，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
“吴将军这边请！林虎，快去泡茶！”
进入小镇没走多远，林荣在临街的一个院落门口停下脚步，笑着肃手请道。
“这……这便是县衙？？”
吴群看着眼前这座明显是居家住宅的院落，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那十余名亲兵也是一脸的诧异。
在他们的印象中，县衙都是巍然森严的所在，虽说台湾岛是新辟之地，但岛上也有两千余人，县衙就算没有内陆那般模样，但也不该是现下如此狭小逼仄的样子，况且连一块衙门牌匾都没有。
“呵呵，这便是台中县衙，吴将军，咱们里面叙话，本官有要事与将军相商！里面请！”
林荣内心虽觉尴尬异常，但现实摆在这里，此时已顾不上面子了，只有与吴群处好关系，才能在岛上做出一番事业来。
吴群跟在林荣后面进入院中，亲兵队正李成留下八人于门口站班警戒，其余几人进院子留在二门处，他自己则跟着吴群来到堂屋后侍立在门前。
林荣和吴群分宾主落座后，林荣笑道：“鄙衙实在是简陋的紧，本官也是登岛只有月余，一切皆为草创之初，还请吴参将莫要见怪才是！”
“某自十余岁便入行伍，风餐露宿于某皆是寻常；林知县身为朝廷命官，能居此而无不耐，某心下佩服得紧！”
吴群这话倒不是客套。对于他这个武人来讲，何等简陋的场所都无所谓，但林荣作为一个文官，能坦然的面对如此境况，这一点确实值得敬佩。
“唉，本官亦是无奈啊！既已至此，也只好继续负重前行！吴将军亦是受命来此，你我今后还需精诚合作，为朝廷经营好台湾岛，使我皇命再添新地！”
“林知县此言不差！我等既是奉命前来，自是要以公务为重；林知县还请宽心，本将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但凡对朝廷有利之事，本将自会全力去做！”
这时林荣的族人林虎端着一壶热茶从屋外走了进来，给二人倒上茶水后，林荣吩咐道：“阿虎，去削砍几个椰果给门外的众位将官尝尝！”
林虎放下茶壶应声而去。
“林知县，岛上究竟是何状况？某总觉得有些不对之处，某二人以后既是要长久相处，故无论何事，还请林知县据实相告为好！再就是岛上的红夷土著都在何处？某手下两千精锐可就是奔着外敌而来，要是对此一无所知，那可是兵家大忌！”
吴群喝了一口热茶后，终于憋不住心头的疑问。
既然奉命登岛抵御外侮，那就要对敌情有所了解，知道敌在何方，兵力几许，然后再遣探马打探敌之详情，之后制订相应作战计划。
可现在岛上给他的感觉却是安定异常，和林荣交谈多时，并未从其口中听到丝毫的敌情，这让吴群郁闷不已。
“吴将军，本官来台湾之前，邹中丞之幕僚张先生曾与我详谈过岛上境况，岛上的红夷分为荷兰人与佛郎机人两伙，分据台湾南北两端，其兵也只有数百之数，距你我所处之台中太过遥远。台湾岛河流林木密布，土著皆在深山野林中生存，陆路根本无法交通，故现今所虑并非红夷土著，而是岛上我大明内部如何区分职责之事！”
林荣遂将他所知的郑家掌控台湾移民一事详细的告诉了吴群，末了他言道：“据本官所知，朝廷有意将山西灾民大规模移居与台湾，现今须得将岛上之治权从郑家拿过来，将台湾变成我皇明之土，而非郑家之领地方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台湾也不能例外！如此沃土当属皇明所有！将来移民日多之际，你我携手将此蛮荒之所，化为可为大明提供巨量粮食之丰壤，那可是足可直达圣听之大功啊！单凭此功，你我之前途不可限量也！”

第二百三十三章 开端
林荣的话虽然有蛊惑之意，但讲的确实很实际，要是能把台湾建成大明的粮仓，那将来吴群和他的前途将是一片光明。
可若想经营好台湾岛，目前首先要做的，就是将郑家的影响力最大限度的削减掉，不能让台湾变成郑家的番外之地。
“本将明了林知县之意。岛上的移民乃靖海伯未封爵之前所移，彼时朝廷尚未对台湾据有真正掌控之力，所以便由得郑家去了；可现时靖海伯已为朝廷勋贵之家，况台湾亦属我大明所有，故此郑家便再无掌控全岛之权！林知县初来台湾，便是想接管岛上治权却亦是有心无力，好在本将来了，呵呵呵呵~”
既已了解了岛上的状况，林荣忧心之事对于手握重兵的吴群来讲，不过是吃饭喝水一般的小事。
郑芝龙数年前从福建收拢失地农户移民台湾，一是出自善心，二是想将台湾作为郑家的一条退路和据点，好生经营一番后，将来一旦有不测之事，郑氏子孙后代能有个落脚之处。
但就算郑氏富可敌国，数年下了不少本钱营造下来，也不过只开发了占整个台湾土地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而已。
台湾岛对于郑氏来说，面积太大了，虽然郑氏不缺钱粮，但人口太少却是最致命的问题。
故土难离是这个时代人们的共同认知。但凡能有一口饭吃，绝大多数的大明百姓是不愿离开家乡的，若想真正将台湾打造成富饶丰美之土，没有数百万人几十年的劳作时不可能实现的。
郑芝龙在了解岛上的状况之后，对开发台湾的兴趣已经缺缺，现在只是将其作为一个远洋贸易的中转站和落脚点而已。
尤其是在授封靖海伯之后，本来就不是雄才大略之人的郑芝龙，在得知朝廷有意大规模开发台湾后，内心已完全放弃了对台湾的所有权。
自己既然已成了与国同休的勋贵之家，家资已过千万，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抱紧皇帝的大腿，将靖海伯的爵位世世代代的传下去就够了。
“吴参将之意是……？”
“无非是立威而已！”
吴群淡淡地回道。
既然有人不服王化，那就杀到他服。
林荣闻言大喜。
本来他生怕吴群畏惧郑家的名头和势力，不敢动用武力解决眼前的麻烦，没想到吴群态度竟是如此的坚决。
“可若是触怒靖海伯该当如何？毕竟掌控岛上之人亦是郑氏委派之人，万一事有不谐造成杀伤，靖海伯府怕是不会答应啊！”
林荣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郑家在福建势力太大了。惹恼了郑家，郑家倒是不敢把吴群这样的朝廷大将怎样，可要收拾自己就跟捏死个蚂蚁一样简单。
“林知县，你有无想过？靖海伯若是不愿朝廷沾手台湾，那我等能上的岛来？还会以郑家船只自北地运送灾民前来？现下形势已经明了，靖海伯已是以大明勋贵自居，根本不会去管岛上这些琐碎之事！”
吴群一语惊醒梦中人，林荣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郑家已经放弃了台湾，只要郑家在岛上的码头、糖寮、库房无恙，剩余之事郑家根本不会管。
“还是吴将军看的明白！本官实是想左了！”
林荣冲着吴群拱手施礼道。
“本将自天津卫乘船来时，山西首批移民已至码头，几日后便会抵达岛上；林知县还是先勘察好安置移民之空地再说！本将自会遣人听从林知县调派，此事可是现下的头等大事，其他的皆不足道！”
数千移民马上就要到达，这些人需要占据大片的土地修建居所，所需的各种生活物资繁多。郑家虽然已将大批的粮食药材运到了岛上，但巨量的物资分配、人员安置这些琐碎之事，一个月之内也无法完成，别说一个林荣，再加十个个也忙不过来。
“林知县，非是本将看你不起，不说以后的大量移民，单说即将到来的数千人口，依你一己之力想要妥当安置绝无可能；某麾下虽有两千士卒，但只能帮着维持秩序，对于民政之事却是有心无力。可现下移民马上到达，再从大明境内征召人手协助与你已是来不及，某都有些为你发愁！”
吴群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事已至此，本官唯有尽力而为！本官于泉州户房多年，日常与农户多有交集，非是不通事物之人；吴将军怕还是忘了一事，本官料定朝廷此次由山西移民而来，定会遣员随船管束；不出意外的话，应是移民户籍所在县衙中人。有这些人手相助，再加上将军鼎力支持，移民安置必会进展顺利！”
林荣不愿向福建官府求援。
对他来讲，只有以一己之力将属地经营妥当，独享安置移民之功，将来在仕途上才能更进一步。
他猜测的一点也不错。
为了方便灾民异地安插之事，内阁的确是行文山西巡抚衙门，要求移民匠户所属县衙须得派员全程管束，并且要在台湾待满三年方可准许回返。
在各个属地知县大老爷许以月薪五两、死了有三十两烧埋银、违者充军的威逼利诱下，各县挑选出来的衙役们，痛并快乐着的踏上了伴随移民南下的行程。
权当自己带薪充军好了。原先又不是没有兄弟出过公差，那些押解犯官家眷充军夷州的差役一去一回一年多，病死在路上的也不在少数，最后官府也没发下烧埋银，不也就那样了吗？
就在吴群所部扎好营帐的几日后，运送山西匠户及其家眷的船队抵达了台中县码头。
前面几艘靠岸的船只搭好踏板后，林荣、吴群、孙仁贵等人分别登上船，对甲板上的官差吩咐几句后下了船。官差们按照指令，拿着名册挨个点名，并大声告诫一众移民勿得高声喧哗后，带着自己县的匠户们依次下船，之后由官军士卒引领，去往两侧空地集结等候。
这种做法让整个流程更加高效有序，防止了混乱场景的发生。
林荣背着手与吴群并肩立在码头一侧，看着一群群男女老少从自己面前经过，百姓们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之情，心中不由豪气顿生：以后这些人都将是他的治下之民，他的仕途前景就寄托在这些人的身上。
“林知县真是大才啊！此法与军法颇有相通之处，本将本以为数千毫无规矩之百姓齐至后，场面将会混乱无比，未曾想在林知县指挥下竟是如此迅捷，本将着实佩服！”
林荣自持的一笑：“吴将军过誉！此等皆小道尔！往后诸事艰难繁巨，此只是开端而已啊！”

第二百三十四章 卢象升
崇祯十年五月初四，一场久违的喜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给整个干旱的北地带来了一丝生机。
乾清宫昭仁殿内，朱由检正在与省亲回返宣大任职的东阁大学士卢象升面谈，殿内除了王承恩并无他人。
奉旨回家探视家小的卢象升在宜兴老家只待了月余，期间谢绝了当地官员士绅的所有邀约，闭门于家中精心服侍老母。
因为心忧国事之故，加上年过六旬的父母身体已然康健，家中一切安好，卢象升便与弟弟卢象同告别家小，带着同乡的武大定等亲随，乘坐官船走大运河回返京城，然后再从陆路前往宣大总督的任上替换年迈的孙承宗。
朱由检曾下发谕旨，允许卢象升就任新职之前入宫陛见，所以便有了今天君臣之间的会面。
对于这位历史上各方都给与高度赞誉的名臣，朱由检也是发自内心的十分敬重，正是因为有卢象升等等这样的华夏脊梁，中华民族才始终屹立不倒。
待君臣之礼已毕，朱由检吩咐赐座看茶后，用饱含敬意的目光注视着卢象升，肃声开口道：“自崇祯二年一别，朕与卢卿已是经年未见；在大明江山风雨飘摇之际，正是以卢卿为首之众多忠臣义士毅然挺身而出，奋不顾身、抛颅撒血，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才使得大明已成败象之局逆转！亿万生灵免遭涂炭！对此朕始终感怀于心，誓将永志不忘！”
说罢，朱由检自御座起身绕至案前，冲着坐于锦墩上的卢象升弯腰拱手深施一礼。
卢象升腾地站起身来，撩起官服噗通跪倒于地，重重磕头后直起身形，拱手于顶啜泣道：“臣怎敢受我皇上之礼！臣等所作所为，不过是尽本分而已！何敢劳我皇上挂念于此！”
已经八年未见到皇帝的卢象升心情急激荡之下，浑身轻微的颤抖着，他能感受到皇帝的真切情谊，多年来心中积存的种种情绪在这一刻轰然迸发，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朱由检紧走数步行至卢象升身前，伸手扶住他的双臂，卢象升不敢与皇帝较劲，只得顺势站起，但却是低下头不与朱由检对视，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颊流到了胸前的衣襟上。
“卢卿，你当得朕之礼！朕此礼非为朱家之江山而施，而是为数年来无数身处水火之中、命丧于顷刻之间之黎民而施！若无卿等浴血奋战，不知还会有多少无辜命丧于贼之屠刀下！若无卿等解朕之忧，朕实是不敢想其后果如何！卢卿且安座，朕还有要事与卿商谈！”
拱手目送皇帝回归御座，卢象升用衣袖擦拭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激动的心情后方才坐了下来。
“卢卿家中双亲贵体可安？朕实是望你于家中多待些时日，以安妻儿之心，未想到卿如此之快便欲回返就任；为了却卿之家人思念之苦，朕已为卿在京城准备宅邸一处，并遣锦衣前往宜兴，将卿之家小全部接来京城居住，预计明年之后，卿便可长居京师与家人日日相见了！”
为了让卢象升的情绪平复一下，朱由检没有直言今日陛见的目的，而是转换了话题。
“臣父母身体尚佳，谢过我皇之关爱！我皇如此厚待微臣，臣百死难报圣恩！”
卢象升眼圈通红，目中尚自带着泪光，再次起身弯腰拱手行礼。
为人至孝的他最挂念的还是家中父母双亲。
自天启年间中试之后他便一直在外地为官，之后大明的局势也逐渐开始恶化。尤其是今上即位后，时局更加的动荡不安，崇祯二年卢象升在大名府组建天雄军，誓言以身报国，为防不测，他将妻儿送回了宜兴老家，直到今年才得以还家探视。
这次离开家乡后再见到父母又不知何年何月了，每当思及离家时老母不舍的目光，卢象升心中也是暗自悲伤不已。
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皇帝居然有如此细致的一面，待臣下如亲人般的礼遇有加，如此圣君恩情，自己就算把命搭上也难以报答。
“此乃卢卿应得，朕知卿非是喜爱钱财之人，赏赐金银之物怕是有辱卿之大功；思来想去之下方才有此赏，看来甚是合卿之意，呵呵呵！”
朱由检用柔和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位虽然身躯瘦小，但风骨伟岸的大丈夫，心内为他前世的遭遇唏嘘不已。
“臣请问我皇，适才何来明年之后，臣便可与家人日日相聚之说？莫非我皇此言另有深意不成？”
心情平复后的卢象升敏锐的觉察到朱由检的语意，施礼后问道。
“呵呵，卢卿果是才具敏练之人，朕随口一说便让卿发觉有异！朕今日与卿相谈之事于此大有关系！”
“臣躬闻圣意！”
“卢卿，此次你前往宣大接替孙先生任职，其目的只有一个：整合宣府、大同两处边镇之骑兵，勤加操训，以备来年使用。朕欲明年开春之后择机对建州大规模用兵，争取最大程度杀伤其有生力量，毁其根本，使其无力再与我大明相抗衡！当然了，若是能将其彻底摧毁那是最好不过了！此役过后，卢卿自可卸任边关，回京任职！”
孙承宗在宣大近两年的时间内，核实兵员、裁汰老弱、拔擢强将、严明军纪，使懈怠已久的宣大官军士气重新振作了起来；卢象升此去只需将两处骑兵整合在一起，用一年的时间使其配合默契便可。
“臣敢问我皇，明年用兵员数几何？粮草物资是否已备妥？何人为帅？何部留守京师？臣组建之骑兵如何使用？另就是，辽东军如何处置？恕臣直言，辽东军虽尚堪一用，但观其数年以来之行径，绝不可委其重任！”
卢象升思衬一会后奏道。
“粮草物资现下已大部备齐，至于兵员，朕与本兵合议过后，准备以京营、勇卫营为主力，秦军居左、白杆兵居右，辅以宣大边镇、山西镇、延绥镇、左良玉、贺人龙、左光先、艾万年、刘国能等部，员数当在十五万上下；山东黄得功部北上守卫京畿，朕欲亲征建州！至于辽东军，待洪卿上任蓟辽后，朕欲遣人核查辽东兵员，分化其军，若事有不谐，诛其首恶，以使大军后方无忧！”
朱由检之所以抽调边兵，实是因为边墙外的蒙古部落式微已久，对大明已构不成重大威胁，加上建州开始组建蒙八旗，将蒙古部落青壮聚集到建州，这使得边镇更加的安全。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朱由检之所以让卢象升组建骑兵，就是为了彻底消除蒙古部落这个隐患。
“待大军由山海关正面推进时，卢卿率宣大两镇，以及临洮曹变蛟、延绥镇马科等数路骑兵，出边墙，自西向东一路横扫，直指盛京！”

第二百三十五章 策略
“我皇欲亲征？此是哪个奸佞蛊惑我皇？！此贼当斩之！土木堡之变殷鉴不远，我皇欲效英宗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天子御众臣，凡事可代其劳也！我皇亲征，其意为我大明无良将乎？臣坚决反对此事！”
卢象升勃然大怒，霍地站起身来，细长的双眼猛然圆睁，一股杀气自眉间溢出，征战疆场多年、尸山血海中养成的气势十分的骇人。
乍闻皇帝有此想法的王承恩也是吓得心惊肉跳。此前朱由检并未透露出一点风声，所以王承恩不知晓。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看戏本呢？还御驾亲征，英宗就是亲征才被蒙古人俘获，土木堡事变成了大明的奇耻大辱！这才过去多少年，皇帝你要重蹈覆辙不成？你这是嫌弃手下没有能人吗？养这么多文臣武将是干什么吃的？
“卢卿且听朕把话讲完。亲征乃朕偶然思及方才有此念头，并非有他人蛊惑！大伴，给卢卿倒茶！卢卿且安座！”
朱由检被卢象升的举动吓了一跳，之后略感尴尬的笑着解释道。
他知道一说出亲征，肯定会遭到卢象升的激烈反对；若换做温体仁、杨嗣昌的话，此事尚有缓颊余地，卢象升性格过于忠直，很难用道理说服他。
难道对卢象升说：为了让看这本书的书友们找到爽点，朕被逼无奈之下只能学人家狗血一回？
王承恩端起茶壶先给朱由检斟满，然后一手提壶一手拿盏行至卢象升近前，卢象升用满是不善的目光看着走来的王承恩，他内心认为定是皇帝身边之人鼓动亲征之事，王承恩就是嫌疑人之一。
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将茶杯递到卢象升手中，一边倒茶一边低着头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道：“卢学士，万不可让皇爷亲征！”
卢象升闻听之后方才消除了对王承恩的误会，端着茶盏对朱由检口称失礼后坐了下来，内心犹自思量着到底是谁提议让皇帝亲征的，若是教自己知晓后定不会放过此贼。
“可不能由着皇爷的性子胡闹！战阵之上刀枪无眼，弓箭炮子满天乱飞，万一不小心伤了皇爷，这天下人给皇爷陪葬都陪不起！皇后不敢干涉朝廷大事，此事须得知会懿安皇后才行！皇爷对懿安皇后的话还是能听得进去！”
王承恩心里琢磨着如何打消皇帝亲征的念头回到朱由检身后立定，手里拎着茶壶未曾放下却不自知。
“卢卿，亲征一事暂且不提，卿以为朕与本兵商议之策如何？卿征战经年，于战阵之事应有更深之见解，此策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卿予以指正！”
明年用兵辽东的方案，是朱由检与杨嗣昌等兵部要员几次商议后制订出来的。现在这只是个初步的策略，最终朱由检还要征询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陈奇瑜等知兵重臣的意见，再由兵部上下拿出详尽的细则，予以彻底完善之后才能付诸实施。
“孙子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奇正之用存乎于一心亦！臣以为此方略虽大体可行，但细微处仍需用心推敲方可；此战胜败关乎辽东将来数十载安否，须得做足充分之备。臣再次申明，官军明年若欲建功于东北之地，关宁军之事须得于今年彻底解决方可，不然的话臣不建议对建州用兵！”
卢象升对于祖宽及其部下的跋扈难制有着深刻的印象。虽说后期剿贼胜利在望的情形下，辽东援剿之兵收敛很多，但祖宽等人只有数千士卒就敢抗命，若是数万关宁骑兵聚集一处，怕是谁的命令也敢违抗。
祖大寿在崇祯二年开抗命之先河，居然置京师安危、皇帝圣旨与不顾率部返回辽东，事后朝廷也对他无可奈何，这更加助长了辽东军上下骄狂自大的风气。
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来形容辽东军最为合适，不顾国事只讲私利是祖大寿们的一贯作风，若想打建州，必须先解决辽东军，否则深入东北的官军后路绝难保证不出问题。
只要解决了这个隐患，卢象升对于平灭建州还是很有信心的。
在他的眼中，建州再强也不过是割据于苦寒之地的部落而已；若按照皇帝所讲的方略，十几万精兵正面进攻，建州必须用全部兵力与官军相抗衡，到时他率骑兵由侧面给其重重一击，其败亡就在顷刻。
“卢卿所言极是！朕所虑者亦是辽东！其多年来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朕思虑良久亦是苦无良策！现下只能寄望于洪卿能有良方解此顽疾，亦使朝廷能节省大笔开销用于民生之上！”
目前来看，洪承畴是蓟辽总督的最佳人选。
洪亨九行事狠辣果断，又善于变通，心机手腕都不缺，但愿他能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自己和古人比起来还是欠缺政治智慧和手段，这都琢磨了几年了，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收拾掉祖大寿，每年只能捏着鼻子继续给祖家送去大笔钱粮，要说心里不窝囊是不可能的。
洪承畴要是能办了这件大事，内阁的职位肯定是跑不了的，甚至给他封爵也不是不行，就看老洪的本事了。
朱由检知道与这些历史名人比起来，自己各方面的能力差了不少；但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身处高位，只要一直秉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方针，最大程度上放权给手下，为历史上的这些牛人提供足够宽广的舞台，让其尽情施为，那在很多事情上结果应该不会很差。
自己不能如别的穿越大神一样，文能造玻璃制香水，武能提刀上马大杀四方，充其量就是一个智商处于正常水准的普通人，乍登高位，对于如何治国理政的方法和经验极其缺失，在很多事情上并不具备战略眼光。能在几年内将千疮百孔的大明治理成现在这样，已经算是不容易了。
“卢卿此去宣大之后，从两处边镇抽调一万四千精兵前来京师，之后与天雄军六千人一同归入勇卫营孙应元麾下。如此一来勇卫营人马将会有四万有余，再加上京营三万人马，此七万余强军将是明年攻略建州之主力，依建州现有之兵力来看，其唯有尽遣主力方能与之相抗，此举可为卿之侧翼突袭创造最便利之条件！”
依据史书上的记载，满洲八旗总兵力也就十万人上下，就算今年皇太极四处攻伐，收拢科尔沁、察哈尔等蒙古部落，扩充蒙八旗，其总兵力也就与明军的十五万人差不多；别忘了建奴还要留下人守卫盛京、赫图阿拉这两处要害，不可能把所有兵力用来与明军对决。
而且建州今春开始的征伐蒙古部落的举动，正好为明年卢象升的突击提供了便利条件。
皇太极将蒙古部落迁往建州，正好在西边制造出大片的无人区，这使得数万骑兵长途奔袭更容易遮蔽消息的传递。
“臣遵旨！臣建议明年官军出关之后切勿分兵几处，而是聚兵一处，直驱伪都盛京！此谓攻其必救！建奴既已改号建国，其伪都必守！我军骑少步多，而建奴以骑兵为主，辽东之地平坦开阔，最是适宜大股骑兵突击；一旦我军分兵，恐遭其聚而歼之！臣闻勇卫营已建车营，此营正是步卒克制骑兵之利器也！当年戚元敬正是凭借车营威震蓟辽！此营屏障敌骑之正面冲击最合适不过！”
朱由检对卢象升的提议自是极为赞赏，因为这和他想的一样：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但他是因为从历史上的松山之战中吸取的教训后得出的结论，这明显不算什么本事。而卢象升则是凭借着战场上积累的经验做出的判断，这就显示出了卢象升杰出的指挥才能。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主帅
“卢卿此言甚合朕意，分兵乃兵家大忌，此为明年出兵首要之意！另据朕所闻，奴酋自月余之前便已遣兵征伐科尔沁、插汉等蒙古部落，不出所料的话，其意在获取蒙古青壮以作扩军之用；若不加以有效应对，待其几年后形成战力，官军征讨建州时将会付出更多之牺牲！因此，明年出征之事势在必行！”
崇祯十年开春之后，皇太极不顾东北地区依然寒冷的天气，下令满洲八旗出重兵攻伐蒙古诸部，掠取人员牲畜、粮草物资，用以补充各种物资日见匮乏的所谓大清国。
这是四海商行上月提供来的情报。因为八旗的攻略已经逐步向西部延伸，边墙外的一些与四海商行有正常贸易的部落闻讯已经开始往西或北面迁移，以躲避建州八旗的抢掠之举。
在朱由检的授意下，四海商行在与这些部落的贸易中，也会为其提供一些粮食、食盐、中成药、铁锅之类的生活必需品，这使得这些部落的日子逐渐好过起来。既然不用抢掠就能获取物资，那干嘛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和明人作对？
朱由检已下令让四海商行暂停与墙外蒙古人的交易，规避可能遇到的危险，并且让兵部行文宣大、延绥等边镇，加强戒备，防范建奴可能的突袭抢掠。
“既是我皇已决意明年北征，臣作为侧翼主将之事已定，那还请我皇定下北征主帅，以使其早作谋划，确定用兵之详尽方略；臣意暂留京师，待我皇下旨定下北征主帅之人后便赴任宣大！”
卢象升是铁了心坚决反对朱由检亲征一事，哪怕冒着惹皇帝不高兴的风险也要制止此事的发生。
王承恩不由得对卢象升暗竖大拇指：卢大学士这是逼着皇爷表态呢。依照大学士立下的功劳，皇爷怎么也得卖个面子给这位重臣，况且人家也是为社稷安危着想，又不是为了私利，皇爷连发怒的理由都没得。
只要定下北征主帅，皇爷就没理由亲征了。
北征这等大事的主帅肯定是朝廷重臣，若是定了主帅你还要亲征，那让这位重臣尴尬不尴尬？
“啊，这个……哈哈，北地干旱已久，今日这场喜雨来的正当其时，呵呵！朕闻卢卿勇力过人，上阵所用兵刃竟有百余斤之重，朕很好奇，此传言真也假也？”
朱由检打着哈哈岔开了话题：不是朕想亲征，为了这本书的爽点，朕也是迫不得已啊。
“我皇贵为一国之君，岂能轻信坊间愚人之言！臣平日用百余斤大刀打熬气力，上阵时所用长刀不过十余斤而已！既是我皇难以确定北征主帅之选，臣举荐洪亨九担任此职！论谋略决断，其胜过臣数倍；陕西孙白谷可副之，其人沉稳刚毅、智谋深远，组建之秦军亦是精强无比；有此二人率军北征，我皇可高枕无忧亦！还请我皇早日决断！”
卢象升对朱由检打岔的幼稚举动根本不屑一顾，直接直言不讳的推出了自己心目中的主帅人选，进一步向皇帝施加压力。
其实卢象升的提议与朱由检不谋而合，洪承畴与孙传庭都是北征主帅的最佳人选。两人的能力不相上下，但即将到任蓟辽的洪承畴将会占据地利与人和的优势，加上其处事手段更加圆滑，比起为人端肃、治军严格的孙传庭更加适合作为大军主帅。
若是由洪、孙二人挂帅出征，二人一正一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软硬兼施之下，那群武将还不得乖乖听命。
阳武侯薛濂以及宣城伯卫时春将会作为监军与督粮道参与战事，二人超然的身份能起到沟通并监视文官武将的作用。
虽说两人在几年间将京营整顿的初俱模样，也展示出了不凡的能力，但朱由检不会将大军的指挥权交给他们，毕竟操训与真实的战场有着本质的区别，一个细微的判断错误也许就会导致整个战役的失败。
至于参战的各路官军战力来讲，勇卫营与京营自不必说，这两只人马都是纪律严明、听从指挥的精兵；左良玉、贺人龙等将都在洪承畴麾下听命多年，使唤起来也是得心应手；秦军更是孙传庭一手创建起来的强军，白杆兵的忠诚和勇猛更是不必多言，这数只官军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
尽管历史上的贺人龙有丢弃主将率先逃命的恶名，但那也是在整个大明败势已成、大厦将倾之际，官军上下人心涣散已经无法挽回的情形下发生的。从现世的表现来看，贺人龙、左良玉等历史上名声不好的大将，在整个剿灭流贼的战争中还是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并无很差的风评传出，明年的北征他们也只是侧翼和协从，不会影响到整个战局的发展，可以放心大胆的使用。
看到卢象升阻止自己亲征的态度如此坚决，朱由检最终也不得不妥协，总得让这位大忠臣下的了台阶不是？
“既是卢卿一力坚持，那朕也只好从善如流、罢了亲征之念！卢卿所荐之人选甚是恰当，朕会使人知会洪、孙二卿，以便使其为来年大战早做准备！卢卿切莫外传北征之事，以防被有心人侦知！”
“臣遵旨！我皇圣明！”
卢象升总算放下心来，既是皇帝亲承不打算亲征，自己总算可以安心前往宣大赴任了。
一旁的王承恩提着的心也是终于放下：皇爷现下已变得不再似从前那般多疑固执了。
在被朱由检留下用过简单的午膳之后，卢象升向皇帝告辞出宫，朱由检一直送到了殿外，方才站在殿门外的台阶上目送着卢象升离去。
崇祯十年的第一场雨一直下个不停，看着小黄门打着的伞下卢象升瘦弱但挺拔的背影，朱由检猛地心头一热，扬声喊道：“卢卿，珍重！”
明年开春，卢象升就将率领数万骑兵横跨数千里深入敌后。此战凶险异常，战场上意外随时都会降临，朱由检内心深处十分担忧这位忠臣的安危，生怕这次是二人的最后一面。
已经行出数十步的卢象升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身形一顿，慢慢转过身来，不顾青砖地面上积存的雨水，缓缓跪倒于地，冲着正在向他拱手施礼的朱由检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起身一揖后走入雨幕之中，脸上的雨水掺杂着泪水慢慢滑落下来。
这场春夏之交的喜雨足足下了两天，使得北地的旱情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雨停的第二日，官道上的地面稍干，卢象升便带着卢象同等人出德胜门，直奔宣府而去。
就在卢象升离开京师后的几天，一只二十几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抵达京师崇文门外。当先开路的是几十名顶盔掼甲的骑士，两名骑士手持木牌驰在最前面，一面木牌上写着“钦命督师蓟辽”，另一面则上写“东阁大学士洪”，即将督师蓟辽的洪承畴返京陛见来了。
比起素来不喜排场的卢象升，洪承畴的入京则显得高调异常。
其实这才是大明官场中最正常的举动。
一名七品知县出行都要有人清道，身为大明几名有数的顶尖大学士，正一品的高官，你要是过分低调，说不定就有人说你心怀叵测。
深知官场中人心理的洪承畴自然不会犯下这般幼稚的错误，在亲兵们的前呼后拥下，大名鼎鼎的洪亨九闪亮登场。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入京
在洪承畴回家省亲之前，朱由检便将原东阁大学士、崇祯七年致仕回家的刘宇亮的宅子赏赐给了他，此次返京，洪承畴便把家中老小自泉州老家一起搬来了京师。
洪承畴因为怕母亲不惯海舟的缘故，所以此次行程没有从泉州坐船走海路直达天津卫，而是走陆路直奔杭州，然后乘坐杭州府的官船沿着运河一路北上。
抵达通州的码头后，洪承畴打发亲随进京知会留在京城料理杂事的管家，之后雇了二十余辆马车，装载着从老家带来的各种杂物直奔京师。
在崇文门外值哨的五城兵马司兵卒清出通道后，等候在城门的管家洪福在前引路，洪承畴在亲兵的护卫下骑马进了京城，长长的车队跟随在后。
京城内的道路硬化工程还在进行中，城内到处是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洪福带着车队在京城内东绕西拐的走了半个时辰后，于酉时左右抵达了西城的新宅。
在宅邸东侧打开的角门处，洪承畴跳下马来，几辆载着洪府女眷的马车驶入院中；装载货物的马车则驶往正门卸车，一众亲兵也是前往正门，他们暂时会被安置在前宅，而后跟随洪承畴赴任蓟辽。
洪承畴从角门步入院内，疾步行至最前面的一架马车前躬身施礼：“母亲大人，一路行程劳顿，可还安否？”
随着车门的打开，两名十余岁的婢女先行下来，然后搀扶着一身淡色襦裙、满头银发上插着一只玉簪的傅氏下了车，第三辆马车上洪承畴的夫人洪林氏也急忙赶过来。
“阿生，既已到京，你可曾上本求见？陛下待我洪家恩重如山，不仅将你擢至一品高位，更连我这个老妇人也得赐显禄，我洪氏一族自此荣登名门之列；此等圣恩，我儿须得拼尽全力方可报之，万不可心生懈怠！”
年过六旬的傅氏站定后，唤着洪承畴的乳名肃声开口道。
傅氏出自富裕之家，从小读书识礼，对洪承畴兄弟三人管束甚严；在洪父早逝后，正是在傅氏的严格管束和抚育下，洪家才出了洪承畴这样一个朝堂重臣，使得泉州洪氏一族一跃成为了大明顶尖的豪门。
“母亲大人放心，儿已遣人递本请见，料几日内便会得见天颜；只是儿很快就将离别母亲，不能在大人膝下尽孝，儿心中终是深感愧疚！”
洪承畴已经十余年不见家中老母，这次回家省亲仅待了月余，又不得不回返北地；在他的一再恳求下，本不愿离开家乡的傅氏随他来到了京城；三子洪承畯一家人留在老家，照看老宅以及洪父的坟茔。
“我儿且去忙，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者众，我儿乃顶天立地之大丈夫也，何苦做此小儿女状！老身有儿媳陪着便可！”
傅氏用慈爱的目光看着面前躬身施礼的大儿子，心中是满满地骄傲与自豪。
两个粗壮的婆娘抬着一顶精致的软轿过来，婢女将傅氏搀入轿中后，软轿颤颤悠悠的直奔后宅而去，洪林氏急忙带着几名婢女和粗使婆子跟了上去，洪承畴恭送母亲离开。
“老爷，汤桶已备好，老奴这便着人带路，厨房正在制作饭食，请老爷先沐浴更衣再去用食，老奴去招呼着把车子卸下！”
年过五旬的管家洪福走上前来施礼道。
他是洪家的家生子，自幼在洪家长大，自打洪承畴中试为官后便跟在他身边，替洪承畴打理日常的饮食起居，此前被留在京师操办新宅中打扫清理、置办家具、雇请各种仆从等各种杂事，并未跟随返乡。
“内宅老夫人处可都安置妥当？雇请的人手可靠否？多年未曾进京，京城之内变化竟是如此之大！只是怎地随处都在修房建屋？”
洪承畴一边打量着院落内的景致，一边开口问道。
“请老爷放心，老夫人处已安置妥帖，府上雇请的皆是身家清白的良家之人！至于修建一事，老奴听闻是皇上下旨，工部官员奉旨督造，具体何用老奴不得而知！”
接着洪福招呼一声，不远处两名十六七岁年纪、相貌秀丽的婢女上前施礼后于前面引路，洪承畴背着双手踱步向一侧的月亮门行去。
洪承畴入京的消息第一时间内便被送达宫内，朱由检考虑到旅途劳顿的原因，没有即刻召见他，总得让人家先歇息一下安顿好，走亲访友之后再召见不迟。
辽东的问题存在已久，也不急在这一时，如此棘手的问题，洪承畴能否妥善解决也是个疑问。
至于京城中正在修建的房舍问题，却是朱由检正准备实施的另一项计划：等到解决完辽东问题后，顺势将南京六部以及都察院、通政司、五军都督府、翰林院、国子监等机构，与京城中的各部司合并，将南京的这些官员迁来京城，正在大规模修建的房屋就是给将来北迁官员准备的。
当然了，这些房子不是用来赏赐的，是用来卖或者租的。
本着便宜不出外的原则，此次营造工程由几名外戚包揽，包括懿安皇后的父亲张国纪、周后的父亲周奎、田妃的父亲田弘遇、袁贵妃的父亲袁也让。
这些国戚每人出资若干，组建了一家商行，之后雇请人手负责营造房舍，到时只管卖房收银便可。
此举既能使得外戚们大赚一笔，也能更利于后宫内的人心稳定。
有了多余的财物，周后她们才能有更多的赏赐给身边之人，这是提高身边人忠诚度最有效的手段。
房舍的修建由工部派员规划好之后开始施工，按照京城内现有各级官员宅子的模板建造，大小不一，价格也会截然不同。
南京小朝廷存在至今，使得朝廷政令不畅，这其实都怪朱棣。
永乐十九年，成祖诏令“六部政悉移而北”，正式以北京为都。成祖下旨迁都北京后，出于种种原因，仍然保留了南京的都城地位，并保留了一套中央机构。
这是标准的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你既然把大侄子都干翻了，还怕那群江南文人干嘛？你以为这样做人家就不会背后骂你？
南京和北京一样，设六部、都察院、通政司、五军都督府、翰林院、国子监等机构，官员的级别也和北京相同。北京所在为顺天府，南京所在为应天府，合称二京府。
虽然南京六部的权力远不如北京六部，但是南京六部也有一定职权。主要是因为南京所在的南直隶地区辖十五个府又三个直隶州，相当于后世江苏、安徽两省及上海之地，却不设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三司，原来三司执行的职权便由南京六部负责，其中又以南京户部、南京兵部的权力最重。
在现今境内局势平稳安定时，南京的小朝廷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必须将权利收上来，将南京管辖的区域统归朝廷，那样将来的改革才不会遇到更大的阻力。
南京几个部司权力太大，实际上已经脱离了皇帝和朝廷的掌控范围。
南京户部负责征收南直隶以及浙江、江西、湖广诸省的税粮，此四地所交税粮几乎占了大明的一半。
同时南京户部还负责漕运及全国黄册的收藏和管理，南京户部侍郎因此经常兼任总理粮储。
南京兵部负责南京地区的守备，南京地区的49个卫，都隶属南京兵部尚书指挥。南京兵部尚书一般挂“参赞机务”衔，会同镇守太监和南京守备勋臣共同管理南京的全部事务。
南京吏部负责南京地区官员六年一度的京察考功，京城吏部不得干涉。
这样一来，皇帝和朝廷在南直隶一带的存在感十分的微弱，朝廷的许多政令在南直隶很难得到贯彻和施行。
南京的这些利益集团才是东林党的根本所在，若想对付这些利益共同体，唯有釜底抽薪一策。

第二百三十八章 名声
只有将这些大佬们北迁，之后任用自己中意的官员掌控府县，政商合一的东林集团才会没了根本，势必会逐渐消亡。
至于新的利益集团的诞生，在严格的监督机制制约下，很难再达到现在东林党集团的规模和危害。
南京政府北迁的打算朱由检谁都没告诉，包括负责施工的外戚们，营造房舍也是打着京城扩建的旗号进行的，就算有人怀疑，也绝不会想到皇帝将来会有如此惊人之举。
解散南京政权的想法肯定会受到京城重臣们的一致欢迎。对于南京政府这样一个超然的存在，朝臣们心里早就厌烦无比，但同时又无可奈何，因为大明自成祖一下的历代帝王，虽然也有对南京不满，但始终缺乏勇气和魄力来打破这个朝廷的枷锁。
南京各部寺的同仁们对朝廷的某些行文政策根本不屑一顾，无数次的直接打脸京城朝廷，摆出一副不服来干的嚣张嘴脸。
只要朝廷打算惩处南京某一位部司高官，那就等于捅了马蜂窝，立刻会有无数的弹章直送京城，各种谩骂攻击随之而来，最终京师重臣们不得不捏着鼻子收回承命。
至于两京各部司合并后的各级主官人选，当然要采取北重南轻的方法，南京来的全部副之，但名称上并未改变，大家都是重臣，最起码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但里子就算了。
朱由检打算采用新的官制：设立左右尚书。
比如吏部，现任吏部尚书周云将会成为左尚书，将来合并过来的南京吏部尚书当然为右尚书，官职都是尚书，但在以左为尊的时代，大家都会明白谁说了算。
左右侍郎分别也是两人，原先朝廷的左右侍郎全部为左侍郎，南京过来的两个都是右侍郎。
明年南京政府北迁就先拿吏部下手，然后兵部、户部、督察院这些重要部司一个一个来。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明年如果对建州的战争取得决定性成果后，南京的四十九个卫所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会下旨裁撤全大明的卫所，取消军户制度，所有军户转为民户。
在内忧外患基本消除的情况下，名存实亡的卫所制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军户们两百年来受到的剥削与种种限制将会彻底废除，各地卫所的土地在经过丈量后分派给每个军户家庭，就依照孙传庭在西安那套方法施行，给卫所高官保留一定数额的田地，其余的分产到户，然后辅以各种政策的支持。
军户们由佃租上官的田地，变为拥有属于自己的田地，这将会使得全国大量军户的生产热情得到最大程度的释放，极大的提高全大明的粮食产量。尤其是物产丰富的江南一带，单单南京四十九个卫所就占用了数千万亩田地，而这些田地的产出大都归属于卫所的各级将官，军户们辛苦一年所得也仅只裹腹而已。
实际上早就有大批的军户打破了朝廷名义上的限制，暗地里从事各种产业，已于普通民户无异，卫所的将官们除了名号以外，与地主土豪没什么区别。
取消卫所制、均分田地等等策略，与后世的打土豪分田地本质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主导者变成朝廷而已，手段相对来说可能会比较柔和。
只要卫所将官们识时务，那一切都好说，若是有人敢聚众闹事，西安左卫就是最好的例子。
关于卫所裁撤改革一事，朱由检准备交给孙传庭来做。孙白谷在这方面已经颇有心得，加上其杀伐果断的性格，更有自己为其背书站台，相信几年之内就能彻底解决这个大明顽疾。
北迁政策肯定会遭到部分南京官员士绅们的强烈反对和抵制，这些人精们肯定一眼就会看出朱由检的目的，对于这种毁其根本的做法，这伙既得利益者哪会善罢甘休。
至于他们会采取哪些举措来对抗自己的旨意，朱由检还未想出来。
前世的他并未有从政的经验，人生阅历也并不丰富，虽然知道会遇到极大的阻力，但却不清楚对方的各种手段。
既已打算撕破脸，那就见招拆招好了。
明刀也好、暗箭也罢，在强大的武力面前，一切都如幻影如泡沫。
到时让孙传庭带着一只秦军过去就行，五千人应该足够，再有锦衣卫的情报消息，对付只会聚众谩骂、到处张贴揭帖的江南文人应该不成问问题。
至于民乱，若是学满清的大杀特杀，民乱也不足惧，但军队还是尽量不能对平民动用武力，对手无寸铁的同胞动刀动枪，这与流贼有何区别？
要是有城管就好了，啧啧……
孙传庭也不是屠夫，相信以他的能力，对付江南那帮有文化的流氓应该不在话下。
对付流氓要摆事实、讲道理，对付文人要简单粗暴，对付有文化的流氓就双管齐下好了。
先讲道理，不服就打到你服为止。
南京的勋贵们肯定不敢出头，就算自身利益受到损害，但早就在温柔乡里迷失自我的勋贵们已经没了血性，别说手中没有武力，就算有也不敢站出来，否则的话就是整个家族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朱由检不由得想到，若是自己做成此事，从根本上伤害到江南士绅们的利益，后世的野史中也许会把自己骂的肉都臭了，自己的名声搞不好就会遗臭万年。
在这些江南文人笔下，自己的形象可想而知，什么史上最昏暴君、最强帝国之崇祯败亡、大明之崇祯昏君、回到明末杀暴君等等。反正就是不顾事实的乱写瞎写，为了让读者们找到爽点，可以生搬硬套的大放狗屁，花钱买这类手抄本小说的人又没什么文化，只要看着爽就行，管他合不合逻辑。
没看一些辫子戏吗，紫禁城里的侍卫、宫里的阿哥阿猫都能进后宫里勾搭皇帝的女人，越是这种罔顾史实的东西越招人爱，这就叫文化自信，懂不懂？
这些脑残编剧不知道什么是后宫吗？后宫除了皇帝，还有哪个男人能进得去？那些什么阿哥阿狗的，一成年就要搬出宫去，哪有机会去勾搭亲爹的女人？这些编剧大概都是某朝余孽，把自己的祖宗描写的平均智商不超七十，爱屎觉罗家的后代脑子里全是屎，偏偏有很多脑残喜欢屎的味道。
无所谓了，让老百姓得到实惠、让社会大步向前才是最重要的，横眉冷对千夫指，谁敢骂朕就揍谁。
名声这东西见仁见智，自己也可以雇一帮写手美化自己嘛，写一些比如史上最温和崇祯、崇祯大仁君、爱哭鼻子的爱心崇祯、尊老爱幼、专门扶倒地老人的好崇祯、最贴近史实的崇祯大帝等等诸如此类的小说。
虽说这种比较写实类的小说不讨喜，卖不上一个好价钱，但起码对得起花钱的读者，让他们觉着这些小说不是胡说八道、满嘴胡扯，也让他们知道，皇帝也不能任性胡为，不是想砍谁就砍谁的黑涩会老大。
嗯，就这么着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奏对
洪承畴到京后的第四天，在拜访过几名在京为官的好友之后，终于接到了皇帝的谕旨，准他即刻觐见。
对于皇帝命自己接替吴阿衡督师蓟辽的用意，洪承畴心里自然是非常清楚：整肃辽东将门、分化瓦解关宁军、减少辽饷支出，为将来攻灭建州做准备。
洪承畴以文官之身统兵十年，和无数的大明军将打过交道，对如何驾驭这帮粗汉已是颇有心得。
在他的眼中，大明的武将可大致分为几类。
第一类是忠于皇帝和朝廷、从不违抗上令、不以手下之卒为私兵的忠直将领，如曹文昭、曹变蛟、白光恩、艾万年等人，这类将领也是他最为器重和赏识的，但数量过于稀少。
第二类是人数最多的一种，对上令大都遵从，但会趁机提出相应的要求以争取私利，比如索要官职、钱粮、兵刃铠甲等物，用以扩充自己的实力；这类将领以贺人龙、左良玉、杨国柱等人为代表，洪承畴自信能约束得住他们。
第三类就是辽东祖大寿这类的将领了，他们用朝廷的钱粮豢养自家私兵，视皇帝与朝廷如无物，一心只顾私利，虽然也会与建奴相抗，但这类举动更多的是想维持大明与建州之间的平衡，以便自己能从中获取更多长远的利益。
对祖大寿这类置国家大义与不顾的军阀，老谋深算的洪承畴，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好的办法来对付他们，到任蓟辽后也只能根据实际情况再拿出相应的方案。
乾清宫中，大礼参拜赐座后，朱由检带着略微复杂的心情打量着坐在锦墩上的洪亨九。
对这位历史上被列入贰臣传的大名鼎鼎的人物，朱由检心中没有见到卢象升与孙传庭时的那种亲切感，心里更多的是一种上下级之间的淡然。
虽然知道历史上洪承畴的投降属于一种无奈的保命行为，自己可以理解，但潜意识里却始终无法接受这种背叛大明的行径。
朱由检知道，不该拿未曾发生的事情去否定一个人的一切。十年来，洪承畴为剿贼安民做出了巨大贡献，若是没有他左支右绌、四处救火，大明早就亡了。现在只能暗中说服自己，拿他当一个功臣对待。
“洪卿，朕没记错的话，这是朕登基十年来，朕与卿君臣之间第一次见面吧？洪卿享誉大明朝堂，朕与卿虽素未谋面，但却神交已久；洪卿多年来为大明江山立下的汗马功劳朕始终牢记在心！卿即将远赴蓟辽上任，朕望卿勇于任事，再建新功！朕定会以重赏酬之！”
朱由检温言道。
洪承畴于万历年间四十四年中试，天启二年便已离开京城赴任浙江提学一职；崇祯元年，洪承畴已调任陕西督粮道，此后便一直在陕西、延绥等地方担任要职，直到今天君臣二人方得相见。
“臣岂敢劳圣上挂念！臣虽多年奔波于西北之地，但却建功甚微，实是无颜得圣上夸赞！此去蓟辽，虽前程艰难，但臣亦会尽己所能以解国事之难，使我皇心安！”
洪承畴起身施礼，语气恭谨地回道。
十年来面临过无数艰难险境的洪承畴虽是初次面圣，但并未如其他人那般因为得见天颜而胆怯紧张，言行举止始终是从容不迫，显示出与众不同的名臣风范。
“洪卿不必过谦，卿之功劳朕自是心中有数；此去蓟辽，卿应识朕意，现下境内既已安靖之际，建州之患便已成必解之题。辽东养虎久亦，若再任其坐大，势必为其反噬！而欲除此疾，必先安辽东；前任辽督尸位素餐，坐视边事糜烂，实庸才也！卿智谋深远、才具过人，广受朝臣赞誉，故此朕遂遣卿接任；朕想知卿对辽东之事有何见解？”
“臣不敢当圣上之赞！臣自接旨之日起，于闲暇时常思之：欲平灭建州跳梁，辽东便为取胜之匙，而辽东官军无视朝廷军令之举须得改变！宁锦之兵食朝廷之禄，其当为大明之卒，而非一家一姓之私兵！臣观宁锦大军上下，只知祖、吴而不知圣上，此孰不可忍也！但祖、吴两家于辽东经营日久，其军中势力盘根错节，欲解此疾何其难也！臣苦思良久，觉唯有先分化其心、以利诱之、以重兵迫之，数管齐下后方能见效！”
洪承畴神态从容的侃侃而谈，表面上看似智珠在握，其实内心却是没有丝毫的把握。
据辽东上报的官军士卒人数来看，宁锦一线有官军二十万人；但洪承畴推测，实际也就在十五万上下，而这十几万人的官军中，最能打的也就一成左右，而且这万余人还被分散到了数十个将领的名下，成为这些将领的家丁。
宁锦官军中比较能打的就是祖宽、吴三桂、李重进等人，这三人的手下各自有一千到两千人不等。奉调内地剿贼时，这几人手下的马队表现还是不错的。其余的将领手下也就几百个装备齐全、比较善战的家丁。
朝廷每年下拨的数百万粮饷大都被这些将领克扣下来，在满足自己的私欲的同时，再用来厚养自己的家丁，而其余的十几万士卒能拿到手的粮饷少的可怜。
“洪卿可有具体谋划？此等大事非是坐而论道，须得有先后策略方可，否则亦是难行！”
朱由检追问道。
洪承畴的言语听起来简单，但实施起来必须有完整的计划。关宁军上下如铁板一块，分化哪有那么容易。
“臣于陕北剿贼时，广宁副总兵吴某曾于臣帐下听令近两年；其人英姿挺拔、遇敌战时往往率先冲阵，极为勇猛；臣尝探其心意，观其言行，其颇有忠君报效之心，且其人好名之心甚重。现圣上既有神来之笔，将吴家父子移镇蓟州，隔绝祖、吴，使之交通不便，臣便欲从吴家着手，致两家心生龃龉；此策尚需圣上以名利诱之，如何取舍臣恭请圣断！”
历史上的吴三桂即便是在大明江山摇摇欲坠之际也并无降清之意。
崇祯十五年，祖大寿在困守锦州一年后粮尽而降，吴三桂时任广宁总兵，提督关外明军，皇太极让祖大寿写信招降外甥吴三桂，吴三桂直接回信拒绝。其最后在皇帝自尽殉国、内外交迫下被迫降清，其实也属无奈之举，但由于很多原因导致了在历史上遗臭万年。
朱由检对吴三桂的态度就如对洪承畴一样，虽然心理上感到不舒服，但理智却告诉他，二人都是大明有数的英才，只是在命运的车轮驱动下，最后都落的一身骂名。
洪承畴的策略不能说不可行，但难度相当大，成功的希望非常渺茫；可朱由检也知道，若是连洪承畴这种牛人都没有好办法，那其他人也就那样了。
“洪卿尽管放手施为便好，尽人事听天命，是何结局且看着吧！名利人皆爱之，只要有功于社稷者，朕不吝升赏，位极人臣，甚至侯伯之位亦不是不可！洪卿谨记！”
朱由检慨然道。

第二百四十章 父子
洪承畴自是明白皇帝的话中之意，正值壮年的他当然也是不甘心一辈子蹉跎于疆臣之位，朝堂之上位列朝班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皇帝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不光是可以用厚爵升赏吴家，只要他能将辽东之事办的漂亮，内阁之中肯定会有他的位子。
“洪卿，若是此次宁锦一事办妥，朕欲于明年开春之后举大军攻伐建州，到时以你为统兵之帅，卿意如何？”
洪承畴施礼领旨后，朱由检接着开口问道。
“攻伐建州？此是圣上之意还是本兵之建言？圣上意欲动用何处之兵？员数多少？此战以何为目的？”
洪承畴有些意外的问道。
朱由检将对卢象升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末了道：“自去岁洪卿等平定流贼后，各路官军已是休养多时，今年内再予以整合操训，兵强马壮之下，应足以对抗建州奴贼。只要再攻灭建州，大明内忧外患既消除大半，此后数年内朝廷便以与民生息、改善民生为主，只要卿等与朕同心协力、共谋奋进，不出十年，卿将会看到一个国富民强之崭新大明！”
洪承畴并不为皇帝的慷慨激昂所动，他迟疑一会后开口道：“既是圣意已决，臣自当遵从；只是臣曾闻建奴兵甲强悍，更兼有数万靼虏铁骑助阵，其势不容小觑；明年之战须得有万全之策，否则稍有不慎怕是有损朝廷之威啊！此非臣惧敌之言，实是臣由衷之心声也！”
按照洪承畴的本意，在他接任蓟辽总督之后，不管是对宁锦集团还是对建州女真，都应以孙承宗当年采用的策略为主体，步步为营、稳步进取，分阶段实施不同的方法，逐步分化和蚕食这两个割据政权；利用朝廷财政日渐宽裕的优势，争取五至十年内把两大武装集团的势力彻底削弱，之后再聚集重兵予以雷霆一击，彻底消除这两个威胁大明多年的肘腋之患。
但朱由检突然提出明年就要解决辽东边患，这让洪承畴有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圣上还是心急了。某与卢建斗、孙白谷等人，统帅数万官军，耗时近十年时间方才将流贼绞杀殆尽；这得亏流贼大部皆为未经正规操训之农户，其兵刃甲胄皆远逊于官军的缘故。若是对上兵甲犀利之建奴与靼虏，战果恐难预料啊！”
朱由检清楚洪承畴心内所想，知道他对官军的战力心存疑虑，生怕率兵出关后大败而回，导致一世英名尽毁。
但朱由检更加清楚建奴的战力。经过关宁军或有心或无意的渲染，建奴的战斗力被虚夸了不少，其实建奴并没有后世之人想象中那样骁勇善战，所谓的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纯粹是自我吹嘘而已。
天启元年的浑河之战就是个明证。
浑河血战不仅仅只有3000浙兵，还有10000白杆兵，这两支军队都是来救援沈阳的。
但浙兵和白杆兵没到沈阳前便起了内杠，两军先是械斗，打出火气后浙兵甚至拿火炮轰击白杆兵，白杆兵驻地旁边的民房都被轰倒不少。他们在内斗时沈阳已经被后金军队攻破了，得知救援对象没了两军开始撤退，在撤退的路上被八旗军追上。
八旗军先是攻打白杆兵，然后浙兵围观不救，装备简陋的1万川军步兵给予八旗军大量杀伤，先是红巴甲喇军被白杆兵大败，努尔哈赤的后军增援后也数次被川军击退。八旗军参领西佛先、佐领席尔泰、格朗和三千八旗兵被杀。
川军本来千里赶来就已经筋疲力尽了，后勤没有保障又孤立无援，面对八旗的连续进攻才败下阵来，要是白杆兵和八旗军一样多又有骑兵相助的话后金军根本赢不了。
白杆兵被灭后八旗军再次集中力量打3000浙兵。由于戚继光已去世多年，天启元年的浙兵从数量和战斗力上已是大不如前。即使如此，浑河血战时戚家军还是绽放了最后的余晖。
在后金军队已经攻下沈阳时，3000浙兵在平原地带面对数万八旗军的进攻奋勇抵抗，一开始八旗军根本无法攻破浙兵的防御，还是等到浙兵火药耗尽后用白刃战将浙兵打垮的。此战虽然浙兵惨败，战后几乎无人生存，但用3000步兵面对十几倍后金军在平原地带战斗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要是白杆兵和浙兵不内杠尽快赶到沈阳，有沈阳城做后盾不担心补给的话八旗根本打不赢的。
“洪卿之虑朕自是心中有数，明年出兵之前提是建立在宁锦之事得到有效解决上；每年数百万之辽饷犹如无底黑洞，将大明百姓缴纳之税赋尽数吸入，使得太仓无法拿出更多钱粮用于救济于生死线上苦苦挣扎之百姓，朕每每思及便觉无法忍耐！此事亦是朕之初步打算，并未形成最后决议，洪卿且先于私下谋划明年之战事，到时根据实际情况再做打算；此事万不可使他人知晓！攻伐辽东目前只有本兵与两位侍郎、宣大卢卿、陕西孙卿、漕督陈卿知晓，内阁诸人朕亦未告知，洪卿切记！”
留下洪承畴用过午膳之后，朱由检亲自送这位名臣出了大殿。
蓟州镇位于京师东北方两百里处，是距离京师最为接近的一个镇。所以，蓟州镇既要担负抵御外侮、拱卫京师的功能，又要起到震慑叛贼，维护朝纲的作用。这双重作用，使得蓟州镇的重要性超过了其他的边防重镇，所以在兵力上也是超过一般的重镇。
名将戚继光曾于万年年间在此镇守长达十六年之久，期间整饬边备、花费大量钱粮修缮长城，使得蓟州镇数十年内平安无事。
蓟镇总兵府位于迁西县西面三屯营镇的中心位置，是由戚继光在建设三屯营城的同时修建的。
总兵府前门外达通衢，两侧各有次门，门前有高大影壁。
府前东西两侧各有桓表，其间为广场，场中可容千马。次门内，有车候厢房和钲鼓亭台。入仪门，有甬道直通大堂。堂列五楹，衡高台广，台下可容数千人。大堂后有层楼，楼后为牙舍。
大堂之左为一般官吏居住之地，牙舍之右为图书府，其前斋有亭池，斋右为习射之区。整个镇府雄伟壮观，装饰华丽。
总兵府后面的牙舍内，年过四旬的蓟镇总兵吴襄正在与次子吴三桂闲谈。
“父亲大人，依照现下的情形看，我吴家已是很难再去到关外之地，从上次移镇一事已是看出，朝廷对我祖、吴两家不满与防范之意日重，后续还不知有何章程对付我等；儿打算过几日回一趟锦州，将娘亲及其他家眷接到关内，不使双亲家眷长久分离，不知父亲大人意下如何？”
一身白色直身便服的吴三桂刚满二十五岁，外形俊朗、英姿挺拔；自崇祯八年奉调率部入关参战近两年后，于崇祯十年三月回返蓟州镇。
身穿紫色圆领长袖绸缎直身的吴襄皮肤白净，眉目清秀，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位统兵过万的大将，更像是一名儒雅的书生。
“我儿入关参战两载，眼界倒是开阔了不少；你且说说，从何处看出圣上以及朝廷打算对付我祖、吴两家？”
吴襄笑眯眯的看着爱子，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之意。

第二百四十一章 劝说
“儿入关近两载，期间与许多总兵大将有过交往，也曾与洪帅帐下幕僚沈公来往数次，闻其畅叙朝堂大事，皆是儿于关外所不能知。沈公尝言，其随大督洪公剿贼多年，眼见贼越剿越多，局势已日见糜烂，官军粮饷无以为继，士卒已升厌战之心；其私下与洪公闲谈时，俱对大明江山社稷心忧日甚，对朝堂重臣甚感失望；岂知自崇祯八年始，今上忽展雄姿、励精图治，采用霹雳手段，收盐利、除奸商、惩异己、练强兵、任贤臣、赏饿兵，自此官军将卒上下一心、齐心用命，于短短两载之内，便将已成燎原之势之贼众绞杀殆尽。原本朝廷官军大部孱弱，其中最强者莫过于我宁锦大军，此为朝廷所倚者！余者虽是手握强兵，但却身怀异心，朝廷莫能制；但观今日，陕西秦军、河北天雄军、京师勇卫营、京营、宣大、延绥边兵，皆为天下强军也，我宁锦之兵已非朝廷倚仗也！如此情形之下，我宁锦此前之为，今上及重臣孰可忍之？”
神态冷静的吴三桂侃侃而谈，吴襄边听边手捋胡须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之意。
吴三桂性喜交游，在陕北跟随洪承畴剿贼期间，和左良玉、贺人龙等大将俱有往来，与总督府幕僚沈世玉更是言谈甚欢。从沈世玉那里，吴三桂听到了很多在关外不知道的秘事，眼界和见识增长了不少，对自家偏安于辽东一隅已是渐感无趣。
胆小懦弱的吴襄祖籍南直隶高邮人氏，虽是天启二年武进士出身，在迎娶祖大寿的妹妹后，通过裙带关系升到总兵一职，但他对诗词文学一道的喜爱远胜武事；吴三桂的名字便是他从北宋柳永《望海潮&#183;东南形胜》中摘取的：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吴三桂在父亲吴襄和舅舅祖大寿等的教诲和影响下，既学文，又学武，不到二十岁就考中武举，并且在随后的大小战斗中崭露头角，可谓是文武双全的人中龙凤；也正是因为吴三桂有着不错的文学功底，与其他大字不识的粗鲁莽撞的将领大为不同，所以才能与博学多识的沈世玉相交甚密。
沈世玉对平时举止儒雅、战时勇悍绝伦的吴三桂甚为喜爱，再加上吴三桂时常赠以重金、曲意讨好下，二人逐渐成为了忘年之交。
老谋深算的洪承畴知悉两人交往后，对沈世玉暗中授意，让其于潜移默化中对吴三桂施加影响，以便将来获取足够多的政治资本。
在流贼逐步消亡之际，洪承畴也对自己仕途上的下一步做出了预判，蓟辽总督便是其中之一，此时与吴三桂交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我儿之言与为父所思相差不远，吾家有此麟儿，为父老怀甚慰！”
吴襄言语间掩饰不住对此子的欣赏之意：看来留下最出息的次子押宝明廷这一步是走对了，依照吴三桂刚才得出的结论来看，建州那边衰败之势已是不可避免，为了家族的长远利益着想，在皇太极麾下效力的长子已无保存的必要。
大家族于两国争锋之际都会选派家族成员两边站队，最后不管哪家最后胜出，家族利益都会得到保障。
吴襄的长子吴三凤和姨夫裴国珍都是祖大寿手下的将领，奉命驻守大凌河，于崇祯四年大凌河之役中率部投降，作为吴、祖两家押宝建州的成员加入到建奴一方，而吴襄把最看重的次子吴三桂押到了明廷这边。
“父亲大人，儿欲在京师购置宅邸，待儿将母亲大人接回后便将亲眷安置到京城之内；蓟镇究为边关，既有边患之危，又无京师繁华之享，实非久留之地，不知父亲大人意下如何？”
吴三桂施礼道。
既然打算将母亲和自己的妻儿由关外接回，那索性不如直接安置到京师里去，不管是锦州还是蓟镇，哪比得上京师的繁华和安全。
“呵呵！我儿可是忘了为父已是左都督一职？就在我儿征战陕北之际，为父便已在京中置办下了一处大宅！自移镇蓟州之后，为父便有迁家眷于京师之念，但恐遭你大舅疑虑，方才拖延至今！我儿对此可有良策？祖、吴两家血脉相连、相依相生，若因此两家心生龃龉，我吴家怕是有忘恩之嫌呀！”
吴襄心里清楚，吴家现在的荣华富贵都是拜祖大寿所赐。在朝廷对辽东日见严苛之际，本是两家团结一致、共同对外之时，自己却将家眷迁入关内，这一举动势必会让祖家上下恼怒不已，结果怕是里外不讨好。
“父亲大人，大舅一家虽是对我吴家有赏擢之恩，但我吴家多年来亦是为辽东付出甚多；虽说祖家之恩吴家难以为报，但值此形势微妙之际，吴家也应为自家多做打算为好！何况此次只是将母亲大人接回关内，以慰双亲离别之苦，又非叛离毁亲之举，大舅他们也会体谅我父之意。儿自会当面向大舅陈情请罪，相信大舅不会心有他念！”
吴三桂于大局看的非常清楚，在内忧既除、手握强兵之际，朝廷绝不会再容忍辽东将门长久存在下去；数年之内，朝廷定会调集大兵攻灭建州，到时辽东将门养寇自重的基础将会荡然无存，多年来朝廷对辽东的百般隐忍，换来的定会是残酷的秋后算账之举。
正是因为看明白了这一点，他才执意劝说父亲同意接回亲眷，这是为彻底脱离祖家迈出的第一步。
虽然祖家对他们吴家的恩情厚重，但还不足以到拿吴家上下将来的前途去陪葬的程度；若是将来建州覆灭，辽东将门遭到朝廷的打压排斥，吴家后代拿什么谋取世代荣华富贵？
祖家的大腿虽粗，但另一根远古巨腿正在远处若隐若现，现在必须要走出第一步，以免将来受到池鱼之殃。
吴襄不是笨人，只是性格胆小怕事、遇事犹豫不定；对儿子的话中隐含之意他自是清楚的很，但却始终无法痛下决心。
“为父再考虑考虑。此事非同小可，不仅事关祖、吴两家，在有心人眼中，亲眷入关可是大有深意，若因此生发其他不可测之事，影响辽东内外，为父可是终生良心难安！”
犹豫再三后，吴襄还是没有答应儿子的请求。
就在吴三桂准备再次相劝之时，衙外的亲兵来报，新任蓟辽总督洪承畴已至城外二十里之地，使人前来通传，让蓟镇总兵府上下出城迎接。

第二百四十二章 蓟镇
三屯营城外官道十里处，吴襄、吴三桂父子，以及蓟镇总兵麾下的几名参将、游击等高级将官带着各自的亲兵等在路边，迎候即将到达的东阁大学士、钦命蓟辽总督洪承畴。
吴襄等人没等多久，随着隆隆的马蹄声，远处的官道上一股烟尘升腾而起，吴襄等人赶忙从路旁站到官道中间。
十六面朱、蓝、黄、白、青五色、上绣飞虎、五星连珠、彩凤翔云、飞鱼等图案的彩旗映入众人眼帘，执旗的骑士皆身着黑色札甲、头戴凤翅盔，顾盼之间杀气凛然。
紧接着一面白底黑字蓝边、上书“钦命督师蓟辽洪”七个大字的中立直幡从前队骑兵趟起的烟尘中闪现出来，由一名高大威猛、全身黑甲的中军旗牌官双手高擎着。直幡后面十余步外，身穿大红仙鹤补服、头戴乌纱的洪承畴神态从容的策马而行，身后及两侧是数百名身着黑色札甲、战马兜囊中放着长枪大刀、身背长弓、腰间挎着箭囊的亲兵，这五百亲兵是朱由检下旨从勇卫营调派到洪承畴身边的。
手执仪仗用旗的骑士在距吴襄等人百步外开始降下马速，吴襄带头、蓟镇诸将跪倒在官道中间，旗手们将战马带向两侧分列道边，后面的中军旗牌官擎着直幡往旁边一让，洪承畴催马碎步来至吴襄等人近前。
“卑职五军都督府左都督、蓟镇总兵吴襄参见洪督师！”
“卑职广宁副总兵吴三桂参见督师！”
“卑职蓟镇总兵麾下分守参将王兴振参见督师！”
“卑职蓟镇总兵麾下参将马成参见督师！”
“卑职蓟镇总兵麾下游击李璠参见督师！”
“卑职蓟镇游击尤可为参见督师！”
随着蓟镇诸将大声报名参见完毕，洪承畴翻身下马，缓步行至吴襄等人面前，一旁的亲兵将洪承畴的坐骑缰绳抓住带往一旁。
“左都督请起！长伯，未曾想到本官与你如此之快又能见面！呵呵呵！诸将起身吧！”
洪承畴亲切的唤着吴三桂的表字温言吩咐道。
吴三桂在洪承畴帐下听命近两年，剿灭陕北之贼后奉命回返，这才三个月不到的工夫，两人竟又再次相见。
“小子为能再次效力于督师帐下而深感荣耀！不知沈公可曾随督师莅临蓟镇？”
吴襄等人起身后，吴三桂抱拳拱手，神态恭谨的开口道。
“昆岗督运粮饷于后，稍迟便能赶至；本官久闻左都督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仪表非凡！左都督教子有方，能有长伯如此麟儿，吴家数代富贵可期，实是令人羡煞呀！呵呵呵！”
夸老子不如夸儿子。别有用心的洪承畴毫不掩饰对吴三桂的欣赏之意，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一顶高帽给吴家父子戴了上去。
吴家数代富贵可期这句话可是大有深意：有这样的好儿子，不用指望祖家，你们吴家几代都没问题。
好话谁都爱听，不管真假。
吴襄白净的脸上容光焕发，他拱手行礼道：“督师谬赞！犬子有幸能于督师帐下听令，蒙督师不吝赐教下，方才略有今日之成就！督师提携之恩，卑职与犬子尽皆永志不忘！督师自京师远来辛劳，此处非叙谈之地，还请督师上马，卑职带路前往总兵府歇息！”
当日申时过后，沐浴更衣后穿着一身道袍的洪承畴踞坐于总兵府后院客厅的主位上，吴襄父子下首位相陪。
“本官奉旨督师蓟辽，其意在加强京师东北门户之固，以防己巳之变重演；目下自居庸关至蓟镇一线，沿边墙皆有官军重兵布防，朝廷已下拨钱粮，修缮边墙损毁之处，建虏欲再如从前般越墙而入已是难如登天。左都督，你蓟镇防范之重便在喜峰口至遵化一线，你部需将重兵安置到此一带，并选派勇将驻守，不可有丝毫疏忽之处！”
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皇太极率十万清兵绕道蒙古，十月戊寅日突破长城喜峰口，攻陷遵化，京师震动而戒严，崇祯同时诏令各路兵马勤王。
这场事变的最终结果导致蓟辽督师袁崇焕被凌迟处死，大明文官武将阵亡殉国者数十人。
洪承畴身为蓟辽总督，整饬辽东还在次要，最主要的是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否则袁崇焕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启禀督师，卑职所部共计马步军一万五千余人，其中喜峰口、汉儿庄处已有卑职麾下分守参将刘铭率所部三千人驻守，其余人马皆以三屯营镇城为依托，北向布防，修筑深壕、拦腰墙无数，防止其马队奔驰，形成拦阻建虏有可能突破边墙后之数道防线，数措并举下，建虏若想再演己巳之变怕是不易！”
己巳之变时，蓟镇之兵已弱不堪用，数处拦截骑兵的要塞城垣也因无钱维护而废弛，在建奴大军来袭时，蓟镇兵稍作抵抗便一哄而散。
己巳之变使得逐渐无人看重的蓟镇重归朝廷视野，崇祯二年后，朝廷重整蓟镇之兵、修缮损毁之塞垣，使得蓟镇的布防逐步恢复起来。
吴襄虽然懦弱胆小，但其在辽东边关多年，日濡目染之下，对于如何防范建州女真的奔袭还是略知一二的。
到任蓟镇后，他向朝廷上本申明建虏铁骑机动灵活所造成的后果，索要钱粮修筑深沟胸墙，用以限制敌骑大规模聚集冲锋，并调派手下最能打的参将刘铭率部扎营于喜峰口一线。种种举措下，吴襄自信就算建虏聚集大兵想再次破口，他也能支撑到朝廷调集重兵赶来赴援的时候。
“左都督勤勉职事，本官自会向朝廷上奏言明；蓟镇担负维系京师安危之重责，左都督及麾下众将官须得时时警醒、不得懈怠。本官离京时，闻兵部已遣员沿居庸关一路向东巡视，期间但有发现玩忽职守者，不管其军阶高低，俱会就地革职后充军前效力！本官赴关外后，左都督当召集众将言明此事，另遣探马斥候出墙哨探，以防不测！”
朱由检为防范历史上崇祯十一年的满清入寇，下旨让兵部遣人巡视宣大以东的边墙沿线，以便及时将隐患消灭与萌芽之中。
“卑职谨遵督师之令！督师即至蓟镇，何不多停留数日，卑职及犬子还欲多多聆听督师之教诲！卑职已在花厅设下酒宴为督师洗尘，稍后还请督师移步前往品鉴！”
吴襄自是不会放过巴结这位重臣的机会，辽东将门虽是拥兵自重多年，朝廷拿他们暂时没有办法，但自袁崇焕、孙承宗后，辽东将门在朝堂中再也没了代言人。
眼见正值壮年的洪承畴崛起之势已不可挡，将来回返京师时定会身居要职，借着吴三桂与其相熟之际，吴襄当然要倾力攀附，以求留下后路。
“呵呵！左都督老成持重、长伯文武兼备，在现下之朝廷诸将里实属罕见！若非朝堂重臣中有人以他事作伐，本官定会向圣上大力举荐！可惜可惜！”
洪承畴温言捋须笑道，话中之意直指祖家。

第二百四十三章 站队
时节已至五月中旬，北地的气温也一天天升高，草木花卉都已是繁盛绚烂。
寅时初，蓟镇总兵府后院花厅内灯火通明，一个个美貌的侍女端着盛放着各种美食的杯盘碟碗穿梭往来，总兵府内戒备森严，随处可见执刃披甲的武士。
宽敞的花厅内四角点燃数只婴儿手臂般粗细的蜡烛，正中间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方桌，上面摆满各种珍馐佳肴；酒桌的正上方悬挂着一盏白色绸缎制成的方形灯笼，绸缎外面绣着有仕女簪花图案，里面固定着数只略微小一些的蜡烛，将正在欢笑宴饮的数人笼罩在光影之中。
酒桌上共有四人：洪承畴、因督运粮饷稍晚方至的沈世玉，还有就是吴襄父子。
洪承畴坐于主位，沈世玉与他对面而坐，吴襄父子则是打横相陪，四人面前各自摆放着白玉制成的精致酒碗，碗中是琥铂色的陈年女儿红。
酒菜上齐之后，吴襄一挥手，所有的侍女仆从全部退出并远离了花厅。
“我儿三桂入关剿贼归来数月，期间与卑职数次谈及督师时，话中满是敬仰之意，亦对沈公于闲暇时之拨冗点拨不胜感激！其对督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高深智谋钦服不已！恨不能常在督师帐下效命，以血勇之躯建不世之功！卑职今日终是有幸得见我大明擎天之柱，心内实是深感荣幸之至！卑职仅借杯中之酒以敬督师，对督师两载以来对三桂拔擢照看之恩深表谢意！”
穿着一身青色直身便服的吴襄站起后双手举杯过顶，低头向洪承畴致意道。
“左都督太过客气，长伯能有今日成就全凭自身与战阵搏杀所得，本官只不过据实上奏、朝廷论功行赏而已；至于大明擎天之柱之称谓，本官权当左都督酒后笑谈，以后切勿再提！来！本官提议在座诸人共同举杯，为我皇明平靖流贼而贺！”
对于吴襄有些过火的夸赞，洪承畴心中略感不悦。大明擎天之柱这等话语若是教外人所知，指不定要惹得多少人心里不快，尤其是卢建斗和孙白谷，二人的功劳不下于自己，这句话纯粹是给自己招灾。
但他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笑着举起酒碗浅酌一口后随即放下，其余三人连忙起身，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身为南人的洪承畴口味清淡，只捡着几盘青菜以及一盘香笋鸡丝尝了几口，随即放下银筷赞道：“左都督府上厨艺不坏！此几样菜蔬颇合本官口味；不过本官要提醒一下长伯，年纪轻轻切勿贪恋口腹之欲，日常还是要勤读兵书战策、多习战阵之事，以备将来之需才好！”
正亲自给洪承畴斟酒的吴三桂连忙放下酒壶，拱手施礼道：“小子谨遵督师教诲！小子回返数月来，日常亦是督促手下兵卒习练武事，绝无一日放松！现下流贼既灭，建虏已成必决之敌，小子愿有朝一日追随督师，率大军灭此朝食，以宽我皇心忧边事之心！”
洪承畴大声赞道：“好！大丈夫功名当在马上取！长伯有此志向，本官老怀甚慰！此言此行可为我大明官将之模范也！来，本官提议，为大明有长伯这等年轻俊彦干一杯！”
说罢，待吴三桂给吴襄、沈世玉斟满酒后，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其余三人纷纷把碗中酒喝干。
酒过三巡之后，沈世玉笑着开口道：“左都督，洪公此次离京前，圣上专门下旨给兵部，按蓟镇兵员人数下拨三个月之粮饷，共计纹银十二万八千两、粮三万四千余石，明日还请左都督遣员查收并出具收据，以便兵部职官返京时交差！”
吴襄急忙拱手逊谢。
他心里清楚，兵部只是按蓟镇上报的人头拨下钱粮，并未提核查兵员数额一事，在当今朝廷严查各地统兵大将吃空饷的前提下，这已是朝廷对蓟镇释放的极大善意了。
其实吴家在辽东多年，早已通过走私、吃空饷、经商等手段捞取了大量的财富，此次移镇蓟州后，已经察觉到朝廷对辽东将门不满的吴襄生怕因小失大、为了那点空饷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上报兵部的蓟镇兵员数额并无多大水分。
尽管如此，他吴家终究还是要欠着朝廷的情分的。
“吴某于辽东戍守多年，与辽东各统兵将官甚是熟稔，沈公此次跟随督师赴关外就职，终归是人地两生，辽东戍守之官将皆是数代镇守，其中难免有跋扈无礼之辈；沈公若遇为难之事尽管开口，吴某的面子辽东官将大多还是会给的！”
吴襄这番话名义上是对沈世玉讲的，实际是说给洪承畴听的。
从自己率部移镇、勇卫营守御山海关，到今日洪承畴替换昏庸的吴阿衡督师蓟辽，这接连不断的行为正如次子吴三桂所言，朝廷对辽东将门已经无法忍耐，他吴家必须要拿出一个态度来了。
虽然不清楚洪承畴此去辽东会采取什么手段，但与辽东将门间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
吴襄知道自己几个舅哥以及手下那帮将领的德行，如果洪承畴手段过于简单粗暴，在事涉个人利益的问题上，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出现极端事例。
前任蓟辽督师吴阿衡赴任锦州不久，就被辽东那帮武将连吓带哄的赶回关内，无奈之下只能龟缩于蓟镇，整日饮酒消愁，直至被一道圣旨罢职回家。
祖、吴两家虽然是利益相通，在大事小情上向来共进退、同取舍；但吴襄素无大志，对目前的富贵荣华已是相当满足，他甚至有过走通朝廷重臣的关系，回京谋取一个虚职、安享富贵的念头。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吴家已被舅哥们绑在了一条船上，想要脱身谈何容易。
“呵呵！左都督一番好意，在下心领了！沈某不才，追随洪公身侧已五载有余，期间见识过无数重将悍卒、凶贼恶徒，尸山血海中混迹多年，沈某自认不乏胆识与见识；辽东一地终归还是大明之地，辽东将卒亦是大明官军，洪公身负圣命督师蓟辽，此乃代天子行事也！沈某亦曾虑及此行后心有所悟，值此四海平定、官军强盛之际，大明之境内何人敢违抗天命！”
沈世玉言罢，端起酒碗仰头喝干。
他知道吴襄的示好之意，但身为钦差大臣的幕僚，沈世玉决不能示之以弱，他这番话其实就是代表着洪承畴的态度。
酒宴与酉时末结束，吴襄父子分别恭送洪、沈二人回客房歇息。
到达客房门口时，沈世玉转身对身后的吴三桂开口道：“长伯，数月不见，学问可曾放下？来来来，随某进屋，某要考校与你！”

第二百四十四章 坦荡
“长伯，自陕北一别后，某曾以为你我二人再难相见，不曾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竟又重逢！可惜的是，待此次钱粮一事交接完毕之后，某便要随洪公远赴关外，离别前某有些话要叮嘱与你，至于你如何取舍某并不在意！”
待侍女给二人倒上茶水退出后，沈世玉端坐主位，用明亮的目光注视着吴三桂，直言不讳的开口道。
“在陕两年间，沈公待三桂亲如子侄，沈公有言但讲无妨，三桂静听教诲！”
坐于客位的吴三桂起身施礼道。
沈世玉摆手让其坐下后继续言道：“某比长伯年齿稍长，半生所历之事比你略多；某之所以看重与你，实是因长伯你兼具文武，乃大明不可多得之将才也！若将来放手施为，前途不可限量！只可惜你现今仅为副总兵衔，纵有一身本领，却无施展之地也！”
沈世玉的语气中流露出惋惜之意。
对于文能挥毫泼墨、武能冲锋陷阵的吴三桂，沈世玉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大明不缺统兵大将，但像吴三桂这种文武双全者，在普遍大字不识的将领中里却是极其罕见。正因如此，沈世玉抱着惜才的心理，方才在洪承畴的授意下，与吴三桂加深了交往。
沈世玉言罢起身走到房门处朝屋外打量一眼，把门掩上后回到座位，压低声音道：“长伯，某有机密之事相告，此事事关重大，如何抉择全凭你之本心！”
吴三桂见状连忙将身体前倾，沈世玉接着道：“洪公离京前曾蒙圣上召见，据洪公对某所言，在流贼覆灭、境内人心日渐安稳、朝廷税赋充裕、官军选练数只强兵功成之际，圣上欲以洪公为帅，于明年对建州大举用兵，力争大量歼灭建虏有生力量、毁掉其生存根基，以使困扰我朝多年之辽东边患彻底消除！”
吴三桂闻言心中一惊，心思电转间已明白了其中的寓意：若是来年朝廷对建州发动的攻击取得成功的话，辽东将门养贼自重的好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了。
此事事关祖、吴两家以及无数依靠在其门下生存的官将的前途命运，若是自己将此绝密消息告知大舅一家，肯定会在辽东上下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即将赴任的洪承畴与沈世玉怕是会面临十分危险的处境。对于要来砸自家饭碗的人，某些人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从亲情和利益的角度来讲，自己应当尽快把消息传递到锦州，以便使大舅早作谋划和准备；但这样一来，就会辜负了待自己如师如兄的沈世玉，以及将自己拔擢到副总兵一职的洪承畴。此事不管如何抉择，都会伤害到于己有恩的一方，吴三桂想明白之后顿时心乱如麻，脸上也是阴晴不定，内心更是纠结无比。
“长伯，某知你心中所想；某当日听闻此信之后，心内亦是挣扎纠缠良久。于私下思虑之时，某亦曾想过对你隐瞒此事，但此事关系到你吴家将来之前程，某若隐瞒与你，明年之后或许吴家之前景便会惨淡至极，就算某有心相助也怕是无能为力；于是某便痛下决心，择机将此事告知与你，至于结果却不去考虑，某只求心安，与你相逢时内心坦荡便可！”
沈世玉看着沉默不语的吴三桂温言道。
他理解吴三桂的心情，也清楚抉择之难。之所以选择将此事告诉吴三桂，也是他和洪承畴商量后做出的决定。
祖、吴两家是真正的辽东之王，洪承畴若想在任上做出一番他人不能比拟的功绩来，单靠以势压人是不可行的。
强龙难压地头蛇，若是能将吴家从辽东将门中争取过来，或者说能把两家分化开来，那对洪承畴经略辽东将是极为有利之事。
沈世玉的话大部分出自真心，但目的并非全为吴家着想。从内心深处，他对吴三桂确实非常看重，但在关系到东翁以及自家的前程时，他和吴三桂之间的友情便成了可以利用的筹码。
“沈公厚爱，小子实是无以为报！只是此事关系实在重大，小子终究阅历太浅，现下心内已处两难之境！小子不才，还望沈公指点迷津！”
沈世玉坦诚的态度打动了吴三桂，在犹豫半天之后他终于开口道。
“长伯，此事若想有个皆大欢喜之局，难就难在取舍二字上；祖、吴两家代朝廷镇守辽东多年，虽说于防范建州破关而入一事上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但世人皆知的是，两家也从中获取了巨大之利益；单从官衔来讲，据某所知，祖家子弟最小官阶亦是游击，但凡能披甲上阵者都是参将以上军阶；可号称数万之多的关宁铁骑，多年来与建虏交锋可曾有过胜绩？自天启年间始，朝廷岁入七成都拨付给辽东，每年耗费粮饷多达七百万两上下，可这些钱粮都落入谁家库房？十几万宁锦军卒有多少还能披甲执锐、与敌争锋？原先朝廷无可用之兵，迫不得已下只得仰赖宁锦大军防贼破关，可是世易时移，在百万流贼覆灭、朝廷手握数只强军之当下，辽东上下犹自却不知收敛、不懂进退，此岂非取死之道乎？人之贪欲实无穷尽也！若将来朝廷聚集重兵至辽东，假途伐虢之例可远乎？辽东上下可敢与朝廷为敌？真要有那一日，长伯如何自处？”
沈世玉眼见吴三桂心神已经松动，便更进一步，直接将辽东上下贪得无厌的嘴脸揭穿，也把明年朝廷调兵前来的另一种可能说了出来。
沈世玉尖锐的言辞对吴三桂的内心触动极大。
自家人知自家事，所谓的关宁铁骑对阵同等数量的建奴野战毫无胜算，多年来宁锦大军只能依靠坚城大炮龟缩于城内守御，十几万大军分散于辽西走廊一带的数十个城堡当中，只能勉强与建州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若是朝廷真是以攻伐建州为借口，调集重兵顺势攻击宁锦军，到时都不用分兵，只要将祖家的老巢锦州拿下，将祖大寿等人擒杀，没了主心骨的宁锦军溃散败亡已成定局。
以自己父亲的性格，到时根本无胆敢聚兵对抗朝廷，何况在此之前，朝廷说不定把他们父子先给收拾了也难说。
“照沈公所言，圣上及朝廷莫非定要将祖、吴两家赶尽杀绝才罢休不成？可我两家世代效忠大明，并无反出大明之意啊？！”
沈世玉的话虽有道理，但吴三桂心内还是觉得不舒服；现在他已经有些相信沈世玉的威吓之言，心里更是隐隐觉得，朝廷明年聚兵的目的其实就是冲着辽东将门来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出关
“呵呵！长伯之言谬亦！某适才所言亦是最坏之结局而已，其实朝廷并无认定辽东上下已有异心，洪公此行亦是欲使宁锦军上下一心耳！否则圣上只需遣数名锦衣前来便可，何须动用大兵？试问，若是锦衣前来，令尊与你可敢抗命？”
沈世玉笑道。
就算在前几年大明全境纷乱四起之时，锦衣卫仍然是文官武将畏之如虎的存在。祖大寿自崇祯二年率军返回辽东后，因为生怕遭到厂卫抓捕，八年来一直不敢跨过山海关来到内地，可见厂卫的威慑力有多大，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就连祖大寿这样手握重兵的大军头，也只敢抗旨而不敢公开造反，何况其他文官武将了。
真如沈世玉所言，若是皇帝已对吴家生出杀心，早就派遣锦衣来拿人了，难道吴襄敢领兵反抗吗？被山海关和京师夹在中间的蓟镇兵卒会听你的将令？就算手下听令，一万多人能打得过朝廷数万精锐吗？
“沈公到底何意？是让我吴家与祖家彻底撕破脸皮不成？恕小子直言，真要如此的话，怕是于大事无补。毕竟祖家世代将门，在辽东之地经营多年，其势力不是我吴家可比。小子亦觉沈公适才言下之意，圣上似无使辽东生乱之意，督师此去关外只带亲兵数百便是明证。小子与家父乃大明臣子，自当遵从圣上及朝廷指令，故今日还请沈公明示，只要并非过分之举，我吴家绝无二话！”
在沈世玉的一番软硬兼施下，年轻的吴三桂终于招架不住败下阵来。
“长伯既是知道吴家还是大明臣子，那就应该尽到做臣子的本分才好！你现下仅为副总兵衔，以你之材实在是太过屈就！军将若无战功，单靠裙带根本不会有升迁足够之资本！在流贼大部肃清之情势下，若想立功，明年的建州战事便是长伯你最后之际遇！可你有无想过？在朝廷上下对辽东恶意满满之际，你还有机会带兵出关参战吗？你还年轻，难道甘心于前程仅此而已？若想立功，必须要成为统兵大将！洪公此次欲整饬宁锦大军，以使来年征伐大军上下一心而无后顾之忧，这便是你的机会！长伯，说句诛心之言，史上之名臣重将，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优柔寡断、思虑过多之人，最终一生碌碌无为！值此大变革之际，须得有足够大之魄力才能出人头地！长伯，某言尽于此，具体如何你好生琢磨！”
三日之后，在交接完粮饷之后，洪承畴带着五百标营护卫离开蓟镇，向山海关行去，同行的还有吴三桂以及吴家的三千马队。
在把沈世玉的话告知父亲后，吴襄父子秘议良久，最后决定以吴襄染恙、需要有人照顾为由，让吴三桂去锦州将家眷接回关内。
至于带领大股骑兵出关，是因为有圣旨命蓟镇派兵作为洪承畴的标营护卫，真实的原因是奉旨便宜行事的洪承畴，将宁远总兵的位置许诺给了吴三桂。
洪承畴进京陛见时，君臣二人曾经看着舆图对辽东防线进行过全面的评估，这也使洪承畴对宁锦一线有了更加详尽的认知。
在紫禁城珍藏的坤舆图上，整个东北及蒙古一带的地形一览无余。
大兴安岭以及七老图山、努鲁儿虎山和燕山，这连绵不断的大片山脉把东北、大明内地之北境、以及蒙古高原切割成了三块，也使得三地之间的往来变得异常的困难。
要想从建虏盘踞之地进攻大明，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条是从盛京出发，先渡过辽河，后经朝阳、大凌河、凌源到达喜峰口，然后再破边墙而入；另一条是从盛京向西，穿越蒙古科尔沁部再折向南，到达契丹人的祖廷——平泉，渡过滦河直抵古北口，之后破口进入京畿地带。
以上两条道路，全部都是沿着河谷而行，在辽西山地的崇山峻岭之间穿梭，数万人马携带着大量辎重穿行其间，期间的损耗是相当惊人的；这也是历史上的建虏往往要准备数年后，才能从这两条道路进入大明抢掠的根本原因：太难走了，并且要冒着被明军击败后一无所获的巨大风险，那样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山海关通往宁锦的这条道路是最便捷、到大明最近的一条通道，也是建州最想得到的一条通道。
山海关外，西边是绵延无尽的崇山峻岭，东边则是广阔无边的渤海，而夹在山海之间有一片狭窄而又细长的平地，这便是著名的辽西走廊。
这条通道是建虏最为迫切想要打通的要道，而堵在这条通道最北端的要塞锦州城，就像一柄匕首一样抵在后金的咽喉处。
建虏若想从辽西走廊进攻大明，首先要将大军调往盛京，然后穿过古时谓之辽泽的大片沼泽地，渡过大凌河直抵锦州城下，在攻克锦州后过小凌河，一路攻破松山、塔山、连山这些城堡后抵达宁远，攻克宁远之后还要连续渡过女儿河、六股河等六条河流，最后才能杀到山海关前。
在看过舆图之后，洪承畴对经略关外信心大增，也更加看衰了建虏的前景。
盛京到锦州距离近五百里之遥。建虏想要攻打锦州，单单事先聚集大军、准备粮草物资、征调汉奴作为民夫这几项就要耗费上月的时日；然后长途行军至锦州，按每日六十里计算，也要花费近十天时间；到达锦州后士卒已是疲惫不堪，需要休息数日才能攻城，而攻城向来就是建虏的弱项，对于壁垒森严的锦州，建虏很难在短时间内攻破。
历史上的皇太极也是知道清军的弱点，故而遣济尔哈朗率大军于锦州三面修筑深壕壁垒，以作长久围困之计。之后京师接到祖大寿的求援急报后，调遣八路总兵、十三万步卒、四万骑兵，由洪承畴和辽东巡抚邱民仰率领前去解锦州之围，没想到却于松山大败，之后数路官军接连中伏，葬送了大明最后的精锐力量。
而锦州在被围一年多后，才因粮绝而下。
朱由检当然清楚锦州的重要性。虽然历史上的松山之败几乎不会发生，但为防止清兵如历史上那样，对锦州采取围困的方法，在与洪承畴商议过后，决定加强锦州以南方向的松山、高桥镇防御力量，调集重兵驻防两处，并在南面的宁远也设立总兵，以便随时策应清兵可能对锦州采取的攻势。
吴三桂的宁远总兵并非洪承畴以私权施恩之举，而是经过朱由检授意后的举动，让其在锦州背后构建新的防御工事，就算前面的锦州失手，松山、高桥镇、宁远，这三道防线也将成为建虏难以逾越的鸿沟。
其实正确的说法，祖大寿们的宁锦军头应该被称为辽西将门才对，当年的毛文龙的东江镇才是辽东，至于是否重新在辽东建立敌后阵地，朱由检还在考虑当中。

第二百四十六章 守土
朱由检在与洪承畴的奏对时曾经明确的指出：宁锦大军守的并非是辽东，而是辽西走廊；而毛文龙在辽东半岛建立的几个据点，只是骚扰牵制清军的敌后战场，而不是大明抵挡建虏的入寇的防线，其作用微乎其微。
天启元年辽沈之战，建虏接连攻克沈阳、辽阳，大明在辽西以北的要塞只剩下广宁一处。
天启二年的广宁之战，辽东巡抚王化贞花费巨额粮饷组建的六万新军，在与建虏的交战中稍触既溃，而接任的熊廷弼更是采取了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带着数十万辽东军民撤入山海关内，将整个辽西走廊上修建的堡垒要塞全部放弃，单从这一点上看，熊廷弼死不足惜。
值得庆幸的是，当时的建州八旗尚处于草创阶段，整个建州的实力并不很强大，努尔哈赤还要率领部下征讨与建州相邻的各个部落，掳掠人口物资，以此扩大势力，既无力也无心占据整个辽西走廊，更没有想打进山海关与大明争雄的野心。所以在接连取得对明军的胜利后，野猪皮只是下令将辽西走廊上明军修建的堡垒全部拆除，把那些砖石木材分批次搬回了沈阳等地，留下来的那些没来得及撤走的百姓也成了建虏的包衣奴隶，辽西走廊暂时成了真空地带。
广宁之战后毛文龙部对建虏采取了一些小规模的骚扰举动，也在辽东半岛南端建立了几个据点，但这种隔靴搔痒的举动并不足以威胁到建州攻略大明的军事行动，辽西方向的防御仍然是重中之重。
至于蓟镇方向，因为建州还没有实力大举侵略科尔沁、插汉等蒙古部落，这些蒙古人可以暂时作为应对建州入侵的屏障，还不用担心八旗从崇山峻岭中杀到京师。
当时朝中孙承宗和王在晋作为熟悉辽东边事的文臣，曾经提出过两种不同的解决方案：孙承宗主张加强纵深防御，重建辽西走廊；多建防御型的堡垒营寨，然后在营堡中驻扎合适的兵员，有敌时守御，无敌时屯田，营堡之间互相支援，将防线推向更远的地方。
此举与北宋范仲淹经略西北时对西夏采取的策略大体一致，目的就是用钱堆死体量极小的建州，一步步的把堡垒建到建虏境内去。但唯一不同的是，大宋当年太有钱了，而大明财政已经逐渐枯竭。
这一方案虽然得到了大多数朝臣的拥护，但细算下来，耗费的钱粮太过惊人，对于本已日渐枯竭的太仓来说实在难以承受。
而王在晋主张收缩防御，在山海关外建一重城巩固山海关；假如建虏来袭，双方开战，山海关不开关，关外守军就只能死战到底。
这个方案的最大好处是能节省大笔开支，朝廷的负担会大大减轻，但坏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只要建州强大起来，将战线推到山海关附近，那京师就别想安稳了，守关的将卒怕是要枕戈待旦了。
另外就是，这个方案有画蛇添足之意。
山海关本来就是险关，守护的兵员也十分充足，还要画蛇添足在关门外再修个大城有什么用处？
经过天启与朝臣的商议，最后孙承宗的方案最终胜出，而王在晋则被打发到了南京养老。
孙承宗的方案之所以能获得大多数重臣及皇帝的认可，原因不外乎几方面：第一，收复失地占着大义的名分，现在既然没了开疆拓土的文臣武将，那把丢掉的土地收回来该没问题吧？
第二，与建州的战场推得离京师越远，皇帝和朝臣们就觉得越安全，眼不见为净就是这个道理；而王在晋的方案给不了皇帝足够的安全感。
第三，建州的野猪皮并未趁胜进占辽西走廊，这让朝野上下产生了轻敌的心态，认为建州并不具备和大明掰手腕的实力，只要加强防御，建虏一辈子也打不到北京。
至于需要巨额钱粮的问题，那就加征辽饷好了。于是每年六百万两以上的辽饷诞生了，结果就是最后大明财政破产而灭国。
综合考量之后，孙承宗的方案更符合朝野各方利益，也更为积极一些，所以胜出也就是必然的；其后果就是在之后的天启七年的丁卯之役中，科尔沁、插汉部、喀尔喀部、辽东半岛的毛文龙部以及朝鲜被皇太极各个击破，建虏取得了完全的战略主动，可以放心的对辽西走廊上的据点实施长时间的围点打援而不用担心后路，这些据点也成为了明军流血不止的伤口。
同时由于蓟镇外围的蒙古屏障被建虏扫清，清兵可以顺利的通过蒙古部落的领地入关劫掠，山海关外的纵深防御已失去了原先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但考虑到另外两条通道的复杂性，便捷的辽西走廊还是相当重要的。
只要自锦州以南的这些据点存在，皇帝及朝臣们心理上总会觉得更安全些，而且朝廷已经在辽西方向投入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一旦放弃就成了血本无归，要做出放弃的决定也不是那么容易，并且事后一旦出错，决策者是要承担巨大的政治风险的。
从去年起，朱由检下旨加强了古北口以及喜峰口的防御力量，建虏想从这两处关隘破口已经变得相当困难。相信建虏在遣人查探过后，还是会把突破的重点放在辽西。
就算清兵不顾伤亡攻破这两个隘口，大军强行进入京畿一带，在宣大、蓟镇、京师，甚至是山海关等数路明军的合围下，在后路极有可能被掐断的情形之下，到时候入关的清兵能逃回去几个还不知道呢。
更何况如果选择绕路，那么辽西走廊一线的明军会带来更大的威胁，只要主帅判断准确，趁势派重兵直捣盛京老巢，那结局如何就很难预料了。
所以，绕道蒙古只可劫掠，不可久居，建州若真要逐鹿中原，还需控制辽西走廊。
历史上终明一朝，满清都未曾完全占据辽西走廊，更别提攻占山海关了。直到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率大军围困京师，接到崇祯勤王令的吴三桂，无奈之下只得主动放弃自宁远至山海关一带的防线，带兵入关救援京师，最后在未到达京师时便得到皇帝殉国的噩耗，吴三桂遂率部退防于山海关，直至最后降清后才打开关门放清军进入内地。
朱由检在去年考虑如何对付关宁军的时候，也曾在某些时候想过放弃山海关外的领土，主动收缩防线，重新构建山海关、蓟镇及京城防线。
这样做也是因为他对明军的战斗力持有严重的怀疑态度。
萨尔浒之战已经说明明军的战斗力远较清军差，后世吹得神乎其神的关宁铁骑也只是龟缩于城内，根本不敢和清兵野战。
渔猎民族出身的八旗兵，加上后来收编的蒙八旗都是以骑兵为主，机动性极强，明军想要在正面对决中取胜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大明的优势在于其控制的土地、资源远较建州丰富，所以朱由检想实行坚壁清野的政策，彻底放弃东北，收缩战线的同时，也使得建虏的战线拉长，补给不易。而大明则以京城为诱饵，诱使清兵破口攻打，然后集中大明各路兵将守御京畿周边，以多打少，打游击战、消耗战，每战必以优势兵力消灭小股清军，积小胜为大胜，逐步蚕食满清主力。就算付出将京畿地区打烂的代价，也要把清兵的主力拼掉，彻底损毁建虏的元气，等数年后大明恢复过来，再调集大兵一举收复整个东北。
这个想法有点极端了，随着明军逐步在剿贼的战争中占据优势，朱由检也对官军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识，最终这个想法被他抛在了脑后。

第二百四十七章 条陈
在接受了已被擢为山海关总兵的原勇卫营副总兵张奎、山海关副总兵黄震等主要将领的参见后，洪承畴与张奎等人简短面谈过一番，便带着沈世玉和一众亲兵加入到长长马队的中军，出关踏上了辽西走廊。
“总制，吴家这是怎地开了窍了？居然派了如此多马队随洪督师出关，朝廷就不怕吴家主力出关，与祖家聚在一起兴风作浪？”
恭送洪承畴离去后回到关城箭楼上的黄震不解的问道。
“圣上神机妙算，大名鼎鼎的洪亨九岂是如此好相与的？这里面道道多了，咱就别瞎琢磨了！老黄，照督师的分派，过几日你带关内的工匠去沙后所，把那边的兵营好生扩建一番，争取今年内完工，工匠所需粮饷朝廷很快就会运来。某琢磨着圣上莫不是要对建州用兵不成？要不然怎地突然要扩建兵营？沙后所可是离宁远、锦州近的很！啧啧！果真要是对建州开战，那可是咱立功的大好机会啊！到时说啥咱也要上阵参战，说不定能讨个爵位传给后代子孙！”
张奎手捋颌下粗髯忍不住浮想联翩。
沙后所位于山海关和宁远之间，东边靠海，是一处规模不大的堡垒，目前驻扎了五百名兵卒，由山海关一名千总带队驻守。
按照洪承畴的吩咐，山海关要尽快扩建沙后所兵营，新的兵营至少要容纳三万人上下，并且要在崇祯十一年三月前完工。储存粮草辎重的仓房也要按三万人以上准备，建成后兵部自会安排专人将军资送达，至于为何扩建兵营，洪承畴并没有多说。
不得不说张奎的嗅觉很是敏锐，洪承畴下令扩建沙后所兵营，就是为来年可能对建州发起的进攻做准备，到时沙后所将成为大明官军出关后的一个中转站。
明年若真的与建州开展，十几万大军加上至少十万以上的民夫，近三十万的人马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涌到锦州前线，那样锦州根本承受不住，必须分批次将大军调往前线。
在洪承畴的计划中，就算明年不会发生大规模战事，沙后所扩建也是势在必行，因为征讨建州是早晚的事，事先做足准备才是正道。
扩建完成后他会请旨调兵，将关内数万大军调至沙后所兵营，向锦州的祖大寿施压，逼迫其不敢轻举妄动，然后再分批次将锦州军回调，把关内明军前移至松山一带，逐步削弱辽西集团的实力。
洪承畴出关前送回的密奏送达京城时，朱由检正在乾清宫内翻看孙传庭以及陈奇瑜两位重臣对于明年建州攻略的条陈。
孙传庭在奏本中首先对皇帝于京城赏赐其宅邸一事谢恩，并对皇帝遣人将其全家由代州迁往京师表达了无比的感激之情，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很快就会回到京师任职了，并且最少是尚书以上这样的正一品职位。
对于明年可能发生的战事，孙传庭持积极肯定的态度。他在奏本中提出的建议与洪承畴不谋而合：假途伐虢。借重兵云集锦州一线之际，以武力为威慑，彻底瓦解辽西集团的势力，把辽饷这个无底洞堵死，以使得朝廷能有更多的钱粮投入到改善民生上来。
在陕西的孙传庭早闻警迅，对于建州从今春开始的对蒙古各部的吞并征伐保持了高度的警惕。他认为如果坐视建奴持续扩张下去，其若其扩展顺利的话，下一步其兵锋很可能指向宣大、延绥等边镇，朝廷为了应对这种非常可能出现的局面，将不得不对这几处边镇投入巨大的物资和人员。长此以往，怕是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辽西集团，大明终将会被边事拖垮。
与其千日防贼，不如趁其未成势之前给与重创。
孙传庭认为，各路官军多年来与流贼奋勇搏杀，积累了丰富的战阵经验。加上粮饷充足、甲胄齐全，火器兵刃的质量也有了大幅度的提升，不管将官还是士卒都是士气高涨，经过今年的充分修整后，明年的出关之战即使不会大胜，但大败亦是绝无可能。
孙传庭在奏本中明确提到，建虏虽然彪悍善战，但人口太少、各种物资匮乏这两点正是其最为致命的缺陷。而大明幅员辽阔，兵源物资充裕，就算官军整体战力比建虏稍低，但通过大规模会战，双方互损之下，建州根本经不起这种巨大的消耗。
朱由检知道他的想法，那就是用人命换人命，反正大明有的是人，哪怕十个换一个也能把建虏那点可怜的人口耗尽。
一将功成万骨枯。在这些名臣眼中，当兵拿饷就要有随时阵亡的准备，这是天经地义之事，何况还有高额的烧埋银可拿。
其实这种想法在当时是非常普遍的。几乎每个普通士卒也觉得，自己既然拿着朝廷给的钱粮，那为皇帝送命是应该的。而作为后世穿越而来，对生命有着异常尊重的朱由检，内心深处对这种看法有点接受不了。
至于谁作为出关大军的统帅，心高气傲的孙传庭并未提出明确的人选，只说一切恭请圣断。
在孙传庭的眼中，不管是洪承畴、杨嗣昌还是卢象升，甚至于远在江淮的陈奇瑜，这几人虽然都是才具出众之辈，但并不比自己高明。
洪承畴老辣但太过圆滑谨慎，驭下不够严厉；杨嗣昌虽长于布局，却短于临阵决断，战阵经验相对欠缺；卢象升忠直勇猛，但仁心过重，缺乏战略眼光，率偏师奇袭当可发挥其优势；陈奇瑜虽智谋深远，但容易自满轻敌，当年的车厢峡一役便是明证。
朱由检对孙传庭有心作为全军统帅一事当然是心知肚明，这也让他感到十分的为难。
从各方面的综合能力上讲，孙传庭确实不逊于洪承畴等人，甚至可以说略微胜出一些，但孙传庭最大的缺点就是资历不如洪承畴深厚。在这个历来讲究论资排辈的世代，倘若自己下旨让其作为主帅领军出战，那洪承畴等人的心里会非常不满。若是能打出一场大胜还好说，如果战事处于僵持或是惨胜，那孙传庭就会面临各种弹劾与攻击，对他的政治前途十分不利。
这也是为什么朱由检想亲征的理由之一。
自己成为全军统帅后，把洪承畴、孙传庭、杨嗣昌、陈奇瑜这些名臣全都带上，组建一个重量级的智囊团，排名不分先后，战前会商都聚在一起公开讨论，这样就基本避免了这些牛人之间的相互敌视、扯后腿的举动，就算战事进展的不顺利，或者最终并没有取得大胜，朝中大臣也无人敢将矛头针对自己这个主帅。
到时再说吧，实在不行自己就率军出一次关。虽然答应了卢象升不再亲征，但事情总是在不断变化中嘛。老卢率军出塞奇袭，自己就不用怕被这位忠臣当面斥责了，顶多再见面时自己向他陪个不是，保证不再有下一次就行。
把孙传庭的条陈搁到一边后，朱由检拿起了陈奇瑜的奏本翻看起来。

第二百四十八章 方略
陈奇瑜在凤阳巡抚兼漕运总督的任上已近两年，期间除却正常职司以外，还多了项督管流贼战俘疏浚运河淤塞河段的任务。
经过近两年高强度的劳作，当初的五万战俘因病或者意外先后已经有五千余人死亡，死掉的这些人都被草草掩埋，连个墓碑也没有。
战俘们共清淤三百余里河段，大部分集中在运河淮安段，使得原本淤塞严重的这段河道变得通畅无比，几百料的大船也能畅行无阻，不再用人工拉纤。
从河中清出的淤泥作为肥料，全都被运到运河两岸的田地中肥田。
这些田地是朝廷从河南迁移过来的灾民们新开垦出来的。来自南阳府和汝阳府诸多州县的上百万灾民，在当地官吏的组织管理下，用了近两年的时间，便在运河两岸的荒地中开出了十多万顷连片的新田。
朱由检曾下旨，迁移过来的灾民按人头每人给与十亩口分田，这些田地是免租赋的；除却口分田之外，每家另外新垦田地皆按十二缴纳租赋，此举使得灾民们的开荒的热情高涨。
为了让灾民们渡过荒年，陈奇瑜奉旨每隔三十里修建一处大型粮仓，截留百万石漕粮储存起来，然后将每人每日所需粮米、食盐、干菜发放到灾民手中，以保证他们有足够的体力能支撑每天的劳作。
幸运的是北地连年的大旱尚未波及到江南一带，浙江、湖广、南直隶的粮食产量未收到大的影响，漕粮征收还算顺利，这些大型粮仓并未空置，灾民们的口粮供应有了保证。
陈奇瑜现在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安置新迁灾民、协调他们与当地官府百姓产生的矛盾上面，更多的担负起了凤阳巡抚的民事职责。他将河道清淤和漕运职事，分别交给了衙门中的工部主事和户部兼兑官来操办；自己则带着两名本家兄弟以及一众亲随，往来巡视灾民屯垦的有关事宜，以便安定灾民之心，防止因百姓之间的冲突而引发的民乱事件。
陈奇瑜对漕运职事根本不感兴趣。他知道漕运衙门离开他也会照常运转，而且也不会有什么惹眼的功劳。而今上更看重的是灾民安置是否妥当，只要在这件事上做出一番政绩，那很容易能吸引到皇帝的关注和欣赏。
过百万的灾民迁移是个浩大而繁重的工程。虽然朱由检也自內帑拨出巨款用于灾民的安置费用，但具体到每一件事情上就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规划和组织，包括勘察地形、合理修建住所、根据荒地安排多少人为一村落等等繁杂琐碎的工作。
此次迁移灾民虽然众多，但安置的算是比较合理，并未出现大的疏漏，这主要得益于与灾民随迁而来的河南地方官吏的协助，而朝廷派出的巡察御史以及大量锦衣卫的监督也是功不可没。
没错，不光河南几个府州县的灾民远迁，那些地方官吏们也大都跟随前来。
受灾当地除了少数士绅大户和一些尚能自足的自耕农以外，其余没有着落的百姓几乎全部被搬迁至运河淮安段。南阳等地除了主官以及少数官吏留守以外，剩余的则作为组织者带领灾民来到了朝廷指定的地点。有了这些熟悉民情的官吏协助，这次大规模、分批次移民才得以比较顺利的完成。
当然了，牵扯到如此多人口的移动，期间发生的种种事端也是纷繁复杂的，陈奇瑜在奏本中也只是简略一提。
陈奇瑜接到朱由检征询意见的谕旨后，立刻意识到这是他重回京城权利中心的一次良机。皇帝既然能在这种军国大事上有咨与他，这充分说明皇帝很看重他的能力。这本来是朝中重臣才会得享的荣耀，只要自己在条陈中提出与众不同的精彩见解和主张，说不定自己也有机会参与战事，只要有足够的军功，那谁也阻挡不了自己回京的步伐。
陈奇瑜在奏本中先把自己这两年如何安置灾民之事做了大致的描述，然后才涉及到了明年的战事。
不得不说陈奇瑜的战略眼光确实超卓。在奏本中，他别出心裁的提出了跨海作战的方略，这在当时普遍不重视登陆战的大明实属罕见。
陈奇瑜建议朝廷今年调兵至登莱一线，在明年大军出关与建虏主力正面对决时，由靖海伯调集船只将登莱官军运送至辽东登陆，趁建虏兵力集中于锦州沿线、辽东一带兵力薄弱之际，登陆官军直接奔袭赫图阿拉，彻底摧毁建虏祖陵，将历代奴酋之尸骨挫骨扬灰，使奴酋士气大沮，然后撤回登陆地点折返大明。
陈奇瑜这招既狠辣又歹毒。真要是大战一起，在这个非常讲究气运之说的年代，听到自家祖坟给刨了、老窝给端了、左翼也有明军身影的野猪皮的子孙们肯定会方寸大乱，官军取胜的机会大增。
赫图阿拉建有后世被称为清永陵的满清祖陵，始建于万历年间，现在还叫兴京陵，里面埋葬着野猪皮的六世祖孟特穆、曾祖福满、祖父觉昌安、父亲塔克世以及伯父、叔父等人，是被皇太极等人诩为“天子之气”的所在，也是建州的精神支柱。虽然皇太极登基后将都城迁至盛京，但仍在赫图阿拉留下了数千精锐拱卫祖陵。
陈奇瑜向朱由检建议，登陆辽东的官军须得选派悍不畏死之将官士卒，人数当在五千上下。战前许其重赏以激其志，阵亡者厚恤其家人，将官则允以高位以酬其劳，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五千人应该不难挑选，比如在陕西归降的流贼张文耀部以及刘国能部。
陈奇瑜毫不掩饰对流贼降将们的轻视和敌视态度，他之所以建议朱由检从这两部选人，明摆着有借刀杀人的意味。
在他的眼中，这些降将军卒均不可信。当初他们之所以投降朝廷，也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形下采取的投机行为，其真实用心值得怀疑。
并且张文耀与刘国能部自归降以来一直寸功未建，两部一万余人空耗朝廷粮饷，既是身为官军，就应当为国效力。明年大明精锐官军几乎要全部出关作战，这两个不稳定因素留在内地着实让人放心不下，不如择其勇悍遣往辽东，如其获胜而归，那就是意外之喜；若其覆亡于敌境，那亦是为国牺牲，此为两全之策也。
朱由检对陈奇瑜思虑如此周详深表赞赏，此实为老成谋国之言。虽然他提到这种极端事例几乎不可能发生，但防患于未然总归不是坏事。
陈奇瑜提出的渡海作战策略大体可行，具体作战方案还需兵部相关人员详细商讨后才能制订好。等兵部拿出方案后，朱由检就会下旨，从张文耀、刘国能部选派精兵前往登莱驻防。郑芝龙则要调派船只北上，探查登陆点和接应点，运载官军往来于登莱、辽东之间进行操演，以使将官士卒提前适应环境，不至于因不习水性而丧失战斗力。
一提到登陆辽东，朱由检首先想到的便是毛文龙经营过的皮岛。明年出关之战打响后，登莱军就应立即夺取皮岛，然后由熟悉地形的辽东汉人作为向导，从镇江堡一路沿着鸭绿江西岸北上，直驱赫图阿拉。历史已经证明，建虏在这一带兵力极为薄弱，这与双方都不重视水师、未曾想到会有军队跨海登陆有直接的关系。
尤其自大明东江镇覆灭、皇太极派兵征服朝鲜后，建虏已将辽东视为了大后方，其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辽西一带，这就给官军奔袭提供了绝佳的机会。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宁远
洪承畴带着数千马队出关后，于当天申时抵达高台堡，经过一夜的修整后，第二天清晨大队人马继续向北而行。
关外并不宽阔的官道还算平整，能容四骑并行。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开垦出来的田地，极目远望，西边隐约可见绵延起伏的山脉。
田地中有不少穿着短打的农户在忙碌着。时节已至芒种，田地里长势良好的小麦已经泛黄，看样子再过十日左右便可以收割了。每隔十里左右，道路两边都会有一座约有一两百户人家的小村落，居住着东辽东逃难过来的汉人以及一些军户。
在渡过女儿河等数条宽窄、深浅不一的河流之后，浩浩荡荡的马队与未时左右抵达了辽西重镇、同时也是太子少傅、大都督、挂前锋将军印、锦州总兵祖大寿的老家——宁远。
宁远城城墙高三丈二尺，城雉再高六尺，城墙墙址宽三丈，是袁崇焕于天启三年带人修筑而成。在当年满朝文武闻奴酋而丧胆、视关外之地为畏途之际，袁蛮子还是显示出了过人的胆气的。
天启六年正月，努尔哈赤率十余万人马进攻宁远城，袁崇焕则带领不到一万人守城，双方实力悬殊无比。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闻名于世的宁远大捷诞生了。
据袁崇焕上的报捷奏本中提到，奴酋努尔哈赤便是在宁远城下被城头的红夷大炮发炮击中，导致建虏不得不全军退却，老酋则在数月后因伤重不治而亡。
但这次所谓的大捷之后，战场上仅得建虏尸体两百余具而已。而且建虏随后趁渤海结冰之际，徒步跨海直击觉华岛，屠戮岛上军民共计一万五千余人，焚毁大小船只两千余艘，夺取粮草物资无数，可见这场所谓的大捷的实际战果，远没有文臣们笔下那样的熠熠生辉。
更令人生疑的是，野猪皮自宁远率军退回到盛京后，还曾率军征讨过蒙古喀尔喀部，其死亡时间则在所谓的宁远中炮八个月后。
按照当时的医疗条件和水平，别说中炮，就是被铳弹击中，几日之内也会因伤口感染而死，所以说，努尔哈赤究竟因何而亡，怕是很难说清。
“下官宁远分守道李致远参见督师！”
“卑职宁远分守参将贺歉参见洪督师！”
“卑职宁远游击李禄参见督师！”
提前接到通报的宁远分守道和两名守将于南门外迎接洪承畴的到来。
“诸位请起！李分守身为朝廷命官远来辽西，着实不易啊！本官今晚在此歇息一晚，明日还要前往锦州；二位将军即刻着手下搬腾军营、筹措粮草，以供大军安歇！”
洪承畴翻身下马接受了几人的参见后淡淡的吩咐道。他一眼就看出李致远在宁远的地位远不如这两名武将，所以特意勉励了一句，对贺歉、李禄却并无多言。
剿贼十年，指挥过无数骄兵悍将的洪承畴并未将辽西将门高看一眼，尤其是对在宁锦多如牛毛的参将游击这种级别的将领。
“这官儿好大的威风！暂且容你耍横！来到咱这辽西，有你难堪之时！”
年近四旬的贺歉对洪承畴的官威十分不满，虽然听说过这位新任督师的大名，但贺歉心中并未有多大的尊重感。
在宁锦从军多年的贺歉，见识过诸如孙承宗、王在晋、王化贞、袁崇焕、熊廷弼、高第等等众多朝廷重臣，亲历过这些文臣的成与败后，心中对朝廷和文臣的畏惧感早就消失殆尽。在他的眼中，无论是多大的官儿来到宁锦，最后结局都是灰溜溜的回返京城，宁锦之地从来就是他们这些手握兵权的将官们的地盘。
贺歉起身后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冲着下马后站在不远处的吴三桂嚷嚷道：“二小子！还不过来给你贺叔、李叔见礼啊？听说你小子出息了！都混上副总兵了！俺们这帮老骨头可是比不得喽！吴总兵可还安生？”
“侄儿见过贺叔、李叔！父亲大人身体还算康健！家父曾有言，回到宁锦后见到诸位叔伯亦要代他问好！小侄手下于此地甚是熟稔，就不劳烦叔父遣人带路了，我等还是速陪洪督师入城观瞻才好！”
吴三桂自是知道这些叔伯的德性，陪着笑脸跟贺、李二人见礼之后，连忙提醒二人不要失礼，赶紧陪着洪承畴进城歇息才好。
“咱们都是粗人，吴家二小子是俺们看着长大的；这几年不见，未曾想到这故人之子混的如此出息，高兴之下难免有失礼之处，还请督师海涵！”
察觉到洪承畴心下似有不快之意，李禄赶忙开口解释道。
李禄和李重进属于一个类型的，出身低微，但战绩不凡，属于辽西将门中比较能打的。但因为不在裙带之列，故而一直未曾得受高勋，三十多岁才混到游击的职位。眼看着二十出头的吴三桂已经官至副总兵，心下自是不爽，但这种事在辽西属于惯例，他也无可奈何。
分守道李致远对贺歉的无理举动亦是不满。但他任职宁远三年以来，处处受制于这些跋扈的兵头，名义上是掌管宁远的民政与财政大权，但实际上宁远多年来未向朝廷缴纳一分税赋，所以他的话语权约等于无。
“督师远道而来甚是辛苦，时辰已是不早，还请督师入城歇息，下官已备好酒宴为督师洗尘！督师请！”
李致远拱手施礼后，肃手请洪承畴入城。
洪承畴对辽西将门的跋扈无礼早有预判，眼见李致远已行至头前带路，遂不露声色的打马进了南门。沈世玉轻磕马腹紧随其后，数十名亲兵分列两旁护卫洪、沈二人。
吴三桂吩咐手下将官带队前往兵营后，与贺歉、李禄带着各自的亲兵跟在后面。
一行人从长长的南门洞内进入守城的第二道门户——瓮城，穿过四方形的瓮城后方才进入了宁远城内。
宁远城有四座城门：东为春和、南为延辉、西为永宁、北为威远，连接东西门、南北门各有一条主街，交叉的地方是宁远城的中心位置，建有一座钟鼓楼。此楼平日报时，战时为瞭望楼、讯号楼和指挥中心。
宽阔的石板路两侧布满各种商铺，看上去颇为繁华，路上的行人商贾见到一众骑兵后赶忙躲到路边。
顺着宽阔的街道前行不远，一座高大的三柱四间五楼式石制牌坊矗立在街道中心位置。
洪承畴驱马来至牌坊近前下马后抬头看去，只见最上层的横匾上刻有“忠贞胆智”四个大字，往下一层的横匾上则刻着“四世元戎少傅”六个大字，最下层刻着几行小字：“诰赠曾祖荣禄大夫，提督辽东左都督少傅，原住辽阳协守副总兵打都督佥事祖承训；钦差经理辽东挂征辽前锋将军印总兵官、大都督少傅祖大寿”。
这是崇祯四年由皇帝下旨建造、时任辽东督师的孙承宗亲笔题写、给祖大寿旌功的牌坊。
“祖少傅久镇辽西，聚兵于坚城，阻遏建虏南下，实是对社稷有功啊；值此我皇明局势日益见好之际，本官由衷期盼能与祖少傅合舟共济、再建新功！长伯，本官也期望能在你之祖籍见到如此壮阔之牌坊啊，你可用心好生去做！”
洪承畴手捋胡须轻叹道，对来至身侧的吴三桂感叹道。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分化祖、吴两家的机会。这与大气不大气无关，而是为了更好的拉拢吴家，以对抗在辽西根深叶茂的祖家。
大明立石牌坊是件极为隆重、极不容易的事，特别是以道德高尚、军功政绩卓著而立石坊者，须经当地官府查核事实后逐级呈报，最后由皇帝审查恩准、或由皇帝直接封赠方能建造。
经朱由检御批、福建巡抚衙门正在洪承畴的老家英都镇上给他建造牌坊，以表彰其十年来为大明立下的功勋，孙传庭、卢象升的老家同样也在建造镌刻其祖上姓名的旌功牌坊。
“卑职谨遵督师教诲，定为圣上尽心用命！至于建功与否则不敢去想！”
吴三桂态度恭谨的抱拳施礼道。

第二百五十章 问计
当天晚上，洪承畴和沈世玉住进了分守道署衙的后院内。李致远遣人从城内最好的酒楼定了一桌上等席面送入衙内，一同送来的还有四名年轻貌美的侍女，而吴三桂则以拜访贺歉、李禄等父老故旧的名义并未前来陪同洪承畴用餐。
酉时左右，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在两名侍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后，身着青色道袍的洪承畴踱步前行，两名侍女一左一右跟随在身后，一名李致远的仆从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左拐右绕后来至一所院落前，一身深色便服的李致远和沈世玉站在院门口的灯笼下含笑相迎：“督师，里面请！”
洪承畴当先迈步进入院中。
宽敞的院落中间栽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槐树，院子东南角用木头搭起的架子上爬满了葡萄的枝蔓。葡萄架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石桌上摆放着一个茶壶和几个茶盏，看来是主人平时乘凉休闲用的。几盆姹紫嫣红叫不出名字的花卉散落在葡萄的根脚处，正在用绚烂而短暂的美丽迎接着夏天的来临。
“宁思端的闲情雅致啊！难不成宁远此地如此养人？吾观宁思似有乐不思蜀之意啊！呵呵呵呵！”
洪承畴唤着李致远的字打趣道。
“洪公之言羞煞下官了！何来乐不思蜀之说，充其量是苦中作乐而已啊！洪公、沈贤弟里面请！”
李致远边肃手有请边苦笑着回道。
宽敞明亮的花厅里摆放着一张方桌、三把交椅，厅内的窗户尽皆大开，初夏的凉风袭来让人感觉舒适无比。
三人落座之后，四名侍女有两人侍立在主位的洪承畴身后，另外两人分别立在李致远和沈世玉身后，随时准备服侍几人用食；院里和院门外人影晃动，不时传来甲叶轻微的碰撞声，数十名洪承畴的亲兵被甲执兵在来回的巡视着。
“洪公剿贼灭寇、挽我皇明于危局，功盖当世，实为我大明擎天玉柱！恕下官直言，若无洪公十年间奔波辛劳，流贼怕是早已势大难制！下官虽与洪公素未谋面，但洪公之大名却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下官三生之幸！下官仅借杯中之酒以表对洪公敬仰之情！”
打横相陪的李致远双手举杯，言辞中对洪承畴这位名臣充满了敬意，说完之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致远于崇祯初年二甲中试，后留户部观政一年，先后任职于南直隶、湖广两省的府县主官。崇祯七年因恶了当时的吏部尚书王永光，被打发到了宁远任分守道至今。虽说级别升至从四品，但官员们都视此地为险途，知道一旦到了关外，除非搭上阁老的线，否则就算回到关内也只能落个闲职。
年过四旬的李致远不甘心仕途就此终结，来到宁远后也想做出一番政绩，以博得京师大佬们的重视。但在手中有刀才说了算的辽西，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被排挤的文臣，只带着几个仆从来到关外，面对着一群连皇帝都不怕的粗汉，根本无对抗之力。
在尝试了几次之后，在发觉自己的政令就连署衙内的吏员都阳奉阴违时，李致远不得不认清了现实，转而做起了闲事不管的泥胎木塑。宁远的守将见他知情识趣，倒也不再难为他，并且还能时常分润一点好处给他，李致远则是来者不拒，不是不想拒，而是不敢拒，否则他在宁远将寸步难行。
“宁思此言过誉也！吾虽于剿贼一事上略有小成，所赖不过是圣上信任、朝臣支持、将士用命，更兼有昆岗此等人杰襄助，邀天之幸，方才有今日之局面，此非吾一人之功也！”
洪承畴含笑举杯浅酌一口，心里对李致远的好感增加了几分。一旁的沈世玉杯到酒干，几名侍女连忙给几人倒酒布菜。
李致远的话虽有攀附恭维之嫌，但却正好搔到了洪承畴的痒处。
随着大明十年不解之局，以近百万流贼的相继覆灭而完美落幕，回首期间的种种艰辛，洪承畴心内慨叹之余，也时常对自己在其中所取得的决定性作用而暗自得意不止。
虽说卢象升和孙传庭在剿贼中也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如果没有自己在流贼逐渐成势时的勉力支撑，哪来的孙、卢后来取得的大胜？我洪亨九才是种树之人，其余人等不过是树荫下乘凉罢了。
“宁思兄适才所言精辟之至！流贼祸乱大明北境十年，若无洪公独立支撑，眼下之大明怕还是千疮百孔之局，其后果不堪设想！此乃朝野上下之共识也！洪公雄才大略、身具无畏之心，以大魄力、大毅力，以弱击强，最终扫荡群寇，廓清御宇，还大明以朗朗乾坤，此实乃圣贤之三不朽也！盛唐之出将入相者也不过如此！大明擎天玉柱，此称谓洪公当之无愧！今日当为洪公之为浮一大白！”
沈世玉慨然言罢，举杯一饮而尽，李致远急忙端起酒杯跟上。
“昆岗言过了！呵呵呵呵！吾岂能与古之圣贤相提并论！数年来若无昆岗用心辅佐，为吾打理日常军务，百密一疏之下，剿贼之事也怕是有疏漏之举！此番若能在关外取得一番成就，吾定向吾皇举荐昆岗这等大才，务使大明野有遗贤才好！”
沈世玉是陕西蓝田人，家境富裕，祖上曾有人任过抚州知府、荥阳推官等职位，其父于万历年间中举后未曾出仕，而是在家侍奉双亲。沈世玉于崇祯三年中举，之后眼见大明北地之局似有糜烂之像，遂与父亲商议过后，毅然投笔从戎，自荐于洪承畴帐下。数年间帮着洪承畴处理日常军务以及与皇帝、朝廷、地方之间的公文往来，深得洪承畴的赞赏和喜爱。
期间洪承畴曾数次打算将其举荐给朝廷，但均被沈世玉以流贼未靖、出任地方难以心安为由婉拒。洪承畴在惋惜之余也是下了决心，待大明内外安定之后，一定要全力向皇帝和朝廷举荐这位淡泊名利的才子，让其有施展才华的平台。
酒过三巡之后，洪承畴放下筷子清咳一声，沈世玉急忙目视李致远，后者一愣之下立刻会意，随即一挥手，几名侍女赶忙离开了花厅。
“宁思，汝于此地为官数载，对关外世情当有所知；吾此次奉命督师蓟辽，欲于关外整饬军伍、抚育众民，惜对辽西风情所知甚少，宁思何以教我？若有良策尽管讲来！”
洪承畴目光炯炯的看着李致远开口道。

第二百五十一章 情弊
“洪公，下官来此就任三载有余，冷眼旁观之下倒是偶有所得；下官认为，辽西之所以形成现今之局面，其成因不外乎一个利字，而宁锦官军上下所用之手段也不过是养寇自肥耳。朝廷若想将此事做一个了结，无非是毁其根本，若建虏覆灭，无论辽西还是辽东自会安定，仅此而已！”
李致远拱手后端坐侃侃而谈。
洪承畴轻轻点头表示赞许，沈世玉在一旁则是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李致远的结论虽然很到位，但并不算是很惊艳，只能算是朝野有识之士的共识。
“自洪武、永乐年间朝廷下令于辽东屯田守边始，至万历、天启年间我军退防辽西止，整个关外之地渐渐已不属于朝廷治下，其实际已属祖、吴、麻、李、马等数家之地也！下官曾遍览百余年来之书文，辽西现有之十余万顷田地，大部已落入各地镇将之手，只有荒僻贫瘠之田才为普通军民所有。而朝廷于此并无任何受益之处，反而每岁还要下拨巨额钱粮以为其蓄养手下巨量之义子、家丁。而辽西上至都督、总兵，下至千总、百户，皆以役使手下防军为其耕种，而其所获钱粮尽皆转入到经商、开矿、捕鱼、采木等副业，迅速增殖财产。不瞒洪公，现下辽西军户汉民大量逃亡，实因不堪受其盘剥也，盖因辽西田地虽肥沃，而无其安身立命之所也！长此以往，大明必为辽西所累，其后果下官不敢设想！”
李致远接着将辽西将门的成因以及现状做了大致的分析总结。
若是朱由检在场的话，必会为李致远这番言论拍手叫好。作为一个当时的局内人，李致远的眼光还是相当长远的，这番话其实等于站在了一个跳出全局的高度上来看待问题，其结论也是后世比较认同的。
后世很多观点认为，早在东林党集团把明王朝财政搞破产之前，那些辽西的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总兵官、副总兵官、都司指挥使，以及那些千户、百户等各级军官就已经把老朱家划拨给军队的土地瓜分净尽了，换句话说，就是军队最主要的粮饷来源被断了。军户的大量逃亡，说穿了就是他们已经丧失了土地，成为农奴了。这时候，养军队的粮饷就成了老朱家朝廷的计划外开支，而且这只官军并不服从于朝廷，战斗力也没有传说中那样强大，老朱家等于养了一群白眼狼。
洪承畴神情凝重，沈世玉面上也是露出深思的表情。
李致远的话对二人的冲击很大。二人虽然知道辽西局势复杂，但从未想到会糜烂到如此程度。
虽然皇帝和重臣们都知道辽西局势不受朝廷控制，知道每年下拨的巨额军饷会有部分落入军将们的腰包，但却没有想到绝大部分士卒并无拿到粮饷，朝廷等于是在掏钱给别人蓄养私兵，这不就是凯子、傻X吗？
辽西将门里从将官到家奴，这些人既没多少国家观念，也没多少民族观念。为了各自小集团的利益，这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大明朝财政崩溃的时候，他们继续瓜分土地、吃空额、喝兵血，建虏闹饥荒的时候，他们玩养寇自肥，暗中放水，甚至资敌以军械；京师危急时，他们则按兵不动，听任建虏在大明的躯体上啃咬撕扯。
这些人是坏人么？其实这些人本性未必坏到哪去。别人不说，单说吴三桂就是个非常复杂的人物，他都当了汉奸了，并且把老朱家最后一个皇帝用弓弦勒死，却没做过屠城的反人性坏事。三藩之乱的荆州大战中，吴三桂在战事激烈伤亡惨重的情况下，仍然拒挖万人堤。
私德来说，吴三桂很重信义。吴三桂年轻时有一个姓王的下属，因为关系亲近，吴三桂就答应有女儿就嫁给同僚还在襁褓中的儿子王永宁。后来吴三桂得势，而王永宁家道中落，父亲也已过世，三十岁了还没娶上了老婆，无意中在父亲遗物里找了吴三桂当年立下的婚书，就壮着胆子一路要饭来到云南，也不敢要求吴三桂真把女儿嫁给自己，只求吴三桂能稍微周济一下自己。王永宁做梦没有想到的是，吴三桂看到婚书之后，竟然立即把一个女儿嫁给了他，还给了一大笔嫁妆，另外又在王永宁的老家苏州买下著名园林拙政园送给女儿女婿居住，王永宁也凭此脱贫致富，摇身一变成为苏州一霸。
“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其实养的只是辽西将门而已，数百万辽东军民何得其惠？山海关至锦州沿途修建数十个堡垒，耗费钱粮无数，期间还要以养护修缮之名讨要银两，历年来数千万两白银都落入谁之兜囊？宁锦军上下将手下士卒充作农户，美其名曰：不能为农者，定不可为兵，兵不屯则身无所，既乏恒产，何来恒心？现下观之，不过是借以侵占民力之巧舌也！”
李致远喟然长叹，矛头直指提出上述理论并加以实施的孙承宗、袁崇焕。
“宁远现有兵员几何？贺、李二将风评如何？手下士卒有无怨声？倘若朝廷将粮饷直接分发到士卒手中，之后于辽西重建新军，宁思意下如何？”
洪承畴并没有接李致远的话头，而是将话题转移。
现在袁崇焕早已身死，而孙承宗却被今上再次启用，并且貌似皇帝对其评价甚高，自己无必要对其作出评判。其当年执掌辽东边事所行策略，也是因官军战力孱弱下的无奈之举。至于因此而诞生了新的藩镇，这应该也不是孙承宗所愿看到的。
“禀洪公，宁远名义上有兵卒一万五千，但实际上大部已与农户无异。洪公一路前来所见农田皆为士卒开垦，而其所获仅供全家勉强度日矣，大部为其上官所获，至于朝廷所发粮饷大部士卒从无所见！参将贺歉初从军便为祖少傅之亲兵，能成为参将皆赖其一手拔擢，其人跋扈粗鄙、有勇无谋；李禄祖上原为李如松家丁，据闻倒是有些战阵本领，其人倒是比贺歉强出许多，至少有上下尊卑之念。二将手下皆蓄养家丁，贺歉有五百，李禄虽为游击，但却有八百人的精锐家丁。至于怨声，贺、李之家丁皆为披甲之士，就是为压制各种不服，有又待如何？若是朝廷欲组新军，粮饷按人头发放，此为虎口夺食之举，除非有强力压制，否则下官并不看好！”
朝廷按一万五千人拨下的粮饷，却被用来蓄养只有一千几百的家丁，剩下的银钱都落入了将领们的兜里。
虽说吃空饷在大明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但关内将领尚不敢有如此苛待士卒的举动，并且也不至于过分盘剥手下士卒的粮饷。朝廷按每人每月一两银子拨下军饷，关内的将领怎么也得给士卒五成以上，哪像辽西这样，直接全部打包收入怀中，只是再拿出一小部分养着家丁而已。
真要如洪承畴所言，朝廷直接将粮饷发到士卒手中，早就被各级将官吓破胆子的军户们敢不敢要还是个问题。就算敢要，可朝廷的人前脚走了，将领们后脚就敢挨家挨户把粮饷收上来，敢反抗的结果不用说。为了集团的利益，这帮人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普通军户哪有实力反抗？再说朝廷如此明显分化兵将的举动，在没有官军重兵压制的情况下，说不定会引发不可测之事。

第二百五十二章 惧敌
在宁远歇息一晚之后，洪承畴带着沈世玉和吴三桂，在五百名亲兵的护卫下，离开宁远前往锦州。吴三桂带来的三千骑兵由参将王守芳率领留在了宁远，他只带着百余名亲兵跟随洪承畴北上。
贺歉、李禄夜晚与吴三桂小聚一番，席间吴三桂透露因他带兵入关剿贼有功，朝廷准备擢他为宁远总兵一事。贺、李二人心中虽是既羡慕又不平，但表面上还是对吴三桂大加赞赏，并表示与有荣焉。
在亲自将洪承畴送出城十里之地后，李致远带着仆从独自回返。贺歉、李禄以忙于操演为由，只是在城门处恭送新任督师离去。
出宁远城后往北，在路过塔山城、大兴堡、青山堡、杏山城等数处城堡后，洪承畴一行抵达位于锦州东南四十里之地的松山城。
在与早已闻讯前来松山等候的辽东巡抚方一藻等一众文武见面叙礼后，洪承畴入驻松山，而祖大寿不出意料的并未前来与洪承畴见面。
洪承畴之所以没去锦州，而是把松山城作为督抚宁锦的治所，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避免尴尬。
祖大寿有三孤、左都督的头衔，按俗语说已是位极人臣，而洪承畴是东阁大学士、钦命督师蓟辽，同样是人臣中顶尖的存在。
但大明向来以文官为尊，两人见面该如何行礼？祖大寿肯定不会向洪承畴行跪礼，而如果双方互行揖礼，这是身为文臣的洪承畴无法接受的。倘若洪承畴入驻锦州，大事小情原则上是要与祖大寿会商的，这让洪亨九如何受得了？
再加上如果洪承畴入锦州，那辽东巡抚方一藻就得让出衙署，但方一藻同样是以东阁大学士的头衔巡抚辽东的，论级别与洪承畴都是正一品，只是现在的巡抚不如总督权限大而已。综合考虑后，洪承畴这才把松山作为了日常处理公务的所在。
“子元久抚辽东，克己奉公、夙兴夜寐，为边事操劳多年，以致宁锦固若金汤，实为我文臣中不可多得之大才；圣上亦曾多次言及子元之功，并嘱予至宁锦后与子元通力合作，于辽东再建新功。吾初来宁锦，于地方事务多有不知，还望子元多与指教为盼！”
松山城简陋的守备官署二堂内，洪承畴正在与方一藻叙谈。辽东监军张斗与沈世玉打横相陪。
无论是科场还是官场的资历，洪承畴都胜过方一藻，这番言语不过是场面话而已，他内心并未将方一藻放在眼中。
方一藻于崇祯四年便就任辽东巡抚，短暂任职后便离开了。直到崇祯七年加大学士衔后再次回到辽东。然而其在任期间并无突出的政绩，只能算中规中矩的官员，其日常谋划皆赖与其子方光琛商议。
“洪公谬赞！下官惭愧！受命巡抚宁锦数年无所建树；洪公内平流贼，使我皇明关内局势渐稳，百姓可安心劳作，实乃不朽之功业！下官佩服之至！此来宁锦后，下官自当以副贰佐之；以洪公之大才，定会于宁锦别开生面，以解圣上及朝廷之忧也！”
方一藻拱手行礼道。
尽管内心承认不如洪承畴有才，但自己在宁锦毕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现在头顶上突然多了一尊大神，方一藻心中很不是滋味。对宁锦一众骄兵悍将颇为了解的他，虽然也希望洪承畴能将辽西将门这个顽疾解决掉，可内心未尝不曾存着冷眼旁观，以便能看到洪承畴因束手无策而发愁的心思。
“吾于京城陛见之时，恰闻祖少傅有紧急公文入兵部，以建虏犯边为由索要大批钱粮军资；圣上令吾来此时遣人查探，建虏与何处犯边？聚兵几何？子元可知详情？”
场面话过后，洪承畴将叙话引入正题。
祖大寿以建虏有聚集兵甲欲犯锦州为借口，行文兵部请求下拨火药甲仗等军资以备边患。而按照前世的历史来看，朱由检知道皇太极正遣大兵攻掠蒙古部落，以扩充物资和兵员，不太可能还有余力来锦州寻衅，所以嘱托洪承畴出关后派人探查明白。
方一藻听到洪承畴的问话后愣了一下，心里一下子明白了，祖大寿还是玩老花样，找借口向朝廷要钱要物，然后再倒卖出去发财。
“建虏距锦州最近之据点乃北面百余里之外的义州，据闻有数千建虏驻守，平日屯田渔猎为主。值此小麦即将成熟之际，建虏应忙于预备收割劳作，怕是无暇犯边吧？下官并未闻有敌大举来犯之消息！”
方一藻虽然对洪承畴的到来内心感到不舒服，但在这种军机大事上却不会附和祖大寿。况且此番祖大寿并未知会与他，便私自行文朝廷，这让他有被轻视的感觉，所以他还是如实的将所知道的情况讲了出来，一旁的监军张斗也点头赞同。
“唔，既是如此，那此事先放过一边；子元可知义州之敌有多少人马？其步骑各有多少？锦州可曾有出兵进击过？吾一路行来，观辽西地势平坦，最利马队突击；袁元素当初曾耗费巨资于宁锦打造数万马队，其曾自称乃天下有数之强军。百里之地近在咫尺，锦州手握精锐马队，怎能容建虏于卧榻之旁酣睡？”
洪承畴听到义州有敌时心里一动，随即意识到这好像是个撬动辽西局势的机会。
后世虽然对袁崇焕褒贬不一，但他巡抚辽东期间还是做了不少实事的。闻名于后世的关宁铁骑就是袁崇焕当年一手创建的，所以洪承畴才有此一问。
“下官惭愧！并不知义州之敌具体数目，据闻不超三千之数，另有被其虏获之汉人为其耕种。其在义州周边屯田已有数年，官军并未与之大规模交手过。祖少傅曾有言，我军固守宁锦为好，建虏骑战犀利，官军不得轻易出城与敌浪战，莫中建虏诱敌之计。宁锦官军上下自是以少傅之令为尊，既是少傅有言在先，官军便以守城为重，几乎无人率军主动进击过，故两军交锋甚少！”
方一藻拱手回道。
锦州城以及周边的城堡虽然驻扎有数万官军，数年间曾与建虏小规模交手过，结局大多以失败告终。偶有斩获数十人的小胜，锦州便会夸大数十倍后向朝廷报捷，然后借机索要赏功钱粮。
一旁的监军张斗张口欲言，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和他对面的沈世玉则把张斗的举止看在了眼中。
“洪公，既是方中丞不知内情，此事倒也不急，莫若以后再说。在下敢问中丞，原先宁锦数万马队现存几何？祖少傅固守锦州之策无可厚非，可马队守城何用？依照此前入关剿贼宁锦马队之实力，在下觉已是强军，不知与建虏相较如何？还望中丞如实告知！”
沈世玉对着方一藻拱手发问道。

第二百五十三章 困扰
方一藻对沈世玉的连番发问内心甚感不喜。但他知道对方虽然还是白身，这番话却是以洪承畴亲信的身份代替主人问话的，自己若是出言斥责那可是驳了洪承畴的面子。
于是他强忍心中不悦，淡淡的开口道：“前番朝廷调往内地之马队，大部为领军诸将之家丁亲信，其日常受自家将主厚待，盔甲兵刃皆为上等，粮饷供应极为丰厚，上了战阵自然会卖力拼命，其战力当然可观。更兼关内流贼上下俱为草莽出身，人数虽众，但日常几无军阵操演，兵刃铠甲更是难与官军匹敌，两相相较之下方显官军强横。可据本官所知，同等数目之官军马队，远非建虏之对手。自萨尔浒之战以来，关外边军与之交手鲜有胜绩！袁元素当初创建之数万马队，早已分散在数十个将领名下，难以集结成大股骑军出战，故而才有少傅切勿浪战之言！至于战意吗，呵呵，或许有，或许无！”
“吾有些乏累，今日便议到此处。明日吾与子元前往锦州各处堡垒村寨巡视一番，之后吾自会向圣上奏报所见所闻，以供圣上决断！”
洪承畴说完便起身离座，转入屏风后面回房歇息去了。
方一藻站起身来整整衣冠，并不理会沈世玉和张斗，负手迈步出了二堂，穿过大堂后与等候在衙外的亲兵汇合，上马回了锦州。
张斗起身后目送两位大学士离去，才要转身离开，却被沈世玉叫住：“监军慢行，洪公有请监军往后院议事！”
锦州城祖大寿宅邸的书房内，吴三桂给自家大舅爷磕头见礼后随即起身。
“长伯，坐下吧，可曾见过你母亲？两环近来可好？你此次何事前来关外？某听闻朝廷有意擢你出任宁远总兵，真要如此的话，我家又出一位统兵大将，实是可喜可贺之事！”
一身宽松便袍的祖大寿坐在交椅上笑眯眯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吴三桂，目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之意。他早就接报吴三桂带兵出关之事，但并未考虑太多。
自家儿子虽多，但在文韬武略方面却没有一个能跟这个外甥相提并论的。自己和吴襄以及两位堂弟都是年近五旬之人，已经到了考虑接班人的时候。放眼望去，后辈之中唯有吴三桂是为可造之材，祖、吴两家的将来几十年的富贵荣华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回舅父的话，孩儿已去见过母亲，父亲大人近来身体欠佳，于病榻上时常念叨母亲；宁远总兵之职乃洪督师亲口所言，并道朝廷欲以此赏彰孩儿剿贼之功，敕书告身已在自京师送达关外途中。孩儿能有今日之显，皆是托舅父看顾所致，舅父对吴家之恩，孩儿没齿难报！”
吴三桂施礼后坐在了侧位的椅子上，侍女端上茶水后转身离开。
“两环哪里像个统兵大将！整日间病恹恹如同妇人一般！你看某跟你那两位舅舅，整日骑马习武、醇酒美妇，甚时得过病？稍后让你表兄带你去库房，挑几棵百年山参，着人送至蓟镇你父处，保管百病皆除！你母亲自幼与某相厚，某自不舍得她远去！”
祖大寿不以为然的开口道。
吴三桂虽然并未直接开口说想接家眷入关，只说其父思念其母，但祖大寿一下子就听懂了这其中的话外之音。联想到朝廷将本已因剿贼而升至副总兵位子的吴三桂又提升一级，祖大寿马上意识到这其中必有问题，所以他不动声色的将吴三桂的试探驳了回去。
吴三桂见祖大寿如此态度，也只能忍住暂且不提迁移亲眷之事，以免惹得舅父不高兴。
“长伯，你入关剿贼时曾于洪亨九手下听令多时，对其为人处世应当知道不少，这人比之孙阁老、袁督师如何？此人久负盛名于朝堂，此来宁锦怕是于我两家有些不利！不知其身边有无厂卫在侧！”
祖大寿早就听说过洪承畴的大名，但两人之间从来没有打过交道。在得知洪承畴已到松山后，祖大寿生怕洪承畴身边潜有厂卫，自己贸然去与对方见面会遭到抓捕，所以并未前往松山相迎。
自从崇祯二年的乙巳之变袁崇焕被锦衣抓捕，因害怕被株连率部返回关外后，祖大寿一直不敢远离锦州城。期间崇祯下过三次圣旨让其进京陛见，但都被祖大寿扔到了一边。
他知道自己惹下了多大的祸事，要是领命回京，结果肯定是被处死，极端情况下很可能如袁崇焕一样被凌迟。
“舅父且宽心，洪督师身侧仅有数百亲卫及数名幕僚，并无形迹可疑之人！论能力的话，洪督师久处沙场、智略深沉，孙阁老与袁督师怕是无法与其相比！但论对待手下优容，则孙阁老、袁督师比之要好上许多。洪督师驭下虽然并不严苛，可一旦事涉公务，那可是一点情面也不讲的！”
吴三桂坐下后，端起身旁矮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闻听祖大寿的问话后不由心中暗笑：自己这个舅父平时谁都不怕，唯独畏厂卫如虎。锦州城里一旦有了生面孔出现，舅父必定遣人前去查问详情，总怕对方是厂卫的暗探。
“唉，在圣上及朝臣眼中，某就是个不忠不敬之臣子。拥兵自重、养寇自肥、不从朝廷号令。岂不知某拥兵避居锦州，实是因袁督师被逮获从而惧怕皇家威严所致。祖某世受皇恩，数代为大明出生入死，也算是立下些许功劳。若真是被朝廷枉死，实在是太冤啊！洪亨九此次来者不善啊，宁锦上下平时虽是于私利上多谋了一些，可却不至因私废公！某就怕朝廷误判宁锦之局，特遣洪亨九来以势压人，使宁锦情势难以掌控啊！某想过了，就算是现在放下兵权，想入京做一个无职无权的寓公怕也是不可得啊，圣上忍我多年，岂能饶得了我辽西上下？”
祖大寿身子往后一靠，苦笑着叹了口气道。
虽已过去了八年之久，但己巳之变时锦衣卫闯入军中将袁崇焕逮治的情形却仍历历在目。手握重兵、威震辽东的袁崇焕面对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却丝毫不敢反抗，乖乖的束手就缚，在场的祖大寿及手下一干将领被吓得浑身发抖。在袁崇焕被拿问之后，祖大寿不顾建虏重兵云集威胁京城安全，立刻带兵向山海关方向移营，最终毁关出逃。
洪承畴的到来让祖大寿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他知道皇帝派遣洪承畴来到关外只是第一步，后面肯定还有相应的举措，其目的就是削弱甚至摧毁辽西将门。随着流贼的覆灭，朝廷肯定会腾出手来对付建州。而以他为首的宁锦集团，就是挡在建州前面的一道门户，也是朝廷怎么也绕不过的一道坎。
祖大寿虽然清楚这一切，但他并无良策来应对朝廷接下来可能的一系列举措，一个在劫难逃的年头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
虽然辽西将门平时与建州眉来眼去，两军交手后也有很多被俘的将领士卒投降建州，但祖大寿并没有降清的打算，双方现在的态势其实更像是在互相利用。
自家人知自家事，祖大寿知道宁锦官军名义上号称十几万，实际能战的也就几万人，大部分集中在锦州城周围。而能与建虏匹敌的也就是各个将领手下人数不等的家丁而已。其余的士卒平日都以种田为主业，既无操演，也无兵甲，已与农户无异。
他怕洪承畴在不了解事实的情况下任性妄为，破坏当前与建州之间脆弱的平衡。
“孩儿但觉舅父怕是有些多虑了！在关内剿贼期间，孩儿亦曾与关内不少文官武将有过交往，也从中听闻许多之前于关外不曾获悉之情。孩儿归纳要点后得出一个结论：自崇祯八年后，今上性情似有大变！一改急躁易怒、动辄罪人之秉性，变得宽厚仁慈起来！舅父大人也知晓，自己巳之变袁督师获罪、直至崇祯八年前，朝廷阁老重臣、地方总督巡抚更换频仍，但凡剿贼不利抑或触怒天颜者，轻则丢官去职，重则身首异处；但自崇祯八年起，无论关内战局是否顺利，朝廷重臣几无受严惩者，更别提因此而身死者，阁老也已经数年未曾更换。别人不提，原蓟辽总督吴阿衡应为舅父熟知，其人昏庸贪鄙、懦弱不堪，任职期间于边事毫无建树。若是按照圣上从前行事之风，此人早就论罪下狱，可今上也只是令其解职还家，并未逮治入狱。种种事端表明，圣上为人行事已与之前判若两人！舅父所虑之事孩儿自是十分知晓，但孩儿现下敢断言，舅父但有向朝廷表明忠心之行，圣上绝无秋后算账之举！”

第二百五十四章 定策
“下官奉命监军宁锦，来此已有一载有余，日常也曾四处寻访查探，以了解当地情势。正巧于适才督师所询义州一事上倒是有些见解，现下官抛砖引玉，以供督师参详，若有不当之处还望督师与沈先生指正！”
一份辽西舆图摆在兵备署衙后院书房的桌案上，洪承畴、张斗、沈世玉三人围着桌案正在低头观瞧。
年约三旬的张斗原为兵部职方司一名主事，为人勤勉本分、善于谋划。去年朱由检下旨，撤回各部由太监担任的监军，改由兵部和锦衣卫挑选合适官差派往各部监军。张斗因在兵部无甚根基，因此被派到了谁都不愿前来的关外。
原先辽西的监军太监梁朝贪婪跋扈，连祖大寿都不放在眼中。时常打着宫中贵人的旗号向将领索要财物，在辽西很不得人心，使得监军之职为将官士卒所痛恨，也让接替梁朝的张斗处处不受人待见。
张斗对于这一切早有预估，所以在坦然面对各种白眼冷面的同时也经常便服出巡，以便掌握更多辽西上下的情况。
“玉衡有话只管讲来。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只要公忠体国，何来不当之说；本官知此地局势复杂，玉衡欲开创局面甚是不易，但正因如此，方显个人才能！待将来局势安稳之时，本官自会秉公向圣上奏报有功之人！”
洪承畴温言道。
久处江湖的他自然理解张斗的难处。别说一个监军，就连他这个钦命督师、大学士，要想在宁锦有一番作为，若无外力相助的话也是相当不易。
“下官谢过督师好意，即为朝臣，一切自当以国事为重，下官所为亦是尽本分而已。来宁锦之后半载，下官无意中自他人口中得知义州有敌，于是便费了一番心思着意打听此事，最后总算对其略有所知。义州建虏共有五个满编牛录、一千五百人，属镶白旗，由一名甲喇章京统带，其中有马队一千，剩余为步卒。其在义州屯田大致有数万亩，主要沿大凌河北岸拓荒而成，以方便利用河水灌溉，有被掠近三千余名汉人男女为其耕种。义州城背靠大凌河而建，距锦州不到百里，犹如一柄利刃抵在辽西咽喉之处，其对锦州威胁十分巨大！下官推测，建虏是以义州为前哨据点，平日在此囤积粮草物资以备战时所用。一旦奴酋发觉时机已到，便会调集大兵前来，由此进击锦州、松山一线，以图夺取整个辽西，打开我大明东北之门户，然后直抵榆关！下官以为战事很可能会在两年之内发生，真要如此的话，京师将日夜闻警也！督师若欲整饬宁锦边事，义州则为必取之地！”
张斗身子前倾，手指点在舆图上义州及其周边的地方侃侃而谈。
洪承畴捋须凝神思衬一会，和沈世玉对视了一眼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认可了张斗的分析。
“玉衡所言甚有道理！本官离京时曾于兵部知悉，奴酋正集重兵征讨周边蒙古部落，以期扩充实力，其最终目的还是欲染指我大明整个辽西之地。圣上亦曾断言，建虏西征定会于今年之内完结，明年很有可能聚重兵来犯！故此，趁义州兵力单薄之际，年内需不计代价将此城夺下，使之无法成为建虏南下之桥头堡与补给之地！”
在清楚了义州的重要战略地位后，洪承畴下了决心。
“在下请问监军，依你之见，官军夺取义州需动用多少兵力？宁锦之兵将听命者几何？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也！据闻建虏八旗甚为勇悍，宁锦军上下皆有畏敌之态，其军心可用否？督师既是已有决断，那须得考虑周全方可。此战亦是关乎未来全局成败之关键一战，事关重大，最好勿要贸然行事！”
沈世玉虽是对洪承畴的决意极为赞成，但在不清楚宁锦官军军心战力的情况下，这一战还是谨慎为好。倘若吃了败仗，洪承畴不仅是在辽西无法立足，其以后的仕途也会蒙上一层阴影。所以他借着询问张斗之际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提醒洪承畴不要操之过急。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以此来看，夺取义州需用兵万人之数；宁锦官军能战者皆为将领家丁，其是否听命不得而知。唉，下官适才所言有纸上谈兵之嫌，沈先生之言有理，督师初来宁锦，一切还是谨慎为好！”
刚才还神采飞扬的张斗，在沈世玉提到宁锦军心的问题后，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义州建虏的存在已经不是一年半载了，锦州官军放任其在眼皮底下屯田耕种、据城而守，这样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畏敌如虎，得过且过。
就算夺取义州的计划做的再完美，可要是交由士气全无、出工不出力的锦州官军来执行，结果可想而知，到时候一场溃败怕是在所难免。而洪承畴作为指挥者和策划者，丧师失土的罪名可是其难以承受的。
“玉衡切勿灰心，本官既是有此决断，岂能不思虑周详而妄下决断？现今之际，是要将义州之敌的日常动向、城防分布、仓房物资所处何地等事项打探清楚，何时用兵倒也不急，待其夏粮收割晾晒入库后再说。至于攻城所用兵力嘛，玉衡莫非以为大明仅有宁锦边军不成？宁锦军难道为某些人之私兵不成？莫忘了辽西亦为大明之土也！”
洪承畴神色冷峻的开口道。
既然义州建虏存在已久，而建州主力忙于西征，至少入冬前无暇他顾，况且皇太极也想不到官军会突然夺取义州，那就等一切都准备就绪再发动进攻也不迟。
夏收一个月后，朱由检收到了洪承畴的密奏。内容是请求派遣一万勇卫营或京营出关作战，攻取义州，顺势将锦州的战略纵深前移，以备大军来年对建虏可能采取的攻势。
洪承畴在奏本中将出关以来的见闻做了简单陈述，并直言，据他所了解的情况证明，宁锦军的实力并未有朝臣们心中想的那样强大，关宁铁骑早已分散成小团体。辽西将门虽然与建州之间有着复杂难明的关系，但并未整体倒向建虏。多年的厮杀交手下，双方很多人之间都有无法化解的仇恨，所以锦州与建州之间还是敌对状态，只不过锦州官军相比下更孱弱而已。
在奏本中洪承畴言明，义州不仅是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而且据近来他得到的情报表明，城内建有十余座仓房，专门储存粮草辎重，想来是建虏为将来攻击锦州做的准备。夺取义州意味着将建虏伸向宁锦的一条手臂斩断，也使得大明在整个辽东战略上占据了主动，并且会极大的提升大明官军的士气和军心，震慑私欲极重的辽西上下。
朱由检立即召见了兵部尚书杨嗣昌以及左右两位侍郎，将洪承畴的意图向他们说明以后，兵部三位大员对洪承畴的计划都表示了支持。
因为杨嗣昌等人都知道，建虏的主要兵力都在西征，距离义州数千里之遥，等得到义州被破的消息时，最少也是一个月后，那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
而盛京虽然距离稍近，但仅有少部分兵力留守，就算得到消息也未必敢出兵救援；何况消息传出到集结兵力赴援，至少十余天过去了，这段时间内官军足以将义州拿下。
“此战是洪卿出关后指挥的首战，亦是自朕登基以来官军首次主动大规模的对建虏发动的攻势，并且关系到明春开始的征辽战役，故此战只许胜不许败！狮子搏兔亦要用全力，朕决意调派两万勇卫营出战，夺取义州后就地驻扎，以与锦州成掎角之势。因是攻城战，火炮须多带，车营就不必动用了。出关官军由勇卫营副总兵茅元仪率领，兵部即刻着手准备粮草物资，辎重营须于三日后出京，大军五日后开拔！”
朱由检决意派遣重兵出关给洪承畴站台，也让辽西将门见识一下还有比建虏更强悍的武力存在，彻底打消他们首鼠两端的卑劣念头，也有利于洪承畴在宁锦开展的一些列后续举动。
勇卫营成军以来参与的战事太少，只是在昌平阻击过阿济格部。虽然平日间操演不断，但只有经受过战争考验的军队才会迅速成长为精锐之师，这次出关之战将是对勇卫营很好的一次考试。

第二百五十五章 战前
崇祯十年六月下旬，经过半个多月的长途行军，勇卫营副总兵茅元仪率两万大军抵达松山，在与前来迎接的沈世玉、张斗简单寒暄过后，大军入驻提前到达的辎重营于松山城外搭建的简易军营，茅元仪则在沈世玉和张斗的陪同下入城拜见洪承畴。
“久闻止生文武双全之大名，今日终得相见！止生所修之武备志浩繁杂复、包容兼蓄、博大精深，真恢弘之作也！吾闲暇时尤爱灯下品读，每掩卷必叹服不已，心有所得时便于战阵之上实践之，其效极佳！止生之才吾不及也！”
松山城守备署衙后院的书房内，洪承畴执着茅元仪的双手，毫不掩饰对这位大才的赞赏之意。
茅元仪的武备志成书于天启年间，凡二百四十卷，由兵诀评、战略考、阵练制、军资乘、占度载五部分组成，可谓是集历代兵书之大成者，也是价值不可估量的历史巨作。但当时并不被朝廷上下所重视，所以刊印册数却并不多。洪承畴有幸收藏了一整套并随身携带，每每于剿贼的空暇之余翻看，对茅元仪的才华推崇不已，但一直没有机会得见本人。
“洪公过誉也！下官不过善纸上谈兵耳！论起剿贼抚民，洪公十载之功举世侧目，此才是国之栋梁也，下官怕是终生难望洪公之项背！何来不及之说，下官愧不敢当！”
茅元仪先虽为勇卫营副总兵，但洪承畴却是拿他当了文臣对待，言谈间也是文人之间的语气称谓。而茅元仪虽未曾中试，但一直以文人自居，加上其也是官宦家庭出身，所以在面对洪承畴这等重臣时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
见礼过后，四人分宾主入座。辽东巡抚方一藻称病未至，辽西的将领洪承畴则是一个也没招呼前来。
亲兵端上茶水退下后，在洪承畴的示意下，沈世玉离座侧身而立，对照着悬挂在墙壁上的舆图将义州敌情做了简短讲解，战前会商正式开始。
“洪公，不知广宁之敌多寡？其距义州仅数十里之地，若其守御薄弱，何不一并将其攻下？以使锦州东北面多一层屏障，之后再发民夫修缮废弃之大凌河堡，如此一来，则辽西固若金汤也！”
看着舆图并了解了大致情形后，茅元仪拱手发问道。
在他看来，不到两千建虏驻守的义州唾手可得，不如趁机扩大战果，将战线向东北方向延伸。
“止生所言之事吾亦曾虑及，只是目下时机尚未成熟。广宁虽为敌所据，守城建虏仅有数百之数，夺取并不费力，但食之无味也！盖因广宁周边为大片平原，最利大股马队纵横驰骋，此敌之所长、我之所困也，义州背河而立，有险可据，广宁则不然，故夺下广宁并无多少益处；圣上有意于明春聚重兵攻伐辽东，相信止生已有所闻；但吾来次之后观其地势，觉攻伐虽可，策略须变；吾有意以义州、锦州为固守之地，诱使建虏主力集结于此，借宁锦狭长之地势与其决战，争取一战将其主力重创，之后再挥师北上，直捣黄龙！”
广宁凸出于锦州东北，不像义州这种靠河而建的城池一样有地利的优势，其城并不宽大，仅能供数千士卒驻守。若夺下后派兵守城，建虏一旦大军云集攻城，那么锦州和义州就要派军救援，那就意味着要与建虏野战，广宁城外是辽阔平坦的辽中平原，正是骑兵发挥威力的最佳战场。对于和建虏野战，洪承畴却是没有一点信心。
“还是洪公思虑甚远，下官孟浪了！既是如此，那就先拿下义州再言其他！”
洪承畴的一番解说让茅元仪佩服不已。自己虽然有军事方面的鸿篇巨作，平时也以知兵自居，但与十年间经历无数恶仗的洪承畴相比，自己的眼光还是不够长远，未曾想到将眼前战事与明年的大战结合起来看。
“止生之才具远胜许多朝臣，只是缺临阵之经验也！吾久闻勇卫营乃我大明一等强军，善用各类火器，与太宗当年所创之神机营极为类似，不知止生此次所领于攻城有何独到之处？”
洪承畴笑着安抚道，他对勇卫营之名虽有耳闻，知道这是皇帝最为倚重的一只强军，但对其真实战力却并不了解。
“下官就任勇卫营已近两载，虽未接触过大明其余官军，但对我勇卫营之战力还是颇为自信！勇卫营现已扩编至四万有余，赖圣上厚禄相待，全军粮饷充足，绝无苛虐士卒之事！日常更是操演不断，全军将士士气高昂，皆具无畏之心，誓言以死以报圣恩！下官此次所率两万余人中，有原卢大学士麾下之六千天雄军，其久历战阵，忠心可用！军中有中型佛郎机炮一百门，每门重约五百斤，由于其有子铳装填，施放极快，故对敌之密集阵型杀伤极大！另有重型红夷大炮十门，每门重约一千五百斤，由牛车拉拽，其虽笨重，但对远在数里外之敌有较大杀伤，用来攻城亦是甚佳！待攻取义州后将其置于城头，实是守城之利器！攻取义州，唯火器耳！到时且请洪公作壁上观即可！”
一提到勇卫营，茅元仪语气中是满满的自豪。
据他所知，整个大明数十万官军中，唯有勇卫营和京营是以火器为主。日常他率部操演时，经过改良的火器和火药威力惊人，更使得全军上下士气高涨、信心倍增。
洪承畴虽然领兵十年，但所率边军中仍是以长枪大刀弓弩为主，使用火铳的士卒极少。由于长期以来一直是流动作战，火炮笨重携带不便，军中只有数量不多的虎蹲炮，佛郎机之类的大炮更是从未装备过。他对火炮的威力倒是有所了解，但从未见识过这种装备大量火器的官军的作战方式。因此当他听到两万人的军队中居然有一百门佛郎机炮、十门红夷大炮时，而且茅元仪满是自信的话语后，除了惊讶以外，心里也是将信将疑。
“呵呵呵！既是止生对夺下义州把握十足，那吾也就宽心不少！此战关乎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义州之敌人数虽少，然战力不凡；勇卫营此次皆为步卒，为防建虏以马队冲击，故宁锦须遣马队遮蔽步卒两翼，一切布置妥当后，大军即可开拔！”
为了稳妥起见，洪承畴决意还是要从辽西将门中抽调马队，防止勇卫营在建虏马队的冲击下大举溃败。
勇卫营刚一到达松山，锦州的祖大寿便得到了消息，为此他特意将两个堂弟祖大弼、祖大乐，以及祖泽润、祖宽、吴三桂等下一辈中的佼佼者召集到一起，商议京师突然派兵出关的事宜。
“先是洪亨九以大学士之衔督师蓟辽，洪某人尚未有何动向，这突然又遣了两万精锐前来宁锦，朝廷莫不是要对我等下狠手不成？你我戍守辽西多年，多少亲眷子弟命丧于此，敢不成朝廷一点旧情不念？俺们花了恁多银两，事到关头，那几个重臣怎地一丝风声都没透露？”
正位上的祖大寿眉头微皱，语气中略带着烦躁。
祖大乐与祖大弼对视一眼后开口安慰道：“大哥切莫胡乱猜想，朝廷要是想对付咱们，还值当调派大兵？来一伙太监厂卫，手拿圣旨问罪，咱们还敢造反不成？俺在关内剿贼近两载，听闻皇上性子甚是宽容，没听说皇上和以前那样逮这个拿那个的。咱们辽西上下现下还能派上用场，皇上是明白事理之人，应当不至于翻脸！长伯，你说是吧？”
祖大乐和吴三桂曾经同在洪承畴手下听命过，他知道吴三桂交游广阔，了解的朝廷秘事比他要多，消息也格外灵通。虽然直觉告诉他，朝廷大军到来并非为了对付祖家，但在心里拿不准的情形下还是向吴三桂发问道。
眼见书房里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明白这次大军前来，可能与明春战事有关的吴三桂抱拳开口道：“三舅爷所说甚是有理，孩儿亦觉着朝廷此次派兵前来并非为我辽西之事，或许是为了征讨建虏、顺便立威警示我辽西不成？孩儿与洪督师帐下幕僚沈先生交好，要不孩儿前去打探一番？”
祖宽大咧咧的道：“大伯勿要多虑，咱们祖家又不是反贼，值当朝廷动用大兵？再说这几年咱们也听从朝廷调遣，派兵入关剿贼立下功勋，皇上阁老们都记着咱的好呢！万一朝廷要是降罪，俺就去找卢督帅求个人情，保准屁事没有！不过长伯既是人面熟，那就赶紧去打听打听，别吓得大伯晚上睡不着了！哈哈哈哈！”
祖大乐怒斥一声：“大宽，说话嘴上缺把门儿的是吧？再没大没小的，老子把你吊树上抽死你！”
祖宽嘿嘿笑着别过头去，祖大寿没功夫和这个混蛋侄子计较，而是连声吩咐道：“长伯，你携重金速去松山寻着沈先生打探一番，有事赶紧回来报知！”

第二百五十六章 会面
“长伯，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少傅实是多虑了，朝廷并无有疑于辽西上下。圣上有意促洪公于宁锦有所建树，故洪公与某商议之下，决意夺取义州，以消锦州卧榻之患，更安圣上忧边事之心。虑及宁锦官兵久缺战阵，临敌时恐乏战意，洪公才上奏朝廷，请朝廷遣勇卫营出关相助。洪公现正欲往锦州，与少傅商议宁锦官军观战一事，长伯还是回去禀报少傅，若无恙的话最好与洪公相见，以免有不利于少傅之风评传出！”
沈世玉瞥了一眼吴三桂带来的一个紫檀木打制的箱子，敞开的箱子里向外散发着淡淡地金光，里面放着五百两金子。
他所说的请宁锦官军观战只不过是一种官场的说辞而已，真实的含义自是要锦州出兵。不然的话，难道勇卫营这样的客军在与建虏交战，宁锦军就真的在一旁看着不成？
“沈公向来对三桂亲如子侄，些许心意还请沈公笑纳，三桂这就赶回锦州禀告舅父大人，以免锦州上下误判形势！沈公，三桂告辞！”
吴三桂抱拳施礼后出门带着亲兵匆匆上马离去，那箱金锭被他有意识的留在了沈世玉的房内。
既然知道这次朝廷大军的目标，那他就要赶紧回去劝祖大寿配合才好，要不可就真的坐实了锦州上下与建虏有勾连的传闻。真要如此的话，一旦事后朝廷拿此做文章，祖家除了坐以待毙以外，就只有反出大明这条路可走了。
锦州离松山只有四十余里，吴三桂快马来回一趟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当他赶回锦州时，只见大队骑兵在城外往来奔驰，城头上也满是披甲执坚的士卒和将领。城门也只敞开一小半，一队正在值哨的士卒正在对出入城门的百姓商人严加盘查。
见此情景的吴三桂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个大舅实在是被朝廷吓破胆子了，搞出这么大的阵势来为自己壮胆，其实一点用没有，平白让人抓住话柄。
“那个沈先生真是如此说的？长伯，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你觉得朝廷这次派兵前来，真的不是对付咱们的？”
一直在书房等候吴三桂回返的祖大寿，听完吴三桂转述沈世玉的话后，依然一副半信半疑的神情，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已经放松下来。
“舅父，沈先生是洪督师最信任之人，孩儿与他相知莫逆，他绝不会哄骗与我！孩儿觉得，舅父还是与洪督师见上一面，筹划一下如何攻取义州之事；孩儿认为，我宁锦上下应当服从洪督师调派，全力以赴与客军配合，凭借此役使外界有关我宁锦之谣言不攻自破，以挽回圣上与朝廷之信任！”
吴三桂坦然道。
“大伯，三弟说的极是！咱们与建奴打了几十年的仗，从辽东一路败退到锦州，多少子弟兵死在建奴手里？这可是血海深仇！这回朝廷派了只能打的官军前来，咱们也得让客军看看，锦州军也不是白吃朝廷粮饷的主儿！这回俺就带着手下上阵好了！”
祖宽站起身来大声嚷嚷道。
“混账行子！建奴岂是和流贼那样好对付的？你他娘的别觉着在关内剿贼打了几场胜仗尾巴就翘上了天！打仗就要死人，咱们花费老多银钱供养起来的子弟，死一个就等于是扔掉好多银子！都死没了咱们祖家还依仗甚子？如何谋划此事，你大伯自有主见，你再多嘴老子抽死你！”
祖大乐眉毛一立，指着祖宽的鼻子怒骂道。
祖宽看到自己的老爹发怒，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了下来，嘴里却还在小声嘟囔着。
“长伯说洪亨九就要来至锦州，大哥你见还是不见？朝廷大军想拿义州，明摆着是立威来着！你说咱们要不要派人暗中知会一下义州，还让他们早有个防备？”
见祖大寿坐在那里半天不吭声，祖大弼忍不住开口问道。
“二舅，这怕是不妥吧？别忘了咱们还是大明臣子，平日就算与建州有些来往，那也是为利而已。这次可是事关军国大事，这等做法等同于通敌，那可是与謀逆一样的诛族大罪！舅父慎思之！”
祖大弼的话让吴三桂十分反感。平常与建州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赚取银钱也就罢了，那也是为了辽西上下许多人的利益的行为，但在这关系到多少人生死的时候居然还以私利为重，那可真就是不知死活了。
你自己想死也别拖累别人！还嫌这么多年银子赚的少不成？要是让朝廷知道临阵交通奴贼，得有多少人给你陪葬！吴三桂心中暗骂道。
“某还是见一见洪亨九吧。长伯说的在理，这么多年咱们家产都挣下了不少，可有命挣也得有命花才成！眼见着皇上似有明君之像，大明也翻过点来了，咱们可不能不识时务了！这回咱们拿出点本钱来，也叫朝廷见识见识咱们马队的威风！朝廷官军再厉害，也不过是些步卒而已，和建奴野战的话，要是没咱们马队压阵，步卒再能打也顶不住建奴、鞑子的马队冲锋！”
思衬半天的祖大寿终于开口做出了决断。
外甥的话没错，再怎么样辽西也还是大明的土地，在座的也都是大明的臣子，关键时刻总不能胳膊肘朝外拐吧？多年来个人都积攒下了丰厚的家产，可以说几辈子都花不完，现在要考虑的就是怎么保住这些家财了。攻取义州正是向朝廷表达忠心的机会，只要身段放软，手中有足够的功绩，朝中有重臣替辽西说话，那皇帝也不能无缘无故下死手不是？
当日下午未时左右，当洪承畴在亲兵的护卫下来至距锦州五里之地时，吴三桂受祖大寿的委托，专程在此迎接洪承畴的到来。为了向洪承畴展示锦州的实力，祖大寿将自家以及手下将领们的家丁全部派出。官道两旁顶盔掼甲的骑士们马头全部冲着官道，形成了一条密不透风的通道。马上的士卒们表情不一，或是骄横、或是谦卑、或是好奇、或是敬仰，默不作声的目视着洪承畴一行从中间穿行而过。各种大小旗帜迎风招展，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了锦州城门处。
“祖少傅排出如此阵仗，本官颇有受宠若惊之感啊！呵呵呵呵！长伯，此众较之你部孰强孰弱？尝闻建虏甲兵犀利无比，尔众与建虏相比如何？”
见惯大场面的洪承畴骑在马上坦然自若，目光不时打量着两边的宁锦马队士卒，心内对祖大寿这种儿戏之举颇为不屑，也更加拉低了他对辽西上下的评价。
“禀督师，此皆乃宁锦强军，与卑职所部相差仿佛，比之建奴甲兵稍逊！比靼虏略强！”
落后洪承畴半个马身的吴三桂老老实实地回道。
“建虏八旗甲兵虽利，但在本官眼中不足为惧！盖因其数甚少，折损一个就无法补充。更兼其龟缩于辽东苦寒之地，物资匮乏，若无多年来由关内掳掠汉人工匠为其劳作，其败亡就在瞬间！且看此次夺城之战吧，我皇既遣强军，看来有足以为恃之本领，只要能大量消耗建虏之有生力量，官军折损多一些也不为过！”
吴三桂不敢接言，只能装作一副聆听的样子。旁边的沈世玉笑着岔开话题：“洪公，不知祖少傅此次能拿出多少马队助阵，有两万勇卫营步卒，再配以数千马队，义州千五百之虏贼岂是我之敌手！就怕建虏眼见我军势大，缩于城内不敢出城应战。闻建虏人人射的重箭，若我军蚁附登城，折损可是会不小，就怕圣上怪罪我等损兵折将啊！”
洪承畴笑道：“只要能平灭辽东建虏，牺牲再多亦是小事一桩！等见到祖少傅再计议如何用兵吧，想必少傅当有挚言以教我！”
闲谈之间巍峨高大的锦州城已近在眼前，南门外的空地上站着大群文官武将，待洪承畴来之近前，一众武将单膝跪地行军礼报名参拜，辽东巡抚衙门的文官则是躬身行了揖礼。
待众人行礼已毕，洪承畴翻身下马，辽东巡抚方一藻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容拱手道：“最近几日偶感风寒，未曾陪同洪公巡视地方，失礼失礼！少傅腰腿不便，不利于行，要下官对洪公告一声罪，少傅现已至巡抚衙门等候洪公大驾！洪公请！”
洪承畴微微拱手还了半礼：“无妨！少傅于苦寒之地多年，难免有隐疾在身，本官这边前去探望，还请子元头前带路！”

第二百五十七章 出兵
在锦州城里的辽东巡抚衙门内，洪承畴终于见到了闻名已久的祖大寿。
一身麒麟补服的祖大寿身材矮壮，长脸、高鼻、阔口，颌下一部粗髯修理的十分整齐，一双狭长的双目精光四射，给人一种冷血无情的感觉。
“洪公独撑大明半壁江山，辛劳十载，终使天下清明，祖某佩服得紧！今日终得相见，果然英雄人物！洪公身居大学士之高位，此次又是钦命督抚，自此后，祖某自当处处以洪公为尊，聆听洪公之命！”
祖大寿抢先笑着抱拳拱手道。
洪承畴笑着拱手回礼道：“祖少傅过誉！所谓十年之功，不过是我皇英明、朝臣支持、将士用命之得，洪某人岂敢贪天之功！少傅数代戍边，爬冰卧雪、以身拒虏，终使虏贼窥边而不得越，此才是有功于社稷者！洪某离京前，圣上特嘱予与少傅会面时定要代为转达对辽西将士之敬意，并言称：坊间传言不利于少傅者，实是嫉其功、妒其位也；放眼大明，还有哪名军将做到少傅今日这般成就？我皇之言直击要害，洪某亦是感同身受。此次奉旨督师关外，于路途中亦是心中定计，必与少傅精诚合作、共御虏贼，以安我大明东北之境，终使跳梁俯首耳！”
当官多年的洪承畴瞎话张嘴就来，将祖大寿假惺惺的听命之言挡了回去。
其是朱由检内心对祖大寿并无好感，根本不可能当着洪承畴的面夸赞祖大寿，洪承畴这番话语不过是安抚祖大寿而已，反正祖大寿也不可能跑到皇帝身前去验证。
祖大寿当然也不相信皇帝会对自己做出如此理性的评价。这种话听听就行。他假模假样的冲着西南拱手称谢后，肃手请洪承畴入座。
祖大乐曾在洪承畴帐下听令过，所以特意再次上前给老上司见礼，洪承畴笑着夸赞几句后转身坐了下来。
因为洪、祖二人身份相当，所以双方相对而坐，免去了谁坐主位的尴尬。
虽然大明向来文贵武贱，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辽西，祖大寿才是王者。
洪承畴坐在了右手客位首位上，下面依次是辽东巡抚方一藻、参政李启德、监军张斗、勇卫营副总兵茅元仪，再就是沈世玉。
左侧祖大寿这边下首位依次坐着的是祖大乐、祖大弼、祖泽润和吴三桂。
“祖某听闻洪公欲取义州，敢问洪公可有良策？勇卫营虽善战，但建虏可是精悍难制，更兼有靼虏铁骑为虐，且建虏惯于野战，怕是不会倚城而守，若无必胜把握还是谨慎为好！”
待仆从奉上茶水离开后，祖大寿开口道。
虽然知道勇卫营曾在昌平重创过阿济格部，但辽西上下都认为那是勇卫营依仗城池为后盾才能取得如此战果。若是在平原上与建虏相遇，勇卫营再强也难逃被屠戮的下场。
而这次大军出动，建虏哨探肯定会早早知晓，别看守城的才一千五百建虏，马队只有一千，但他们绝不会死守城池，而是会出城游击。没有马队掩护的步卒，对上建虏铁骑怕是讨不了好，人数虽多也有输阵的风险。
“良策倒是谈不上，勇卫营此次携来大炮若干，既是攻城，那就结阵强取便可。经会商后本官决意：勇卫营两万人出锦州结阵前行，抵达义州城下后，各分兵五千攻击东西两门，主力一万人攻南门。按止生所言，勇卫营平日操演之法，此战不用蚁附，直接用火炮轰开城门，之后步卒长驱直入！宁锦马队出五千之数，一则遮护步卒两翼，二则游弋与义州城东之大凌河南岸一带，截杀建虏溃兵！”
洪承畴用不容商议的语气肃声道。
“我宁锦出动马队倒是无妨，可这火炮能轰开城门？某可是头一回听说！止生，此法能不能成事？”
祖大寿目视茅元仪发问道。
锦州城头也有红夷大炮，可份量过重，根本无法移动。况且建虏也曾用大炮攻过城，可都是对着城头施放，从未听说用火炮轰击城门之说。
“此法我军日常操演过无数次，其效甚佳！去岁理臣于郧阳府竹山之战时亦曾使用过，更加坐实此法可行！祖少傅到时可亲临观战，看看我军如何破城灭敌！”
面对武将中顶尖般存在的祖大寿，茅元仪并未施礼，只是不假辞色的冷声回道。
他早年曾经追随孙承宗、袁崇焕等人巡视辽东，并亲手参与构筑辽西防线，期间曾与祖大寿见过几次，但谈不上深交，只算熟人而已。对于祖大寿后来的一些列举动，茅元仪既痛恨又无奈，所以今日并未有故人相见后皆大欢喜的场面出现。
略感尴尬的祖大寿冲着洪承畴抱拳道：“既然洪公计议已定，那辽西官军遵令即可！不知何日出兵？某可好召集兵马协同出战！”
“三日后勇卫营与辎重营自松山移营前来锦州，五日后马步军自锦州开拔，马队前出十里，步卒随行。锦州以北地势开阔，还请少傅遣探马先锋查探敌情，以防意外发生。五日后本官随同大军出战，不知少傅可有意与本官同行前往观战？”
洪承畴笑着问道。
“以洪公文臣之资都敢临阵，祖某一介武夫何惧之有？届时自当奉陪！”
祖大寿慨然回道。
虽然缩在锦州城中多年，平日也严令手下不得出城与建虏浪战，但祖大寿也知道皇太极已经遣主力西征。义州之敌也不过千余，附近几百里之内不会出现大股建虏，这场仗几无输的可能，那干嘛不随军出战？正好顺便看一下传说中的勇卫营到底多厉害。
五日之后，锦州城北小凌河北岸宽阔平坦的原野上，头戴乌纱、身着仙鹤补服的洪承畴与一身锁甲的祖大寿并骑而立。极目远望，远处的空中飘荡着大股的尘烟，大股的宁锦骑兵骑马小跑的方式正在向义州行进。
“果然有精兵之像啊！止生不仅文采出众，居然还能带的一手好兵！此战看来我军胜算极大呀！恭喜洪公，初来宁锦便能使失土复得，圣上得知后不知会怎样欣喜呀！”
落在洪承畴身侧半个马身的方一藻赞道。
勇卫营两万步卒面朝北面，分成数个大型方阵整齐的排列在小凌河北岸，辎重营以及炮营列在了最后。
人过万，无边无沿。两万人组成的大阵一眼望不到尽头，就算骑在马上的洪承畴等人也只能看到不远处的一小部分。
朱由检可是在勇卫营身上下了很大的本钱。所有士卒皆着黑色的札甲以及护肩，头戴斗笠形的铁盔，下身则是长及膝盖的铁网裙，脚蹬战靴。将领则是披挂全套带着铁质护臂的札甲以及帽盔，背插各种颜色的认旗，以便战时能让手下的士卒看到自己。无数面旗帜在夏日的微风下徐徐飘扬，手持各种兵刃火器的两万士卒肃然无声，面上的神情自豪中透着肃杀，一排排士卒昂然肃立、寂然无声，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出！”
随着洪承畴的点头示意，不远处的茅元仪一声令下，身边的亲兵将手中红旗挥动，十几面战鼓同时擂响，鼓声响彻天际。排在最前面的长枪方阵听到鼓声后，在带队营官的指挥下迈着齐整的步伐开始行进，目标直指百里外的义州。

第二百五十八章 哨探
带队驻守义州的镶白旗甲喇章京汤古岱勇猛善战、沉稳多谋，深受阿济格和多尔衮的信任和欣赏。崇祯五年阿济格率部攻打广宁和义州，祖大寿放弃两城、率部退回锦州后，汤古岱便奉命带着镶白旗五个牛录的正兵驻守于此。
继任后金汗位后，皇太极一直觊觎辽西走廊这条狭窄的通道。在他的构想中，只有完全夺取并占据整个辽西，将战线前推至山海关，直至夺取这道雄关，建州才算彻底拥有了跟大明对阵的资本。
只要占据了山海关，大明就如同一个赤身裸体的美妇一般暴露在建州的视野之中，建州所缺乏的物资和人口，都可以顺顺当当的从大明获取。而不必像现在这样绕道蒙古，从莽莽群山中钻出来，然后再从长城的残破处进入大明抢掠。
但皇太极也知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想拿下辽西，那锦州就成为了必得之地。
攻取义州后，皇太极便决意将此地作为将来攻略辽西的补给之地，将各种粮草物资慢慢储存于城内，待时机成熟、大军攻打锦州时，可以方便的从义州得到各种补充。
在崇祯五年开始，一直到崇祯九年，皇太极下令在城内修建了十余座大型仓房，用以储备各种物资。并且从盛京迁来数千包衣，在大凌河北岸屯田种植，以获取更多的粮食。
经过数千汉人包衣五年的辛苦劳作，大凌河北岸开垦出来的数万亩田地连年丰收，再加上与锦州之间进行的走私行动，义州城内的仓房堆满了各种物资。得知消息的皇太极在高兴之余，下令加快了对蒙古部落的征讨，以便在崇祯十一年聚兵围困锦州，以围点打援的方式消灭来援的明军精锐，争取一战将大明的脊梁骨打断。
这日正当汤古岱巡视仓房的时候，一名甲兵匆匆赶来禀报：城南五十里之外发现有大股明军马队身影，人数当在五千之数，看其意图，似是奔着义州来的。
汤古岱闻听后既觉吃惊又觉着可笑，他随即下令道：“你去传令给多弼、巴扬阿，让他俩带上十个白甲兵、五百骑兵前去哨探拦截明军，有机会就打一下，没机会要探知明军详情后退回！传令给黑格，封闭东西南三门，北门派留信使待命，随时过河去盛京报信！步卒带上弓箭上城墙，城内十五岁以上包衣男子于城墙下听命！”
身边的几名亲卫分头领命而去后，汤古岱跨上战马带着剩余的亲卫向南城门奔去。
对于明军马队来袭他并不十分在意，就算对方兵力是他的数倍他也不惧。自萨尔浒之战后，八旗对阵明军几无败绩，百名八旗精锐就敢向对面数千明军发起进攻，并且最终将对方击溃，这种事例已经屡见不鲜。
但令汤古岱赶到奇怪的是，祖大寿自从由广宁诈降逃回锦州后，无论八旗兵如何挑衅，始终闭门不战，数年来任由建州在其眼皮底下为所欲为，怎么这次突然出动大兵前来义州？其意图何在？攻取义州？
明军马队在五千之数，看上去人数不少，可骑兵无法攻城，后面跟着步卒不成？建州主力正在西征，难道是锦州得到了消息，趁着建州无暇南顾之际，想来义州检点便宜？倘若明军真想夺取义州，那五千马队后面的步卒人数当在一万以上。自己这一千五百人虽然勇悍，但守城怕是力有未逮。城内十余座仓房内的物资粮草可是珍贵异常，一旦城破，这些物资或被明军缴获或是毁在自己手中，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依着几个主子的脾气，自己这一枝后面可就很难翻身了。
想到可能出现的后果，汤古岱心头顿时感觉到压力陡增。
“克德浑，你即刻带人回盛京禀报主子，就说明军发兵数万北来，义州怕是不保！奴才定会死战不退，可明军人数太多，还求主子尽快派兵来援！”
汤古岱当机立断下令道，亲卫克德浑领命后拨马向北门方向而去。
多弼和巴扬阿都是和汤古岱一个牛录的白甲兵，二人得到汤古岱的命令后，立刻召集五百骑兵，与另外十个其他牛录的白甲兵一起领兵出了南门，直奔明军前来的方向而去。
距义州近五十里的原野上，两只人数不等的小股马队正在追逐交战，南面十余里里外，大群的宁锦官军马队正在缓缓向北移动。
交战的双方分别是百骑左右的明军夜不收和八旗的一只三十余人的镶白旗探马。
这只奉命哨探的八旗军在与明军夜不收遭遇后，带队的领催看到远处扬起的大股尘烟，便知道明军后续还有大队人马。他立刻派出几骑绕过明军小队继续往前哨探，以查清明军人数。然后迅速下令剩余的骑兵分成三队，他自己领十人居中，其余二十余骑分别从左右两翼向明军冲去。
此次宁锦军由祖大乐作为主将，祖宽和祖泽润为副将。五千马队由三人麾下的家丁组成，人人披甲，有的家丁甚至连马身上也披着棉甲，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的精锐。
前出大队二十里的百余骑明军夜不收小队也早已发现了对面的八旗兵，眼见几里外的建奴小队向自己冲来，带队的哨管大声下令手下分成三队分头迎击。
中路的八旗领催手持虎牙枪，身穿从明军身上缴获的锁甲，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后面的十人以他为箭头排成一个锋矢阵，手执兵刃、身子伏低催马紧跟其后，对面的明军也排出同样的阵型直冲而来。隆隆的马蹄声响中，双方越来越近，一声轰然大响中，双方碰撞在了一起。惨叫声、喝骂声、兵刃刺击劈砍入骨肉声交织，当双方分头脱离战阵，身后留下了十余具尸体和数匹失去主人的战马。
双方另外两侧的搏杀也在瞬间结束，不得不承认八旗探马更加彪悍，这场小规模的战马对冲下来，明军伤亡二十余人，而八旗探马只有七人伤亡。
明军夜不收哨管在和八旗兵对冲时肋下被八旗兵的长刀划过，身上的札甲险些被撕开，虽然未见外伤，但肋骨已是隐隐作痛。
双方骑士对冲交换位置后，战马兜转回来，隔着数百步遥遥相望，都在等待各自的将领下达再次冲锋的命令。
镶白旗的领催心里犹豫不决。
虽然刚才的战斗看似八旗马队占了很大便宜，伤损比达到三比一，但八旗精锐死一个少一个，无法跟规模庞大、人数众多的明军相比。
萨尔浒之战后，八旗每次对明军都是压倒性的胜势，几十名八旗骑兵撵着数千明军到处跑的场面屡见不鲜。
但这次双方小规模的战斗与以前完全不同。
因为双方都是骑兵。
若是面对一群明军步卒，就算对方有几千人，但八旗兵可以采用从蒙古人那里学到的曼古歹战术，一层一层的杀伤明军，直至对方最后意志崩溃，再用突击的战术大获全胜。
但骑兵对骑兵，这样的战术根本不适用。
八旗虽是渔猎民族，并且以长弓重箭闻名，但长弓需要下马扎稳马步才能拉开，骑在马上根本不行。
蒙古骑兵在马上使用的是软弓轻箭，可以在马上开弓射箭，但威力小、射程短、杀伤效果一般。
可骑兵对峙，你敢在距对方几十步外下马射箭吗？就算你射死几人，对方一个加速冲过来，你也难逃被砍死的下场，所以这次镶白旗的领催采用的是硬碰硬的战术，凭借八旗兵强悍的身体和丰富的战阵经验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就在镶白旗的领催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这边的明军哨管也是心中暗暗叫苦。
虽然自己的身后有大股马队正在赶来，手下的士卒内心底气十足，所以刚才敢和八旗对冲一下，但一冲之后战损太过惊人了。再来一次的话，别说手下如何，自己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可一旦想逃跑，那被对方追上从后掩杀，很可能就没几个人能活着回去了。
就在这时，去南面哨探的几名八旗骑兵急速奔了回来，来到那名领催面前回禀几句后，那名镶白旗的领催大声下令，哨探回来的八旗骑兵向一侧打马，绕过明军小队，向北疾驰而去。
双方此时战意全无，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缓缓驱马向东西两侧移动，然后分别派出数骑前来收拢战马和伤亡士卒，之后分头驰向南面和北面，一场小小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
当祖大乐率领明军主力到达刚才的战场时，接到了洪承畴的将令：马队距义州四十里处止步，警戒哨探，等候与步卒汇合后就地扎营。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备战
虽然已进入暑季，但义州和锦州之间宽满的原野处于大小凌河之间，水汽丰富、无遮无挡，白天有点炎热，早晚却还是比较凉爽宜人的。
距离义州不到四十里的地方，当日下午未时率先抵达的辎重营，已在靠近大凌河西岸的原野上扎下了巨大的营盘，勇卫营和锦州骑兵共两万余人进驻营栅内。大营在四面设置了十六个营门，每处营门皆有一队士卒值哨，营内也有武装甲士来回巡逻，以防止建虏趁夜偷袭或者士卒有异常之举。
酉时左右，天色还未黑透，处于明军营内中心位置的洪承畴的大帐内却已灯火通明，一场战前会商部署正在进行。数根儿臂粗的牛油蜡烛放置在帐内的各个角落，将帐内诸人的面部映照的纤毫毕现。
帐内的主位上，身穿大红官服的洪承畴与一身山文甲的祖大寿并排而坐，辽东巡抚方一藻、监军张斗两人分别在两侧下首位落座，沈世玉则立于洪承畴身侧。
勇卫营与锦州军的主要将领分列于方一藻与张斗的下方。按照以往惯例，战事中武将没有座位。
“祖总兵，汝可将今日探马所探知之敌情简略讲来！之后议一议明日攻取义州相关事宜，诸将有何建言尽管分说，若于战事有益之处，本官自会纳之，以作取胜之后上奏朝廷之凭，以利朝廷日后叙功升赏！”
清咳一声之后，洪承畴肃声开口道。
“启禀督师，今日我军夜不收小队与敌骑遭遇大战一场，阵斩建奴一百余，我军伤亡五十余骑，后建奴大队增援而至，我军退回本阵，建奴首级来不及斩获！据夜不收哨管陈亮报知，建奴后续增援马队为五百骑上下，而广宁方向我军哨探回报，建奴并未有增援迹象。现在看来，建奴马队应以出城袭扰我军为主，若事有不谐也可退向北面，义州城北门外既是大凌河，河上有石桥一座，可供城内外交往，建奴亦可由此门退往北面。卑职以为，夺下义州不难，但全歼建奴兵马不太好办！究竟如何，还请督师决断！”
祖大乐出列抱拳回禀道。
上午那场小规模战斗中，明明是明军折损远过于建奴，到了祖大乐的口中却成了明军大获全胜。
“唔，我军首战便有此大胜，实是可喜可贺之事，明日可晓谕全军，以此激励全军士气！哨管陈某升千总职位！其余参战将士策勋三转、官升一级！赏功银每人十两！阵亡将士名册录于军纪官处，待战后一并上报朝廷！至于如何聚歼建奴，本官自有安排！”
洪承畴闻言后立即宣布了对此战人员的升赏结果。祖大乐得意的瞟了对面的茅元仪等勇卫营诸将一眼，施礼后退回本列。
对于来到锦州的勇卫营，辽西上下的内心充满了敌视和不安。
祖大寿、方一藻、沈世玉等人都是不动声色，张斗、茅元仪等人眼中却满是不屑与怀疑。
洪承畴当然清楚祖大乐是夸大战果，好从朝廷那里得来更多赏赐与烧埋银。依照他所说的战果来看，建奴实在是不堪一击啊，那你锦州军为何窝在城内不敢野战？还不早就把建奴给杀光了。
但大战在即，不仅没必要去揭穿这种把戏，相反还要为其背书并大力宣扬，所谓气可鼓不可泄便是这个道理。
短暂的沉寂之后，见帐内其他人等并无献计的欲望，洪承畴目视一旁的祖大寿一眼，见其一副泥胎木塑般的模样，于是便接着开口道：“既然诸位并无他想，那本官便宣布军令：明日辰时全军用食，辰时一刻全军拔营向义州行进，马队护卫两侧及后队，防范敌骑突袭；全军于午时末进抵义州，部署完毕后即刻攻城，申时末须拿下义州！凡有抗令不遵、畏敌不前、临阵脱逃者皆斩！”
帐内诸将轰然称喏后施礼离帐回营准备，祖大寿、方一藻与洪承畴见礼后回了各自的营帐。
此时的义州城内已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虽然被明军马队驱赶遮蔽，无法得知明军马队后面有多少步卒，但多年的战阵经验告诉了汤古岱，这次明军突然反常的主动进攻定有所恃，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一场恶仗。
考虑良久后，汤古岱下令打开一座仓房，将里面的兵刃器械分发给数千包衣，然后将这些汉人男女五百人分为一组，各由一队八旗步卒监视带队，一旦明军攻城，这些包衣全部要上城头作战。
汤古岱已经做好了死守待援的准备，在没有得到盛京明确的指令下，他只能这样做。不是他想这样，而是被逼无奈之下才做出的决断。
守城与攻城并不是八旗兵的强项，但义州却不得不守。城内的十余座仓房盛放着几年来通过各种渠道积攒的粮草物资，这批物资事关重大、不容有失。虽然汤古岱也做好了烧毁这批物资的准备，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这样做。
汤古岱知道，义州的得失关系到明年八旗准备对锦州采取的攻势，也关系到建州对大明的整体战略。一旦有失，不光自己会受到严厉的惩处，也会让两白旗跟着遭殃，几个主子以后在八王议事中的话语权会大大削弱，甚至两白旗的牛录也会被皇太极借机剥夺，族人的利益也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多弼、巴扬阿率领的五百骑兵没有回城参与防守。汤古岱命令二人带队于明军大队外围游弋，发挥骑兵的机动性，骚扰牵制攻城的明军，延缓明军攻势，以便盛京的命令或援军早日抵达义州。
汤古岱预计明军步卒不会少于一万之数，南门将会是明军的主攻方向，为此他将三百八旗步卒放在了南门，东西两门各自放置一百。另外将一千名包衣男丁配置在了南门的城头，协助八旗步卒守城。
剩余的五百骑兵暂时歇息，等明军蚁附攻城时南门将会被打开，这五百马队的突击将会给城墙下的明军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对明军战力和战术已是熟悉无比的汤古岱内心充满了自信。
宁锦明军唯一能与八旗相抗衡的便是骑兵，而明军步卒无论从军心士气还是兵刃器械，在八旗精兵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这次若不是有数千马队压阵，汤古岱相信，不管明军步卒来一万还是两万，自己早就带着一千马队把对方击溃了。
手持火铳的明军在与八旗兵对阵时，往往不等对方冲到射程之内，便在胆怯紧张等负面情绪的驱使下打响手中的火器，然后转身便逃，其结果当然是被屠杀殆尽。
“这些贪生怕死的尼堪，哪来的胆气敢来挑战！今日定教这群该死的奴才来得回不得！”
汤古岱暗想道。
就在勇卫营大军从锦州向义州进发的当日，在洪承畴的特意安排下，宁远总兵吴三桂带着从祖大寿处借来的一千马队，会同两千名勇卫营士卒，由锦州城向东，穿过废弃的大凌河堡，紧贴着大凌河东岸一路向北而去，目标直指义州与广宁、盛京联系的北门石桥。

第二百六十章 炮击
崇祯十年六月十九未时左右，抵达城下的勇卫营分做三部，在几名参将、游击的带领下开往东西南三个城门处，开始准备对义州发起进攻。洪承畴、祖大寿等人在重兵护卫下，端坐于辎重营掘土垒砌的平台上，于义州南门外数里之地观战，勇卫营副总兵茅元仪则担纲攻城的指挥。
因为发源自辽西群山的大凌河流经义州城北后又折向南，正好将义州城半裹在里面，加上当时是为了防备来自东北方的建虏，既然已有大凌河这条天然的屏障，所以建城时并未修建护城河。这次明军自南而来，也省却了还要填埋护城河的时间和精力。
不出汤古岱所料，勇卫营将主攻方向放在了南门，四千名士卒在距城门三里许排成四个方阵严阵以待。四门由牛车拖拽、重约一千五百斤的红夷大炮布防在了方阵前面，黑黝黝的炮口指向了两边城头上的守军；二十门重约五百斤的佛郎机炮被在距城门一里之地一字排开，每门火炮的炮手正在迅速调整炮口对准城门。火炮阵地两侧不远处各有一千马队护卫，骑士们已经站在马下等候，战马的耳朵里都塞着棉布，以免被大炮施放时巨大的声响所惊扰。
在明军马队的驱赶下，五百八旗骑兵根本无法接近明军步卒，汤古岱制订的所谓骚扰延缓之策失败了。虽然有十几名白甲兵带队，并且这五百名八旗骑兵也都是精锐，但面对十倍与己的对手也不敢贸然上前，那不是勇敢，那是送死。
就在明军炮手们紧张的忙碌着的时候，立于南门一侧城头上的汤古岱正在观瞧明军的阵容。
远处明军骑兵的甲胄旗帜汤古岱非常熟悉，他知道那些都是祖家那些将领们的家丁，双方交手多年，彼此之间再熟知不过。
可城下的明军步卒却让汤古岱感觉既陌生又惊异，心里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
明军排成的数个方阵阵容严整，无数面大小旗帜迎风招展，士卒皆披黑色札甲，目视前方昂首而立，手中的火铳长枪刀牌看上去都是精心保养过的。整个阵列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肃杀之气，单从这一点上看就是一只训练有素的精兵。
这绝对不是宁锦明军！宁锦一线的明军虽然也有不少勇悍之士，但阵列时绝对没有这股气势，甲胄兵刃也没有这样精良。
这是从哪里来的一只军伍？难道是剿灭关内反贼的明军？
更令汤古岱感到奇怪的是，既然是来攻城的，但城下的明军却并没有携带云梯等攻城器具。难得明军想依仗人数上的优势，做长久围困的打算不成？可围城不是要四处深挖壕沟吗？
看到明军将数十门大小不一的火炮推到阵前时，汤古岱的心脏大跳几下，一种极其强烈的危险感陡然出现在脑海中。
他识得这种红夷大炮，也见识过这种大炮的威力。孔友德、尚可喜、耿仲明率部降清时带来了数门差不多同样的大炮，在汉军旗日常操演时，皇太极曾带着各旗的旗主以及重要将领现场观看过，那惊如天雷般的巨响，以及铁弹造成的毁伤效果让人不寒而栗。
“全都撤到城下，贴着墙根站好！”
汤古岱知道如何防范炮击，随即下令让城头的大部分八旗兵和包衣们撤下去待命，城头只留下少部分人观察明军行动。
随着汤古岱的将令被迅速传达开来，城头上的八旗兵和带着包衣一队一队的沿着阶梯下了城墙，本来人头攒动的城头上瞬间清净不少，只有汤古岱和数名亲卫依然站在原地向下观瞧。
就在城墙上的建奴下去不久，一声霹雳般的炸响声传遍四野，随即一股浓烟缓缓升起，勇卫营的一门红夷大炮率先打响。
负责指挥并亲自操纵大炮发射的是十五名葡萄牙人，这些人都有过在本国军中服役的经历，是锦衣卫奉朱由检之命专门从濠境（澳门）重金聘请来勇卫营当炮兵教头的。为首的是一名曾在葡萄牙军中服役的中尉——迭戈、亚索斯。他五年前自军中退役后便跟随本国的商船来到大明，因为迷恋大明的风土人情以及饮食，所以便一直留在了澳门，时间长了也学会了说一口比较地道的大明官话，在得知大明朝廷聘请外籍炮手时，亚索斯联络了一些和他经历相似的军人接下了兵部的聘书。
除了热爱大明的文化以外，最能打动亚索斯的主要是大明开出的价格太优厚了：首领每月一百五十两纹银，其他炮手月薪八十两，若能在战斗中取得决定性的作用，另有重赏。这样的收入比在葡萄牙国内那些军队校官还要丰厚的多，对于漂泊万里的这些人来说，这种诱惑是致命的、无法抵御的。
经过在澳门简单的测试，锦衣卫的校尉们确认这十五人都能熟练的操纵大炮后，便一并将这些高鼻深目的外夷带回了京城。
其实早在崇祯三年，当时的崇祯皇帝便下旨招募过葡萄牙炮手，这些受雇的葡萄牙人在与建虏的战斗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并且在战斗中表现的既勇敢又忠诚，在崇祯四年全部阵亡。
孔友德、尚可喜等人的部下很多接受过这些葡萄牙雇佣兵的训练，这只火器部队的降清给明军带来了极大的威胁。穿越过来的朱由检当然了解这些，这次由他主导的雇佣行动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
经过亚索斯等人的精心调教和指导，勇卫营和京营的炮手们在发射火炮时的熟练度、精准度上有了大幅提升，也学会了程序化的操作方式。闻讯之后的朱由检大喜之下又自内帑中拿出三千两银子赏赐了这十五人。亚索斯等人在欣喜之余也是没口子的称赞大明慷慨仁慈的皇帝，并发誓定要帮助大明政府消灭那些野蛮的叛乱者。
随着弹丸划破天空发出的厉啸声，十斤重的实心铁弹划出一道弧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义州城头砸去。一声闷响过后，弹丸将一堵雉堞摧毁后余势不减，继续向前飞行一段距离后落在宽阔的城墙通道上，然后瞬间弹起，越过城墙后砸在一户人家的屋顶，将屋顶的瓦片击穿后落在屋子里。
一阵惨呼声响起，被击碎的雉堞变成了数十上百个散弹，将周围趴伏在地的建虏和汉人包衣砸的头破血流。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接二连三的巨响接连响起，南门处剩余的三门红夷大炮和二十门佛郎机炮次第打响。紧接着，东西方向也传来了大炮开火的声音，一时间，恍如天庭的雷公震怒一般，义州的上空和四野被惊雷声笼罩，城墙上包括汤古岱在内的所有人都被一连串的巨响声震得魂飞胆丧。
红夷大炮想过之后，经过一轮试射，从第二轮开始，一字排开的二十门佛郎机炮发射的一斤重的弹丸全部准确的命中了城门。等到汤古岱猛地明白过来明军的破城手段时已经迟了，四轮炮击过后，厚重的城门已经被轰击的支离破碎，义州的门户已经彻底洞开。
远处观战的洪承畴、祖大寿等人也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感到无比震惊。
虽然祖大寿等辽西将领也见识过大炮的威力，并且锦州城头也放置巨炮若干门。当年守宁远时，在袁崇焕的指挥下，宁锦军也用大炮给建虏以巨大杀伤，但红夷大炮笨重无比，发射一次需要小半刻钟的时间，并且准度极差。哪像这次勇卫营的炮兵这般利索，数十息之间便能发射一次，并且精度极高，发射的弹丸基本都落在城头上。如果城头上人数众多，那会给守城方造成大量的杀伤。
而发射速率极快的佛郎机炮竟能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将城门打破，有这样的利器在手，那以后再厚再高的城墙还有何用？蚁附攻城这种损伤极重的战术从此将会彻底消亡。
洪承畴虽然剿贼十年，但其指挥的官军基本以传统的弓箭刀枪为主，而流贼们的兵器更是远逊于官军。他虽知晓大炮的威力，但从未亲眼目睹过如此密集的炮火打击。在心惊之余，本来心忧皇帝操之过急的洪承畴，对来年与建虏的决战忽然充满了信心。
这次的炮击战术是茅元仪刻意安排的。其实本来不用红夷大炮出场，直接用佛郎机打破城门即可，但茅元仪对辽西上下对朝廷的不忠感到不忿之极，这次便特意将红夷大炮拉出来，以此震慑辽西将门。
随着一声尖利的喇叭声响起，南门外的炮声戛然而止，炮兵们开始收拾阵地准备回撤，东西两门处的炮声还在不时传来。
茅元仪身侧的亲兵将掌中红旗左右挥动几下后向前一指，中间的方阵中一百名手持巨斧、身披锁甲的步卒出列后迈步向城门处行进，一千名铳手和一千名长枪手左右相随。
知道义州城已经守不住的汤古岱并未从北门撤离，在明军火炮停止射击之后，他便下令将包衣中的上千名妇人挑选出来，分别送至东西南三门处，让这些妇人挡在了最前面，后一层是手持兵刃的包衣男子，最后才是城内的一千八旗兵。
汤古岱妄图用妇人做盾牌，驱赶包衣们冲乱明军阵型，然后八旗兵趁乱掩杀，就算最后义州城破，也要给明军造成重大杀伤。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近战
用巨斧将已经摇摇欲坠的城门破开后，重甲步卒退到一边，火铳方阵的营官一声令下，身边的亲兵摇动一面黑旗，距城门数十步的火铳兵变换队形，方阵变成四人一排的长队列。一名背插红色认旗的队正刚要率队由城门攻入城内中，突然一阵尖叫悲泣声自门洞北头传了出来，紧接着乱糟糟的脚步声自城门洞中响起，一群手无寸铁的妇人正穿过长长的门洞向城外涌来，人数大约有数百名之多，从走在最前面的妇人的服饰和容貌判断，这是一群汉人妇女，很可能是被建虏从内地掳到辽东的。
“上前！举铳！”
带队的营官也发现了这一状况，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简单，随即他迅速下令让士卒们转换队形，由四人一排变为一百人一排，前排蹲地举铳，第二排铳手们则将火铳平举对准了城门处。
长枪方阵的营官察觉情形不对后，也下令方阵分作两部，从左右两翼向城门处移动。
这数百名妇人陆续从城内涌出，当看到面前数十步外黑压压的铳口正对准她们时，跑在最前面的妇人们都被吓得呆立当场。就在此时，几声惨叫响起，跟在这群妇人身后的十余名八旗兵见包衣妇人止步不前，不由分说便举起兵刃向身前的妇人进行劈砍，在砍倒十几人后，惊恐之下妇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向明军阵前跑来的最多，眼看就要冲击到铳手们的阵型，真要如此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一声尖利短促的喇叭声突然响起，两排铳手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早已点燃的火绳自龙头式夹钳落在火门里，随着一连串爆豆般的响声，大团的浓烟升起，除了二十余杆火铳哑火外，其余的火铳全部打响。一百多枚三钱重的铅子激射而出，随着惨叫声与血花四溅交织在一起，已经跑到铳手阵前十余步外的数十名妇人被击倒在地。
射击完毕的两排铳手们强忍着心头的不适，迅速矮身向两侧快速跑去，以给后排铳手腾出空间。
跑回后阵的铳手们取下火绳后开始清理引火孔和引药锅。因为火药残渣会阻塞引火孔，所以这是二次发射时最先需要的程序。之后将引药倒入引药锅，并合上引药锅盖，从随身斜背的挎包中取出一枚装着发射药的油纸包和弹丸，用牙齿咬开油纸包后和弹丸先后塞入铳口，从铳管上取下通条，将弹丸和发射药顶到铳管地步捣实，然后再将火绳固定在龙头夹钳上，繁杂的装填程序终于完成。
如此麻烦的发射程序，就算训练有素的勇卫营铳手也只能在一分钟内完成两次装填发射，最快的顶多一分钟三发，而且受制于天气的因素，一旦遇到潮湿阴雨的气象条件，不仅火绳无法点燃，而且火药也会受潮后无法使用。
毕懋康发明的自生火铳现在还在继续研制当中，之所以无法大规模装备军队，其最主要的缺陷就是哑火率太高，平均下来已经超过了五成，这样的哑火率在与敌对阵时将是极其致命的。
火铳营营官面无表情的看着十余步外倒在血泊中的数十名妇人，但紧攥的双拳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不是不想大声喊叫提醒这些妇人趴下或者往两边跑，但在铳声震耳欲聋的战阵上，你喊破嗓子那群妇人也听不见，况且作为指挥官，他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影响到士卒们的情绪，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妇人被火铳命中，或者当即身亡，或者倒地挣扎，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前后都有死亡威胁的妇人们尖叫着、踉跄着向两侧跑去，间或有人不断摔倒在地，尖叫哀嚎声夹杂其中，场面混乱不堪。
随在妇人们身后冲出城门的上千名包衣，在八旗兵手中刀枪的威胁下呐喊着如潮水般向铳手们冲来，在他们的身后是披甲执坚的数百名八旗步卒。
一百人一排的铳手已经轮到第五排射击，随着前排的不断轮换，铳手阵型也在逐渐退后，已经慢慢的与城门拉开了距离，使得城门前有了更宽阔的空间。铳手两侧的个一千名长枪手迎了上来，从侧翼对包衣们展开了攻击。
后世有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又称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或者称为人质情结或人质综合征，是指犯罪的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这个情感造成被害人对加害人产生好感、依赖心、甚至协助加害人。
人质会对劫持者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他们的生死操在劫持者手里，劫持者让他们活下来，他们便不胜感激。他们与劫持者共命运，把劫持者的前途当成自己的前途，把劫持者的安危视为自己的安危。于是，他们采取了“我们反对他们”的态度，把解救者当成了敌人。
这些汉人包衣具有很明显的这种症状。虽说身后是有建奴的刀枪威胁，但他们大可以一哄而散，而不必真要与明军对抗，但积压心头的怨恨和平日间被欺压的怒火，却在这一时间爆发了。包衣们不顾铳子的射击和长枪的刺杀，面目狰狞扭曲，大声嚎叫着冲至长枪手或铳手阵前，与勇卫营士卒战在一起。
出于对热兵器的天然恐惧感，再加上火铳的射程远，基本没等近身便被铳弹击中，所以在开始被射到百十人后，包衣们转而向两侧的长枪兵冲去，仅有后面不明情况的包衣还在向铳手阵冲来。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达到了隐藏在包衣们身后的八旗兵的弓箭射程，汤古岱站稳马步、抽弓搭箭，一只黑雕翎箭透过人群的缝隙直接命中五十步外的一名铳手的眼窝，那名铳手惨叫都未发出便应声倒地身亡。
紧接着，近两百只重箭或从天而降，或从人缝中穿出，全部倾泻到铳手阵中，一片惨叫声响起，转瞬之间，近百名铳手被射中后倒地不起。
汤古岱接连射出七只长箭，全部命中明军铳手，其他八旗兵的长箭也给铳手带来的巨大的杀伤，铳手的阵型顿时开始散乱不堪；有些胆小的士卒已经不敢瞄准，只是将火铳胡乱的打响，这样的情形下命中率可想而知。
见到明军阵型松动，汤古岱将长弓一扔，抽出腰间的长刀，大吼一声便向铳手冲来，八旗步卒们持着虎牙枪、狼牙棒、挑刀、连枷等重型兵器闷声不响的跟在他的身后。
骑在马上于后阵观战的茅元仪果断下令，他身边待命的两百名重甲步卒和五百名刀盾手分作两队，向前奔跑数十步后，绕过铳手方阵向八旗步卒迎去。
八旗兵的弓箭造成四百余名铳手伤亡，包括营官在内的数名将领阵亡，失去了指挥的铳手已有崩溃的迹象，但仍有不少打红了眼的铳手继续向冲来的八旗步卒发射火铳，数十名八旗步卒被铳弹击倒在地，冲在最前的汤古岱却是毫发无损。
在距离明军铳手还有十余步的时候，汤古岱腰腿用力，猛地向前窜去，数息之间便冲到一名正举铳欲射的明军面前，将手中长刀斜向一撩，那名明军的铳手的火铳歪向一侧的同时打响，铳弹射向一侧，刚好命中一名正在向前奔跑的包衣男子的大腿，那名包衣惨嚎一声，手中长枪落地，身体倒下后双手捂着伤处疼的满地打滚，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上破烂的衣袍。
汤古岱撩开火铳后手腕一翻，长刀横向一划，将这名铳手的咽喉处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大股的鲜血奔涌而出，那名铳手双手捂着脖颈口中吸着气缓缓倒地，身子扭曲挣扎数息之后身死。
一名铳手眼见汤古岱如此凶悍，情急之下双手举铳向汤古岱砸来，汤古岱及躲闪，头部顺势一歪，让开要害，任凭火铳砸在自己肩头，手中长刀直刺，直接插进那名铳手的左眼窝，锋利的刀刃透脑而过，那名铳手哼都没哼一声便已死透，在他身体倒下的瞬间，汤古岱将长刀抽了回来。
两侧的长枪手眼见铳手马上要被八旗兵近身，但身前的包衣仍在与他们死缠烂打，也只能先将这群该死的汉人杀光才能去护卫铳手。
汤古岱转瞬之间连杀三人，身后的八旗兵有不少也已冲了上来，失去射程、没有护卫的铳手眨眼之间被八旗兵的重兵器击倒数十人。
因为前后排距离较近，后面的铳手无法开火，见前面的同袍毫无反抗之力，有向上前肉搏，有想退后拉开距离开火的，整个阵型已经乱成一团。后排的哨管、队正看到情势危急，只得大声喊叫着后排向后退却，以避免更大的伤亡。
八旗兵在将前排的铳手屠戮一空后，向前步步紧逼，眼看着一场败仗就要发生，就在此时，勇卫营的重甲步卒和刀盾手赶到了前排。

第二百六十二章 血战
勇卫营的重甲步卒和八旗兵一样，也都是手持狼牙棒之类的重兵器，这类兵器不用讲究阵型严密，最适合肉搏混战时使用。
率先赶到的重甲步卒从两侧向正在突进的八旗兵展开了攻击。
一名重甲步卒腰臂用力，抡圆了手中的三尺余长的狼牙棒，向一名八旗兵头顶砸去。
由于人多拥挤的缘故，那名八旗兵无法跳步躲避，只得用手中的长柄挑刀勉力格挡了一下，砸来的狼牙棒稍微偏离了一下后仍是重重的落下，随着一声骨头碎裂的响声，那名八旗兵的左肩被砸的塌陷下去。
那名八旗兵忍住剧痛，趁着对方还未收回兵器的空档，单手持刀横向一挥，挑刀砍在重甲步卒的左肋。那名勇卫营步卒外着锁甲，里面还套了一件棉甲，加上对方重伤之下力气衰减，所以锋利的刀刃并未劈开他身着的甲胄，只是将他的肋骨震断了几根。
疼痛之下这名勇卫营士卒迅速收回铁棒，再次挥棒便要将这名八旗兵力毙于棒下，突然一柄锋利的环首刀斜向劈来，刀光闪烁间正中那名八旗兵颈部，鲜血似喷泉般飞溅，那名几乎被砍断脖子的八旗兵一声不哼倒在地上。
没等砍完这一刀的明军刀牌手收回环首刀，从一侧刺来的一柄虎牙枪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肋部，那名刀牌手浑身哆嗦着缓缓倒地，手中刀牌掉落在地，嘴里吐出了大块的血块和碎肉，这一枪直接将他的内脏搅得稀烂。
用狼牙棒的士卒闷吼一声挥棒猛砸，那名刚刚收回虎牙枪的八旗兵躲闪不及，被一棒砸翻在地，没等他就地翻滚避开，第二棒砸了下来，一声脆响之后，这名带着铁盔的八旗兵脑袋被砸的稀烂，白色的脑浆和殷红的鲜血流了一地。
随着重甲步卒和刀牌手的参战，正在追砍铳手的八旗兵不得不放弃追杀，转身和明军战了起来，大部分铳手得以顺利的撤了回去。
正在与长枪兵交战的包衣们在己身遭到重大伤亡的情形下终于崩溃，大部分活着的人扔掉兵刃反身向城门逃去，少部分则是跪地乞降。
在看到正是因为这些包衣的拼命拦截，铳手们才被建奴步卒近身屠杀后，长枪兵们恨极了这些身为汉人的包衣。跪地请降的遭到了长枪兵无情的杀戮，一部分长枪兵不顾阵型的散乱，开始追杀欲逃进城内的包衣，而那些活着的妇人都是贴着城墙根四散而逃。
汤古岱自知今天必死，不过他暗下决心，临死之前也要给明军造成重大杀伤，以减少这群精锐明军对大清和主子们的伤害。眼见明军的重甲兵和刀牌手逐渐占据了场上的优势，抬眼看去，周围往往一个八旗兵要面对数名明军的围攻，就算八旗兵再勇悍也经不住对方的合力攻杀，自己的手下正一个个死在明军的刀枪之下，心如刀绞的汤古岱大吼道：“今日便战死在这里吧！”
聚拢在他身边的有十余名八旗兵，其中还有两名白甲兵：德浑阿与胜川。白甲兵可是八旗中顶尖的武力存在，每个牛录中往往只有数名白甲兵，无一不是个人武技超群、手上有上百人命的精悍之士。
因为后背及两侧都有明军涌来，继续追杀铳手已是不可能了，剩余的近百名八旗兵只能与明军缠战在一起。
汤古岱手中长刀闪电般横削，扑过来的一名明军刀牌手赶忙举盾格挡，满手缺口的长刀砍在铁盾上后顿时断成两截，汤古岱右脚横踹在盾牌上，那名刀牌手被踹的飞了出去，汤古岱迅即抢上前去，伸手抓住一名重甲兵的连枷大力往怀中一扯，那名重甲兵连枷未及撒手便被连人带兵器一并扯了过来，德浑阿一枪刺入那名重甲兵的咽喉处，然后迅速抽回虎牙枪，那名重甲兵仰天倒地身亡，连枷也落在汤古岱手中。
汤古岱手持连枷往前猛蹿数步，跳出八旗兵的圈子，手中连枷横向一扫，几名明军或是胸部或是胳臂被扫中，不是吐血倒地便是胳臂断折无力再战。
明军士卒见他勇悍如斯，很多人都是面露惧意。德浑阿等人顺势向前与汤古岱靠拢在一起，这十余人组成的小队向被明军围攻的八旗兵杀去，真可谓是挡者披靡，在救下数名八旗兵的同时又杀伤了数十名明军。一时之间，明军重甲兵和刀盾手对汤古岱等人有束手无策的感觉。
一队长枪兵在队正的带领下赶了过来，在大声喝令刀盾手和重甲兵让开后，百余名长枪兵排成两排，平端着丈余长的长枪向汤古岱这十几人逼来，精钢打造的枪头闪烁着慑人的寒光，有的枪头上犹自在滴着鲜血。
白甲兵胜川矮身从地上捡起一面盾牌，身子一缩将上半身藏在盾牌后面，一手持着铁棍，眼睛盯着地面向前冲去，数名八旗兵紧跟其后。
“刺！”
随着队正的一声令下，胜川当面的数只长枪迎面刺去，除了被盾牌挡住的几只以外，一名明军长枪手对着胜川无法遮挡的小腿刺去，“嗤”的一声轻响，锋利的枪刃刺穿铁网裙，命中了胜川小腿的迎面骨，顿时鲜血顺着他的小腿流下。
胜川吃痛之下将盾牌向前面掷出，然后忍着剧痛合身向前扑去。
一名长枪手闪避不及杯飞来的盾牌砸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胜川已经扑了过来，一棒便将他砸倒在地，胜川刚想挥棒横扫，几只长枪斜斜刺来，胜川肋部、小腹、胸口均被刺中，随着大股的鲜血流出，他浑身的力气瞬间消散一空，面上带着不甘的神情缓缓倒地身亡。
几名跟在他身后的八旗兵趁机压低身子向前，手中刀枪齐出，几名长枪兵被放翻在地，但在人数悬殊过大的战阵上，生死就是一瞬间的事，这几名八旗兵眨眼之间也被斜刺而来的长枪命中，纷纷倒地不起。
此时的战场上八旗兵已经死伤殆尽，仅余汤古岱这十余人还在做垂死挣扎。汤古岱抬眼望去，只见城内数股浓烟升起，心下顿时便知明军已经攻入城中，这些烟雾是他下令城破时守护仓房的八旗兵焚烧物资放火形成的。
胜川等人向突破长枪阵未果被杀，长枪兵继续向剩余的汤古岱等人逼来，周围的明军迅速扑上来。
汤古岱挥动连枷将一名明军重甲兵的头颅打的稀烂，两柄长枪也趁机刺入他的小腹和肋部；汤古岱将连枷掷出，击中一名明军的胸口，眼见那名明军口吐鲜血委顿于地，一柄长枪闪电般刺入汤古岱的右耳，然后从头部左侧透脑而出，圆睁着淌血双目的汤古岱木头般直直地砸在地面上气绝而亡。
德浑阿连杀四名明军后，被长枪刺中大腿，踉跄几下后又被几柄长枪贯穿胸部而亡，其余的数名八旗兵很快死在围上来的明军的刀枪之下。
就在南城门处激战不已时，东西两门的官军已经破城而入。由于汤古岱将城内仅有的千余兵力大部分集中在南门，所以东西两门的官军遇到的抵抗不如南门处激烈，在各自绞杀了一百多建虏后，几名参将、游击带领士卒进入义州，经几名被抓住的包衣带路，官军很快便到达仓房所处地段，守卫仓房的建奴放火后与明军激斗，很快被围攻而死，勇卫营的将领赶紧组织警戒灭火，并派人向城外报信。
率三千步骑沿着大凌河东岸抵达义州北门外的吴三桂，在听到攻城炮声传来后，立即率队对守御北门外石拱桥的百余名建奴发动攻击，在几轮弓箭的覆盖下，百余名建虏便伤亡过半，随后马队一个冲锋，便将剩余的建奴消灭。但因北门从里面关闭，因此吴三桂只能安排好守御石拱桥的人手，并遣夜不收前出三十里哨探后，率部在北门外等候，直至洪承畴入城后下令打开北门，这只侧翼明军才得以入城。
在勇卫营打扫完战场，并将城内残存的建奴剿灭，并将那些男女包衣全部看押起来后，洪承畴、祖大寿等人才进入未经摧残的义州城内。
祖宽、祖泽润则率领骑兵对城外的五百建奴马队展开了驱赶围攻，以确保炮兵们入城歇息，茅元仪则分派手下收殓阵亡将士遗体，收治伤员，然后安排近两万兵将或是入城，或是于城外扎营。至于勇卫营是就此驻留还是回返京师，则要听从蓟辽督师洪承畴上本后皇帝的具体旨意。
在原义州守备署衙二堂内，以洪承畴、祖大寿为首的文武官员济济一堂，庆贺大明官军顺利拿下义州。
眼见取得大胜的众人莫不是喜笑颜开，因为这毕竟是十几年来大明对建州最为重大的一次胜利，不仅收复失土，而且剿灭上千名货真价实的建奴精锐，其中还包括一名甲喇章京以及数名白甲兵，这些建奴的首级将会被砍下来，用石灰处理后送往京师。
虽然这次战事勇卫营也损失不小，但对于洪承畴他们来说，些许士卒的性命不足为道，大胜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废籍
乾清宫里的朱由检正在翻看首辅温体仁新上的奏本，内容是废除自太祖建国以来施行的户籍以及贱籍制度。
当然了，温阁老的奏本是在朱由检的授意下写就的。作为目前皇帝最为贴心的首辅，温阁老对朱由检的任何指令一向是奉若圭臬。尽管外界对他逢迎皇帝的举动恶评如潮，有的言官指斥他毫无原则，但温体仁仿若未闻、依然故我。在他的心中，身为臣子，在皇帝面前没有原则应该是最该坚持的原则。
朱由检之所以想废除大明现行的户籍制度，其原因跟他对大明的正史和野史都有所涉猎有关。在知道很多内情之后，来自后世的朱由检对大明的贱籍制度深恶痛绝，在这种变态的户籍制度下，有多少良善含恨离世，又有多少无辜处境悲惨之极，这是崇尚普世价值的朱由检所不能容忍的，尤其是对于所谓的贱籍。
贱籍又称贱民，不属于士农工商四民中的任何一民。贱民不得与四民通婚，不能读书和科考，地方若有徭役与摊派者，皆需先从贱籍中优选。
贱籍虽非大明首创，但其变态程度在太祖、太宗时达到了巅峰。
太宗以靖难之名夺了侄子的江山，登基后对建文帝的忠实拥趸恨之入骨。为了惩处这些所谓不识时务的文臣武将，朱棣便将这些人的女眷或打入教坊司，或充入军中成为营妓。
朱由检曾看过保存下来的一部分与此有关的文档，其内容虽简略，但静心细思，其场景确实令人义愤填膺。
例如当时的有司条陈：永乐二年十二月十二日，教坊司题（奏），卓敬女杨奴，牛景先妻刘氏合无（应否）照依谢升妻韩氏例，送淇国公（中军都督府）处转营奸宿。永乐十一年正月十一日，本司右韶舞邓诚等，于右顺门里口奏：有奸恶齐泰姊，并两个外甥媳妇，又有黄子澄妹四个妇人，每一日一夜，二十条汉子守着，年小的都怀身，除生子令做小龟子，又有史家，有铁铉家个小妮子，已三岁，奏请圣旨。
朱棣的圣旨回复：由他，按以往处置，不的（等）到长大，便是个淫贱材儿。
又奏，当初黄子澄妻生一个小厮，如今十岁也。
圣旨：都由他（按老规矩，即当小龟子）。铁铉妻杨氏年三十五，茅大芳妻张氏年五十六，并送教坊司。
又奏：张氏病故，教坊司于奉天门奏。
朱棣圣旨：吩咐上元县抬出门去，著狗吃了。钦此。
黄澄、牛景先、齐泰、铁铉、矛大芳这些建文时的重臣，最终落得自己身死，亲眷子女永世为娼为奴被人糟蹋凌辱、甚至死后都要被野狗吃掉的悲惨结局，这简直就是对人性的毁灭。令人慨叹的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其后人倒也顽强，一直存续至今，现在山陕两省的乐户便是这些人的子孙。
又如浙江绍兴府的惰民乞丐，因为当初他们的祖先支持与太祖争夺地盘的方国珍，便被太祖贬为贱民，世代为丐。
对于这种凌辱妇孺、祸及后人的做法，朱由检内心反感到了极致。所以他前期处置的晋商以及朱纯臣等人，除了首恶必诛外，其女眷并未充入教坊司为奴，而是采取流配的方式。
这些反人类的恶政必须全部去除，尤其是教坊司这等藏污纳垢之地，必须予以取缔。
还有军户和匠户制度，也在这次的废除之列。往后大明的疆土不管延伸到何处，只要遵守大明法律者，一律视为大明子民，都会享受与其他人等相同的权利和义务。
温饱和平等，这才是人类最基本的权利，撇开这两点谈人权，就像一群太监讨论性生活一样可笑。
当然，这里的平等并不是那种毫无约束的自由主义，而是给那些被人为的与正常人区分开的特殊人群应该享有的权利，这样的人群在后世是不存在的。况且依照现在的情况，在文盲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大明，绝大多数百姓根本没有自由跟平等的概念，也没有追求这方面权利的诉求，不会因此而产生不可控的现象。
既然老天让自己穿越过来，那就应该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努力从各方面改善民生，使得升斗小民日子逐渐好转，如此才不枉穿越一回。
朱由检召集阁老尚书等重臣们，将温体仁的奏本豢录后下发以供大家商讨。这次倒是没有人再拿祖制不可改的说法来反对此事，相反，众人对皇帝的这一善政都表示了支持。
本朝贱籍形成的原因这些重臣都知晓，别的不说，建文朝受到严惩的那些文臣的后人极其悲凉的处境众人也有所耳闻，本着物伤其类的心态，文臣们对这些人的惨境都是深表同情的。这回既然是首辅突然上本言及此事，皇帝又召集大家前来商议，那肯定是势在必行之策了，不然皇帝早就把奏本留中了。
既然要废除，那其他贱籍便一并废除好了，为生民立命也是前贤代表读书人立下的誓言，那现在就是践行的时刻。
于是，在阁老重臣们的一致赞同下，一份关于废贱、军、匠籍，并撤销教坊司的圣旨以诏书的形式明发天下，并由收到旨意的有司和官府即刻执行。
朱由检相信，自己的这一举措不仅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或许还会充分调动起更多百姓的积极性和生产热情，极大的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
就在诏书由有司派人出京送达各地的同时，义州大捷的捷报也送达了京师。
洪承畴此次特意采用了露布告捷的形式传递捷报，其用意一是夸功，二是为朝廷张目，借机激发军心士气，稳定民心。
报捷的队伍由数十名骑兵和百余名辎重营的营兵组成，当先两名骑士每人手擎露布，一面上用黑色大字写着“义州大捷阵斩建奴甲喇章京一员头领若干并真奴数千”，另一面上则写着“勇卫营官军收复义州兵锋直指广宁收复辽东指日可待”。
辎重营的营兵们赶着上百辆敞篷大车，前面的十余辆大车上堆着几千颗用石灰腌制的人头，其中既有建奴的，也有汉人包衣的。
后面的一溜大车上堆放着缴获的各种兵刃、盔甲、旗帜等军械物资，长长的队伍在兵部官员的引领和顺天府衙役们的护卫下由德胜门进入京城。
报捷队伍沿途经过的街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大部分是平民百姓，也有不少闻讯而来的勋贵人家的闲人，甚至还有不少官员和读书人。
虽说有崇祯九年的昌平大捷，但由于是官军防御作战，所以那次并没有收获建奴的首级。对于绝大部分没有见过建虏真面目的人来说，闻听这次有真奴的首级，而且为数不少，于是便抱着浓浓的好奇心前来观瞧，有胆大的甚至凑到大车前用手碰触这些首级。
“都说建奴三头六臂难以力敌，我看这不也是寻常模样吗？与我明人几无二致！”
“呸！此等蛮夷岂能与我明人相比！瞧那一口大黄牙，看到就令人作呕！”
“大黄牙还差一些，观其脑后拖着那根尾巴，着实不堪入目！岂不闻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此等夷狄真如禽兽一般无二！”
“听说那些从大明被掳到北地的汉人，也被建奴强逼去发，此等模样，死后怎有脸去见列祖列宗？要换作是我，宁死也不相从！”
“勇卫营真乃强军也！去岁于昌平大败之，今番又于义州痛杀之！如此可见，我朝收复辽东之日不远亦！”
“任曦兄所言极是！值此国难之际，勇卫营横空而出，屡战屡胜，确为一等强军也！自天启年间，官军屡败于辽东，丧师失土，多少我大明之大好男儿身死异土！多少我大明良家蒙受凌辱！多少无辜百姓命丧奴手！可恨我等读书之人，手无缚鸡之力，无法跃马横刀、怒斩敌酋！想来实在令某悲愤不已！今幸得明君在位，先奋起平灭大明腹心之患，而今又扬眉剑指辽东，某思之顿觉浑身清爽之极！任曦兄！今日小弟请客，你我二人寻一酒楼痛饮一番，以为我皇明贺！为圣上贺！为官军贺！”

第二百六十四章 变化
相对义州之战最后的结果来说，朱由检更注重战斗的过程。勇卫营夺取义州属于意料之中，但此战的过程却让朱由检不甚满意，对照着茅元仪送达的战斗详略，朱由检也在反思和总结其中的得失。
这次义州之战总体战略没有什么问题，但在战术上却有失误之处。因为勇卫营将官对火力输出太过自信，从而忽视了对铳手方阵的保护，导致被建奴步卒突入铳手阵中，造成铳手的重大伤亡。
茅元仪虽然颇具才略，但还是临阵经验太少，于临场指挥应对上稍显稚嫩。
朱由检本想将勇卫营打造成以火器为主的军伍，故而给勇卫营装备了大量的火器，并以长枪手和刀盾手为铳手提供遮蔽和掩护，转而放弃了弓弩手，现在看来，这个决策是错误的。
经过毕懋康以及军器监能工巧匠的改进，勇卫营装备的火铳不论射程还是威力上较之以前有了极大的提高，但火铳的缺点在这次战斗中暴露无遗：二次发射间隔时间过长、无法像弓箭那样进行抛射、一旦被敌近身便无还手之力。看来给火铳加上枪刺已经势在必行，有了枪刺，在极端情况下铳手被敌人突进时也可以有自卫之本。铳管加上枪刺从技术上讲难度并不大，军器监里的能工巧匠众多，只要自己提出这个概念，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拿出成果。
实践证明弓箭手暂时还不能废弃。若义州之战时有大量的弓手存在的话，在敌方近身冲杀、双方步卒对阵时，从铳手后方向前抛射，那样就会对敌方造成有效的杀伤，使胜利的天平能迅速倒向自己这边。建奴正是先利用擅长的长弓重箭射乱了铳手阵型，然后才突进到了铳手近前。
勇卫营铳手在此战中伤亡高达七百多人，其中阵亡三百余，伤者四百多，其中被建奴弓箭杀伤者占多数，一个铳手营基本被打残。
重甲步卒和刀牌手伤亡两百余人，这个还可以接受，长枪手伤亡不到百人，但他们被汉人包衣所阻，延误了救援铳手的时间，带队营官没有当机立断分兵救援，而是在将包衣击溃后才赶过去，这也说明将领的临阵决断和判断有很大的问题，这些教训都需要参战将士战后好好反思和总结，以应对将来与建奴之间更大规模的战事。
火炮的确是战争利器，既能防御又能进攻，只要善加利用，肯定能成为决定战争走向的胜负手。下一步要好好研究一下如何利用火炮配合步卒作战，更好的发挥远程火力输出的优势。
勇卫营阵亡将士遗骨将会暂时保存，将来会被葬于英烈祠后面的墓地，受伤将士也安排在救护营中，等待接受更好的医治和照料。虽然现在军中已经配备了军医和救护人员，但那只是战场上的临时救治，比不上各种条件更好的京师。在这里受伤将士将会由医术更高明的郎中医治，也会受到更加贴心的照料，甚至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
因为救护营的成员是由朱由检下令从各地收留来的单身成年妇人组成，这些在战乱饥荒疫病中失去亲人的妇人也需要找到一个依靠，而伤残军人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伤残将士大部分已经无法回到战场参战，但基本上是光棍的他们从此将离不开亲人的照料，这些妇人就是最好的人选。在并未产生爱情这个名词的时代，相互依靠和照料、孝敬长辈、繁衍子孙后代、不让自家断了香火就是最好的爱情。
从物质基础上讲，每位伤残将士不光有丰厚的赏赐，退役后每月还有固定的收入和免赋税田地，单凭这些就让这个家庭有了足够的生活来源和保障。
这些事情只要吩咐下去自会有人操办，相信也会受到将士们的普遍欢迎，同样也会鼓舞军心士气，自己顺便也能博取更好的名声。
虽然过程有些瑕疵，但总归是取得了一场胜利，还收回了义州，这是自萨尔浒之战后明军首次收复失土，这次参战人员都应得到不同的赏赐，具体的升赏交给兵部操办，到时只要自己过目便可。
看过茅元仪的战斗详略后，朱由检又拿起了洪承畴的奏本。
洪承畴的奏本无非是官样文章，这也是官场的常态，但在奏本里他也提出了几个问题：一是希望朝廷尽快向义州运送粮草军械，尽量多储备物资，以备建奴极有可能发动的大规模报复。
义州城内的十余座仓房城破后被建奴放火烧掉大半，粮草物资也大部分被毁，只余下一小部分，这让本来打算捡个大萝卜的洪承畴有些失望。
现在驻扎义州的勇卫营加辎重营近两万五千人，每天需要的粮食达到两百余石。洪承畴虽然能从辽西征粮，但这种战略物资还是尽可能做到自给自足才好，以免受制于人。
建奴这次吃了大亏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洪承畴推测，建州很快就会派兵前来，一是寻机夺回义州，二是争取击败和大量杀伤明军，把明军将将恢复的士气打下去。
种种迹象表明，明军攻城前，义州守将便向外派出了信使。盛京的奴酋闻讯后应当会推测到义州已经易手，所以派兵前来是肯定的，具体多少兵马不得而知，但人数绝对不会少，应该不下两万人。
洪承畴分析道：建州守将虽然派人回盛京报信，但因为战前建奴的哨探并未探知这次是哪路官军前来辽西，奴酋应该会以为攻城的还是宁锦官军，并且以为宁锦军是为了抢夺城内的物资才发动的攻势。以双方多年来的战绩来看，奴酋应会派遣大军前来报复，除了将义州重新夺回外，锦州怕是建奴的主要攻击目标。洪承畴认为，依照这样的态势发展下去，来年的大战说不定会提前进行了，并且是以建奴主动攻击锦州为开始，而不是原先计划中的明军越过辽中平原直推盛京。
第二个问题则是根据第一个问题衍生出来的。洪承畴建议将准备明年攻打建州的兵力提前向辽西输送，争取用优势兵力再次于义州附近击败建奴。
鉴于建奴主力西征未归，且建奴极度轻视宁锦官军的实力，所以会调集盛京、辽阳、甚至赫图阿拉的剩余兵马前来攻伐义州和锦州。这三地人马应该不超过三万人，并且会以耿仲明等叛将的汉军旗为主力，因为汉军旗有大量的火器和火炮，建奴向夺城，就必须依仗这几名叛将和他们的手下，若是官军这边事先调集大军前往辽西，说不定能打骄狂的建奴一个措手不及。
朱由检沉思半晌，觉得洪承畴的推测极有可能成为现实。皇太极等奴酋并不知道这次是关内的明军来到辽西并夺取义州，占据巨大心理优势的建奴哪里咽的下这口恶气，被手下败将斩将夺城是奴酋们绝对不能忍受的。也许不出一个月，建奴的兵马应该就能抵达锦州一线，若此时自己再遣兵马前往辽西，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皇太极绝想不到再次派兵会成为添油战术。假如再次大胜一场，大量杀伤建奴兵员，那整个辽西的局势将会彻底改观。
想到这里，朱由检放下洪承畴的奏本吩咐道：“传本兵及两名侍郎、阳武侯、宣城伯、孙应元乾清宫议事！”

第二百六十五章 定策
乾清宫东侧的昭仁殿是后世乾隆收藏书籍的偏殿，现在却是朱由检接见重臣的主要办公场所。不大的殿堂内，除了正北方位摆放着一具御榻以外，下首两侧都放着数个锦墩，以供重臣们安座。
这也是朱由检主动提出来的一项举措，是以效仿两宋君臣之间坐而论道的名义安排的。皇帝的这一行为得到了重臣们的一致好评，因为这充分体现出皇帝对大臣们的尊重之意。
此时的殿中间摆放着一具沙盘，上有兵部职方司根据舆图及实地勘察后，由京城专捏泥人的巧匠制作出来的宁锦一带的山川河流图样。
当然了，这是朱由检无意中想起后提出来，然后由兵部去制作完成的，虽然只是个大致的模样，但至少比舆图给人的印象更为直观。
“臣以为洪亨九所虑甚是有理。建奴在主力西征未归、南面又遇重挫之际，为挽回被动之局，调集兵力夺回义州，乃至趁机攻打锦州已是势在必行！”
在众人传看过洪承畴的奏本后，杨嗣昌率先拱手出言道。
“那依卿之言，洪卿所提增兵一事可行否？若遣军出关增援义州，败敌之后是否可趁势收回广宁，以使锦州以北再多一道门户？”
朱由检连续向杨嗣昌发问道。如果官军能攻取广宁，那么义州与广宁、锦州就会形成一个三角形防御地带，会使得锦州防线更加稳固，也会让来年大军攻略东北有了一个更加前出的据点。
“启奏圣上，臣以为增兵乃必然，但此次不仅不收回广宁，甚至连义州亦要弃之！”
潇洒文雅的杨嗣昌忽出惊人之语，包括朱由检在内的其余诸人闻听尽皆吃惊不已。
朱由检知道杨嗣昌并非故作大言、哗众取宠之人。不管是从历史上还是现世来评判，杨嗣昌的确是智谋深远、胸有沟壑，战略眼光相当长远，刚才他这几句言论定有深意。
“兵宪何出此言？义州夺取虽易，但一乃建虏守备力量薄弱，二是未曾想到我军会突然出击，大意之下这才失手。反观义州城东、北两面皆有大凌河环绕，而敌却为南向，凭此地利，城内只需放置数千守军，便可将奴拒之门外。况收复失土乃我辈之责，何来刻意弃之之说？”
兵部左侍郎王家祯面带不解的发问道，薛濂、卫时春、孙应元也是一脸疑惑的看向杨嗣昌，只有朱由检面色沉静的等待杨嗣昌接下来的解释。
“玉存且听吾言：义州的确有险可据，若敌强攻，城内置五千守军则敌短期难破也。但若建奴掘壕筑墙以围之该当如何？其距锦州百余里，中间皆为地势开阔之平野，我军如想救援则势必要横穿此间，而平野正是建奴之马队逞威之处。就算我军兵力多于其数倍，可在其沿途骚扰不断、粮道不稳之情势下，即使抵达义州也需耗费良多。且还有深壕沟墙相阻，我军师老兵疲之际，正中建奴围城打援之策，结局实在堪忧！”
杨嗣昌起身行至沙盘前，一个机灵的小太监赶忙上前递上一根细长的木棍，杨嗣昌接过后指点着沙盘侃侃而谈，殿内诸人闻听后皆流露出恍然之色。
朱由检也不由的心中赞叹：盛名之下无虚士，不愧是历史名人，凡事着眼之处与他人确实不同。包括自己在内的绝大部分人想到的是面对建奴重兵如何守御，根本没想到如果建奴并不强攻，而是采用围城打援的方法，诱使明军从锦州前去救援，然后在平原地带布下大股马队突击援军。到时援军再多、并且也有马队护卫两翼，但在利于马队驰骋的旷野上四面受敌下也会寸步难行。最后勉强抵达义州时也难有作为，损兵折将是次要的，一旦决策失误，全军覆没也极有可能。
“杨卿不愧是大明肱骨，此番解析实是高瞻远瞩、鞭辟入里！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不管官军驰援后战事是否如杨卿所言那般，但事关数万将士性命以及辽西之安危，为帅者需做万全之思！那依杨卿之见，该如何应对将要发生之战事？”
朱由检毫不掩饰的对杨嗣昌大加赞赏，得到皇帝表扬的杨嗣昌欣喜之余继续演说道：“我皇谬赞，臣诚惶诚恐！臣思量之下偶有所得，有不当之处还望我皇既诸位同僚指正！”
刚才递上棍子的小太监殷勤的端来一杯茶水，杨嗣昌接过后轻啜几口，小太监接过茶盏后颠儿颠儿的退到一旁。
“臣观锦州一线之地势，唯松山、杏山之处适合迎战建奴。辽西之地最狭长之处便为此两处堡城所辖，其地有大小山头若干，利于步卒排阵，而不利于骑兵驰骋。我军弃守义州后，敌定会来犯锦州，而锦州城坚难下，且建奴不善攻城，依臣推测，其应以围困锦州为主，之后四下掳掠为辅。而松山、杏山两城相对锦州来言更易攻取，故其应会掘壕垒墙之后分兵绕过锦州来攻松、杏二城。届时我军在此预先设伏、以逸待劳、发挥我军火器之利，争取重创来犯之敌！”
杨嗣昌分说完毕之后向朱由检施礼后退回座位，小太监轻步快跑过来接过长棍后退开，殿内一片寂然，诸人都在思考杨嗣昌提出的策略和计划。
“杨卿此策甚佳！此次迎战建奴援军之战便依卿之策即可！可京畿一带可战之兵仅有勇卫营与京营，勇卫营现只余两万余人马在侧，京营也仅有三万余人，孙卿之秦军远在陕西、川军更是远甚，左良玉等将所部兵马并不太多。京师重地须有强兵驻守，远处调兵则时日过久，诸卿可有良策？”
按照洪承畴以及杨嗣昌等人的推测，建州若想派兵报复，那其能调派的人马也就在三万之数，除了汉军旗近两万人外，建奴和鞑子也会在一万左右。考虑到建奴的战斗力惊人，官军兵马怎么也得有其一倍以上才有把握取得大胜，否则人数相当的情形下结局很难预料。勇卫营这样的强军要是损失过重，那明年进攻盛京便失去了一只最有力的拳头。
包括杨嗣昌在内，诸人都未将辽西军计算在内。事实明摆着，若是祖大寿们能打的话，还用被动挨打这么多年？
若是让锦州军勉强上阵，指不定会拖累关内明军，这种事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但要是调秦军、川军赴援，那时间可就拖下去了，说不定等这两只强军赶到，建奴早就扫荡完锦州周边后退回盛京了。
从京师以八百里加急赶到西安府，最快也要三天以上，而孙传庭从接到圣旨到下令集结分散于陕西各府的秦军，然后征集粮草，准备各种物资，这个过程最少要二十天；之后再率军由西安府横跨山西、京畿赶到锦州，这三千多里的路程，按每日六十里的行军速度计算，也得需要近两个月的时间，这还是不包括途中遇到各种突发情况，比如暴雨山洪、桥梁断绝、士卒染病等等。
至于川军则距离更远，临时根本指望不上。
“启奏圣上，臣以为接下来之战事不必动用过多兵马。臣建议与敌打消耗战、将战事拖久，逐步蚕食此次之敌，以使奴酋接连调派建奴大军前来锦州、松山一线，秦军、川军等强军可从容赶至关外，待大军汇集时，我军与敌在松山展开会战，争取一战将其击垮！”
杨嗣昌神态肃然的起身施礼奏道。
朱由检瞬间明白了，这才是杨嗣昌的根本目的：先在锦州、松山与敌胶着，让建奴感觉可以胜，但又胜不了；给敌以杀伤，但不会使其丧胆，最终目的是拖到建奴西征主力回归，皇太极为了消灭锦州、松山一带的明军，肯定会尽遣主力前来；而此时各路官军已经汇集松、锦前线，双方就在松、锦决战！
此策可行！
朱由检不禁对杨嗣昌的谋划赞叹不已。此计选择了最适合明军发挥火力优势的地带与敌决战，免去了远赴辽中平原时可能遇到的种种不可测因素和危险，让战事朝着最利于明军的方向发展，也使得主力尽出的建奴老巢空虚，卢象升的侧翼突击成功的可能将会大大增加。
“杨卿，此战若胜，卿当居首功！”
朱由检大赞的同时并未许诺什么，但态度已经相当明确，杨嗣昌整整衣袍躬身施礼后坐下，面上并未有洋洋自得之意。
“启奏圣上，臣受命与宣城伯重整京营已有近两年，赖圣上之仁德慷慨，京营上下粮饷充足、兵甲犀利，平常亦是两日一操、十日一演，众将士皆感恩我皇之恩德，誓言以死报效我皇！现京营士气军心皆可用之，臣恳请我皇调派京营出关，与建奴一战！勇卫营已与建奴接战两场，同为亲军，我皇不能厚此薄彼！我皇莫非以为京营不如勇卫营乎？臣与宣城伯无能乎？”
阳武侯薛濂起身施礼后慷慨陈词道。
同为护卫京师的两只兵马，勇卫营在昌平、义州已经和建奴大战两场，打出了好大的名气，而京营只有部分将士参与了剿灭张献忠之战，这让京营上下心内不服，也让薛濂和卫时春感觉很不舒服。照这样打下去，直到平灭建州为止，作为主力的勇卫营很可能会有人被封侯伯，而自己一手整肃过的京营将领将会一无所获，这样下去很不利于自己家族以后的存续和发展。
“薛卿且稍安，汝与卫卿公忠体国之心朕岂能不知？京营由孱弱不堪到现今兵强马壮，二卿功不可没，朕自会记得二卿之功。京营上下军心可用，朕闻之亦欣喜不已！此次朕亦如卿愿，二位卿家稍后回营准备，京营全军于五日后拔营出关，驰援锦州前线，勇卫营剩余人马暂留京师听命！兵部抓紧筹措粮草物资，由辎重营押运，跟随大军一同出关！”
京营三万多人马，加上义州的勇卫营两万人，再有锦州人数不等的马队策应，这数万人马应该足以应对皇太极凑起来的南下军队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南下
盛京皇宫崇政殿内，已经得知明军来犯义州消息的皇太极立即召集未率军西征的代善等人商议对策。
汤古岱派回的信使连夜赶路，用了两天多的时间才赶回盛京。之后信使先找到自家镶白旗的主子多铎，将探知的情形简略禀报一番，多铎一听便知道事态的严重性，随即马上带着信使觐见了皇太极。
因济尔哈朗、阿敏、莽古尔泰、阿济格、多尔衮、豪格等人都在率部西征，盛京只有皇太极与代善、多铎等身份尊贵的亲王旗主贝勒留守，故此次议事皇太极特意将范文程、孔友德、耿仲明、尚可喜等几名汉臣也一同召集而来。
“祖大寿早就让咱们吓破胆子了，这回咋来这么一出？汤古岱这奴才打父汗起兵便跟着与明人打战，算起来也是打老了仗的人，这回怎地明人壮着胆子攻一回就怕了？居然有脸打发人回来求援，我说老十五，这样的奴才可配不上甲喇章京这等要职，等事了之后直接将他打发去赫图阿拉守家得了！”
代善对于明军突然发起进攻一事并不是很在意。虽然他乍闻此信之后心下不免有些错愕，但他认为这是祖大寿在做样子给明廷看。到时候大兵一出，砍几个汉人包衣的脑袋，回去后向上报捷，诈称什么建州来犯，我军奋起出击，大胜八旗，斩获首级上千、敌望风而逃云云。
“二哥，汤古岱可不是孬种！这么多年来，死在他手下的明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这回他肯定是遇上大麻烦了才打发人回来报信儿！我琢磨着，明军这回是有备而来，义州现下怕是保不住了！”
多铎虽然年幼，但脑子可是灵光的很，况且他对自己旗下这些将领的脾气秉性都颇为了解，知道汤古岱可不是代善口中那样不堪，所以他不服气的出言辩解道。
“什么？义州难保？哈哈哈哈！老十五你莫不是发癔症了？就凭祖家那几个酒囊饭袋能打下义州？适才报信之人不是说明人精骑数千吗？汤古岱手下那一千五百人可是吃干饭的？这千多人根本不必守城，直接用马队冲他后阵步卒，步卒跟进去混战即可，他马队敢连自家步卒也一块冲杀不成？”
代善闻听多铎之言后哈哈大笑起来。
皇太极眉头微皱，对代善这种不以为然的举止很是不爽，但又碍于范文程等汉臣在，所以没有直接予以呵斥，而是开口将话题岔开，叫着范文程的字亲切的道：“宪斗，汝对此事有何看法？事情紧急，有话只管将来！”
高大魁梧的范文程看上去更像一员武将，而不是一名文人。上个月他刚刚被皇太极封为内秘书院大学士，职掌撰写与外邦往来书札，掌录各衙门奏疏、辩冤词状、皇上敕谕、文武各官敕书并告祭文庙谕、祭文武官员祭文等杂事，世职亦进为二等甲喇章京，越来越受到皇太极的重视和信任。
“启奏皇上，礼亲王之言是按常理推之，但奴才以为豫亲王所虑也不无道理；自皇上接掌八旗以来。我八旗健卒对阵明军百无一败，明人除龟缩于城内据守外别无他法。此次明人突发异举、弃守而攻，奴才以为，此等反常之举下，其必有所恃，可谓来者不善也！奴才猜测，此刻就算义州未下，我八旗健卒亦是在苦苦支撑！故此，奴才建言皇上应当速遣大军前往救援才好！”
范文程出列跪倒后禀道。
经过皇太极数年的用心拔擢和重用，原本才具平庸的范文程历经磨砺后已是才干日强，识见愈高，也因此使得皇太极对其更为赏识。
“宪斗此言甚合朕意！朕亦觉此次事端非同小可，义州城内存有我八旗数年所得之粮草物资，若城破恐为敌所有！此定是明人探知义州虚实后觊觎其利方升贪念。义州得失事小，我八旗威名不堕乃最要紧之事物！为此，朕决意遣军赴义州、锦州一线，若义州失守便即刻夺回，并趁势围攻锦州；若义州尚在，那就合兵一处围攻锦州，好使明人继续畏惧我八旗健儿之勇！此番汉军旗全员出动，三顺王速回营准备，五日内大军出征！宪斗速去筹措粮草，三日内须得集齐三万大军十日之需！”
皇太极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下达了军令。范文程、孔友德、耿仲明、尚可喜跪下领旨后出殿回营准备。
“就汉军旗这伙人去锦州？老八，不是我说你，要打仗还得指望咱们八旗健卒，就算蒙古人也比这些汉军强出不少！”
代善语带不满的提醒道。
不是他瞧不起汉军旗，而是与明军交手数年来得出的结论：汉人军队不可重用。打打顺风仗还可以，一旦碰上硬仗，汉人军队容易溃败后波及友军。
“二哥不必多虑，朕岂能不知？朕自会抽调八旗劲卒出征，蒙八旗留守盛京的三千人也要一同前往锦州。朕听闻成亲王身子已是大好，此次赴锦大军便由他挂帅好了！”
皇太极笑道。
刚被晋为成亲王的岳托三月率部西征，四月间忽染重疾，不得不中途回返盛京休养。作为皇太极甚为倚重的八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智勇双全的岳托是这次征伐建州的最佳统帅人选。
“老大身子骨已是无碍了，昨日还带人出去射猎一番；老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儿，这回正好带兵出去松缓松缓。老八，这回最好多派些八旗精锐，我总觉着这回没那么简单！”
提到自己的长子，代善语气里透着满满的骄傲。
自己这个大儿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在族中威望极高，年纪轻轻便被封亲王，比大部分叔伯辈的都强的多。
“二哥所言极是！朕也觉着这事儿透着蹊跷！义州城落在八旗手里已有数载，城中修建仓房一事也非绝密，可祖家并不缺这些粮草物资，依照祖大寿油滑的性子，不至因贪财而动兵，莫非明廷遣重臣督军锦州、强逼祖大寿出兵不成？若是如此的话，此事到能讲通。毕竟祖家现为明臣，辽西亦乃明廷所有，祖大寿再怎样滑不留手也得拿出点真本事来给人看看！若祖家真要拿出老本来，义州怕是很难守得住啊！”
皇太极点头赞同后分析道。
“汤古岱这奴才着人带回来的话中带着不吉利，义州怕真的是保不住了！臣弟手中尚有五个牛录，这回一并拿出来给皇兄调派。汤古岱这奴才这回不知还能囫囵着回返不，若是他折在义州，还请成亲王一定多杀几个明狗给他报仇！”
多铎咬牙切齿的开口道。
汤古岱带回的话里透着决绝，并委托自家主子代为照看他的亲眷后代。此举意味着他知道守不住义州，但又无脸逃跑，只能以死来证明八旗兵的荣耀。
多铎虽然辈分比岳托高一辈，但战阵经验比岳托少的多，加上尚且年幼，故而皇太极并未选他做主帅，对此多铎倒是没有什么想法。自家人知自家事，比起自己的两个哥哥阿济格和多尔衮来说，自己确实上阵太少了。
“十五弟且宽心，不管你旗下折损多少人手，朕到时候亦会给你补回来！只要咱们兄弟同心，这大明的花花江山也不见得不归咱爱新觉罗家所有！到那时还不是应有尽有？！”
对于多铎如此识大体的举动，皇太极当然会投桃报李。
在主力不在的情形下，战力强悍的镶白旗能拿出五个牛录的兵马来，这对即将南下的八旗来说可是极大的助力。

第二百六十七章 料敌
就在盛京的皇太极调派兵马准备南下时，远在锦州的洪承畴收到了兵部的六百里加急指令，他当即下令已经驻扎进义州城的勇卫营全部撤出，辎重营以及俘获的汉人包衣在将城内物资全部收拾干净后也一起撤回松山。
锦州辽东巡抚的署衙内外戒备森严，到处可见全副武装的甲士。
二堂内，洪承畴、祖大寿、方一藻、张斗、茅元仪以及沈世玉等人正在会商兵部发来的有关文函。
主位上的洪承畴面无表情的开口道：“此次朝廷制订接下来之战事相关，诸位有何建言大可讲来，若与事有补，事后本官自会向有司分说后以此定功；若无他策，那就按兵部所订策略施行！”
尽管兵部的作战计划在洪承畴看来确实有可取之处，但想要在辽西大展一番拳脚的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知道这次策略的制订肯定是杨嗣昌提出和主导的，甚至这根本就是他杨文弱的一己之言，其用意无非是想待官军大捷时以定策之功力压自己这个蓟辽督师，抢得战事首功的同时也抢到入阁的先机。
现在的几名阁老年龄都在六旬以上，并且无论从能力还是官声上都不如人意。据说皇上曾有言要廷推增补阁臣，但因督察院左右都御史都在地方主持灾民安置事宜，从而缺少最有分量的几票，所以只能暂时搁置了。
皇上这一提议用意非常明显，就是准备让自己中意的新生代进入内阁，等一年半载熟悉了处置各项事务的流程后，原先的阁老们肯定要致仕给后辈让位。
大明的内阁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阁臣的排序以入阁先后为准，而不是以中试或是能力、原职来排位。这样的话谁先入阁谁就最有可能担当首辅一职，其他人只能老老实实在后面排队。可是如若大家年龄相当，除非排在前面的阁臣发生各种意外，否则就算在内阁任职二十载也甭想当上首辅。最令人感到不爽的是，杨嗣昌刚过五旬，只比自己大几岁而已，如果他先进入内阁，自己这辈子也别想首辅的位子了。
洪承畴暗地里琢磨过，现下能入皇上法眼的大臣并不多。自己肯定是位列其中，卢建斗、孙白谷、陈玉铉这几人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也都是上上之选，入阁应该是必然之事。督察院的两名宪台年纪稍大，再说在本职上都做的不错，皇上很可能加其职衔，但不会让其入阁。至于其他人根本无法和上述这几人相提并论，入阁是不可能之事。
如果没有杨文弱，将来的首辅之职很可能就是自己的了。
“洪公不觉兵部此策过于保守乎？眼下官军将将取得前所未有之大捷，正是乘胜而进之时，为何要弃土而返、无端挫伤官军之锐气？况且文函中也提到，建虏主力未在，如若遣军来犯，员数亦不过五万之数，亦非建虏精锐；现官军有勇卫营精卒两万，大炮若干，少傅麾下马步数万，另有京营三万余正在赶来关外途中，如此算来，官军堪堪已达十万之多。既是倍数于敌，何不与义州、锦州之间摆开堂堂之阵痛击来犯之敌、甚或谋取围而歼之？”
方一藻的话打破了场上的沉寂，也把洪承畴从胡思乱想中拉回到了现实里。
兵部的文函并未将杨嗣昌的最终谋划全盘托出，而是只把眼下的战事做了一个方略，知晓真相的只有洪承畴一人，连祖大寿也被蒙在鼓里。
“中丞所言虽是有理，但祖某觉着朝廷之策甚是可行。此次官军虽有大捷，但却是以数十倍之数破之，建虏战力不可小视，若其数众多，官军在旷野与之阵战，胜负尚在五五之数，即使胜亦是惨胜。损兵折将下，若其主力回返，我军再欲攻取盛京怕是后继乏力！”
一直很少说话的祖大寿突然开口反驳方一藻道。
知道朝廷又要把京营调到锦州前线时，祖大寿便已明白了朱由检的意图：把关内能打的官军全部聚集在锦州，时机成熟时直驱盛京。
对于这次兵部以锦州做饵、诱敌来攻的策略祖大寿一点不反对，反而从心里十分欢迎。因为这意味着锦州军只要躲在城里防守就行，到时不管城外打的如何惨烈都与锦州无关，锦州军实力都不会受到任何损失。
他巴不得建奴和官军打个你死我活呢。若是双方损失惨重，锦州城内的官军再出来捡个大便宜，既壮大了自身实力又坐看官军消耗，朝廷往后还不得如往常一样依仗他祖家？
至于朝廷准备调集大军直接攻击盛京一事，祖大寿并不看好。
建奴岂是如此好对付的？皇帝以及朝廷的大佬们太过轻视八旗兵了。
虽然攻取义州之战中，勇卫营展示了火器的犀利以及士卒的勇悍，但若是没有锦州马队遮护两翼、并且建奴人数过少，结局如何很难预料。
八旗兵要是有数万的话，勇卫营也罢、京营也好，都很难赚到什么便宜。
将来要是官军一路向北推过去，在辽阔平坦的平原上，蒙古人的骑兵可不是吃素的。人家不会和你硬碰硬，只要和你缠战不休、截断你的粮道，时间久了军心浮动，到时只要有一只明军溃散，那就会像瘟疫一般传染全军，那样的后果太可怕了。
勇卫营展现出来的军纪的确十分严明，但其他诸路关内调集来的明军可不一定都是如此，对自己的诸多同行们什么德行，祖大寿还是心里有数的，左良玉、贺人龙等人的名声并不很好。
兵部的计划非常稳妥。建奴现下尚不知关内明军精锐已至，潜意识里还是认为此前一战是锦州官军打的，心态上会极度放松。明军虽攻下义州但并未据城而守的行动会加大建奴的误判，认为明军的主动进攻定是出于某种原因下才发动的，占完便宜后还是乖乖的跑回锦州城里躲起来。
利用建奴的麻痹大意，官军再凭借松山一带的地利优势，很可能会再次重创前来报复的八旗兵。
祖大寿在对兵部的策略表示赞叹之余，暗地也是腹诽不已：既然有洪承畴、杨嗣昌这般能人，为何不早些予以重用？不过现在这种厉害人物上了场，洪太那伙人怕是很难成事了。
“止生还有话讲否？勇卫营上下士气如何？前战虽胜，但亦有得有失；止生少临战阵，故此难免有失误之处，此亦是寻常之事，只是战后需命上阵将士细数其中所历所思，以备预防同等之误！”
洪承畴面向茅元仪温言道。
久历战阵的洪承畴当然看出茅元仪在义州战时的指挥有失当之处，这个他也理解，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便是如此。尽管茅元仪的武备志确属军事方面的巨作，但将领的临场反应处断更为重要，这需要多参与战阵方能得到提升。
“回禀督师，战后卑职亦曾多次召集临战将士总结其中得失，之后颇觉有益；纸上谈兵易、临阵处断难。幸亏此战我军优势巨大，若人数相当，我军怕损失会更重，卑职也会成为大明之赵括！还请督师宽心，勇卫营全军战意高昂，士气并未因经此小挫而摧折。接下来之战，勇卫营当知耻而后勇，不使建奴逞威！”
茅元仪起身拱手道。
在经历义州之战后，勇卫营的战损使得茅元仪心中傲气全消。从前恃才傲物的他这才明白，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指挥者一个细小的决策失误很可能导致满盘皆输，敏锐的观察力和迅速正确的决断力是成为一个优秀将领所必备的条件。
“甚好！既是如此，那本官宣布：宁锦马队遣探马侦知四周，锦州从即日起全城封闭，锦州军两万人专心守城，城内由祖少傅坐镇指挥；勇卫营移营松山，寻有利地势扎营，等候京营前来。建奴当在十五日之内抵达锦州，到时本官自会坐镇松山，根据其部署后下令如何迎战！”

第二百六十八章 无题
随着老天连续降下几场大雨，天气逐渐转凉，辽东的雨季也宣告结束。
崇祯十年七月二十日，以成亲王岳托为主帅的一万多建州大军，在义州被明军夺取二十天后，从盛京集结出发，经过数百里的跋涉后由义州北门进入城内。
岳托这次共带来了一万多人马，外加一万多汉人包衣。
这一万多人中，除了汉军旗总共二十个牛录近六千人外，还有镶白旗六个半牛录、镶红旗八个牛录以及三千蒙古骑兵。
那一个半牛录便是由多弼、巴扬阿率领的五百镶白旗骑兵。
汤古岱带着剩下的一千人和勇卫营血拼时，多弼带着五百骑兵在锦州数千马队的监视下根本无法近身，直到看见城内燃起了大火，这表明明军已经破城，汤古岱等一众族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多弼和巴扬阿无奈之下率队避开锦州马队向北而去。在寻到一处浅滩渡过大凌河后，二人带队去了广宁，然后火速派人返回盛京报信，禀报义州失守、汤古岱战死的消息。并着重向主子们言明，这次攻城的明军火器众多、且犀利无比，虽不知有多少人，但望之不似与建州交战多年的宁锦明军。
本来皇太极打算只派汉军旗火器营出战，外加三千蒙古骑兵以及镶白旗五个牛录的人马就足够了，但在闻听此信后又调来驻守辽阳的镶红旗八个牛录的八旗兵归到岳托麾下，并将汉军旗全军全部派出，准备以汉军旗的火器压制明军。
在接到各路探马回禀方圆五十里之内并无明军踪影后，岳托吩咐汉军旗和包衣们在城内驻扎，八旗兵和蒙古骑兵则在城外扎下了营盘。
按照祖辈传下来的习惯，岳托并没有住在条件更好的城内，而是将大帐扎在镶红旗在城外的营中。
时间已是未时末，岳托的牛皮大帐里众将云集，身体刚刚恢复不久的岳托换了一身便服坐于中间的主位上。以孔友德为首的汉军旗将领立于下手左侧位置，镶红旗、镶白旗的甲喇章京、牛录章京以及八旗蒙古的固山额真博尔格、梅勒章京图门和阿苏德立于右侧。
“我军自盛京远道而来略显疲惫，今日好生修整一番，明日辰时俄尔岱领着镶红旗的士卒先拔营前往锦州，三顺王带着汉军旗居中，包衣在后，镶白旗压阵，图门领八旗蒙古左右游弋，全军须得于未时到锦州四十里处扎营！”
岳托沉声下令道。
众将齐声接令后，岳托接着开口道：“前番哨探回禀，言道锦州四门紧闭，明人似已知道我军要来，这又跟从前一般模样缩于城内；明人善守，锦州不好破，都言汉人多谋，恭顺王，你可有好法子？”
孔友德没想到岳托上来就点他的将，愣了一下后赶紧出列施礼道：“回成亲王的话，据闻明军攻打义州之时，未曾蚁附，而是用大炮轰破城门后破城而入。汉军旗此次携来二十门红夷大炮，奴才以为我八旗当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直接架炮轰击城门。此法汉军旗虽未施行过，但既有前例，奴才寻思应当不难！”
进驻义州之后，因为听说明军火炮之威，所以孔友德曾令手下善操火器之人查看明军炮击之后的痕迹。在沿着城墙四处查验之后，汉军旗的人发现城墙并无明显被弹丸摧毁之处，直到看见仅余残渣的三处城门后，汉军旗的人这才恍然大悟：明军是直接用炮打破城门的。
岳托一直以为义州是被明军蚁附攻下的，听到孔友德的回禀后先是一怔，继而大喜：“明军用炮轰开城门？此言当真？祖大寿与我八旗缠战数载，不过一个庸才而已，这是何时学到这等本事？火炮还有如此用场？真是天助我大清！哈哈哈！”
八旗只善野战，对于攻城和守城向来都是缺乏有效的手段，攻打大明的城池时除了靠内应以外并无好的办法。现下忽闻有如此快速便利攻城方式，岳托顿时喜不自胜：若此法可行，不仅能取下锦州，甚至将来连山海关也能寻机夺下。
“奴才手下曾悉心查看过，义州东、西、南门均为明人用火炮击破城门，城头并无酣战之迹，看来此法应当可行。但汉军旗从未运用过此法，尚需验之后方知其效，若我大兵临锦州城下时便可试之！”
锦州城祖大寿宅邸书房内，祖家三兄弟正在商议建奴即将来犯之事。
“老二，建州那边有啥动静？城头都布置妥当了？除了留着南门，其余三门全部封住。叫儿郎们打起精神来守好城，城防由你全权负责，一旦察觉谁有异动，斩立决！城外就交给皇帝亲军，咱们关起门来看热闹就是了！”
对于锦州的牢固祖大寿很是放心，建奴又不是头一回派兵前来攻打，哪一次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这次也不会例外，就算孔友德带着大炮来也白搭。
“前日有报，城外二十里已见建奴探马踪迹，昨日建奴探马已抵城东、西、北三面窥探，料其主力应该于两日后抵达，至于其兵员数目不详；现城头的大炮都已准备妥当，北门、西门应为建奴攻击方向，北门城头两侧置有六门红夷大炮，西门四门、东门两门，俺早就发下军令，只要建奴敢靠近城墙三里之内，就开炮轰他娘的！守城本就是咱们的长处，甭说这回来敌不多，就算洪太带着十万大军前来，想强取咱们锦州也是白日做梦，兄长就踏踏实实地躺着睡觉就成！”
祖大乐身子歪靠在太师椅上满不在乎地回道。
建州来犯锦州数次，每回都铩羽而归。这回既然朝廷打算借着锦州这个饵把来犯的建奴一网打尽，那他们祖家正好乐得清闲。
“兄长，俺觉着朝廷兵部这回猜的不差，建奴打一下锦州后还是会转向松山，既是洪亨九有了谋划，官军或其犀利、士卒精强、人数也多过建奴，估摸着八旗兵这回得不了好去。咱们还是多遣探马瞧着点外面，若是朝廷官军眼看要胜，咱们也趁势派人马出去斩些人头回来，将来叙功之时也叫孩儿们沾一些光才好！”
祖大弼开口建言道。
“唔，叫大宽他们准备好三千精卒，待探查到外面战事差不多分出胜负之时就带人由南门杀出去。叮嘱好大宽，别去招惹八旗真奴，那些野人拼起命来可不是吃素的，就逮着汉军旗那些软蛋捏就行！老二，你别在这待着了，赶紧去城头上巡视一番，看看还有何疏漏之处，上城墙的儿郎们伙食安顿好，把赏银摆开给他们看着，凡杀伤建奴一人赏银十两！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可不能在洪亨九眼皮底下丢了老脸！”
祖大乐起身应声而去。
就在祖家兄弟商议完的两日之后，连同包衣在内的两万余建奴大军进抵锦州城下。岳托下令分兵两处，一路预备自北门发起进攻，一路则绕到西门处开始战前的准备，锦州守军在祖大乐的调派下也开始紧张的忙碌起来。
一场在辽西久已未见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二百六十九章 围城
孔友德提出的使用红夷大炮打破锦州城门的计划很快就以失败告终。
勇卫营虽然是用射程更短的佛郎机炮轰开的义州城门，但那是建立在守城的建奴没有远程火力对明军进行压制，佛郎机炮得以安置在建奴弓箭覆盖范围外的基础上才成功的。
而孔友德降清时带去的大炮最大射程也就四里左右，有效射程只有两里上下。
要想操纵大炮击中两里之外的城门，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就是后世精度极高的火炮也需要校射几次后才能命中。依照现在射手的水准，就是十门大炮排开打一天也不知道有几颗弹丸能命中目标。并且红夷大炮还有个致命的缺陷：它属于架退式前装滑膛火炮，每发射一次，都会严重偏离原有射击战位。按照正常的操作程序，需要经历复位、再装填，再次设定方向角和仰角的步骤。
这还是建立在对方没有远程火力对自己形成威胁、由着你打的情况下，而同样装备红夷大炮的明军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随意发炮了。
城头的明军炮手在汉军旗设好大炮阵地并发射一轮之后，便已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北门城头的六门大炮相继开始还击，虽然双方的射距差不多，准度也彼此彼此，但汉军旗的十门大炮需要好大的一块阵地，所以目标非常明显。
明军炮手在射了两轮不见成效后，一名炮手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六门大炮集中火力轰击同一片区域，六颗弹丸总有命中的吧？
在炮营哨管的命令下，城头的大炮转换了施放方式，开始集火朝一个区域射击。
此举果然奏效。虽然六门大炮不是齐射，但目标却是一致的，这一轮射击过后，虽然大部分弹丸都未命中目标，但最终一枚十斤重的弹丸落在了一门汉军旗的大炮阵位上，几名汉军旗的炮手和装填手当场或死或伤，周围负责辅助的数十名包衣惊慌失措之下轰然大散。
虽然这数十名包衣最后都被八旗兵砍下了人头，但数百息之后明军大炮又发射了一轮，这次弹丸虽然没有正中炮位，但却在大炮周围的包衣人群中犁出了一条血路，造成十余名包衣的伤亡。
正在远处观察敌我态势的孔友德见势不妙，果断的下令炮手们全部撤出阵地，并将弹药也一并转移开。大炮先不用管，等光线暗下来再将大炮拉回来，反正明军也不敢出城野战。
一直在阵前观战的岳托同样看到了眼前的一幕，眼见想象中大炮一响、锦州城门碎裂、八旗兵们蜂拥而入的场景不会出现后，岳托阴着脸一言不发，翻身上马带着护卫返回了数里之外的营帐。
申时许，八旗大军在锦州城北门和西门外五里之外分别立下了营寨。
酉时左右，岳托的营帐内灯火通明，满八旗和蒙八旗的高级将领，以及汉军旗的孔友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被召集于此，商议接下来的该何去何从。
“这回咱八旗动用数万人马前来锦州，本想一报义州之仇，没成想明人又似从前一般缩进城内。今日大炮也不见有何用场，凭现下数万人怕是很难攻破锦州。咱们耗费大批粮食，远道而来，若是一点收成也无，传出去平白惹人耻笑！你等议一议，接下来该如何用兵？”
作为八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凭借着战功和对皇太极的忠心，岳托才确立了今日在八旗中的地位。但若是此次率军南下空手而归，那对他以及两红旗以后的发展将会极为不利，所以这回必须有所收获才行。
“成王爷，奴才觉着既是锦州难下，何不绕过锦州，往南面打打？锦州后面的松山、杏山、大兴堡等数处堡城应当比锦州易破，只要破了这数处堡城，得了人口物资，这就等同于报了义州之仇，咱们也算没白来一趟，回去后王爷也好给皇上交差不是？”
耿仲明出列行礼道。
岳托沉吟一会开口道：“也成，义州之仇必须得报，咱八旗可不能吃这种亏！既是锦州难打，那就先放在一边，大军去别处转一转！锦州这边留下一部人马看着点，省的祖大寿有其他心思！”
耿仲明再次施礼道；“王爷，咱们这回带来这么多包衣，总不能让这些尼堪闲着。明日就让这些奴才挖壕沟，将锦州东、西、北三面围住，到时只留小部分人马看着锦州就成，也省的明人断咱们的后路！”
耿仲明已经忘了自己的老祖宗是汉人，现在的他俨然以旗人自居。在他眼中，那些汉人包衣早就不是他的同宗同族，而是一些下贱该死的尼堪。这些狗奴才既是端着旗人老爷的饭碗，那就不能白吃闲饭，须得给他们找点事做才成。
“怀顺王这主意不错，明日就着你率一部人马监视尼堪们掘壕，让锦州城里的祖大寿出不得城门！锦州乃我八旗必取之地，待我八旗西征主力归来，修养一番后定会前来攻取，掘壕之事咱们先做最好。恭顺王你将大炮预备妥当，待探马探查妥当后，你与智顺王带汉军旗随同本王前往松山；博尔格，你留下两千马队协同怀顺王监视锦州明军以防万一！”
第二天天刚放亮，八旗大营营门大开，数百骑身着棉甲的探马奔驰而出，由西面绕过锦州城后分别向松山、大兴堡、兴平堡等堡城而去。耿仲明则下令手下亲信分头赶去后阵的包衣营地，将包衣们组织起来，带上各种工具，纷纷攘攘中向锦州城行去。
八旗大营的异动早就被城头的明军发现，负责巡查的游击下令全军戒备后，赶紧下了城头骑马奔向祖大乐的宅邸。
宿醉未醒的祖大乐正自搂着小妾酣睡，管家祖贵小心翼翼的敲响了房门，见里面半天没动静，祖贵壮着胆子小声叫道：“老爷，丁游击来报，说是有紧急军情！”
祖贵喊了几次后，屋里才传来祖大乐不耐烦的声音：“狗屁的紧急军情！丁奎这个狗杂种不好好守着城头，跑来扰了老子的清梦！滚去告诉他，建奴不攻城别过来叫唤！”
祖贵知道自家老爷就是这样的脾气，在整个锦州城里也就在大老爷面前还能规矩些，对其他人向来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无奈之下，祖贵只得出了内宅回到前院，对等在耳房的丁奎道：“丁游击，我家老爷说了，让你去城上守着，他过会要去大老爷家禀报此事！”
丁奎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随即起身后对着祖贵抱拳一礼，出了大院后上马带着亲兵飞驰而去。

第二百七十章 迎敌
松山城内的洪承畴接报城外已现八旗探马踪影后，心里还是隐隐有一丝不舒服：事情的进展没有出乎意料，建奴主将眼见锦州难克，还是奔着锦州南面来了。若是建奴看到无利可图后直接从锦州退回盛京就好了，那样的话兵部的谋划便全盘落空，杨嗣昌也没机会捞取资本了。
但既然建奴真的来了，那就按照原先的计划迎击便好。虽然事涉个人的私利，但因私废公这种原则性的错误他洪亨九是不会犯得。
“传本官将令：大兴堡、兴平堡、松山守军准备出城三百步外列阵迎敌，杏山守军随时策应！各部当以精诚合作为准，倘有抗令不遵、坐视友军势危而不救者皆斩！”
大兴堡是位于松山西南三十里处的一处规模不大的堡寨，为当年袁崇焕督师辽东时修建，后被当时的后金拆毁，最后由孙承宗安排工匠修复。
大兴堡内原有辽西明军编制上的一营人马驻守，实际上员额不到五百之数。勇卫营三千人由游击冯隽率领抵达后，辽西官军的营官马兴路早已得了上峰指令，自觉地担当起后勤官的职责。
三十余岁地马兴路祖上是辽阳军户出身，十六岁时作为家中长子继承祖业入了官军，期间也参与了几场与建奴的战斗，但大都以失败告终。这十余年间马兴路和数百万大明军民经历了从辽东到辽西被迫逃亡的过程，一次次的溃败使得他从悲愤到不服再到害怕，最后只剩下了麻木。
眼看着大明从里到外逐渐衰败下去，尤其是现今的崇祯爷登基后，坏消息更是接连不断地传到了辽西。这时候他才知道，关内遭了流贼了，并且是越来越多，还接连打败数路官军，大明好像要亡了。这些林林总总的糟心事让马兴路内心沮丧无比，为自己和家人的未来担忧不已。
而辽东的建奴却趁机扩军整备，连续向辽西官军进攻，一点一点的蚕食着关外的大明领土，前几年便已经打到了锦州边上，并顺势夺取了义州。反观整个辽西军，在大都督的带领下，坐拥大军却畏敌如虎，只是下令堡城龟缩防御，严禁与建奴浪战。亲眼目睹一个原先小小的部落崛起之势的马兴路，内心深处已经对重回辽阳不抱任何希望了。
他认命了。照现在这样子打下去，将来关外这么好的地方早晚都会归了建奴，辽西军名义上的十余万士卒除了投降外，那就是撤进关内去。自己祖辈都生活在关外这片土地上，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离开这里。实在不行的话自己就投降好了，反正降奴的官军也不在少数了，到时自己花点银钱，托几个投降早的、在建奴那边混的好的同乡同僚，好歹也混个一官半职的，只要家人能跟着不遭罪就成。
近几年关内的消息还是不断的传来，但这回不一样，原先的坏消息都变成了好消息，并且是接连不断的好消息。尤其是在崇祯九年，当听到官军将关内流贼彻底剿灭后，马兴路还是打心里感到高兴不已：官军如此厉害，那收拾完流贼后应该会被崇祯爷派来打建奴了吧？
虽然十余年间，他从一个队正糊里糊涂地升至了营官，之后也跟着上峰学会了吃空饷、经商赚银两、役使手下士卒军户为其耕种，但他却还是盼着官军能收复辽东，那样自己死后就能和葬在辽阳的太爷爷，爷爷、爹爹埋在一处了。
至于投降建奴，那也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做的事。
其实马兴路打心里瞧不起那些野人，尤其是对那根金钱鼠尾，马兴路更是感到深深的厌恶。
勇卫营的突然到来令马兴路既感意外又有些高兴：敢不成崇祯爷听到了自己的话，居然真的将大兵派到了辽西，就是不知道这些军卒能不能打得过建奴，那些野人多年来可是将他们这些辽西官军给打怕了。
马兴路的担心没有持续多久，勇卫营便将义州夺下，并且阵斩八旗真奴千人，听到消息的马兴路开心的像个孩子一般。
虽然不知道为何官军夺下义州没几天又弃守，并且退回到锦州南面，但这不妨碍马兴路对勇卫营将士的敬仰之情。这可是打败真建奴的强军啊，辽西军跟建奴打了多年，死伤无数，却没有斩得几颗真建奴的首级，人家这回可是实实在在砍下了一千颗人头啊。
在接到勇卫营一部将前来大兴堡驻防的消息后，马兴路立刻下令士卒将堡内的军营腾了出来，以供勇卫营入驻歇息。
“冯将军，咱勇卫营以后是不是要常驻辽西？上回打义州将军您斩杀了几个建奴？听说咱勇卫营火器犀利，打义州时就是火铳打的前阵。可俺手下也有铳手，儿郎们都不愿用铳，三十步才能破开建奴的甲，放一铳建奴就冲到眼前了。俺也觉着不如弓箭好使，难不成勇卫营和俺们使得火铳不一样？将军，建奴重箭可是厉害，准头足、射的远，五十步外就能破棉甲，您可叫手下的弟兄小心着点！”
勇卫营入驻大兴堡十余日的功夫，马兴路便与勇卫营游击冯隽混的精熟。原因很简单，马兴路私下给冯隽送去了二百两银子，借口是感谢勇卫营将士给死在建奴刀下的爹爹报了仇。
冯隽身为游击虽然每月都有不菲的月饷，但财帛动人心，再说人家又没有事情请托自己，在推辞不过的情形下也就收了下来，自此之后两人之间的友情迅速升温，很快就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马兴路多年来也积攒下不少家财，之所以给冯隽送银钱，无非是想为将来留条后路而已，将来说不定哪一天就能用得上。再说人家一个正牌的游击将军，自己只是个营官，能巴结的上酒不错了。
正站在堡寨的低矮的城墙上四处观望的冯隽迟疑了一下，看看身边没别的人后，压低声音说道：“老马，咱俩也不是外人了，实话告诉你，这回不光是勇卫营不走，后面朝廷大军还会来的更多！我听说朝廷这回是要聚齐大兵，准备直接把建奴老巢给踹喽！上回义州之战我打的是西门，遇到的建奴不多，不过看着也就那回事吧，给铳子打着也是一个死字！我说老马，等收回辽阳了你可得请我喝酒，到时候我要是没阵亡的话！”
冯隽的话让马兴路兴奋不已，他刚要开口接着询问，忽然远处腾起一股尘烟，一小队骑兵从北面向着大兴堡的方向疾驰而来，冯隽随即大声喝令道：“全军戒备！”
城头上静坐歇息的士卒们迅速起身列队，等候上官下一步的指令。
马队越来越近，在距城墙还有数百步的时候，冯隽从盔甲和背插的认旗已经分辨出来者是明军的马队，是勇卫营的夜不收小队。
不一会功夫，这一只夜不收已经来到堡墙数十步外，为首的队官勒住缰绳后，战马嘶鸣着原地转了个圈，后面的骑士们也纷纷勒停战马。
“北面十里外有建奴大队人马南向而来，督师令守军按方略迎敌！告辞！”
高声通传完敌情后，队官一带缰绳，两腿一夹马腹，战马向东奔去，后面的骑士打马跟随。
“传令下去，铳手营、长枪营、刀盾营出城三百步列阵，炮手于城头掩护侧翼！老马，你带着手下守住东西、南两面堡门，一旦觉着守不住就赶紧示警！”
冯隽高声喝道。
为了安全起见，二十门佛郎机炮被布置在了大兴堡的北门两侧位置，官军出城列阵三百步，正好在佛郎机炮五百步的有效射程内，这样城上的炮火就可以给墙下的官军提供火力掩护和支援。
大兴堡东面不到十里便是兴平堡，同样驻扎着勇卫营的三千人。由于两堡之间距离太近，建奴不可能从中间穿过后攻击东门，所以冯隽让马兴路带着手下不到五百人守着西门和南门就可。
事实上，除了北门，其余三门都非常的安全，冯隽这样做一是为了照顾马兴路，二是他并不放心辽西军的战斗力和士气，还不如让他们留在城里更放心些。
马兴路感激的冲着冯隽一抱拳，道声：“承情”后，转身喊来几名亲兵匆匆下了堡墙，冯隽目送他离去后也走下堡墙，亲自率部出城，准备迎击即将来到的建奴。
一个时辰之后，尚可喜率领十个牛录的汉军旗士卒来至大兴堡，一同到来的还有多弼和巴扬阿带着的五百名镶白旗的马队。

第二百七十一章 冲锋
“对面的明军不像是祖大寿他们的手下，锦州明军没那么多火铳，也不敢出城跟咱们野战，莫非是关内调派过来的？”
身材瘦长、三角眼精光四射的尚可喜观望着两里之外阵列齐整的勇卫营疑惑地开口道。
在他身侧的副将吕三春回道：“的确如此，这只明军铠甲精良、阵型紧密，看上去极有气势，看到咱们八旗大军并不慌乱，与从前的明军大不相同。小将觉着这伙明军不好对付，王爷，咱们该怎么办？”
虽然跟着尚可喜降清已经好几年，但吕三春始终不习惯奴才这两个字眼，因此在老上司面前一直以小将自称。
“光看阵势何用？说不得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只不过对面城上好像大炮不少，咱们的红夷大炮都叫恭顺王带到松山去了，这要硬往前冲的话怕是伤亡不小！王爷，要不要知会八旗老爷们一声，让他们用马队冲一冲明军侧翼，之后咱们由正面打过去，两面夹击一下！”
另一名尚可喜的老部下、副将蒋永忠接话道。
蒋永忠的提议得到了吕三春的附和：“小蒋说的没错，王爷，咱们和对面人数差不多，若是祖大寿的手下，咱们倒也不惧，可现下摸不准对面是何来路，最好让马队冲一下，探探虚实再说！”
尚可喜沉吟一会下令道：“也好！你等且按兵不动，待本王亲自过去分说一番！”
言罢，尚可喜带着几名护卫打马奔向左侧的八旗马队。
正在与巴扬阿观瞧明军阵型的多弼看到尚可喜赶到，立刻策马迎了上去：“智顺王，你来此作何？为何不率军冲阵？”
尚可喜勒住战马笑道：“二位将军，小王是过来求援的；对面明军有些古怪，小王生怕贸然全军压上后损失过重折了士气，这才想请八旗劲卒先冲一下阵，待明人阵型松动、露出破绽后，小王再率部冲杀！”
多弼与赶过来的巴扬阿对视一眼后笑着开口道：“智顺王请回吧，我八旗眼中，明人都一个样，且待我给你冲开阵脚，你可率部尽速杀进去！”
尚可喜笑着拱手后带着护卫打马返回了汉军旗阵地。
多弼和巴扬阿二人驱马回到阵前，多弼开口道：“汤古岱和镶白旗千余人应该就是死在这伙明军手里，这个仇咱一定得报！一会我待一百骑打头阵，只要见我破开明人的阵型，你带第二阵冲！若是破不开你就带着剩余的人马游走！”
巴扬阿听出多弼话中的决绝之意，于是赶忙劝道：“冲一下不行就退回来，不必硬冲！报仇也不急于一时，不行我打头阵好了！”
多弼一言不发，大声呼和道：“胜克浑，带着你的一队人跟我来！”
对堂哥汤古岱及一千族人的死耿耿于怀的多弼满腔恨意，他恨不能杀尽对面的尼堪，就算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多弼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向勇卫营的左翼而去，一百骑八旗马队紧跟其后。在尚可喜的指挥下，正面的汉军旗阵型也已缓缓向前移动，准备等八旗兵将明军阵型打破后趁机掩杀过去。
勇卫营的阵型是以铳手营居中，左翼和右翼由刀盾营和长枪营混编的方阵遮护，冯隽和传达将令的号手立于阵后一辆牛车搭建的简易平台上，数十名亲兵分布在牛车的四周护卫。
当冯隽看到一队八旗马队直冲着左翼而来时，立刻下达指令，随着两长一短的喇叭声响起，在营官的指挥下最左边的三排长枪手和一排盾手向左转身，前排士卒一个紧挨一个，将枪尾扎入地面用脚踩住，双手扶住枪身，一根根闪着寒光的长枪斜指向了上方。盾手们手持巨盾，随时准备上前遮护。
左侧城头的十门佛郎机炮也已装填完毕，在远远地看到左翼有敌骑移动时，哨管一声令下，十门火炮炮口转向左侧，炮手们握住在火盆里烧的通红的火钳手柄，随时准备摁在火门上点燃引信。
在距离明军左翼还有不到两里时，八旗马队开始有意识的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组成了一个锥形的阵型并逐渐开始加速。前排的数十骑已经将短标枪、飞斧、阔叶刀拿在手中，准备冲至明军阵前二十步左右时掷出去。
担当箭头的多弼两腿用力、双脚紧紧蹬着马镫，成半蹲状的将身子伏低，一手持着虎牙枪，一手持着一柄短斧，整个人都趴伏在马上，战马慢慢开始提速。
在距离勇卫营左翼两百步左右的距离时，八旗马队的马速已经提到了最快。
身着白色对襟锁甲的多弼只觉耳畔呼呼的风声，心里在默算着距离，约么着数十息后便会冲到明军阵前，到时他会将短斧扔出去，然后猛提缰绳从前排明军头顶跃过去，直接扎入后排中。数百斤的战马加上盔甲兵刃近两百斤的重量，会导致后排明军数人的伤亡，那样就算自己死了，也会将明军的阵型打乱，后面的族人就可以将明军阵型打出一个缺口，到时后面的第二波、第三波连续冲击下，明军就只剩下溃败后被追杀的结局了。
虽然也发现了堡墙上面有明军的大炮，但与明军交手多年的多弼知道，大炮只能打一轮，并且准头极差，第二轮需要数百息后才会打响，那时候战斗早就结束了。
就剩下百余步了二十息后就能就要冲到明军近前了，虽然久历战阵，但这种令人热血沸腾的感觉还是令多弼的内心激动不已。
就在此时，天空中恍若有雷神降临一般，惊天动地的炸响声接连响起，没等多弼想到怎么明人有这么多炮时，一颗一斤重的炮弹呼啸着从天而降，啪嚓一声脆响，多弼的脑袋就像烂西瓜一样被炮子砸的稀烂，之后威势不减，直接将他的战马尾骨砸断，一声悲鸣之后，战马驮着多弼的无头尸体滚翻在地。紧跟在他身后的一匹战马正好踩在倒地战马的身体上，前蹄无处借力后一软，马身猛地向前扑倒，将身上的八旗兵一下子甩了出去，没等他反应过来，后面奔驰的战马将他的身子踏成了一堆烂泥。
每门带着九枚子铳的佛郎机炮装填速度极快，一连串的轰鸣声里，十门佛郎机炮基本都打了三轮，近三十枚一斤重的弹丸将向左翼冲来的一百名八旗骑兵打得人仰马翻，地上到处是倒地的战马和尸体，三十余名八旗骑兵或死或伤，后排的八旗兵见势不妙，纷纷拨转马头绕向两侧，但前面仍有十余骑躲过了弹丸的打击，冲向了明军长枪阵前。
在冲到离明军十余步的距离时，十余把短刀飞斧从八旗兵的手中向长枪手飞来，一阵惨呼闷哼声响起，这些投掷过来的兵刃无一落空，全部命中阵型密集的明军。十余名明军士卒或死或伤，原本紧密的阵型也变得略微混乱。
这十余骑八旗兵投掷完手中的短兵后，有的一扯缰绳从长枪手近前画了个弧后向两侧奔去，大部分悍不畏死的八旗兵则是纵马直直地撞向眼前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枪阵。
战马看到眼前的利刃后本能的想往一旁躲闪，但惯性之下仍然撞了过来。巨大的声响伴随着一阵人仰马翻，数十杆长枪在刺中战马的同时，也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把枪杆折断，持枪的士卒有的口吐鲜血软倒在地，有的则被滑过来的战马撞飞。
马上的八旗兵或者直接连人带马被长枪戳穿，或者被倒地的战马压在身下无法动弹。
有几名骑术高超的八旗兵在战马倒地前便从马上滚落下来，持着长枪大刀扑向面前的明军。
没等他们近身，数十杆丈余长的长枪或从两侧或迎面刺来，这几名八旗兵都被数杆长枪从不同位置刺中，惨叫都没发出便全部身亡。
随着被战马压住身体的八旗兵被接连刺死，八旗的第一波骑兵冲阵以失败告终。
跟在第一波后面控着战马小步前行的巴扬阿勒住战马后单手一扬，身后的一百骑也都停了下来。第一波后阵被炮火所阻、无奈之下只能绕回的八旗兵也兜了圈子赶了过来。
巴扬阿面色阴沉的看着远处的场景。明军正在将伤亡的士卒向后阵搬运，建奴的尸身没人去管。后排的长枪手上前将伤亡士卒留下的缺口填补起来，整个阵型顿时又重新严密起来。
明军的炮火太过密集，对冲阵的马队威胁极大。第二波八旗兵原本是想奔到明军阵前五十步时下马用重箭杀伤对方的，但现在看来此策根本无法施行，因为一旦下马后结成箭阵，很容易被明军炮火所覆盖。
“派人去将智顺王喊来！一百骑警戒，其余人下马歇息！”
巴扬阿冷着脸沉声吩咐道。

第二百七十二章 束手
松山城外的八旗兵也遇到了与尚可喜在大兴堡相似的情形，并且比大兴堡这边的清军损失更重。面对城外列阵的五千勇卫营士卒，岳托采用了同样的战术：一千蒙八旗骑兵分成五队，轮番冲击明军侧翼，以给汉军旗的步卒打出一个缺口来，但同样在明军城头佛郎机炮的密集打击下无功而返，反倒是丢下了上百具尸体。
岳托虽是八旗中的精英人物，但不光是他，就整个八旗、包括老贼野猪皮以及继任者皇太极在的内所有人来说，他们依仗的是蛮力和个人武勇在与敌野战搏杀中打败对手，而非凭借事先的谋划取胜。丰富的战斗经验使他们具备了战场上良好的嗅觉和判断力，能在战阵上根据形势随机应变，加上获胜后极其丰厚的奖赏足以刺激八旗士卒奋勇搏杀，这才在与明军的作战中屡屡获胜。
但是面对坚城和眼前这只有着极强作战意志、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明军，岳托这种所谓的智将也同样缺乏有效的破敌手段。
“王爷，还是等红夷大炮运上来再打吧，只要用炮把城墙上明人的火炮打掉，明人步卒大阵挡不住咱们八旗马队冲阵；奴才觉着现下咱们还是合兵一处为好，王爷最好派人去西边智顺王那边查探一番，若那边得手，咱们就在这里跟明人耗着，反正明人不敢主动向我进攻，等智顺王获取物资后再过来合兵；若是那边也遇上硬茬，那就干脆调过来，人手多了也好调派！”
眼见面对明军铁桶般的防御阵型，八旗兵有些狗咬刺猬——无处下嘴的样子，一侧的孔友德向岳托建议道。
汉军旗携带的大炮携带不便，跟不上大队人马的前行速度，所以落在了后面。
岳托以及八旗将领们都有些轻敌，满想着明军重兵都在锦州城内，松山等堡城防守力量不会太强，于是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思轻装来到松山城下。
没想到松山不仅也有大炮助阵，而且守卫力量十分的强悍，明军也竟然敢出城列阵迎战，岳托便依照从前的经验下令打了一场，结果这才吃了个小亏。
“也好，恭顺王你带上两个牛录的人马去后边接应一下炮营，我这就遣人去西边查探是何情形！”
松山城头上，洪承畴等人正在城楼观看敌阵。看到八旗阵中分出数百人马向后而去，洪承畴果断下令：“若本官所料不差，建奴当是派人回去接应红夷大炮前来攻城；传令下去，城外军阵依次撤回城内，以免给敌当了靶子，我军守城即可！”
随着军令的下达，城门洞开，城外列阵的明军一营一营的交替掩护着退回城内。八旗那边虽然看到明军在往城内撤退，但因惧于城头大炮的威力，岳托并未下令趁势掩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分批撤回城内。
“等下建奴大炮运来后城楼怕是不甚安全，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城上守御之事都已布置妥当，督师还是下城回署衙静候便可。有卑职等在，建奴无论如何也破不开松山城！”
茅元仪拱手施礼道。
“也罢，本官留在城上也无甚用处，守御之事便交给止生了！”
从善如流的洪承畴背着双手迈着官步离开了城楼，沈世玉、张斗紧随其后，城楼外面的一大票亲兵围拢过来护着几人回了署衙。
沐浴更衣过后的洪承畴迈步进入署衙二堂内，沈世玉正在与张斗低声交谈着什么。
“昆岗、玉衡在谈论何事？”
一身宽大道袍的洪承畴好整以暇的坐在了主位上，仆从端上一碗热茶后退了下去。
“洪公，学生与监军适才正在商讨敌情。洪公自会看出，城外建奴步骑皆不可惧，盖因其兵员甚少，对我部威胁并不大，但唯独其红夷大炮甚是犀利，实乃对我军最大之威胁。若我部寻机将其大炮毁去，那对建奴实力将是极大的削弱！”
“昆岗所言吾岂不知晓？不错，现下城外建奴唯有大炮对我威胁甚大，有炮在，我军便无法出城与敌阵战。红夷大炮乃孔友德叛明降清时带去之物，其炮手皆受过佛郎机人之教导，射术亦是甚为精湛，可若想除之却甚为不易。吾自知尔等想用夜袭之策将其毁掉，但建奴可不似当初境内流贼那般的乌合之众，其对我军定会早有防范，若遣人出城夜袭，怕是难以成事！”
“洪公，学生以为夜袭可行！我军可采用声东击西之策，遣几路人马分袭建奴西面和北面，扰其形神，待敌大部分散后，再遣一路人马直捣其大炮阵地，如此可成矣！”
洪承畴捋须思衬半晌后，重重的点头道：“昆岗此策甚佳，若一切顺利的话，当有六成把握！来人，去城头将茅止生喊来！”
当孔友德好不容易带着十余门大炮赶到松山城外时已是申时左右，待炮阵布置完成，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攻城之事只能顺延到了明日。
前去西边与尚可喜联络的探马回禀，说是智顺王攻打大兴堡亦是受阻，探马赶到时，尚可喜正欲遣人来松山请求大炮支援。在接到岳托合兵的命令后，尚可喜便将人马召集起来后开始向松山方向移动，明日全军便可抵达。
“王爷，现下已可确认，对面这路明军是由关内调派而来，其阵型严谨密实、阵容严整有序，恐比祖大寿麾下之明军难对付的多！奴才以为，此时明廷竟敢将精兵调到关外，那看来其境内诸路义军怕是凶多吉少！奴才就怕将来明廷陆续将强兵派至关外，那可对我大清极为不利啊！”
大帐中的牛油蜡烛忽明忽暗，孔友德的言语让岳托的脸上更是阴晴不定。
晋商被明廷一锅端掉后，整个建州不仅各种物资日渐匮乏，而且对大明境内的各种消息也失去了来源和渠道。
现在建州上下只隐约得知大明境内的反贼处境极为不妙，但对于大股流贼已经全部覆灭一事并不知晓，但孔友德适才的分析显然非常有道理，若非反贼已除，明廷哪会将精锐调至关外？
宽大的营帐内只有他和孔友德两人，岳托打算和孔友德商讨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虽然向来瞧不上汉人，但岳托对于范文程、孔友德等几人还是高看了一眼。
论行军打仗、排兵布阵，汉人确实不行；但论起见识、眼光与谋略来，岳托也承认，这些汉人奴才还是比旗人更突出一些。
“恭顺王此言莫非有惧敌之意？今日所遇之明军确实颇为精悍，但还没放在我八旗眼中！松山城中有多少明军？往多处说顶多一万多，明军要是不以城墙做依托，野战早就被我八旗击溃。也就是说这只明军还是惧怕我八旗实力，不敢与我正面相抗！就算这路明军不好对付，可他们有多少这样的兵马？最多不超五万之数！要是多的话还让关内的土贼搅乱十年之久？我大清有精锐十余万，岂能惧怕这区区数万明军！”
岳托冷笑一声开口道。
对于孔友德的判断和结论他心里十分认可。但在与明军交手多年形成的思维定式下，岳托依旧固执的认为明军所谓的精锐并不是很多，况且并不敢和八旗野战对阵，面对八旗大军时还是以防守为主。
“恭顺王切莫想的过远，还是想想如何应对明日之战为好。明人忒是狡诈，定是其主将猜到我大炮将至，故此才将明军撤入城内。我军虽有大炮助阵，但明人城头也有不少大炮，想破城怕是不太好办。前有义州之败，今有破城未果，若此番我军无功而返，岂不是涨了明军气势、灭了我八旗威风？此股明军必须除去方可，恭顺王，你可有良策？”
看到孔友德对自己的一番话有些不以为然，岳托将话题转开，说起了明日如何破敌一事。
孔友德苦笑一声：“王爷说的甚是有理，奴才本想运来大炮，趁机将城外明军阵势击破，到时我军趁势掩杀，自会又是一场大胜。谁知明军主将太过狡猾，竟然看穿奴才的意图，这就不太好办了。明军人数虽少，可我军并不多过与他，除非我大清主力齐至，同时掘壕围困松、锦两城，待其粮绝自能破之，否则别无他法！”
“明日战事待智顺王率部前来后再说吧！今夜你部需加派人手，提防明军夜袭，炮阵那边最需防范！本王自会调派人手协防与你！去吧！”
由于清军防范严密，在阵营前每隔数十步便燃起火堆，并且派出多只夜巡小队来回巡视，明军计划中的夜袭并未得以实施。
而清军对于攻城也缺乏有效手段，主帅岳托又不愿空手而回，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一场清军大举南下报复明军的战事最终进入了僵持阶段。

第二百七十三章 登州
就在岳托率领的清军南下进攻锦州的同时，距京师千里之外的山东登州府也是一番热闹的景象。明军刘国能部和张文耀部总共五千人马奉命先后抵达这里，加上郑家派来的十余艘大船也停靠在修缮一新的码头上，这让原本人烟稀少的登州逐渐变得喧闹无比。
当年登莱巡抚袁可立所建的营盘虽已废弃多年，但以石头为根基的房舍大部分都保持完好的状态，只是因为长久无人居住、缺少人气的缘故，很多房屋的屋顶坍塌损坏。
登州知府王应贤在接到内阁行文、得知不久有大军前来驻防后，随即上本户部说明情况并讨要修缮房屋码头所需的钱粮，在朱由检的亲自过问下，户部下拨五万两白银、五千石粮食送到登州府以供所需。当然了，随同钱粮一起来到登州的还有锦衣卫与督察院的御史。现在只要是朝廷下拨地方官府万两以上银两的，都要有锦衣卫和御史的联合监督，这个由朱由检首倡的举措现在已经成为朝廷的惯例，阁老重臣们对这项指令都是举双手赞成，因为他们认为皇帝此举是为了加强朝廷权威刻意为之的。
本想着能从中捞取好处的王应贤等登州府官员们这下傻了眼，一气之下本想消极怠工、敷衍一下完事，但在锦衣卫和御史的冷脸催促下，只得捏着鼻子召集民夫开始了施工。
最先抵达登州的是郧阳参将刘国能率领的两千余人。
刘国能所部在剿灭张献忠一役后被安置在了竹山，他本人则是领着游击将军一职，同时朝廷在军中派驻了锦衣卫作为军纪官专管军法军纪，并且从卢象升的天雄军中调来千总王方以及两百士卒安插在了他的军中。
刘国能对此到没什么意见，自己已经成为朝廷的高级将官，从此之后自是会忠心耿耿的效命就好。
兵部随后给刘国能部下达了命令，让他在屯田练兵的同时清剿收拢郧阳及周边府县的残余流贼和山匪。
按照兵部指令，刘国能手下的四千余人在裁汰老弱伤病、并给与安家银后全部就地安插屯田耕种，最后剩下了不到两千人，随后遵照兵部的指示，刘国能又从投降的流贼中挑选了一千人充入队伍中来。剩下的降贼则在严密的监视下就近屯田，等到五年后才会根据表现转为平民的身份。
身为降将的刘国能当然想好好表现一番，剿贼便成了最好的手段。
这种战功能给他带来升赏的同时，也会彻底洗白自己原先的身份。
在剿灭张献忠、罗汝才、老回回等人之役中，虽然大部分流贼或死或降，但还是有不少流贼趁乱逃走，其中甚至包括老回回马守应这样的巨寇。
这些死性难改的流贼们侥幸逃得一命后，很少有良心发现后重新做人的。在得知大股官军离开后，躲藏于大山中的流贼残部纷纷聚拢起来占山为王，由流贼变成了山匪。这些贼人虽然不敢再如从前那般嚣张，但还是经常抢掠附近的村庄农户，给当地的百姓的正常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在探知几伙数百人的大股山匪营地后，刘国能与王方以及贺三冠、王二娃等将领分成数队，带着人数不等的官军由竹山出击，或是夜袭或是埋伏，将这几股山匪全部剿杀，一个活口没留。
随着几股规模较大山匪的相继覆灭，郧阳、南洋、汝阳几府的匪患基本消除，刘国能又派出数只百人小队，对一些数十人的小股山匪发动了攻击，不到一年的时间，河南腹心之地的匪患终于被一扫而空。
在圆满的完成了剿匪的任务后，刘国能被拔擢为郧阳分守参将一职，王方擢为游击将军，贺三冠、王二娃几人也都升为了千总，参与剿匪的士卒们也都得到了升赏，伤亡士卒也得到了抚恤和安置，这使得全军上下无不喜笑颜开。
虽说分守参将一职已经是一个不错的职衔，但刘国能却并不满足。但现在大明境内的流贼基本已经肃清，想要再立功升赏已是很难了，除非去关外打建奴，到时候只要不死，官职肯定会提升。但听说建奴凶悍异常，别说自己这样的杂牌军，就算卢督臣的正规军也不见得能打得过他们，除非官军精锐都打光了，要不根本轮不到自己。
就在刘国能暗叹不已时，兵部的调兵文书突然自京师送达了竹山，在得知自己所部将会寻机登陆辽东，直捣建奴老巢时，刘国能怀着喜忧参半的心情，在补充好粮草之后，率部拔营一路向东而去。
六月中旬抵达登州并入驻已经修葺一新的营房后，刘国能与王方从兵部留在登州的官员那里了解到了整个复辽战役的方略。
登州原先也有过十分强大的水师，但自从流贼四起后，朝廷的银两物资都用在了剿贼的官军身上，登莱水师由于缺乏经费也就渐渐地衰败下去。最多时曾有过百余艘大小船只的船队现在只剩下了十余艘，并且还是老旧不堪，看样子好像一下水就能沉进水里一样；由于缺少粮饷，大部分水师将官士卒或是逃走或是偷偷开垦荒地做了农户，有一些眼界宽、消息灵的则是驾着破船南下，自荐到江南豪商的商船上做起了水手。
水师虽已废弃，但码头仍在。虽然已是破败不堪，但只要有银子，很快就会恢复到旧日的模样。
刘国能部在军营中操演数日后，码头也修好了，停靠在外海的郑家船队二十余艘大船先后驶进港湾停靠在码头，码头上是登州府雇来的上千民夫。
兵部和登州府的官吏上前与郑家派来的人相互出示了文函，在确认无误后，登州府的官吏开始招呼着民夫准备卸载船上的物资。
其实也不是什么物资，船上是粮食，二十余艘船上都装满了郑家自暹罗、占城等过采购来的稻米，二十余艘四百料的大型福船足足运来了六万余石稻米。
这些卸完粮食的船只将留在登州，帮助准备渡海作战的官军熟悉海况和水性。
这批粮食除了供应刘国能、张文耀部就食以外，剩余的将会封存入仓以作官府赈灾急需之用。
在刘国能所部近三千人上船适应海况月余之后，远在西安的张文耀带着三千人，长途跋涉近三千里，耗时两月有余后，与七月中抵达了登州府。
张文耀和刘国能虽然都是从陕西造反起家，但刘国能早早的便与罗汝才等人离开陕西到处流窜，两人之间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回因着同一件事聚到一起，两人见面后也是彼此慨叹不已。
因为驻扎在同一个大营内、加上两人特殊的身份属性，很快张文耀与刘国能便熟络起来。但两人交谈之间都竭力避开提到往事以及高迎祥等旧人，这种犯忌讳的话题最好不要私下提起。
“老刘，额总觉着这回朝廷派给咱们的差事有借刀杀人之意，这渡海去端建奴的老窝怕是没那么容易，额可是听说建奴不好对付，若是人家防备严密，咱们这数千人还不够给建奴塞牙缝的！”
火辣辣的日头照的大地一片明晃晃的，山东半岛的七月是最为炎热的时候，内陆地区早晚已经有了凉意，凉爽了大半个夏天的半岛却开始热起来。
大营内一颗粗大的柳树挡住了日头的直晒，一阵阵微风带来了一丝清爽。
赤裸上身的张文耀坐在树荫下一张长凳上，一脚着地，一脚踩在凳子上，将手中粗陶碗中的凉开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后，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将水碗搁在凳子上，对着几步外坐在一张交椅上发愣的刘国能开口道。

第二百七十四章 野望
“老张，你说人家戚少保这脑子是咋长的？啊？这鸳鸯阵看着就是满像回事咧！咱怎地就琢磨不出来呢？咱们手下这些儿郎操演了这十余日，眼瞅着就比从前精强不少哇！啧啧！再这样操演半载，对上建奴咱也不怕了！对了，你适才说的啥？”
正在聚精会神看着远处校场上的士卒演练鸳鸯阵的刘国能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看向了张文耀。
“额说老刘，恁就别装傻了成不？这回的差事额看着咱们是凶多吉少，额说啊，有啥后事赶紧交代一下算了；亏的是这许多年咱们攒下不少银两，就算这回咱们没了，后代子孙也能过上好日子。可额真是不想去平白去送死啊！若是跟着孙督出关打建奴，额心里还有点底气，可这朝廷冷不丁地把额们拎出来，预备着扔到辽东去，额这心头觉着发寒啊！咱们当年虽说反过朝廷，可那不是一时糊涂吗？朝廷怎地如此记仇啊？这不成了秋后算账了？”
张文耀不满地瞪了刘国能一眼，语气中既有一点愤怒也有一丝无奈。
“老张，咱俩算是乡党咧，出身也差不许多，现下官职也一样，额就奇怪咧，恁这脑子叫驴踢过是怎地？恁当年做反贼时好歹也是个人物，就这脑子咋当上大头领的？不是额瞧不起恁，就恁这木头疙瘩般的死脑筋，在额手下连个哨管也当不上！”
刘国能斜眼瞅着张文耀，嘴里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闯塌天，日恁个驴球子的！老子咋就让驴踢过？额当大头领凭的是一身战阵本事，加上额讲义气！咋到你嘴里就成了木头疙瘩啦？恁给老子说明白喽！不然老子一拳将你放翻！这去辽东明摆着就是送死的差事！肯定是皇上身边有奸人想害咱！就是觉着咱们当过反贼，现下手中又握着大兵，指不定哪天又会反！这才算计咱们！额就不信恁还能说出别地道道来！”
张文耀腾地从凳子蹦起来，面红耳赤的指着刘国能大骂起来。
“哟哟哟哟哟，还急眼了呢！张妙手啊张妙手，恁也就是仗着手上有些功夫，这才瞧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这人啊，但有蛮力，脑子就放到一旁！怪不得人家那些文人看不上咱们这些粗人！额跟你讲，有句话你准没听过：置之死地而后生！恁懂这话啥意思不？是，没错，咱们被派去辽东，肯定是朝廷里有人使坏，皇上误信谗言才下的令，乍一看确实是想借着建奴的快刀要了咱们这伙反贼的命。可咱们要是稍微动动脑子想想的话，就会知晓这是一场大富贵！这哪里是十死无生，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赏给咱子孙后代的金饭碗呐！老张，咱这回赚大发了！要是事成了，保不准能混个总兵当当啊！哇哈哈哈！”
坐在椅子上的刘国能说到高兴处，忍不住得意的大笑起来。
“老刘，适才恁这话啥意思？咱们真能活着打辽东回来？快给额讲讲！咋就能立功了？总兵额可不敢想啊，副总兵额就知足的很哩！”
张文耀急忙追问道。
“哎呦，这刚是谁骂额驴球子的了？张妙手，你承认自己脑袋是木土疙瘩不？要是不承认那就当额说屁话好了！额还有事情要做，告辞！”
“别走别走啊！好好好，额承认脑袋瓜子不灵性成吧？老刘，额当年在陕北就听过你的大名啊，闯塌天可是鼎鼎大名，威风的很咧！额打心里佩服的紧啊！好老刘，恁就跟额讲讲，这里头有啥道道成不？额老张这会心里痒痒的紧哎！”
张文耀抢上前去，拽住起身作势要走的刘国能，硬把他摁在椅子上坐好，一边陪着笑脸讨好地恭维道。
“这还差不多，恁心高气傲的张妙手也知道做小了？也罢，看在恁知情识趣的份上，今日额就跟你说道说道。有点口渴呢，哎呀，这身子沉地很，不想动弹！”
张文耀强忍住想一拳头把刘国能的鼻子锤扁的念头，俯身提溜起一旁的提梁陶壶，给刘国能的大碗续上水，刘国能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嘴里发出惬意的怪声。
“额说老张，也不能说恁脑子笨，恁是光知道建奴能打了，可咱们若是渡海去了辽东，恁觉着还能看到几个建奴？”
“咋看不到几个？俺可朝着兵部官儿打听过，那个赫图阿拉可是有建奴祖坟咧，平常都是有几千建奴精锐守着，那可是比当年的高迎祥手下的番兵还厉害，说实话，咱们就算人比建奴多一倍也不一定打得过！”
张文耀手下的士卒虽然也颇为精悍，但很多都是农户出身，跟他造反期间很少有时间操演，也就他降后这几年才开始正经操练，战力有了较大的提升。但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些士卒还是没法跟强悍的建奴相提并论。
“老张，恁想想，明春朝廷调集十余万大军出关打建奴，恁觉着建奴敢以少打多吗？那些个奴酋肯定会集齐全部兵力与咱大明开战！到时候建奴老窝还能留着几千人守着？额估摸着留守的最多千余人，咱们这五千余人再不能打还能打不过这千把人？额想过了，咱们渡海向赫图阿拉进发之时，一路上绝不能叫建奴察觉，争取到达赫图阿拉之后给他来个突袭，有心算无心、人数又数倍与他，再打不过那可就是咱们太窝囊了！”
“就这么简单？若到时建奴守城人数不减怎生是好？”
张文耀怀疑的问道。
“那就只能怪咱们命不好了，只能跟他们拼了，宰一个赚一个，打败了逃不走就抹脖子，千万别落在建奴手里！”
“那是自然，老子好歹也是条汉子，说啥不能给人当奴才！不过，老刘，就算咱们端了建奴老窝、刨了野猪皮家的祖坟，最后还能全身而退，可额琢磨着，也不是多大功劳啊？凭这就能当上总兵？额看够呛！要是跟建奴大军阵战，最后咱大明胜了，或许咱们还能弄个总兵，就刨坟这点功劳啊，够呛！真是够呛！”
张文耀琢磨过来后不由得连连摇头。
刨建奴祖坟这事虽然也是功劳不小，但比起在阵前和建奴一刀一枪拼杀来说还是不够看，凭这个说啥也混不上总兵。
“谁说凭这个挣总兵了？恁觉着咱们刨完坟就得赶紧跑到海边坐船回来？”
刘国能瞅着张文耀那张丑脸没好气地回道。
“咱这回不就是奔着这缺德事去的吗？干完活不赶紧跑留下等死啊？咱这可是造孽啊，你想啊老刘，若是有人敢刨咱家的祖坟，不管他是谁，咱都得跟他拼了！咱要不赶紧跑，建奴就算舍了命也得来追咱啊！”
“不但不跑，咱还要往西走！去打盛京！把建奴新窝也给他端喽！若干成这事，张妙手，恁说值不值一个总兵的价钱？”
刘国能盯着张文耀的眼睛，放缓语速，一脸肃然的将最终的打算说了出来。

第二百七十五章 插曲
“两年未至京城，未曾想到变化如此之大！之前乞儿遍地、满城百姓大半面带穷苦之相，观其颜色可知其日常皆食不果腹也！大街小巷亦是少见洁净之处，虽不致污秽遍地，但肮脏之物随处可见，南北两城百姓所居亦是破败不堪。今日所见却令吾恍惚不已！单看路上百姓之神色，便知其家境已有巨大之改善，值此海内澄清之时，我皇明始有盛世之相也！此皆赖圣君所赐也！”
京师南城一条街道旁，一名身穿宝蓝色员外衫，头戴四方平定巾的中年男子负手观望着街景以及川流不息的行人，感慨的神情溢于言表，他的身旁站着一名生意人打扮的大胖子。
“我说自如兄，你就别掉书袋了。咱们是生意人，又不是那些大头巾，哪来的如此多之乎者也！你倒是读过不少闲书，可这咬文嚼字听着真是别扭！这眼看已至午时了，咱还是赶紧去汪员外处交接下货品，之后咱哥俩再去找个酒楼喝一杯，一上午陪着你东奔西走，我这肚里已经空空如也喽！哈~~呸！”
与中年男子对话的胖子说完之后张嘴吐了一口浓痰，顺势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一丝污渍。
一眨眼的功夫，一名身穿皂服、脚蹬薄底快靴、头戴深色圆帽、两眼放着精光、年约三旬左右的男子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位员外，不好意思，掏钱，十文！”
这名男子举手拿一张巴掌大的木牌冲着吐痰的胖子晃了晃后收入怀中，之后摊开一只手掌冲着胖子笑眯眯的开口道。
“什么钱？吾为何要给你钱？瞧你这打扮也不似乞儿，莫非你要打劫不成？这里可是京师！天子脚下，你就不怕叫公人看见逮起来？速去速去！”
胖子被突然出现的这名男子吓了一跳，随即有些生气的开口呵斥道。
“不瞒您说，某就是公人，顺天府市容管事局的衙役李武是也！呵呵！您随地吐痰，违反市容管理法第三条，按规矩罚款十文！来，拿钱吧！”
名叫李武的公人笑嘻嘻的对着胖子道。
“啥子管事局？吾走南闯北几十年，从未听说过这衙门，你小子莫不是京油子欺生，想诓骗某的钱财不成？小心某家拉着你见官！”
胖子怒道。
他自小跟着父辈走南闯北的做生意，对朝廷的大小相关衙门也都熟知，却从未听说有什么市容管事局。这名男子一定是京师坐地户，看他是外地人，特意找个借口讹钱来了。
“瞧见没？这是某的腰牌，您可瞅仔细喽！您要是报官也成，前行一百步左手就是五城兵马司的巡丁铺子，您让旁边这位员外去报官，叫巡丁过来给您分辨分辨，咱俩就在这等着，您看可成？”
李武也不生气，将木质腰牌拿在手中让胖子观瞧，脸上依旧一副笑模样。
那位名叫自如的生意人道声“搅扰”，从李武手中拿过腰牌看去，只见木牌正面上刻着“顺天府市容管事局巡员李某”十余个小字，反面则是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狴犴图像。
王自如看完腰牌便确定眼前的李武确实是公门中人，这年头可没人敢伪造衙门腰牌凭证的，那个逮住后可是要掉脑袋的。
“李小哥，适才吾弟着实孟浪，有冒犯之处还请李小哥见谅，这是罚银，请李小哥收好。吾二人乃是江南行商，已许久未至京师，故对此间规矩不甚知详，还望李小哥莫怪！”
说着话，王自如从怀中摸出一角碎银递到李武手中，口中连声称歉。
李武拿着碎银掂了掂后呲牙一乐：“某不仅不怪这位胖员外，反倒是盼着这样的更多一些呢！哈哈！某这话是逗乐子，两位别当真。我看这银子怕不是得有一钱多重吧，您二位手中有无铜钱？若是没有，那就跟着某找一家店铺称一下银子，某找还铜钱给您。”
“不必不必，剩余的李小哥拿着吃杯茶便好！我二人还有生意要谈，就此告辞！”
“哎哎，你等且慢行！这罚银多少是衙门所定，某可不贪你这点小钱，走走走，跟某去前面肉铺称重找银！”
李武拽着胖子的衣袖便往前行去，王自如无奈之下只得随后跟着。
待从肉铺中称重找银出来，王自如和那名姓程的胖子冲着李武抱拳施礼后向东行去。
李武将十文铜钱装进腰间系着的布袋中，继续背着手巡街去了。
之所以非得拖着那两人找银，倒不是李武多么廉洁清正，主要是他根本不敢贪墨。
前段时日就有一位市容管事局的巡员让锦衣卫给逮进狱中。原因就是他数次罚银后将多余的银钱落入自家囊中，最后一次正好被一名锦衣卫密探给看到，逮进诏狱中收拾一顿后全部招了出来，最后连贪墨加上一年多来的薪金全部被罚没，差事也丢了，妻儿老小也失去了经济来源，一家人跟着倒了大霉。
这件事让某些动了歪脑筋的市容巡员彻底收起了心思，谁知道那些神出鬼没的锦衣卫密探躲在哪个墙角盯着自己呢，可别为了贪这点小财连饭碗也给砸了。
“汪员外，莫不是吾等外乡客成了落伍之人？自古衙门中人无有不贪者，就算天子脚下亦概莫如是；今次李武之行举吾闻所未闻也！若是大明各地官府中人尽皆如此，可谓吾等平民商贾之幸事也！”
东城一所三进宅院的客房内，王自如放下茶盏感慨道。
“王兄有所不知，此市容管事局乃一年之前新立，专管京城大小市场、商铺、住户以及街巷之洁净有序一事，其隶属顺天府名下，权责可是不小，听闻是今上下旨后成立的。王兄、程兄今日所遇之事每日间在京师四城内怕是会生发无数起，不是这李武不贪财，而是他根本不敢贪！巡员每日的行举不知有多少眼睛在暗中盯着呢！至于各地官府吗，若想做到如此严谨清廉怕是不易！”
与王自如、程赣相对而坐的汪松笑着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讲述一遍，王自如和程赣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那锦衣卫既是监视这些个巡员，就不怕他们勾结一起讹诈外地人吗？”
程胖子好奇的问道。
“呵呵，程兄多虑了。锦衣卫在京城设有七个千户所，加上南北镇抚司以及指挥署衙，人员数千，单是便装密探便不知凡几。试想一下，兄若为其中一员的话，这数千人你能识得几人？你可知有无同僚暗中窥视与你？况且今上自前年起，大幅提高锦衣亲军之薪俸，再加上一些额外奖赏，这些锦衣亲军个个都肥的流油，现下都是一门心思立功获取升赏的资本，谁去在乎这几个小钱？再说天子亲军个个眼高于顶，何曾将这些巡员放在眼中？说句不好听的话，锦衣密探巴不得更多巡员出现状况，那可是他们赖以升赏的本钱啊！呵呵呵！”
汪松世代居于京师，亲戚中也有不少人在京城的各个衙门中任职。每逢年节亲朋好友相聚饮酒闲谈时，不免会谈到各个衙门中的一些趣事甚至秘闻，故此他对衙门中的一些门道都能知晓一些。
“原来如此！外界都传亲军行事如何狠辣贪婪，今闻汪员外一讲，亲军不仅并无传言中那般不堪，吾甚至以为比御史还要尽责！吾到是期盼圣上将亲军派驻各个府县才好！那样吾等商人便可少受许多盘剥了！”
朱由检当然不知道发生在京师里的这段小插曲，此时的他正在乾清宫接受周王朱恭枵的觐见。

第二百七十六章 觐见
朱恭枵自请入京觐见后，朱由检为显重视，随即将贴身太监李二喜派去开封迎接伴随，以示对这位亲王的礼遇。本以为顶多月余便能见到这位在后世中颇有贤名的堂兄，没想到李二喜这一去便足足有数月的工夫。
因为每天都有无数的大小事情缠身，朱由检慢慢地把这事搁到了脑后。直到数日前接到锦衣卫禀报，周王已至京师近郊，再次上本请求觐见，他这才记起来还有这档子事。
在礼部及鸿胪寺官员将周王迎入客馆安顿好之后，朱由检遂于几日后抽空召见了朱恭枵。
在行了一跪一叩的大礼后，朱由检温言吩咐给堂兄看座，朱恭枵推让一番后恭谨的坐在了锦墩上。
“王兄自开封千里奔波至京，一路着实辛苦，朕观王兄虽逾知天命之年，气色却着实不错。朕登基已逾十载，终日间忙于国事，虽心念与诸王之亲恩，但却碍于祖宗之规，始终无法得见，今日与王兄终得相见，也算了却了朕一件心事。王兄既已入京，那便长驻一段时日，王兄但有所需尽管开言；朕会着有司相陪，王兄可趁此夏末秋初之际好好游览一番京师风光！”
朱由检微笑着对朱恭枵开口道。
“有劳圣上挂碍，臣身子尚可，只是渐渐年迈而已。臣无事时常思之：圣上自即位以来，励精图治、廓清御内、扫荡群丑、善待子民，我皇明终现复兴之像，我朱家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亦当含笑矣！臣观圣上近年所为，实有大胸襟、大气魄，将来所创之功业定会远超太祖太宗！臣身为太祖一脉，亦是甚感自豪与欣慰！臣此次得见我皇，亦因我皇开恩，摒弃祖制陋俗，使臣得以于有生之年得见王城以外之天地，此举开创我皇明两百余载之新意，臣内心涕零之下，亦觉此生无憾矣！”
朱恭枵说完后起身对着御座上的朱由检躬身深施一礼。
他这番话半是恭维半是真心。不管他朱家天下将来维持到何时，这件事与他都没有多大关系。但对于一个相当于被判无期徒刑，并服刑多年后突然遇到大赦的人来说，终于从数十年困居的方寸之地走出来，那种终得自由的激动心情是平常人无法理解的。
从这一点上，朱恭枵还是对朱由检十分感激和钦佩的。更改祖制可不是一般人敢去做的，尤其是对于防诸王如同防贼一般的皇帝，能做出允许亲王出藩地的决定，可真是需要极大的胸襟和魄力。
“王兄快快请坐。朕始终以为，血脉亲情不能随意割舍，倘有际遇，便应予以加之；祖宗当初之规亦是因时而定，岂不闻世易时移，规制虽繁多，但亦应与时俱进方可，若全由祖制，那今世之人何享前人之不能享？况我朝祖制曾与诸王良田万亩，可现今诸王田地几何？由此可见，祖制优存劣改已是势在必行，否则将遗祸与子孙矣！朕今不过三旬之龄，尚处有为之阶，当趁尚有余力之时，兴利除弊，以使我皇明万亿子民安居乐业，亦使我大明江山得以存续下去。王兄等诸王之行举若有益于朝廷者，朕亦会不吝赏之！大伴，给王兄续茶！”
说了半天没营养的话之后，双方终于进入了正题。
“臣既是请见圣上，那自是已知圣意。恕臣直言，臣此次京师之行，沿途路过数十州县，亦曾路遇不少流民，其情其景让臣心下惨然，亦使臣对王城以外之百姓处境有所知晓。近年我大明数省遭逢流贼祸乱，又遇天象偶有不合，故此方生些许乱象。目睹众多百姓终日活于食不果腹、苟活乞命之下，臣亦生怜悯之心，思及平常之钟鸣鼎食，始觉其来之不易，更知圣上思虑国事之艰难！思前想后臣亦痛下决心，臣自愿以名下田产若干奉于我皇，以略解我皇抚育万民之忧，以尽臣子之本分！恳请圣上收下臣之心意，使臣能以报天下！”
朱恭枵说完后起身施礼道。
他这番言行是题中应有之意，要不然朱由检哪会让他离开封地，至于朱恭枵具体能献出多少田产来，李二喜整日旁敲侧击也未打听出来。
“甚好！王兄果然乃深明大义之臣子！此举令朕激赏不已！若天下诸王皆能如王兄般明事理、通世情，还有何事能难得住朕？我朱家血脉果是与众不同，王兄此举堪为诸王之表率也！那王兄此番愿意献出田地几何？想来应不是小数目！朕倒是甚期之！若王兄如朕所料中那般慷慨，那朕亦绝不小气，王兄但有所请尽管讲来，但凡合理，朕无有不允！”
在不知道周王的标的之前，朱由检也没把话说满，总不能你只拿出几万亩地来，我就答应你所有条件吧？
“臣动身赴京师之前，曾让王府管事太监将府中田地商铺之册页拿来观之。臣自祖上就藩开封以来至臣已是十一代，两百余载间，共计累获赏赐田地六万四千余顷，开封、洛阳、襄阳、南京、济南等大城有商铺酒楼四十余间；臣愿奉两成田地、五成商铺与圣上。臣仅有一子并已早丧，先膝下只余两个孙儿，臣百年之后爵位自有长孙承继，可幼孙亦颇受臣之喜爱，臣有意为其求一亲王之位，封地偏远一些亦可，不知圣意允否？”
朱恭枵说完后眼巴巴的看着朱由检，期待着皇帝能一口答应，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像是被刀割一般难受。
十几代的积累，让自己一张嘴就送出去近一半，就为了换取所谓的自由之身以及幼孙的亲王之位，这代价也太大了。想到这里朱恭枵突然之间有些悔意，这样做真的值吗？
朱恭枵所言与锦衣卫暗中调查基本相符。周王府名下确有近七十万亩田地，可这厮居然只想拿出两成来就想换取自由，并且还得再搭上个亲王的位子，这朱家人果然没一个善茬啊。
朱由检对商铺一点兴趣也没有。四海商行啥都缺，就是不缺商铺。别看你在这些繁华的大城有那么多铺子，要是四海商行在锦衣卫的配合下使些下三滥的手段，想挤垮你这些铺子还不简单？你还能报官啊？就算你报了官，你觉着当地官府会向着一个亲王还是会偏向皇家？更别提还有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在后面站台了。
“王兄，周王府难道有上万人需要就食不成？按祖制，亲王府附庸奴仆不得超百人，朕就按王兄府中有两百人算，每年所需口粮不过五百余石，若是还有其他所需，千石足矣；可王府现有田地达近七十万亩，若按每年亩产一石来讲，年产粮可至七十万石，若为佃农耕种，佃租收五成，亦有三十余万石之多，莫非周王尚有朝廷所不知晓之巨量人口需供养不成？”
说到最后几句，朱由检收起笑脸，语气也变得生硬冰冷，王兄也改成了周王。
朱恭枵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巨量人口需要供养，这不就是近乎等于明着说你有蓄养私兵之嫌吗？
要是被皇帝给扣上这么一个罪名，别说献出两成田地了，说不定直接除爵抄家了。
皇帝看似温和，态度亲切、平易近人，说话也通情达理，但这一切都是错觉，他终究是个皇帝，这天下是他家的，不是整个朱家的。
“姓朱的果然没一个善茬啊！”，朱恭枵暗自感慨道。
“臣冤枉啊！臣之王府仅有数百人口而已，且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臣名下田地所处，大半由臣名下粮行经销各地，少半自用并存于仓房之中，绝无私养人口之事！还请我皇明察啊！臣愿将田地商铺奉五成与圣上，恳请我皇无论如何也要收下！”
朱恭枵猛地起身跪倒，大殿中冰盆释放的凉意仿佛寒彻入骨，也让他的心头一片冰凉，但脊背和额头上的汗水却是滚滚而下。
“呵呵呵，王兄快快请起，适才之言只是朕的玩笑之语，王兄切莫当真！既是王兄如此恳切，那朕便勉为其难了！王兄且宽心，待王兄之幼孙成年，朕定会给其亲王名爵！大伴，招呼传膳，朕要与王兄小酌一杯，以续天家亲情！”
十余日之后，朱恭枵在两百名锦衣卫的护卫下离开京城，乘船一路南下前往南京祭拜孝陵，之后他将会在江南游历一番，经由凤阳返回开封。
按照事先达成的协议，周王府诸人可自由在大明境内出行，与常人无异。
周王府长史孙三省因献策有功，被吏部擢升为开封府知府一职。

第二百七十七章 进宫
嘉定伯周奎的宅院位于京师西城，是一处五进的大宅子。宅院里的布局仿照周奎在苏州的老宅，完全是一副江南园林的景致，假山池塘、回廊戏台、奇花异草应有尽有，后宅所用家具全是用上好的紫檀和花梨木打制。整个宅院富贵中透着雅致，在京城里属于排的上号的豪宅，只比一些勋贵家略差一些。
“父亲，听说开封的周藩因体谅国事艰难，特捐输一半家产以资国用。孩儿听说此次捐输单是田产就足有数万顷之多，还有洛阳、南京等大府城的商铺数十间。这几年皇上又是卖盐又是经商又是开办工坊，这手底下的银子可赚了海了去了，这回又平白得了一注大财，这可是白捡的呀！孩儿觉着，您是不是进宫一趟，向我妹子讨要一些？咱家的日子虽说还过得去，可这银子田地谁嫌多啊？咱可是皇亲，您也是大明独一份的国丈，这皇帝女婿钱财如此之多，怎么地也要分给亲戚一些吧？”
后花园的池塘边的一棵垂柳下，带着一顶竹制斗笠的周奎正在聚精会神的举杆垂钓。一名八九岁大的小厮手捧一个檀木盒子站在他身后，盒子里装着的是晒干的鱼饵，另一名容貌秀丽的婢女手执长长的蒲扇正在给周奎扇风，开口说话的是周奎的长子周绎。
年过三旬的周绎长相与周后有些相像，算得上眉目清秀，但略微有些弯曲的鼻尖以及一副薄唇破坏了面上的整个布局，给人一种刻薄寡恩的感觉。
身为国丈周奎的长子、未来嘉定伯爵位的承继者，周绎心下却并不满足。他多次或明或暗的撺掇周奎，让他多次进宫给妹妹施加压力，求皇上把嘉定伯的爵位改成嘉定侯。若是皇上不允，那便给和自己关系亲厚的弟弟再求个伯爵来。
周后经不住父亲的软磨硬泡，与去年某个时候寻机跟朱由检委婉的提起了此事，但却被朱由检毫不客气的以无战功不得封侯为由一口回绝，至于一门两伯的事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周后觉得丢了面子，为此半个多月不见朱由检的面，朱由检则轮宿于袁贵妃和田贵妃处。
朱由检之所以拒绝周后的请求，纯粹是出于对历史上周奎父子所作所为深深地厌恶感。
要说吝啬的话倒也无可厚非，但眼看着流贼就要打破京城、皇帝急需用钱募兵时，周奎作为国戚，只肯拿出五千两银子来捐输，这不就是典型的舍命不舍财吗？最后怎么了？还不是让流贼把地窖藏着的几十万两银子搜刮一空吗？
身为皇帝，崇祯还是比较顾念亲情的。周奎家的巨额财产，大部分是崇祯赐给周家的田产商铺所出，结果到了崇祯用钱的时候却指望不上了。
最让现在的朱由检痛恨的是，流贼打破京师后，十六岁的太子朱慈烺跑到周家避难，后来清军入关夺下京城，之后满城搜寻朱家的血脉，因为怕惹祸上身，周奎和周绎竟然亲手将自己的亲外甥送给了建奴，最后被建奴以假太子的名义虐杀。
周奎父子在历史上的卑劣行径让朱由检深感不齿。自打穿越过来后，朱由检也只是看在周后面子上跟周奎维持着礼节性的关系，但却从来不像对另外两位国戚一般亲切。
“哦？此事当真？这周藩可是亲王中的一等啊，怎地如此放血？莫不是有求于皇帝不成？这是多大的一笔财啊！啧啧！不过，我说儿啊，咱家现下不缺银子啊，皇帝这几年手头是有钱了，可也没少让咱家沾光啊。现下大明用钱的地方多得是，又是养兵，又是养着灾民的，咱这再去伸手要钱怕是不太妥当吧？身为皇亲国戚，咱周家重要为天下做个表率才好！”
看着一本正经、大义凛然地胡说八道的父亲，周绎暗地里撇了撇嘴，随即毫不留情的揭穿道：“俗语说知父莫若子，父亲就休要用此冠冕堂皇之借口搪塞孩儿了！这话说与外人听听也就罢了，咱们父子之间何须如此虚头巴脑？您不是不想白得一笔外财，还不是因着一听进宫见我那妹子心里就打怵？我那妹子也是，胳膊肘总是朝外拐，好歹咱们是她的嫡亲血脉，凡事她不向着娘家人还要向着谁？父亲，您想想，将来有一日您驾鹤西去之后，孩儿这边倒好说，将来还能承继爵位，可二弟只挂了个锦衣卫虚职，人也老实木讷，您若是不给他多攒下些银钱，将来他开枝散叶花费繁多，坐吃山空之下，没有入项该如何是好？”
周奎的次子周放因幼时风寒发热，医治不及时落下了病根，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又因是次子，无法承继爵位，因而周奎心里一直觉着亏欠与他。
周绎虽然不是个好玩意，但对这个小他两岁的弟弟确实一直疼爱有加，眼见弟弟如此模样，便一直撺掇父亲给弟弟也讨要个爵位，将来父亲走了，两兄弟一旦分家，弟弟有个爵位自己也可安心。
周奎现在很不愿意进宫去找女儿，是何原因他自己很清楚。
前几年在朝廷缺银子的时候，周后不忍见丈夫日日为钱粮发愁，于是便让人给周奎送去五千两银子，让他再添上五千两，以周家的名义捐给朝廷。可这周奎做事太不地道，居然把周后送来的银子扣下两千两，只把剩余的三千两捐了出去。
周后得知后非常生气，从那以后便对周奎没有好言语，并让人带话给周奎，不要随便进宫找她。
说起来周奎除了上次厚着脸皮进宫，让周后跟朱由检谈谈提升爵位以及再分封的事以后，已经许久未曾进宫了。
“也罢！为了放儿将来能有个指望，为父这便进宫一趟，就说这回是给放儿要的养家用，看看你妹子还能说啥！我就不信了，还能真的是天家无亲情？”
周绎以提到周放的名字，一下子就击中了周奎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撂下钓竿，起身在旁边的铜盆中净了净手，转身便要去后宅换衣服进宫。
“父亲，妹子自去岁便有了身子，算算日子也快要临盆了，您最好带些补品进宫去；有道是出手不打送礼人吗，总比您空手进去好一些吧？”
周绎笑嘻嘻的提醒道。
“你不说为父都差点忘了！这心思都在进宫怎样开口上了。你去跟管家说一声，从仓房里找些山参、当归之类的给为父备好！”

第二百七十八章 后宫
“妹妹，你这才几个月的身子，这一两月间最是须当心之时，万不可随意走动，身边一刻也不能缺了人。本宫稍后自会吩咐下去，给慈宁宫那边多加派几个宫女、太监供妹妹使唤。妹妹无事时最好静养，吃食用度须得以清淡为主。现下内帑已是宽裕不少，不差咱们养身子那点银钱，妹妹但有所需只管教底下人采买便可。皇上是个宽容大度的性子，不致因着后宫花费些许银钱而计较，这可是事关子嗣传承之大事呢！”
坤宁宫里的锦榻上，周后拉着袁贵妃的手殷殷嘱咐着。
太子、定王、坤兴都是周后所出，对于生育一道，周后已是经验丰富。而袁贵妃曾为朱由检诞下一子，可惜在崇祯七年便夭折了。同样作为女人，周后打心里理解袁贵妃内心的伤痛，加上袁贵妃绵软温顺的性子也很难让人生出厌恶之情，故而在后宫里对她格外的关爱和照顾，平日间两人也是以姐妹相称。
自崇祯九年年底以来，先是周后有喜，转过年来，袁贵妃与田贵妃也相继有了身子，这让朱由检开心不已，不出意外的话，终于要有自己的嫡亲骨肉了，自己的血脉也得以在这个世界延续下去。
“有劳姐姐挂碍，姐姐的叮嘱妹妹定会记在心里。平日间妹妹亦是晓得静养的，这不是寻思着姐姐快要临盆了，放心不下才来探视一番。姐姐虽是有过几回生产，但万不可大意了，万事定要当心。烺哥儿他们眼看着大了，可这宫中已是许久未添人增口了，咱大明日见太平，后宫又接连有喜，皇上的龙颜日日也是透着高兴，这满天神佛真是开了眼了！妹妹琢磨着，等几个孩儿诞下后过了百日，咱们姐妹几个去万寿寺进一炷香、捐些香油钱，谢过满天神佛对我朱家的照看，姐姐你觉着如何？”
上一个孩子的夭折对袁贵妃打击很大，从那以后便时常吃斋念佛、许愿求福，祈求佛祖的关照，以便让自己再怀龙种。
也不知是佛祖保佑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几年后的现在终于得偿所愿，这让袁贵妃惊喜之下又有些忧虑，怕孩子诞下后会再遭不测，所以才有了去万寿寺进香祈愿的念头。
“妹妹这主意好！到时候咱带着烺哥儿这几个小的一起，先去西湖游玩一番，之后回返途中去寺里进香、用膳后小憩一下再折返宫中。”
“妹妹都听姐姐的，有关出游之事，妹妹大致算了一下日子，进香之事正好在明年三四月间，到处花红柳绿，烺哥儿他们几个小的定会玩的舒心至极呢！嘻嘻！”
“妹妹别提外出游玩之事了！自从皇上带着太子出宫几次后，这孩子时玩野了性子了，但凡遇上五日一休沐便要偷偷溜出宫去。本宫管教数次皆是无用，说与皇上知晓吧，皇上却总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说是太子将来是要承继大统的，不能总在宫里这弹丸之地坐而论道，那般就会对宫外之事一无所知；要知晓民间疾苦，懂得盐价几分、粮价几何；还说甚子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将来还要让几个孩儿走的更远之类的话。可这千年以来，哪有做太子的市场出宫疯耍的？武宗皇帝这前车之鉴不远，本宫真是担忧太子走上邪路呀！可怎奈皇上铁了心如此，本宫又能奈何？唉！”
对于明朝及以前历朝历代培养储君的方法，来自后世的朱由检当然是及其反对的。
历史已经证明，长在深宫妇人之下的储君们，虽然很多跟着师傅学了一肚子书本上的学问，但由于基本没有机会走出宫门贴近百姓，所以对于宫外面的世界近乎一无所知，这就导致了他们登基之后，对于如何治理天下缺乏足够的认知和手段，对人性的黑暗面丝毫不查，这才在那些文臣们的各种手段下逐渐沦为傀儡，甚至很多背上了昏君的骂名。
现阶段下，宫内已经被清理的十分干净，在自己的种种举措以及大笔投资的情况下，京师百姓的生活水平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高。锦衣卫、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与去年在京师内开展了联合打击行动，清除了大批城狐社鼠、青皮无赖，京城内的治安可以说已经是处在历史上最好的时候，所以朱由检并不担心朱慈烺出宫后的安全问题。况且还有几十名锦衣卫或明或暗的保护，再说谁能知道便服出行的朱慈烺等人时天潢贵胄呢？
朱由检并不满足于朱慈烺等几个孩子仅限于在京师内活动，他还有更大的计划。
他打算在朱慈烺成人之后，仿照后世异地上大学的举动，鼓励和支持几个孩子走的更远，去更深入的了解大明的现状，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以便于在将来登基接班后能不被旁人欺骗，也能更好地决策和掌控全局。
当然，这是后话了，崇祯二年生人的朱慈烺今年才九岁，时间还早得很，一切都可以更从容的布置和安排。
“这是谁在背后编排朕呢？呵呵！皇后向来开明，脑子又聪颖的很，怎地轮到自家骨肉时便无了决断？”
话音刚落，朱由检负手迈步而入，王承恩弓着身子跟在后面，翠帘外几名坤宁宫的女官、太监跪在地上。
“臣妾见过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且都有了身子，哪来如此多的礼！秋水也起来吧！袁妃怎地不在宫里歇息，你身子弱，平时要多加小心才好！”
朱由检赶紧摆手制止两个大肚婆行礼，但周后与袁贵妃还是坚持着行了半个蹲礼。
“礼不可废！皇上既是天下之尊，又是我们姐妹的夫君，若是妾身等失了礼，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周后正色回道。
袁贵妃则依然是一脸温柔地笑容。
“好好好，皇后母仪天下，自当处处以身作则，是朕错矣！快些坐下吧，朕害怕你二人肚里的孩儿累着呢！呵呵呵！”
朱由检笑着坐到一张锦榻上，王承恩冲着一后一妃行跪礼后，一声不响地站到了他的身侧，周后的贴身女官秋水赶紧从地上起身，转身去一旁拿过一枚青瓷茶盏，倒上半杯温茶后悄悄放在锦榻前的矮几上。
“皇上这是刚处置完公事？秋水，你叫小秦子去御膳房通传一声，说皇上今日在坤宁宫用午膳！”
秋水蹲身一礼后转身刚要出去，朱由检笑着叫住了她：“何必舍近求远，秋水的厨艺甚是和朕口味，让她去弄几个小菜便可；两道荤菜就成，其余要清淡，秋水应该知晓，去吧！”
得到皇上夸赞的秋水见周后点头后，开心地如同一阵风般卷出了翠帘。
“坤兴跟炯哥儿呢？烺哥儿今儿休沐出宫去了，他两个难道也跟着出去了不成？”
没看见活泼可爱的朱媺娖的身影，朱由检开口问道。
“皇上还知道说呢！这几个孩子现在都玩野了性子，从前知书达理的模样也快没了，从宫外回来后，满嘴都是市井俚语，简直让臣妾无法容忍下去！太子的师傅王先生已经找过臣妾几次，话中之意已是极度不满，皇上，这样下去的话，臣妾担忧宫外会对太子的风评不佳啊！”
“哦？有这等事？他们上次为这事找过朕，被朕一顿说辞驳的无言以对，这是不敢找朕，开始学会绕弯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父女
“皇上，臣妾觉着皇后之虑不无道理；身为储君，太子一言一行皆会被众人所关注，若是行事太过飞扬跳脱、举止失措，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虽说皇上一直对太子疼爱有加，可臣妾以为，过于骄纵未必是件好事，还望皇上三思才好！”
看到朱由检丝毫不为周后的劝说所动，向来温顺谦和的袁贵妃也忍不住出言劝谏道。
“皇后、袁妃之言确有道理，但朕并未觉太子言行有何荒诞甚或过分之处。太子日常均有严师教导学问，只于每五日休沐时方有暇于其余。朕知你二人恐太子耽于嬉戏而误了学业，甚至因与外人交而踏上邪路，此亦为人之常情，朕自会省得。朕于闲暇时亦曾多次考教其平时所学，太子果不负朕望，于经史之上已是颇有根基，甚至远超同龄。朕之所为非骄纵与他，而是因势利导、丰其羽翼也。圣贤之道虽乃必知，但学以致用方为上乘。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太子将来是要承继整个大明江山，而非要去中试登榜，若其只知经书而五谷不分，则易为他人所蒙蔽，只有多晓世事而明辨是非，方能不为外界所欺。此事你二人不必多虑，只要知晓朕不会误他便可！”
朱由检笑着解释了一番，态度仍是十分坚决。
在培养孩子成长这个问题上，他不会听取任何人的意见。
后世已经用无数事实验证过的正确方法虽然为现世之人所抗拒，但朱由检正是要用潜移默化的方式去改变这种固有的思想和习惯。
周后与袁贵妃虽地位尊崇，但终究是女人。在这个讲究男尊女卑、五伦纲常的时代，抛去朱由检的皇帝身份不说，作为妻妾的她们虽然也有一定的话语权，但在有重大事情需要作出决定的时候，最终还是要服从于自己丈夫的，何况细想一下，自家男人的话听上去也颇有道理。
“臣妾与袁妃也只是怕太子误入歧途，皇上既有主见，那臣妾依从便是；承乾宫那边皇上可曾前往探视过？适才炤哥儿来找太子戏耍，言道左都督正在承乾宫做客，臣妾已吩咐宫女将一些补品送去，以使左都督安心。”
田贵妃虽善琴棋书画，很受原先的崇祯所喜爱，但其性格却颇为内向，不善与人交际，平日间除却年节之外，与周后、袁妃来往甚少。
今日听永王朱慈炤说挂着锦衣卫左都督虚衔的田弘遇进宫探视女儿，作为后宫之主的周后赶紧打发人送去了一些补品和五百两银子，生怕让人说出不是来。
周后虽与田妃之间的关系并不密切，但为人持正、心地善良的她从来不曾因此苛虐田妃，承乾宫上下的一应待遇与坤宁宫并无二致。
“唔，朕知道了。昨日朕已去探视过，田妃还是挺着紧自家身子的；只是她体质较弱，平日又喜素食，怕是有喜之后养分不够，朕特意叮嘱她要多食肉类，把身子补好，也不知她并没听得进。”
田妃在诞下永王朱慈炤后，又先后给崇祯生下三个儿子，但都不幸先后夭折，这对她的精神上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朱由检除了同情之外也别无他法，只是见她身子瘦弱，便吩咐御膳房多做写荤菜送去，至于田妃吃还是不吃那就不知道了。
正说话间，坤宁宫里的小太监孙奉进来跪倒行礼禀道：“启禀皇爷、皇后、贵妃，嘉定伯于宫外请见皇后，并带来一车礼品，奴婢们正在卸下后搬入库房！”
朱由检本身就不喜周奎，听到孙奉的禀报后随即起身笑道：“宣嘉定伯进来吧，朕先去沐浴更衣，袁妃也回宫歇息去吧，嘉定伯怕是许久未进宫了，咱们这外人是得回避下，好教他父女说点知心话，呵呵呵！”
周后怎么不知丈夫心中所想？虽是心中略感不快，但仍然起身强笑道：“皇上一上午处置公务怕也是身子乏累了，那就请皇上先去歇息一番，妹妹这身子也不宜久坐，还是回慈宁宫静养为好，姐姐得空再去探视与你！”
朱由检与袁贵妃走后不久，一身麒麟补服、腰挂玉带的周奎迈步而入。
“臣嘉定伯周奎参见皇后！”
虽是父女，但礼不可废，周奎照样得给女儿磕头见礼。
“嘉定伯平身，坐吧！”
周后稳坐如山，受了父亲一礼后不咸不淡的开口道。
孙奉搬过一张锦凳，周奎偷眼看了一下周后的脸色后坐了下来。
“嘉定伯可是好一段时日未进宫来了，近日身子如何？本宫那两位兄长可还好？此番进宫所为何事？”
虽说对自己的父兄成见甚深，甚至放狠话不让周奎随意进宫，但那种血脉相连的亲情终究是常人最难割舍的东西。在看到父亲在自己的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样时，周后的心还是软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
“为父身子尚可，只是年齿渐长，走路颇有无力之感，双目也日渐昏花，于近处之物事已是看着模糊不清；皇后之长兄还如从前一般浑浑噩噩度日，放哥儿的老毛病依旧时常犯起，看情形也不知能活到几时。亏的是其膝下一双儿女与常人一般无二，若不然的话，为父就算走了，九泉之下也难心安啊，唉！”
一提起次子周放，周奎富态的面孔顿时皱成苦瓜一般，口中也不是发出叹息之声。
“本宫亦曾数次询问过太医院院判吴先生，据他所言，二哥是发热烧坏了脑子，现今之医术怕是难以除根，只能维持。万幸此病并不致命，二哥寿限当于常人无二，父亲切莫忧心过度伤了自家身子！”
已被擢为太医院院判的吴有性曾亲自去给周放看过病，医术精湛的他见识过无数各种症状的病人，如周放一般情形的也见过不少，但无论用何种药方也难以见效。因此他对周后坦言，依照现在的医术，此病确实无法医治，药也不用再服，只能听之任之。
朱由检听周后提起后就明白了，这是发烧高热没有及时降温，损害了局部的脑神经。这种病在后世也是无解，甭说几百年前了。
“生死由名吧，唉！怪为父没得本事，无钱给放哥儿及时就医，这才致他于今日这般模样，是为父对不住他啊！”
年轻时的周奎靠着摆摊算命那点微薄收入维持着一家数口的生计，直到周后被选中为信王妃后，这才脱离了穷困窘迫的环境。等到信王朱由检继承大统后，周家才彻底的翻身成了富贵人家。
“父亲切勿自责了，不管如何，二哥还能存活下来已是邀天之幸。二哥仅是因风寒发热烧坏了脑子，有多少人因风寒之疾而命丧黄泉？只要父亲与本宫将二哥的子女抚育成人，那便是对得住他了！父亲今日入宫莫不是为了二哥之事？”
周后心里虽也难过，但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以后尽心帮助自家的侄儿侄女成家立业那便可以了，有她这个贵为皇后的姑姑在，那一双侄儿便落不到地上去。
“有阿凤你这句话，为父也就放心了！为父已是许久未曾见到你，思念之下想到你快要临盆，便选了一些产后所用之补品送来。今日入宫也无甚大事，只是听闻周王殿下有若干田地商铺捐输与朝廷，为父觉着，若能给放哥儿讨要一点，以做他将来养老育儿之用，那便是极好的事了！”
周奎唤着周后的乳名开口道。

第二百八十章 准备
当朱由检沐浴更衣回转时，周奎已经出宫而去。
“唔，不错，秋水的厨艺又是精进不少，比之御膳房亦不遑多让啊，此餐朕吃的着实香甜！嘉定伯此来何事？皇后怎地不留其用膳后再走，莫不是嫌宫中饭食过于清淡不成？据闻嘉定伯府中雇有各地名厨十余名，每食必用精良食材精心烹制，其父子一餐饭食往往需耗银数十两之多，足顶京师小康之家一年所费。虽说其家资豪富，但值此国事艰难之时，身为国戚者还是自敛为好啊！”
侧殿的一张长桌两头，相对而坐的朱由检与周后用膳已近尾声，朱由检放下手中筷箸，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开口道。
餐桌上一共有七八道菜品，都是由周后的贴身女官秋水亲手烹制而成，典型的苏州菜系，看上去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佳的精品，其中朱由检最爱吃的便是碧螺虾仁、松鼠鳜鱼以及响油鳝糊这几道菜。
自打为信王时迎去周后之后，朱由检在吃过几次周后亲手烹调的菜肴之后便爱上了苏州菜，而穿越过来的朱振卿也非常喜欢苏菜的味道。周后除了经常亲自下厨给丈夫烹制菜肴以外，还将厨艺传给了身边的几名女官和使女，这其中尤以秋水的厨艺最好，现在她做的菜已经远超周后的水平。
不管是前身的崇祯，还是现在的朱由检，天性中都不喜奢侈铺张，用膳都以简单精致为主。由于皇帝经常在坤宁宫中享用饭食，御膳房倒是清闲不少，但也让管事太监以及御厨们既尴尬又担心害怕，以为是自己做的饭食不讨皇爷的喜欢，所以皇爷才食用御膳房的饭食。最后管事太监托了数层关系找到了王承恩，哀求这位老祖宗能替御膳房上下在皇爷面前说几句好话，以求得众人心安。
深知人心的王承恩亲自去安抚一番后，御厨们才知道，不是自己做的不好，是皇爷为了省钱给百姓士卒所用，所以才节俭如此。在王承恩的安抚之下，御膳房上下自然也都是或真或假的感动莫名，最后也彻底的放了心。
当然了，这番大义凛然的说辞是对外宣称的，实际上只是皇帝天生喜欢简单而已。
朱由检知道周奎每次进宫不是要钱就是要官。这次虽是打着送补品的旗号进宫，但最后还是要牵扯到其他，所以没等周后开口，便抢先用话语堵住了周后的口。
对于贪得无厌的周奎父子，朱由检从心里说不出的反感。但周后若是开口有所求，也不好总是驳了她的面子。毕竟是共过患难的夫妻，再说周后品行端庄，确实是难得的良配，也配得上母仪天下的身份。
“皇上所言真亦假亦？据臣妾所知，嘉定伯府虽称得上富庶，但与其余勋贵富商相比却远远不如。近几年虽说得皇上眷顾，积攒下了一些银钱，可不至如此豪奢吧？嘉定伯数次进宫探视臣妾，除却官服之外，每次都是穿着破旧袍服，并直言府上丁口繁多，每日花费不知凡几，为节省开支，已有数年未曾置办新服。臣妾心生不忍之下，还曾赐银数千两与之，以让其贴补家用、务使家人为银钱为难。皇上适才之言莫不是误信他人谣传？臣妾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自己父亲生性吝啬贪财，这一点周后是最清楚不过，可要说其日常生活如此奢侈，周后却是根本不信。
虽然自己的丈夫登基以来也曾给周家赐过田地农庄，这几年更是让几名外戚都参股了四海商行的一些生意，可也不至于让周家迅速暴富起来吧？没有银钱支撑，就算父兄想奢华也无资本啊。
“呵呵，皇后勿要为其外表所欺，嘉定伯实是生财有道之人啊；数年来，其借用国丈名号四处强买强卖，更有汝之兄长为其出谋划策，父子二人借用各种手段聚敛财富，家产少说亦有数十万银两之巨了！此事也仅皇后身处宫中而无从知晓，皇宫以外、整个京城有心之人谁人不知？”
因为朱由检提过让勋贵捐输助国一事，周奎在周绎的建议下开始装穷，出门只穿破衣烂衫，甚至把府中的旧家具放在府门外摆摊出售，宣称毁家纾难、以资国用。周家的这些龌龊举动早就被厂卫报知于朱由检，也更加深了他对周家的厌恶之情。
听到朱由检如此肯定的大府，周后这才知道自己长期以来一直被父兄所蒙蔽，既羞又怒之下遂将周奎所托抛于一旁。
饭后小憩小半个时辰后，朱慈烺等几个孩子还未回宫，朱由检宽慰周后几句后带着王承恩去了乾清宫。
已经奉旨等候在昭仁殿中的杨嗣昌、王家桢等兵部要员上前给朱由检施礼，随即朱由检吩咐给几人看座，小太监给朱由检奉上茶水，关于锦州前线的战事会商进入正式开始。
洪承畴的锦州战事奏报于今日巳时送达兵部，因为战况并不紧急，兵部几名要员先商议一番后才呈送到宫里。恰逢朱由检去了坤宁宫，待其小憩起来后，王承恩才将此事禀报给他。
“启奏圣上，据洪亨九具报，锦州战事现处相持之况。建虏进犯松山、大兴堡等处未果，现已稍做退却，但仍处松锦两城之间；观其举动，似处进退两难之境地。蓟辽督师言称，期间敌我亦曾有数次小股交锋，我军杀伤建虏当在百余之数，自身伤亡与之相若。敌虽战意未衰，但其身处客境，长此下去，敌之粮草应难接济，其断定，怕是不出一月时日，敌酋应会退兵。故其上本问策，请朝廷决断其后应如何应对！”
杨嗣昌拱手奏道。
岳托在分兵抢掠这种建州传统策略失效后，现在也是有些骑虎难下的感觉。退吧，不甘心，也怕劳师无果引发其他后果；进吧，明军对各堡城防守严密，无论清兵如何诱敌，明军顶多出城于城下列阵，坚决不离开炮火的掩护去和清兵浪战。
当初信心满满的领兵南下前来报复，满以为就算打不下锦州，也能夺下数个堡城，抢掠大批粮草物资以及人口，但残酷的现实让他猛然惊醒：明廷突然加强了锦州一带的兵力，在抵御清兵由此南下的同时，也牵制了祖大寿的辽西将门。并且新出关的明军人数虽不多，但火器犀利，士气高昂。若无法有效杀伤这只明军，清兵若要劫掠大明的话，还是只能从连绵不断的大山中穿行，然后再去破口。而明廷既能加强锦州一带的防御力量，又岂能坐视离京城更近的要塞被突破？
洪承畴的判断没错，岳托确实有了退兵之意，他已经向盛京派回信使，将目前的状况禀报给皇太极，然后由皇太极做出具体的判断和决定。
“杨卿，建州西征主力可曾回返？若其主力满载而归，朕料奴酋当会派兵南下增援，其意当是力争以优势兵力将勇卫营重创之，以此打击我军士气，不使我大明官军有与其相峙之力！”
朱由检沉思半晌之后开口道。
兵部左侍郎王家桢点头施礼回道：“圣上之断甚为精准！从兵部职方司吏员自宣大、宁夏、延绥等边镇陆续传回之情治来看，建奴西征似有完结之相，边墙以外日渐安宁，臣等推断，建奴主力或已回返盛京，或正与回返途中。”
兵部右侍郎张文谚接道：“臣等于接获蓟辽督师奏报之后亦曾举行会商，结论与圣上所言相同：在朝廷对其严密封锁下，建州各种物资日渐短缺，故此方有西征之行，其用意无非是掳掠人口物资以壮其实力。但靼虏之贫瘠与大明之富庶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西征虽有所获，但终难维持其长久所耗，建虏最终还是欲从我大明补充所需。而勇卫营忽现于宁锦，义州、松山等战事更彰显其雄姿，敌酋恐其坐大，必会举大兵南下，时间当在一个月至两个月之间！”
朱由检点头表示赞同兵部的判断。
杨嗣昌起身拱手禀道：“既是圣上赞同兵部所断，那臣等建议：川兵、秦兵应分头做好相应准备后北上出关。京营已出关之三万余人马与宁远候命，不使敌觉察我军后续主力之存在，待敌主力至锦州后再行北上；卢建斗亦应开始召集周边骑兵汇集与宣大、延绥，待锦州之战打响后出边墙迂回敌侧，登莱渡海之刘、张两部亦是如此！由此，圣上所订之明春之战很有可能与数月内开战！”
“兵部所判当为无误！这数路兵马明日既要遣快马通传下去，此次大战所需粮草物资人手具要准备万全。陕西孙卿、四川秦夫人率部出关前具进京陛见！另传谕旨与卢卿，不得率先冲阵，其所率原勇卫营一千马队需贴身护卫卢卿安危，失陷主将者，全军皆斩！”
朱由检果断的下达了旨意。

第二百八十一章 衍圣公
第二天，随着一队队的快马驰出京城奔向各地，一场大战前的各项准备程序开始运转起来。
随后，一道圣旨自宫里发下：凤阳巡抚、漕运总督陈奇瑜才干卓著，特晋东阁大学士衔，与顺天府尹李怀普互换位置，回京担任顺天府尹一职。
现在是时候将陈奇瑜调回来了，有这位能谋全局的帅才在身边襄助，朱由检会更加安心一些。自己虽然比古人多了一份见识，这并不代表智商就比古人高。自己做不到像那些牛逼的穿越者那样，做了皇帝既能上阵杀敌，又能统筹全局、呼风唤雨，甚至连敌人都能指挥的了，无论怎样谋划，敌人都会像智障一样乖乖地过来送死。这种能力超强、为所欲为的作者，在现实生活里应该早超过马云了吧？那为何还要写网文挣小钱呢？
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朱由检表示想不通。也许是自己智商太低了，无法跟人家相比吧，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从陈奇瑜接到旨意，再到和赴任淮南的李怀普交接相关事宜，这个过程怎么也得需要一月有余，时间还来得及，慢慢等吧。
现在的他在等待另一个消息，一个与锦衣卫、曲阜衍圣公府有关的消息。
锦衣卫现在的权利中心已经出现了极大的变化。
自从察觉到随着权利的不断加大，锦衣卫中有人已开始逐渐膨胀的迹象后，朱由检断然对锦衣卫的职权做了重新划分：除了左都督、都指挥使骆养性以外，锦衣卫南北镇抚司镇抚使均加都指挥使衔，并且都有单独面圣的权利。
北镇抚司镇抚使由指挥佥事李若链兼任，南镇抚司则由指挥佥事黄涪兼任。
执掌锦衣卫内部军纪的南镇抚司可以在不经禀报的情形下，有权对都指挥使一下所有有违纪嫌疑的官校进行抓捕，然后将其犯罪证据整理后面呈皇帝，由皇帝进行最终裁决。
南镇抚司原先对卫内违纪违法的下层校尉力士仅有打军棍、关禁闭的权利，若是碰到有严重罪行的中层以上将官则无权处置，需堂上官才能最终裁定。
在这种世袭的团体中，能混上中层的将官哪个不是裙带遍布卫内？最后不管多大的事，在无数的人情面前都是不了了之。
朱由检这次特意加强了南镇抚司的权利，使原先边缘化的南镇抚司在锦衣卫内部迅速强势崛起，成了可与堂上官分庭抗礼的所在。
按照历代传下来的规矩，锦衣卫里只有都指挥使有单独面圣的权利，其他人只有在皇帝召见的情形下，才能在都指挥使的陪同下进宫面圣。这种形式在无形中加重了都指挥使的权威，很容易在其内部形成一言堂的局面。
而此次给南北镇抚使加权后，只要卫内有何异常，都指挥使就算想隐瞒也不敢，因为还有两人可以不经他允许而单独进宫。
锦衣卫是把利刃，但刀柄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此次分权后，锦衣卫内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态势，从根本上杜绝了权利掌握在一人手中的弊端。再加上隐藏在暗处盯着的东厂，锦衣卫这个庞然大物终于成为值得信赖又安全可控的铁杆打手。
只有在有效的监督机制下，权利才不会被滥用，才不会对整个社会造成巨大的危害。
七月初的天气，清晨已有些许的凉意。
卯时正，随着孔庙东侧阙里街上的大钟楼里一声声浑厚而悠远的钟声响起，栖息在孔庙里的成群的白鹭被钟声和霞光惊醒，在侧柏高高的枝桠间和巍峨的殿堂上不停地鸣叫、盘旋。
在孔庙的东侧，千年府第——孔府那两扇镶嵌着兽头门环的黑漆红牙大门缓缓打开，一声清脆的鞭声炸响开来，一辆由三匹青色的高头骡子拉拽的马车缓缓地驶出大门。一身短打的车夫单手挽着缰绳，另一只手提着长长的马鞭紧跟在车旁，四匹高头大马紧随在马车两侧，马上的骑士都是身着蓝色劲装、脚蹬皂色短靴、腰挎长刀，神色轻松的四处打量着。
宽大的马车内，第六十五代衍圣公孔胤植闭目端坐，一名眉清目秀的总角小厮安静的坐在车厢的角落里，不时偷眼观瞧着孔胤植的面色。
今天是旬末，也是孔胤植雷打不动的出城时日。
自从接任衍圣公爵位以来，每旬的旬末之时，他都要去县城东面十里处的南雁湖垂钓休闲，这在衍圣公府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事情。
此刻孔胤植的心中并不似表面上那般的平静，气恼、不屑、忧虑交织在一起，让向来讲究修心的他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不知何时起，一股突然而现的传言甚嚣尘上，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在兖州府士林中流传开来。
朝廷中有人对曲阜北宗衍圣公府似有不满之意，据闻已经有御史准备上本，请求圣上以南宗孔家取代北宗在士林中的地位。
也不知道孔胤桢这个老不修花了多少银两来推动此事。就凭南宗数百年来一直窝在衢州府那个闭塞之地，也能与我北宗曲阜这四通八达的风水宝地抢正宗？
哼哼，简直是痴人说梦！
自弘治年间朝廷在曲阜大规模兴修孔家府、庙、林以来，整个大明的士林就将北宗视为孔家正宗嫡系，甚至连朝鲜、东瀛的国主、朝廷也会遣人前来祭祀至圣先师，圣人诞生之地如果不是正宗，那岂不是让世人耻笑？
你南宗当年为避金人之祸而逃亡江南，此等名声有何面目与我北宗争抢？
还是我北宗先贤识大势、明事理，不管他是蒙古人还是契丹、金人，管他谁坐了江山，我北宗为护佑圣人之地，也愿忍辱偷生、屈尊降贵与之和睦相处，这才是君子生存之道！否则哪来我北宗现今之子孙后代繁衍无数？何来这良田万顷以供祖宗之食？
任你南宗四处煽风点火，我北宗亦是岿然不动，就怕到头来，某些人落得个引火烧身之下场。
在刚刚打开城门的兵丁点头哈腰的恭送下，悬挂着“衍圣公府”黑旗的马车一路吱呀着出了城东门。
沁人的凉气伴着潮湿的浓雾在古老的沂河边飘荡，马车沿着河边的官道前行了半个时辰后拐向了南侧一条不算宽敞的小路，再往前走了约一刻钟后，一片碧波荡漾的阔大水面呈现在了视野当中，南雁湖到了。
随着马车停在湖边不远一处修整过的平坦之地，小厮打开车厢门跳下，之后麻利地从车门一旁搬下一个锦凳，年过六旬但身体依然矫健的孔胤植弯腰探身踩着锦凳跳下了马车。
“老爷端的是好身子骨，俺爹去岁刚过五旬，上炕都已费力，老爷再活一甲子也不是啥稀罕事咧！”
车夫刘老三拽住缰绳压住阵脚，免得拉着的骡子乱动，一边脸上带着谄笑恭维道。
“呵呵呵呵，那老夫岂不是老妖怪了！老三，车赶的不错，又稳又快，家里的车夫数你赶得好，等回府后去找外府管家讨赏银一钱，就说老夫说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刘老三的话虽然粗俗不堪，但孔胤植心里却既是受用。
“老爷哪里是妖怪，明明是神仙，府外的人都说老爷仙风道骨，看上去就如活神仙一般！”
名叫孔隽的小厮一本正经的接茬道。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小机灵，莫不是眼馋刘老三的赏银？竟也跟着后面胡言乱语！罢了罢了，回府后老夫会让你家少爷赏你！哈哈哈哈！”
孔胤植摸着孔隽的头哈哈大笑起来。
“谢老爷的赏！小子这就去摆好锦杌，老爷且稍待！”
孔隽喜滋滋的跑了开去，四名家丁下马散在了四周，各自将马匹拴在了树上，远处的田野中已经有早起的农户在田里劳作着，一切都显得既平静又安详。
孔胤植负手看着不远处微波荡漾的湖面，心头顿时变得清明一片。
一丛丛茂密的芦苇沿着湖边向两边延伸着，在视线被遮挡的一处芦苇从里，几个黑影正在默默地观察着孔胤植这边的动静。
这些人的目标显然就是这位名声赫赫的衍圣公。

第二百八十二章 溺毙
待孔隽摆好垂钓所需物件，将鱼饵挂上鱼钩之后，时间已近辰时，田地里干活的农户逐渐多了起来，原本安静的环境也多了几分生气。
城东南沂河两岸的连片田地都是衍圣公府所有，加上在兖州府其他州县的田地，整个孔家拥有几近五万顷不用缴纳赋税的良田。
南雁湖周边这些都是上好的水浇地，市价可以达到四五两银子一亩，连年的大旱并未影响到这些河边能得到有效灌溉的良田，夏秋一年两季，这些田地每亩产主杂粮可达近两石左右。
衍圣公府几十万亩田地每年有近百万石的出产，除了留下足够孔家各支的口粮和牲口食用的以外，其余的全都转化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但孔家田地虽多，却还是比不上兖州府另一个庞然大物——鲁王府，那可是天家血脉，不是孔家这等平民贵族所能相比的。
孔胤植端坐在一棵柳树荫下的锦杌上，聚精会神的注视着水面的变化，用心感受着鱼竿上传来的鱼儿咬食鱼饵时的轻微抖动，整个人仿佛与周边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十几步外，孔隽正在往一个精致的红泥火炉中添加松果，满是油脂的松果一边燃烧一边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一把古旧的陶壶坐在炉口上，里面盛放的是沂河中清冽的河水。
四个家丁远远地躲在一旁的树荫里，正在热火朝天的聊着什么，不时地发出一阵阵怪腔怪调的笑声，不问可知，他们之间的话题应该带着特殊的颜色。
孔胤植今日手风不是很顺，大半个时辰才钓到了两条巴掌大的小鱼，这让他的心态逐渐变得焦躁起来，再加上温度的升高，整个人的注意力变得分散起来。
几名挎着竹篮柳筐的妇人突然出现在家丁们的视线中，随着距离的拉近，妇人们身穿的襦裙都已松松垮垮，闲极无聊的家丁们对着妇人们指指点点，议论声也大了起来。
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就在离着家丁们百余步距离时，妇人们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争执，随着争吵的升级，几名妇人扭打在了一起，很快几人先后倒地，之后在地上开始相互撕扯、打骂，不一会，一个个变得蓬头散发，有人的襦裙直接被撕扯坏掉。
几名家丁的注意力都被打架的几名妇人所吸引，先后站起来小跑过去看热闹，有人还想趁机揩油，这边就只剩下了孔衍植和正在煮茶的孔隽。
那边刚发生争吵，这边芦苇丛中已经有人穿着黑色水靠潜入了水中，口中含着一根两头通气的芦苇杆，从水下悄悄的向孔衍植游了过来。
本来就有些心烦意乱的孔胤植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的吵闹声，他不满的回头望去，只见家丁们已经在数百步外抱着双臂围观什么，十几步外的孔隽也好奇的扭头向那边看去。
孔胤植冷哼一声，心里打算着回府后应该让管家给这些家奴们上上规矩了。
正在这时，手中的鱼竿陡然一下有往水中扯动的感觉，接着一股大力传来，孔胤植心中一喜，回头的同时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钓竿。
水下之人双手带着鹿皮手套，扯住鱼线猛地往水下一拽，刚回过头还没醒过神来的孔胤植紧握钓竿，噗通一声被拽进了水中，他脑海中最后的画面便是回头后看见的不是一条大鱼，而是水底下一双冷血的眼睛。
水下之人松开鱼线，如游鱼般绕至孔胤植的身后，单手扯住孔胤植已经飘散开来的花白的头发，另一只手迅速滑动，双腿猛蹬，拖着孔衍植向足有七八米深的水底奋力潜了下去。
孔胤植被拽下水的刹那刚要张口呼叫，便被水呛的头疼欲裂，惊慌之下他闭住嘴巴，但汹涌的湖水仍从鼻腔灌入他的肺部和气管中，将要窒息而亡的巨大恐惧感让他慌乱异常，他伸着手四处乱抓，两腿也不停的乱蹬，但是随着身子的下沉，却只抓到了几棵飘摇的水草。
孔胤植落水时发出的巨大声响惊动了孔隽，当他回身时，才发现坐在锦杌上的老爷不见了。惊骇欲狂的孔隽腿一软跌倒在地，随即连滚带爬的来到水边，只看见不远处的水面上不断有水花翻涌，瞬间的功夫，水面平静了下来，只有一根长长的鱼竿漂浮在了水面上。
“老爷！老爷！快来人呐，救命啊！”
“老爷落水了！救命啊！”
孔隽凄厉的喊叫声终于惊动了远处的家丁们，虽然没听清喊的什么，但家丁们赶紧冲着这边狂奔而来。
将孔胤植拖下水的那名黑衣人在看到孔衍植翻转过来的面孔上双目已经凸出、腹部已经臌胀起来后，立刻放手潜游向下水时的所在，此时的孔胤植已经停止了挣扎，身子慢慢地沉向了湖底。
约二十余息之后，在孔府家丁往回奔跑时，那名黑衣人潜回出发时的水域，从水中冒出来后大喘几口，等在原地的另外两人几乎同时压低声音问道：“妥了？”
“透、透透的了！”
黑衣人大口喘息着回道。
“速走！”
三人迅速上岸疾行，不一会便消失在了高高的杂草灌木丛中。
四面家丁奋力奔跑来，却只见到跪俯在地的孔隽，自家老爷的身影却已消失。
“老爷呢？老爷去哪了？”
“老爷落水了！呜呜~~~救命啊！”
“蠢猪！老爷定是落水了！速速下水救人！”
“俺不会水！”
“丁三，你会水，你下去！”
“俺回城喊人，你等赶紧救老爷！”
短暂的纷乱后，一名家丁跑向拴马的地方，解开缰绳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扬鞭催马向县城疾驰而去。
剩下的几人中有两人略识水性，两人随即将身上的腰刀解下扔到一旁，迅速将衣袍脱光，然后一前一后跃入水中，开始搜寻孔胤植的身影。
嘈杂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在那名家丁打马回城报信的当儿，几名原本在互相撕扯的妇人已悄然起身，默不作声的向着远处的一片树林匆匆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南雁湖孔胤植落水处已是人头攒动，城里还在有人不断的赶来。人群中既有孔家人，也有官府中人，也有很多读书人，更多的是闻讯后赶来看热闹的百姓，人数足有上千之多。
孔胤植的长子孔兴燮此刻也没了平日间的从容仪态，匆匆赶来的他与曲阜知县李少华并肩而立，不时大声嘶喊着下令。因为着急上火的原因，不一会功夫，他的嗓音已经变得嘶哑刺耳，双目也布满血丝。
湖面上有几艘平日间农户用来捕鱼的小木舟在缓缓移动着，十几名水性精良的汉子或游在水面、或潜入水下，木船上的人则是拖拽着几张渔网，正在努力搜寻着孔胤植的踪影。
“起吕兄切勿焦躁，衍圣公身子康健犹如壮年，更兼吉人自有天相，或许只是呛水昏晕过去，只要打捞上来定可无恙！”
李少华出言劝慰这孔兴燮，但这些安慰人的话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孔兴燮仿若未闻，只是紧盯着木船和水中时而下潜时而冒出水面的那些人。
从孔胤植落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了，孔胤植活命是绝无可能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尸体打捞上来，以免时间长了被水中的大鱼啃食掉。
此时此刻，距曲阜县三十余里的兖州府城内，在原兖州卫指挥署衙的二堂里，年轻的锦衣卫兖州百户所百户王安成端坐于交椅上，他的身前站着三名穿着锦衣卫服饰的校尉。若是孔胤植还活着的话，他就会从这三个人中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就是这双眼睛的主人将他拖下水溺毙的。
“乔村，此次活儿干的不赖，本百户呈报上峰时自会记你首功！李立、周强为次功！乔村赏银三十两，你二人赏银二十两！别怪本百户小气，这只是开胃菜！此事乃都指挥使亲自交办，估摸着报上去后上峰定会重赏！有你几个乐得！那几个妇人可曾脱身回转？你几个再细想一下可有遗漏之处！”

第二百八十三章 设想
在汲县街头将大牛和妞妞带回到京城皇庄的王安成，现在已经积功升至百户一职，崇祯九年被委以重任，率手下校尉力士来到兖州建立了新的百户所。
“属下谢过百户提携之恩！此事全赖百户及两位总旗谋划得当，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而已，百户及二位总旗当为首功！”
一张马脸的乔村人丑心眼却不少，闻听王安成的话后立刻将高帽给扔了出去。
“提携谈不上，我王某人绝不是揽功诿过之人，该怎样就怎样！李立，回本官的话！”
“禀百户，张闻香、邱玉莲、黄芸三人乘坐预先安置好的马车正在回转途中！属下几人回返途中会商过数次，皆认定此次行动毫无破绽之处！就算仵作验尸也会当做溺亡！”
总旗李立回禀道。
“待张闻香几人回转后，稍作歇息即刻将她们全家转到济南府去，那边自会有安插之处。兖州府是不能留了，万一被今日孔府中人认出，会有些麻烦！告知她们三人，打下月起上峰会将其全家薪资翻倍给予！”
那三名妇人皆是锦衣卫的外围人员，日常以走街串巷卖艺的身份出现。其家人也是锦衣卫外围，平日里每到月头会到定好的隐秘所在，领取锦衣卫发放的薪资及费用，这些银钱足够其一家人过着安逸的生活。而这次立功之后，锦衣卫经历司自会将其薪资翻倍。
“卑职领令！”
李立拱手回道。
“此事规矩如同往常，家属亲眷皆不能告知！”
王安成告诫道，李立等三人皆点头称是。
这是锦衣卫内部的老规矩，李立等人都是世袭出身，自是对卫内的规定了如指掌，王安成是出自上官的谨慎，所以才又叮嘱一遍。
这次诛杀孔胤植的行动是在朱由检的授意、骆养性的指令下进行的，除了参与这次暗杀的人员以外再也无人知晓。
王安成在接到指令后立刻召集总旗李立、周强两名总旗密商，以求能圆满的完成上峰的指令。
暗杀孔胤植并不难，毕竟千百年来无论怎样改朝换代，都无人对孔家的家主下毒手，加上衍圣公府并没有武装力量，只有少许家丁，对外界的防范等同于无，所以若想暗中除掉孔胤植非常简单。但骆养性的密令是要让外界以为孔胤植是意外身亡，与任何人都无关，那此事的难度就陡然增强了数倍。
王安成与李、周二人扮成商贩、乞儿、农户、游方道士等数种身份，分别赶赴曲阜城对孔胤植日常的习惯进行了解，经过长达数月的跟踪查探，终于摸清了孔胤植的一些生活规律。
回到兖州后，三人经过数次反复的商讨，最后定下了今天的行动计划。然后王安成将所内绰号水鸭子的校尉乔村定为具体实施的人选，李立与周强为策应。
在乔村等人数次踩点后，参与行动的人员在这期间演算并实践了几次。
从张闻香等人吸引家丁的注意力，到乔村下水潜游至孔胤植眼皮底下的时间、直至将其拖到湖底溺毙后脱身返回、三人借着杂草灌木的掩护跑到几里外拴着马匹的地方、张闻香等人去树林后面乘马车离开等等。在这些细节所耗的时间基本都控制的相差仿佛，并确认几无失败的可能性后，王安成才下达了动手的命令。
接近午时的时候，孔胤植已经肿胀变形的尸身被从湖中打捞上岸，混在人群中的锦衣卫便装密探迅速骑马将消息送回兖州，仅仅过了片刻之后，两骑快马驰出兖州府，直奔京城而去。
三天之后，皇宫里的朱由检便接到了孔胤植溺毙的消息，在惊叹这次行动精密的谋划布置之余，他吩咐骆养性，对参与此次行动的官校定要不吝升赏，并且要在有高等职位空缺时优先予以拔擢，能制订出这种无懈可击的方案的人才可不能让其埋没。
朱由检之所以要将孔胤植诛除，纯粹是出于后世思维中的一腔义愤，属于典型的愤青极端主义。
对孔胤植这个三姓家奴，后世时的朱由检便对其行为十分的不齿。
挂着大明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头衔的孔胤植，在大明即将覆灭时先降李闯，后降满清，并在清军打到山东时率先剃发易服，其所作所为已完全丧失了儒家的风骨，变成彻头彻尾的投机者，一个为了家族利益可以抛弃国家民族的卑劣小人。
朱由检早在去岁便令锦衣卫放出风声，说是孔家南宗不堪日益衰败之局面，意欲染指儒家正尊、夺回衍圣公的爵位。
他这是为以后分化和削弱孔家在士林中的地位埋下伏笔，成败现在还不好说，但借削弱孔家之际，趁机改革儒家思想已是大势所趋。
孔家的地位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撼动的，贸然动手的结果很明显，那就是自己会成为全天下文人的公敌，朝廷所有官员都成了对立面，到时整个朝廷将会处于瘫痪的状态，政务无人处理，其后果就是不久之后大明乱了，大明亡了。
对于举起屠刀诛其九族一事，朱由检心中会浮现出一幅画面：倭寇用刺刀挑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因为那也是九族中的一员。
无知者无畏，无知者破坏力巨大，典型的代表就是前世的流贼与满清。
朱由检极度反感有些人将自己充满暴力、邪恶、毁灭、强权、破坏、冷酷、残忍、反人类等等这些野蛮落后的观念，以大义的名义强行灌输给很多无知的年轻人，这样的人若成为顶层决策者，带给整个国家的将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和创伤。
幸亏这样的蠢货穿越回去祸害古人去了。
大义不是屠杀同胞，那样与倭寇有何区别？
若是这种狭隘粗暴、野蛮落后的思想在后世大行其道，那将是多么的可怕？不听话，杀，然后以解放奴隶的名义再创造出新一批的奴才。
有多少罪恶假正义之名。
在朱由检的认知中，任何思想都有其可取之处，儒家亦不外乎如是。
但不管任何思想、学说，都不应成为统治者压榨盘剥百姓的工具和借口。正如儒家，仁义礼智信是其根本，但这种根本的实施不能只针对底层的百姓，而是要自上而下的一以贯之。
换句话说，所有优秀的德行，当政者首先要去做到，而不是要求别人做到，自己可以例外。
但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若想让既得利益者放弃私利，单靠改造思想是无法限制他们的，只有通过严格的法律和制度去约束才有可能成功。
儒家致良知的基本思想是试图用道德来约束人的言行举止，但后世的无数事实证明，用法律约束公民的行为比起用道德来更加管用。
这次孔胤植之死不可避免的牵扯到一个敏感的问题：衍圣公爵位的传承。
按常理说孔胤植的长子孔兴燮是顺理成章的六十六代衍圣公的继任者，但在朱由检的计划中，衍圣公的爵位是要虚悬一段时间的。
削弱孔家就是削弱儒家。诛除现任衍圣公，然后通过其他手段挑起孔家为争夺衍圣公之位而发生内讧，最后使其在士林和民间的声望以及影响力大跌，这便是朱由检的目的。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是圣人说的。
但如果为了衍圣公这个利，转而大打出手，完全置君子的义而不顾，那你不就是小人了吗？
儒家的象征在众人眼中成为了争利的小人，那儒家还有何资格用自己的学说治理地方和百姓？
这只是设想，具体实施起来怕是相当困难。毕竟是圣人的子孙，总要顾忌颜面，为了整个家族长远的利益着想，也不会轻易的为爵位撕破脸皮。
再说历代朝廷都有规定，禁止孔家为争抢衍圣公爵位内讧，认为那样会丢了读书人的脸面，失了儒家的本分。
从严格意义上讲，南宗才是衍圣公的正尊。
建炎二年，圣人第四十八世嫡长孙孔端友随宋高宗赵构南渡，定居衢州建立家庙，得宋高宗袭封衍圣公。一直到蒙元至元十九年，忽必烈诏当时任南宗第六代衍圣公的孔洙去京议封。孔洙称因本支祖茔已有五代在衢，难以弃离。而曲阜子孙守墓有功，所以愿让爵于北宗，从此之后，北宗才确立了今天崇高的地位。
在朱由检看来，孔家之所以分作南北两宗，完全是为了家族的存续而两面押宝的投机行为，这种做法在世家大族中屡见不鲜。就如后世某个阶段一样，父子兄弟表面上为了所谓的理想而反目成仇，其实都是族中长者的安排而已，到时不论谁坐了江山，整个家族也能获得足够的利益。
就在朱由检谋划削弱儒家地位的时候，在繁华富庶的江南，一场因朝廷征收商税之事引发的风波也正在酝酿当中。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官船
淮安钞关位于淮安府城城北板闸镇，也是运河上八大钞关中最大的一所。
淮安作为水陆要冲，是大明的漕运中心、河道治理中心、漕粮转运中心、漕船制造中心、盐榷税务中心；最鼎盛时期，每年经淮安进京的漕粮为四百万石上下，而其上缴的关税占到总关税的一半以上。
板闸镇，位于淮安府城西北，面湖背海，左江右河，向为南北舟车要道。《山阳县志》记载：“凡湖广、江西、浙江、江南之粮艘，衔尾而至山阳，沿运河北运，虽山东、河南粮艘不经淮安板闸，亦皆遥禀戒约，故漕政通乎七省，而山阳板闸实为咽喉要地也。”
设在板闸的淮安榷关，由三大部分组成，一是淮关监督署衙门，二是淮安大关，这两大部分组成了淮安榷关的主体。第三是因淮安榷关而形成的板闸古镇。
淮安钞关一共设有三关十八卡。三关为板闸关、宿迁关和海州关。十八卡为：上一铺、下一铺、清河闸、码头阴、高良涧、顺河集等等，这些关卡都设在有水网汇集到运河的关键之处，最大限度的防止了行经大运河上所有船只的偷运行为。
淮安大关设在了运河大堤之畔。它由一座两层的关楼和其它附属建筑组成，楼顶上写有“淮安大关”四个大字，老远就能看见，大关的具体事物就是办理货船的查验、报关、收税等事宜。
每日申时末，淮安大关便由石码头放出一排船只，拦住大运河的河面，所有过往船只都得在此抛锚，等待第二天验货交税。往往待过关的船只能排有两三里路长，最繁忙时船队能排到五六里外。
等到第二天辰时整，拦河的船桥撤去了，督检带领“扦子手”、“钞户”以及夫役等上船检验。扦子手用带有刻度的扦子一量船只的吃水深度，载货量就脱口而出报给了督检。钞户则按专业分工工作，茶叶钞户验茶，绸布钞户验布，竹木、油麻、豆子、杂物等也有专人来验，如此这般，填出税单，收缴税金。
自从朱由检下旨，将通关商税改为三十税一之后，淮安钞关的税收虽是增长不少，但收税的过程也是纷争不断，很多商人对朝廷提高商税一事怨声不断。
这一日开关之后，大部分船只陆续完税放行，随着时间的推移，快到午时的时候，排队的船只数量已经逐渐减少。
就在这时，一艘官船从南面向钞关驶来，船头一面黑底白字的大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扬州知府刘”五个大字。
官船前方尚有十余艘大小不一的商船、漕船在等待完税放行，这艘官船上却响起了锣声，锣声响过之后船上有人大喊道：“前方速速退让！扬州知府刘大老爷亲眷在船上！无关人等速速回避！”
今天负责监督扦子手检验货物的是钞关值日督检赵芳志，眼看着一天最忙碌的时候就要过去，时辰已是不早，他心里正盘算着下值后去板闸镇上的王家酒馆，叫老板做几个地道的淮扬菜，再来上一壶老酒喝几杯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的锣声和喊叫声将他拉回到了现实里。
“徐三，你去知会一声，叫那厮勿要吵嚷！不管是何人路经，都需排队等候！朝廷的税比谁都重要！”
赵芳志有些不耐烦吩咐道。
跟班徐三答应一声后，带着一名夫役从商船上跳到钞关的巡检船，指挥着船夫向官船方向驶去。
赵芳志之所以没吩咐排队的商船给官船让开通道，倒不是他清正无私、不畏强权，虽然他只是个从八品的职衔，但他是户部派遣下来的，属于户部直辖管束，与地方官日常里并无瓜葛。再说在京师里四品算不上什么高官，部里尚书侍郎这种二三品大员也是时常见到，时间长了也少了畏惧感，所以买不买地方官的账就全看心情了。
从辰时到现在忙碌了快两个时辰，加上天气炎热，他又想赶紧下值去吃杯酒松缓松缓，让那个破锣嗓子一叫唤，心情顿时变得糟糕起来。
徐三乘着巡检船很快来到官船一侧，他双手并拢口边成喇叭状，仰首喊道：“小人奉赵督检命特来告知船上贵人，请贵人且稍待，前方很快便可清出河道！”
他喊过之后，没过一会儿，官船的船舷边探出一颗头来，低头看着徐三大声问道：“还要等许多时候不成？船上的贵人可是要进京省亲，耽搁不得！”
徐三只是本地出身的帮闲，身为一个平民百姓，任何一个当官的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他陪着笑脸仰头答道：“这位爷，顶多再小半个时辰就可，请贵人喝杯茶略等片刻就成！”
船舷便那颗脑袋一晃不见了，显是回禀去了，徐三吩咐船夫架船围着官船绕了个圈返了回去。
“赵老爷，小人已经通禀过了，不过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若是老爷不愿听，就当小人啥都没说！”
回到赵芳志身边的徐三压低声音说道。
“何事？讲来听听！”
赵芳志站在一艘装着一船棉布的商船上，负手看着正在给船主开税单的钞户，口中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小人可说了，还望赵老爷莫怪小人多事；小人适才前去通传之时发觉，那艘官船吃水甚深，似是载重极多，若依常例，只载人的话，怕是无有如此沉重！小人觉着，莫不是……？”
徐三在钞关帮闲已有多年，练就了一双贼眼，他虽然没把话说透，但言下之意已是非常明显：打着扬州知府旗号的官船拉着死活，并且还不是一般的多。
赵芳志闻言心中一动。
官船、漕船夹带私货，这事太过稀松平常，钞关的官员一般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就放过了，毕竟为了公事而得罪他人不值当。
可按照徐三所说，这艘船似乎不是夹带私货的问题，而是直接用官船贩运了，这种事有倒是有过，但却是非常少见，偏巧今天自己就碰到了，这该如何是好。
思衬一会儿，赵芳志决定在假装不知情的情形下放过此事。毕竟对方是四品高官，虽然与自己毫无瓜葛，但山不转水转，说不定哪天就会成为自己的上司，没必要为了公事得罪人，再说朝廷也不缺这点税银。
就在他刚要开口吩咐放行的时候，身边的徐三突然低声说道：“赵老爷，这运河上除了咱淮安钞关外，这一路到京城可还有七处大关啊，咱们放过取倒是不要紧，可这万一要是有一处钞关的大老爷较真，一旦查出事来，朝廷怪罪下来的话大老爷怕是会吃挂落啊！”
徐三是托了数层关系才得以在赵芳志身边做个贴身跟随的，要是赵芳志出了什么事并因此离职，那他也得跟着丢了饭碗。
督检常随可是个肥差，等同于后世的领导贴身秘书一职，很多时候督检并不会亲自对手下的扦子手、钞户、夫役下令，而是通过常随来指挥他们。
督检上值时也并非每一艘船都要跟着眼看，那么多的商船他也兼顾不过来，一般扦子手、钞户都是几人一队分船验货征税，督检会吩咐常随去代替自己监督那些手下。在某些时候，常随会借机与扦子手、钞户联手收取商人的贿赂，然后少报商船的吃水、货物的数量与价值，以便让商船减少商税的缴纳。
徐三的话顿时让赵芳志清醒过来。
运河钞关督检可是个肥差，属于典型的位卑权重、油水极大的位子，朝堂上的高官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因此督检之类的重要岗位都不会干的过长，一般不会超过两年就要换人，以此防止小官巨贪现象的出现。
但就算如此，两年督检做下来，除了薪资、出京补贴等正常收入以外，灰色收入也是不少，其接受频繁往来与运河上的大商户的贿赂已是惯例，而作为回报，督检也会对那些大户商船的计量高抬贵手。
但现在八处钞关不仅有户部官吏，去年还增加了锦衣卫和巡河御史，这些人可是专门冲着户部职官们来的。平时每个钞关的锦衣卫小旗都派人盯着征税的事，只不过这两日淮安大关的小旗好像有什么公务，总旗带着大部分校尉去了临清，只剩几名校尉看家，所以自己才略感轻松一些。
自从朱由检决定在运河开征商税以后，锦衣卫和巡河御史便先后到来，以此加强对钞关的监督。
现在虽未听说有钞关官吏因为受贿而被惩处，但原先各钞关的督检、钞户、扦子手可是被逮获不少，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人财两空的结局。
若是这艘有着明显贩私迹象的官船从自己手下漏过，却在后面被人查住，那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但自己也犯不上去亲自得罪别人，倒不如假手他人去查处此事，倒是若上面有升赏自己也能落个次功，要是不了了之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想到这里，赵芳志吩咐道：“徐三，你暗中吩咐下去，放缓查检速度，之后赶紧将此事报知锦衣卫！”

第二百八十五章 贩私
锦衣卫派驻淮安钞关的是一个小旗，校尉力士共计五十人，由总旗吴尚虎统领。前几日接到上峰指令后，吴尚虎带着大部分手下去了临清公干，大关只留下了几名校尉值守。
徐三寻到河边一座草棚下，两名锦衣校尉正坐在一张方桌旁的凳子上，一边打量着河上的情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喝茶闲聊。
这座草棚以前是专门为钞关吏员帮闲建造的，以供他们闲暇时歇息候差，但自从锦衣卫入驻之后，这里便成了校尉们的专属之地，其他人根本不敢靠近。
徐三满脸堆笑地靠近草棚，站在外面冲着两名校尉拱手作揖道：“孙老爷、张小爷，二位老爷忙着呢？小人有事前来禀报，搅扰二位老爷雅兴了！”
两名校尉早就看到徐三向这边走来，不过两人浑没在意，待听完徐三所言之后，年纪较长的校尉孙中翘着脚开口道：“徐三，先不扯别的，某来问你，这几日收了几多银子？某可听人说了，你小子虽说只是个帮闲，身家可是比爷这亲军还丰厚的多！更别提你家那位赵老爷了，定是没少捞油水！某可告知你，回去后抽空跟你那位赵老爷提个醒，别拿着亲军不当干粮，说不定哪天就能在诏狱里看见他呢！哼哼！”
另一名叫做张涛的年轻校尉并未出言，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徐三。
“小人冤枉啊！有孙老爷这等火眼金睛盯着，小人就算有贼心也无贼胆啊！不过既是孙老爷开了尊口，小人也不是榆木疙瘩，午时下值之后，小人在板闸镇聚英酒楼摆下一桌筵席，还请二位老爷赏光，另小人还有薄礼相送！现下小人确有要事禀报，不知二位老爷可有胆量？小人觉着，这事搞不好就是二位老爷立功的机会咧！”
徐三嬉皮笑脸地回道。
像他市井油滑之徒岂能听不出孙中话中的勒索之意？自己这种平民百姓，能借机跟锦衣卫搞好关系，说不准啥时候就能用得上。
锦衣卫入驻以来，徐三早就凭着地头熟、人也惯会伏低做小的本事很快和锦衣卫小旗的大部分人混了个面熟，并且还时不时请大家去镇上喝点小酒，所以除了总旗吴尚虎以外，其他的校尉遇事大都会给徐三一个面子。
“哦？说来听听！告诉你徐三，这天底下除了皇爷一家子，咱们锦衣卫还没怕过谁呢！你说，莫不是有人敢抗税不成？”
孙中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语气中满是自豪与不屑之意。
“孙老爷莫急、莫急！虽说完税之时那些商户或明或暗的都在骂，但不缴税的可真没有，没了完税凭证，这运河上根本不让通行！这回可是大事，是官船贩私！”
打着扬州知府大旗的那艘官船上，一身青色员外服、头戴六合一统帽的刘兴文正在二层的船舱中悠然自得的品着香茶，等候船只的放行。
年过五旬的刘兴文是扬州知府刘祚的远房堂哥，也是刘祚在生意场上的代言人，刘兴文只是刘氏商行名义上的东家，实际上真正的东家是刘祚，刘氏商行的利润大头都是刘祚的。
刘氏商行在京城有固定的生意伙伴，刘氏商行每年组织大量的货品如茶叶、丝绸、布匹、食盐、瓷器、纸张、金银首饰等等，从江南经运河运往京城销售，回程时再将北地的货物比如煤炭、牲畜、毛皮、擀毡、棉花、麦豆、花生等等货物运到江南一带出手，其来往之间，货物的价值不知凡几。
有扬州知府的面子在，往年来往于南北的时候，刘氏商行只需在崇文门缴纳一定的税费便足以，至于运河上的关卡则是一路畅通无阻，如此一来，刘氏商行每年给刘祚的家族带来了丰厚的利润。
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锦衣卫将原先钞关的官员吏目帮闲等一网打尽，并且开始按三十税一的比例完税，这让刘氏商行这种大户顿时感觉到了肉疼。
就拿这次官船上所装载的货物来说，丝绸、金银饰品、棉布等总价值几达两万两，原先只需缴纳几十两银子就可抵达京师，现在则要纳六百余两，这就等于从刘家的兜里抢走了好几百两银子。这还是一次，要是按照刘氏商行船队来往于运河上的次数累积下来的话，单单刘家每年就得给朝廷上缴数千甚至上万银子的商税，这对于刘家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想和从前一般打着知府的旗号已经没用了，朝廷规定除了官船、运粮的漕船以外，其余船只全部完税后拿凭证通行；而行贿钞关督检这条路也很难走通了，因为钞关上多了锦衣卫和御史，像刘氏商行的船队都是挂了号的，有人在一边盯着，谁敢明目张胆的每次都少报货品的金额数量？
无奈之下，刘兴文打起了官船贩私的主意，因为官船宽大，装载货物更多，来回一趟可节省不少的税银。
被他的说辞打动的刘祚仔细算过之后，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
就在刘兴文等了半天渐感不耐时，刘氏商行的管事李松匆匆地跑上了二层船舱：“东家，不好了！有锦衣卫要上船搜捡！”
一直神闲气定的刘兴文一听顿时慌了手脚，他赶忙起身向船舱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语气焦急地问道：“锦衣卫可曾上船？来几个人？你速去我的卧仓拿一些银两，就在床头的檀木匣子里！”
不等李松回话，刘兴文已经急急地从阶梯下到船头，正好碰到了刚刚登船的孙中、张涛以及钞关的一干钞户、夫役。
“几位上差辛苦辛苦！在下乃扬州知府堂兄刘兴文，今受刘知府委托，特携一点土产进京拜访其中试之座师、同窗等亲朋好友，不巧在此遇见几位上差，快请客舱就坐！来人，去备好茶水、瓜果，好生伺候上差歇息！”
刘兴文冲着为首的孙中、张涛两人含笑拱手施礼道。
孙中停步后上下打量了刘兴文一眼，不冷不热的开口道：“这位员外一片盛情，某等谢过了！据闻此船有贩私之嫌，还是等某搜捡一番再言其他好了！来人，速速分头好生搜捡！”
“小人等遵命！”
一干钞户、夫役应声就要沿着两侧船舷散开进行搜捡，管事李松急急忙忙从二层跑下后来到刘兴文的身侧，刘兴文冷下脸来戟指大喝一声：“且住！船舱内贵重物品俱是京城贵人所需，尔等莫不是想趁机浑水摸鱼偷窃不成？我倒是要看看谁敢进仓！莫非扬州知府管不着尔等？淮安知府亦乃刘知府同窗好友，尔等可好生想清楚！”
那些钞户、夫役都是淮安本地人，一听刘兴文话中的威胁之意后顿时停下脚步不敢再动。
锦衣卫的老爷们可以不怕本地官府，但他们世代都居于淮安，若真是惹恼了扬州知府，人家一个便条给到淮安知府手中，说不定哪天自家就会被淮安府随便找个理由就给弄得家破人亡。
刘兴文不待孙中发怒，转过头来换上一副笑脸冲着孙中拱手道：“这位上差尊姓大名？请借过一步说话可好？在下有事请教上差！”

第二百八十六章 钓鱼
在锦衣卫中打混多年的孙中自是明白刘兴文的意思，知道对方要行贿自己和张涛。虽然他也贪财，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收了对方的银钱之后放行官船，人多嘴杂的情况下一旦传到总旗那里，那可是要吃大挂落的，再说对方行贿的那点小财哪赶的上逮获官船贩私这种大功，这可是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
对于锦衣卫这种直属皇帝的亲军来说，只要有机会逮住文官们的错处，那就会往死里整，这样才会显得自己和皇帝是一伙的，除了皇家中人，其他人等全是外人。
“给你脸你还不要了是怎么着？来人，给我捆起来丢到一边！叫船夫将船停到岸边！其余人分头搜捡！谁敢不听爷的号令，爷这就把他的饭碗给砸了！”
孙中大声下令道。
张涛回身冲着官船下边一招手，巡检船上的数名巡丁沿着绳网迅速攀爬上来，张涛随手一指，持刀的巡丁分别逼住目瞪口呆的刘兴文和李松，有巡丁拿着绳索上前将两人捆好后押到一边，钞户和夫役们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沿着两侧船舷奔向船舱开始了搜捡。
官船上的船夫在巡丁的指挥下驶向岸边码头，待船只停稳后，巡丁们将骂声不断的刘兴文、李松押解上岸带往牢房内看管起来，孙中与张涛上了官船的二层客舱中。
当日下午未时左右，总旗吴尚虎带着几十名校尉乘船返回了淮安大关。吴尚虎刚一下船，早就等在岸边的孙中、张涛赶紧上前行军礼后禀道：“禀总旗，属下于今日午时查获贩私官船一艘，经属下带人商船搜捡后查知，船上共计有绸缎布帛、金银首饰等物品无数，预估其总价在两万两上下！现人犯已关押到总旗衙内牢房中，船只暂扣于码头并有专人看管！具体如何处置还请总旗示下！”
吴尚虎闻言顿时心中一喜：“官船贩私？打的是谁家旗号？好家伙，这回逮到一条大鱼啊！哈哈哈哈！你二人做的不坏！走，带本官去看看是哪路高人！”
来至锦衣卫总旗日常处置公务的院子内，吴尚虎吩咐道：“将贩私主犯带来，本官审问一番再做打算！”
等吴尚虎冲了个凉，换上一身便服来到公廨内时，两名校尉和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刘兴文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是何人？竟敢动用官船贩卖私货偷逃税款，此举置朝廷律令与何地？本官身为天子亲军，自是容不得尔等此般行径！你今日需好生交代，如今日之行有过几次？共计偷逃税款几何？又是何人与你共谋此事？你要是照实招出，本官自会网开一面，但凡若有欺瞒之处，定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吴尚虎坐下打量一眼刘兴文后沉声开口道。
“在下刘兴文，扬州刘知府堂兄是也！此次乃受刘知府所托，运送一些物品赴京省亲之用，何来官船贩私一说？这位上差与刘知府皆是为朝廷效力，按理说亦是份数同僚，何必严苛如此？”
刘兴文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并没有被吴尚虎的言语所吓倒，坚决不承认官船贩私之事。
“哦？赴京省亲需要用得数万两的财物？刘知府月薪几何？家境殷实至此？省亲一次就要花费数万两？莫非这批财物来路不正？本官不是三岁孩儿！你还是照实说的好！”
吴尚虎倒是没下令对刘兴文动粗，因为他心中另有盘算。
这件事从严格意义上讲真不是什么大事。
按货物的价值来讲，这次官船上的物品要缴纳六百余两的税银，若是刘兴文最后照实交代，承认的确是贩私之行，但最终补足税银后就得放行，顶多是回去把官船上的货物再搬运到商船上，多费一些功夫和银钱就是了。但这事很难把刘祚拖下水，刘兴文最后会说是自己假借堂弟的旗号，诓骗扬州府出动官船帮他贩私，而刘祚顶多落个失察之责，连个罪名都没有。
而锦衣世家出身的吴尚虎，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怎样通过栽赃陷害后给对方罗织罪名，最后把小罪定成大罪，把小案子办成大案。
这就是为何他一下船听到孙中的禀报后心中一喜的原因。
孙中的禀报让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升官的良机，只要把案子做大，趁机把扬州知府拖下水，那他的名字将直达圣听，这案子办成之后，升迁将是顺理成章之事。
“在下经商多年，家中薄有积蓄，因感念刘知府当年相帮之恩，故此亦将家中财物拿出一份赠予堂弟，以此表达感激之情！刘知府于扬州一地素有清名，上差尽可前往查访！”
刘兴文见吴尚虎的态度还算温和，并不像传言中的锦衣卫那般凶悍，所以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
“呵呵，你倒是能言善辩之辈，本官不与你逞口舌之能，方才你既然说到本官与刘知府份数同僚，也罢，今日本官便卖刘知府一个面子！本官会放你等回去，但官船及船上所有财物全部暂扣！至于此事最终如何处置，本官要向上峰请示后顶多！来人，给刘员外松绑，拿出十两银子与他一行人做盘缠后放行！”
说完之后，吴尚虎站起身来径直绕过屏风向后院行去。
回到后院居所处，孙中抱着个看上去颇为沉重的檀木匣子和张涛在门口站立等候，吴尚虎招呼一声后当先进了屋子，孙中、张涛一前一后跟了进来。
“总旗，属下二人从二层客舱中搜获赃物一宗，还请总旗验看！”
孙中将木匣轻轻地放在了屋内的桌子上，张涛将木匣的盖子打开，里面黄白之色交织，一锭锭的金银整齐的码放在木匣中。
吴尚虎坐下后看了一眼木匣中的金银，开口问道：“可曾点检过？这刘家看来的确豪富，随身居然带着如此多的金银，也不怕遇见歹人给截了去！”
“属下适才点检过，匣内共有银三百两，金一百两！”
孙中毕恭毕敬的回禀道。
“金子留下，你二人每人五十两银子，其余的分给其他弟兄，老规矩，勿要露白！吩咐下去，给本官备船，你二人办完之后跟随本官前往扬州府，将今日之事禀报给梁千户，咱们这回要钓一条大鱼上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布网
慢慢升起的日头带走了夏日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锦衣卫扬州千户所后院的一间屋内，睡梦中的梁琦在燥热中睁开了醉意朦胧的双眼，身边一张清秀的面孔尚自处于酣睡当中。
当梁琦刚要翻身再睡时，紧闭的房门外却传来亲卫吴三不合时宜的声音：“禀千户，淮安钞关总旗吴尚虎前来扬州参见千户，并称有要事禀报！”
“娘的！大清早有个屁的要事！老子的还没睡醒呢！让他等着！”
一股无名之火在梁琦胸中升起，也就是看在吴尚虎平日时常孝敬的份上，不然的话他还不知道骂出怎样的污言秽语呢。
“老爷，公事要紧，贱妾又不是转眼就没了，嘻嘻~贱妾会一直在此等候老爷回返，且容贱妾补一觉，等老爷处置完公事，贱妾再做好饭食伺候老爷可好？”
说话的女子名叫欢语，原是扬州城内一座清楼的梁柱，由于性子温顺，更兼乖巧懂事，在与梁琦欢好几次后颇得其欢心，最后梁琦干脆从青楼上给她赎身后接到署衙内，成为了梁琦的妾室。
“也罢！爷听你一回！你可好生安歇，待老爷回转再言其他！”
梁琦强压下心头的那股怒火，坐起身来拿过床头的犊鼻裤穿好，之后蹬上薄底快靴站起身来，欢语赶紧坐起来便要下床服侍他，梁琦摆手制止后，从衣架上摘下袍服很快穿好，反身来到床前嘿嘿笑了一声，欢语身子一缩，目带深情的看向梁琦，脸上泛着娇羞之色，梁琦哈哈大笑着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吴尚虎带着孙中、张涛与昨日下午乘船赶往扬州，入夜时抵达城外码头，由于城门早已关闭，三人便在城外寻了处客栈住下，早晨起来后在客栈用过饭食后赶到城门处，等到卯时正城门一开，三人便入城直奔千户所而来。
由于扬州与淮安相隔不远，加上淮安是漕运总督陈奇瑜的办公所在，朱由检不愿让这位屡建功勋的能臣感觉到不快，所以特意给骆养性下令，淮安府城不设锦衣卫户所，仅在钞关设置总旗监督收税之事，钞关锦衣卫隶属扬州千户所管辖，所以吴尚虎才会赶到扬州面见梁琦。
进入千户所衙内，吴尚虎向值守的上官禀明来意后，在校尉的引领下来到二堂内等候梁琦的到来。
在三人等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后，在后院用完饭食的梁琦转过屏风来到二堂内，吴尚虎三人赶紧起身行礼，梁琦嗯了一声后大步行至主位上，撩起衣袍坐好后开口问道：“说罢，大清早的有何要事禀报？莫不是钞关遭贼了？要不你吴尚虎连夜跑来作甚？”
吴尚虎听到了梁琦语气中的不满之意，于是他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后直奔主题道：“禀千户，卑职属下校尉昨日于钞关之上查获官船贩私之事一宗，因事涉扬州知府刘祚，卑职便觉其中似有机可乘，于是便连夜赶来禀报千户，其具体如何谋划还需千户示下！”
“官船贩私？这是谁如此大胆妄为？这些文官还有没有廉耻了！他娘的！真是为了银子脸都不要了！官船乃朝廷官员公务所用，怎地成了私人所有！此事应当从重处置！你且将事情原委分说一遍！”
梁琦大骂几句后，心头的邪火稍解，接着吴尚虎便把昨日之事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听完吴尚虎所讲，梁琦思衬一会后开口道：“此事说起来也不算要紧之事，要是我等将此事上报朝廷，刘祚也就落个失察之名，顶多罚奉补交税银了事，咱们也没甚好处。莫非你是想与刘氏商行私了，将船上货物扣下，之后叫刘氏商行拿银子来赎货不成？这主意不坏！我看至少要刘家拿出五千两银子才成，不然就告知刘氏商行，若不尽早来赎，赶不巧仓房失火，两万两货物眨眼就烧个精光！”
吴尚虎心里不由得暗暗鄙夷：这种脑子也能当上千户，老天爷真他娘的瞎了眼了，还骂人家文官为了银子不要脸，你他娘的比文官好不到哪去！
其实梁琦并非如此平庸之人，正是因为其才干突出，当初才被委以重任来到扬州，两淮盐转运使司的案子就是他一手操办的，也因此被破格提拔重用。
但自从被拔擢为扬州千户所千户之后，眼见再往上升迁已无可能，所以他现在只剩下捞钱和找女人的心思，早已经忘了锦衣卫和文官作对的根本职能。
问题是你梁琦不想升擢，可手下的将官校尉大都还有升官发财的念想，你如此不作为，叫我们这些人如何是好？
吴尚虎心中很是有些不忿，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要知道锦衣卫内部可是等级非常森严的，并且卫内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禁止以下犯上。哪怕是长官平庸无能，身为下属也不能明着暗着去告发。
锦衣卫将校大都是世职，数代甚至十余代都在卫内供职，卫内各方实力盘根错节，裙带关系错综复杂，你平时若是稍不留意得罪一人，背后很可能就会得罪一大片，指不定哪天就会被穿了小鞋。所以底层将官若想得到升迁，除非是立下大功后得到堂上官的赏识才可以。
“千户所言甚为有理！但卑职觉着此事似是还有他法应对，若是布置得当，说不定千户大人的位子能往上挪一挪，职下们也能跟着沾点光！就算其功不足升迁，但亦是为将来擢升攒下了些许本钱，一旦机缘巧合，指不定哪天就能用得上！”
吴尚虎抱拳施礼道。
“擢升？此事能有何本钱可捞？刘祚没并未出头，如何拿他作伐？等等，你是说……？！”
只要脑子里不是光想着金银女人，梁琦还是个比较聪明之人，说到刘祚，他突然之间明白了吴尚虎的用意。
“对啊！千户不亏是上官啊，一下子就想出如此好的主意！千户切勿开口，容职下猜一猜千户的妙计可否？”
梁琦在吴尚虎的吹捧下感觉十分的受用：“瞧瞧我这脑子，光想着公务之事，竟然都忘了让你几个就坐，都是卫中的老兄弟了，快快就坐，咱们就一块听一听你老吴是不是猜中了本官的心思！”
吴尚虎三人谢过之后纷纷落座，站了半天，三人的腿脚都有点酸麻的感觉。
“那卑职就大致猜想一番，若有错处还望千户指正。卑职以为，千户是想将货物一直扣押在码头，就算刘氏商行最终认怂补交税银后，我等亦可以其他接口拒放，甚至可用走水之法将其毁掉！身为四品高官的刘祚心内定是不忿之极，对朝廷征收商税一事一直怨声载道的江南士绅豪商们，此时定会因此事聚拢于刘祚身侧商议对策，其用意无非是想方设法让朝廷收回征税之举。卑职推测，其定会故技重施，先号召商户罢市，之后聚集大量商人、士人、市井无赖做出围堵官府、地方似有民乱之像，以此来要挟朝廷退让。此法在万历爷、天启爷时期屡试不爽，可现在是崇祯皇爷当政，从其数年来种种举措来看，皇爷绝不会为其挟民意之举所裹挟，定会想法挫其阴谋以树皇威，这岂不正是我扬州千户所立功之际？！以上便为卑职所思所想，千户以为然否？”
“着啊！老吴硬是要得！汝之所言正是本官所欲！就照此法去做好了！你三人先回返大关处置好那边事物，本官会即刻召集将官布置下去。即日起，不管是刘祚还是刘氏商行，凡与其有关之人员往来具要严密监视，对其相关人员行踪定要查探清楚，本官自会让所里经历书办拟好文案上报都指挥使处，若是此次能获赏擢，老吴你功不可没！”
梁琦兴奋地站起身来，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第二百八十八章 无题
扬州府衙后宅的三堂内，从淮安大关回返的刘兴文正在向扬州知府刘祚讲述昨日之事的经过。
年过四旬的刘祚身着一身宽大的道袍端坐于交椅上，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听着刘兴文的叙述，白皙的脸上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他的幕僚李俊山立负手在他的身侧，仔细观察着刘兴文的言行举止。
待刘兴文讲完，刘祚缓缓放下手中茶盏后开口道：“佳岳，此事你如何看待？堂兄且稍坐，这两日你受委屈了，此事决不能就此罢休，本官势必会想尽办法替你讨回一个公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正经运销行为，居然被某些人公然指鹿为马、诬陷其贩私，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说到最后，刘祚面上神情肃然，顿显庄严之色，俨然是一副为民做主的模样。
“东翁切莫气恼，学生以为，此事首先要看是不是针对东翁而来，其次才是再想法了解此事，否则容易落入他人之彀中而不自知；适才据刘公所言中可以看出，此事极可能是钞关锦衣卫临时起意而为，倒不是有人事先透露官船之消息后被其有意拦截，故此可以剔除学生首项判断。至于如何了解此事，全看东翁意欲何为了！”
李俊山手捋胡须出言道。
举人出身的李俊山与刘祚同为昆山人氏，因中举后两试不第，遂在三年前受聘于刘祚赴任扬州府，期间为刘祚尽心谋划官场上的人情往来，因此深得刘祚的信任。
“佳岳且请坐，此间并无外人，此事需佳岳好生计较一番，吾与堂兄洗耳恭听！”
李俊山施施然行至刘兴文对面的椅子上，冲着刘祚拱手一礼后坐了下来。
“佳岳适才言道欲解此事，全看吾之心意，此言何讲？莫非此事尽在吾之掌控之中不成？可现下船货都被锦衣扣留，除非纳足税银，否则想讨回官船与物资怕是不易。世人皆知厂卫向与文臣不睦，吾虽四品，但日常与天子亲军并无关联，其怕是轻易不肯卖一个面子给本官啊！”
自打锦衣卫在扬州设立千户所以来，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刘祚与梁琦从来没有见过面，如果现去套交情恐怕是自取其辱，再说文官的尊严驱使他根本也无法向锦衣卫低头。
虽然到现在为止，锦衣卫并没有拿下扬州府衙的任何一个官员，并且外界传言姓梁的千户如何如何贪财，但刘祚一直觉得，现在的情形并不代表扬州千户所软弱好欺，搞不好这头看似温和的老虎正躲在暗中悄悄地等候猎物的出现。
“东翁所言学生自是知晓，学生并无要东翁亲自出面之意。其实此事若是不考虑东翁之颜面的话，大可以让刘世兄悄悄返回淮安，之后按律补足税银即可，最多再多给其些许银钱以免不必要之麻烦。但若传扬出去，恐对东翁于江南一带士林中之声誉有所影响啊！”
所谓的江南士林其实就是商人背后的官绅集团。随着百余年来江南商业的逐渐繁荣，文官和商人已经合为一体，几乎所有出自于江南的文官，背后都有商人的支持，甚至大部分官员自己家就是商人出身。
刘氏商行背后的主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次刘兴文动用官船贩私之事也不算什么秘密，很多人都在观望此事，想看看能不能通过各种手段偷逃商税。若是刘氏商行乖乖地补交税银，那对刘祚的声望和影响将会受到不小的打击。
听到李俊山的分析，刘祚略一琢磨便醒过味来，事到如今，这事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简单，就算自己想捏着鼻子忍下这口气好像都不行了。
“看来此事怕是不能善了了，那依佳岳之见，该当如何处置才好？事关本官声誉，已是容不得本官后退半步了！”
刘祚沉声道，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东翁，自朝廷决意于运河钞关加征商税以来，江南一带已是民怨沸腾，此间民意想必东翁也有耳闻。历朝历代盛世明君当政之时，皆以藏富于民为其执政之基石，鲜有如今与民争利此等恶政者。当下正值海内初定、与民生息之时，未曾想朝廷公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于大明存续根基之处，行此竭泽而渔之事，如此倒行逆施、与民为敌之举，实乃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乎？学生以为，东翁既执政一方，就当顺应民意，联络志同道合之辈一并向朝廷施压，请废加征商税之策，以维系江南之繁华。还请东翁等着重指出，若是朝廷继续一意孤行，大明财税之地恐有动荡之危，此非社稷之福啊！”
李俊山说到动情处，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负手举目上望，大有忧国忧民的圣贤风范。
“佳岳所言甚合吾心，本官与一干同窗故旧书信往来之时，亦曾谈及征税之话题，几乎所有江南子弟出仕之人尽皆愤愤不平，有言辞激烈者甚至直指某始作俑者，言某人似有走其兄之路，并称其恐亦会有其兄之祸矣！当然了，此等言语本官绝不赞同，但本官明其心意乃一心为民，只不过言辞稍显过激耳。今日既是佳岳提及上本朝廷之事，那本官自会当仁不让，稍待便会写信与一干志向相投者联络，将江南之民心民意禀报朝廷，促其幡然悔悟，收回此等害民之策，以确保江南之地平安无事！本官读圣贤书，自当为民请命，为了江南众生，就算舍了这顶乌纱帽又有何惜哉！”
刘祚面上一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的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那么回事呢。
若是他刚才那番话被朱由检知道，虽然来自对生命异常重视的后世，但朱由检还是会毫不犹豫的下旨将他的脑袋砍下。
这不就是明摆着诅咒自己和朱由校一样短命吗？
“东翁为民请命之举令学生感佩之至！但仅有此举还远远不够！有些人怕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若其无切肤之痛，东翁等朝官之义举怕是无法令其改弦更张！现江南无数商户既是对商税一事深恶痛绝，那就当用言行来表述情愿！京师以及北地一干重镇，无不依赖江南物资之供给，若江南万千商户相继罢市，江南出产之物北上之途骤然中断，东翁等朝官的奏本再抵达朝堂之上，学生敢断言，商税之策当会即刻废止！此所谓双管齐下也！”
“此策甚妙！佳岳真乃吾之子房也！哈哈哈！”
刘祚抚掌大笑，李俊山满脸自得的笑容，冲着刘祚拱手施礼，俨然一副诸葛在世的举止。
刘兴文在一旁听的心惊肉跳，他也是有秀才功名读过书之人，刚才刘祚夸奖李俊山的话若传出去足够掉脑袋的。
你把李俊山比作张良，那你是谁？你姓刘，莫非是想学那个干翻了项羽的亭长？
“六弟，李先生之策虽佳，但是不是有些过了？万一朝廷狠下心来调大兵前来该如何是好？我看实在不行咱就忍了这口气算了。听说锦衣卫那个姓梁的千户贪财好色，咱们不如拿出五千两银子来给他，让他把咱们的船货放行，这事就这么过去就成了，若是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啊！”
一直没有开口的刘兴文忍不住出言劝道。
虽然有刘祚做靠山，刘氏商行的生意做的顺风顺水，但刘兴文毕竟不是那种眼界心胸多么宽广的人，刚才刘祚和李俊山毫无顾忌的言行让他心里没来由的感到了害怕。
“世兄且放宽心，据吾所知，本朝江南义民抗税之事不胜枚举，且每次几无不成，朝廷从未采用强硬手段予以压制，况此次罢市乃历来涉及人数最广一次，时日一长，京师等地各种物品奇缺之下，其价定会飞涨，一旦民怨沸腾，朝廷除了妥协还有何良策应对？！今日所谋尚有用到世兄之处，世兄可暗中与平常交好之富商巨贾联络交谈，共商此次盛事！”
李俊山眼珠一转，捋须含笑道。

第二百八十九章 宴会
扬州东城一座占地阔大的宅院里，一处名为赏芳园的江南园林坐落其中，园内假山奇石、曲径通幽，各种奇花异草随处可见。
这做宅院是扬州城专营木材的大商户徐启明的宅第，也是他平时交际宴饮的主要场所。
这日下午申时中，天色还非常光亮，赏芳园里各处厅堂院落的灯笼已经全部点燃，徐家的十余名身着青衣小帽的仆从端着各种美味佳肴送至一处院落的月门处，交给两排等在门外的美貌侍女的手中，然后再由这些侍女将菜肴送入院中的一处花厅内。
宽敞的花厅内灯火通明，两张相隔不远、花梨木打造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食和美酒，赏芳园的主人徐启明正在其中的一张桌子上与先到的几位客人闲谈。
“老黄，我听闻你预备近日开一家车马行，专事近途与人运送货物，果真有此事否？你那棉布生意不打算做了不成？要说在这南直隶一带，你可是数得着的棉布大户，怎地忽然改了行当？”
徐启明喝了一口香茗，放下茶盏向一名年约五旬，看上去瘦骨嶙峋的中年人开口问道。
“嗨！还真是三十里地无亲信啊！此事虽是不假，可并非用做与人运送货物，而是我自家运货专用而已！”
黄姓商人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回道。
“哦？你家棉布北运不是向来走水路吗？为何改成陆路走货？车马送货费时费力费银，真不知你家资百万、一向精明无比的黄员外为何要行此拙事！”
桌上的另一名胖胖的商人出言讥讽道。
“我这不是被逼无奈之下才想了此法吗？谁不知走水路的好处？可这朝廷一开征商税，这到临清、徐州等处的货物我还走水路作何？钞关可不管你运货去往何处，只知道按额计税，一钱银子也少不了，如此一来，这到山东以南的府县再走水路就不合算喽！”
“嘿！老黄你可真行啊！这铁算盘的绰号可是没白叫啊！你说我等怎地就未曾想到如此妙招？这要是累积下来，一年能省下不少银子吧？不行！我得跟你学着点，回去后我也办一处车马行去！”
胖商人王作海一拍大腿叹道。
“这法子好是好，可这人吃马嚼的耗费也是不小，算起来一年也就省下个几千两银子，刚好够买几个扬州瘦马的花销，毕竟最大宗的货物要销往山东以北，还需走水路运送才成，要是换成车马可就不划算了！都说万历爷的时候税收的狠，可现在比万历年间更狠，简直和明抢一样！”
黄志的语气里透着恼恨之意，并没有因为王作海的吹捧而显得多么开心。
“朝堂上有奸臣啊！不知是那个奸佞小人出的如此馊主意，这不是与民争利吗？朝廷缺银子就该向那些泥腿子加征，我等士绅之家总共才有多少户？这天下亿万农户，每户每年加征几钱银子，那太仓里的银子多的就能淌出来！此事须得有人替我等仗义执言才行！这皇帝是要与士绅共天下，而不是跟那些泥腿子！皇上这是被奸人所蒙蔽啊！”
徐启明慨叹道。
几人正说话间，又有客人来到花厅外，身为主人的徐启明冲着王、黄二人道声怠慢后起身前往门口迎客。
酉时正，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花厅的两桌已经坐满了来宾，徐启明请的客人全部到齐了。
“在座的诸位都是鄙人之老友，彼此之间也大都相熟，今日诸位员外能于百忙中抽闲来到鄙府，在下深感荣幸之至！来来来，徐某敬诸位员外一杯薄酒以示谢意，干！”
满面春风的徐启明起身举起酒杯向两桌上的客人含笑示意道。
加上徐启明在内，两张八仙桌上共有十六人，全都是来自扬州、淮安、常州等几府的富商巨贾。这些人从事的生意也是五花八门，但彼此之间都没有利益上的纠葛和矛盾，很多人都在一些不同的场合碰过面，有的虽相互并不认识但却听过对方的名气，所以坐下后攀谈几句很快便已熟络起来。
待大部分客人将杯中酒饮净之后，徐启明笑着高声道：“客房都已安排妥当，闻名天下的扬州瘦马每人两名！今晚还请诸位员外尽兴！”
尽管桌上的酒食精美无比，但在座的都是身家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大户，对这些并不看重，但听到扬州瘦马时，众人的热情被迅速点燃，一片叫好声中，场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徐启明挨个敬了一杯酒回到了主桌，冲着门口的内宅管事使了个眼色，管事会意后招了招手，花厅内端茶倒酒布菜的几名美貌侍女出了花厅后悄然离开，整个院落里只剩下厅内的十六人。
“诸位员外喝杯茶稍坐歇息，刘氏商行的刘员外有话要与诸位分说！”
徐启明看到众人都有了些许的酒意后，起身高声说道。
主桌客座主位上一人缓缓站起身来，冲着众人拱了拱手，赫然正是刘祚的堂兄——刘兴文。
今日的宴会的主角正是刘兴文与徐启明两人。
自从近一个月前与刘祚、李俊山密商后，刘兴文担当起联络几个相邻州府的大户们共同罢市的职责。
刘兴文首先想到的便是同在扬州城的徐启明。
徐启明之所以挣下了偌大的身家，背后的依仗就是其二叔、现为南京吏部侍郎的徐文渊。
但徐启明深知县官不如现管，虽然靠山实力强大，但他平日里对有扬州知府背景的刘兴文还是显示出了足够的尊重，在他的刻意逢迎下，很快边与刘兴文成了莫逆之交。
刘兴文第二天便找到徐启明，将官船贩私被扣押、回返后与堂弟密商之事一说，正有此意的徐启明立即表示了支持之意。两人一拍即合后，徐启明马上就开始着手约人来扬州赴宴之事。
徐启明对此事不能不热心，因为他的木材生意根本离不开水运，而走水运就绕不开运河，那商税根本逃避不了。
对于罢市对抗朝廷、逼迫朝廷撤除税关的计策，徐启明自是十分看好。从他结交的那些大商户们的口中，徐启明听到的是无一例外对朝廷的极度不满和怨恨，他相信只要有人牵头，肯定是应者云集，在北地很可能面临物资长期短缺的情况下，由不得朝廷不低头。
在经过近月的沟通和联络后，今日的宴会得以顺利的进行。
“鄙人刘兴文，乃扬州刘氏商行东家，在座诸位有刘某熟悉之人，也有初次相识之人，但不管熟与不熟，我等俱为商户，也算有点体面的人家。今日与诸位相聚于此之目的，想必诸位都已大致清楚，那便是大家携起手来，与朝廷恶政争斗一番，还我商人一个公平所在！只要我等同心协力，更有身怀大义之众多官绅百姓支持，此事十九能成！刘某还请诸位拿出一点血勇之气，为天下之百姓讨还一个公道！若诸位对此事还有何建言尽管讲来，今晚我等便要将此事全部商议妥当才好！”
就在刘兴文、徐启明大宴宾客、共商大事之时，赏芳园外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啪”的一声轻响。
“哎呦，可咬死我了！这帮王八蛋在里面享用美味佳肴，却要我等在这被蚊虫叮咬！奶奶的！等此事了解，爷定要将他们的衣衫脱光，赶到野外待一夜、尝尝这等滋味不可！”
“总旗，这帮家伙大都是外地过来，今晚定会住在徐家，咱们何苦在此受罪？不如明日天亮之后再过来，等他们离去时再分头跟上便可！”
“也罢，城门早已关闭，他们也出不得城去，咱们回去歇息，明日卯时前再过来盯着！他娘的，痒死了！走！”

第二百九十章 细节
江南豪绅集团密谋的罢市抗税一事尚在酝酿当中，梁琦的密报早就送达了京师。
当骆养性将梁琦有关奏报与谋划送到宫中，朱由检阅罢之后随即对整个计划表达了赞赏之意。
虽然加征商税之时就已经料到会遇到不小的阻力，但朱由检还是低估了江南士绅们的胆量。
在事关切身利益受到巨大损害之时，这个集团还是做出了不惜牺牲江南安定局面的选择，以此来换取小集团的私利不受侵害。
本来想用兵不血刃的温和手段、以渐进的方式来均衡各方利益的朱由检也不得不反思自己是否过于仁慈了。
后世带来的那种深入到自己骨髓中的法制与平等的观念在现世中遇到了巨大的挑战。
朱由检现在已经看得十分清楚，在等级观念为世人所普遍接受和认可的大明，若想达成自己的目的，流血看来是不可避免的了，当然了，流血不代表滥杀，那样会使暴利机关最终成为无法控制的双刃剑。
必要的强力的手段会让某些人明白什么是朝廷的底线，遵循朝廷的法令法规才能让个人和家族的利益保持的更长远。
朱由检知道，在这个交通极度落后的年代，各种信息的传递是非常缓慢的，这次江南豪商们组织的罢市行动并不会立即展开。
依着古人十分低效的组织能力，从预谋罢市，到写信或派人去与各方沟通，接到相关消息的豪商们再与族人或是背后的靠山商议，分析其中的利弊与后果以及朝廷的反应，再到各方同意后见面商谈具体措施，然后再赶回各府去做相关准备，这一切做下来，没有数月时间根本办不到。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更何况这些虽然精明，但却缺乏政治头脑的商人。此事最终的谋划布局，最后还得靠他们背后的那些官员以及幕僚。
对这些看不清时局已经发生巨大变化的江南士绅们，不论他们采取何种手段，朱由检根本不去在乎。
温柔乡是英雄冢。
早就在纸醉金迷中迷失了自我的一众江南官员，会想当然的认为，只要他们一如从前那般集体向皇帝施压，在强大的舆论压力面前，现在的皇帝还会如历代一样乖乖地收回承命，之后他们会弹冠相庆，曲照听、酒照喝，以实际行动庆贺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但江南官员中很少有人能敏感的注意到这样一个现象：在流贼荡平的同时，原先属于文官集团的军队指挥权已经悄然易手，皇帝已经在几年之中不声不响的建立起了直属皇家的强大武装——勇卫营、京营、秦军，这些强力机关足以给任何集团带来灭顶之灾。
朱由检的密旨几天后便下到了锦衣卫署衙中：以锦衣卫指挥佥事、北镇抚司镇抚使李若链为赴南直隶钦差，率三百名北镇抚司缇骑克日分批秘密南下，全权处置江南商人罢市一事。
至于将来罢市行为一旦发生肯定会震动朝野，所以朱由检到时也会安排朝中重臣作为钦差南下，无他，去给锦衣卫扫尾。
具体派谁去朱由检心中早就有数，离京半年多，现在仍在山东处置灾民搬迁安置的李邦华就是最佳人选。
嫉恶如仇的李宪台虽然也不喜厂卫，但他对于江南那帮蛀虫的厌恶感更甚过锦衣卫，将来若是朱由检提出裁撤南京各部司的计划，相信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的就会是老李头，督察院左都御史的职衔也足可以压制江南官场。
江南之事不足为虑，现在一切的重心都围绕着即将到来的与建奴的大战做准备。
按照朱由检的要求，四海商行正在动用各府县分行的力量，全力收购各棉花主产区出产的棉花。
朱由检的要求是不惜一切代价收棉，别人一两银子一石，那四海商行就出价一两二钱，目的就是将大部分棉花都收购过来，以保障即将到来的冬季时巨大的军需。
自崇祯九年起，从安插在各路军队、尤其是边军中的军纪官们的密奏中朱由检才知道，戍守边境边军士卒极其缺乏军需用品。
很多士卒世代守边，但鸳鸯战袄却同样是数代相传，里面絮着的棉花都变成了既硬又薄的片状，在冬季严寒来临之际，这样的军服根本不足以提供足够的御寒效果，并且大多数士卒穿着的军靴也早已破烂不堪，很多都露着脚指头，这样的军需用品别说与敌作战，单单是冻伤就会大片的减员。
但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虽也有举家潜逃者，但大部分边军士卒仍然世代坚守在苦寒之地，为大明免遭外敌入侵尽着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在痛恨喝兵血的那些官员将校的同时，朱由检也对自己前面几代的皇帝非常不满。
人家在前面给你拼命，你却连粮饷都一直拖欠，就连正常的秋冬两季常服都好多年不发，活该老朱家最后国破家亡。
在手头宽裕之后，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朱由检便自內帑中下拨巨额银两给工部将作监，用作加大军服铠甲的生产进度所用，并在陕西开设将作监，就近为宣大、宁夏、甘肃、固原、延绥、陕西镇等九边重镇的边军提供足够的秋冬军服。
虽然一部分边军已经领到了新的鸳鸯战袄、棉甲、军靴、手套、耳帽，但由于边军人数太多，所以将作监短期内还无法给所有边军士卒提供足够的军需用品，但随着工坊的扩大和人手的增加，这种情况正在迅速改善之中。
四海商行从塞外收购来的擀毡也被裁剪成样，用于制作战靴的内衬，这种战靴的保暖度和舒适度比原先的要强出数倍，深受广大边军的好评。
别小看这些细微的举措，正是这种大臣们不屑一顾的措施，却对军心士气的提升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按照现在两处将作监近两万人的制作进度来看，两年之内，大明北地所有官军每人都会领到秋冬两套军服，之后每两年也会换领下发的两套新军服。
本着便宜不出外的想法，四海商行当仁不让的成为了军服铠甲所需原料的供应商，这样做的目的也断绝了兵部或工部官员从中上下其手的恶行。
现在朱由检对锦衣卫和东厂的使用已经扩展到了四海商行中，并且朱由检还曾正告过厂卫高官，厂卫监督各个部寺只是明着的手段，暗中还有他人对这些厂卫进行观察，一旦有厂卫贪赃枉法、交通内外，那下场可想而知。
厂卫的高官们为此专门严厉警告过所有将校，现下的厚禄来之不易，若有作奸犯科者，事发之后其亲眷子女全部从厂卫中剔除，任其自生自灭。
四海商行的规模越来越庞大，其产业几乎涉及到当今社会生产的方方面面，这其中产生的利益是十分巨大的，在利益面前有人动了贪念是不可避免的。
对于小节朱由检可以睁一眼闭一眼，但若是发现了某些贪得无厌之辈，等待他的将是身死家破的下场。
作为四海商行的总掌柜，巩凡物对皇帝的底线当然是心知肚明，在巩永固的数次嘱咐下，巩凡物也加强了对手下各个大府掌柜们的监察力度。
他经常会带着随从在不打招呼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某府，然后将账本全部收走查账对账，只要发现其中有贪渎行径的，巩凡物会根据数额大小、时间长短对其作出相应的惩处，并在事后向朱由检作出详尽的禀报。
对于这位能力突出、品性可靠的英才，朱由检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可惜的是巩凡物没有功名在身，现在只能领着一个锦衣卫千户的职衔，朱由检内心对此颇为歉疚。
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将一个白身拔擢为朝廷官员，只能在大明逐渐改变后才会给其一个出身。
自从穿越过来后，大明正在按照自己的设想，异常缓慢却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着，这些变化让人难以察觉到，但却从很多方面实实在在的改变着大明，也改变着很多人的命运。
郑芝凤就是其中之一。
海寇出身的他，从没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大明官场一颗耀眼的明星，其所作所为将会为大明日后的强盛奠定下异常坚实的基础。

第二百九十一章 郑芝凤
京师西城一座五进豪华宅邸的后宅中，刚刚下值的郑芝凤在妾室玉莲的服侍下脱下身上的大红官袍，将乌纱帽摘下随手交给一名婢女后笑着开口问道；“欢哥儿呢？莫不是又在花园中玩耍？待老爷我去寻他耍一会儿！”
“欢哥儿都耍了一下午呢，这会儿累了，妾身给他沐浴之后就叫奶娘带他安睡去了。老爷可得好生管教他一下了，都是老爷惯得他，这才刚刚三岁，可就跟长着一双飞毛腿一般，在圆子里四处乱跑，每回都得好几个下人看着才行，这般调皮模样，将来如何读书做官啊！”
挺着个身子的玉莲轻声抱怨道。
自从被王承恩点破之后不久，郑芝凤便大张旗鼓的将在甜水井胡同住着的玉莲迎进了家门，在王承恩的嘱咐下，王世勤以贺喜的名义上们祝贺，当场便收下欢哥儿做了义子。
“哈哈，欢哥儿随我，老爷我小时也是这般样子，现下不也成了朝廷的高官了？你现在又有了身子，可别去管这些闲事，欢哥儿再大些老爷就给他请个西席先生好好教导他！你就只管好好将养身子，给我老郑家开枝散叶才是正事！”
郑芝凤边说便宠溺的捏了捏玉莲圆润的脸蛋，眼神中满是欢喜之意。
“妾身都听老爷的，老爷想怎样都成。妾身只盼着老爷能一辈子宠着妾身，其余任何事妾身都不放在心上！”
甜美可人的玉莲双手捧住郑芝凤放在她脸上的大手，仰着头细声细语地说道。
“你且宽心，老爷我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只要有我在，你跟欢哥儿都是我的心头肉，定不会叫你们吃一点苦处！”
郑芝凤虽出身海寇，但从小喜爱读书的他却不是那种冷血之人，对于这名出身平民的妾室平日里也是关爱有加。
“老爷的好妾身自是晓得，妾身也不知前世烧了多少香，今世才能与老爷遇着，老爷就是妾身的天，妾身只盼着下辈子还能遇着老爷、服侍老爷！”
在不顾别人的嘲讽，正大光明的将玉莲迎娶进门后，郑芝凤便派人把玉莲的家人从保定府接来，于东城置办了一所两进的宅院安置他们，并在附近盘下了一处门面，之后又拿出三百两银子作为本钱，让玉莲的父兄做起了棉布生意。由于玉莲的家人以前没经过商，开始的半年赔了不少，但后来慢慢摸索出一些门道后生意总算步入正轨。
一家人算了算，这一年下来也能净赚个二十几两银子，等到明年懂得了更多的生意之道后，一年净赚个四五十两银子毫无问题，比起原先穷苦困顿的样子，现在的日子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家人对郑芝凤感激不尽的同时，也是一再嘱咐玉莲，在府中对自家老爷不可有丝毫违逆之处，等到大妇从福建搬来后，更要尽心尽力的伺候人家，就算被人家打骂也不得有不满之意。
王世勤内心本不愿与郑芝凤扯上关系，但又不敢违背王承恩的吩咐，所以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义子。可自从听说了郑芝凤对待妾室一家的仁义之举后，王世勤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再加上对活泼可爱的欢哥儿也确实喜爱，所以只要公务不忙，他也会偶尔来到郑府与郑芝凤小酌几杯。他倒不怕朱由检知道这事，王承恩明确的告诉过他，这是经过皇爷首肯之事。
两人接触的时间久了之后，再加上东厂番子对郑芝凤的全面调查，王世勤内心确定，郑芝凤除了出身为官场中人所诟病以外，为人却是仗义豪爽，人品还真是相当不错，心思也很是缜密，是个值得结交之人。
“好了好了，老爷要去沐浴更衣，你吩咐下人做饭去，老爷腹中有些饥饿，欢哥儿的义父今日应是不过来了，老爷自己用饭就成！”
郑芝凤现在的官职是鸿胪寺左少卿，从四品，穿红袍，也算是迈入了大明高官的行列。
自从答应替他谋个文职以后，王承恩在与朱由检的闲谈中隐约提起此事，朱由检在着人查探过郑芝凤的品行之后，遂让吏部尚书周云将郑芝凤安排进了鸿胪寺任职左少卿，而原先喜欢上书言事的左少卿李华文改任工科给事中一职。
朱由检如此安排，一半是看在王承恩的面子上，另一半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此项决定。
当郑芝凤沐浴完毕，神清气爽的从浴室出来时，等在门外的管家郑武小声禀报道：“老爷，王老爷入府来了，还给欢哥儿带了个玩意儿，现正在客厅品茶呢！”
“怎么不早些告知我！怎能叫世兄这般人物久等！郑武，再有下次你回福建好了！”
郑芝凤一边疾步向客厅行去，一边警告郑武道。
“是王老爷知道老爷你沐浴，特意吩咐不让小的告知老爷，又不是小的有意怠慢的！”
郑武在背后小声嘟囔道。
“贤弟，怎地不差人说一声，愚兄可好好准备一番！这可有些时日未见，贤弟今日怎地有暇前来？”
郑芝凤进了客厅后，冲着坐在客位的王世勤笑着抱拳道。
王世勤笑着起身回礼：“近段时日有些俗事要处置，今日好歹有了空闲，这便想过来看看欢哥儿，顺便与郑兄闲聊解闷儿！”
“甚好甚好！为兄早就盼着贤弟登门了！自从某穿上了这身红袍，原先那些市井游侠便不敢登门了！哈哈哈！果然是猫就辟鼠啊！如此一来，某除却有时约请本司之官吏入府宴饮外，与他人便甚少联络喽。为兄天性喜人多，这府上一日未宴宾朋便觉心内少了些许东西一样！”
郑芝凤武职转文职之前，还是未改做海寇时的习性，常与京城里的市井好汉凑在一起吃喝嬉闹。但自从知道他成了朝廷的从四品文臣后，那些人再也不敢随意登门。
无奈之下，喜好热闹的郑芝凤只得时常约了鸿胪寺的中下级官吏来府中畅饮。
因为他为人四海，加之家资豪富，每逢宴毕总会给来宾一些银馃子作为礼物相送，鸿胪寺的大小官吏都愿意和他往来，也慢慢忘掉了郑芝凤的海寇出身。在郑芝凤的刻意经营下，鸿胪寺署衙从上至下对他的评价很高，现在郑芝凤在寺里的威望比正卿付从斌还要高。
“老爷，酒宴已备好，敢问老爷，是否现下就移步？”
客厅门外的郑武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走走走！贤弟，今日你我弟兄好生喝上一杯！为兄谢过贤弟给欢哥儿带的玩意儿！也谢过贤弟不拿为兄当做海寇看待！”

第二百九十二章 试探
鸡汤汆海蚌、太极芋泥、香露河鳗、鸡茸金丝笋、扳指干贝、油焖石鳞、沙茶狮子头，一坛刚刚开封的女儿红，一对精致的景德镇青花瓷酒盏，两双象牙雕成的筷箸，一桌精美绝伦的美酒佳肴摆放在了黄花梨木打制的方几上。
“来！贤弟，为兄敬你一杯！某来京师已有数载，期间结识过各类人物，但不是为兄吹捧与你，论起沉着端稳、才干智谋、忠义担当，唯有贤弟最为出众，其余人等皆不足论也！欢哥儿能有幸成为贤弟的义子，也不知他几世才修来如此大的福分，为兄亦是与有荣焉！这杯酒为兄先干为敬！”
郑芝凤双手举杯，向与他相对而坐的王世勤致敬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郑兄莫不是有事托付于我不成？不然为何如此客套？小弟本为农户子弟，幸得皇爷赏识才骤拔至如此高位，论才能小弟一丝也无，唯有对皇爷之一片忠心！今日你我之间闲谈就好，莫要辜负了这一桌美食！”
王世勤端起酒盏浅尝一口随即放下，拿起筷箸夹起一只干贝品尝起来。
他虽是酒量甚宏，但特殊的地位和身份让他无时无刻都要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好好好，为兄之言虽为心声，但却有些不合时宜了，哈哈哈！来来来，贤弟尝尝这道河鳗，此为前日府内下人自东市购来，而后置于清水中待满两日，以使其吐尽泥沙腥气，之后再入厨烹制，其味道甚是鲜美可口！”
酒过三巡之后，王世勤放下筷箸，用雪白的丝巾擦拭一下嘴边的油渍之后赞道：“郑兄府上大厨手艺高妙之极，每食之定让人不忍停箸，看来小弟以后还要常来打扰才好，哈哈！”
小半坛女儿红下肚的郑芝凤已是略微有了些酒意，他笑着回道：“为兄巴不得贤弟这等贵客常来登门呢，只可惜贤弟公务太过繁忙，哪像为兄这般终日清闲无比！”
王世勤放下丝巾，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小弟也想如兄般做一个富贵闲人，可职责在身，处处身不由己啊！郑兄，你既是因不喜武事而转为文职，于鸿胪寺可还舒心？此衙也算清贵之处，但郑兄年仅三旬，正当有为之时，难道甘于此处养老不成？郑兄性喜交游，怕是鸿胪寺并不符兄之心意吧？”
郑芝凤看了一眼王世勤后放下酒杯道：“不瞒贤弟，鸿胪寺清贵确实不假，可为兄因这出身一事被有些人所看低，因而虽有少卿之名，但无少卿之实啊，故寻常时不得不清闲。此职其实甚合为兄心意，郊庙、祭祀、朝会、宴飨等等繁文缛节倒是无所谓，为兄对外吏朝觐，诸蕃入贡之事甚感兴趣，可惜我大明于流贼霍乱之下，诸藩与外国已是甚少入觐，至于以后之事，且看吧！”
“郑兄莫非对化外之国甚有兴趣不成？京师内也时常有红花绿毛之外夷，鬼一般的模样，小弟观之就颇为不喜，郑兄为何专喜于此？”
“哈哈哈哈！贤弟这是少见多怪而已！为兄于福建时，常与大小佛郎机、外夷红番交通，对其不远万里之遥来至大明经商贸易颇为敬佩，对这些番外诸国更是心向往之。贤弟别小瞧这些外夷，其炮船之犀利远胜与我，当初与佛郎机人冲突时，我等之舰船无法正面与其匹敌，无奈之下只得放无数小舟抵近与他，用火攻方才迫其降之。从那时起，为兄便在想，其国度究竟是何种景象，其人如何造出如此强悍之炮船，若能虏获其国中之匠户，那从此便不再惧怕与他了！”
郑芝凤对佛郎机和荷兰人的坚船利炮印象极为深刻，尤其是那种能横跨大洋的风帆战船，比大明的福船强出不知多少倍。再有就是佛朗机炮和红夷大炮，虽然大明已经能完全仿制并大量制造，但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炮了。据他最近所知，佛郎机人现在所用的新型佛郎机和红夷大炮，不管重量还是射程都有了较大的改善，杀伤力也大幅提升。而反观大明，不论官军还是他们郑家，作战时使用的仍然是原有的火炮，这使得他对那些万里之外的国度更加的好奇。
“若是能与佛郎机人一样，率领船队远至天际，亲眼目睹其百姓王主日常状况是否与我大明一般无二，亦为一生中另一番镜象。可惜自三宝太监之后，我朝再无下西洋之举。遥想当年三宝太监率千帆七下西洋，其雄姿英发亦是令人神往之！”
王世勤不胜感慨，郑芝凤也是点头附和，之后端起酒杯一口饮进。
“郑兄，若是有上令命你率船队亲往大小佛郎机等国游历一番，你会作何感想？去耶？拒耶？”
听到王世勤突然抛出的问题，郑芝凤愣了一下，然后一边思衬一边端起酒坛往盏中斟酒，盏已斟满，琥珀色的美酒溢到了桌上仍不自知。
王世勤的一声清咳让郑芝凤回过神来，他放下手中的酒坛，直视着王世勤的双目缓缓开口道：“贤弟此言何意？莫非……？”
说罢他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天。
王世勤笑着点头道：“郑兄果然聪慧过人，小弟适才之言实乃奉上意垂询与你，还请郑兄莫要介怀。非是某用言语诓骗与你，而是此事实在干系重大，不仅需与妻小长久别离，更兼恐有性命之危，上意体恤臣下之心，不欲强加于人，故小弟方有迂回之言。若郑兄并无此意，小弟便不再问到方才最后一言。但适才据小弟观察，提到三宝太监之事时，郑兄似有心动之意，故而小弟才顺势相问！”
郑芝凤连连摆手道：“为兄岂会怪罪贤弟，郑某贱名能直达圣听心下已是既感惶恐又有窃喜，况贤弟此次奉圣意前来相询，定是圣上看重郑某之长，故有此一问。至于贤弟所言此事干系重大，适才为兄转瞬间已是想了个大概，只是于取舍之间尚未有所决断，还请贤弟多多海涵！”
王世勤点头回道：“郑兄，你我二人不论出身还是任职都可谓迥异，某亦会想到郑兄若是应下此事，期间之凶险实难预料；依郑兄现今之境遇，若无重大差错，可以说子孙后代亦会有享之不尽的富贵荣华，若是平庸之辈定会以安稳为主。但大丈夫生于此世，此生若青史无名，那可真是枉活一生！郑兄大才，难不成亦愿浑浑噩噩一生，最终老死与床榻之上？自靖海伯封爵以来，皇爷对郑氏一脉恩荣有加，郑兄亦是贵为四品高官，难道郑兄不想更进一步恩荫子孙？依小弟看来，此次乃百年未逢之际遇，如何取舍尽在郑兄一念之间耳！”
郑芝凤沉吟不语，王世勤也没有再出言相劝，只是默默地想着心事。
半晌过后，郑芝凤端起酒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开口道：“此事某尚需斟酌几日，请贤弟先勿要回禀，三日之內为兄必有决断！”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外夷
三天之后，鸿胪寺少卿郑芝凤上本请见，隔了一日，礼部仪制司主事带着几名吏员来到郑府，讲解并教导郑芝凤觐见时所需的礼节及细节。
郑芝凤心里清楚，朝廷此举是怕海寇出身的他在皇帝面前失了礼闹出笑话，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而且郑芝凤从礼部官员艳羡的话语中得知，绝大部分四品一下官员终其一生也难见天颜，而像他这种很少参与部事的从四品官员，能被单独召见奏对的更是少之又少。
郑芝凤这才知道自己获准觐见是多么荣幸之事，因而在接受教导时他也是格外认真。
在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确认已无差错后，礼部官员们这才罢手。在婉拒了郑芝凤热情的挽留宴饮后，怀揣着郑芝凤奉送的厚礼，礼部官员们心满意足的回部里交差去了。
几日之后，一直在患得患失的郑芝凤终于接到了准予入宫觐见的旨意。
乾清宫中，在按照礼部所教的礼节大礼参拜后，郑芝凤听到一个年轻而又温和的声音传来：“郑卿勿要多礼，给郑卿看座！”
郑芝凤没敢抬头向声音来处观望，依礼躬身拱手谢过之后，方才在小太监搬来的锦凳上坐了下来，但也是只敢挨着半个屁股不敢坐实，头也是微微低着，心跳加速之下全身变得僵硬无比，额头上也是布满了汗珠。
虽然二人隔着十余步的距离，但朱由检隐约看到了郑芝凤的容貌。
由于来京已经数载，原本被海风吹的有些黧黑的皮肤渐渐变白，使得眉目舒朗的郑芝凤看上去颇为英俊不凡，加上郑家这几年来持续给朝廷提供的巨大帮助，这让朱由检对郑芝凤的印象变得更有好感起来。
“郑卿仪表堂堂，看上去甚为年轻，年纪应没有三旬吧？家中子女几何？”
朱由检看出了郑芝凤的紧张感，随即微笑着开口问起了家常，以便帮着郑芝凤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态。
“回禀圣上，微臣年齿虚长二十有八，家中现有二子三女，妻郑黄氏、妾室三人，微臣已遣人回福建，将家人全部迁来京师，预计本月底便可抵京！”
听到皇帝的问话后，郑芝凤慌忙起身拱手弯腰回道。
“郑卿且安座，殿中并无外人，卿大可不必紧张，之后坐着回话即可。郑氏一门自靖海伯一下，心怀忠君报国之志，急大明之所急，值此天灾人祸不断之时，数年来为大明付出良多，朕心内是有数的。郑卿且安心，朕与大明绝不会亏待为国出力之臣子，若郑家持续为大明建功，郑氏今日之德定有恩荫子孙之报！”
看到人家都把家里人搬来京师以表忠心了，朱由检随即顺手画了个大饼抛了出去。
“圣上之誉令微臣汗颜之至！身为圣上之臣子，郑家所作所为皆乃分内之事，当不得圣上如此夸赞。况圣上对郑家一向恩宠有加，臣之大兄贵为伯爵，臣之三兄亦是武臣之顶尖，微臣向无寸功，却蒙圣上拔擢至四品高位，圣上对我郑氏之恩可谓是大明臣子中所罕见！微臣等就算粉身碎骨亦难报圣恩，今后唯有为国事更加尽心尽力，如此方能对得住皇恩浩荡！”
皇帝温和的态度和语气让郑芝凤慢慢放松了下来，听到皇帝对郑家如此高的评价后，他赶忙站起身来施礼回禀道。
“郑卿且坐，卿有此心便好，朕亦愿相信卿之所言。今日朕将郑卿招来所为何事，想来卿已心中有数，在此之前朕尚有些许疑问需卿解惑。郑卿久处东南沿海，据闻尝与外夷番邦之人交通，对其风土人情当有所知，朕想知卿如何看待佛郎机、荷兰等极西之国？若卿远赴西境，将欲达成何之目的？”
虽然郑芝凤态度十分端正，并表示今后将一如既往的为朝廷和大明做出应有的贡献，但一直将听其言、更要观其行作为用人准则的朱由检并未因此对其大加赞扬，反而是话锋一转，把今天的正题抛了出来。
尽管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郑芝凤都是自己西向计划中最合适的人选，但朱由检还是要看看他对大明社会以外的世界观。
在这个几乎所有人都以天下中心自居的大明，从上而下的歧视和鄙夷大明以外的所有外国，大明以外除了藩国朝鲜以外，其余的都统称为夷狄。
民族自信心是整个国家的民众所应该具备的优良品质，但过度的自信等同于自大，更可怕的是会朝着盲目自大的斜路一路狂奔而去。
因为早有准备，所以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的郑芝凤略一沉吟后拱手作答：“回禀圣上，世人皆谓佛郎机等国皆乃野蛮无礼之邦，言必称其行事粗鲁直接，毫无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之风，其国人更是眼中仅有金银之利，而全无仁义之德，其尚武而不修德，动辄以武力相要挟，与我泱泱大国崇尚之仁者之风气相比，其风气实太过不堪，确乃夷狄之共相。但臣下与之交通往来之后方才觉察，世人所言实因对其知之甚少之故，其言实大谬也！”
朱由检闻言不由心中一喜，看来自己选中之人果然有非常之道啊。
自从前阁臣徐光启去世之后，大明就很少有睁眼看世界之人了，方以智虽然不排斥外夷之学，但不论地位还是影响力都比不上徐光启。不过好在方以智还年轻，相信假以时日，这块璞玉经过琢磨，有朝一日一定会大放异彩。
“郑卿此言何讲？卿适才所言我大明上下对西夷之见确为普遍之论，不过据朕所闻，西夷非但未有如此不堪，且其尚有许多我大明所不及之处。郑卿既是意有所指，那今日不妨畅所欲言，朕亦兼听之！”
朱由检笑着鼓励道，他非常想从郑芝凤口中听到一些自己希望听到的东西。
“回圣上的话，微臣尝与大佛郎机国一名唤做安得里牙诺之人来往数次，期间均有通事范某作陪。据安得里牙诺所言，在大明极西之地有一欧罗巴洲，其土地之广阔并不亚于我大明，但其分为大小数个国度，彼此之间征战频仍，所为者利也！大小佛郎机国以及荷兰红夷乃其中之佼佼者，但其西面有名曰佛朗西与奥迪力之国，其崛起之势已不可挡。欧罗巴洲之人部分男女皆性情豪放，喜饮酒纵欲，其国之国主勋贵尤爱大明所产之丝绸与瓷器。其举国之人虽皆好利，但凡事讲法度规矩，凡逾矩者，自有其朝廷按法制之，其余人等皆无异议者。因其数国之间常年征战，因而对火器之研尤为重视，其火铳巨炮日益精良，安得里牙诺言称，其数国善研奇巧淫技之巧匠数不胜数，言语之间似有鄙视我大明火器之意。微臣亦曾想过，若我大明之海商有往欧罗巴者，不妨趁机掳其善造火器、巨舰之巧匠回返，令其与我大明效力，如此的话，我大明亦能于海上与其争雄了！”
郑芝凤说了半天有点口干舌燥，朱由检见状侧身示意，王承恩亲自倒了一杯茶水送了过来，郑芝凤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来，先行礼后才双手接过茶盏。
“郑卿说的很好！此等以公允之观看待他人之说辞，自徐阁老身故之后已甚少听到，未曾想今日又闻相似之言，思来令朕感叹不已！但更令人遗憾的是，自太宗年间三宝太监之后，我大明已无人再敢远涉重洋，去往万里之外观其风土人情！现如今欧罗巴小国人远隔数万里，不惜以身犯险来至大明，不管其为何而来，只论其胆色便着实令人钦佩。而反观我大明虽拥亿万之众，居然无人效其所为，此事实在令朕遗憾至极！今幸有郑卿愿替朕解此烦忧，朕闻之实是不胜欣喜！朕果然未曾看错，郑卿实乃英杰也！”

第二百九十四章 目的
“回禀圣上，微臣既知圣上之念，就当为圣上解忧！臣计议已定，若圣上有意遣臣前往欧罗巴州，那臣便该心甘情愿为圣上所驱使！”
郑芝凤将茶盏放在锦凳上，起身面带慨然之色拱手施礼道。
“郑卿，其实此事朕已考虑良久，只是内忧外患之下才抛却一旁。朕以往与故徐学士、钦天监汤若望等臣子交谈之时语涉西洋之事颇多，故对外夷亦算知之颇深，朕知欧罗巴诸强于算学、将作、医术、律法、文学、天文等等诸多方面均早已超越我大明之相关。单说火器方面，我大明现下虽勉强可与之匹敌，但种种不谐之下，不出十载，就火器而论，不论射程与威力都将远胜我大明，并会将此差距愈拉愈大！盖其人有工匠之心也，专于一门便精于一门，且其中巧思之匠会虑其不足而补之，以使之愈发精强为荣，此等匠心实乃我大明所欠缺也，此亦皆赖其诸国重视算学也。欧罗巴之人已深知，将作之基便在算学，为此，自各国国主之下具重之，故其将作之精巧将会远胜我大明矣。若有朝一日，有觊觎我大明之利者挟坚船利炮来攻，其后果实不敢想象！”
朱由检一直认为，中华文明之所以千百年来一直领先于世界，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因其具备了兼容并蓄的博大胸怀，而不是那种狂妄自大、以排外为荣的狭隘的民族主义泛滥造成的。但现在大明内部的主体思潮却是以世界中心自居，对中华以外的他国文明极度鄙视和排斥，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思想和行为，必须尽快予以纠正和扭转。
要想打破目前大明朝野上下这种故步自封、盲目自信的状态，引进先进的外来文明与思想、与所谓的外夷加强各方面的交流成了最为必要的手段。只有让大明朝野众多有识之士睁开眼睛，看到更多实实在在先进的事物，认识到大明已经在很多方面被他们所鄙夷的外夷超越并正在被迅速甩在身后，大明只有奋起直追，将来才不至远远落后于他国。
郑芝凤接话道：“圣上之言臣可谓感同身受，亦让臣出使之心更加坚定！微臣敢问，圣上此次遣臣出师西洋，将欲达成何种目的？与其互通往来还是拓展商路？抑或是寻机诱其巧匠来我大明？”
“郑卿此问正是朕欲叮嘱与你之事。此次郑卿将作为钦差正使远赴欧罗巴，另有副使两人协助与你。朕会给卿配备一百名锦衣亲军、五百名军卒作为护卫；另外朕会从皇庄所收留之孤儿中挑选两百名十二岁以上之少年随行。若郑卿运作得当，此批少年最好能于欧罗巴诸强中最好之学堂就读数年，熟悉其语言及风气，学堂当以算学、医术、律法、将作为主。若朕所料不差的话，留学之事应当不难。欧罗巴风气开放、事事讲求公平，更兼对我中华文明亦是颇为仰望，期望能与我大明多多交流，应无拒我大明之理由。留学少年会有成年人与其一同居留，以便照顾其起居饮食以及其他事宜，期间所费皆为朝廷所供，不必计较花费。此事郑卿定要当做此行的重中之重，万不可轻视之。”
郑芝凤虽大致明了朱由检的用意，但对此举最终能取得多大成效持着怀疑态度。
他拱手接旨后朱由检继续道：“此外郑卿出使诸国时，要多留意各国中各行业中之顶尖人才极其著述，若能以名利使其来我大明，为我大明效力，那将是最好不过之事。此类人物亦是以算学相关、各类器物制造、医术、律法为优先。再者就是要向西洋诸国朝野宣布：我大明欢迎各国人士前来大明，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不论是经商还是文化交流，只要是抱着友好交往之态度来到大明，遵守大明境内之律法，其人身财产安全我大明会给其以充分保障。此事朕授权郑卿全权处置，可以以朕的名义与他国签订友好之条例。此去西洋耗时将不知几载，其中之凶险无法预料，朕望郑卿此行能平安归来，到时朕必不吝以爵位赏之！”
虽然距离西方第一次工业革命还有百余年的时间，但想要达成目标最好的办法就是赶早不赶晚，因为想要消除某些根深蒂固的落后思维方式也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的。
在尚未有留学生这个概念产生的时代，大明选派大批少年去往欧罗巴留学也是首开历史之先河，让西洋各国感受到大明的善意和诚意，感受到大明朝廷开放包容的态度，也会无形之中在欧洲各国中树立起大明朝廷良好的形象。
朱由检决定将朝廷选派少年留学欧洲之事变成一种常态化的机制，预先埋下一批批的种子，等到这些种子发芽生长，将来其中总会有一些幼苗长成参天大树的。
朱由检觉得西方各国中最值得学习的便是法律和制度。
凡事讲究法律与规矩而不是单纯讲道德，从最大程度上约束强权者的行为，而不是只用道义去约束种种不法，那样只会让弱小者永远处于被欺凌的状态。
当然，这种做法需要长时间的潜移默化，如果强行在现世灌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概念，不仅是官员权贵们会联手将自己整死，就算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大明百姓们恐怕也接受不了。
这一切都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只有从思想上改变大明人很多固有观念，以律法和儒家道德观来共同约束社会大众，整个国家才会长盛不衰。
朱由检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有生之年，用自己的权利去维护好这种将来会出现的萌芽，而他最终想要达成的目的就是消灭强权和霸凌，让所有人生活在一个自身权利能得到充分保障的社会。
用强权去维护将来能消灭强权的力量，说起来可笑，但必须要这样做。
朱由检不想看到后世的大明人眼睁睁地看着私宅被强行拆除而无能为力，不想看到普通百姓因为被冤屈而投诉无门，不想看到才华出众之人因为没有背景而终生籍籍无名，建立公平公正的社会制度将会是他终其一生的奋斗目标。
依现在各方面的技术，想要横跨大洋远涉至欧洲是非常危险的行动，很有可能会命丧大海、尸骨无还，所以朱由检虽然早就动了派遣郑芝凤率队前往欧洲的念头，但却不想以强行下旨的做法去安排此事。
因为郑芝凤久历海事，对其中的风险比谁都清楚，自己只能先让王世勤出言试探和观察，至于如何选择就由得他了，毕竟此事有让人送死的嫌疑。何况此去一来一回，加上郑芝凤还要游历各国完成其他任务，就算一切顺利的话，此行少则三年，多则五年才会回转，家里的妻儿老小如何安置的问题也需要考虑。
幸运的是自己没看错人，喜爱交游的郑芝凤果然是个不甘寂寞之人，加上他对数万里外的欧洲各国有着极强的好奇心，更有权利和亲情对其的束缚，所以君臣之间总算是达成了共同的意愿。
“微臣谢过皇上厚赏！，封爵并非臣之所求，能为君分忧乃臣之本分也！既然圣意已定，那不知臣等何时动身？”

第二百九十五章 收网
郑芝凤的欧洲之行并非要马上出发，这可是一件事关大明未来的大事件，需要经过长时间的充分准备才能成行。
挑选留学少年、选拔护卫的将士、准备能横渡大洋的船队和各种物资、足够的药品和随队郎中、四海商行以及有志于远涉重洋的其他商队所带的商品、副使的人选、留在欧洲照看留学少年的人员、寻找合适的通事等等等等，这些都需要时间。
至于副使的人选，朱由检倾向于思想相对比较开放的方以智，留在欧洲照顾留学少年的人员就从皇庄里挑选吧，一些身体健康的孤身妇人鳏夫是最好的人选。
现在方以智正在太学中读书，其出众的才华和学识很是吸引了一批举子围绕在其身边。照此发展下去的话，未来的方以智会成为一名传统的大明士子，在朱由检的特殊关照下，甚至会成为一名非常出色的官员。
但朱由检不想让这块璞玉混同于他人，这位大才的未来必须要远高于同类方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就让异国的坚石来打磨这块美玉吧。
朱由检没打算将方以智招来陛见，然后君臣之间来一次关于大明未来的探讨和交流。对于还是白身的方以智来讲，如果那样做的话，无疑是会把他放在风口浪尖之上，会给他招来无数的嫉妒和恨意，对他的成长和将来的仕途并无任何好处。
到时候朱由检会让礼部在太学的举子中宣布出使西洋之事。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就算有官职的诱惑，绝大多数惜身如命的举子也不会愿意冒此不可测之险，或许会有几名投机分子想参与其中，但其才智品行也需要查探过后才可以入选。
至于方以智对此事的态度，或许在模棱两可之间吧。
但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朱由检都会以旨意的形式强行征召他。鸿胪寺主事，从六品，就挂这样的职衔吧。
对自己中意的人才下手要狠一点，玉不琢不成器就是这个道理，出使西洋算是对方以智的一次大考，未来的一切就看他的造化了。
在讨论过大致的安排后，郑芝凤行礼后出宫而去，王承恩主动提出送一送他，郑芝凤自是明白这是有话要嘱咐他，也就没有推辞，两人一起出了乾清宫大殿。
“芝凤啊，今日之事你做的不坏，咱家收了你做侄儿现下看来是走对了！知道皇爷忧心之事便能为皇爷解忧，这才是做臣子应尽之责！那些明着暗着对皇爷之命阳奉阴违的，咱家早晚不会让他们好过！只不过眼下皇爷要用全副精神收拾建奴，为了大明境内之安定，咱家这才隐忍不发，这反倒是叫有些人认为东厂成了没牙的老虎，哼哼！”
王承恩负手前行，郑芝凤小心翼翼地跟在半步之后。
尽管两家的关系已经十分的密切，但郑芝凤对王承恩仍旧是发自内心的畏惧，总觉得在这个外表憨厚可掬的叔父面前，自己就像个被脱光衣服的少女一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叔父之教诲孩儿一向牢记在心，孩儿既是身为朝廷高官，心下任何时候都将圣上之忧放于首位，绝不行那违逆圣意之事！”
郑芝凤缩着脖颈回道。
“芝凤，今日你跟咱家说句实话，适才皇爷言道等你自那欧罗巴州平安回返，便会赏一个爵位与你，到时你会怎样取舍？难不成你真想郑家一门两伯？这大明除了魏国公徐家以外，可再也没出过一门两爵之事！”
王承恩停下脚步后慢慢转身看向郑芝凤。
“叔父大人，若真是圣上恩赐，孩儿倒也真不欲推拒，那可是能传与后代子孙之荣华啊！欢哥儿您老人家也见过几次，对其亦是颇为喜爱，孩儿觉着，若是能有此爵位，将来传给欢哥儿，让他一生安享富贵，那也是极好的啊！孩儿这次豁出性命出使西洋，原意亦是想为他挣下一份功劳啊！”
郑芝凤站在原地愣怔一下，犹豫一番后施礼回道。
“也罢！许是咱家过虑了，总觉着树大招风，怕你得封之后会引来无数非难。不过你说的也对，自家用性命给子孙挣来的功劳凭啥怕人嫉恨？有咱家与欢哥儿的义父在，谁要是敢明着暗着给你下绊子，咱家就对他不客气！芝凤，咱家就送你到这儿吧，本来觉着有很多话要叮嘱与你，可忽然之间不知说啥好了。咱家没见过大海，但听说海上之凶危，你好生着珍重自家，不管在外遇到何事，给咱家平安的回来就成，你之妻小有咱家照看着，定会无风无雨！芝凤，你且去！且去！”
王承恩挥了挥衣袖，慢慢的向乾清宫行去，郑芝凤反身跪下，冲着王承恩的背影磕了个响头后起身出宫而去。
对于朱由检许诺给郑芝凤封爵一事，王承恩是极度不赞成的。成了勋贵的郑芝凤不如做官的郑芝凤好拿捏，只有能掌控的住的人才不会对皇爷一家构成威胁，这就是王承恩的想法。
他本来是想暗示郑芝凤放弃爵位来着，可人家态度坚决的很，无奈之下，王承恩只得好人做到底，顺势安抚了一番郑芝凤，好让他彻底安下心来。
八月下旬的京城早晚已是渐有凉意，一些树木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掉落，而千里之外的江南却依旧是繁花似锦的模样，气温仍然是居高不下。
扬州城锦衣卫千户所署衙二堂内，一身便装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北镇抚司镇抚使李若链腰板挺直踞坐于交椅上，左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堂内诸人。
扬州千户梁琦、杭州千户吴俊升分别站在其下首两侧，两个千户所的百户们身子笔挺的分列于本所上官的下首。
“本官此次奉旨南下，专为江南不法之徒妄图搅乱江南之事前来！本官以为，此次事件名为抗税，实为某些文臣借此藐视我皇之举！吾等世代皆为天子亲军，荣辱兴衰具系于我皇一身，所谓主忧臣辱，凡与我皇相抗者，皆为我亲军之敌！自永乐爷迁都以来，江南文臣远离京师，自恃天高地远，故其骄横日甚！我亲军乃天子爪牙耳目，代天子惩治不法、使皇威永照大明之土是为我亲军之本分！但有敢以身犯天者，皆杀无赦！梁琦！将你部所掌控之相关情治报来！”
李若链一开口便为此次事件定了性：藐视皇权，有抱团对抗朝廷之嫌，为首者杀无赦。
自从接到秘密南下的圣喻以后，李若链下令三百缇骑分为十队，或乘船或骑马走陆路南下，沿途皆着便装，勿要引人瞩目。
他自己则带着一队缇骑最先出发，亲自去往南京、苏州等地查探消息，并与昨日带着几名护卫秘密抵达了扬州府。
其余的缇骑按照预先的安排分别驻扎于各城外隐秘之处等候命令。
承平日久的江南别说突然出现数百骑的马队，就是十余骑也会让人惊诧不已，若是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也许就会对此次行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禀镇抚使！据卑职手下校尉查探所知，南京吏部尚书徐文渊、扬州知府刘祚、淮安知府李启梅、同知孙运转、常州知府黄静波、苏州府推官焦云峰等人是为此次罢市之幕后元凶，另尚有若干各署衙大小官吏参与，其中不乏南京六部郎中、主事等职官！谋划罢市之各行巨商有二十六名之多，分布于淮安、苏州、常州等府。在其胁迫下，淮安、苏州、常州、扬州各府亦有许多中小商户欲参与罢市！卑职还探得，此次罢市在两日后进行！以上即为卑职所侦知之情治，如何处置还请镇抚使决断！”
“甚好！大鱼既已入网，那便到了收网之时！目下先容其逍遥几日，待其罢市三日、既成事实之时，便以试图煽动内乱、聚众对抗朝廷之罪名动手抓人抄家！敢有顽抗者可当场斩之！若有不法之徒趁机浑水摸鱼者格杀勿论！淮安、扬州两府缉乱由扬州千户所负责处置，杭州千户所将校随本官赴苏州、常州府拿人！京师前来之缇骑具已等在各府城外，到时一并知会其入城戒严！”

第二百九十六章 应对
两天后，由刘兴文、徐启明等人组织的罢市行动在扬州等几个大府正式展开。
在手工业已经十分发达的江南一带，由于大量的农田都改种了桑麻，苏州等大府的米面大部分是从湖广等地运来，然后由分布在城中的十几家大小粮店经销。
也正是因为日常的米粮供应十分充足，并且从无断粮之忧，所以这些大城中的居民并无存粮的习惯，而是一次只买够供一家人食用几天的粮食，没了再去粮店买就是了。
等到罢市开始后的第一天，几个府城中的居民们突然发现，城里的粮、油、盐以及各种杂货店几乎都是大门紧闭，并且门板上连个为何关门的字条都没贴。
扬州府城，正当城内许多提着篮子口袋准备购买这些日用物品的居民们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一个耸人听闻的消息悄悄地在人群中传递开来：朝廷缺钱了，准备对富庶的江南百姓课税，不管是做工还是经商之人，每个人都需缴纳数额不定的人头税，如若不交税，朝廷就不让外地粮食运来江南，以断粮来逼迫江南百姓就范。
“啊？朝廷怎能如此行事？哪有对平民课税之说？”
“此消息真也假也？”
“既有传言，应当不假！朝廷有奸臣啊！”
“我等平民百姓辛苦做工，挣些银钱养家糊口，为何还要课税？没天理了！”
“神宗皇帝又不是没课过税，这有何稀奇之处？大不了我等再聚众抗税就是了！”
“天塌下来有个字高的顶着，咱老百姓管那个作何？还是赶紧想法子买些米面回家再说，不然说不好何时就会涨价！”
“老丁说的对！且顾着眼前再说！”
“可这粮油店到处都关张，该去何处购买？”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无所适从之时，有人高声喊道：“四海商行店铺都未关张！大伙可去那边购置！”
喊声刚落，越聚越多的人群忽隆一下子便朝着四海商行的门店方向涌了过去。
四海商行的一家粮店后院，总掌扬州分行的韩德全正在指挥店内的伙计们卸粮，后院门外河道上停着一长溜的乌篷船，船上都是满载着一袋袋的大米，这是四海商行设在湖广的分行从当地收购运过来的。
“小四！看着脚下！你扛个麻袋四处乱瞅作甚！”
“马六！你一人扛不动！叫人和你抬着！平时吃的数你多，临了数你气力小！”
“大伙加把劲！此事过后，但凡与商行共度难关者全部有赏！”
自从得到总行的相关知会后，商行处在罢市范围内的各个掌柜便开始囤积有关的生活物资，以备不时之需。李若链到达扬州后，也向各处商行派遣了一小队锦衣校尉，用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以及保护商行的安全。
“韩掌柜！你也年纪不小了！且坐下歇息片刻！某看你吆喝半天，这些伙计走路都顺拐了！哈哈哈哈！”
坐在凳子上的锦衣卫小旗李逢春笑着开口道。
“李将军见笑了！老朽这心里头有些发紧，总觉着不踏实！这吆喝几声觉着舒爽了许多！眼见着粮店外头人越来越多，老朽总怕有甚祸事生发啊！”
听到李逢春的笑语，韩德全略显尴尬的回过身来苦笑着道。
“我说韩掌柜，这四海商行与我亲军俱为皇上所有，如此说来你我也不是外人，不过你是经商在外，或许不知我亲军之威名！某这样跟你说吧，在大明境内，除了皇爷一家，我亲军不惧任何人！管他是内阁重臣还是地方豪强，抑或是军中大将，在我亲军眼中，皆为土鸡瓦狗之辈！更别说这小小扬州府！若有不长眼的玩意儿敢来摸老虎须子，我亲军定教他来得去不得！你且宽心便是！某还怕无人敢来呢！”
李逢春不以为然的开口安慰韩德全道，语气中带着满满的骄傲，韩德全则是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态。
年过五旬的韩德全原来也是范永斗名下商行的掌柜，经过考察之后被选派到了扬州府，两年来凭借着丰富的经商经验，东倒西挪，给总行带来了不小的利润。
他当初在范氏商行也经常与衙门中的中下层官吏打交道，由此深知官府大老爷们的厉害，原本以为官府中人便是大明的天了，谁知道今日一个锦衣卫小小的将官便说出如此胆大妄为之语，一副没把天下的官老爷们放在眼里的姿态，这不由得他不怀疑。
“掌柜的，店外来了两名商贩说是要见您，言称要将咱们店中的粮食全部高价收走，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李逢春看到韩德全一脸怀疑的神态，刚要继续开口显摆一番，商行的账房黄源脚步匆匆地从前院赶了过来。
“跟那几人说，老朽身体有恙不便见客！本店粮食尚有他用，请他们自便好了！”
心中早有预案的韩德全冲着黄源摆手道。
黄源答应一声后转身离去，李逢春转头使了个眼色，两名身着便装的校尉默不作声的跟了出去。
“他用？这粮食不就是给人吃的吗？除此以外还有何用？你这粮店是不是做生意赚钱的？放着巨利不赚是何道理？”
粮店的待客厅里，一名身着宝蓝色绸缎直身的瘦削男子冲着黄源质问道。
“这位员外，既是本店掌柜发话，在下只能听命行事，两位还是请回吧，莫要耽搁两位员外的生意！”
黄源笑着开口回道，那名瘦子和另一人对视一眼后双双站起身来，昂首出了待客厅，从店门处排开挤在门口准备买粮的人群后向一侧行去。
等他们走出数十步后，两名等在店门外的便装校尉悄悄的跟了上去。
扬州东城徐启明宅邸后院的书房内，刘兴文与徐启明相对而坐，那名穿着宝蓝色直身的瘦削男子站在进门处，将事情经过简略讲了一遍。
“好了，你出去吧，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此院！”
徐启明沉声开口道。
“是，老爷！小人告退！”
待那名男子躬身退出屋外，并将房门轻轻合拢之后，徐启明开口道：“刘公，莫非有人透露消息不成？这四海商行虽是有宫里之背景，但其亦是为宫里赚取银钱之所在，为何放着大把银两不赚，反而行此蹊跷之举？莫不是其有何谋算？”
“四海商行在扬州只有两家粮店，能囤下多少粮食？就算其有所觉察，将所囤之粮尽数放出，能济得上城内数万人口所需？今日上门购粮之事纯属多此一举！等到数日之后四海粮店也无米可售，才是城内生乱之时！且等着吧！”
刘兴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回道。
“就怕夜长梦多啊！我估摸着，怕是陆续还会有粮食送达四海粮店，有此两处粮店日日开张放粮，那些升斗小民便能心中安稳！我觉着还是尽快让城内生乱才好！民乱一起，官员才有给朝廷上本之借口，此事事关重大，最好勿要拖延！”
徐启明开口道。
“此言倒也有理！可只要有粮，民乱就难起，此等小民只看眼前之利，若无伤其自身之事，想用言语蛊惑其生乱怕是不易啊！”
“依我看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今夜就让四海粮店所囤之粮化为乌有！一旦获知无粮可购，再加传言四起，城内之小民不乱也得乱！”
徐启明猛地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

第二百九十七章 打探
“你是说他们想对四海粮店动手？呵呵，此等贼子莫不是脑中生了蛆不成？”
扬州千户所二堂内，梁琦懒洋洋地斜靠在交椅上，斜着双眼看着李逢春问道，李逢春随即将今日发生之事向梁琦禀报了一遍。
李逢春派去盯梢的两名校尉机警的很，远远地看到那两人进了徐启明的宅邸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分头在比较隐蔽的地方继续等待。
果然，等到申时左右，被盯梢的那名瘦削男子换了一身便服又从徐府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仆从。两名校尉隔着老远相互打了个手势后，其中一人一路尾随徐府中人而去，另一名校尉则继续在徐府附近蹲守。
那名瘦削男子带着随从大摇大摆地穿街过巷，约莫一刻钟后来到一条窄巷口，三人依次拐进了窄巷中。
盯梢的校尉刘江装作路人慢慢地从窄巷口经过，然后迅速向里面打量了一眼，不深的巷子里已经不见了三人的身影，只有两名青皮模样的壮汉坐在一个院落的门前闲扯，巷子里再无他人。
刘江转头向前观瞧，看见几步外一座小酒馆的幌子在微风中飘荡着，酒馆二楼沿街的窗户向外敞开着，从上面观察巷子口的动静非常合适，于是他疾步前行来至酒馆门口迈步而入。
“小二，楼上临街可有空位？”
刘江进门后抬眼打量了一下，冲着迎上前来的店小二问道。
由于还不到晚饭的时间，小酒馆中并无酒客，除了店小二以外，只有一名掌柜模样的老者在柜台里拨弄着算盘。
“有的有的！客官您几位？需点何菜式？饮女儿红还是状元红？小店中还有北地购来的白露春，酒劲甚大，客官要不要来一壶尝尝？”
店小二殷勤的陪着笑脸上前搭话道。
“来一壶女儿红，两个招牌菜送上楼来！剩下的银子算爷赏你的！”
刘江一边吩咐一一边走到楼梯旁，顺手将一角碎银抛向脑后，之后沿着狭窄陡峭的楼梯上了二楼。
手疾眼快的店小二伸出双手接住那角碎银，刚才满脸的假笑顿时变得真挚了起来：“好嘞！一壶好酒，两个招牌菜！马上就来！客官您上楼梯当心别磕着头！”
目送着刘江上楼之后，小二回身偷偷瞄了掌柜的一眼，看到掌柜的还在自顾自的算着中午的收入，小二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盘算着一会去何处将银子兑成铜钱拿回店中，然后把刘江的花费支给掌柜的，剩下的就是他的了。
“幸亏东家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要不然听到有人打赏后哪还有我的好事！”
小二暗自得意的来到柜台前，冲着打算盘的掌柜大声喊道：“东家！楼上一位客官，要一壶女儿红！两个招牌菜！小的这就去后厨跟黄三交代一声！”
“唔，且去且去，那角银子交给老夫！”
老掌柜的头也不抬的开口道。
刘江在靠窗的位子坐了没一会，楼梯声响中，小二阴着脸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楼来，盘中放着一个粗瓷酒瓶，以及两盘看上去鲜亮可口的菜肴。
“小二且慢走，某有话问你，若是你之所言某听着有用，某会打赏与你！”
小二将菜肴和酒放在桌子上刚要转身离开，刘江忽然开口道。
“这位大爷，小人数代便是扬州土著啊，在这馨香酒馆做了足有三年工了！但凡是酒馆这方圆几里之内，不管是人和事，小人都能讲出个大概来！这赏不赏的小人倒也不在乎，适才客官您的打赏都让东家收了去了！”
说到最后几句，小二压低了声音，转过身跑到楼梯口向下张望一眼又回身小跑过来，欣喜的表情中带着些许的遗憾和委屈。
“哈哈哈哈！些许银钱算的甚！某来问你，你这酒馆东首不远有条窄巷，似是少有人出入，里面有一宅院，门前却有两名壮汉守着，看似甚是紧要。此是何等所在？是何人在此居住？平日间都是何人来此？”
刘江一边问一边从怀中摸出一角碎银放在了桌上，这块碎银比刚才那块还要大上一些，应该有两钱左右。
锦衣卫扬州千户所成立时日尚短，并且其主要精力放在了对官府中人以及豪绅大户的监视上，对于市井江湖这一块并未太过用心，所以刘江虽然看出一些端倪，但究竟是何情形却还是要打探后才能知晓大概。
“这位大爷，听口音您是由外地来扬州府吧？小人也不知您打探此事何意，但想来应是心下好奇才有此问。罢了，反正那处所在附近住户尽皆知晓，也不算何等秘事，小人今日便告知与您！”
小二一边说一边拿眼看着桌上的那角碎银，估摸了一下分量后接着道：“那处宅院乃扬州东城好汉黄老大的居所，外面看似门面甚小，里面实则阔大的很咧；小人虽未进去过，但是也听到过不少来吃酒的客官闲谈起此处，当初这所宅院只有一进，后来黄老大自他人手中购得后，派遣手下数十条汉子，将周边住户全都赶走后顺势扩建一番，里面到底有多大小人就不知了。黄老大在宅院中开了耍钱的场子，据闻还有一些烟花女子在旁院中待客，平日间来此戏耍之人大都是城中的市井好汉，那些好汉在别处觅得银钱便来此耍玩，至于还有无他人前来，小人就不知了。这位大爷，您若是觉着小人回话与您无用，这银子小人不要也罢！”
小二说完后用恋恋不舍的目光看着那块碎银，仿佛看着一位意中人一般。
“哼哼，好汉！某且问你，此名黄姓之人手下有多少市井儿跟随？其扩建宅院之时可曾有偿与他人？与其往来之人里有无官府中人？”
对于小二口中的好汉黄老大，刘江根本不屑一顾。
去年朱由检下旨，在京师中严打市井泼皮无赖，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出动上千人马，仅仅用了五天时间，便将京师内危害四方的所谓市井好汉抓捕一空，当场格杀的就有数十人，剩余的数百人全部被送到西山的矿洞挖煤。
这些平日里坑蒙拐骗、敲诈勒索的好汉也就欺负一下平民百姓和外地客商，在强大的武力面前却如同蝼蚁一般，那数十名被格杀的好汉只是稍有反抗之意，便被火铳短弩打翻在地，之后再被挨个补刀。
“这位大爷，小人去岁夏日也曾看到过好汉黄老大，真是一副英雄好汉的模样，袒胸露臂，身上刺着青龙白虎，看上去煞是威风！小人要是有这般威风便好咧！跟在黄老大后面的好汉不得有二三十人？其他的小人便不知晓了！”
“你且下去吧，勿要将适才所言告知他人，银子爷赏你了！且去！”
小二看到刘江不像戏弄他的样子，伸出手来迅速抓起碎银装入怀中，冲着刘江深施一礼后转身下楼而去。
刘江坐在能看到巷子口的位置，一边品酒夹菜一边观察着巷子的动静。
没等他一壶酒喝完，徐府的三人从巷子里走出后折身向来路而去，刘江并未再去跟着，而是继续看着巷子口。
不一会功夫，几名青皮模样的人走出巷子分头行去，刘江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下楼出了酒馆，左右看了一下后，远远缀在一名落单的青皮后面，慢悠悠的尾随而去。
“那刘江查探到此等贱贼聚拢了多少人手？其欲以何种手段对粮店下手？”
“禀千户！刘江只是跟随一人去了城北一处所在，据他所言那一处贼人应有二十名上下，其余几处也应有贼人聚集，具体人数尚未知晓！刘江言称，贼人似是备得稻草干柴菜油等物，应是欲放火烧店及仓房！卑职以为，应调集人手，待贼聚齐之后一举将其斩杀擒获，以保粮店无恙！”
“不！让贼人烧！你即刻回返粮店，让商行于城内所有店铺之人全部移走！些许粮米物资烧就是了！本官还巴不得贼人将此事闹大呢！到时自让其千百倍偿还！且还得搭上某些不长眼之官吏！”
梁琦收起懒散的样子，起身背负双手沉声吩咐道。

第二百九十八章 纵火
当夜亥时左右，四海商行设在扬州城内的两处粮店、两家绸缎布庄、一座盐店以及两家杂货店相继燃起了大火。
黄老大手下的市井儿往这些木质房舍上浇了大量的桐油，并且堆放了一些稻草干柴用以助燃，明火引着后大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炙热的火焰肆无忌惮的吞噬着一切，赤红色的火舌吞吐跳跃着，火光将黑暗的夜空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走水了！！快快灭火！快些逃命啊！”
一名打更的更夫首先发现了一处商铺火起，他扔掉手中拿着的梆子，一边向火场跑一边高声大呼。
更夫的喊声惊动了粮店周边的住户和商户，转瞬之间，孩童的啼哭声、妇人的尖叫声、男子的吼叫声、犬吠声响成一片。正在熟睡中的人们纷纷从梦中惊醒，很多住户的大门先后打开，衣衫不整的男女老少们相继仓皇奔出家门，有反应快的则是或端或提着盛水的木桶铜盆奔向着火的商铺，各种呼喊声响彻夜空。
就在人们忙着救火逃命的同时，甜水巷黄老大的四进宅院里却是灯火通明，几处主院的各个角落都挂着灯笼，几间宽大的屋子里不时传出嚎叫声和大笑声，里面的赌徒们正袒胸露腹的在桌子上用银钱酣战厮杀。
第三进院子是黄老大的内宅，此时的他正在花厅内和几名亲信饮酒作乐，四五名穿着薄纱的妖艳女人围坐在几人的身边，花厅内脂粉的香气和酒肉味、男人身上的汗臭味掺杂在来一起，让人闻之欲呕。
正值壮年的黄老大本名黄志，原本是扬州城内的一名破落户，因为小时候学过几手拳脚功夫，所以养成了好勇斗狠的恶习，平日里专做那些欺男霸女、敲诈勒索的下三滥勾当，在扬州城里也算是一号人物。
黄志这厮属于五毒俱全的货色，凡是到手的银钱根本过不了夜，不是花在酒桌和女人身上，就是去赌场输个精光，虽然也给一些大户人家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隐秘之事，拿到了不少赏钱，但却很快便全部挥霍一空。
时间长了，黄志心狠手辣、办事干净利落、嘴巴严实的名声也逐渐为有心人所知，手下也聚拢起了更多的扬州城内的混混。
在到手的银钱多起来后，黄志买下了现在这处宅子，半买半逼的将周边住户迁走后扩建翻新，并以胁迫的手段将城内半掩门的娼妓全部收到自己门下，直接在院子中开起了赌场和妓院。
自古来钱最快的就是这两个行业，可以说是无本万利。黄志虽然行事贪婪狠辣，但头脑却是精明的很，他知道要想长久生存下去，官府和官绅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他平时就与府衙和县衙中的实权官吏关系处的不错，在开了赌场妓院发财之后，更是拿出大把的银钱贿赂扬州府衙上下，跟官府中人勾连的更加紧密，小日子过的也越发滋润起来。
今日徐府上的管家找上门来，将自家老爷所谋之事一说，并言称事后必有重赏后，黄志略一思衬便爽快的答应下来。
他对城内各个士绅的背景都是了如指掌，当然清楚徐启明的背后是谁，再加上还有对方许诺的重赏，对于杀人放火的勾当精熟无比的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四海商行的来历黄志虽也有所耳闻，据说是京师宫里的贵人操办的，但黄志并未放在心上。县官不如现管，得罪了京师的大人物也没啥大不了的，就算事发后消息传回京城后，京师大佬派人下来追查此事，还不是得通过地方官府？到时府衙中人肯定会让自己出去避一避风头，事情过去后再后来。就算天大的事，在各方的推诿扯皮、阳奉阴违之下，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京师的达官贵人看似惹不得，其实好糊弄着呢。
可要是得罪了城内的这些本地官绅，自家这好日子可是转瞬间就会被风吹雨打去，人家本来就是一家人，自己虽说平时和那些大小官吏关系密切，但牵扯到真正的利益时，人家还是会偏向自家人的。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府尹，黄志在道上混了小半辈子，自是十分清楚谁才是架在勃颈上的钢刀。
把事情吩咐下去后，黄志就没再想这件事。这些事情做得多了，手下人也都精通的很，再说有官府中人罩着，宵禁令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放完火直接回转就行。
“老大，周民他们都已回转！事情皆已办妥，几处商铺都燃起大火。今夜虽是无风，可浇了桐油的大火就算火军赶去也无甚法子，小半个时辰后这几处铺子就会烧成白地！”
从前院赶来禀报的是黄志的亲信干鸡，受了黄志的委派，专门在前院里等消息。在看到去几处纵火的手下陆续返回后特来向黄志通传一声。
“好好好！既是事已办妥，教他们吃酒便是了！来来来，这边给你留着座位，过来坐下吃酒！明日你带几人赶一辆车去徐府后门拿赏银！这回徐家可是出手阔绰的很，足有两千两银子咧！哈哈哈！吃酒吃酒！”
黄志乐呵呵的招呼着干鸡坐下，旁边的几个粉头听到如此多的银子，顿时一个个发嗲撒娇的冲着黄志讨起赏钱来。
酒意朦胧的黄志心情大好之下，刚要开口答应发下赏钱，忽然前院隐隐传来了几声巨响，似是年节时爆竹的声音，但又比爆竹声响大了许多，伴随着巨响声还有嘈杂的叫喊声。
“奶奶的！又不是过年，放甚爆竹！哪个龟孙闲的慌！大夜里的叫唤个鬼啊！”
“听着不似爆竹声响！我去查探一番！”
滴酒未沾的干鸡听着传来的声响，心下有些异样的感觉，他站起身来正要往花厅外面走，又是几声巨响声，这回是从前面二进的院落中传来，几声惨嚎以及呵斥声也随之清晰地传入厅内，黄志等人一愣之下迅速起身，个人都将怀中的短刃掏出，随时准备搏杀，酒意也去了大半。
没等他们有所动作，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向着花厅的院落而来，转瞬之间，在明亮的灯火照耀下，十几名身穿蓝色罩甲，头戴缠棕小帽的武士闯入院落之中，看见花厅内的众人后迅速分成三队，两队从侧面包抄，一队迎面向花厅冲来。
“这是谁他娘的不长眼！敢闯黄老……”
“砰！”的一声巨响，这名带着酒意迎向门口的小首领像被巨锤迎面一击般，身子向后倒退几步后直直地倒在地上，手中的短刃当啷掉落，嘴巴大张、面目狰狞可怕，赤裸的胸口开了个大洞，鲜血汩汩地流出，顺着地面慢慢向外蜿蜒流淌着，他的身前几步外大股浓烟升起，随即缓缓飘散开来。
在承平日久的烟雨江南，黄志、干鸡这样的市井无赖虽然听说过火铳，但却根本没见识过什么是火铳，也分辨不出火铳的声响，适才前院的巨响便是锦衣卫手中的燧发短铳击发后的声音。
“跪下！兵刃扔掉！双手抱头！敢乱动者格杀勿论！”
“锦衣卫办案！抗命者杀！”
“噤声！”
几声冷血的呵斥声响过，妇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黄志、干鸡等人迅速偷眼观瞧，只见前后门以及花窗外都有手执长刀弓弩的武士，想要搏杀后逃窜已无可能，几人迅即将手中短刃弃掉并跪了下来，几名妇人早就吓得软倒在地哆嗦成了一团。
“谁是黄志？”
带队的小旗学着上官平时的做派，背负双手缓缓步入花厅后开口问道。
“官差老爷，小人便是、小人便是！小人与府衙捕头李老爷交好，不知官差老爷与李老爷有无相识？”
黄志与官差打交道十余年，虽然没见过今日的大场面，但并未被吓破了胆子，按照往日应对官差的常识，他满脸堆笑的跪着向前挪了几下，随即将自己在官府内的关系托了出来。
他虽然也听过锦衣卫的大名，但在他的认知中，锦衣卫都是在京师内活动，逮的都是些官老爷，与他们这样的角色毫无关联。再加上扬州千户所初建，梁琦和手下校尉忙于搜集扬州府大小官吏、城中士绅的各种人脉关系，根本无暇顾及到他们，所以他心里并不怎么畏惧。
“啪”的一声脆响，锦衣小旗随手摘下刀鞘抽在了黄志的左脸，黄志惨叫一声向一旁歪倒，鲜血和几颗碎牙从口中淌了出来。
“猪狗一般的名号也敢说出，脏了爷的耳朵！找着正主就好，带走！”
小旗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的黄志，收回刀鞘挂到腰间后转身大步行去。

第二百九十九章 证据
在得知四海商行店铺起火的消息后，一直在书房等着的徐启明才放心的回了卧房安歇。
第二天清晨卯时左右，天际边刚刚泛红，日头还未爬上天空，街巷上几无人影，几乎所有人都在趁着夏日清晨的凉爽酣睡一番。
而城东徐府西侧的角门却已从里面打开，一名徐府的小厮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走出门来，早就按时等候在外的粪夫紧走几步满脸堆笑的道：“声哥儿就是勤快，每回都是卯时开门，李管事若是知晓，还不得给声哥儿涨些月钱！”
“涨个屁的月钱！你又不是李管事！你这糟老头子坏的很！今日老爷那边不要去了，别的院子还是照常！”
声哥儿不满的抱怨几句后吩咐道。
还没等粪夫回话，巷子一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去，只见数十步外，一群穿着鲜亮服饰的武士手执兵刃向这边快步行来。
从没见过这等阵势的声哥儿脸都吓白了，想要转身跑进院里躲避，但两条腿软的如同面条一般，那名年老粪夫虽然也怕得不行，但终归是见过些世面，见此情形后赶忙跪倒在地，抬头看到声哥儿浑身哆嗦着站立不动，遂伸出手臂一把将他拉倒在地。
“捆了！丢在一边！勿伤性命！”
随着带队的总旗一声令下，转眼之间已奔至眼前的锦衣卫校尉中分出几人，从怀中掏出绳索后将两人捆了个结实后拖到墙根，其他校尉早就顺着角门涌入了徐府，几名校尉直奔大门而去。
不到半刻钟的功夫，随着徐府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大门外负手而立的梁琦迈步而入，身后大群整齐排列的校尉们以小旗为单位依次而入，绕过照壁后四散开来，或是涌向别院，或是穿过二进的厅堂后直奔后宅。梁琦则在美景如画的前院中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樟树，一名校尉从门房中搬出一条凳子放在树下，梁琦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开始欣赏院中的假山盆景、碧水繁花。
昨夜将黄志的黑窝捣毁之后，梁琦并没有即刻下令抓捕徐启明、刘兴文等人。这些豪绅大户家资数十万，金银玉器、古玩字画不知凡几，若是夜里抄家，一些珍贵物事很容易就会被手下人浑水摸鱼的顺走，如果让指挥使衙门以及镇抚司衙门知道了，自己可逃不掉一个渎职的罪名，这千户位子保不保得住就另说了。
倒不是说他梁琦多么忠诚清廉、大公无私，实是因为这次李若链到达扬州后，特地找他密探了一次，他这个千户位子就是李若链帮他谋取的。
在这次密谈中，李若链严厉告诫梁琦，东厂已经在锦衣卫中暗暗发展了不少眼线，会定期将两司衙门以及各地千户所的履职情况汇总后上报，锦衣卫将校的不法事会被呈送进宫，一旦惹了圣怒，那下场将不会是丢官去职那样简单。
梁琦本来打算趁着这次逮获多只肥羊的机会大发一笔横财，听到李若链的警告后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自那之后，梁琦看着每个百户校尉力士都像是东厂的密探，向来跋扈的做派也收敛了不少，变得温和了许多。
李若链得知的消息是王世勤按照朱由检的指示，有意无意的透露出来的，目的就是震慑住权势日渐扩张的锦衣卫。
自从骆养性在卫中开展整风以来，原先卫中懒散怠慢的作风一扫而空，随着朱由检加大了对锦衣卫上下的升赏力度，卫内的竞争氛围日益激烈，上至千户，下至具体办差的校尉力士，人人都想着把差事办好，以谋取晋升的资本和高额的赏金。
几年来，随着办差次数的几何级增长，锦衣卫逐渐恢复了往日的荣光，也使得朱由检在朝野中的权威大大加强。
厂卫权利的增强意味着皇权进一步的延伸，这本来就是朱由检最大的用意，现在看来已经是取得了显著的成效。
但随着一些若有若无的消息传入宫中，朱由检这才发现，锦衣卫一些中高级将官暴露出了自私贪婪的一面，尤其是在对违法官绅的家宅进行查抄之时，借机中饱私囊、私藏犯官财物，并且这种现象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为了防止事态出现不可控的局面，也为了不会落下一个兔死狗烹的名声，朱由检授意东厂开始在锦衣卫中安插眼线，并将此项举动透露出去，以此来警告那些贪婪者及时收手。
徐府的第四进内宅中，尚在饱睡中的徐启明被一阵惊叫哭喊声惊醒，怒意上涌的他刚要大声喝骂，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接着咣当一声大响过后，外间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十余名大汉涌进房内后散开，外间床上小睡的两名侍女尖叫出声，五六个人先后闯进了侧间的卧房中。
一身白色丝绸中衣的徐启明猛地坐起，睡在床外侧的小妾发出一声惊叫后裹紧了身上的绸缎薄被。
“徐启明？！”
一个冷峻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张五官平庸的马脸凑了过来，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打量着坐于床榻内侧的徐启明，眼神中带着俯视蝼蚁般冷漠的意味。
“本人正是！南京吏部徐侍郎是鄙人族叔！你等是何处府衙之官差？竟敢强闯官绅之私宅！你等眼中还有王法吗？！江南官绅亦非可轻侮之辈！尔等所行非法，势必引天下有识之士群情激愤，到时看尔等如何收场！”
徐启明看到屋内这些人的装扮后便明白了对方的来路——锦衣卫，但长久以来养尊处优、在江南一带呼风唤雨的傲娇心态仍使他发出了愤怒的低吼声。
“吏部侍郎？南京？呵呵！好大的官儿！就算于京师之中，阁老尚书在我等亲军眼中还不是戴罪之囚徒？收场？收尸或许差不多！来人，拿了送千户处！其余人等查抄！”
口中发出一股恶臭味的马脸百户转身向门外行去。
两名校尉抢上前来，将那名小妾从床榻上拽下来后，架着惊声尖叫的她去了外间。那名妇人身上的薄被掉落地面，露出了身上薄如蝉翼的白纱，雪白的肌肤大片大片的裸露出来。
几名校尉涌过来，七手八脚的将怒骂不止的徐启明拖下床来，用绳索将他的双臂捆在身后，一名校尉掏出一团棉布，一只手掐住他的双颊，迫使他长大嘴巴，然后将棉布塞入徐启明的口中，两人半拖半架的将他带向前院，那名小妾和两名侍女则被赶到屋外看押起来，剩下的校尉开始了仔细的搜捡。
前院的樟树底下，梁琦上下打量了一眼披头散发、赤着双脚的徐启明，微微扬起下颌示意一下，一名校尉将徐启明口中的棉布掏了出来，徐启明大喘了几口气后，用仇恨地目光瞪视着坐在凳子上的梁琦。
“徐员外，某心内有些许疑问，还望徐员外解惑：即为官绅，多年来攒下偌大的家业，家中豪宅美妇、奴仆成群，整日锦衣玉食、悠悠哉哉，此种日子是何等逍遥？为何还要内外勾连、与朝廷作对呢？此等取死之道是谁教你的？某来问你，徐文渊、刘祚是如何与你等密谋勾连，妄图蛊惑民众、祸乱江南之地的？”
徐启明闻言圆睁双目，状若疯癫般的作势便要前扑，两名校尉手臂发力拽住他，徐启明口中大骂道：“贼子！休要诬陷他人！尔等贼子置大明祖制于不顾，妄自加税、与民争利！现今更是欲以攀诬加害国之栋梁！朝廷律令何在？天理何在？无证攀诬，天下人谁能服气！”
梁琦毫不在意地嘿嘿一笑道：“无证？徐员外，看来你对我亲军知之甚少啊！若要证据，某会连你等謀逆之证也拿的出来！等下刘兴文押解到场，咱们便一同去往扬州府衙，会一会刘祚刘知府！”

第三百章 诱惑
刚刚点卯完毕的扬州府衙大堂内人头攒动，除了同知、州判、推官等高官坐于大堂下手位置以外，其余的六房吏目、捕头都在堂内应卯，其余的书吏、书办、衙役、捕快都站在堂外的院落中。
点卯过后，昨夜的四海商行走水一事被户房、刑房的经承提了出来，询问大老爷们该如何处置此事。
早知内情的刘祚刚要装模作样的张口询问事情的经过，大队手持兵刃的锦衣校尉忽然从四亮大敞的大门外涌入堂前的院内。
“锦衣卫办差！全体勿动！以免误伤！院内诸人向两侧站立！”
随着大喊声响过，院内的府衙人员顿时纷乱不堪，在校尉的驱赶下纷纷后退避让，很快就把堂前的位置腾出了一块空地。紧接着，两队手持兵刃的校尉分左右两排围住大堂门口，副千户陆元征排众而出，踏上堂前的台阶后缓步迈进大堂内。
堂内的一众官吏见状都是吃惊不已，都不知道这是冲谁来的。一些心里有鬼的官吏不免心中惴惴，暗自祷告别成了这伙灾星的目标，有人则是偷瞄着上位的几位主官，心里不免有幸灾乐祸的念头。
坐在大案后的刘祚先是一愣，而后心中顿感不妙，他站起身来戟指陆元征大声喝道：“尔是何人？尔等即号称天子亲军，自当懂得朝廷规矩！今日为何擅闯衙门重地扰乱公堂？现下府衙尚有紧急公务须得抓紧处置，人命关天之际，尔等居然前来添乱！此举与祸乱朝纲之奸贼有何区分？！本官劝尔等速速退下，此事就当从未生发过！如若不然，本官少不得要上本弹劾尔等！”
扬州府的几名佐贰属官也都先后起身，纷纷疾言厉色的指斥陆元征，仿佛他不是亲军而是逆贼一般。
陆元征先是感到一阵愕然，而后忍不住大笑出声：“某乃锦衣卫扬州千户所副千户陆元征是也！某世代亲军出身，头一回听闻锦衣拿人乃是扰乱公堂之说！刘府堂饱读诗书且为官多年，怎地口出如此荒谬之言也？哈哈哈！也罢，给刘府堂出示驾帖！刘祚，你的事发了！来人，拿下！”
一队持刀校尉闻声奔入堂中，用手中兵刃将堂下众人逼开，堂外几名手持绳索的力士疾步前行绕至大案之后，一人探手把刘祚的乌纱摘下，另外两人七手八脚的将刘祚的大红官袍脱去扔到一边，然后左右拿住他的双臂不使其挣扎乱动，一名手持绳索的力士绕至他的身后，手脚麻利的将刘祚捆好，摘下刘祚乌纱的那名校尉单手一捏，刘祚的下颌掉落，口中虽是嗬嗬出声，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陆元征一挥手，校尉们将刘祚押解出府衙，直接送去了扬州千户所的牢房。
“据扬州府官绅举证、锦衣缇骑侦知：扬州知府刘祚涉嫌勾连乱匪、图谋祸乱江南、强行向商人索贿，并与昨夜四海商行纵火伤人案有染，故本司将其拿问！今日在场诸位都不得离开府衙半步，待审过案犯刘祚之后，据其口供方能确定谁乃清白之身！不过，我等俱为朝廷效力，诸位若有检举刘祚及其从属之恶行者皆可视为与朝廷同心！有悔过自新之意者亦同理视之！待签字画押之后即刻恢复官身！”
陆元征转过身来，目光扫视着自同知一下的堂上诸人开口宣布道。
梁琦在与陆元征商议扬州府之事时认为，抓捕刘祚、徐启明、刘兴文等人是题中应有之意，但如何趁机进行类似于瓜蔓抄之类的株连行为才是最主要的。既然皇上有意针对铁板一块的江南官绅下手，那就干脆借机扩大打击范围，以刘祚同党的罪名做要挟，给扬州府这帮颇有身家的官吏们放放血，争取给宫里多捞点银子，也让江南官场知道一下锦衣卫的厉害。
身为皇帝的爪牙，自然就该有爪牙的自觉性，就算最后落下骂名也无所谓，朝廷无法把自己怎样，亲军只有皇帝才有处罚权，外廷根本无可奈何。
这是李若链特意叮嘱过梁琦的一点，梁琦自是心领神会，在沟通过后，才有了陆元征刚才的一番话。
扬州府衙之事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结束，不能将大小官员一锅端掉。毕竟还有大量的公务需要人去处置，尤其是要迅速恢复正常的市场经营，尽快解决昨夜纵火案被波及的住户赔偿问题，这些都需要官府派人出面处置，锦衣卫是无权过问地方事务的。
“来人！将堂上诸人带离后分头讯问！待刘祚招供后与其相互验证！某敬告诸位，现下交代清楚之后可根据罪行轻重予以宽大处置，甚至免于追究，若是被刘祚供出之后，不管罪行大小，皆与其同罪处置！”
陆元征看到堂上的十余人中有人脸上已现犹豫之色，当即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刘祚在府衙后院的亲眷已被拘押进一座房屋内，陆元征进入后宅，在校尉的引导下进入刘祚的书房。他随口吩咐了一声，没过一会，身穿青色鹭鸶补服的扬州府同知何云贤，在两名校尉的看护下走进房中。
“给何同知看座！你二人去门外守着！”
何云贤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踱到陆元征的对面一撩衣袍坐了下来，头颈偏向一边，根本不拿正眼看着陆元征。
见惯了文官这套做派的陆元征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后开口道：“何同知心中或许也明了，犯官一旦进了诏狱，很少能有苟存之人，刘祚亦难幸免；某不讲其余，只讲一事：扬州知府必定空缺，何同知身为佐贰，心中就无扶正之念？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如何取舍，何同知想必不用某教你吧？”
何云贤的身子猛地变得僵直起来，整个人如同木雕一般呆立不动。
他的年龄比刘祚还要大几岁，中试时间也比刘祚晚一科，步入官场十余年才混到现今的正五品位子。
自赴任扬州以后，很快便深陷于烟雨江南、纸醉金迷的温柔乡中，虽然任职只有两年，但他最大的愿望便是能作为主官留任扬州。
但何云贤心里明白，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现实是残酷无比的。知府刘祚比他年轻，还不知道干到何时。而他下面的通判虽然低了他一级，但年纪却小他许多，并且有传闻在朝堂中有很大的靠山。
在大明官场中，只要朝堂上有大佬替你发声，超擢之事实属寻常，所以他自己已经想过了，将来就算刘祚离任，知府之位也不一定轮的到他，将来任满之后，朝廷指不定要把他调往何处担任何职呢。
但是陆元征的话却让他猛然间看到了一丝希望：对啊，知府之位已然出缺，只要无有其他人与之相争，这个让他梦寐以求的宝座或许就是自己的了！
这个念头只是在何云贤脑海中一闪而过，官场中打滚多年的经验让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刘府堂之事本官并不知晓，也并未参与其中。本官年齿已长，魏通判年轻有为，更兼其人脉甚广，这位陆千户何不好生问讯与他？何况扬州知府之位乃朝廷重臣所踞，陆千户虽身为天子亲军，怕是亦无权涉及吏部选官吧？陆千户之言岂非愚弄稚子乎？”
何云贤慢慢转过头来，目视陆元征开口道。
他这番话的含意十分明显：刘祚所犯之事可以商量，但那个通判既年轻又有背景，你为何不从他身上做文章，而是找到我这个年纪最大之人？扬州知府可是从四品的高官，你一个锦衣卫副千户哪来的权利去干涉朝廷的任免？
陆元征当然清楚何云贤的意思，但从何云贤身上打开口子是他和梁琦深思熟虑的结果。
据锦衣卫探查到的情治，何云贤虽然也并非清白的官员，但他与刘祚平时面和心不和，而通判魏鹤友却与刘祚走的很近，所以何云贤是暂时主政扬州府的最佳人选。
刘祚一案不能成为窝案，否则的话，没有官府维持秩序，短短几日城内就会生乱，这个责任可是他们承担不起的。
“通判魏某系刘祚从犯，不管其有何背景，此次都很难全身而退！何同知早知刘祚之恶行，对其为恶之举向来深恶痛绝。值此亲军办差之时，何同知挺身而出，主动检举其罪行，且于事后即刻派人安抚民众、抚恤伤者、令扬州城内短期内秩序井然，百姓商家尽皆安居乐业。何同知，此等大事小情若是上达天听，圣人虑及扬州之稳固，岂会再从他处调派官员任职此处？如此一来，扬州府之位还有谁能与你争之？”

第三百零一章 趋利
陆元征的这番话彻底打动了何云贤。
他心里清楚，锦衣卫办的案子都是钦点，不论过程还是结果都要据实上报，只要把刚才陆元征的话稍微润色一下后写进题本，自己出淤泥而不染、临危受命的高大形象就会跃然纸上，远在几千里之外的皇帝看到奏报后肯定会对自己好感大增，值此纷乱之时，自己接掌知府之位的可能性将会非常之大。
“那……刘祚之事需要下官如何去做才好？”
刚才还一口一个本官，一副正气凛然模样的何云贤，在事关切身利益的时候终于放下了身段，也抛掉了文官的自尊，转而在一个锦衣卫副千户面前称起了下官。
“老何，你我同为圣人效力，哪来的下官上官的？刘祚之案与你无涉，你只需上本朝廷，言及其种种罪状即可。徐启明你该听说过此人吧？还有刘兴文，刘祚之堂兄，此二人加上刘祚等犯官，皆为此次图谋祸乱江南之主犯。某对你说句实话，此次刘祚之案牵连甚广，唯有尽速与某些利益勾连者决裂，方能安然脱身，否则必受其累！自崇祯八年起，我亲军办差可是从未让圣上失望过！”
陆元征身子前倾，摆出一副好友般的姿态，故作神秘状的压低声音道。
何云贤的弹本是非常重要的，这也算是代表何云贤与江南官绅集团的决裂的投名状，虽然上官被锦衣卫逮获，但身为佐贰官借势上本弹劾上官，其帮着锦衣卫背书之意非常明显，从此之后何云贤就等于站在江南官绅们的对立面了。
陆元征直接把话挑明了：这个案子牵扯到的官员将会很多，如果你何云贤不公开上本弹劾刘祚，却又想得到知府之位，这事不光是不可能，说不定还会被牵扯到案子中。
既想当表子又想立牌坊，这样的好事想都别想了。
何云贤当然知道徐启明的背后是谁，也清楚此案一旦株连，不仅是徐文渊会倒霉，平日间与其交往甚密的官绅也会被列为同党。锦衣卫栽赃陷害、刑讯逼供等诸多手段可是名声在外的，只要被他们盯上的目标，不死也要脱层皮去。
可一旦上了弹章，那就意味着自己会彻底得罪整个江南官绅阶层，也会得罪其在朝堂中的靠山，自己将来的仕途会充满了危险，指不定哪天就会被人寻到错处后上本弹劾，闹不好就会丢官去职。
但若是不按照锦衣卫的意愿上弹章，那就不光是知府的位子没了，甚至还有可能陷进刘祚一案中，眼前的职位副千户虽说现在是一副和善亲切的样子，但何云贤相信，只要自己一口回绝，对方立刻就会翻脸。
内心挣扎半天后，何云贤下了决心：“那下官何时上本为好？是等刘祚招供之后还是现下就写？”
陆元征见状心中大喜：“此事不急，某先在这边恭喜何知府了！哈哈哈！刘祚等人谋划以罢市为先导，待数日城内粮油盐等百姓日用短缺之后，再遣人暗中蛊惑百姓围攻官府、造成民乱之像，以达成其不可告人之目的！何知府，当务之急便是要恢复扬州日常之模样，再就是官府遣人去昨夜遭恶贼纵火之地勘察现场，之后根据商铺及附近住户之损定价赔偿，伤亡者要给与抚恤，以使刘祚等人只阴谋落空，还朝廷一个繁荣稳定之扬州！此事若是处置得当，某与梁千户自会在奏报中替何知府大书特书！何知府，府衙中可有与你交好之官吏？你说出其姓名、官职，某即刻放人！”
陆元征一口一个何知府叫着，就跟何云贤真的成了知府一般。本来还在纠结无比的何云贤听到后心里确是感觉受用无比。
精神大作的何云贤随口说出了几个名字，既有刑房也有户房、工房的，但大部分都是书吏之类的吏员。陆元征叫过门外的校尉，吩咐他们今日便跟着何云贤身边，一边护卫他的安全，之后再去大堂前院，将这几个人开释，然后从哪些胥吏衙役壮班里挑选人手，书写告示沿街张贴，组织人手敲锣宣告，令所有商户即刻开门营业，否则以交通盗匪之名逮治入狱。
陆元征交代完之后便起身离开回了千户所，有一名百户带人留下继续讯问甄别其他人就可以了。
他知道只要何云贤应下此事，肯定会尽心竭力去做。大明的官员大部分虽然比较贪婪，但治政能力还是不欠缺的。
只要官府中人出面，除了有数的几家官绅大户之外，本来就游移不定的中小商户们，在听到官府的宣传后，肯定会立刻开张营业。毕竟都是指着呢点生意养家糊口，罢市关张也是在徐启明、刘兴文挨家挨户的派人劝说威胁之后才有的举动，现在既然知道徐启明等几个领头的已被逮入狱中，自己再不听招呼的话马上也会被抓紧大佬，那还何苦还要硬撑着和官府对抗？
至于四海商行及周边受损住户赔偿，那肯定是从徐启明等人的家产中拿出。
昨夜的大火烧毁了四海商行数间店铺和货物，连带着附近的住户也遭了秧，共有三十多间房屋被烧毁，幸运的是无人被烧死。
回到千户所的陆元征立刻去了梁琦的公房之中，将何云贤之事向梁琦做了禀报。
“老陆，做的不坏！只要官府出面，扬州便能平安无事，过几日就会复原以前的模样。刘祚等人落网，咱们这边就算是大功告成了！现在时辰尚早，还不到辰时，你在扬州守着，某去淮安府看看那边的情形。依照镇抚使之意，本该等这伙人闹大再出手，现下既是扬州已是完结，其他府城或许很快知晓，为防不测，某去淮安坐镇看着！这边你盯着便好，某都已交代下去了，按原先的路子走便可！”
就在扬州的罢市行动转瞬之间便被平息之时，扬州东南方的苏州府却是暗潮涌动。
锦衣卫在苏州府只设立了一个百户所，公事房为原先的苏州卫署衙。
百户所刚刚建立搬入之时，由于江南的卫所早就名存实亡，署衙内早就无人办理公务，加上年久失修、缺少人气的缘故，原先巍峨大气的屋宇很多都已坍塌破败，各处的院落中也是杂草丛生。
苏州百户所的百户陈全是一个性格粗犷之人，见此情形之后也没太在意，只是拿出公孥银通过牙行雇人简单清理了一遍，然后再把倒塌的房舍粗粗修整好之后便带人入驻其中。
这日下午申时后，百户所署衙陈全的公房内，李若链正在与苏州知府方文进行密谈。
这个方文便是孙传庭在陕西剿贼时任职灵台知县的那个方文，因军功被拔至从六品的品级，后来在孙传庭的大力举荐和朱由检的亲自过问下，吏部超擢拔之为苏州知府。
方文由一个从六品衔的知县连跳数级升到了大府主官之位，内心深处对孙传庭充满了感激之情，他暗自发誓，此生一定不辜负孙传庭这份再造之恩，争取在苏州府任上做出一番出色的政绩，用来回报恩主的举荐之恩。
但当他满怀信心的由西北的穷乡僻壤赴任繁华的苏州之后才发现，若无大的变故，自己这个苏州知府怕是很难做出什么成就来了。
原因很简单，他的政令根本出不了苏州府衙，他这个知府已经被彻底架空，成了一个徒有虚名的泥胎木塑。

第三百零二章 乱起
李若链身为北镇抚司长官，平日里最为关注的便是皇帝的一举一动。他常常通过皇帝的圣旨以及口谕去判断皇帝的喜好以及所中意之人，以便能做出相应的判断和应对，维护和帮助这些干才不致出现大的差池，使其将来成为皇帝倚重之人，而眼前这位年轻知府正是需要他伸出援手之人。
心思细腻的李若链早就知道皇帝最为器重的重臣是哪几个，而这些重臣的门下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他关注的目标，正因如此，在他抵达苏州府的第二天便遣人找到方文，约他寻个方便的时间上门密谈。
处境艰难的方文在接到李若链的知会后喜出望外，对于孤立无援的他来讲，锦衣卫高官的突然出现让他察觉到机会的来临，只要把握得当，那此次罢市事件就是他摆脱绝境的良机。
他当即以出城拜访老友的名义，带着从陕西跟来的仆从便装来到了苏州百户所。
“方知府，本官此次乃奉旨南下，处置有人妄图祸乱江南之事；值此苏州城内山雨欲来之际，亲军尚需贵府一力相助，以使苏州百姓不受波及过甚，亦能尽快还复往日繁盛之像。贵府对此事有何建言或希冀尽管讲来，本官自会与贵府一道妥善处置此事，以使我皇心安！”
虽然按照李若链的身份地位来讲，根本没必要对方文如此客套，但李若链却有着别的打算。
李若链对大明官场中的各种倾轧攻击等伎俩了若指掌，他非常清楚和理解方文目前的处境，所以他准备帮助方文清除府衙中的对手，让方文在苏州府站稳脚跟，回京后他在向皇帝奏报的时候只要稍微提及此事，便会在皇帝心目中留下更好的印象。
这一切都是为了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子。骆养性过于中庸，手段也太过温和，谁都不想得罪，这就导致了有些千户跋扈难制之像已现，卫中军纪也有混乱的苗头，甚至有人动用手中职权暗中敲诈朝廷官员，这一切都是李若链不能容忍的，在他看来，这些行为都是在给亲军脸上抹黑，是在自寻死路。
倘若这些事端传到宫中，皇帝很可能会对亲军采取限权的举措，那好不容易才恢复昔日荣光的亲军怕是会逐渐边缘化，这种可能出现的局面是李若链根本无法接受的。
只要自己能接掌都指挥使的位子，现在卫中出现的种种乱象就会得到根除，一些害群之马会受到应有的处置，亲军的地位才能岿然不动。
“钦差之言实是令下官羞惭不已。下官不瞒钦差，自去岁到任至今，下官除却于上缴朝廷赋税时动用过官印之外，其余下发之条文皆被束之高阁；平时处置公务之时，六房自经承一下俱行阳奉阴违之事，就算被下官寻了错处当堂打了板子，施刑之人亦是做戏于下官观瞧。此次苏州有人谋划对抗朝廷一事下官也有所耳闻，但却无力加以阻止。今幸得镇抚使奉旨亲至，下官就此方能感受到朝廷之威，此间镇抚使但有所令，下官自是全力配合以供驱使，早日还苏州府一个朗朗乾坤！”
方文对自己当下遇到的困境毫不掩饰，毕竟治下发生了如此重大事件，自己负有无可推卸的责任，现在只有先讲明自己遇到的困难，才会博得恩主以及皇帝的谅解。
“贵府直言不讳之举令本官甚感佩服，此次有人勾结匪类，祸乱江南之事对于贵府来言纯属无妄之灾，相信圣上及朝廷亦会虑及贵府之难处，不会对贵府苛责过甚。贵府年轻有为，若是尽心尽力为圣上办差，将来势必前途无量，还望贵府切勿行差踏错，要谨记谁才是我皇明之主！否则某些人的下场便是例证！”
李若链的神情变得肃穆起来。
方文赶忙起身拱手施礼，口称不敢。
“贵府于府衙中可有亲信之人？过几日待动乱平息之后须得用到。现下还请贵府提笔，将府衙中对朝廷心怀贰心之人列出，到时亲军自会将其一并拿下！之后贵府即刻遣人出面，安抚民众、恢复市井之繁荣，若有伤亡还需抚恤无辜、修缮被毁屋舍，后续事宜全劳贵府用心处置了！写完之后贵府且回吧，然后以生病为由闭门不出为好，府衙公务交由佐贰处置，其他事自有本官料理！”
李若链指着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开口道。
方文愣怔一下后顿时大喜过望。有了李若链这句话，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府衙里的政敌全部打倒。
有了勾结匪类、祸乱江南这个大筐，那就是什么都可以往里装的。
把方文留下的名单交给手下的校尉之后，李若链坐了下来沉思起来。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现在就看苏州府的罢市行为会到何等程度了，李若链希望那些人闹得越大越好。对于这帮视皇帝如无物的江南官绅，他是发自内心的憎恨与厌恶，恨不得将这些人统统抄家灭族。
罢市之初，苏州城内市民的心态与扬州府别无二致，但不同的是，由于徐启明等人采取了非常手段，梁琦便顺水推舟将其团伙全部拿下，罢市行动之持续不到两天便被终结，因此城内并未发生大的骚乱，市井秩序恢复的很快。
但苏州府推官焦云峰以及巨商黄志、王作海等人却并未采用过激手段，而是暗中动员家族中的一些读书之人书写揭帖到处发放张贴，蛊惑城内民众群起反抗所谓朝廷与民争利之暴行。
揭帖中隐晦的对朱由检进行了人身攻击，说他是自太祖以来大明唯一的暴君，宫中嫔妃无数，每日开销惊人，这次征税之举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才进行的，这是典型的为了皇室私利而置江南百姓与水火之中。揭帖中甚至暗指，肆虐北地的流贼也是因他过度盘剥百姓，为了生存下去，北地的百姓才纷纷揭竿而起反抗暴政的。
随着流言的蔓延开来，加上粮米油盐的缺少，在有心人的鼓动下，本就有抗税先例的苏州市民开始骚动起来。先是相邻之人聚在一起议论商税一事，后来议论变成了骂街和声讨，一场场小规模的集会最后在骂声一片中解散。
虽然城中不满和愤慨的情绪正在酝酿之中，但因为大部分人家还有存粮能渡过几日，所以苏州城内总体还算平静。
但是到了罢市的第四天，这种表面平静的氛围被打破了，原因就是大部分市民家中没粮了。
在李若链的吩咐下，苏州城中的四海商行也加入了罢市行动，几处粮店以及杂货店都已停业，家在城内的伙计们都分到了足够十天食用的粮米，然后偷偷运回家中藏了起来。
家中已经断粮或者接近断粮的市民们再也忍耐不住，先是有小部分人走上街头开始指桑骂槐，随后人越聚越多，最终在有人喊出“找官府讨要说法”的口号后，街上的人群开始自发的向苏州知府衙门行去。
随着城中大部分住户中都有人加入到队伍里来，黄志等人雇佣的一些城中泼皮无赖也在其中。在路过四海商行的一处粮店时，几个混混指着商铺喊道：“此店便是宫里开的！狗皇帝挣着百姓的银钱还要加税，不让咱们活了！咱今日便把他给抢了！”
一个混混跑上前去跳起来踹了门板一下，随着咣当之声想过，门板丝毫未动，另一名混混高喊：“砸开店门！里面有粮食！”
这声高喊激发了人们的戾气，有人上前开始用身子去撞击门板，然后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在众人的合力撞击下，数块门板轰然倒地，人们开始争先向店内涌去。
随着消息的传开，四海商行其他店铺也被民众相继闯入，但不管是粮店还是油盐杂货，里面存储的物资大部分早就被装上船运到其他地方，闯入店内的人们收获并不大。
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趁机将放起了火，没过多久，数处火头在城内的几个地方也燃烧起来。在大火的刺激下，失去理智的人们开始了对沿街商铺和住户的打砸抢，繁华的苏州城顿时乱了起来。

第三百零三章 面孔
苏州府衙二堂内，除了知府方文以外，其余几名高官以及六房的经承正在商讨如何处置城内发生的骚乱事件。
作为知府方文一下苏州府衙级别最高的官员，同知任元山当仁不让的坐在了平时方文所坐的主位上。
“现下城内纷乱四起，城内民众大部涌上街头，人数当在数万之众，据报其正在向府衙汇聚而来。此事牵连人数甚巨，一个处置不当，后果将难以设想！今府堂抱恙，府衙公务将由本官暂署；本官向来秉承群策群力之准则，故请诸位大胆直言，力争有上佳之策，将城内之乱平复！”
清咳一声后，一副稳如泰山般姿态的任元山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身为一府佐贰的任元山平素既与方文不睦，平日间亦是对方文处处掣肘，在他的带头之下，通判吴志群、推官焦云峰以及各房的经承也相继加入架空方文的行动中来，结果就是方文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还没放就被浇灭了。
任元山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嫉妒。
在同知一位上已经待了四年的任元山一直觊觎着知府之位，本以为等到现任知府任期到满调往他处后，这个位子就是他的了，没成想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不满三旬、在穷乡僻壤担任从六品知县的方文从天而降，一下子就把本该是他的位子给截胡了，这让踌躇满怀、对知府之位志在必得的任元山既羞又恨，随后便把对朝廷的痛恨全部归结到了方文的身上。
这次的苏州城内罢市一事，任元山早就知道，推官焦云峰已经提前跟他隐晦的透露过，并以探视他生病妻子的名义送来了五百两银子，邀约他到时一同在请撤商税加征的题本上签名，任元山笑纳之后痛快的答应下来。
他对这事想的很通透，一旦苏州乱起，就算很快平息下来，但事后朝廷追究下来，肯定就要有人担责，而知府方文正是背锅的不二人选。
有他和吴志群、焦云峰几个府衙高官的力证，朝廷派遣下来查询事件原因的官员能怀疑吗？不管方文最后是被免官还是被调职，知府之位将会再次空闲下来，他只要拿出重金活动一番，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位子最终还不是属于他的吗？
南直隶、江西等地官员的任免是由南京吏部决定的，有焦云峰这个同僚在侧，只要银子给到位，身为南京吏部侍郎的徐文渊办成此事并非难事。
任家是出自荆襄一带的大族，祖上也曾出过知府、六部员外郎之类的官员，家族中便利用这些便利条件大肆从事经商活动，由于经营得力，百十年间便积累起了很大一笔财富，自他中试并一步步升迁道苏州府同知之位后，任家的族长便有意将家族的生意往更加繁华的江南一带转移，以求赚取更大的利润。
不过由于苏州府内有背景的经商大户太多，他这个同知之位在南直隶一带也算不上太大的职务，所以任家在苏州的生意扩展上并不很理想，目前在城内仅仅有着一家布行和茶行，获取的利润并不很多。也正因如此，任元山对苏州知府一位更是极度的渴望，只有成为了一府主官，他的职权和影响力才会更大，家族生意也能借此更进一步。
对于焦云峰的背景任元山自是十分清楚，南京吏部侍郎徐文渊是焦云峰的亲姨丈，而苏州府大商人黄志是徐文渊姑父家的长子，焦家和徐、黄两家在很多生意上互为倚仗和往来，三家的利益已经紧密的勾连在了一起。
对于焦云峰等人暗中操纵的罢市行为，任元山心里自是万分赞同。虽然任家的生意大都集中在老家附近，很少有需要通过大运河贩运的物资，但皇帝突然在运河上开征商税之举让任元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敏锐地觉察到，皇帝今日敢在运河上开征商税，下一步很可能也会在大明各地开证商税，只有抵制住这次征税行为，才会将皇帝长长的手指打断，并彻底打消他更多不切实际的念头。
“城内虽现动乱之像，但究其根源，其实质是因朝廷不顾民意、悍然加税所致；历朝历代皆以士绅为国朝之基，尤其是我江南之地，向来市井繁荣、士绅云集，自古便为历朝税赋之源，实乃千古基业之本也。下官以为，城内民乱并非不可解之事，若欲平乱，必先究其根源，只要朝廷将加征商税之政令收回，所谓民乱尤如春日之雪，须臾既消！”
通判吴志群很随意的冲着任元山拱了拱手，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通判之言道出此次祸乱之源，亦道出江南士绅百姓之心声，实乃鞭辟入里之言也！想我江南一地子民，自太祖开国至今，已为朝廷输奉钱粮无数，若无江南之士绅民众两百年来之献，朝廷拿何来为官军输饷？又用何来赈济救灾？京师之重臣吏员又用何支付其薪资？宫中贵人吃喝穿用，又有哪一样非我江南之供奉？今朝堂之上有大奸作恶，蛊惑圣人出此毒计，致使我江南民众哀嚎遍野，无奈之下才奋起抗之，以为自身求活。吾等即为朝廷命官，便应以民众之诉求为要务，现下眼见如此富庶之地即将成为民众争相逃离之所，身为代天牧民之官，却不为生民发声，岂非愧对自家良知？”
年过四旬、相貌儒雅的推官焦云峰举目环顾、语带慷慨的连续发问道。
焦云峰虽然和身为南京吏部侍郎的徐文渊有着非常密切的关联，但由于他中试太晚，所以现在级别尚低。但此次若是能借机挤走方文、扶正任元山后，吴志峰递补同知之职，那焦云峰便会顺理成章的升到通判的位子，这可谓是皆大欢喜之局。
“至凤此论精彩之至！吾等读圣贤书、入世牧民所为者何？生民之利也！而目下正有贼子图谋伤民之根本以足其私利，此举可忍之？孰不可忍！伤民之本既伤国之本也！至凤可有何策以供吾等共赏之？”
任元山正气凛然的开口道，说到激动之处，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圣洁的光辉，令人不敢直视。
一直不曾出言的六房经承们心下都是鄙视不已：口口声声为国为民，背地里却恨不得刮地三尺以为己用，不愧是读书中榜的官老爷，整日间两张面孔来回变幻，一般人实难效仿。
“下官以为，城内民乱之火尚不足以撼动京师大奸之心，唯有让动乱加剧，波及南直隶其余州府，使江南有倾覆之危，京师之大奸方会动容！而后吾等南直隶相关官员联名上本为民请愿，逼迫其收回乱命，方能使江南之民众恢复安居乐业之态！”

第三百零四章 平乱
在黄志等人雇请的那帮青皮开始四处纵火的同时，一个令市民们更加愤怒的谣言也开始在城内蔓延开来。
“老万，你听说也无？朝廷要在南门设置税关，今后不仅是走运河要缴税，凡携带货物出入城者皆要俺三十税一征税！我还听说了，凡种植桑麻之田地每亩计征三分银！”
在城内一处住户门前，一名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正在人堆里大声散布着刚刚听到的消息。
“真有此事？赵公子，你这是从何处得知？我觉着此话不像真的！”
“那是老万你见识少！我一个堂弟常年来往于京师与江南，他言道京师在那个崇文门便是设置税关！且已存续许多年了！既是京师都敢设置关卡，那苏州府再设有何不可？”
“啊？！若此事成真，我等小本生意可如何是好？来回进出一趟便要被收取若干银钱，本来利钱便很微薄，如此一来可如何养家呀！”
“朝廷里有奸贼啊！就如同害死岳武穆的那个秦桧一般的奸贼！我等升斗小民赚钱糊口还要缴纳商税，这可是许多朝代从未听说之事！不成！我等要去知府衙门请愿！决不允此事生发！”
“同去同去！去求知府大老爷上书给朝廷，这税无论如何不能征到我等平民身上！”
不一会功夫，老万这伙人便汇聚了百十人左右，一路纷纷嚷嚷的穿街过巷朝着城中心的知府衙门行去，同样的一幕也在城中很多地方同时发生着。
就当老万为首的这百余人沿着狭窄的巷道前行时，在他们前方百余步外河道上的一座小桥上，一群身穿蓝色罩甲的校尉正在冷冷的观瞧着这伙纷乱嘈杂的百余名市民。
“前面的百姓听着！锦衣卫在此！尔等即刻止步！各自回返家中闭门不得外出！在家等候官府通传后再行出门！否则按乱贼之名毙杀！”
一名校尉举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高声喊道。这也是朱由检偶然想起前世这个东西后，吩咐人做出来分发给执法衙门的，结果试用之后效果相当不错，比正常人大喊声高出数倍，声音传导的距离也远了不少。
听到喊声后这百余人才发现了侧前方的锦衣校尉，走在前面的数人顿时止住了脚步，后面紧跟的一些自顾自前行的民众没收住脚，直接撞到了前面人的后背上，一阵夹杂着呼喝叫骂的短暂混乱后，这只小小的队伍停了下来。
举着铁皮喇叭的校尉又将刚才呼喊的内容重复了一遍，百余人中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有了惊疑惶恐的神情。
国朝两百余年来，有关锦衣卫的种种传闻可谓是世人皆知，尤其在大明各地的民间，锦衣卫的名字是与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听到前面这群武士报出的名号，刚才还群情激昂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一些胆小之人已经开始向后挪动脚步准备回返家中。
“锦衣卫也要讲理不是？！我等皆为良善平民，他锦衣卫也不能平白无故击杀我等吧？此番若是我等退回家中，那征税之事必定会随之而来！为了自家老少妻儿能够活命，我等谁都不怕！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人群之中那位赵公子慷慨激昂的继续蛊惑道。
他原本是富裕家庭出身，自身也是一名生员，家中也有娇妻美婢，日子过得甚是潇洒。
但其父母几年前突染重疾亡故，无人约束的赵公子很快染上了吃喝嫖赌的恶习，短短几年间便将家产败光，妻子与他和离回了娘家，他最宠爱的美婢也偷偷收拾了家中仅有的金银收拾后与人私奔而去。无奈之下，赵公子平时只能靠摆摊给人书写书信状纸为生，日子过的非常窘迫拮据。
数天前有人找到了他，并且拿出了二十两银子和一块木牌，言称只让他做一件事，那就是鼓动他的左邻右舍相熟之人起来与官府抗争，若是能将人带到府衙广场，将木牌交到东南角一处草棚里，那样还会有三十两银子的赏钱。
二十两银子对于现在的赵公子来讲可谓是一笔大财了，相当于他两年代写书信状纸的收入了，面对重金诱惑的赵公子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这才有了刚才传播谣言给老万等人的一幕。
秉承着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原则，也为了那三十两巨额赏银，赵公子继续不遗余力的鼓动着众人。
本来犹豫不定的市民们被赵公子的一番言论重又激发起了士气，前排领头的数人迈开脚步开始前行，停滞不前的人群又开始重新移动。
桥上的一名锦衣卫总旗见状后举手一挥，二十余名校尉手持包裹着棉布的粗长木棍举步从桥上迎向这伙市民，几名手持弓弩的校尉站在桥上搜寻着目标。
没等市民们反应过来，这二十多名校尉便冲到近前，两名身材高大粗壮的校尉举起木棒劈头盖脸的冲着前排的数人砸了下来。前面那几人根本无处躲闪，仓促之间只能或转身避开要害，或者抬起手臂进行格挡。一阵劈啪作响声伴随着哀嚎惨叫响彻河岸两边，二十余名校尉手持棍棒如同虎入羊群一般趟入人群之中，一阵横冲直撞之后，前面的数十人俱都骨断筋折、满面流血的躺倒在地，后面的市民们相互推搡惊叫着转身奔逃而去。
赵公子挨了几棒后被砸翻在地，又被后面冲上来的校尉们踩踏而过，要害部位正巧被一只大脚踩中，身下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昏迷过去，等他醒来之时，那群锦衣卫校尉已经不见踪影，自己周围也只剩下了数十名正在挣扎痛叫的市民。
“一群乌合之众！老子怎地瞎了眼和尔等聚在一处！适才为何不与那群贼人拼了？百十人叫他十几人打倒，传扬出去真丢人！我呸！”
一阵阵隐隐的疼痛传来，赵公子咬着牙强忍着坐起身来，向着周围打量一眼后开口咒骂道。
“咦？我的银子呢？谁拿了我的银子？你等这群贼子，定是方才趁乱将我的银子掏了去！谁拿的？快快交出！不然本公子要去报官了！”
骂完之后赵公子伸手入怀摸了摸，没想到只有那块木牌，几个银锭却已消失不见，他一下子忘了身上的疼痛，猛地跳起身来指着躺在地上的人群破口大骂起来。

第三百零五章 断腕
赵公子他们那伙人遇到的情形在苏州城内随处可见。锦衣卫以数十人为一队，在城内各处对正欲前往府衙汇聚的市民进行了有效的拦截。手无寸铁的市民们哪经得住受过操训的校尉们的打击，聚拢的人群无一例外的被打散后逃回家中，受伤的市民只能是自认倒霉，忍着伤痛慢慢挪动着回去，焦云峰等人谋划中的数万人齐聚苏州府衙广场的场景并未出现。
苏州城独特的地理环境让李若链做出了分头击破的决定。水道纵横、街巷狭窄就是苏州城的特色，这样的地形不适合用大队的校尉往前突击，因为密集的人群拥挤在狭窄的街道上，再多的校尉也无法向前突进太深，除非使用火器大刀弓弩等兵器进行无差别的杀伤。但李若链却清楚朱由检的底线，那便是不能对普通民众动用武器，否则你就是立下天大的功劳也会因此而触怒皇帝，从此以后将会彻底的被边缘化。
“砰”的一声大响过后，一名从街边住户家中强抢之后迈出大门的青皮应声倒地，其他几名出了门口的青皮见势不妙，扔到手中抢来的财物拔腿就跑。
“追上去砍了！”
随着带队上官的一声令下，持刀拿铳的校尉们紧跟而上，还未等双方将距离拉近，这几名趁火打劫的青皮却仗着地形熟悉，三拐两拐的便不见了踪影，追杀的校尉眼见贼人消失不见，只得悻悻而返。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现下城门都已关闭，这伙贼人只能藏身城内！待某回禀镇抚使之后，定要全城大索，将这群社鼠城狐一网打尽！”
苏州府衙的二堂之内。
就在焦云峰等人期待城内数万民众汇集，然后他们几人挺身而出，顺应数万民众的意愿，指斥朝廷奸贼作恶，呼吁大家在早已写好的请愿书上摁上血指印的时候，一名壮班班头急匆匆地走进堂内。
这名班头抱拳施礼后禀道：“启禀各位大老爷，锦衣校尉忽现城内各处，将已上街的百姓赶回了家中！现衙门附近的街巷之上已无人群汇集，此事该当如何处置，还请各位大老爷示下！”
“什么？锦衣卫？！城中锦衣卫仅有一个百户所驻扎，不到百人如何驱散数万民众？李三，你可曾亲眼看见？有多少锦衣卫？”
堂内众人闻报都是大吃一惊，焦云峰不顾上下尊卑，首先站起身来冲着报信之人喝问道。
“回焦大老爷，小人是得了手下的回禀方知此事，并未亲眼见到！据小人手下回报，今日卯时城门刚刚打开，无数锦衣卫忽从四门入城，并命看守城门的壮班与快班的弟兄关闭城门，之后便于城内四散开来！所有把守城门的衙门众人俱被看管起来，直到半个时辰前，看守之人大部分被调往城内，小人的亲信才得以脱身传信回来！多少人数小人并不知晓！”
名叫李三的班头叉手回禀道。
“卯时刚过便已入城！那岂不是两个时辰之前了？你这个该死的贱才！枉本官将你拔擢到班头之位！你怎么不去死！速速滚出去查探清楚！”
此刻的焦云峰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度，指着李三的鼻子破口大骂道。
大批锦衣卫的突然出现意味着他们的所有谋划很可能已经彻底失败。只忠诚于天子的锦衣卫对待皇室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冷血无情的，城内的骚乱不出意外的会遭到强力的镇压。这次的罢市行动不仅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若是他们的谋划败露，甚至可以给他们中的某些人带来灭顶之灾。
想到传说中锦衣卫的种种手段，更想到黄志、王作海等人可能的遭遇，焦云峰不禁打了个寒战，头脑之中顿时混乱不堪，刚才还一副志得意满的神情已是变得沮丧无比。
被骂的狗血喷头的李三脸色青紫一片的转身快步离去，堂内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惊吓住了。
“至凤无须失了分寸！当今之计唯有壮士断腕，割裂与某些人之关联，先谋脱身最佳！张经承，你即刻命刑房所属所有人等分赴城内各处，将尚在聚集之人逮治入狱！罪名便是聚众扰乱城内秩序，挟持士绅罢市对抗朝廷！记住！一定要多多拿人！其他人等速回各方料理公务，本官估计锦衣卫很快便会来至府衙！且去！且去！”
为官多年的任元山经验丰富、反应迅速，眼见罢市聚众之举马上就会被终结，他立刻做出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由于堂内诸人对罢市一事从头到尾大都心里清楚，所以任元山并没有避讳的意思，现在大家都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无法从这件事例单独脱身了。
“晚矣！晚矣！厂卫一旦动手便是雷霆一击！想要脱身千难万难！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六房的经承们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出了二堂，已经彻底明白过来的焦云峰瘫坐在了交椅上，口中喃喃自语道。
“竖子不足以谋！临到关键时刻便手足无措！此等修身养气之功夫如何成得大事！若不是看在徐文渊的份上，某怎会与你这等废材谋划此等大事！”
任元山心中对焦云峰的举动鄙夷不已，他站起身来开口道：“吴通判且与至凤商议着，本官去后院宽衣！”
说罢，背负双手踱步绕过屏风向后院行去。
吴志群失神之下也在暗地里思索对策，焦云峰官帽歪斜地靠在交椅上，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任元山的离开。
出了二堂的任元山一改气定神闲的模样，停步后辨别一下方向，然后疾步向方文的居住的后院行去。
苏州府衙的后院并不很宽大，片刻功夫过后，任元山来到方文的内宅，跨过月门后进入院中。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后宅，抬眼打量一下院内，只见几竿修竹立在墙角处，一旁是个不大的池塘，里面绿水清浅，几尾锦鲤隐约出没，南侧的花窗下几盆清雅别致的盆景摆在了架上，一名仆从模样的小厮正在笨手笨脚的修剪盆景上多余的枝丫。
“这位小哥请了，请问府堂何在？本官有紧急情治要上禀府堂，还请小哥指点！”
任元山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负手望着小厮的背影开口道。
正在聚精会神修剪盆景的小厮显然是并未听到有人进入院中，突然传来的话语声将他吓了一跳，手中的花剪咔嚓一响，将那盆古意盎然的榕树剪断了一根粗枝。
“毁了毁了！这下老爷该骂我了！晦气晦气！这可如何是好！”
小厮一边嘟囔着一边转过身来，刚要发脾气，瞅见任元山穿着一身官服后立刻改口道：“这位官老爷，我家老爷在书房读书，您穿过此座厅堂到后院便是了！”
小厮手执花剪叉手向任元山行了一礼。
任元山微笑着冲他点头后向一侧的厅堂迈步行去。

第三百零六章 避害
自从与李若链密会之后，方文的心里终于踏实下来，皇天有眼，自己苦捱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值得依靠的外力相助，如若不然的话，三年后任满之时，自己只能留下一个不称职的名声，灰溜溜地离开苏州府，将来的前途也将十分的暗淡。
按照他与李若链秘议的结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在数日之后，苏州府的大权将会被他牢牢地掌控在手中，那些绊脚石会被锦衣卫一一搬走。而他要做的就是尽快恢复苏州城内的正常生活秩序，让市井商铺短时间内正常运转起来，待这一切平稳之后，他会从本地征募与自己一心的读书人补上六房的缺口，使衙门政务重新畅通，然后就是等待朝廷派遣的佐贰官的到来了。
虽然才过了几天的时间，但对于方文来说却是异常的漫长。他迫切的希望能尽快听到锦衣卫的捷报，但外面却始终没有相关的讯息传来，遣了仆从出衙查探，也只得到罢市已经开始的回音，可锦衣卫却丝毫没有动手的迹象。
强装镇定的方文按捺住内心的焦虑，在几个院落来回溜达一圈之后去了书房。
他的父母妻儿都还在老家西安府，赴任苏州后他本想派人将家小接来，但在认识到面临的尴尬处境之后，他也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府堂可在？下官有要事请见！还请府堂容下官入内面禀！”
门外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正拿着一本书卷发愣的方文瞬间回过神来：任元山！他为何忽然到此？要事请见？莫非有何诡计不成？不对，依照他日常的行事风格，就算想坑害于我也不会亲至内宅，到底有何要事？
锦衣卫动手了！一定是！莫非他已看出其中关窍，故此想借机脱身不成？不见他！任你平日间嚣张无比，今日却落到有求于我的份上！此次就让你尝尝厂卫的手段吧！
可同知之位空缺后，朝廷再选派一名佐贰前来，到时一旦再与我相处不谐该如何是好？就算最后被我夺权，但前后两任佐贰官皆与我难以共事，一旦传到孙公耳内，我便是做的再对也会使孙公对我生厌！
心思电转之间，方文整整衣袍坐稳身子开口道：“门外何人？进来回话！”
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方文目光看着书页，用余光打量着迈步而入的任元山，还没等他接着发问，任元山一撩官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直着身子、满脸凄苦之色的大声道：“府堂救我！”
话音未落一个响头磕了下去。
饶是方文恨极了任元山，但见他如此情形也是吃了一惊，他赶忙放下手书册站起身来，趋前几步扶住任元山的双臂开口道：“同知这是何意！快快起来！你我同朝为官，且论年齿的话，同知长我许多，怎能行如此大礼！”
任元山见状心下一喜：这事有门儿！终是年轻了些，经不住大事啊！
“除非府堂答应救我，否则下官无论如何也不起来！今日便跪死于府堂面前也罢！”
任元山带着哭腔开口道。
“同知且起身，再言其余！若你再如此的话，本官立刻便走！”
随着方文双臂的发力，任元山顺势慢慢站起身来，悲悲切切的道：“往日间于公务之上，下官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府堂看在你我共事近一载的份上，大发慈悲拉下官一把！府堂如能助下官逃过此劫，下官在此立誓：此后定视府堂为再生父母，处处皆唯府堂马首是瞻，绝不有丝毫违逆！若有违今日之誓，人神共诛之！”
当任元山听到锦衣卫插手进来的消息后，马上就联想到了方文忽然抱病不出一事，把两者联系到一起，他立刻得出了正确的结论：方文肯定早就知道了锦衣卫到来之事，并且与之有过密谋。虽然不知道方文是如何搭上锦衣卫这条线的，但此事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不管是黄志、王作海等一干巨商，还是他和焦云峰等参与谋划罢市的所有人员，这一回都很难善了。
任元山对锦衣卫的强势崛起早就有所耳闻。他非常清楚，只要是锦衣卫介入的案子，所有人不死也要脱层皮。在罢市一事上，他们这伙人都是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这回恐怕就连身在南京的徐文渊也会受到牵连，自己的谋算已经全部落空了。想要从中脱身的话唯有找到方文那里，彻底放下身段苦苦哀求，看看能不能打动方文，求他在锦衣卫高官面前作保，将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要是落在锦衣卫手中，丢官去职已是小事，抄家丧命实属寻常。
“任兄此言何意？本官偶染小恙，暂无法视事，故此于宅中将养歇息，并将府衙大权交于任兄，此举不正合任兄之心意吗？任兄何来如此惊人之语？本官实是糊涂的很！”
方文回到座椅上坐好，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笑着开口道。
看到任元山狼狈不堪的样子，方文的心里犹如三伏天吃上几块冰镇西瓜一般的舒爽：你也有今日！平时在我面前嚣张跋扈、以下犯上的丑恶嘴脸去了哪里？
“都是下官猪油蒙了心，平日间才做出种种违逆府堂之举！下官现下亦是悔之晚矣！还望府堂大人大量，饶过下官这一遭！府堂有无想过，若是下官去职，朝廷再遣官员接任此职，若其背景深厚，性情又如下官这般糊涂，到时府堂一旦与之不睦，传到朝廷重臣耳中，于府堂之名声大为不利啊！府堂年不满三旬，实在是前途无量啊，若不爱惜羽毛，对府堂之仕途将会影响深远啊！若府堂此次能保住下官，自此之后苏州府便是府堂之天下啊！下官所言虽有诛心之意，但亦是句句属实，还望府堂慎思之！”
任元山之言与方文刚才所考虑到的基本一致，也非常合乎情理。方文心里清楚，只有彻底掌控整个苏州府，自己的施政才会一路畅通，也更容易做出一番政绩，才能为将来升迁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就在方文陷入沉思之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须臾之间，几名锦衣校尉来到门前，其中一人高声道：“方知府可在？镇抚使有请方知府去往堂前会面！”
方文闻言大喜，他立刻站起身来回道：“请这位上差回禀钦差，下官换上官服即刻便到！”
李若链的到来说明城内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剩下的就是如何料理后事了。
任元山扯住方文的衣袖低声哀求道：“府堂！下官之性命现下操于府堂手中，还望府堂救命！”

第三百零七章 权衡
当方文迅速换好官服来到前面的二堂中时，几名百户正在向主位上的李若链回禀着事情的进展。
看到方文从后门进入堂中之后，李若链交待几句后，那几名百户施礼离开。
“下官见过钦差！有劳钦差久候，下官失礼了！敢问钦差，现下便需官府出面否？”
方文抱拳躬身向李若链行礼道。
“方知府切莫客套，现下城内虽是大致安稳下来，几名主犯俱已逮获，只有同知任某不见踪影。现下还有数处贼窝尚未找寻到，本官估计，再有一个时辰便能了结，之后便需方知府派遣人手料理后事，现下还不急！方知府且坐吧！”
李若链摆了摆手笑道。
黄志、王作海等人的家产正在被查抄，这几名商人逃不过被斩首的命运，家眷也会被流放，但一批犯事官员的惩处尚需奏报，等候皇帝的旨意。
除了焦云峰、吴志群以外，其他被方文列入名单的六房经承以及其亲信也都已被关进府衙的牢中，校尉们正在分别对这些人展开审讯，以获取更多细节和证据，等朝廷的钦差到来后用此来定罪。
“钦差关爱提携之意，下官永志不忘！若有用到下官之处，下官定会在所不辞！”
方文冲着李若链深施一礼后坐倒了下手位上。
“方知府言过矣！本官出自亲军，圣人之忧既是亲军之耻，普天之下，若有人胆敢冒犯天威者，皆为亲军之敌也！方知府身为臣子亦当有此之悟才好！既为代天牧民之官，处处当以安民抚民为重，勿使治下之民有困厄之苦方为称职！还望方知府谨记！”
“下官受教！文此生当不负圣人之托，励精图治、亲政爱民，使治下之子民永沐皇恩！”
方文拱手施礼道。
“唔，本官记得圣人曾有言曰：听其言，更要观其行，方知府今日之言本官记下了，日后倘有违背之处，休怪本官无情！”
“镇抚使，下官有一事不知如何处置，还请镇抚使指点迷津！”
方文犹豫一下后开口道。
“何事？讲来听听！”
李若链闻言神情一动，随即笑着回道。
方文遂把任元山刚之事简单讲述一遍，包括了两人之间平时的矛盾和恩怨，以及任元山最后的态度等等。
“哈哈！某说怎么遍寻不见，问谁谁也说不曾看到，原来这个任元山居然躲到最安全之处！人才！此人应对之速实是了得！某说怎地府衙中之差役忽然上街捉拿闹事民众，此举定是此人所倡！哈哈哈哈！果是厉害！”
李若链闻言大笑不止。
正在城内各处将上街市民驱赶回家的锦衣校尉们，忽然发现大批身穿公服的衙门差役也参与到行动中来，一问之下方才得知，他们是受上官指派前来缉拿闹事民众的，得悉此情的锦衣卫高官俱都惊诧不已，猜测半天也没想到是何原因，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荒唐。
当锦衣卫闯入府衙，将一干涉案人犯全部擒获之后，查点之下，唯独缺了同知任元山。校尉们将府衙里里外外重又搜寻一遍后，仍是不见其踪影，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任元山竟有如此急智，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如此举动。
“方知府，你既已开口相询，其实心中便已有了计较！某只有一言：用生不如用熟！偌大把柄握与你之手，此等人物方能靠得住！你只需使他答应上本弹劾徐文渊便可，从此之后苏州府衙内便无人再掣肘与你！本官言尽于此！扬州、淮安、常州三府之乱俱已先后平息，本官要动身前往这几府巡视一番！看看接任之人能否担起此份之责！方知府，好生尽心做事，后会有期！”
六天之后，李若链关于平息江南数府骚乱的加急奏报便摆在了朱由检的御案上。
奏报对几名锦衣卫高官关于此事的前期谋划部署，以及各府城中平乱的细节做了较为详尽的描述，着重强调了锦衣卫在这次波击数府的骚乱平息当中，没有误杀一名平民，虽然在过程中导致了不少市民受伤，但那也纯属无奈之举。
这次抄没的二十余名巨商以及刘祚等犯官的家产，由于涉及的财物种类繁多，所以具体的结果尚需一段时日才能统计好，而从各家中查抄的金银正在加紧打制木箱，完成后将会率先雇船运回。据李若链估算，仅这批金银就有八百万两左右，其他的田产、商铺、货物、宅院等等估值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发财了！哈哈！
朱由检看到这里心情变得愉快起来。
虽然他现在不缺钱，甚至可以说非常有钱，但钱谁会嫌多呢？
不过这笔巨款不能全部解到京师，其中山东、河南两地要各留下一百万两。安置灾民需要的各种物资数量巨大，锄头镰刀斧头铁锹等各种农具都需从京师起运送往各地，沿途的消耗也不是个小数目，不如留下银钱让当地官府自行采买打制，并且还能给当地的经济发展带来不可小视的促进和推动，能让很多百姓从中持续受益。
李若链在奏报中还简单的提了提苏州府之事，将知府方文与同知任元山的矛盾简略介绍一下，最后谈到了任元山的应对和输诚，并将任元山家族在苏州所涉及的生意列了出来。
和李若链当初的反应差不多，在看到这个任元山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之后，朱由检也不由大笑出声。
趋利避害是绝大多数人的本性和共性，从锦衣卫列举的数据来看，任家在苏州府也无太大的利益，这次任元山参与其中，最大可能就是因嫉生恨，虽然人品有些问题，但也不算不可饶恕之罪，留任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对于孙传庭举荐的这个方文，朱由检还是想用心培养一番的。不为别的，只为了给老孙在朝堂中将来能多一份力量。
朱由检相信孙传庭的眼光。
为了方文能有一番作为，那给他配备的副手必须听话配合才好，既然有如此大的把柄攥在方文手中，那这个任元山就留任好了。
李若链在这件事情上做的非常好，值得提拔重用。
至于其他几府的官员任免，朱由检打算暂时将现有未涉案官员留任，主官空缺的由佐贰暂署便可。
经过锦衣卫这次突如其来的打击，这几府的官员估计也被吓得够呛，至少短期之内会对朝廷唯命是从，至于主官人选，朱由检倾向于让李邦华举荐。
李邦华赴山东处置灾民安插一事已有半年的时间，这段时日足够他对身边的官员有了更充分的了解，其中表现突出的能吏干员理应得到升赏，朱由检也相信老李的人品和眼光。
这批涉案官员中，刘祚、黄静波、李启梅、孙运转、焦云峰主犯全部处斩，家产充公，家眷流放。
徐启明、刘兴文、黄志、王作海等等商人也会与上述官员一样处置。
而对于那些级别较低的涉案官吏，除了家产充公外，朱由检并未打算将这批人全部斩杀。
这倒不是他太过仁慈，而是这批人还有他用，并且是很重要的用处。

第三百零八章 远虑
有感于大明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数据，朱由检决定有计划有步骤的在大明境内开展扫盲运动。
这批犯官以及以后的犯事官吏，只要是构不成死罪的，都将成为扫盲师资的重要来源。
江南四府的犯官和家眷将会被充往陕西行省的西安府、平凉府、凤翔府，参与到当地官府组织的适龄儿童识字扫盲的过程中去。
去年的时候，朱由检曾动过开办报纸的念头，但这一想法很快被残酷的现实所击破。
在这个遍地都是睁眼瞎的时代，大部分民众温饱问题尚未解决，你办了报纸给谁看？只有读书人才会看报纸，而读书识字正是士绅阶层的特权，对于将自身和家族利益放在国家民族前面的他们，你印出报纸，然后在上面大谈爱国主义、忠君爱民，你觉得他们会听吗？
此举无疑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只有在温饱问题解决后，逐步将百姓的识字率提升到一定的水平后，才会具备了办报纸的基础，才能将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概念慢慢灌输到百姓的头脑中去。
欲速则不达，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能想着一蹴而就、一劳永逸。
这批涉案的中下层官吏，基本都是中举无望的读书人，最后走通关系进入衙门中谋取实际利益，他们的学问虽然并不精深，但用于扫盲却是绰绰有余。
这些人都具备很丰富的实际工作经验，杀了未免可惜，既然不管是其贪污还是受贿所得的财物都已充公，那与其砍头，还不如废物利用，让他们发挥一下余热。
大明的读书人实在是太稀缺了。
朱由检觉着自己想到的这个办法是在是妙的很。
扫盲需要大量读书认字之人，但这些读书人中的绝大多数都抱着金榜题名、光宗耀祖的思想在科举事业上奋力拼搏，你若是要求他们放弃举业，长期去教百姓识字读书，就算给他们高额的薪酬，估计也很少有人会愿意。
因为读书中试意味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代表这个人身份和家族利益的巨大受益，这些岂能是些许薪酬能比拟的吗？
这次抄家所获的田产商铺等有形资源，四海商行将择其优而占据一部分商铺，大部分商铺要发卖出去，促使更多的人参与到商品制造和流通中去，以点带面，带动本地及周边地区商业活动的稳定和繁荣。
田地则要交给当地官府作为公田管理，以每亩十二的佃租租给家境贫困的失地农户，收入中除拿出一部分作为衙门的开支以外，其余的进入官仓，以应对不时之需。
这项工作要进行严格监督，防止那些经手的吏员从中上下其手，最终导致善政变恶政，监督的重任自然是交到锦衣卫手中。向来骄傲的锦衣卫们根本不会将那些吏员放在眼中，就算有人想通过行贿谋求他们放过，对于那一星半点的银钱，校尉们根本不在乎，而逮获贪渎者却能成为晋升的资本，所以这一点朱由检还是很放心的。
对于这次骚乱相关人员的处置以及命左都御史李邦华为钦差、全权处理相关事宜的圣旨由李二喜发到了内阁，之后很快便会被紧急送往在济宁府一带的李邦华手中。
对于这次妥善处置了数府罢市行动的锦衣卫立功人员，升赏是题中应有之意。
李若链擢为左都督衔，晋同知锦衣卫，仍兼北镇抚司镇抚使一职。
经过这次拔擢之后，李若链成为锦衣卫内仅次于骆养性的第一人，甚至权势比骆养性还要大，北镇抚司镇抚使可是管着侦缉和诏狱的。
其他立功人员的升赏交给李若链就好了。
目前的锦衣卫内分为了三派：都指挥使骆养性和同知刘应袭是一派，同知齐昌国和指挥佥事、南镇抚司镇抚使黄涪是一派，李若链则是自成一派，也是卫中实力最小的一派。
朱由检就是借机让李若链拉拢人心、扩充并壮大自身实力，以便更好的与其他两派相抗衡。
三足鼎立的锦衣卫更便于掌控，不能让这柄利刃成为一言堂，三派之间的相互制衡和牵扯对朱由检是最为有利的。
圣旨发出后的第三天，卸任凤阳巡抚、漕运总督一职的陈奇瑜抵达京师，随即递本入宫请求陛见。
站在朱红色大门前的陈奇瑜负手而立，心中感慨万千。
自从车厢峡之役功败垂成被逮治入狱后，心丧若死的他无数次在深夜里喟叹不已，他在恨那些贪图贼寇钱财、怂恿蛊惑自己纵敌返乡的小人的同时，也对自己志得意满之下的忘乎所以悔恨不已。
身在诏狱的他已经想到了自己的后果，或是被钦命斩首以戒后人，或者是被罢官免职白身归家。
而相比起丢官去职成为平民来说，陈奇瑜宁愿被皇帝下令斩首示众。
内心骄傲的他，根本接受不了惨然返乡时邻里乡亲那种幸灾乐祸的眼神和议论，一想到他后半生就要和这群土里刨食的粗汉成为同一阶层之人，那种羞愧难当的感觉让他无数次起了自尽的念头。
天可怜见，没想到陛下竟然有如此大度的胸襟和魄力，不仅特旨将他赦免出狱，并且将二品大员的高位赐赠给他，并在口谕中嘱他吸取教训、再立新功，这种再造之德，他陈奇瑜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三哥，府中都已安排妥当，这一路旅途劳顿，还请三哥入府沐浴歇息；小弟已安排厨娘准备饭食，现下已是申时许，待三哥沐浴更衣后正好用饭！”
在接到回京任职的圣旨后，陈奇瑜便打发陈奇之和陈奇帆提前回京早做准备。
陈奇之负责在京师将御赐的宅邸修缮好，添置家具、雇佣仆从婢女等等琐碎之事。
而陈奇申则要返回山西宝德，去将陈奇瑜的老娘和家眷接来，这其中也包括他的胞弟陈奇帆一家。
陈奇瑜已经打定了主意，将来致仕后也会留在京城，不再返回老家宝，待找寻合适的机会，将父亲的坟茔迁来，将来老娘归天后便和父亲安葬在一处。
陈家二房从此之后将在京师开枝散叶，除了祭祖之外，无事不再回宝德老家。
自己的亲弟弟奇帆在老家侍奉老母多年，始终未曾出仕，陈奇瑜下定决心，一定要给弟弟谋一个好职位，以此来表达自己对弟弟的愧疚和感激之情。
至于陈奇之和陈奇申这两位族弟的安排，一是要征询一下两人的意见，二是要寻找合适的时机，两人跟随他上任至今，也积蓄了不少财产，安排官职一事倒也不急。
陈奇瑜已经考虑过很多次，现在大明境内各行省整体上已经趋于平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这次回来后将不会再被皇帝派遣到地方上去了，刚过五旬的他至少还有十几二十年需要在京师渡过，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不获重罪。
“唔，请求陛见的本子呈送也无？”
陈奇瑜便问便迈步上了台阶，从大开的正门步入家中。
“已经呈送进宫，三哥放心！”

第三百零九章 献策
两天后的乾清宫昭仁殿中，获准陛见的陈奇瑜时隔数年终于再次见到了皇帝。
“臣陈奇瑜参见我皇！臣尝以大罪待决与狱中，蒙我皇不弃，以明君之襟魄力排众议，特简拔臣与垂死之中，使臣以戴罪之身得洗前耻，现今又以中枢高位待臣，如此浩荡之恩，臣永生亦难报矣！”
心情激荡的陈奇瑜不顾朱由检的阻止，坚持着跪倒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以此来表达对皇帝的感激之情，朱由检无奈之下只能端坐受了他的大礼参见。
“陈卿家中高堂可还安好？卿多年来抛家舍业为国事奔波操劳，虽其中偶有差池，亦乃无心之失，此俱往矣！朕虽为天下之主，亦尝犯错矣！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朕只望与陈卿等着眼于未来，与崎岖中觅得坦途，使我皇明千秋万世，子民安居乐业，此生无憾即可！”
待陈奇瑜落座之后，朱由检微笑着先寒暄一句，之后便为陈奇瑜之前的重大失误定了性：都不是圣人，朕也会犯错，往事已矣，还看今朝。
双目微微湿润的陈奇瑜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回道：“谢过我皇垂询！臣之老母身体现已大好；我皇以二品夫人之诰命赐下，家中老母仿若年轻十岁一般，接到赐服当日，心情大好之下竟破例饮酒一杯。其后托人捎信与臣，嘱臣定要尽忠职守，以全力报答我皇之天恩！依我皇之言，臣必不负圣托，我皇之所望，既臣之所向矣！还请我皇且观之！”
“卿且安座，以卿之功此乃应得之赐。卿才具品性皆为上佳之选，只望卿戒骄戒躁，始终保有清明之思，以为社稷再建新功。朕此次将卿召入京师任职，便是看重卿之才干，但有大事随时可招卿入宫详议。现今我大明四海升平之像初现，所虑者唯关外跳梁耳。洪卿出关督师已有半载，期间虽攻取义州，绞杀城中之敌后便奉命退却；其后与虏援军大小数战虽略有斩获，但双方却僵持对峙于锦州一线，而数月来盛京之奴酋并无动静，此间事卿如何解析？应当如何逼迫虏贼遣主力与我会战？”
洪承畴的奏报关于前线战事的每旬必至。奏报中言明，现在岳托率领的建奴主力已退回到锦州以北，不再对锦州后面的松山等城堡进行攻击，双方之间只是有过数次小规模的战斗发生，而建州方向却并没有大规模增兵的迹象。
这与朱由检与兵部大员预计中的、皇太极在主力西征归来后，很快就向锦州增兵的结果截然相反，让已经下令秦军、川军北上、抵京后会同京营、剩余勇卫营人马出关与建奴会战的朱由检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洪承畴在奏报中分析道，建奴主力虽然极可能已经回返，但数月征战下已是疲惫之师，加上要整合消化战果，所以才迟迟未能增兵南下。
朱由检对洪承畴的分析还是比较认同的，在与杨嗣昌等兵部要员商议过后，朱由检下旨增派京营下辖的辎重营出关，加快速度将沙后所一带的兵营以及粮草仓房尽早建成，等秦军与川军抵京后稍作休息便北上出关，入驻新建成的军营，以提早熟悉和适应关外的环境和地形。
所谓的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就是如此，十几万人马每天消耗的粮草数量十分惊人，提前准备好大军所需的物资是非常重要的。
新的兵营所处位置十分的安全，距离锦州还有两百余里的距离，前面有十余座堡城遮蔽，所以不用担心建奴会探寻的到。
据兵部的每日通传来看，孙传庭的秦军主力距京城还有三百余里，再有不到十天就能进抵京师附近，孙传庭已经离开中军，率领亲兵往京师赶来。
白杆兵因为出发地更远的原因，所以会比秦军稍晚些时日才能抵达。
“回我皇问话，臣日下亦曾时时虑及此事，今日便讲出来以供我皇参详。洪亨九所析虽大致不差，奴贼未曾遣主力南下，确有士卒疲惫及渐至天寒之因；但臣以为，只要官军主动出击取得较大战果，盛京奴酋定不会坐视不理！”
陈奇瑜首先肯定了洪承畴的判断，但紧接着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唔？陈卿有何见解？讲来听听！但切勿故作大言！”
陈奇瑜的话让朱由检不由得心中一动，他很好奇这位颇具大局观的臣子有什么独到的讲说，又不愿陈奇瑜只是想哗众取宠而妄言，所以最后提醒了一句。
“我皇恕罪，臣只是一己之得，并非故作大言以邀圣恩。臣以为，锦州之敌南下实因想寻机报义州战败之仇也，故其虽未获巨利但却恋栈未去。关外之兵乃官军之精锐，若是加上锦州军，总员数已远较建虏为多。奴南下大军之贼首，定是自视甚高，以为还如从前般能轻易便将我军击溃斩杀，但双方较量几场后其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其倾全力之下，官军亦难被其击败，故其心气已丧也；但损兵无获之下若退回建州之地，又恐遭其族人耻笑，更怕被奴酋洪太以作战不力之借口夺其权柄，故此才勉力于锦州之地与我相持。而若欲迫使建州倾力南下也是不难，臣以为，两军对峙已久，彼此谁也奈何不得，故军心士气必早已懈怠，若官军趁其不备，突举重兵邀击重创之，建州奴酋震惊之下必尽遣主力南下报复，如此便正合官军与之会战之意。以上之言便为臣之浅见，还望我皇思之！”
陈奇瑜神态从容，不疾不徐的将自己的见解讲了出来。
朱由检听完之后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不得不承认陈奇瑜分析的很有道理，对皇太极等贼首的心态也是剖析的细致入微，其敏锐的观察力可谓是洞彻人心。
现在大明的数路强军很快便要到位，而后勤物资的保障也已进入尾声阶段，最多再有一个月的时间，也就是在崇祯十年九月底左右，十余万官军精锐将会齐聚关外，开始发起与建奴大军的会战。
但现在建奴的主力却没有丝毫动静，而兵部的计划则是在锦州一线等候敌人的到来，利用地利和后勤补给的优势重创建奴。所以说，当务之急便是如何诱敌出洞，否则的话……
朱由检担心的是十余万大军滞留关外，不光是耗费巨大，而且时间一长，士气也会被消磨殆尽，所以他才想尽快的与建奴进行会战。
洪承畴也许已经想到了陈奇瑜刚才的判断，但以稳健著称的他可能不愿冒险出击，以尽可能避免损兵折将、伤了士气。
“大伴，让人去兵部传朕口谕，招本兵及左右侍郎速速入宫觐见！”
朱由检向侍立一旁的王承恩吩咐道。
王承恩应声出了殿门。
陈奇瑜虽然觉着皇帝求战之心稍显急切，但自己刚刚重得皇帝重用，若是在此事上出言规劝，怕是会惹得皇帝不高兴。
幸亏自己对关外的战事做过种种推断和方案，既是皇帝问到，那就将其中的一种方案抛出，由皇帝去决定是否采用便好。
若是兵部大员不同意，那就当着皇帝的面辩论一场，最后让皇帝打消速战的念头便可，自己绝不做直臣。

第三百一十章 急症
远在锦州前线的岳托的确如陈奇瑜猜想的那样，处在了骑虎难下的境地之中，面对着龟缩在松山等堡城中的明军，他头一次感受到了深深地无力感。
当初他信心满满地率大军南下，以为除了锦州城无法攻破之外，其他的小堡小城会轻而易举的被打破，然后大杀大掠一番便能回返盛京，既能报义州之仇，又能获取大量的人口物资，回到盛京后也能在归返的西征主力面前长个脸。
按照八旗与明军交手多年的经验来判断，锦州军虽然攻取了义州，并且将镶白旗的一千人歼灭，但自身的损伤也会极大，其主力定会大部回返锦州防备八旗随之而来的报复行动，其他的堡城防御力量应该会非常薄弱。
让他没想到的是，守卫这些堡城的居然不是与八旗兵对阵多年的锦州军，而是明廷从关内调派来的官军。
这批官军人数虽然不多，但不管是从装备还是战斗意志上，都远远胜过祖大寿的手下，给人一种难以撼动的感觉。
岳托在与孔友德等人商议过后一致认定，这路明军便是去年在昌平城下阻击阿济格的那一只，其部火器犀利、军容严正的特点与阿济格所描述的完全一致。
但就算知道了这路明军的来路，岳托等人却对如何胜之毫无办法。
对方就是倚靠城墙作战，有城头威力巨大火炮做掩护，两翼有枪阵护卫，如同一个刺猬一般很难下得去口。除非是用人命去硬堆，不顾大炮火铳长枪的巨大杀伤力，直接用重甲步卒破开口子后冲进阵内，但那样做的话代价也太大了，八旗兵精锐是精锐，但人数还是太少了，不用说一换一，就算是十个明军换一个八旗悍卒的命也划不来。
自从在松山和大兴堡下接连吃瘪之后，岳托眼见无便宜可占，遂下令全军撤回锦州以北，扎下营盘后再行计较。
现在的锦州及松山等堡城在岳托心里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承蒙皇帝看重，自己作为八旗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带着两三万人劳师远征，几个月间耗费了大量的钱粮物资，到头来却是损兵折将、颗粒无收，反倒是白白搭上了数百条人命，虽说也杀伤了不少明军，但战果与付出根本不成正比，这让他如何有颜面回到盛京？
但如果还继续在锦州一带与明军耗下去，不说粮草物资已经出现了难以为继的现象，单说日渐低迷的军心士气，以及逐渐变冷的气候，这些对八旗兵非常不利条件和因素相加起来，让岳托决心退兵的念头一日甚过一日。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岳托接到了父亲代善派人送来的密信：圣躬违和，已经病卧在床。
收到密信的岳托当即招三顺王前来议事，最终决定准备退兵。
但这个命令绝不能由他的口中发出，他要上奏盛京，把这个锅推给皇帝来背。
皇帝虽然病倒，但处理政务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不能长时间操劳而已。
远在盛京的皇太极也根本没有想到，正值壮年的自己怎么会突然得了如此重的大病。
随着西征主力的陆续满载而归，掠获的大量人口和物资让皇太极欣慰不已。张家口堡商路的断绝给八旗带来的后果已经逐渐显现出来，各旗的汉人包衣每日的口粮已经开始大大缩减，如果这种状况持续下去，不到明年开春时节，整个八旗的粮食就会出现难以为继的状况。虽然中间有与锦州明军小规模的走私补充，但粮草物资匮乏的情况却是越来越严重。
看着不断的有八旗兵带着成千上万的蒙古人，赶着数不清的牲畜和满载粮食的勒勒车回返建州，压在他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不少。
高兴之下，皇太极决定去山林中打猎消遣一番，好让紧绷已久的精神放松一下。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骑着战马射翻一头麋鹿时，鼻腔中忽然感到一阵温热，随即一股带着咸味的液体流入口腔之中，紧接着大股殷红的鲜血顺着鼻孔迅速流淌下来。
骑在马上的皇太极感到头晕目眩，身上的力气也像是在随着鼻血快速地流失。他赶紧单手勒住战马，抛掉手中的长弓，仰脸向天，单手摁住鼻梁处，试图止住鼻血的流淌，但这些举动丝毫不起作用，大量的鲜血如泉水般持续向外流淌着，很快便将他胸前的衣袍浸湿。
两侧的护卫发现了皇太极的异常后迅速打马围拢过来，身材壮硕的护军统领鳌拜催马奔到皇太极身边，眼见马上的皇太极身子摇摇欲坠，鳌拜迅疾跃下战马后一把扶住他的身子，然后双臂发力、口中轻嘿一声，将胖大魁梧的皇太极抱了下来，随即翻过身来、双腿微曲，背起自家主子朝着远处停放的马车狂奔而去，皇太极鼻腔中奔流的鲜血一会便将鳌拜背后的棉甲染得通红。
“皇后先请安心，皇上得的是鼻衄之症，是因风眩之症引发，现下鼻血已经止住，稍后等皇上醒来之后，再服用一碗汤剂，里面有镇静安神之物，皇上服药后会好生安睡一阵，醒来后病状应会减轻一些。此症需安心静养一段时日，期间不得食用牛羊肉及人参等发物，奴才现在便去外殿等候，以便皇后随时召唤！”
“有劳李御医了，你且退下吧！有事本宫会虽是差人唤你！皇上的病情不得向任何人讲说，不然本宫诛你九族！”
年过五旬的御医李存德吓得打了个冷战，赶忙跪下向哲哲皇后以及布木布泰、海兰珠等人磕头行礼，起身躬腰退到殿门口后，这才提着药箱转身出去。
“皇后，皇上这病不要紧吧？要不要派人将大阿哥召回？”
细眼塌鼻的布木布泰、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庄妃，看着床榻上闭着双眼、脸色苍白的皇太极，担忧地开口问道。
“别担心，皇上身体强健的很，这回只是偶染小疾，过几天便好转了！”
忧心不已的哲哲开口安慰道。
她是布木布泰的姑姑，两人却先后嫁给了皇太极，但在宫中彼此间却是以品级称呼。
“妹妹别担心，皇上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现在要紧的是别让外人以为皇上得了重症，要不然，指不定有些人会起了歪心思！”
说话的海兰珠是布木布泰的亲姐姐，以二十六岁的高龄嫁给了皇太极。海兰珠的五官虽不甚出彩，但一双黑白分明、顾盼生姿的眼睛却让整张面孔生动无比。去年刚刚嫁到宫中，便凭着别样的风情独得恩宠。皇太极称帝册封五宫后妃时，海兰珠后来居上，被册封为宸妃、“东宫大福晋”，地位仅次于哲哲皇后。皇太极还借诗经中“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名句来给海兰珠的居所命名为“关雎宫”
“宸妃不必担心，朕不要紧，这病也是有些年头了，只不过此次犯的重了一些罢了，过些日子便能无恙。皇后，你着人传旨，叫礼亲王入宫来！”
病榻上的皇太极突然开口，用微弱的声音开口安慰道。
“皇上你醒了！？”
哲哲等三人同时喜道。
“朕说了不要紧，朕心里有数！速去着人传旨吧！”

第三百一十一章 乌龙
就在皇太极招代善进宫议事的同时，乾清宫昭仁殿中，杨嗣昌等兵部要员，与陈奇瑜就关外战事展开了一场简短的辩论。
听完陈奇瑜建议洪承畴主动发起进攻、争取重创建奴南下之兵、逼迫建州奴酋率主力倾巢而至，在锦州附近与官军会战的言论后，杨嗣昌以及兵部两位侍郎都表示了反对之意。
“大尹之说虽甚为合理，但时机上却太过早矣！目下已至九月，待诸路官军京师集齐后便已九月中，待至关外便已是九月末，此时锦州一线怕已是有大雪降下。天寒地冻之际实难利于辎重输送，更遑论争战之事了！此等不利，虏贼岂会不知？大尹之谋怕是会落于空处！”
左侍郎王家桢首先出言反对道。
“大尹之策其实乃上佳之策，侍郎所言亦是甚为合理，但臣所虑者还有其余。依照此前谋划，关外大军为正军，其意一为寻求重创奴贼；其二乃是为两翼奇兵争取直捣黄龙之时机。大尹许是忽略一处：如若敌我主力于近期展开会战，绝非短期内便能决出胜负的，卢学士所率之骑军还另说，只说登莱奔袭赫图阿拉之五千官军，每到寒月，辽东近海尽皆封冻，船只根本无法航行，此等情形之下，登莱之兵根本无法登陆辽东，更何谈奔袭奴贼老巢了！”
风度翩翩的杨嗣昌脸神色从容，寥寥数语间便将陈奇瑜所献策略中最大的漏洞给指了出来。
陈奇瑜面上神色不动。因为他早就想到这点，但为了不当面得罪皇帝，所以他并未直接提出此事，而是借他人之口说出。
而朱由检的脸上则是有些发热的感觉，他也并没想到这是陈奇瑜有意为之，相反，他的内心对陈奇瑜反而有些歉疚之意，觉着若是自己考虑更加全面的话，这位重臣也不会在别人面前丢了面子。
自己作为一个从信息爆炸的年代穿越而来的后世之人，居然将渤海冬季冰冻期给选择性的忽略了，这实在是让人汗颜不已。
“呵呵，此事不怪陈卿，是朕疏忽了。只想着尽早与奴贼决战，这才有了陈卿仓促之间想出此策！本兵确为老成谋国之臣，于军国大事之上细致入微，有卿等一众干才能臣，朕心下倍感安适！”
“我皇何须自责，身为人臣当为君之所谋拾遗补缺，此亦为臣之道也！况大尹之策确乃上策，仅是所选时机有所差池而已。臣以为，若锦州之敌不退的话，明年春日之时，便依大尹之策施行便可！”
八面玲珑的杨嗣昌可不愿轻易树敌，尤其是对朱由检所看重之人。既然皇帝将陈奇瑜从地方召到京师任职，那肯定是对其所为甚是认可。据他所知，陈奇瑜虽然才干政绩颇为突出，但在朝堂之内却并无盟友，若是他将来与自己同时入阁，那现在提早结个善缘，将来在内阁中遇事也能相互呼应一下。
陈奇瑜冲着杨嗣昌拱了拱手以示承情，杨嗣昌考虑到的问题他也早就有过分析，对于仪容甚佳的这位本兵，陈奇瑜并无恶感。
而根据杨嗣昌的观察，皇帝除了对温体仁青眼有加之外，对其余的两名阁老张至发和王应熊可谓是发自内心的厌恶，这两人致仕是早晚的事。皇帝留着他们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建州问题还未解决，朝堂需要暂时的稳定，等建州之事解决掉之后，这两人会马上被皇帝打发回家养老。
皇帝去年曾经打算增补阁臣，但因督察院两位大佬都在外地办差，皇帝觉着那样对两位制宪有失公允，所以才暂时搁置起来。
若是明年能够给建虏以毁灭性打击，大明内外的局势彻底稳固之后，增补阁臣便会被提上议事日程。
据皇帝所言之意，阁臣员数将会增加到六至七人。温体仁圣眷未衰，留任已成定局，而张至发、王应熊应该会一起致仕，那样的话内阁就会空出至少五个名额。
杨嗣昌早就分析过，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这三人入阁是板上钉钉之事，并且也无人会提出异议。
流贼就是在这三位重臣的持续打击下才最终土崩瓦解的，这等挽大厦于将倾的大功无人能比，入阁也是顺理成章。
剩下的阁臣候选人，自己算一个，礼部尚书张国维算一个，陈奇瑜算一个，若是七名阁臣就正好，若是六名，那就是三选二了，但杨嗣昌相信，皇帝会让自己和陈奇瑜入阁，张国维将会靠边站。
“启奏圣上，既是今年无法发起与建虏之会战，且沙后所之兵营仓房尚未修建完毕，那臣建议，秦军、川军抵京后直接进驻京营与勇卫营之营地，修整之后便可正常日间操演。所需兵刃、甲胄、器械亦可就近与军器监得以补充，日常亦能与勇卫营车营进行合演，以便彼此熟悉，找出其中之失加以改进，待来年大战将起时提前月余出关！”
兵部右侍郎李致远进言道。
本为宁远分守道的李致远得到了洪承畴的大力举荐，被朱由检特简为兵部右侍郎一职，替代因病致仕的原侍郎王逢时。
洪承畴赴任蓟辽时，曾与宁远歇息一晚，在与李致远详谈过后，不禁对其出众的才华大为激赏。考虑到自己将来回到朝堂后急需有人互为奥援，而现下正郁郁不得志的李致远正是最好的人选，在一番交心之后，洪承畴果断的向朱由检举荐了这位干才。
在经过锦衣卫的详细查访后，朱由检对洪承畴举荐的这位干才也是相当认可，再加上其在关外数年，对于边事熟稔无比，正巧王逢时致仕归家养病，兵部右侍郎出缺，这才有了李致远一飞冲天的机会。
李致远从一个无人搭理的从四品闲职，一下子升到炙手可热的正三品高位，心里对洪承畴的感激之情自是无以言表，从此他自是将洪承畴视为了再生父母，而洪承畴除了原先的故旧之外，在朝堂上也终于有了真正的门下之人。
“李卿之建言甚好！此事便交由李卿操办。卿可多去兵营巡视，深入士卒中间，了解士卒之需，化解影响军心士气之矛盾。军中虽是无情之地，但士卒将校亦乃常人，他们流血牺牲亦是为大明百姓能安居乐业。朕倡建忠烈祠便是欲使天下人知晓，但凡为大明付出与牺牲者，就当被后人铭记之！”
“圣上之言，臣当谨记之！”
对于朱由检吩咐的事情，李致远并不陌生。在关外这些年，他早就适应了与那些粗鲁野蛮但也豪爽简单的士卒打交道，既然皇帝的话中透露出对底层士卒的关爱之情，那李致远当然会以此为标杆做出一番成就，来迎合皇帝的心意。
“今日便议到此处吧，各位卿家且回本职，将诸多事端捋顺，以完备之姿迎接来年的大战！”

第三百一十二章 建设
微山岛坐落在微山湖中部偏东的位置，面积不算太大，但因为处在一望无际的微山湖中，所以自然条件十分良好，是个适宜生存居住的所在。
微山岛原本是山而并非岛，后黄河屡屡决口泛滥南迁，侵夺泗河由淮入海，使泗河宣泄不畅，淤塞积水，使得这座山峰下潴成湖沼，才形成了今日的微山岛。
岛上原本有几十户人家、百十口人，这些人家靠着开垦的几百亩荒地打一些口粮，养上一些鸡鸭禽类，再从湖中捞取鱼鳖虾蟹、采摘一些莲蓬莲藕后划船去到数里外的夏镇上，换取日用的油盐酱醋以及针头线脑等日用品为生。日子虽过的不算富裕，但至少能够吃得上饭，远离陆地也更加的安全。
微山岛属于济宁州微山县管辖，由于岛上人口稀少，田地不多，县衙便在岛上选了人口最多的一家做了里长，每年上缴个几钱银子就算收了赋税，平时几乎没有官府的人前来骚扰，因此岛上的住户日子过得倒也安祥。
但这种安静祥和的氛围在崇祯九年下半年被彻底打破了。
先是工部派遣了上百名大小官员吏目书办来到济宁州，观测规划开垦荒地以及人口村落的整个布局，随之而来的是崇祯八年皇庄成立最早的那批打井队开始探查水源，寻找合适的地方打制供灾民饮用的水井。
而接到朝廷指令的济宁州以及各县的官府，在大批锦衣卫以及巡查御史的监督和督促下，从当地雇请了大量的青壮劳力，在工部都水司、营缮司官吏的指导下开始建造房舍、修建道路、挖埋明沟暗渠，打造出大批村庄的雏形。
在查阅了当地官府保存的水文资料、走访村庄老农、现场勘查历年雨季大水淹过的痕迹后，工部官员才会决定在何处修建村庄，以免被每年雨季带来的大水浸泡冲毁。
按照圣旨，从漕运陆续截留的两百万石粮米以及大量的食盐，被从漕船上转运到济宁州运河沿岸的数个大型水次仓中，然后等到星罗棋布的小仓房建成后再转运过去，以供灾民们食用。
紧接着，大量的熟石灰、木材、石材、茅草等各种建筑材料，从本地或者大运河的船上被运送到了建设中的村庄，用于修建房屋和仓房。这股基建狂潮也带动了当地以及附近州府的相关产业的大繁荣，上至拥有各种资源的士绅，下至船夫、脚夫、大车行、青壮劳力，无数人成了这次大规模投资的受益者。
原因很简单，朱由检从內帑中先后拿出了两百万辆白银投入到了这次大采购中。所有物资的采购全部用现银结算，户部派出的官吏在事涉当地官府户房吏员的配合下做出预算，然后采用货到付款的方式与售卖方现场结算银钱，这种巨大的投资也带动了相关产业的蓬勃发展，也直接和间接的增加了百姓们的收入。
而济宁州各县雇佣的劳力，也是按照人头日结工钱，在锦衣卫的严格监督下当日发放银两铜钱。
这时候的人们还没有学会在劳作中偷奸耍滑，在现银结算工钱、每日管两顿饭的双重刺激下，所有工程的进度都进展迅速，数十上百处村庄在两个月的时间内便已初俱形态。
这些供灾民居住的屋舍都是以黄泥土坯为材料建造的，对于饥寒交迫的灾民来讲，能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已经是邀天之幸了，哪里还嫌弃是不是木屋硬石建造的住所。
为了提高官府职官吏员用心做事的积极性，朱由检也是拿出了巨额赏银来鼓励和奖励他们。所有参与这项浩大工程的官吏，按照等级每月领取相应的补贴，勤勉职事的官吏还会得到另外的奖赏，而这项银钱的发放直到所有灾民都得到妥善安置为止。
既有锦衣卫和御史的双重监督，又有大量补贴的诱惑，向来懒散傲慢、办事拖沓的官吏们迸发出了巨大的办差热情，几乎所有人都情绪高涨的投入到了繁杂琐碎的差事当中，很多人的心性也因此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不管是济宁州和下辖的各县，还是兖州府的士绅们，也从这次大工程中受益良多。
各种海量物资的采购，户部及工部官吏都采取了就近优先的举措，直接下单给士绅们设在城中的各种商铺，而后还以高于市价的价格将士绅家中存储的粮食几乎购买一空。这次粮食采购受益最大的便是设在兖州府的鲁王府。
户部官吏以每石五钱银子的价格，从鲁王府采购了近三十万石粮食，鲁王府一下子就净赚十几万两白银。
因为这些粮食都是王府的佃农上缴的租赋，所以几乎没有成本。
随着简陋的基础设施即将修建完毕，大批的北境灾民以县为单位来到了济宁州，随同而来的还有灾区当地的官府吏员衙役。
就在绝大多数灾民们还在城镇附近扎下窝棚等待安置的时候，成百上千的青壮在官吏们的看护下分成数队，趁着秋风乍起，荒草树木逐渐枯萎的时候，数十处火点被引燃。熊熊燃烧的大火借着风势肆虐着南四湖周边的无人区，几丈高的火苗日夜不熄，将夜晚的天空照的亮如白昼一般。
等到大火被一场连绵数日的秋雨浇灭之后，没等老天彻底放晴，也没等地面彻底干透，无数衣衫褴褛的男女青壮，肩扛手提着铁锨锄头柳筐簸箕等各种农具，迈入被大火烧的焦黑一片的荒地、洼地，玩命一样的开起荒来。
这场大开荒波及范围是如此的广泛，南四湖周边的数个州县全部被囊括在内，只要是在南四湖及周边的河流能灌溉到的荒地都被人群所覆盖，原先荒无人烟的原野中到处都是灾民。这些灾民都是以原属县乡为单位，在原先属地官吏的组织和带领下进行劳作的，这种做法最大程度上避免了由于人多而产生的混乱状况。
微山岛也在这次的大开发之列，原有小村落的周边，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便盖起了上千栋土坯茅草屋，几座以石头为基的小型粮仓也修建完毕，村中的两条小路也被扩宽和延伸。
随着房屋的建成，在官府的安排和组织下，前前后后有五百余户、两千余口人家迁入了岛上，安静的微山岛上顿时充满了人气和活力，但同时也让那几十户原住民感到了极大的不适应。
随着新迁灾民开始开荒拓地，一片片的荒原树林很快变成了能产粮食的良田，官府不断地将各种物资运送到了岛上，一架架水车也陆续竖立起来，灾民们没日没夜的修建着通往田地的水渠，持续数年干旱的阴影下，这些灾民们充满了对水的渴望和期盼。
南四湖周边村庄的建设以及荒地的开垦，在冬日第一场雪到来之前终于暂告一段落，原先的荒原已变成了连片的田地，大量的熟石灰被撒播到了翻出的泥土中，用以杀灭田地里的各种危害庄稼生长的虫卵，这些田地经过一冬天的晾晒后，来年开春就能种植庄稼了。
崇祯九年就这样在灾民们对来年有个好收成的期盼下走了过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 悠闲
眨眼之间时间来到了崇祯十年的八月，南四湖周边灾民们开垦的荒地中一派丰收在望的景象，即将成熟的小麦在热风的吹拂下形成了一片金黄色的麦浪。许多灾民放心不下，不顾天气炎热来到田边地头，用树枝杂草搭起各种窝棚，像看护着宝贝一样守着自家的庄稼，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憧憬之情。
虽然大部分田地都是生地，但由于得到了充足的浇灌和维护，加之天公作美，自播种直到现在也未发生洪涝之灾，庄稼的长势都非常的不错，在干热风的催熟下，大约再有几天左右小麦便会成熟了。看现在的情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将迎来一个好的收成，也会给灾民们带来更大的安全感。
虽然江北地区的农户都是种植冬小麦，但南四湖地区温润的气候却是冬、春小麦都能适宜种植。去年因为开荒时间过晚，冬小麦的种植期已经错过，于是灾民们在官府的帮助下，于三、四月交集时种上了春小麦。
“李先生，快进来趁热尝尝，这是小儿刚从湖中打捞的黑鱼，老汉我宰杀之后掏净内脏、刮了鱼鳞，用铁锅清水加上咸盐一炖，这鱼香味隔着十步也能闻到咧！哈哈哈！”
随着一声热情的招呼，穿着一身灰色布袍，正坐在一棵粗壮柳树下歇息的李邦华笑着慢慢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泥土，迈步向十余步外的一个农家小院走去，两名便装护卫紧紧跟在身后，一名身穿麻衣短打、年约六旬的老汉正笑呵呵地站在院门口迎候着。
李邦华自去年冬月奉旨来到济宁州巡视后，这大半年的时间内跑遍了济宁州的所有县乡，平日里都是身着便袍走街串户，深入到灾民和当地农户中进行寻访，以期能得到百姓们最真实的情况和反馈。
经过长时间的探寻，李邦华虽然也从中发现了不少问题，但总体来讲，在鞭子和银子的双重作用下，这次规模浩大的灾民安置情况大体上非常的成功，一些细节问题虽然随处可见，但总体上却是瑕不掩瑜，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类似信阳州惨案的事例未再发生。
见此情景，李邦华不禁对皇帝制订的务实之策钦服不已，此策确实能够激励和约束官吏之心，最大限度的杜绝了以往朝廷下拨的赈灾钱粮被层层剥皮的恶行，使得救灾钱粮基本能够按实数发放到灾民们的手中。
李邦华从督察院带来的十余名御史也是分作两队，一明一暗的来回巡视几个州县，更别提还有那些锦衣卫煞星的经常过问。
御史们观察到的情形与李邦华看到的大致相同，由于朱由检制订了钱粮发放必须由锦衣卫、御史、户部官吏加上当地官吏共同现场监督的规定，就算有人想趁机上下其手也根本没有机会，所以贪渎现象几乎从未发生过。这在大明建国两百年来是从未有过的景象。
兜兜转转中大半年的时间已经过去，大部分跟随李邦华来山东的御史已经返回京师本职，并且会将各自的所见所闻以题本的方式呈送进宫，以供皇帝御览。
有鉴于此前的题本规制较小，对于表述重大问题时无法加以详细描述的弊端，朱由检于去年将题本由每本六行、每行二十字的小本，改为每本二十行、每行三十字的大本，并且就题本形式专门做了规定，要求上本官员少用生僻及典故，多用务实描述，不可满篇空洞之言，要言之有物、有理、有据，切勿尽是务虚清谈。
其实这此御史们上题本也是个人表功的机会，只要在大量描述事实时，将自己的辛苦劳累委婉的表达出来，相信就会在皇帝的心中留下一个良好地印象，也未将来的升迁打下好的基础。
李邦华在巡视之事即将完结之时，心情放松之下也趁机探访了周边的人文古迹，这一日在听说微山岛上有三贤墓之后，在将行踪告知了锦衣卫之后，便带着两名护卫乘船来到了微山岛。
所谓的三贤墓指的是微子、目夷、汉留侯张良三位先贤的墓地，但是否真的是这三位名人的埋骨之所实在是难以考证了。
简单的瞻仰过三贤墓之后，李邦华顺着湖边游览了一圈，因天气炎热、护卫携带的水袋已经无水之故，正好看到路边小院中有人在，李邦华遂举步走进院中，讨碗水喝的同时也想顺便探访一下这位老汉的想法。
现在正好是农闲时节，张老汉正在院子中的丝瓜架下歇息，家中其余的大人小孩都去了湖边，见到有生人上门，性情质朴的张老汉赶忙起身，先拿起石桌上的粗陶茶壶个几个粗瓷碗给三人倒上白开水，之后忽然一拍自己的脑袋，抬腿疾步走进院子一角的饭棚下，须臾之间端着一个盛满拳头般大小甜瓜的柳条篮子回到丝瓜架下。
“这位官人，乡下也没啥好吃的，这甜瓜是自家菜园子里种的，快尝尝！甜的很咧！这是老汉适才洗净的，不脏的！”
张老汉热情的招呼三人在丝瓜架下的几个木杌上坐下，将放在石桌上的柳条篮子往李邦华面前推了推笑道。
“唔，确如老丈所言，此瓜脆甜爽口，确为解暑佳品！老丈尊姓？今岁高龄？家中有几口人？生计可还称心？为何称呼我等为官人？”
李邦华没有客气，放下粗瓷碗后随手拿起一个甜瓜，并示意两名护卫随意。
咬了一口并夸赞几句过后，李邦华随口问道。
“嘿嘿！这位官人小瞧俺老汉了！从去岁起，这岛上遣来许多外地灾民，这官爷们也是来往不断，这近一年的时日，俺见过的官爷比俺祖上合起来还要多出许多！您身上有一股贵气咧，俺搭上眼一看就知道您肯定不是凡人！”
张老汉笑着回道。他很为自己有眼力价儿而深感自豪，对李邦华的问题也忘记了回答。
“这位老丈，我家老爷问的话你还没回话！且回话再说！”
一名年长的护卫语带不满的出言指责道。
“啊？这位官爷适才问俺啥？赎罪则个！老汉已是忘了！求官爷勿要怪罪与俺！”
护卫的指责让张老汉的脸上笑容顿失，慌忙起身冲着李邦华打躬作揖道。
“老丈切勿害怕，吾只是与你聊聊寻常之事！张云！你二人出去等候！”
李邦华安慰张老汉一句后吩咐道。
两名护卫乖乖地起身后出了院门。
“呵呵，老丈且坐，不必与他二人计较！”
看着李邦华温和的笑容，张老汉紧张害怕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坐下后二人随意的攀谈起来。
在大体了解到张老汉一家境况比之往年更加好了一些后，李邦华的心情也更加好了起来。
随着午时的临近，李老汉的家人陆续回返，并且带回了许多湖中特产，李邦华见时辰不早，便要告辞离开，但张老汉说啥也不肯让他走，非得留饭不可。最后却不过张老汉的盛情，李邦华只得答应在他家用过饭食再走，见其一家人开始忙碌准备，李邦华便来到院外的柳树下歇息等候。
在张老汉家简单用过饭食，张云悄悄地将一个一两左右的银馃子放在了脚下的位置，然后李邦华辞别张老汉一家人，来到湖边找到一艘摆渡的小船，与送到湖边的张老汉挥手作别，乘着小舟返回了陆地。
三人下船后，张云去码头一旁新开的车马行雇了两辆马车，主仆三人分别坐上马车向十几里外的微山县城行去。
一个多时辰之后马车抵达微山县城，回到住了几日的客栈没多久，两名锦衣校尉便找上门来。
“卑职锦衣卫校尉刘成、朱勤见过李宪台，我二人奉我家李烈千户之命特来禀告宪台，据我司缇骑侦知，储备于永济仓之漕粮似有异常之况，而都察院冯御史却称其早就发现此间异常，现正与我司纠缠不下，李千户特请宪台移步济宁主持此案！”

第三百一十四章 偶遇
济宁州狭小的锦衣卫百户所署衙二堂内，都察院巡漕御史冯玉成正在与锦衣卫兖州府千户李烈激烈争吵着，堂外站立的数名校尉一个个都冲着冯玉成怒目而视，恨不得拿着刀鞘上前敲碎这厮的满口利齿。
这厮前几日便来过卫所衙门，当时还是一副公事公办派头，跟千户争执几句便起身离开，没想到今日重又登门，并且与千户大吵起来。
“此案明明是我缇骑侦知，何时变成你都察院之功了？当前只要顺藤摸瓜之下，无须费多少气力便能网得许多大鱼，敢不成你都察院尽是如此摘桃子不成？！”
李烈懒洋洋的斜靠在椅背上，双脚搭在一侧的案几上，斜睨着坐于下手的冯玉成，语带讽刺的开口道。
他也是世袭锦衣卫出身，打从祖辈上算起，直到他入卫当值，还从未听说有人敢打到锦衣卫门上讨要说法之事，在感觉荒唐可笑的同时，心里对这位年轻的愣头青御史还是有一些佩服的。
“可笑！可笑之至！明明是本官早就发现此中端倪，故于月前就便装相随，期间曾数次遇险，最终方才探得一丝线索！而今摘果之徒却嘲讽栽树之人，置其辛劳奔波于不顾，此举非目盲也！实心黑也！”
一身青色杂花补服、头戴乌纱的冯玉成身子笔直的端坐于交椅上，面对着堂上堂下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却丝毫不惧。
不到三旬年纪的冯玉成是湖广襄阳府人氏，少年以聪慧而闻名乡里，科举之路也算是顺遂的很，一路过关斩将，于崇祯七年进士中第后留在都察院观政，因以正直敢言而受到时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邦华的喜爱，观政期满之后被留任院中，担任广东道监察御史一职。
崇祯九年下半年，原巡漕御史孙静敏因贪墨徇私一事被锦衣缇骑侦知并逮获，按御史犯案、罪加三等的规矩，孙静敏被处斩监侯，家产被抄，并将于今年秋后处斩。
因为巡漕御史权柄极重，若是再有人走上孙静敏的不归路，那对都察院的名声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经过都察院几位大佬的审慎考量，以敢言无私著称的冯玉成被李邦华点将后赴任巡漕御史一职。
冯玉成走马上任之后随即对整个漕运的所有环节进行了明察暗访，经过大半年的探访，对漕运也算有了大致的了解。回到位于淮安府的巡漕御史衙门后，冯玉成针对漕运中发现的若干弊端，专门给朱由检上了奏本，以密奏的方式对漕运的现状以及其中的弊病进行了详细的阐述。
看过冯玉成洋洋洒洒数千字的奏本后，朱由检对这位干劲十足的年轻御史好感大增。虽然这位缺乏全局观念的年轻御史的建议有些幼稚，但其在奏本中表现出来的那股锐气却让人激赏。
朱由检收到冯玉成的奏本时，李邦华等尚未离京，于是他特地让王承恩跑了一趟都察院，找到李邦华后对冯玉成的作为提出了赞扬，希望这样的人才不要被埋没。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直接了，既然不能被埋没，那肯定就得提拔呗。
李邦华把圣意写信告知了两千里之外的冯玉成，嘱他戒骄戒躁，一定不能于私德上被人抓住把柄，至于在公事上，大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只要查到问题，不管涉及到谁，都要秉公处断，一切后果由他这位制宪担当。
冯玉成接到来信后兴奋不已，没想到自己热血上头鲁莽上本，居然得到了皇帝的首肯，虽然对他的很多建言并未有明确的答复，但至少对自己的行为十分地肯定。
此后的冯玉成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更加积极地投入到了办差中去了。
就在上个月的时候，便装出巡的冯玉成在宿迁县城的一家小酒馆独自啜饮时，偶尔听到临近的一张桌子上有人提到了漕粮二字，这让对漕运极度敏感的他顿时警惕起来。
坐在桌子上对饮的是两名一身短打的壮年汉子。通过两人之间的对话，以及裸露在外的服色来看，冯玉成断定这是两名驾船的漕丁，这肯定是船队从临清路过时停下歇息，这两名日常交好之人便来到了酒馆饮酒消遣一番，说话听上去似是靠近山东一带的口音。
“三哥，宿迁城北头李家胡同里那个芳姐儿家你可曾去过？听疤瘌头说，他上月跟船时也在宿迁停驻过，听说这个芳姐儿之后便打听着寻了过去。疤瘌头回来逢人便吹，说那芳姐儿模样俊俏，且身上的白肉滑不留手咧！嘿嘿！要不咱哥儿俩一会去瞅瞅？嘿嘿嘿嘿！”
一名长着一张马脸的汉子低声贱笑道。
“屁！莫听那疤瘌头胡扯，老子跟他一起撒过尿，就他那小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得出手？哈哈哈！指不定门还摸着就推说有事扯呼了！”
一名口中嚼着一块酱牛肉的粗壮汉子嗤笑道。
“噗嗤”一声，那名马脸汉子将口中的米酒喷了一地，人也笑的弯下了腰去，另外一张桌子上坐着的几名生意人打扮的客人纷纷皱着眉头看向二人，眼神里带着深深地鄙夷之色。
粗壮汉子毫不理会他人的异样，将口中食物咽下后，端起酒杯一仰头饮了下去，脸上的神情十分的惬意。
马脸汉子直起身子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提起酒壶给他重新斟满，然后又给自己的杯中倒上，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后开口道：“三哥，这壶中酒约摸着只剩下一两上下，要不要再打一壶？今日兄弟俺请客，多谢你平时对俺的照看！”
“屁的照看！值当你请俺？俺赵老三爹娘早死，光棍一个，无牵无挂的，赚些银钱花干净了事！六子恁和俺不一样，恁家中还有一大家子人指着你吃饭呢！你的银钱有用场！这顿算俺的！别跟俺争抢！俺不喜人家和俺客套！”
那名粗壮汉子不耐烦的摆了摆拿着筷子的那只手，另一只手端起酒杯一气喝了下去。
“三哥，俺有时静下心来琢磨过，俺欠你的人情忒多，这辈子也还不完了！俺在这说句话，从今往后，只要三哥有啥吩咐，俺许六子就是豁出命也去做！”
那名马脸汉子许是酒意上涌的关系，说这番话时声音里带着的哭腔，冯玉成虽然并未正眼去瞧，但也能猜到，这名叫许六子的漕丁眼中或许带着泪。
这两人虽然言语举止十分的粗鲁无礼，但冯玉成听得出，这两人都是性情忠义之人，这个赵老三看来平时很是关照这许六子，言语中透着兄长对弟弟的那种关爱。
可两人对漕粮的话题却未再提起，这让冯玉成的心头不禁感到一阵焦躁。自己孤身一人未带护卫，若是赶回衙门中汉人过来，人家早就走了。运粮的漕船都是百十艘为一队，加上其他的各种商船，就算带人去了码头，漕船走不走不说，那么多船只你上哪找人？何况找到人又如何？你不能无故将人家抓起来屈打成招吧？
还没等他想到对策，赵老三压低声音的一句话将他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过去。
“等下站到济宁州，夜里俺喊你，恁可莫要叫旁人知晓，这回事成了，约莫能分到三两银子咧！”

第三百一十五章 遇险
“掌柜的，结账！”随着赵老三的喊声，掌柜的颠儿颠儿的小跑过来。
“二位客官，总共是三十五文！”
赵老三伸手入怀，掏出一角碎银拍在了桌子上“找零！”
掌柜的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后，捏起碎银去了柜台。在用小秤称量之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袋，数了几遍之后，把十几文钱放入抽屉中，拿着小布袋小跑过来：“客官，本店没有碎银了，这是找您的一百一十五文，都是铜钱，不是铁钱，不信您可以上眼瞧！”
“中了中了！六子提着袋子，走！”
赵老三一脸不耐的挥了挥手，站起身来直奔店门，许六子提起钱袋跟了上去。
待二人出门之后，冯玉成站起身来招呼一声，从袖子中摸出一角碎银放在桌上，举步向二人背后追蹑而去，身后传来了掌柜的喊声：“客官！客官！且等着给您找零！”。
冯玉成到了门外，只见赵老三与许六子一前一后往巷子的南头而去，运河宿迁码头便在城的南面，看样子二人并未打算在城里过夜，而是想趁着天色尚早城门未关之际出城回到船上。
夏日白昼时间很长，虽是已至申时末，但天色依旧光亮，小酒馆所处的巷子里也是行人稀少，由于前面的二人边走边互相嬉笑闲话，所以行走速度并不快，冯玉成也是放慢脚步，在二人身后十余步的距离跟随着。
狭窄的巷子比不是很长，前面的二人眼见着出了巷子后向右侧拐去，冯玉成生怕跟丢了人，于是一手提起布袍，加快脚步向前。
等他疾步奔到巷子口向右一拐，正要举步前行时，只见赵老三和许六子就站在他面前数步之外的街上冷冷的看着他。
冯玉成一怔之下刚要假装路人离开，赵老三和许六子左右将他夹住，就像友人之间相互打闹一般，将他架进了刚才的小巷中。由于已到饭时，街上的行人本就不多，根本就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形，更何况就算有人看见，也以为是三个相熟之人在打闹戏耍。
“你个瞎了眼的贼子！看到爷的财露了白就跟来了？老子今日便把你的爪子给废了！六子！把这厮的那只手摁在墙上！”
赵老三边说便从怀中摸出一柄带着刀鞘的短刃，许六子的钱袋早就系在腰间，他将冯玉成顶在墙上，两条粗腿的膝盖压住冯玉成的双腿，然后双手将冯玉成的两只胳膊摊开靠在墙面，摆成了一个耶稣受难的形状。
冯玉成虽是拼命挣扎，但他这身子骨哪挣得过常年做活的许六子，听赵老三的意思，这是把他当成了偷东西的贼，今日想要给他一个教训尝尝。
冯玉成眼见着赵老三右手将寒光闪闪的短刃从刀鞘中抽出，跨步往前便要向他的右手切下去，情急之下冯玉成喝道：“某乃朝廷命官，你二人不要命了！许六子，想想你的家人！”
听到冯玉成的喝声，两人顿时脸色大变，许六子身上的劲道顿时松懈下来，赵老三扬起短刃的右臂停在了半空，眼中显出了惊疑不定之色。
“某乃钦命御史！若是本官遇害，圣上便会下令官府大索全城！适才你我出入酒馆之事很快便被衙役侦知，以你二人未曾遮掩行迹之举，很快便会被差人拿问！三木之下，你二人可撑得住不吐实情？谋害朝廷命官，可是要诛九族之重罪！”
冯玉成的这番话将二人的心理彻底击垮。
在听到冯玉成是朝廷命官之后，赵老三尚自想着，既然惹了官爷，放了他指不定被冯玉成怎么报复呢，不如一刀在了了事，但冯玉成的这段话却是直击要害。
在酒馆时，赵老三并未注意冯玉成，但当他酒劲上头，最后压低声音交代许六子时，却发现冯玉成很明显的在侧身倾听，待结账付钱时，赵老三又看到冯玉成看向桌上的银子以及找回的铜钱，他当即断定，一定是自己谈到钱物并且露白之后，被冯玉成这蟊贼给惦记上了，所以他走出酒馆就跟许六子打了招呼，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许六子放开冯玉成后退回到赵老三身侧，神色惶恐的低头看着地面。已将刀子收入怀中的赵老三倒是神色如常，他冲着冯玉成抱拳道：“这位大老爷，草民二人以为老爷是贼人，多有冒犯，还望大老爷不怪罪！大老爷若是气恼我二人无礼，就使劲揍我等一顿出出气，之后便两不相欠，老爷您看如何？！”
冯玉成伸手抚平一下衣袍的褶皱，笑着开口道：“不知者不怪！本官其实如此不明事理之人！适才只是误会罢了！”
“谢过大老爷宽宏大量！那草民这边告辞！”
赵老三再次抱拳行礼道，一旁的许六子明显的也是松了一口大气，也跟着向冯玉成抱拳作揖，但却未敢出声。
“且慢！”
二人刚要转身离开，被冯玉成出声叫住。
看着冯玉成脸上的笑容，赵老三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位颇为年轻的官老爷面相和善，虽然眼神凌厉，但并未带着恶意。
“你叫赵老三，他叫许六子，是也不是？若是本官未曾猜错，你二人是漕丁，对也不对？赵老三，本官问你，你要据实回话，若是本官满意，就送一份前程给你二人！”
冯玉成背负双手，看着赵老三开口道。
“前程？啥子前程？大老爷有话尽管问，俺都照实讲！前程不前程倒是不打紧！”
赵老三并未被冯玉成抛出的大饼所打动，仍是神色平静地施礼道。
冯玉成哪能看不出赵老三的心思，于是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块精致的紫檀木牌举在手中：“本官是钦命巡漕御史！不论是你漕运总督还是漕军军将，若有违朝廷法纪者，本官均可上奏朝廷弹劾与他！赵老三，本官问你，你身为漕丁，每月粮饷几何？”
冯玉成将腰牌收入怀中的同时，赵老三面上也有了惧意，许六子则是直接跪倒在地。
“回大老爷的话，俺每月可自运官处支取白米一石，可每次均是七斗上下！”
赵老三仍未下跪，只是低垂眼睑不去与冯玉成对视。
“若是本官与你二人以常随身份，月支银一两，之后每三载加一次，汝家中老小俱入本官府中为仆，月例比照其他仆从，你二人可还愿意？”
冯玉成不紧不慢的接着问道。
冯家也是荆襄一带的大族，冯玉成祖上也曾有不少人出仕为官，家财很是丰厚，其家族生意做得不小。
既是知道了姓名，他本可以放走二人，然后找当地官府捉拿二人便可，但在酒馆中赵老三的行举让他颇为看重，觉得其人甚是忠义可靠。与其做恶人，不如行善事，况且他身边确实少了几个值得信任的仆从。
赵老三和许六子跟在身边做个常随，其家人可以送到襄阳老家去，大家族安排几个人还是很简单的。若是两个人勤勉可靠，那以后跟在他的身边，若是不堪大用，那就照样打发到襄阳便可。
冯玉成其实对漕军的状况也做过探查，知道大多数漕军及亲眷生活的几位困苦，在给皇帝的奏本中他也略略提过一笔。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能全家进入官老爷家中做仆人，那可是既风光体面又很是实惠的大好事，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差事，冯玉成相信开出这个条件后，这两人绝对不会拒绝。
“大老爷说的可是真话？”
“绝无诓骗！待你二人送完漕粮回返后，自可去淮安府巡漕御史衙门找本官，之后签好文书即可，本官冯玉成是也！”
“小人赵老三、许六子见过冯老爷！”
“很好！起来回话吧！”
“谢过老爷！”
“赵老三，漕粮船队及时由宿迁码头北上？”
“回老爷的话，小人听运官说，船队有数条船只漏水，需要数日时间修复，估摸着要五六日便可动身！”
“你在酒馆中所言济宁州究竟为何事？”
“回老爷的话，俺们起运的这批粮食，是运到济宁州的永济仓发放给灾民食用之粮！有人从中弄鬼！”

第三百一十六章 抢功
冯玉成在从赵老三口中得知确切情报后，趁着漕粮船队尚在宿迁的功夫，立刻连夜赶到了济宁州，打算找到可靠的力量破案拿人。缺乏处事经验的他虽然考虑的很细致，但却找错了衙门，在一种想当然的思维状态下找到了济宁州的锦衣卫百户所。
他之所以没有找当地官府派遣衙役捕快准备拿人，是考虑到一旦事有不谐走漏了风声，这件能给自己的仕途打下坚实基础的大案就会胎死腹中，若是再想找寻线索就难上加难了，因为那伙人肯定会暂时收敛行举，就算以后再做也会谨慎许多。
不管是从自家曾出仕的长辈口中，还是他在都察院所观所闻，冯玉成都对地方官府中那些底层胥吏有着充分的认识和了解。这些人世代在衙门中效力，对地方势力的掌控和接触都超过了府衙中的老爷们，但凡任何的风吹草动，这些人总会在第一时间内得到消息。冯玉成相信，这次事发济宁州的案子肯定早已有之，衙门中的地头蛇很可能会参与进去。
只有锦衣卫是最可靠的。他天真的认为，锦衣卫即为天子亲军，侦缉各种不法是亲军的首要之务，泄密是绝无可能之事，只要锦衣卫出马，人赃并获是十拿九稳，自己的首功肯定是没得跑了。
他这想法确实没错。锦衣卫哪会将地方上这些鱼鳖虾蟹放在眼里，况且锦衣卫办差也从未有泄密之事，在办差之后前途赏赐一点都不少的情况下，任何一个将官校尉都不会去犯糊涂。
可他错就错在，他高估了锦衣卫这个群体的操守。
济宁锦衣卫百户高立志不冷不热的接待了他，对于都察院这个和锦衣卫抢饭吃的衙门，锦衣卫上下都非常的敌视。
冯玉成并未理会高立志的态度，而是将漕粮船队数日之内便会抵达济宁州、到时将会有人将会内外勾连、将装着砂石的麻袋当做粮食运进永济仓、之后于夜间再从永济仓内将真正的漕粮倒出、再转卖给他人谋取私利的消息简略一说，并要求锦衣卫备好人手，于何时的时机抓捕人犯。
高立志听到有如此重要的案子被这名御史探知，此案一旦侦结，冯玉成的名字直达圣听、立功受赏是一定的了，心下嫉妒的同时高立志动起了歪脑筋。他推说手下校尉都去了外地执行公务，现下卫所内人手不够，须得等人手到齐后方能动手，请冯玉成且去歇息等候，到拿人时再知会他一起前去。
冯玉成也不是傻子，他敏锐地观察到对方起了别样的心思，在与高立志争执几句后干脆不走了，当日吃住都在百户所内，对高立志更是形影不离，此举让高立志哭笑不得。
而接到高立志派人传信之后，兖州府千户李烈立刻带人飞马赶到济宁，在与冯玉成争吵半天无果后，只得派人去请李邦华来，看能不能和这位宪台分说一番，案子办成上报时，就说是锦衣卫和巡漕御史同时从不同之处发现了此案线索，最终联手破获了这个大案。
在接到锦衣卫的通禀后，李邦华与当日下午申时末赶到了济宁州城。
进城之后，在两名校尉的引领下，李邦华来到了位于州衙一侧不远处的百户所内。冯玉成和李烈仍旧在二堂内对坐。经过大半天的争吵，两人都已是身心俱疲，都想赶紧找个床榻堂下歇息一番，但是为了维持最后的尊严，只能在堂内僵持着。
“见过宪台！”
“李制宪，您老人家可算来了！您手下这位冯御史可真是个人才啊！”
李邦华负手迈步走进堂内，冯玉成和李烈赶忙起身行礼。
“唔。子厚，汝辛苦了！且安心，一切有本官为汝做主！”
李邦华叫着冯玉成的表字温和地安慰道，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地欣赏意味。
在这名嫉恶如仇、行事果敢的年轻人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一路上在简单询问过冯玉成与锦衣卫之间争执的事因后，李邦华更愿意相信案子的线索是自己这位爱将首先发现的。
李邦华的到来仿佛给冯玉成早就疲惫的身心注入了新的活力，让他逐渐萎靡的精神重新振作了起来，昂扬地斗志重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李邦华理都没理李烈，径直走到原先李烈占据的主位上，转身撩起衣袍坐了下来。李烈口中“嘿”了一声，心中虽然不忿之极，但李邦华的名声和地位摆在那里，最后他也只能郁闷地坐到了下手的位子，冯玉成仪态昂然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子厚，汝且将事情原委分说一遍，余事勿要涉及！”
李邦华简单吩咐一句之后，冯玉成遂起身施礼，将在宿迁城内的遭遇详细的讲述了一遍。
“很好！子厚见微知著、有胆有识，凡事亲力亲为，实乃柏台之表率！李千户，此事详情你既已知晓，相关要害之处可有遣人盯住？照子厚之言，漕粮船队最早可于明日抵达济宁州运河码头，如何人赃并获之后顺藤摸瓜，便是亲军之责了！，此案首功当为子厚所有，亲军次之！好了，本官有些乏累，子厚随本官且去客栈歇息，静待明日之后亲军之喜讯！”
李邦华说完便站起身来，负手施施然地步出厅堂，冯玉成神色平静地跟随其后，眼神中却是抑制不住地喜悦之情。
整个过程中，李烈连话都没插上一句，结果就以冯玉成大获全胜告终。李邦华倏忽而来、倏忽而去，只留下了目瞪口呆的李烈待在当场。
“千户，要不要先上密奏给指挥使，让指挥使给咱们争这个首功？”
看到李邦华一行出了大门后，堂外等候的高立志赶紧进入堂中，冲着坐在椅子上生闷气的李烈请示道。
“上个屁的密奏！你以为老李头不上本啊？这老头素以持身正而著名，资历比咱们指挥使他爹还老！你说皇上能不信他而信咱们！算了算了，不就是个首功吗？就让给那个愣头青好了！以后派人盯紧他，寻到错处就办了他！各处的人手都布置妥当了？”
李烈虽是郁闷之极，但事已至此也就这样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布置拿人了。这件案子的结果肯定会震惊朝野，冯玉成首功等同于攻城先登，剩下的就是扫尾了，锦衣卫也就沾上点光而已。若是首功归己，自己肯定有机会向上挪一挪的，手下也能跟着沾光，而现在只能是本身职权之内的事了。
锦衣卫身为皇上的耳目，负责侦缉天下不法，可这么大的案子发生居然丝毫不知，这让皇上怎么想？这个永济仓可就在济宁百户所的眼皮子底下的，这可真算是灯下黑了。
看着站在身前的高立志，李磊恨不得一脚把这个王八蛋给踹死，要不是这小子平时年节之礼不断的话。
“你还站着作甚？还不滚去四处查探！滚！”

第三百一十七章 拿赃
济宁城里靠近南城门的李家胡同中一所四进的大宅子，白墙黑瓦、古朴中透着雅致，与周边破旧的民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永济仓大使赖永年的住宅，是他于前年花了一千两银子，从一名经销布匹的商人手中购得的，那名商人因生意巨亏急需钱还债，不得不忍痛低价变卖了这套宅子。
这个时代的官员不知道什么叫藏富，不懂得什么是低调。不论是什么品级的官员，也不管银子是怎么来的，只要有了银子就会花费在购置豪宅美婢上面，而其他人谈论起来也都是一副羡慕的神情，从来没有人去议论宅子的主人哪来如此多的银钱购置的豪宅，都是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
作为一个正九品的低阶职官，赖永年也从来没想过他的级别是不是配得上如此豪华的宅子和生活，在绝大多数官员的脑海中，升官发财是两件密不可分的事情，而谁有了金子不是往脸上贴呢？
五年前他花费重金，走通了户部山东清吏司郎中刘范的门路，然后从户部一个从九品的散官一下子放到了永济仓大使的位子。
别小看品级只提升了一级，这个正九品大使的位子可是油水极大，里面的门道不少。而且在赖永年的要求下，刘范并未向永济仓派出副使，这让赖永年少了一份掣肘之力。
短短一年时间，赖永年早就将两千两银子的礼金收了回来，五年来，随着贪墨业务的逐渐熟稔，赖永年每年的进项都在大幅度的增长着。随着人脉的逐渐延伸，他不但只在漕粮上动手脚，前几年甚至伙同当地的豪强做起了私盐的买卖，通过漕船大量走私淮盐贩卖到兖州府周边地区，永济仓俨然成了一个私盐分销中心。
但自崇祯八年下半年起，随着锦衣卫对盐务的涉足，这项最为赚钱的生意却是戛然而止。
吃水不忘掘井人。赖永年送给刘范的年节之礼、冰敬碳敬、父母生辰的寿金等等也是水涨船高。而除了刘范之外，赖永年没有再给任何人送礼。他心里明白的很，只要给刘范的礼金足够重，那上面的关系自有刘范去处理，他不能瞒着锅台上炕，抛开刘范自己去打点关系，那样有违官场上的规矩。
“老爷，那边捎信过来，船队酉时到码头，问今日还卸不卸粮了，再就是那件事有无变更。现下已是未时，老爷您看能不能给个话，小人可赶紧去回信！”
永济仓官署内，身材痴肥的赖永年穿着白色中衣正坐在后院的紫藤架下乘凉。他身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盘切开的西瓜，一个盛满冰水的铜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赖永年随手将啃了半截的西瓜一扔，指了指石桌上的布巾，站在一边躬身问话的跟班焦五赶忙上前抓起布巾放入冰水里涮了涮，拧了几下递到赖永年手中，赖永年接过布巾往脖子脸上一阵划拉，一阵凉意让他终于好受了一些。
焦五接过赖永年手中的布巾又去冰水里涮洗一阵，赖永年开口道：“小五你去跟他们说一声，明日卯时开始卸粮入仓！夜里还是原来的时辰！明日你便留驻在码头上看着。你跟他们讲，做完这一笔先停一阵子，何时再做等老爷我的消息！这可是细水长流的生意，不必急于一时！”
“小的这就去！老爷您可还有别的吩咐？”
焦五把布巾拧干后再次递到赖永年手中，满脸堆笑的请示道。
“晚间本老爷去翠红楼耍子，夜里就宿在如月姑娘处，你办完差事去找老爷我去！”
赖永年接过布巾，一边擦拭脸上的汗渍一边吩咐道。
“好咧！老爷您且宽心就是了！小的这就去也！”
焦五喜滋滋的转身疾步而去。
当天下午不到酉时的时候，一只由两百余艘船只组成的船队抵达济宁州码头，船上装满了由浙西起送、运到永济仓的漕粮。
因为暂时不用卸运，漕丁船夫们纷纷三五成群的下了船，直奔码头旁边简陋的酒馆、暗门子，各自找乐子去了，船队自有护卫的漕丁看守。
第二天卯时刚过，码头上早就停放着几百余辆独轮车以及十余辆牛车，数百名身穿短打，身材结实的青壮们或坐或站的等在车子旁，这是永济仓按常例雇来搬运粮食的运夫，这笔银钱也是列入户部正常开支项里面的。
这伙青壮都是附近村庄的农户，除了农忙时节，常年都在码头上找寻生计。炎热的夏季大部分人都露宿在码头一旁，天冷的时候货船数量减少，大部分人会回到家中，只有少部分人住在大车店里，免得来回奔波辛苦。
码头离着漕船较近的地方有一溜草棚，几名永济仓的司吏坐在草棚下的桌案后面，桌上摆着笔墨也账册，十杆红木制成的抬秤依次摆放在桌前，二十名膀大腰圆的青壮两人一组站在抬秤前面，运抵的漕粮称重后将会被运夫们运送到数里之外的几座大型仓房中储存。
接近午时十分，已经卸完粮食的一艘船上，狭小的船舱内，焦五正在跟一名肤色黧黑的中年男子交谈，仓板上放着几盘鱼虾之类的下酒菜、一坛米酒和两个不大的酒碗。
“周水鸭，这回的漕粮可都是新米？夏粮可是将将收完，你不会半路给换成陈粮吧？”
没等周水鸭回话，焦五夹起一筷子清蒸运河刀鱼塞进口中，之后忍不住赞道：“老周，你这操持鲜鱼的手段硬是要得！若是我有这手艺，早去开一家酒馆了，保准赚的盆满钵满！”
“焦五爷说笑了，你可是赖老爷身边的红人，日进斗金到是过了，可一年下来，十个开酒馆的也不如你焦五爷入帐多！这回来的可全是新米，不信焦五爷你去查查，咱们打交道已有数载，我周水鸭的人品你还信不过？”
周水鸭是这只船队的管队，祖辈就在漕军里厮混，与运河各处仓房的大使都打过交道，对于漕运有关的门道都精熟无比。
焦五嘿嘿一笑，低头专心对付起那条运河刀鱼来。
十万石漕粮直到下午的酉时才卸载完毕，焦五和周水鸭吃完酒之后回到码头上，在四周转了几圈，并未发现有生面孔后，干脆躲到周水鸭的船上酣睡起来，直睡到申时许方才醒来。周水鸭告知他，一切都准备妥当，大部分船只已经返程，在临清码头等候，剩下的几十艘漕船都是做惯了此事的人了。
在周水鸭的盛情邀请之下，两人又在码头附近寻了一家酒馆小酌了几杯，直到天色眼看暗了下来，两人这才分开，焦五径直去了几里外的仓房，周水鸭则回到了船上。
到了戌时左右，旷野中已是悄无声息，远处忽然传来了乱糟糟的声响，一长溜的灯笼组成的长龙奔着永济仓而来，由五十余辆骡马大车组成的车队，在灯笼的引导下从黑暗中行出，来到了永济仓的一座仓房大门前。
早就等候多时的焦五从角门出来，与车队中过来接头的人简单寒暄几句后，焦五回到仓房的院中，紧接着，厚重的大门被从里面缓缓打开，长长的车队陆续驶进宽敞的场院中。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当车队装载完毕第一批六百余石粮食赶到了码头，周水鸭招呼船上的人上了码头开始装卸时，一声火铳的巨响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送开去，将正在紧张装卸的人吓了一跳，周围突然变得明亮无比，紧接着，在上百只点燃的火把的照耀下，大队手持刀枪的武士从黑暗中涌了出来，将场上的人全部围在了当中。一名武士爬到场中的一辆大车上，将一个奇形怪状的物事凑近口边，高声喝道：“锦衣卫办差！跪地免死！反抗者斩！”

第三百一十八章 逮人
酉时末，济宁城内的大街小巷已是难觅人踪，在这个夜生活极度匮乏的世代，绝大部分人都已上床安歇，城內到处漆黑一片，除了偶尔传来的狗吠声以外，整座城市仿佛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而城內有一处地方却是灯火通明，三层木质小楼每层都点亮着各种款式的灯笼，整个建筑的轮廓在灯火的点缀下显得格外的美轮美奂，楼内不时传出悠扬的琴瑟之声，给静谧的夜空增添了一丝色彩和生气。
小楼前面的街上停着各式各样的马车、轿子，济宁城以及走运河路经此地的士绅巨商们乘着夜色纷至沓来，兴致勃勃的投入到了多姿多彩的夜生活之中。
这处所在便是翠红楼，是济宁城中为数不多的青楼之一，也是其中档次最高的一座，楼里几名来自江南的艺伎在吟诗作词、吹拉弹唱上有着不凡的造诣，深受广大官员文人的喜爱。
当然了，这里不仅有凭借着才艺吃饭的艺伎，也有色艺双全的、提供另类服务的女伎。
在翠红楼后院一座布置精巧的小院的屋内，白天浑浑噩噩中渡过的赖永年衣袍半敞，袒露着一身的肥肉，正在与一名身材小巧、五官精致、身穿襦裙的妙龄女子踞坐对饮，一名姿色中上的侍女则立于一旁服侍着二人。
“赖老爷，您尝尝这道松鼠鳜鱼，这可是奴家前几日托人去城中的福寿楼，花费十两重金于后面的大厨讨得的秘方，奴家试做数次，觉着味道尚可后才做给赖老爷您品尝的！”
这名叫做如月的女子出自声名远扬的扬州瘦马，数月前来到济宁后入驻了翠红楼，没过多久便被前来寻欢的赖永年一眼看中，当晚便花费重金成了她的入幕之宾。被精心调教过的如月清楚了赖永年的底细后，知道自己遇上了金主，随后便使出各种手段曲意逢迎着赖胖子，很快便让赖永年彻底沦陷在了温柔乡中。
“嘿嘿！我的亲亲小乖乖，老爷我最喜你这股可人儿劲！十两重金？老爷赏你个金钗！稍待你可要让老爷我开心才成！嘿嘿嘿嘿！”
赖永年夹起一筷子松鼠鳜鱼放到口中，一股鲜香滑嫩的味道顿时在口腔中开始蔓延。
“嗯嗯！难得我家小如月亲自下厨调羹汤，这味道确实要得！”
赖永年一边咀嚼一边赞道。
“只要老爷爱吃，那奴家便日日做给老爷品尝！可老爷既要忙于公务，尚且还需与家宅中抚慰妻妾，奴家就算想时常伴于老爷身侧也不得便呀！可怜奴家这片心儿都给了老爷，一日不见便相思的紧，这可教奴家怎生是好！”
话音未落，如月的眼眶中已是泪水盈盈，白皙纤细的手指捏起丝巾的一角沾拭着眼角，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赖永年既是金主又是官身，对她也是痴情一片、疼爱有加，所以如月目下最大的心愿便是趁热打铁，在两个人卿卿我我时能嫁入赖府做个妾室，将来能为赖永年生儿育女，老了也好有个依靠，总胜过在欢场中委屈求全，最后人老色衰，落得个孤苦无依的凄凉下场。
她前几日便婉转地向赖永年提过此事，赖永年的意思则是到六年任满返京时再替她赎身，之后将她纳入府中，再将城中的宅子卖掉，带着宅中的另外两名妾室一起返京。
可如月却怕夜长梦多，生怕时间久了赖永年有了腻歪的感觉后弃之不顾，所以便施展起女人的杀手锏——扮可怜，以期让赖永年今日便应下此事。
如月的小伎俩果然奏效，赖永年眼见美人儿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下顿生爱怜之意，他向着如月招手道：“我的小亲亲，莫要哭了，来老爷这边坐！老爷应了你还不成？明日老爷便找那潘娘，将赎身银子与她，之后挑个良辰吉日，将你迎进家门！现下你可要给老爷唱个好曲儿听听！嘿嘿嘿嘿！”
如月起身走到赖永年身边，含羞带嗔的扑进他的怀中：“老爷你坏死了！总是叫人家做这做那的，奴家不依了！”
赖永年看着怀中每人这般似拒还迎的娇羞状，心头也是一热，正要温言安抚几句，突然“咣当”地一声脆响，关着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几名身穿蓝色罩甲的武士闯进门来，如月和那名侍女不约而同的尖叫一声，如月一下子便将身子缩进赖永年上身那堆五花肉中。
“你等是何人！可知本官是谁吗？！速速给我退出去！不然休怪本官不客气！州衙刑房李经承、赵捕头可都是本官的至交好友！”
赖永年将怀中的如月一把推开，身子快速地弹了起来，戟指闯进来的几人疾言厉色的大声喝道。
他来济宁这五年内，凭着官身以及豪爽大方的性格，与州衙里手握实权的各房经承，以及士绅大户、地方豪强都保持着良好地关系，彼此之间的利益都相互勾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割舍不断的小团体。
“赖永年？是吧？”
一名年约三旬的黑脸武士冷声开口问道。
“正是本官！尔等可尽可打听打听，本官可不是谁都敢捋虎须之人！不过既然相逢便是有缘，你等若是银钱有些短缺，本官可赠予你等每人五十两银两！如何？！”
赖永年开始并未细看来人的穿着打扮，这五年来京师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依然淡忘。等听到对方冰冷的语气中带着的那股阴森的味道后，他的脑子里猛地想到了那个可怕的所在，于是他带着一丝侥幸的心理说出了自己听着都感到绝望的话语。
“狗日的！爷见过的银子成千上万，你这五十两银子还是等着买棺材吧！某等乃锦衣校尉，赖永年！你的案子发了！绑了！”
黑脸校尉一挥手，两名校尉垫步上前，分别执住赖永年的两条臂膀，另一名手执绳索的校尉疾步跟上，转瞬之间便将脸色蜡黄、愣在当场的赖永年绑了个结实，一身肥肉把捆绑的绳索都淹没进了肉山之中。
黑脸校尉吩咐一声后，几名校尉将已经被吓得拖不动腿的赖永年架了出去，除了如月和那名侍女，屋里只剩下了黑脸校尉和另一名十分年轻的校尉。
“赖永年的财物有哪些？老实讲来！不然将你二人抓进牢去！”
黑脸校尉出言恐吓道。
两名女人被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如月勉强伸出手来指了指墙边的衣架，赖永年衣袍挂在了上面。
年轻地校尉走上前去仔细摸索一阵，从衣袍里面摸出了几锭小巧的银锭和数片金叶子，之后满脸喜悦的跑回黑脸中年校尉面前：“邓哥，就这些！”
黑脸校尉打量一眼后将金银抓过来塞入怀中，年轻校尉手中留下了一个银锭和一片金叶子，黑脸校尉并未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年轻校尉赶忙把金银藏入怀中，扭头看了一眼俊俏秀气的如月后跟着出了屋门。

第三百一十九章 示威
逮获赖永年等案犯的第二天，李邦华的题本和锦衣卫的密奏同时发往了京师。
而现在既是案子已经告破，那剩余的事情锦衣卫自是驾轻就熟，该抄的抄，该株连到谁的就不会放过，这些事情就全部与都察院无关了。
就在李邦华用过午饭，准备离开济宁前往他处暗访之时，来自京城的圣旨到了，内容自然是派遣他为钦差，前往江南处置罢市一案。
李邦华在看过随同圣旨一起发来的锦衣卫密奏之后，心中既感震惊又感愤怒。他虽然知道江南繁华之地的官员自成体系，南京留守各有司均以小朝廷自居，对抗来自京师的政令以及皇帝的旨意，但却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为了一己之私利，公然勾连罢市，试图引发民乱来给朝廷施压，这种置国朝利益与不顾的行为已经等同于卖国了。
李邦华当即与正好巡视到此的都察院河南道御史陈金敏一道，带着一干随从出城后从码头登上自京城来的官船直奔南京而去，宣旨的太监连根毛都没捞着，一路咒骂着返回了京师。
为了给李邦华南京之行以壮声色，朱由检特地从京营中调派了两百马队，在一名千总的率领下担当他的护卫，而全副的钦差仪仗则是由锦衣卫大汉将军负责。
与李邦华同行的还有冯玉成。信守承诺的他，将赵老三和许六子从锦衣卫的手中要了出来，在城内的成衣铺给二人买上崭新的衣袍，直接带着他们跟着李邦华的座船回返淮安府而去。
待到达淮安府之后，冯玉成将会给家中写信，让家里派人前来接着许六子的家人去往襄阳老家。
赵老三和许六子在昨夜被锦衣卫一并捆绑送往牢中时，心里满是绝望、愤怒和悔恨，二人都认为自己被那个模样俊俏的官老爷给骗了，人家就是拿着他们当了鱼饵，在等着大鱼把鱼饵吞下后再把鱼抓到手中。
想到自己这次很可能会把命丢掉，更想到没了自己这根顶梁柱之后，家里妻儿老小该如何存活，许六子虽未哭出声来，但眼泪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赵老三在愤怒过后很快便接受了这样的现实，贱命一条而已，官老爷要就拿去好了，只是不该让有些老实的六子跟着自己送了命。两人被关押在一间牢房内，赵老三想了想之后，还是低声对许六子说了声对不住，许六子在摇头过后抽泣着回了句“三哥，这就是咱的命啊！”
二人万万没想到，第二天一早，锦衣卫在挨个监房喝问过之后，将他们放了出去，而等在大牢外的正是负手微笑的冯玉成。
昨夜在悔恨中难以入睡的二人顿时明白过来，这位冯老爷并没有骗他们，在跪下重重地磕了响头之后，二人的心中对自家老爷的忠诚度瞬间升到了顶峰。
李邦华的座船于三日后抵达淮安暂歇，冯玉成恳请他上岸歇息，但被李邦华坚拒，无奈之下冯玉成告辞上官后带着两名新收的仆从下船回到了巡漕御史衙门。
座船在补充了物资之后继续南下，两日后便进抵扬州码头。
抵达扬州后，李邦华并未上岸，而是与闻讯而来的李若链简单沟通之后，随即座船离开大运河，折向东面，顺着邗沟进入浩荡的长江，行驶了两天之后终于在未时左右抵达了南京。
在派人前往南京城内通传后，座船上的李邦华悠闲自得的品了一壶新茶，然后在座舱里小憩了小半个时辰，醒来后又闭目养神了片刻。直到张云进来通禀，说是前来迎接的南京官员已经到达了码头后，李邦华吩咐去知会京营马队率先下船，之后才起来洗漱一番，换上崭新的官服纱帽玉带官靴，下令全套钦差仪仗摆出之后，李老头这才优哉游哉的出了船舱。
一向不喜奢侈之风、崇尚简朴自然的李邦华之所以突然风格大变，为的就是向南京这些人展示一下朝廷的威严和气势，让这帮在繁华若梦的烟雨之地迷失了自我的官员们，切实地感受一下肃杀和严酷之威。在得到朱由检的授意后，李邦华随即派人将示威之举告知了带队的千总李立。
全副黑色札甲的京营千总李立从宽阔的船桥上下到码头，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后一个纵跃跨上战马，黑鬃白蹄的战马嘶鸣一声便要向前窜去，李立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两条粗壮的前腿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边摇头摆尾，口中不断发出秃噜声，显然是对主人阻止它冲刺感到不满。
李立转头示意一下，身边的亲兵举起一面红旗挥动两下，已经下船上马的两队各三十名黑甲骑士，在各自队正的带领下，纵马冲向百余步外码头上迎接的人群。
本来已经等的有点不耐的大批高官们，看着依次下船的马队后，彼此之间也在指指点点的议论着，言语之间将这只马队与所见过的江南卫所兵比较着，突然之间发现马队直冲自己而来，虽然只是一小队骑兵，但那股威压逼迫的人心胆俱裂的气势却是这群官员从未见识过的。
本来有些嘈杂的场面忽然变得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将要起速时急雨般的马蹄声响彻整个码头。就在前排的官员目瞪口呆、脸色苍白，后面的仆从家人转身向后奔逃时，马队在众人面前数十步时拐向了两侧，马上的骑士控着马速，扬起马鞭抽向两侧纷乱的人群，这些都是前来迎接的官员们的仆从以及城内的衙役。
在一阵哭爹喊娘的叫嚷嘶喊声中，围拢在官员们四周的人群转瞬间便被驱散，四周全部被清空，只剩下一小撮高官们站在了当地。骑士们兜住战马后在两侧排列成队，马首直指南京众人，马上的骑士都是一手持缰，一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面无表情的看向场上的众人，仿佛在琢磨着从何处劈砍一般。
待两百马队全部下船后，在队官的指挥下与前面的小队连接起来，排成了整齐的两排。
紧接着一队高大魁梧、身着白甲金盔手擎十六色彩旗的大汉将军走下船后列于两侧，随后八名金甲白盔的武士单手执刀、刀刃向上搁在肩头后昂首下船，最后是两名身着同样盔甲的大汉手举木牌，步履矫健的走了下来，一面木牌上写“钦命督南直隶事”，另一面上书“左都御史李”。
从马队开始驱赶人群，到钦差仪仗下船，这段时间并不很长，但整个过程中，不论是骑兵还是仪仗队列，没有一人发出任何呼喝之声，所有士卒都是闷声不响地执行着上官的指令，那股冷血之姿令人感到了寒彻入骨。
仪仗全部铺开以后，身穿大红仙鹤补服的李邦华出现在了甲板上，他向船下的人群扫视一眼后，双手端着玉带，不疾不徐地沿着宽大的船板走了下来，两名手捧王命旗牌的护卫紧随其后，陈金敏则是待李邦华稍稍走远后方才下船跟了上去。

第三百二十章 痛斥
李邦华缓步走到南京众人面前，南京守备勋臣忻城伯赵之龙、南京镇守太监张彝宪、参赞机务、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冷着脸率先迎上前去，与李邦华互相见礼寒暄，之后其余惊魂未定的各部尚书侍郎、都察院、通政司、翰林院、国子监等部司长官强作镇定的先后过来见礼。
南京这伙人哪里看不出刚才是李邦华的示威之举？但在心下不忿的同时，消失已久的对朝廷的畏惧感却也情不自禁的隐然而生。
见礼完毕之后，还没等赵之龙说话，一旁的吕维祺抢先开口了。
“制宪好大的官威啊！呵呵！不知制宪此次南下所为何来？钦命督南直隶事，呵呵！南直隶现下繁华如昔，民众安居乐业，百官恪尽职守，值此盛世之景象下，制宪此职差如何分说？”
吕维祺语带嘲讽的开口道。
他自天启年间恶了魏忠贤后就被打发到了南京，先后任工部右侍郎、户部右侍郎，直至崇祯六年接任南京兵部尚书一职至今。
对于自命不凡的吕维祺来说，今上登基后打倒阉党固然是大快人心，但却未将他召回京师担任要职，这就是皇帝的识人不明了。
虽然数年前被皇帝擢为二品大员，并且成为了南京三巨头之一，但吕维祺心里仍是不忿之极。他认为按照自己的资历才干，至少应该担当朝廷六部主官之一，甚至可以入阁参政。而皇帝放着他这样的国之栋梁不用，反而将温体仁、张至发等人视若至宝，这明显已经具备了昏聩之像，这样的君王根本不值得自己全力辅佐，作为大明赋税重地的南直隶就该独立于朝廷之外，朝廷不该再来干涉江南地区的事物了。
而朝廷去年开始陆续施行的裁撤内地卫所一事更是让吕维祺愤怒不已，这种釜底抽薪之策，对于本就权柄较小的南京兵部而言更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当他看到木牌上所书的“钦命督南直隶事”这几个字时，固有的反感更加强烈，再加上李邦华的这番做派摆明了是对南京上下的一种羞辱之举，种种因素相加之下，吕维祺这才不顾上下尊卑和体面直接出言讽刺道。
“吕部堂此言差矣！此非本官之威，乃为朝廷之威也！时值朝廷之威渐失之际，某些官员士绅蔑视朝廷之心日盛，甚至有人公然以逆举抗之！值此非常之时，本官以为有必要于细微处重树我皇及朝廷之威，以慑与朝廷离心离德之人！至于南直隶是否如部堂所言之盛世之景，呵呵，此言尚待商榷！”
李邦华面色沉肃的反驳道。
“呵呵！制宪之言似有所指乎？别处不论，单言南直隶所属，据下官所闻，未曾有哪名官绅有蔑视朝廷之言行！更勿论有何逆举！当今明君盛世，天下安定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朝廷之威有无必要存乎？”
吕维祺毫不示弱的驳了回去。
管你什么钦差，什么一品大员，你难道不知道自太宗起，南京便是另外的存在吗？敢来南京耍威风的钦差，最后除了吃饱喝足回去糊弄皇帝重臣，哪一个真正将钦命落到实处？
蔑视朝廷？逆举？呵呵，这都是多少年来大家心照不宣之事，你还想否定不成？
“吕部堂所言中只有二字为真，今上确为明君！盛世从何谈起？自天启年间流贼起于山陕，直到去岁方被剿除。其十余年间纵横江北之境，糜烂数省之地，致无数无辜命丧纷乱之中；更兼此人祸与天灾并发，大明北境持续数载遭逢大旱，以致赤地千里、蝉喘雷干，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千里逃荒，易子而食、烹尸而饱之事屡见不鲜！此便为部堂口中所言之盛世不成？而部堂于江南之地，日日歌舞升平、钟鸣鼎食之下，何尝为今上、为朝廷、为天下之黎民有所奉？！可止矣！堂堂朝廷二品大员口出如此不悖之论，将当年寒窗苦读之志抛置于脑后，此乃天下读书人之耻也！”
李邦华声若洪钟，丝毫不顾及吕维祺的颜面，在描述江北黎民十余年来的惨境的同时，直斥吕维祺等江南官员的丑陋嘴脸，说到最后，李老头须发贲张，戟指吕维祺怒喝道。
吕维祺羞愤欲死，面上涨得通红，刚要厉声驳斥李邦华的指责，忻城伯赵之龙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梦暗公年逾六旬，勿要再做无谓之争。此番梦暗公奉钦命巡视江南，长途跋涉下定是已感疲惫，还是赶紧入城歇息一番。本伯与张镇守已于城内太白楼订下酒宴，专为梦暗公接风洗尘，还请梦暗公歇息沐浴之后前往赏光！梦暗公！请！”
一旁的张彝宪也出声劝道：“李制宪切勿生怒，现有皇爷这等圣君在位，做臣子的便以圣意为己任便可！吕部堂或许言语之上有不当之处，但其非为私人之利而言，还望制宪莫往心里去！”
张彝宪来到南京已有数载，虽然说远离了京师这个权利中心，但身为南直隶地区数一数二的人物，在江南一带可谓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比起在宫内在王德化、曹化淳等大铛手下躬身听差要滋润的多，所以他对目前的位置还是比较满意的，甚至产生出不愿意回到京师的想法。
有舍有得，无舍无得，想要得到一些，就要放弃一些。
李邦华奉旨南下的目的他很清楚，早在有人预谋罢市被锦衣卫侦知上报之后，他在宫里的人便将皇帝打算严惩的意图告知了他，张彝宪自然不去趟这趟浑水。既然以后打算继续在南京待下去，那他也没必要得罪南京这帮人，而代表皇帝的李邦华他当然更不去得罪了。
赵之龙的态度和张彝宪相似，他也事先得到了来自京师勋贵好友的警告，并且在罢市这件事上他也牵连不深，所以他对李邦华的到来持着无所谓的态度，一旦钦差与南京方面产生矛盾，他和张彝宪便居中调和赚取好处便是了。
忻城伯府的利益大部分都在南直隶地区，而钦差办完差事便会回京，所以他也是抱着尽量将事情化解的念头来对待此事。
而那些南京各部司的高官，对李邦华刚才的那番言语基本上都是很反感的。他们认为，大明北境遭遇旱灾流贼，那是你京师的朝廷的事，与我们南直隶有何关系？我们每年督运上京的漕粮赋税又不曾短缺，赈济灾民、剿杀流贼那是你们的事，你们没做好是能力不行，要不换我们去试试？
你们京师打仗抚民，难道就不让我们喝酒吃肉吗？难道要陪着你们节衣缩食才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邦华扫了周围的官员一眼后，在赵之龙、张彝宪的陪同下走向前面等候的官轿。吕维祺哼了一声之后一甩袖子，向自己停在一侧轿子行去，数名跟他相熟的官员疾步跟了过去，一边安慰他，一边指责李邦华的嚣张和无礼之举，其他官员也纷纷迈步走向自家的官轿，跟随前面的几位大佬一起进城。

第三百二十一章 外力
进城之后，李邦华婉拒了请他入驻忻城伯府的赵之龙，而是将钦差行辕设在了一家名为东篱阁的客栈中，这也是历年来的钦差惯住之地，两百名京营马队护卫则是进驻了左近的南京中卫的营房。
李立将两百人分作四组，每组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卒，在队正的带领下轮流守护着客栈。
在沐浴歇息过后，酉时左右，请李邦华前往太白楼赴宴的轿子来到客栈门外，值哨的伍长入内禀报后，出来告知前来迎接的南京鸿胪寺少卿秦绍文：制宪身体不适无法赴宴，谢过忻城伯以及南京诸同僚的一番盛情。
秦绍文闻听之后并未多言，转身上了轿子扬长而去。
今天下午发生在码头上的那一幕早就在南京城内传开了，几乎所有南京城中的官绅都对李邦华的行举颇为不满，他呵斥吕维祺的那套言辞已经被认为有指桑骂槐之意，这摆明了是要与整个南直隶官绅们为敌。
南京城内位于西侧的一处四进宅院的后花园里，吕维祺、徐文渊、南京礼部右侍郎钱士升、南京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郎世珍等四人正在园中最高处的凉亭中品茶议事。
“介孺兄，李梦暗此次来势汹汹，无视官场之规，公然于众目睽睽之下对朝廷二品大员出口无理之言，此举无异于视我江南上下如无物矣！介孺兄身为南直隶百官之首却受此之辱，实是令我等心下不平矣！无论介孺兄如何回击，我等必与介孺兄同仇敌忾！共讨之！”
年约四旬左右、白面长髯、一脸正气的徐文渊慨然发声道。
自从徐启明、焦云峰等人先后被锦衣卫抓获、发生在扬州等四府、尚未来得及向周边府县蔓延的罢市行动失败之后，徐文渊便有了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这种自万历年间以来屡试不爽的法子这次居然彻底失灵。印象中身处宫中，如同眼盲耳聋的朱家皇帝突然变得耳聪目明起来，并且根本不顾可能引发的江南民乱，悍然采用武力手段，极其迅速地终结了此次事端。办差的厂卫仿若早就等在那里，眼看着他们一步步进入网中之后才把绳头系住，然后嬉笑之间便落得大注的财富。
这一切颠覆常规的做法让徐文渊感到寒彻入骨，徐启明等人落入了那帮手段狠辣的锦衣卫手中，自己这次怕是很难从中脱身了。
绝大部分被打发到南京的高官们大都很难再回到京师朝堂这个权利中心了，他们的政敌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而这些政敌正是目前在朝堂中的大佬们，有鉴于此，徐文渊就算想托人在皇帝面前为其开脱罪责也根本找不到人。
在与吕维祺、钱士升等好友故旧商议了数次之后，所有人都对此事束手无策，只能寄希望于锦衣卫不会大行牵连之策了。
而心知自己已经陷入绝境的徐文渊头一回有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担心锦衣缇骑上门来拿他入狱。
就这样在提心吊胆中过了十余日之后，想象中的缇骑并未出现在南京城内，徐文渊提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一点。
就在此时，皇帝的钦差却突然来到了南京，这让徐文渊刚刚有些放松的神经重又紧张起来。
在接到了吕维祺约他过府叙话的邀请后，徐文渊当即赶到了吕维祺的府中。
吕维祺与钱士升万历四十四年同科中试，虽然钱士升比他大五六岁，但两人性格类似，都属于率直敢言之人，也由此而结为了好友。
钱士升为人热情好客、仗义疏财，在天启年间曾花费重金营救被阉党逮治的东林党骨干成员魏大中、万璟等人，此举为其在东林党中赢得了良好的声誉，被江南之地的东林党人所推崇。
他在崇祯六年时被朱由检拜为东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参与机务要事，但其于任职期间，却处处以东林党人的利益为先，蛊惑朱由检下旨停止官办冶炼、停止派遣官员赴江南督收积欠的赋税，对于有人提出的于江南开征商税的提议更是极力反对，甚至打算将提议之人逮治下狱，最终被逐渐醒悟过来的朱由检所厌恶，并于次年被打发到了南京。
“明德之言甚是在理。先有江南四府官绅因正当诉求一事被厂卫逮治入狱，今又有介孺贤弟被辱在后，此二事已表明，今上误信朝堂奸佞之谗言，有欲对我南直隶下重手之嫌。若我等缺乏相应对策，必被其寻机各个击破。为今之计唯有我等携手对外，方有可能使今上收回乱命，不至使繁华之地落与别有用心之人掌控之中，以令我江南士绅百姓安居乐业，无苛捐杂税之苦！”
“抑之兄、明德贤弟，二位之虑维祺岂能不知？但此次李梦暗挟势而至，更兼有苏扬等四府犯事官绅之证，其志在必得之态已现。吾等虽有抗乱政之心，但实无拒其之力呀！此事端的棘手！”
从码头回府至今，吕维祺都在苦苦思索如何让李邦华铩羽而归之计，但考虑了多时却仍不得其解，无奈之下，这才找来这三个平素关系最近之人商议对策。
李邦华带来的两百马队给众人带来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别说现在，当初嘉靖年间倭乱时，一只不足百人的倭寇登陆后横扫江浙沿海十余府县，最后直接打到南京城下。那时候尚未彻底糜烂的江南卫所兵聚兵围剿，都被这小股倭寇一一杀败，更别说现在彻底平民化的尚存的卫所兵了。毫不客气的说，这只京营马队横扫江南没有任何问题。
不管是吕维祺还是其余的三人，其庞大的家族利益都在南直隶之地，不论是家族生意还是门生故旧的官衔职位，基本都集中在了江南最繁华的地方，他们之间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系。一旦其中一人出事，其他势力就会想方设法把出事之人所占据的资源抢过来，这也算是江南官场中的潜规则。虽然双方并不会真正撕破脸面，但事败一方从各方面逐渐被边缘化已是不可避免的。
正因如此，对于他们这个团体来讲，就算徐启明、焦云峰等人出了事，但身为上层掌控权力之人却不能被牵连进去，必须想尽办法将危机化解掉，保住直接参与其中的徐文渊等人。
“下官以为吕部堂所言极有道理，以当下之情形来看，唯有寻求外力方能破此难解之局，否则单以我等治理恐难京师相抗。诸位部堂似是忽略一事，这李梦暗之外，尚有更为难缠之对手并未现身，若是其突然出手，结局怕是更加难以把控了！”
一直插不上话的郎世珍趁着几人沉默之际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他是钱士升开蒙恩师之子，随着钱士升在仕途上步步高升之后，在举业上颇有天分的郎永珍也顺利中试，在京师户部观政一年后被钱士升动用关系留在了部中，但成也萧何败萧何，郎永珍后来也受了钱士升牵连，与其先后被打发到了南京。
“哦？子群有何高见？快快讲来！何为外力？”
钱士升急忙开口催促道。
郎世珍的话让几个人的心内更感沉重，尤其是徐文渊，心内压力陡增。
郎世珍所言的难缠对手当然就是厂卫，对李邦华这样的文人，他们还有些把握和策略，但这些方法对上锦衣卫一点用都没有。
锦衣卫一旦出现就是来拿人的，根本不和你讲道理，拿了就走，然后视情节再决定是否抄家。
“下官以为，可否由吕部堂之外的两处借力消解此劫？只要拿出足够之利，此两处未必不肯出力帮忙，若论与京师交集之密，其当是远胜于我等吧？诸位部堂若有此心，当尽早行事才好！”
郎永珍口中的外力便是南直隶地区的另外两个巨头：守备太监和守备勋贵，而想说动他们出面与朝廷缓颊，那各家就必须拿出十足的诚意才行。
经过一番秘议过后，钱士升连夜拜访了张彝宪和赵之龙的府邸，具体谈了什么不得而知。

第三百二十二章 目的
第二天卯时，南京各个城门刚打开不久，突然有大批锦衣卫分别从聚宝门和通济门涌入城中，进城之后，上千人的校尉力士分成大小数队，在各自百户、总旗的带领下，按照事先的安排，分头向城内的各主要部司衙门而去。
身穿大红麒麟补服、腰挂鸾带、头戴乌纱的李若链骑马进城之后，在早已入城的便装校尉引导下来到了李邦华的钦差行辕。
“制宪，一切都已准备就绪，本官此次带来千余校尉力士，加上京营强兵，足以压制南直隶各种不服了！不知制宪这边是何情形？”
东篱阁楼后的西跨院屋内，坐于堂中左侧首位的李若链拱手开口道。
李若链的品级已晋为武职正一品，加上亲军的天然属性，所以他在面对文职正一品的左都御史时也是持着对等之态。
不管是事前还是现在，李若链都未知会南京锦衣卫衙门。
南京虽然也有名义上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司，但其在江南多年，早就为当地官员士绅所同化，已经丝毫没有厂卫的模样。李若链对那个所谓的南京锦衣卫都指挥使鸟都不鸟。这回的差事办完，南京锦衣卫这伙人直接除军籍就行。
“时辰尚早，此间尚无音信，亲军既已入城，本官预计客人很快便到，李镇抚使且少安毋躁！”
李邦华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两名护卫手捧王命旗牌肃立其身后左右，御史陈金敏坐于堂中右侧一排座椅的下端位子。
朱由检这次将两名手握重权的大佬同时派到江南，不仅仅是为了处置罢市一事。他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趁着关外战事暂未开启、中间大约有半年左右的空档期之时，将自己设想中的计划提前予以施行。
这个计划就是将南京各部司合并到京师朝廷，将相关官员北迁上京，把江南利益集团的根彻底挖掉，让存续了一百余年的南京小朝廷彻底消亡，以使朝廷的政令在大明境内畅通无阻。
朱由检本来是打算在明年与建虏会战后再实施这个计划的，但江南四府突如其来的罢市行动却给了他一个合适的契机，在审时度势之后，朱由检很快便下了决心：与其一直小打小闹，不如干脆顺势而为，借机把这个附庸在大明肌体上的毒瘤全部切掉。
李若链对李邦华的不假辞色毫不在意。对李邦华的清廉与品行他是很敬佩的，但在李若链的眼中，朝中除了有数的一小部分人以外，其余的文臣大都是包藏祸心之人，个个都挖空心思从皇爷和大明身上吸血，很少有为江山社稷着想之人，这帮文臣大部分都该进诏狱，家产也该统统抄进宫里。
李邦华不愿与锦衣高官有过多交集，说完之后便开始闭目养神，李若链则是仰头看着屋顶，陈金敏静坐不动，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和冷场。
好在这种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没过一会儿，门外值哨的京营什长来到门外大声通禀：“禀钦差！门外忻城伯、张镇守递帖请见！”
“有请！”
李邦华起身沉声吩咐道。
不一会功夫，沉着脸的赵之龙和张彝宪并肩来到了正屋的堂外，看着站在门外迎接的李邦华和李若链之后，张彝宪略感惊讶之后还是抢先开口道：“昨日吕部堂言道李制宪官威甚大，咱家还觉着其言稍过，今日前来拜访才知，制宪确实好大的官威啊！咱家堂堂司礼监秉笔、钦命南京守备太监、赵伯爷世代勋臣守备，居然也需通禀方才得入！门口那些士卒也无上下尊卑之念，实在是无礼至极！制宪此举不觉有违规矩吗？”
二人昨晚都收到钱士升送来的厚礼清单，而其所求仅为谋求江南罢市案不致牵连过多。在考虑到这样的要求不算太过之后，二人都先后答应第二天到钦差行辕予以分说一番。李邦华虽然口含天宪而来，但两人的面子也总得顾及一些吧？至少能让牵连的范围尽量缩小一些，这点两人自信应能做到。
在沟通过后，两人约定好时辰，准备联袂前来给李邦华施压，在得了好处给人消灾的同时也能让自己的威望更隆。没想到第二天早晨刚刚起床，还没等到洗漱完毕时就接到了锦衣卫突然入城的消息，两人在惊诧之余连忙先后赶到东篱阁，以求在锦衣卫插手进来之前把所应之事办妥。
没想到两人刚要从大门进入时却被值哨士卒拦了下来，说是要先入内通禀后才能获准入内，这让向来心高气傲的两名大佬哪里受得住，没等赵之龙发作，张彝宪抬手冲着拦着他的什长一个巴掌扇了过来：“咱家的路你也敢挡着，你这是想寻死不成！爷爷今日便将你打死在此！”
那名什长一个后撤步让开打来的手臂，随手将腰间雪亮的长刀抽了出来，其余的士卒瞬息之间纷纷抽刀擎弓，以这名什长为箭头组成了一个锋矢阵性，虎视眈眈的瞄向张彝宪等人，而忻城伯府的家丁也是纷纷抽刀在手，随时准备抢上前去护卫自家伯爷。
张彝宪连气带惊之下，脸上青白变化不定，人也怔立在当场。赵之龙反应迅速，在震惊过后举步向前大声喝道：“尔等不得无礼！本伯是南京守备勋臣，这位是守备太监张公公！速速入内禀报，就说某二人有紧急公务与钦差相商！耽误了公务本伯饶你不得！速去！”
出自京营的士卒将官平日也是以天子亲军而自诩，哪会将外人放在眼中，那名什长用轻蔑地眼神扫了一眼面前的二人后，随意拱了拱手回道：“职责所在，还望二位多多担待！卑职这便入内通传！收刀！”
说罢，收刀入鞘后转身进了大门，得了吩咐的值哨士卒收起刀弓后继续分列两侧，眼睛看都不看这两名大佬一眼，十余名在一旁看热闹的锦衣校尉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赵之龙回身用凌厉地眼神扫视一圈，忻城伯府家丁们将兵刃收回后退回了原位。
终于下得来台的张彝宪冷哼一声，眼带怒意的瞅着那名什长的背影，心下虽是气极但却丝毫没有办法。自己这个守备太监在南京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但京师来的这帮人好像比他还要蛮横许多，刚才那名什长抽刀在手盯着他看的时候，张彝宪从他那如同野兽一般冷酷的目光里看到了淡淡地杀意。
赵之龙靠近张彝宪轻声开口道：“张公公，且忍一时之气，先将受托之事办妥再言其他！目下亲军入城，再生事端怕是于你我不利！”
张彝宪冷静下来后头脑已恢复了清明，他冲着赵之龙微微拱手以表谢意后低声道：“今日咱家承伯爷你的情了！咱家总觉着李梦暗与亲军先后而来，这事儿里外都透着蹊跷！如此多亲军南下，带队之人肯定不止是个千户！难道有堂上官亲至？那样的话，此案即为皇爷钦点了！一会入内后我二人须得见机行事，万不可惹祸上身！”
赵之龙面色稍显沉重。张彝宪所言已是高官之间难得的肺腑之言了，若是此次整个事件全部由皇帝谋划，那他和张彝宪可真得小心了。
今上这几年的所作所为透着一股狠辣的味道，连成国公这种勋贵中的头号人物说杀就杀，更别提他这样的伯爵了。
正在这时，那名什长从院子里走出，冲着两人拱了拱手：“钦差请二位入内！”

第三百二十三章 吃瘪
李邦华面对张彝宪的指责并无不豫之色，他微微拱手道：“所谓官威，本官已于昨日分说明白，张镇守闲时细品便可！至于门外之卒无礼之举，本官却也是约束不得。京营官军自诩直属宫内，此次蒙圣上看重，故乃遣其南下护卫本官安危，本官对其并无管辖职权，张镇守若感不忿，大可以将此事上报宫内便可！本官给二位介绍一番，本官身旁这位乃五军都督府左都督、锦衣卫指挥佥事、北镇抚司镇抚使李若链李都督，此次与本官一样，亦是奉旨南下巡视江南之地，侦缉不法并予以拿问！二位今日为何而来？请里面叙话吧！”
说罢，李邦华转身迈步进入堂中。
李邦华的话让张彝宪更觉气闷，但又发作不得。对面的可是钦差，正一品的大员，自己虽然出自宫中，但人家是奉皇命而来，自己只是皇家的奴仆，而且远离京师，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李邦华的地方。
张彝宪在宫中时虽然与李若链见过数次，但由于锦衣卫一直式微，所以并未将其放在眼中。没想到锦衣卫却在几年之内迅速重新崛起，昨日小视之人竟然成了权柄极重的高官，这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
张彝宪打量一眼李若链，自持自己是司礼监秉笔的身份，所以等着他先给自己施礼，为人圆滑的赵之龙则是先对着李若链拱手为礼，李若链微笑着回了一礼，之后却并未对张彝宪有何表示。
今日连续吃瘪的张彝宪气极之下又要发作，对他颇为了解的赵之龙很隐蔽的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张彝宪忍着怒气，一挥袍袖冷哼一声，抬步便要从李若链身旁进入厅堂。
李若链面上笑容未改，不等张彝宪从他身边经过，一转身便进了屋内，径直走到适才坐过的位子，一撩袍服坐了下来。
对于张彝宪这种虽然看似位高权重，但实际上却脱离了真正权利中心的太监，李若链并未放在心上。他知道守备太监虽然会在钱财上收获颇丰，但最终却很难再回到宫中担任要职。之前数年，锦衣卫堂上官也不被人放在眼中，可如今却是大为不同，自己身为钦差，自是不能让这个死太监占了上风。
张彝宪见状愣了一下，忽然自失地一笑，施施然来到李若链对面的首位坐了下来，赵之龙紧挨着他坐下，陈金敏则是坐在了李若链的下手位。
毕竟是司礼监出来的大铛，虽然太监都是小心眼，最怕被人看不起，但倏忽之间张彝宪已是想的清楚，本来就是来看看这钦差和亲军齐至南京，到底为的是何等之事，若是在这种细节上计较，那对自己和赵之龙没有任何好处，这种意气之争根本犯不上，还是把事情办妥再说其余。
众人坐定后，李邦华看着张、赵二人道：“李镇抚使处置杨苏等四府罢市一案刚刚完毕，今日进城便是与本官会商如何向圣上及朝廷奏报之事，我二人尚未有所交集，刚好两位便联袂前来，不知镇守与忻城伯今日所为何来？”
张彝宪微微撇了一下嘴，心道：他是亲军，办差是钦命，何须与你商议奏报之事？有带着上千人与人会商的吗？这老不修，瞎话说的都让人不舒服，糊弄鬼呢？
心里是这样想着，但表面上他却笑着开口道：“闻听梦暗公身体不适，咱家心中甚是挂念，左右无事，便请了忻城伯前一道来探视一番，梦暗公已过花甲之岁，尚要为皇爷奔波，却也着实辛苦。南京城内名医咱家倒是识得几位，若是梦暗公需要，咱家马上着人请来为梦暗公诊治一番，这便是我二人的来意，呵呵！只是咱家与忻城伯前来之时，忽见大街小巷满是亲军身影，我二人俱是大感惊诧；现下既是李镇抚使在此，咱二人倒是要请教一二，以使城内各方心安，以免误了给皇爷办差！”
赵之龙冲着李若链拱手笑道：“李镇抚使大驾莅临南京，待有暇之时且容本伯做东以尽地主之谊，还望镇抚使莫要推辞，呵呵呵呵！”
按理说作为大明朝超品的存在，赵之龙不必对李若链如此客套，但今日锦衣卫的突然出现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悸，在摸不清来者到底何意之时，放低身段套一下近乎也是应该的。
李若链笑着拱手回了一礼：“好说好说，李某承情直至！伯爷有心了！”
“既是镇守相询，那就请李镇抚使代为解答一番，以慰镇守、忻城伯之心好了！”
李邦华目视李若链开口道。
“既是制宪吩咐，那本官便开诚布公了！苏扬四府罢市一案二位想必都有所耳闻，其谋划者用心之险恶、行事之肆无忌惮，着实令人齿冷之极！缇骑将有关侦缉奏报送达宫中时，我皇亦是震怒异常，对某些只顾私利而置社稷安危于不顾之人已渐感不耐，故此特遣本官先期南下，并嘱予严查幕后之人。本官受皇命执掌北镇抚司，自是时时处处以君之忧为己之耻也！今虽圣仁君在位，不欲牵连太广，以给外朝留下些许体面，但本官此次却宁违圣意亦不能坐视蔑视我皇者走脱！实话告知二位，本官已将相关口供人证携来，但凡与四府挑动民乱案有涉之人，我亲军绝不放过！北镇抚司诏狱宽敞的很，足以安下千余人犯！其中若有妄图以武力反抗者，尽皆杀无赦！”
李若链一脸毅然决然的慷慨之色，仿若办完差事回京之后就会因违背圣意被砍头一般。
其实他这套做派也并不全是在演戏，身为皇帝爪牙，亲军就该有随时背黑锅的自觉性。这次趁势株连拔除江南利益集团的策略虽是朱由检钦定，但若是天下人得知皇帝如此阴狠之后，怕是对圣君的名声有着极大的损害，此时就该有人站出来背这个黑锅了。
李若链对自己名声看的很淡，千夫所指又如何？自己的一切都是掌控在皇帝手中，不管是外朝还是士林中人，就算把他骂成十恶不赦、无恶不作的大奸徒，也丝毫不会影响到他的前程和家人的安危，只有皇帝才是掌握他的命运之人。
“幕后之人？李镇抚使此言何意？罢市也好，民乱也罢，其起因皆为开征商税而起，就算某些地方官吏身涉其中，那亦是受人蛊惑之下一时糊涂而已，何来幕后之说法？咱家以为，镇抚使还是以圣意为准，就事论事，勿要牵连太众，须知前宋之秦桧正是因莫须有之名方才遗臭万载啊！据咱家所知，南京各部司高官平日间大都洁身自好，于民间风评甚佳，若是镇抚使此次欲在此大兴牢狱，怕是会引发不可测之祸啊！真要到那时皇爷怪罪下来，李镇抚使能吃罪得起？而此次制宪与李镇抚使若能秉公处置的话，南京上下心怀感激之情，定会使二位满意而归！”

第三百二十四章 探底
张彝宪听李若链的话中之意，皇爷虽是很生气，授意锦衣卫严办此案，但却有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地意思，这种做法附和皇爷一向爱面子、不愿在士林中留下坏名声的一贯风格。而想借机牵连却是李若链自己擅作主张，在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也是软硬兼施地威胁道。
在张彝宪乃至整个大明官场中人惯有的思维认知当中，李若链如此公开叫嚣要大肆株连，其实不过是想借机狠狠地敲诈一笔巨财而已。而他的话语中除了暗示如果牵连过巨，怕是会有引起江南之乱的可能性的同时，也着重强调了希望两位钦差要秉公处置罢市一案。这所谓的秉公处置便是将罢市案终结，不要再扩大到南京的高层，到时候南京官绅自会有丰厚的回报，在商税之事上也会配合顺从。
李若链微微一笑，进一步威吓道：“张镇守可能有所不知，杨苏四府策动民乱一案，其实质已与謀逆相去不远，口供人证物证俱在，其幕后牵连者众，只要某于奏报中添上几笔，再呈交几份证据，您以为我皇接报后会怎样？若是圣旨再抵南京之日，怕是会有大军相随，利刃之下，南京闹市之中怕不是会杀得人头滚滚！至于您口中所言不可测之祸，呵呵，不说上千校尉力士，本官此次自京师带来了三百缇骑，张镇守亦是宫中老人，可知我亲军最精锐者是何等模样！至于制宪随行护卫之京营马队，毫不客气的说，仅此两百马队便可横扫南直隶！而制宪与本官有一点共同之处，那便是于名利之上并不看重，本官就在此代制宪谢过南京上下一番心意了，呵呵呵呵！”
张彝宪闻言冷哼一声后不再言语，而是瞅了一眼下首位的赵之龙。
一直在琢磨李若链话中之意的赵之龙并未注意到张彝宪传递过来的意思，堂内几人都在沉思当中，场面一时显得有些冷清。
令赵之龙感到不解的是，按照李若链的说辞和强硬的态度，若是真想在南京城内搞一场大清洗，那直接去拿人便可，何必在这里跟二人说这些废话呢？锦衣卫拿谁还需知会别人，征得外人同意吗？从来不会。
赵之龙对锦衣卫的手段知之甚深，如果他们想拿你，别说有证据了，就算没证据也能给你造出来。
李若链刚才也说了，这件案子已经十分接近謀逆了，如果奏报中无中生有的添上几笔，然后再伪造一些证据送到京师，皇帝就算再顾忌名声，但一旦牵扯到謀逆，那肯定也会大开杀戒。
想到这里，赵之龙开口打破了场上沉寂的气氛，他起身冲着李邦华拱手施礼：“梦暗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邦华迟疑了一下本待拒绝，但想到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出言拒绝那就有违规制了，最终他还是站起身来随着赵之龙来到堂外。
“梦暗公，本伯与张镇守说起来并不算外人，张镇守出自宫内，这个自不必多说，本伯亦是与国同休之勋戚，肯定会事事处处以皇上及大明为先。此次之事无论如何处置，我二人都会站在两位钦差这边，正因如此，本伯想从梦暗公口中听句实言，此次事端，二位究竟想如何处置方才满意？”
两人来到屋外的一侧，看看除了院门处有护卫值哨外院内再无他人，赵之龙语气恳切的发问道。
他眼见李邦华和李若链刚才的态度，哪能看不出两人是一个唱红脸，另一个唱黑脸的呢？既是黑脸的戏份已经做足，那现在就该唱红脸的粉墨登场了。
李邦华顿了一下后沉声开口道：“适才李镇抚使言辞虽显稍过，但据本官所知，此次四府民乱牵连南京部分部司高官一事确属事实。而李镇抚使是为天子亲军出身，此次与本官亦是同为钦差，若是李镇抚使执意牵连、借此立功，本官亦无权约束，只能静观其变再言其余了。至于京师那边有何动向，目下尚不得知。据李镇抚使称，他已将此间境况与打算呈报宫中，圣旨或许很快便至南京了！”
李邦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李若链手里确实有南京一些官员犯事的证据，而且人家是不受外朝所掌控，若是李若链想邀功媚上，我也没权利阻止他，虽然我并不同意他的做法，我只能看南京上下是什么态度后再决定是否从中调停了。
而皇帝是否同意李若链的做法现在还不知道，目前只能等待京师的消息。
“既是如此，那本伯便与张镇守先行告辞。只是南京及周边一带乃百年来大明最为繁华稳固之地，亦为朝廷粮赋所依，实是不能任其生乱，还望梦暗公以大局为重，万万不可轻动啊！”
李邦华缓缓地点了点头，二人回到屋内，简单寒暄了几句没营养的话之后，张彝宪与赵之龙告辞离去。
此时的南京城内各个主要路口都已经被锦衣校尉所控制，李若链带来的三百缇骑每三十人一队，骑着马在主要街道上来回巡视着。
街上的行人商贩都被这种从未见过的场景吓了一跳，惊吓过后都是纷纷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着，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何中的大事。
有见过世面的士人商贾识得这些武士的着装并告知了他人后，大家这才知道这些全副武装的武士是从京师来的锦衣卫。
好在这些巡视站街的锦衣卫对行人商铺并未有任何骚扰的举动，只是以小旗或队为单位进行这警戒，所以没过多久，本来心下害怕的居民商户们也就习惯了这种场景。
而南京六部等主要部司衙门里却是炸开了锅。
因为有的部司衙外已经出现了锦衣校尉的身影，这让许多心中有鬼的官吏顿时担心害怕起来。
吏部署衙右侍郎的公房之内，徐文渊和吏部文选清吏司郎中陆鹤年相对而坐。衙外突然出现的锦衣校尉让本来就心头惴惴的徐文渊彻底乱了手脚，和他关系最近的陆鹤年也是一脸青白，平日的傲慢之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侍郎，难道张镇守与忻城伯前往调解未起作用？那个李梦暗连他两位的面子也不给？不然为何有厂卫现身？难道焦云峰等人将侍郎与下官攀咬了出来不成？这可如何是好啊！唉！”
长吁短叹的陆鹤年完全没了方寸，脑子里只有自己被逮入诏狱后，在百般酷刑之下惨叫呼号的场景。
“梅村切勿慌乱，此事并非你想的那般糟糕！若厂卫要拿你我，早就直接冲入衙中，何须在衙外逡巡不前？张镇守与忻城伯定是在与李梦暗讨价之中，结局未必有如许糟糕也说不得！”
徐文渊的话与其说是在安慰陆鹤年，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不过他分析的也有点道理，锦衣卫要想拿他们，早就一拥而入了，还用等在衙外？
陆鹤年闻言之后，紧张害怕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脸上也多少恢复了一点血色。
“侍郎，可他们既然来了，那肯定就是奉了上令的，但却为何一直等在衙外呢？此等反常举动是何道理？”
沉默片刻之后，陆鹤年的担心终究没有消退，还是忍不住发问道。
“梅村，我辈饱读圣贤书，讲的是每逢大事有静气，你为官多年，何种大场面未见识过？怎地如此沉不住气？本官预计待张镇守与忻城伯从李梦暗处回归后，真相自会大白了！且等吧！”
徐文渊用略带不耐的口气回道。
陆鹤年不再言语，而是在心里琢磨，如果真的被锦衣卫逮去，应该如何将罪责尽可能推到徐文渊身上，以减轻自己所面临的惩处。
时间在众多人的焦虑不安中慢慢地过去了。快到午时十分，张彝宪派人四处通传，要各部寺四品以上高官即刻前往守备太监署衙议事，接到通传的徐文渊终于松了一口大气，他安慰了陆鹤年几句后，立刻出了署衙坐上了官轿，然后在几名锦衣校尉的一路尾随下来到了守备太监衙门。

第三百二十五章 应对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了，此次亲军北镇抚司镇抚使亲至南京，这可是比李梦暗更难打发的主儿！咱家与忻城伯为了给你等腾挪出足够的时间想出对策，放下身段委曲求全、百般恳请之下，李若链方才答应暂不动手拿人。现下可是刀架在你等的脖颈之上了，再无妥当之策，以亲军汹汹之意来看，此事怕是断难善了！咱家与忻城伯身份超然，此事绝无可能牵连到我二人身上，之所以出面斡旋，还不是看在与你等共事多年的份上。咱家可说好了，之前不管欠了谁的情分，这回可是一笔勾销了！”
镇守太监署衙二堂内，张彝宪与赵之龙并排坐于主位上，南京的部司近二十名高官们分别坐于下手两侧的座位上。众人脸上的神情也是不尽相同，有的一脸轻松自得的神色，但大部分人都是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
张彝宪最后几句话的意思吕维祺等人自然明白，在场众人也纷纷对张彝宪和赵之龙施礼以示谢意。虽说平时没少背后骂这两人，但毕竟现在还得依仗人家不是？
“以张公公之意，接下来我等该如何去做才好？株连栽赃向为厂卫惯用伎俩，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依那名锦衣堂上官之意，大肆株连之下，在座诸人怕是都难幸免！我辈读圣贤书、效力于君王前，置个人私利于不顾，将毕生所学尽奉于大明，但却突遭此无妄之灾。难道所谓圣仁君就是这般作为？既是圣君在位，却为何纵容鹰犬肆意行凶？此等恶政恶行还有天理吗？大明善待士绅、不与民争利之祖制就此消亡不成？难道今上欲留千古骂名于青史之上不成？”
吕维祺起身拱手之后慷慨激昂的发了一大通牢骚，目标直指远在京师的朱由检。
他已经看出来了，说是锦衣卫堂上官擅作主张想要株连，可若是没有皇帝的默许，你一个皇帝的奴婢敢私自做主吗？
所谓的厂卫自作主张，不过是为了不给皇帝留下恶名而已。
“下官附议本兵之说！历朝历代之帝王中，唯有亡国之君才行此恶政！与民争利之行实乃亡国之基也！”
“魏逆之祸殷鉴不远！其借用厂卫为害天下之举已遭世人唾骂，今上欲重蹈其覆辙乎？”
“孟子有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前宋与士大夫共天下而文风昌盛，今上为何反其道而行之？其最终之意欲如何！？”
吕维祺的牢骚引起了在座大多数人的共鸣，不少人纷纷起身加入到了指斥昏君的行动中。
“放肆！好大的胆子！竟敢对皇爷口出不逊！你等平日作何勾当自家心中没数不成？！谁要再对皇爷有一句不满之言，这事儿咱家不管了！”
张彝宪一拍座椅扶手，大声呵斥道。
他毕竟是皇帝的家奴，虽然因为利益现在暂时站在了南京这边，但看到这帮混账行子直接针对皇爷而来，他还是忍不住发了脾气。
赵之龙也是眉头一皱，一脸不悦的神情：“诸位食君之禄，怎能恶语相加于我皇？此等言行像是读圣贤书之人吗？还请各位自重！若是再有不堪之语，本伯即刻回府！”
看到两名巨头的态度后，众人的激愤情绪方才被强自压住，吕维祺沉着脸坐了下来，心里对张、赵二人的厌恶感更甚。
徐文渊脸上强带笑容拱手开口道：“张公公、忻城伯恕罪，大家激于义愤之下方才口不择言，实则心中对今上还是忠心一片。当前之事究竟如何处置，还需两位居中调和，以免跳梁欺压到我南京头上作威作福，那样亦会于二位之名声损害甚巨。而依张公公适才所讲，似是尚有圣意还未抵此，现下尚不知圣上到底何意，下官以为，在此之前维持现状以待圣决为最佳，而期间尚需请二位与钦差多多交通，以免有意外生发！”
张彝宪闻言冷哼一声，他虽然知道徐文渊有挑拨之意，但对于李若链今日的行为还是记恨在心了。
就在他刚要出言之时，一名署衙的护兵百户匆匆而入后单膝行军礼大声禀报：“禀张公公，卑职接手下回报，吏部考功司员外郎陈某、主事孙某已被锦衣卫由署衙中拿获带离！卑职特此禀报！”
张彝宪和赵之龙在从李邦华处回来之后，也分别安排了手下在各要害部位盯梢，以便随时得知锦衣卫有无异动之举，没想到的是二人刚从李邦华处得到了不会轻动的保障，转过头来锦衣卫便开始下手拿人了。
“退下吧！且去好生盯着，一旦有事速速报来！”
那名百户施礼后转身而去，而他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南京诸人相顾失色。
徐文渊面色苍白，后背上的汗水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考功司员外郎陈庆山平日也是与他过从甚密的手下，而锦衣卫先后将与他有关联的人全部抓走，这是不是预示着很快就要轮到他了？
吕维祺起身拱手道：“张公公、忻城伯，现下圣旨未到南京，厂卫如此肆意妄为，难道其凶戾之举天下已无人能治否？！李梦暗身为柏台长官，身负监察百官之职，怎容厂卫于其面前越权拿人？此举有违朝廷之规也！”
南京诸人对李邦华的到来其实并无多大畏惧，虽然李邦华手握纠劾百官的大权，并且此次以顶着钦差的头衔到南京，但大家毕竟都是朝廷中人，做事都有一定之规，你要弹劾谁都要按照程序来。只要众人齐心协力，拿出惯用的拖延推诿的水磨工夫来，保准让你半年之内一无所获。
可厂卫就不一样了，这伙人办事毫无规矩可讲，办差根本不给你任何缓颊请托的机会，都是直接登门拿人就走，这种行事手段和作风让人根本无计可施。
现在眼看着锦衣卫开始动手了，如果再不想办法，谁知道下一个被抓的会不会是自己？情急之下吕维祺想出了这么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现在的情形非常不妙，如果株连下去，在座诸人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很有可能最后被一网打尽，无奈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谋求由朝廷方面来处置此事，那样就会有大把的时间和空间来做文章了。
南京吏部尚书余有为开口道：“本兵之建言甚合规矩，朝臣自该按朝规处置，岂能假手于他人！本官以为，我等应一同前往李梦暗处讨要说法，绝不能容厂卫横行不法！还请张公公、忻城伯二位为首，带我等一同前去钦差行辕当面陈情！”
南京诸人闻言也都纷纷出声附和，有心急的已经站起身来，堂内众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主位上的两个大佬身上。
张彝宪与赵之龙对视一眼，沉吟一会后开口道：“吕部堂之言虽是有理，但此事怕是唯有如此简单，这么多人贸然前去，吃了闭门羹也属寻常，那样岂不是丢了南京的面子？这样吧，咱家遣人去李梦暗处知会一声，看看他愿不愿意与你等会面，若他应允那便最好不过，若是不允，那咱家与忻城伯少不得要再跑一趟！唉，为了你等这档子烂事，咱二人可是操碎了心呐！事后你等可是不能忘了咱二人的功劳才成！”

第三百二十六章 阳谋
张彝宪矫情完之后将一个小太监喊来，吩咐几句后，小太监持着张彝宪和赵之龙的名刺直奔东篱阁而去，堂内众人走下座椅，几人一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而张彝宪则是一脸轻松的与赵之龙扯起了一些朝中旧闻。
小半个时辰过后，送信的小太监赶回来后禀告张彝宪，钦差身体不适，不便见外客，待无恙之时自会请张公公、忻城伯前去议事。
堂上众人自是知道这是李邦华的借口，但对此确毫无办法，眼看已至午时，张彝宪可没打算留他们吃饭，只是随口说了句让大家莫耽误公事，回去等消息之后，便与赵之龙一道起身，绕过屏风往后院小饮去了。吕维祺、余有为无奈之下也只得纷纷起身离去。
就在当日下午，一个个坏消息接踵而至，工部、礼部、户部各有几名中低级官员被锦衣卫从署衙和家中带走。而到了下午下值的时候，吕维祺等一众高官发现，自己的身后有锦衣校尉大摇大摆的跟了上来。等他们一路提心吊胆的回到宅邸时，却看见大门角门处都有锦衣校尉的身影，这些迹象很明显的表明，他们都被监视了。一时之间，南京官场但凡品级高一些的官员们个个人心惶惶，都在担心大门外的锦衣卫会奉命突然闯进来将自己带走。
而造成目前这种人人自危局面的原因就是那两个可怕的字眼：株连。
太祖于国初时的几件大案中开创的株连之罪太过恐怖了。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恒案，这些案子中，每一件都有数万人被株连后身死族灭。尽管这些案子都已经过去了两百年，但其对文臣的巨大威慑力却存留至今，而操办这些案子的主力便是从此威震大明的锦衣亲军。
虽然从太祖之后的历代皇帝都没有再大兴株连九族之风气，但厂卫侦办的很多案子仍是牵连到了许多无辜。今上在登基之初清算了阉党，随即最大程度上限制了厂卫的权利，并且依靠这两项举措赢得了东林东上下的一致好评，但从近几年的种种迹象看出，早已销声匿迹的厂卫已经重获新生，其崛起之势已是不可阻挡。
现下正处于上升势头的厂卫，最需要的便是立功，因为在立功的同时，他们能给宫中带来巨大的财富，这肯定会得到皇帝的大力支持，而他们这些久处繁华之地的肥羊们，正好成了锦衣卫这头恶狼的目标。
越联想越感到恐惧的官员们，在黑夜中瞪大眼睛度过了一个苦闷的不眠之夜，第二天上值之后，每个衙门都有数个眼圈发黑、脸色黄里透白之人。
由于重要人物的家宅都被锦衣卫所监控，吕维祺等人就算想凑到一起商议对策都不可得。无论白天还是夜晚，城内所有在南直隶地区有着重大利益的官员都在无形中失去了自由，每个人身后或明或暗都有锦衣校尉跟踪盯梢，这种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觉让人既恐慌又紧张。
与此同时，锦衣卫的抓捕行动却一直没有停止的迹象，几个重要部司每天都有官员吏目被锦衣卫带走，虽然被抓走的这些官员级别都不高，但令人感到恐惧的是，所有人都在担心，下一个被抓的会不会是自己。
在担惊受怕中渡过了数日之后，张彝宪和赵之龙又将上次与会的高官们召集到了署衙之内，待众人落座之后，张彝宪一摆手，一名小太监捧着数本题本分发给上首位的吕维祺、余有为等人后退了下去。
这些题本是李邦华差人送到镇守太监府的，是由几名在山东巡视的科道监察御史写就准备上呈皇帝的，但因都察院长官就在不远处的南京，所以先行呈送过来请李邦华阅示的。
这些题本的内容不尽相同，但最后的指向却很一致。这些科道御史在列举了南京各部寺的种种弊端之后，最后都请求皇帝裁撤南京小朝廷，在南直隶根据地域设立新的行省，由朝廷选官任职，从官制上彻底解决两百年来朝廷的政令在南直隶不通顺的问题。
御史们在题本中不约而同地暗示：自太宗将都城北迁之后，两百年来，南京留守朝廷已经渐渐地脱离了皇帝和朝廷的掌控，在有钱有粮有兵的情况下，实际上已经独立于整个大明之外，已有了前唐藩镇的苗头，朝廷若不及时采取手段加以应对，将来或许有不忍言之祸事生发。为了皇明江山社稷能够千秋万代存续下去，取消南京留守朝廷已是势在必行之举。
当然了，这些题本都是在朱由检的授意下，李邦华吩咐与自己关系密切的几名御史写就的。
题本很快便在南京诸人手中传看完毕，小太监上前将题本收回后走下堂去。
“好毒的计策啊！呵呵！诛人诛心，好一个恐有不忍言之祸事！两百年来，首次有人抛出此等荒谬之论！原来此前种种皆是在为此铺垫，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呵呵呵呵！好！好得很！”
吕维祺面带讥讽地冷笑出声道。
现在已是真相大白了。
从江南罢市案开始，一直到李邦华与李若链先后来到南京，再到锦衣卫所谓的欲大兴株连之言，直至这几日的逮人抄家、持续给南京众人持续施压，而皇帝的最终目的终于在今日的题本中显现了出来。
恐有不忍言之祸事，这句话直接断绝了南京诸人所有不合作的念想。
对于皇帝来说，只要发现有任何威胁到江山社稷的苗头，肯定会立刻采取最极端的方法将其彻底毁灭。南京众人可以想到的是，这些题本一旦送达宫中，随着圣旨南下的绝对会是无数兵甲犀利的官军了。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现在锦衣卫有选择性的拿人抄家的问题了，在铁与血的摧残之下，许多存在了两百年的官绅豪门将会被连根拔起后彻底消亡。
如果说锦衣卫是狼，那么那些摧城拔寨、视人命如草芥的军队就是简单的杀人机器，锦衣卫是用绳索拿人，而军队则是用刀子说话。
然而就算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南京众人却是毫无办法。这是一个堂堂正正的阳谋，那句不忍言之祸为这个阳谋冠上了一个最为恰当地名义。
吕维祺的话语虽然在众人心里引起了广泛的共鸣，但却没有人出声附和，几乎所有人都在考虑这件事给自己和家族带来的影响，这其中也包括张彝宪和赵之龙两人。
如果南京留守朝廷被裁撤后建立新的行省，那守备太监一职就不可能再设立了，守备勋臣也会同时消失。张彝宪肯定会被召回宫里，而忻城伯府是否还留在南京则尚未可知。
本来自以为能超脱事外、趁机从中牟利的张彝宪与赵之龙心下也是大沮，没想到此次皇帝的举措极为果决，整个南京上下几乎无一幸免。
南京众人在担心锦衣卫会不会继续拿人抄家的同时，也在忧虑自己的前程。现在看来，裁撤几乎已成定局，假如皇帝为了安抚人心，不让锦衣卫再行拿人，那他们这伙人该如何安置呢？而一旦北上入京之后，那么依存于自己的家族生意该如何发展和存续下去呢？
各怀心事的众人没有一人出声，堂上的气氛既诡异又平静，摆在南京诸人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顺从。否则不是立刻被锦衣卫逮入诏狱，就是等待大军南下后引颈就戮。

第三百二十七章 返京
这日早上辰时许，京师北面的德胜门外，一只风尘仆仆的马队正在向着京城匀速奔来，官道上的行人商贩纷纷避让到路旁。
在距离城门处还有几里的时候，前排带队的游击高扬起一只手臂，马队慢慢将马速降低，直到全部改为碎步前行的状态，并于半刻钟之后在城门外一里之地停了下来。
城墙上守卫的京营士卒虽然早就接到了通传，知道来者是陕西官军，但为了预防不可测之事的发生，还是在上官的指挥下将火炮和弓弩对准了城下这一小股马队。
将坐骑勒停之后，游击陈前下马后前去与等候在城门处的兵部官员接洽，一身大红官服上落满灰尘的孙传庭，坐在马上仰头望着德胜门巍峨高大的城门楼，心下不禁感慨万千。
崇祯八年自己奉诏陛见时的一幕重又浮现在了眼前，圣上站在殿外亲迎自己的场景已经永远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这种君王对臣子的罕有恩荣给了他巨大的勇气和信心，鼓舞着他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正在孙传庭心中慨叹之时，一群身着各色袍服的官员从幽深的城门洞中出来后迎向了孙传庭。
为首一人看上去约莫四旬左右，头戴乌纱，身着大红官袍，双手微扶着腰腰间的玉带，白面长髯、面带微笑、风度极佳，让人第一眼看到便不由自主的生出亲切感来，此人正是兵部尚书杨嗣昌。
落后他半个身位的也是一名身着红袍的官员，高鼻深目，面上不苟言笑，这人就是为了给方文腾挪地方，被朱由检从苏州知府位上调到京师任职的礼部右侍郎黄忠宇，其余身穿青绿色官服的中低级官员跟随在了二人身后。
孙传庭见状迅即翻身下马，双手扶正乌纱帽，跳下马来的孙志安赶紧用手给自家老爷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孙传庭迈开大步向着来人迎了上去。
对面这群人虽然孙传庭一个都不认识，但从为首之人胸前的锦鸡补服上看，来人是朝廷的正二品大员，再从对方的仪容姿态上推断，此人一定是在朝堂中风评甚佳的兵部尚书杨嗣昌。
“可是孙中丞当面？嗣昌奉旨前来迎接中丞返京。秦地至此数千里之遥，中丞为国事奔波操劳确是辛苦，嗣昌有礼了！”
两人在相距几步的距离停住后，杨嗣昌率先含笑拱手施礼道。
虽然两人品级相同，但孙传庭威名赫赫，两年多来为大明立下了滔天之功，被皇帝钦赐东阁大学士的职衔，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要比杨嗣昌要强出不少，但世家大族出身地杨嗣昌也有着自己的骄傲，为了避免对着比自己年轻不少的孙传庭自称下官的尴尬，他便抢先采用了称名施礼的方式。
“臣孙传庭谢过圣上厚爱！有劳文弱兄相迎至此，传庭愧不敢当！传庭久仰文弱兄身具经纬之大名，惜始终缘铿一面！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心下自是不胜欢喜！今后于朝堂之上还望文弱兄多多指教为盼！”
孙传庭同样笑着拱手回礼道。
他虽然性格直爽倔强，但也不是毫无官场经验的新丁，面对着谦逊和善的兵部尚书，他并未摆出一副居功自傲、高人一等的姿态，而是放低身段，以年龄上的差别论起了交情。
“听闻有传言说孙白谷为人严厉冷峻、刚愎自傲，但见到后却毫无此般迹象。若换做朝中其他人等立下如许大功，早就是一副双目朝天的模样了，看来传言不可尽信啊！不知以后相处起来是何等情形。”
杨嗣昌心思电转之间，面上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白谷之赞嗣昌受之有愧啊！圣上慧眼如炬，能于万众之中识得白谷这等大才，方使岌岌可危之局得以彻底扭转，白谷之才嗣昌不如也！来来来，我来引见一下，此位乃礼部右侍郎黄翰之，亦是奉旨一同前来迎接白谷凯旋的！”
“下官黄忠宇奉旨前来恭迎孙中丞返京，中丞一路辛苦！”
黄忠宇面无表情的过来施礼道。
他已经知道接替他位子的方文是孙传庭举荐之人，在感到郁闷的同时也对这两人恨之入骨，但现在的形势下却是拿人家毫无办法，只能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报这个仇了。
孙传庭微微拱手还了一礼，并未与黄忠宇过多寒暄，随后那群兵部与礼部的中级官员一一上前拜见了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孙传庭则是坦然受之。
见礼过后，杨嗣昌把着孙传庭的手臂一路说笑着向前行去，黄忠宇落后数步跟随，然后是那群官员跟在后面。
孙传庭带来的标营护卫则在兵部官员的引领下，绕道去了勇卫营的营区驻扎听令，只有孙志安和孙富贵牵着三匹战马远远地跟在了众人的身后。
“圣上知悉白谷已至京郊之时，本待命太子及内阁几位大学士一道前来相迎，但被我规劝后遂打消了此念，白谷心中可有怪罪于我？”
杨嗣昌笑着对孙传庭开口道。
孙传庭在距离京师还有四十里之地时便派人进京通禀，告知有司自己带着护卫已经抵近，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唯恐让京师治安受到惊扰，毕竟数百骑突然出现在京师城下，很容易造成误会，扰乱了京城的正常生活秩序。
杨嗣昌接报后进宫禀报朱由检，并请示应该派谁出城迎接的问题，想到两年来孙传庭立下的大功，朱由检脑子一热之下，便要准备给孙传庭搞个隆重的欢迎仪式，以示对这位名臣的看重之意。
他思衬一会后，便打算让朱慈烺与温体仁、杨嗣昌等重臣一道出迎，但却被杨嗣昌一句话给劝住了：“圣上欲置孙白谷于火上否？”
其实杨嗣昌并不认识孙传庭，本来不用去关心孙传庭是否因此而成为众矢之的，但阁臣增额的事已是板上钉钉了，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将会增补入阁。可是如果事后孙传庭因太子出迎一事被人拿来大做文章，皇帝肯定会后悔现在的决定，到时候说不定就会怪罪自己当初为啥不进行劝谏，并从此将自己视为小人，那自己的仕途基本就终结了。
孙传庭闻言一愣，然后停下脚步，神情郑重地向杨嗣昌施了一礼：“文弱兄此举实有古之良臣风范，传庭在此谢过了！我皇对孙某之厚待亦是让传庭无以报也！”
他当然明白朱由检的本意是想对众人展示对自己的恩荣，但想采取的方式却欠妥当。若非被杨嗣昌劝阻住，自己往后一旦有什么闪失，这些事情都会被人拿出来作伐。
杨嗣昌笑着拱手还礼道：“白谷何须如此正经？此皆小事也，同殿为臣就当相互拾遗补缺，替我皇查漏补遗，处处以朝廷之事为首位，如此才不负圣君拔擢之恩也！”
孙传庭微笑着点头会意，心里自是承了杨嗣昌一份人情。
说话之间一行人从德胜门进了城内，孙传庭的家人早就接了通传，打发了老管家孙成文带着崭新的轿子在城门内等着。孙传庭谢过杨嗣昌的迎接及请宴之情，将手本托付给杨嗣昌，请他进宫复旨时转呈圣上后，与迎接的一众人等拱手作别，随即弯腰进了轿厢，两名轿夫抬着轿子直奔西城的宅邸而去。

第三百二十八章 骨肉
坤宁宫的寝殿内，朱由检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男婴，眼中是满满地爱意。他用鼻尖轻轻触碰着正在酣睡中的婴孩柔嫩的脸蛋，嗅着婴孩身上散发出来的奶香味，一股温暖的感觉弥漫在全身，伴随着开心的像要爆炸一般的欣喜之意，让他的眉眼之间流露出抑制不住的笑意。
这是他的孩子，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孩子，而这个孩子的降生，让始终觉着与这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的朱由检瞬间完全融入了进来，仿佛他就应该是朱由检，现在的他只不过是重新活了一次一样。
崇祯十年的九、十两个月间，周后、袁妃、田妃先后为他诞下了两子一女，消息从宫里传出后，不管是朝臣还是京师百姓，大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无比，街头巷尾、酒楼茶肆，但凡是人群密集的地方，总会有人在谈论此事。
宫中已经有数年没有皇子皇女诞下的消息了，这些迹象与流贼开始席卷北地、大旱与大涝交替发生、大批灾民向京师逃荒而来等种种状况联系在了一起，不由得让很多人对大明的前景感到了深深地忧虑和担心。
多子多福、开枝散叶是这个时代的人们最为普遍的认知，家中子女众多意味着男主人身体康健，每多一个子女也就让人对未来多了一份希望和期盼，反之亦然。
而随着各地的流贼匪冦先后被官军绞杀殆尽，四处逃荒的流民开始有官府出面安置，纷乱多变的局面日渐稳定下来，安定的生活重又回到了人们的日常中时，宫中传出的喜讯更是起到了一个安抚民心的作用。
当然，这里的民心特指居住在京师的各个阶层，因为他们方方面面地利益与皇帝联系的最为紧密。
在接连接受了朝臣们的三次祝贺后，朱由检大手一挥又做了一次散财童子：京城内所有住户，每户发五百钱，各个养济院按人头赏下白米猪肉菜蔬，京营与勇卫营留守士卒、锦衣卫和东厂、五城兵马司上下、各衙门大小官吏也是每人五百赏钱，此笔银钱由內帑支付，兵部和顺天府负责具体发放事宜。
接下来的数天之内，新任顺天府尹陈奇瑜亲自安排府衙中所有官员吏目，跟着租来的马车牛车，挨家挨户的将银钱发放到位，所有收到赏钱的平民百姓，都对如此慷慨大方的圣天子表达了发自肺腑的谢意。
一时之间，京城内一直安定祥和的气氛又是欢快了许多。平白多了一注小财之后，很多人家便用这笔外财购买了各种生活必需品，这也使得市面上日常生活物资的销量增了不少，城内的商户们也是感到由衷的高兴，他们恨不得皇帝能一个月发放一次赏钱才好。
“皇上，您抱着水哥儿都快小半个时辰了，也不怕累着，烺哥儿他们几个诞下时也没见您如此着紧过呀！还是把水哥儿交给乳娘，您好生着歇息一会吧！”
说到最后，一旁的周后忍不住伸出玉手捂嘴轻笑出声，看向朱由检的目光里透着浓浓地柔情和满足。
自打乳名水哥儿的皇子诞下后，自己的丈夫每次处置完公事后就匆匆赶回坤宁宫的寝殿中，不管水哥儿在酣睡还是在瞪着两只大眼睛好奇的观察着这个世界，总是不由分说的从自己或乳娘手中把水哥儿抢到手中，什么言语也没有，就是这样抱着他，一会儿亲昵地用鼻子去触碰水哥儿的鼻尖，一会儿伸出一只手轻柔地爱抚着水哥儿的柔嫩的脸颊，但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抱着水哥儿，静静地看着怀中的婴孩出神，脸上和眼神中散发出来的爱意让周后都有种莫名的嫉妒感。
“皇上，袁妃与田妃那边您最好也要勤去着点，两宫同也是为您诞下子女，皇上万不可有亲厚之分，妾身乃后宫之主，可不能因此让别人说出闲话来！”
见朱由检好似并未听到自己的言语，仍旧在端详着水哥儿熟睡的脸庞，周后不由得把嗓门提高了一些。
“小声些！莫要扰了水哥儿歇息！这般大的婴孩就是要多睡，将来脑子才会聪慧！”
朱由检抬头看了一眼周后，用略带不满的语气教训道。
他抱着水哥儿站起身来，一旁的乳娘王氏赶忙紧走几步上前，把水哥儿从朱由检的手中接了过去。
“皇后你又不是不知，袁妃、田妃这才诞下皇子皇女没几日，这般大的婴孩最好勿要接触外人，朕都是在其寝宫外看一眼就走的。水哥儿已是过了满月，朕和他多亲近一番亦不碍事的，待两宫的孩儿出了满月，朕肯定会三处来回勤跑着，定教人说不出闲话来。皇后，朕还得嘱咐你几句，事涉皇室子女，除却其亲亲之外，宫中但凡有人闲话，一律打发去浣衣局去！若有别样心思者，一律杖毙！大伴，宫里一定要盯紧着点！”
立在一角的王承恩低声应是，周后也是一脸郑重的行了个蹲礼，殿内的几个女官宫女都是行礼以示遵从之意。
原来的朱由检对宫内之人一向和善，很少过问后宫之事，也从未讲过如此狠辣的话语，今日这般举动可是十分的罕见。
“对了，待水哥儿百日宴时，叫嘉定伯将朕那几个舅哥亲眷一并带进宫里来，皇后你也当是许久未曾见着他们几个了，趁此机会好生聚一聚，待水哥儿过了周岁生辰，皇后可带着他出宫省亲，也让水哥儿见见宫外的世面！袁妃、田妃处也是如此，皇后寻空知会她二人便可！”
心情大好之下，朱由检显得格外的大度，心中对周奎一家的记恨也减轻了不少。毕竟是水哥儿的外公和舅父，前世的种种已经不可能再发生，看在温良贤淑的周后的面子上，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总不能拿着另一个空间发生的错误去惩罚现世之人吧？
周后碍于身份以及对父亲与哥哥的埋怨，已经好几年不曾出宫回娘家省亲了，但不管心中如何怨恨，这种血脉亲情是割舍不断的。闲来之时，周后与袁妃扯起幼时之事，言语中满是美好的回忆，说起未进宫前父兄对她的关爱呵护，所有的埋怨也变成了对亲人的思念。
那时候虽然家境贫寒，一家人指望着周奎上街摆摊算命那点微薄的收入糊口，但一家人在一起却是其乐融融。父亲只要是当日的收入多了一些，定会买些糯米团子、酒酿圆子之类的点心带回家中，每回父兄都是宁愿自己少吃几口，也要把这些好吃的食物让给自己和弟弟多吃一点。
“妾身谢过皇上！若此后嘉定伯府再有得寸进尺之举，妾身亦绝不允之！”
周后满怀感激之情，对着朱由检再次行了一个蹲礼。
“皇后何须如此？你我份属夫妻，彼此之间就当相互体谅。之前数年天灾人祸不断，皇后亦未少跟着朕吃苦，现下日子已是大好，往后亦会更好，不管是皇后还是宫内其他人等，只要与我皇家亲近者，亦应得受其应有之享也！家和万事兴！此理亘古不变！”

第三百二十九章 改进
眼见时辰已至未时，朱由检安抚完周后，便带着王承恩去了乾清宫。
杨嗣昌上午时已经进宫复旨，言道孙传庭已然顺利的入京返家，并将孙传庭的手本转呈了上来。
朱由检夸赞几句后，杨嗣昌见皇帝并没有新的旨意，便施礼后出宫而去。
看着孙传庭的手本，朱由检不由得回想起两年多以前与其面谈的场景。两年的时间倏忽而过，而局面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能臣就是能臣，只要有各方面足够强大的支持，这样的能臣就会施展出力挽狂澜的本领。
历史上孙传庭之所以失败，各方面掣肘是最根本的原因。无银无粮无兵，只有接旨后的疲于奔命，最终带着不甘与愤懑埋骨沙场，甚至留下了一个借机脱身潜逃的名声。
考虑到孙传庭已经两年多不曾与家人相见，再加上最近并无重大军情传来，朱由检打算让他在家好好歇息一段时日再召他入宫，就等与那位传奇女英雄入京时一起陛见吧。
朱由检在等着从南京传来的消息，算算时日也差不多该到了。
这次裁撤南京留守朝廷之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波折，南京那些人根本没想到会发生如此惊天之事，他们在温柔乡中已然忘我，猝不及防之下很难想出应对的策略。
江南之地已经没有了可以自恃的武力能与朝廷对抗了。现在的南京既得利益者们，犹如怀抱巨金行于闹市的孩童，随便一点力量便会将其打倒在地。
他们已经习惯了两百余年来大明官场的各种套路和规矩，骨子里认定就算皇帝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他们甚至从未将皇帝放在眼中。
在这些人的脑子里，皇帝就是一个被朝臣们耍的团团转的猢狲，在强大的官绅士绅集团的压制下，皇帝的旨意只要不如他们之意，那这样的旨意就是废纸一张而已。
就在朱由检安座思想间，在殿门外小太监的高声通禀中，骆养性迈步进入殿中。
“妥了？”
朱由检抬头望向骆养性。
“回皇上，应是妥了！此是李若链由南京发来的奏报！”
骆养性躬身施礼趋前几步，将手中的几本奏报和题本交给走下御阶的王承恩。
“好！骆卿且等着，大伴，着人传内阁诸臣、六部尚书、顺天府尹昭仁殿议事！”
接过奏报大致翻看过结果后，朱由检用轻松欢快的语气吩咐道。
王承恩应声下了御阶，出了殿门后小声吩咐几句，一名年轻太监飞奔而去。
“给骆卿看座！”
随着朱由检的吩咐，隐在殿角的一名太监赶忙从侧殿搬来锦墩放下，骆养性施礼后坐了下来。
朱由检与骆养性闲扯了一会，离乾清宫最近的温体仁、王应熊、张至发三名阁老联袂而来。还未等三人询问何事相召，朱由检便吩咐先去昭仁殿内商议其他事项，待重臣们到齐后再商议今日的重头戏。
见皇帝在昭仁殿的御座上坐定，温体仁等人拱手施礼后坐在了日常的位子上。
“温卿，前番于京畿之地召集郎中授课一事进展如何？期间可有须修改之处？”
朱由检所说的郎中授课，是他上个月刚刚想到的一个新政策。在与内阁诸人商议过后，现在已在京畿地带的州县开始试行，待总结其中经验后再向其他行省进行推广。
这项新的政策就是要在今后的数十年内，在大明交通便利的各个村镇，全面推行朝廷补贴的医疗制度，争取每个村落都要配备一名懂得基本医疗常识的郎中。
这项政策暂时无法惠及偏远山村的百姓，因为交通条件的制约性实在是难以克服。
在朱由检对内阁几人提出这条新政时，温体仁等都是沉默了下来，他们虽然佩服皇帝这种前无古人的想法，但却对这件事的前景极度的不看好。
朱由检此举效仿的是后世建国初期施行的赤脚医生的那套方法。实践证明，这是一条行之有效的策略，将会使大明境内的广大农户从中直接受益，减轻他们的心理负担和经济负担。
不过这项规模浩大、涉及面极广、周期相当长的惠民工程，需要花费的银钱也将会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当然，阻碍这条新政推广的最大障碍并非是银钱，而是大明境内郎中数量的严重不足。
中医的培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需要长时间的日积月累，一个合格的郎中成长起来至少要一二十年的时间。而目前大明境内的郎中大都集中在州县以上的城中，乡村的农户一旦染病，不管距离多远，也只能跑到县城里找郎中诊治，耗时费力不说，一旦是急症发作，很可能在路上便没了性命。
朱由检也知道，依照现在的医疗条件和水平，加上极度落后的交通环境，得了急症就算送到城内也基本上是一个死字。他推行新政的目的不在于抢救无法医治的病人，而是让那些因风寒发热、腹泻腹痛这样的常见病没得到及时医治、最后导致病情加重的病人们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和帮助。
“启禀圣上，自接圣喻之后，臣等会同顺天府尹共同商议具体施政策略，乃决议将顺天府下辖之大兴、宛平两县，以及通州、涿州、霸州、蓟州、昌平等州县一并纳入到此次惠民新政当中。盖因此数州县抵近京师，医、药均资源远胜大明其余州县，新政推行相较而言应会顺畅一些。内阁已行文至此数州县，令当地官府于城内择一处宽敞之所在，配备相应设施，雇请当地名医轮番授课，学员皆为镇村之中医术浅陋者，由于施行时日尚短，目下尚未有具体奏报回传。”
温体仁端坐拱手回禀道。
内阁诸人与顺天府尹陈奇瑜会商后拿出了现在施行的这个方案，并从户部给每个州县分别下拨了两千两银子作为新政的经费，用在雇请名医、负责受训学员的食宿等方面的花费上。
“诸卿做的不错，此项新政非一时一日能见功效，须常抓不懈、持之以恒为佳；朕于闲暇时亦曾静心虑及此事，为免新政因种种制约半途而废，特决意成立专责此事之有司，所有与之相关人员物资配属均由其全权负责，新建有司暂名卫生署，署正为正四品之职，首任署正由太医院院判吴有性担任，其余官员吏目品级、员数由内阁与吏部会商后决定。卫生署直属内阁管辖，其职责权限由内阁商议后呈报上来，其署衙由阁臣选址新建，望内阁诸卿将其职司制订详尽，朕会斟酌考量其中利弊后予以推行！”
有鉴于目前形势正在向好的方面平稳运行，那么在大明有条件的地方，有步骤的推行基本卫生常识便被朱由检提上了议事日程。
由卫生署出面，当地官府配合，在县城村镇开展消灭老鼠、苍蝇、蚊子、蟑螂的大扫除运动，推广饭前便后洗手、凉水必须烧开后方能饮用、夏天饭食隔夜必须加热食用、重大传染性疾病施行隔离、村镇茅厕改造等一些列举措，从根本上整治村镇的卫生环境，杜绝因为个人和环境卫生问题引发的种种疾病，这就是朱由检设置卫生署的初衷。
而这些即将展开的农村环境卫生整治，所需费用由內帑与户部共同负担，其中內帑出资占到七成。
至于以后是否在人口密集地设置公立医院一事，现在只能列入计划，但要根据具体情况再决定如何实施。

第三百三十章 会商
“臣等领旨！”
内阁三名阁老一脸郑重的先后拱手回道。
虽然皇帝天马行空的做法让几人感到有些愕然，但随即便是心中窃喜不已。
内阁虽然位高权重，有着对部寺题本提出不同意见的票拟权，但本身却没有直属部门，这回手下总算是有了可以腾挪的地方，将来再想办法加强卫生署的权威性，将其他部司的权利一点一点挪过来装进去就行。
朱由检将卫生署置于内阁名下，而不是将其归于礼部之中，考虑的就是使其地位的特殊性得到朝臣的重视与认可，到时候卫生署所有条令的颁布，都将以内阁的名义进行，这样地方官府自然会当做大事来对待。而如果卫生署只是礼部的一个司，那其下发的律令很容易被官员们选择性忽视。
至于温体仁等人如何从其他各部抢权，朱由检早有预估并乐见其成，能抢到多少权利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卫生署权力越大，对将来在大明全面推广医疗卫生制度越有利，只要抢权时别耽误公事就行，分权更能预防和减少强势部寺滥权的行为。
说话间，接到旨意的六部尚书先后来到了昭仁殿中，顺天府衙门因为距离宫城较远，所以陈奇瑜还未到来。
时至未时末，几名小太监给诸位大佬们奉上茶水后，又端着时令水果和点心摆放在每个座椅之间的小几上，朱由检笑着招呼一众臣子先垫垫肚子，等陈奇瑜到来后再行议事。
众臣对于皇帝推行的诸多体贴臣子的细微举措都是暗赞不已。这几年随着局势的彻底扭转，不管是太仓还是內帑都变得充盈起来，皇帝的性子也变得宽厚仁慈，将许多从前的规矩也做了改动，昭仁殿摆放座椅，上水果点心茶水，这几样都体现了皇帝对大臣们的尊重之意，这可是历朝历代的文臣武将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众人一边享用茶水点心，一边与邻座之人小声议论着最近听到的各种趣闻，一时间不大的昭仁殿内一片嗡嗡声。
在座诸人中唯有坐在首位的温体仁正在闭目养神，根本不屑与他下手位的王应熊交谈。
朱由检笑吟吟地看着阶下众人，伸手捻起一块牛舌酥侧身回头往后一递，正聚精会神注视着皇帝一举一动的王承恩顿时吓了一跳。
“大伴，吃块点心垫垫肚子，有规矩在，你只能站着了，接着！”
朱由检用如同对待家人一般的语气笑道。
王承恩无意间与朱由检对视一眼，皇帝目光中的暖意让他眼圈一红，心情激荡之下便想要跪下谢恩，但又怕被殿下的重臣们看到后多说闲话，遂将身子深深地弯了下去，双手高举过头接过点心，然后慢慢直起身子，手捧着那块牛舌酥，眼角已是泛起了泪花。
说话之间陈奇瑜终于赶到了宫里，在向朱由检以及殿内众臣拱手告罪一声后寻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这是他就任新职以来第一次进宫参与议事，眼见得殿内除了阁老便是尚书，全是正二品以上的高官，幸亏有皇帝赐下的东阁大学士头衔，要不然自己这个正三品府尹虽然有单独面圣的权利，但却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到重大事情的会商中来。
“大伴，将题本发于众卿传看一下，之后众卿议一议此事！”
王承恩捧起御案上的几本题本走下御阶，分别交到温体仁等几位阁臣手中后回到了朱由检身侧。
几名御史的题本很快就被殿内众臣传看完毕，王承恩将题本收回来后放回到朱由检面前。
“启奏圣上，臣以为，此数份题本虽内容略有夸大之嫌，但其定论却是直指要害！南京诸臣于朝廷政令向来以不从为荣，并将此视之为极具风骨之举，而此举却于朝廷之威望损伤极大，以至于大明最为富庶之地，不管是庶民士子还是贩夫走卒，都只知有南京而不知我皇也！臣不欲多言，但臣以为南京留守当尽快裁撤！”
温体仁首先表态，坚决支持御史们题本中给出的结论。
在温体仁的印象当中，隐约记得皇帝在无意中提到过有将南京部司遣来京师的想法，这次皇帝突然将重臣召集遣来后，将几乎不可能发生之事通过御史们的笔表达了出来，这不就是明摆着有了决断了吗？
什么不忍言之祸，就南京那帮怂人，也就仗着手中有钱有粮才处处和朝廷唱反调，就算借给他们一千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另起炉灶，安享富贵荣华才是那伙人的根本目的。有钱有粮是不假，兵呢？没兵哪来的李唐之藩镇割据？南京守备太监是干啥吃的？那可是皇帝的家奴。
殿中的重臣都是官场中的老油子，朱由检这套把戏谁还看不出来？这时候就算与南京利益集团有勾连的人也不敢站出来唱反调，御史们的结论可是太吓人了，那可是謀逆，谁敢保证以后会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一旦与謀逆沾上边，皇帝可是谁的情面也不给的。
温体仁之后众臣纷纷表态，全都同意裁撤一事，但有人却对如何安插南京诸官提出了疑虑。这种情形早在朱由检的意料之中，他召集重臣前来商议裁撤一事，不过是摆出证据后堵住悠悠众口，而真正要会商的是安置官员、重新划分行政地域的问题。
“温卿所言切中时弊，时移世易，南京留守有司现已无存在之必要，朝廷政令必须于大明境内畅行无阻！既是众卿都无异议，那内阁诸卿回去后拟旨裁撤吧！现都察院李卿与亲军俱在南京查办江南罢市案，朕会下旨给李卿与亲军，凡与策动民乱有牵连者均要依律严惩！接下来诸卿议一议南京留守有司官员安插之事吧，诸卿有何提议都可畅所欲言，只要是一心为公之建言，朕自会从善如流！”
虽然朱由检心中早有预案，但他依然要摆出一副兼听则明的姿态来，以便让群臣对大事有更强的参与感，他也希望能从中找到让人眼前一亮的好办法，以对自己的预案有所补充和裨益。
“既是圣上有允，那臣便做个抛砖引玉之人吧！臣以为，南京诸位同僚虽大多为材质高洁之辈，有许多亦是资历深厚者，但其中亦不乏于大事之上有过失误之人，并因而导致朝廷相关策略之上进退失据、极为被动。而此间种种事例实是不胜枚举，故臣以为，圣上欲安插事宜上须得慎之又慎为好！”
礼部尚书张国维率先发表了个人意见，用先扬后抑的策略对南京诸人展开了攻击。
南京礼部尚书林欲楫资历深厚，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及第后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崇祯初年至崇祯六年曾任礼部侍郎，后因欲为袁崇焕翻案而触怒皇帝，被打发到了南京任礼部尚书一职。
轮名气和科场资历，林欲楫远比自己深厚，这要是回到京师礼部，自己这个尚书之位可以说会受到严重威胁。同处一个衙门中办公，对方也是尚书，一旦因争权有了龃龉，对自己的名声前程都是相当不利。但眼下裁撤合并已成定局，那当务之急便是想办法如何阻止对方返京，或者合并后如何掌控部里的主导权了。
内阁的温体仁等人并未抢先表态，合并一事对内阁根本没有任何影响，所以他们几人都是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待此事，等大局已定时再站出来帮忙也不迟。

第三百三十一章 内政
“臣附议张部堂之言！臣以为，无论裁撤合并皆应以行事是否遵从圣意为基准，以对朝廷之令是否照章执行为衡量依据，若有违此者，其材质再高，亦非可用之人也！南京留守有司所作所为世人皆知，故其北迁入京之后需慎而用之为好！”
吏部尚书周云顺着张国维的意思大肆上纲上线，直接就把目无君上和朝廷这顶大帽子扣了上去。
这话很对朱由检的胃口，他赞许的冲着周云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忠之人就算再有才干、能力再强，其用心和目的也会让人感到怀疑，南京有司官员已经早就摆明了与皇帝和朝廷不是一条心，这种根本不能重用。
侯恂冲着朱由检拱手道：“启奏圣上，南京户部部属仓房数量极多，仅盛放五十万石之粮库就有三座，其余盛放布帛丝绢、战马草料、黄豆黑豆、蜂蜜、铜钱宝钞等物资之仓房大小亦有二十余座，臣对合部一事无甚异议，只请我皇下旨之时遣户部官吏前往南直隶各府查验仓房物资，以免海量物资于纷乱之时为人所趁！”
侯恂的话让朱由检不由得心下尴尬不已。
自己只想着削弱地方权力的事了，却根本没考虑南京户部名下的各种粮食物资。看来，缺乏从全局考虑的施政经验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具备的，必须要通过长期执政才能获取足够的大局观。
“侯卿事事处处以公务为先，实是朝臣之典范！卿之建言方体现出一心为公是何等模样，侯卿回去后即刻安排人手赴南京公干即可，裁撤之事就议到此处吧！南京有司北迁之后并入各职能部司，各部司主官分为左右之职，京师为左、南京为右！合并之后众卿当以处置公务为首要，若有慵懒渎职者，卿等皆可上本劾之，经查实后该员即刻免官回籍！”
朱由检果断地终止了安插一事的会商，直接做出了最终决定。
对于殿内的人精们来说，皇帝的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所谓的合并只是为了给南京那些人一点面子，各部寺的大权还是会握在在座诸人的手中，只要能寻到南京诸人的一点错处，那就可以上本弹劾，皇帝会从善如流的让被弹劾的人滚回家去。
众臣纷纷拱手遵旨，心头的一丝顾虑也消散一空。
“南京留守有司既已裁撤，那南直隶行省也无存续之必要。但因其下辖府县数量甚巨，若无合适之行政辖制，朝廷政令依旧难以得到落实。朕决意撤销应天巡抚一职，设立南京府，将南直隶所辖之府县分为两处，新设江苏、安徽两行省统辖之；江苏行省下辖南京、苏州、常州、扬州、淮安、松江、镇江、徐州八府，行省府治设于南京；裁撤凤阳巡抚一职，设立安徽行省，其下辖为凤阳、泸州、安庆、太平、池州、宁国、徽州、滁州八府，行省府治设于泸州。此两省皆按现有行省之制配置相应府衙，两省设巡抚、巡按各一名，朕将选拔德行出众之人任之！诸卿若欲推举皆可上题本与朕，待朕差人查访后视其德才再做取舍！江南民乱案事涉三府主官佐贰空缺，其新任人选众卿亦可予以举荐。”
将体格庞大臃肿的南直隶一分为二，重新设立行省加以控制，这样会使得朝廷政令得到更加快速有效的贯彻落实。而行政区划过大，会让本来因交通不便而导致信息滞涩的问题变得更加突出。尽量缩小省一级所属土地和人口的规模，在这个时代会更有利于朝廷政令的传达。
殿内众臣对皇帝新设两处行省的做法先是感到吃惊，随即便把心思放在了空缺的官位之上，每个人都在心里迅速考虑着自己夹袋中的人物，看看哪一人更合适推出去填补这些空位。
除了两省的巡抚这种高官以外，其余的职位可都是一等一的肥差，全部集中在了大明最繁华的地区，如果能从中夺得一席之位，于个人名利之上都有巨大的好处。
“骆卿，亲军南京千户所要尽快设立，江苏、安徽行省各府均设百户所，用以加强对地方乱政之监管！原南京锦衣卫都指挥使司从即日起予以裁撤，原有官校择其优忠心能力强者、家境贫寒者留用，余者每人发五两安家银后予以解除军籍！卿且去安排吧！”
南京锦衣卫虽早已名存实亡，卫内本就不多的将校大多从事起了各种职业，但任何群体中都有强弱之分。卫中很多世袭亲军家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了日常生活非常窘困，但因为还有军籍的关系，所以每月还有不多的粮饷能供家人糊口，这次要是被取消了军籍，会让本就穷困的生活雪上加霜。
朱由检早就考虑到了这点，所以他特意对骆养性提出了相关要求，只要依附在锦衣卫这个大集团身上，这些人的生活状况会得到迅速的改善。
至于其他被解除军籍者，这五两银子就算是对他们的一种安慰奖吧。毕竟他们也是世代服役与军中，也算是皇家的一分子，虽然被取消军籍会让大多数人一时无法接受，但也只能怪自己早就忘了亲军的本分职责，怨不得别人的无情。
骆养性迟疑了一下，起身施礼接旨后退出昭仁殿返回了署衙。
随着锦衣卫在很多重要的府县设立了署衙，京城中原有的十三个千户所已经派出去七个，这次又要派遣两个千户所进驻地方，那京师中就只剩下数千名锦衣校尉了。看现在这架势，皇帝是打算在全大明要害府县全部设置亲军衙门，那这几千人就根本不够用了。
看来要寻着机会把情况跟皇帝禀报一下，择机从市民中挑选良家子弟召入卫中，用以老带新的方式让新人快速成长，维持京师中亲军校尉人数始终不低于五千人的底线，以保障宫里的安全。
“陈卿，目下京城中道路修缮铺设进行的如何？暗沟明渠是否都已清理埋设完毕？”
骆养性走后，朱由检目视陈奇瑜发问道。
“回禀我皇，臣上任后既于十日内巡视了京师各处要害部位，现下京师各主路基本铺设完毕，其余街巷也已开始扫尾，全部道路修缮工程预计于十月底前完工。按照圣喻，上月雨季刚过，臣便募齐人手物资，城内明沟暗渠便已展开拓宽清理。此次拓宽工程预计雇佣民工约为三千口之数，加之运料、烧水做饭之辅工三百余口，总计约为三千四百余口，动工沟渠总长约有两百余里计，预算花费钱粮约二十二万两白银、两万余石米面，菜蔬、肉食、油盐暂未计数。顺天府与工部营缮司均有官吏领建督工，工程力争于年前全部竣工。各条沟渠拓宽改建之后，每年七、八两月之雨季内涝之况将会得以极大舒缓，加之城内大道街巷全部硬化，今后每逢雨季时，城中内涝泥泞难行之景象将不复再现！不过，臣偶有他想，不知当不当报于我皇以闻！”
陈奇瑜起身施礼后，将自己就任以来的最大政绩摆了出来。
他首先将道路硬化之事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然后列出种种数据来描述刚开始的大工程。
因为硬化之事早在他上任前便已开始，那是前任府尹李怀普和工部职司的功劳，与他没有什么关系，而拓建沟渠是他任顺天府尹以来接到的大工程，当然要当着各位重臣的面大肆宣扬一番了。
“陈卿不愧身具能臣之名，能将其中所费列举清晰，并亲身参与其中，朕闻之大感欣慰，大明之臣子若皆如陈卿一般，那朕将会省下不少精力！此事陈卿当居首功，待工程竣工之后朕自会对其余相关人等论功行赏！卿但有所陈尽管照直讲来便可！”

第三百三十二章 赏功
朱由检对陈奇瑜的工作作风非常满意。
大明文臣士子大多以清谈务虚为荣，而以亲身下到一线为耻，像陈奇瑜这种有大学士职衔的重臣，能不辞辛劳亲自到现场勘查寻访，这是极为难得务实作风，这才是大明最需要的能臣干才。
自从大规模的转移灾民开始后，类似陈奇瑜这样的官吏已经涌现出来不少，不管他们是在什么动机的驱使下做出这样的改变，只要是真正去做了，那就必须要得到应有的奖赏和拔擢。
“启奏我皇，此次京城内两项工程完工之后，定会有众多经验丰富、技能熟识之壮工从中涌现，臣以为，其后若无相应之事承续，此等民工身怀之技便就此湮没，想来殊为可惜。而反观我大明诸地，则需此技艺者之地甚广，但却为人财物力所限，无法展开此类相似工程。臣建议京师工程竣工之后，从中拣选有条件之人，由官府出面，仿皇庄中打井之建制组建施工之伍，于财力物力丰厚之地予以施工，以次解决诸府县城内涝、沟渠淤塞之痼疾，使我皇明各处城镇面貌为之有较大改观！以上便为臣之浅见也，望我皇斟酌后予以决断！”
陈奇瑜从各个方面分析了皇帝这几年的施政分针，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位皇帝有可能是历朝历代以来，最为关注民生、最喜欢大搞基础建设的皇帝了。
自从崇祯九年境内安定之后，不管是移民还是免除北地各省三年赋税、给皇庄佃农降低租赋，再加上废除金花银、自掏腰包在各地打井修渠等种种类似的举措都证明了这点。
既然知道了皇帝的喜好，那身为臣子为何不投其所好？以民为本也是先贤所倡，无论从大义还是忠君角度上来讲，都是牧民官的要务，若想让圣眷长久不衰，就应当从这方面着手才是上策。
他的上述言论是早就想好的，准备在工程完工前再向皇帝提出来的，没想到今日皇帝问到工程进展的问题，这正好给了他在重臣们面前露脸的机会。陈奇瑜相信，自己这项提议肯定会得到皇帝的高度赏识，为自己将来的仕途增添一块分量极重的砝码。
陈奇瑜确实没有猜错，这项切合实际的建议使得朱由检对他的好感度呈直线上升之势，瞬间就将他的位置提到了前几名上，直逼前面的孙传庭和卢象升。
“陈卿此建言极为合理！卿可遣人于此数千人中做一番查访，一是将技艺熟练者之身份记录在册；二是询问其人是否愿意参与别处施工中去；勿使因其常年在外，耽搁家中农事或者家事，此一点一定要吩咐下去。身有技艺、自愿、家中劳力不缺，此三者缺一不可，不符者勿要强征。再就是工钱要合理，饭食需管饱，如此繁重之消耗，肉食务必每三日一放，就按每人次三两计便可，消耗巨大，养分跟不上，很容易致其早衰并引发重疾，陈卿切记、切记！稍后卿回衙后，将此事详略以题本报来，朕参详无误后，待工程完工之后便建起施工之伍，先于京畿一带府县城试行！钱粮由內帑与太仓分别负担一半，朕会遣锦衣暗中查访，以绝贪鄙之人从中渔利！”
听到皇帝居然要陈奇瑜给这些民工每三日管一顿肉食，大多数朝臣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在他们的眼中，这些农户被官府出钱雇佣，能在农闲时多一份收入补贴家用就应该很知足了，况且还管两顿饭食，这已经是皇帝的仁慈了，没想到居然还要三天吃一次肉，这待遇就连乡下的一些殷实之家也比不上啊，这有点太过了吧？
陈奇瑜坦然拱手接旨，心下却是得意不已。今日在皇帝面前露了个大脸，这对将来晋升阁臣后排名靠前极为有利。
至于给民工肉食这等小事，陈奇瑜心中倒是没有太多的抵触情绪。这两年随着他直接接触大明最底层次数的增多，对于百姓疾苦的直观认知也是远胜从前，之前内心深处对于草民的蔑视也改变了不少。能利用手中职权为最底层人氏谋取些许福祉，已不再是陈奇瑜心中所抵触的事了。
“近两年来为安置灾民之事，工部、户部上下均是出力甚巨，范卿、侯卿亦是颇为辛苦，朕自是将此种种看在眼中。朕向来提倡有过必罚、有功必赏之准则，有鉴于二位爱卿于两年间辛苦操劳，朕决意，此次范卿、侯卿按功均加东阁大学士衔！望二位爱卿戒骄戒躁，于公事上更加勤勉职守，将今后之职事办的愈加圆满才好！”
朱由检接着随手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在去年的时候，朱由检已经下旨，将两阁大学士的职衔升为从一品，三殿学士位则升为正一品。这项举措改变了多年以来内阁学士权重品低的尴尬处境，也让二品的尚书们对阁臣一职有了更大的渴望。
范景文与侯恂一愣之后都是大喜过望。在事先没有一点消息的情况下，竟有如此大的喜讯从天而降，莫非是老天开了眼？今天能得到皇帝的首肯，自己两年来的辛劳终是没有白费，东阁大学士的荣衔，可谓是对自己的最好褒奖。
在殿内其余重臣充满各种复杂神情的目光注视下，两位重臣起身拜倒谢恩。
侯恂与范景文都在五旬左右的年纪，有了大学士的头衔后，无论从资历、年龄、能力上来讲，都具备了入阁的条件，这让除了吏部尚书周云以外的其余几位尚书倍感压力。
尤其是本以为入阁已是十拿九稳的杨嗣昌，这两人本来从未在他的计算之中，今天却突然之间成了对自己最现实的威胁，这顿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因为户部和工部向来是差事最多最累，却也出错最多的部司。尤其是户部，虽然是朝廷非常重要的部司，但历任户部尚书很少有最后入阁的，很多都是在任上就获罪回籍，典型的出力不讨好。
没想到皇帝在毫无预兆的情形下，突然将二人拔擢到令人瞩目的地位，这让杨嗣昌心里顿感失落无比。
朱由检当然能理解杨嗣昌的失落之情。他虽然对杨嗣昌的才干很看重，但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钱粮和建设才是重中之重。杨嗣昌毕竟重新出仕不久，也并未立下显赫的功劳，所以这次的升赏并未列入朱由检的考虑之中。
户部与工部官员吏目大多被派往了安置灾民的第一线，并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这其中虽然主要是利益驱使的因素，但不可否认的是，人家确实是干出了一番真实的政绩，这一点从目前灾民安置到现在未出大的纰漏就能看出。
再有就是锦衣卫和御史关于相关情况的每旬奏报，也对其中表现突出的人和事有着比较详尽的描述，这一切都为范、侯二人的升擢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陕西孙卿已率部抵京，准备应对来年与建州之大战，但陕西巡抚一职不能长久空缺下去。顺天府丞吴甘中颇具才干，为官亦是素有清名，今特擢为陕西巡抚一职，着其与孙卿交接后即刻赴任，不得延误！”
朱由检将下一个重要的人事任免消息又放了出来。
吴甘中与孙传庭私交甚密，这是被很多朝臣所知悉的，在朱由检的眼中，能和孙传庭成为至交之人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否则以孙传庭骄傲的性情，一般人他根本不屑与其往来。
现在陕西全省已经非常稳定，灾民的安置工作进行的相当顺畅，只要接班的人不去任性胡为，而是按照现有的有效策略执行下去，那么用不了几年，陕西将会初现大治的局面。
从这一点上来讲，吴甘中应该是最合适的陕西巡抚人选。起码在交接延续的问题上，两个人肯定会有相应的默契，相信孙传庭自会给这位挚友提出最为可行的施政策略，避免人亡政息的官场弊端。
至于现在的陕西布政使朱永佑，朱由检根本没考虑过他，这人是个典型的官僚，混日子的那种。此人在孙传庭主政陕西两年多的时间里，并未作出任何出色的政绩，孙传庭对其评价也是很低，这种尸位素餐之人早晚要被替换掉。

第三百三十三章 朝堂
温体仁等内阁诸人对于两名新晋大学士倒是持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
王应熊和张至发早就做好了随时让位的准备，两人自知在皇帝心目中早就没有了应有的地位，所以现在只盼着到时能有个体面一些的荣衔致仕回籍就好。
温体仁则是一点不担心自己首辅的位子会被人取代。
在他看来，虽然增补阁臣之事已成定局，新入阁之臣也都是年富力强、能力出众者，但至少三五年内他的位子会相当稳固，五年之后自己也就已是古稀之年，退下来也就无所谓了。
而对于大明朝堂为皇帝所看重的这些重臣，温体仁也有过详细的分析和判断。
不管是洪承畴、孙传庭、卢象升几人也好，还是陈奇瑜、杨嗣昌、范景文、侯恂等人也罢，这些人都目前来看都缺乏掌控全局的能力，也缺少体察圣意的本事。加之都是久握重权、杀伐果断之辈，已经养成了说一不二的习惯，容不得别人对自己有所质疑或者不尊，这群人聚在一起指不定会出现何等场面呢。
洪承畴、卢象升都是以军功著称，这些年来一直在带兵打仗，与抚民治民之上几无建树。而内阁是以辅助皇帝处置内政事物之地，在流贼已灭、建州难保之境下，皇帝的关注点肯定会转向大明境内安民富民一事上来，这二人是否能在民政上有所成就尚未可知。
孙传庭、陈奇瑜虽然文武兼备，但性格上都有着不小的缺陷。陈奇瑜的能力自不必说，在军略方面有着超卓的眼光和见识，但其得势后易生自满之心，随之便是举止失措，很快便会有让人诟病的问题出现，这一点让他很难成为首辅之臣。
孙传庭崛起神速，在陕西虽只短短两载有余，便已在文治武功上卓有建树，从今上日常的言行当中可以发现，孙传庭是今上最为看重的文臣之一，也是最有可能成为首辅之人。
但孙传庭同样有着性格过于刚直、资历尚浅的缺陷，这一点只能在内阁中历练数年方能得以改善，短期之内绝无可能被推到高位。
范景文、侯恂虽长于内政，但其所擅长的皆是方面之才，不具备统帅全局的眼光，不可能成为皇帝属意的首辅，只是在特定领域内给皇帝以更加专业的建言而已。
杨嗣昌虽然才干、风度、媚上等方面都不错，但可惜资历太浅、也无殊功，年纪比皇帝眼中的红人孙、卢、洪、陈还要大，这辈子根本不可能登上首辅的位子。
若是其心有不甘下挑起事端，最后很有可能会被今上所厌，不过按照杨嗣昌八面玲珑的手段来看，他自然会认清形势，在内阁中谋得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至于礼部尚书张国维，刑部尚书冯英，入阁的机会都很渺茫，更别说首辅了。
远在南京的李邦华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具备了做首辅的资格，但过于忠直的性子，恐怕不会为皇帝所喜，左都御史这位子就是最为适合他的。皇帝虽然很器重他，但怕是不会让他入阁，顶多加荣衔就是了。
若是朱由检知道温体仁现在的心思，肯定会给他竖一个大拇指，老温的猜测与他所想的几无二致。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来年增补阁臣后，温体仁的首辅还要在相当长的时间里继续做下去，等到孙传庭等人在几年之内理清了如何执政的思路，也从中摸索到阁臣所需的经验后，那才是温体仁致仕之时。
孙传庭的确是朱由检心中认定的首辅最佳人选。
按理说首辅之位应该给处事更加圆滑、手段更加柔和一些的洪承畴，但朱由检对这位被列入贰臣传的臣子有着抹不去的心理阴影，尤其是与孙传庭、卢象升这种忠勇刚烈的名臣一对比，洪承畴的形象顿时矮化了一大截。
从更长远的角度考虑后朱由检认为，当下的大明刚从多年的战乱中走出，还要面临着持续天灾的恶劣影响，江北之地可以说是处在百废待兴的局面。
此时的大明顶层人物，需要的不是那种守旧保守的官僚，而是勇于任事、敢于进取的开拓之臣，孙传庭的性情能力刚好符合这一要求，只要有自己给其强有力的支撑，在各方面的共同努力下，力争在十年之后，使得大明北境初现大治的雏形。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随着时代的发展，一些重要部司的职能都要进行微调，以便使其职责能更好地适应社会发展的要求。
而权柄极重的都察院便是首先需要调整权利的部司之一。
在加大都察院监督力度的同时，也要制订相应的章程来约束言官们的权利。
自唐朝的牛李党争之后，历朝历代的文官们便形成了为了各自的利益、利用各种手段相互攻击的恶劣作风，而各个时期的言官们都在这些争斗中扮演了最主要的角色。
因为言官们有着一种得天独厚的战斗属性和特权，那便是可以风闻奏事。
这种特权被文臣们给与了无限放大，也凭空产生出了许多莫须有的罪名，而很多名臣良策都倒在了这种带有无限恶意的攻击当中。
朱由检认同后世的普遍观点，他认为，这个风闻奏事的特权更像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
这种恶政特权如果不加以限制，那未来的朝堂很快还是会回到老路上去，争吵谩骂、个人攻击将会无休止的上演，而绝大多数身涉其中的臣子最后都会败下阵来。
言官们的主要权利不改，但风闻奏事权将会被取消。
以后弹劾任何大臣都必须有确切的证据，否则就是诬陷，这是要被同罪论处的。
有效的证据是弹劾的基础，要将被弹劾之人所犯的罪行每一条每一项都给出足够的证据，以此来服众。
等到李邦华从南京回来，这一条就会在都察院开始实行，以杜绝有人动用言官攻击政敌的现象，使得朝臣们的精力都用在处置政务上，而不是担心在公事上得罪他人会招致打击。
言官的职权虽然是监察百官，但在此之前这项最主要的职责被大多数人选择性的给忽略了。
监察百官的指向是朝臣们对于各自政务的处置，而不是针对着某人的个人私德进行人身攻击，这一点必须要明确。
北宋名臣欧阳修便是受害者之一。
他被政敌指使言官诬陷其与儿媳有私情，羞愧无奈之下只得辞去了参知政事的职位，而随着他的丢官去职，这段无中生有的诬陷也戛然而止，舆论也被迅速平息下来。
这就是典型的诬陷，因为到最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欧阳修有这样不道德的行举。
朱由检决不允许在自己的眼前出现如此恶毒之事，敢有以身试法者，夷州开荒去吧。

第三百三十四章 拔擢
宣布完新的陕西巡抚人选之后，场内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各人都在考虑顺天府丞这个空下来的职位。
朱由检扫视了殿内众人一眼，将各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中，然后不动声色的继续道：“侯卿，南京户部既撤，但其所属公务繁巨，若将其移交与南京府户房，怕是难以担其职责；朕适才想过之后，有意将户部浙江清吏司移往南京常驻，以督掌江南赋税米粮，侯卿以为如何？”
刚才侯恂的话提醒了朱由检，南京户部的裁撤会引发一些麻烦。
南京户部直接向直隶各府和浙江、江西、湖广三省征收赋税，此外，南京户部还有独立的仓库、粮库和银库，但征税行为、征税数额均要事前报北京户部审批，每年的收支账目一份上交御前，一份交户部备案。
南京户部裁撤之后，湖广、江西、浙江三省，以及新成立的江苏、安徽两省的税赋可直接向京师缴存，这些都还好说，但南京户部掌管的那些大小仓房可不能移交给江苏省代管。
江苏、南京府都属新建，虽然也会设立与京师六部相对应的六曹、六房，征召相关人手开办公务，但从专业性的角度来讲，这些新募吏员的业务水平与京师户部的官吏相差很大。
户部十三个清吏司中那些办差的吏员，大多数都是子承父业，多少年来就在部里办差，对各地征缴赋税、粮米、物资的各种流程可说是精熟无比，对其中的某些贪墨手段也是心知肚明。可以说只要他们认真起来，任何猫腻都会被他们一眼识破。
每年从江南一地运往京师的漕粮多达几百万石，这些虽是主要由地方官府以及漕运衙门催办，但也离不开南京户部的协助，现在虽然新建行省后，原先的差事大大减轻，但剩余的体量还是户曹、户房无法掌控的。
但南京户部中的中低层官吏基本也都是世袭部务，已经与当地士绅豪商连为了一体，利用手中职权大肆侵吞贪墨朝廷钱粮。
如果因为顾忌将他们全部北迁后公务无人处理，而将这批底层吏员留在当地，那此举只能会让这些人行事更加的肆无忌惮，他们会很自然的认为朝廷离不开他们，其行为也会更加有恃无恐。
而且南京户部所属的这些仓房还有一个重要属性，那就是以江南战略储备的形式存在着，这条规矩是太宗北迁后制订下来的。这是为了预防长江以南地区一旦出现重大灾情后，因粮米物资临时无法筹集支用，会引发后续一系列祸端这种极端情况的发生。
“圣上所言切中要害，此策乃上佳之举，老臣亦是这般思虑。户部分支常驻南京，更利于理顺朝廷赋税征缴之况；只是老臣还有一请，那便是望圣上容许户部分支留用部分原南京户部吏员，毕竟事涉如此众多仓房物资，以浙江清吏司现有人手来看尚难短期内予以理清，此事还望圣上恩准！”
侯恂拱手施礼后奏道。
“准了！侯卿回去拣选人手后，即刻遣之启程前往南京与相关人等清点交接，原有看守仓房之军士全部留用，朕会遣亲军常驻分支署衙，予以协助处置日常公务，预防不测之事生发！”
朱由检思衬一会后答应了侯恂的奏请。而所谓的锦衣住衙协助，只是为了说着好听而已，实际上锦衣卫进去就是为了监视震慑这帮人，从最大程度上防止贪渎之事发生。
“原平凉府知府赵之用于任上勤勉尽职，于安置灾民、拓荒打井、兴修水利之事上时常亲赴一线巡查督促，此等为安民尽心用命之人值得赏擢。朕决意，赵之用特擢为江苏巡抚，职衔为左佥都御史衔，着该员接旨后即刻赴任！平凉府职官自赵之用一下全体晋升一级，知府之位由同知张文献接任，以下同例！”
孙传庭在托杨嗣昌转呈请见手本之前，早就上呈了题本奏事，题本的内容是他在率秦军赶赴京城的途中写就的。
他知道自己此次离开陕西之后将不会再有回返的机会，所以便将自己平日里暗中考察过的可用官员名单，以及两年来他们所做出的政绩简单的写入了题本当中，以便供朱由检在用人时参考。
这个赵之用便是这份名单中的佼佼者。
刚过四旬的赵之用于天启四年中试，留工部观政一年后便放到陕西蓝田担任县令，之后便一直未曾离开过陕西。
十余年间虽也因功慢慢升到了知府一职，但在盗匪遍地、饥民如蚁的西北之地，作为一府主官的日子也是相当的难熬。可以说，陕西大部分地方官员都已经做好了全家随时赴难的准备，赵之用忧心如焚之下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尽力安抚救济治下民众，尽量不使更多的饥民流往他处后加入流贼的队伍。
幸运的是，陕西境内的大部分流贼都集中与陕北，很少向西边的平凉府流窜，原因很简单，平凉府太穷，没啥油水，所以整个平凉府多年来相对还较为安定。但随着混天王、仁义王、马进忠等巨寇的崛起，平凉府也很快陷入了纷乱之中。
崇祯八年，孙传庭赴任陕西并先后将大股流贼绞杀殆尽后，陕西西北彻底安定下来。紧接着，孙传庭将平凉府定为了安置灾民的主要地区，并亲自赶赴平凉府，在赵之用等人的陪同下实地巡视考察了相关州县地理，并制订出了详细的屯田安民举措。
随着大批灾民被有序的引导而来，无数的钱粮物资也滚滚而至，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量鲜衣怒马的锦衣校尉，安民屯田的浩大工程在平凉府境内全面展开了。
看到孙传庭都经常奔波于各个灾民安置点，赵之用和平凉府上下官吏哪还敢留在府衙中。再加上大量赏银补贴以及锦衣卫、御史的明暗监视，在几方面因素的作用下，平凉府的官吏们全部被迫投入到了抚民屯田、兴修水利的巨大工程之中。
在接下来近两年的时间里，赵之用以身示范，将大部分精力和时间放在了安民一事上来。在他的带动下，平凉府的官吏们也纷纷群起效仿，都是放下身段，亲身投入到了每个环节的实践中去，屯田中遇到的各种困难都在短时间被迅速解决。
捱过了大半年的等待之后，第二年的平凉府境内的夏粮便收获了二十余万石，接下来的秋粮也有十余万石的收成，这些自产粮食，加上西安府对平凉的支援，使得近两百万灾民有了可以支撑到来年夏收的口粮。
随着各种水利设施的完善和配套，加之开荒的田地已成了熟田，崇祯十年平凉府的夏粮取得了大丰收，总量达到了近四十万石之多，如果再加上丰收在望的秋粮，平凉府的灾民不仅不需要外界的支援，而且自产的粮食也会有很大的结余。
现在已经可以断定，整个平凉府的安民屯田工程已经取得了巨大成功，而随着开荒田地的增加，几年之后，平凉府将会成为大西北的大粮仓。
对于赵之用的拔擢使用，孙传庭的举荐是一方面，而锦衣卫传回的情治则是更加的详细，这两者相加之后，才促成朱由检今天的任命。

第三百三十五章 武备
“启奏圣上，既是新建江苏行省，巡抚也已有人选，那原应天巡抚周林清如何安插？还请圣上示下，二品大员亦是朝廷重臣，闲置过久容易惹来非议！”
吏部尚书周云施礼奏道。
除了内阁那几人之外，对阁臣增补一事最无念想的便是他了。
大明朝堂向来有不成文的规定：吏部天官不得入阁。
这是为了防止吏部尚书利用职权滥用私人，在朝堂中形成强大势力，从而导致整个朝局失控的状况发生。
“周林清在任期间政绩出众，着加礼部尚书衔，入礼部处置公务，具体部务分工……由张卿负责安排吧！”
朱由检想都没想，直接就把这个应天巡抚一脚踢进了礼部。
周林清同样属于江南既得利益集团的一份子，就让他们这些获利最大者都进礼部去撕逼吧。
礼部虽然是个清贵衙门，但除了三年一次的会试，平时并无多大职权，对朝堂政务的影响微乎其微，就算这帮人在里面吵翻天也不用搭理。
他对礼部尚书张国维印象并不好。
张国维本身能力平庸，只是靠着前首辅周延儒的拔擢才进入了礼部担任侍郎一职，随后在朝堂上不断地人员更替中升到了尚书之位。
此人处事向以虚伪著称，风度翩翩的背后是贪婪与无耻叠加，是一个典型的伪君子。虽然不曾犯下多大的错处，但在朝堂中风评不佳，与其交好者大都是东林党的成员，而这次被朱由检强行塞进礼部的，全都是东林党的一员。
大明的官员们大都有个共性：善于内斗，拙于执政。
为了一丁点的个人私利，这些人一定想尽办法去寸土必争，将来的礼部署衙内应该会好戏连台。等到他们斗到两败俱伤的时候，朱由检会将他们一锅端掉，理由就是有失朝廷体面。
仔细想想，朱由检就暗中发笑。
本来是一伙的，可是为了权利，照样会打的头破血流。
有外人就搞外人，没了外人就搞自己人，反正是不能闲着。
官职不丢，争斗不休。
以利相交者，利尽则散；以势相交者，势去则倾；以权相交者，权失则弃。
圣人的话就是这伙人的最好写照。
“启奏圣上，礼部乃清贵之地，部务并无繁巨难理之患。而现下已有三位侍郎理事，再加上南京礼部尚书与右侍郎，已是远远超出部务所需；现今圣上欲将应天巡抚再置于部内，到时就连办公之所亦难调和！圣上究竟意欲何为？”
本来就对范景文和侯恂被擢升为大学士一事异常不满的张国维忍不下去了，他抬手正了正乌纱站起身来，施礼后语带怨气的冲着朱由检发问道。
去年皇帝就莫名其妙的给礼部加了个右侍郎，美其名曰为使礼部更好地教化天下，故此要加强礼部的力量，这个理由倒是能勉强说得过去。
可现在又要把南京礼部合并进来，虽说南京那边只有一个尚书、一个侍郎，可这一下子就成了两名尚书、四名侍郎了。
没想到这还不算完事，又要加进来一个尚书衔的原地方大员，一个部中三名尚书，四名侍郎，这还怎么处置公务？这不是把礼部当成了夜壶吗？
“请张部堂注意言辞！圣上有此安排必有其深意，况如何安插六部堂官亦是圣心独断之事，岂容臣子所涉？身为臣子岂能对圣上心怀怨怼？今日若是制宪在此，定会劾你一个不敬之罪！”
未等朱由检发话，坐在首位的温体仁不满地目视张国维发话道。
温体仁的诘责让张国维在尴尬之余心下也是后悔不已。
今年会试之前，曾有人拿着温体仁的名刺拜门，但被正意气风发的张国维给拒绝了，没想到今日却被这个自诩清廉的首辅狠狠地摆了一道。
自己在心态失衡之下有了怨念，多年的养气功夫一瞬间全然丧失，鬼使神差之下竟然口出怨言，此举可是犯了为臣子的大忌。这下不光是阁臣之望彻底泡汤，恐怕就连现在的位置也已经岌岌可危了。
近几年皇帝急躁易怒、心胸狭窄的性情虽有较大改变，但谁知道会不会因此而记恨自己，这下该如何缓颊才好。
“呵呵，朕岂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礼部可能是关己则乱之故，方才口不择言而出，朕不会因此而记恨臣子的，呵呵呵！”
朱由检强忍怒气，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淡淡地开口，心里暗暗地想到：一定要向古之圣贤那样，当有人得罪他、顶撞他的时候，永远也不气恼，一直保持风度，要表现出豁达和大度，不能在众臣面前表现的喜怒形之于色。
张国维今天这几句怨言，让本来就对他印象不好的朱由检心中生出了杀意。
皇帝脸上带着笑容的同时，投射过去的眼神中却是冰冷刺骨，话语中礼部二字更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以前都是某卿。
看到张国维脸色苍白地坐下之后，殿内众人心里大都有幸灾乐祸的感觉。
温体仁那番诘责之语，更像是生怕皇帝不生气一般，直接就是明着挑起皇帝的怒火了。
这个小人，太可怕了，若是没有十足把握搬到他的话，还是尽量离他远一点。
“杨卿，现下关外沙后所军营是何状况？粮草物资运抵多少？其他物资还有无短缺？”
朱由检未再理会失魂落魄的张国维，而是目视正捋须思索的杨嗣昌发问道。
“启奏圣上，沙后所军营现已大部完工，营房主体以木质为主，盖因周边深山林木较多，就地取材十分便捷之故；现勇卫营与京营部分人马均已进驻其中，剩余部分预计本月底前完工，届时整座军营将可容纳官军五万余人。军营内修建仓房二十有二处，以供盛放粮草物资军械所用，现已储存粮食五万余石、干草十二万束、豆料一万余石，油盐酱醋等不计其数，其余军械军需若干。后续粮草物资正在陆续调运当中，预计明年春日之前，军营所储备之粮草物资便可大致完备，足可供十万大军三月之用！”
正在出神的杨嗣昌突然听到皇帝的问讯后稍微一愣，赶忙站起身来施了一礼，随即不慌不忙的将准备充分的数据一一列举了出来。
“现下兵部何人于沙后所督工？新制冬衣鞋帽可曾备全？”
朱由检继续发问道。
“启奏圣上，现沙后所军营由武库司郎中张世奇留驻督建，另有工部营缮司员外郎一名协从，另有吏员若干督促进度。现今自山海关至松山城官军冬装鞋帽俱已发放到位，京师京营余部也已换装完毕。现尚余军服鞋帽计一万两千余件，军器监及皇庄军服场正在加紧赶做，争取于十一月为秦军、川军等客军备齐军资军需！”
“甚好，杨卿处置公务甚为细致用心，朕心甚慰！兵部上下还需戒骄戒躁、切勿遗漏任何细节！今日议事便到此处吧，温卿等回去后将裁撤任命之事拟旨，内廷用印后即刻发往与之相关，散了吧！”

第三百三十六章 私访
昭仁殿议事过后的第三日下午申时末，京师西城的鱼儿胡同口两头忽然出现了大批身穿蓝色罩甲、手执刀弓短铳的锦衣校尉。
这些校尉在很短时间内便将周围无关人等全部清走，胡同内的每家住户门前也都有校尉执刃看守着，有些住户门前的家丁仆从也都被驱赶回府，然后在校尉的呵斥下将自家大门紧紧闭上，整个胡同内除了锦衣校尉再无外人的踪影。
随后没过多长时间，两架没有任何明显标识的马车先后驶入胡同，后一辆马车的周边及前后有数十名外穿青色布袍、内穿罩甲的侍卫紧紧跟随着，胡同的两头有缇骑的身影在来回巡视着。
两架马车进入胡同后，锦衣卫西城千户所千户孙永胜带着手下的几名百户赶紧迎上前去，然后转身引领着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在还算宽敞的胡同里并未行走多时，便停在了一座宅邸的大门前，大门外的四周是成群的校尉在警戒着四周。
一身青色便服的骆养性没等马车停稳便打开车厢跳了下来，之后赶紧疾步迎向第二辆马车的厢门一侧。
待第二辆马车停稳后，骆养性上前将厢门打开，王承恩手脚麻利的跳下，然后从车厢中搬出一个锦凳，一身青色紧身束袍的朱由检弯腰出了车厢，踩着锦凳下了马车，站定后向两侧打量了一眼，随即负手迈步向大门行去。
眼前的这座宅邸便是孙传庭在京师的新家，是原吏部尚书王永光的居所。王永光已经于崇祯八年被罢职返籍，去年朱由检将此宅赐给了孙传庭，并安排锦衣卫护卫着其家眷从代州搬入了京师新宅。
孙府内宅中到处洋溢着一片欢乐的气氛，虽然天色未暗，但院内的亭台楼阁都挂上了点亮了的灯笼。不管是家中的主人还是婢女仆从，全都换上了崭新的衣袍鞋袜，走路的脚步也是轻快之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后宅侧院的灶间内，几个厨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几个灶台的炉火也是燃得正旺；厨房内的台案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调料，数名身穿襦裙的婢女正在厨房外等候着，这边厨娘们的菜式刚刚出锅装盘，外面的婢女便会进来后用食盒装好，然后提着食盒向侧院的花厅匆匆行去。
内宅堂屋正中的交椅上，头梳山松特髻、贴着假鬓花钿、身着上绣六只翠绿孔雀的金绣云肩大杂花霞帔，金珠翠妆饰，耳带金坠子的孙李氏正襟危坐，一身青色直裰的孙传庭与妻子孙刘氏跪在她的面前，两人的一双儿女孙克敌与孙嫣跪在他们身后。
“今日是母亲大人六十大寿之喜日，儿传庭及妻孙刘氏、子克敌、女嫣儿，恭祝母亲大人瑶池春不老、寿域日开祥！”
高声颂罢，满脸喜色的孙传庭一家四口一起冲着椅子上的孙李氏磕了三个头。
“我儿快快起身！刘氏、孙儿、孙女也赶紧起来！老身托我儿之福，蒙圣人赐下二品诰命之身，此是我孙家的无上荣耀！圣人待孙家之恩，我孙家上下纵使粉骨碎身也难报答！今后我儿需谨记一点，今后凡圣人所指，便是我儿之所向！其余无须多想！”
容光焕发地孙李氏端坐交椅上，对着孙传庭殷殷叮嘱道。
自己能穿上这身二品诰命妇人的华服，都是沾了儿子的光，老孙家何曾同时出过二品诰命，一品高官这等光耀门楣之事？
看着体貌健伟的儿子，孙李氏内心里是满满的自豪，眼神中也是充满了溺爱的味道。
“请母亲大人放心，儿定会牢记母亲之教诲，事事以圣心、公心为要务，将个人私利放至一边，以助我皇开创大明不世之伟业！此刻还需劳母亲大人安座，儿已遣人雇请了京师名画师柳无病，前来为母亲大人作肖像之画，以供我孙家后人瞻仰！此间或许略有些时长，母亲大人若有不适之感，便出言告知他人，待歇息后再行作画！”
孙传庭躬身施礼后回道。
“好、好、好！为娘记下了！我儿且带克敌去他处忙碌，为娘有刘氏与嫣儿伴着便可！”
孙李氏笑吟吟地点头应下，孙传庭施礼后带着儿子孙克敌出了堂屋，准备去侧院看看寿宴准备到何种程度，好友们都会携女眷来访，内宅筵席便是为这些家眷们准备的。
这次母亲的六十大寿，孙传庭并未大肆声张，只是邀约了尚在京中的几名原先的同科好友前来宴饮一番。现在天色尚早，好友们或许刚刚下值归家，距他们收拾停当后来到孙府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孙传庭负手漫步，刚要拐进一侧的月亮门时，一名孙家的家生婢女脚步匆忙的小跑过来：“大少爷，院外孙管家让奴婢知会您，府外有贵客前来，说是宫里来的，请大少爷您速去迎接！”
大户人家的内宅是禁止主人以外的男性入内的，就连孙成文这样的老管家也不行，有什么事都要通过内宅门口的婢女通传入内后再说。
“宫里的贵人？难道是圣上要招我入宫觐见？有什么急事不成？”
孙传庭一边想着一边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已经十八岁的孙克敌举步跟在父亲的身后。
他毕竟是少年心性，去年虽已经来京进入国子监读书，但平日里很少有机会见到外人，所以孙克敌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好奇的很，他很想看看宫里来的贵人是个什么样子。
孙传庭并未阻止儿子的举动。十八岁已经是成年人了，也该跟在自己身后见见世面了。
儿子聪敏好学，性情却比自己圆滑的多，只要将来乡试、会试连中，假以时日，成就未必就会差自己很多。
孙传庭父子二人迈出内宅院门后一路疾行，刚刚从厅堂穿过进入到第三进的主院，只见宽大的院子里已经布满了蓝衣武士，府内的仆从婢女都已经消失不见。
堂前台阶下十余步外，一名身着青色便袍的青年人正负手而立，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父子，两名面貌陌生的中年男子一左一右立于青年人的身后两侧，也都在用满是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孙传庭一愣之下立刻反应过来，他单手撩起袍服一角，疾步迈下台阶后跪倒在地：“臣孙传庭参见我皇！臣不知我皇驾临，未及远迎，实是与礼有失，还请我皇恕罪！”
孙克敌反应迅速，早就跟着下了台阶跪在了父亲身后：“微臣孙克敌参加我皇！”
受父亲恩荫的孙克敌现在也是锦衣卫百户的职衔，所以不必自称草民。
“哈哈！二位孙卿且起身，朕今日乃不速之客，不怪卿失礼！”
朱由检缓步走到孙传庭父子近前，笑着双手虚扶一把，孙传庭父子谢恩后站起身来。
“朕偶闻孙卿府上有寿诞之庆，故此特意前来讨杯寿酒！呵呵！卿怎地未请朕进屋品茶？朕今日并未空手前来啊！哈哈哈！”
最近一段时间心情不错的朱由检难得的打趣起了这位重臣。
“呵呵！臣乍见我皇亲临，一时失神之下接连失礼！陛下，快请入内歇息品茶！”
朱由检轻松的语气让孙传庭父子放松下来，孙传庭笑着肃手请朱由检进屋，一直在朱由检身旁不远的程千里带着几名侍卫抢先一步进入堂屋之中。
朱由检毫不在意地负手迈步上了台阶走入屋内，王承恩与骆养性紧跟其后，在经过孙传庭身边时双方相互含笑拱手。

第三百三十七章 惊变
“孙卿，此二人你可识得？朕来给卿引见一下，此是朕的大伴，提督东厂太监王承恩，亦算是朕之家人；此为亲军都指挥使骆卿，这几年执掌亲军亦是有了一番成就！”
宾主落座之后，主位上的朱由检笑着给双方介绍了一下，孙传庭起身与王承恩、骆养性重新见礼，互道久仰后寒暄了几句。
朱由检从桌上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刚要送到口中，一旁的王承恩赶紧开口劝阻道：“皇爷，这是宫外之食，您……”
“唔，此为孙卿府中，朕有何不放心之处？他人食得，朕亦食得，大伴莫要担心！大伴、骆卿，你俩也尝尝，孙卿家的点心味道不坏！”
朱由检满不在乎地嚼着点心笑道。
王承恩赶紧过来拿起一块点心一下子塞进口中，嚼了几口就半囫囵着咽了下去，骆养性冲着皇帝施了一礼后，从小几上拈起点心吃了起来。
孙传庭对皇帝这番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举动也是哭笑不得，他赶紧拿起一块点心来放入口中，闭着嘴巴大嚼起来。
“孙卿此般仪态可不似文臣，更像是一名搏命沙场的大将一般，呵呵呵！这几年孙卿于西北之境奔波劳累，为国事操劳过甚，朕与朝廷诸臣都是卿之作为看在眼中。朕之所以未急于招卿觐见，便是想让孙卿好生歇息一番，安享天伦之乐再言其余！”
朱由检咽下口中之食后笑道。
“回我皇之言，臣两年间于军中养成用食尽速之习，现下虽是回到家中，却也一时无法改正。臣先谢过我皇赐宅之恩，至于安享天伦吗，臣平常忙的惯了，乍一闲下来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之感；臣不敢问我皇讨要官职，只想请我皇恩准，待过几日秦军返京后，能允臣能前往军营巡视检验一番。臣此言出自公心，绝无不可告人之意，还望我皇周知！”
孙传庭瞬间便将点心吞下，随后起身冲着朱由检拱手施礼道。
“待秦军抵京之时，卿自当前往巡查其安置之况。孙卿，自崇祯八年你我君臣于京师一别，倏忽之间便已是两载有余。当是时也，我皇明北境狼烟四起、万千黎民奔走哀嚎，朕亦是忧心如焚，但惜少有能臣可为朕解忧。朕尝寄厚望于卿，只盼卿能稳住危局、以待缓图，而卿不仅不负朕望，更是立下滔天之功！卿之功可谓是只手擎天！于短短两载间便将欲倾之势彻底挽回！擒贼首、灭余寇、策安民、行保境，种种相类之事难以胜数，大明得卿之功可谓巨矣！朕得卿之奉可谓多矣！朕始终记得与卿别时的一段话：朕知卿之才能不仅限于剿贼，卿还有大理想大报复，等将来流寇覆灭，朕要与卿等创造一个崭新之大明，一个民富国强之大明！”
朱由检的这番话既是对孙传庭所立功勋的肯定，更是要让孙传庭安心，让他不要因为生怕有功高盖主的嫌疑便畏首畏尾，他们君臣之间应将眼光放得更加长远，而他孙传庭还会有更大的前程。
朱由检一番推心置腹的言语使得孙传庭感佩不已，也让他内心积攒的疑虑和不安消散一空。
皇帝还是那个皇帝，从现在的言谈举止等某些细节中，孙传庭能够强烈的感觉到，皇帝和自己之间并没产生任何隔阂和陌生感，这一点从皇帝那种亲切温暖的目光中可以反应出来。
随着这几年权势日重，孙传庭对朱由检是否还如当初那般对他有着无条件的信任产生了怀疑。
毕竟自己立下的功劳有点过大了，并且在不经意间，自己已经成为大明当下权势最大的一省封疆。
洪承畴与卢象升虽然都有过五省总督以及五省总理的头衔，但就算他们名头最盛的时候，也远不如自己现在所具备的实力。
洪承畴的手下从来没有一只属于他亲手创建的嫡系，他指挥的剿贼官军都是七拼八凑起来的，而且最多时才两万余人。
卢象升的天雄军虽然是他亲一手创建，但人数只有六千余人，并且粮饷物资长期匮乏，战斗力虽然很强，但受制约的因素太多，根本不会被皇帝所疑虑。况且天雄军已经被并入了京营，再也不是卢象升的私军了。
而反观现在的自己，虽然对大明威胁最巨的流贼已经覆灭，但自己还手握亲手创建的数万秦军，治下也是大明面积最大的行省，由于特殊情况的需要，自己能够掌控的钱粮数目也是多的惊人，这些强大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很容易让帝王生出疑心。
若是再有他人趁机挑拨一番，虽然不至于让皇帝生出杀心，但猜疑之念却是很难避免的。
正是因为心中的疑虑，孙传庭前面才出言试探，想通过请求巡视秦军的要求来判断皇帝的内心想法。
毕竟一只几万人的强军出现在京师附近，在京营与勇卫营大部去往关外之时，若是真有心怀叵测之人借机煽风点火，想就此在皇帝和自己之间埋下不信任的种子，那将来这颗种子很有可能会长成参天大树。
孙传庭的想法是按照自古以来传统官场思维来考虑的，若是按照历史原先的轨迹发展，他的想法也不过分。历史上的朱由检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的确会对此产生疑虑，并且会由此衍生出不可测的后果。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现在的皇帝却是来自于后世，对于功高盖主这一说法根本是不屑一顾的。特别是他孙传庭的名字，已经在历史上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可靠，朱由检怎么会对他产生任何怀疑呢？
“臣之所为皆是臣子应尽之本分，当不得我皇如此褒奖！我皇胸襟之宽广，亘古未有也！唐宗宋祖亦难比矣！臣心下感佩之至矣！能于我皇阶下从命，此乃臣无上之荣也！”
孙传庭整整衣袍后跪倒在地，神情庄重的行大礼道，站在他身后的孙克敌也赶忙跪在了父亲的身后。
“二位爱卿起身吧。朕于人事之上，一向本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之准则。不管是谁，也不管其担任何职，只要其一心为公，就算权势再重，朕亦不会有丝毫疑心！朕亦有十足之信心能驾驭以及掌控全局！朕相信，只要朕心地坦荡、心向光明，任何鬼蜮伎俩也终将无所遁形！”
孙传庭父子再拜后起身回归原位，君臣几人随口笑谈了几句京城趣闻，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
朱由检并未有接见孙母的意思，他可不愿让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奶奶跪下给他磕头见礼。
至于赐给孙母的寿礼也并不算如何的贵重，两柄玉如意、一尊宋代紫檀木雕佛像，外加江南进奉的绸缎布帛若干。
东西虽不贵重，但那两柄玉如意的寓意有心人自会明了。
就在孙传庭准备邀约朱由检等人去往宴会厅就坐时，西城千户所千户孙永胜脚步匆忙地奔入堂中后大声跪禀道：“启禀圣上，关外有紧急军情送达！锦州城内似有官军火并，蓟辽督师洪承畴闻讯已前往城内弹压，现下城内具体情况不明！”

第三百三十八章 起因
自从确认城外的八旗兵主力撤离锦州退回盛京后，松锦一线的军民们都是松了一口气。等到城外挖沟壕的包衣们在汉军旗的监视下也依次离去，一直处在紧张当中的锦州上下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在城下完全看不到建州女真人身影的几日后，锦州城西门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先是一群军户扛着宽大的木板从城门里钻了出来，等他们将长长地木板铺设在壕沟上之后，百余骑的马队牵着战马鱼贯而出，在踩着铺好的木板跨过壕沟后，带队的哨管招呼大家跨上战马，辨别了一下方向后向北面驰去。
这只小股夜不收的任务就是查探建州女真大军的具体动向，确认锦州的敌情是否真正得以解除。
锦州城内祖大寿的宅邸中，看着跪在地上的吴三桂，坐在椅子上的祖大寿叹了一口气：“长伯，且起来吧！你父向来胆小，许是想的有些多了，这才打发你来接你娘亲。某说句心里话，若是朝廷真要收拾锦州，就算你接你娘回去也白搭！朝廷里有人早就认定了祖吴一家，你父之行为在人家看来，也不过是咱们两家预留退路罢了！若真是锦州出了事，吴家就算暂且逃过一劫，事后也免不了被秋后算账！罢了！祖吴两家终归是血亲，某也是你的舅爷，自不能碍着自己孩儿的前程不是？等明日上午你与你娘亲一起过来吧，某与我那妹子践行。唉，自此一别，还不知今生能不能再次相见！”
说到最后，祖大寿的话中已是带着些许的伤感，也让吴三桂的心里感到了一种莫大的愧疚。
为了将母亲接回关内，他三番五次的找到大舅恳求，今天祖大寿终于点头答应了此事，但吴三桂的心里不但没有多少喜悦感，反倒是一股浓浓地失落感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自己从小到大在锦州长大，能有今日的成就，都是沾了大舅家的光。现在事到临头了，却只想着自家的后路，完全不顾及大舅他们的感受，说起来确实有点忘恩负义了。
但事情已经如此了，再想回头只会更加惹人耻笑。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立下功劳吧，万一将来朝廷要清算祖家，自己也能凭着战功站出来给大舅家求求情。
“孩儿谢过大舅一家多年来的栽培之恩！不管将来如何，祖吴还是血脉相连的亲戚，无论发生何事，吴家自会站在祖家一边！孩儿观今上近年之举，不似无情之君，大舅也不必太过忧心于此！”
吴三桂起身后躬身抱拳施礼道。
一旁的祖大弼冷笑出声：“长伯，莫怪你二舅说话太直，若是真如你所言，皇上不计较锦州上下多年来形同藩镇之举，那你父为何急于与我祖家撇清干系？长伯，今日你无需再言，咱们现在还是亲戚，将来究竟如何谁会知晓！二舅祝你吴家能有飞黄腾达之日便好！哼哼！”
看到吴三桂尴尬无比的表情，祖大寿忍不住出言呵斥道：“老二，你这是怎生说话呢？有长辈如此说道后辈的吗？长伯，你且去吧，明日上午早些带你娘亲过来，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某也有些话要叮嘱我那妹子！且去且去！”
尴尬不已的吴三桂正好无法接话，于是顺势拜别几位舅爷，出了祖大寿的宅邸后带着亲兵回了自家府中。
第二天上午巳时末，吴三桂带着百十名亲兵护卫着母亲祖友兰来到了祖大寿的府上，轿子直接抬着祖友兰去了内宅。
吴三桂吩咐亲兵们不必跟着，随意找地方歇息等着吃饭就成。这些亲兵也都是在锦州长起来，跟祖家的家丁亲将也都是熟悉的很。
吩咐下去之后，他自己则是直接去了四进的主宅。
在主宅的客厅中，吴三桂与表兄祖泽润闲聊了一阵，随后祖宽、祖泽洪、祖泽远、祖泽沛、祖泽盛、祖泽法、祖可法、祖泽溥、祖泽清等一众表兄弟也相继来到了客厅。
除了日常与他亲厚的祖泽盛、祖泽溥几人过来和吴三桂打声招呼外，祖家其他人都未给吴三桂好脸色看，大多数人冷着脸坐了下来，之后便开始相互之间小声议论着什么。
对于吴家这种类似于叛逃的行为，祖家这些子弟大都是发自内心的恼恨，都有一种被自家人背后捅了刀子的感觉，并且人家捅完刀子后说不定还能有更好的前程，这让祖家子弟们实在是无法接受。
知道今晚要给吴三桂母子践行后，因为不愿看到吴三桂那张面孔的缘故，大多数祖家子弟本待不来，但在互通讯息后却又改变了主意，在约好时间后，众人相继来到了祖府中。
“我说小七，某听说就是有人给你许了个宁远总兵，你这才转投了朝廷怀中是吧？我辽西一脉多年来一共出了多少个总兵大将？除了我父以外，二叔和三叔都多大年纪了才混了个总兵之位？莫非你觉着自家一身本事，在辽西多年未当上总兵，心里觉着有些屈才不成？小七，你才不到三旬，等上一辈都安享天年，这总兵位子能少的了你？可现今你为了这个总兵，居然和外人站到一处，此举与白眼狼有何两样？”
说这番话的是祖大寿的义子祖可法，他本为祖大寿手下家丁之子，其父为救祖大寿而命丧女真人手中，祖大寿感其父恩义，遂将祖可法收作义子，十几年间也混到了参将的位子。
今天在座的诸人中，数他最看不惯吴三桂这等忘恩负义之举，从小养成的永不负主的观念让他对吴家的行为痛恨异常。
在看到吴三桂面带愧疚的神情后，祖可法心头的怒火已经升腾了起来。但碍于亲戚关系，他并未口出粗鲁之言，而是强压怒火开口质问道。
“五哥此话怎讲？吴家何时与外人站到一处了？不管是祖家还是辽西上下，对我吴家来讲皆是亲人一般；小弟今日也曾向大舅表态，将来无论身处何地，祖吴两家始终荣辱与共！再者说来，不管是接家母入关也好，还是总兵之位也罢，此两者并非是表明吴家就要背离辽西！各位兄长贤弟何须认定此为吴家欲脱离锦州之为呢？”
吴三桂心虚归心虚，但却不能容忍被人公然指责自家的背叛之举，面对祖可法的指责，吴三桂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小五，你怕是未看明白，小七哪是为个总兵位子而叛了咱们辽西？你也太小瞧咱那个姑丈了！人家是眼瞅着朝廷已经拿着刀子冲咱们锦州来了，为怕误伤他们吴家，这才赶紧转身跑开！咱那个亲亲姑丈胆子虽小，但却是个滑不留手的人物！这眼光却是没得说啊！高！实在是高！”
身子斜靠在椅背上、两腿大大伸开的祖泽远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第三百三十九章 酒后
“老八，怎么说话呢？还有无上下尊卑之念？有如此在背后编排自家长辈的吗？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老子抽你！”
祖家子弟中的老二祖泽溥出声呵斥道。
他与吴三桂关系最为亲厚，原先在锦州时曾经并肩与建州女真以及蒙古鞑子战斗过数次，对于吴三桂的武勇和机敏也是大为佩服。现在看到自己的堂兄弟一个个都冲着吴三桂而来，若是再无人站出来替他遮掩几句，自家的这些兄弟怕是会更加的过分，于是他便借着祖泽远话中有讥讽吴襄之意站出来替吴三桂出了次头。
祖泽远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吴三桂则是用满是感激的眼神看了祖泽溥一眼。
“我说二哥，人家做都做了，哪有不许说的道理？小八的话说的有错不成？只许人家不仁，就不许咱们说道说道？二哥你可要想清楚，某些人现在已经是朝廷那边的人了，将来若是朝廷真要拿咱们辽西下手，人家指不定给朝廷大军当个急先锋呢！吴总兵可甚是能打，将来若是战阵上遇到，还望吴总兵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哥哥一条小命啊！”
祖大寿的三子祖泽洪冷笑着火上浇油道。他的这番话可谓是诛心之极，这已经不是指责，而是公然将吴家当成了敌手。
“三哥你也忒没骨气，真要有那一日，俺就算脑袋掉了也不会吭一声！说啥也不向叛贼求饶！”
年纪最小的祖泽清站起身来大声嚷道，仿佛现下正在与吴三桂战阵敌对一般。
“行了行了！老九你给我坐安稳了！玩闹也须适可而止！都是自家兄弟，讲那些毫无来由之语作何？今日是为姑母践行之宴，等开宴之后我等还要前去给姑母敬酒。姑母入关之后，我等做晚辈的再与她相见便很难了。某可在这撂下话，敬酒之时，谁要是敢摆脸色给姑母看，事后休怪哥哥我不客气！”
坐在上位的老大祖泽润出言止住了场上对吴三桂的攻击。作为祖大寿最欣赏的长子，他的话还是很有震慑力，可以说在祖家的第二代中，祖泽润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祖家这些兄弟们没少被他责罚过。
曾经有一次，老三祖泽洪醉酒之后无故将一名挡了他去路的军户鞭打致死，事后祖泽润亲自给死者家中送去了一百两安葬银子，然后将祖泽洪吊在总兵府的广场上当众抽打，直到祖泽洪求饶了才将他放了下来。
事后祖泽洪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多月才下床，从那以后便对这个大哥畏惧不已，而祖大寿却是对长子的举动大加赞赏，锦州的军户和士卒对这位少将军也是既敬又畏，祖泽润在锦州的威望也随之大增。
客厅中的气氛随着祖泽润的呵斥迅速冷了下来，本待轮番冲着吴三桂开火的其他人也不敢再出言，屋内一时之间陷入沉寂当中。
“小七，你先前于家父面前所言，朝廷并无清算辽西之意可是当真？皇上真有如此肚量？”
祖泽溥的话打破了屋内安静的氛围，其他人随着他的话音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吴三桂。
“二哥，不管别人如何想、如何说道，小弟终是与辽西一条心，所言也绝非大言欺人。崇祯八年时，四哥也是与我一道入关剿贼，这两年间所见所闻应是不少，对皇上与朝廷应有相当之判。小弟现下也无心再重复此事，但小弟敢断言，朝廷绝不会于辽西大开杀戒，只不过我辽西也很难再如从前那般便是了！”
一直不曾出言的祖宽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吴三桂的判断和结论。
众人对吴三桂的判断将信将疑的同时，心里还是相当的不甘。因为吴三桂的最后一句话意味着，辽西上下无事便向朝廷伸手要钱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以后很可能会时时处处受到刁难和约束，这个结局虽然比被清算要好，但还是令人难以接受。
说话间府上的管家进来禀告祖泽润，酒宴已经摆好，问自家大少爷是否现在开席。
祖泽润点头之后，率先起身出了客厅，向侧院的宴会厅走去，其余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吴三桂和祖泽溥、祖泽盛走在一起，祖宽等人三五成群小声议论着跟在后面。
等到午时已过的时候，酒宴也进行到了一半的时间。席间的气氛从一开始便不算友好，除了同桌的祖泽溥几人以外，不管是一桌还是邻桌的其他人，根本不与吴三桂交流搭话。
坐在另一桌的祖泽洪等人更是刻意大声说笑畅饮，言语间依旧是对吴家的明嘲暗讽，吴三桂忍着越来越大的怒气，强颜欢笑与邻座的祖泽溥、祖泽盛推杯换盏，顺便说一些关内的趣闻。
眼见得时辰差不多了，祖泽润提议除了吴三桂外，其他人同去后院给姑母敬酒，已经有些酒意的众人不管愿不愿意，都是跟在祖泽润身后去了后院。
众人走后，吴三桂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这么多人都是从小和他玩到大的，平时也有过争吵分歧，但基本上没有大的矛盾，没想到今日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虽然这件事上吴家做的不对，但为了自家的前途利益，关键时刻就要做出取舍才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谁还不是自私的呢？
吴三桂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自斟自饮，酒量甚宏的他很快便有了五分的酒意。宴会厅里服侍的婢女们得了吩咐，上完菜后就退出了院子，宽大的厅内只剩了他一人在内。
就在这时，随着脚步声响起，祖泽洪、祖可法、祖泽远三人脚步踉跄的回到了厅内，看见吴三桂正独自闷闷不乐地坐着发愣，祖可法当先向他走了过来。
“小七，来！哥哥敬你一杯！从今往后，你我便是陌路！哥哥这杯酒就祝你将来飞黄腾达、封侯拜将，到时候哥哥若是讨饭讨到你府上，你可得给哥哥赏个馒头吃啊！”
祖可法抓起桌上一个精致的白玉碗，斟满酒之后仰头喝干后，将碗口冲着地面，口中呼着酒气对吴三桂说道。
“五哥说笑了！小弟从未曾想过封侯拜将，也未想过飞黄腾达！此前之事小弟也不想再做解释，这杯酒就算小弟谢过五哥多年来看顾之情吧！”
酒意上头的吴三桂站起身来酒到杯干，然后坐回了原位，看都不再看祖可法一眼。祖可法面红耳赤的站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吴三桂已经不想再去重复那些话题，心里对于这些堂兄弟们的无礼之举也渐感不耐。
未入关剿贼前，他可是辽西将门中的佼佼者，与祖宽并称辽西双壁，在辽西一带也是威名赫赫。
祖可法虽然年纪比他略大，但向来在他面前也不敢说话太过放肆，今日这是借着酒劲，再加上人多势众的关系，竟然敢当面嘲讽与他，这让吴三桂隐藏起来的傲气一下子激发了出来。
“哟！吴总兵好大的威风啊！老五你且歇歇，某来敬吴总兵一杯！”

第三百四十章 打斗
祖泽洪的插话让祖可法终于找到了台阶。刚才吴三桂那副不屑的姿态让他恼怒之极，但摄于对方的武勇和名气，他也只能敢怒而不敢发作。
借着祖泽洪的解围之举，祖可法装着喝醉的样子，踉踉跄跄地来到另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看向吴三桂的眼神里却是带着浓浓地恨意。
“三哥，正好八弟也在，咱们兄弟三人一起喝一杯可好？小弟不胜酒力，一会还要随侍家母回府，过量便不好了！八弟，来，咱们陪三哥共饮一杯！”
吴三桂装作未听到祖泽洪的嘲讽之意，干笑着起身拿过两个玉碗执壶斟满酒，接着给自己酒碗倒上后，冲着坐于另一桌的祖泽远招呼道。
祖泽洪他们三个敬了姑母一杯之后便溜了回来，祖泽润等人则是挨着桌子连陪带敬的与前来赴宴的长辈们喝了起来。由于酒宴已至后段，众人都喝了不少，所以并未有人注意他们三个的举动。
三人之所以提前回来，为的就是想灌醉吴三桂，然后借着酒劲揍他一顿出一口恶气，到时就说喝醉了起了争执方才动的手。
这种事在关外是常有的事，对于酒后闹事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只要不出人命或者有人重伤，那最后也就是先动手的一方陪个不是，摆一场酒席大家继续喝一场完事了。
这三人平时最为要好，也是最看不惯吴家这次等同于背叛之举的，于是在祖可法的撺掇下，三人决定给吴三桂点颜色看看。
看着摇摇晃晃走过来的祖泽远，吴三桂心里顿时雪亮，他心里冷笑一声，假装没看出对方的用意，反倒是端起酒碗递到了祖泽洪和祖泽远的手中。
“吴总兵，咱们这杯酒喝完之后，祖某就要与你公事公办了！你吴家现有数千马队，这里面可是有当初我祖家送的不少人马，这可是你吴家欠我祖家的！现下建州很快就会再遣大兵前来，为保锦州安危，这些人马须得回来备战御敌！不然的话，锦州若是出了闪失，你就算是投靠了谁也吃罪不起！”
祖泽洪喝干碗中的酒后冷笑着开口道，祖泽远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
吴三桂心中地怒火腾地燃了起来：“三哥，你最好莫要欺人太甚！某手下兵马交不交回你说了不算，锦州是我吴某几位舅爷们的，你算老几？！再者说了，多年来我吴家没少为辽西出钱出力，若是依此论起来，还不知谁欠谁的！今日是某最后称你一声三哥！倘若有人再敢过分，休怪小弟不客气！小弟还有他事，现下便先行告辞了！”
吴三桂说罢将酒碗往桌上一顿，起身迈步便要离去。恼羞成怒地祖泽洪先是一怔，然后顺手把酒碗往地上一摔，“啪”地一声脆响，刚刚还散发着温润气息的玉碗顿时粉身碎骨。
他一把拽住吴三桂的袍领后便待挥拳击打，吴三桂手臂一挥、单膀发力，祖泽洪便被一股大力给甩的站立不稳，身子踉跄着向后退出了好几步。
一旁的祖泽远右手挥拳向吴三桂的耳根处打来，吴三桂身子迅速向后一侧避开，右手疾伸一把抓住祖泽远的手腕反手一拧，祖泽远痛呼一声身子伏低扭曲起来，吴三桂冷哼一声缓缓放开他的手腕，祖泽远左手捧着暂时已经绵软无力的右腕站直身子，用又恨又怕的眼神瞪视着这位表兄。
祖可法看着吴三桂眨眼间便将两位堂兄弟击败，心中怒火更盛，他大骂着猛地站起身来，操起花梨木的交椅向着吴三桂冲来，倏忽间来至近前后，抡起椅子对着吴三桂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吴三桂拧身错步向一旁一闪，顺势右腿踹出，一脚将椅子抡空后重心不稳的祖可法踹倒在地。
祖泽洪猛扑上去，从背后拦腰抱住吴三桂，全身猛地发力，便想将吴三桂摔倒在地。
吴三桂双腿微微一蹲，双手抓住祖泽洪的两条胳膊，口中轻嘿一声后，便将祖泽洪的两条手臂硬生生从自己的腰间扯开，随后便要发力将祖泽洪摔倒。
一旁的祖泽远怪叫一声合身扑了上来，一下子便将纠缠在一起的吴三桂与祖泽洪扑倒在地，三人随即扭打成一团。
倒在地上的祖可法迅速爬起身来，忍着肋部的疼痛冲过来想要帮忙，但三人纠缠在了一起，一时之间难以找到下手的机会，祖可法干脆猛扑上去，死死地压在了吴三桂的身上。
吴三桂的手臂和祖泽洪缠绕在一起暂时无法分开，祖泽远趁势一拳捣在他面部，吴三桂闷哼一声，只觉口中一股咸味，鼻梁一阵剧痛，随即是鼻血长流。
这一拳把吴三桂的怒气彻底激发了出来。
刚才虽然接连击退祖泽洪三人的轮番攻击，但其实他并未太敢发力，生怕不小心重伤对方，到时不好向几个舅爷交代，所以他只想着尽快脱身，赶紧离开这里回到府中便万事大吉。
没想到这三个堂兄弟不知死活，铁了心一样非要跟他较劲。
吴三桂虎低吼一声，双腿一曲后快速一蹬，趴在他身上的祖可法像个皮球一样再次被弹了出去，身子落地时将摆满美酒佳肴的八仙桌撞翻。一时间到处是汤水淋漓，一股浓香的酒味飘散在了空中，祖可法身上也被碎裂的碗碟划开数道口子，鲜血开始流淌出来。
没等祖泽远第二拳再次落下，吴三桂一条手臂从祖泽洪的纠缠中挣脱出来，一把攥住祖泽远的拳头猛地向前一送，正捣在祖泽远的面部，祖泽远痛呼一声，右眼眶顿时肿胀起来。
祖泽洪急怒之下一头撞在吴三桂的后脑勺上，吴三桂顿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金星四溅，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的向后挥肘猛击，坚硬的手肘正撞在祖泽洪的嘴上，几颗门牙合着鲜血迅速溢满了祖泽洪的口腔之中。
转瞬之后吴三桂的神智恢复了清醒，趁着祖泽洪吃痛之下松开了手臂，吴三桂一个鲤鱼打挺站直身子，拔腿便要向厅外跑，躺在地上的祖泽远翻身向前一扑，将他的双腿牢牢抱住。
“狗娘养的！老子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一身汤汁混杂着鲜血的祖可法从地上爬起来，弯腰从靴筒中拔出一并短刃，随手抽出利刃后将刀鞘一扔，怒吼一声之后，便状如疯虎般地向吴三桂扑了过来。
祖泽洪则是爬起身来向侧门跑去。
有府中的奴仆从宴会厅所在的院落外路过，隐约瞅见厅内似是有人打斗，在惊疑不定中既不敢靠近观瞧，又不敢去向自家主人禀报，生怕事后被打架的少爷们报复，只能装作啥都没看见后，匆忙躲了开去。
自从被祖大寿收为义子后，祖可法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眼见着三个打一个，反倒是被人家痛殴，不光是受了伤，事情传扬出去以后还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恼怒已极的祖可法顿时失去了理智。
吴三桂见状心中又惊又怒，此时的他心内已经隐约认定，这次酒宴是祖家的阴谋了，为了不让吴家倒向朝廷，这是打算将他的命留在辽西啊。
吴三桂被祖泽远死死抱住双腿，连挣数下也无法挣脱，下身一时动弹不得，祖可法猛扑过来后举刀向他的左胸刺来，明晃晃的刀身上映射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的丑脸。

第三百四十一章 升级
无奈之下，吴三桂只能勉强向一旁侧身，以避开要害位置被利刃刺中，他刚一侧身，短刃便一下子刺中了他的左肩，刀身深入肉中多达近一半许，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得痛叫出声。
不等祖可法将短刃拔出去，吴三桂情急之下右掌成刀发力斩在他的臂弯处，祖可法的右臂顿时如面条般软软垂下，短刃却插在了吴三桂的身上。
抱住他双腿的祖泽远突然张口咬在了吴三桂的小腿上，吴三桂再次吃痛之下急怒攻心，趁着祖可法暂时无力之际，吴三桂忍着剧痛将插在左肩的短刃拔出，大股的鲜血从伤口处奔涌而出，很快将他的半边衣袍染红。
此时的他还是并未完全失去理智，执刃在手后向下直刺，半趴在他身上的祖泽远也是肩头受创，痛叫一声后松开了双臂，吴三桂终于挣脱了束缚。
他瞪视着面前喘着粗气、双目通红，身上血流不止的祖可法，声音冰冷的缓缓开口道：“祖老五，你我之间恩怨从此一笔勾销，下次再见面便是仇敌！今日谁若再敢拦我，莫怪我手下无情！”
吴三桂说罢，将手中短刃撒手扔出，笃地一声轻响过后，短刃插在了雕花的窗框之上，刀身犹在轻微的晃动之中。
祖可法虽是恨极了眼前的吴三桂，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再战。吴三桂的武勇果然是无人能敌，他们三人也都是在战场上博过命的人，没想到联起手来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吴三桂刺啦一下扯下左边的衣袖，露出鲜血直流的伤口，用撕下的衣袖紧紧裹住伤口，止住正在汩汩而出的鲜血，之后看都未再看祖可法和地上的祖泽远一眼，手扶左肩大步出了宴会厅。
早就趁乱跑出宴会厅的祖泽洪出了院子一路向前院狂奔而去，肿胀的嘴边血肉模糊，头发披散开来，衣袍也是被撕烂了几处，他这种怪异的形象在府中欢快的氛围中格外引人注目，路上遇到他的仆从婢女都吓得赶紧躲到了一旁。
祖吴两家的部分贴身家丁亲兵正在二进院落中谈笑闲扯，其余大部分则是在第一进院落里或者是府门外等候主人们散席后回府，宽阔的街道上到处是战马和游荡的带甲武士。
由于大家差不多经常碰面，因此彼此之间也是寻着话题聊得热火朝天，一阵阵大笑声不断的从人堆里传出。
就在这时，喘着粗气的祖泽洪穿过大堂闯进二进院子里，看到他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院内众人都是吃惊不小。
“六子！招呼人把吴家的都给我捆起来！敢反抗的都给我砍了！来几个跟着我，去后院把吴家小子给我剁了！”
祖泽洪的嘶喊声惊呆了院内的所有人，大家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状若疯癫的祖泽洪。
吴三桂的一名亲兵见势不妙，趁着院内众人都在愣神的功夫，悄悄地贴着墙根向院门挪动，到了门口后迅速转身出了院子，然后低头向大门外疾步而去。
“三少爷！这是怎地了？您且坐下歇会消消气！都是自家弟兄，哪能说翻脸就翻脸呢！来人，去喊郎中来！”
祖大寿的家将祖勇见状冲着一个家丁使了个眼色，然后赶紧上前扶着祖泽洪，那名家丁随即悄无声息的穿过厅堂向后宅跑去。
祖泽洪一挥手将祖勇的手臂打开，然后顺手抽出闻声过来的亲兵队正祖六子身侧悬着的长刀，掉头往来路疾步而去，祖六子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招呼一声，几名亲兵举步就要跟着自家主人身后。
祖勇吃惊之下疾奔数步拦在祖泽洪身前，未等他开口相劝，祖泽洪瞪着通红的双目吼道：“给老子滚开！不然老子一刀劈了你！”
吴三桂的亲兵队正吴奎见状大急，他虽然不清楚后面到底发生了何事，但现在这情形明摆着自家将主要吃大亏，这可是祖家的府邸，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人家肯定会向着自家人。
吴奎正要抬步上前时，半边身子被鲜血染红的吴三桂出现在了大堂的门口。
祖泽洪看见吴三桂满身的鲜血，又见其身后并未有祖泽远和祖可法的身影，顿时便以为两人已经命丧于吴三桂之手。他怒吼一声，执着雪亮的长刀向吴三桂扑去。
祖勇见状大惊失色，但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他也不敢插手其中。毕竟都是两家的少爷，就算平日祖大寿待他亲厚，但他终究是一个仆从，无奈之下他只得闪身避开。他心里清楚，真要强行阻挡的话，祖泽洪这样的莽汉可是啥事都干得出来。
现在只能盼着后宅的将主们赶紧出来，要不然的话，依照现在的情形发展下去，怕是会有不可预料的惨事发生。
吴奎眼见自家少爷满身是血站在那里，赤手空拳之下哪经得住利刃劈砍，情急之下他也来不及多想到底发生何事，随手抽出长刀垫步向前，口中大喝一声，直奔数步外的祖泽洪后背而去。
吴三桂适才经过一场肉搏受伤之后，体力已是消耗甚巨，看到祖泽洪长刀砍来，他勉强移步避开，但祖泽洪一刀劈空之后立即将刀收回，随即便要向吴三桂直刺过去。
这时距离他最近的吴奎已被祖泽洪的两名亲兵拦住，双方迅即展开了厮杀。眼看着吴三桂就要被重创与刀下，一旁的祖勇等人已是救援不及，突然一声轻微的弓弦声响过之后，一只三棱长箭带着风声一闪而过，正中祖泽洪的右大腿处，巨大的冲击力将祖泽洪的身子带的一个趔趄，伴随着一声惨叫，祖泽洪撒手扔刀倒在地上。
“少爷，这边！”
射出长箭的亲兵吴闯迅速抽出弓箭搭在弦上，冲着二十余步外的吴三桂大喊道。
正在和吴奎缠斗的两名祖泽洪的亲兵，耳听到自家少爷的惨叫，惊怒交加之下不再留情。一人举刀直劈，另一人握刀矮身向上斜撩，吴奎闪避不及，只得先举刀格挡住头顶的一刀的同时举步向一侧扯开半步，随着一声脆响，两把刀身碰撞在一起，另一把长刀划开了吴奎身上的棉甲，并将他肋部划开一刀长长的口子，大股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吴奎痛吼一声，疾如闪电般一刀斜砍而下，那名重创他的亲兵躲闪不及，握刀的手臂自肘部一下被齐齐地斩了下来，巨大的疼痛感让他握着断臂处倒地打滚惨号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吴三桂已经冲至近前，他抬脚侧踹而出，另一名正要再次举刀劈砍的亲兵被一脚踹的踉跄着向一旁退开。
吴三桂大呼一声：“走！”，随后疾步向着院门处奔去。
吴奎强忍疼痛执刀紧随其后，伤口处殷红的鲜血顺着腿脚处洒在了地面。
祖六子无暇去追赶吴三桂，而是疾奔到祖泽洪身边，急忙扶起自家少爷后查看其伤处，祖勇也是跑过来急声问道：“三少爷如何了？这到底出了何事啊！？”
眼看着吴三桂带着数名亲兵就要冲出院外，院子里其他人带来的亲兵手足无措之下并不敢上前拦阻，祖泽洪忍痛大吼道：“吴家小贼杀了老五和小八！别让他跑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求援
祖泽洪的吼声让院子里的人惊骇不已，祖勇虽然心中仍有疑问，但还是冲着院内众人大声下令道：“拦住吴家少爷！其他顽抗者斩！”
祖勇的话比祖泽洪要管用的多。因为在辽西一带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管是谁的亲兵家将，平日里除了听命于自家将主以外，都是以祖大寿这边家将头领的号令为准。在听到祖勇的喊声之后，院子里仓啷声不绝于耳，众人纷纷抽出兵刃向院门口追去。
此时的吴三桂已经跨出了二进院门，正在向祖府的大门处狂奔。第一进院内的亲兵们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何事，只是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着浑身是血的吴三桂与吴奎两人。
吴三桂的贴身亲兵吴闯手挽长弓立于二进的院门处，开弓搭箭松开手指，之后看也不看涌来的人群，只管快速将壶中长箭接连射出。
随着一阵连续不断的弓弦响动，院内惨呼接连响起，吴闯射出的八箭全部命中，院内的地面上瞬间躺满了伤者，院内其余众人皆未携弓弩，只能眼看着如同天神一般的吴闯手持长弓威风凛凛地立于院门处，一时间余人尽皆胆寒，无人再敢向前。
“退开！”
随着一声低喝，祖勇一手持刀，一手举着从堂内找来的方桌遮住胸膛以下部位，缩着身子只露着头部疾步向吴闯冲去。
加上先前射中祖泽洪的一箭，吴闯短短时间内便射出了九箭，拉弓弦的右臂已经酸麻无力，但他还是咬着牙从腰袢的箭壶中抽出最后一只长箭搭在弦上，然后对准疾冲过来的祖勇撒手射了出去。
十几步外的祖勇一边向前疾走，一边全神贯注的注视着吴闯的举动，就在吴闯的手指刚一离开弓弦的一刹那间，祖勇将挡在胸前的方桌猛地向前抛出，然后脚下骤然加速向前冲去，只听到笃地一声响动，长箭钉在了桌面之上，祖勇也在瞬间冲到了吴闯近前。
祖勇并未用手中长刀进行劈砍，因为那样对方更容易闪身躲避，他一个垫步后身子前倾，将手中长刀闪电般刺向对方，吴闯刚刚跑掉长弓抽刀在手，根本来不及躲避格挡，锋利的刀尖已经轻易地破开了他的棉甲直入腹中。
祖勇顺势将手中长刀横切，吴闯痛嚎一声缓缓跪倒在地，内脏已被利刃搅碎，鲜血夹杂着内脏的碎块从他的口中不断的溢出，祖勇抽刀在手，后腿蹬地向前窜到他的身前，一刀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喷泉般涌出，吴闯颓然倒地身亡。
祖勇跨过吴闯的尸身后率先冲出二进院门，看到吴家的亲兵已经聚拢过来，将吴三桂和吴奎包裹在其中向大门处疾奔，祖勇边追边扬声喊道：“将爷有令！拦住吴家的人！反抗者斩！”
正不明所以的祖家亲兵家丁们听到了喊声后，虽然不清楚为何要向自家人动手，但还是听令后纷纷抽出兵刃冲着吴家人追了过去。
在祖泽洪闯进二进院子时便已见机溜走的那名吴家亲兵，正沿着城内宽阔的街道纵马狂奔。
这名叫吴金的亲兵平时最是机灵，遇事反应敏捷，心眼最多，也是吴三桂的贴身亲卫之一，专责沟通联络等事宜，深得吴三桂的喜爱。
刚才他看见祖泽洪的举止后便感觉事情不太对，于是他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立刻偷偷溜出祖府，连外面吴家的亲兵都没知会一声就骑上马向城外奔去。
直觉告诉他，这回要出大事了。虽然吴三桂带着百余名亲兵，但如果真如祖泽洪叫喊的那样要对自家少爷不利，这点人马根本不够看的，必须要有大股援兵才行。
吴三桂从关内带来的三千余骑就在松山以南扎着营，吴金的打算就是：先到二十里外的松山知会关内来的官军，就说锦州城内官军内讧，有人想要投敌，然后再去把自家的三千骑兵招来，只要大军逼近锦州城，自家少爷和兄弟们才能有机会脱身，万一少爷他们遭遇不幸，那这三千人就冲进去给少爷报仇。
此时的锦州城其余三门都还半闭着，只有面向松山的南门大开。
吴金打马很快便赶到了南门，不等把守城门的士卒盘问，他稍微放缓了马速，伸手入怀掏出吴家的腰牌抛给了迎上前来的一名队正：“紧急军情！南门莫关！有援军前来！违令者斩！”
不等那名队正应声，吴金打马直接穿过门洞扬长而去。那名队正看到腰牌上吴家的标识后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未再多想，只是心里暗中琢磨，建州兵马不是退了吗？怎么又有紧急军情？
在获悉建州大军撤离锦州退往北面后，洪承畴也是暂时放心下心来，建州女真这次的大举南下终于以失败告终。
随着冬季的到来，崇祯十年应该不会再有大规模战事的发生，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抓紧储备粮草物资，整训士卒，等待京师的进一步指令了。
在和沈世玉分析了一番后，洪承畴决定前往锦州城内，与祖大寿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行动方略，以便为来年的大战做好更为详尽的预案。
一百标营护卫在前面开路，洪承畴和沈世玉居中并辔而行，身后又是一百名护卫紧随，两人一路信马由缰，闲谈着过往的趣事，护卫们也都是一副轻松的神态，长长的队伍行进在了通往锦州的官道上。
就在洪承畴一行快要接近锦州城时，一骑快马从锦州方向冲着他们狂奔而来。
前面的护卫们纷纷警觉起来，有人已经迅速摘下长弓搭上箭只指向了来骑，洪承畴和沈世玉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对此则是毫不在意。
来骑远远看到护卫高举的旗牌后迅速将马速降了下来，在距离还有数十步的距离时高声喊道：“可是洪督师当面？小人乃宁远吴总制帐下亲兵！现有急事禀报督师！”
沈世玉隐隐听到呼喊声之后，向洪承畴告罪一声便打马向前奔去。
护卫们将吴金身上搜捡一番后，沈世玉刚好驱马来到近前。
“沈先生！是小的，吴金啊！”
在关内两年多的时间内，吴三桂与沈世玉走的很近，吴金也时常跟随在侧，所以对沈世玉非常的熟悉。
“吴金？你怎地在此？出了何事？你家将主何在？”
沈世玉一眼就认出年纪不大，但却机灵异常的吴金，他先是微微一愣，接着迅速从吴金满面惶急地神情中察觉有异，于是赶忙连声发问道。
“禀先生！小的今日随我家少爷去大帅府赴宴，中途不知发生何等变故，祖家似欲对我家少爷不利！小的见势不妙先行出城报信，现在城内情形不明！还请先生告知洪督师，赶紧入城救我家少爷！若是城门关闭就坏了！”
吴金满面焦急之色，跪在沈世玉马前大声哀求道。
“你且跟某来！”
沈世玉说罢立即掉转马头打马返回洪承畴身边，将吴金的话简短重述一遍，洪承畴略一沉吟之后即刻吩咐道：“此事十有八九或有误会引发，依现下之情势，祖家绝不会做出如此失智之举！昆岗，你带此人火速赶回松山知会茅止生，集结人马后见机行事，之后以本官名义向京师禀报此事，本官现带人入城一探究竟！”

第三百四十三章 内阁
沈世玉闻言后并未与洪承畴争执。
他知道城内无论发生何事，只有自家东翁的身份才能予以调解压制，何况此事极有可能并没有恶化到刀兵相见的程度，洪承畴的吩咐也只是做最坏的打算而已。
他冲着洪承畴抱拳拱手道声保重之后，随即带着吴金打马向来路疾驰而去。
洪承畴一声令下，标营人马将他包裹其中飞奔向不远处的锦州城。
由于敌情解除未久，官道上几无行人商贾的身影，两百人的马队沿着还算宽敞的官道奔行不到一刻钟，便到达了锦州城南门外。
在接到祖勇遣人送来的祖泽洪吴三桂打伤、并且要拿着兵刃寻仇的消息后，祖泽润虽感吃惊但并未太过在意。
他知道祖泽洪是个莽撞骄横的性子，这回借着酒劲去找人家麻烦，结果技不如人被人痛殴也属正常，但真要动了刀兵就不好了。
祖泽润向长辈们告一声罪后便出了房间不紧不慢地向前院行去。
没想到他还没到第四进的院子，祖泽盛便急匆匆的从前面赶了过来。
“大哥！不好了！前面打起来了！三哥与长伯都受了重伤，五哥与泽远轻伤！前面各家亲兵也是死伤不少！众位兄长都赶去帮手了！现在两边已是打到了府外，再打下去怕是不好收场了！”
“啊？怎会到了如此境地？！你速去知会父亲大人！记住，勿让姑母知晓！”
祖泽盛带来的消息让祖泽润顿时大惊失色。
原本以为的小事竟然演变成了相互厮杀，并且两边都有重要人物受伤，这件事就算最后被压制下来，祖吴两家也是彻底翻脸了。
祖大寿府外宽敞的街道上现在已经血污满地的战场，在祖泽清等祖家子弟加入后，原先的小规模冲突终于升级为祖吴两家的大战。
虽然现在祖泽远和祖可法相继现身，戳穿了两人被吴三桂害死的说法，但大部分祖家子弟压在胸口的怒火，却被满地的死伤和遍地的血污给激发了出来，在他们的号令下，各家的亲兵家丁都加入到了围攻吴家的队伍之中。
而随着死伤人数的增多，两边都打出了真火，双方从最开始的近身肉搏变成了弓弩等远程兵器参与的全方位交战。
祖泽溥虽然在拼力阻止冲突的升级，但杀红了眼的祖家人哪还肯听他的话，就连那些亲兵家丁对他的命令也是视若无睹。眼瞅着刚才还在和自己吹牛打屁的同伴眨眼间便已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并且还是命丧于所谓的自家人之手，这种狂怒和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每个人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为自己的兄弟报仇。
吴三桂带来的百余名亲兵已经死伤过半，他自己也被一枝冷箭射中右肩后失去了战斗力，吴奎在他人的帮助下粗粗包裹好伤口，正在指挥剩余的五十余人奋力拼杀，力图将自家少爷送出城去逃命。
但目前的局势对他们非常的不利。
原因就在于，当吴三桂冲出府外时，大部分等候在祖府外的家丁亲兵们原本是三五成群掺和在一起的，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后，双方立刻进入到了混战当中。
混战中吴三桂在数名亲兵的护卫下跳上了战马，然后其他人在吴奎的指挥下，有的断后，有的往前拼命厮杀，试图杀开一条血路让自家少爷逃命。
在极度混乱的场面当中，吴三桂又是身受数创，在失血过多的情形下身子已是摇摇欲坠。
“老八，你带人挡着！我去后面看看！”
吴奎眼见形势越来越危急，自己手下人数正在迅速减少，而少爷只往前挪动了数十步的距离，战马在拥挤的街道上根本无法跑动起来。现在只有赶紧将后面堵截的人杀散后，自家少爷才能有逃命的机会。
无奈之下他果断的对身边的吴老八下令道。
“速走！替俺照看好家里老少！”
三十余岁的吴老八一刀将身前一名祖家亲兵的胳膊斩下，头也不回地吼道。
他知道断后意味着今天要把命留在这里了，但多年来少爷对自家的恩情值得拼命了。
吴奎无暇多想，转头执刀向后奔去。
有蓟辽督师的旗牌开路，加上前面吴金出城时假传的军令，守城的队正看到护兵标营马队到来时未敢阻拦，洪承畴带来的这小股马队顺利的进入到城内。
而就在洪承畴进城后不久，吴三桂眼看要命丧锦州城内时，祖大寿的出现让这场短促而惨烈的激战戛然而止，当洪承畴赶到现场时，祖家的人正在清理现场、抢救伤者，重伤的吴三桂也已被抬进了府中进行救治。
在与面色铁青的祖大寿碰过面后，洪承畴知道他已无心商谈其他事情了。
在对锦州发生如此不幸之事表达了同情之后，洪承畴去后宅看望了一下处在昏迷中的吴三桂，看到这名自己所属意的年轻英才被包括在厚厚的纱布之中，洪承畴的心里可谓是喜忧参半。
锦州突然出现这么一档子大事，对祖吴两家可谓是个双输之局，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看看，朝廷能趁机从中获取什么利益了。
辞别心烦意乱的祖大寿之后，洪承畴去往方一藻的巡抚署衙歇息用茶，等到这起事件的大致过程被探查到之后，洪承畴在标营的护卫下离开锦州返回松山，并安排快马火速将消息送往京城。
在接到洪承畴送来的第一份急报后，朱由检即刻离开孙府上了马车准备返回宫内。
眼看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考虑到这个时间召集重臣入宫议事，若是晚了宫门落锁大臣们可就出不去宫城了，那可是非常大的忌讳，传扬出去会闹出大笑话的。
朱由检沉吟一会后下令，召集兵部几名堂官、顺天府尹陈奇瑜前往午门内东侧的文渊阁议事。
那里是大名鼎鼎的内阁办公处所，属于紫禁城的外城，有腰牌就可以出入其中。
他本来想让孙传庭也参与会商，但考虑到今天是孙母寿诞之喜，一会客人来了主人却不在，那样会让本来欢快的气氛淡了许多，所以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洪承畴的急报中并未显示出很重大的相关内容，朱由检也不认为在这个时候辽西会闹出何等的大事，还是先召集相关人员会商一下，等到关外具体奏报送达后再说。
按照大明的传统习惯，内阁的阁臣都是轮班值夜，以备处置各地的紧急事务，这个规矩从内阁建立之初便保留至今。
今晚在文渊阁值守的正是首辅温体仁。
刚刚用罢晚餐的老温正在狭小的院子中溜达消食，十几名两房书办吏员正在各自的公房中或闲谈或忙碌着。
突然之间十几名锦衣校尉默不作声地闯进院内，然后迅速将所有公房巡视探查了一遍，随即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在温体仁既诧异又愤怒地眼神中疾步出了院门，没等温体仁发作，一身便袍的朱由检在天黑前最后一丝光亮中负手迈入院中。
“圣上？！这般时辰，圣上因何白龙鱼服至此？此等儿戏之举，老臣实是不敢恭维！圣上若无他事还是请速速回宫为好！”
温体仁在惊诧过后，并未询问朱由检为何在这个时间突然来到内阁，而是在施礼后一反常态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也不怪老温有些生气。
现在大明内政外局正处在蒸蒸日上的大好时节，皇帝对自己也是信任有加，自己这好日子可是还没过够呢，皇帝却突然搞了个微服出宫，尤其是天都黑了还不回宫城，而是悄没声地跑到外城来，万一要是有什么意外发生，这日益好转的局面可咋办。

第三百四十四章 温体仁
“卿老矣！尚需珍重才好啊！”
朱由检端详着眼前的这位老臣感叹道。
借着日落前的最后一丝余晖，温体仁面上几处明显的老年斑暴露在了朱由检的视线之中。看着这位历史上本该在今年六月份的时候，就被崇祯皇帝一道圣旨免官、然后于明年郁郁而终的六十五岁的老臣，朱由检不由自主地心生感慨。
要说温体仁喜欢揽权，那哪个手握重权的人愿意放权呢？而机深刺骨的评价，其实更像是失败者对他的怨恨之语吧，反过来如果是对方将温体仁搞下台，那这个评语会按在谁的头上呢？
“老臣年齿虽长，但骨强筋健，尚能为我皇分忧！”
温体仁颇为警觉的施礼回道。
“朕还是首次来内阁公房，没想到我堂堂大明宰辅重臣，日常处置公务之所竟是如此逼仄狭小之处！这实是令朕大感意外啊！”
朱由检对于老温这种敏捷的反应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自己无意中的一句感叹，竟被温体仁解读为有嫌弃他年迈的意思，怪不得都说老温善于揣摩圣意，可这也太敏感了吧？
无奈之下，朱由检只得目视四周岔开了话题。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朱由检还真是第一次来到内阁办公的地方，虽然通过资料也大体知道大明内阁办公场所不大，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哪里只是不大，简直就是狭小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的印象中，作为大明最高行政机构的所在，办公场所怎么也得宽敞明亮吧？
可眼前的场景却大大超乎他的想象，这个被天下文臣士子所艳羡的场所，居然连一个州县衙门都不如。
前世的他曾经去过山西平遥古城，城里有保存比较完整的县衙，其占地面积足有两万余平米，而眼前内阁公房所占的面积怕是连其一成都不到的样子。
“圣上此言差矣。老臣以为，公房大小精粗非为重也，而公心方为最重！老臣蒙我皇看重，于此间已有八载，并未觉得有何不适之处！”
温体仁板着脸施礼回道，语气中显然还在对皇帝的便装出行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朱由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再接话。
老温虽然善于媚上，但刚才的话语中却流露出来了责怪之意。
他知道这个时代从上至下的人们都有一些很难改变的理念，皇帝便装出行就是绝大多数人无法接受的一种形式。
趁着杨嗣昌等人还未赶到，他索性背着手捡了几个亮着灯火的房间转了转，房间里正在豢抄登录公文的书吏书办们都是诚惶诚恐的跪迎天子的驾临，没有一人敢抬头看皇帝一眼。
对于他们这样不入流的吏员来说，虽然宫城近在咫尺，但以他们的身份，一辈子也不可能得见天颜，这也是几乎所有人心中的遗憾了。
可是当皇帝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时，紧张畏惧的情绪却让他们根本没有欢呼雀跃的心情。
“温卿，朕此时前来乃是因关外有军情送达，宫中议事已是不便，故此方来此地；稍后兵部堂官与顺天府陈卿会前来议事，卿自然要与会参详，现下先去公事房稍待吧！”
重新回到院中的朱由检解释了一下自己突然来到内阁的原因，温体仁对此不置可否，默不作声地在一侧稍微靠前的位置引路。
此时天色虽已暗了下来，但院子里各个房间门口都已点燃了灯笼，倒不必有人专门提着烛火在前面照亮。
“夜里值守阁臣官吏可曾有额外补助津贴？几日轮值一次？日常吃用可还应心？”
朱由检在温体仁的引导下，向几名阁老日常议事的公事房行去，一边走一边问道。
“回禀圣上，并无补贴，阁臣目前三人，三日一轮，吏员书办人数较多七日一轮。自去岁我皇新政以来，京师所有署衙相关人员之收入俱是大幅增长，衙门中许多陈规陋习也因此得以改善良多，书办吏员更是干劲十足，值夜无须补贴亦是心甘情愿为之。至于吃用之事，此小节耳，未听到有人有何怨言！”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大门上方悬着灯笼的公事房前，温体仁停步肃手一让，朱由检当先步入公房。
当他在平时温体仁所坐的位子上坐定后，温体仁施礼后坐在了下手首位，王承恩立在了皇帝身后，而一同前往孙府骆养性并未跟随前来。
“内阁掌大明政务之票拟批答、诰敕之草拟、献替之可否、人才之荐举，实为外廷之首要。此等要害部位，司内诸人须得严格考核，严守机密，使朝廷诸事不得有丝毫以供外人知！望卿等务必从严要求司内上下，以防不谐生发！”
朱由检知道大明朝廷的保密制度并不完善，不管是朝廷重臣还是有司吏员，都对保密一事并不重视，很多朝廷的大事小情往往一夜之间便会传的人尽皆知，而透露消息的人对此并不以为然，反倒以自己能知晓并透露消息而感到骄傲不已。
自去年形势稳定之后，朱由检便专门就此召集朝臣与会，着重强调了保密的重要性，并列举了历朝历代因为泄密而给国家造成的重大损失，要求朝臣们务必遵守国初时的相关章程，严禁泄露朝廷机密要事与外人知晓。
朱由检知道，单单是口头要求，一些人还是会我行我素，并不放在心上，为此他专门制订了保密措施，并在各部寺重要职司岗位安排锦衣卫坐班巡视，从最大程度上避免了泄密事件的发生。
作为一国之主，朱由检知道凡事不能总是过于温和，有些时候必须得表现出自己在某些事情上的态度。虽然他也清楚温体仁对于自己的要求一向是一丝不苟的执行，但该敲打还得敲打一下，这样才能显示出帝王的权威性来。
“启奏圣上，自去岁圣上有相关旨意后，臣便遵照圣意于阁内从严督查，时至今日内阁并无泄密之事生发。不管是中书舍人还是两房书办吏员，均是严格遵从有关章程，此一点还请圣上放心！”
说话间，一名年约三旬的中书舍人用木盘端着两杯热茶来至门口，一名小太监接过后送入屋里摆放在朱由检与温体仁身侧的矮几上。
“温卿做事向来稳妥，朕甚是满意！对了，朕所记无错的话，卿家有三子是吧？有无中试为官者？”
朱由检端起热茶品了一口后开口问道。
“回圣上的话，臣膝下有三子二女，惭愧的是，臣此三子学业不精，皆未中试；长子俨以御赐亲军千户之衔与家中读书，次子侃就是适才送茶之人，以举身入职内阁中书舍人，三子佶现于太仆寺以不入流供职！二女皆已嫁为人妇，平素甚少还家！”
温体仁的回答让朱由检不由得感叹不已。
虽说后世的正史上对温体仁评价不高，但现在单从其子女的安排上来看，作为大明外廷名义上的第一人，三子之中竟只有一人身居七品之位，这一点也足以让人感到佩服了。
“温卿实是清廉之臣啊！卿身居高位多年，膝下竟无人继承衣钵，此实令朕叹之！朕此前正好偶有所思，待有暇时当与卿闻，或许亦可使卿于后人有所期也！”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举荐
温体仁闻言心中顿时一喜。
这几年皇帝的性情有着极大的改变，从对臣子的严苛之极到现在的宽厚仁慈，数年之间竟有着天地之别，对身边近臣的家人也是屡有恩荫赏赐，这些行举都让重臣们暖心不已。
皇帝既然说让自己对后代能有期许，那肯定不是加恩荫了，自己的三个儿子中只有次子温侃有举人功名，现在也是七品的中书舍人，难道皇帝要有拔擢的举动？
正在温体仁心中猜测之时，杨嗣昌率先赶到了内阁，紧接着兵部两位左右侍郎以及陈奇瑜也先后赶了过来。
在众人落座后，朱由检将洪承畴的奏报简略一说，杨嗣昌等人都进入到了思考的状态。
“启奏圣上，臣以为，洪亨九所奏锦州城内异动之事似并非大事，盖因其奏报中有疑似二字矣！以此推断，或许锦州城内之事并非他亲眼所见，而只是耳闻有异，稳妥之下方才急报朝廷。至于期间究竟何事，臣预计最迟明日便有相关奏报送达！”
杨嗣昌率先结束思考，施礼后奏道。
“臣附议本兵之言。洪亨九行事向以稳健著称，其定是接报之后方才赶往锦州查看究竟，但其奏报中并未提及提兵前压一事，亦未请求朝廷派员相助，故而所谓火并之说所涉官军员数应是不多。再者，现下建州大军北撤，对锦州已无威胁，城内所驻亦非朝廷官军，就算有火并之事生发，亦与朝廷无干！臣反倒以为如果此事为真，若知其详略后，朝廷何不就此做一番文章呢？”
陈奇瑜不愧是久富盛誉的能臣，他对这件事的推断和结论更为直接：他首先是夸奖洪承畴行事稳健，其实是在暗指他胆子太小，连他这样的人都不是带着大兵去弹压，说明事情不大。
再说了，就算真有火并，那肯定是辽西将门之间的火并，那就让他们打就行了，若是知道其中原因，趁机从中做一番手脚的话，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收获。
陈奇瑜的话让朱由检点头不已：“陈卿、杨卿之判合情合理，就目下形势来讲，辽西应无生变生乱之可能。洪卿亦属能臣，些许状况其定能应对得当，何况关外尚有数万精兵压阵，此事当是无忧。现下只等关外最新之报，到时便可知其事之详略了，之后众卿自当各抒已见，针对其情做出相应之断！”
在座诸人尽皆点头称是，经过这番简短的分析，关外的紧急军情现在看来不过是虚惊一场。
朱由检本想让众人各自回府歇息，但想到既然个人都在，那就索性再商议一下有关明年大战的其他细节，尽量做到细节上万无一失。
“杨卿，秦军与川军现分别抵达何处？其军械粮饷、驻扎之所是否准备妥当？”
朱由检目视杨嗣昌发问道。
“回禀圣上，秦军先头约八千人今日已至昌平，待其扎营歇息后明日未时便可进抵京郊。兵部已派员前往督查引导，京营营房与日常间均有专人维护，待其抵达后随即便可入驻。川军一万人与三日前已进抵山东德州府，按其日行六十里来算，再有十日便可抵京；兵部已遣人知会秦督，令其早日与大军脱离后赶赴京师陛见。两军所有军需均已备齐，还请圣上安心！”
杨嗣昌已从前几天的沮丧情绪中走了出来，举止仪态也恢复到了往日的状态，并且对部务的要求更加严格起来。
“甚好！杨卿做事一向兢兢业业，对本部相关情治了如指掌，如此做派实为臣子之楷模！朕之选材用人尤重其务实之风，惯于高高在上、夸夸其谈之徒朕实厌之，只知吟风弄月，不知民之疾苦者绝无升擢之可能！在座诸卿皆为言必有理、行必有成之能臣干才，众卿平时之劳朕亦是心中有数。毋庸讳言，人生在世，无非名利二字，但凡对大明有所奉者，朕并不吝擢赏以酬，望卿等且记朕之言，勿失朕望为佳！”
温体仁等都是施礼口称谨记，朱由检又吩咐明日昭仁殿议事之后，遂起身带着王承恩回宫而去。
第二天辰时过后，昭仁殿里已是座无虚席，内阁以及六部堂官济济一堂，正在等候皇帝的到来。
时节已至立冬之日，殿内各个角落点起了数个烧着银炭的火盆，使得不算宽敞的昭仁殿里温暖如春。
身具东阁大学士职衔的孙传庭与陈奇瑜也是列席其中，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等人则是立于御座的右侧位置。
随着一声静鞭的脆响过后，司礼监众人皆是跪倒在地，殿内文臣们纷纷起身聚于殿中位置站好，片刻过后，朱由检带着王承恩和骆养性由后门进入殿中。
“臣（奴婢）等参见圣上！”
待朱由检在龙椅上坐定之后，以温体仁为首的重臣躬身拱手施礼参见，王德化等人则是大礼参拜。
“众卿平身吧！”
众人施礼后纷纷落座。王德化等人起身后依旧站在了朱由检的右侧数步之外，王承恩立于他身后左侧，一身大红官服的骆养性则是站在了朱由检御座阶下的侧方。
“圣上有旨，今日召集群臣至此，所议一为江南四府主官佐贰相关人选；二为内阁公署扩建一事；三为新设有司、并选派主官一事；四为放开茶叶经营一事！之后诸臣工但有所奏皆可报来！钦此！”
王承恩从朱由检身后转出后向前一步，尖着嗓子大声将今日议题公布，随即退后几步继续躬身缩在了朱由检身边。
李二喜因在周王陛见之事上立功，回宫后不久即被擢为从六品的奉御，被派到皇庄事物局跟着刘朝学习管理经验去了。王承恩在跟朱由检请示过之后，将提督东厂的职务交给了原御马监少监卢九德，自己则以司礼监秉笔的身份继续服侍朱由检。
王承恩宣布完圣喻之后，包括温体仁在内的诸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觉，户部尚书侯恂也是觉得有些突然。
因为这第四条可是牵连甚广的大事，放开茶禁就意味着户部又少了一项税收的来源，也等同于少了一项权利，户部的茶课司该何去何从？
皇帝这几年的做派与以往迥然不同。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不时便有天马行空的想法抛出来，这让习惯了循规蹈矩的一些重臣非常地不习惯。
除了第一条前几天商讨过、重臣们各自有自己的打算以外，后面三条这又是要闹哪一出？
“江南四府事涉民乱之犯官皆以伏诛，其空缺职位不能虚置过久，以免耽搁辖地公务。前番朕下旨令诸卿举荐，诸卿可有人选以荐与朕？”
朱由检不关心群臣私下的心思，而是直接将今日的议题引入正轨。
“启奏圣上，臣有一人选欲荐于圣上！”
新晋大学士、工部尚书范景文率先起身后出列奏道。
“哦？范卿欲荐何人？其有何功绩能与众人闻？卿且奏来！”
朱由检笑着开口问道。
“启奏圣上，臣欲荐之人乃工部都水司郎中王文晦是也，臣已备题本以供圣览，其上列举其就职工部十余年之政绩，还请圣上备查！”
早有准备的范景文说罢，从怀中掏出题本双手高举过顶，王承恩走下御阶接过回转，然后双手呈送到朱由检手中。
“启奏圣上，臣也有人选要举荐！题本已备好，恭请圣览！”
就在朱由检拿着范景文的题本翻看时，同为新晋大学士的侯恂也站了出来，手上同样拿着一份题本。

第三百四十六章 新规
侯恂的题本被转呈到了朱由检手中。
这次他举荐的是户部河南清吏司郎中赵之用。
和范景文举荐的王文晦一样，赵之用也是在安置灾民一事中表现突出的干才，两年间奔波于河南、山东两省数府之间，亲自计算、分派、调运、督查救灾粮米物资的使用，使得朝廷的救命物资基本上没有被挥霍和浪费掉。
其实范景文与侯恂的举荐是在朱由检的授意下进行的。
对于官员流动向来极其缓慢地工部和户部来讲，一旦进入这两部之后就很难再有拔擢的机会了，除非你有足够强大的背景。
主要是这两个部司的专业性太强，并且日常的部务非常的繁重，出错的概率也是极高，属于典型的费力不讨好的地方，也是众多新科进士最不愿入职的地方。
因为一旦错误累积起来，最后就会在京察中被吏部记档，想要升迁就相当难了。
从立国直到现在，这两部主官都少有善终者，部中各司的郎中、员外郎、主事等命官也很难有出头之日，这种现象是及其不合理的，也是朱由检准备逐步解决的问题之一。
随着局势的彻底好转，朱由检的关注点正在向如何调动官员的积极性方面转移，让得用之才能有施展的空间和平台就是他最想要的结果。
地方主官最主要的政绩体现在向朝廷上缴的钱粮上面，在不能私自加赋的前提条件下，府州县上缴钱粮的多寡意味着当地经济的好坏。
而工部和户部这些专门与数字打交道的职官们，对于钱粮的理解和使用是最为精通的，这一点比绝大多数只知道苦读诗书的文臣士子要强出若干倍。
这些官员是真正的实用性人才，就任地方之后也不会被手下的胥吏们所欺瞒，因为他们比胥吏更精于计算。
朱由检的目的就是让这两部的人才流动起来，外放拔擢就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因为一旦部中有一个或几个主官被拔擢外放，那空缺之位便会由下级取代，这样的连锁反应会最大限度提高官吏们的工作热情。只要对自己的前程有了憧憬，觉得有了奔头，人们的工作积极性和热情才会被激发出来。
正五品的郎中连升三级后成为正四品的知府，官服由青变红，职级一下子迈入到高官的行列，这种升赏对所有中下层官员是一种最好的刺激。
范景文与侯恂的举荐也是经过锦衣卫和都察院印证过的。这两人不管是能力还是操守，都属于上上之选，并且年龄都不到四旬，只要在任上不犯大错，未来的前程可谓是一片坦途。
朱由检就是要向大明官员施放一种信号：务实是升迁的根本，空谈将会被彻底边缘化，这一新规将会被长期贯彻下去，并且将成为吏部考核地方官员的首要标准。
绝大多数举子中试外放主政一方之后，以为就可以过上整日吟风赏月、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了，而新规的实施则是直接告诉他们：沉醉于享受之中也许就意味着仕途的终点。
当然，朱由检不反对官员们享受生活。追求更有品质的生活方式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性，这个不能去否定和禁止。
但前提是，你作为一方主官，只有在做出了相应的贡献后，才有资格在空闲时间里去享受。
对朝廷对民众贡献越大，你生活奢华也并不过分，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地方监察御史自然不会放过弹劾你的机会。
“两位爱卿所荐之人俱为才干突出、政绩卓然之士，此等才具之士方为我朝急需之臣！朕决意，特擢工部都水司郎中王某为扬州府知府、户部河南清吏司郎中赵某为淮安府知府，着其交代手中事物后即刻上任。其二人于部中空缺之位由吏部会同工部、户部堂官考察之后，将拟定人选上报内阁后一并裁决，朕意其递补人选由本部内推举，诸卿谨记！”
朱由检当即宣布了两项人事任命，范景文与侯恂均是一脸喜色的接旨回归原位，吏部尚书周云同样松了一口气。
他方才生怕皇帝将五品以下官员的任命权也掐在手里，那他这个吏部尚书可就成了摆设。
“启奏圣上，臣亦要举荐一人，此人便是河南樊城知县罗伏龙。此人并非臣之旧识，乃是臣翻阅自崇祯七年流贼势大后，督臣与理臣上奏之塘报中，对各地立有军功之文臣褒扬时偶然看到。臣据时任五省总督洪亨九之军情上报中发现，罗某于崇祯八年处置川军哗变时立下不小功劳，但至今却未得升赏。臣虽不知其为官政绩如何，但洪亨九于塘报中却对其赞赏有加。为不至朝廷野有遗才之失。臣建议吏部对其详加考察后予以斟酌使用！”
杨嗣昌起身施礼后奏道。
他并不认识罗伏龙，之所以站出来举荐此人，纯粹是为了向朱由检展示自己的一片公心。
罗伏龙的名字是他偶然在军报中发现的。
洪承畴在这次平息川军叛乱的奏报中处处暗示自己的忠心才智，表示自己并未动用大兵剿杀，而是以朝廷大义的名分感化了叛乱的六千将士，使众将士迷途知返、重回其麾下节制。
杨嗣昌自然是对洪承畴这番自我吹嘘之举嗤之以鼻孔了。
因为通过洪承畴在奏报后面对知县罗伏龙的夸赞中，杨嗣昌判断此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虽然平叛的细节已经很难再去考究，但也绝不是洪承畴表述的那般轻松自如，而这个樊城知县罗伏龙在其中肯定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本着在重大场合要给皇帝留下好印象的原则，杨嗣昌大胆地举荐了罗伏龙。
他虽然不了解这个年轻知县为官的政绩如何，但是能在数千人的官军哗变中起到重大作用，那至少证明这个人的能力应该是相当出众。
至于他为何到现在没有得到升迁，那肯定就是朝中无人呗。对于这种既有能力又无靠山的正牌进士，若有重臣伸出援手拉他一把，那将来他肯定会感激一辈子。
只要将来此人能在仕途上有一番成就，那自己既能落下一个慧眼识人、为国选官的好名声，又能在朝中多一个奥援。
“哦？既是文臣，又能立下军功，那想必应是可用之才。待会后吏部调阅其档案，只要历年考评合格，那便给与其相应拔擢！杨卿能见微知著，勤勉公事之余尚能为国取材，此等用心任事之操守值得众卿效仿之！”
朱由检对杨嗣昌这番举动极为赞赏。
既然能立下军功在前，又有洪承畴为其背书在后，至少证明此人有可取之处。
要知道依据当时洪承畴做掌握的权势来说，若不是立下了大功，他自是不会为一个小小的知县说话的。
至于其为官是否真有水平，只要派遣锦衣卫前去查访一番，在于吏部每年的考功对比一下，很快就能得出最终的结论。
职位就更好安排了，扬州、淮安等四府的佐贰官就是最合适的位置，若其真有才能，自会于任上脱颖而出。

第三百四十七章 司农寺
杨嗣昌施礼谢过皇帝的赞扬后坐了下来，心里自是暗喜不已。
随着温体仁举荐了和州知州荀文礼为常州知府，江南四府的主官人选终于尘埃落定，其余空缺的推官、通判等职位自有吏部考察任用，朱由检并未打算干涉。
监察御史和锦衣卫已经开始分驻大府，监督当地官府主要官员施政履职工作，随时就其表现呈报皇帝和内阁。
在这样严格监督的举措下，称职和渎职怠政者所作所为都会被记录在档，将会更有利于吏治的高效和清明。
等到这两个监督机构覆盖到大明绝大多数州县的时候，朱由检相信，世上从未有过的清廉官府将会在自己的执政期间诞生。
这并不是奢望和幻想，因为相对于后世庞大的人口规模以及同样庞大的管理机构来讲，现在的地方官员太容易被人盯上了。
毕竟朝廷派到下面的经制官员的人数太少了，并且其一举一动都令人瞩目，锦衣卫只要稍微用心便能将他们的日常行为摸个一清二楚。
其实大明现有的执政体制透明度已经是相当高的，每一个环节基本上都是在公开的情况下进行的，而地方官府的政务透明度更高。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断案。
地球人都知道，知县断案时，大堂中是允许庶民旁听的。虽然敢去旁听的除了是与案子有关的人员以外，就是一些闲的无聊的有些身份的人士，一般的百姓还真的不太敢进到衙门里去。
从理论上讲，百姓都可以旁听，更别提御史和锦衣卫了。只要这两者在场，知县断案时的举动言辞结论都会被记录在案，在这种情形下，你让知县如何敢徇私枉法？
最重要的是，也许同为文官，有些御史或许可以采取放任或者睁一眼闭一眼，甚至是与之同流合污的方式来欺上瞒下，但是谁敢去收买锦衣卫呢？就算有人敢，但最后会不会被锦衣卫沾下一层皮来呢？
朱由检打算将锦衣卫在京师施行的坐班制度推广到地方官府中去，这种事谁也说不出不字来。
京师部司都有校尉坐班，你一个小小的地方衙门还比得上朝廷中枢？
“昨日朕偶发奇想，于是出宫前往文渊阁巡视一番，此亦为朕登基以来首次前去内阁署衙。朕虽久闻内阁处置公务之所不甚宽敞，但未想到竟是狭小如斯。朕虽不喜奢华，但亦不能坐视阁臣于此般环境下办公。昨夜思想过后，朕决意扩修内阁公署，以维护朝廷之体面。范卿可于会后遣营缮司官吏前往勘察，之后制订修整方案，在不影响内阁公务的同时，择机予以扩修。扩修时要增设饭堂、值夜歇息处所、以及宽衣沐浴之处，所耗钱粮由户部核算支付！”
朱由检说罢，温体仁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插言。
因为他突然之间想明白了，内阁人数很快就会增加到至少六人，那么两房的中书舍人、书办吏员也将会相应的增加，内阁那点鼻屎大的地方一下子多了几倍的人数，要是再不扩建根本就无法办公了。
众臣们对皇帝此举并无提出异议，尤其是有希望入阁的几位，都对皇帝这一关爱之举极为满意。
尤其是极爱洁净的杨嗣昌，每次前往内阁时，都对阁臣值夜时睡在里间那张小小的床榻大为不满。听到皇帝特意叮嘱的几项细节，杨嗣昌顿时觉得自己和皇帝其实是同一类人，都是注重生活品质的高雅人士。
接下来就轮到今日的第三项议题了：新设有司。
“启奏圣上，臣以为，自太祖开国建制至今，朝廷部司之权责足以应对我朝之状况，为何要屡屡新设有司徒耗国帑？此举将祖制置于何种境地？”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张国维，这厮自知上次议事恶了朱由检，入阁已经绝无可能后，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再次站出来找死来了。
“张部堂此言差矣！我朝体制沿袭前蒙元之制，而后太祖自是根据我朝之状予以相应变革。就拿内阁之前身来讲，国初太祖置中枢省，分设左右丞相，以平章事为次相，中枢省便为处置朝政最为重要之有司。而太祖随后便于洪武十三年将丞相一职予以废除，改设协办大学时参与机务。而太宗即位后，以侍讲、侍读、编修、检讨等参预机务，形成内阁，协助君王处理政务，内阁大学士开始公开参预机要事务，协理朝政。而依张部堂之言，太宗之举非改祖制乎？”
出来打张国维脸的依旧是温体仁，老温本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将张国维再次痛殴一顿。
昨晚他已经从朱由检的话语中听出来了，新设的部门将会关系到自家儿子的前程问题，所以当张国维率先站出来反对的时候，老温毫不客气的予以了驳斥。
“新设有司一事卿等不必多言，此乃朕深思熟虑之事。朕观历朝历代之兴衰更替，起因皆在田地与粮米之上，而前番流贼崛起之速，也是因了一个粮字。连番干旱洪涝之下，万千百姓无糊口之食，加之恶匪蛊惑挟持，方致大明北境糜烂。
今幸得诸臣用心、官军用命，流贼才得以被剿灭殆尽，朕之子民始无流离失所之苦难。”
朱由检这番言论并不新奇，朝臣们正襟危坐的同时，都在暗自猜测皇帝打算设置什么品级的部门，不会又是卫生署那样的鸡肋吧？
“有感于民以食为天、粮为天下之本，朕决意仿前宋之制，于外廷复设司农寺，专责田地江河湖海出产之相关。司农寺设正卿一人，为正三品；左右少卿个一人，为从四品上；其余丞、主簿等员数、品阶由内阁会同吏部负责设定。司农寺负责全国之劝课农桑、农林牧渔之事，各行省之左参政、各府州县之同知、主簿与其对接并承担其下发之律令。司农寺于对接之地方官员升迁调动有建议权，以供吏部考功时参考！”
复设司农寺是朱由检去年便想做的大事之一，其目的就是为了逐步改变大明目前落后的生产方式，用更加先进的方法和措施提高整个大明的粮食亩产量，让更多的百姓摆脱饥困之厄。
无农不稳，无商不活，无工不富，这三点贯穿整个农耕社会的发展之中，而第一点则是一切社会活动平稳运行的基石。
在缺乏高效复合肥料的当下，想要提高粮食产量，除却老天爷帮忙以外，深耕细作、开荒新增田亩、大量推广先进农具的使用、兴修水利、人畜粪便、草木灰沤肥的大面积应用、大型牲畜的利用等等举措都是非常有效的手段和方法。
但这一切有利条件都离不开朝廷的引导和扶持。
说白了，其实就是需要朝廷大规模的撒银子，而依照现在太仓的收入来说，虽然已经比崇祯八年前有了较大程度的改观，但要想负担起如此巨额的投入还是力有未逮。

第三百四十八章 布局
好在朱由检对这种巨额投入早有准备。
他已经打算好了，司农寺开展工作的最初投入由內帑负担，待一切纳入正规后再有太仓承担。
现在內帑的银子太多了，仅是盐利每年就高达两百余万两，这些银子投出去后所产生的间接效益将是无法估量的。
四海商行每年给他带来的利润更是远超此前太仓的税收。并且这种收入并非竭泽而渔，而是伴随着四海商行的不断扩张，每年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
四海商行的摊子已经铺满了大明所有繁华的府县，涉及的行业和商品也是种类齐全。这些府县城中的大小商铺单个看起来利润并不很多，但是数量的累积让这些数字变得令人感到恐怖。
在朱由检的指示下，巩凡物已经赶赴闽粤沿海一带，准备将最初跑海贸的单艘货船扩展到十艘左右的中型船队。
为此，锦衣卫特地在泉州、广州设立了千户所，以此作为四海商行的强大后盾，用来压制各种可能会出现的针对四海商行的不当竞争。
其实说白了就是，只要有人对四海商行的发展构成重大威胁的，锦衣卫就会对其进行分化打击，直至四海商行成为海贸中的巨无霸为止。
对于四海商行的底细心知肚明的郑芝龙肯定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只要郑家做出姿态，相信其他经营海贸的土豪乡绅都应该会看风使舵。
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几年之后，四海商行的海贸又将会给朱由检带来更大的利润。
朱由检现在发愁的已经不是如何挣钱了，而是如何将手中的钱花出去，这样便会在惠及万民的同时，也能在潜移默化中改变大明的方方面面。
治大国若烹小鲜，火势太大太急很容易把锅里的菜烧坏。
圣贤的这句话直到后世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对于如此庞大的帝国来说，任何急于求成的改革都是取死之道。
三五年内就让大明各个方面都有显著改变的想法是痴人说梦，单单是吏治的改革就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吏治清明是推动社会进步的最大利器。
设立司农寺并不会引起朝臣们的反对，在这个所有人都清楚粮食重要性的社会中，农业始终是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皇帝重农之举将会赢得天下人的赞赏。
朱由检本来是想让宋应星出任大司农这一职位的，但考虑到他的举人身份后，朱由检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虽然宋应星的确有才，但在整体大环境并未彻底改善前，骤然将其推至高位，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宋应星现在正挂着正六品国子监司业的职衔从事着各种研究。
朱由检让刘朝从皇庄的孤儿中挑选了二十名十一二到十五六岁年龄不等的少年，作为宋应星的学生兼跟班跟着他。一是能学到一些知识，二是能开阔眼界和思路，激发他们的创造力和想象力，也算是为大明的科技进步埋下一批种子吧。
据朱由检得到的消息，去年在他的授意和引导之下，宋应星带人在京郊烧砖石的窑炉中反复试验了数个月之后，最初级的水泥已经被试制成功，已经具备了水泥的基本属性。
但现在一切还只是具备了雏形而已，烧制出来的成品稳定性还是不够，牢固度和粘度达不到朱由检提出的要求，还需要再试验一段时间后才知道结果，离大规模制造和应用还有不小的差距。
朱由检并没有着急，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去引导大明的科技水平向更高的层次转变。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争取引领和培养更多人把精力转到创造和革新上来，为将来的科技进步打下一个好的基础。
“圣上复设司农寺确为高瞻远瞩之举，此举向世人昭示了朝廷重农兴农之意志，府县职官也将会因此更加重视劝课农桑、兴修水利之行。如此一来不出数载，我大明百姓将不再有缺粮之忧，我皇明中兴可期也！”
首先站出来对朱由检复设司农寺表示热烈欢迎的是温体仁。
在听到朱由检提出新设司农寺时他便已知道，自家的老二有新去处了。皇帝这是明摆着要让自己致仕后，温家不致脱离了官绅阶层而开口子了。
“温卿之言正是朕设司农寺之目的，若要使朕之子民再无饥绥之苦，司农寺当于其中担负重任！鉴于大司农之重要性，也为使地方官更加重视其发布之律令，朕意以温卿兼任大司农一职！鉴于内阁事物繁忙，温卿于有暇时可去往司农寺署衙巡视指导，司农寺日常事物由左右少卿负责！”
朱由检的言论让众臣们吃惊不已，温体仁则是在惊喜之余起身谢过皇帝的恩典。
大明自有内阁以来，还从未有过首辅兼任其他部司长官之事的，没想到喜欢标新立异的皇帝又突然弄了这么一出。
前一段时日刚刚新设卫生署便归于内阁门下，现在又出来个首辅兼大司农，这内阁是要直接骑到部司的头上不成？
“敢问圣上，司农寺左右少卿及以下官员所用何人？署衙选址于何处？首辅忙于公务怕是无暇顾及司农寺，那日常事物处置则需择既通晓农田之策，又能精于计算田地各项产出所费之能臣方可，不知圣上属意何人担此要旨？”
除了如同泥胎木塑的王应熊与张至发以外，最关心官员升迁调动的自然就是吏部尚书周云了。
按常理来说，从四品以上的官员那是皇帝亲自任命的，但数量最多的五品以下官员可就归吏部安排了。现在只要皇帝确定了司农寺左右少卿之后，那其余的空缺的职位自是他和两位侍郎来负责安置了，这就是吏部的权利所在。
周云的话让温体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知道以次子七品中书舍人的品级不可能连跳数级升到少卿的位子，但从五品司农寺丞的职位可是最合适不过了，若是皇帝只选了两名少卿后不再插手其余，那他再去找周云索要官职就有失体面了。
“司农寺左少卿朕意由户部清吏司郎中里选派，署衙于国子监紧邻修建。侯卿回去后自可于部众斟酌合适之人选，工部即刻遣人查探地势，择吉日动工修建！右少卿由国子监司业宋应星担纲，其余五品一下官员由吏部与温卿商议即可！温卿究是执掌寺务之主官，人事任命自然要征得温卿同意方可！”
朱由检的吩咐让温体仁彻底放下了心，却让周云心中生出些许的不满。
周云生怕温体仁手伸得太长，到时借着首辅和大司农的势压制吏部，直接干涉余下所有官员的任命一事，那他这个吏部尚书岂不是形同虚设？传扬出去后，自己这个吏部主官的威望会大大降低。
“启奏圣上，老臣于司农寺丞一职上倒是有中意之人，其余官员选拔自是以吏部为主才好！臣忝为首辅，自是不能坏了朝廷规矩！”
温体仁当然能觉察到周云心中的不满，所以直接当着朱由检的面就表了态：我只要司农寺丞这个职位，其他的我并不干涉。
“甚好！温卿不愧居首辅之位，处事懂得规矩！就依卿之言吧！”
朱由检和温体仁的表态让周云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冲着朱由检和温体仁施礼后坐回原位。
还好，首辅这回的姿态很高，只占了一个位子，对剩余职位并无贪恋之念，这属于情理之中的事，一点都不过分。接下来不管首辅要用谁，吏部自然会全力支持和认可，哪怕是首辅的亲爹任这个司农寺丞也没问题。

第三百四十九章 刑部
从户部中选调司农寺左少卿的决定也是朱由检慎重思考后才做出的。
宋应星毕竟没有做过执政一方的主官，对于一个如此大的部门如何统筹布局根本没有丝毫经验，现在最适合他的应该是副手的职位，这样正好可以发挥他所擅长的技术类特点，投身于田间地头、工坊窑炉的亲身实践之中。
户部清吏司郎中的优势前面已经讲过，这些官员都属于业务精熟的官场老手，知道如何去开展和推动寺务。只要侯恂严格把关，从十几名郎中里挑选一名各方面经验都比较丰富、工作作风稳健扎实之人还是不难的。
司农寺少卿这个位子对于户部的郎中们可谓是有着巨大的诱惑力，五品到四品对于中级官员来说可是个天花板，如果没有强大的背景靠山，绝大多数官员升到五品也就到头了。
侯恂现在的心里已经是乐开了花。
他正在琢磨赵之用留下的空缺以及随后的一系列人事问题呢，没成想又一个从四品的高官位置给了户部。
由堂官于部中举荐一名正四品大员，这在户部两百年的历史中可是绝无仅有之事。
这倒不是说户部官员以前没有升擢的先例，但那些升迁之人并不是由本部堂官举荐的，而是靠着其他的途径才得以拔擢的。
而这次由部中选拔人才一事外界并无任何干涉，是实打实的有几位堂官们考察后定下的人选。
被拔擢的赵之用也是在部中待了十年的老人，凭借着能力从主事一步步升到了郎中，这一切都是部里上下有目共睹的，对他的升擢虽然也有人说三道四，但大多数人还是对此表示了认可，都认为这次升赏是比较公正的。
对于自家尚书能升为大学士，并且从皇帝那里给部中官员讨要到了升赏之权后，部里上下对侯恂的尊敬之情可见于言表，所有人见到侯恂都会恭恭敬敬的施礼问候，看侯恂的眼神里满是尊敬和谄媚之意，每个人办差都更加的勤勉敬业，都渴望自己做的一切会被部堂看在眼中。
两位侍郎现在每天上值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分头到侯恂的公房报道问安，请示汇报一下今天有哪些部务要处置，然后才是回到自己的公房办差，这在以前可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侯恂心里自然清楚，自己入阁的事已经是十拿九稳了，接下来就是确定谁接他尚书位子的事了。
按照皇帝几年来习惯于使用专业人才的作风，他空下来的位子应该会从两名侍郎中选拔使用，而皇帝肯定会就此征询他的意见和看法，可以说自己的意见直接决定了谁能坐上尚书这个正二品位子。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左侍郎周志谦很有希望成为新的户部尚书。
不管是从能力还是为人出事上看，周志谦都比右侍郎李凤村要强一些，侯恂面圣时也刻意带着周志谦露了几次面，从皇帝的态度上看，对周志谦是比较满意的。
对此心知肚明的周志谦对他的举动也是感激万分，与侯恂相处时言行中处处透着尊敬之意。
部里的种种变化使得侯恂私底下也是得意非常。
自己既能蒙圣恩入阁，并且还能左右二品、四品大员的人选，这已经是人生的巅峰了。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几件好事还不算完，皇帝竟然紧接着又向户部扔出了一个大肉包子，自己竟然又可以对一位从四品高官的位子进行决定性的选择，此事过后，自己在部中的威望可是更加的如日中天了。
“启奏圣上，既是圣意欲放开茶禁，臣自是不敢置喙其中深意；只是从此之后，太仓又要减少一笔收入，而部中茶马司、茶课司相关人等，以及都察院巡茶御史如何安插，还请圣上示下！”
“朕于此前曾查询过相关数据，茶课每年于太仓纳银仅十余万两之数，现下不论是国帑还是內帑都已日渐好转，已不差这些许银钱了。而茶禁放开之后，茶叶之销量将会猛增数倍甚至更多，种茶农户定会增加种植亩数，此后也必将长期受益其中。故而，茶叶放开经营已是大势所趋！至于富余人员安插，户部自我消化即可，茶马司、茶课司从即日起予以撤销，巡茶御史自有都察院予以安插！”
促进和刺激商品流通是除了农业以外的重中之重，也是带动经济发展最主要的因素。
而作为大明远销海外的三件套之一的茶叶更应该从政策上予以大力扶持。解除茶禁，把茶叶从官营改为民营，这便是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这条禁令的解除也给江南士绅们带来新的财路，让他们的利润更加扩大化，同时也将带动相关农户的收入出现较大幅度的增长。
茶禁的取消意味着朝廷将不再对茶叶的种植面积进行限制和管理，茶商们也不用再从官府手中购买茶叶再去进行销售，这样既降低了成本又减少了中间环节，从而使茶叶成为完全自由流动的市场化商品。
明面上朝廷每年损失了十几万两银子的收入，但由此引发和产生的社会效益却是无法估量和计算的，对海贸的发展和促进也有着良好的助推作用。
其实朱由检早就针对茶禁一事派人做过查访，在江南一带或者是云贵等茶叶主产区，很多乡绅土豪早就无视朝廷禁令，暗地或者半公开的扩大了茶树的种植面积，用以满足日益增长地市场需求，自己也从中获取了巨大的利益。
这些人都是地方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和当地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本着利益均沾的原则，地方官员们也默许了他们的这种做法。
如果不是这种私自种植采摘的茶园存在的话，每年大明自身消耗以及销往海外、边塞地区大批茶叶从哪里来呢？
“启奏圣上，臣有本要上！”
起身说话的是年过六旬的刑部尚书冯英。
作为存在感及其微弱的冯英一向很少出言参与政务，每次会商也都是以旁观者的身份静坐无言，时间长了，包括朱由检在内的阁老重臣们基本都忽略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哦？呵呵！冯卿可是难得发言！有话只管讲来便可！朕亦想知卿有何建言呈上！”
朱由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微笑着对这位老臣示意道。
“启奏圣上，臣只是观圣上锐意图新之连番举动后，对照本部事物后偶有所感，于是便草拟题本一份，将今日所思之列于其上以供圣览。老臣年齿已长，思虑或许仍有粗鄙疏漏之处，还请圣上御览后予以指正！”
“冯卿且坐、且坐！不管卿之建言有何疏漏之处，但为公务者，即可直言不讳！未曾想诸卿尽然于朝政之上均有独特之思，朕心甚喜之！卿坐下回话即可！不知冯卿此番所奏大致为何事？”
王承恩将冯英的题本拿来交到朱由检的手中，朱由检并未即可翻看，而是饶有兴致地开口发问道。
他是有意为之的，为的就是让冯英当着众臣的面把自己的想法公开讲出来，算是给这位老臣一次露脸的机会。
不管冯英在题本中写了什么，只要涉及的是公事，那就值得去肯定和赞扬。
“老臣谢过圣上恩典！臣于题本中所言为刑部所涉之三事。其一为提刑按察下州县一事；其二为改变押解流放犯人方式之事；其三为改善各地官府刑狱之况一事！”
“哦？此三事实是令朕有耳目一新之感！卿快快讲来，朕与众卿均洗耳恭听！”
冯英的话让本来对他并没什么期待的朱由检精神一振，随即笑着催促道。

第三百五十章 提刑分司
自从穿越过来后，朱由检的重心都放在了剿贼安民、经商赚钱、抄家发财这些大事上，对于刑部、大理寺这两个部门并没有太多关注过，也就是每年秋决批红时才想到这两个部门的存在，直到今天冯英刚才所言，朱由检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执政失衡的错误了。
“启奏圣上，老臣所言首件事便是将提刑按察逐步下到州县去，以便于更好地维护与加强圣上及朝廷之权威。太祖立国之初便于各行省设置按察使司，其意为察地方官民之善恶，绳不法以纠错，激浊扬清，惩恶扬善。自各省按察使司建立以来，其作用自是有目共睹，老臣今日便不再就此多言。而太祖更于洪武十五年下旨，于天下州县特置提刑按察分司，虽因种种事由于半年后裁撤，但太祖之雄才伟略仍为当世罕有！”
朱元璋当初为了达到对地方官吏的全面监督的目的，于是在大明各州县设立了按察分司，以五百余名士人充任按察分司佥事，赋予其纠劾地方官吏廉洁清正与否的权利。
毋庸讳言，太祖的初衷和设想是好的，但他高估了这批所谓士人的节操。
这数百名按察佥事下到州县之后，一部分人依仗手中特权而试图凌驾于地方主官之上，在大耍官威的同时更是利用手中职权，对当地官绅乡绅强行索贿，并且干涉主官的施政行为，短短时间内便将众多州县搞得乌烟瘴气，士绅百姓都是怨声载道。
在得知这一情况后，朱元璋果断下令裁撤了地方按察分司，对其中犯事的士人儒生全部予以斩首，这场仅仅维持了半年的新政最后草草收场。
朱由检对这次非常短暂的新政并无过多的研究，在当下御史和锦衣卫已经具备了监视地方的实力之后，对于受刑部与都察院双重领导的按察使司他也没怎么重视，没想到今日冯英旧事重提，竟再次建议于地方州县重开按察分司一事。
“冯卿既知太祖设而复裁之事，那今日为何又有此念呢？”
“启禀圣上，老臣今日之所以旧事重提，盖因世易时移也，今之大明已与两百余载前有了天差地别之变，现下重设按察分司之条件远胜国初之时，且更加合乎太祖当初之所欲也！”
“哦？卿且说说，不同之处何在，按察分司复设之后有何益处！”
“启禀圣上，现下与国初之最大不同，便在于当今天下已非混乱之初，文风日昌之下致使无数读书人空有其才而闲置，士绅文人大部生活优渥，其自律之心更甚；朝廷各种律令也已日见完备，而抚民官及佐贰更应主次分明、各负其公，以其专责而治所辖，如此便能使相关事宜由业务精熟之人承担，更便于防治刑狱冤情之生发！按察分司之设还有一项益处，那便是与都察院、亲军百户所一道，在纠劾地方不法之时，彼此之间亦能相互监督，以防其中之情弊生发！”
最后这一点才是冯英的最终目的：与都察院和锦衣卫分权，扩大刑部的影响力和权利。
虽然各省按察使司是受刑部和都察院共同管辖的部门，但其主要职责仍是以刑狱判案为主，所以其主官任免也是以刑部堂官的意见作为重要的参考依据。
随着地方巡按御史的出现，其原先纠劾和举荐地方官吏的职能已经逐渐消失，受理刑狱上诉、纠正错案、复查州县文书卷宗并审核其判决等变成了提刑按察使司的正经业务。
刑部上下对失去一项极为重要的权利一直非常不满，现在看到皇帝有将皇权延伸到基层的意向后，几位堂官暗中商议一番后，决定趁机上本，以减少冤案发生、监督和预防御史、锦衣卫以权乱政的名义夺回失去的权利。
朱由检并未深究刑部的抢权本意，而是对冯英所奏一事的可行性和效果颇感兴趣。
分权本来就是他未来准备施行的执政策略之一，他是打算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于明年下半年推出将地方官吏的职责和权限分散的决定，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抢在他的前面提出了此事。
“冯卿所奏之事颇为紧要，朕会看过题本后再行决定！刑部亦要拿出相应细则才好。冯卿现下可将后面二事一一道来，若是合乎合规合理，朕自会纳而行之！”
这件事大体可行，但具体细节还要好好斟酌一番。待规则制定完备后，就选择京畿几处州县试行，一年之后就能知道效果如何，到时再根据利弊加以完善，并逐步在大明境内推广。
冯英所奏的后两件事倒是非常具体，也是通过层层上报后传递回来的底层基本情况。
他提议改变现有获徒刑犯人押解方式，由某地官府总责改为分段式押解。
大明的刑律之中，除了被判斩监侯的死囚以外，执行最多的就是徒刑。
在大明律中，根据罪人所犯罪行，被依律判几百里到数千里的徒刑占据了犯罪人数中很大一部分比例。
比如这几年被抄家的那些勋贵文臣，除了主犯授首以外，其家人都是被流到数千里以外的荒僻之地，其他类似的情形也是非常之多。
这些罪人或者犯官家眷被流放到外地，从头至尾是需要有人持械押送、以防犯人中途跑掉的，而各地方官府里的衙役便是负责长途押解的主要人员。
在交通条件极度落后的时代，长途押解犯人可是一件苦差事，因为不管路途多远，这一路上都要步行前往。
缺乏相应的医疗、食宿、安全等保障措施，长途跋涉中遇到极端恶劣天气更是常见，更别说虫蛇猛兽、瘴气恶疾等突发状况了，就算是小小地风寒湿热之症也很可能会让押解之人送命。
这数千里的行程中，不可能一直在人烟密集的城镇乡村附近行走，犯人被流之地也都是荒僻之所，根本没有官道可走，翻山越岭、露宿荒郊野外也是家常便饭，虽说官府不会规定需要多久便要押解到位，但这一路上却是辛苦异常，很多衙门的官差也是命丧路途之中。
但这门差事同时也是一个油水颇大的好差事，因为怕官差们路上苛虐犯人，很多犯人亲属会事先给押解的官差送一些好处费，衙门里也会根据路途远近给出固定的津贴和费用，所以很多衙役也是抢着接手只要的差事。
而有些悲天悯人的地方官则是不忍见职下因公差送命，所以便将一些意见反映到了提刑按察使司衙门，这样的意见多了之后，一些行省的按察使也就上禀给了刑部堂官们。
经过堂官们商议过后，觉着专责犯人由事发地解往徒刑地确实有些不太人道，于是便有了冯英今日的题本奏请。
按照冯英的建议，以后徒刑犯人押解差事改为沿途州县接力的方式，这样就省却了事发地衙役长途跋涉的辛劳，减少官差因伤病意外亡于路途的状况发生。
“冯卿之奏切合实情，朕准了，内阁可依冯卿之奏拟定条文下发各行省按察使司，之后遵照执行便可！有关改善牢狱状况之题本也交内阁议处吧！卿等还有无他奏？”
“启奏圣上，臣有本要奏！”

第三百五十一章 请封
令朱由检和其他人没想到的是，说话的又是礼部尚书张国维。
这厮刚被首辅打了脸，怎地又蹦了出来？难道嫌自己死的慢不成？
“有事奏来！”
在群臣幸灾乐祸的眼神中，朱由检面无表情的开口道，语气中没有掺杂任何感情色彩。
“启奏圣上，已薨衍圣公长子孔兴燮连番上书礼部，分说请求下代衍圣公袭封之事，其请封之表臣也已呈于御前一月有余；衍圣公之位乃我名教之标杆，其长期空缺之下恐引发士林纷议，致使天下读书人心生惶恐。此事关乎天下教化之兴衰、士林人心之向背，实是几位紧要之事，还请圣上早日下旨赐其袭封，以安天下士人之心！”
距孔衍植被锦衣卫溺毙已经过去数月有余，其长子孔兴燮在两个月前便上表朝廷，请求册封袭爵一事能尽快办妥。
而礼部早就将孔兴燮的请封表转呈进宫，但到现在也没有得到宫内的任何回应。
孔兴燮却误以为是自己没有打点到位的原因，在托请了数位名家大儒致信数位朝堂重臣后，又遣了亲信进京，以重礼请托张国维等人面圣时提及此事，以求尽快袭封衍圣公之位。
张国维在接受了孔家送来的两千两银子以及几样古董字画之后，遂以礼部的名义绕过通政司，直接给皇帝上了部本，将衍圣公爵位的重要性，以及孔兴燮袭封的合法性罗列其中，请求皇帝尽快赐封，以免引发士林清议的不满。
没想到部本进宫之后依旧是没有任何回音。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虽然张国维自知自己的前程不妙，但为了在士林中赢得一片好评之声，以便给自己的后代留下一些人脉，这才在连续被温体仁摆了两道之后，硬着头皮站出来再次提及此事。
“据朕所知，孔家借衍圣公之名，于乡里多行种种不法之事。近两百年来，其通过巧取豪夺、强行逼迫等手段，于天灾人祸之时强买百姓良田归为己有，期间更是有伤人害命之嫌。据查，衍圣公府名下田地有数千顷之多，且俱为水浇良田，大部分原为当地农户所有。而其为孔府强买之后，产出之粮亦均被其囤积居奇，于粮荒之际高价售卖谋取不义之利！此等行为于圣人利义之喻完全相悖，此等行径已背离圣人初衷，其以何德承继爵位？朕以为，孔家北宗于名教大义之上缺失严重，与孔家南宗耕读传世相比，其应当悔过自省方可言其余！此事不必再提！朕自有决断！”
朱由检冷着脸将张国维的奏请驳了回去。
孔兴燮遣人入京送礼的详情锦衣卫早就呈报宫内，朱由检并没放在心上，谁收了礼都没用，一些提及此事的题本都被他扔到了一旁。
他就等着有人站出来公开给孔家说话时，把孔家的丑事宣扬出来，向世人揭穿孔府北宗贪婪无耻的真面目，以此来打击那些伪儒家、真小人的丑恶嘴脸。
一旦孔家的丑事曝光，那肯定会在士林中引发对孔家的争议和批判，也会使世人对儒家经义如何作为个人修身标准重新定义。
而最后自己再以朝廷的名义重新制定儒家标准，在大明推行新儒家学说，把仁义礼智信作为最基础的儒学理义，以约束更多人的言行。
朱由检相信，自己今日这番言论很快就会被传扬开去，到时候锦衣卫再借机暗中推波助澜，拿出一些真凭实据用以辅证之后，这足以让天下有头脑的人去用疑虑的眼光看待孔家，那么孔家所释义的儒家学说也将会成为士林中议论的话题。
只要有了怀疑就好，朱由检并没打算彻底否定儒家，只是想去其糟泊、留其精华而已。但这将会是一件旷日持久的大事，朱由检也没有太多精力参与其中，到时候就交给老温处理吧，相信他会乐于替自己背黑锅的。
张国维脸色讪讪的坐了下来，一股浓浓地挫败感从他的心头升起。
孔家不管做了什么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捞取一些私利，而皇帝对他的不耐让他感到绝望。看来自己在京师的日子可以倒数了，可令张国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无论自己怎样努力，皇帝就是看不上他，这到底是何原因呢？
“报~~~启禀皇爷！关外紧急军情送达！”
就在这时，殿外的一名小太监捧着一个红漆木匣奔入殿内后大声跪禀道。
王承恩赶忙小跑着过去接过了木匣，小太监躬身退到殿外。
“温卿、杨卿、孙卿、陈卿留下，其余诸卿且回本部处置公务去吧！”
随着朱由检的一声令下，除了被点名留下的几人以外，包括骆养性在内的内廷、外廷诸人施礼后退出了殿内。
王承恩在验看过木匣封口未动后，将封口处的蜜蜡用火折融开，打开木匣将里面的奏报拿出递到了朱由检手中。
洪承畴的奏报内容不多，朱由检接过信笺看了一眼后先是微微一怔，继而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不一会功夫，殿内的几人便将奏报传看一遍，王承恩收回后放在了御案上。
“诸位卿家议一议吧，此事虽说不知原委到底为何，但对朝廷来说确是有益无害。那么此间有无以供利用之处呢？众位卿家不妨详加考量！大伴，去吩咐一声，朕今日午间留几位卿家用食！”
朱由检笑吟吟地说了几句后转头对王承恩道，王承恩赶忙点头应下，之后去后殿门口唤过一个小太监嘱咐了几句，小太监随即飞奔而去。
见众臣都在蹙眉思考当中，殿内一名小太监轻手轻脚的给几位大佬续上茶水。
朱由检并未催促众人，而是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腿脚。
不知不觉已经是未时末了，坐了这么久确实有些乏累的感觉。
穿越过来几年，一直忙于各种事物，缺少了足够的运动量，以致精力有时感觉不继，看来以后要多活动活动了。
朱由检这番伸胳膊蜷腿的举动刚好被回来的王承恩看了个正着，王承恩赶忙小跑到他的近前压低声音问道：“皇爷，您是不是累了？这事一时半会怕是几位大学士也想不出好法子来，要不您去后宫歇会儿，老奴陪着几位学士在这静思，待御膳备好，您和几位学士用过膳食再商议此事可好？”
“大伴有心了，朕只是无事起来松缓松缓，眼下用膳还早，且稍待吧！对了，大伴，家人可曾安置妥当了？”
朱由检笑着低声问道。
早在前年的时候，他就让王承恩从自家侄儿中过嗣一个，给他承继香火的同时也能让他的名字重回族谱之上。
要知道王承恩虽然位高权重，但毕竟是没了子孙根的阉人，因为自家绝后的原因，不管你多大官都要被从族谱上除名的，将来死后也不能葬入祖坟，因为那样会让先人蒙受羞辱的，这件事已经成了王承恩长久以来的一块心病。
“回皇爷的话，老奴的侄儿前几日已是入京，现已搬进了老奴于东城给他置办的宅子里；等瞅个良辰吉日，老奴就办个磕头宴，从此之后老奴也是有自家孩儿之人了！”
此刻的王承恩容光焕发，平时佝偻的身子也挺直了起来，语气里是满满的自豪与欣慰。

第三百五十二章 恩赏
此次过嗣给王承恩的是他弟弟家的次子，也是王世勤的堂弟，名叫王世忠，今年刚满十一岁。
托了自家这个伯父的福，王世忠五岁便已入学开蒙进入私塾读书，继而在九岁那年进入县学。
聪颖好学又耐得住枯燥乏味的王世忠在县学中学业一直优异，今年更是在当地的院试中考取了第一名，以十一岁之龄取得了秀才的资格，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王承恩弟弟一家在慎重考虑多日之后，为了自家孩子的前程着想，也为了报答二哥多年来的恩情，最后毅然决定将王世忠过嗣到王承恩膝下继承香火。
王承恩自是在与朱由检闲聊时，将这些家长里短讲了出来，朱由检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表示。
“大伴，此次朕就不给你那孩儿加恩荫了。朕打算明年让太子出宫去国子监读书，到时你那孩儿就做烺哥儿的陪读吧，将来朕与你都老了，这天下就看这些孩儿们如何治理了！”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笑吟吟地开口道。
准备让朱慈烺隐匿身份入国子监读书是他思考很久之后做出的决定，这是让大明未来的掌舵人走出深宫的第一步，后续对此他还有更重要的规划和布局。
大明除了太祖太宗以外，之后的几乎所有皇帝都是长在深宫之中，严重缺乏对宫外世界的基本认知，这样就很容易被他人所欺骗和蒙蔽，这种巨大的先天性缺失，对一个庞大的帝国来讲是非常致命的。
对于一个皇帝来讲，既不知道自己的子民大多数时间里生活在一个什么状态之下，也不了解官吏时如何替自己抚民，更不清楚军队士卒每天的状况，对于天灾人祸下，百姓最急需的粮食物资，有司官吏有没有及时准确发放到位也是丝毫不知，这样不接地气的皇帝根本不可能把一个国家治理好。
毫不客气地讲，这种拙劣的储君培养制度，才是大明灭亡的最主要因素。
当然，这种制度的诞生是在整个大环境的局限下造成，而思想上的僵化守旧是一切的根本。
为了彻底消除这些固有的、严重阻碍社会进步的封建落后的制度和思想，作为一国之主必须率先做出改变，这种改变就是顶层设计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朱由检已经想到了，自己这个决定肯定会遭到所有朝臣的激烈反对，包括温体仁、孙传庭、陈奇瑜、杨嗣昌等人，也很可能不会支持自己的这项举措。
这些反对者就是思想固化的代表人物。
在他们的认知当中，皇帝就应该是高高在上，与这个社会完全脱离，皇帝只需负责批红纳谏、在后宫里繁衍子孙后代，而天下由他们治理就可以。
说句不好听的话，文臣们其实不愿让皇帝对社会状况了解的太多，那样的皇帝就不好糊弄了。
如果朱由检不是来自于后世，那他也会与原先的崇祯一样，对于自己信任的大臣提出来的不合理主张也会予以施行，结果当然是不言而喻。
朱由检不想破坏目前好不容易形成的君臣和睦的关系，他要做的是在大多数人认同的情况下推进改革，以减少掣肘和阳奉阴违。
如果强行执行这个决定，无疑会使得君臣之间的信任出现裂痕，对于以后许多治国理政的重大决策的推行极为不利。
苦思多日的朱由检始终无法找到让众臣能够接受的最佳方法，直到前几日王承恩过嗣的儿子王世忠的到来，终于让朱由检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方法：利益捆绑。
把众臣家中与朱慈烺年龄相仿的子侄一起塞进国子监，陪太子读书。
不管年龄大小，每个重臣家中都有子侄辈或孙辈，比如年过六旬的温体仁，长子都已人过中年，但老温的孙子也可以加入进来。
能跟储君从小一起读书意味着什么，这群官场老手自是最清楚不过了，自己这项重大决定肯定会由激烈反对变成满场的颂扬声。
一想到那种转折巨大的场面，朱由检心里也是得意不止。
“噗通”一声，刚刚还意气风发的王承恩已是跪倒在地，在温体仁等人满是惊讶诧异地注视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随后他浑身战栗着抬起头来，开口的时候已是泣不成声：“皇……皇爷如此天大地恩典，老奴……老奴心里真真是欢喜已极，像是即刻便要昏晕过去一般，这心里……似是要炸开一样！老奴替我那孩儿叩谢皇爷的再造之恩！老奴不知前世如何修来的福分，才得皇爷如此看重！老奴……呜呜呜~~”
朱由检那句不给自家儿子恩荫地话让王承恩心中稍稍有点失落，但他转瞬间便把这一丝失落抛之脑后。
自家得皇爷的恩典已是难以为报，过嗣的儿子也是有读书的天资，加上自己和王世勤的照看，这辈子应是能有个好前程。
但朱由检后面的几句话却让王承恩差点晕过去，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大喜悦冲击着他身上的每一个部位。
此刻的王承恩想大喊大叫，想在整个宫城里疯跑，想对每一个遇见的人放声大笑，现在在他的眼中，每一个人的面孔都是那样的亲切可爱，就连温体仁那张如同核桃壳一般的丑脸也变得器宇不凡起来。
他想大声地告诉所有人：听到没有？！皇爷让我王承恩的儿子做太子的陪读！自汉唐以降，你可曾看到过有哪一个皇帝如此厚待一个阉人的？我的孩儿将来会是个阁臣！没错，就是阁臣！那是我王承恩的儿子！我死了也能进祖坟了！也能有脸见到爹娘了！
“将来朕与你都老了，这天下就看这些孩儿们如何治理了！”
皇帝的这句话不停地在王承恩的脑海中回荡着、撞击着，让他的身体抖动地如同秋风中树上残留的叶子。
这句话预示着什么？皇爷拿着自己当家里人了！给予自己儿子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也许下了一个花团锦簇般的锦绣前程，这份天大地恩情足以让自己立刻为皇帝去死。
“大伴且起来，这份恩典是你该得的，朕平日能有大伴陪着，心里也是安稳的很！回去后告诉你家孩儿，于学业上用心地同时，更要永久保持一颗良善之心，切莫忘记这世上尚有万千衣食无着、贫病交加之人需要得以援手，将来能用职权帮助更多穷苦之人才是做官之主责，如此方不负读书为官之初衷！切记切记！”
这番话朱由检并未压低声调，而是以平常语调说了出来，温体仁等人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何事，但在听到后也都是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皇爷放心，老奴会把皇爷这番话写进王家祖训之中，子孙后代但有违者，即刻从族谱上除名！”
王承恩再次磕头后颤抖着起身眼含热泪表态道。
“大伴，且去看看御膳整治好没有吧，朕有些饥饿之感了！呵呵！”
朱由检理解王承恩现在的想法和反应，遂临时找了个借口让他去平复一下激动地心情。
看着王承恩边向后殿走去边伸袖试泪的背影，朱由检心里也是欣慰异常。
对于忠诚与己之人，就该让他得到应有的赏赐，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那就边走边看吧。

第三百五十三章 缓图
“敢问圣上，王总管适才为何心情激荡若此？老臣适才听闻其为孩儿谢恩，但其行举不似为加恩荫一事啊？难不成王总管双喜临门？呵呵，老臣只是闲极无聊，是以这才多口相问，圣上若是不便答复，就当老臣从未问过好了，呵呵，呵呵呵呵！”
眼见的朱由检神态轻松异常，好像是一下子解决了一个重大问题的样子，温体仁起身移步至御前阶下，拱手后以闲聊的语气笑问道，而孙传庭等人仍在思考着洪承畴传来的消息。
对关外军情丝毫不感兴趣的温体仁并没有去静思解决之道，他对朱由检和王承恩之间的互动倒是颇觉有趣。就在他思索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时，王承恩突然之间的举动让他诧异不已，随即他敏锐的捕捉到了王承恩代孩儿谢恩的那句话。
虽然这回自己蒙皇帝垂怜，次子温侃能得以由正七品连升四级擢到从五品的职位，但温体仁对此并未满足。
因为温侃的举人身份已经决定了他的前程有限，将来能落个从四品位子就已经是老天开眼了，再往上升基本不可能。
除非能力、政绩异常出色，对朝廷有特别大的贡献，否则就别再有更高的奢望了。
可从四品这样的官职人脉远远不能保住后代子孙的荣华富贵，一旦自己致仕或者故去，次子就算熬到从四品的职位，也很难再让温家保持在顶级官绅的行列中。
要是后代中再无惊才绝艳的人物出现，那温家很快就会败亡下去，这种可以想见的未来让现在志得意满的温体仁根本无法接受。
温体仁虽然不知道王承恩过嗣之事，但不妨碍他通过推断得出最正确的结论。
依照王承恩刚才激动的样子，人老成精的温体仁瞬间就猜到了可能跟承继香火有关，要是其他事，王承恩绝对不会激动的声泪俱下。
而按照王承恩三旬多的年纪来看，若是与子嗣有关的话，当事人年纪应该不会超过十五岁，比太子大不了几岁。
等等！比太子大不了几岁？！莫非与太子有关？
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听闻皇帝与太子日常相处时和睦异常，皇帝甚至经常纵容太子便装出入宫内与民间，这说明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关系非常之好，也证明了太子之位是无可动摇的。
而王承恩若是有了子嗣，并且与太子年龄相若，那莫不是说适才皇帝给王家子许下了什么前程不成？
自家长孙温佑年已十四岁，目前以生员身份就读于国子监，学业虽然并不出众，但为人处世却是渐有圆滑之像，倘若此事与太子有关，那自己这大孙子能否搭上太子这条线呢？
不行！得打听打听！
这可是事关温家将来几十年的富贵前程！
“呵呵，大伴过嗣了儿子，有了后代，自家名字也能重归族谱，朕适才为其子加了恩荫，是以才有失态之举。呵呵，温卿见微知著，倒是观察的甚是细致！”
朱由检现在也不是初来大明时的政治雏儿了，温体仁的旁敲侧击之意他岂能看不出来？
他本想将太子一事顺便说出来，让老温高兴高兴，但看到老温投射过来的满是希冀与渴望的眼神，朱由检忽然强行忍了下来，决定先吊一吊老温的胃口再说。
“呵呵，老臣与军务之上并无殊见，此亦非老臣之所长，孙白谷几人皆为多谋善断之辈，老臣还是藏拙为好！臣之所长是为内政，对此臣有自知之明，对于不擅长之方面，臣绝不予以插手！”
温体仁见皇帝并未吐露真相，遂立刻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皇帝越是遮掩，那说明事情越是不小，这可得抓紧着打听，好事不能别人拔了头筹才行。
“卿之所言甚佳！方面之才治方面之事，此方为执政之道！卿为首辅，首要之责便为领袖百官、调和阴阳，不使朝廷大政方针出现重大错漏之处，如此便是称职之臣。朕对卿一贯之举颇为看好，望卿一以贯之，莫负朕望！”
朱由检对温体仁的表态很是满意，能知道自己擅长与缺失，这才是作为首辅的第一要务。
“启奏圣上，臣苦思良久，对关外之事偶有所感，不知当不当讲？”
陈奇瑜的插言打断了朱由检与温体仁的对话。
“卿尽管道来便可！但为国事，何来不当讲之说？”
朱由检面带微笑开口道。
“启奏圣上，臣以为，此事虽不知其因何而起，但结果却是对朝廷极为有利，宁远总兵重伤于祖家，祖吴两家从此之后再无媾和之可能。臣以为当下应将宁远总兵旗下之马队调入关内，之后寻机遣往宣大卢建斗处听令，以防来年与建州大战时，祖吴两家为私仇争斗而误国事！”
陈奇瑜这个建议提出的极为恰当与合理。
在祖吴两家翻脸成仇时，明年大战一起，除了朝廷官军之外，辽西各将也都要带兵参战，按照两家精锐俱为私兵的特性，极有可能为了报仇而引发内讧，那样的结果是非常可怕的。
而将吴三桂的三千骑兵调回关内驻扎蓟镇也是非常不妥，不如直接派到卢象升的麾下，参与到东征的战事中，也顺便消耗一下吴家的实力。
卢象升虽然忠直但却不是愚钝之人，相信他自会有相应安排来消解吴家的实力。
“大尹之议甚为合理，宁远马队现下已成为关外隐患之所在，况且其亦为蓟镇精华之所在，若能远赴塞外为朝廷征战，既消朝廷之忧，更合为国尽忠、马革裹尸之意，实属一举两得之举！”
一旁的杨嗣昌也是出言附和道。
“启奏圣上，大尹之议是为其一，臣以为现下仍应以稳定为主。朝廷应行文至锦州总兵处，斥责其火并之行时亦要安其心，不使关外大战之前生乱。待决胜建州之后，再以重兵围困锦州，迫其解除武力以永消此患。若其无视朝廷之令，那便困其于城中至死为止。对辽西之策，臣以为缓图为上！”
孙传庭考虑半天，还是将自己解决辽西问题的设想全盘托出，以供皇帝做出决断。
在他看来，明年与建州的大战是彻底解决关外两大割据政权的最好时机，在大军云集锦州一线，两翼各有奇兵突袭的情况下，建奴不可能不败。
在给建奴以重创，迫使其无力南顾后，正好是前线大军挟胜势一举将辽西将门彻底解决之时。
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再决定是否乘胜直捣黄龙，将建州武力彻底消灭。
因为遭受致命打击后的建州，在缺少人口物资的情形下，数年之内根本不可能恢复过来，退又无处可退，朝廷自会有大把的时间从容筹划布置。
“几位卿家之议甚合当前之境，朕亦觉当前应以稳定为主。杨卿，稍后兵部便据此行文锦州吧，再就是着人知会吴襄，配合其安排人手将宁远总兵接回关内休养。依照孙卿之言，与建州之战是为最为紧要之处，到时朕亦会亲征关外以鼓全军之士气，亲自见证跳梁之覆灭！”

第三百五十四章 留膳
朱由检本来也是想利用辽西内讧的机会大做文章，借机削弱祖大寿的实力后再缓图之，但孙传庭的话语提醒了他，距明年的大战开始还有几个月的时间，现在最该保持的就是局势的稳定，而不是未对敌、先弱己。
虽然祖吴两家已被成功分化，但离瓦解却遥遥无期，只是辽西实力被削弱了而已。
这个时候若是以势压人，逼迫祖大寿过甚，说不定会引发不可测之祸乱。
维持现状是最佳策略。
现在辽西上下并无投敌之意，等明年开战时，锦州城就作为诱饵好了，祖大寿的存在至少会吸引建州的一部分注意力，这样官军的兵力部署就可以更加的从容。
更加重要的是，朱由检突然之间明白了一个道理：作为皇帝，行事要光明正大，而不是沉迷于算计之中。
一国之主最应具备的是深远地眼光以及博大的胸怀，做什么事都要大气，那样才会使得臣子们不必担心会被君王所构陷和猜疑。
像嘉靖帝那样喜欢操控人心的皇帝并不是什么光彩角色，把所有智慧都用在与臣子玩弄心术上面，那你还如何治理国家？
所有的权谋在绝对实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自己现在所掌控的实力再去操弄权术已经毫无必要，将来对付祖家只要遣堂堂正正之师便可，如何取舍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如果建州、辽西相继败亡，那大明所面临的重大外部威胁基本上不存在了。
蒙古部落已经被皇太极搜刮掳掠了一遍，比较强大的部落都被迁移到靠近建州的科尔沁、插汉蒙古，剩下的都是弱小贫困的小部落了。
明年卢象升率大军出塞肯定会采取遮蔽战场的方法，这也意味着会有更多的部落消亡，那大明的北方至少在五十年内是非常安全的。
等到北境彻底安稳下来，朱由检打算组建以骑兵为主的西北军团，一路向西北方向横扫，争取在打通传统丝绸之路的同时，顺便恢复汉唐时的领土和疆域。
据远在临洮府镇守的曹文昭遣人传回的消息看，被洪承畴打到塞外的陕北流贼似是有些许的动静，时不时地从边墙破损处进入大明境内，打破几个小村寨后掳掠了人口物资再逃出墙外。
曹文昭已经下令手下一名游击将军率部北移，以加强损毁边墙的防御，伺机围堵消灭这伙流贼。
但由于曹变蛟已经带着大部分骑兵去了宣大一线，提前与其他各路的骑兵进行整军合练，曹文昭手下的骑兵只有数百骑，机动力大幅下降，而流贼们在塞外几年，都是以马队为主，所以现在只能采取防御策略，想要歼灭却十分困难。
好在流贼像是已经被官军吓破了胆子，每次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根本不敢逗留太长时间。
并且贼人主要以抢掠粮食物资为主，杀伤人口并不多，看来其在塞外的日子也是过的相当的艰难。
朱由检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并未放在心上，这伙流贼肯定就是李自成那帮人，看其现在的状况，已经沦为与马匪一般无二，这种疥癣之疾根本不足为虑。
待来年大军西返，西北军团裁汰组建完毕，朱由检会下令曹变蛟率军出塞，寻着李自成这伙人的踪影后，将其向西北压迫，迫使其做开路先锋，然后以剿贼的名义一路跟随就好，到时也落个解救异族与水火中的仁义之师的好名声。
这样的策略并不夸张。
李自成等人的匪性不可能改变，他们在西窜的过程中肯定还是以杀人抢掠为主，大明官军一路尾随过去，适当地给那些被抢掠的各族部落一点甜头，好名声很容易就能传扬出去。
正北、东北相继安定下来，西北采取攻势，那大明的陆路之敌基本不存在了，剩下的就是组建舰队，以攻击和防备来自海上的威胁。
目前来看，最需要建立的便是南海水师，东海和登州水师可以放在后面，人财物力要向南海方向倾斜，而南海水师的组建就绕不开郑家这道坎。
不可否认的是，郑芝龙自封伯以后，对朝廷的要求一直是百依百顺、配合无比，并且几年间对整个大明的灾民安置起了非常重大的作用，单从对国朝的贡献来讲，郑芝龙确实做到了极致，远超其他勋贵。
但若是想绕开郑家组建朝廷水师，这可就触及了郑家的底限了，郑芝龙的态度如何就很难讲了。
看来要先派人试探一下郑芝龙的态度，之后再采取相关的策略。
等到大战过后再进行军队的整合吧，适当裁撤合兵是必由之路，除了京畿驻扎强军拱卫京师之外，大明境内已无驻扎军队的必要，总兵大将该退役的就退役好了。
家丁将不会再出现在大明的军队中，大将可以有亲兵护卫，根据级别保留相应人数，最高不准超过两百人的亲兵。
亲兵也不是家丁，所有将官士卒的军饷均由军法官和驻军锦衣卫发放到士卒手中，这样就会彻底杜绝兵为将有的弊病。
其实这个举措已经开始在大部分军队中实施了，就算有些军头暗地里不满，但谁也不敢出面分说此事。
锦衣卫将会担负起内卫的重任，用以镇压国内可能出现的骚乱事件。
只要国内政局稳定，百姓衣食无忧，大规模的叛乱已是不可能再出现了，现役很多参战多年的将士将会在得到相应补偿后解甲归田，这样虽然短期内会花费大量银钱，但长期来看，军费会大幅度的下降。
“皇爷，御膳已是备好，您看……”
已经恢复了平静地王承恩回到昭仁殿，躬身向朱由检请示道。
“唔，先用膳吧，几位卿家只有孙卿在宫里用过膳食，这眨眼便已三载了，呵呵！”
朱由检起身走下御阶，一边说笑一边当先向侧殿行去。
等皇帝转过殿内的侧门后，温体仁等人才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跟随而去。
昭仁殿的侧殿在朱由检的授意下改成了膳食间，这是他考虑到留重臣用膳方便的缘故。
朱由检在殿后换上圆领直裰常服，在金盆中净手之后，回到殿内坐在了一张方几后面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
这也是他特意吩咐过的。
他实在不喜欢那种没有扶手的龙椅（龙床），这种宽大的太师椅才是他的最爱。
温体仁等人也各自在小太监端来的铜盆中净过手，然后冲着朱由检施礼之后，分别在小一号的方几后面落座。
“传膳！”
随着王承恩的吩咐声，一排小太监双手端着描金红漆的托盘鱼贯而入，然后在朱由检面前已四人为一队排好，躬身高举托盘供朱由检点菜。
在朱由检留下了一份燕窝羹以及一份椒末羊肉后，随着王承恩的吩咐，第一排从方几前躬身走过，向着几位重臣走去。
在如此这般上过四十余道菜品后，御膳这才开始。
朱由检面前的方几上摆着八道菜品，除了燕窝羹、椒末羊肉以外，还有两熟煎鲜鱼、蒜醋白血汤、糊辣醋腰子、素熇揷清汁，以及一碗菉豆棋子面和一碗香米饭。
温体仁等人也是各自点了几道看上去比较美味的菜式以及点心、香米饭等主食，几人在看到朱由检动了筷子之后，方才略带拘谨的用起饭来。
后世很多人对御膳有一个明显的误区，都以为皇帝的膳食是由御膳房烹制的，其实这不过是受了清宫戏的荼毒而已。
大明的皇宫里从来没有所谓的御膳房这么一个地方的存在，大明皇帝的膳食以及赐宴群臣所享的饭菜，全部是由光禄寺采买、制作和操办的。
只不过现在朱由检吃的是由周后及坤宁宫的女官、宫女单独烹制的而已，为此，朱由检还专门下令扩建了后宫的厨房。
作为品尝过后世美食的朱由检对御膳直接无感，他也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对光禄寺进行改革。
因为光禄寺做的猪食实在是令人难以下咽，远远称不上美味，与后世的大学食堂无甚区别，最多只能填饱肚子而已。
在条件已经具备的情况下，朱由检也不是反对享受之人，赚那么多钱，在惠及民生的同时，自家人享用能花费多少？
这顿御膳在朱由检率先停箸漱口之后，于小半个时辰之后结束，温体仁等人施礼告辞后出宫办差去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女医
“妹妹现下症状已与上回前来时大是好转，老身此次已将上回方子略作改动。妹妹回去后，只需将此付汤药用水煎服，每日两次，连服三日，此疾当可无碍，期间忌食荤腥辛辣之物，之后若尚有不适之状，尽可来此找老身就诊便可。”
京城中新建的静安堂的诊室中，方李氏温言嘱咐道。
“奴家谢过姐姐诊治，奴家此症已有数载，每逢发作时便只能苦捱数日，有时实是疼痛难忍，可因着男女之别，无奈之下也只能强忍。自从上旬经姐姐把脉开方后，奴家服药之后旧疾也曾再次发过，可疼起来已是轻了许多，姐姐的药真是管了大用了！”
说话的是一名年过三旬、身着杂花襦裙的女子，她的丈夫是顺天府的一名户房书办，这回是来开业几个月的静安堂复诊的。
给她诊治的方李氏已是年过五旬的老妇人，相貌并不出众，但身上那种书卷气以及和蔼从容的神态，却是一般的女性难以具备的。
方李氏出自京师的中医世家，自小耳濡目染，随着家中长辈学了一门好医术。
长大之后嫁到方家为人妇，因为有着出自医学世家的名号，有时也为一些豪门大户家的夫人小姐上门诊治妇科之疾，时间长了在京城内也是传出了不小的名声。
“春萼，适才老身所说你可都记下了？”
“回奶奶，奴婢都已记录在案，还请奶奶您过目！”
在那名女子千恩万谢的去堂前付过诊金及药费离开之后，诊室内一旁的一张案几后面，一名十几岁的丫鬟将狼毫搁在笔架上，拿起书案上一张洒金白纸来到方李氏身前双手放到诊案上，方李氏拿起来仔细地眼看起来。
春萼是方府的丫鬟，从八九岁就跟在方李氏身边服侍。
因为乖巧懂事的缘故，方李氏拿她当了自家的孙女般看待，教她识字看医书，四五年的时间里，春萼对于医术也是通晓了不少。
给病人建立档案，这也是卫生署订下的规矩。
每一名前来就诊病人的姓名、籍贯、所患何种病症、医官如何诊治开方，这些都要留下存档，利于患者后续病情的处置。
这自然是朱由检提出的建议，卫生署署正吴有性对皇帝的这一想法大为激赏，并率先在太医院内开始实施。
坐落于京师南城的静安堂是在朱由检的授意下建起来的，属于卫生署名下，其面向的群体就是京城内的所有女性。
朱由检这个想法也是受了宫里内安堂的启示才产生的。
原先周后她们一旦有了那种妇科疾病，因为男女有别的原因，也不从太医院招人过来，都是请了京城内出名的中医世家中的妇人前来诊治，静安堂的方李氏就曾不止一次入宫给贵人们看病开方，其医术人品都是颇受称道。
在让锦衣卫做了一番调查之后朱由检得知，京城内还是有不少类似于方李氏这种女医的存在，但碍于名分和身份的限制，她们都是在家相夫教子，只有知道她们的大户人家才会专门派人雇请上门，给自家女眷治病的。
在古代，女性患病医治难的问题一直是无解的难题。
豪门大户还有比较多的渠道和门路来化解此类问题，而小户人家的女眷因为讳疾忌医，最后在痛苦和煎熬中抑郁而终的事情屡见不鲜。
至于普通农户家庭就更别提了，连自家的男性劳力生病都因无钱医治而亡，女性如果患上妇科之症那就更别提了。
提到在治病问题上的男女有别的问题，朱由检倒是很容易理解。
别说在这个时代，就是在风气大为开放的后世，很多女性患了难言之疾，到医院就诊时一看是男医生也会掉头就走，不管大小医院，妇科、产科有几个男医生？
只不过现在更为严重的是，女性不仅是因患有妇科病而羞于被男性医者诊治，就算得了普通的病症也同样不去找男性诊治。
有感于此，为了能让广大女性能够在患病时得到医治和帮助，朱由检决意在京师成立静安堂，解决女性就医困难这个顽疾。
但是如何让这些女医愿意接受抛头露面，在大庭广众之下坐诊却成了问题。
从医者本身来讲，尤其是面对的患者都是女性这一角度上，类似于方李氏这样的女医并不忌讳坐诊还是上门医治，但最大的阻力来自于她们的家庭。
在讲究男女之防的社会体系中，女性的社会地位是非常低的。
除了小门小户或者是农家女眷，为了生计不得不出来从事一些生产活动之外，但凡有些资产或身份的家庭，家里的女眷是很少有机会与外界沟通的，更别提长年累月的在外从事什么职业了。
虽然朱由检可以强行下旨征召，或者朝廷用律令要求女医必须出来从业，但这样做的结果很可能会导致女医家庭关系的破裂，影响到人家的家庭幸福与和睦，这是朱由检不愿看的结果。
朱由检是个完美主义者，做事总是希望能有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他一直希望的是，不论做什么事，在不违背人伦道德、不违法朝廷法律的前提下，遵从对方的主观意愿应该是最为紧要的。
强迫或者逼迫似乎都不算最佳的方法，而有条件的交还应该是最为切实可行的策略，也是最为附和人性的选择。
想来想去，朱由检决定，还是采取老办法：诱之以利。
如果还不接受，那就威之以权。
当然了，这次他抛出的大饼本身也是个不小的问题，在数月前也曾引发不小的非议，但都被他给强行压制下来。
朱由检的方法就是：以卫生署的名义征召女医，给其类比赐封诰命的品级待遇。
换个意思就是招女人做官，只不过为了不致引起更大的反对声，将官职以赐封的名义封赏到被征召的家中，而不是对照朝廷职官的品级来对待。
此举虽然不是史上仅有，但对于绝大多数朝官来讲，也是很难接受的。
朱由检特意向懿安皇后、周后二人分说了此事的重大意义，深明事理的二人随即对此表明了坚决支持的态度。
为了堵住重臣们地悠悠众口，懿安皇后与周后在朱由检的授意下，特意将朝中三品以上大员们的夫人们，以避暑游玩的名义召入宫中，在宫后苑内游玩赐宴的同时，将此事讲了出来。
还是女人理解女人，懿安皇后和周后将事情掰扯明白之后，当即博得了众位夫人们的一致赞同。
她们中的很多人在自家夫君未发迹之前，因为条件所限，也是深受讳疾忌医之苦，所以对此有着更为直观的认识和理解，再加上皇家的威权在那里摆着，绝大多数人都纷纷表示，回去后定会尽力劝服自家老爷支持此事。
枕边风的威力果然非同小可。
在夫人们回去后的第三日，朝廷征召女医官的条文下发，虽然还是引发不小的议论，但朝堂中却是出奇的沉默。
重臣们并未就此事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这也让中低层官员们感到疑惑不解。
朱由检私下也不禁为自己的妙招得意了半天，惹得周后、田妃她们嬉笑不止。
但仅是让女医者出来就诊，这并不是朱由检的根本目的，他还想借此机会做更多有利于女性身心健康的事情。

第三百五十六章 办学
在这个各种知识极度匮乏、信息传递速度及其缓慢、文盲率达到九成以上的时代，加之女性极低的社会地位，很多后世小孩都懂得的常识在当代却是无人知晓。
就拿女性的月事来说吧，无论从对此事的基本了解，以及随后个人应采取的卫生措施来说，绝大多数女性都是处于近乎无知的状态。
朱由检曾经就女人月事如何处理之事问过周后，结果周后将他责怪一通之后，一脸嫌弃的去了懿安皇后处告状去了。
无奈之下，朱由检找到了贤惠温柔的袁妃，在事先说明自己打算替天下穷苦女性解决此事的前提下，袁妃才含羞带嗔的将答案告诉了他：月事带里包裹着香灰用以吸收。
朱由检在惊叹于古人的智慧的同时，也能想象到贫困人家的女性是如何在此事中经受煎熬的。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倒也不难：把香灰换成经过消毒的棉花就可以。
可现在的条件下，大规模生产是不可能的，因为棉花的供应量根本不够。
在万千百姓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现在，解决百姓的温饱才是最主要的问题，这件事只能留在以后的再去考虑了。
说一千道一万，物质基础才是最重要的，只有在大明的各个阶层相对富裕之后，其他的事情才能提上议事日程。
按照朱由检的打算，静安堂只是他计划中的雏形。
他的打算是，未来的静安堂要建成类似于后世的妇幼保健院的形式，并且要逐步向全大明各个县城推广和建设。
根据他现在拥有的财富来讲，现在就能够在大部分县城开办起来，但女医人数的极度匮乏却成了最大的制约因素。
这事儿单是想想就让他头疼不已，这根本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问题。
在他的眼里，现在的大明什么都缺，单是医疗卫生方面来讲，别说女医师，就连男性郎中都少得可怜。
这可不是一年半载、十年八年就能解决的问题，需要一个长期的规划方案以及策略才可以。
好在卫生署已经根据具体情况对此展开了行动。
挑选合适的人选作为郎中、女医的后备力量，组织经验丰富的郎中女医对其集中培训，印发相关医学书籍供受训者参考阅读，这就是吴有性拿出的相关措施，也是当前最为行之有效的举措。
朱由检在召见吴有性、对其大加赞赏的同时，也专门自內帑中划拨银钱予以了支持。
朱由检在思考时认识到，提高识字率、纸张的制造和运用、各种书籍的印刷与传播，很多生活常识的普及等等，这些问题都是相互纠缠在一起、缺一而不可的，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才能得以贯彻到基层百姓中去。
而建立学校是一切的基础，识字人数剧增之后，其他的问题解决起来会更加的轻松。
正是在认识到扫盲的重要性之后，朱由检才将犯官家眷们由传统的流放荒僻之地，改为向距离更近、人员更加集中的地方流放，让这些有文化知识的特殊人群被动的参与到扫盲队伍中去。
自从这项措施实施以来，从各地监视这群人的锦衣卫反馈回来的消息来看，效果还是非常显著的，这个群体在各地展开地扫盲运动中起到了非常重要地作用。
这些人之所以有如此高的积极性，原因就在于朱由检专门为此制订的相关政策。
只要积极配合完成朝廷分派的事物病取得相应的成果，在一定时间过后，根据个人意愿，这批犯官家眷将会被放归原籍，并且会给予一定的薪酬，回到原籍后，将会允许其以平民身份参加除了科举之外的任何生产活动。
在地方官府对其进行定期审核后，只要表现良好，那从第四代开始就可以参加科举了。
正是在这项措施的激励下，这个群体才迸发出了最大的工作热情和积极性，对于皇帝的这项善政也是发自内心的感恩戴德。
这个感恩戴德是毫不夸张的说法。
因为比起历代帝王来说，朱由检可谓是仁慈已极。
首先，对犯事官员没有满门抄斩，而是只诛首恶。
其次，没有将女眷发往教坊司，避免了她们受到肉体和人格上的侮辱。
再次，虽然是流放，但在生活上并未苛虐他们，吃食用度与当地农户并去太大差别。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
原先流放就意味着后代子孙再也不能回到故土，并且从此成为贱籍，成为社会的最下层。
而现在的流放是有期限的不说，而且只要遵守规矩，子孙后代还能有出头之日，这条章程简直是让他们想象不到，许多犯官家眷在家中给朱由检建了生祠朝夕供养，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锦衣卫当然不会阻止这种尊崇皇帝的行为，只是将事情上报回京，听候上峰的处置办法。
朱由检知道后也只是笑了一笑，骆养性自是明白皇帝对此是默许的，所以他也未再就此专门下达命令，校尉们自然是心领神会的听之任之了。
不过流放人员毕竟人数过少，虽然会在扫盲中起到一定的作用，但其力量还是过于弱小了。
只有广泛的动员更多的社会力量参与进来，在全大明兴起一股办学兴文的热潮，这样才会让普通百姓的识字率有一个巨大的跃升。
但是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制约因素，这个因素并非来自于物质方面，而是来自官绅、士绅阶层对于知识的垄断，以及对普及知识的一种恐惧。
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都是文化知识的直接受益者，他们自然清楚知识的力量，但他们同时也幻想着这种资源一直由少部分人所掌控，这样的话，他们的后代子孙才能享受无穷无尽的富贵荣华。
而一旦这种垄断被彻底打破，那就意味着会有海量的竞争者前来抢夺他们的金饭碗，会导致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从此被淘汰出上层社会，而那些被他们素来视为草芥的平民会成为与他们平起平坐的上等人。
这种巨大的反差是官绅阶层无法接受的。
朱由检推广的扫盲运动就受到了或明或暗的抵制，一些地方官员对此都是采取了一种不闻不问的态度，虽然不敢明面上抗拒此事，但阳奉阴违却成了一种常态。
朱由检也准备拿出相应的办法来应对此事。
他准备将现在正在扫盲地区的官员新增一条考核标准，把扫盲率加入吏部的考核当中，以此来调动和监督相关官员对扫盲的重视程度。
这一条将会作为硬性指标被贯彻下去。
吏部尚书周云算是自己的铁杆了，对自己的这项决策应该会不折不扣的予以执行，不管他情愿还是不情愿。
而对于如何动员更多社会资源投入到办学中，朱由检还想到了一条门路，如果能有好的配套政策的话，这条门路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

第三百五十七章 圣意
朱由检想到的另一条门路就是发动致仕官员以及豪商们捐资助学，在各地兴办学校。
尤其是承平已久、繁华日甚的江南一带，大多数人已不为温饱问题所困扰，创办学堂、扩建私塾、扩招生源的条件已经完全具备，兴文建学正当其时。
虽然江南一直是文风昌盛之地，但寻常百姓的识字率依然不高。
随着商贸、海贸的兴盛，江南大批的手工作坊如雨后春笋般崛起，但很多技术正面临着瓶颈，极大地制约了生产力的发展。
而让更多的能工巧匠能够读书认字，从而学到更多的知识，以求在各种技术层面上突破创新，这应该是促进手工业发展的一条必由之路。
朱由检打算把江南的豪商们作为兴办学堂的主力，而致仕在家的官绅作为前者的补充。
其实江南大商贾们一直就有资助读书人的习气，只不过他们把重心放在了科举有望的生员身上。
因为这种提前投资将来会给他们带来极为丰厚的收益，一旦被他们资助的读书人中试为官，那他们在生意场上就会得到特殊的关照与回报，这种互利互惠的关系下，江南利益集团才一步步地形成。
而朱由检的打算是开办平民学堂，而非这种精英式的投机行为，这种赔本生意怕是商贾们很难接受的。
若是不给这些人一些好处，就想让他们帮助朝廷完成这种全民普及的义务教育，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虽然朱由检可以动用厂卫的力量，用杀鸡骇猴的方法逼迫他们就范，但这种破坏法律和规则的办法是与他的初衷相违背的。
让更多人读书明理，在用知识改变世界的同时也学会遵纪守法，并且让这种观念普及到全大明境内，那才是朱由检最想看到的结果。
而如果自己开了破坏规则的先例，那以后就很难服人了。
朱由检之所以想让江南商贾参与到办学中来，看中的并不是他们的银钱，他看中的是这个群体所具备的人脉。
而且以商贾们灵活的头脑和思维来看，将学堂交给他们去办，应该会比官方做的更好。
朱由检对此事的结果可以想见：学堂办起来之后，商贾们肯定会一直关注此事。一旦发现这些贫民子弟中有好的苗子，那他们会采取重点照顾的举措，相反设法将这样的孩子培养成做官的苗子，哪怕十棵成材一棵，那也是有的赚。
而至于其他资质一般的孩子，他们肯定会用听之任之的方式不再过问，反正只要糊弄过去就行。
他们这种自以为聪明的想法其实正中朱由检的下怀，朱由检办学的目的只是为了提高全民识字率而已，又不是为了培养更多的官员。
现在的关键就是如何诱使他们将更多的学堂办起来，并且利用他们掌握的人脉来提供更多的师资力量，至于其他的问题根本无足轻重。
想来想去，朱由检决定以名爵酬功的方法来进行试水，如果此法效果一般，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兴办教育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没必要太过仓促，急也没有用，欲速则不达就是这个道理。
所谓的名爵并非真正的爵位，而只是一些荣誉头衔，有了这样的荣衔就可以见官不跪，与生员的资格类似，但要比生员的档次要高一些。
这项计划还不至于招致朝臣的一致反对，因为这是有先例的。
当初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朝廷财政窘迫无比时，侯恂就提出过这样的主张，只不过随着事态的迅速好转，这项建议也就此搁置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不觉间已至小雪的节气，路上的行人也因天气寒冷的原因而逐渐减少。
京师西城一座四进的宅院后宅书房内，刚刚下值的温体仁摘下乌纱、脱了官服和官靴，在婢女的服侍下换上一身宽大的青色道袍，踩上一双轻便舒适的锦缎步鞋后，浑身顿觉轻松无比。
“去，让二公子来书房一趟！”
温体仁在椅子上坐下后吩咐道。
“是，老爷！”
婢女蹲身一礼后出了书房，反身将门扇轻掩后向侧院而去。
不一会功夫，一身蓝色直裰、头发用束带扎着的温侃敲门之后推门而入。
“孩儿见过父亲，不知父亲大人唤儿前来有何吩咐？”
温侃向温体仁施礼后恭敬地开口问道。
“祯玉，过几日司农寺官署即将开始正式运作，作为司农寺为数不多的主官之一，你可准备妥当？入职之后可有何打算？且说来与为父听听！”
温体仁看着年过三旬的次子，脸上的神色与平时一般无二。
自家的三个儿子在学问上均无所长，长子与三子都只有生员的功名在身，只有这个次子于数年前勉强中举。
温体仁本想给次子找一个知县的职位，但因他与原吏部尚书王永光交恶的缘故，一直未曾如愿，无奈之下，只能让其在家中等待合适的时机与职位。
崇祯八年上半年，温体仁终于抓住时机，一举将王永光参倒，这才报了此前之仇。
过后不久，在时任吏部左侍郎周云的默许下，温体仁不顾其他几名阁老的反对与嫌弃，厚着脸皮将次子硬是安插到了内阁七品中书舍人的位子，并对外美其名曰：举贤不避亲。
在温体仁的计划中，最终他会在致仕之前，舍了自己这张老脸求皇帝一次，将这个最有出息的儿子安插到顺天府推官的职位上，自己带着其余二子回乌程老家，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没想到这几年随着皇帝的性情大变，对自己却是更加的信任和厚待，不仅赐恩荫给了自己的长子，而且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将一个远胜从六品推官的位子赏给了次子。
皇帝的恩赏让温体仁在更为忠心耿耿地同时，对自家后代的前程也有了更大的野望。
“禀父亲大人，孩儿原本对司农寺之权属并无太多涉猎，在知悉得赏新职之后，孩儿也是抓紧搜寻相关文档资料以备他用，这几日倒是小有所获，如此于寺务上倒也不致露怯。”
温侃虽在学问上并无过人之姿，但从小受温体仁的影响，对于为官之道倒是颇有一套，为人处世也是八面玲珑，揣摩上意也是比较拿手。
“至于寺务如何开展，孩儿以为，还是遵照两位少卿之意便可，孩儿自会少言多做，方不致令上官生厌。”
温侃见父亲脸上有欣慰之意，紧接着便将初步的打算讲了出来。
“我儿做的不差！此举方乃为官、尤其是下官之道！为父就是生怕你会依仗吾之权势盛气凌人、威压上官，以致恶名在外，传到宫里会使圣人不快，累及为父之名。我儿能懂此道，为父无忧矣！”
温体仁手捋胡须，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来。
“且请父亲大人宽心，孩儿岂是不知进退之人？孩儿以为，圣上虽是将父亲按在大司农之位，其实就是想将司农寺之地位拔高，但又碍于众官之口才隐忍下来。待司农寺有了相当之成就，圣上定会将其拔至六部同等之品级，孩儿觉着，司农寺大有可为！”

第三百五十八章 寺务
不得不承认，所谓的虎父无犬子真是有一定的道理。
温体仁虽称不上是能臣，但其毕竟为官多年，对于揣摩人心这一套自是有了炉火纯青的功力。
而从小日濡目染，加上这几年跟随在父亲身侧出入于最高行政机构，接触形形色色的官吏人等，温侃将父亲的这套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刚才他对司农寺地位的判断与朱由检的设想确实是别无二致。
按照朱由检的本意，他想一步到位的设立农业部，并且将农业部排在前面，在今后的十年之内将农业作为重中之重来抓，从根本上提高和改善百姓的生活水平。
然而在史无前例的情况下，在缺少合适人选的时候，贸然设置一个正二品衙门，这一举措实在是有点冒进了。
经过慎重思考，朱由检才决定以仿前朝的名义复设司农寺，等到时机成熟后再提升其品级，到那时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非议。
“我儿所思极是，为父也是这般猜想！依着现下大明之局势来看，圣上定是将农业作为将来重中之重，竭力多产粮食，以求彻底安稳民心，不使再有流贼之祸生发！”
听到温侃的一番话语后，温体仁面上的笑容更盛。
次子跟在自己身边几年的时间，思路和眼界都是开阔了不少，对事物的判断已经不仅仅是局限于表面了。
“为父这大司农之位明显是临时差遣，待一两年之后，圣上必会派人接管此位。在此期间，为父定要尽力助本部建功，以使司农寺能立下有目共睹之政绩，以便让大司农之位由本司左右少卿之一接任，我儿亦会顺势位次上移，如此方不负为父之一片苦心呐！”
温体仁看的很明白，自己这个大司农就是过渡性的职位，等有了合适人选，自己就该给人腾挪位子。
而若是由其他文臣接掌司农寺正卿这个位子，那就会将下面的人全部压住，司农寺里的人再想升迁就很难了，自己的儿子也会成为受害者。
最好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让左右少卿之一接掌大司农，温侃也很有可能升到空下来的少卿之位，从而完成从中级官员向高级官员的转变，成为绯袍高官中的一员。
“为父已着人打探过，严维卿此人于户部任职多年，对于部务相当精熟，论才干已初俱能臣之像；其性格沉稳刚毅、待人接物也是面面俱到，此番被擢至从四品之位，必然亦想有一番作为，进而坐望大司农之位。对此上进能干之辈，朝廷自会予以大力相助！”
严维卿就是新任的司农寺左少卿严俊山的表字，这次是在户部堂官提名、朱由检派人查访过后受命上任的。
“父亲大人，孩儿静观圣上之意，当下朝廷首要之责便是以粮为本。在各地开荒拓田之同时，如何增加亩产便成为当务之急。父亲大人即为大司农，何不就此提出相应之建言方略，以此来博得圣上欢心呢？”
“我儿此言甚是有理！此题实为切入寺务之要点！这几日你便就此准备一番，过几日为父会召集严维卿与宋长庚会商，商讨寺务及田亩增产之事，力求寻到解决之道，待到来年春耕之时便于京畿择地试行之！”
数日之后，内阁一处不算宽敞的公房内，司农寺复设以来的第一次高级别会商正在举行中。
“呵呵，维卿、长庚，你二人可是初次入内阁一行？本官虽忝掌大司农之职，与你等份数上下，奈何内阁事物繁忙，直至今日方才有些许空闲与你等商谈寺务，还望两位莫要怪本官轻怠才好，呵呵呵呵！”
坐在主位上的温体仁一改平时严峻之像，对分坐于两侧下手位的严俊山和宋应星面带笑容的解释道。
室内的墙角处放置着两个燃着银炭的火盆，使得狭小的公房内温暖如春。
刚穿上绯袍没多久的严俊山、宋应星二人都是正襟危坐、神情肃然，面对大明帝国的首辅，两人的内心都感到有些紧张。
温侃坐在宋应星身旁的位置，作为司农寺的主官之一，他也得以列席了此次会商。
“不瞒首辅，下官之前随部堂来过内阁几次，但均未有下官之座位，此次还是下官有生以来首次坐于内阁公房之内，现下能得首辅垂问，心下亦是有些许紧张之感！”
相貌堂堂、浓眉大眼的严俊山笑着拱手坦承道。
“下官出身低微，此前一直任职于县乡之地。此次蒙圣上拔擢方登高位，内阁此等机要所在更是头一回入内，若有失礼之处还望首辅海涵！”
肤色黢黑、一副老农模样地宋应星起身拱手回道。
“长庚快快坐下！你我份数同僚，何必拘礼？本官久闻长庚之名，更是拜读过长庚之巨著，私下亦是对长庚之材大为叹服。得亏圣上慧眼如炬，方能与乡野之间识得长庚这等大才，并毅然予以拔擢重用。不然的话，长庚虽有才，或许亦会遗恨乡间啊！”
温体仁这话一点都不夸张，若不是现在的朱由检是由后世穿来的，宋应星在历史上确实未得任何重用。
像他这种情况历朝历代也不少见，野有遗贤不得用，这种事简直数不胜数。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无论古今都是如此。
不善言辞与交际的宋应星施礼后默默地坐了下来。
看到温体仁话语间对他的尊重之意，一旁的严俊山对宋应星又多了一份重视感。
这次在户部遴选司农寺左少卿之位时，年过三旬的严俊山由于平常和左侍郎周志谦交好的关系，得以在这次竞争激烈的举荐中一举胜出。
在获悉司农寺主要官员的底细后，严俊山自是很快就将其中的利害迅速理清，同时也对未来的大司农之位有了深深地渴望。
对于与自己搭档的右少卿宋应星，此前从未听说过其名的严俊山也是多方打探过，但却发现几乎没人清楚这个人的来历，最后只知道他是以举人身份入职国子监，没想到几年的工夫又要晋升从四品的高位了。
就在严俊山疑惑于宋应星的后台靠山到底是谁的时候，温体仁适才的一番言语终于解开了他心中的疑团：原来是直达圣听的人物，难怪几年时间内蹿升如此之快，以后日常相处可不能摆上官架子。
“维卿，长庚，祯玉虽为本官次子，但日常于公务之上你二人须对其从严约束，勿要顾及本官颜面，一切以公事为重，此一点定要切记！”
温体仁收起笑容肃声道。
“还请首辅放心，下官等与温世兄于官职上虽有上下之分，但其实亦属同僚之亲，处公之时当以群策群力为准，一定齐心协力将寺务处置妥当！”
严俊山赶紧表态：首辅您放心，您儿子虽然名义上是我和宋应星的下属，但平时我们当然不会拿他当下级对待，寺里的事就是我们三个商量着办好了。
“下官才疏学浅，日后还要仰仗二位上官尽力提携才好，寺务如有跑腿出力、交通内外之事，下官自会当仁不让、一力担之！”
温侃起身向着两位上官行礼后笑着道。

第三百五十九章 台湾
温侃的态度很明确：寺务大事还是由您二位上官决定，若是有需要与其他部司或内阁联系的业务，那就交给我好了。
“维卿，长庚，本官虽受命掌司农寺事物，但国事繁重，日常怕是难以脱身，寺务还是交由你二人来承担较为妥当。今日本官将你等召集而来，便是想一起会商一番，看看如何尽快开展寺务，力争早日做出一番政绩以飨我皇！维卿，你先讲讲？”
“既是首辅有令，那下官便抛砖引玉了，若有不当之处，还请首辅及二位同僚予以指正！”
严俊山含笑拱手道。
“遵照上谕，为体圣上之意，下官于几日间遍览前宋司农寺之相关档案，决意与寺下设置太仓署、农林署、畜牧署以及水产监。各署以从六品令及正八品丞等数人负其责，监则设正七品监正与正八品副监行其事，各署监下设之官吏由户部及顺天府下辖各县州衙中予以调配！”
设置一个新的部门，需要准备的事务相当繁复。单是官员选拔、吏目书办挑选、相关技术人员的聘请就要耗费比较大的时间和精力，这就是朱由检没把宋应星安排在左少卿位子上的主要原因。
要不是严俊山这样精于公务的能臣操办，只知道埋头苦干的宋应星根本应对不了这些琐碎之事。
“维卿做的不错，本官自会将此呈报上听！不过，依本官之意，寺内署监理顺之事可以缓为之，本官以为，当务之急便是趁冬歇之时，司农寺要拿出切实可行之方略，力争与来年便能见诸成效，如此方能使圣上及朝廷对本司另眼相看！”
温体仁果断的将严俊山有关司农寺规划布局的表述打断，开诚布公地把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在他看来，署衙可以慢慢设置，根据实际情况虽是增减就可以，而让皇帝尽快看到司农寺的成果才是最重要的。
皇帝不会关心你下设了多少署衙、招募了多少人手，皇帝最为关注地是你司农寺拿出了什么对大明的农业有切实帮助的东西。
严俊山虽然能力突出，但毕竟也是没有在主官的位子上待过，所以缺乏对整个司农寺未来的战略思维和定位，以致于一直在忙碌司农寺架构的搭建与布局，忽视了朱由检设置司农寺的本意。
温体仁的话语让严俊山清醒过来，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显然是舍本逐末了。
“还是首辅高瞻远瞩，一言切中利弊！下官实是思虑不周，未曾抓住圣上建有司之本意，下官惭愧之极！不知首辅有何构想欲开示下官？”
严俊山这番话倒不是拍马屁，确实是发自肺腑的真心之言。
不管外界对温体仁如何评价，单凭刚才的几句话就能看出，人家坐到首辅之位可不仅仅是凭着圣眷，而是的确有着常人难及的头脑以及对事物的准确判断。
“开示到谈不上，本官适才亦是所思偶得。维卿原在户部便有能吏之称，只不过着眼处尚未跳出窠臼矣！昨日本官与祯玉闲谈时言及公务，其对寺务倒是有些许浅见，其言称：本司若欲有立身之本，那最最紧要处便是使亩产增收，其效若著，可称之为旷世之功也！”
温体仁先是表达了对严俊山忙于公务的理解之意，然后顺势将温侃推了出来。
“温寺丞所言极是有理！此策方为司农寺立寺之本也！下官以为此策可即刻着手为之！”
一直没说话的宋应星两眼一亮，立刻出言赞成道。
“是极是极！温世兄可谓是一语中的也！若是本司能研制出一套亩产增收之方略，并于大明全境推而广之，自首辅以下，吾辈之名可著矣！此策若成，温世兄当居首功！”
“呵呵，所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二位切勿对祯玉过誉之。今日议事便到此处吧！你等回衙之后，即刻就此联名拟定方略条陈后送至内阁，本官自会执此面圣，以请圣断！”
两天之后，温体仁拿着由严俊山、宋应星、温侃联合署名的题本进宫请见。
“此策甚佳！未成想司农寺上下竟有如此上进之心！署衙尚未构建完毕便有此佳策呈上！可见自温卿以下，司农寺上下皆是用心办差！朕心甚慰之！大伴，拿去司礼监批红用印，着交付施行！”
温暖如春的东暖阁中，朱由检满脸喜色的吩咐道。
虽然出于重视农业的目的设置了司农寺，但对农业一知半解的朱由检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来提高粮食亩产量，后世得来的那些深耕细作之类的信息究竟应当如何实施，他也是两眼一抹黑。
而司农寺上呈的题本则对此给出了明确而细致的答案，比如深耕几分、春苗间苗、粪肥如何施用、田地轮作、几日浇水一次等等。
为了方便管理，题本建议自顺天府大兴县择地试行，待优选劣汰后再于京畿全面推开，争取三年之后在大明全境推行此法。
由于现在还无法估计到时能亩增多少产量，所以司农寺的题本中并未提及全面推广后带来的巨大好处，但可以想见的是，这个办法若在各地实施开来，在不计算新开田地的情况下，大明的粮食产量将会迈上一个新台阶。
“温卿，此事将来若是功成，将给天下无数百姓带来活命之粮，亦会给大明之安稳带来扎实之根基，其功可谓至伟也！到时朕必会以恩赏酬卿等之功！朕望卿等扎实用心，不断推陈出新，研究更多良策以行之天下！”
就在大明北境进入寒冷的冬季之时，远在台湾的山西移民却是刚刚脱下夏装换上了秋装。
在新落成不久的县衙二堂内，一身便服的山东参将吴群高挽袖口，一脚踩在座椅椅面上，另一条腿垂于地面，一手拿着一颗外皮红中透黑的莲雾啃咬着，黄色的汁水正顺着嘴角慢慢淌了下来。
“老吴，红夷已是乘船登岸窥视我等好几回了，我估摸着不用多久，其就会派兵前来。这一年多来，我等好不容易才做出了一番功绩，这要是战事一起，百姓倒是可以避开，可这村庄屋舍如何挪移？我可是听说红毛贼惯于焚烧房屋，以逼使他人不得留驻台湾啊。老吴，你可定要想好策略才好啊！”
与他相对而坐的台中知县林荣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冲着一脸满不在乎地吴群开口道。
“这果子甜倒是不甚甜，可这汁水多的很，用来解渴倒是不差！”
吴群随手将吃剩的果核扔出堂外，接着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果汁，然后将手上的汁水往衣袍上擦了几下后感慨道。
“我说老吴，我适才所言你莫不是未听到不成？靖海伯的人也传来警迅，说是码头上红毛贼之战船增添了两艘，那个热兰遮城距我等也只有数百里之地，若是其水陆并进前来攻打掳掠，官军能否抵挡得住？实在不行就赶紧向朝廷求援啊！”
“放屁！求个鸟的援！老子手下这两千人是吃素的？这成百上千之佛郎机、火铳莫非烧火用的不成？要不是这道路难行，老子早就带人把那个啥子狗屁热兰遮给拿下了！”

第三百六十章 雏形
眼见林荣依旧是一脸担心的样子，吴群耐着性子继续道：“老林你且安心，据某所知，南边红毛贼人数不足千人，若是其要来攻我，定会留下守城之人，以防被我抄了老窝。如此算来，若其来攻，人数当在六到八百之数。老林，你虽是文官，也不知兵，可你算算，两千对八百，谁能赢？唵？”
“老吴，你的话虽是不差，可我也看过一些杂书，以少胜多之事可是不少，你可莫要大意才好！”
林荣眼睛看向堂外，不放心的提醒道。
“嘿！我说老林，你从何处看的这些狗屁杂文？以少胜多也要看两边是何等阵容！不是吹的，我这两千人就算对上一万流贼也能杀他个七进七出！这红毛贼也是火铳大炮，咱这边也是同样不缺，你觉着他有多大能耐败了我？”
自崇祯九年登陆台湾至今近两年以来，吴群与林荣之间一文一武倒是相处融洽，在多数大事小情上也是配合默契，两人之间的友情不断升温，直到发展到现在不分你我的状况。
二人先是在摸清了岛上的状况后，动用武力斩杀了数名郑家留在岛上的首领头目，逼迫其他人向朝廷归顺，然后便在岛上这片中部靠南的地区开始了大规模的基础建设。
不得不说，朱由检先安排工匠上岛一事是多么正确的举措，在这些工匠及其家眷的努力下，在岛上原有两千多移民的配合下，四个各相距十里的大型村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建了起来。
村子的绝大部分房屋建筑都是用木材打造的，为此林荣特意回了福州一次，在请见了福建巡抚邹维琏后陈述岛上现状，恳请能得到福建官府更多的支持。
邹维琏因在郑芝龙及移民一事上有功，已被朱由检特晋为东阁大学士之衔。
而据他所闻，他在福建的日子可能不多了，皇帝念他劳苦功高，准备将他往内地省份调派，以免受南方潮湿酷热之苦。
邹维琏当然清楚台湾移民的重要性了，在心情大好之下特意接见了林荣，并且大笔一挥，用朱由检拨下的银子采购了大批台湾急需的物资，雇佣船只分批送到了岛上。
这批包括锤镰刀斧铁钉生漆石灰绳索布匹药材蚊帐砖石等等在内的生产生活物资，极大的缓解了岛上物资匮乏的状况，也使得各项建设速度提升了不少。
随灾民前来的各个州县的官吏在其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在他们的管束和指挥下，工匠们打井修渠、修路铺砖，很快便让每个村子都具备了最基本的生存条件和设施。
四个村庄之所以建设的如此规范，得益于福建巡抚署衙工房派人上岛做的规划和布局。
这些工房的书办吏目对于村落的布置都用石灰做了标记，尤其是对中的饮水井做了严格细致的安排。
每个村子的正中间以及村内的四角各置一口水井，内壁全部用砖石砌成，井口成拱形而略高于地面，一张方圆内全部用青石铺就，防止泥土杂物进入井中污染水源。
由于台湾地下水资源非常丰富，打井并没费多大气力，每口水井也都不深，水质清澈甘冽，水量充沛，五眼水井足以供两千口人日常使用。
每个村落都建在了地势较高之处，村里的排水沟渠也都挖的够深够宽，就算遇上暴雨来袭也不致太大内涝的发生。
因为劳力充足的缘故，几个村子的基础设施没用十天就已建完，随后就是修建各家的住宅了。
在林荣以及官吏们的统一调配下，移民们以及郑家移过来的壮年男子组建了数只施工队，无偿帮助各家修建房屋宅院，而老弱妇孺则是负责洗衣做饭打下手，没用几个月工夫，所有的移民全部搬入了新居。
台湾中南部温暖湿润的气候条件也为开荒屯田提供了最好的条件。
而岛上的水稻可以做到每年三熟，郑家原先在岛上修建的几处粮仓里早就囤满了稻米。
随着村庄建设与开荒拓田的同时进行，岛上的粮米已经足够这万余人的食用，再也不需依赖郑家船队从外往岛内输送粮食了。
在灾民的住宅建完之后，坐落在四个村子的中心位置、规制简单的台中县衙终于也修建起来，林荣也终于找到了做官的感觉。
随后，两座大小不一的兵营也相继建成。
吴群在考虑再三之后，将中军兵营建在了最南面村子的西南方向，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备来自南面荷兰人的威胁。
这座兵营建成后，吴群亲率一千五百人驻扎其中。
兵营除了靠海的方向以外，其他三面夯土垒砖建了三座宽敞的炮台，每座炮台上各配备六架佛郎机，在这样强大的火力压制下，想要打破兵营向移民区推进可是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另一座规模较小的兵营建在西北靠海的方向，这是为了防范被自海上登陆的敌人抄了后路设计的，两座兵营的规制基本相同。
吴群今天是特意从三十里外的中军跑到县衙里，找林荣讨要郎中和药材，以预防开战时的伤损，顺便在这里蹭一顿饭吃。
林荣身边的厨子林三可是烧了一手好菜，精致的闽南菜让吴群这个北方土包子百吃不厌。
“我说老林，林三呢？某可是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这家伙该不会又出去找那个寡妇了吧？这眼看着快到午时了，这小子还不赶紧滚回来！”
“呸！你前几日刚来我这里蹭过饭，还有脸说好些日子没见着林三！你就别惦记林三找不找寡妇之事了，他现下正在灶间忙活着呢！”
就在岛上明军正在准备抵挡可能来犯之敌时，位于台湾岛东南的热兰遮城内，荷兰住台最高长官普特曼，正在长官公署内召集相关人员商讨大明向岛内移民之事。
热兰遮城为典型之近代欧洲棱堡，壕沟围绕四周，斜坡土堤为台基。
墙面乃红砖砌成，用糖水、糯米、蚵壳灰、砂捣和黏之。内城为方型，有上下两层，长宽皆为一百二十步，城壁高约三丈，厚达四尺余，四角棱堡厚度足有五尺，这样的厚度加上硬度，就算是用大炮轰也轰不开。
热兰遮城内的地下室为仓库，为储存弹药、粮食及杂物之用，上层设有长官公署、教堂、了望台、士兵营房等设施。
外城（四角附城）为长方型，长约两百步，宽近一百，较内城稍低，内有长官及职员宿舍、办公室、会议厅、医院、仓库等公共建筑。
“诸位，经过我方侦察兵数次抵近侦察，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除了郑伯爵家族历年来移来岛上的两千多人以外，明国政府正在向台湾岛组织大规模移民，甚至还派有大量的军队来保护这些移民地安全。明国政府这些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我们荷兰在东南亚的利益，我们总督府必须要采取适当的方法予以阻止此类行动的延续！”
四十多岁的普特曼脸上的神情严峻异常，话语间也是透着些许的焦虑和担忧。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荷兰来往于大洋上的商船以及舰队便传来了各种消息。
他们发现悬挂着郑家旗帜的大小船只频繁的往来于台湾海峡两岸，不断地向岛上运送大量各种物资，而且今年上半年中，类似的行为并未减少。
当他们将这一情况反馈到台湾总督府后，引起了普特曼的高度警惕。
普特曼早就知道岛上有郑家从大明移过来的几千口人，但由于移民数量过少的原因，荷兰人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是郑家船队最近的举动却是有些反常，普特曼决定派出小股侦察兵前往郑家码头附近查看具体情况。
经过侦察兵数月时间内几次抵近侦察，传回来的消息令普特曼意识到情况不对。
岛上不但新增添了大量的人口，并且还有数量不少于一千人的军队保护，而这些军队显然并非郑家的武装，他们更像是明国的政府军。

第三百六十一章 红夷
“长官阁下，我们远涉重洋，自遥远地欧洲来到东亚地区，并且占据了台湾这块宝地，目的是为了与东亚各国进行正常贸易，从而赚取大量的利润供我们享受高贵的生活，而不是为了与近在眼前的大明帝国为敌，那样的话恐怕不会有太美好的结局。何况明国移民和军队并不多，台湾岛的面积足有欧洲几个小国那样大，我们和明国人友好相处、瓜分台湾岛才是最好的办法！”
说话的是东印度公司派驻台湾的贸易代表巴列维特，这是一名颇具绅士风度的年轻男子，高挺的鼻梁、褐色的眼睛，英俊的脸庞上带着不以为然的笑容。
“我反对贸易代表先生的意见！我认为，明国政府的这些举动，很可能对我们荷兰及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的利益产生严重威胁！”
说话的是一脸络腮胡子地荷兰驻军上校范。戴克。
“我很欣赏上校先生的言论，请上校先生继续讲下去！”
普特曼一脸欣慰之色看向范。戴克，示意他接着说出自己的理由。
“遵命，长官阁下！”
范。戴克向普特曼点头示意，然后眼神迅速地瞟了一眼一旁的巴列维特。
“现在的情形就像我们当初占领这块地区时有些类似。热兰遮城修建完工时，麻豆和目加溜湾人等原住民也是对我们抱有敌意，而我们开始也曾经试图用友谊来化解这种敌意，但事实告诉我们，只要有利益冲突，妄想通过示好来消除误会是万万行不通地！”
普特曼缓缓点头以示同意范。戴克的言论，而巴列维特却是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
“东南亚各种族都有一个明显地弱点：欺软怕硬！明国人也是这样！当初如果我们不去抵抗麻豆人和目加溜湾人，任由他们继续破坏我们的城堡建设，毁掉我们即将到手的果实，甚至于害怕害怕他们而不敢报复，那我们伸出的橄榄枝将不会被他们接受！”
说到这里，范。戴克逐渐加重了语气。
“事实证明，当我们动用强大地武力把他们的人和村落彻底击溃和破坏，焚化了他们骄傲自大的气焰后，他们反而主动向我们伸出了友谊之手！若不是这样，我们在其他地方的城堡建设根本无法顺利完成，各种畅销欧洲的商品就无法从这里取得！东南亚的人种特性决定了他们都具有野蛮基因，那就让我们用文明之剑来教化他们吧！”
范。戴克说完之后，端起桌上的咖啡畅饮一口后随口赞道：“咖啡的香气远远胜过明国的茶叶，我认为它将会在整个欧洲开始流行，我们应当加大咖啡的贸易，减少对明国茶叶的需求和依赖！”
范、戴克对于刚刚在欧洲小范围流行的咖啡情有独钟，时常托人购买捎带咖啡豆到台湾，然后自己磨碎后煮沸饮用。
“上校先生，我承认，您刚才说的的确有道理，但您好像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巴列维特站起身来到桌上的白釉茶具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端起来嗅了一会后才啜饮一口，在口腔中停留数秒后方才咽了下去，脸上露出了回味的神情。
“茶叶真是东方大明帝国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啊，这种自然地清香味道让人陶醉，喝一杯热茶后整个人都舒适无比！当然了，上校先生推崇那种苦涩的豆子也是个人自由，本人并不反对！”
“贸易代表先生，请继续您的发言！这是在讨论正事，和会议无关的问题请在私下交谈时再说！”
普特曼略带不满地打断了巴列维特关于咖啡和茶叶的讨论。
他虽然是台湾地区长官，但却对代表东印度公司的巴列维特没有任何限制权。
占据台湾的目的是为了贸易，而不是为了挑起战争后赔钱，如果他不能征得巴列维特的同意便与大明开战，那东印度公司也会对他进行强力弹劾，直至他灰溜溜地回国。
“普特曼阁下、上校先生，您二位可能对大明帝国了解的不够彻底，本人因为在东印度公司的原因，经常参与到与明国的各种贸易中去，所以也接触和了解到有关明帝国方方面面的信息。明国人可不像岛上原住民那样的粗鲁野蛮，相反，大部分明国人都是彬彬有礼的绅士。而且明帝国是远东地区的庞然大物，他的军队是用上百万来计算的，如果招惹到明国政府，我们在台湾这一点可怜的力量很可能经受不住明国军队的打击，那样的后果对于我们来说将是毁灭性和难以接受的！”
巴黎维特神情郑重的表达完自己的观点之后，端着茶杯坐下来继续小口啜饮着热茶。
“贸易代表先生，你显然犯了短视地错误！幸亏您不是我们荷兰军队的高级指挥官，否则地话，我们的军队将会时刻处在危险的境地！”
范。戴克将杯中地咖啡一饮而尽，将杯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用带着嘲讽意味的语气开口道。
“巴列维特先生，您可能只看到明国人在岛上目前为数不多的人口和军队，但是据我得到的情报来判断，明国北方地区正在遭受大面积旱灾的侵袭，并且大规模的反政府军正在四处攻击明国政府的城堡，数不清的明国北方人口被迫四处流浪。如果我判断不错的话，这批新来的移民就是明国北方的流浪人口，被明国政府组织起来运到台湾来的，而未来几年内，还会有大量的明国人被运到台湾，他们将会向整个台湾岛蔓延！如果我们现在不采取措施制止明国政府的行为，那未来我们的热兰遮城以及大员将会被他们吞噬！”
范。戴克的一番话让巴列维特陷入了沉思当中，而普特曼则是频频点头。
“上校先生的分析非常有道理！我们在远东地区的高级别人员都知道，明帝国人口规模十分庞大，据测算，明国总人口应该在一亿左右；若是他们把北方的受灾人口搬迁十分之一上岛，那也会是个十分可怕的数字，几百万人口已经相当于我们荷兰的总人口数一倍还多！”
一提到人口数量，不管是巴列维特还是范。戴克，面上的神情都是既喜又忧。
喜的是，如果能把比欧洲总人口还多几倍的市场打开，那他们将会获取数不清的金币和各种财富。
而反过来的话，要是和这样大的帝国成为敌人，那压力也是非常巨大地。
这个时期的荷兰总人口还不到两百万，虽然仗着武力横行大洋，获得了“海上马车夫”这一令人生畏的称号，但他们还从未和一个如此大的帝国做过敌手。
“为了坚决阻止明国政府侵占台湾的行动，我们必须用武力给明国军队和移民造成重大杀伤，让他们从心里感到惧怕，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在台湾以及整个远东地区的地位和财富！巴列维特先生，我相信东印度公司也会赞成我的这个决定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 敢战
“好吧！我承认，普特曼先生和上校先生的话非常有道理！为了让公平贸易长久的持续下去，我代表东印度公司同意荷兰军队用武力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我希望战争开始后，不要造成大量平民地伤亡，尤其是不要杀伤女人和儿童，那种行为是非常不人道的！这次战争东印度公司会派人随军，观察这方面的情况后写出报告上交给我！”
巴列维特考虑半天之后，终于同意了这次的军事行动。
“您的决策不会有错的，巴列维特先生！我们的目的是消灭明国军队，至于平民将来还要给我们生产物品的，除非意外，否则我们不会向平民开火！”
范。戴克高兴地站起身来向巴列维特伸出了右手，巴列维特微笑着伸出手与范。戴克地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很好！现在我们终于达成了一致！上校先生，这次出兵你打算带多少人去？明国军队人数可是不少，两处兵营加起来，总人数应该在一千五百人左右。我们的军队虽然善于打仗，但人数太少的话恐怕会难以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但人数过多的话，热兰遮和大员的防卫也成了问题，上校先生，你有没有最好的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呢？”
既然出兵的问题得到了解决，那接下来就是如何打好这一仗了。出于对明军人数众多的担心，普特曼还是对范。戴克做出了提醒。
“长官阁下，现在我们热兰遮城内有士兵一千零五十三人，赤嵌城有三百四十六人，乌特勒支堡有五十四人。你说的明国军队情况我已经考虑到了，这次我准备从热兰遮带走六百人，赤嵌城抽调两百人，乌特勒支堡士兵不动。这样总共加起来是八百人，这些军官士兵可以组成一个完整的团，加上我的二十名卫兵，一共八百二十人，剩余的六百多人守卫两座城堡已经足够，我们的乌特勒支堡有强大的火力将敌人挡在热兰遮的城外！”
提到乌特勒支堡时，范。戴克的脸上流露出了满满地自信与骄傲，普特曼也是微笑着点头表示了认同。
乌特勒支堡就修建在从外界通往热兰遮城的唯一陆路通道上，距离热兰遮城只有十里之地。
这座城堡是典型的欧洲棱堡，平台基座高出地面一丈左右，然后在基座上面修筑城堡。
乌特勒支堡配备了八座炮台，安装了口径不同的火炮，可以对由远及近的敌人进行不间断的火力打击，炮台设计成了可以使用交叉火力进行射击的错落有致的样式，最大程度上减少了火力的浪费。
堡上的射击孔也是分上中下三层，敌人一旦突破火炮的封锁靠近城墙，就会遭到火枪从不同角度的射杀。
堡内平时虽然只有不到一个连的士兵驻扎，但一旦开战，热兰遮城的兵力可以迅速对其进行增援。
岛上的荷兰军队从军官到士兵都有理由相信，除非遇到数万人敌人不惜命的围攻，否则的话，乌特勒支堡是根本不会被攻破的。
“那我就在这里提前祝贺上校先生凯旋！到时候我会向国会上报我军取得的又一次伟大胜利！”
“老孙，陈大栓带一千人从正面迎敌，除守营士卒之外，我带三百人在营寨左侧五里之外埋伏，你带三百人在右侧埋伏，一旦陈大栓和红毛鬼纠缠在一起，咱俩就分头杀出，你抄后路，我带人拦腰冲他，这回定要教红毛鬼来得去不得！”
就在普特曼等人商议向移民点发起攻击时，吴群也正在向手下的两名千总部署作战方案。
“参将，还是我带人冲，你抄后路为好。您是咱们的主帅，冲阵太过危险，万一有点闪失，我和大栓都得叫朝廷砍头，那俺俩可是太冤了！”
“就是，俺们比窦娥还要冤！”
一旁的陈大栓小声嘀咕着。
“放屁！老子还没死呢！你冤个屁！陈大栓，你小子莫不是咒老子啊？你他娘的是不是又想挨军棍了？！唵？”
“嘿嘿，参将莫要生气吗，俺就是顺着老孙的话茬说了一句啊，俺可不想咒参将您啊，再说，您就算死了，这参将也轮不到俺不是？”
陈大栓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吴群和孙仁贵哭笑不得，被邀请过来参与会商的林荣则是憋不住的大笑出声。
“滚！你这夯货一说话就能把老子气的半死！赶紧滚回去准备！我琢磨着红毛鬼说不定最近几日就要打过来了，这可是咱们官军头一回跟外夷打，说啥也不能输了，不然的话也太过丢人了！”
“参将您就放心吧！有俺老陈在，啥子红毛鬼蓝毛鬼，统统都是俺的刀下鬼！俺二话不说，就是这么着上去手起刀落，一刀一个，参将您只管着带人捡人头就成了！”
“滚！”
眼看着陈大栓嬉皮笑脸地出了木屋，孙仁贵笑着开口道：“参将，等打起来就照俺说的办吧，俺带人拦腰冲，您从后面包抄，这三面夹击下，红毛鬼不败都不成！”
“孙千总可莫要小觑红毛番，靖海伯偌大势力可也不敢与他们轻易反目！我可不止听一人说起过，这洋面上各国都对这些红毛番畏惧的很呢！听说他们舰船上大炮射出的弹丸能落地炸裂开来，杀伤力委实惊人的很！就是不知其步卒有无如此强悍之力！”
林荣的话让吴群与孙仁贵心头不觉有些沉重起来。
关于这些盘踞在热兰遮城的荷兰人，吴群也向郑家船队上的头领水手打听过一些消息，这些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勇悍之人平日里可是嚣张的很，但是一谈到红毛鬼却都是面带惧色。
郑家船队的头领更是直言，荷兰人火器犀利之极，并且军纪十分严明，打起来都是悍不畏死，若是兵力不在其数倍以上，最好不要正面力敌。不然的话，一场仗打下来不但会败阵，而且伤亡也会不小。
“参将，要不咱们向朝廷上报，请求再调些援兵来如何？这两千兄弟从山东跟着咱们来到岛上已是一年有余，中间因病疫已是死了十几人，要是打起来还不知要伤亡多少。要是伤亡太大，将来咱们回了山东咋向乡亲们交代啊！”
“老孙，请援这事不必再提！当兵吃粮、为国尽忠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何来交代之说？入了官军几年了，朝廷可曾短了咱的粮饷？我吴某可曾克扣过手下的兄弟？与咱们当初在吴尚文的手下时相比，现下已是天上地下之别！皇上待咱们不薄，这军饷每月按时开支，兄弟们不都是寄回家中去了？家里的父母兄弟不都是跟着沾了光？怎地一听打仗死人就缩了？莫不是一年多太平日子让你胆子变小了？”
吴群斜眼看着孙仁贵，语气十分地不满。
“参将，俺孙仁贵可不是怕死的孬种！俺是听说红毛鬼不好打，这才觉着不能和他们硬拼！俺觉着，若是红毛鬼来攻，咱们占着天时地利人和，要是能想点办法尽量教儿郎们少些死伤，最后还能打赢了，这样岂不是更好？！”

第三百六十三章 敌至
“老吴，我觉着孙千总的话甚有道理！既知红夷火器犀利，若排开阵势正面力敌不仅伤损极大，且有败阵之虞。莫若想些妙招，先沮其士气，待其心生畏惧抑或是久而不支时再以堂堂之阵击之，如此数管齐下，则红夷必败！”
一旁一直未曾出声的林荣突然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说现在整个岛上谁最不愿意打仗，那这个人肯定就是林荣，而既然战争已经不可避免，那最不愿输的恐怕还是林荣。
主要是现在岛上的局面太好了。
眼看着自己就要获得巨大成功，甚至名字可以直达天听的时候，一场林荣最怕的意外眼见得就要发生了。
随着一年多来移民点各个方面都已日趋稳定，加之台湾中南部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台中县的开荒屯田取得了重大的成果。
现在岛上加上官军和原有两千多移民在内，共计人口八千有余，大小牲畜两百余头只，总计开荒屯田已达十余万亩，并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持续增长中。
今年九月，也就是崇祯十年第二季稻田收割后，新建的十余座大型粮仓里已经堆满了大量未脱壳的稻米。
这些粮食都是县衙动用朱由检专门派来的锦衣卫押送来的银子，从移民们手中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收购储存起来的。
因为新开田地有免三年赋税的政策，穷怕了也饿怕了的移民们迸发出了巨大的生产热情。
每个家庭中只要是能干活的劳力全员出动、轮番作业，在四海商行购买运送过来的各种大牲畜的助力下，新垦田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
在原先郑家移过来的那批闽南人的帮助下，山西移民们经过两季轮种的失败后，终于在第三季学会了如何种植和管理水稻，并且在当季便取得了大范围的成功。
这期间，随着山西移民和闽南移民密集的交往，山西的不少移民也学到了如何捕获各种鱼鳖虾蟹、蚌类、黄鳝等等各种水产品，以及如何再把它们烧制成美味佳肴的手艺。
而闽南移民则是学会了山西工匠们的各种手艺，包括如何猎取鹿、熊、豹、野猪等大型野生动物的手段及烹饪方法。
随着南北两地百姓之间友谊的不断加深，最开始出现的因为风俗语言造成的种种误解也正在逐步的化解当中。
在双方密切接触的生产生活过程中，一名福建十八岁的小伙子和一名山西十六岁的小姑娘因为互相爱慕，最后在双方父母同意后，用极为简朴的方式结为了夫妻。
知县林荣闻讯后亲自到场祝贺并随了五两银子作为贺礼。
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所蕴含的重大意义。
自己身为台湾岛主官，一举一动也是受到百姓们所广泛关注的，自己的到来意味着，官府希望看到的是不同文化风俗的和谐共处，这次婚礼也将成为一种风向标。
随着平均三四个月一茬连续不断地丰收，每家每户新打制的米缸木桶簸箩里都堆满了稻米，再加上各种猎物河鲜等高蛋白的副食补充，山西移民们从开始不舍得吃饱，一直发展到了今天敞开吃也吃不完的地步。
已经习惯了丰收的移民们在家中稻米已经装不下的情况下，积极响应了县衙的购买行动，用大量的稻米换取了银子铜钱以及其他的生活物资。
要说商人的嗅觉确实是异常的灵敏。
在得知岛上的粮食连续丰收的情况后，四海商行福州分行果断地在县衙附近开始修建商铺，然后租用商船在风平浪静地季节里大量向岛上输送各种物资，通过商铺的各种商品再将移民们卖粮换取地银钱又赚了回去。
福州分行的总掌柜李家山头脑非常灵活，他知道商行想要在福建一带立足和发展，首先需要团结当地的士绅大姓，不然的话就会受到种种因素的制约。
李家山在与闽南的种族大姓取得联络后，决定与这些人联起手来将生意做大。
这次商行的跨海生意就是联合了林姓、蔡姓、洪姓等数家大户共同来完成的，期间产生的风险和利润最后大家分摊。
这数家大姓开始时并未将这点生意放在眼中，但在李家山向他们透露，朝廷正在组织更多的北境灾民移往台湾，将来岛上的人口会达到数百万这个消息后，几家族长凑在一起一商量，当即果断的定下了与四海商行的合作事宜。
因为他们都隐隐约约的听说过，四海商行是宫中贵人的产业，那大规模移民一事就绝对不是无中生有。而抢先占领岛上的地盘，为将来赚取高额利润打下基础，这才是最重要的。
眼见得在自己全身心地付出下，原来的沼泽密林、荒地水塘渐渐变成了良田，原本冷清阴森的村庄变成了日见喧嚣和热闹的城镇，而且第一批由岛上出产的稻米已经起运发往了内地，林荣在内心满是自豪的同时，对自己未来的仕途也是充满了期许。
“哟，老林，未曾想某还是小看你了啊！哈哈哈！来来里，你有何妙招说来听听！”
吴群笑嘻嘻地开口道。
“我只是看到一些话本中提到过，如何避开强敌正面而侧击之说，究竟如何运用，我可真是不知！老吴，我要是有妙计岂不成了允文允武之人了？你还是小看我好了！”
林荣说完之后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自顾自的啜饮起来。
“别的不说，老林你能有此思虑便已是令某惊异之事。你若是从军打仗，将来成就肯定不小，要不你想想，干脆入伍得了，我给你弄个千总当当？”
“滚！”
林荣啐了吴群一口之后转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嘿嘿！知道你舍不得那身绿皮，还指望着换成大红呢！老林，某觉着你定能如愿！”
吴群继续逗了林荣几句后，眼见对方对他毫不理睬，这才一脸讪讪地转过头来。
“老孙，适才林知县所言提醒了某。红夷既是善于正面力战，那咱就避其锋芒，击其惰归！红夷定是由舰船运送上岸后再向我攻来，而我大营之所在恰是其无法迂回之要害！由岸边至此近三十里之地，沿途树木塘湾密布，且道路只有一条，这便是地利之优，咱们定要好好利用一番！”
崇祯十年腊月初六日，自上次总督府内决定出兵之后，经过半个多月的准备，范。戴克率领的八百名军官士兵，乘坐四艘大舰抵达了明军大营的外海一带。
同船抵达的还有一千名岛上的原住民，就是那些原先与荷兰人抗争，最后被武力压服的麻豆人和目加溜湾人。
范。戴克之所以带着这批原住民前来，是为了在战胜明军后能够抢掠到更多物资粮食，以及把他们作为辎重营来使用。
在距离海岸五里左右时，两艘排水量一千吨的巨舰各自放下了巨大的锚链停在了海面上，靠近海岸一侧船舷的两层舷窗纷纷打开，一排排黑黝黝的炮口指向了岸边。
没过多长时间，二十余艘舢板从船上被吊装到水面，密密地绳网随即也搭在了船舷的一侧，在军官们的口令下，第一阵的士兵们斜跨火绳枪和装着弹药的帆布包，反身从绳网上陆陆续续下到了舢板上，登陆行动开始正式开始。
海上马车夫的称号并不是徒有虚名，这个时期的荷兰是真正的海上霸主，整个不到二百万人口的国家，却拥有一万六千艘各种船只。
这种排水量过千吨、上下两层船舱内密布百余门火炮的大舰并不是最先进的，一种一千五百吨的巨舰已经在试航后开始了批量建造。
这种当时排量最大，火力最凶猛巨舰的诞生，昭示着荷兰将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延续其海上霸主的地位。
在其中一艘巨舰的顶层甲板上，范。戴克手持单筒望远镜扫视着岸边，在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荷兰士兵正在奋力划桨，舢板正在起伏不定的水面上快速向岸边挺进。
“上校先生，这些黄种人看到我们的军舰早就吓得跑进山里去了，他们和猴子近似的相貌正好适合在山里吃野果，哈哈哈哈！”
星盾号船长林克端着一杯咖啡，懒洋洋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对范。戴克笑言道。
“船长先生，虽然您的观点有一点道理，但我却并不完全赞同！您可不要忘了我们那位老朋友——大明帝国的郑伯爵，他可是让我们荷兰海军吃过不小的亏啊！”

第三百六十四章 登陆
“喔？呵呵！本人并不赞成上校的评价。郑只是一个狡猾卑鄙的流氓！他依仗的不过是人多不怕死罢了！若是在海面上摆开阵列对战，我相信我的星顿号会在三个小时之内摧毁他的大部分船只！”
郑芝龙曾经让荷兰人蒙受过巨大的羞辱。
号称无敌的荷兰海军在与郑家争夺东南也航线时，因为大意的缘故，几艘军舰停泊在港口内时，被郑芝龙派出数千艘火船趁夜偷袭，最终导致两艘军舰受创逃出，另一艘军舰损毁严重后被缴获，一百多名水手丧命。
这件事在荷兰上层引起了巨大的震动，经过高层们的会商后一致决定，在远东地区的海面上和郑氏保持合作才是正道。
一切都为了高额的利润，没必要与郑芝龙这样的地方势力决裂。那样会带来相当大地麻烦。
从此之后，郑芝龙的名字在整个东南亚的海面上传扬开来，荷兰海军上下虽然内心非常不服气，但迫于政府和国会的压力，也不得不暂时放弃了报复的念头。
“船长先生，不要小瞧东方人的智慧，大明帝国的实力可不是那群愚蠢的印度人、吕宋人能比的。不过，我们荷兰不论海军还是陆军都是这个世界上强大的存在，既然你们海军在明国人手上吃过亏，那么就让我们陆军替你们报仇吧！哈哈哈哈！船长先生，我要去登陆了，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哈哈哈哈！”
范。戴克说完之后收起望远镜，冲着坐在椅子上的林克随意行了个军礼后，洋洋得意地从舷梯走了下去。
“表子养的陆军！没有我们海军，你上万海里游泳来到这里吗？！”
一肚子无名火地林克嘴里小声咒骂着，冲着范。戴克的背影竖起了中指。
小半个时辰之后，范。戴克已经站在了陆地上，而预想中登陆过程中会遭到明军武力阻滞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报告上校，我们的侦察兵已经对周围两公里范围内展开了搜索，并没有发现有任何明国军队的踪迹！”
负责登陆抢滩的少校范、勒夫戴特大声向范。戴克禀告道。
“干的不错，少校！命令侦察兵继续扩大侦察范围，到五公里为止，其余士兵以连为单位就地休息，等候命令！”
“是，上校先生！”
“看来明国军队战术思想还是远远落后这个时代了。他们根本没想到在滩头设置军队阻击我们登陆，如果那样做的话，我的部队会增加不少伤亡。听说明国军人的兵器大多数还是以大刀长矛弓箭为主，这些愚昧落后的军队难道不知道火枪大炮才是毁灭性最强的武器吗？呵呵，看来这次又是一场文明对落后的胜利啊！”
范。戴克走到卫兵摆放好的便携式行军椅跟前坐了下来，随口对身边的作战参谋范特夫笑道。
“您说的完全正确，上校先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欧洲才是文明地引领者，我们荷兰军队才是最强的军队之一！只要我们能战胜明帝国的军队，那么在远东和东南亚地区，我们将会成为唯一的统治者！”
上身穿着一件灰色薄羊皮的夹克，下身穿黑色紧腿裤配一双短筒皮靴的范特夫笑着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不不不，维克托，你错了。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来占领大明帝国本土的，我们是来做生意赚取利润的。我们占领台湾岛，是因为这里并不是明帝国的领地，所以我们可以心安理得的拿过来作为飞地。至于入侵台湾岛的明国军队吗，我们当然要给与杀伤和驱逐了，但我们不会对明帝国的本土发动后续攻击！”
范。戴克叫着范特夫的名字笑着摇头道。
“上校先生，这是为什么呢？我们的海军在全世界是无敌的存在，陆军也是实力强大。而明帝国却是盛产丝绸瓷器茶叶的国度，但他们的军队好像并不强大，我们为什么不找准时机打进去获得大量的战利品呢？”
范特夫不解的问道。
“维克托，你说的虽然很有道理，但是别忘了一条：明帝国面积太大了，我们荷兰人口和军队数量太少了，如果在没有有效补给和向导的引领下打进明国，结局很可能会很糟糕！这个话题我们不再谈论了，还是先把台湾岛上的明国军队解决掉再说吧！”
在当天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也就是大明农历未时许，八百名荷兰军官士兵以及一千名台湾原住民终于全部登陆完毕。
范。戴克随即下令全军分成前中后三部，在侦察兵的引领下，沿着早就探查好的路线向着大明的移民点开始进发。
一千名原住民则是跟着各自的首领，或推着独轮车或拿着用来装东西的器物，乱糟糟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
据前几次侦察后得来的情报，从登陆点到移民点中间约有四十余里的距离，中间只有一条宽约十步左右的道路，两边除了稻田水塘就是荒坡杂草和密布的丛林。
好在这条道路修建的甚是平整，从岸边一个简陋的码头来看，应该是为了方便较小的船只运送物资而专门维修拓宽过的，地上的车辙印迹还随处可见。
时值雨量较小的冬季，气温大约在十几度的样子，身着厚实一些的衣服也并不觉寒冷，一个十余名官兵组成的尖兵班正在距后队五里左右的前方搜索前行。
这个尖兵班的由十二名士兵组成，由一名宽沿软帽上斜插着一只锦鸡羽毛的上等兵率领，作用就是侦察搜索敌踪，为后队提供预警。
这十二名士兵有四名长矛手和八名火绳枪手组成，都是身穿夹克和紧身裤，足蹬皮鞋，小腿处绑着绑腿，那名上等兵则是手持一杆重型滑膛火枪，枪口处有一面三角形的小旗在迎风飘扬着。
就在这队荷军转过一个土坡，消失在后军的视线当中时，一连串爆豆般密集地铳声突然响起，几十枚铅弹从左侧数十步外的密林中呼啸而出，大股白烟自林中升腾而起，眨眼之间，以散兵阵型前进的这小队荷军便倒下了五人。
“后退！后退！有敌人！”
那名上等兵反应奇快，当即高喊着剩余的七名士兵向后撤退。
这个时期的欧洲军队仍然是以长矛和火绳枪混合作战为主，那种听到枪声就地卧倒的散兵战术还未开发出来。
而且现在欧洲军队之间作战采取的是双方大兵团正面交手的方式，并没有埋伏偷袭之类战术思想和理念的存在，现代一系列的单兵战术都是在火器全面取代冷兵器后才逐渐诞生的。
“娘的！这红毛贼跑的真他娘的快，走！咱们也撤！”
看着仓皇后撤的荷军小队，密林中的官军队正孙三顺骂了一句后下令道。
“队正队正，俺这辈子还没见过红毛鬼长得什么样子咧！俺去道上看看，顺带着割一个人头回来成不？”
一名叫刘七的伍长朝路上张望一眼后向孙三顺请求道。
“红毛鬼大队有没有看见？”
孙三顺思衬一下后，抬头冲着一棵大树上高喊一声。
刘七的话也让他心里痒痒地很。
都说红毛鬼勇悍绝伦，这不照样被自己带人给杀伤了好几个吗？
刚才几十步外看不清这些红夷到底长啥样子，这要是能割下首级回去显摆一番多好。
“队正，红毛鬼大队在数里之外，并无骑兵！败兵并无回头迹象！”
看着包括刘七在内的士卒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孙三顺下令道：“刘七，你带一伍人去搜身后割下首级，速去速回！”
“卑职尊令！跟俺来！”

第三百六十五章 地雷
等到一刻钟后荷军前锋闻讯赶到刚才的战场时，只见到了五具无头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路上，两柄长矛和三杆火绳枪以及弹药全都被明军缴获带走。
处在中军位置的范。戴克在战斗结束后的小半个时辰也来到了事发地。
在阴沉着脸查看过现场后，范。戴克在和两名少校营长以及作战参谋范特夫简单商议一番，决定改变行军方式，取消尖兵班，以一个连作为前锋，以散兵阵型继续向前推进。
中军以及后队之间的距离也相应拉的更近，这样一旦再遇到类似情况也能迅速做出回击。
作为先锋的连队，只要再遇到密林处，就会命令火绳枪手列队向林中射击，以便确认林中有无明军的存在。
在改变了行军方式之后，荷军走走停停，行军速度明显减慢了下来。
就在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明军设在道路一旁开阔地带的营寨已经出现在了荷军前锋的视野之中，距离大概也就在五里左右。
突然之间，几声轰隆隆的爆响伴随着惨叫声响彻四野，几股硝烟和尘土在半空中弥漫开来，爆炸激起的砂石向四周飞溅开来，十几名走在前面的荷军或是倒地不起，或是捂着伤处一边惨号一边满地打滚，后面的士兵在恐慌中站在了原地，有的士兵则是准备向后退却。
“是地雷！全体退后！”
随着荷军连长的大声叫喊，荷军士兵持茅端枪慢慢退出了数十步的距离。
荷军的前队触发了吴群早就命人埋设好的地雷，四颗地雷的爆炸造成了十一名荷军的伤亡。
最初的地雷早在南宋年间便已初现，到了明初时有了大幅度的改进，在万历年间时威力更是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万历八年，戚继光镇守蓟州时，曾制钢轮火石引爆装置——钢轮发火。
它是在机匣中安置一套传动机构，当敌人踏动机索时，匣中的坠石下落，带动钢轮转动，与火石急剧摩擦发火，引爆地雷。这种装置提高了地雷发火时机的准确性和可靠性。
到了崇祯年间，地雷的种类更多。
据《筹海图编》、《练兵实纪&#183;杂集》、《武备志》等书记载，明军所用的地雷有十多种，按引爆方式区分，有燃发、拉发、绊发、机发等。
其布设方式，除单发雷外，还有利用一条引信控制爆炸的群发雷，一个母雷爆炸引爆若干子雷的“子母雷”。
而根据作战需要，还可将地雷设置在车上、建筑物内或用动物运载地雷冲阵。
刚才荷军触发的就是一颗钢轮发火的子母雷，虽然受限于黑火药的爆炸威力，但在地雷内装填的碎铁片的迸射下，这次的杀伤效果还是十分地惊人。
“容克，你带几个人回去报告上校！救护兵去抢救伤员，其他人列阵！”
“啧啧，红毛鬼果是精强啊！连续受挫居然丝毫不乱。看这架势，帽子上插鸡毛那个应该是个把总了，这家伙手中的火铳看着比其他铳要长大不少哇！”
五里之外的明军营地中，吴群双手举着单筒望远镜站在碉楼上，一边观望着遇袭后荷军的反应，口中一边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着。
一旁的陈大栓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中的望远镜，恨不得一把夺在手中尽情把玩一番。
这架望远镜是四海商行花重金从濠境（澳门）的佛郎机人手中购得后，于上个月辗转送到岛上交到吴群手中的。
商行的人一再叮嘱吴群：此镜难制之极，并且价格十分昂贵，用时需小心谨慎，勿得跌落损伤，这等军国利器切勿交于不相干人等赏玩。
吴群在知道望远镜的妙用之后自然是将之视若珍宝，轻易不肯拿出来给别人观瞧，而对于这种新鲜事物好奇无比的孙仁贵，陈大栓几人，则是几次吵嚷着要他拿出来让大伙见识一番。
在耳朵都快要被这几人吵得磨出老茧来的情况下，吴群只得拿出来给他们每人试用了几十息的时间。
“参将，给俺看看成不？俺还不知道红毛鬼长啥样子咧！帽子为啥插鸡毛啊？莫非他家是养鸡的？”
陈大栓憋了半天终于忍耐不住，用讨好地语气对吴群嬉皮笑脸地恳求道。
“屁！刚才那几个首级难不成不是红毛鬼？反正红毛鬼长得都是一般模样，没啥好看的！”
吴群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陈大栓的请求。
他知道这夯货平日里就是毛手毛脚的，这好几丈高的碉楼，这货要是手拿不稳，望远镜一下子掉下去摔个七零八落，你就是揍他二十军棍也没用。
“不给俺看俺就不看！有啥了不起的！俺早听说了，这远镜是红毛鬼行军打仗必备之物，等俺老陈亲自去红毛鬼阵中抢过一架来自用，到时候俺也是谁都不给！”
陈大栓嘀嘀咕咕的转身顺着楼梯下了碉楼。
“老吴，红夷此次共有多少人马前来？今日连续折了两阵，其士气定是大沮，而我军现下则是士气大振，此战之胜券应是又多了一分。若是能大胜红夷，此战定能直达圣听啊！老吴，将来前程可期呀！”
说话地是林荣，这次他并未回返台中县衙坐镇，而是留在了大营内，说是要效仿古之名臣风范，亲自击鼓为官军助阵。
吴群当然知道林荣是为了沾上军功好为升迁积累资本，但因着两人关系密切的缘故也并未揭破此事。
“红夷多少人马现在尚不得知，估摸着与我前番猜测差不多，人数不超一千。某观其阵势，士卒甚是精悍有序、临危不乱，确实乃当世之精兵。至于其军伍阵型，明日观之后再想法子应对，不出意外的话，此次我军有把握取胜！”
随着夜幕的降临，荷军在距明军大营五里之外的平地上以连为单位搭起营帐歇息用食，那一千五百名原住民则是点燃火把去不远处的密林中砍伐树木、修建木栅以阻挡明军可能发起的夜袭。
在足足折腾到到了亥时左右时，在建起营栅并燃起数个大火堆，并且分派好岗哨之后，荷军的营地才算安静了下来。
一直观察着荷军动向的吴群，眼见荷军营前数堆大火熊熊燃起后，这才死了派人夜袭的心，在嘱咐过值哨士卒打起精神后，便打着哈欠回了自己的营帐。
第二天辰时过半，荷军阵营内里热闹起来，用过饭食的原住民们被挑选出来五十人，扛着削砍过的重达几十斤的短粗原木从营栅走出，排成一个勉强成形的小方阵，在荷军的命令下向着不远处的爆炸点行去，一队手持长矛的荷军在他们身后负责压阵。
在走到昨日爆炸后的几处浅坑时，荷军一名少尉对身边的通译吩咐了几句，然后随着通译的大声叫嚷，前排之人发力将手中原木掷出后立刻往回跑。
被掷出的原木有的继续向前翻滚，有的则是滚动几下后触发了明军埋设的地雷，随着爆炸声响起，触发地雷的木头在气浪的冲击下碎裂开来，碎木屑四处飞溅开来。
在爆炸过去之后，那些扛着木头的原住民在荷军的命令下，战战兢兢地向前移动，听到口令后扔出木头讯岁回身就跑。
如法炮制之下，明军埋设在路上的十余枚触发雷相继被排了个干净。
“这红毛鬼还挺会想招！娘的！传令下去，叫陈大栓准备迎敌！”
吴群透过望远镜看到了荷军采取的手段后，口中骂骂咧咧地下达了军令。

第三百六十六章 重火枪
随着明军大营营门的缓缓开启，一千名身着大红棉甲、头戴镶着红缨的斗笠形宽沿帽盔、脚蹬铁网战靴的明军排成三行纵队由营内列队而出，然后在各自上官的引领下左右转向，很快便在宽阔平坦的营前组成了两个整齐的方阵。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名士卒喧哗出声，各人都是在沉默中按照演练无数次后形成的习惯完成站位。
两个方阵排好之后，将官士卒都是肃然不动，只有数十面各色旗帜在冬日的暖阳下迎风招展着。
“该死的！这只明国军队可不是容易对付的敌人！不是都说明国军队如何腐朽堕落吗？可他们手中大部分拿着火枪！”
正站在路边一处缓坡上用望远镜观察明军大营动静的范。戴克边看边小声咒骂着。
“上校先生，接下来我们要执行制订好的战术吗？从军容上看，这只明国军队确实不太好对付！”
作战参谋范特夫收起望远镜，神情凝重地询问道。
两名少校在观察到对面的情形后，随着范特夫的问询，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注到范。戴克的脸上。
“先生们，我们这次明显有些大意了！我们总共只带来了八百人，今天下午就已经损失了十六人！而对方确有足足一千人，剩下的看来是当做预备队使用，具体多少还不清楚！原来我们只听说明国军队大部分使用长矛和弓箭，没想到这只明军却装备了大量的火枪，这可是个大麻烦！先生们，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给我吗？”
范。戴克将望远镜交给身边的卫兵，一边往缓坡下走，一边语气稍显沉重地说道。
“上校先生，我认为我们还是按照预定计划打一场再说！敌人也许只是虚张声势，不交火怎么检验他们的成色？我们是军人，不能因为对方强大而退缩！”
少校范。冯特拉尔语气坚定的开口道。
“我支持少校的意见！上校先生，我们不应该惧怕敌人！”
另一名少校范。勒夫戴特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很好！我们这次的目的就是击败明国军队，扫荡移民点，维护我们荷兰在台湾的利益！这场战斗胜利者必将是我们荷兰军队！现在我宣布，按照作战计划展开吧！”
在确定前方道路上已无地雷的存在后，荷军在集结之后向着明军方阵行去，六门炮身推车下安装着两个木轮的三磅野战炮，由各自的炮手和装填手拖拽推拉着跟在后面，装着弹药的木轮推车则是让原住民们负责拉拽。
“红毛鬼竟然带着大炮来了！这炮的身子看着比咱的佛郎机要长不少啊！王三，你去传令给胡愣子，集结马队准备突红毛鬼的炮队！”
吴群站在碉楼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荷军的动向，当他发现了荷军后队推着炮身很长的野战炮时，立刻意识到了一种潜在的巨大威胁，于是他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原本从大陆带过来的一百匹战马，因为水土不服的缘故，在近两年的时间内已经死了一多半，只有四十余匹存活了下来。那些没了战马的骑兵无奈之下只得改成了铳手。
骑队的哨管胡勇在心疼的掉泪之后，也把剩下的战马当成了宝贝。除了有战马的吴群以外，对于孙仁贵和陈大栓提出的借马要求都给与了坚决拒绝。
本来吴群是打算让胡勇在双方僵持时冲对方步卒的，但看到大炮后立刻改变了原先的决定。
他知道大炮的厉害，虽然他不清楚对面火炮的威力，但野战炮长长的炮身却让他感到隐隐的不安。
在各级军官不断发出的指令下，荷军在距离明军两里之地开始排阵，六门火炮则是停留在三里之地开始向两侧移动，准备建立炮兵阵地，一千名原住民则是在远离战阵的地方或坐或站的看热闹。
荷军采用了在欧洲战场上常用的阵型：中间是二百五十人组成的长矛方阵，左右两侧各相隔十步左右同样是二百五十人的火绳枪手方阵，一队五十人的重火枪手在右侧随时听令上前。
而明军的两个五百人方阵中，中间是五十人一排共六排的三百火铳手，两侧则是各有一百名长枪手负责保护。
这个阵型也是吴群他们几个在指挥士卒操演无数次后定下的，原来的两百弓手大部分被改成了铳手。
没办法，在台湾潮湿多雨的气候下，长弓已经很难保养和使用，只得暂时放弃了。
而放弃刀盾手是因为知道对方使用火器，盾牌已经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出阵只会增加伤亡人数的缘故。
“进攻！”
随着范。戴克的一声令下，司号手滴滴哒哒吹响了军号。
在军号响过之后，荷军的方阵开始向前整齐的移动，两名少校各自在火枪方阵的两端负责指挥，而明军两个方阵则是原地不动，等待荷军的进攻。
“举铳！”
站在右侧铳手方阵最边角的陈大栓下令后率先举起了火绳早已点燃的火铳，他身旁的鼓手随即敲响了挂在腰腹部的军鼓，一阵刷刷地声响过后，两个方阵的前三排铳手们纷纷举起了火铳，长枪手则是双手擎着长枪稳立不动。
明军铳手采用的是三段击阵型：射击时第一排屈膝半跪，第二排上身前屈，第三排直立站定瞄准；第一排铳手发射完毕装填弹药，然后第二排打响火铳后蹲下装填，紧接着便是第三排射击后蹲下；后面的三排重复前排的动作，但不采用半蹲和前屈的姿态。
荷军方阵移动至据明军一百余步左右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一声哨响过后，五人一排、十人一列的五十名重型火枪方阵中的一列十人鱼贯而出，到达方阵前二十步左右时从左到右排成一排。
随着带队军官的口令，重型火枪手们左手持一个一端分叉的支架架好，右手把火枪架在分叉上，弯腰躬身瞄向左侧方阵的明军。
左侧明军方阵最前排的士卒看到八十步外十门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自己，心里顿时感到一阵恐慌，每个人的心跳都是骤然加速。
有的士卒已是口干舌燥、脸色发白，有的则是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一些士卒双手举着的火铳也出现了晃动，但没有一个士卒敢发出任何声响。
“射击！”
一声在明军听来十分怪异地喊声过后，十只重型火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内打响，随着一阵爆响，大片白色烟雾升腾而起，将这一小块地方完全笼罩其中。
这十名重型火枪手打完之后收起支架，并不看自己的战果，而是五人一队向两边迅速撤离，而另一队火枪手已经是纵列而出，很快便站在了刚才火枪手的位置上。
随着惨叫声响起，第二排前屈的两名明军士卒倒地不起，一名被击中头部的士卒当场阵亡，另一名士卒肩部中弹，扔掉手中的火铳后捂着伤处蹲了下来，巨大的疼痛感之下，这名士卒很快便倒在了地上。
数名短打的年轻男子顺着铳手之间的空隙迅速跑到前面，将伤亡的两名士卒拖回了后阵，后排的两名士卒举步上前，补上了两人留下的空位。
就在这一切完成的同时，荷军第二排已经列阵完毕，紧接着第二轮火枪再次打响，明军前排士卒再次有一人中弹倒地，前排其余地士卒已是有了纷乱的迹象。
眼看着荷军枪手再次从容撤到后面装填弹药，第三列荷军已经向前迈进，而自己这边火铳的射程却是无法给对法造成任何威胁，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死伤过重势必会引发阵型崩乱的局面。
“向前十五步！”
左侧带队的哨管刘世权果断下令道。
随着军鼓声有节奏地响起，左侧方阵的明军收起火铳开始向前行进，前排士卒在巨大的恐惧中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后排的士卒一时之间跟不上去，整个阵型顿时显得有点混乱。

第三百六十七章 对射
明军刚刚走出十步地距离时，荷军第三轮火枪打响，由于双方距离接近的缘故，这次的齐射造成了三名明军士卒的伤亡。
“止步！对齐！”
心里默念着步数地刘世权在走到十五步时再次下令，军鼓声戛然而止，明军方阵止步站好后开始迅速左右对齐。
虽然只前进了短短十余步的距离，但有些胆小的士卒已是开始喘起了粗气。
这样的日常操演进行过无数次，但真正面对强敌时，恐惧胆怯紧张等等负面情绪还是占据了上风。
“举铳！”
刘世权的喊声再次响起。
军鼓重重敲击了一下，士卒们迅速摆成了三段击的阵势，而六十余步外的第四列荷军重火枪手也已排好了队列，后面的大方阵也已开始向前移动。
“放！”
就在荷军将支架放好，重火枪架起的时候，刘世权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一声尖厉短促的天鹅声直冲天际，随之而来的是连续而急促的爆豆般的声响，大团大团的白色烟雾迅速遮盖了明军的阵前，五十只火铳中只有六只没有击发成功。其余的四十余颗铅弹眨眼间飞到荷军重火枪手眼前。
闷哼和惨叫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十名荷军火枪手转瞬间有七人倒地，只有剩余的三人打响了手中的火枪，但并未给明军造成伤亡。
就在第一排打完后开始迅速清理火铳并装填弹药时，天鹅声再次响起，第二排身子前屈的明军士卒手中的火铳继续打响，把刚刚击发火绳枪后还来不及撤离的剩余三名荷军打翻在地。
荷军方面有军号声响起，剩下的四十名重火枪手在军官的命令声中转身向后撤了回去，中间的大方阵也已经向前整齐地移动着，十几名救护兵迅速冲向倒在地上的火枪手们。
“该死地！明国军队的火枪威力丝毫不亚于我军！而且纪律性也与我军不相上下！他们的火枪射程似乎很远！这场战斗我们恐怕很难取胜！告诉炮兵们，准备射击！”
范。戴克通过望远镜把双方刚才短暂的交手场景看在眼中，除了震惊之外心中已经有一丝后悔。
明国军队的战斗力和武器与外界传言截然相反，而且他们的射击阵型也是最为先进的，难道明国军队雇请了西班牙或者瑞典人做教官？
现在的情况退是没法退了，只能寄希望于火绳枪手和炮兵能打乱敌人阵型，然后长矛手们乘胜压上去彻底击溃他们。
在左侧方阵与荷军交火的同时，陈大栓已经下令自己身边的方阵前压，准备对荷军方阵左侧展开攻击。
“放！”
在与左侧方阵平行时，陈大栓下令全军止步后排好阵型，向荷军的左侧方阵发起了攻击。
经过军器监改良过的火药以及定装纸壳弹药包，把原先的火铳有效射程提升了近二十步的距离，而荷军因为射距不够的原因，还要再向前十步左右才能对明军构成杀伤。
而这十步的距离却成了构筑在荷军面前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看到明军在七十米的距离便开始停步并准备射击，少校范。冯特拉尔不由心中冷笑不止。
欧洲战场上火枪的最远射程足有一百米，但有效杀伤的射程却只有五十到六十米。
现在两军之间足有七十米以上的距离，这只明军居然就要进行射击，这应该是缺乏训练导致的胆怯表现。
哼哼，等你们打完一轮后，就该被我们屠杀了！
当听到明军那声奇怪而刺耳的喇叭声时，走在队伍前排的范。冯特拉尔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声音听上去竟然像阿姆斯特丹郊区宁塞湖上游荡的天鹅叫声。
范。冯特拉尔万万没想到的是，刚才这个念头却成为了他一生当中最后的思考。
随着尖利的天鹅声接连不断的响起，正持枪挺进的荷军左右两侧火枪方阵遭到了明军铳手持续的火力打击。
范。冯特拉尔在明军的第一轮射击中便被一颗铅弹击中眉心处，整个头部的上半部被高速飞来的弹丸击碎，哼都没哼一声，身子就像一根没有知觉的木头桩子一样仰天砸倒在地，白色的脑浆与殷红的鲜血混杂在一起蠕动着流淌了出来。
在明军密集持续的火力打击下，前进中的荷军火枪手们被射翻了一大片，除了范。冯特拉尔这样的少校以外，一些上尉、中尉等级别的军官也纷纷中弹倒地。
缺少了指挥的荷军被彻底打蒙，大多数荷军停步不前，少部分士兵则如同没头苍蝇一样拿着火枪开始乱窜，有的甚至将火枪丢弃之后开始向后逃跑。
“前进十步！”
在看到第一排士卒已经装填完毕后，陈大栓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六轮近三百颗铅弹的打击至少将五十余名荷军击倒在地，趁着大部分荷军处于暂时的混乱状况，陈大栓决定往前压上后再射击一轮，然后下令长枪手突击，彻底将荷军击溃。
看到高鼻深目、穿着奇装异服地红夷并未如传言中那名精强勇悍，在火铳的打击下一样也会死伤并有崩溃的迹象，明军全军上下勇气大增，在听到军鼓声响起后，明军士卒开始踏着鼓声的节奏向荷军逼了过去。
而左翼的铳手方阵在刘世权的指挥下，同样给右翼荷军火枪手造成了非常大的杀伤，几十名荷军中弹倒地或死或伤。
但比起左翼已有崩溃迹象的荷军来说，右翼的荷军相对还算镇定，他们的指挥官少校范。勒夫戴特并未被铳弹击中，看到长官的旗帜还在飘扬，右翼荷军的阵型并未散乱，但士兵们的恐惧紧张感却已经表露在了脸上。
突然之间一声巨响从荷军后面的一侧传来，紧接着一颗黑色的圆球腾空而起，呼啸着向左侧的明军方阵飞来，眨眼之后落在明军前进方向二十余步的距离上。
弹丸落地之后随即轰地一声炸裂开来，无数弹片四处飞溅，地面上也出现了一个直径数尺、深一尺左右的浅坑。
包括陈大栓在内的所有人都没见识过这种开花弹，弹丸爆炸后虽然并未给明军造成杀伤，但正在向前行进的明军士卒还是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紧接着又是两声巨响传来，两发炮弹瞬间飞来，先后落在左侧明军士卒的阵前数步的地面上炸开。
轰轰两声炸响过后，弹片加上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将前排的七八名士卒击倒在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受伤士卒的惨号声响了起来。
在发射完一轮炮弹后，右翼后阵的荷军炮手开始紧张地刷洗炮膛、装填弹药，准备进行第二轮的射击。
“退后！退后！”
刘世权在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惊呆瞬间之后，一边满脸焦急的朝着手下士卒摆手，一边疾声大呼着。
被爆炸惊呆的明军在听到自家上官的喊声后，虽然还没有醒过神来，但仍然下意识地按照平时演练形成的习惯，从中间分成两部，准备转身向后撤退。
但右翼的荷军火枪手却趁此机会整好队形，在范、伍德盖特的指挥下向明军大步追来。
没等左翼明军完全转身完毕，荷军已追至五十步左右的距离，随着军号的响起，前排荷军打响手中火枪后立刻向两侧迂回，准备回到后阵装填弹药。
一阵爆响声中，荷军第一排二十五只火枪组成的弹幕将七名明军士卒打倒在地，还在转身准备向两侧撤离的明军士卒顿时一阵慌乱。
紧接着，第二排的荷军又是齐步向前，举枪瞄准后击发了火枪，在一阵惨叫过后，明军又有五名士卒中枪倒地。
眼看到第三批的荷军已经齐步向前，有些胆小的明军士卒惊慌之下已经不顾上官指令，开始推挤同伴自顾自的向后奔逃。
本来还算齐整的明军方阵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

第三百六十八章 激战
“止步！转身！对齐！举铳！”
刘世权随手将火铳扔到地上，抽出腰刀后一边嘶声大喊一边向混乱的方阵冲去，鼓手迅速奋力敲响了军鼓，号手和两名亲兵则是紧跟在他的身后。
听到军鼓声的士卒们虽然仍是被巨大的恐惧感包围着，但骨子里服从军令的潜意识还是让他们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刘世权红着眼睛奔到军阵前列，怒吼一声后手起刀落，将一名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士卒的首级砍了下来，然后迅疾俯身抓起那颗满脸惊骇神色、鲜血犹自滴个不停的首级面向明军士卒大吼道：“不听军令者斩！”
就在这片刻工夫，荷军第三排火枪手已经面向明军站定后打响了第三轮，在爆响声夹杂着弹丸微弱尖利的呼啸声中，又有六名明军中弹倒地，幸运的是刘世权并没有被枪子击中，而他的一名亲兵则中弹倒地后未再发出声响。
刘世权扔掉腰刀和首级，捡起刚才被他斩首士卒的火铳，吹了一下后发现火绳并未熄灭，铳弹和火药都已装填完毕，他当即反身屈膝半跪在第一排，举铳对准了荷军。
另一名亲兵与刘世权并排半跪，也将火铳平举起来，号手半跪在另一侧后将喇叭举到了嘴边。
在严酷地军法以及上官带头拼死一战的示范下，明军士卒士气大振，随着鼓声的节奏，按照平时的操演迅速排成了三段击的阵势，而这时荷军第四排已经向前站定，同时将火枪举了起来。
“放！”
随着短促的天鹅声响起，明军与荷军几乎同时打响手中的火铳和火枪，两军阵型中也不约而同的有惨叫声响起，双方各有数人被击中倒地，但唯一不同的是，明军后排士卒迅速上前补上了空缺，而荷军收枪后准备向两侧撤离。
就在这时，明军的第二轮火铳打响，侧身移动的荷军又倒下了七八个，剩余的荷军在慌乱中加速向两侧跑开，以免遭受明军火力的持续打击。
由于冬日风力微弱的缘故，两军连续数轮火铳火枪射击生成的烟雾凝聚在阵前久久不能消散，这让双方的视线受到了比较大的影响，等待烟雾消散的这个时间内，这一边的敌对双方竟然出现了默契而短暂的平静。
就在刘世权的左翼遭到荷军炮火和火枪的连续打击的同时，陈大栓所在的右翼也遇到了相似的情形，并且形势比刘世权这边还要严峻一些。
荷军的第一发炮弹试射过后，后面的两颗炮弹全部落在了明军阵营当中，接连产生地爆炸给明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两发炮弹造成了二十余名明军士卒伤亡，而且将明军阵型给彻底破坏，这也导致了荷军火枪手在未遭受任何反击的情况下，从容射击了三轮，又使得二十多名明军的伤亡。
陈大栓所在的一端并未受到荷军的火力打击，但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不断中弹倒地后哀嚎不止，他的心里仿佛如同刀绞一般。
在陈大栓和几名把总的拼命喊叫声中，右翼明军终于暂时摆脱了混乱的状况，在荷军第四轮火枪射击后组成了三段击的阵型。
随着明军火铳的打响，荷军的伤亡也在迅速增加，前面四轮如同射击训练一样的安全感立刻消失，双方进入了互射的状态。
就在刘世权的左翼处于暂时平静地的状态时，荷军的第二轮炮击再次打响。
三颗开花弹有一发落在明军阵前，一发越过明军方阵后落在阵后，而一颗炮弹则是直接在人群中炸开，直接将七八名明军炸翻在地，组好的阵型再一次混乱起来，明军刚刚恢复的士气再一次受到严重挫伤。
随着硝烟逐渐散尽，荷军第五轮火枪手一字排开后又是一轮齐射，几名明军士卒倒地不起，铳手们再也坚持不住，前排的一些士卒转头就要向后逃。
而荷军的长矛手在军官的命令下，已经手举锋利的长矛越过火枪方阵后齐步向前，准备趁势将几十步外的明军彻底击垮。
刘世权眼见如此情景，只得高声起身大声下令铳手退后整队，命令两百名长枪手向中间靠拢排阵迎敌。
他心里清楚，论火铳对射，己方不但不吃亏，相反优势反倒是越来越大，再打几轮肯定能将荷军击败。
但荷军的火炮太过厉害了，这种落地后炸开伤人的炮弹自己这边的士卒从未见识过。
在对这种未知事物的巨大恐惧感之下，平时操训极为刻苦，军纪十分严明的士卒们也是有了崩溃的迹象，就连他自己也被这种炮弹吓得心惊肉跳。
而右翼明军也遭受到了荷军炮火的第二轮轰击，在被炮弹杀伤多人后勉强维持住了阵型，但士卒们装填弹药时明显慌乱不少，很多人一边装填一边胆战心惊的向一侧的荷军炮兵阵地观瞧，生怕那种可怕的炮弹再次落下来。
就在这紧急关头，明军大营营门突然大开，马队把总胡勇一马当先，带着四十余骑驰出营门后分成两队，分头向两里之外的荷军炮兵阵地扑去。
紧随骑兵身后的是几百名明军士卒，既有刀盾手也有为数不多不多的几十名弓手和掷弹兵，吴群亲自带队向情势最为危急的左翼冲来。
“该死的明国人！他们竟然还是有骑兵！！命令长矛手向炮兵靠拢！命令炮兵迅速撤离阵地！赶快！”
站在高处观察战场的范、戴克在看到明军的骑兵突然杀出后，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已极，在迅速做出相应的布置后，也只能暗自祈祷长矛手能尽快赶过去护住宝贵的炮兵们。
明军大营距离荷军炮兵阵地只有四里左右，没等荷军长矛手转身去支援，明军的马队便已分别从一侧绕过双方的方阵，冲向正在忙着准备下一次发射的炮兵了。
纵马冲在最前面的胡勇将身子伏低趴在马首上，左手持着雪亮的马刀，右手握着一杆燧发手铳，双腿夹紧马腹控制着方向，人和马如同合为了一体。
二十余名与他同样装备的骑兵控马紧随其后，马蹄滚滚、其声如雷，在双方官兵的目视下如狂风般掠向已经发现他们的荷军炮兵。
虽然并未接到撤退的命令，但在欧洲战场上尝到过骑兵苦头的炮兵们还是放弃了阵地，果断地选择了四散逃离。
这种逃跑并不违反军纪。
炮兵作为欧洲各国最为重视的兵种，自身对于打到眼皮底下的敌方武力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
欧洲各国军队都有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在不可抗力的情况下，炮兵可以选择丢弃阵地保命。
因为当敌人已经打到炮兵阵地时，意味着正面战场已经处在失败或者非常不利的状况下，这时候火炮已经不重要了，炮兵们想法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关键的。
两侧的明军马队在转瞬之间便已先后奔至荷军炮阵。
胡勇双腿猛力一夹马腹，战马吃疼之下奋力向前窜去，将一名正在拼命逃窜的荷军炮手撞翻在地。
战马本身数百斤的体重加上胡勇的一百多斤，再有重力加速度的巨大惯性加成，那名炮手顿时骨断筋折、口吐鲜血趴伏在地一动不动。
战马继续向前，胡勇扣动扳机后打响手铳，轰然一声大响过后，前面几步外正在奋力奔逃的一名荷军炮手被铳子近距离命中，后背被轰开一个大洞后直挺挺地砸在地面上，大股鲜血顺着伤处肆意地流淌开来。
胡勇顺手将手铳砸向右侧前方的另一名荷军炮手，随后将马刀交于右手，左手一带缰绳，战马顺势前窜。
在窜过那名荷军身边时，胡勇右手持刀接着马势横向轻轻一挥，那名荷军的首级顿时和脖子分离，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腔中喷出，失去头颅的身子却凭着惯性继续跑了数步后才轰然倒地，那颗面上满是惊骇欲绝表情的首级在地上咕噜噜滚动一段后才停了下来。

第三百六十九章 壮烈
就在范、戴克的命令刚刚传达到范、伍德盖特的手中时，明军马队已经如同风卷残云般将两侧的荷军炮手斩杀殆尽。
荷军这次确实是大意了，他们根本没有像在欧洲战场上那样，给炮兵提供足够的保护。
从开始直到刚才，范、戴克等人从心理上就对明军十分地轻视。
在他们得到的各种信息以及情报中，对明军的战斗力和军备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那就是：大明军队普遍纪律涣散、装备落后，平时缺乏严格地训练，可以轻易地被击败。
更重要的一条信息是，明国的精锐军队正在国内与反政府军激战，来到台湾的是明国的二流甚至是三流军队，根本不堪一击。
这些信息叠加在一起，导致了范、戴克以及荷军军官们的轻敌和大意，加上根本没想到明国军队竟然还有骑兵，这才造成了炮兵们的全军覆没。
虽然明军只有一支小股骑兵，但已经足以对毫无自卫能力的炮兵造成毁灭性的杀伤了。
而范、戴克情急之下的命令也出现了错误，荷军的长矛手已经列队向明军展开了突击，就算接到命令也已经无法转身去保护炮兵了。
因为这时候明军的长枪手方阵已经在向中间快速靠拢，长矛手们已经根本不可能转身了。
正当明军长枪手们在仓促之下聚拢过来排列阵型时，荷军的长矛手已经平举着五米长的长矛逼了过来。
荷军长矛手上身着清一色的钢制胸甲，下着紧身裤但并未着甲，脚上穿着短筒皮鞋，头上戴着宽沿软帽，一把把钢制的矛尖闪着刺目的寒光，令人望而生畏。
左翼两百名明军长枪手在刚才的炮火中并未被波及到，但是火铳手们的败阵也让他们士气有些低落。
可是官兵们心里都清楚，长枪手的职责就是为了保护铳手的安全，所以每名士卒在把总的号令声中，还是迅速地排成了五十人一排的方阵，等候荷军长矛手的到来。
“举枪！”
“刺！”
随着军鼓的节奏，明军长枪手奋力将手中的长枪刺了出去，对面的荷军长矛手也在同时发起了进攻。
伴随着一阵惨叫声，双方的第一轮互刺就让明军吃了大亏。
因为荷军的长矛不仅更加锋利，而且太长了。
足足十五英尺长、四指宽的长矛让明军一丈多长的长枪毫无用武之地。
根本够不到人家就被长矛刺中了。
明军士卒在刺出长枪的过程中已经反应过来了，一些心思敏捷的士卒惊骇之下拼力将刺向自己的长矛向一边拨打，白蜡条枪身独有的弹性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威力。
荷军的矛身虽然坚硬厚重，向前刺击却并不是用尽全力，只是凭着巧劲加上锋利的矛尖来破开对方的甲胄。
在明军长枪的拨打下，一些长矛顿时失去了力量和方向，终于让部分明军侥幸逃过一劫，但很多反应迟钝的士卒却被长矛一下子刺穿了棉甲，锋利的矛尖直入体内。
站在第一排的长枪把总王栓柱在拨开对面刺来的长矛后心里已感绝望无比。
在听到手下不断发出的惨呼声后，王栓柱心如刀绞。
他心里清楚，再继续这样对刺下去，这些几年来朝夕相处的弟兄今日都要跟着他死在此地了。
心思电转之间，王栓柱虎吼一声，趁着对面的荷军收回长矛准备再次刺出的瞬间，拼尽全力将手中长枪向对面掷出，随即合身向前一扑，双手揽住数把荷军正在收回的矛身夹在腋下，红着眼睛奋力大喝道：“从俺这打！”
被夹住矛身的荷军拼命往回抽，但王栓柱瞬间迸发出来的巨大力量却让他们一时无法撼动。
随着“噗哧”的声响传来，王栓柱头部被一柄锋利地长矛刺个对穿，肋部也被一柄长矛深深的扎了进去。
这是反应迅速的荷军从斜刺里刺过来的长矛，一下子便夺去了王栓柱年轻的生命，但他的身躯却是直立未倒，双眼仍然是大睁着瞪视着对面，双臂腋下依然牢牢地夹着几柄长矛。
“入你娘的X！红毛鬼！”
“把总！”
“你奶奶个X！”
“栓柱！”
“爷爷和你拼了！”
眼见到王栓柱牺牲场景之壮烈，山东人那种骨子里特有的执拗血性一下子迸发了出来。
未被刺中的十余名士卒高声怒骂着纷纷将长枪拼力掷出，然后合身朝着对面的荷军扑了过去，后排的明军顾不上队形，高声喝骂着乱纷纷的挺枪向前冲去。
荷军猝不及防下，有几人被掷来的长枪扎中手臂或者腿部后失去了战斗力，但大部分荷军仍然将收回的长矛刺了出去。
冲上来的明军全部被一柄或者几柄长矛刺中，但这次却没有惨嚎声响起。
被刺中的明军大都当场阵亡，有些伤重未死的士卒吐着大块的血肉，口中依旧是喝骂出声，如此悲壮地场景也让荷军心中惊骇不已。
后排的明军发疯般的涌了上来，对着已在杀伤范围内的荷军疯狂的乱捅乱刺，后排的荷军通过间隙也对着明军进行捅刺，而后方的明军长枪手不断的加入到战团当中，双方很快进入到混战的状态。
就在这个紧急关头，吴群带着后队冲了上来，二十余名掷弹手分别找准地方后用火绳点燃震天雷的引信，心中默数着数字，待引信快要燃进震天雷里面的时候，后仰甩臂发力将震天雷奋力掷向荷军长矛手的后队。
随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拥挤在一起的荷军后队的长矛手被炸得鬼哭狼嚎，前队与后队之间被清出大片的空地，几十名荷军被炸翻在地，残肢断臂四处乱飞，血污碎肉遍地都是，荷军长矛手的士气受到了严重打击。
几十名明军弓手选好位置组成一个小方阵，在一百名刀盾手的护卫下，向仍算密集的荷军长矛手开始进行抛射，而吴群则是带着剩余的刀盾手直接从侧翼向荷军长矛手展开了攻击。
很快，在明军长短远近结合的立体攻击下，前排的百余名荷军长矛手很快被斩杀殆尽，后阵的荷军在惊恐中开始向后溃退。
不远处缓坡上的范、戴克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情急之下想不出好办法来应对场上的一切。
“上校！我们失败了！请您下令火枪手组成方阵交替掩护撤退吧！”
范特夫冲着范、戴克大叫道，脸上满是绝望的表情。
“不！不能撤退！明国军队不会允许我们从容后撤！上尉！你去指挥火枪手向长矛兵靠拢！重型火枪手掩护你们！去几个人保护上尉！”
脸上已经失去血色的范、戴克摇头否定了范特夫的建议。
他心里明白，现在双方损失都不小，但明军人数还是远远超过他的兵力。
目前战场上已经乱成一团，一旦下达了撤退的命令，那很可能就是一场溃败，在明军的追杀下，很少有人能逃得了。
现在只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再次给明军造成大量的杀伤后，才有机会向后退到海边，到时候在舰炮的掩护下，明军根本无法靠近那样他们才能侥幸逃生。
“遵命！上校先生！”
范特夫举手行了个军礼后，带着几名范、戴克的卫兵奔向了不远处的火枪手方阵。
而就在此时，捣毁了荷军右翼炮兵阵地的明军马队已经发现了不到两里的缓坡上的范、戴克，带队的一名队正催马率着二十余骑向这边冲来。
右翼的胡勇则是率队向左翼的荷军火枪手疾驰而去，陈大栓见状后一声令下，右翼明军全队也一起向荷军压了上去。
明军马队的突袭使得荷军火枪手阵型大乱，二十余骑在与荷军侧翼接触后一沾就走，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
而右翼铳手则趁着荷军混乱之际从容地排好阵型，在六轮火铳不间断的打完之后，荷军火枪手已是被击倒近百人。
随后便是长枪手乘势快速突进，对荷军展开了近距离的屠杀。
范特夫只来得及赶到离他最近的右翼，便看到了左翼已经是一边倒的惨状，但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左翼荷军被明军长枪手单方面的围杀。
当范、戴克的卫兵发现了已经冲至不远处的明军马队时，再想阻挡已是绝无可能，二十余骑如狂风般从范、戴克所在缓坡席卷而过，身后留下的是荷军的哀嚎惨叫。
范、戴克的尸体仰面朝天，眼睛大睁望着天空，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可思议地神情，脖颈和头部只有一丝表皮勉强粘连在一起，大股地鲜血正在汩汩涌出。
明军锋利地马刀几乎将他的首级砍了下来，这名在欧洲战场上身经大小数战的荷军上校，从未想到过有一天会死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对明国军队的轻视使他带着无尽的悔恨进入了黑暗之永夜。
随着左翼荷军地溃败，陈大栓带领的右翼明军，以及两只损伤甚微地小股马队也加入到了围攻右翼荷军的战斗中来。
被围攻的右翼荷军在遭受四面围攻的状况下并没有坚持多久。
随着范特夫以及范、伍德盖特的战死，剩余的百余名荷军虽然想如同在欧洲战场上一样的缴械投降，但因为语言不通的缘故并未如愿，最后被怒火中烧的明军斩杀一空。
而一千名原住民除了少数见势不妙逃进山林之外，大部分成了明军地俘虏，这些人的下场自然是被当做苦力来使用，最后再根据个人的表现而给与不同的对待。
最终，这次荷军与明军的第一次大规模的战斗，以明军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第三百七十章 承乾宫
崇祯十年腊月二十六日，紫禁城坤宁宫里到处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宫女们在女官的指挥下忙碌进出，准备着正午开始的宴会。
身着便服的朱由检正在寝宫里逗弄着水哥儿，一身华服的周后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这对父子。
今天是水哥儿的百日生辰，朱由检吩咐要好好办一场宴席庆贺一下，并且特意下旨让嘉定伯一家入宫与宴，也是想趁着过年之际，让他们一家人团聚一番。
周后在对丈夫如此细心体贴心怀感激的同时，也向朱由检提出了何不让田贵妃、袁贵妃的父兄家人一起进宫，一来全家团圆，二来两人诞下的子女也已经可以见生人沾沾人气了，这样也免得有厚此薄彼之嫌。
朱由检一琢磨也是这回事，本来他想等着单独给另外两宫办百日宴，现在看不如干脆一道招进宫来热闹一番，又想了一想，趁早连巩永固他们都招呼来提前过个年得了，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此时京师的各个衙门已经在小年当天全部封印放假。
上至勋贵府邸，下至小户人家，几乎所有家庭都投入到了采购年货、清扫卫生、置办新衣的忙碌当中。
京师四城的几大市场以及街道上的各种商铺都是生意兴隆的样子，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都是处在热销的状态中。
大街小巷的男女老幼都是一副喜气洋洋地神情，尤其是平民百姓们，脸上的微笑里透着对现状的满足，以及对未来的憧憬，欢声笑语充斥着京师的每一个角落。
“父皇父皇，何时再带我出宫游玩呀？啊？水哥儿醒了！？我也要抱一抱水哥儿！给我给我！”
随着一阵欢快的叫声，坤兴笑嘻嘻地由殿外跑了进来，一看到朱由检怀里抱着的水哥儿，坤兴欢叫一声便扑了过来。
“坤兴！都多大了还如此不懂礼节？！平日里所学去了何处？！”
周后皱着眉头冲着坤兴呵斥道。
坤兴今年已经年满七岁了，周后由去年开始便让宫里的女官轮流教她各种礼仪，想以此来约束一下她活泼好动的性子，但结果却是事与愿违。
已经被朱由检惯坏了的坤兴早就玩野了，根本受不了那一套一套的各种繁文缛节，仅仅上过两次礼仪课之后便开始装病。
在被周后毫不留情地揭穿并顺手打了几下之后，坤兴假装乖巧听话，但在确定周后去了袁妃处之后，鬼精灵的她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后宫，直接跑去前面的乾清宫找朱由检告状去了。
朱由检得知事情的原委后也是哭笑不得，在给哭的双目肿胀的坤兴许诺带她出宫游玩后，抽空又和周后沟通了一番，好说歹说才把坤兴的礼仪课删减了大半，最后还惹得周后一通埋怨。
“慢着慢着！别抢别抢！水哥儿年幼，经不起磕碰！坤兴你气力还小，要是抱不稳磕着水哥儿可了不得！”
朱由检赶忙抱着水哥儿站起身来避开扑过来的坤兴，口中一边给坤兴解释着。
“坤兴力气可大了！上回定王要抢我的木偶，都被我一下子推了个跟头！父皇，坤兴好欢喜水哥儿！可来过几次母后总不让坤兴抱他，父皇你就让坤兴抱一下好不？！”
看着坤兴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朱由检无奈之下只得重新坐回锦榻上，将正在用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水哥儿小心翼翼地放到坤兴张开的双臂中，一双大手却是暗自在下面护佑着。
坤兴却是没有朱由检想象的那样鲁莽，而是学着大人的模样很自然的就将襁褓中的水哥儿抱了起来，然后用满是爱意的眼神端详着水哥儿柔嫩的脸蛋，口中嘀咕着：“水哥儿你快些长大，将来皇姐带你出宫去吃好多吃食，给你买好多玩偶，皇姐可是有好多银两呢！”
水哥儿忽闪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坤兴，突然之间伸出小手一把就抓住了她的头发，使劲往自己的怀里拽着，咧开小嘴咯咯大笑起来，坤兴则是疼痛难忍之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但抱着水哥儿的手臂并未松开。
朱由检慌忙抓起锦榻上一个布偶举在水哥儿眼前一晃悠，水哥儿眼前一亮，立刻松开小手将布偶抢了过来。
一旁的乳娘赶紧上前把水哥儿接了过去，周后坐在那里笑嘻嘻地并未出言。
朱由检站起身来轻抚着坤兴的小脑袋笑道：“不哭了不哭了！下回可不敢再抱水哥儿了，这般大的婴孩不管见到何种事物都想要抓在手中，父皇和你母后都被水哥儿抓过呢！哈哈哈！没想到我家坤兴今日也吃这般大的亏！走走走，父皇带你去承乾宫转转！”
坤兴一边用手抹着眼泪，另一只手抓住朱由检的大手，随着朱由检向着殿外走去，边走边还不时地回头望向乳娘怀中的水哥儿，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承乾宫位于坤宁宫东侧，虽然两宫相隔不远，但与端正肃谨的坤宁宫相比，承乾宫的院落里却是别有一番景色。
随着內帑收入的大幅增加，朱由检自是不会亏待自家人，各宫的费用开支也是水涨船高，上至各位贵人，下至女官宫女，各种待遇也是有了极大的提高，这也算是对各宫数年来窘迫生活的一种补偿吧。
多才多艺的田贵妃并没有因为有了大把的银钱而胡乱开销，喜欢素面朝天的她没将银钱花在添置大量的首饰和粉黛上，而是别出心裁的对承乾宫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
在她亲手设计绘图并指挥下，承乾宫以扬州园林的模式作为参照重新进行了改建，并于崇祯十年的上半年基本竣工。
置身于焕然一新的承乾宫内，让人恍如来到了烟雨江南的繁华盛景之中。
院内假山池塘、花草树木布置的精巧别致，曲折蜿蜒的回廊避免了风雪烈日的侵袭，原先四周高大的院墙也改成了木栅，使得原先那种压抑感彻底消失。
朱由检起初对田贵妃的这番举动采取了观望的态度，但随着承乾宫改建后的雏形形成之后，朱由检不由得对田贵妃的才气竖起了大拇指。
等到承乾宫彻底改造完工之后，从朱由检到周后、袁贵妃，甚至懿安皇后，都对田贵妃的灵巧心思赞不绝口，承乾宫也随即成为了后宫贵人们最愿意来的地方。
按理说贵人们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是西苑大气恢宏的景致看久了也是让人有些倦怠，而承乾宫宛如江南处子般幽静秀丽的景色却是令大家百看不厌。
更关键的一点是，承乾宫与坤宁宫、翊坤宫离得太近了。
宫里的贵人们用过晚膳后，借着散步消食的功夫便要过来溜达一圈，然后聚在一起谈论一些家长里短之事，时间久了，整个后宫内的氛围也变得更加地和谐安宁起来。
“秀英啊，你就听为父一句可好？这宫里除了皇后，其余嫔妃皆是以色侍人，你现今已是奔着三旬去了，年老色衰已是不免之事，唯今之计只有另想他法方能固位啊！你兄长费尽心力才觅得如此佳人，若是能送入宫内，皇上必会龙颜大悦，到时你在宫中的位子将会更加稳固，若是能借机提出些许要求，皇上能不答应吗？”
浓眉大眼、外形英俊的田弘遇坐在锦榻上，冲着在一旁逗弄婴孩的田贵妃语重心长的劝道。

第三百七十一章 陈圆圆
田弘遇之所以早早的进宫，就是为了刚才说的那件事。
为了给自家女儿固宠，老田这回可是费尽了心思，长子田畹在姑苏一带闹得事情不小，虽说也得了一个绝世美女，可老田也怕给自家这便宜姑爷带来不小的非议。
今年上半年的时候，田弘遇偶然之间听说周后与自家女儿尝有不睦之事，田弘遇非常担心女儿沉默执拗的性子会与正宫闹翻，并因此导致皇帝生厌后使得整个田家受到波及。
在苦思良久之后，田弘遇决定打发长子田畹携重金南下，于江南之地觅得绝色美女后送回来，然后将其养在府中几年，最终以义女的名义再寻机送入宫中，以便帮自己女儿固宠。
田弘遇早年在扬州任千总时便以善经商而出名，田家日常的生活也是过的甚是富足。
自打女儿嫁入信王府为侧妃，并且在朱由检登基后被封为皇贵妃后，田家举家迁至京师，名下的生意也由南至北延展了过来。
这几年局势大好之后，朱由检对后宫的家人也是恩赏有加，让他们参与到了四海商行的一些生意当中，加上田弘遇的经营有方，田家的财富每年也是成倍的增长着。
田弘遇当然知道田家的依仗是谁，所以他不时地打发家里人进宫，给自家女儿送来了大量的银钱，对此朱由检心里自然是清楚的很。
在这一点上，田弘遇的做法与贪财吝啬的周奎形成了鲜明地对比。
朱由检对豪爽慷慨的田弘遇也是印象颇佳，将其拔擢至正一品的左都督位子，田贵妃的兄长田畹也恩荫世袭锦衣卫千户，现在的田家虽然尚不算顶尖勋贵之家，在京师里也是无人敢小觑的存在。
田畹奉父命南下没过多久，便通过生意上的关系打听到，姑苏城外的桃花坞有一靓丽绝世的美女，常在苏州梨园登台，以“人丽如花，似云出岫，莺声呖呖，六马仰秣”而名动江左。
此女姓陈，名圆圆，出身于货郎之家，因其母早亡，生父续弦后其为继母所不容，遂寄寓于其姨丈家中抚育。
而在其长至十岁左右之时，便已出落得明艳动人，为众多男子所倾慕，更为乡里妇人甚妒之。
后其姨丈因贪财将其卖与梨园之中，几年之间凭借着绝世的容颜与戏曲天资，在吴江一带创下了偌大的名声。
据闻已经有不少土豪乡绅想斥巨资将其纳入家中，其中就包括在吴江一带颇有名望的邹家和贡家。
在打听清楚了这一切之后，田畹立刻动身赶往了苏州府，在探得陈圆圆登台之日后遂与当日来到了桃花坞。
田弘遇对于戏曲很是着迷，在搬到京师之后，家中也豢养着一个戏班以供自家人娱乐之用，从小耳濡目染之下，田畹也是对此道颇为内行。
而当陈圆圆一登场，田畹便被其出众的容貌所摄，待其开口吟唱后，更是为其优美的音色和优雅的扮相所倾倒。
待聚精会神地欣赏完了陈圆圆的演出之后，田畹当众打赏了一百两银子的巨款，惹得一众看戏的江南人氏讶异不已，纷纷着人打听这是哪家的二世祖如此豪奢。
待到戏班的妈妈亲自赶过来道谢之时，田畹则是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赎买陈圆圆的要求，这也让一旁看热闹地吴江人氏发出了一阵喧哗和议论声。
戏班的老板刘妈妈在听到田畹的要求后也是面有难色，心下顿感为难不已。
首先，目前戏班收入颇丰，这全赖于陈圆圆带来的轰动效应。
来听戏的豪商大户每每总于剧终之时以重金赏之，每人都是出手五两十两的元宝，最不济也是一两左右的银馃子。
单单每次的这些打赏便让整个戏班月入丰厚，再加上入场银、茶水糖果糕点这些消费，每场下来都让戏班赚的盆满钵满。
其次，邹家和贡家都是在姑苏一带影响甚大的乡绅世家，两家的少主也同时看上了陈圆圆，平日每逢戏班开演，这两人都是风雨无阻、每场必到，并且在最后都要打赏重金。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人也都有斗气的苗头，虽不至于当众翻脸，但出手的赏银已经从最初的五两十两，上升到后来的二十两三十两，一直发展到现在的每次四五十两。
刘妈妈在心下暗喜不已的同时，也知道陈圆圆是留不住了，邹家和贡家哪一个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一旦人家得了家中长者应允后出银赎买，自己就得赶紧乖乖地点头答应了。
现在只能是想办法尽可能的拖延陈圆圆离开的时间，并且要多多打听物色和她一般的绝世美人，到时再去买来精心养育，说不定将来又是一棵摇钱树。
没想到的是，除了邹家、贡家之外，今日突然又冒出一个出手更加豪阔的主，并且直接就提出了赎买之事，这让刘妈妈的心头顿时有了不妙的感觉。
“这位官人，奴奴本待叫我家姑娘亲身前来答谢厚赏，怎奈圆圆这几日身子不适，今日亦是因着贡家少爷和邹家少爷到场的缘故，这才抱病登场，总不能教两位少爷败兴而归才好。这位尊客莫不是外省人氏？奴奴先好生谢过尊客厚赏，不知尊客先宿于何处？不如待几日后圆圆病愈，奴奴专门带她上门致谢可好？”
年纪不到三旬、外表也甚是可人的刘妈妈陪着笑脸向田畹行了个蹲礼后开口解释道。
田畹岂能听不出她的话中之意？
贡家与邹家显然也是看上了陈圆圆，并且也是她戏班惹不起的人物，但田畹赏赐太过丰厚，无奈之下刘妈妈只能隐晦地指出了此间的门道，希望田畹得知后能知难而退。
“呵呵呵呵，这位妈妈，不瞒你说，家父素喜戏曲，于弋阳腔更是爱极。某赎买你家女儿，纯属一番孝心，就是想讨家父之欢心，并非贪恋美色想据为己有，待其长大成人之后，某家自会为其择良人以嫁之，还请妈妈给某个面子，至于银钱方面自是好说！”
田畹坐在座椅上打量了刘妈妈一眼后，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笑吟吟地把编造的赎买原由讲了出来。
田畹离京南下之前，田弘遇特意嘱咐过他，让他不要太过高调，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后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如果将来一旦将人送进宫里，就会被人翻了旧账，编排一些强抢民女之类的故事，对皇帝的名声造成不好的影响。
在看到了陈圆圆之后，田畹心中即刻有了决断：这样的绝世之姿送进宫中，肯定会讨得皇帝的欢心，田家的将来又会多了一层保证，这种如同画中人一般的女人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正因为心中有了决断，田畹这才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想在不得罪别人的情形下将陈圆圆买走，以免留下被人诟病的把柄，要不然以他的脾气，早就不管不顾的硬来了。
“陈姑娘乃天人之姿，素为姑苏梨园之台柱，亦是吴江士绅之钟爱，此等妙物岂可为一家所得？这位兄台怎可为一己之私而夺众人之爱？此非君子之为也！在下观兄台并无市井商贾之气，怎地行事满是铜臭之味？”
还没等刘妈妈作答，一名身穿宝蓝色直裰、眉目清秀的青年男子缓步而来，在田畹身前不远处站定后，负手皱眉开口指责道。

第三百七十二章 争抢
“哦？这位兄台是……？”
面对对方的诘问，田畹心中顿感不爽，但对方的话语还算客气，所以他也不好随意发作。
不用问也知道，这名年轻男子肯定是贡家或者邹家其中的一位，这是眼见自己觊觎已久的美人有被半道截胡的危险，这才站出来以言语来胁迫自己放弃此事。
“不才吴江邹文柄，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何方人士？此次为专程前来还是偶尔路过？若是有事路过此地，那邹某稍后会摆下酒宴请尊客饮上一杯，之后各分东西；倘若专程而来，呵呵，在下还是劝阁下还是熄了此念，免得到时有失颜面！”
邹家是吴江一带有名的世家，祖辈上出过若干高官名士，在姑苏周边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
邹家人依托权势经商办厂，若干年来积累下了不小的财富和深广的人脉，属于江南一带有数的名门望族之一。
说话的邹枢是邹家的少主，年方二十三岁，虽未曾中举，但却凭借着家族的势力，在姑苏的文人圈中混的风生水起。
风流潇洒的邹枢虽已有一妻二妾，但在见到陈圆圆之后却是惊为天人，当即便有了将其纳入家门的念头。
但因吴江另一名门大族的少主贡若甫也对美若天仙的陈圆圆有意，碍于两家的交情匪浅，总不能为一个女人撕破了面皮，所以邹枢一直未能得偿所愿。
就在他苦思良策而未得，心里及其不快之时，没想到半道突然杀出个程咬金，竟然有外乡人氏冒出来妄图掺和一脚，这让他本来就极度不爽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今天贡若甫有事未来，邹枢本想这借机以邀约戏班入邹府唱戏为由，将陈圆圆留在府中成其好事。到时候生米煮成了熟饭，贡若甫就算再怎么羞恼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没成想这眼看就要得逞时，田畹的出现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哦，原来是邹兄，鄙人姓田，出处吗不足挂齿。至于专程还是路过，呵呵，那也无必要告知邹兄。听邹兄的话音，想必亦是对陈姑娘有意喽？呵呵！那不如这样好了，鄙人对陈姑娘乃是势在必得，请这位妈妈开个价吧，某与邹兄竞价，价高者得之，如何？”
邹枢话语中透露出的威胁之意让田畹怒气渐升，但想起离京前父亲一再的嘱咐，他还是强自忍住没有当场发作，只是说话也不再客气。
田畹的话再次让围拢过来的一众人等喧哗起来，而邹枢的脸色却是陡然沉了下来。
田畹身边两个青衣小帽的随从则打量着周边之人，身子也在慢慢向前移动着，其中一人将手伸进了衣襟里，面上的表情也变得不善起来。
这二人都是京师里的市井游侠，因为手上功夫扎实，所以被田弘遇招揽到门下效力，此次作为随从跟在了田畹身边。
“呵呵，竞价？田兄莫不是将陈姑娘当做了货物一般？此举与商贾何异？观田兄之形应非焚琴煮鹤之人，怎地言语如此粗鄙不堪？在下在此少不得要劝兄台一句，我吴地乃天下风雅之所在，实是容不下以黄白之物污人耳目之人！还请田兄离去吧！不然恐会引起众怒与兄不利！”
邹枢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语讲完之后，稳坐不动的田畹却是冷笑不止。
他自是非常清楚这些所谓的风雅之人日常的龌龊勾当，明明自己就拿着妇人当做玩物，反而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正人君子的做派。
拿陈姑娘当做货物？
江南一地的豪绅大户，谁家不是蓄养美貌歌姬供自家赏玩？那些美人那个不是如货物般重金购来？你姓邹的不也是贪恋陈圆圆的美色才流连不去吗？
“呵呵呵呵！听邹兄之意，这姑苏一带莫非是你邹家说了算不成？陈姑娘虽是花容月貌，但究其出身，莫非邹兄要明媒正娶不成？众怒？田某行事并无过分之举，何来引发众怒？难道邹兄欲欺生吗？明着告诉邹兄，陈姑娘若是跟随田某而去，将来必是一场大富贵，远比为邹兄纳入府中做个玩物强出万倍！这陈姑娘田某是要定了！邹兄还是莫要惹出是非才好！”
田畹缓缓站起身来，目视几步外的邹枢，言辞之间也是毫不相让。
他从小也是跟随田弘遇见识过不少场面，加上现在田家的勋戚身份，所以心里头根本没将邹枢这帮人放在眼中。
眼见得邹枢有仗着地头蛇的身份欺压自己这个外乡人的态势，田畹已经有些忍不住火气了。
一旁地刘妈妈看到双方的火气已经上来，再说下去怕是真要动上手了，那戏班可就是遭了鱼池之殃了。
情急之下她赶忙出言劝解道：“邹公子，这位田公子，两位贵人都消消气可好？奴奴先在此谢过二位贵人如此看重我家女儿，我女儿不知上辈子如何修来的福气，能得几位公子高看一眼！可她今年尚且不满一十三岁，还未足供贵人们纳入府中享福的年纪，还请二位公子给妾身一点薄面，且容我家女儿在长大一些可好？奴奴这就着人安排酒宴，给诸位老爷公子陪个不是！”
“哼哼！刘妈妈何须如此！邹家数代寓居吴江，自问亦是官绅世家，于江南之地素有贤名。无论所遇何事，上至官府，下至乡间，都要与邹家几分薄面！未曾想今日竟有外乡之人口出胁迫之言，欲行恶人之事！邹某若是就此退让半分，那我邹家还有何面目立于此处？今天邹某倒要看看，此等样人欲以何法将陈姑娘带走！”
邹枢没想到田畹的口气竟然如此之大，身为一个外地之人，竟然公然出言威胁自己这个本地大族家的少主，这简直就是自己在作死。
“对伐！侬一个外乡人休得猖狂！”
“侬姓田，莫不是欲填与井中之填！”
“侬算个甚样东西，还敢威胁我等本乡人！”
“邹公子莫要与他废话，此等样人若不与他个教训，他便不知天高地厚！”
周围的一众人等随着邹枢的话语纷纷叫嚷起来，有几人甚至挽起袖子，一副随时便要涌上来动手的样子。
田畹并未被眼前这帮本地人的气势所震慑。
他抬手止住了两名随从欲要上前的动作，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邹公子这是打算以多欺少？某已是将话说透，而邹公子却是避而不答，不知邹兄到底意欲何为呀？烦请邹兄划出道来如何？田某只是不欲将事闹大，这才百般忍让，怎地在你等眼中，某竟是这般软弱可欺？某再次奉劝邹兄一句，莫因贪恋美色而惹祸上身才好！”
“好个贼子！真要讨打不成？！欺我吴江无人乎？！”
田畹言语上的一再挑衅彻底激怒了邹枢，他满面通红的上前一步，双目圆睁，戟指田畹大声怒喝道。

第三百七十三章 殴打
田畹忍耐已久的怒气终于在邹枢的戟指之下发作了。
心高气傲的他最不喜的就是有人伸手指着自己喝骂，这会让他的心理上有一种被人蔑视的感觉。
“入你娘的X！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指着老子骂！老子今天非得教你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不可！”
田畹从小就跟着田弘遇带到家中的游侠儿学过几招，平时虽也是过着醇酒美妇的逍遥生活，但毕竟底子在那里摆着。
他撩起衣袍一角往腰带上一塞，一个跨步上前，左手拨开邹枢指着他的那条手臂，右手攥拳顺势捣出，一拳就将邹枢的右眼封住，接着侧身抬右腿一个侧踹，一脚便将邹枢踹倒在地。
之后他趁势扑将上去，骑在邹枢的身上一边挥拳殴打一边高声怒骂。
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邹枢毫无还手之力，被田畹揍得惨叫连连，眨眼之间脸上便是青紫一片，口鼻也被打的鲜血直流。
这一切也就发生在一瞬间，吴江这边的十几个人虽然仗着人多势众，加上有欺田畹几人是外地人的念头，所以这才有恃无恐。
但这帮人不是士绅子弟便是出身官宦之家，平日里以风流雅士自诩的他们惯是流连于风月之所，何曾见识过如此场面，田畹如同市井粗汉的行举顿时让大部分人惊呆当场，一下子竟是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几名反应过来的公子哥见到如此场景，热血上涌之下呼喝着向田畹扑了过去。
还没等他们近身，田畹的两名随从跳步上前连踢带打，眨眼之间将几人击倒在地。
其余的吴江人氏有的想要上前厮打，有的则是胆怯之下想要转身躲避，刘妈妈见势不妙早就闪到一旁，惊声呼喊着想让众人停手，但嘈杂混乱之下，众人都已经是身不由己。
刘妈妈见状赶紧冲出戏场门外，这帮公子哥的随从们都在院外候着自家主人，刘妈妈情急之下只能跑出去叫人了。
她已经看明白了，要是再不找人前来帮忙，再打下去要是出了人命，就算是与己无关，可最后也少不得吃挂落，自己这戏班子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呢。
田家的两名随从击倒几人后犹自觉着不过瘾，索性冲入人群当中对着吴江众人开始拳打脚踢。
这两人都是打架的老手，下手尤其狠辣，专捡着人身上的要害部位下手狠击，往往只需两下就能让人痛苦倒地。
而这群公子哥人数虽多，但平时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上个茅厕都要别人服侍的伪娘般的存在，哪里经得住这等恶狗般粗汉的击打。
随着一阵鬼哭狼嚎的叫声响起，剩余的公子哥们在数十息之内便全部被打倒在地哀嚎不已。
两人得意洋洋的收了手，田畹也气喘吁吁地站起身来。
邹枢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呻吟着，身上的长衫凌乱不堪，发髻也披散开来，两眼乌青、面部肿胀变形，口鼻之中鲜血还在不断的流淌着，模样凄惨无比。
“少爷，咱们还是先行离开此地为好，不然的话恐有后患！”
随从刘勇来至田畹近前，给他掸了掸衣袍上的泥土后轻声道。
“少爷，老刘说的极是，此地不宜久留！”
另一名随从赵远也是压低声音劝道。
“也罢！咱们走！”
田畹适才因愤怒而失去的理智已经恢复过来，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四下扫了一眼后，朝着身旁哼唧不止的邹枢踹了一脚后，当先朝着戏场的后门处行去。
赵远紧走几步在前面探着路，刘勇落后几步护着田畹的身后，三人疾步向着后院而去，戏台下面只有吴江的十几人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田弘遇结交的这帮市井好汉，对埋伏撤退这一套都是门清，田畹自幼日濡目染，自是知道从哪撤离最为安全。
刘妈妈的戏班所在是一处环境幽雅安静的园林式建筑里，从后面的戏台到前院门外要走不少的路，等到她跑到外面喊人回来，田畹三人早就从后院角门出去，在不远处的河岸边雇了一艘小舟向着苏州府而去。
“邹公子，各位贵人，未曾想到今日竟让各位贵人遭了如此大难！都是奴奴的不是！奴奴愿拿出五百两银子汤药费赔偿各位贵人！还请各位贵人大人大量，绕过奴奴这一遭！呜呜呜~~~~~”
刘妈妈抹着眼泪跪在地上，冲着坐在椅子上犹自呻吟不止的邹枢等人磕头谢罪道。
这五百两银子可是她积攒了许久的积蓄，没想到这次竟是一次性的吐了个干净，刘妈妈越想越觉着憋屈肉疼，索性趴伏在地大哭起来。
虽说邹枢等人打赏不断，可是每次听完戏之后，刘妈妈都要从附近的酒楼订上几桌上好的席面供众人享用，甚至还要从那些楼上雇请艺伎来弹唱助兴，这些可都是不小的开支。
再加上这所院落的租金、戏班中各人的月薪、吃喝花费等等，林林总总算起来，能积攒下这笔银钱已是相当的不易了。
“刘妈妈且起来吧！此事究其根本与你无甚干系，汤药费就不必了！吾等不缺那点银钱。只是今日之辱吾等深以为耻！若不能将那三名狗贼诛之，吾等还有何面目于吴江厮混！待将田贼绳之以法之后，邹某自会对各位有所表示！”
虽是被田畹一顿痛殴，但邹枢并未被伤及要害，头脑虽略觉昏沉，但并未失去正常的思维判断力。
伤处传来的疼痛感比不上此刻他心中的羞恼之意，对田畹的杀意已然升腾起来。
尽管心中恼怒万分，但毕竟是世家出身，此刻的邹枢并未因迁怒于他人而失了风度，况且他心里还惦记着陈圆圆，自不便为了些许银钱而误了自己的大事。
其他众人中虽然也有人想问刘妈妈索取一笔银钱，但看到向来以首领自居的邹枢如此做派后也就罢了念头。
“众位兄长贤弟，今日之耻吾等皆不能忍之！以邹某之意，诸位还是先行回返各自府中，将今日身受无妄之灾诉诸于家中长者，恳请家中动用资源找寻田姓恶贼，而后将其严惩之！邹某稍后亦会如此行事。只是现下邹某还有话要问刘妈妈，故此还请诸位先行一步！”
邹枢忍着疼痛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冲着众位公子哥们行了一礼，众人或是会意或是只想着尽早返回家中，在与邹枢见礼后，由自家仆从或搀或抬的离开了戏班。
刘妈妈心中万分欣喜的起身送别了众人。
“奴奴谢过邹公子宽宏大量！公子大恩大德奴奴今生实是无以为报，只愿来生结草衔环能报答公子！不知公子还有何事吩咐？奴奴都会照做！”
回到剧场中的刘妈妈再次跪下，真心实意地叩谢了邹枢的大度和宽容，与此同时心中也有了决断。
精明的刘妈妈其实猜到了邹枢的心思，本来她还打算再拖个一年半载，多捞些银子再说，但这次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有了心惊肉跳的感觉，要是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就直接要了她的命了。
“姓田的贼子此次乃冲着陈姑娘而来，为避免陈姑娘再次受到惊吓，邹某欲将其接入邹府暂避一段时日，刘妈妈意下如何？稍后本公子会着仆从送来八百两纹银给妈妈，算是对此次戏班损毁之物的赔偿吧！”

第三百七十四章 求助
田畹等人在苏州城内下船登岸，赵远付过船资后，三人在城内过桥穿巷，最终在一家名叫福源的客栈落下了脚。
“少爷，此次咱们虽是过了一把瘾，可小的琢磨着，如此这般不会坏了老爷的大事吧？看那架势，姓邹的应是在当地颇有些势力，咱们再想将那个美人带回京城怕是要费一番手脚了！不知接下来少爷打算如何去做？”
福源客栈后面一个单独小院的主客房内，刘勇向坐在椅子上对着火盆暖手的田畹开口请示道。
“怎地这姑苏冬日与当初在扬州一样的天气？真真是能冷到骨子里一般！直比京师北地还要难受！”
田畹缓缓直起身子来向椅背上一靠，端起桌上的热茶啜饮几口后，感觉体内的寒气才稍差了一些。
刘勇赶紧上前提起茶壶给茶碗中续上热茶后撤步退开。
“此次之事看来不想闹大都不成了，姓邹的这帮人不知咱的底细，这回吃亏之下定会想法子找回场子，我估摸着他们很快便能打探到此处！”
田畹紧了紧身上的袍服，神色如常地开口道。
“那咱们该如何应对？回返京师还是要地方官府出面了解此事？咱们终是人手太少，强龙难压地头蛇，万一姓邹的他们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怕是于少爷不利！”
不到三旬年纪的刘勇有些担心的提醒道。
他和赵远都是京师本地人士，被招进田府已有数年，田弘遇和田畹一直对他们不错，除了正常的月饷以外，每逢年假还有厚赏，使得他们原本非常一般的家境得以迅速改善，两人对田家感激之余也是死心塌地的卖力。
“回返京师是不成，咱还没将事情办妥，灰溜溜地回去是何样子？官府就别指望了，田家这身份摆在那，那帮文官巴不得我家出点事儿，之后再添油加醋给宫里的贵妃泼脏水呢！这事必须得办好才成，且容我想想！”
“少爷，您先思衬着，小的去前院看看饭食好了没，现下已是未时了，少爷您还没用食呢！赵远就在门外候着，有事您招呼一声就得！”
刘勇见田畹皱着眉头摸索着下巴正在想办法，于是跟他打了声招呼后出了屋门。
小半个时辰过后，一桌热气腾腾地苏州菜，外加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摆在了田畹身侧的桌子上，田畹起身净手之后自顾自享用起来。
刘勇和赵远则是轮流到前面客栈的一楼大堂内用食，以保证田畹身边随时有人护卫。
田家父子虽然待他们亲厚，但毕竟主仆有别，他们还是没资格跟田畹坐在一起用饭的。
等到刘勇用过饭食回来，赵远前去用饭时，田畹半坛酒下肚后，突然扬天大笑起来。
“少爷，可是想到主意了？”
门外的刘勇闻声进屋，满面喜色地冲着田畹发问道。
“哈哈哈哈！老刘啊，亏得我等还是自诩见过场面之人，没成想这次竟是闹了个灯下黑，哈哈哈哈！”
“灯下黑？恕小的愚钝，据小的所知，咱们府上于这姑苏一带可是不曾有可用之人，若是有的话，小的早就给少爷您提个醒了！”
看见田畹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刘勇一脸懵逼的问道。
“老刘啊老刘，你可是忘了少爷我的身份不成？哈哈！”
田畹一脸得意的看着刘勇后发问道。
“少爷您不就是左都督的长子吗？啊？对了！少爷您是世袭锦衣卫千户啊！小的怎地把这个给忘了！可是……小的说句不中听的话，少爷您可别生气，虽说您有此职衔，可这并非实职啊，并无权调动锦衣卫那些老爷们啊，那些老爷们可不是善类！”
说到最后，刘勇刚刚高涨地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毕竟他也是京城本地人士，再加上在田家这几年，听到的各种内幕传闻着实不少，所以他自是清楚自家少爷这身份到底值不值钱。
至于这几年重新崛起的锦衣卫，刘勇这种人更是对其畏惧若虎。
他心里清楚的很，虽说他在田家这种勋戚府上当差，可是锦衣卫随便一个校尉力士要想收拾自己，就跟碾死个臭虫一样。
“嘿嘿，老刘啊，虽说本少爷这职衔是个虚的，可是你勿要忘了，咱们这次是为何而来？本少爷只要将此事之因果稍微一露，身为天子亲军，他们不帮咱帮谁？哈哈哈哈！”
当日下午申时许，苏州锦衣卫千户所的署衙里，千户王安成正在接待上门求助的田畹。
因为近几年表现优异且屡次立功，在朱由检的钦点之下，王安成于数月前有幸被放到苏州这个繁华所在担任千户一职，这让他在感恩不尽的同时，对皇帝也是更加的忠心耿耿。
今日正在署衙值守的王安成忽然接到校尉的禀报，说是京师锦衣卫千户田某有事请见，王安成愣怔半天之后才将这个田某与田贵妃联系在了一起。
虽说锦衣卫内部平时对这几名勋戚并不重视，双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但现在毕竟是在远离京师的江南一带，这个田千户忽然登门，看来是遇到了棘手之事。
人家既然找上门来有事相求，自己不见一面怕是不太合适，对方若是仗着勋戚的身份摆架子发号施令，并且提出什么无理要求，那自己直接将他赶走就是了，圣明的皇帝肯定不会因此而怪罪自己，这一点毫无疑问。
本着这样的心思，王安成这才在二堂内接见了田畹。
“不知田千户登门有何指教？我亲军乃天家直属，向以维护天家声誉为己任，圣上也曾屡次告诫亲军，勿得以权用于谋私之上，否则将会严惩不贷！以田千户之身份，自是对此甚为明了，田千户以为如何？”
在简单的见礼寒暄过后，王安成神色平静的率先开口道。
“指教不敢当，田某此次冒昧登门造访，实是因事涉宫中贵人，不得已之下方才前来求助。王千户所言田某当然知晓，但此事绝非田家之私事，否则田某自当自行处置。”
田畹对王安成的态度早有所料，他知道自己这所谓的勋戚身份对方并未放在眼中，能与自己面谈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哦？田千户此言当真？事涉宫中贵人？贵妃性喜安静，不喜与宫外有何牵扯，此为京师人尽皆知之事，田千户可莫要哄骗与某，否则某会即刻派人将田千户护送回京！”
王安成正色道。
他以为田畹说的贵人指的是田贵妃，所以便用田妃众所周知的性格来警告田畹：你小子可别骗我，宫里的事可瞒不过锦衣卫，你若是敢扯虎皮做大旗，我马上叫人把你收拾一顿再送回京城。
“王千户切勿误会，既然如此，田某便开门见山好了！”
见王安成似有赶人的迹象，田畹无奈之下，遂将今日上午之事讲了一遍。
但他并未说自己南下就是专门给皇帝选美人来了，而是换了一种说法，言称自己是南下查看田家名下商行账户，巧合之下见到貌如天仙的陈圆圆。
他随即联想到现下天下太平，皇帝常年操心国事，已经多年未曾纳妃入宫，与其让这等美人沦为江南豪商之玩物，不如送入宫内以慰圣心，替天家开枝散叶岂不是绝佳之事？
可没想到自己这番心意居然为人所阻，左思右想之后才找上了锦衣卫衙门，请求亲军出马摆平此事。

第三百七十五章 邹家
听了田畹的一番话语之后，王安成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身子靠在椅背上思忖起来。
看到王安成长时间沉默不语，田畹心中十分的不耐，但他也不好意思出言催促，只得沉下心来思衬着后续的应对之策。
“田千户，你适才所言的邹家、贡家皆为苏州本地名门望族，某对此两家也有耳闻，但详情知之不深。不如这样吧，某即刻遣人打探一番，之后再做相应决断！田千户一行最好捡一处偏僻所在安身，切勿让他人探得踪迹，以免事情闹大！”
半晌之后，王安成神色淡然地开口道。
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的关窍：不管田畹出于何种目的，自己都要帮这个忙，但是不能太过张扬，以至于人尽皆知后对皇上的名声造成很恶劣的影响。
他并不介意给田畹当枪使。
对于亲军来讲，凡是对皇帝、对天家有利之事尽管放手施为便可，这才是亲军的本分。
王志安早已认定，多做能让皇帝高兴之事才是立足之本，亲军本就是皇帝的仆从，事事处处就应当为主人着想。
相比起历朝历代那些后宫妃嫔众多的帝王来说，今上在这方面太过自律了，堂堂大明皇帝，后宫只有区区数人，这也是在是太过寒酸了。
王安成也明白，皇帝之所以如此自律，与近年来持续不断的天灾人祸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整日忧心国事之下，谁还有闲情吟风赏月、流连花丛？
但正如田畹所说的那样，现今天下太平，人心已是彻底的安定下来，也该让皇上享受一下了。
不就是个女子吗？只要真的是花容月貌般模样，那就想办法弄到手就成了。
贡家、邹家算什么东西。
进宫服侍我皇，不比给这些猪狗一般的东西当玩物强之万倍？
所谓的江南士绅在锦衣卫眼中一钱不值，若非顾忌到皇帝的名声，王安成自会将他们连根拔除。
至于用何种罪名，那个更简单，所谓的士绅大户，哪家没有巧取豪夺、伤天害理的恶行？
到时候找一家苦主，鼓动他告状就成。
能借着为民做主的名头，顺势将之扫除，那也是一件不小的功劳。
现在最紧要的是探明具体情况，之后再定下相应的策略。
“既是王千户已有定策，那田某便不打扰了，某自会寻找安身之处。只是田某还要提醒王千户一句，此事最好尽快办妥，不然中途恐会有其他变数生发！”
占地面积即可达十亩的邹府坐落于苏州城南城的甜水巷中，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府内建筑雕梁画栋，每一处院落中景色俱是优雅别致、不尽相同。
就在田畹打算找锦衣卫帮忙的时候，模样凄惨的邹枢也回到了家中，被他用八百两银子赎买来的陈圆圆也一同跟随而来，进府之后被一顶软轿抬进了内宅的一处小院中安置了下来。
“父亲大人，此次孩儿遭此无妄之灾，传扬出去实是让我邹家丢尽颜面，此耻不雪，我邹家何以于吴江立足？其不让那贡家背后嗤笑不已？还望父亲与孩儿做主，尽速遣人找到田姓贼子后将其严惩之！”
等到请来的郎中上完药膏走了之后，换了一身衣衫的邹枢躺在锦榻上，忍着脸上传来的一阵阵剧痛，将今日之事简单叙述一遍之后，咬牙切齿地对闻讯而来的父亲邹仁忠请求道。
“我儿切勿心焦，且好生将养着，为父自会想法处置此事。我邹家世居江南，亦算本地排的上名号之大族，绝不容他人轻易冒犯！管家，你速速着人前去查访此事，务必寻着田姓贼人踪迹后将其拿下！此间花费不必计较！”
一身青色道袍的邹仁忠阴沉着脸吩咐了下去，跟在他身旁的管家邹春应声施礼后匆匆出门而去。
年过五旬的邹仁忠妻妾数人，但所育皆为女儿，直到三十多岁时纳了一名妾室后方才生下来邹枢这个唯一的儿子，此后他的妻妾们便再没生出男婴。
巧合的是，屡试不中的邹仁忠在邹枢出生后这一年的秋闱中榜，这一年对邹家来讲可谓是双喜临门。
从此之后，本来就对这个老生儿子视若珍宝的邹仁忠对邹枢是更加的疼爱和喜欢，只要是邹枢喜欢的东西他都要想尽办法弄来，以满足儿子的种种欲望。
虽说中举之后未曾再次中试，但邹仁忠已是相当满足，他自知无有中试的天资，索性把精力用在了经商赚钱上面，经过十余年的努力，依靠着邹家亲族的人脉，让自家的财力变得更加雄厚起来。
尽管对这个从小便聪明伶俐的儿子十分的纵容，但邹家毕竟是世家大族，在家教上还是相当严格的。
邹仁忠对于邹枢的管教还算是勉强合格，对其长大成人后交往的朋友也是经过限制和挑选，所以邹枢并没有沾上那些吃喝嫖赌的毛病，各方面虽说并不出众，但家业看样子还能守得住，不至于在邹仁忠百年之后让邹家衰败下去。
“我儿为何要与贡家之子争抢那名梨园女子？贡家于吴江亦属大家，其人脉之宽广并不弱于吾家，我邹家与其虽有生意上之争斗，但两家于大事之上却是共同进退，若是因一名女子而撕破面皮，实是不智之举！我儿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此番行举怎地如此任性乖张？天下绝色尽聚于我江南之地，依我邹家之势，何等姿色不能寻来？我儿往后于此等事上还是要多多思虑才好！”
在管家领命而去之后，坐在椅子上的邹仁忠挥退了屋内的几名婢女后，邹着眉头开口道。
他早就听闻自家宝贝儿子与贡家少主争抢女人之事，还知道现在只是双方都碍于身份所限，目前尚处于斗气的阶段，还没有太过分的举动。
没想到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正准备暗中派人让那个戏班彻底消失、以免因为此事与贡家交恶的邹仁忠有了措手不及感觉。
这个儿子简直是色迷心窍，借着今日的变故，竟然将人直接赎买回了府中。
贡家知道此事之后定会觉得颜面有失，以后肯定是会用其他手段暗中报复回来，依着贡家的势力，定会让本来就不如贡家的邹家吃个大亏。
邹仁忠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次不管儿子怎样，待寻到那名田姓之人并将其主仆沉与江底后，定要寻个时机将这名梨园女子暗中送到贡府，以此来向贡家低头。
从儿子沾上之后就破财招灾的迹象看，这就是个红颜祸水，如果进了内宅，还指不定招来多大的祸事呢，与其如此，那还不如去祸害贡家。
他相信这样做的话贡家也说不出别的来。
对于世家豪门来说，只要有祸及家族整体利益的事物，怎样在转圜后将大事化小，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邹枢并不知道自己父亲的打算，在听到邹仁忠的一番说教之后，他也只是语带敷衍的表示以后再不会如此荒唐，但心里想的却是，等过几日疼痛稍轻之后便和美人圆房，在成其好事的同时，也让贡若甫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自己从此便能成为吴江士林中的头号人物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出府
“陈姑娘，这是少爷吩咐小婢给姑娘预备的袄裙，待小婢服侍姑娘梳洗后更换！”
一名眉清目秀、梳着小髻发式的婢女，双手托着一个木盘立在陈圆圆面前几步外，眉眼含笑的冲着她开口道。
木盘中放着一件毛色光滑地镶貂狐皮上衣，一件颜色淡雅、上绣织金胡桃的百褶裙，衣裙的一旁则是一件造型别致的金钗，一对翠色耳环，以及玉质的坠领、七事等杂佩。
“有劳这位姐姐了，奴奴现下身子有些不爽利，烦请姐姐将衣物放于一旁，待奴奴稍歇后自行更换便可！”
慵懒地靠在锦榻上的陈圆圆缓缓起身，轻启檀唇柔声开口道。
婢女转身将托盘放于一旁的小几上之后，回身向陈圆圆福了以福后，轻挪莲步出了屋子，然后将房门轻掩了过来。
待婢女走后，陈圆圆重新回到锦榻前，脱了绣鞋后蜷缩在了榻上，纤手托着玉腮，如远山一般的眉黛轻轻皱了起来，一种无力的迷茫感自心头升了起来，然后渐渐地蔓延到了全身。
今日戏班中发生冲突时她正在后院卸妆，所以并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何事，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打斗过后，才有在幕后偷看的同班姐妹跑过来告知了她。
正在陈圆圆担惊受怕的时候，刘妈妈来到了她的房内，在抱着她痛哭一场后，抹着眼泪告知她尽快收拾一下，待会邹府的仆从会接着她去往苏州城内。
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陈圆圆既感到惶恐无助，又有些许地释然与期待，在含泪与刘妈妈及戏班中要好的几个姐妹辞别后，怀着复杂难明的心情来到了邹家。
陈圆圆自从被姨丈卖与戏班之时，便已经知道将来的命运并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了。
这几年随着自己开始登台亮相、芳名远播之后，接触和知道的事情也是越来越多，她的心里更加的清楚。
再过几年，自己也会与那些貌美的前辈同行一样，被豪商大户花钱赎买后纳入府中做个妾室，运气好的话能给人家生儿育女，等自己老了也有个依靠和陪伴；运气不好的话，在人老珠黄、无人问津之后孤苦伶仃的渡过余生，也许身故之后连个墓碑也不会留下。
从本意来讲，陈圆圆对邹枢以及贡若甫并不反感，内心深处甚至还有喜欢和爱慕的成分。
邹家是江南名门，邹枢也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的卖相，被这样的俊俏公子纳做妾室，总比被那些粗鲁不文的豪商当做玩物要强之百倍。
贡若甫虽比邹枢年龄要大一些，外表也要稍差一点，但论起家世与出身则是要更胜一筹。
并且贡若甫文采斐然，曾经专门为自己填过几首词牌，对自己的爱慕之意也是跃然纸上，读之亦是让人怦然心动。
不过这次已然是邹枢拔得了头筹，那一切就听天由命好了。
第二天下午未时许，苏州城锦衣卫署衙内，百户徐亮正在向王安成禀报探查到的相关消息。
“禀千户，属下昨日奉命查探桃花坞一事相关人等情治，现已大致探明其情：昨日打斗一事完结之后，邹府仆从将陈姓女子送入府中，据闻乃邹家少主以八百两纹银赎买。属下遣人前往邹府盯梢，发现邹府管家前往北城新宅巷中交通，之后数十人四处查访昨日于桃花坞停靠之舟楫，并与今日上午寻到田千户昨日歇脚客栈，无果后正于城内遍寻其踪！”
“那名陈姓女子如何？果有上等姿色？”
王安成点了点头后接着问道。
这个可是必须要搞清楚，不能只听信田畹的一面之词。
别抢来抢去，弄个品性容貌不怎么样的，到时候往哪放？
“属下虽未曾亲眼目睹其人，但因其时常登台，观者尽皆为其倾倒；至于品性，皆言其温婉可人、高洁雅致，并无不良风评，此为查证数十人后之评议！”
徐亮抱拳行礼回道。
王安成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千户，那此事该如何处置才好？要不要安排些手段将邹家牵连进来？据属下所知，邹家资财雄厚，实属肥羊一只啊！若是能借机将其连根拔起，那……！”
一提起邹家的钱财，徐亮搓着双手，一张马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双眼放射出贪婪的光芒。
“此事暂不可闹大，当下最紧要之事便是尽快将陈姓女子抢出府外，之后派人护送其与田某一同返京，顺便通禀都指挥使即可。至于邹家吗，待来年再寻机处置吧！你且去布置妥当，今夜便将陈姓女子偷出府外，知会田某一声，待事成后连夜既往京城回返！记住，不可与其有肌肤之亲，否则斩之！”
“属下遵命！”
当夜子时十分，乌云密布的天空下伸手不见五指，接着夜色的掩护，数道黑影潜至了南城甜水巷的邹府后宅墙外。
此时正是人们酣睡正香之际，巷子里空无一人，四周也是一片寂静。
“老四，上！”
带队的总旗压低声音下令道。
随着令声，一名手提绳钩，身材瘦削的校尉站直身子，抡圆臂膀后向上一撒手，吧嗒一声轻响，精钢打制的绳钩准确的勾住了墙头的砖石。
这名校尉双臂用力往下拽了拽，在确认无虞之后攥住长长的绳索，脚蹬着墙面，双手交替发力向上攀爬，片刻之后便在一丈多高的墙头上站稳了脚。
随着绳索的晃动，又有两名身量较轻的校尉攀爬而上，墙外的几人则是聚到了不远的角门处。
墙头上的校尉将绳钩收了上来，之后将绳钩钩住墙头的墙内一面，三人顺着绳索先后下到了地面上。
邹府的后宅是一座后花园，夜晚值更的小厮早就在房门紧闭的值坊内睡的死猪一般。
三名校尉中的一人摸到值坊门前蹲了下来，另外两人则是按照白天探查好的路线，沿着花园的长廊向内宅行去。
陈圆圆所住的小院比较偏僻，离邹枢所在的主院尚有一段距离。
邹枢因为伤势未好的缘故，白日间虽然过来探视过陈圆圆一次，但强忍着没有成其好事，只是吩咐婢女好生伺候，一切月例与大妇相同，这才留恋不舍的离去。
正在睡梦中的陈圆圆忽觉外间似是有响动传来，她睁开眼睛慌忙拥被坐起，轻声开口发问道：“青鸢姐姐，沅芷妹妹，你二人在否？”
没等外间的两名婢女有什么回声，避寒挡风的棉帘突然被人掀开，一股冰冷潮湿的寒气迅速充斥了原本温暖的屋内，紧接着，一道黑影闪身进入屋内。
陈圆圆吃惊之下刚要尖叫出声，那名进屋之人已经抢先轻喝道：“噤声！不然死！”
随即一点火光让漆黑的屋内瞬间明亮起来，那名校尉手持火折向前几步来至床榻处向里一照，一张清丽绝伦的容颜出现在他眼前。
“咕咚”一声轻响，这名校尉呆了一呆后咽下一大口口水，定了定心神后轻声开口道：“可是陈姑娘？姑娘莫要害怕，且勿出声！更衣后跟着某走便可！”
半个时辰过后，停泊在苏州城外运河码头的一艘客船缓缓启动，逆流向北驶去，客舱中的陈圆圆带着惶恐不安的心情走向了未知的将来。

第三百七十七章 台湾
十天之后，客船在通州码头靠岸，田畹与一路护送的校尉告别，带着陈圆圆回到了府中。
在将陈圆圆安置好之后，田畹向田弘遇讲述了江南一行的遭遇。
田弘遇夸奖一番后也告诫他，以后不要鲁莽行事，此次幸亏他应对得当，知道找亲军求助，要不然的话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随后田弘遇抽空去看望了陈圆圆一眼，在那张绝世容颜的面前，老田心里不由得感叹，自家儿子终于办对了一件大事。
就在他想找个借口进宫将此事告知女儿的时候，皇帝邀约勋戚入宫赴宴的旨意下来了。
“父亲，女儿岂是那般不明事理之人？皇上贵为大明之主，别说纳这一名妃子，就算十名百名，女儿也绝无争风吃醋之心！皇上在女色方面实是过于自律了，眼下后宫只有寥寥数名嫔妃，还赶不上大户人家的妻妾多，宫外之风评还不知怎样议论我们，保不准都在说是后宫善妒，所以才致使皇上子嗣不旺呢！”
田妃笑着说完之后，抱着犹自在酣睡之中的儿子，轻俯臻首在那张嫩滑的小脸蛋上啄了一口，脸上和眼中都是掩饰不住地爱意。
“哈哈！我家女儿果是知书达理、通晓事理之人，能有此心的话何愁贵妃之位不稳！为父已经想好了，过些时日，待陈姓女子与府中熟稔后，为父便将她认作义女，从此你便是她的家姐了！等在我田府养上几年之后，便将其送入宫中，从此女儿你与宫中亦是多了一份助力，为父在宫外也会省心不少！”
田弘遇见到女儿并不会因为自家擅作主张而气恼，心里不由得也是松了一口气。
“父亲，此事稍后最好先告知皇上，因为此次亲军事涉其中，皇上必以知晓，故此还是坦言为好。母亲、兄长与小弟一家不知几时入宫？”
田妃眼见时辰已至巳时末，而母亲田李氏以及兄长弟弟还未入宫，于是便关切地开口问道。
“启禀贵妃，皇上来了！”
还未等田弘遇回答，田妃的贴身女官绿萼由外殿匆匆而入，冲着田妃和田弘遇行礼后禀报道。
田妃急忙将手中的婴孩交于乳娘手中，整一下衣衫后便欲出迎殿外，田弘遇也是赶紧起身，整理一下衣冠跟在后面。
二人还未走到寝殿门口，朱由检负手跨入殿内，王承恩双手拢在袖中随在了身后。
“参见皇上！”
田妃冲着朱由检行了个蹲礼，田弘遇则是大礼参拜。
“爱妃免礼，左都督平身吧！”
朱由检笑着受了二人之礼后，大步行至锦榻前坐了下来。
“唔，冬日饮一口热茶，身子里之寒气顿觉消解不少。爱妃与左都督且坐，运哥儿尚在睡觉？朕闲来无事，带着坤兴四处走走，那丫头正在池塘边饲喂锦鲤呢，呵呵！左都督家人尚未入宫否？”
朱由检端起绿萼奉上的热茶品了一口，笑着开口问道。
“启禀皇上，微臣家人正在准备给贤哥儿的贺礼，估摸着稍后便能入宫，有劳皇上挂牵了！”
很少能见到朱由检的田弘遇诚惶诚恐的站起来躬身施礼道。
“左都督且坐着回话，都是自家人，何必拘礼！朕与左都督虽是甚少谋面，亦知汝虽偶因任侠之气而犯下小错，但于大节上却甚是令人称道，而田家上下亦是甚为自律，所行并无太过出格，此等种种朕自是心中有数！”
朱由检示意田弘遇坐回原位，之后笑着将其夸奖了几句。
田妃与田弘遇闻言都是喜从心来。
能在皇帝心中得个大节无亏的评价，这已经算得上比较荣耀的事了。
“左都督于西城承建之宅邸进展如何了？自朕下旨裁撤南京留守有司之后，其职权尽皆收归江苏行省以及新设之南京府，预计年后就会有官员陆续抵京，其住所可是要紧之事，须得抓紧修建才好！”
南京有司规模庞大，所辖事物繁多，而江苏行省加上南京府都为新设，有关官员的赴任、所属部门的人员重组、与原南京有司事物的交接，都需要一个复杂而漫长的过程。
依着大明官员的办事效率，想要完成这件浩大繁巨的工作，至少也要花费半年以上的时间。
朱由检在考虑到这一点之后再次下旨，将本身部务轻省的吏部、刑部、大理寺、太仆寺等有司列为了北迁的第一波，要求他们务必与崇祯十一年三月之前完成交接搬迁之事，否则将以自动放弃官职论处。
其他诸如户部、工部等相对重要的部司，也要在明年六月底之前全部完成北迁一事。
李若链与李邦华奉旨俱是留在南京督促北迁之事，以防有不谐发生。
“启奏皇上，自去年下半年至今一年有余，西城已修建大小住宅三十余所，按南京各有司主官人数计算，应已差不许多。臣与嘉定伯、袁都督所组之施工队正在加快施工进度，按照目下情形来看营伍问题。臣在此要谢过皇上对我等之关怀，能让我等受益匪浅！说到此处，臣尚有一事想禀告皇上，此事虽乃臣擅自为之，但初心却是为天家着想，还望我皇勿罪！”
“哦？何事？讲来听听，朕岂是无故罪人之君？”
朱由检故作不知的笑着开口道。
陈圆圆在通州下船后还没进入田府，朱由检就已经获悉了此事。
对于这名后世广为人知的大美女，他还是有着很强烈的好奇心的。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句充满了艺术夸张的诗句，说起来也是和自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从后世的野史上来看，能让手握重兵的大将冲冠一怒的女子，那该是有着何等的绝世之姿？
但前面那句虽说是在叙述前世思宗驾崩的事件，可是貌似与后一句毫无关联。
难道是两件事的叠加，才导致了吴三桂的开关降清？
但从正史以及后世的综合分析来讲，吴梅村的这首诗描述的是大明灭亡后那种悲愤不甘的心情，所谓的冲冠一怒只是一种情景联想而已，属于创作中的惯用的夸张手法。
不过既然能让很多文人名士所称颂，那看来陈圆圆的确有着足够强大的魅力，虽不致倾国倾城，但倾人无数还是有可能的。
田弘遇自是明白皇帝早已知晓此事，但还是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叙述一遍，但并未直接说这是为了帮田妃固宠。
“呵呵，左都督有心了，朕于女色上并无过分之思，再加上后宫诸位爱妃也俱是秀色可餐之颜，故此朕并未着重于此。但既是左都督有此心意，那就先于府上将养着看吧！”
朱由检的表态让原本生怕他不喜的田弘遇彻底放下心来。
不管这几年间皇上选不选别的嫔妃，等将来陈圆圆进宫之后肯定会艳压群芳、独得恩宠，田家的富贵从此就又多了一层保障。
三人坐着闲话一会之后，有太监来报，说是阳武侯、新乐侯等人俱已入宫，朱由检遂起身前往了乾清宫，后宫的客人自有周后与太子招待便可。

第三百七十八章 新年
阳武侯薛濂等人虽然身份尊贵，但因着性别的关系，他们的亲眷可以去后宫，他们本人是没有资格进入乾清宫往后的宫殿的，而周奎等人倒是在得到准许的情况下可以正常出入。
这就是勋贵与勋戚的区别。
勋贵再怎么着也是外人，而勋戚是亲戚，与宫内的贵人们有着血脉相连的关系，在讲究亲亲的过去，这就等于是半个天家人了。
“呵呵呵呵，朕的妹子进来可好？朕那几个外甥你可得找人好生教导着，将来朕会有所安排。还有薛卿你等亦要牢记，于家中子女之管教且不可放松，若有材质可堪造就者，不论文武，说不得会有一番前程！”
昭仁殿里，君臣见礼分头落座之后，朱由检笑呵呵地开口道。
大明的勋贵子弟众多，因为条件优渥的缘故，所以长大成人之后，绝大多数都成了废材，浪费了祖上优良的基因。
可能会有人说，那是因为朝廷对勋贵的限制，不允许他们的子弟出仕为官，这才造成了这个群体醉生梦死的状况。
其实大明的历代皇帝并未对勋贵子弟出仕有过明确的限制。
所谓的不准出仕是文官集团出于对勋贵们的忌惮，生怕出现既掌军权又有在朝为官的世家出现，从而形成一种不可控的态势，威胁到皇权和文官集团的利益，所以才渐渐有了这种众人皆知但不说破的局面。
实际上，就算文官们不去想方设法限制勋贵集团，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二世祖们也根本没打算去读书做官。
因为根本没必要。
依照大明对勋贵们的优待以及自身的特权，哪个勋贵之家不是家资千万，生活豪奢？
就算你是庶出，或者是婢生，那至少也能衣食无忧的过完一生。
再说，勋贵之家都是起于行伍之间，对于子女的教育基本都是放养式的，并没有一套很系统的家教方式，这也导致了大明的勋贵集团几乎从未有人才出现过的状况。
朱由检是想尝试着改变这一状况。
在他的计划中，只要是人才，无论出身高低贵贱，都应该有让自己施展才华的平台，广撒网之下，说不定就能网得一条大鱼。
“回皇兄的话，臣日常之间从未放松对子女之教育，就算他们成不了才，但也绝不至给天家蒙羞！蒙皇兄遣名医相助，乐安的身子依然是大好！前几日乐安有胸闷欲呕之状，经郎中探脉而知，乐安已是有了身孕，来年皇兄说不得又要破财多给一份压岁银了！呵呵呵呵！”
近几年来，从一个不被重视的小小驸马都尉，一直到现在的宗正府大宗正，门客也成为了皇家商行的总掌柜，皇帝对自己的亲厚也是众人皆知，心情大好之下，向来文雅宽厚的巩永固也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好好好，喜事，喜事！呵呵呵呵！这段时日可谓是数喜临门啊！驸马你今日可要不醉不归才成！乐安那里自有朕去知会一声！到明年的年夜，朕会亲手将压岁银发于几个外甥之手，免得被你短下留作私房钱！哈哈哈哈！”
本来心情就不错的朱由检，听完巩永固的话之后心里更觉舒畅无比，竟是极为罕见的放声大笑起来。
“启禀皇上，臣等自是明了我皇之心意，平时对府中子女管教也是甚为严苛，决不允有纨绔出于府上！我皇于臣等之关切，臣等俱是感怀于心，只恨无以报之！”
待朱由检大笑过后，阳武侯薛濂率先站起身来，冲着朱由检弯腰拱手行礼，新乐侯刘文柄、宣城伯卫时春，还有巩永固也是一同起身行礼。
“诸卿且坐、且坐，今日乃是过年小聚，亦是家宴，卿等俱非外人，切勿拘礼过甚，现下已是临近年节，左右无事之下，诸卿须放开畅饮才好！”
崇祯十一年正月二十，长达近一个月的年假终于结束了，京师各衙门纷纷燃放鞭炮以示开衙，所有官吏也开始了正常上值，新的一年在一片热闹欢快的景象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辰时整，紫禁城皇极殿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正在等候参加崇祯十一年第一次大朝会的各级官员云集于此，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情，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处小声谈论着各种话题。
而内阁诸人以及正三品以上的高官、阳武侯等勋贵们则是文左武右，立于殿门台阶下前排位置，各人都是神情肃穆端庄，并无人交头接耳。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一百二十名身高体型相差仿佛、身着鲜亮盔甲的锦衣卫大汉将军，手持各种卤薄仪仗由大殿两侧列队而出，沿着殿前的平台开始，一直向下排到了内阁诸人面前几步的地方，之后个个昂首肃立、双目直视前方。
紧接着一名御马监的太监登场亮相，挥动长长的静鞭迎空一甩，“啪”的一声炸响过后，广场上的嘈杂声顿时戛然而止。
“百官整肃仪容，入朝觐见！”
一名年轻太监行至台阶处，尖着嗓子对阶下的百官高声唱喝道。
随着唱喝声落下，广场上的百官稍稍整理一下仪表，在内阁首辅温体仁及阳武侯薛濂的率领下，亦步亦趋的沿着台阶迈步向上。
而直到四品以上的高官们全部进入宽敞明亮的皇极殿后，广场上的中低级官员尚在排队等候攀登台阶。
“皇上驾到！”
等殿内的高官们站稳身形之后，随着王承恩的高声唱喏，一身衮冕的朱由检自殿后转出，大步登上御阶，转身坐在了龙床上。
随着教坊司的鼓乐齐鸣，殿内殿外百官纷纷跪倒在地，口呼万岁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诸臣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随着王承恩的呼喝声，殿内却是鸦雀无声，并无人出列奏事。
这也是约定俗成的一条规矩，大朝会只是一种庄重肃穆的礼仪，用以彰显皇帝的威严以及朝廷的气度，并不是用来商议国事的地方。
大明的大朝会制度都是依着皇帝的性情而再三修改的，朱由检穿越过来时正值内外交困之际，所以从未举行过这种大场合的见面会。
直到今日时局彻底稳定住之后，朱由检才在温体仁等人的劝谏下举行了这场大朝参。
“退朝！”
“恭送我皇！”
随着王承恩的喊声以及百官们的称颂声，朱由检起身下了御阶回到了后殿。
文武官员躬身目送皇帝走后，这才相继转身退出了皇极殿。
一场规模盛大的朝会就这样结束了，没有资格进殿的中下级官员们，甚至连皇帝什么模样都没看见，但也只能随着人群出宫而去。
而内阁首辅温体仁以、孙传庭、陈奇瑜、侯恂、范景文等四位新晋大学士，都察院临时主持院务的右都御使施邦曜、兵部尚书杨嗣昌及两位侍郎、司农寺左右少卿等重要部司主官则是奉命留了下来。
皇帝有旨，留下的众臣齐聚乾清宫昭仁殿，开始新一年第一次国事会商。
“启奏圣上，崇祯十年一整年，我大明各方面之状况比之从前都有了较大变化，无论是北地各省灾民安置还是江南税赋上缴，均有较好之改观。太仓去岁入库银钱物资总计约值四百万两，而因流民拓田开荒已是初见成效，受灾各省府州县下拨赈灾钱粮物资数量也是大大减少。现在北地各地方官府正全面展开打井筑渠、兴修水利之工程，以使朝廷之施政能惠及更多百姓，督察院以及亲军亦是大量进驻各地方，对其间是否有贪贿怠政之举进行严格查访。如此多策并举之下，若无大规模天灾生发，预计今年各方面应能比去岁更佳！臣以为，此全赖我皇英明神武、睿智果决之下方能有此建树，长此以往，盛世大明将在不远之时日重现！臣为我皇贺！为大明贺！”
随着重臣们相继起身高声颂贺施礼，首辅温体仁结束了对去年的简单总结，以及对新一年的展望，昭仁殿中的气氛变得庄重起来。

第三百七十九章 修改
“诸位爱卿平身！适才温卿所言之状况确实令朕欣慰不已。现下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大明正在朝着一个更好之方向大步前进！而今日之所以能有此成就，皆赖诸卿以及全体官吏齐心协力、团结奋进之结果！新的一年还望诸卿戒骄戒躁，以更强之使命感、责任感作为动力，以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为目标，勤勉职事，勇于担当，早日将我大明建成民富国强之国度，使我汉家文明之光照亮此世界之每一处角落！诸卿，努力吧！”
朱由检本想做一番让人血脉偾张的慷慨陈词，但毕竟前世身份的局限性摆在那里，脑子里缺乏相应的词汇，情感表达上也是乏善可陈，所以只能勉勉强强的发表了一通感言，心下却是尴尬不已。
“臣等谨遵圣喻！”
站立着的群臣却是个个表情沉肃，之后异常郑重地齐声应诺施礼，以示将皇帝的嘱托记在了心中。
虽然朱由检觉得自己讲的不好，但在群臣的感知中，这番话已经是很能鼓舞人心了。
大明历代皇帝从未有人用如此方式对群臣发表过这样的演讲，也从未有人说出过群臣们应该具有的使命和担当，更无人提及过要将汉家的文明照亮世界。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世界的概念，但并不妨碍他们能够明白这个词的意思，而且这句话听上去让人振奋不已。
“崇祯十年已成过去，而新的一年最为重要之事当属两件：一为关外与建虏之会战，二仍为屯田安民之事；此两项一内一外，事关社稷江山之安危，故此须置于首要位置，诸卿可围绕此两件大事建言献策，统筹布局、全盘谋划，以使其早日功成！下面先由杨卿开始吧！”
待群臣纷纷坐定，朱由检为今天的会商定下了调子，并点名兵部尚书杨嗣昌率先发言。
“臣遵旨！”
风度翩翩的杨嗣昌起身向朱由检行礼之后，来到御座前数步之外站定，左手自袖中摸出一份题本后双手展开，清咳一声后开始了讲说。
“启奏圣上，臣等与关外会战一事已是屡次会商，现会战方略已大体成型。臣等以为，此次战事我军应采取以逸待劳、尽量拖长战事时间为基本策略，不与建虏正面决战，而是诱敌深入，迫其战线拉长至宁远镇前后，寻机以优势兵力聚歼小股建虏，积小胜为大胜，待其师老兵疲之际以精锐官军摧之！”
杨嗣昌简单明了的将兵部的战略计划说出之后，停住话语静待朱由检的询问以及其他人的质疑。
“兵部此策缘由何来？卿且细说一二！”
朱由检对于杨嗣昌的发言颇感意外。
对于即将展开的关外战事，他曾经数次召集过相关人等参与会商，而整个战役正面决战，两翼突袭、速战速决的主基调已经订下，没想到兵部居然做出了如此大的改动。
在朱由检的设想中，以勇卫营车营为前锋，余下的人马与京营作为主力由正面推进，秦军居左、川兵居右，于义州锦州之间的开阔地带展开阵型，正面硬杠女真八旗以及蒙古骑兵和汉军旗，以明军占据优势的火器给建虏造成重大杀伤，随后根据战场态势再决定余下的战术。
按照后世的普遍观点来看，建虏的战斗力并没有宣传中那样强大，依据明军现有的装备水平以及高昂的士气来看，就算无法正面击败建虏，也不会有历史上松锦大战中的溃败发生。
他就是想以人命换人命，消耗掉建虏的有生力量，然后在其得知两个老巢都被偷袭而士气大沮的情形下，全军压上突击，争取一战将其彻底打残。
这个作战计划已经在相关人员得到普遍认可，兵部也经常与那些统兵大将密切沟通，以研究制订相应的战术来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
“启奏圣上，臣等之所以改变原先之策略，也是经过全面思考过后方才做出的修改，经再三确认后，臣等以为此策最佳！”
杨嗣昌语气坚定的回禀道。
“本兵之意，莫非是担心官军非建虏正面之敌，万一败阵便会气沮溃阵不成？”
还未等朱由检接话，下坐的孙传庭率先将问题抛了出来，并且正好与朱由检的疑问相同。
“夫战者、未虑胜先虑败，孙学士之疑确为其一也！启奏圣上，现下大明官军虽精锐云集于关外及京畿一带，但恕臣直言，我军大部俱未曾与建虏正面交锋过，对其阵型战法极为陌生。孙子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我军此番既欲剿灭抑或重创建虏，那么知己知彼方为上策，而若想如此，须得与之多次交锋方能知之，否则胜负难料也！”
面对陈奇瑜的发问，杨嗣昌神色坦然的承认，这确实是兵部改变战略的一个原因。
现在的大明几乎已经爬到了泥潭的顶部，只要再一发力，就会从深达十余丈的大坑中彻底脱身，在这个关键时刻，每一次发力都要慎之又慎，否则很可能功亏一篑。
一旦大军与建虏正面对决失败，后果将不堪想象，这是谁都承受不起的罪责，真要那样的话，等待兵部几位堂官的唯一下场只有斩首弃市。
勇卫营已经几度与建虏正面交锋，但几场战斗都是在地势极为有利的条件下进行的，最后虽然都获胜，但自身伤亡也是不小。
这从侧面反应了建虏的战斗力确实十分强悍，远非境内流贼所能比拟的。
秦军虽然也是精锐之师，但若是正面与建虏相抗，胜负也是两说着，川军也是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正面大规模的会战，一旦两翼被敌突破，那正面的主力将会遭受到侧击，结果不言而喻。
无论是勇卫营还是京营、秦军、川军，这都是大明仅有的精锐官军，若这些队伍遭受灭顶之灾，那刚刚好转的局面将会重新迅速恶化下来，到时候说不定山海关外的领土也将易手，建虏的兵锋会直抵关外，京师也会面临一日数惊的状况，人心惶惶之下，任何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斟酌再三之后，兵部终于对原先的方略做了修正，选择了这个最为稳妥的作战方案上呈皇帝。
这个方案最大的特点就是以稳为主，尽量避免与建虏野战。
兵部的方略是，自锦州向南直到宁远，在这条路线上的每个堡城都布置重兵防御，充分发挥火器的优势，固守堡城，然后在有把握的情况下重兵围杀兵力少的建虏。
“杨部堂之方略总体而言无甚差错，只是十余万官军再加上数万民夫，近二十万人聚于关外之地，若是长久消耗下去，每日所费可是十分惊人，不知户部能支撑多少时日？饷银倒还好说，粮草可是万万不能欠缺，此一点还望圣上及诸位思之！”

第三百八十章 定策
说话的是陈奇瑜。
对于因缺粮而导致军队失去战斗力的认识，他是殿中最有发言权的一人。
当年的车厢峡之役便是明证。
被困在峡谷里面的数万流贼投降之后，陈奇瑜在精兵护卫下进去参观了一番。
那些平日里如狼似虎的流贼们在断粮五六天之后，一个个形容枯槁，如同地狱里的饿死鬼一般，当时的状况，根本不用官军去收拾，只需一千个民夫就能把他们杀光。
从此之后，陈奇瑜对断粮造成的严重后果有了深刻的认识，当年的场景永远留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大尹所言正是兵部所虑之主因也！启奏圣上，兵部上下正因虑及于此，方才将整个策略做了较大改动，并就此作出相应之部署，或许此策将成为影响战局之关键所在！”
杨嗣昌冲着朱由检拱手施礼后强调道。
“哦？杨卿此言何讲？须知陈卿适才所提事关重大，朕正欲问计与户部，以勿使前方将士有断粮之虞，兵部之策略为何于此有关？杨卿讲来听听！”
假如按照兵部制订的战略计划来迎战建奴的话，粮草的供应可就成了重中之重。
朱由检知道户部这大半年来，为此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所储备的粮草物资也是按五个月的期限去操作的，时间再长就不知道了。
“启奏圣上，自崇祯九年至今，由大明境内为其输送粮草物资之通道全部断绝，奴酋无奈之下方遣兵马扫荡靼虏、朝鲜，以从两地获取相应补给。但靼虏除却牛羊牲畜以外，其余物资甚至比东奴还要匮乏，而朝鲜之地实是苦寒贫瘠，东奴虽遣军打粮，其所获恐怕亦是甚微。长此以往，建州绝难维持下去，奴酋所谋者，唯有尽敛物资、聚齐重兵南下一途，力求从我大明之地掳掠以求其饱。圣上，就算其尽聚其物南下，又能可供其大军食用多少时日？如此可见，若敌南下，所求者唯有速战速决，其志在必得之意可现！若是我军以重兵阻之，观其习性，其必会想方设法探我粮道以谋之，此间既是我求胜之机！”
杨嗣昌的长篇大论讲完，殿内一片沉寂。
他从容地将题本收入怀中后，理了理袍服静立当地，面上的神情虽然沉静依然，但眼神里却是满满地得意感。
“杨卿且坐，容朕及诸卿思之！”
朱由检微笑着开口道。
杨嗣昌施礼后转身回到原位坐下，一名小太监手捧托盘，脚步轻快的来到他的座前，将一杯热茶轻轻地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后将几上有些凉的茶杯拿起放在木盘上后，转身消无声息地去了殿角处。
杨嗣昌端起热茶轻啜一口，两眼扫视着殿内众人，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相信这个战略计划肯定会被皇帝采用，一旦关外之战官军获胜，他这个定策之功是跑不了了。
那可是首功。
军功最重的就是首功，凭着这个功劳进内阁没有丝毫问题。
“侯卿，太仓钱粮尚有余存否？若是战事一起且延长开来，户部有无把握筹措更多钱粮以供大军？”
“启禀圣上，太仓现有结余两百三十万两银两，供用库现储粮米共计二十万石，此为应急之需，不可轻动；现下户部已向关外起运粮米豆料共二十万石上下，足可供二十万人马四个月嚼用。现冬日已过，运河北段已开始化冻，漕运再有半月即可启用，以臣之断，战事时日拉长也无碍！”
侯恂信心满满地向朱由检保证道。
自从晋升大学士参与机务以来，他所知道的内情比以往多了许多，尤其是今年准备开始的攻伐建州之战，侯恂对其中的详情也是甚为明了。
现在京畿周边以及陕西屯田开荒接连取得了成功，山东、河南、山西灾民也在官府的引导下向南有序转移，并且皇帝果断下令漕运总督于运河设置大型粮仓，截留漕粮以供灾民食用，种种举措之下，户部的压力大为减轻。
供用库储备的二十万石粮米是在起运军粮后的结存，也是为了防范突然出现的天灾而准备的救命粮，但只要漕运开动起来后，南方的粮米便会源源不断的输送过来，到时候供用库的仓房将会逐渐填满，这就是侯恂的信心所在。
而杨嗣昌刚才的分析让侯恂心中更加笃定。
建州那种苦寒之地，总人口不过两百余万，还比不上京畿地区的人口数量，他们田地的产出能有多少？
侯恂虽然不懂军略，但这不妨碍他从专业的角度来分析并得出结论：建州若是出动十万以上的人马，那他们的粮草供应绝对撑不了半年。
“诸卿对兵部之方略有何建言？孙卿？”
朱由检笑着开口问道，然后直接点名，看看孙传庭有没有其他意见和想法。
“启禀圣上，臣以为兵部此策大体可行，臣并无异议！现下只需据此方略制订相关战术即可。战场之上形势千变万化，臣以为每一处要害所在须得配备忠诚可信之大将统之，以防一处败阵而贻害全军！”
孙传庭起身施礼后坦言道。
“臣亦是赞同兵部此策！而孙学士之建言亦是重中之重！原先之兵力部署须得从新审视，勿使怯懦无胆之将镇守要害之处！尤其是粮道辎重之地，须择重臣督之！”
陈奇瑜起身施礼禀道。
他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就差毛遂自荐亲督粮道了。
虽然现在已被皇帝晋升为大学士，并且身兼顺天府尹这样的高位，这已经是为入阁铺平了道路，但陈奇瑜却执拗的想用军功来洗刷过往的耻辱，争取以清白的名声成为阁臣。
车厢峡纵敌的嫌疑始终让他深以为耻。
当日一时的得意忘形让他饱受舆论的指责和攻击，他必须用一场大功来堵住世人之口。
孙传庭肯定会亲统秦军去往前线，以他的智谋和秦军强劲的战力，军功肯定是跑不了了。
杨嗣昌的运筹之功也是板上钉钉，侯恂等人不会去前线，而事关全局的粮草辎重必须有决定性的大人物负责，他必须把这个重任从兵部侍郎手里抢过来。
哪怕给他的不是勇卫营、秦军那样的精锐，他自信也能借机建功。
既然朝中公认地两位知兵重臣认同了兵部的方略，剩下的温体仁等人自然不会再去掺言，即将展开的会战计划终于定了下来。
“既是诸卿一致赞同，那兵部之策朕便照准了！稍后几位卿家须抓紧制订相关措施，勿使因细微而毁全局！陈卿所言粮道一事尤为重要，朕自会思之！此战关乎重大、不容有失！兵部可行文晓谕全军，战事开启之日起，凡有不听军令者，无论官职大小皆可斩之！”
“臣等谨遵圣喻！”
温体仁等人齐齐站起身来躬身应命。
“此事议到此处吧！接下来议一议台湾大捷之事！”

第三百八十一章 升格
台中之战结束之后，近千名台湾原住民成了俘虏。
他们在明军的监督下花了数天时间清理打扫了战场，之后便被押送到台中县城集中看管，在经过甄别之后，这些人将会成为开荒屯田的免费劳动力。
因为登陆的荷军全军覆没的缘故，停留在外海的荷兰战船始终没有得到范&#183;戴克传来的消息。
数日之后，就在荷兰海军感觉情况不对的时候，吴群派人趁着夜色将荷军的一些衣服战旗摆放在了海岸不远处的地方。
等到天明之后，负责看管登陆船只的荷军发现了这些血迹斑斑的物品，随后立刻派人将这些物品送回了炮船。
得知消息的几名船长简短商议一番，在认定范&#183;戴克统领的陆军已经被明军彻底击败，再等下去已是毫无疑义后，荷军撤回了登陆船只和人员。
随后荷军四艘军舰一字排开，向着海岸开火，想以此来威慑明军，也借以发泄心中的怒火。
在向岸边发射一轮开花弹之后，荷军四艘军舰起锚返回了热兰遮城的港口。
一个团的陆军被敌军全歼，这在荷兰军队的历史上也是极其罕见的。
这个消息传回国内的话，荷兰的决策层肯定会震惊不已，至于他们打算采取什么样的措施，那就是至少一到两年以后的事了。
毕竟欧洲与大明相距数万海里，情报传递极其不便，而荷军在台湾的兵力一下子损失大半，就算荷兰住台湾岛的长官普特曼有心报复也根本无能为力。
目前这种态势下，荷兰驻军只能被动采取守势，以等待国内的命令传来。
在荷军军舰撤走数日之后，郑家的几艘运送生活物资的船只停靠在岸边的简易码头上，吴群和林荣联名的报捷文书和题本，以及缴获的一些荷军火器才得以送到了天津卫。
台湾大捷的消息传到宫中已是正月十四的事了，因为当时各衙门还未开门，再加上这件事不算急事，所以直到今日朱由检才将此事拿出，以供重臣们商议。
“启奏圣上，此次山东参将吴某虽是率部全歼红夷近千人，但自身伤亡也是不小。鉴于红夷火器犀利、战力不弱，并且极有可能会对岛上军民进行武力报复的缘故，臣建议增加岛上官军员数，使其有能力应对将来更大规模之战事！”
早知详情的杨嗣昌起身拱手禀道。
吴群部在此次战斗中伤亡多达五百余人，战损率达到三成还多，能在这种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取得大胜，对于山东官军的战斗力会有一个质的提升。
但若是荷军后续组织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那这剩余的一千余人的兵力显然太过于薄弱了，那么扩军或者增兵已是势在必行之举。
“杨卿之奏甚为合理，据朕所知，台湾岛红夷驻军总员数已大半折损在此役中，剩余红夷已无力再对移民构成威胁。因大明与其相隔足有万里之遥，红夷若想遣大军前来至少需两年时间，故此事倒也不急。朕意欲由北境流民中征募新兵，员数当在五千之数，兵部即日起即可着手操办此事！”
朱由检征召北人新兵南下的主要原因，就是想以强兵压制住一道海峡之隔的闽南宗族势力，打破他们在当地牢固的统治地位，为将来在全国推行皇权下乡提供强有力地武装支持。
而顽固守旧地地方宗族，将会是将来新政的最大阻碍者。
他们当然明白，皇权下乡意味着他们的实力被急剧削弱，自身利益会受到巨大的损害，为了保住既得利益，他们当然会采取措施来对抗朝廷的新政。
不要说在当世，就算在后世开放透明的郑智制度下，闽南、粤北等地方的宗族势力依旧十分地强大。
在保留了许多中华民族传统优秀文化和传承的同时，以血脉相连为基本依托的大宗族中，也存留下许多落后的思想和文化糟粕，有些阴暗面的东西确实不应该有存续的必要。
在朝廷与地方势力的对抗当中，流血是不可避免的，甚至不排除会出现大规模的骚乱。
这个时候，海峡对岸的强军就是压制各种不服的强力所在。
朱由检不是没想过在闽南、粤北地区直接驻军，但这两地的出产根本无法维持数千官军的存在。
先天恶劣的地理条件，再加上连续数年的天灾，当地很多百姓已经流离失所，这也正是郑芝龙能顺利组织移民的原因。
而台湾优良的地理环境和产出足可以养活大军，一旦有动荡发生，台湾驻军也会在很短时间内抵达事发地，然后进行针对性的处置。
“臣谨遵圣喻！但臣尚有一议，还望圣上思及！”
杨嗣昌拱手接旨后接着开口道。
“杨卿但讲无妨！”
“启奏圣上，臣观吴某报捷文书中所提，红夷步炮犀利至极，其所用炮架推车便捷无比，可以随时转换发射方位及地域，且其所射弹丸落地炸裂，等同于官军之震天雷，但威力射程要强出许多。臣以为此炮及弹丸应交于军器监大力仿制并改进之，以使此等利器尽早与军中推广运用！”
杨嗣昌毕竟是官宦世家出身，论起眼界和见识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
从吴群的捷报中他就发现，官军直接或间接伤亡的主要原因是荷军炮兵造成的，这种落地爆炸的弹丸杀伤力还在其次，主要是那种爆炸效果让人感到极其惧怕。
大明仿制外夷火器由来已久，现在军队中大量装备的佛郎机炮就是先买后仿的，并且仿制出来的佛郎机比原先的更加优良。
历史上的大明从来不是一个盲目自大、不思进取的国度，兼容并蓄的思想和行为自始至终保持到了王朝崩塌。
“杨卿此议甚善！与朕之思一般无二！此事就交由杨卿操办！另就是，此次大捷乃我皇明立国以来，与横跨大洋之外夷征战中取得之最大胜利！山东参将吴某并山东官军，不畏生死、浴血奋战，大涨我全军士气，扬我皇明之威，使外邦蛮夷觊觎我皇明国土之举遭受重创！此等战功不得不赏！今特晋吴某为台湾总兵，其下将官士卒官升一级，勋转三策，发赏银一万两！伤亡者按既往惯例恤之！”
万历年间虽然也有击败荷兰人的先例，但当时是数千明军对战两百余荷军，双方简单交手过后随即罢战，伤亡均以个位数计。
荷军眼见明军势大，这才主动停战和谈，交战规模甚小，根本无法与这次的血战相比，所以才有朱由检最大胜利之说。
“台中县升格为台南州，台中县为其下辖；台中县知县林某于任上两年有余，在任期间勤勉尽职、恪尽职守，特擢为台南州知州一职，从五品职级，其余佐贰由吏部斟酌，台中县知县一职由其举荐，自山西监护移民官吏中选拔任用！现下台湾局势已基本稳定，其粮米产出已是自足有余，稍后内阁要根据实际情势，由北地往台湾继续移民！”
朱由检紧接着发布了新的人事任命。
林荣虽然出身低微，但在任两年所取得的成就却是令人瞩目。
这种具备实干精神的官员才是最应得到升赏的。
相信连跳数级的林荣会更加卖力。

第三百八十二章 驿站
“有关战备及台湾事宜就议到此处，内阁、吏部、兵部、户部、工部等相关有司，要根据实际抓紧制订相应措施，凡事涉部务者须于十日之内拿出方略，之后尽快部署到位。都察院要加强此二事之监管，要遣专人进驻有司负责督办，但有发现推诿懈怠者，即刻从速纠劾！”
众臣起身施礼接旨。
朱由检头一次给出了时间表的概念，目的就是以严格规范的制度来提高大明官吏的办事效率。
其实自涨薪的新政实施以来，京师各个衙门的办事效率已经与从前有了天壤之别。
在自身利益得到巨大实惠的刺激，以及吏部、都察院、锦衣卫的严格监督下，大明官场上那种慵懒散的风气得到了彻底改善。
尤其是各衙门中具体办差的中下级官员及不入流的书办吏目，生活状况突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多数人由生活窘困变成了富裕的中产阶级，这种做梦也想不到的改变激发了绝大多数人的工作热情和态度。
在讲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过去，当别人给了你巨大的好处，而你却没有做出相应回报的行为是被世人所鄙夷的，就算其家里人也不会对此表示宽容和理解。
而且内阁已经行文宣示各地官府，只要各地上呈公文言是获朝廷批复回应者，无论涉及人财物哪一面，待所报之事完结之后，必须以详细的公文向朝廷报结，将事情的处置过程与结果做出全面的说明，这些来往公文函件将全部存档以备查用。
而朝廷在收到地方奏报后，会暗中派出御史、锦衣卫查验地方官府所报情治是否存在隐瞒实情的情形存在，一旦发现有欺上瞒下之举，涉事主官一律就地罢职，若其中有徇私枉法者，将由锦衣卫押送入京，交由三法司会审定罪。
一股以上带下、以点带面、监管到位、处置严厉的官场新风气，正逐渐在大明各地官府中开始形成和蔓延。
尽管有相当大一部分官吏对此极度不适应，并且暗地里怨声载道，但一种强大的趋势一旦形成，就绝不会轻易的发生反转。
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身在其中，也只能在这种大趋势的推动下不由自主地被动前行。
在高额收入与丢官去职的双重作用下，大明的吏治正在慢慢向着好的一面扭转。
“启奏圣上，臣有事要言！”
说话的是首辅温体仁。
“温卿有言尽管奏来！内阁施政新风令朕激赏不已，此等一切卿当居首功！”
朱由检笑着夸奖了这位老臣一句。
内阁新政其实就是由温体仁提出并主导展开的。
对于这种有可能会得罪很多人的新举措，王应熊与张至发采取了不支持不参与的态度，而温体仁的施政方案则是得到了朱由检的强力支持。
温体仁为了给温侃打开晋升通道，现在也是无所顾忌了。
他心里清楚，等再过几年自己致仕后，次子的前程就全指望皇帝了。
虽然当了十年的首辅，但自己在朝野中名声并不怎么好，指望别人罩着温侃是不可能了，只有紧紧抱住皇帝的大腿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当然知道皇帝有锐意图新的心思，现在的一切都是拿着眼皮底下的衙门当实验，在总结得失之后，将来肯定要全面推行。
所以，在参考皇帝施行的京师衙门新政的基础上，老温抢先顺势将加强版的新政推了出来。
不出所料，自己的这个举措得到了皇帝最大程度上的认可，现在要是论起群臣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温体仁自信，自己绝对是稳稳的排在了前三名之内。
“启奏圣上，有感于朝廷新政实施以来，各地往来公文愈加频繁、各地官员调动升迁频仍、新科进士、国子监举子即将赴任之情势，臣建议于京师复设会同馆，并于四方复开水马驿，以便于公文传送、递送使客、官员卸任上任、转运军需、大明各业界人士传递信件物品等等事项。现今大明境内匪患大部消除，四境之内来往商贾行人数量剧增，朝廷应当为其提供适合之食宿之地，免其风餐露宿之苦，故此方有臣之所议！”
所谓的水马驿指的便是水路和陆路交通上的驿站，其中主要以陆路为主。
驿站自古以来便为历朝历代帝王所重视，一个新的王朝建立后，往往不遗余力庆祝大量人财物力开辟和整饬驿站，用以保障朝廷政令的畅通，以及地方事务能准确及时的传递到中央。
自太祖登基之日起，便将驿站的设立作为军国机务最紧要事务之一，于全国水陆要冲之地开设了驿站，并随着时间的推移，将驿站开设到了大明全境，而各地驿站在军事、政治、文化、经济等方面都发挥了重大作用，成为了大明官方信息传播的主要途径。
一说起驿站，朱由检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鼎鼎大名的人物——李自成。
历史上的崇祯三年，这具身体的本主下令裁撤全国三成以上的驿站，这才导致了大明王朝的掘墓人横空出世。
银川驿马夫李自成被下岗了，于是乎，李马夫走投无路投奔了所谓的义军，继而“奋臂大呼，九州幅裂”。
当然了，现在的李马夫正如丧家之犬般驰与塞外，正在和蒙古同胞“打”成一片，再无机会颠覆大明江山了。
朱由检当然知道驿递的重要性了，驿路通，国家强；驿路滞，国家衰。
驿递的兴衰是中央政权兴衰的征兆，此话确为至理。
在过去的历史中，每当一个国家政权无力支撑驿递的存在时，就说明这个王朝财力已近枯竭，离崩塌之日已经不远。
历史上的大明就是嘴典型的例子。
为什么驿递的兴衰会如此准确且敏感的反应王朝的兴衰呢？
原因很简单。
一个字：银子。
三个字：很多银子。
在交通极度不便的当今，驿递太费钱了。
举个简单的例子，就拿朝廷的邸报传递来说吧，从京师将邸报传递到近在咫尺的宣化驿，单单这个，每月就需花费一两银子。
可想而知，若是将邸报传递至数千里之外的地方，需要花费多少银钱。
崇祯三年，皇帝下达裁撤驿站的圣旨后，仅仅一年过后，太仓便节约了六十八万两银子驿递支出，那才是裁撤了三成的结果。
有此可见，驿递的每年的费用到底有多少。
而邸报传抄发送只是驿站所负担的事物中最为简单的一项。
但朱由检知道，就算花费再多，驿站也必须存在。
因为在上情下达、下情上达的过程中，驿站驿递发挥着举足轻重地重要作用，也可以说是一种无可替代的存在。
温体仁的提议非常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实属老成谋国之言。
站在首辅这个高位的老温清醒的认识到，若想要将朝廷的新政推广到大明各地，驿站驿递将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环，而且也是朝廷控制地方官府最为便捷和直接的通道。
朱由检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他甚至知道，很多处于要害位置的驿站中，有些驿卒本身就是锦衣卫的密探，这些便装密探会将很多重要的情报汇总后上报到京师，以卑微的身份为这个国家贡献着一己之力。

第三百八十三章 情弊
类似于以驿卒身份行锦衣事的人有很多，这样一辈子隐姓埋名的无名英雄，存在于每个朝代之中，隐匿于被人所忽视的角落里，默默无闻，尽忠职守，直至将诸多没来得及讲出的秘密带离人间。
朱由检甚至想过，自己前世的身边，或许就有这种人的存在，在闹市中，自己或许曾经与很多这样的人物擦肩。
“温卿此议甚是恰当，现今局势已于当年裁撤之时完全不同，复开驿所已是势在必行。但以往驿站以及急递铺、递运所管理之上尚存许多亟待改进之处，否则的话一旦复开，除却徒耗朝廷钱粮之外，其中漏洞恐会养肥一群硕鼠！温卿于此事上有无思及？”
面对温体仁的议题，朱由检先是予以了充分的肯定，但随即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和顾虑。
按照原先驿站及相关人员、设施的配备上来看，整个大明驿站的运行，一年总的支出当在两百万两上下，这笔巨大的开支如果单由太仓负担肯定是力有未逮。
而內帑虽然不缺这笔银子，但如果不对旧有的管理模式和体制进行改革，这其中很大一部分会被他人用各种手段予以挥霍甚至贪墨。
虽然朱由检一直奉行的是水至清则无鱼、在可以容忍的范围之内允许灰色地带存在的处事态度，但他也不愿因此被别人当成了冤大头。
驿站驿递必须全面恢复和改进，相关的制度也必须进行修订，原先那种无人监管的管理方式必须改变。
“启禀圣上，臣曾就我朝驿站驿递之相关文档进行过粗览，并于休沐之时偶与家中次子谈起过此事，臣子侃亦曾数次于休沐时前往京畿各县之驿站踏勘过。数番探究过后，臣父子均以为，驿递之负担对于朝廷财政来讲太过沉重，唯有于压缩开支之外另觅他途，以收益来补偿支出，尽其可能减少公帑贴补。若是方法得利，朝廷虽是复开驿站，其耗费亦会大为减轻！臣静思之后亦觉似有可为之处，故此方有今日之议！”
老温为了让温侃在皇帝心中留下上佳的印象也是蛮拼的，不但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了儿子，还打发温侃以及仆从外出驿站探访调研，以求上呈时能切中利弊，待将来功成之时，皇帝马上便能想到温侃这个当初首倡之人。
“哦？温卿于闲暇时仍不忘操心国事，实是难得之极！卿父子所议为何？且讲来听听！”
听到温体仁的一番话语之后，朱由检不由的精神一振。
虽然他对改革驿传系统已经有了不成熟的腹案，但他还是更希望能从处在历史当中的人群中听到非凡的见解以及方法。
“臣谨遵圣命。臣父子于此事之上多番探究之后以为，首先，要将现有之急递铺、递运所合归于驿站，而每六十里所设之驿站于原址上加以改动，如此之后则更利于运递之管束；其次，除却驿递、驿卒之外，夫头、马夫、车户等等相关人等尽归驿站所辖，有朝廷负责豢养马匹、维修车辆、拉车送运之所费，避免诸多百姓因自负所需而倾家荡产之困厄，切实让我皇之仁政惠及天下子民！”
“等一等！温卿适才所言中提及自负所需数字，难道两百年来，为我大明驿传之中坚者，还需自家负担所生发之费用吗？”
朱由检突然插言打断了温体仁的叙述，身子前倾，目光直视温体仁，脸上满是疑惑与震惊的神色。
他虽然知道大明驿传系统各种制度的落后，但却根本不知那些从业者竟然要自掏腰包来为国家效力，初闻之下，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打穿越以来，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剿贼安民，经商赚钱这些大事上，对于驿递这件事并未过度关注过，直到今天温体仁提起此事后，他才想到了后世的邮政系统，并且想套用后世的那套方式来进行改革。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些终日辛苦奔忙的驿站中的最底层百姓，竟然要耗费家财来为朝廷服务，那这个人群的命运该是如何悲惨的样子呢？
“呵呵，圣上日理万机，于此等小节上不知亦属正常。圣上应知，大明官员远行途中，是凭借勘合出入驿站、役使马匹车辆及人力的。但许多年以来形成的规矩，兵部勘合有发出无收回，士绅递相假，一纸洗补数四。差役之威如虎，小民之命如丝！驿递之马夫、车夫、夫头非破家荡产以供，则鬻妻卖子以应。当此民穷财尽之秋，更罹狼吞虎噬之惨。地方官吏还任意克扣驿站经费，贪污私肥，如此种种之下，方有驿递耗费之巨！”
对于皇帝的震惊，温体仁早有预估。
他知道，只要事涉百姓疾苦之事，必然会引起皇帝的高度重视。
他翻遍史书，也从来没有见过对底层百姓如此仁慈和关心的皇帝。
被世人称颂的宋仁宗虽也以善待百姓而名传后世，但却及不上当今皇帝的十一。
“怎能如此！怎会如此！简直是岂有此理！朕之失也！朕之过也！此事必须改！必须彻底改！”
朱由检此时的脸色很难看，一股无名之火在他的心口淤积，但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温体仁的叙述并未涉及具体事例，但那种能想象到的凄惨画面还是浮现在了朱由检的脑海中，这让他本来畅快的心情顿时变得大坏，内疚和自责充斥了整个脑海。
昭仁殿中的群臣也都被温体仁的描述所触动，个人的脸上皆是肃然之色。
他们都入驻过驿站，许多人也都役使过驿站的人力物力，并且大都以为这是朝廷公帑所出，用起来也是心安理得，没想到这其中的内情竟是如此。
“圣上息怒！驿传此般境况由来已久，并非因我皇而致如此；而今既知其弊，那兴利除弊已是必然。故此，臣有几项建议上呈，还请我皇斟酌！”
温体仁劝了朱由检一句后，顺势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温卿尽管直言！驿传如此状况，已成害民之所在，整饬须得从严从速方可！”
朱由检皱着眉头道。
不管温体仁提出何种建议，以个人家财而奉国用这一条必须立刻废除，这条恶政多存在一天，就会导致众多受害者在苦难中挣扎一天。
“臣以为，驿站之弊首在役使。臣建议，自今年起，朝廷大小官员经停驿站时，除却按级别享用其所需外，一律不许役使驿站之夫头、车马等物，若确有急需，则须花费银钱雇使；再者，官员勘合只能供自身及所携亲眷所用，勘合之上须注明其姓名、籍贯、年齿、相貌、官职，以防他人冒用；驿站驿丞与接待入驻官员时，需对照勘合验明其身，非其本人所持勘合者，一律视为冒用。依老臣之意，此条需张贴悬挂于驿站醒目位置，以朝廷章程压制可能之争议！”
温体仁这回是彻底豁出去了。
这两条规定直接堵死了官员们借机揩油的门路，一旦真正实行开来，老温的名字非得被那些习惯了占便宜的官员给骂臭了不可。
“大善！温卿此二策直击要害，实是一心为国着想之直臣也！卿为首辅，朕心甚慰之！”
朱由检这次的赞叹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他当然清楚温体仁的主张会被多少官员所怨恨。
不管温体仁此举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大节上不亏，于国于民有利，那便是值得信赖之人。

第三百八十四章 革新
听到皇帝的夸奖，温体仁心中也是小小地得意了一把。
他从皇帝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上判断出，皇帝的话是出自真心的。
自己孤臣、直臣的形象再一次得到了确认。
世人都说自己谄媚，在皇帝面前毫无底线，没有一丝直言敢谏的大臣风范，事事处处都顺着皇帝的心意。
可这天下不就是皇帝的吗？顺从皇帝有错吗？
身为大臣，不去迎合皇帝，非要摆出一副诤臣的模样，处处和皇帝对着干，其实还不是为了自家那些利益？
听皇帝的话、想皇帝之所想，替皇帝背黑锅，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现在局势已然彻底稳定下来，民生将会是皇帝接下来更加关注的主要事项，这几年的所作所为证明，平民百姓才是皇帝最重视的一个群体。
今上既然爱民，那就顺着这个思路去做事就好。
至于会因此得罪多少官员，引来多少骂声，那就让他们尽情地骂吧。
骂半天，老子还是首辅，你们照样扑街。
自己以及后代子孙的荣华富贵都是皇帝给的，难道你们想让老夫做忘恩负义的贼子不成？
自己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想回头已是绝无可能，还不如一条道走到黑算了。
哼哼，这些蠢货根本没看明白，从这几年的行事风格来看，皇帝性情大变，原先总会听从群臣意见的那个皇帝已经彻底变了，再也不是那个容易被蒙蔽的主了，一旦触了皇帝的逆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温卿还有何策继续讲来！”
温体仁的两项建议终于让朱由检郁闷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些许。
“臣谨遵圣喻！除却上述两条之外，臣以为，节流需从源头抓起。先大明境内尚有驿站千两百余处，待全面恢复后将达近两千处。而依照此前之规，每处驿站需备马六十至八十匹之多，车辆三十架上下，期间所耗可谓极其繁重，甚至可以说，驿传之大半耗在此处！值此天下太平，边患渐消之时，紧急军情已是极为少见，蓄养马匹过多已无必要。臣建议，驿站马匹数量减半为佳！再者就是，节流之外便是开源！臣建议由朝廷拨款，扩修驿站，仿客栈酒楼之经营方式，以其利养驿传，就算其利甚微，亦比只出不进要强出些许。此乃臣父子之浅见，是否采用还需圣上裁定！”
温体仁讲完之后冲着朱由检施了一礼，面上已是疲态尽显。
毕竟是年过六旬的老人了，站了半天也是腰腿酸胀。
“卿之所议极是恰当！卿心忧国事，所提亦是直指有害民生之处，实是诸臣之标尺！卿且坐歇息，以上所述容朕与诸臣工议之！”
朱由检目送着温体仁慢慢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后，目视其余诸人开口道：“适才温卿之述切中驿传之时弊，其建言亦是有令人耳目一新之感！不知诸卿对此还有无其他补充之处？”
其实他心里对温体仁的几项提议是非常认可的，尤其是最后一条，彻底颠覆了他对大明官员顽固守旧、僵化保守的这种认知观念，让他对未来的全面改革充满了期待。
温体仁关于将驿站半商业化的建议简直是神来之笔，这种超前的头脑和意识、开放的思想和行为，不去做生意实在是可惜了。
众所周知的是，历朝历代的驿站都是建在城与城之间的道路一旁，除了转送传递各地的紧急情况以外，另外的一个主要功能便是，给来不及赶到下一座城市的过往官员提供临时落脚点，并为其提供相应的服务，使其免受风餐露宿之苦。
但对于占据着黄金地段的驿站来说，这项功能却有浪费资源的嫌疑。
在过去的年代里，官员的出行是受到严格限制的，除了赴任、离职、致仕、调任、巡视这几条之外，不管是一品高官还是从九品的低级官员，在任期间是不允许离开自己职权范围之内的。
而与之相反的是，路途上最多见的就是商贾。
为了赚取利润，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每天都有大量的行商奔波忙碌着。
很多时候，为了赶时间抢占商机，商人们以及他们雇佣的马夫脚夫经常会错过宿头，路宿于荒野之外成了众多行商的家常便饭。
每逢雨雪狂风等恶劣天气，商贾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货物被淋湿泡烂，然后血本无归。
损失钱财还是小事，更令人可怕的是，半夜熟睡正酣时遭遇盗匪，轻则货物丢失，重则人死财无，这种事例千百年来屡见不鲜。
商贾们不是不想住进让人踏实放心的房子内，就算花些银钱大多数人也不会计较，但是谁会在荒草野坡中开店呢？
在交通不便的过去，没有人会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开设酒楼客栈的，除非是孙二娘那样的人物。
而驿站的存在恰恰解决了这个令商贾们头疼的问题。
因为驿站是朝廷开设的，是官方的，没有土贼敢袭击驿站、劫财杀人，那样做的结果就是等着被官军给彻底剿灭。
官府的威严是不允许被侵犯的，你有刀有枪也不行，官军手中的刀枪比你的更加锋利。
驿站是不允许行人商贾入驻的，就算有些心思灵活的商贾找到驿丞后递上银钱，也只会被允许在驿站的墙外歇息过夜，这就是阶级的划分。
士农工商，老祖宗早就排好定位了，你有钱也白搭，能让你在驿站外面睡个安稳觉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当然了，官绅士绅们的商队可以进入。
除了冒用勘合以外，比如主人给路径之地的官员写上一封信问候一下，收到信件的官员就会明白什么意思，只要派人给驿站的驿丞打个招呼，会来事的商队掌柜再拿出一点心意，那你可以堂而皇之的入驻官家客栈了。
但大多数小本经营，或者有些积累但却没有人脉的中等商贾们却享受不到这个待遇，作为从九品下不入流的驿丞却往往以官府中人自居，压根瞧不起这些商贩走卒，而这些大多数却会成为半商业化驿站的主要客源。
驿站新政的实施将会为商贾们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安全场所，从此这些人再也不用担心货物损毁失窃，甚至人财两失等情况的发生。
相信这项举措会受到热烈欢迎，但这其中不包括官员以及相关利益群体。
想到这里的同时，朱由检突然灵机一动：何不将类似于后世运输公司之类的车马行办起来呢？
也不知道自己交代过的四轮马车研制到什么阶段了，那可是提高运输能力的利器，年底这段时间一直没太关注，等抽个时间得去一趟了。
要是想办运输公司，那四海商行在这方面可是有着巨大的优势。
分支商行几乎遍布大明各地的四海商行已经成为了大明商业领域的巨无霸，并且发展势头非常地迅猛。
四海商行完全可以利用自身优势，将中短途以及长途货运运作起来。
四海商行的旗帜下，没人敢打什么主意。
现在不管是官场还是商场中，很多人都知道四海商行是谁的产业了。
“启奏圣上，臣有话要讲！”
突然之间，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打断了朱由检的沉思。

第三百八十五章 争议
说话的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施邦曜。
这位名臣在信阳州事件发案后被朱由检派到了河南行省，专督地方官府迁移安置灾民事宜，这一去就是近一年的时间，直到崇祯十年年底才回到了京城。
“施卿有何建言尽管讲来！”
“启禀圣上，臣以为，首辅之数策虽是可行，但臣依据本职来看，若官员依旧凭借勘合入驻驿站，享用朝廷之公帑以利己，且其中人情仍在，还会有许多冒用之举生发，此实为治标之举！故此，臣以为，不若直接取缔勘合，改为按职级发放津贴，以防他人冒用勘合坐享其成。此乃臣之浅见，还望圣上思之！”
施邦曜这番建议是从自身职业的角度来看问题的。
他对大明官场的风气再熟悉不过了，温体仁提出的验看勘合之举貌似合理，其实还是有很大漏洞可钻的。
官场上的人情勾连就是最大的障碍。
没有品级的驿丞很难抗住打着某某高官的旗号入驻的人。
在某些人的威逼之下，九成九的驿丞会选择睁一眼一闭眼，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银钱，干嘛去得罪一个有权有势的人？
而若是想防止这种白白耗费公帑的行为，那就少不了都察院的监督。
但这件事难度太大了，以都察院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做到。
大明驿站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近两千处驿站分布于十几个行省之内，这得需要多少御史，花费多少时间才能监管的过来？
但是制度的缺陷又不能视而不见，施邦曜思忖半天终于想到了这个办法。
施邦曜的提议让朱由检顿时感到眼前一亮，这条建议有些像后世将暗补改为明补的味道，如果能够顺利实施的话，那驿站的商业属性将会更强，管理上也少了麻烦和漏洞。
但是现在就这样做的话，恐怕会受到整个官员群体的抵制。
几乎所有的官员都认为，驿站是朝廷的，他们能够免费入住是官威和体面，给朝廷效力凭什么还要花钱？
就算有补助也不行，那样传出去会有失体面，而他们的体面就是朝廷的体面，他们丢了面子就等于朝廷丢了面子。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是面子，懂吗？面子大于天。
所以说，施邦曜的建议虽好，但现在暂时还不能实行。
果然，没等朱由检委婉的说出自己的意思，殿里已经有了反对的声音，理由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
“启禀圣上，臣不赞成施宪台此议！”
出言反对的是兵部尚书杨嗣昌。
“驿站接待朝廷官员之规久已有之，正是此举才将官员与其他人等区分开来。天下诸官皆是为朝廷效力，而驿站亦是国有，岂有朝廷向官员索取费用一说？此举若行，传出去将会引世人耻笑，更会伤及天下群僚之颜面，殊不可取也！”
杨嗣昌边说边摇头道，脸上的神情也是相当的不满。
“臣附议本兵之言！过去窘迫之时尚未有此行举，现今朝廷财政大为宽裕，且将来会更加充盈，如此之下岂能行此不义之举，施宪台谬亦！”
侯恂也是站出来表达了反对之意，并且理由更加充分。
朝廷穷的时候都没这样做，为啥现在有钱了反而开始算计开了？
“臣赞同部堂之论，首辅之议已是极为可行之举，相信天下官员也会遵章执行，但施宪台此议却是有些过矣！臣附议首辅之议，还请我皇慎思之！”
一向很少发表意见的范景文也站了出来，旗帜鲜明的倒向了杨嗣昌和侯恂这一边。
剩下的重臣里，温体仁本就对施邦曜反对自己感到不满，此时虽未明确表态支持杨嗣昌，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表达方式了。
而孙传庭和陈奇瑜虽对施邦曜的提议略感不满，但两人因为参与议事次数太少的缘故，不想一上来就树敌，所以不约而同的采取了不表态的方式。
而司农寺的两名少卿严俊山和宋应星则是因为品级太低，加上初次与会，根本不敢表明自己的态度。
“哼！驿传每岁消耗巨量国帑，其中相当一部分既是为许多官员所费，若依本宪之议，那每年即可节省大量银钱！现下国朝财政虽是略微宽裕，但尚有多少饥民百姓等待朝廷钱粮安置？若是能省下一分银两，百姓便会宽裕一分，我等平日皆是锦衣玉食度日，难道还需从百姓口中夺食不成？”
施邦曜怒视杨嗣昌接连发问道。
“施宪台此言过亦！朝廷自有安置灾民之专款，何来我等与其口中夺食之说？若依宪台之言，那我等日常所享亦应与百姓一般方可？适才本官所言乃就事论事，宪台切勿乱扣罪名才好！”
面对施邦曜的质问，杨嗣昌毫不示弱的反驳道。
“好了好了！诸卿切勿争执了！施卿之言亦是一心为国，其余诸卿所言也是有些道理，此事到此为止吧！接下来先议正事！严卿、宋卿，二位卿家有何建言与闻？”
朱由检摆手止住了几人的争论，点名头一回参加议事的司农寺二人发言。
“启奏圣上，臣等二人所奏乃是寺务相关，与灾民安置也是有着些许牵连，还望圣上容禀！”
听到皇帝点名之后，一直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的严俊山与宋应星慌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后，严俊山施礼后开口禀道。
“启禀圣上，经首辅屡次提及圣上重农之意，臣与宋少卿及温寺丞遍览历朝之相关书籍文档，几经商议并请示大司农后议定，把荆襄一带作为我朝粮米基地，进行完全之开发。如此一来，此地将成为安置灾民之另一要点，河南行省灾民就近向此区域迁移，也会极大减轻朝廷各种损耗。臣等粗粗算过，荆襄尚未开垦之地可达数十万顷，其农产及水产，足可供养数百万甚至更多灾民安身。臣等恭请圣上裁定，由本司遣人赴荆襄指导农户精耕细作之事宜，待功成之后再予以全面推广！”
后世有句广为人知地名言：“湖广熟，天下足”，但这是在满清中后期才出现的一句话。
虽然秦汉起两湖一带便得到了开发，到了现在，湖广行省已成为大明的粮食主产区，所产米粮成为漕粮的主要组成部分。
但截止到现在为止，因为并没有出现百余年后人口大爆炸的现象，此时的荆襄地区还有大量的田地未被开发出来。
严俊山等人在调阅了大量的档案后，再与湖广现有的人口数量一对比，最后得出了全面开发水网密布的荆襄一带的结论。
“好！司农寺虽复设不久，但却有如此长远之眼光统筹布局，实是值得夸赞！卿等可将此事题本呈上，待司礼监批红之后即可予以实施！望卿等用心任事，踏实苦干，功成之时，朕定不吝赏擢！卿且回座吧！”
严俊山的提议让朱由检心情大好起来。
司农寺的工作效率让他刮目相看。
在如此短时间内便能想到由京畿地区试点运作田地增产一事，紧接着又提出荆襄全面开发，并且这两条措施都是有的放矢，并不是单纯的博取自己的关注，就凭这种实心做事的态度也要好好夸奖一番。
明末远洋贸易的迅猛发展，直接带动了江南一带手工业的快速崛起。
每天都有海量的丝绸、茶叶、瓷器、生丝、棉布等产品被装船运往了东西两洋的相关国度，并从他国带回来了巨量的白银和其他大明所需的产品物资。
这种商业及手工业大繁荣的同时，也让江南粮食主产区的耕地面积迅速减少。
巨大的利益刺激下，士绅大户也罢，平民百姓也好，都纷纷把自家的良田改成了桑田，用来换取更高的利润。
原先是苏松熟，天下足，现在的苏松已经需要湖广的粮米来养活了。
而荆襄的大开发正好是对商品经济发展的一个有效补充。
看来需要加大从河南往湖广移民的力度和速度了。
湖广不缺粮食，而且与河南搭界，就近移民会给官府节约不少成本。
现在河南灾民也是在向湖广一带迁移着，但并没有深入到荆襄一带，只是将两省交界的水量相对充沛的地区作为了安置点。
“给河南巡抚、湖广巡抚下旨，命其安排相关人等对接，安排好空闲地域，尽快扩大移民人数及速度！温卿，卫生署要组织多只医疗队携带足够药品，分赴河南、湖广两地，做好防疫防病之事项，所需费用自太仓支出！灾民安插之事，朕亦会自內帑拨付银钱与两省官府！”
温体仁起身拱手领旨，心里则是盘算着让温侃去哪一处建功更加合适。
还是京畿吧。
荆襄开发还未开始，等到一切准备就绪，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现在的节气正值春耕，京畿离着皇帝近，而且在自己的可控制范围内，一旦有什么需求，自己在短时间就能帮得上忙。
等司农司在京畿地区的试种取得成功之后，荆襄的事物也就刚开始，到时候再让温侃去掺和一把，争取两面都有功劳。
就在朱由检和重臣们商议国事之时，京师东南两百里的天津卫码头上，十余艘数千几料的大船先后缓缓驶离了码头，然后顺着海岸线一路向南而去。
这是奉命出使西洋的郑芝凤和方以智率领的船队，其中的数艘船上是两百名选拔出来的孤儿，以及随行护卫的四百名锦衣校尉，其余的船只则是装载着各种物资，以供数百人沿途的消耗。
郑芝凤他们的船队将一路南下，之后在杭州和福州两地经停，汇合等候在那里的大型商业船队后，组成规模庞大的舰队，一起向西洋进发。
在经过了大半年的筹划和准备后，这只自郑和七下西洋以后，大明规模最大的船队，满载着琳琅满目的各种商品和书籍，也承载着朱由检的希望，终于扬帆起航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数年后他们归来时，将会把一些先进的技术和理念带回大明，同时也会把汉家文明的光辉散播与所经之地，让那些无知之人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大明这样强盛、富饶、智慧、文明的国度存在着。

第三百八十六章 准备
就在大明全国上下沉浸在新年的热闹气氛之中时，东北的建州却是一片厉兵秣马的忙碌景象。
尚未解除封冻的道路上不时地有数量不一的八旗兵伍携带兵甲骑马行进，成群结队衣衫褴褛的汉人包衣，或推车或挑担，在八旗兵的监护下，冒着尚未消散的严寒从四面八方而来，将大批的粮草物资运往义州方向。
与外面犹自冰冷的气温相比，盛京崇政殿内却是温暖如春，皇太极召集了亲王贝勒们正在商议出兵南下的事宜。
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燃烧的火龙，让整个皇宫的大部分殿内温度维持着舒适感，使得居住在各殿的贵人们，在漫长而寒冷的冬季里也感受不到一丝冰天雪地的味道。
“郑亲王，各旗兵马集结到何种程度了？粮草物资可是准备妥当了？”
御座上的皇太极面色红润有光。
经过一个冬天的将养，他的身子已是恢复如初，并且数月未再发病。
“回皇上的话，现下各旗兵马大部集结到位，汉军旗除了守卫义州的人马以外，其余留在盛京的都已经向义州赶去。插汉部因着要赶着牛羊前来盛京，故此尚有几千人未到。不过据探马回禀，顶多再有五天便能赶过来。粮草物资先已是大部运往了义州，剩余的只要大军出征时随军就成！”
坐在阶下下手左侧第一位的郑亲王济尔哈朗神态恭谨的施礼回禀道。
自从他哥哥阿敏因忤逆皇太极被圈禁之后，济尔哈朗对皇太极越发地尊重，说话行事处处以臣下自居，但凡是得了好东西，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内送入宫中，以博得皇太极及其他贵人的欢心。
济尔哈朗这些行举没有白费功夫，包括皇太极在内的宫中贵人都对他赞不绝口，皇太极也是投桃报李，将他的位子直接提到了亲王首位，压过了礼亲王代善，成为群臣之首。
“好！郑亲王做的不坏！只要粮草物资备齐，这回大军南下便无后顾之忧了！睿亲王，两白旗的朝鲜铳手是何情形？朕听闻前端时日有人妄图叛归？莫不是两白旗短了他们的粮饷所致？眼看大战在即，怎地未战先乱了军心？两白旗要是统带不了，那就将这些铳手交给两红旗，以免上阵误了大事！”
皇太极目视济尔哈朗下手位的多尔衮语气不善的发问道。
两白旗在多尔衮和阿济格的亲率下，于去年集结重兵前往朝鲜打粮，在大败朝鲜军队之后，逼迫朝鲜国王交出了十万石粮食，最后还带着五千名朝鲜铳手返回了盛京。
这批数量巨大的粮食大大缓解了建州缺粮地危机，也让皇太极更加坚定了南下抢掠地决心。
必须趁着还有粮食的时候再去抢劫了，要不然等这些粮食消耗完毕，夏收还没到来，整个建州就有陷入饥荒的危险。
已经开始的小冰河时期对东北也造成了不小地影响。
从去年上半年开始，建州所辖雨雪急剧减少，大批田地里的庄稼因缺少灌溉而长势不佳。
而出自荒山野岭、思想和行为极度野蛮落后的皇太极们对此却是束手无策，根本拿不出相应的措施来应对这种情况的发生。
幸亏范文程、宁完我等这些汉人还知道一些常识，他们上书皇太极后得到许可后，率领包衣中的工匠四处打井修渠，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下一些地方的旱情。
但由于大明两年来持续的禁运，打井修渠所用的铁料器件成了制约建州抗旱的主要因素，在消耗掉一定数量的铁料之后，打井事项被迫中止。
剩余的铁料还要作为军资使用，要是全部农用，一旦发生战事该当如何？
粮食减产就减产吧，到时候让那些尼堪少吃点就成，饿死了是他们活该，到时候再去大明抢人就行。
但长久这么下去可不是个事，皇太极在考虑再三之后，决定必须尽快派兵南下，寻求从大明那边得到足够的物资补给。
皇太极下了决心，这回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抢劫了，而是要遣重兵大举压上，力争把松锦等城池全部拿下，彻底将明军压回到山海关以内。
“八哥，铳手的事已经了结了，也算不得是何大事，斩了几个领头闹事的之后也就无事了，军心未见不稳，八哥宽心好了！这五千人可都是两白旗打朝鲜带来的，自是还由我两白旗统带着。有咱们八旗军纪镇着，上了阵谁敢不听号令？”
多尔衮敷衍的冲着皇太极拱了拱手，轻描淡写的回了几句，并未将皇太极的威胁之意放在心上。
前着十几天，由于两白旗的一个牛录章京醉酒之后鞭打了一个朝鲜铳手，结果引发了铳手的众怒，那个牛录章京和几个八旗兵也被铳手们仗着人多围殴了一顿，最后那个受伤牛录章京手下的八旗兵要与铳手火拼，被闻讯而来的阿济格制止。
最后的结果就是参与殴打的二十几名铳手被斩首，牛录章京和几名手下则是被罚了一些银钱了事。
阿济格这种处置手段在其他族人看来实属正常，但却引起了朝鲜铳手们内心的强烈不满，只是出于对八旗的惧怕，这帮朝鲜军不敢发作而已。
“哼！两白旗处置此事何其粗疏，就不怕使人心寒吗？！明军火器已非汉军旗能敌，这些朝鲜铳手将是我八旗对付明军之利器！要好好待他们，如此方能让他们卖命！郑亲王，稍后你带上三万两银子去朝鲜军营地，除却抚恤一下死者之外，其余的根据官职将银子发放下去，就说是朕的犒赏！”
皇太极可不是阿济格那种莽夫能比的，他自是知道军心是如何凝聚的。
这次明摆着是阿济格处置不公，如果不及时化解朝鲜军队心中的怨气，真要上了战场，难保不是一触即溃的局面。
“臣遵命！”
不等多尔衮出言反驳，济尔哈朗已经起身接旨。
多尔衮冷哼一声没再言语。
毕竟是面临大战，他虽然对皇太极收买人心的举动有些恼怒，但还是忍了下去。
反正这群铳手还在两白旗的控制之下，将来打完了他也没打算让这些人回去，到时候直接归到两白旗名下，你老八再想对付咱们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此次攻伐明国之战关乎我大清气运，是为我大清立国以来最为关键之一战，军令一下，须得全军用命，不得有丝毫违逆！若有不听令者皆斩！此战功成之后，我大清不但实力剧增，且随时可进逼明国京畿一带，逼迫明国皇帝将重兵集于山海关一线。到时明国西北防线将会如同筛子一般，处处皆是漏洞。而我大清兵马可趁虚直入边墙，攻略明国宣大、延绥等边镇，拔其城镇、掳其人口钱粮，或许不过十年，我大清便可借路西北之地，直驱明国京师，大明之花花江山说不定就是我大清的了！”
此时此刻，御座上的皇太极神采飞扬，仿佛现在就坐在紫禁城里那张真正的龙床上一般。

第三百八十七章 狭路
“把总，咱们这得胜堡在松山城南面几十里地了，为啥子还要出来哨探？建奴要是打过来，前面的堡城不早就传出警迅来了？俺看啊，咱们再往前哨探个十里八里的，赶紧找个背风的地方烤烤火吧！你说这都打春都快两旬了，这关外咋还是这般冷啊！”
得胜堡西侧的大山丛林中，一只十余人的明军夜不收小队牵着战马在林中蜿蜒穿行着。
这是奉命出来哨探的一只秦军夜不收小队，带队的是年过三旬的把总崔行云，他牵马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停地来回扫视着两侧，两只耳朵也在仔细聆听并分辨着周围传来的各种动静。
按照夜不收的规矩，十余人分成了前中后三组，每组间隔约有二十步左右，这个距离之内如果前队遇袭，中间一队的短弩可以就地进行支援，而后队也会很快做出反应。
刚才说话的是跟在崔行云身后的总旗高进，年龄比崔行云略小，身材高瘦，长着一张与身材相匹配的长长的马脸。
两人原先都是陕西镇的夜不收出身，俱为从军十余年的老行伍，都有一身的好武艺，但因为边军里派系林立，他们几个虽然也立过不少功劳，却都被上司抢去按在了手下亲信的头上，最后不过是落了些许赏功银完事。
崔行云等人虽然也是非常不满，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也只能忍气吞声的憋在心里。
直到孙传庭赴任陕西后开始编练新军，在打听到新军缺少老兵并且粮饷按时发放的消息后，崔行云与高进等人一合计，干脆带着战马兵甲连夜出走，投奔到了孙传庭的麾下。
孙传庭虽然正直，但却不是迂腐之人。
他对大明边军的腐烂早有了解，在得知了崔行云等人的情况之后，孙传庭对此并无丝毫反感之意，反而采取了不闻不问、听之任之的态度。
而像崔行云他们这种情况的事情真是不少，随后的日子里，不断的有边军低级将官和士卒闻讯投奔了新军，最后总人数多达了近两千人之多。
事情发展到了后期，这些军镇的总兵大将也知道了这一情况，但谁敢去陕西巡抚门上要人啊？
无奈之下，这群兵头们只能下令各部严加防范，所有士卒不得外出之后，情况才得以缓解。
这些来自与陕西镇、宁夏镇、延绥镇，甚至更远的甘肃镇的逃兵，大多数都是战阵经验丰富的老卒，他们的到来让秦军的骨架迅速地建立了起来。
这批老卒中虽有不少人的军纪确实差了一些，但在秦军严格地纪律、每顿管饱的饭食、足额发放的军饷、表现出色便能拔擢等数项举措之下，这些多年养成的坏习惯也被慢慢地纠正了过来。
正是在这群老卒的带领和示范下，作为新军的秦军却是迅速成长为了一只强军。
在随后秦军的几次征战中，崔行云和高进等人先后立下了几次功劳，但这次却再没有人来抢他们的功劳，而是升擢赏功一并发下，崔行云也得以积功升至把总的职位，高进也落了个总旗的职位，终于迈入了大明官军军官的行列里。
“你懂个屁！前几日俺从参将哪里得知，义州那边已是来了大队建奴，且每日都在不断增兵，锦州、松山都已封闭城门！参将还告知俺，松锦城外咱们官军哨探已是与建奴哨探交过几次手了！看建奴之意，这是想一路往南探查咱们的军情，要不然为何遣咱们出城查探？”
崔行云一边跟高进说着话，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在崇祯十年秋日抵达京郊休息月余之后，部分秦军便奉命分批开赴关外，越过宁远城后进驻了几座堡城之中。
崔行云和手下的五十余名夜不收隶属于参将雷声辖下，他们这一部共计三千余人驻扎在了松山西南方向的得胜堡。
“把总，恁说，这建奴真是有传言中那般厉害？俺们可是跟西北马贼、土匪、流贼都交过手，那些马贼可都是扎手的紧，最后还不是给俺们给宰了个干净？建奴能比马贼还强？比高闯王那些番兵还强？”
高进虽是长了一副吓人的模样，可天生就跟妇人一般的话痨，他和崔行云在一起的时候，崔行云只需出个耳朵就成，剩下的话题高进自己就包办了。
因着前后都是在自家地盘上的关系，精神放松的高进话匣子一下子又打开了。
“敌袭！”
已经养成了一边听他唠叨一边观察四周的崔行云突然低喝一声，身体同时迅速向旁一闪，随后矮身钻进马腹下。
“嗖”地一声轻啸过后，一只三棱重箭插在了刚才他身体所在位置的地面上，长长的箭杆还在轻轻抖动中。
十余年的夜不收生涯，使得崔行云耳目灵敏度远胜常人，身体的急速反应也几乎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刚才那一声轻微的弓弦响动声被他那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身体立即作出了相应的躲避动作。
而他后面有些大意的高进却没那么好的运气，听到崔行云的示警声后他下意识地身子一歪，一只闪电般飞来的长箭透过他身上的棉甲深深地扎在了他的肩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身子带倒在地。
高进倒地之后忍着剧痛顺势一个侧滚藏在一棵大树后面，他迅速翻身爬起后背靠着大树坐下，几声惨呼和战马的悲鸣声传来，然后是重物倒地压断幼树发出的声响，他能听得出悲鸣声是自己的战马发出来的。
高进一只手摁在受伤的肩头，口中大喘几下后让心绪放平，然后由树后稍微露头看向长箭射来的方向。
崔行云躲过第一只箭之后，顺手将短弩从战马的兜囊中摸出，然后迅速从马腹下躲到了一棵树后。
跟在他和高进后面的两名夜不收没来得及躲开重箭的突袭，一个被射中脖颈仰面倒地，手捂住伤处挣扎几下后便悄然无声，大股地鲜血顺着被长箭撕开的口子汩汩而出，很快便将一小块地面染红。
另一名夜不收被重箭命中胸口处，一声金属之间碰撞地闷响过后也是被冲击力带到在地，但他随即翻身藏到了树后。
关键时候，护心的铜镜救了他一命。
崔行云身子紧贴着树干探头向侧前方看去。
数十步外，七八道身影正借着树木的掩护迅速向他们逼近。
这些人身上的盔甲样式与大明官军极其相似，不同之处在于帽盔顶部的盔尖细长，如同竖着一根长长的铁条一般，上面飘扬的白缨显得很是孤单。
“是建奴！用铳！”
虽然秦军并未与建奴碰过面，但出现在这里袭击官军的只有建奴。
尤其是那一张张丑陋且冷漠的面孔上散发出的嗜杀的神情，与传说中的建奴形象别无二致。

第三百八十八章 勇者胜
胡舍里手提着一具五六斤重的连枷，借着树木的掩护向着不远处的明军小队疾奔。
东北地区所谓的密林只是相对而言，其实树木间距还是相当宽阔，并非密不透风的那种。
胡舍里是镶白旗中的一名白甲兵，虽然还不到四旬的年纪，但已经参加过与明军大小几十场的战斗，死在他手下的明军将官士卒足有近百人了。
他手中的这具连枷便是从一名被他杀死的明军夜不收手中缴获来的。
此次胡舍里奉命带着十名八旗兵前出哨探，意图从官道两旁的群山密林中，绕过明军的堡城后一路南下，探查明军粮草辎重的所在，以便给八旗精锐的突袭提供精确的情报和位置。
在胡舍里的心目当中，明军就是一群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虽然明军的火铳施放时动静吓人，被铳子打中不死便是重伤致残，但这帮如妇人般胆小的明军根本没有勇气与八旗兵正面相峙。
每每临阵时，还不等自己的族人进入射程之内，惊慌失措的明军已经纷纷将火铳打响，然后扔了火铳转身就逃，自己和族人只需撵上去从背后宰杀即可。
偶尔有个别勇悍的明军翻身迎战，但结果却是独木难支，在勇悍的八旗兵围殴下转瞬便会命丧当场。
接到主子派下来的哨探将令后，胡舍里从心里根本没当回事，当年他曾经跟随大队打到过宁远，对这一带的道路并不陌生。
在深山老林中长大的他惯于翻山越岭，在林中辨别方向的能力也是与生俱来，加上对明军心理上的蔑视，胡舍里对这次哨探任务充满了信心。
在从西侧的山林中绕过松山城后，他带着这只小队人马一路向南疾行。
胡舍里判断，明军存放粮草辎重的地方应该在宁远城附近，那里据松锦两百余里，位置上足够安全，给前方输送粮草的距离也十分地合适。
从他以往的经验上判断，明军不可能会在官道的两侧布置哨探。
第一，明军不会认为清军敢派人往南渗透。
第二，按照那些明军大将的怂包样，知道战事临近时只会令全军龟缩城内，根本不敢出城哨探。
但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才绕过两座明军的堡城，没想到竟然在深山密林中与一队明军遭遇。
虽然崔行云也是老军伍出身，但论起在密林中的经验，还是比胡舍里要差上少许。
自幼随着族人入山围猎的胡舍里，在崔行云他们还在一里开外时，便敏锐的捕捉到了一匹明军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
胡舍里在判断出崔行云他们的前进方向后，随即决定伏杀这小股明军，最好能逮住个活口问出一些有用的军情来。
尽管他不清楚明军的具体人数，但这不妨碍他得出这是明军哨探的结论。
大队明军不可能出现在复杂难行的山林中，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他带着的十个人中有三人携带威力巨大的步弓和重箭，这三个人分别寻找有利位置准备射杀明军。
不管对面明军有多少人，在被弓箭杀伤之后，自己带队一冲，没人能逃得掉。
但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一只小股明军居然极为精锐，三名弓手只有有一人连续射出两箭，其余二人只来得及射出一箭后，前面的四名明军或伤或倒地或避开，竟然在瞬间做出了最为及时的应对。
在下令弓手将明军战马射倒然后从两侧迂回包抄后，胡舍里闷声不响地带头冲了过去。
其余七人则是分散开来，准备兜住这小股明军，将他们全部杀死。
三名弓手射倒明军战马后将长弓斜背，抽出兵刃从远处迂回了过去。
崔行云的前队遇袭不过是瞬间之事，后队的四人见状迅速抽出兵刃，向前队靠拢过来，他们的坐骑则是自己溜达到了一旁。
崔行云将从战马兜囊中摸出的短弩上好弦，从腰间的插袋中抽出一支弩箭搭在短弩的凹槽中，根据建奴沉重的脚步声判断着。
在心中默数三下之后，崔行云从躲藏的大树后面一闪而出，手中短弩与眉眼齐平，手指一扣牙发，弩弦轻响声中，短小锋利的弩箭闪电般激射而出，十余步外一名手持虎牙枪的建奴甲兵应声而倒。
崔行云射出的弩箭命中他的眼窝，巨大的冲击力使弩箭直接透脑而出，将他红白相间的脑浆带了出来。
一名清军见状猛蹿数步向崔行云扑来，转瞬之间已经奔至他面前数步之外，手中的铁鞭已经有举起之势。
崔行云将手中短弩砸向这名清军，趁着对方身形略微一滞的当儿，右手迅即自怀中掏出燧发手铳，搬起龙头之后扣动了扳机。
“轰”的一声大响，白色的硝烟在密不透风的林中凝聚不散，崔行云扔掉手铳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几步外，手持铁鞭的清军被近距离火铳激发产生的冲击力击飞数步后仰面摔倒，手中铁鞭坠落在地。
他的胸口被炸出了一个大洞，鲜血如泉水般涌出，嘴巴大张着，圆睁的双目之中满是惊恐之色，身子略略扭动几下后便去了另一个世界。
仅仅十余息之间，崔行云便连杀两名清军健卒。
而此时后队上来的四名明军，以及被射中护心镜的那名士卒已经与胡舍里等三名清军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胡舍里连枷挥动横扫，身前的一名明军无法躲闪，只能用手中长刀竖起格挡，结果长刀被砸飞后，连枷也砸中他的肋部，一声闷哼过后，这名明军被砸倒在地，张口呕出大块的血肉。
这一下重击已将他的内脏击碎，眼见得已是不活了。
数步之外的一名明军对着胡舍里射出了弩箭，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胡舍里躲避不及，弩箭直接钉在了他的左肩上。
胡舍里疼痛之下怒吼一声，手中连枷奋力掷出，正中这名明军的头部。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名明军的铁盔被砸的凹陷进去，半边脑袋也被砸的稀烂，身体如同树桩一般直直的倒在地上。
一名清军手中虎牙枪用力一摆，将对面一名明军的长刀挡开后顺势直刺，正中这名明军的小腹部，锋利的枪头破开棉甲深入腹中。
这名清军将枪头用力一搅，那名明军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花花绿绿的场子顺着棉甲里面流淌出来，对面的清军一脚蹬出，那名明军身子飞出，后被撞在一棵大树上后向前一趴，随即疼的在地上打起滚来。
“轰”
“轰”
两声大响接连响起，剩余的两名明军手中的燧发手铳趁机打响，那名用虎牙枪的清军脑袋被铳子击的稀烂，身体硬硬的砸在地面上，连惨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身亡。
另一名清军也被手铳命中胸腹倒地，但短时间内还未身死，扔掉兵刃的双手捂着伤处一边嚎叫一边打滚。
打完手铳的两名明军分别将手铳砸向被两名阵亡清军遮挡着的胡舍里，顺势抽出长刀一左一右向胡舍里冲来。

第三百八十九章 惨胜
眼见两名明军持刀一前一后向自己杀来，赤手空拳的胡舍里却是丝毫不惧，他侧身避过砸来的两把手铳，接着一个虎扑向冲在最前面的明军扑去。
那名明军揉身举刀直刺，胡舍里身子一侧避开刺过来的长刀，未等对方收回长刀做出下一个动作，胡舍里垫步上前发力一拳捣在他握刀的右臂上端，巨力之下，那名明军的右臂顿时软软垂下，手中长刀掉落地面。
那名明军左手捂着右臂，脸上冷汗直冒，短时间内已经失去了抵抗力，胡舍里紧接着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那名明军噔噔噔后退数步后委顿在地，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另一名明军趁着胡舍里侧身相对的空档，挥刀横砍向他的肋部，胡舍里急切之间错步闪身欲要躲开，但还是被上半段刀身部分将他的棉甲划开，并且肋部也被切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将他的半边白甲染红。
剧痛之下的胡舍里口中嘿然出声，顺势脚步不停地向前窜去。
虽然他武力强悍，但在身上两处伤口剧痛的牵扯下气力也在飞速流逝，在利刃面前也不能硬来。
就在此时，不远处肩膀中箭的高进却是处于岌岌可危的状况。
就在崔行云接连毙杀两名清军时，一名清军发现并向着高进冲来，高进由于右臂无法发力，所以只能用左手握着早就装填好弹药的手铳向这名清军开了一铳，但却并没有命中就在几步外的目标。
那名清军被手铳的巨响惊得停顿了一下，在发现身上并无异样后随即发力冲来，手中的挑刀也蓄势后直刺过来。
高进见状来不及将手铳掷出，只能闪身错步向一旁避开，然后双足发力向前疾奔，试图借着树木的掩护摆脱那名清军的砍杀。
但他只顾着躲避后面紧追不舍的这名清军，根本没注意道另外一名清军已然从一旁悄然接近了他。
就在他奔跑一段脚步放慢准备观察一下情况时，一柄虎牙枪从一旁急刺而至，注意力分散的高进来不及躲闪，锋利的枪尖破开棉甲直入他的肋部。
剧痛之下的高进手铳掉落地面，侧身跨步双手抓住枪杆嗔目大喝一声，拼尽全力横向一挥，那名正向前发力的清军被枪杆上传来的大力甩的一个趔趄，枪身也随之脱手。
高进忍着剧痛将枪尖从肋部抽出，一股鲜血喷射而出，他抛掉短枪后合身一扑，将那名清军扑倒在地，两个人随即翻滚扭打在了一起。
高进趁着占据上身位的时机，双手抱住对方的头部，脑袋发力狠狠地撞了上去，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那名清军鼻梁被撞塌，鲜血顿时在脸上蔓延开来。
没等高进再一次撞击下来，那名清军伸手撑住他的下巴让他无法用力，另一只手挥拳猛地击打在高进的耳部。
一阵嗡嗡的声响在高进的脑袋里回响开来，神智也随之在瞬间变得有些不清起来。
他趁着脑子中一丝清明尚在，用力一咬舌尖，剧痛感让他的神智为之一清，他不顾那名清军连续击打带来的痛感，腾出左手将插在右边肩膀上的长箭猛地拔了出来，然后顺势发力一下子将三棱箭头插进了那名清军的右眼之中。
那名清军根本没来得及发出惨嚎声，锋利的箭头透脑而出，瞬间毙命当场。
高进松开握住箭杆的手臂，口中一边穿着粗气，一边发出嘿嘿地笑声，鲜血顺着口中流下，随后从那名清军的身上向一旁歪到在地。
从高进被刺中到他反杀对手，这中间也不过十几息的时间，而一直紧追不舍的那名清军也已经赶了过来，双手举刀就要发力将高进斩杀当场。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挟着急风飞了过来，正中那名举刀清军的头盔，一下子就把他砸的向一旁一个趔趄，全身的气力也随之一泄。
十余步外，扔完石块的崔行云双手持刀疾奔而来。
被石块击中头部的清军稳定了一下心神，见状也顾不得斩杀高进，低吼一声双手握着挑刀迎向崔行云。
所谓的挑刀其实就是那种长柄大刀，类似于关二爷的青龙偃月刀的样式，利于马上挥砍，但在丛林中则显得比较笨拙。
胡舍里率领的十人也都是清军探马，长于马上作战，也习惯了趁手的兵刃，加上双方属于遭遇战，所以这名清军并未顾得上挑选马背上的兵器，惯性驱使之下还是使用了平时所用的挑刀。
崔行云眼见对方兵器长大，若是正面力敌，自己根本无法近身，没准一个不小心被长刀砍刺一下就会有危险，所以打斗经验丰富的他选择了转身就跑。
那名清军本来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没想到对面的明军看似来势汹汹，实则胆小不已，肯定是知道不是自己的对手之后这才选择了逃命。
这才是明军的一贯作风。
那名清军心下轻蔑的同时，迈开脚步向前便追。
崔行云有意识的放慢脚步，待行至一颗粗壮大树前时身形特意停了一停，随后迅即回身。
那名清军刚好赶到近前，眼见崔行云回身，随即发力举刀横扫，想将崔行云斩为两段。
崔行云见对方长刀扫向自己的胸腹位置，就在刀势已老、再也无法改变之时，突然之间双膝一跪后上半身顺势后仰，那名清军的长刀带着一股疾风从他的面上划过，虽后狠狠地斩中了他身后的树干，锋利的刀身嵌入树身深达数寸，急切之间根本无法收回。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崔行云腰板一挺直起身子的同时，手中长刀一个直刺，尖锐的刀尖破开对方的棉甲，雪亮的刀身直接从这名清军柔软的腹部深深的扎了进去。
那名清军惨嚎一声，松开挑刀刀柄后双手攥住直入腹中的刀身，就像要阻止这柄致命的利刃继续深入自己的身体一般。
崔行云一转刀把后横向一切，那名清军大睁着双眼缓缓跪倒，从远处看去，还以为两人是在对拜一般。
“咔嚓”一声脆响，崔行云站起身来挥刀横砍，一股鲜血喷出尺许高，这名清军的头颅飞起来后迅速落在地上，滚动了几圈后面孔朝上停住，一张满是惊骇神情的脸上，死鱼般的双眼望向了天空。
崔行云将还处于跪地状态的清军一脚踹倒，冲着不远处的高进吼了句：“撑着！回去老子给你找婆姨！”
随后他持刀向着稍微远一些的胡舍里冲了过去。
听到崔行云的喊声，已经处于萎靡状态的高进陡然振作起来，他勉强反转身体，挣扎着爬到一棵大树下，翻身强撑着背靠大树坐了下来，吃力的伸手按住伤处，以阻止鲜血的大量流失。
胡舍里疾奔几步后闪身避到一棵树后平复了一下呼吸，追来的那名明军也随即停住脚步，并未莽撞的上前追砍。
不远处几声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惨号声传了过来，胡舍里能分辨的出这是自己手下发出的声音。
这小股明军火器太犀利了。
胡舍里与明军交手十余年，从未见过这种一触即发、威力巨大的短火铳。
个人的武勇在这种杀伤力惊人的火器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看来自己这次要折在明军手里了。
现在自己带来的手下近乎全军覆没，已经没人能够将自己的尸骨带回建州老家了。
胡舍里忍着剧痛将插在肩窝处的短弩拔了下来，两处伤口鲜血的流失使他的体力迅速下降，受伤的臂膀已经无法再用力了。
他陡然间大喝一声从树后转出，靴尖抢地往上一撩，一大团腐烂的树叶夹杂着泥土向几步外的那名明军扑面而去。
趁着对方视线被遮挡的当儿，胡舍里扑至他的近前，将短弩深深地扎进了这名明军的脖颈中。
那名明军手中长刀坠落地面，双手似要抬起抓扯什么，但在空气中挥动几下后最终还是倒地身亡。
已经赶到不远处的崔行云眼看着手下被人杀死，顿时目呲欲裂，他大叫一声加速冲来。
而就在他十余步外，一名清军见势不妙，已经悄然转身，趁着无人注意的当儿转身向北而逃。
胡舍里刚要俯身捡起明军掉落的长刀，崔行云双手握刀急刺而至，胡舍里只得侧身避开，随后便要故技重施，打算在奔跑当中寻找空档杀敌。
但崔行云迅速垫步上前横砍，胡舍里无法转身，只能碎步向后再次闪避。
趁着胡舍里脚步不稳的空档，崔行云再次大喝一声，收回长刀后跃步闪电般竖着劈了下来，这次胡舍里再也无法避开。
雪亮的利刃自他的眉眼正中一直劈到胸腹，大股鲜血喷洒而出，胡舍里没有再做出任何动作，仰面直直的砸倒在地。
崔行云用尽全力含怒一刀，几乎将他的脸劈成两半。
这个时候，后队五名夜不收已经用手铳和弩箭将三名清军轰杀后赶了过来。
高进已经昏迷过去，在用柳树皮煮水靠干后的粉末给他伤口处消毒包扎后，夜不收们用长刀匕首削砍树枝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轮流抬着他回返。
另一名伤势较轻的伤员则是咬牙坚持着跟在后面。
几名夜不收的尸体也被绑在马上一并带回得胜堡。
夜不收们找到了清军的马匹，经过搜捡后，清军的首级全部被割下绑在马脖子下面，至于盔甲兵刃都遗弃在了当场。
这场小规模的遭遇战中，明军供斩杀包括一名白甲兵在内的十名清军，自身阵亡五人，重伤两人，可谓是一场惨胜。
若不是每人携带了一柄手铳和短弩，最后的结果尚不得而知。

第三百九十章 分歧
就在得胜堡参将雷声派遣快马将捷报先后送往松山和京城的时候，锦州以北百里之地的义州城内外已经成了旗帜地海洋。
奉命南下的清八旗以及蒙八旗、汉军旗、五千名朝鲜火铳手，总共十万余人先后抵达义州，再加上各旗带来的八万包衣，本来冷清孤寂的义州突然变得喧嚣热闹起来。
此次除了两黄旗有七千余人留守盛京以外，建州可谓是倾巢出动，各旗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旗丁全部随军出征，这次算得上是大清立国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了，由此可见皇太极打算一举攻取关外堡城的决心和魄力。
此次清军的主帅是郑亲王济尔哈朗，豪格、多尔衮、岳托为副，其余的如阿济格、阿巴泰、蒙八旗的各个王爷等等，虽然身份尊贵，但也只能在帐下听命。
而皇太极和礼亲王代善则是留在盛京，负责后续人员的动员以及粮草物资的筹备，以保障前方急需时所用。
“诸位，本王奉皇命督师南下，临行之时皇上有旨意发下，命本王以最严之军规统帅全军，不管是亲王郡王，还是贝勒贝子，若有违军令者皆斩！大伙儿除了同族便是同殿共事，故此本王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若有人犯了军纪，别怪军法无情！”
义州城南门外的一座大帐中，济尔哈朗正在召集诸王、贝勒、贝子及众多梅勒章京、甲喇章京议事，为了强调召集的身份和地位，议事之前特意将皇太极给搬了出来。
多尔衮、豪格、阿济格三人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根本没把济尔哈朗的话当回事。
而成亲王岳托等人则是郑重地起身应命。
济尔哈朗看到多尔衮等人的态度后心下恼怒不已。
但多尔衮和阿济格兄弟俩掌握着实力强悍的两白旗，豪格则是皇太极打算培养的接班人，自己对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约束力，生气也没什么用处。
“这回俺们大清以举国之力攻伐明国关外之地，为的就是给后代子孙打下一片富饶之处，获取更多金银布匹、奴才粮食等等好物事供自家享用。这一仗若能尽得松锦广宁，待安稳数年再把山海关拿下来，明国的花花江山就如同脱了衣裳的美人一般摆在俺们面前，那还不是由着俺们玩弄？！”
济尔哈朗说到这里刚要放声大笑，一道冷哼声传了过来：“郑亲王切莫想的太远，山海关还在千里之外看不见影，还是先想法子拿下锦州再说吧！只要拿下锦州，俺们这趟才不算白来，如若不然，其他的都是瞎扯！”
说话的是坐于豪格对面的多尔衮。
济尔哈朗抛出的大饼对他来讲没有任何吸引力。
巨大的锦州城就是矗立在八旗面前的一座大山，这座大山把辽西遮挡的严严实实，建州费尽心力数次想把锦州拿下，但最后都是铩羽而归。
“郑亲王，我以为睿亲王说的在理。锦州城墙高大，城头火炮威力极大，依我八旗现有实力想要在短期内拿下几无可能；不仅是锦州，松山虽比锦州各方面都小，但火炮却是一点不少，此两城加上其后面的大兴、兴平二堡，俱有明军重兵入驻，若是不想办法予以拔除，怕是会伤了我军之士气啊！”
成亲王岳托为了避免济尔哈朗的尴尬，接话后将话题引向了正轨。
去年他率两红旗及蒙八旗、汉军旗南下，在大兴堡和松山吃过不小的苦头，损兵折将之下只得灰溜溜地撤回了盛京。
在详细汇报过两次战况后，皇太极对这位八旗的后起之秀倒是没有太多责怪，并未将他削爵夺丁，只是未再安排大事给他处置。
这次作为济尔哈朗副手的岳托，在与父亲代善商议后，将两红旗的主力全部带至松锦，准备寻机报上次的一箭之仇，也顺便让他人见识一下两红旗的实力。
刚才济尔哈朗的话题明显扯的太远，虽然是为了鼓舞军心士气，但对于帐内打老了仗的这帮人来说，这些没营养的宏图大略毫无意义。
土地和人口财富是靠打仗抢来的，不是靠嘴巴说来的。
“呵呵，成亲王说的皇上都已经想到了。你上次所用之挖壕战术，这回还得用起来！”
济尔哈朗笑呵呵地答道。
“我说郑亲王，挖壕围城、诱敌打援，听上去是不错，可这回怕是行不通了！”
一旁的多尔衮忍不住插言道。
“哦？睿亲王有何高见？为何说此策不可行？那依睿亲王之见，该当如何才好？”
济尔哈朗笑着问道。
“说实在的，我大清此次虽是大兵云集与此，声势自是有了，可这粮草便成了最为棘手之事！十万大军加上那些奴才们，日耗几多？又能维持到何时？而明国物产如此之多，锦州城内兵员既少、储备又多，岂能耗不过我军？若是时日一久但我却一无所获，那除却白白消耗无数、再次退回盛京以外，还有何有利之处？到时粮草消耗一空，那接下来建州该当如何？”
多尔衮本来就对皇太极调集重兵南下这一赌博式的举动非常不赞成，但因为八旗高层大都同意了这一方略，无奈之下只得听命行事。
但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这回终于找准时机把心中的疑虑讲了出来。
多尔衮的话引起了帐内很多人的共鸣，很多相熟的人相互之间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老十四说的不差！皇帝想的太过简单了！现下咱们建州缺乏粮草物资是不假，从明国抢也是应当，可地方却是选差了！没想出法子来破城，就派了十余万人马来围城打呆仗，实在是消耗不起！为啥放着上两回破口的法子不用，非得在这地界平白耗费粮草物资，皇帝这是咋想的？！”
脾气火暴的阿济格没好气的大声道。
他和多尔衮、多铎也私下商议过抢掠大明的事，并且一致认定，从边墙破口而入是最佳途径。
因为已经有过两次成功的经验摆着，就算明军加强了防御，但可以想见的是，守军无论从火器还是员数上根本无法与松锦一线的明军相提并论。
而且攻打边墙的好处更是显而易见。
只要破了口子，接下来就是直接面对明国的京畿地区，偌大的区域内城镇众多，并且防御力量极其薄弱，大清的强军尽可以纵横往来，将明军的各路兵马各个击破，然后再攻破城镇大掠而归，那才是最佳策略。
而皇太极这次非要采用笨办法来和明国硬杠，还妄想着夺下明国的关外之地，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之举。
“睿亲王、十二贝勒稍安勿躁！我等所想皇上岂能没想到？这回咱们不是依着原先的法子与明国交手，而是另有他法！”

第三百九十一章 战术
济尔哈朗笑着说道。
眼见众人都望向自己，济尔哈朗心下得意不已：“咱们这回还是照旧用挖壕围困之术，不过不是只围锦州，而是把松山也围起来！只要这两座大城围住，城里的明军主力无法顺畅出城，剩余堡城中的明军便不足为惧！”
多尔衮略一思忖之后冷笑道：“我还以为有何等妙招呢，原来不过如此！就算围住松锦，其他堡城的明军虽少，但火器却是未必少，成亲王去年不就是吃过亏吗？皇帝不会以为不打松锦，先破除其他堡城便会轻而易举？成亲王，这事儿你最有发言权，你说说，松山南边这几个堡城可是好打？”
面对多尔衮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岳托神色坦然的开口道：“论起火器犀利，大兴、兴平两堡不差于松锦多少，明军编练的新军都在这些堡城中，我估计祖大寿手下能打的都进了锦州城，只是现下不清楚祖吴两家的马队在何处，那可是一只不容轻忽之劲旅！”
说起关宁铁骑来，八旗还是比较打怵的，虽然并不惧怕，但若真的对上，那肯定会打起精神来应对的。
由于消息封锁严密的缘故，祖吴两家分裂的消息并未传到建州。
在上次吴三桂在锦州城内重伤之后，吴襄在征得兵部同意后，亲赴关外将妻儿接回关外。
虽然祖家兄弟齐齐出面就此事向吴襄表达歉意并做了解释，并且将肇事的祖泽洪、祖泽清、祖可法当着吴襄的面一顿狠揍，吴襄也是强装笑脸表示这是由误会引起的，但双方心中都明白，这件事之后，祖吴两家再无回到从前的可能了。
老奸巨猾的兵部尚书杨嗣昌趁机向朱由检建议，借着祖吴两家有了顾忌之机，顺势抽调两家部分马队归于卢象升麾下听命，以此削弱辽西将门的实力。
杨嗣昌的建议果然奏效。
随着两家的决裂，祖大寿和吴襄眼见自身实力大减，对于兵部的调令也是表现的顺从无比。
祖大寿将祖宽、李重进等几只参与过入关剿匪的马队排到了关内，而吴襄更是干脆，直接将吴家近五千骑兵全部交由兵部调遣，并声称愿意年齿已长，想入京修养身体。
朱由检慎重考虑后，还是下旨闻言安抚了吴襄，并未答应他的请求。
“呵呵！成亲王之虑虽是不无道理，但皇上并无强攻堡城之意！本王照实说了吧，挖壕围城之后，待探清明军来存放粮草辎重之地，我军便以重兵夺之，一举切断前方明军补给，且所得之粮草物资正好供我军食用之！”
济尔哈朗干笑两声之后，随即将皇太极的战略意图讲了出来。
若是朱由检知道皇太极的这个战略计划，说不得也会表达一下佩服之意。
这个作战计划与后世二战时美军在太平洋战役中施行的蛙跳战术极其相似，其意图就是暂时放弃对方防守严密的区域，转而对其认为非常稳妥的后方发动突袭，在成功之后再反身围攻剩余的敌军。
皇太极的确是满清中最有战略眼光的一人，多尔衮虽然也属于八旗中的佼佼者，但论起才智来还是比皇太极差上一筹。
对于偷袭边墙破口而入的战术，皇太极并不是没考虑过。
但在暗中派遣探马深入古北口、居庸关等关隘查探过后，这个想法被他果断放弃了。
据探马回禀，明军不仅是将原先损毁的边墙重新修缮加固，而且调遣了重兵加以防范，清军探马甚至在险要的关口发现了大炮的身影。
从墙上的旗帜以及巡守的士卒就可以看出，原本几乎无人守御的边墙现在戒备森严，昼夜皆有士卒巡逻，边墙外几条小路遍布巨石杂木，清军若想再如以前那样悄无声息的靠近边墙已是绝无可能。
因为搬动这些巨石乱木可不是瞬间就能完成的，搬动的时候想不发出声响是不可能的，这样就很容易被明军发现，突袭就会变成强攻。
在无法容纳大量士卒同时进攻的地带，守御方居高临下，占据着绝对优势，那种难度比攻击锦州城还要大上数倍。
皇太极在与济尔哈朗、代善等人商议数次之后，终于订下了这个具有超时代意义的作战计划。
“若是明军于辎重之地布置重兵，那又该当如何？到时我军前出过甚，身后堡城具有明军把控，前有强敌阻挡，后有粮道被断之险，稍有不慎岂不是有全军覆没之危？”
沉默半天之后，还是多尔衮率先提出了异议。
“呵呵呵呵，睿亲王实是多虑了！明国军队员数本就有数，锦州由祖吴镇守，其余边镇兵马还需守御本镇，明国皇帝不可能将其调至关外。就算其编练新军都出关与我相抗，可这等新军又有几多？充其量不过五万之数！而松锦以南堡城明军须得把守吧？山海关也要守御吧？这五万人一分散，他能有多少人守着辎重？”
济尔哈朗笑着回道。
“只要我军袭了明军之粮道，之后再分兵由南往北逐个拔除，在我军粮草物资不缺的情况下，松锦能支撑多久？就算锦州城内宽大，粮草存放极多，可剩余堡城本就狭小，既要容兵又要存粮，其中能够几日所食？就算你火器再犀利，大炮再无敌，可士卒饿上数日后还能上阵吗？若其逼不得已出城应战，那岂不是正中我军下怀？只要外围堡城扫清，松锦岂不就是囊中之物？”
眼见多尔衮、阿济格等人仍是一副不太服气的样子，济尔哈朗随即进一步分析道。
作为皇太极极为信任之人，济尔哈朗当然明白多尔衮兄弟的心思。
只要这场大战取得成功，那皇太极的威望便会如日中天，多尔衮兄弟心里的那点野望就会彻底破灭。
倒不是说多尔衮不愿意看到大清的胜利，而是说两白旗不想让皇太极独享定策之功。
但倘若两白旗能针对皇太极的计划提出更好的策略，那将来获胜后皇太极也无法获取最大的利益。
“郑亲王，本王早就遣镶白旗精锐前出哨探，目的也是想断明军粮道，但直接攻其辎重大营之事还是需谨慎为好！一切还是等哨探回来再说！”
“呵呵，睿亲王实是考虑周详啊！不瞒睿亲王，本王也是遣了数路探马前去哨探，就看看咱们派出的人哪一路先得回消息来吧！现下本王宣布，明日大军辰时用饭，之后以蒙古两红旗马队为先导，汉军旗为后队，解送包衣先行前往松锦挖壕围城！”

第三百九十二章 部署
松山城守备署衙内，洪承畴正在温暖如春的书房内与沈世玉闲坐品茗。
时节虽已近早春二月，江南已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季节，东北大地却还处于春寒料峭之时，树木杂草上也是少见嫩绿之色。
“洪公，东虏大军此番集重兵大举南下，其势之大实属罕见，看来奴酋所图非小！自其与数日前开始挖壕围城起，松山以南数堡城皆有警迅报来，观其态势，似欲将松锦以外之堡垒全部拔除之意，若其一旦得逞，那松锦便有成为孤城之危啊！不知洪公对此有何高见？我军为何不出城给其以杀伤？难道坐视东奴横行无忌才好？”
面对来势汹汹的大股清军，作为关外最高长官的洪承畴并没有做出相应的举动加以应对，而是任由大群的汉人包衣在清军的监护下四处挖掘壕沟，以此来限制城内明军的出行。
“呵呵呵，昆岗且稍安勿躁，现下东虏具体动向尚未明了之际，稳守城池、静观其变方为上上之策。此番奴酋尽遣主力南下，其意无非是妄图一举吞下我大明关外之地，最不济也要吃下广宁以南之堡城，尤其是松锦这等大城，其已现志在必得之势！值此东虏锋芒正盛之时，我军唯有避其锋芒、伺机寻其弱小以破之为好！”
由于对清军南下一事早有预估，所以洪承畴对此并不担心。
自崇祯十年下半年开始，自宁远以北堡城的防御都由京营或秦军陆续接管，城内原先的军民都已经被移至宁远以南安置，城内的粮草物资也早就囤续了若干，足以供应驻军数月使用。
而从以往大明与建奴交手的情形来看，建奴对于攻城一直缺乏有效地手段和措施，况且现在城内的驻军已换成了以火器为主的几路强军，所以洪承畴对能守住各处城池还是信心十足的。
至于建奴挖壕围城的做法，洪承畴更是丝毫没有担忧。
兵部发来的作战方略上已经明确指出，此战的目的就是尽量延长战役的时间，以消耗来拖垮建奴，等到东西两个侧翼突袭成功、建奴士气大沮时，再寻找时机破敌。
“洪公此言虽是不差，学生也知朝廷之策略，只是东虏此次之举动与以往大相径庭，其中或许另有它图！前番我军夜不收小队与其哨探于得胜堡一带遭遇，此事透着蹊跷！东虏为何遣哨探深入我军大后方探查？其目的何在？此事虽小，但学生却觉其意甚深！还望洪公慎思之！”
崔行云的报捷文书送达松山之后，洪承畴随即将之豢录后发送至各个堡城，以此来鼓舞军心士气。
毕竟这是实打实地军功，阵斩十名清军哨探，还包括一名白甲兵，这个消息足以让全军将士的信心得到极大的提升。
对于清军为何派遣哨探深入松锦后方一事，洪承畴并未放在心上，现在沈世玉提到这点，洪承畴也顺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双方哨探遭遇之事，说起来也是可大可小；东奴出身通古斯之深山密林中，举族向以渔猎为生，猎取虎豹熊鹿时皆是先遣人探寻其踪迹，之后设伏狩之。故此，东奴将此习性带入战阵之中，惯以遣哨探前出百里甚或更远为能事，往大处讲，此举乃其探我粮道之计，往小处讲，此番遭遇战或许因其林中迷失路径而偶发。”
看到沈世玉仍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洪承畴微微一笑，端起茶水品了一口之后继续道：“昆岗，此战早为我方所料，各城堡亦是备足辎重，就算东奴断我粮道又有何妨？其十余万大军云集，日耗几多？宁远以北之村镇早就坚壁清野，其何处就粮与我？再过数月，待其粮草不济、后方不稳之日，便是我等建功之时！”
宁远城东南四十余里的镇远堡中，东阁大学士陈奇瑜正在守备官署的书房内翻看前方送来的军情通报。
就在上个月接到崔行云部报捷文书之后，朱由检召集相关重臣对此进行了会商，众人一直认定，建奴哨探深入之举就是为了探查官军的粮草辎重存放处，并且对此处进行突袭的可能。
陈奇瑜再次提出，粮草重地关乎到大战的成败，须择重臣亲督，以防后方大意之下为敌所趁。
在场众人当然都明白他的话中之意，但除了孙传庭和杨嗣昌以外，其他人在军略上都无法与这位知兵重臣相比，而孙、杨二人各自有重任在身，根本无法分身兼顾这等要害之地。
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朱由检决定派遣陈奇瑜赴关外坐镇，专责粮草辎重事宜并便宜行事，其顺天府尹一职由礼部左侍郎、国子监祭酒倪元璐接任。
而孙传庭则率领一万余秦军，和秦良玉率领的一万白杆兵一同出关，在宁远以南扎营待命，以防为建奴侦知行踪，孙应元率领勇卫营剩余兵马则是提前做了相应的部属。
随后杨嗣昌按照朱由检的吩咐发出指令，让关外各部做出龟缩之态，不用对建奴哨探采取拦截行动。
翻看完最新的军情通报后，陈奇瑜陷入沉思之中，随同他一起来到关外的陈奇之给他续上热茶后悄悄退出了书房，随后转身把房门轻轻掩了过来。
陈奇瑜知道杨嗣昌的意思，就是用辎重之地做饵，诱使清军来攻，然后以重兵聚歼来犯的清军。
从他所在的辎重仓房到松锦前线，这段路程有近两百里的距离，沿途堡城有六座，驻守的官军总兵力多达近两万人，若是清军真的敢兵行险着，那就要承担后路被断的巨大风险。
在看过最新的军情通报之后，陈奇瑜心中断定，清军十有八九会来，并且兵力不会少于三万之数。
据镇远堡的夜不收回报，近几日在辎重营地周边，总共发现了不下三队清军哨探，围着占地面积巨大的辎重营地四处观瞧。
很明显，清军哨探是在探查有明军守护兵力和布置，然后再决定派遣多少人马，从何处进攻更为合适。
明军的辎重营地就在镇远堡以东十里之处，背靠渤海，南接群山密林，只有西面和北面可以被攻击。
而守护辎重营地的只有五千名秦军官兵，由副总兵张远统领。
这五千人被分作了两处，分别在辎重营地的西面和北面扎营，整个布置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相信清军哨探除了留下人手继续探查之外，肯定已经有人回返通禀，好让其主将做出决断。
而从哨探回禀到清军大队兵马过来，最少需要五至七日左右，每多一日，清军近二十万人就多一份消耗，这种巨大的消耗将逼迫清军做出冒险的举动。
想到这里，陈奇瑜不禁心中冷笑不已。
清军万万不会想到，他们探查到的只是明面上的东西，真正要命的却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第三百九十三章 锦州
“外面建奴是何态势了？有无攻城的架势？叫儿郎们打起精神来仔细盯着，夜间巡守官将士卒员数要加倍，城头点亮火把，城下扔下火炬，莫被建奴钻了空子！二弟、三弟、你二人白天轮值巡守！泽溥，你们弟兄几个排好时辰，晚上轮流上城值守，一定要好生巡查！这紧要关头谁要敢懈怠误事，直接把脑袋给我砍下来！”
锦州城祖家的豪宅内，坐于主位上的祖大寿正在发布命令，祖大乐和祖大弼坐在下手两端，其余祖家的子侄们站成两排肃立听命。
“孩儿遵命！回禀父亲大人，建奴挖壕围城后并无攻城之态，四门之外只留有少量兵马，其主力未见踪影。还请父亲大人放心，孩儿们都是明白事理之人，绝不至于紧要关头耽搁军机大事！”
祖大寿的长子祖泽溥出列躬身回禀道。
“哼！明事理？若是真的明事理，长伯那件事怎么说？祖吴两家从此变成仇敌一般！且还让朝廷趁机敲去几千马队！一帮混账行子！老子当时就该打杀了你们几个！”
一想起数月前发生在家中那场惨烈的冲突，祖大寿心里就跟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
他恨恨地看着祖泽洪等几个肇事的罪魁祸首，恨不得上去掐死这几个孽子。
祖泽洪、祖泽清几人吓得身子缩了起来，面上神色也是青白不定。
自己亲爹的厉害他们可是不止领教过一回，揍起人来直接是六亲不认，非得把你打服不可。
“好了好了，大哥莫要气恼了，事已至此，再说无益。眼下大敌当前，还是想想如何对敌才好。依大哥看，这回建奴出动大军南下，莫不是存了将松锦一口吃下之心？”
祖大乐眼见大哥又是一副要动手的架势，赶忙出来打圆场将话题扯开。
“唔，看这架势，这回洪太所图非小！探马回禀说，建州大军中八旗旗帜都已出现，加上那些鞑子和孔友德几个，兵员怕是上了十万了。洪太这回是下了血本，看来是打算一口吃下松锦及周边堡城啊！”
一说到南下清军的规模，向来一副大大咧咧模样的祖大寿也是神色凝重起来。
“那咱们该如何应对才好？这回可比不得从前了，这十万建奴鞑子可不是咱们能对付的了啊！就算松山那个洪亨九带着朝廷那些新军也白搭！早知道不教大宽他们去关内了，有他们在，万一事有不谐，咱们还能杀出城去往南跑！”
一旁的祖大弼也是一脸沉重的开口道。
“现下切莫惊慌，松山不也被围住了吗？只要洪亨九这一等大员在，朝廷肯定会遣人来救，就看援军是不是精锐了！对了，老二，你速速遣人出城再向朝廷报信，若是有援军前来，切勿分兵急进，要徐徐来援！咱们守个半年八个月没问题，若是援军急进，中了建奴的埋伏可就完了！速去速去！”
祖大寿说了几句之后突然想到了这个重要的问题，于是赶紧吩咐祖大乐派人出城南下送信。
清军虽然挖壕围城，但对于锦州城封锁的并不是很严密。
双方交手多年，彼此之间太熟悉了。
济尔哈朗等人知道，就算不围城，祖大寿也绝不会派遣兵马出城野战，至于城内是不是派人求援，这正是清军最巴不得的事呢。
围城打援是建州对付明军最常用的手段，并且屡试不爽。
祖大乐应声起身而去，祖大弼接着开口道：“大哥，你说着松山城、大兴、兴平这些堡城能不能守住？去年建州两红旗可是在朝廷新军手下吃了不小的亏，这回虽说建奴来的人更多，可要想拿下这些堡城，估摸着也得死伤不少。原来我还看着那些官军不顺眼，不过现下倒是盼着他们能多抵挡些时日，能撑到朝廷援军前来才好！”
去年岳托率领的两红旗南下铩羽而归，再加上之前攻破义州的那场战斗，这让辽西将门上下都对朝廷新军的战斗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看到把自己落荒而逃的八旗精锐覆灭在自己眼前，辽西官军心里既高兴又震惊，并且在潜意识里对朝廷重新产生了畏惧之情。
正是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兵部的调兵令才会顺畅的得到了执行。
“建奴不会马上攻打这些堡城！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建奴也会将这些堡城围住，等到城内断粮数日之后才会攻城。去年那两仗之后，建奴也是知晓官军火器的厉害，这回说啥不会再去拿着人命填了。现下我到不是忧心这些，我怕的是朝廷手中还有无如此精锐之兵，若是仅只这些，那就大事去矣！”
祖大寿邹着眉头回道。
“父亲大人，难道除了这些新军以外，朝廷再无强军在手不成？目下关内流贼早已覆灭，兵部名下总兵大将着实不少，九边边军战力也是甚为可观，曹文昭、杨国柱、虎大威、王朴、左良玉等人也都是成名已久的名将，若到时奉命齐齐来援，倒也未必抵不过建奴！”
一旁的祖泽溥忍不住插话道。
“哼哼！曹文昭还说得过去，杨国柱、虎大威也算老将，手下也有些能打之人，至于王朴、左良玉之辈，都是打顺风仗还成，碰上建奴这样的硬茬，若无强力之人压制，保不齐就会率先逃遁！真要如此，这大明可就要坏事喽！”
说到最后，祖大寿的心情也是复杂已极，本来挺直的身板一蹋，顺势往后靠在了椅背上，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迷茫起来。
从心底讲，祖大寿以及大部分辽西将门的将领对大明还是很有归属感的，他们并不愿看到大明被别人所取代，这也是祖大寿听从朝廷之令，派遣马队入关剿贼的重要原因。
只要大明不亡，辽西将门就会世世代代趴在大明的躯体上吸血，继续过着豪奢无比的生活。
虽然在大明绝大多数人的眼中，他们不过是一群土财主，但祖大寿们却是已经相当满足了。
“父亲大人切勿过忧，孩儿觉着，朝廷此次应不会败！之前不是说朝廷又出了个厉害人物，叫孙传庭的吗？据说此人比洪亨九还要有本事，孩儿以为，此次朝廷肯定会遣他领军来援，有他做主帅，那些总兵大将还不得俯首帖耳？再加上咱们送去的警报，这孙传庭定不会上了建奴的当，到时候建奴粮草耗尽，还不是得乖乖地退回盛京？”
看到父亲一副意志消沉的样子，祖泽溥忍不住出言安慰道。
“大哥，泽溥说的甚有道理！建奴此次看似来势汹汹，可我觉着实际上没啥大不了的！论起对建州的熟知，大明还有比的过咱们的？这几年朝廷对建州的封禁下，他们还有多少东西拿出来嚯嚯？依我看，这回不过是洪太穷急了眼，这才遣了大军而来！我估摸着，建奴携带的粮草物资绝撑不过半年！大哥放心就是了，说不得到时候咱们抽摸准了还能捡着大便宜咧！”

第三百九十四章 发兵
“据数路探马回禀，明国存放粮草辎重之地业已探明，且明军防守兵力也是不多，这可真是天赐我大清的良机啊！现下咱们就议一议，由谁领军、派多少兵马前去拿下此地，不管谁去，都要全力拿下！只要得了明军的粮草辎重，那这回咱们大清大事可成啊！”
主位上的济尔哈朗满面红光地目视帐内众人开口笑道。
设在松山城西北十余里外的清军大营内，一众亲王贝勒贝子以及蒙八旗的王爷、孔友德等人齐聚中军大帐内，商讨下一步地作战方略。
“明军如此重要之地岂能轻易让探马探查的到？我总觉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前番两白旗由一名白甲兵领着十人哨探明军粮道，半途之中居然为明军截杀！十人仅有一人逃回，那名白甲兵也是命丧当场！这就是说，明军于粮道防备甚严，这绝非祖大寿手下能干出来的！现其他数路探马俱是毫不费力便能侦知此等要地，其中莫不是有何圈套不成？”
济尔哈朗的话音刚一落，多尔衮便率先提出了质疑。
在与崔命运所部发生遭遇战时逃回来的一名清军，将所遇到的情形讲述了一遍，这让本来视明军如无物的多尔衮心中警惕起来。
从这一只小股明军的踪迹及配备的兵器上看，显然又是明国新军所属，这说明在松锦以南的堡城中，驻扎的都是明国的精锐新军。
辽西的传统明军绝不会在后方就派遣夜不收进行例行巡逻，并且他们也根本没有那种一触即发、威力巨大的短铳。
既然松锦以南住有不明数量的明廷新军，那为何济尔哈朗从东面派遣的探马没有遇到类似的情况呢？
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多尔衮的话在帐中引起了不小的共鸣。
对于这些打老了仗的八旗高级将领来讲，任何可疑之处都要经过详细的探查，在证实无害后才能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明军确实不能打，但这只明军已经被锁进了锦州城内。
现在他们面对的明军已经和从前大为不同，对战时绝不能疏忽大意，否则后果难料。
“老十四说的不差！若说对上祖大寿那伙人，除了辽西马队之外，就算他给咱挖个坑咱也照样杀得他屁滚尿流！可现在明国弄出这伙新军来，那就大不一样了！倒不是说咱们打不过他们，而是打败了他们，咱们也会损失不小。咱们八旗子弟无敌与天下，这是不假，可自家员数着实太少，死一个都肉疼的紧。我看呐，还得想法子探明了再说！”
阿济格依旧是果断的站在了自家兄弟这边。
抛开其他上不得台面的想法来讲，在没把未知的危险排除之前，多尔衮的谨慎还是很有必要的。
随着阿济格的话语讲完，两白旗的梅勒章京、甲喇章京也纷纷站出来表达了对自家主子的支持，其他各旗的将领虽然没有表态，但神情上自是能看得出，大多数人还是偏向于支持多尔衮和阿济格的看法。
“成亲王，此事你如何看待？虽说睿亲王与十二贝勒所言似是有些道理，但我大清威压关外明军十余年，总不该为了此等小事而怯阵吧？”
作为一军主帅的济尔哈朗面对多尔衮等人的质疑，心下多少有些羞恼的成分，一气之下，他绕过多尔衮，直接把问题扔给了岳托。
“我觉着睿亲王、十二贝勒之言甚是有理，但不管如何，既是已经探查到我大清所需之物，那就绝无不取之理！汉人不是有句话吗：天赐不取、必受其咎！明国一向有文臣带兵之例，此番说不定就是其主帅故弄玄虚之举，说不定是心虚之下才用此策。到底如何行事，还是郑亲王拿主意好了！”
岳托说了半天，听上去两面都不得罪，但实际上还是偏向了济尔哈朗这边。
作为对皇太极最为忠心的两名亲王，济尔哈朗和岳托也成为了皇太极制衡两白旗的重要手段之一。
“成亲王这话讲得好！既是已经探查到了我大清急需之物，那无论如何也要拿过来！只是现下明军看来已有防备之意，那咱们便商量一下，改用何种手段予以应对！我觉着，举重兵突进最是省力，管他如何防范，那些粮草物资堆积如山，就算明人想搬走也来不及！”
济尔哈朗冲着岳托点头之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从整个建州高层、包括皇太极来讲，他们并不懂什么孙子兵法之类的东西，不管是与明军交手还是横扫蒙古部落，采用的都是这种简单直接的办法，用八旗强横的武力来平推对手。
惯于采用这种方式的八旗上下，对于汉人那些古已有之的各种兵法更是嗤之以鼻。
在他们看来，就算你智谋百出，但最终还是要用刀枪来对决，只要战阵上输了，其他都是瞎扯。
“硬打倒也可行，但是后路粮道可得照看好。这回松锦周边的庄子都跑没人了，粮食一粒也没留下，全得指望咱们自家带来的粮食。这大军要是前出近两百里地，有松锦和诸多堡城的明军在，若是被人断了后路可是件麻烦事！”
岳托有些不放心的开口道。
从探知清军开始向义州集结之时起，洪承畴便以督师的名义发布命令，让松锦以南、宁远以北的百姓军户依次开始撤到宁远南面，除了地里尚在返青的庄稼以外，所有能带走的全部带走，不给建奴留下任何可以使用的物品。
这种坚壁清野的方法让想要四处打粮的建奴空手而归。
“成亲王说的没错，咱们十万大军虽说在这世上无人可敌，但小心点也不是坏事。依我之见，咱们将大军分为三路：一路前去攻取明军辎重，另一路于中途扎营，随时来回接应，第三路就在现下之处监视松锦明军。如此一来，明军就算是有啥计谋也派不上何等用场，郑亲王觉着如何？”
“睿亲王之策大体无有错漏，但我觉着前队最好是多派兵马，然后分作两处，一队攻取明军辎重大营，另一队布防在南面，截杀明军由宁远派出的援军，以防攻打辎重之军两面受敌！”
岳托思忖一会后，对多尔衮提出的计划做出了相应的补充。
“那兵力分派该当如何？三队人马分别由谁亲率？”
一旁的阿济格插言道。
“此次进攻由成亲王率满蒙两红旗、两蓝旗及汉军旗为前队，睿亲王率两白旗居中策应，本王率剩余人马监视松锦！就这么定了！明日辰时派出探马先行，大军随后出发！”

第三百九十五章 兵至
与陈奇瑜前番推测的时间差不多，在发现清军探马后的第七天，松锦以南的堡城纷纷传来警迅，大队清军毫不顾忌的沿着官道向南而来，目标直指宁远一带。
于崇祯十年建起的明军辎重营地占地宽满，除了东面和南面有山海的天然屏障外，北面和西面都是就地取材，用粗大结实地松木建起了高达七八尺的木栅，两座两丈高的望塔也分别矗立在了西、北方木栅后十步左右的距离。
不同于一般营寨望塔的是，这两座塔基用砖石垒就的望塔顶端平台十分宽大结实，各自安放着两门五百斤重的佛郎机炮，平台上的角落里堆放着火药几种弹丸，几名明军炮手或是眺望远方，或是安静地坐地闲谈，等候着即将到来的大战。
营地内除了散落着十余座存放粮草物资的仓房以外，供上万民夫歇息居住的一排排木屋将整个营地内部遮蔽的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去，这座营地与平常的没有什么区别，仅有数量不多的明军士卒在里面四处巡逻，但在营地内东南方位无法探查到的开阔地上，一排排整齐地营帐已经立了起来，除了一队队沿着营帐之间通道巡逻的士卒以外，五千余名勇卫营将官士卒均是在自己帐中静坐，等候上官发出的军令。
这只由总兵孙应元亲率的勇卫营剩余人马，在得到关外传来的清军正在向义州集结的军情后，便奉朱由检之命拔营出关，并于清军开始挖壕围困松锦时抵达了此地。
这五千余人的队伍就是组建已久的车营。
整个车营由两百八十辆偏厢车组成，每车配备三百斤小型佛郎机一门、驭手一人、炮手三人、铳手四人、刀盾手五人、长枪手五人。
整车以犍牛为动力，临战时犍牛用麻布遮蔽双目，双耳塞上棉花团，以防止受到惊吓导致车辆失控。
之后车辆横向摆开，以带缺口的偏厢朝向前阵，佛郎机炮由缺口处向外射击，而铳手则立于佛郎机两侧射击。
刀盾手和长枪手负责在敌军突破火力打击后的近身肉搏，保护炮手和铳手的安全。
虽然已经组建并训练了一年有余，士卒们的配合已经相当的默契。
而炮手和铳手因为身处平台的关系，心里的安全感有了巨大的保障，所以射速比排成方阵的铳手要快上不少，有些铳手已经能达到在不到两百息内三发的水准。
这在过去火铳繁琐的装填发射流程中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
朱由检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心理上还是小小地失落了一把。
因为这比他期待中按后世的计时算法满了不少。
他本来很希望一分钟两发的强军，但在燧发火铳普及之前，这种想法纯粹是奢望。
毕懋康研制的燧发铳因为受制于原材料的关系，无法解决哑火率过高的关系，所以暂时无法大规模的普及，只能做了少量的短铳配发给了军队中的夜不收，以及锦衣卫中高级将官和缇骑使用。
孙应元这次率部前来的目的就是：把握住时机，充分利用火器的优势，给清军造成最大程度的杀伤。
虽然清军已经几次与勇卫营交过手，对明军的火器已经有了防备和警惕，但车营的火力胜过普通铳手数倍，只要清军仍然采取从前的打法，那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挥之不去的梦魇。
负责守卫辎重营地的五千名秦军将营盘分作两处，一处位于辎重营地北门数百步外的方向，另一处在相距不远地西门立下了营寨。
两处营盘同样都是用圆木四面为栅，开设营门两处，其中北门营地住有三千人，由副总兵张远亲率，西门营盘的两千人则是由游击贺守道负责指挥防守。
由于这部分秦军兵力过于单薄，而来袭的清军会是秦军的数倍，在没有接到兵部明确指令的情况下，张远下令，全军没有命令不得出营与敌野战，以全力防守为主。
由于这两座军营卡在清军进攻辎重营地的要害上，清军若是想绕过去直接攻打后面的辎重营，侧后方就会遭受到明军火力的打击，所以这两处营寨成了清军首先要拔除的两颗钉子。
因为这两处营寨的四个角上都分别建有一座炮台，上面都配有射程数百步的佛郎机炮，没有任何军队敢冒着被火炮随意轰击的风险去攻打别处。
崇祯十一年二月初十巳时许，越来越多清军探马身影的出现在了镇远堡以及秦军营盘周边，有些胆大的蒙八旗鞑子哨探甚至穿过秦军的两座营盘之间的开阔地，直接抵近了辎重营木栅外四处观瞧。
而明军对清军的举动毫不理睬，任由鞑子哨探炫耀马术、四处探查。
随着日头升到头顶时，远处尘烟四起，大股马队踩踏地面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响彻原野，各色各样的旗帜在尘烟中若隐若现。
接近正午时分，六千余蒙八旗骑兵以及两千名两红旗的骑兵，在绕余贝勒阿巴泰的率领下进抵镇远堡以东的秦军营盘数里之外。
清军各路哨探不断飞马赶至阿巴泰的坐骑前，将探查到的各种情报逐一向阿巴泰做了禀报，随后在阿巴泰的大声命令中，围绕在他身边的清军将领们纷纷接令而去。
随着一道道军令的传下，一队队的骑兵奔向各方，清军大队除了少量游骑散到周围警戒之外，其余骑兵纷纷下马。蒙古骑兵和八旗骑兵们，或是从战马的兜囊中拿出豆料给战马喂食，或是三五成群的就地歇息等候主子的下一步指令。
下午未时许，北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嘈杂声，随着距离的拉近，这种嘈杂变成了吵嚷叫骂声。
在大队清军的监护下，三万名穿着破衣烂衫的汉人包衣或是推车或是挑担，装载着大批的粮草辎重乱哄哄地赶了过来。
随后，在一阵阵的号角声中，各旗的包衣头目们呵斥打骂着，带着手下空手而来的包衣们向各色认旗下聚拢，待清点人数之后，在认旗的引领下向，扛着铁锨锄头圆木等各种各样的工具器材四散而去。
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根据事先勘察好的地形，在划分好的区域设立营寨，以供八旗清军扎营。
在一片热闹喧嚣的场景中，到了申时左右，分散在四处的十余个清军大营纷纷立了起来，天刚擦黑时，一队队的清军主力陆陆续续地从北而来。
夜色降临后，清军打起的火把宛如一条长长地巨龙一般，从远方蜿蜒向南而来，直到深夜方才断绝。

第三百九十六章 战起
从岳托率领清军主力抵达后地第二天开始，包衣们被分作两处，在清军的保护下分别前往宁远和镇远堡。
经过包衣们数日不分昼夜的劳作后，宁远城北门以及镇远堡东门外都被挖出了一条长长地壕沟，这两道宽达丈余、深有六尺的壕沟，将明军从宁远及镇远堡派兵支援辎重营地的通道断绝开来。
六千余蒙八旗骑兵，以及十五个牛录的镶蓝旗清军在壕沟以北扎下营盘，监视着宁远方向的明军。
而镇远堡东门外的壕沟处，则是有十个牛录的正蓝旗清军扎营监视着。
“恭顺王、智顺王，大炮有无摆放妥当？明日就看汉军旗的了！待大炮将明军营栅轰开，回里不，你即刻率五百人突入明军营寨，全力与其肉搏！乌达补，你带三百人做后队，趁机入营掩杀！智顺王于西面同样如此，阿息保带队冲杀！明军就算火器犀利又能如何？论起近身搏杀，我八旗健卒可谓是天下无敌！打破明军营寨之后，本王自会给你等请功！”
“喳”
“奴才领命！”
位于秦军营寨以北五里处的清军的主营内，岳托正在大帐内召集手下将领议事，安排明天的作战方式，分派各自手下的任务。
在将明军营寨的布置探查清楚之后，岳托与孔友德等人商议一番，最终确定了明天的战术。
孔友德等人纷纷单膝跪地接下军令，个人面上都是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态和表情。
在他们看来，就算对面的明军时精锐新军，但人数过少的劣势却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只要被八旗精锐给打破了阵型，再犀利的火器也抵不过一刀一枪的砍刺。
只要绞杀了这几千明军，那后面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就成为了八旗的囊中之物。
“启禀王爷，奴才有话要讲，奴才总觉着，咱们此次是不是有点太过顺畅了？如此紧要之所在，明国为何只有区区数千人守卫？莫不是其中有诈不成？”
一向存在感不强的耿仲明犹豫半天后，还是上前一步施礼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呵呵呵呵！怀顺王过虑了！你所言之事本王也曾想过，思来想去之后方觉其中并无其他隐忧！你可知为何？”
心情大好之下，平时冷峻严厉的岳托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奴才正是不知，故方有此前之问，还请王爷给奴才解惑！”
耿仲明笑着施礼答道。
“哈哈哈哈！解惑倒也谈不上，本王就说说怎生想的吧！”
眼见立功在望，岳托仰头大笑起来。
“其实简单来讲，明国关外主帅有些轻忽了！去年明国虽是先有义州之胜，后有松山守城之功，故此其人难免心生轻敌之念！此次我大军南下，他自会认为我军还是以松锦为目标，根本不曾想到我军会绕城直驱其要害所在！明军虽有精锐不少，但现下却是分散各堡城之中，被我分割开来后无法聚拢迎战！现下就算已知我意，也是悔之晚矣！”
就在清军部署战术的同时，秦军营寨的一座营帐内，副总兵张远也正在召集手下的将领研究迎敌之策。
“建奴这回可是来者不善啊！虽说探查不到到底来了多少人马，看这架势，至少三万有余！此次可谓是咱们秦军建成之后所遇之第一等恶仗！无论如何咱们也不能堕了我秦军之威名！更不能使督帅脸上无光！就算我等尽皆战死，也不得做了逃兵！明日本将会亲自督阵，但有畏敌潜逃者，一律就地斩杀！你等稍后务必要晓谕全军方可！”
年约三旬的张远是当初自京城带去的勇卫营中的一名把总，这几年积功升至了副总兵的职位。
因为久随孙传庭转战各地的原因，所以一直以督帅称呼孙传庭。
“副总制且放心吧！我等既是吃大明粮饷，那便是存了为皇上效忠之心，大不了以死报国就是了！”
游击陈勇满不在乎的开口道。
“副总制，咱们死战就是了！可这建奴的大炮一摆，额这心里头瘆得慌，估摸着手下的儿郎们也是心里打怵！咱们与建奴拼杀不倒是要紧，可是要是还未见到人就死于大炮下，心里边觉着着实亏得慌啊！得想法子把建奴大炮给端了才成！”
说话的是千总李三娃。
他本是延绥镇的一名队正，在听说秦军粮饷足额发放之后，便带着十几个手下连夜投奔过来，后因作战勇猛、屡立战功，所以一步步升到了现在的位子。
今天眼看着清军那边在挖掘和布置好阵地后，几十门大小不一的大炮被先后架了起来，黑黢黢的炮口正对着自家营盘，这让见识过大炮威力的李三娃顿时感到心惊肉跳。
“无妨！本将已知如何防范火炮之害！别忘了咱们身后大营里也有火炮无数！只要咱们扛过建奴火炮轰击，耗尽建奴火药炮子，过几日就让建奴尝尝咱们火炮的厉害！”
张远已经从孙传庭那里得到知会，朝廷重臣们早就考虑到清军大炮带来的巨大伤害，所以把他这一部安插于此，为的就是消耗清军积存不多的弹药，让它无法对身后的勇卫营车阵构成威胁。
说直白点，他手下这几千人就是来给建奴当靶子的，到时候能不能躲过一劫就看运气了。
孙传庭派来的人坦言，经过朝廷这两年的全面封锁，建州各种物资日渐匮乏，就算其大炮不少，但火药弹丸的数量肯定是不能够支撑大炮进行持续的施放。
只要他们这一部能够撑住几天，哪怕营寨被建奴攻破，这一仗也会给他们记上大功一件。
由于事先已经考虑到清军火炮会对官军造成的伤害，兵部已经将防御火炮轰击的简单方法晓谕了各军主将，所以虽是看到清军将炮架起，但张远的心里并未惊慌。
在布置完作战任务之后，几名将领领命而去。
随后明军士卒在上官的指挥下，用从辎重营领到的麻袋装满泥土，在建奴火炮可能打击的范围内筑起了数道高度到腰腹以上的矮墙。
这个方法其实是朱由检偶尔想到然后交代下去的，这也是从后世大神的穿越书中学到的知识。
由于这个时候大明境内的火炮弹丸并不是开花弹，士卒受到的伤害主要是弹丸落地后数次弹跳造成的，所以只要想办法防止弹丸弹跳后的二次伤害就可以了，至于被弹丸直接命中的，那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了。
经过几天紧锣密鼓的布置，第二天辰时正，随着嘹亮的号角声响起，两千名清军列队而出，在汉军旗炮阵后面排好阵型，等待着冲锋的命令。
一场筹划许久的明清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三百九十七章 接战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大团的白色硝烟缓缓向天空飘散开来。
清军的一门红夷大炮从三里开外向秦军营寨打响了第一炮。
紧接着巨大的轰鸣声接连响彻天际，清军的三十余门火炮陆续打响，硝烟很快将整个阵地笼罩起来，一颗颗黑色的弹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划破天空，向对面明军的木栅飞去。
第一轮发射完毕，因为试炮的缘故，几十颗弹丸仅有几颗命中木栅，将粗大原木制成的营门或木栅击的木屑横飞。
其余的弹丸有小部分提前落地，在坚硬的地面上蹦跳数下后滚到了木栅边便停止不动，大部分弹丸则是掠过木栅飞入了明军营寨内。
秦军营内正对大门五十步的地方，双排麻袋垒就的第一道矮墙后面，一百名铳手正紧贴着矮墙后面坐地歇息，近千名铳手则是在远离营门几百步的数道矮墙后面等候命令。
汉军旗的炮手们在民夫的协助下，喊着号子将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倾斜歪倒的炮身扶正、校对，然后用长长的毛刷清洗炮膛和引药池、装填发射药和弹丸，足足忙活了小半刻钟才做好了第二次发射的准备。
“娘的！这建奴会不会发炮？额看了，老子就算站在大门处，这群狗日的也伤不着老子的一根汗毛！”
清军第一轮炮击过后，李三娃上半身斜倚在一堵矮墙上，转头对一排坐在地上的铳手嗤笑道。
刚才清军发射的弹丸有些虽然飞进营寨中，但都在越过第一排矮墙后落在地上，弹跳一下之后就被一排麻包挡住。
“千总，可是适才建奴发炮时，你老人家可是缩成一团啊！嘿嘿嘿嘿！”
李三娃手下的把总成老三不留情面的当场揭穿了他，引得铳手们一阵偷笑声。
“屁！老子适才肚子有些不爽利，趴在地上能好受些！哎，额说成老三，你他娘的皮痒了是吧？等打完仗看老子咋收拾你！你等不信是吧？稍后建奴再发炮，老子就站在这地界上，只要挪动一步就是那水里的王八！成老三，敢不敢跟老子一起站着！”
被揭穿了的李三娃毫不感到羞愧，反而洋洋得意的跟成老三较起了劲。
“是是是！千总威武！千总马上要升将军了，岂会怕建奴这小小的弹丸！嘿嘿！”
成老三也是当初跟着李三娃一起从延绥镇过来的逃兵，两人私底下关系特别好，打闹说笑也成了家常便饭。
两人说笑之间，远处的“Duang”的一声巨响传来，清军第二轮炮击开始。
李三娃被巨响声吓得本能的一激灵，刚想趴在地上，但一下子想到刚才吹的大法螺，无奈之下只得直起身子看着半空是否有弹丸落下，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战场上勇猛善战的李三娃最怕的就是大炮。
他刚到延绥镇从军时，眼看着就在自己十几步外，一名犯边的鞑子骑兵被官军佛郎机炮一斤重的弹丸击中头部，那种脑袋突然爆裂的恐怖场面成为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好在这次清军的炮弹都是对准了营门和木栅，未再有弹丸飞入营中，等到炮声停止后，李三娃的脸色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清军的第二轮炮击给秦军的营寨造成了巨大的破坏，再结实的木头也经不住带着巨大动能飞过来的铁蛋的打击，尤其是被十几颗弹丸砸中的营门已经出现了几处断裂的地方，呈现出摇摇欲坠的样子。
立于正方形一角炮台上的张远正在观察着清军的动向，对于营门和木栅的损坏并未在意。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为了消耗而存在的，破了也就破了，关键是对付清军接下来的突击。
这时清军炮手正在忙活着准备第三次发射，而数百名清军已经在一名全身白甲的甲喇章京令旗下开始集结。
“传令，第一排铳手加为六百！千总李三娃亲督！建奴突入大门即刻发铳！东、西炮台炮手备妥弹药后听从将令！”
张远望着集结整队完毕的清军下令道。
在朱由检的要求下，除了勇卫营和京营之外，秦军也已经大规模的换装。原先的长枪兵和刀盾兵很多改为铳手，弓手只保留了两百名箭法出众者以备不时之需。
随着炮台上长短不一的喇叭声，李三娃立即召集手下的五百名铳手集结整队，然后绕过一排排的矮墙向营门处行去。
片刻之后，清军的第三轮轰击再次打响。
秦军营门在炮弹的集中打击下终于轰然倒地，整个营寨暴露在了清军的刀枪面前。
“装填弹药，引燃火绳！”
随着李三娃的一声令下，第一排矮墙后的明军迅速忙碌起来，不到数十息的时间，一百名铳手全部准备完毕，而对面数百步外，五百名清军步卒手持锤斧铁棒长枪等重兵器举步而来。
与明军讲究排列好整齐的阵型不同，清军对于阵型并不太注重，并且对明军这一传统嗤之以鼻。
在绝大部分清军的眼中，与明军交手多年，两军对垒无数，就算明军阵型排的在严密，在身披两层重甲的清军精锐打击下也会崩溃而逃。
虽然知道这次面对的明军是不同于以往的精兵，并且屡次给与八旗以重大杀伤，但对于并未与新式明军交过手的清军来讲，只要付出一点代价后打破他们的阵型，明军还会如从前那样被轻易击溃。
“举铳！”
李三娃站在矮墙后第一排士卒最右的位置下达了命令。
一百名铳手将手中火铳平举，黑洞洞的铳口指向了营门处。
虽然这是秦军第一次与传说中强悍的八旗兵交手，但看到对方虽然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手中拿着的却是明军早就淘汰了的各种冷兵器，李三娃不禁嘴角一撇，面上满是轻蔑的神情：“这些狗蛮子不知死活吗？你他娘的拿着锤子斧头能近得了身不成？什么狗屁无敌，今日非叫这群蛮子尝尝铳子的厉害不可！”
五百名清军以散兵阵型逐渐靠近了营门，但作战经验丰富的他们还是以寻常步履稳步前行，为了节省体力，清军并没有发起冲锋。
而眼看着清军已经进入佛郎机炮的射击范围之内，但张远却未下令开炮。
他是生怕火炮会将清军击退，那样就不能给其造成更大的杀伤了。
就在前队近百名清军抵达营门时，带队的甲喇章京一声令下，这百余名清军瞬间闷声不响的加快脚步开始了冲刺，眨眼之间便已踏过损坏的营门向矮墙后的秦军冲了过去。
“放！”
随着李三娃的高喊声，一百只火铳几乎在同一时间内打响。
一连串噼里啪啦爆豆般的声响中，大团白色烟雾将矮墙后的明军遮护了起来。

第三百九十八章 完胜
秦军营地的大门足够宽敞，铳声响起时，数十名身披双层重甲的清军涌入营寨，正低头疾步向几十步外矮墙后的明军猛冲，打算借助重甲的防护力抵挡住火铳的打击。
百余名清军弓手紧跟在后，试图在进入重箭五十步射程范围内对秦军展开射杀。
但事实证明，这种想法纯属异想天开。
前队清军根本无法立足，更无法给弓手打出一片可以立足之地。
在不到五十步的距离内，高速飞行的弹丸速度达到了极致，别说双层锁甲，就算披着一块铁皮也照样会被铳子的巨大动能所击穿。
血花四溅伴随着前队清军的惨叫声中，二十余名清军被击中倒地，但见惯了无数生命在自己面前死亡的剩余清军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开始加速向前疾冲，后队的清军不顾地上族人发出的哀嚎声紧跟着前队身后。
他们知道明军火铳犀利，也知道接下来还会有铳子射来，但他们的任务就是不惜性命闯入明军铳手营中。
只要近身肉搏，那些火铳也只不过是铁棍而已。
对面这只明军的确是精锐之师。
这是众多冲锋清军脑子里下意识的反应，而这种反应也成为了他们脑子里最后的意识。
在以往与明军的无数次交锋当中，明军虽然也是以火铳作为前阵，但出于各方面的原因，往往不等清军冲到射程之内便将手中的火铳打响，随后便会扔下火铳逃命。
而清军总是在几乎毫无损伤的情况下趁势追杀，几十个清军便能撵着上千甚至数千明军漫山遍野的跑。
而眼前的明军很明显是那种训练有素、军纪严明的强军，这样的明军必须要彻底绞杀才行。
只有被杀死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首排一百名铳手射击完毕之后迅速蹲地开始清理铳膛、装填火药和铳子，尖利的喇叭声响过，第二排火铳紧接着打响，又是一百枚铳弹激射而出，在清军面前形成了一层弹幕，前冲的清军如同高速飞奔的野牛撞到坚硬的岩石一般翻滚在地。
两百枚铳弹将冲在最前面的清军一扫而空，双层重甲并未挽救他们的生命。
一摊摊殷红的鲜血在地上蜿蜒流淌开来，尚未立刻死掉的重伤清军捂着伤处惨叫打滚，但快速大量的失血很快便会夺去他们的性命。
虽然心中震惊于明军强悍的火力，但大批的清军依旧继续前冲。
族人的性命不能白白牺牲。
冲过去！
用锤子敲碎对面尼堪的脑袋，用斧头砍下他们的头颅，用铁枪刺穿他们的腰腹。
我们是天下无敌的八旗兵，没有人能阻挡我们的冲锋。
这是每一个清军脑子里共有的念头。
没有人发出呐喊，因为那样会白白消耗力气。
只有冲入尼堪们阵型中发力挥砍时才会吐气开声。
但明军持续不断的射击彻底粉碎了清军的幻想。
虽然被浓浓地硝烟遮挡了视线，但这时候的火铳不是瞄准射击，而是集火攻击一个区域，铳手们只管冲着前方开火就行。
没等第六排铳手打完，第一排的铳手已经装填完毕，火绳再次吹燃，只等着听到喇叭声后便会起身射击。
刘百民铳手身后，一百名长枪手和一百名刀盾手正在迅速赶来，带队的两名把总看到炮台上挥动的红色旗帜后即刻带队疾步而来。
除了少数哑火的火铳之外，秦军第一轮近六百枚铳弹将一百余名清军杀伤倒地。
随着第一排铳手起身再射一轮，已经冲到四十步以内的清军再次被射倒近三十人。
面对明军似乎无休无止的铳弹射击，只能挨打而无法还手的清军终于支撑不住了，冲在前面的清军开始有人试图转身往回逃窜。
随着恐慌情绪的传染，前队清军或是有意识或是在犹豫不定中开始反身回撤。
带队冲锋的甲喇章京回里不虽然勇悍过人，但尚未来得及施展一身本事便被铳弹射杀，扛不住明军火铳打击，又失去了指挥的清军败下阵来。
清军弓手还未进入营门内的有效射程内，也在不得不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后阵带领三百名清军的甲喇章京乌达补尚未率队冲入明军营寨，由于视线阻隔的原因，他只听到铳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心里也开始惊疑不定起来。
紧接着不过百余息的功夫，冲入明军营寨的前队便乱了起来，前冲和后撤的清军纠缠在了一起。
久经战阵的乌达补见势不妙，立刻吩咐吹响撤兵的号角，没等号角声响起，明军的长枪手和刀盾手就追杀了过来。
从来都是正面对敌的清军终于尝到了被明军从背后砍杀的滋味。
在两列排成刺猬一般阵型的秦军长枪手的捅刺，以及护住长枪手两翼的刀盾手的遮挡劈砍下，许多已经乱了方寸的清军虽然回身对敌，但秦军手中长达丈余的长枪却根本没给他们机会。
这种类似破甲锥的枪头对清军的重甲直接无视，一根根雪亮锋利的枪头每一次吞吐都会带起一团殷红的鲜血，转瞬之间便造成数十名清军的伤亡。
这还幸亏清军是散兵阵型，不然伤亡人数会更多。
清军弓手带队的牛录额真反应极快，当即指挥弓手后撤十余步向秦军的长枪手进行了几轮吊射。
随着炮台上黑旗挥舞，李三娃率三百铳手绕过矮墙迎了上来。长枪手和刀盾手在被射倒数十人后撤向营门两侧。
有百余名清军再次冲入营寨，想借机追杀后撤的明军，但却遭到了三百名采用第一排单膝跪地、第二排弯腰躬身、第三排直立地秦军用三段击方式再次痛击。
随着数十名清军被击倒在地，第一队剩余地清军终于在崩溃中四散而逃。
在李三娃的大声吩咐下，伤亡的数十名秦军被刀盾手迅速抬走，铳手们也分别从两侧撤回矮墙后面。营门内外的空地上只留下了满地清军的死者和伤员。
这场小规模的激战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以秦军的完胜而告一段落。
乌达补眼看着撤回来的清军低着头从自己面前走过，心头也不由得变得沉重万分。
站在清军炮阵后面的土台上观望的岳托脸色阴沉已极，一旁的孔友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也是面色难看。
虽然他们并未看清冲入营寨的清军时如何败阵的，但接连不断响起的铳声和漫天飘散的烟雾已经说明了整个过程。
这与岳托去年率军在松山、大兴堡、兴平堡等堡城下的遭遇很相似，都是被明军犀利的火器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来人，将乌达补唤回，留下一千马队监视明军，召集甲喇章京以上将领来本王帐内议事！”

第三百九十九章 料敌
“你下去吧！乌达补，今日败阵之军归到你手下！想法把阵亡族人尸身收回来，其家眷包衣也都归你分派！”
一名进入过明军营门又侥幸逃生的清军把看到的经过讲述一遍后，岳托随即下达了命令。
负责指挥炮阵轰击明军西门的尚可喜，以及率军进攻西门的几名甲喇章京也跟着一起来到岳托的营帐内。
他们在西门的攻势遭遇了与北门相似的情形，最终也被明军击退，所幸的是伤亡比北面少了一些。
乌达补和那名清军行礼之后转身离开营帐，岳托目视孔友德等人后开口道：“恭顺王，今日之战你等有何看法？明人火器该如何克制才好？”
正在低头凝神思索的孔友德愣了一下，随即出列行礼后苦笑道：“启禀王爷，奴才一直在思虑此事，目下尚未想出更好的办法应对！”
“那就是说，你已是有了不太好的办法了？不管好坏，且讲来听听！”
岳托眼中一亮，连忙开口催促道。
若说起现在谁的心里更急于破敌立功，在场之人中也就是他了。
凭着他和济尔哈朗两人之力，他才抢到了这个立下首功的机会，可头一仗便被明军当头一棒给砸的头破血流，若是不能迅速击败当面明军，多尔衮和阿济格知道后。自己肯定会被耻笑一辈子。
去年的败仗还情有可原，可以推脱是明军依仗城头的火炮才让自己束手无策，虽然杀伤明军众多，但破城却是兵力不足，无奈之下只得退兵。
可这次自己携大军前来，面对数千明军却是依旧没有轻松破敌，那就算将来胜了，他在皇太极心中的地位也会直线下降，那将会对自己的家族利益带来极大的损害。
“启禀王爷，奴才有这么个想法，说出来供您参详：这第一就是要将明人北面营栅拆毁，以便有足够大的空地供我大军冲杀。今日之战虽是小挫，但其实不怪我军无能，实在是我军太过轻敌，未曾将盾车置于前，只想着从营门处一冲就能击败明军，可这仅能让数十人通行之处根本难以施展开来，这才有了些许伤亡。这第二吗，奴才觉着，王爷还是待那些包衣奴才太过宽厚了。奴才以为，明日开战咱们便驱使那些汉人包衣为前阵，直接冲击明军壁垒，我军遣精锐跟随其后，就算明军不顾同胞之情，以火器杀伤那些汉人包衣，但火铳打放一多就易炸膛，况且上万包衣一冲，他如何杀得过来？如此一来，我军趁机近身搏杀，明军焉有不败之理？”
孔友德一边琢磨着一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帐内的耿仲明、尚可喜以及清军的梅勒章京、甲喇章京们都是露出了赞许的神情。
今天这场小规模战斗，清军从上至下都大意了。
“好，好！恭顺王这策略着实使得！明日破阵后本王当给你记上首功！此次本王确实是轻敌了，连盾车都未曾派出！之前因不欲多伤人命，这才未驱使包衣冲阵，可眼下这情势也顾不得许多了！恭顺王，毁掉明军营栅之事就交于你！入夜之后遣那些阿哈们携带刀斧火把毁掉北面营栅，明日辰时一过便发起进攻，一举将对面明军歼灭之！”
岳托的神情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他对孔友德这个给他下台阶的说法非常满意。
哪有什么待包衣太过仁厚之说，这些尼堪在他眼里如同蝼蚁一般。
而且孔友德的策略也是直击明军要害，只要照方抓药，明日破敌已是毫无悬念。
这次他确实有些托大了。
虽然去年曾败在明军手中，但潜意识里对明军的轻视让他再次尝到了苦头。
秦军营寨中，炮台上的张远观察半天，看到清军营地并无大规模调兵的现象，遂嘱咐哨兵定要小心戒备后，便带着几个亲兵下了炮台。
他沿着营内巡视了一圈后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摘下帽盔坐在椅子上思忖半晌，随即吩咐亲兵，去后营把负责粮草物资发放的军纪官钱杰，以及李三娃等几名千总一起叫来，商议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战事。
游击将军陈勇在另一个营寨中，所以暂时无法脱身，议事完毕后张远自会遣人知会与他。
待传令的亲兵走后，张远的腹中忽然发出雷鸣般的咕咕之声。
现在虽然才刚到未时，但一清早起来便全神贯注于整个战场上的每一个变化，这对于精力和体力都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张远的亲兵队正吴半里赶忙从营帐的一角拿出几块风干的牛肉块递到他的手中，然后找出三合一的军粮拿到一边，抄起张远的帽盔把军粮倒入，然后自腰间摘下水囊将水倾入后搅拌起来。
“额说半里，你他娘的不会去找个大碗啊？这要是建奴突然打过来，老子头顶着里边黏糊糊的帽盔上阵，这算他娘的啥事啊！”
张远坐在椅子上嚼着牛肉干，一边看着五大三粗的吴半里笨手笨脚的忙活，一边没好气地教训道。
“嘿嘿！将军，咱都是粗人，这战时将就着点就成！真要是建奴打过来，能保住脑袋就好，那还顾得上黏糊不黏糊啊！你说是吧，将军！”
吴半里毫不在乎地继续忙活着，嘴里也是与自家将主调侃着。
他跟着张远已经有快三年了，两人可谓是生死的交情，说笑打屁是常有之事。
“滚！是个屁！等打完了仗回了关内，老子说啥也得买几个眉清目秀的婢女伺候不成！整日与你等一群粗汉厮混，瞎了老子这么个堪比诸葛孔明之儒将啊！”
自从朱由检下旨，强制明军把总以上的将官识字以来，勉勉强强地能识得几百个字的张远便以儒将自诩，时不时地冒出一些不伦不类的词语来彰显自己的博学多识。
“将军，不是这般吧？额可是听说，那些个文曲星可是从不骂人咧！嘿嘿嘿嘿！可将军您一天不骂个百十次就不会说话了！哈哈哈哈！”
听到自家将主又在吹嘘自己是儒将后，吴半里先是忍不住扑哧笑出声，之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额说半里，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儒将就是能掐会算，上阵能斩得敌军首级，下了战阵还能吟诗作赋，骂几句那也是小节。你家将军我虽说吟诗作赋还不太成，这斩敌首级可是不老少了。至于这能掐会算吗，我估摸着今日建奴定是不会再来攻咱了！”
张远费尽地嚼着肉干，对吴半里的嗤笑丝毫没有羞愧之感，反而是洋洋得意地再次吹嘘起来。
“副总制，你老可是算准了？建奴今日吃了老大的亏，俺觉着稍后定会多派人马前来报仇，哪能就这么着算了？”
随着一股冷风吹入，离得最近的李三娃掀开门帘迈入帐中，看到吴半里正在搅和着面团，赶紧抢上几步捏起一块送入口中，之后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口道。

第四百章 布防
“山人自有妙计！额说李三娃，今日这头一阵打的不赖！啥子狗屁的建奴无敌，依着额看，这就是辽西那帮怂货吓破胆子吹出来地！火铳一响，无敌也得躺！哎哎哎，李三娃你个怂瓜！那是额地饭食，给额留下些，想吃自家弄去！”
看着李三娃只顾着低头从自家帽盔中大把大把的捏着饭团往嘴里猛塞，张远跳起后几步窜过去，与李三娃争抢起来。
没等两人吃完，军纪官钱杰、千总刘顺、胡大棒先后赶到了营帐中。
现在兵部将军纪官派驻各部的措施已经全面推开，游击以上独领一军的官军中全部被派驻了锦衣卫出身的军纪官，作为纠劾不法、监督军纪的存在。
不到三旬的钱杰原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的一名小旗，在崇祯九年与十几名各千户所抽调的校尉一道，被派遣至秦军中担任军纪官一职。
这批军纪官年龄不一，共同点便是识文断字，有不错的算术，以便能监督所在军营中粮草物资的准确发放，防止负责军需的将官从中贪墨。
军纪官最重要的职责便是考功、记功，把官校士卒日常和战时的表现汇总后，在与一营主将商议后上报兵部。
其实主将们心里清楚，所谓的军纪官其实就是朝廷为了防范将领们拥兵自重，特意派下来监视他们这些兵头的。
因为这些军纪官虽然职级仅相当于千总一级，但仍是隶属于锦衣亲军，任何人都无权给他们下达命令。
“即是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先把今日之战得失总结一下，之后再合计一下如何应对建奴接下来之攻势。李三娃，建奴的尸首都处理完了？这天渐渐就热了，战场要及时清理，以防疫病播散！此条当谨记！”
在吩咐给钱杰看座后，坐在椅子上的张远开口道。
“禀副总制，建奴留在营寨中的尸首都砍下脑袋后扔出去了，营门外死伤那些都被建奴遣民夫拖走了，卑职已着人用铁铲将地面翻了一遍，那些血水都遮盖于地下了！这兵部老爷们发下的铲子着实好用，挖起泥土来毫不费力，若是将来咱们回家种田能用上这般物事就好了！啧啧！着实顺手的紧！”
李三娃抱拳回禀完之后又顺嘴扯到了别处。
兵部下发各军的铲子是朱由检照搬后世的工兵铲的样式，由军器监用精铁打制而成，这种划时代的东西端的是挖掘土地的利器，用起来既省时又省力，颇受军中士卒的喜爱和好评。
“行了行了，恁个怂娃别瞎扯其余！钱营官，今日一战立功士卒名册可是记录好了？我部伤亡士卒有无安置妥当？军械可已备齐？”
张远抬手止住了李三娃的胡扯，目视钱杰很有礼貌的发问道。
“回副总制，此战我部伤亡共计三十五人，其中阵亡十三名，其余皆为伤者。在随军郎中对伤者救治后，已一并送往辎重营内。此战立功将士名册已是登录在册，副总制所言之军械业已备齐，可随时由民壮运至营前使用！”
清军的重箭杀伤力十分惊人，虽然短时间内明军长枪手便已撤离，但仍有不少人倒在清军箭下。
钱杰除了负责正常职差之外，还顺带管着后营的民夫以及十几人组成的救护队，基本上等于半个后勤营官了。
“有劳钱营官了。今日之战我军虽是小胜一场，但绝不可就此轻忽建奴之战意！额以为，今日建奴败阵是过于轻敌，若是其大举来攻，我军就算是胜也会伤亡更大。额估摸着，建奴定是在想法子破了我部营栅，之后就是猛攻了。兵部上差交代过，建奴都是以盾车为前阵，我军火铳虽是犀利，但却打不穿盾车，如此就要想法子破了建奴盾车才行，你等有何妙招不妨讲出来听听！”
张远其实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但他还是要听听手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打破建奴的盾车攻势。
“副总制，要破盾车，唯有火炮，咱们后营的虎蹲炮威力不够，要不趁着建奴还未打来，咱们派人去辎重营里搞几门佛郎机试试？”
思忖半晌后，李三娃率先开口道。
秦军千总以上将官都知道辎重营里有朝廷精锐地消息，李三娃说是去借炮，其实是打算连炮手一并借来，反正都是为朝廷效力，这时候就不该分主军客军了。
“不成不成！这事提都不要再提！”
张远连连摇头道。
对于直属皇帝的勇卫营，没有兵部的吩咐，他可没胆子去借兵，更何况他也丢不起这人啊，这大战还没开始就认怂了？
“副总制，若是有何布置还是赶紧下令吧，卑职等赶紧去准备才好，若是午时过后建奴再打过来，咱们没想好办法可就麻烦了！”
千总刘顺抱拳施礼道。
“这个倒不是啥要紧的，不出意外的话，本将估摸着建奴会趁夜毁掉我军营栅，明日才会摆开架势来攻。”
张远摇头回道。
“副总制，卑职以为先把虎蹲炮由后营搬运过来，待入夜后再将矮墙加长，之后将虎蹲炮置于前，足够建奴喝一壶的！”
另一名千总胡大棒建言道。
“好主意！大棒，今夜你率部与李三娃部换防，明日你和建奴打一阵！李三娃，你率部在后面随时接应！”
张远眼见几名手下没啥好的建议，随即便下达了命令。
“副总制，既是料定建奴毁我营栅，为何不加以防范而使其轻易得手？何不布置好人手，待建奴夜里前来时予以迎头痛击？”
一旁的钱杰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建言道。
按照朝廷规矩，军纪官是无权干涉主将的军事指挥和部署的，但眼看着一场敌强我弱的血战在即，钱杰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好。
就比如建奴遣人毁坏营栅一事，也许是张远有所疏漏，未曾想到布置好人手防范，那自己的建议说不定能起到拾遗补缺的作用。
“钱营官不用多虑，建奴既是想毁，那这营栅定是保不住，夜里视线不清也是很难防范，不如由他去！本将自有安排，定会教建奴吃个苦头不可！”
当日午时用过饭食之后，张远让钱杰从后营调来了五百民壮，将自己的想法大致讲说一遍之后，便亲自指挥着民壮们在营栅遮掩下开始忙碌起来。
而负责明日接战的胡大棒则是带着几个把总跟在张远身后，一边听他讲说，一边心里琢磨着如何派兵布阵。
就在天还没黑透的时候，围绕着据营栅三十余步的两座炮台而重新布置修建的防御工事终于完工。

第四百零一章 开战
果然未出张远所料。
考虑到明军火铳可以从营栅圆木间进行施放、而包衣们根本经不住几轮轰杀，继而无法进行毁坏营栅的缘故，岳托并未下令清军在下午冒险展开攻击，而是打算等天黑之后拆掉营栅于明日再行聚兵来打。
入夜之后，上千名汉人包衣在清军的监视保护下，拿着斧头大锯涌至明军北门两侧营栅前，开始了对这些原木的破拆，而营内的明军对此却是毫无反应。
明军的营栅埋在地下的部分几达全场的三分之一，由于缺少铁料的缘故，大多数包衣手中的工具都因没有及时修补而钝化，刨出一根粗大的圆木就要花费好长时间。
刚开始时因为怕明军会出兵进行阻止，所以包衣们都是摸黑作业，这也导致整个工程的进展非常缓慢，快一个时辰了才挖出了数十根圆木。
后来在看到明军并无动静时，孔友德干脆下令点燃火把，以使干活的包衣能在看的见的情况下加快进度。
这一举措果然奏效。
在能见度得到极大提升的情况下，整个拆毁作业进展速度随即加快。
两个时辰之后，北面的营栅全部被清除干净，明军的整个防线彻底暴露在了清军的视野之中。
孔友德在下令清军与包衣们回撤歇息后，自己也赶去了岳托的营帐交令。
第二天辰时刚过，随着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四野，一千五百名镶红旗清军士卒在一名甲喇章京的率领下出营列队，另一个营盘中，三千名汉八旗的士卒也随着智顺王尚可喜的旗帜出营摆好了阵势。
没过多久，三千名汉人包衣在百余名清军的驱赶喝骂下，乱糟糟地从一侧向明军营地前汇集。
一名汉军旗的统领站在包衣队伍前大声嚷嚷几句后转身离开，包衣队伍开始缓缓向前移动，目标直指两地外地明军营地。
包衣队伍的两侧各有一百名清军骑马持着刀弓监视，只要有其中临阵脱逃的，便会遭到这些督战清军的无情砍杀。
处在这三千名包衣最前端的是百余辆盾车，推车的是经过挑选出来的已经被八旗同化了的几百名汉人。
这批汉人出于种种原因，在日常间表现出来的是对八旗的高度认同和归属感，渴望拥有旗人的身份，平时也是被用来管制自己原先的同胞，并且对待汉人的态度比旗人更加恶劣。
因为岳托事先通过孔友德给这数百人许诺，只要今天表现出众，战后回到盛京便会给他们抬旗，从此他们将成为汉八旗中的一员，也会被原先的同胞尊称一声旗人老爷了。
得了主子许诺的这群汉人败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满怀着对未来会成为老爷的憧憬，举步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在包衣队伍前行之后，两侧的镶红旗和汉军旗清军开始缓缓而动，打算瞅准时机扑上去与明军展开厮杀。
秦军营地前面已经显露出来的左右两个原本孤立的炮台，现在已经变成了像座堡垒一样。
炮台底座前方二十步范围内是两道中间有出口的矮墙，每道矮墙后面都有一百名铳手坐地等候，砖土结构的底座从地面起向两侧加宽，各自构筑了一个一人高的小型平台，各摆放虎蹲炮一门，炮手两人。
这种布置组成了上中下三道立体火力打击网，加上一直延伸到两侧营栅的矮墙后面六百名铳手、二十门置于矮墙前面的虎蹲炮，足可以让清军碰个头破血流。
为了与防守西面营寨的陈勇部互相支援，张远还下令将两个营寨隔开的木栅拆掉一个大的缺口，并且在营寨之间的通道上预埋了地雷若干。
要是再有清军探马想从中间往前探查，结果肯定是被炸个人仰马翻。
左侧宽大的炮台上面，张远正在凝神观望着两侧清军的动向，两名亲兵侍立在他的右侧，一人手持盾牌，腰悬长刀，脖子下面挂着铜质的喇叭；另一人手中拿着两面黑红颜色的三角旗，身背长弓，腰间悬着装满三棱箭的箭壶。
摆在炮台中间、已经装填好弹药的佛郎机炮斜指向了前方，装满木炭的铜盆烧的正旺，一柄火钳放在一侧，主炮手正在目测着清军与炮台的距离，两名装填手略带紧张的注视着主炮手的后背，随时等候着他下达指令。
片刻之后，打头的三十余辆盾车乱糟糟的涌入原先的营门之内，但张远并未下达攻击的指令，甚至看都未看这群包衣一眼。
在看到矮墙后面的明军并没有起身准备射击的动作后，不知道谁吆喝了一声，前排推车的包衣纷纷嘶吼着突然加速向前冲去，跟随在后的包衣们也是振作精神呐喊着涌了上去。
而两侧的清军步卒在号令下也是加快了步伐，向着矮墙冲去。
“准备！”
随着张远的一声令下，炮手迅速伸手抄起火钳探入盆中，冰冷的火钳在燃烧正旺的火盆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橙红色。
“放！”
主炮手将火钳从炭盆中抽出，一下子摁在佛朗机炮尾部的引信上，急速燃烧的引信如同一条火蛇一样，扭曲着身子发出嗤嗤的轻微响声，倏忽之间突然消失。
“Duang”的一声巨响声中，一斤重的弹丸激射，顺着早已调整好方位的炮口飞向了右侧的清军前队。
紧接着右侧炮台的佛郎机炮也发出了怒吼，明清两军准备已久的第二次战斗正式打响。
推着盾车冲在前面的包衣被大炮的巨响吓了一跳，脚步也是不由自主的缓了一缓，后队整个人群的喧嚣叫嚷也被吓得停了下来。
待发现炮弹不是向自己这边落下后，几十辆盾车重新提速向前冲去。
两颗弹丸先后落在清军阵营中，在分别击中两名清军后落地顺势向前弹跳数次，在造成数名清军伤亡后才停止了运动。
紧接着，“轰”“轰”的爆炸声突然连环响起，随即是一片惨叫声，硝烟弥漫中，残肢断臂夹杂着盾车碎裂的木头飞向了空中。
前排推着盾车的包衣们，踩响了秦军在矮墙前面四十步左右埋设的地雷。
没等两侧的清军做出反应，两座炮台的炮手已经将引药池和炮膛内的火药残渣迅速清理干净。
一名装填手快速地将发射药包和弹丸填进炮膛中，用一根木质顶杆将之顶到炮膛底部，炮手在引药池中撒上引药后插上引信，另一名装填手迅速将佛郎机炮的子铳换好，之后用力将气门密闭，炮手随即用火钳点燃引信，第二枚弹丸随着巨响声飞向了清军。
清军在佛郎机炮不断的巨响声中有序地分散开来，依然向前行进着，而被地雷炸的屁滚尿流的包衣们则是止步不前。
虽然有成为旗人的巨大诱惑，随之而来的也会有奴才伺候自己，但要是命都没了，还享个屁的福啊？
前排的八旗铁杆包衣们开始犹豫起来，被炸死炸伤的十余名同伴就躺在自己身侧，几辆翻倒在地的盾车仿佛在昭示着自己的命运。
“嗖嗖”地尖啸声中，几名犹豫不决的推车包衣被飞来的利箭贯穿头部后重重地倒地身亡。
“继续前行！后退者死！前行者重赏！”
两侧督战的清军嘶吼声传来。
回头看到几十步外张开的一把把强弓，前排的包衣不约而同的抬起车把，硬着头皮向前冲去。

第四百零二章 危急
“调转炮口！打掉盾车！”
看到那些推车的包衣冒着被地雷炸死炸残的危险，已经推进到第一道矮墙三十步左右的距离，张远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炮手和两名装填手，加上张远的两名亲兵，五人合力，将承载五百斤重炮身的硬木炮架缓缓挪动，将斜指向前的炮口对准了正在前冲百余辆盾车。
轰然炸响的地雷不断地将一辆辆盾车连人带车掀翻在地，并无甲衣的包衣们被乱飞的木屑射伤惨嚎，但前排这群有着野心的包衣也被激发出了血性，不顾地雷带来的伤害，怒吼着奋力推车前冲。
“Duang”的一声巨响声中，炮口压低的佛郎机炮发出了令人恐惧的怒吼，一斤重地弹丸由百余步外斜向急速飞至，在将一辆盾车撞翻后动能稍减落地再次高高弹起，越过一辆盾车的上方后再次砸在另一辆盾车的车辕上，随着这辆盾车瘫倒在地，弹丸也停了下来。
右侧炮台的炮手在看到左侧炮台的行动后，马上以同样的举动做出了回应，激射而至的弹丸飞入前排的车阵中，先后掀翻了三辆盾车方才止住。
随着左右炮台的佛郎机炮连射，清军的盾车已经被摧毁了二十余辆，加上被地雷炸毁的三十余辆，百余辆盾车几近被摧毁了一半，推车的铁杆包衣也伤亡数十人。
大炮和地雷连续轰响给人带来了巨大的恐惧感，后面推车的以及跟随在后的几千包衣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压力，先是处于前面的包衣有人开始逃跑，在有人带头的示范效应下，数千人突然发出各种各样的喊叫声，朝着后方及左右两边逃去。
但没等他们跑出几步，两侧督阵的清军马队纵马奔来，刀砍斧劈箭射，眨眼间数百名包衣被斩杀当场，包衣们被吓得止住叫嚷声停在当地，很多人甚至跪俯在地，不断磕头求饶。
一阵阵的喝骂声传来，在督阵清军带血的刀斧指向下，包衣们带着或是哭泣或是麻木或是惊惧的表情转身继续向明军阵前行来。
“真他娘的贱！怎样也是死！为何不去和建奴拼了！活该给建奴当奴才！虎蹲炮准备！”
看到炮口下这群同胞懦弱的样子，张远骂了几句后下达了命令。
一命亲兵手中旗帜挥动数下，第一道矮墙后面的胡大棒立刻大声吩咐下去，数十名炮手将装满碎瓷片石子铁钉的网兜塞进炮口后捣实，最后将一枚三两中的铅弹捣进去，布放在矮墙缺口处的几十门虎蹲炮全部准备完毕。
两座炮台上连续发射的佛郎机炮膛已经热得烫手，这种情况下只能等炮身冷却后才能进行下一轮发射，以防炸膛的发生，而明军阵前埋设的地雷基本全部炸完，原本巨响不断地战场出现了难得的安静。
看到明军的大炮没了动静，而原本响成一片的地雷也只是偶尔才炸一次，包衣们的胆气陡然大增，刚刚消失的勇气瞬间又回到了身上，前排剩余的几十辆盾车都是骤然加速向前冲去。
两侧的清军也随着加快了步伐，两侧的五百名弓手持弓搭箭在前，随时准备加速冲到盾车后面对明军进行攻击。
就在前排包衣们绕过被炸毁的盾车残骸以及地上的伤亡者，推着车子进入到矮墙前方三十步以内的距离时，胡大棒果断的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一连串闷响声中，数千枚铁钉石子从蹲伏在地的炮口呼啸而出，成扇面状急喷向对面密集的人群中，除了击打在盾车上厚厚地挨牌上地以外，大多数碎片如狂风般掠过盾车之间的空档，将跟在车后面的包衣一扫而空。
就在此时，一声高喝声陡然响起，两侧的清军弓手骤然加速向前，快速地穿过死伤包衣留下的大片空档，纷纷聚拢到数十辆盾车后面，随即开弓搭箭斜指向矮墙后面。
随着带队牛录章京的一声喝令，数百只三棱重箭腾空而起，飞向几十步的天空后，猛地掉头向地面扎了下来。
虎蹲炮弹丸的横扫造成数百名包衣的伤亡，那些石子铁钉穿透他们的衣衫后钻进体内，被射中者无一例外地倒地不起。
没有被波及的包衣再次恐慌起来，后面督阵的清军大声喊叫数声，包衣们如蒙大赦，迅即转头向后奔逃而去，而两侧的清军加速向前冲去。
虽说对清军的重箭早有防范，百余面盾牌遮挡住了大部分弓箭对明军的伤害，但蹲在矮墙后面的明军士卒仍有不少被钻过盾牌空隙的重箭射中。
清军五百名弓手分散在数十辆盾车后面，连续不停的开弓射击，眨眼之间射出五轮，数千只长箭落下，将矮墙后面的明军压制的根本无法起身开火，麻包上面瞬间插满了白色的雕翎，而准备肉搏的清军已经越过盾车冲了过来。
听到清军杂乱的脚步声正在迅速接近，再过片刻之后就会冲到近前，到时候火铳手将会面临一边倒的屠杀，蹲在矮墙后面的胡大棒猛然大喝道：“第一排起身！后面的预备！”
喊完之后胡大棒双手持着已经引燃火绳的火铳猛地站起，正举着盾牌为他遮蔽的盾牌手一股大力摔了个趔趄。
已经将服从命令融入到血液里的第一排铳手们闻声下意识地同时站起，一片惨呼声中，处于清军弓手射击范围内的百余名射手被弓箭命中后倒地不起，但剩余的近百只火铳也在第一时间内打响。
已经冲到矮墙前二十步距离的数百名清军，在近距离的火铳打击下伤亡惨重，本来命中率只有两成左右的火铳，这次却给清军带来了近四成的伤害效果，近四十名清军中弹倒地，但大部分清军仍旧加速向前。
胡大棒开火的同时左肩被弓箭命中，他用力将火铳向前掷向十几步外的清军，然后迅速矮身向一侧转移，第二排铳手依旧是冒着箭雨起身打响了火铳。
两座炮塔小型平台上的四门虎蹲炮突然之间接连打响，数百颗弹丸啸叫着扑向迎面冲来地清军士卒，将冲在最前面的百余名清军扫荡一空。
此时清军弓手已经射了八轮，多数弓手已有力竭之态，第九轮射出的长箭已变得稀疏不少，而清军步卒的前队已经冲到明军防御工事的十步之内。
第一和第二排剩余的明军铳手和刀盾手弯腰矮身从两侧迅速撤向后面，至于伤亡的战友已是暂时无法顾及了。
明军第三轮火铳紧跟着打响，由于清军长箭的威胁大部消失，所以这次的两百杆火铳大部分打响，爆豆般的声响和烟雾弥漫中，近百名清军中弹倒地。
随着明军第三轮火铳打完，清军大队正在蜂拥而至，眼见得第一道防线就要被突破，漫天的烟雾之中，上百颗黑糊糊地铁球突然从空中的白色硝烟中钻出，砸进了冲过来的清军人群之中。
随着不绝于耳地爆炸声响起，无数地残肢断臂夹杂着鲜血漫天飞舞，飞扬的尘土加上浓浓地烟雾，矮墙前面二十步的范围仿佛变成了一头张牙舞爪的怪兽，将被包裹其中的清军全部吞噬了进去。
就在这个危急时刻，后队的一百名掷弹手奉命赶了过来，并且给即将突破防线的清军给予了迎头痛击。

第四百零三章 惨败
一百名掷弹手连续投掷了两轮震天雷后，矮墙前已被漫天的烟尘笼罩，李三娃率领本部趁机赶了过来。
借着胡大棒部铳手撤离后留下的空档，李三娃部第一排两百名铳手迅速地沿着矮墙一字排开举铳对准前方，李三娃喝令声中，身边的亲兵吹响喇叭，短促尖利的喇叭声直刺耳膜，明军的两百杆火铳同时打响。
负责施放虎蹲炮的炮手在清军弓箭抛射下伤亡惨重，四十名炮手伤亡二十余人，剩余还未来得及撤离的十余名炮手看到援军已至后胆气大增，他们自发的两人为一组，在李三娃部铳手打响第一轮的同时纷纷完成了弹药的装填。
漫天尘烟中，数门虎蹲炮先后发出爆响，炮口一股暗红色的火焰一闪而逝，数百枚弹丸如同疾风般掠过前面的黄土黑烟，将挡在它面前的所有物事全部掀翻在地。
随着第二队明军铳手击发了手中的火铳，炮台上冷却完毕的佛郎机炮再次发出怒吼，而这次弹丸的飞行轨迹却是向远处延伸着。
清军败退了，而且是惨败。
严格意义上讲是溃退了。
眼看胜利在望的清军被突然而至的震天雷、排铳、虎蹲炮彻底打崩了。
伤亡惨重之下汉军旗的士卒率先溃逃，镶红旗的清军虽然同样死伤很大，但却凭着韧劲想继续冲锋。
可是在带队的甲喇章京和几个牛录章京业已阵亡、整个队伍陷入混乱、视线受到严重阻碍的情况下，最后也只得无奈的退出了战斗。
佛郎机炮正是在追射向后撤退的清军大队。
在明军远中近各种火器的立体打击下，还是以冷兵器为主的清军终于品尝到了武器代差酿成的苦酒。
一阵微风吹来，尘烟逐渐散尽，长长的矮墙前面三十步之内的范围内，清军死伤枕籍，残肢断臂散落各处，鲜血将整片地面染成了黑红色，不时有重伤未死清军的哀嚎声传来，整个现场惨烈无比。
“钱营官，派人招呼五百民壮过来，抓紧时间清理战场，建奴尸体全部扔掉远远地！伤亡士卒急救后送往辎重营！”
在两边的佛郎机炮有一下没一下的轰鸣声中，张远带着亲兵下了炮台，几名千总和钱杰赶忙围拢过来。
钱杰应声领命而去。
虽说平时他不用听命于张远，但现在是战时，作为秦军中的一员，他也必须服从上官下达的命令。
“刘顺，你部即刻接手第一道防线，抓紧修复损毁工事！半里，你亲自去西面营寨看看是何状况！派值哨的上炮台观望敌情，建奴要是调兵即刻上报！所有士卒就地歇息用食！”
刘顺拱手接令后转身前去布置。
“胡大棒，你先去处置一下伤处，回头与刘顺一并去我营帐中！李三娃且跟我去等着你俩！”
张远看着插在胡大棒肩上的那只长箭，阴沉着脸开口道。
胡大棒一脸沮丧之色，忍着肩膀的疼痛行了一礼后朝后营而去。
吩咐完之后，张远又向清军阵营方向瞅了一眼，发现对方并无异动后，便带着亲兵向自己的营帐行去，李三娃一脸得意的跟在后面。
刚才要不是自己见势不妙后命令掷弹手冲上来，第一道防线很有可能被清军突破，到时候处在炮台上的张远可就后果堪忧了。
回到营帐中之后，张远摘下帽盔，阻止了亲兵要为其解下锁甲的举动，来到座椅上一屁股坐了下来：“给李三娃搬个杌子！再搬两张放着！”
一名亲兵听命去营帐的一角搬出来三张马杌，李三娃接过一张喜滋滋的坐在了下手第一位。
“憨头，弄点吃食和水来！你俩也一并吃了！”
名叫憨头的亲兵应声而去，另一名亲兵随后也是出了营帐，手按刀把站于帐门外警戒着。
“副总制，咱们还要在此守几日？建奴随时连败两阵，可到底是人数太多了，我部今日也是伤亡不小，再扛个一两日还行，多了怕是撑不下去！”
坐定之后，李三娃望向张远试探着开口问道。
“这个看看情形如何再定吧！能守就守，不能守咱们往辎重营撤，咱们的升赏都在于能有多少建奴人头上边！若是能多多杀伤建奴，孙督帅面上也有光不是？”
张远一直手撑着座椅扶手，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打着，看着帐门口说道。
兵部并未给他下达必须死守几日的命令，只要能消耗掉清军足够的炮火，他这几千人随时可以向后撤到辎重营，去帮助勇卫营加强防守。
但张远却是想给清军以重大杀伤，捞够足够多的战功再行撤退。
自从升为了副总兵之后，对于只要前进一步便能得到的总兵位子，张远心里已是期盼许久。
但若是没有耀眼的战绩，这个副总兵也许就是他的人生巅峰了。
虽然兵部给他下达作战计划和任务时，已将种种推测都告知于他，他也知道建奴肯定会派遣兵马来攻击辎重营地，但没想到建奴这次竟是举重兵来袭。
既然身后有强军为依靠，那不趁此机会多建战功还等何时？
两人闲聊一会之后，刘顺和包扎好伤口的胡大棒一前一后进了营帐。
“坐吧！”
张远坐正身子后吩咐道。
刘顺抱拳后坐了下来，胡大棒却是一脸羞愧难当的样子，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哟，胡大棒，这还端起架子来了？叫你坐你不坐，敢不成是打算坐在老子这里！？”
“卑职今日差点坏了大事！这心里头觉着对不住副总制，没脸坐下！”
“得了得了！别弄这般妇人之态了！且坐下吧！今日这般状况也是本将布置有误，这才差点教建奴突进来！第一阵之后，本将也是轻敌了，以为建奴跟那些流贼差不许多，没成想这建奴着实凶悍的紧！伤亡那么大还是硬生生前冲！建奴那些弓手也是强啊！今日咱们的兄弟们可是被杀伤了许多，得想法子破了他的箭阵才成！”
听到张远的一番言语之后，胡大棒羞愧之心稍减，随即讪讪地在马杌上坐了下来。
回想到刚才那一幕，张远现在仍是心有余悸。
站在高处的他眼睁睁看着悍不畏死的建奴前突，要想从炮台上下来时已是来不及了。
在即恨自己布置有误，又恨胡大棒无能的同时，他也做好了战死的准备，直到看到李三娃指挥着掷弹手赶过来将清军打蒙，他这才松了一口大气。
“副总制，接下来咱们该怎么打？”
刘顺看着张远开口问道。
“今日之战证明，咱们的工事还是相当管用。稍后安排民壮再将麻包加高些许，让铳手把铳架在上面施放，那样的话两层麻包遮蔽，建奴就算打到近前，穿着盔甲一时半会也翻不过来，这就给咱们是撤是打留下足够时间！再就是，把四座炮台上的佛郎机吊卸下来，于第一道矮墙后面筑四座宽大些的炮台，这么着一弄，建奴兵力再多又能如何？！另外备好大铁钉数枚，万一事态紧急，大炮无法运走，就拿铁钉将火门封死，叫他得了去也无法使用！”

第四百零四章 杀意
“一群废物！我大清白白养了你等！来人，把蒋永忠这狗奴才拖下去，斩讫报来！”
清军主帅帐内，岳托脸色铁青地指着帐下的孔友德等人喝骂着。
随着岳托的一声令下，两名身形壮硕的侍卫疾步上前，把今日率领汉军旗进攻的副将蒋永忠头盔一把打掉，伸手抄入他的腋下，倒拖着离开营帐。
一旁的尚可喜眼角抽动数下，身子略微动了动，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出面求情的冲动。
片刻之后，一名侍卫一手持着犹自滴血的长刀，一手提着蒋永忠脑后的金钱鼠尾进入帐中，随即单膝跪地将脖颈处还在滴滴哒哒淌血的人头高举，大声禀道：“禀主子！蒋永忠人头在此！”
岳托面带厌恶的一挥手，侍卫起身躬身一礼后，提着人头大步而出。
尚可喜看到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爱将眨眼间掉了脑袋，心里的感觉也是复杂已极。
“恭顺王、智顺王、怀顺王，你们都说说吧，照这样打下去可不成！须得想法子尽快破了对面明军不可！不然本王如何向皇上交代？手握数万强兵却连几千明军的营地都打不下来，传扬出去的话，我八旗威名何在！大伙儿都议一议，今日必须将明军灭掉！”
岳托越说心情越发焦躁起来。
他忽地起身离开座椅，眉头紧皱，背负双手在宽敞的营帐中来回走动起来。
他率军至此已经有五日之多，与明军对阵两次全部失败。
第一阵还能有轻敌的念头在里面，可今日第二阵败北可就和轻敌无关了。
这要是再拿不下来，估计济尔哈朗就会让两白旗前来替换他了，到时候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到后阵看着多尔衮兄弟们立功了。
今日一战，汉军旗伤亡达到五百余人，镶红旗也有近三百人的伤亡，百余辆盾车几乎全部被毁，可却连和明军肉搏的机会都没有。
这支明军的火器太可怕了。
在后面高处观阵的他将整个过程看在了眼中。
尤其是最后连绵不绝的爆炸，身处其中地清军几乎无一能逃的出来。
孔友德与尚可喜、耿仲明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后，孔友德出列禀道；“王爷，您可是忘了一件事？您把宁远那边的蒙八旗给忘了吧？以现下情形看来，以步卒与明军对战怕是很难有成效了。这倒不是我军不够勇悍，而是根本无法近身搏杀啊！奴才觉着，与其将蒙八旗的铁骑放在宁远那边监视，不如抽调回一部来，用铁骑来冲明军阵营，到时候步卒尾随其后，一旦冲阵成功，后阵便借机掩杀，如此明军必败！”
“奴才觉着恭顺王说的有理！步卒自五十步外开始前冲，到明军近前至少需要二十息上下，这就给了明军从容施放火器之时间。而马队自两百步外提起马速，至五十步时已达极速，剩余地五十步不过瞬间即至，明军火铳轮射根本来不及！就算有所伤亡，也远教步卒来的少！”
尚可喜也是接着孔友德的话继续劝说道。
“禀王爷，奴才赞成恭顺王与智顺王之言，此策确属目下唯一可行之策。另就是，奴才觉着，待蒙古铁骑抵达后，冲阵前，我军先以红衣大炮摧毁明军工事，待明军前无遮挡，再以马队冲至，如此则更为妥当一些！”
耿仲明出列施礼后也是说出了自己建议。
他们三人已是存了一样的心思：如果再这样硬打下去，岳托肯定还是派汉军旗打头阵，到时候死伤的都是自己的手下，若是折损严重的话，那他们几个在皇太极面前可就没那么重要了。
虽说折损的人手可以从包衣中择青壮补充，可这打仗不是只要人多才行，而是要有经过足够多的训练，然后再上阵打拼才可以的。
现在立功不立功倒是其次，先保住自己的实力再说，想来想去，孔友德便想到蒙八旗。
就让那群骚鞑子当替死鬼好了。
早就停住脚步地岳托越听越觉着有理，适才的满面阴云也变成了喜笑颜开之色：“好好好！论起冲锋陷阵来，你们汉人不行，但论起鬼主意来，还是你们汉人心思更多！本王虽是想过此事，但生恐宁远那边有明军大兵在侧，一旦我军防御兵力薄弱，明军趁势赶来救援，那边有些棘手了！这样吧，本王这就下令，抽调三千蒙八旗来此，智顺王，你即刻率部下移营宁远，不使宁远方向兵力削弱！”
就在清军第二次攻打秦军营地时，镇远堡内的陈奇瑜正在召集堡内的将领分派任务。
面积不大的镇远堡内现有近两千驻军，其中五百名京营士卒算是陈奇瑜的标营，剩余的一千余人人则是原来的辽西官军。
这一千余名辽西官军分别由宁远分守参将贺歉和游击李禄统领，其中贺歉手下有五百余人，李禄则是领着八百人。
二人本来在宁远驻守，但在孙传庭率大军抵达前，兵部将他们一起调到了得胜堡。
大明统兵大将的官阶由高到低大体为四阶：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
虽然高阶将官有统兵权，比如某总兵麾下有副总兵、参将、游击，但这些将军以上的将官也有自己的辖地和部属，平时各自驻扎防地，很大程度上，总兵对他们的约束力很小。
再比如贺歉和李禄，虽然贺歉官阶为参将，但他对低一阶的游击李禄却并没有管辖权和指挥权。
自打数日前知悉清军大队人马正在赶来后，陈奇瑜便立刻将堡内贺歉和李禄手下的夜不收全部派遣出去，四处打探清军的动向。
由于东向驻扎清军太多，夜不收无法抵近探查，所以陈奇瑜对清军攻打秦军营地的战果并不知晓，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清军的大体部署和目的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在吩咐夜不收将宁远城外之敌的粮草存放处探查清楚后，陈奇瑜决定选派小队敢死之士，夜袭敌营，放火烧毁其粮草辎重，逼迫清军回撤。
“贺歉、李禄，本官吩咐之事可已准备妥当？此事事关整个战局之成败，容不得半点疏忽，若倒时无果而终，那就休怪本官拿军律作伐！”
一身大红仙鹤补服地陈奇瑜神态威严地坐于守备官署大堂的主座上，陈奇之立在他的身侧，贺歉、李禄、京营千总韩灌则是站于堂下听令。
“禀大学士，卑下已自手下八百人中征募五十名敢战之卒，只等大学士一声令下便可赴死！”
看到贺歉没有表态，李禄犹豫了一下后弯腰拱手行礼回禀道。
“贺歉，你那边是何情形？为何不回本官之话？！”
陈奇瑜冲着李禄微微颔首之后，语带不善地看向了贺歉。
“禀大学士，卑职只征募三人，比不得李游击，故此才没敢回话！”
贺歉不满地瞥了一眼李禄，语带敷衍的草草拱手回道。
李禄则是神态平静地目光低垂，没有和他有什么眼神上的交汇，韩灌则是用极度不悦地目光地瞪了他一眼。
当初洪承畴督师蓟辽路经宁远时，作为祖大寿家将出身的贺歉就表现出了对他的轻视之意，更别提眼前这位所谓的空头大学士了。
陈奇瑜闻言大怒，心中杀意顿生，但面上却是丝毫不露声色。
他可不是洪承畴那种不喜得罪人的性格，杀伐果断的性格才是他当年立下赫赫功劳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才来关外不久，所以并未将贺歉等人的底细摸透，只是对堡城中的军伍有个大致了解。
但现在看到贺歉的这种举止神态，陈奇瑜一下子明白，这人肯定是有所倚仗，故此才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呵呵，究竟是九死一生之事，寻常人等难免有贪生之心，若是人数过少那便只用李禄这五十人便好！这样吧，贺参将且稍稍歇息，本官稍后还有升赏之事要讲。李禄，韩灌，你二人随本官入内商讨一下夜袭之事。安素，给贺参将端搬个座椅来！”
说罢，陈奇瑜起身离座，在冲着陈奇之使了个眼色后，便施施然向二堂行去。
韩灌和李禄赶忙举步跟上，贺歉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陈奇之赶紧搬了一张椅子过来，热情的招呼贺歉坐下，随后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攀谈起来。

第四百零五章 斩将
陈奇瑜转过屏风进入二堂，前行几步在主座上坐了下来，韩灌和李禄紧跟着走了进来。
“李禄，你近前来！本官有话问你！”
在确认听不到大堂内陈奇之与贺歉的讲话声音后，陈奇瑜沉声吩咐道。
正感到莫名其妙的李禄闻言急忙上前拱手道：“不知学士有何吩咐！”
“本官问你，你李禄是否还是朝廷之官将？你手下之士卒是否还听从朝廷之令？”
腰板挺直地陈奇瑜，目光炯炯的直视着李禄的双目，语气严厉地开口发问道。
李禄闻言赶忙躬身抱拳回道：“回禀学士，卑下从来便是大明官将，手下士卒向来是朝廷之兵！卑下对朝廷一向绝无二心！”
虽然不知道陈奇瑜为何问出这几句话，但李禄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好！本官就等你这句话！本官虽是来此不久，但静观你之行举，对朝廷尚存敬畏之心，这在关外已是难得！现今东虏大军压境，局势危在旦夕！本官身负皇命督军，绝不容有不听将令之事生发！”
陈奇瑜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李禄的表情和举动，在看到李禄依旧是一副恭敬地神态时，他紧接着开口道：“李禄，你任游击一职已有多久？”
“回禀学士，卑下自崇祯五年末由千总升任游击一职，至今已是五年有余！”
李禄恭敬地回道。
“唔，本官预备上奏朝廷，将你擢为分守参将一职！但在此之前，你要做一件事，以此来证明你对朝廷之忠心！你可愿听本官之令？！”
陈奇瑜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用犀利地眼神逼视着李禄。
李禄闻言先是心中大喜，随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挣扎无比。
他已经大致猜到了陈奇瑜要让他做什么事了。
投名状。
升为参将的投名状。
陈奇瑜见状微微一笑，身子慢慢后仰靠在椅背上，并没有继续出言催促李禄。
刚才在大堂中从贺歉对李禄的语气行举来看，两人之间并不是性命之交的关系，虽然同为辽西将门出身，但在关系到切身利益的时候，他相信李禄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事先吩咐过，让贺歉和李禄分别从手下中各自挑选出五十人，然后用这百人小队去夜袭清军，从李禄听令行事的举动就能看出，此人对朝廷还是忠心的。
而贺歉对自己的号令置若罔闻、敷衍塞责，摆明了对朝廷毫无敬畏之心，这等人留着也是徒耗国帑的祸害，值此大敌当前，此人必须要除掉。
此刻李禄的内心也是纠结无比。
他与贺歉共事多年，虽然谈不上多好的交情，但毕竟份数同僚，都属辽西将门中人，贺歉更是辽西头号人物祖大寿极为信任地亲信之一，自己要是动手火拼，那就意味着彻底脱离了辽西将门，从此只能依靠朝廷了。
但与此同时，李禄对自己现在的官阶心里一直感到不满。
因为他不是祖吴两家嫡系的缘故，所以尽管战阵上立功不少，但混到三十多岁，才只落了个区区游击将军的职位，而贺歉这等草包却因与祖家亲厚的关系，顺风顺水的升到了参将一职。
“禀学士，卑下愿以朝廷号令为准，一切但凭学士吩咐！”
内心斗争激烈的李禄终于做出了选择，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过顶，低头冲着陈奇瑜行礼道。
“好！本官果是未曾看错与你，此举方为深明大义、识时务之人！李禄，本官命你即刻率人将府外贺歉手下亲随全部斩杀！之后率部围住其军营，对营内士卒进行甄别，凡是日常与其亲近者，全部就地斩杀！余者收缴兵刃盔甲后与营内禁足！就如此吧，你去将贺歉招进二堂来，韩灌，此事由你料理，去吧！”
陈奇瑜果断的对李禄下达了命令，随后即刻起身，从二堂后门回了后宅。
对于诛杀一个参将这种小事，陈奇瑜丝毫未放在心上。
依照他的想法，辽西将门上下尽皆该杀。
大明前几年差点崩溃，每年几百万的辽饷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耗尽国力来对付一个两百万人的小小建州，这中间有多少人趁机上下其手、损公肥私，却导致朝廷因为加征而惹得天怒人怨。
堂内二人恭送陈奇瑜离开之后，李禄一咬牙转身去往前面，韩灌则是将燧发手铳摸出，开始装填弹药。
“贺参将，学士里边有请！”
行至大堂的李禄传话完毕，用复杂难明地眼神看了一眼贺歉后随即大步出了大堂，穿过堂前的院子向守备署衙大门外疾步而去。
此时的贺歉尚不知死期已至，听到李禄的话语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冲着李禄冷哼一声，举步向二堂行去。
适才陈奇瑜所说的升赏一事还在贺歉脑子里转悠着。
他心中已是认定，现在八旗大兵已至，朝廷还得指望他们这些兵头出力，所以不得不拿出官阶和金银来收买人心，这已经是皇帝和那些文臣惯用的套路了。
他一边想着好事，一边漫不经心地举步迈入二堂之中。
然而，他想要的东西根本不在，只有几步外全身披挂整齐的韩灌手持短铳对准了他，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声巨响在不算宽敞的二堂内回荡开来，贺歉的身子如同被一柄重锤击中一般，大睁着双眼仰面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陈奇之来到了后院陈奇瑜的书房内，将外面一切都已了解的消息告诉了自己的大兄。
贺歉带来的十余名亲兵全部被李禄带人诛杀殆尽，李禄已经带着贺歉的人头赶往贺歉的兵营，五十名士卒组成的夜袭小队很快将会由西门出城，之后有西面的群山密林中前往宁远城外的建奴营地，只待宁远方向的官军于建奴交手，他们就会在夜里发动突袭。
陈奇瑜在定下夜袭之计后，派遣夜不收将自己的手信送往宁远城中，希望孙传庭到时能出兵配合自己的行动，牵制和吸引清军的注意力，好让这只夜袭的小队能更加顺利的实施这个计划。
孙传庭的回信很快就传了回来。
在信中孙传庭表态会全力支持陈奇瑜的这个计划，并表示会趁机遣大军出城，突破清军的封锁后，挥师北上支援孙应元部，将宁远方面的清军逼回到明军辎重营地附近，并伺机与清军展开攻防大战。

第四百零六章 列阵
就在岳托准备派遣快马前往宁远城外的清军营地，告知阿巴泰调遣三千蒙古八旗前来围攻秦军的时候，宁远城北门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两千身着各色铠甲的骑兵以两骑为一排驰出城门洞，随后打马直奔向前。
紧接着，先是一千名身着红色绵甲的刀盾手列队鱼贯而出，然后分成两队，在旗帜的引导下向两里之外的壕沟处行进，在抵达后向两侧展开队形，随后四千名火铳手紧随而出，在刀盾手中间组成了四个方阵。
之后四千名长枪手出城，在铳手后面三十步列成同样的阵型。
清军所谓的挖壕围城，并不是将壕沟挖成连接起来的形式，而是在中间留下了四条宽约十步左右的通道，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诱使明军出城与他们野战。
在宁远城门打开的时候，通道百余步外游荡的几股清军游骑中便有人打马向五里之外的大营飞奔而去。
数百骑的清军当中，或有人打马近前观察明军动静，或是数人毫不在意地围坐歇息说笑，或是几骑在追逐打闹，并未将一队队正在出城的明军放在眼中。
随着大队的明军陆续出城列阵，清军大营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没过多久，远处闷雷般的声响中，大股的尘烟升腾而起，六千蒙八旗骑兵挟着仿佛能吞没一切的气势纵马而来。
六千蒙古骑兵如洪水般涌来，在距壕沟三里处分流为两个大队，遮护住了两翼，只留下了正面大片的开阔地。
没过多久，随着漫天招展的旌旗，身穿一身黑色锁甲的绕余贝勒阿巴泰，在百余名巴牙喇的护卫下子大营中纵马而出，除了三个牛录的清军留守大营看护辎重以外，十二个满编牛录、共计三千六百人的镶蓝旗清军列阵出营，向着出城的明军而来。
就在清军大队步卒出营时，明军几个方阵列阵完毕，随后两千名民壮涌出城外，在各自营头的带领下，手持铁锨锄头箩筐麻包等各种器具来到壕沟边开始动手挖土。
清军百余哨骑见状飞奔过来查探，明军四个方阵前排铳手在千总的大声号令下举铳指向前方，清军哨骑面对着一长溜黑黝黝的铳口，心头不禁也是一阵发麻，在没搞清楚民壮为何掘土的情况下，也只得拨马避到百余步外。
没用一刻钟的时间，就在清军马队的注视下，二十余座半人高、长宽各丈余、后面有长长斜坡的宽大平台便在壕沟边上筑成，辎重营的民壮随即纷纷撤回了后面。
紧接着二十辆牛车拖拽着按着两个轮子的炮架缓缓驶出城门洞，炮架上是二十门五百斤重的佛朗机炮，民壮们筑成的平台就是为这些杀伤利器准备的炮台。
当三千余清军抵达中间的战场时，明军的二十门佛郎机炮也基本上架设完毕。
“督帅，战阵都已备好，还请督帅下令！”
宁远城北门城头上，一身锁甲的秦军总兵周遇吉抱拳拱手向孙传庭大声禀报道。
“好！本官就在城头观周将军如何破敌！去吧！”
一身大红官服的孙传庭负手挺立，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目远眺着清军的阵型沉声下令道。
“卑职定不负督帅之望！誓将建奴败于宁远！”
周遇吉再次抱拳施礼大声回禀，随即转身带着亲兵下的城来，跨上坐骑由城门洞疾驰而去，身后数十名亲兵催马紧随其后。
周遇吉在策马奔至一座最高的平台跟前勒住坐骑，翻身下马后沿着斜坡上了平台，几名负责传令的亲兵也跟着上来。
上了平台之后，在城头早就将清军阵型观察好的周遇吉随口吩咐一句，身边的一名亲兵将一面黄色三角旗高举左右摇动，身后辎重营的几百名民壮抬着拒马跑向两侧的通道，快速越过壕沟后向侧翼飞奔而去。
一声不算长的号角声吹响，约莫三里地之外的清军骑兵分别驰出一支两百人的小队，迎向抬着拒马的民壮，准备把这些大胆的尼堪全部杀死当场。
民壮们眼瞅着正在加速冲来的清军战马，一个个不由得慌作一团，要不是带队的营头大声喝骂着，很多人就要丢下拒马翻身而逃了。
就在这时，几道霹雳声在天空中炸响，城头上四门数千斤的红夷大炮次第打响，五斤重的弹丸呼啸而出，在天空中划出数道美妙的弧线后，砸向了正在向民壮们冲来的清军骑兵前进的路线上。
两颗先发的弹丸并未直接命中敌骑，而是在落地后陡然跃起扑向正在提速的清军马队。
一名冲在最前的蒙古骑兵被落地后瞬间弹起的弹丸直接命中，上半身被砸的稀烂，胯下的战马仍旧往前疾奔。
击穿他身体的弹丸并未减缓速度，而是继续前冲，向犁地的犁头一样，在清军的马队中犁出一条长长的血道。
弹丸所经的线路上，五六名清军或是被直接砸死，或是坐骑中弹前扑倒地，然后被后面躲闪不及的战马踏成肉泥。
四枚先后飞来的弹丸供造成了二十余名清军的死伤，倒地的战马也在清军马队中引起了不小地混乱，后排的骑手不得不提缰跃马闪避，两侧马队的速度也为之大大减缓。
连续响起的炮声宛如给民壮们打了一针强心剂，本来怕的要命的民壮们顿时胆气一壮，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前冲，然后将拒马随意一丢，随即在营头们的呼喊下撒腿向后狂奔。
两百多具胡乱堆放的拒马形成了大片的障碍区，清军马队在短暂地混乱过后再次提速冲来，但眼看到一堆无法穿越的障碍物挡住了去路，无奈之下只能眼睁睁看着百余步外羊群般的民壮跑回来壕沟以内。
大批拒马摆放的虽然差强人意，但也能起勉强到遮蔽明军两翼的作用，周遇吉随即下达了进一步的指令。
一杆赤色大旗左右摆动数下，四个长枪方阵分别向两边最外侧的通道行去，穿过通道后向两侧前进，最后在拒马后面组成了两个大方阵。
紧接着，作为主攻的铳手方阵由中间的两条通道鱼贯而出，在前行两百余步后站定，汇集成两个间隔十步、每排四百人，一共五排的大型方阵。
明军的两千骑兵和一千名刀盾手则是原地待命，随时伺机而动。
两千骑兵是孙传庭抵达关外后，将宁远附近堡城中的关宁马队整合而成的，因为数量远教清军骑兵为少，所以只能在较为安全地区域等候战机。
根据事前的会商，明军以防守的姿态出城列阵，等待清军的大举进攻。
这种布置并非秦军不够勇悍，而是孙传庭想利用清军上下普遍存在的轻敌念头，准备将佛郎机炮的威力发挥到极致而采用的战术。
有效射程四百步左右的佛郎机将会是决定这场战斗走向的胜负手。
诱敌来攻，给清军造成重大杀伤的同时，也会把清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这会使得陈奇瑜的奇袭更加有把握。
“阿息保，你带五个牛录正面准备，库勒擦，你带五百弓手、五百步卒去右翼，把后面的阿哈调来一千人，你指挥弓手掩护他们破除拒马，之后格日楞带一千马队冲，步卒跟进冲杀！今日定要教这帮明人看看我八旗的威风！”
骑在马上观阵完毕的阿巴泰大声下达了命令。

第四百零七章 冲锋
“开火！”
随着炮营把总的一声令下，左侧的五门佛郎机炮依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被清军从后营赶来准备上前拆卸明军拒马的千余名包衣，包括五百名清军弓手，在还没有靠近拒马的时候便遭到了当头一击。
五颗弹丸先后落在密密麻麻的包衣以及清军弓手的人群之中。
由于人员密集的缘故，这次弹丸的杀伤效果非常明显，五颗弹丸分别犁出了五道血路，四十余名包衣和弓手或死或伤，鲜血残肢遍地都是，重伤未死者的惨嚎声让听上去分外的瘆人。
没等清军反应过来，迅速更换过子铳的佛郎机炮再次打响，又是五枚弹丸在心胆俱裂的包衣人群中趟出五条血路，一片鬼哭狼嚎声中，又是几十名包衣死伤倒地。
在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下，面临崩溃的包衣们开始四处躲避或是向后逃遁，外围的清军则是催马射杀并驱赶他们继续向拒马靠拢。
在佛郎机不断发出地巨响声中，周遇吉一声令下，五百名刀盾手迈步向左翼而去，准备在必要时给长枪手提供遮蔽，防备清军弓手的重箭。
明军使用的佛郎机炮是一种铁制后装滑膛炮，整炮由三部分组成：炮管、炮腹、子炮，开炮时先将火药弹丸填入子炮中，然后把子炮装入炮腹中，引燃子炮火门进行射击。
佛郎机炮采用了母铳与子铳结构，母铳即炮筒，子铳实为小火铳，每门母铳配四到九个子铳，每门子铳事先装填弹药以备使用。
作战时，先将一个子铳装入母铳的弹室中，发射后，将空子铳退出，换装另一个，由于可以轮流换装子铳，减少了临时装填弹药的时间，大大提高了射击速度，因此又被称作“子母炮”。
佛郎机炮还安装了瞄准具，即增大了射程，又提高了精度，显然，佛郎机已初步具备了现代火炮的基本特点。
但限于当时的铸造水平和技术水准，佛郎机炮也有个致命的弱点：子炮与炮腹间缝隙公差大，造成火药气体泄漏，因此不具备红夷大炮的远射程。
在左侧五门佛郎机炮不间断的打击下，死伤惨重的包衣们再也顾不得清军的怒喝与砍杀，一窝蜂似的四散而逃，有数十人甚至向着壕沟这边的明军拼命跑来，但在清军弓手精准的射杀下纷纷倒地毙命。
在佛郎机炮的打击下，一千名包衣死伤达到近两成，而清军弓手也是二十余人伤亡在弹丸下。
随着包衣们的溃逃，清军拆毁拒马的第一次行动宣告失败。
“绕余贝勒，这样怕是不行！明人的大炮太过厉害！若是那群包衣再往前靠近，死伤会更重！那些拒马也没法毁掉！”
打马赶到阿巴泰身边的蒙八旗梅勒章京格日楞无奈的开口道。
“本贝勒早就看见了！这群该死地尼堪简直胆小如鼠！来人，传我的话，把刚才率先逃跑的尼堪全部就地斩杀！格日楞，你可有好法子破了明人的拒马？”
阿巴泰沉着脸下令后转头冲着格日楞问道。
“贝勒，我倒是想了一个好主意，贝勒可吩咐手下找些长绳来，就让我们蒙古骑士用最拿手的套马法子，用绳索套住拒马拖开，虽是麻烦一些，但定能管用！”
“好法子！真是个好法子！不过，为防明人大炮轰击，一次只遣几人骑马跑过去就好，这样就算明人开炮也打不着咱们，快去快去！”
格日楞的法子让阿巴泰喜笑颜开，他赶忙吩咐手下去后营找到绳索给右翼的马队送去，格日楞也随即打马驰回了本队。
小半个时辰后，从后营找来的数十根长长的绳索送到，几十名跃跃欲试的蒙八旗骑兵接过长绳，挽好绳头圆圈后，几名骑兵率先向三里开外的拒马冲去。
在明军大队人马的注视下，几骑蒙古骑兵飞奔而至，在隔着拒马还有十余步地地方，几名蒙古骑兵同时放缓马速，然后举起绳子在头上快速转动数圈后扬手甩了出去。
由于只有几名骑兵奔至阵前，明军的炮营把总没搞清楚清军到底要做什么，待看到几根绳索稳稳地套住几具拒马并将其拖拽开后，这才知道清军在搞什么鬼。
但就算知道了也根本无济于事，大炮是用来轰击密集目标的，对于这种移动的个体却是无可奈何。
就这样，在明军大队人马的注视下，蒙八旗的几十名骑兵往来奔驰，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将明军左翼的拒马全部拖走。
看着远处无遮无掩的明军长枪方阵，格日楞心里暗自得意的同时下达了命令。
第一队五百骑兵自大队中踏着碎步出列，在领头的一名牛录章京的招呼下，五百骑兵排成了松散的锥形，开始打马跑了起来，第二队五百骑则是出列后下马原地等待，随时等待命令发起第二波的冲锋。
由于惧怕明军大炮的伤害，清军弓手并未跟随，只能远远地看着骑兵逐渐加速向前冲去，五百名步卒则是在佛郎机的射程外列队，等候命令杀向明军。
随着周遇吉的吩咐，亲兵扬起一面黑旗来回摇动几下，左翼明军长枪手向左转身后，迅速组成了四个五百人的密集方阵，前排长枪手把枪的尾部插入地面后用脚踩住，弯腰躬身，双手用力攥住枪杆，将雪亮的枪头斜指向前。
后排的长枪手则是将长枪架在前排肩膀上向前探出，整个方阵顿时变得像一个刺猬一般。
就在清军第一队五百骑兵马速刚要起速的时候，霹雳般的巨响声震四野，左侧城头上的两门红夷大炮再次打响，两枚弹丸从城头扑向两里之外的清军马队。
虽然早就对明军的大炮有所防范，并采取了松散队形冲锋的清军骑兵，还是没能躲过弹丸的覆盖，两枚先后落地的弹丸威势惊人，先后将数匹奔跑中的战马直接撕裂或击杀，马上的骑士因为身披铠甲腾挪不便的原因，纷纷从疾驰的马背上被甩了出去，轻者骨断筋折，重则头颈折断当即毙命。
但红夷大炮发射后，沉重的炮身会因巨大的后坐力而发生偏转和挪移，再次发射时必须由十几人合力将炮身复位后才能再次装填发射，所以虽然威力巨大，但发射间隔需要数百息的时间，因此只适合与城头防御。
清军骑兵并未因几人的折损而产生慌乱，反而纷纷将马速提到了极致，眨眼之间，冲在最前的骑兵距明军长枪手只有百余步的距离，再有十余息的功夫便要撞入方阵当中。

第四百零八章 弹雨
“Duang！”
“Duang！”
几声巨响声中，五门佛郎机先后开火，每门都射出了约三十枚左右的散弹，百余颗铜钱般大小的铅子疾风般从长枪手方阵头顶掠过，以摧毁一切的动能横扫向疾冲而至的清军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骑清军骑兵，在还差二十余步就要冲入明军方阵时如同撞到一堵石墙一样，人与马都被飞掠而至的弹雨打成了筛子，大团的血雾弥漫空中，令人闻之欲呕的血腥味随即飘散开来。
在发现清军马队准备发起冲锋时，左侧炮队的把总立即下令，五门佛郎机炮的弹丸全部换成了散弹。
不同于射程较近的虎蹲炮发射用石子碎瓷片组成的散弹，佛郎机炮的散弹全部使用比铳子大的多的铅弹，每枚铅弹的重量大约在两钱到三钱左右，这样均衡的重量能更大程度上提高散弹的射程，并且杀伤力也更为惊人。
第一发子铳打完，一名装填手迅速将子铳退出，另一名装填手眨眼间便将另一枚子铳填入炮膛，炮手马上用烧红的火钳引燃了子铳的火门，转瞬之间，第二发子铳中的散弹激射而出。
已经将马速提到巅峰的五百名清军骑兵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散弹宽广的面型覆盖让一切试图穿过的活体全部变成了尸体。
一匹匹高速行进的战马悲鸣着仆倒在地，明军长枪方阵前二十至四十步的范围内，倏忽之间便已尸横遍地，到处都散落着残肢断臂，鲜血碎肉布满地面。
不得不承认，蒙古人不愧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看到自己前面的同族被弹雨横扫一空，后排跟进的一百多名骑兵腰腿手臂一起发力，将正在冲刺的战马硬生生兜转了方向，在同族的尸体面前化了个弧线后沿着两侧奔回了本阵。
格日楞眼看着几百名手下眨眼间倒在弹雨下，心里就像被刀扎一样。
他阴着脸扬手叫停了第二波准备启动的五百名骑兵，在大声吩咐士卒下马歇息待命后，带着几名护卫向阿巴泰所在的中军驰去。
“绕余贝勒，这个打法不成！明人大炮实是无法抵挡！俺这第一队五百骑冲阵，还没摸到边便死了大半！侧翼根本无法打破！得想想别的法子才成！”
阿巴泰虽然因为距离的缘故没法看清右翼战斗的过程，但不断传来的炮声却让他感到了不妙，现在看到格日楞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已经想到了这场小规模战斗额结果怕是不妙。
“明人在两侧布了多少大炮？马队冲锋怎能怕了明人的大炮？一颗弹丸能杀伤多少人马？怎地死伤这么多？”
阿巴泰略带疑惑的发问道。
在他的传统的认知当中，明人的大炮确实威力巨大，但发射间隔长、杀伤范围小，只要扛过几轮的炮击，马队便能突入明军步卒阵营，很快便会将其击垮。
但格日愣说的五百骑兵一个冲锋便死伤大半，这让他感到有些不明就里。
“明人大炮不光是能打大的炮子，现下是换了铳子般大小的弹丸，一炮便能打出许多，我们蒙古骑士再勇敢，也抵不过下雨般炮子的击打！贝勒，俺看了，只有从正面突进，与明军肉搏混战，明人的炮才不敢再射！”
格日楞语气坚定的建议道。
他生怕阿巴泰在不知道原因的情况下命令他继续冲锋，那他的族人再冲几次可就要彻底打残了。
“也好！你派人去传令，两翼各留下两千马队相机而动，其余的调来中军集结待命！不过就是些仗着火器的鼠辈而已，只要近了身，还不是由着咱们砍杀！本贝勒就让你看看我八旗勇士是如何破敌的！”
连着遭了两场不大的败仗，阿巴泰明显感受到清军的士气有些许的低落，为了鼓舞军心，他刻意放大声量，希望能让八旗士卒拿出以往几十人便能大破明军几千人的自信和勇气来。
接近午时的时候，两侧的蒙古骑兵均已调回到中军附近。
一声悠长的号角响起，中路的清军大队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中路最前排仍旧是汉人包衣推着一百余辆盾车开路，一千名善射的清军分别跟在盾车的两侧，五百名最为勇悍的清军居中，准备等弓手射乱明军阵型后立刻跟进厮杀打开缺口，剩余大队清军的则是伺机进行掩杀。
看到两里之外清军展开的进攻队形并不宽大之后，在周遇吉的命令下，正面明军的铳手方阵迅速转换阵型，由四个方阵变为一排六百人、总共六排的前后两个大方阵，剩余的四百人在最后也是组成了一排。
在看到清军全军启动之后，孙传庭一声令下，城头歇息良久的四门红夷大炮次第打响，目标直指最前面包衣们推着的盾车。
第一颗弹丸准确的落在了密密麻麻的盾车中间，在将一辆装着沙包的盾车彻底摧毁后，仍旧如同一头挣脱束缚的怪兽一样向前疯狂地撕咬着，直到再次撕毁了三辆盾车，并在身后留下十余名死伤包衣后方才停止了滚动。
推车的包衣们在感到无比恐惧的同时，心里也带着一点点的侥幸。
大炮的杀伤力虽然很大，可是弹丸并不一定会落在自己头上，只要死伤的不是自己，那就赶紧猛跑，把车子推到明军阵前后立刻转身逃回就成了。
就在这样的思维下，甚至不等督阵的清军呼喝打杀，也浑不顾忌接连飞来弹丸的连续杀伤，除了被摧毁的数十辆盾车外，包衣们拼尽全力，推着剩余的七八十辆小跑向前，片刻之后便将盾车推到了明军阵前四五十步左右的地方。
放下车子的包衣们就像被猎狗撵着的兔子一样，转过身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后狂奔而回。
而令清军感到奇怪的是，除了四门红夷大炮打了一轮之后，明军正面方阵后的大炮就像集体哑火了一样，并没有对前进中的清军开炮射击。
等到汉人包衣闪出前面的大片空档之后，清军弓手持弓搭箭疾步向前，在各自牛录章京的旗帜下开始聚集，准备组成五个小方阵对数十步外的明军进行射杀。
五百名清军前锋则是放缓步伐，准备等前队弓手射完八轮过后开始发力冲锋。
就在队形分散的清军刚刚开始聚拢、阵型还未成型之时，一声尖利而短促的喇叭声响起，中路壕沟后面的十门佛郎机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内打破了战场上的沉寂。
不到两百步的距离对于高速飞行的弹丸可谓是转瞬即至，炮声刚刚响过，硝烟还未弥漫开来，十颗弹丸便挟着疾风呼啸而至。
除了四颗没有校准好距离的弹丸飞过清军弓手的头顶外，其余六颗弹丸全部命中正在整理队形的清军，连绵不绝的惨呼声冲天而起，数十名清军倒地不起。
没等清军反应过来，装填迅捷的佛郎机又打响了第二轮。
经过校准之后，这次只有两颗砸中前排的盾车，其余的八颗再次命中还未来得及分散的清军人群，相同的惨叫和场景连续上演，两次炮击带走了近百名清军的生命。
“散开！散开！”
随着甲喇章京的大喊声，接连受创的清军并未乱了阵脚，而是前后左右四散开来，以便减少集群情况下被弹丸大面积的杀伤。

第四百零九章 无题
就在明军火炮打乱了清军部署的同时，在左翼列阵待命的五百名刀盾手已经奉命迅速向火铳方阵移动，准备以盾牌为遮掩，防止清军重箭对铳手的杀伤。
看到清军队形已经由密集转为分散的样子，弹丸的杀伤效果将会大大下降，明军炮营把总反应十分迅速，立即下令调整炮口高度，把清军盾车作为了接下来的主要打击目标。
由于散弹重量过轻、射程只有约百余步的缘故，正面的十门佛郎机无法使用散弹对近两百步外的清军进行打击。
这并非是周遇吉派兵布阵出现了重大的疏漏，主要是因为明军的四千名铳手也需要在比较大的范围内才能排开阵势。
因为这时候的火铳从长度、重量、装填等等诸多程序相当繁琐，每排的铳手之间都要拉开一定的距离，前后排的距离则是拉的更大，再加上还要预留撤退和缓冲的地方，所以步炮结合只能以实心弹丸为主。
除非是铳手方阵被打崩，清军冲到百步的范围内，那才是散弹掀起腥风血雨的时候。
不过真要到了那种地步，佛郎机也只能起到遮断清军后续追兵前冲、掩护铳手撤退的作用，毕竟大炮太过沉重，无法进行移动自如的持续火力输出。
作战经验丰富的清军趁着明军大炮哑火的空档，几十上百人为一队，起身向四五十步外的明军铳手开始射击。
由于此时的刀盾手还没赶到铳手阵前举盾遮蔽，而由于盾车厚厚地挨牌阻隔，火铳根本无法对清军产生威胁，所以负责指挥的前排千总并未下达射击的命令，铳手们只能按照平时操训时的做法，将头颈低下，用宽大的斗笠形铁盔挡住面部要害，硬抗清军重箭的射杀。
在后世大多数人的认知中，都以为此时的满清是以骑射为主要攻击手段的。
其实这是个巨大的认知误区。
建州女真是渔猎民族，并非是游牧民族，女真人善射是不假，但并不善于马上作战。
善于骑射的是归降女真人的蒙八旗。
八旗兵与明军作战最主要的攻击手段就是先用强弓重箭射乱明军阵型，然后由挑选出来的身披重甲的甲兵冲阵，用狼牙棒、连枷、虎牙枪、挑刀、巨斧等重兵器直接突入厮杀，很快便能将明军击溃。
清军的重箭杀伤力十分惊人，锋利的狼牙箭头上带着倒刺，破甲射入体内后，再想拔出来就要带下一大块皮肉来，如果不拔则会让伤处持续流血，直至血尽人亡，这也是关外明军极为惧怕八旗兵的原因之一。
在明军刀盾手还没赶到之前，近千名清军弓手几乎每人射出了两支重箭，一千多支抛射而来的重箭造成了明军近三百人的伤亡。
这还是清军顾及到明军火炮的威胁，没有组成箭阵的关系。
若是这近千名弓手组成两个方阵进行集火射击，那明军的伤亡人数将会成倍增加。
就在清军第三波重箭落下、再次杀伤了近两百明军时，五百名刀盾手及时赶到铳手阵前。
随着一面面巨大盾牌的相继举起，清军第四波箭雨给明军造成的伤亡大为减少，仅有十余人被弓箭射中，并且中箭的位置都不是要害。
就在清军第五轮重箭还没射出时，明军的十门佛郎机相继打响，十枚弹丸相继从空中砸了下来，并且全部命中了密集摆设的盾车。
弹丸砸烂盾车挨牌和车架后带起的碎块木屑四处乱飞，这些尖利的木屑由于初速极快，所带来的杀伤效果不次于利箭的伤害。
一时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除了被弹丸弹跳后杀伤的清军以外，横飞的碎木头轻易的便将清军弓手的棉甲破开，然后深深地扎入体内，这种尖锐物体给人体造成的疼痛感让以勇悍著称的八旗兵也是难以忍受。
佛郎机炮持续吼叫着，一斤重的弹丸不间断的落下，将清军摆在前排的盾车砸的七零八落，前排的清军弓手在四处闪避躲藏的同时，也只能在留下满地的伤亡后退向了后面。
在发射了数轮之后，佛郎机炮膛已经热的烫手，在再次发射很可能引起殉爆的情形下，炮营把总下达了停火的命令。
明军阵前五十余步外的地方一片狼藉，除了近三百名被杀伤的清军倒在血泊中以外，百余辆盾车只有二十余辆完好无损，其余的全部被炮弹摧毁。
后阵的阿巴泰一声令下，几百名包衣在督战的清军喝骂声中，战战兢兢地快步向前，或是把伤亡的清军抬走，或是清理盾车的残骸，很快便把杂乱的战场大致清理完毕。
而明军这边也是分出部分刀盾手，将重伤或者阵亡的将士抬向后方，轻伤的士卒则是咬牙自行离开，后排的四百人补上空缺，本来被打乱的阵型重新恢复了原样。
阿巴泰当然知道大炮需要较长时间的冷却了，这个时候必须要趁机发动猛攻，否则等大炮冷却完毕，清军就要付出更多的牺牲了。
“格日楞！速派一千马队冲一波！”
看着正面露出来的大片开阔地，阿巴泰迅速下达了命令。
格日楞身边的号手吹响了号角，一千名蒙八旗的骑兵由两里开外缓缓驱马，以锥形阵势开始向前小跑，在到达距明军一里左右时，战马开始加速。
一时间，蹄声如雷，大地也发出了轻微的震动，大队战马奔腾地气势如同大海涨潮时卷起的巨浪，以震人心魄的姿态向明军铳手扑了过去。
“Duang”
宁远城头的霹雳声响彻云霄。
四门红夷大炮以齐射的方式发出了怒吼。
明军的刀盾手已经在清军战马启动的时候向两侧转移，明军第一个火铳方阵摆出了三段击的姿态，静待清军马队的到来，而两侧的长枪方阵则是向铳手靠拢，随时准备做出掩护和支援。
四枚五斤重的弹丸在冲来的清军马队中趟出了四道血路，几十匹战马悲鸣着倒地，马上的骑士也被后面来不及躲避的战马踏为了肉泥。

第四百一十章 弹幕
“举铳！”
面对着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的大队清军骑兵，第一阵的明军铳手营官用尽最大气力大声吼道，身边的亲兵鼓着腮帮子吹响喇叭。
短促尖利的喇叭声穿透如同千面战鼓一同擂响般的马踏大地发出的闷雷声，使得众多面色苍白的铳手们精神为之一振，士卒们按照平时操演时的步骤吹旺已经点燃的火绳，之后纷纷翻下火铳，一千八百个黑黝黝的洞口指向了前方。
数千支马蹄交替敲击下，升腾而起的大股尘烟弥漫开来，厚实的大地也发出了轻微的抖动。
马背上的清军骑兵一手持缰，一手紧握马刀，上半身缩在马首之后，以减少被铳子直接命中的危险。
“射！”
站在前排最右侧的营官赤脸嗔目一声大吼，举起的右手顺势朝下狠狠一劈，短促高亢地喇叭声再次响起。
一阵噼里啪啦爆豆般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如雷般的蹄声中，前排半跪姿态的六百杆火铳率先击发，大片白色的硝烟缓缓升起。
紧接着，第二排弯腰躬身的铳手也打响了手中的火铳，随后前两排射击完毕的铳手迅速弯腰分别向两侧移动，准备撤到第二个铳手方阵的背后，再次完成火铳的清理和装填。
第三排铳手全体射完后，同样猫着腰向两侧疾走，他们十步后的第二阵已经摆好了三段击的姿态，只待前面的士卒闪开空档后立刻进行射击。
此时明军阵前三十至四十步的范围内已变成了地狱一般。
明军铳手的第一轮射击，除了几十杆火铳哑火之外，其余的一千七百余颗铅弹将三百余名清军骑兵射翻倒地，战马和清军的尸体遍布，大股的鲜血浸透了土地，使得整片区域变得如同被雨水淋过一样的泥泞不堪。
后面疾奔而至的清军骑兵不得不或是提缰纵马越过、或是控缰向一侧闪避前面的障碍物，这就让整个骑兵大队冲锋的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
趁着这个短暂的空档，第一阵的铳手们迅速撤到了第二阵后面。
铳手们纷纷将用龙头夹起的火绳掐灭，摸出用搠杖清理铳膛中残留的火药，再拿出定装纸壳药包用牙咬开，撒一点在引火池中，然后将火药包连同铅子塞入铳口，用搠杖顶到底部捣实，最后从腰间挎包中摸出一个厚实棉布包裹着的铜质小瓶子，拔开塞子，用嘴吹燃里面的闷燃的火媒后引燃火绳，收起瓶子再将火绳用龙头夹住，第二次发射这才准备完毕。
就在铳手们全神贯注做着一系列动作的时候，第二阵的三排铳手已经射击完毕，第一阵的铳手在上官的喝令下开始整队，数十息之后射击方阵再次成型，然后在喇叭声的催促下举铳对准前方。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但那声尖利的喇叭声并未响起，整个战场突然变得安静异常，只有渐行渐远的马蹄声给沉寂的战场带来了一丝生机。
一阵微弱的南风吹过，弥漫在铳手们眼前的硝烟很快消散一空，映入眼帘的是遍地的战马和清军的尸体。
放眼望去，两侧的清军弓手和步卒已然撤回本阵，数百骑清军马队已经从两侧打马回奔，还有数十名从战马尸体下爬出来的清军士卒步履艰难的向北而行。
明军的两轮共三千余颗铅弹组成的火网，造成了六百余名清军的死伤。
这六百余人的死伤，除了被铳弹直接命中的以外，很多是因坐骑被射杀后从马上跌落，被后面冲锋的战马踩死踩伤的，或者摔下战马后折断脖颈造成的。
周遇吉并未下令刀盾手上前搜索战场、收割人头。
在这种惨烈的场景下，即使还有不少清军受伤未死，那也已经是些累赘了。不如暂时留下他们的性命，让清军把他们搜寻回去，这样对清军的士气也是一种影响和打击。
阿巴泰脸上一片木然之色。
一直坐在马上的他把刚才发生的一幕全都看在了眼中。
崇祯九年时，他曾经跟随阿济格在昌平遭遇过相似的一幕。
在他的印象里，如果没有大炮的掩护，单单是明军铳手并没有如此的可怕。
只要能捱过火铳的连续射击，在明军来不及更换弹药的情形下，铳手只有被八旗士卒屠杀的份儿。
但是刚才短暂而惨烈的一仗让他的想想彻底破灭。
明军这种阵型比从前那种一排一排的轮换射击要更加先进，持续不断地火力输出下，没有任何生命能够存活下来。
除非是用人命去填。
可是八旗自身有限的兵力很难去以命换命的与明军搏杀，哪怕一个换十个都不值得。
明国有亿万人口，死伤再多也能征召到无数的士卒出战，而整个建州只有两百万左右的人口，能征善战的八旗士卒更是只有区区不到八万人，可以说是死一个少一个，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得到有效的补充。
归降的蒙古人与汉军旗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根本无法与八旗兵相提并论。
刚才的战斗就是明证。
虽然死伤惨重，但明军火铳已经打完，后面残存的骑兵若是胆气再壮一些，趁着这个难得的时机驱马冲杀，那些明人铳手还不是待宰的羔羊吗？
只要和明人混战在一起，自己这边的步卒趁势压上，这几千明人还有多少能活着？
可那群该死的蒙古骑兵，竟然被明人的火铳硬生生打怕了，关键时刻竟然临阵逃跑！
“绕余贝勒，接下来该怎生是好？明人不光是火炮生猛，没想到火铳也是这般厉害！俺的手下两阵便折损了千余！这样下去可是不成！”
清点完战损后赶过来的格日楞心如刀绞一般。
短时间内遭受如此巨大的战损，这是他根本无法接受和面对的。
骄傲的蒙古勇士竟然连在敌人面前挥刀的机会都没有，这哪里是打仗，这明明就是在送死。
“好了！本贝勒正在苦思怎样打破明军铳阵！来人！派五百包衣去清理战场，不管是活口还是尸首全部抬回来！死了的战马也都拖回来，赏给那些奴才们吃顿肉食！”
在观望到明军铳手已经坐地歇息之后，阿巴泰强忍下挥鞭抽打格日楞的念头，转而把话题引向了别处。
下一步还要借助蒙八旗的地方多了，不能因为他语气不敬而惩罚与他，虽然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战场必须清理干净，这些障碍严重影响了骑兵的冲刺，再说能帮着蒙古骑兵收尸，也是收拢军心的一种好法子。
“报！绕余贝勒！成亲王令奴才前来传令！征调三千马队前往听用！”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背后插着两面红色三角旗的清军自远处打马向着阿巴泰的大纛疾驰而来，在距大纛还有十余步的时候勒马后翻身跃下，紧走几步来到阿巴泰马前打千行礼后大声禀道。
“三千马队？成亲王那边怎样了？为何要调走这么多人马？”
久经战阵的阿巴泰一听之下，便知道岳托那边同样遇到了麻烦，所以接口问道。
他这边两次败仗就折损了一千多骑兵，要是在被抽调走了三千，要想挡住对面上万明军的进攻可就有些吃力了。
“回绕余贝勒，我军与明军接阵遇阻！其余的奴才不知！”
前来送信的清军恭谨地回道。
“成亲王还有何吩咐？”
阿巴泰追问道。
以他对岳托的了解，知道向来沉稳的岳托不会做出如此轻率的决定，应该还有其他安排。
“回贝勒的话，智顺王率汉军旗三千人马正在赶来的路上！”
阿巴泰闻言心中一喜，刚要开口，突然之间，远处再次出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清军哨骑控马飞驰而来。
“报贝勒爷！大股明军打西面奔着咱们来了！人数不下一万！”

第四百一十一章 白杆
“西面明军？打着何种旗帜？火器有多少？步卒还是马队？从哪里来？离我军还有多远？”
哨骑的禀报让阿巴泰刚有些轻松的心情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眼前的万余明军就让自己头疼无比，若是再来一万同样装备的明军，自己这点人马可能会抵挡不住。
这两万明军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突破自己把守的防线，增援防守粮草重地的明军，使得远道而来的八旗兵无果而归。
“回贝勒爷，西面明军旗帜为秦，火铳手约有一营，另有小炮数十，除却百余探马外并无大股马队！这股明军打宁远城南门而出，大队已是绕过壕沟，离我军只有不到十里！不过……”
“不过什么！？快快讲来！”
听到新来的明军火器并不多，而且没有大炮和马队时，阿巴泰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从西面明军所用兵刃上看，与多年前浑河之战的白杆兵差不许多！”
“什么？白杆兵？！你确实看清了？”
听到哨骑的禀报，阿巴泰眉梢一扬，心头不禁大跳一下，本已沉重的心情突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慌乱，面色也变得发青。
二十二年前浑河边上的那场血战重又浮现在了眼前。
当年不满三旬的阿巴泰亲眼目睹了白杆兵顽强的意志和超强的武勇，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是心有余悸。
就在明军数万人马被杀得崩溃而逃、八旗劲旅威风八面的时候，那支人人悍不畏死的军队出现在了八旗兵的面前。
在八旗炮火的猛烈射击下，数千名白杆兵在没有任何远程火力掩护的情况下悍然渡河，之后在河对岸排好了奇怪的阵型，与数倍与己的八旗兵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八旗按照惯例派出弓手和身披重甲的精锐正面硬撼白杆兵，没成想却遭到了那种枪尖带钩子的长枪的大量杀伤。
包括几十名白甲兵在内的五百精锐被白杆兵斩杀殆尽。
白杆兵们用长枪上的钩子将尚未近身的八旗兵勾倒在地，然后直接拖拽过来，几把锋利的长枪戳刺之下，再厚实地铠甲也被戳出几个大洞，再强的个人武勇也无法施展出来。
眼见白杆兵战力如此强大，八旗兵改变了战术，利用人数上的巨大优势展开了围攻。
外围数层的白杆兵都是身披几十斤重的重甲，八旗的重箭对此也无能为力，无奈之下只得采用车轮战术，各旗选派勇士轮番上阵，在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后才将白杆兵的阵型打破。
这一仗从上午一直打到下午，白杆兵最终力竭之下方才开始后撤，留下来掩护的白杆兵拼劲最后的力气死战不退，最终有数百人渡过浑河回到了安全地带，而八旗兵鏖战一天的数千白杆兵最终全军覆没。
这场战斗终于让一直战无不胜的八旗军知晓明军中还有这样勇悍的士兵，并长久为之胆寒。
看着哨骑策马远去的身影，阿巴泰强自镇定心神思忖片刻之后，对岳托遣来传令的信使吩咐道：“你去回禀成亲王，宁远城有大股明军出现，若是从我部抽调兵力过多，怕是难以抵挡明军进攻！现在只能调派一千五百马队前往，待我部击退明军后再遣人马去往大营！”
待信使走后，阿巴泰令格日楞调派一千五百马队即刻赶往岳托处听命，然后将监视明军的两翼马队撤回歇息用食，派两千名没有上阵的骑兵赶往西面，对白杆兵进行骚扰监视，寻机对其进行杀伤。
随后他再次下令，调集包衣们在原先营寨的西、南两面挖土垒墙，加固防御工事，准备在事有不谐时退入营内进行防御，将这两万明军挡在宁远城外，阻止他们对粮草重地的明军进行增援。
剩余的数千马队则是分为数队，借着这一带宽阔的地形游走奔驰，对这两万明军进行袭扰。
现在他临时想到的对策只有这些，只盼着岳托那边尽快取得理想的战果。
正面有火器犀利的近万明军，西面有让八旗兵畏惧不已的白杆兵，这次怕是大清立国以来遇到的最艰难的一场硬仗了。
“禀夫人！前面数里之外有建奴大队骑兵出没，当在两千骑以上！”
一骑探马飞奔至骑在马上的秦良玉身前，翻身下马后单膝跪倒禀报道。
“知道了！令前军缓行，弓弩手跟上，遇敌接阵伺机射杀！两翼向中路收紧！”
探马拱手接令，迅即起身后小跑至马前搬鞍认凳，拨转马头打马疾驰而去。
年过六旬的秦良玉依旧身姿挺拔，头顶十斤重的铁盔，盔上两根长长的雉鸡翎迎风摇摆，身上御赐山文甲的铜质护心镜锃明瓦亮，脚上的虎皮战靴比寻常男子还要大上一号。
“母亲大人！孩儿欲往前军查探敌情，还望母亲恩准！自崇祯六年至今，孩儿已有五载未曾与建奴交手，现今重至关外与建奴鏖战，心里只盼能多杀敌寇，为大伯、二伯报仇雪恨！”
落后秦良玉一个马身的马祥麟双腿一磕马腹，战马小步赶上前面的秦良玉后，马祥麟在马上拱手禀道。
秦良玉侧头看着雄姿伟岸、英挺沉稳、左眼蒙着眼罩的儿子，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自打天启元年跟随自己率白杆兵驰援辽东至今，爱子先后率军与建奴、奢崇明叛军、境内流贼等交手百余次，每次都是亲冒矢石冲锋在前，在白杆兵中威望素著，深得士卒的敬仰，尝有独眼马的美誉。
“我儿且去吧，将佐明替换回来也好，毕竟他未曾与建奴交过手，不明底细之下怕是会吃亏，若敌势大，我儿切勿盲目冲阵！”
秦良玉用慈爱的眼神看着马祥麟，并没有再过多的叮嘱。
文武双全的儿子久经战阵、勇悍难当，若不是天气元年时被建奴射伤一目，那当年的军中子龙、银枪小马超的美誉也不会变为独眼马了。
“孩儿接令！”
一身黑色锁甲的马祥麟向母亲施礼后，带着十余名亲兵向前疾驰而去。
率领两千人作为前锋的就是秦良玉的侄子秦佐明，在接到秦良玉的命令后他随即下令全军放慢脚步，等待身后两里开外的步卒跟上。
后面杂乱的马蹄声传来，不一会功夫，马祥麟打马赶了上来。
“三哥！小弟来接替与你！你且回中军待命去吧！”
看到马祥麟由中军赶来，秦佐明知道自己这位五弟已是技痒，性格随和的他随即笑道；“五弟，对面可都是建奴马队，你可勿要冲的太远才好！为兄就先回去了！”
“三哥且安心！小弟岂是莽撞之人！”
秦佐明没再多言，笑着与马祥麟拱手道别，带着几名亲兵驰向中军。
秦佐明走后，马祥麟带着亲兵打马趋前，来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住马观望。
前方百余步外，数十名清军探马往来奔驰，肆无忌惮的观瞧着白杆兵的阵型，有数骑甚至打马迎着白杆兵而来。
这几名蒙八旗的骑兵依仗着娴熟的骑术，跑到距马祥麟身前五六十步以外开始挑衅式的表演起了马术。
或是镫里藏身，或是整个身子立在飞跑颠簸的马背上，或是拿着软绵绵的骑弓从疾驰的战马上向马祥麟等人射出箭只，不远处的清军骑兵嬉笑着看着这几人闹腾，不时发出欢呼声和叫骂声。
马祥麟神色平静地看着这几名清军，感受着风速和风向的变化。
随后他伸手慢慢将斜跨在背上的弓力达一石二的强弓取下，然后自箭壶中抽出三棱长箭搭在弦上，猛然嗔目大喝一声，随即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长箭带着疾风如闪电般飞向近六十步外的清军。
那名立在马上的清军眼看马祥麟抽箭张弓，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呼啸而至的三棱箭便自他的眼窝处透脑而出，身体也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离正在奔跑的战马，直挺挺地砸在了地上。

第四百一十二章 对峙
用骑弓的那名清军见到同伴被射翻落马后稍微愣了一下，马祥麟的第二支箭电闪而至，锋利的长箭从他一侧的太阳穴射入，然后由另一侧透出，这名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清军瞬间落马毙命。
表演完镫里藏身的那名清军见势不妙打马向一侧狂奔而去，与此同时他来了个故技重施，整个身子全都缩到马腹下，试图借着战马的遮挡逃过一劫。
马祥麟搭箭后吐气开声将长弓拉满手指一松，弓弦嗡嗡的抖动声中，三棱长箭带着轻微的啸声飞奔而去，眨眼间命中正在奔跑之中的战马的马腹。
点钢箭尖如快刀切豆腐一样穿透马腹，战马悲鸣一声侧翻倒地，穿过马腹的长箭将另一侧的那名清军扎了个透心凉。
十余息之间，马祥麟射毙三人一马，不远处的数十骑清军探马呆愣片刻后，慌忙打马向后奔逃而去。
看到自家将主如天神下凡一般的神勇之举，前队的白杆兵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看向持弓端坐马上的马祥麟的目光也是充满了敬仰和崇拜。
马祥麟身边三名亲兵催马驰出，将两匹正在主人尸体附近徘徊的战马牵了回来，一名亲兵则是下马将三颗首级割下，顺便收回了马祥麟射出的三支长箭。
“夜不收勿要前出哨探！以免为敌所趁！”
马祥麟将长弓斜挎与背后，环顾四周沉声吩咐道。
宁远城外的地势平坦无比，在晴朗的天气下，数里之外的景象可以尽收眼底，就算敌军马队来袭，白杆兵也足以来得及排好阵型迎敌。
现在坐在马上已经隐约能看到北门外秦军的旗帜了，只要再向前行进小半个时辰，川军便能与秦军会师与北门之外。
白杆兵之所以没有和亲军一道从北门出城，是因为孙传庭考虑到，一旦清军看到官军势大，就不会冒险发起主动进攻，那样就无法对清军造成有效的杀伤。
按照朱由检的意思，兵部下达的指令便是用蚕食的方法消灭清军的有生力量，能多杀伤一个就削弱其一份力量，让清军在觉着有取胜机会的同时，于不知不觉中损失掉大量人马。
因为白杆兵阵型变换极快，负责骚扰拦截白杆兵的两千清军骑兵虽然分作四队，打算轮番进行冲刺袭扰，但往往还没冲到白杆兵阵前，便看到眼前明晃晃一片枪尖直冲着自己。
在这种防守严密的阵型面前，蒙八旗的骑兵是绝对不会正面进行冲击的，在试探过数次之后，马力也已消耗的差不多，清军马队也只能停止了对白杆兵的骚扰，在远处目送着白杆兵与北门外的秦军合兵一处。
当日下午巳时左右，在看到清军由进攻转为防御的姿态后，当即下令秦军移营向前推进。
秦军的四千名长枪手在右翼合在一起，左翼则交给了白杆兵，然后左右两翼同时向前移动，以保护中间的铳手和炮营移营。
一直在壕沟内的两千马队被分派到长枪手所在的右翼靠里的位置，作为机动兵力随时四面策应。
左右两翼的明军一直推进到距清军大营三里之地才停止了前行，随后在各自上官的号令下，右翼的长枪手面向外侧组成了两个间隔五十步的方阵。
左翼的白杆兵同样分出四千人，面向外侧组成两个方阵，不同之处在于，长枪方阵由两千马队作为策应，而白杆兵的方阵中间则是有两千名弓弩手协防。
阿巴泰早就下令清军步卒全部退入营寨内防御，留在外面的清军马队虽有数千，但对于这种步卒大阵他们根本不敢正面去冲。
轻骑兵冲击防御森严、阵型紧密的步卒大阵就是自寻死路。
在看到白杆兵中间的弓弩手之后，清军马队放弃了上前骚扰的打算。
按照蒙古骑兵传统的骚扰战术，他们需要冲到明军阵前三十步左右的距离内，以骑弓进行射击，这样一次次接连不断地骚扰和杀伤下，步卒方阵基本都会崩溃。
但有弓弩手在的话，这种战术就毫无用处。
弓和弩的射程远远超过骑弓三十步范围内的杀伤力，你还没冲到自己弓箭可及的距离内，就会被人家集群射击射成筛子。
右翼的明军马队隐于长枪方阵内侧，如果清军上前骚扰射箭，里面的明军马队会趁着你射箭时降低马速，然后兜转马头回返时冲出来，一个正面冲击，你背后朝着冲锋的马队还有活路吗？
骑兵交锋最重要的就是速度，失去了速度的骑兵只能被动受死。
在两翼布置好阵型之后，一辆辆牛马车辆运来了无数的圆木，上千名辎重营民壮来至右翼，在往东六十步左右的地方摆放了许多拒马后开始挖土立栅。
而白杆兵防守的左翼也在同一时间内进行着工事的修建。
这一切就在几里外清军骑兵的注视下完成的，当清军派遣百余骑过来探查时，营栅已经立起了不少，正好将两侧清军马队隔离在了外面。
清军马队看到这般情形后也懒得再去理会，大部分骑兵已经开始下马歇息、喝水进食，同时也给战马喂食，以便让战马保持体力。
随着民壮们完工撤回后营，二十门装载车子上的佛郎机炮从后面推了上来。
与前次不同的是，明军这次没有修筑炮台，而是只将炮阵简单布置一番，二十门大炮一字排开，全部对准了两百余步外的清军营寨。
此时营寨内的清军早已布置完毕，营栅后面也是挖土构筑了数道间隔数步的矮墙，用来防范明军大炮带来的轰击，清军两千弓手分散在这数道矮墙后面，准备对突进营寨内的明军进行杀伤。
清军之所以有如此规范的防备明军火炮的布置，是经过了已经率部赶来的尚可喜的指点。
尚可喜也是看到守卫粮草辎重营地的秦军防范炮击的布置后学到的，他在率部抵达并获悉对面明军大炮同样犀利后，当即现学现卖，把这个有效防御炮弹的法子献了出来。
阿巴泰对于尚可喜的方法非常满意，不知内情的他也是对尚可喜好一顿夸赞。
在如此牢固的工事下，明人想要突破大营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阿巴泰本以为明军两处合兵后会迅速对自己的大营展开攻击，以便尽早突破防线前去救援辎重大营，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明军好像并不着急，而是堂而皇之地在对面搭起帐篷，立起了营盘，完全是一副准备与清军耗下去的姿态。
阿巴泰和尚可喜商议半天也没猜到明军的真实意图，随后便只能下令全军戒备，营栅土墙上的哨兵严密监视明军动向，防止其中有什么诡计，最主要的是防备明军的夜袭。
初春的天色黑的很早，大约在申时末左右，黑夜便已降临。
为防明军的偷袭，包衣们在营栅外每隔五十步便点燃一堆篝火，并且每一堆篝火旁都有一两名经过挑选的包衣负责看守。
这些包衣都是日常对大清忠心无比、并且在包衣中混的不错的汉人，清军并不担心他们会趁夜逃走，因为他们的妻儿老小都在建州，在这个注重血脉亲情的时代，没有人会为了自己苟活而放弃血脉相连的家人。
令清军感到意外的是，对面的明军阵营一直安静异常，并没有大军调动发出的巨大声响，也没有明军士卒去将营寨外的火堆破坏，看这情形，明军并没有夜袭的打算。
夜半子时左右，就在大部分清军士卒早已入睡，看守火堆的包衣们也感到心安的时候，如雷般的巨响响彻天际，二十门佛郎机的炮口几乎在同时冒出了橘红色的火焰，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弹丸悄无声息的向清军营寨内砸了过去。

第四百一十三章 功成
守护着篝火的包衣们听到炮声后，一个个犹如屁股上中箭的兔子一样，从地上跳起来后顺着营栅仓皇而逃。
寨墙上打着瞌睡的值哨清军士卒也瞬间惊醒过来，这时候已经不用吹响号角了，二十门大炮开火发出的巨响声隔着十里也能隐约听得到。
清军大营东北方不远处的辎重营内，负责看守的一千名清军也被惊醒，在甲喇章京的指挥下开始布防，以防止明军对粮草重地进行偷袭。
和衣而睡的阿巴泰在第一次炮声传来时便从床上跳了起来，匆忙之中他随手抓起枕边的头盔扣在头上，然后疾步出了营帐。
出了营帐后，阿巴泰就着帐外亲卫点起的火把四处打量一眼，看到一队队清军正迅速从营帐中跑出，然后在火把的照耀下向各自牛录额真的旗帜下聚拢，阿巴泰不由得微微地点了点头。
多年来征战不断的八旗子弟并未因半夜的紧急情况乱了阵脚，士卒们没有丝毫慌乱紧张的现象发生。
在明军佛郎机炮的两轮轰击过后，清军正面的营栅和营门变得支离破碎，营寨土墙上值哨的清军，除了几个倒霉鬼没有来得及下来而殒命以外，其余的早就下来后蹲伏在了麻包筑起的矮墙后面。
在佛郎机炮的掩护下，一千名刀盾手持盾保护着数百名民壮，手持巨斧大锯行至清军营栅前展开了破拆行动。
这个时期的清军对于立营向来不重视，包衣们埋设的营栅也是深浅不一，也并不牢固，辎重营的民壮们没费多少时间便将正面的营栅清除一空。
由于佛郎机弹丸连续不断地从空中落下并四处弹跳，阿巴泰并没有下令对明军的破除行动加以阻止。
相反，他希望明军在破坏营栅后冲过来，那样清军的两千名弓手就会给明军造成重大杀伤。
趁着佛郎机炮的炮膛还未发烫的当儿，民壮们回撤后营，白杆兵的两千弓弩手在篝火的照亮下列阵上前，向前面几道处在射程范围内的矮墙开始了盲射。
两千支长箭和弩箭腾空而起，在飞出了四五十步后掉头向地面扎了下来，三棱长箭白色的雕翎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醒目。
箭雨覆盖之下，前面两堵矮墙后面蹲伏的汉军旗士卒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由于弓弩的射速极快，短短数十息之内一万余支弩箭便将大片区域覆盖，位处其中的清军根本来不及采取躲避跟遮挡，反应快的搬起身前的麻包当做了盾牌，反应慢的便倒在了箭雨之中。
当白杆兵的弓弩手射完八轮撤离后，数百名汉军旗士卒已是中箭身亡，每具尸体上面都是插满了弩箭。
此时配合弓弩射击的佛郎机炮也停止了怒吼，炮手们停止了弹药的装填，等待着炮膛的冷却。
营寨内的清军都在凝神静气的等待着接下来明军步卒冲锋，伤亡不大的弓手们弯弓搭箭，虽是准备给明军营头痛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营寨前的篝火因为缺乏燃料，火焰越来越小，映射的范围也逐渐缩小，但那种大队步卒列阵前行的声音却并未响起。
等待片刻之后，尚可喜与阿巴泰商议之后，当即下令先将伤亡者拖拽到后面，免得影响稍后的大规模拼杀。
可是直到汉军旗的士卒把尸体拖开、佛郎机炮的弹丸大致搜集到一起、明军射来的弓箭收拢起来，这一系列的举动全部完成之后，等待中的明军步卒依然没有现身。
随着营栅外的一堆堆篝火陆续熄灭，整个大地重新被夜色笼罩起来。
在与尚可喜简单商议过后，阿巴泰断定这是明军的疲敌之计，毕竟在夜晚视线不明的情况下，派大军夜袭的可能性还是相当小的。
于是他下令挑选包衣重燃篝火，然后留下一千人在矮墙后值守，主力全部回营帐内歇息待命。
白天站了一天，夜晚正当酣睡之际又起来应敌，清军士卒实在是疲累不堪了，一个个回到营帐内倒头便睡，不一会功夫，大营内鼾声四起。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天色依旧是黑得通透无比的时候，明军的大炮声再次响起，并且隐隐还夹杂着喊杀声，以及明军那种特有的喇叭发出的尖利的响声。
沉睡中的清军再次从梦中惊醒，这回出帐集结时便已经有些混乱的样子，而守卫粮草大营的清军也是做出了相同的举动。
等到清军再次强打精神准备迎战的时候，炮声和喊杀声却戛然而止，明军营地重新又归于寂静的状态。
阿巴泰和尚可喜虽然心中郁闷之极，但也拿着对方无可奈何，毕竟门口顶着这么多大炮，清军根本无法组织人马前去偷袭一把。
就在阿巴泰准备下令士卒回营睡觉，明军再有动静也不必理会时，一名护卫突然指着大营东北方向大叫起来：“贝勒爷！莫不是走水了？！好像是存放粮草的那边！”
连同阿巴泰、尚可喜在内的周围众人闻声齐齐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东北方的黑漆漆的夜空变成了橘红色的模样，期间隐见滚滚的浓烟向天空中飘散开来。
阿巴泰和尚可喜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诸多心情，最多的便是疑惑和懊恼。
清军的大营卡在了辽西走廊这条狭窄通道的中间位置，而且有数千马队分居左右，对面的明军根本没可能派人越过正面的清军前去放火烧粮。
远在数十里外的镇远堡虽有明军把守，但在八旗重兵监视下，他们哪有胆子在派人过来从后偷袭呢？
可是看看这如此迅猛地火势，如果不是有引火物助燃，分开堆放的十几个粮草柴垛说啥也不会烧的如此之旺。
难道真的是驻守镇远堡的明军连夜派人过来放的火？
明军今夜两次袭扰疲敌难道是为了配合这次烧毁粮草的行动而刻意为之的？
阿巴泰脸色铁青的跨上战马，冲着尚可喜嘱咐几句后，带着一票护卫打起火把向辎重营方向奔去。
对于加了火药和菜油等助燃物的大火，用木桶盛水救火根本无济于事。
参与夜袭的五十名镇远堡士卒，趁着守卫的清军两次起来应敌后疲惫入睡之际，从几个方向锯断营栅钻了进去，然后按照事先的分工布置，分头狙杀守卫的清军士卒后将引火物堆放在草垛下点燃。
等到大火起势、慌乱的清军开始组织救火时，借着现场混乱之际分别引燃了其余的粮草垛，然后这几十人分别向进来的地方撤退，寻机出逃。
不幸的是，他们的行踪还是被清军发现，在经过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搏杀后，最终只有十二名士卒钻出缺口跑进了茫茫黑夜之中，其余的全部阵亡。
清军辎重营地的大火直到天亮后再渐渐熄灭，除了两个粮垛得以保存以外，供战马食用的草料堆被烧毁了六座，粮垛三座，这就意味着阿巴泰所部马上就要面临断粮的危险。
在将负责守御粮草重地的甲喇章京斩首之后，阿巴泰再次于尚可喜商议一番，随后决定向北撤退，去和岳托率领的大军汇合。
宁远城外的两万明军并未在清军撤离时发起攻击，而是继续以严整的阵型尾随于清军身后十里处一路北去。

第四百一十四章 四轮马车
就在关外的战斗连场打响的时候，关内的京畿一带仍旧是一副太平安定的模样。
早春二月，返青的冬小麦让略显荒芜的北方原野上呈现出了勃勃地生机，田地里随处可见农人的身影，农户们正在给自家的庄稼锄草浇水施肥，以求夏粮能有个好的收成。
春耕不肯忙，秋后脸饿黄。
老祖宗传下来的古谚字字句句都透着对生活的深切感悟。
此时朱由检乘坐的马车正在驶往军器监的路上，王承恩弯腰侍立在不断摇晃地车厢一角，不是偷眼看一下靠着软塌闭目养神的皇帝。
自从昨日接到四轮马车已经试制成功的消息后，朱由检便迫不及待的想亲眼目睹一下这种划时代交通工具的真容。
马车虽然很早以前便在中国诞生，并且很快成为了主要的交通运输工具，但由于种种原因和条件的限制，奔驰在这片广袤土地上的一直是两轮马车。
四轮马车直到清末才由西方传入中国境内，但还没等国人使用多久，随着汽车的诞生很快就被淘汰掉了。
相较于四轮马车，两轮马车有着很明显的几个缺点和劣势。
首先，两轮马车的负载量很小。
由于与地面接触只有两个轮子，马车载重量太大就会增大压强，导致路面车辙更深，一旦马车陷入较深的车辙当中，要是再想把马车拖出来可就相当费时费力了。
其次，马车的负载部分全部压在牲畜上，加大了牲畜的负担，使得拉车的牛马等牲畜无法全力拉车。
其三，车辆行驶极不稳定。
由于无法要求牲畜的身高和轮子处于同一平面上，所以车子始终是倾斜的，导致车厢中的人和货物摆放也倾斜。
而拉车的牛马等牲畜在发力奔跑时，四条腿来回摆动，它们的背脊始终处于一上一下的振动状态，因此车厢也被迫一起一付，导致车厢里的货物不稳。
其四，每当路途当中需要停车歇息时，必须拿个东西放在前面扛着车辕，以便把动物卸下来休息。
这在平时也可能就是在车上多放木架等支撑物，这些粗老笨重的物事肯定会占用不小的空间，从而使得载人和装货的数量大大减少。
两轮马车的最大问题便是马车的转向问题。
这个旷世之难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始终没有得到妥善的解决。
在想到改进两轮马车之后，朱由检费劲脑力冥思苦想后世时所学的知识，终于在一个难以入眠的深夜中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篇文章。
这篇短文中提到了四轮马车和两轮马车的最关键的问题：转向系统。
虽然文中并没有给出具体的实物和制作流程，但却提到了解决这个难题的思路。
四轮车前两个轮子是装在一个车架上的，而后两个轮子则是装在另一个车架上，后面的车架架在前面个车架上，中间由一根立轴连接。
所谓的四轮车实际上是两个两轮车的组合。
这就是著名的四轮车转向问题。
大明并不缺少能工巧匠，他们缺少的只是一种思路和创意。
只要有人把创意和想法说出来，这些心灵手巧的匠工们就会把你的创意转化为实际的物品，甚至更胜你的想象。
就在朱由检凝神思索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军器监到了。
事先得到通知的工部尚书范景文和左右两个侍郎、挂工部尚书衔的毕懋康、已升任军器监监丞的毕懋康的门人张继孟，以及他醉心与研发而无意科举的两个侄子毕登辅、毕登翰等人，全都站在军器监的大门处迎接朱由检的到来。
“臣等参见圣上！”
范景文等人拱手作揖行礼道。
而张继孟等人则是行了跪礼。
前段时日，朱由检已经下旨申明，除非祭祀大朝等重大场合，日常四品以上官员见到皇帝无须跪拜，一律以揖礼代替。
这项开明的举措受到了所有高官的一致好评。
皇帝此举明显是带着尊重之意，而文人们最向往的就是唐宋时，大臣与皇帝“站”而论道的样子。
“众卿免礼！今日朕是来看四轮马车的，只是不知实物与朕所想一致否？”
一身便服的朱由检笑着摆了摆手后开口道。
“启奏圣上，实物已是于数日前打造完毕，几名工匠又经过些许改动后方才宣告完工！至于是否入得圣上之法眼，臣也不得而知，但此物较之以前之两轮车确实是有天壤之别！”
范景文笑着拱手回道。
自从皇帝遣人将四轮马车的构想告知工部之后，范景文可是异常重视。
作为大明少有的技术性高官，范景文对四轮马车的重要性有着深刻的认识，只要道路条件良好，四轮马车巨大的运输能力将会使得更多的货物在大明各地流通开来。
因为范景文知道，在皇帝的授意下，硬化道路的利器已经制出来了，如果再配上四轮马车，那大明境内的主要道路将会变成繁忙的坦途。
宋应星主持的水泥烧制工艺已经大功告成，并且已获得了朱由检的首肯。
但由于窑炉太少的原因，水泥现在的日产量不是很高，两座窑炉每天只能产出约几百斤的水泥。
已经生产出来的水泥现在都已在仓房中储存起来，并做了防潮处理，达到一定数量后，便要按照朱由检的吩咐，先把运河通州码头到京城这一段的路面加以硬化，加快南北货物运输的速度，降低运输成本。
现在新的几座大型窑炉正在门头沟附近建设着，等到这些体积更大的窑炉建好并投入使用，将来水泥的产量就会有一个巨大的提升。
“毕卿，四轮马车前后车架之间的立轴使用何种物事供其运转？”
朱由检背负双手漫步向军器监内行去，范景文与毕懋康左右落后半个身位紧紧跟随，王承恩落在两人身后，其他人则是远远跟在后面。
一行人的前后左右都有便装校尉怀揣利器监视着四周，远处的高墙上有弓弩手的身影隐现。
对于这种如同窗户纸般一捅就破的东西，朱由检并不担心工匠们造不出来，他最好奇的是立轴里面的轴承是用什么东西代替的。
目前大明的车床还造不出铁或钢制的滚珠，那工匠们又是用的何种材料呢？
“回禀圣上，圣上所问之物事确是极为要紧之物，若无此物，马车虽然造出但也无法运行。为激发工匠之巧思与干劲，老臣便于监中悬赏五百两纹银以求之，最终一名叫做孙宽的匠人想出了一个方法：用质地极硬之铁力木车成滚珠以使其运转，试行之下果然奏效！此举可谓是解了四轮车之最为棘手之难啊！”

第四百一十五章 工匠
占地规模庞大的军器监内按照所产器物不同而分成了很多工坊，这些工坊都有专门的院落与门禁，以防止匠人小工有私带成品或原材料出监的行为。
因为这些举动在从前也是屡禁不止的。
由于收入难以供养家人活下去，很多匠人做完工之后，时常会夹带一些原料回家，以便在给富户加工某样东西时节省成本、增加自己的利润。
军器监的各级官员对此大多采取了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
因为经常夹带的都是些手艺高超的老匠工，也是生产各种军器的主力，朝廷分派下来的各种军需单子还需要他们配合完工，更何况这些夹带者会定期奉上些许银钱贿赂官吏们，所以才导致了这种现象的泛滥。
当然了，随着朱由检倡导的新政全面实施，军器监内各种条例的严格执行，加上几年来监内匠人小工们的收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情况早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现在重要工坊的门禁全部由锦衣校尉值守，锦衣卫独立于朝廷以外的身份也禁绝了各种违规行为的发生。
在大内护卫们的隔绝下，所有工坊内的闲杂人等都被限制在了院内，朱由检沿途并未遇到多余之人。
他这一行人等没走多远，便在毕懋康的引领下进入了一座宽敞的院落中。
朱由检步入院中，一眼就看到了中间空地上停着的那辆打造成功的马车。
而院子的一角，三名工匠畏畏缩缩弓腰低头站立着，周围散布着几名便装校尉监视着三人。
朱由检信步来至并未拴马的马车近前，上下打量着这个划时代的产物。
这辆马车的车厢比原先大明民间乘用的要大出一倍还多，由于车架加宽的缘故，整个车厢也比那种小笼子一样的车厢更宽更高，单从外形来看，里面乘坐的人会更加的舒适和安全。
马车的车轮虽然还是木制，但也根据整个车身重量和体积的变化而增大了不少，几乎相当于原来两轮马车车轮的一个半左右，车轮的幅宽也加宽了寸余，使得整个车辆行驶中的稳定性大大增强。
朱由检从车的侧面转到正面后往车厢里看去。
用后世的计量单位计算的话，整个车厢宽约一米八上下，长约三米多一些，如果在两侧安放座椅的话，足可容纳七八个成年人乘坐。
要是达官贵人单独乘用的话，里面甚至可以安放一张小巧的软塌供主人在路途中小憩，并且还是在有仆从婢女服侍照看的情况下。
宽大的车厢里还可放置火盆、冰盆，无论是酷暑严寒都能维持起码的保暖防暑条件。
若是遇到雨水丰沛的天气，除了车厢本身的桐油具备一定的防水功能外，车夫还可以将同样刷了桐油的雨布铺在车顶，这样不论是货物还是乘客都不会有被雨水浸湿之虞。
如果是作为货车，车厢的后边可以设计成活动的挡板，以方便货物的装卸，若是不怕风刮雨淋的货物，那顶棚也可以不要，前后两侧的挡板也无须太高，如此便会剩下不小的购车费用了。
当然了，这是朱由检设想中将来能大规模商业化的前提下，能够对外销售后的后续问题了。
至于立轴，由于在车架下面，作为一国之君，朱由检没必要自降身份蹲下去验看，只要知道能造出来便可以了。
“甚好，甚好！与朕所想相差仿佛！少许不足之处，以后再根据实情加以改进即可！此物打造不难，最难的便在于滚珠与立轴，那名工匠在何处？”
朱由检的表态让范景文、毕懋康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可是皇帝突发奇想搞出来的东西，要是守着这么多能工巧匠都造不出来，那院子里这些人就没脸在干下去了。
“回禀圣上，此人名唤孙宽，就在那边候着，与他一起另外两人的便是打造马车的匠人，分别叫做胡六与毛庄，圣上要不要几人过来询问一番？”
一直就在朱由检身后不远处的张继孟在毕懋康的示意下赶紧上来施礼禀告道。
“唔，就将孙宽几人叫来，朕要看看几位大匠是何等样子！”
朱由检笑着吩咐了下去，一旁的王承恩赶紧侧头向程千里看了一眼，程千里冲着墙角处一招手，几名校尉分别扯了一把低着头的三名匠人，一行人疾步向朱由检这边行来。
在来到朱由检身前数步的地方，几名依旧是不敢抬头的工匠，按照事先得到的吩咐噗通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下头去：“草民孙宽（胡六、毛庄）叩见皇上！”
“呵呵，平身吧！可近前回话！”
朱由检笑着吩咐道。
因为事先得到过吩咐，孙宽三人知道今天可能被皇帝召见，所以都是特意穿上了崭新的短打衣衫。
几人都满心欢喜地想亲眼看看传说中地万岁爷是什么样子，可事到临头了，三人都是紧张万分。
孙宽只觉浑身僵硬，脑子里嗡嗡乱响，口唇发干，脸色青白不定，迷迷糊糊地听到一个温和地声音让他们平身，孙宽带头，三人再次重重地磕头作响后，战战兢兢地爬起身来，头反而垂的更低了。
胡六和毛庄两人则更是不堪，只知道看着前面的孙宽如何，他俩便依样画葫芦照做，只是这一会功夫，两人便汗湿衣背，浑身也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孙宽，朕来问你，你于军器监从事何业？又是如何想到用铁力木制作滚珠之用的？此法实是大妙！马车之成，你可是功劳最著之人！”
朱由检理解几人的目前的状态，所以他并未多言其余，而是开门见山的问道。
当一个人因为各种因素感到无比紧张的时候，如果有人问他最为熟知的领域的专业问题时，那这种紧张情绪就会迅速得到缓解。
果不其然，本来吓得要死的孙宽在听到皇帝问到自己的专业时，心思一下子放到了多年来的职业习惯上，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回皇上的话，草民是世代木匠出身，给朝廷效力已有二十余载，草民做过许多活计，对于各种木料都是用过。自打老爷们说是要造滚珠时，草民便一下子想到原先用过的铁力木！草民当不得功劳，原本俺们几代都是吃不饱饭的贱籍，现今是皇上让俺们一家老少能吃得饱、穿的暖，俺还给两个儿子都盖了房子、成了亲，一家人每隔几日还能见到鱼肉荤腥，俺们真是无法报答皇上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俺闲着的时候，就特意买了上等木料，刻了皇上的全身像供在家中，每日上香祷告，只盼着皇上您老人家能活万年！”

第四百一十六章 选官
在勉励过孙宽等人几句之后，朱由检并没有再前往其他工坊查看。
他特意叮嘱了张继孟等人要切实把控好各种军需的质量，并以重金酬功机制激发工匠们的积极性后，便带着王承恩回了皇宫。
本来他还打算去亲自看一下自生火铳以及佛郎机炮制造过程的，但孙宽等人刚才的表现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他所处的时代和现在的身份，一举一动都会成为焦点，也会影响到匠工们的正常生产，一切还是按照规矩来才好，还有很多大事等着他操心呢。
果不其然，回到乾清宫没多久，外面的太监来报：首辅温体仁、吏部尚书周云、新任顺天府尹倪元璐联袂请求觐见。
朱由检在偏殿换过常服之后来到了昭仁殿，温体仁等人连忙起身，目视着朱由检落座之后，三人躬身拱手行礼，然后才转身来到座位上坐好。
“几位卿家进宫所为何事？朕适才正要召集诸卿前来宣布，如此正好。大伴，遣人出宫传旨，在京大学士、各部寺主官尽皆进宫议事吧！”
王承恩答应一声出了殿门，几名小太监给温体仁等人奉上热茶后退出殿外。
“启奏圣上，今日上值之后，吏部堂官来至内阁有咨，乃有关丙辰科进士选官一事，故而臣便会同其一同入宫奏禀此事！”
首辅温体仁起身施礼后奏道。
距离崇祯十年的贡榜眨眼间已是一年，中榜的进士们已经在京师各部观政期满，现在到了放官的时候了。
“选官派官向来是历朝历代最为紧要之事，尤其是州县主官，直面百姓乃其为官之日常，其一言一行俱是代表朝廷，也代表天家，故须格外从严责之！内阁既吏部要晓谕此次选派之官，为官一任，须造福一方，其代天牧民，意非视天下百姓为猪羊，而是要替天子管束与照看好亿万子民。若有人赴任后终日悠悠林下懈怠公务，抑或是残民以逞者，不论其有何资历、背景、读过多少诗书，眨眼间便会化为泡影！此乃朕之警示，到时勿怪朕言之不预也！”
朱由检收敛了笑容，神情郑重地扫视着在座三人，以极其严肃的语气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自新政实施以来，京师各衙门旧有的懒政怠政之风气有了极大的转变，处置公务的效率有了非常明显的提升。
然而毕竟大明太大了，在缺乏有效监督机制的情况下，地方州县衙门那种千百年来形成的慵懒散作风依然普遍存在，只有在部分派驻了监察御史以及锦衣卫的州县，这种情况才有了较大的改观。
只是现在监察御史一职极度缺乏人手，目前只能要求地方主官以及正要赴任的官员们以身作则，带动所属衙门的风气向好的一面发展。
“老臣谨遵圣喻，择日定要将圣上之谆谆教诲晓谕诸人，使其勿要自毁前程，而是要去争做后世留清名之辈！”
“臣定会要求部内各司职官，严格考核各地方官之政绩官声，一旦发现有害群之马，即刻上奏后依律将其严惩！”
温体仁与周云起身施礼接旨，并表明了无条件服从皇帝之意的态度。
进士们赴任之前都要被召集起来，听从首辅以及吏部尚书训话，所以温体仁和周云才会如此表态。
朱由检的上述言论到时将会被加工之后，再灌输到大明未来栋梁们的耳朵里，至于是不是走心就不好说了。
但狠话必须要讲，这牵扯到对皇帝讲话的态度问题，也是重臣必须要表明的。
“两位卿家切勿以虚言敷衍。自古朝代之更替，吏治败坏实乃祸乱之源，故选任官员须慎而重之！值此天下初定之时，百姓所需之父母，其德行应为首要之务。为官者不可缺少仁心，否则其能力再强，但对之下百姓毫无怜悯之心，那其行事必会无所顾忌，必会单以邀功请赏为己任，此般能者，实则私心大与公心，此辈绝不可取！故选官当以有德者为先，切记切记！”
朱由检的这番话也是根据当前的实际情况有感而发。
为官四则，德勤廉能。
对于眼下刚刚开始安定下来的百姓来说，休养生息才是最主要的。
这个时期不需要能吏，需要的是品德高尚、能将百姓疾苦放在心上的地方官，等到局势彻底稳定，需要发展地方经济时，才是官员们展现个人能力的时机。
温体仁与周云自是再次表明了定要从严要求的态度。
“自去岁衍圣公溺亡之后，曲阜知县获罪去职已有半年多，如此文宗圣地父母官岂可久悬，此次当选派一名德才兼备之人担此重责方好。朕闻丙辰科进士名曰庄元洲者，素以德行出众闻名乡里，更兼其去岁进士及第，足以说明其才堪大用，此次选官吏部要委以重任以砺其志，勿使良才埋没才好！”
皇帝这番言论指向已经很明确了，周云自是心领神会地点头应下。
说话间，内阁王应熊与张至发率先赶到昭仁殿中，行礼之后坐倒了温体仁下手位置。
“倪卿就任顺天府之后，可是于任上有所感？卿亦是朝廷之干臣，声望素著，朕自是望卿于本职熟知后，拿出相应方略，于任上做出一番实绩，使顺天府能成为天下州府之样板，卿何以教朕？”
在安排完选官一事后，朱由检转向倪元璐笑着开口道。
对于这位与历史上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后自杀殉节的名人，朱由检内心深处充满了好感，这次陈奇瑜自请督师关外粮道寻立战功之后，朱由检便顺势将倪元璐拔擢到顺天府尹这一重要位置上。
他之所以一直未曾重用这位现在正值壮年的名臣，实在是因为顾忌到了温体仁的心情。
倪元璐才略出众、正直敢言，曾公然与阉党、东林党鼎盛时上书痛陈其执政弊病，故而一直深受排挤。
温体仁成为首辅后，因为嫉其才而一直压制他，二人不睦是朝野皆知之事。
现在温体仁首辅位子数年内已经无人可以撼动，现在再拔擢倪元璐，对于老温来说应该已经无关痛痒了。
“启奏圣上，臣对圣上简拔之恩铭感五内，自会尽臣之全力以慰圣心。臣就任顺天府半月有余，现下正在完成陈学士在任时之相关工程、协同司农寺做好农田试种。此次面圣，乃是为与京畿各州县重整巡铺所而来。若臣之浅见能得圣上恩准，京畿地带之防火防盗之事定会较之现下有极大改观！”
身材瘦削，颌下一部短髯的倪元璐起身施礼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第四百一十七章 巡铺所
“唔？倪卿此言倒是令朕有耳目一新之感。朕久居深宫，虽于内外事大概知晓，但国内事务繁巨，于诸多细微处无暇理会，卿所言之巡铺所，朕似未曾与闻，卿且道来！”
倪元璐的言词引起了朱由检的兴趣和注意。
虽然他一直努力在大明推动这种渐进式的变革，但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大明方方面面需要改进的事物太多了，他根本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所以能臣干吏的建议和提醒是极为重要的。
“启奏圣上，臣所言巡铺所乃是各城火兵与巡夜弓兵之总称。有感于京城有五城兵马司及七十二座红铺昼夜巡防之下，城中盗贼火情逐年减少、百姓财物及性命得以有更大保障之因，于是臣便欲将此举扩展与京畿各州县中，以朝廷之力减少无妄之灾对百姓人财物之伤害！”
倪元璐拱手不疾不徐地将自己建言的原因和目的说了出来。
论起朝廷种种的施政方针和策略，以及应付天灾的一些列防范措施，大明可以说在当时领先于全世界的。
尤其是在京师这座当时全球人口最为密集、市井最为繁华的大城。
先说紫禁城里。
皇城中每个宫殿的院子里都会放置若干能容纳上千升水的大缸，这些大缸每天都保证水是满着的，若有使用，事后则会有太监挑水续满，以备不时之需。
为了防止冬天大缸中的水冻住后无法使用，太监们还会给每口大缸套上棉被或者草编的外衣。
一旦发生重大火灾，除了这些大缸中的水以外，皇宫外的护城河以及宫城内的金水河则成了最佳取水之地。
至于后宫皇帝及贵人们居住寝殿那些高大的院墙，除了是为了防止隐私泄露外，更大的作用其实就是防火墙。
一旦某个寝殿引发火烛之灾，这些防火墙完全可以将火势控制在某个局部院落中，防止大火向其他宫殿蔓延。
再说整个京城。
偌大的京城里面供设有七十二座火铺，每铺有十八名火兵与弓手昼夜值守，每至夜深，由一甲长带领五名属下提着铜铃夜巡，铜铃摇响，提醒百姓们放火防盗的同时，也附带着缉拿盗贼的职能。
京城内每隔一定的距离，朝廷会挖置水井一口，并且在每个火铺巡视的范围内设置大缸数口，里面或是装水，或装沙土，已备火灾发生时急用。
每处火铺都会配备长斧、锄头、铁耙以及其他盛水容器，一遇火起，铺兵们自会立刻前往灭火，火点附近的居民住户也必须无条件的参与救火，否则事后要被官方论罪处置。
这些严密的举措下，百万人口的京师虽然会有火灾发生，但造成的损失却降到了最低。
倪元璐在上任顺天府之后，也是满心满意的做出一番政绩，经过实地考察和调阅下属州县的文档之后，他决定向皇帝建言，把京城这种完善的防火防盗的利民举措向地方州县延伸。
“臣遍览相关州县官府文案，觉顺天府下辖之诸多州县，虽俱设铺兵火兵，但常年懈怠疏忽之下业已名存实亡，以致火情乍起、盗贼入室时均无力以抗，使百姓之性命财物蒙受重大之失！臣建议于顺天府各州县仿京城之制，于城中分立巡铺所若干，并以实员充之，配发各种器物以做急用。其员受推官及县丞所辖，薪资仿京城例发放，如此便可使其有任事之恒心。若各城均设巡铺所，则城中百姓之安危得以确保，亦能彰显朝廷爱民抚民之责！”
倪元璐奏完之后再次拱手施礼，然后静待皇帝的答复，一旁的温体仁捋须闭目，并未对倪元璐的建言表态。
“倪卿所奏甚为妥当，此举事关民众日常之安危，确应大力推行，巡铺所人员之薪资可适当提高一些，使其人能对此差遣更为用心！倪卿可将此奏拟题本交付内阁，待司礼监批红后便于京畿施行！倪卿以人为本之思实是令朕激赏！”
朱由检对倪元璐的策略感到非常满意。
巡铺所这种将消防与巡警相结合的产物虽然并不新奇，但却是一个让这个行业职业化的良好开端。
从此之后，地方官府将不会再以徭役的形式让民众来负担巡夜打更的差事，而是花费钱粮成立专业队伍，对城市的治安消防进行更为有效的管理。
对于倪元璐这种开放的理念和思维，朱由检感到由衷的高兴和赞赏。
对于这种属于自己视线盲区的大事，只要是行之有效，他会下旨将这一举措在全大明境内予以推广，在花费钱粮的同时，也会顺带着解决掉不少人口的就业问题。
在大多数官员认定，大明百姓要有义务和自觉性为官府自掏腰包效力的时候，先有温体仁关于驿递系统先进的变革方案，现在又有了倪元璐关于将巡铺所转为职业化的建议，这两个虽细微但却显著的变化证明，大明官员并非都是那种思想僵化守旧的腐朽人氏，有许多人的思想观念还是非常开放和超前的。
说话间，杨嗣昌、张国维、侯恂等人陆续赶到了昭仁殿，君臣见礼后众臣纷纷落座，等候朱由检的圣喻。
“杨卿，关外战事有无最新军情传来？宣大卢卿与登州刘国能、张文耀部有无做好深入敌后之准备？”
朱由检并未先将自己的议题抛出，而是首先将话题转到了已经展开的关外战事上。
“启禀圣上，自昨日孙大学士遣人将陈学士欲遣人放火毁敌粮草一事报来，并准备出兵策应此次奇袭，顺势将宁远之敌往北驱离后，至今并未有最新军情送达！”
仪态翩翩的杨嗣昌从容起身施礼应答道。
“陈卿此策确属出奇，而孙卿出大兵以正合敌，也可谓是深得孙子兵法之精髓！杨卿判断，孙、陈二卿此次胜败有几成把握？”
朱由检昨日接到杨嗣昌送入宫中的军情通报后，对陈奇瑜和孙传庭的军略赞赏不已，但心中却很是担心两人的合谋能否取得成功，毕竟清军可不是流贼那样的乌合之众。
“启禀圣上，只要陈学士之策能够功成，东虏北撤已是必然！而以臣之浅见，陈学士所谋之奇袭一计十有八九会成其事！”
面对皇帝的询问，杨嗣昌立刻给出的肯定的答案。
“杨卿为何有此之判？东虏之卒皆为百战强兵，岂会对粮草重地不与严加防守？”
朱由检闻言稍觉宽心，但还是希望听到杨嗣昌对此事的合理分析。
“圣上所言不虚，东虏与我大明边军鏖战十余年，确为当时罕有之强军，但正是因此，陈学士奇袭之计才更有把握！无他，骄兵耳！东虏自奴酋一下素来视我官军为无物，现下虽遇我强劲之新军，但其轻敌骄纵之姿短期内绝无减少，这便与我军可乘之机！再者，据臣所知，东虏与我军对阵时，向来不重安营扎寨之法，更兼其只顾我大军自宁远而出，对小小镇远堡应无防备之心，两者相加，故我军并无不获之虞，还请圣上宽心才好！若臣所料不差的话，最迟后日便会有捷报送达！”

第四百一十八章 就学
“杨卿所析确是有理有据，朕现下已是安心不少！朕适才所询两翼奇兵可是准备妥当？”
朱由检接着发问道。
“回禀圣上，卢学士与登州均已准备就绪，只待时机合适随时便可出征！”
杨嗣昌拱手回道。
“好！现下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一战一旦成功，我大明边患尽消，也将省下大批钱粮物资用于改善民生，至少若干年内，我大明无战乱之忧矣！”
想到不久之后，大明内忧外患大部消除，朱由检的心情顿时变得愉快起来。
这次只要将建奴彻底打残，再顺带着将辽西将门一起裁撤掉，那每年就会节省下五百万两以上的巨大支出。
而且关外大片肥沃的土壤也可以将山陕一带的灾民迁移过去，此消彼长之下，大明的财政状况将会得到彻底改善。
对于战后八旗的安置，朱由检打算采取异地分置的办法，把人数并不算多的建州女真移往内地其他省份，这样过不了几代，这些女真后裔就会逐渐被汉化，从此成为大明的一分子。
“启奏圣上，不知此次招臣等入宫所为何事？还请圣上予以明示！”
侯恂的插言打断了朱由检的思绪，他这才想起今日召集群臣入宫的目的。
“唔，呵呵，朕只顾思虑其他，倒是将今日之事给忘记了。朕之所以将众卿招来，是与太子有关。”
朱由检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想看一下众人的态度和反应，果然，一提到太子，殿内众臣都是搭起了十二分地精神，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自己。
“太子数年来受教与东宫两位师傅，学问品行自是令朕甚为满意，将来大明交于太子，朕也甚是安心。太子今年已满十二岁，为使其对大明民间有所了解，多多接触宫外之事物，不至将来不识民间疾苦，故而朕决意，自下月起，太子将以别名入国子监内读书，直至十六岁为止，期间与寻常监生一般无二。”
朱由检在众臣满是惊异的注视下宣布了这个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臣反对！东宫向为国之根本，既有名师大儒指点东宫学业，何须再于宫外交通！况且白龙鱼服素来乃是大忌，若是太子出宫之事为有心人所知，万一有人欲对太子不利，一旦国本动摇，可谓大祸至矣！对圣上此等有违祖制之断，作为臣下若不加以劝阻，传扬出去，岂不让士林之众以为殿陛之下皆为巧言媚上之佞臣！”
礼部尚书张国维率先站出来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对朱由检的这个有些轻率的决定表达了强烈的反对之意，同时也隐隐将矛头指向了素有媚上之名的温体仁。
不管张国维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反对此事，但他的理由却是很站得住脚，并且也代表了殿内大部分人的态度，所以并没有其他人站出来对他进行反驳。
“臣附议张部堂之言，此事圣上还需慎重考虑。此前坊间便有圣上轻纵太子随意出宫之传言，臣因并无亲眼目睹，故而无从劝谏，但从今日圣上之行举看出，传言应是不虚！作为一国之君，其一言一行应以持重端稳为日常，飞扬跳脱之行断不可取！还望圣上慎思之！”
右都御史施邦曜起身施礼后正色道。
平日里言行举止极为端肃方正的施邦曜，最注重的便是一切要按既定之规行事，朱由检这种天马行空般的想法让他颇为不喜。
虽然平时他对张国维这种伪君子极度看不上，但本着对事不对人的态度，这次他还是选择站在了张国维这边。
“老臣附议施宪台之言！圣上屡次三番擅改祖制，长此以往，祖宗之言已成废纸一堆！此等行径恐招天下非议！”
一直冷眼旁观的王应熊也站出来对朱由检的决定表明了态度，并且也借机暗暗指向了朱由检此前的一些举措。
“遣太子出宫读书实非明智之举，东宫贵为储君，岂能随意与闲杂人等久处。况太子年少，心智阅历尽皆欠缺，若是被心术不正之人蛊惑，此非国之福也！”
另一名阁老张至发也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这几名重臣反对的理由都不尽相同，但却都很有说服力，若非朱由检是穿越者的话，这番劝谏很可能会使他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
现在殿内众臣中还剩下温体仁、杨嗣昌、范景文、侯恂、倪元璐没有表态，但从这几人的神情上看，大多数对此事还是持反对态度的，只不过碍于皇帝的颜面，所以并未出声附和张国维等人的意见。
“臣附议圣上之断！圣上乃不世之明君，此前种种施政已充分验证此一点。事实证明，圣上无论有何种举措，其中必有深意，且最终其效甚佳！此次东宫出外就学一事亦为同理，还是烦请圣上为我等解惑之后再做他论吧！”
就在朱由检准备将附带的条件讲出来的时候，温体仁抢先一步站了出来，旗帜鲜明地倒向了他这一边。
“呵呵！首辅何须明言？坊间有传言，大明首辅如泥胎木塑一般，更甚者竟有应声虫一说，果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张国维毫不客气地冲着温体仁嘲讽道。
“部堂此言意为圣上昏庸否？堂堂礼部尚书，竟对愚夫愚妇之传言津津乐道，如此做派与身份相符否？作为朝廷重臣，需要以坊间谣言为立身之本否？为大明效力，要以似是而非之传闻做准则否？如此一来，置圣上以何地？部堂上述言论用心何在？”
见到张国维接二连三的明朝暗讽，老温的阴狠性子登时发作，一连串诛心之语脱口而出，张国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之极，殿内其他人也都抱着看戏的心态看着二人。
诛人诛心，温体仁这番话狠辣异常，就差直接明着说张国维没把皇帝放在眼中了。
也是张国维自己作死，借着议事之际，屡次三番挑战老温的底线，这回终于彻底把老温给惹毛了。
“好了好了！温卿切勿失了风度，也无须计较坊间流言。卿之所作所为朕向来看在眼中，内阁有卿执掌，朕甚是安心！太子之事诸卿劝谏也是出自公心，朕心中有数。适才朕还未讲完，关于太子出宫就学之事朕还有他想！”
温体仁的话语成功的挑起了朱由检的怒火。
该寻个由头把这个张国维打发回老家了。
这厮除了对别人阴阳怪气、说三道四之外，对于朝廷大政方针没有提过一点建设性的建议，属于那种典型的旧有官僚。
这种绊脚石也该挪挪地方了，待议事完毕，寻个理由打发他回家。

第四百一十九章 伴读
殿内众人听到皇帝的话语之后，看向张国维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朱由检刚才的话明摆着是给温体仁站台，直接无视张国维的存在，就差没当场把他痛骂一顿了。
你说你就事论事也就罢了，干嘛非得把出名的睚眦必报的首辅给带上？问题是论起扣帽子、打棍子的本事，你连人家的一成都没得啊。
这下好了，得罪了首辅又得罪了皇帝，这天下谁还能救的了你？
朱由检并未理会失魂落魄的张国维，他扫视殿内众臣一圈后接着道：“太子出宫之事朕意已决，诸卿不必再有他议！朕闲来静思时发觉一个重要症结：不论是宫中太子诸王，还是朝堂诸臣之子侄，若非才智出众之辈，平时并不与外界多加交通，成人之后必易为他人所欺！盖因其阅历太过简单，日常所接触之人与事寥寥，对人心之险恶、世事之多变缺乏有效之认知，故而易为居心叵测者所蛊惑，此便为朕让太子出宫之主因！”
说到这里，朱由检再次停顿一下，发觉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于是他趁热打铁继续说道：“相信诸卿也期盼自家后代能够人才辈出，让家族中人始终于优渥体面中度日。可诸卿可曾想过，两百年来，大明除却勋贵之外，还有几个名臣之后崭露头角过？其家族于现今何处找寻？究竟是何原因至此状况？”
大明自太祖开国以来可谓是名臣辈出。
从国初的三杨、胡广、解缙，到接下来成化年间的李贤、彭时，刘健，再到正德年间的李东阳、杨廷和，嘉靖年间的杨一清、夏言、徐阶，隆万时的高拱、张居正等等，这些牛人每一个在当时都是声名显赫的人物，他们的言行举止都对整个大明产生了深远地影响。
可现在呢？
李东阳的后人何在？
张居正的子孙安否？
都已泯然众人矣。
他们在位上时跟着享尽荣华富贵的家族也大都烟消云散。
“诸卿，历经两百余年的大明应当变革了。几乎倾覆大明江山之流贼看似因天灾而起，朕以为，其中人祸更剧！自朕一下，天下所有官绅都应反躬自省！若朕更能体察民意，官员俱能亲身以践，以切实之策有效应对天灾，减少饥民之数量，使灾民看到生存之希望，那流贼就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若是官军能剿贼得力，此等一小撮贼人岂能成势？！”
殿内除了朱由检慷慨激昂的声音外，众臣们都陷入了深深地思索当中。
“至此千百年来风云际会之际，大明必须要变，此变革当从宫中，从朝堂而起！太子出宫就学便是第一步！只有让未来之帝王能切身感受民间疾苦，懂得百姓之需，定策时方能有的放矢，如此才能最大限度上安民抚民！若其长在深宫，对外界一无所知，单凭奏本题本治国，此般模样，焉能治理好土地如此广袤、人口以亿计数之国家？”
说到这里，朱由检猛然起身，俯视着殿内诸人，继续加大声调说道：“朕决意，太子满十二岁出宫就学读书是为永例！四年期满之后，太子要隐匿身份游历全国，也是以四年为期，四年之内不得回宫！宗人府会遣人全程陪护，以防其懈怠偷懒！不仅是太子，宫内所有诸王尽皆要行此措！有违者即刻除籍！凡朝廷三品以上高官者，可自家中挑选年龄相仿之子侄伴读，前后八年中，施行优选劣汰之策，此间行为拙劣者将永无出仕恩荫之资格！八年后品行能力可堪造就者均可出仕入职！”
朱由检制订的太子培养计划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之举，此举打破了千百年来中国历朝历代皇帝的培养策略。
前后长达八年的久处民间，这样培养出来的帝王将再不会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泥胎木塑。
游历游学，亲身体验接触民间的各种繁杂事物、各色人等，这会为将来皇帝登基执政后不脱离实际、不苛待百姓打下坚实的基础。
虽然朱由检并没有表明和许诺什么，但殿内这帮人精马上便领会到了其中的精髓。
皇帝这是为重臣们开了后门，只要自家子侄能成为太子的伴读，这四年间与太子朝夕相处，只要不是太过不堪之辈，将来的仕途将会是一片坦途，后代子孙的富贵荣华也会绵延不绝。
至于游历全国四年，也是让这些小辈们先苦后甜的一种锻炼，对于这些重臣来说这根本不算事，家风严谨的他们并没有宠溺自己孩子的习惯。
经过这八年的打磨和阅历，对自家孩儿也是一种成就和磨练，或许多少年后会造就一大批名留青史的能臣。
而且这种策略对维持家族的长盛不衰有益无害，只要立下家训，子孙后代须当遵守下去，那只要大明不倒，自家的富贵荣华也会长久保持下去。
“圣上之言语发人深省，所举之事例更是令人深思，大明确实已至须变革之时！今有明君在位，正欲励志图强，吾等岂能不全力辅之佐之？老臣愿追随圣上，开创大明万世之基！”
温体仁当仁不让的率先站起躬身行礼后慷慨表态道。
他早就想好了，自家的长子长孙温方年已十四岁，比太子朱慈烺大两岁，作为太子的伴读也能说得过去，现在就要把自己多年的官场经验传授给他，让他学会如何揣摩上意后投其所好。
虽然温方五岁开蒙，家中的西席先生也换了几茬，可在这学问上一直长进太慢，想要通过正经科举入仕怕是很难，那干脆就走另一条路吧，等其他孙辈长大后，说不定就能出个举业上的人才。
关键是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温家不能从高层中退出，这样才更有利于整个家族的存续和发展。
温方既然做不成能臣，那就做幸臣好了，全力抱住太子这根大腿。
太子才十二岁，而今上也才不到三旬，自己还能在首辅位子上干个三五年，能致仕后，温侃应该能干出点政绩来了。
只要自己活着，皇帝就会念着旧情，温侃的仕途就会有保障，等皇帝老了，温方已经陪着太子长大了。
太子出国子监游历时，一定要让温方随行，这一点非常重要，其意义远胜伴读，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帮长孙争取到这个机会。
这一系列的举措算下来，温家的富贵在几十年内绝无问题，这几十年还能出不来一个人才吗？
“圣上高瞻远瞩，果非吾等所及！臣赞成太子出宫就学游历之举，臣家中嫡孙已年满十一岁，与太子年龄相仿，且自有聪颖好学，臣愿让其入监伴读，与太子砥砺并行！”
看到被温体仁抢了头筹，心有不甘地次辅王应熊毫不犹豫的倒向了朱由检这边，浑然忘了刚才还在断然反对皇帝所谓的荒唐举动。
虽然他知道自己行将被致仕，但家中两个儿子都不成器，甚至还不如温体仁家，至少老温还有个能勉强拿得出手的次子。
这回他要是致仕回了老家，虽然多年来积攒的银钱、购置的田地足可供数代安享，但要是家里边无人出仕，那真就像皇帝所说的那样，不用多少年，王家也会逐渐衰败下去。
这回既然是皇帝抛出了一个大礼包，那这时候不拼力去抢还等啥？
“老臣实在是愚钝不堪，直至圣上言明此间关窍，老臣方知圣上之一片苦心！老臣收回适才所言，圣上确为不世出之明君，每有策略，必定是挟高屋建瓴之态，行有的放矢之举！臣家中长孙亦是年岁适合，臣愿其为太子之伴读！”
另一名阁臣张至发抱着与王应熊同样的心思，果断地转换了阵营。
“呵呵，卿等切勿心急，朕既定此策，自会体谅诸卿家之境况，并无先来后到之说，诸卿家适龄之血脉子侄均在伴读之列，每家限定一人！”

第四百二十章 银票
“这个……能当银两花？周掌柜，我可是跟你们四海商行合作有几年了，咱们打交道可是好多次了，你可别欺我啊！要是贵号银两周转不过来，我这批货可暂且不收现银，等下批一起结算也没问题，可你别拿此等花花绿绿的纸片欺瞒于我啊！”
京城四海商行的一座专营绸缎布行的门店里，何君明拿着十几张巴掌大小、底色为赭皇色、背景上还有花鸟图案的精美纸片，带着疑惑和戒备的神情对布庄掌柜周伟说道。
年过四旬的何君明是苏州府的行商，家中即开着织布工坊，他自己又往来南北地行商贩货，十余年来也积攒下了不小的家业。
由于何君明多年经商办厂信誉良好，并且为人乐善好施，因而四海商行选定了与何君明进行合作，由他给商行设在京畿一带的绸缎布庄供货，双方合作到现在已有两年。
平时何君明很少亲自押运货物来京城，一般都是家中的堂兄弟轮流送货来京，但因为这次需要采购大批农具行销、而苏州府的四海商号告知他，必须要从京城拿着银票回来采购方可，于是他便顺道押着一匹棉布来到了京城。
“哈哈！何东家不知内情可以理解。我告诉你，此物名曰银票，这个纸片可非同一般，这可是皇上亲自想出来的法子，实是大妙之极啊！现今我们四海商行所有生意全部用此结算，你只要拿着银票回到苏州，然后将此物交于新立的四海钱庄，便可以提出等额的银两来采买物品！来来来，咱们坐下叙话！来人，上茶！”
周伟对于何君明的不解和误会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反而是笑呵呵地约他在后堂安座后大声吩咐了下去。
不一会功夫，一名小伙计端着两杯热茶自后院来到二堂，把热茶摆放在两人中间的矮几上翻身退了出去。
“真的是皇上想出来的法子？！适才是我多嘴多舌，还望周掌柜多多包涵，多多包涵！敢问周掌柜，此物有何妙用，周掌柜何不与何某解惑一番？”
何君明赶紧把话题岔开，免得让周伟心中不悦。不过还好，看周伟的态度，应该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
在听到皇上二字之后，他这才突然醒过味来，由于和四海商行的掌柜们交往多多，自己下意识的忽略掉四海商行的背景了。
“呵呵呵，你就是不问，周某也要给你解释一番呢！何东家，我来问你：你行商办厂多年，日常采购也罢、出货收银也罢，总是要携带大量银两铜钱吧？要是交易货物太多，那银钱怕是要用车拉人扛吧？且还要担心遇上贼人，以致人财两失，对吧？”
周伟笑眯眯地开口问道。
“周掌柜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您也是经商多年的行家里手，与行商中所尝之酸甜苦辣那自然是了如指掌了！不瞒您说，鄙人此次前来京城采购货物，随身也是带了五千两银子，准备买些皮子回去经销，这些银两由工坊中两名身强力壮之人看管搬运，不然还真是不放心！”
何君明并没有藏着掖着，两家合作以来，关系一直处的不错，再说他这次要采购的农具也是要从四海商行购买的。
四海商行设在苏州的掌柜告诉他了，京城军器监现在打造出大批的锄头铁锨犁头等等各种农具，有四海商行出资购买后进行专营，但需要他这样的合作方亲自到京城走一遭才能回来拿货。
军器监出产的农具可是抢手货，因为用的都是真材实料打制而成，更兼锋利耐用，所以在大明各地广受好评。
由于朝廷的新规，只要是大明子民，不论什么身份，新垦皇帝三年内免征赋税，此举在大明引发大规模了垦荒的热潮。
不管是平民家庭还是乡绅官绅，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开始开荒，农具的供应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现象。
因为何君明与四海商行的关系良好，所以才有资格参与到分销当中，要不然的话，你就是钱再多也无法从四海商行提货。
“何东家，你仔细瞅瞅，这银票上面有印着面值，你看，印着一百两的就能当同等价值之银两使用，其余的以此类推，均是与等额银两相同。鄙店此次应支付与你的是壹千两百壹拾叁两，这叁两您未取，所以总共是壹仟两百壹拾两银子，你想想，要是给你如此多的银两，你少不得要雇车雇人，这便又多出一份开支，并且还提心吊胆的生怕贼人盯上。可这些银票便省去了这等大麻烦，你只要往怀里一揣，走在大街上，谁会知道你身怀巨款不是？”
这本来就是一目了然的事，周伟简单解释一下，何君明立刻就明白了银票的好处。
“这银票还真是便利的很！比起原先人挑肩扛的招摇过市实在是省却无数麻烦啊！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周掌柜，咱们不是外人，我也信拿着此物能从贵号采买物资，可这东西要是被有心人见到后找人仿制，然后去贵号采买物资后随手卖掉或是持有人不慎遗失，那贵号岂不是亏了血本了？丢失银票的人不也是亏大了？”
毕竟是常年行商，与各色人等打过交道，也吃过不少的亏，何君明一下子就发现了银票的巨大漏洞。
“何东家不愧是老行商，一眼就能看出此间关窍！呵呵！不过，何东家，此物既然是皇上想出来的招，依着皇上天纵之资，岂能未想到如此大的瑕疵？”
周伟端起热茶悠然自得的品了两口后将茶杯放下，依旧是一副笑模样地开口道。
“我说周掌柜，您就别在卖关子了，您就赶紧说说，皇上是如何防着这事成吗？”
何君明看到周伟不急不躁的样子，心里像猫爪子挠着一般的急得不行。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就如实告知何东家，免得你放心不下！何东家，烦请你拿出一张银票，我与你说道说道！”
周伟看到何君明心痒难搔的样子，忍不住乐了起来。
何君明赶忙伸手入怀，将适才揣进怀里的一叠银票摸了出来，然后挑了一张上面写着壹佰两字样的银票递了过去。
周伟接过来后，身子往何君明那边凑了凑，用食指点着银票对何君明说道：“何东家，你看见没有？这百两银票上面的花鸟图，是宫中的名画师亲手所绘，之后经雕版刻印在这上等桑木纸上，上面这数百句诗词也是由微雕匠人亲手刻制，等闲人根本无法仿制。倘若持有人不慎遗失也不打紧，四海钱庄会在收到银票之后的第十日方才支付现银出去，这期间足够持有者报官与亲到钱庄挂失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钱庄银票的目的和作用
银票是朱由检考虑很久后才决定推出来的，并且将银票的功能限定在了它的本意上，暂时还没有把银票的定义扩大化的想法，主要目的就是为减少生意往来上大量银两铜钱携带不便给行商们造成的困扰和麻烦。
至于银票的货币价值，作为对金融知识的了解相对匮乏的他还不敢贸然去尝试。
前宋交子的滥发，以及大明宝钞的快速贬值造成的社会动荡可是殷鉴不远，现在大明的局势只是初定，还有大量安民抚民的事情要做，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再推陈出新。
稳定是压倒一切的首要之责，任何没有经验的冒进都是不可取的。
等到若干年后大明出现了政通人和的繁荣局面，那时候再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否将其货币化的事情。
现在四海商行在南北繁华的大府都设立了钱庄，开展的业务也只是单纯的为银票兑换现银提供服务，这也算提前布局吧，再说这种对行商提供便利的举措应该会受到广泛欢迎。
在银票业务稳定之后，朱由检打算开展付息揽储，然后以较低的利润放贷收息的业务，以正规的运营和低廉的利息将民间高利贷彻底剿灭。
预计银票业务很快就会发展起来，朱由检估计，顶多半年时间后，收储放贷的业务就能开展起来。
只有金融业务的兴盛，才能带动制造业和商业的繁荣和发展，高利贷犹如杀鸡取卵，只会给放贷者带来丰厚利润，对各种商业行为的打击和伤害却是根本性的。
而在钱庄稳定发展一段时间后，朱由检打算推出助农专项无息贷款，用来帮助因灾因病不得不售卖田地渡过难关的百姓。
由于这种贷款很容易因为借贷者最终无力偿还而变成死账，所以必须在钱庄积累一定财富之后才能开展起来。
在朱由检的授意下，现在的四海商行已经与四海钱庄分离，两家分别进行财务核算。
也就是说，如果钱庄的运营出现巨大亏损，商行是不会从自己的利润中对其进行补贴，以便让钱庄的账面更加好看。
朱由检希望看到的是钱庄更加真实地运营状况。
刚开始亏损是必然的。
毕竟要购买租赁门面，要装修，要雇佣人手，这些都是正常支出，是可以计提的亏损。
最主要的是将来要开展的揽储和放贷业务，这才是钱庄利润最主要的来源，而助农无息贷款有多少坏账产生才会有一个具体的数字。
钱庄只要运营正常，是绝对不会赔钱的。
相反，这是个能产生源源不断高额利润的行业。
从这种易得之财中拿出一部分反哺自己的子民，朱由检认为这是很正常的行为。
爱民如子要成为一种真实地行动，而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拔一毛而利天下，其实是一件能预约身心的小事。
这种助农专项贷款，最主要的还是为了防止土地兼并的蔓延和发生。
普通农户因为无法积累太多的余财，这就导致了一旦有天灾人祸发生，就不得不变卖家产求生，而所谓的家产就是自家的田地。
众多乡绅大户就是借着这种时机，以极为低廉的价格收购受灾农户的田地，然后将这些自耕农变成了佃农，从而获取了更多的财富。
打个比方，比如某姓农户因为家中有人患病，在家财耗光的情况下，为了挽救亲人的性命，不得不将自家的十亩水浇良田以市价售卖。
当地的某豪绅得知后自然是想将良田收归己有，但却并不想以每亩五两银子的市价购买，于是在遣人上门压价的同时，还四处打招呼发通知，告知本地其他有能力购买的大户：这十亩地是我的了。
而其他乡绅大户自然是心领神会，因为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他们之间早有暗中的协议，这次是李家收购，下次则是王家，第三次就轮到张家。
在大户们相互之间默契的配合下，急等用钱的受灾农户在苦熬一段时日后，最终只能在心头滴血的情形下，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售卖自家的良田。
而天灾造成的这种情况就更多了，尤其是现在旱灾在大明各省逐渐蔓延地形势下。
大旱大涝是无法预防的，现在官府能提供的只是帮助灾民们渡过难关。
而灾难过后，很多农户便处在了破产的边缘，同时也是所谓的乡绅大户们趁机扩大资产的最好时机。
趁人之危是他们最为拿手地把戏。
每个大户家中成千上万亩的田地，大部分是通过这种方式积累起来的。
这种事情在大明每天都会发生，同时这也是土地兼并的最多见的手段。
虽然有开荒免税的利民举措发布，但对于田地的贪婪让豪绅们根本停不下兼并的脚步。
要想抑制住这种伤农害民、损公肥私的行为，四海钱庄的无息贷款将会发挥重要地作用。
朱由检也考虑过在适当时施行清朝那种摊丁入亩的策略，让现在免赋税的这个阶层成为纳税人，从而减少普通农户所承受的沉重负担。
但目前来看，这种激烈的措施会引发整个官绅士绅阶层的集体抵制。
等彻底稳定了再说吧。
现在大明能给大家带来利润的事物太少了。
家中田地相对稳定的产出成了利益阶层最主要的收入来源，这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如果谁敢对此下手，那就要冒着江山社稷被颠覆的巨大风险。
只有在其他方面的收益远超田地产出的时候，利益阶层对此事的抵触才会减小。
到时只要争取到一部分开明士绅的支持，再施行丈量田亩、添丁入亩的措施，遭受的抵制和压力就会小了很多。
这种关系到全局的变革不能太急。
欲速则不达。
不能头脑发热后想当然的认为任何事都会一蹴而就。
变革是需要时间和过程的。
有时这个过程是相当漫长的。
根据形势的发展来制订下一步地策略才是最为明智的。
现在只能先做一个大体的规划，而且这个规划只能自己知道。
每当这个时候，朱由检心里就会感到异常地压抑和烦躁，只有不断地自我开解和暗示才会慢慢化解掉这种负面情绪。
因为这些想法和打算无法与别人沟通和交流，连王承恩都不能。
本来皇帝就是孤家寡人，而自己的思想和意识更是远超这个时代，很多东西不可能会被世人所理解和接受。
很多变革只能小步前行，根本无法大步前进。
太过划时代的事物和举措会遭到绝大多数人的抵制。
水泥和银票，加上火药的改进、震天雷的诞生，这些东西只能说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加以改进，所以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惊诧。
这是因为他对于黑科技懂得太少，所以也没再拿出更多的新生事物来。
还是让事物顺其自然的发展吧。
他最擅长和最想做的并不是这些。
搞好顶层设计，从思想和制度上改变大明，打破和摧毁陈旧而腐烂、严重影响和阻碍大明前进的那些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何君明在京城大肆采买物资的时候，新任曲阜知县的庄元洲也是轻车简从，带着几名家人从通州码头上船，开始了仕途的征程。

第四百二十二章 庄元洲的思虑与选择
随着拴在码头铁墩上缆绳的收回，几根粗大的竹篙轻点，双层客船载着六十余名乘客缓缓驶离了通州码头，顺着水流向南驶去。
一身蓝色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的庄元洲端坐在二层的客舱内闭目皱眉凝神思索着。
不算宽敞的客舱中布置简单，只有一榻一椅一几，而就算这样的房间一天也需要五钱银子才可。
年过五旬的管家庄成悄悄进入客舱，伸头看了看庄元洲身侧方几上的茶杯，提起茶壶续上半杯后，然后轻手轻脚的出了舱房，反身把舱门轻轻掩了过来。
自从崇祯十年春闱及第后，庄元洲在礼部观政一年期满，本来会被分派到翰林院担任编修，但在朱由检提倡的“新科进士须历州县”的要求下，被吏部安排为了曲阜知县。
在礼部观政期间，随着孙传庭率秦军抵京，二人便时不时地在孙府小聚宴饮，交流对时政大事的看法以及应对举措，这其中也曾谈及过衍圣公之死而导致的爵位空悬一事。
对于孔胤植死亡的真相，就算聪敏洞明如孙传庭者，也并未察觉这是人为造成的，只是对皇帝虚悬衍圣公爵位的原因进行了探讨。
由于有锦衣卫在朱由检的授意下间或放出的孔府丑闻，两人对孔家的印象也随之大坏，圣人府邸满是肮脏龌龊的传闻，使得孔府两千年来顶着的圣人光环渐渐消失殆尽。
庄元洲认为，曲阜孔家若拿不出壮士断腕的决心和魄力，对传言中那些巧取豪夺、草菅人命、残民自肥的恶行悔过自新，那孔府在世人心中的形象将会一落千丈，甚至会累及到圣人学说在士林中的统治地位。
孙传庭则是敏锐地观察到了皇帝对儒家学说已经非常不满地一面，但他并不知道，这是由于朱由检对前世孔家一系列奴颜婢膝的丑态提前做出的反应。
作为世家子弟出身的孙传庭，虽然对皇帝意图通过打击孔家来降低儒家地位的做法并不太赞同，但目前为止，皇帝欲推行哪一种思想并未显露出来，所以他同大多数官员一样，暂时采取了观望的态度。
但他和庄元洲一致认为，孔家的行径已经脱离了圣人仁义礼智的基本范畴，已经与那些没有底蕴的地方豪强并无区别，朝廷必须要采取措施对其进行相应地惩处。
令庄元洲没想到的是，时隔半年之后，自己竟然以曲阜知县的身份来直面孔家了。
想到这里，面色沉静地庄元洲嘴角牵动，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已经听闻，这份差遣乃是在皇帝亲自授意下得来的，这其中蕴含地内容令人产生了无限地遐想。
直达圣听、皇帝中意地人，这是官场对他赴任一事最为直观的认识。
朝廷重臣都知道，孙传庭在陕西为官的几年中，身边都有哪些亲信，他庄元洲属于其中名气最大的。
他虽然只是初入官场地新人，但已经被贴上了孙党的标签。
皇帝对于孙传庭的信任和倚重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在不同场合下，皇帝时常拿出孙传庭为例，以此来表达对孙某人的恩宠。
此举虽然导致很多朝臣对孙传庭既羡又妒，但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敢跳出来对孙传庭展开攻击。
因为实在是没有抓到孙某人的把柄。
人家从慨然赴陕，一直到剿灭为祸陕西的数股大贼，期间更是直接将威震天下的巨寇高迎祥擒获，更别提数年间屯田安民取得的重大成果。
剿贼无数，更兼活命无数，这些政绩都是有目共睹的，根本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因为现在孙传庭已赴关外指挥与建州的战斗，所以庄元洲来不及写信请教，在略作准备之后便踏上了行程。
虽然家中颇有资财，但庄元洲并没有花费五十两银子包下整艘客船，反倒是选择了以普通书生的身份与众多形形色色之人混杂在一艘船上。
前途未卜之时，不能太过高调，以免将来上任后没有拿得出手的政绩后遭人耻笑。
对自己这次的差遣，庄元洲心中并无太多把握。
皇帝的用意已经非常明显，曲阜知县就是为了打压孔家，自己此次可谓是身负重托，但皇帝并未给他任何暗示。
不管将来在曲阜发生何事，这都是他的个人行为，与皇帝没有丝毫关系。
一国之君不会亲自出面为一个七品知县站台的，哪怕他是孙传庭的人也不成。
庄元洲心里清楚，自己还没资格引起皇帝的充分关注，除非在对付孔家之事上做的非常出色，之后才能让皇帝高看一眼。
曲阜既是他仕途的起点，也可能是他仕途的终点。
他与孙传庭探讨过孔家的行举，虽然令人不齿，但似乎也并未太过令人愤怒。
很多士绅大户也都这样做过，并没见皇帝对此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只是在圣人以人为本、仁字当先的旗帜下，孔家却行诸多不义之事，此一点确实让人轻看了许多。
打压孔家、虚悬衍圣公爵位，目标就是冲着儒家来的。
坊间有传闻甚嚣尘上：皇帝对孔家南宗始终耕读传世、未曾沾染豪门世家的恶习似是颇为赞许，难道这是要逼迫北宗让出衍圣公之位、让南宗北返祖籍不成？
极有可能！
想到这里，庄元洲不由得心头一动。
如果自己这样的判断正确，那就不是简单的打压曲阜孔家了，而是要将其彻底打垮才行。
皇帝这是在考验自己的胆识和魄力。
因为如果自己于孔家斗个你死我活，那就会面临着来自官场和士林的双重压力。
这等同于在与大半个官场和士林为敌。
要是自己缺乏足够的勇气和毅力，在试探一番之后，因为承受不住这种巨大的压力而临阵退缩，那自己的仕途绝对会到此为止。
不和皇帝一条心，那皇帝干嘛用你？
即便是有孙传庭的面子在，自己这辈子也只能在下层厮混了，只要今上在位，自己绝无翻身的可能。
话又说回来了，自己做的是朱家的官，只要皇帝满意，荣华富贵也是皇帝赏赐下来，士林风评再好，谁会给你这些？
拼了！
其实也不算拼。
只要自己坚定的站在皇帝这边，哪怕与整个官场士林为敌，那未来的前程将是一片坦途。
皇帝这几年来的举动越来越强势，朝野上下已无人敢正面掠其锋芒。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内平流贼，外荡敌寇的基础上的。
庄元洲对官军扫荡关外有着充足的信心。
手握绝对忠心的强兵，减免税赋，赢得了天下百姓之心，这个世上要是再有人敢不听话，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自己到曲阜是去破局的，根本不必担心成败，最终皇帝会收拾残局的。
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的庄元洲，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四百二十三章 求援
就在朱由检担心关外大战的状况时，宁远以北四十里，两只大军在明军辎重营地附近摆开了阵势，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在被明军趁夜偷袭，一把火烧毁粮草存放之地后，阿巴泰不得不在第二天下令包衣先行北返，然后率全军拔营北撤。
没有粮草，再勇悍的士卒也无法长时间上阵作战，而且在缺乏粮草的消息无法隐瞒地情况下，全军的士气无可避免的跌落了下去。
幸运的是离着主力只有几十里路，大军当日便能与岳托汇合，只是回去后阿巴泰会受到什么惩处就不知道了。
孙传庭与秦良玉、马祥麟率领秦军和白杆兵，远远吊在阿巴泰率领的清军十里开外，一步步逼迫着失去大半粮草的清军向北而行。
期间蒙八旗的马队轮番对明军进行骚扰，但在明军强弓硬弩的远程打击下并未得逞，反倒是丢下了数十具尸体。
随着离岳托的主力越来越近，辽西走廊至此也变得狭窄起来，蒙八旗的马队已经无法展开队形，骚扰明军的行动也被迫终止。
镇远堡外的三千清军在接到阿巴泰的通传后，放弃了对镇远堡的监视和堵截，拔营回归岳托的帐下。
陈奇瑜遣堡内民壮很快便将城外清军挖掘的壕沟填上，在宁远大军到达后，陈奇瑜率着护兵营以及李禄手下的五百人马出堡与孙传庭等人汇合在了一处。
“枉你身为太祖之子，真是丢尽了祖宗的颜面！万余人马居然挡不住人数相差无几的明军！损兵折将不说，还丢失了大半粮草！真真废物一般！本王真恨不得一刀将你斩了！”
清军大营岳托的主帐中，坐于主位上的岳托脸色铁青，看着赤裸着上身、鞭痕累累、单膝跪地的阿巴泰，双目似欲喷出火一般。
营帐中的其他清军将领都低头不语，连续的受挫对众人的信心都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王爷息怒！既然明国援军到来，奴才觉着还是想想怎么对付他们吧！现下明人两座营盘已然被咱们打破，只要再加把劲，对面营寨内堆积如山的粮草物资可都是咱们的了！绕余贝勒这回应是太过大意，这才吃了明人算计，王爷还是让贝勒爷戴罪立功才好！”
眼看帐内气氛太过沉闷，无奈之下孔友德只得站出来行礼后劝说道。
就在阿巴泰率军和宁远明军鏖战时，清军对辎重营外的两处明军营盘连续展开猛攻。
虽然明军的佛郎机炮给清军造成了重大杀伤，但自身损失也是非常巨大，张远眼见清军有豁出去的架势，索性将所有的佛郎机炮火门用大铁钉钉死，然后率领残部退进了身后的辎重大营。
清理完战场之后，岳托刚要下令全军乘胜进攻明军辎重大营，宁远城外堵截失败、人马损失惨重、粮草被毁，明军两万援军正在赶来的消息传了过来。
在考虑到继续进攻很可能被明军侧击的情况下，岳托不得不下令停止进攻，并召回镇远堡外的三千人马，全军歇息，准备迎战西南方向的明军援军。
“也罢！既是恭顺王说情，本王暂且放过你！等回到盛京，自有皇上发落与你！你且下去吧！”
不管怎么说，阿巴泰是岳托的叔叔，虽然在气头上可以用鞭子抽他，但岳托终究不会真砍了他的脑袋。
阿巴泰一言不发，冲着岳托打了个千，起身后转头出了大帐。
已经年过五旬的阿巴泰，被一个后辈鞭挞羞辱，心中的愤懑可想而知。
不过现在只能想办法立下功劳才行，要不然回到盛京后，皇太极虽不至于把自己斩首示众，但自己名下的财产和包衣将会被分割去不少。
“王爷，宁远明人的援军可是不好对付！绕余贝勒折损人吗数千，更是涨了明人的威风！目下我八旗连连受挫，军心怕是有些不稳。咱们来至此地也是时日不短了，眼见明军势大，若是以现有兵力与其对战，怕是……！”
耿仲明一边偷眼观察着岳托的表情，一边委婉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管是主力还是阿巴泰统领的侧翼，数日之间都是连续受挫，依着现在的势头怕是还会再败，眼下只有请求北边的两白旗前来，两下合兵一处才有取胜的把握。
“不成不成！眼看我军胜利在望，岂可将功劳拱手于他人！现下明军守御辎重营的兵马已被我打残，只要遣兵马拦截住明人的援军，其余兵马奋力一击，明人积攒的军资便全都为我所有！要是断了粮草接济，窝在堡城中的明军能撑几日？”
岳托岂能听不出耿仲明的话中之意？派人向两白旗求援？
不！绝对不行！
自己率军与明军鏖战数日，主力伤亡几近两千人后才将守御的明军击败，只要再加把劲，前面营栅中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就能全部拿在手中，这个时候怎能让多尔衮兄弟过来抢功呢？
“王爷，奴才觉着耿老弟说的有些道理！宁远明军来势汹汹，既有新锐火器和大炮，又有白杆强兵助阵，我八旗兵卒虽是勇猛无敌，可要是损失惨重之下，就算夺取了明人的粮草，也怕保不住呀！还请王爷三思啊，为了我大清的最终胜利，须得和衷共济才成啊！”
一旁的尚可喜忍不住插言道。
他见岳托鬼迷心窍一般，只顾着即将到手的功劳，竟然还没把现在的局势看清，心里不禁既是鄙夷又感心忧。
打了一辈子仗的阿巴泰带着一万多人，让宁远明军没用两日就揍跑了，你这还妄想着一鼓作气拿下明军的粮草辎重，拿下来又怎样？你能运得走吗？
现在只有先把明国的援军击败才是正理。
那些粮草就摆在那里，又不会插上翅膀飞了，里面残余的守军更不敢放火毁掉，只要击败明军援军，这些东西还不是予取予求？
可要是指望现有兵力击败明军怕是够呛。
主力这边伤亡已经达到一千多人，阿巴泰那边也差不多有这个数目，加起来战损超过总兵力的一成多了。
幸亏是零零碎碎相加的伤亡，要真是两军主力正面对战，这个战损率是否引发大军败退还真不好说。
明军的援军几近两万，已经和八旗兵的数量差不许多了，连续的胜利下军心士气肯定无比高涨，要是明军主帅采取稳步推进的方法一路推过来，自己这边全力应对恐怕都撑不住，哪还有分兵去打别处的道理。
尚可喜和耿仲明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必须向两白旗求援了，要不然就算最后打败了明军，自己这边也会损失惨重。
而离这里不到两百里的多尔衮肯定早将探马放过来了，到时候就算岳托再不情愿，人家两白旗冲上来拿下明军的辎重营地，你还能怎么办？
“王爷，此战关系到我大清将来之国运，不得不慎重啊！要是出了岔子，皇上哪里可就没法交差了啊！”
尚可喜加重了语气劝说道。
“好了好了！罢了！为了大清，本王也不去计较太多了！来人，派快马去往两白旗营地，请睿亲王率军前来助战！”
考虑再三之后，清醒过来的岳托果断的下达了命令。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不谋而合
“禀两位大学士、秦夫人！建奴大营并无集结兵力之状！仅有哨探来回奔驰窥探我军！我军辎重营内一切安稳！孙总兵已准备就绪，只等军令一下，便会率军出营迎敌！”
距离清军大营十里之外的明军营地内，一名夜不收正在向孙传庭、陈奇瑜、秦良玉禀报奉命与孙应元取得联系后得到的消息。
秦军和白杆兵的大营，与孙应元所在的辎重营成掎角之势，勇卫营更向北凸出一些，援军的大营则处于其西南稍后的方位，两军东西相隔约有五里左右的距离。
“好！你且退下，去帐后领赏银五两！”
孙传庭沉声吩咐道。
那名夜不收喜滋滋的施礼后退出了帐外。
由于孙传庭与陈奇瑜同为大学士，而秦良玉也是敕封的一品夫人、左都督的身份，三人品级相同，所以帐内没有摆设主座，而是采用了对坐的方式，孙、陈二人相对而坐，秦良玉坐在了孙传庭的下首位。
“玉铉兄、左都督，目下我大军即至，以东虏好战之性，居然未曾聚兵迎战，此间莫非是有何计较不成？二位如何看待此事？”
待帐中只剩下三人后，孙传庭笑吟吟地着目视陈奇瑜开口道。
虽然朱由检并没有排定关外之战的主帅是谁，但按照分工不同，孙传庭还是当仁不让的以南路主帅自居。
毕竟陈奇瑜挂的只是督粮道的头衔，而他则是带着两万秦军出关作战的，所以尽管两人品级相同，但在战时却是以有统兵权的为优先。
秦良玉品级虽高，但却是武职的身份，按照惯例是要听命于孙传庭的。
“呵呵！既是白谷相询，吾便先抛砖引玉一番吧！吾以为，此番东虏接连受挫之下，士气已沮，胆气尽丧！眼见官军势大难抗，其进退两难之际，正处骑虎难下之势！不出意料的话，当面之奴酋定会寻求东虏别队来援，以求击败我军，再谋粮草辎重之地。我军自当以稳守态势任其聚兵，之后与其在此展开会战，时日越久越佳，待其师老兵疲之际，便是我军取胜之时！”
陈奇瑜干笑一声之后，坦然地将自己对眼前敌我态势的判断讲了出来，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自信。
孙传庭以主帅自居的架势虽然让他心里略感不快，但考虑到对方是皇帝眼中的红人，并且军政能力都是极其出众，自己虽然资历很老，可是眼下督粮道的身份确实无法与其相提并论，所以他只能暂且隐忍下来。
“陈学士之言料敌先机，秦某完全赞同！我军之粮草重地近在眼前，已成东虏势在必得之物，其消耗巨大之下，若就此舍去定会心有不甘！况我军自宁远来援，更使其认定此地守御力量不足，若建奴后续兵马抵达，则其胆气更壮，必会趁势猛攻，而我军只须在此与其迁延鏖战、怠其士气即可！”
虽年过六旬，但身板依旧挺直、嗓音洪亮地秦良玉正色接道，陈奇瑜与孙传庭都是点头不已。
明军的粮草辎重之地，犹如一块大肥肉般摆在请军眼前，但目前处于只能干看却吃不到嘴里的地步，这种滋味最是令人难受。
“玉铉兄与秦督所言极是！此次东虏欲图我军后路之策不可谓不佳，只是其轻敌之下大军深入我境，其后路危亦！玉铉兄适才所言与我所思别无二致，既是东虏欲聚重兵邀击我军，只要我军与其对峙相持，时日一久，久攻不克之下，其后路之防必会懈怠，而沿途堡城中之守军却是养精蓄锐已久。待时机成熟之际，我军前后夹击，则当前之敌必败！”
孙传庭捋须颔首笑道，对陈奇瑜这位名臣更加高看了一眼。
陈奇瑜刚才的话虽然并没有完全讲透，但孙传庭却已经心领神会。
这与他设想的策略不谋而合，两人的判断与应对之策几乎别无二致。
清军这次虽然摆出了前中后相互呼应的姿态，但如果不出意料的话，眼前的清军肯定是请求负责接应的中路清军来援。
而中路的清军除了留下一部分兵力监视几座堡城中的明军外，肯定会将大部分兵力派来增援前阵的清军。
明军现在只需要把合兵一处的清军主力拖住，让清军只求决战速胜的想法破灭。
到时若清军主帅还是执迷不悟，那数座堡城中的明军就会集结起来，从北向南直逼清军后路，自己率领现有兵马由南往北推进，争取将这两股清军重创与此地。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有人指挥几座堡城中的明军，在恰当地时机打垮清军留下的人马，将清军主力的后路给断绝掉。
根据从两侧大山丛林中隐藏的夜不收传回的情报看，松山以南的中路一万多清军距离应该此地有一百余里，从他们接到前路清军求援，直到拔营南来，应该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
如果有人去指挥几处堡城中的明军集结，现在就要立刻动身，从左右两侧的山林中穿行过去，然后派人联络几处堡城中守御的明军，瞅准时机发起进攻。
孙传庭想到这里后，不由得抬眼看向了对面的陈奇瑜，巧的是，陈奇瑜竟在同一时间把目光投射了过来，两人的视线一对，随后不约而同的大笑出声。
岳托派去的信使一人三马，经过数个时辰不停歇的疾驰，终于在当日天黑之前赶到了两白旗的营地。
“哟，呵呵！成亲王这是怎地了？这头功不抢了？不会是撑不住了才派人来吧？领着三四万人马，居然连个粮草辎重都拿不下来，这还是皇上整天夸赞的后起之秀干的事？”
听完了信使送来的岳托的口信后，阿济格一边乐一边阴阳怪气地出言讥讽道。
“本王知道了，你且下去歇息用食吧！”
多尔衮皱着眉头吩咐道，疲惫不堪地信使打千行礼后躬身退出了大帐。
“我说老十四，岳托这个亏吃的可是不小啊，怎么着，你这还真打算派兵去支援他不成？照我说，直接让他带着两红旗滚蛋，把蒙八旗和汉军旗给咱们留下，咱们两白旗去打！”
阿济格看到多尔衮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位弟弟已经应下了岳托的请求，准备带兵南下了。
“行了！都这节骨眼上，十二哥你就别看热闹了！既是前面吃紧，咱们得速速带人过去支援才成！”
多尔衮阴着脸站起身来没好气的冲阿济格道。
“我知道这是在节骨眼上，可当时他抢功的时候，身子可没这么软和法！这碰到硬茬了又来伏低做小了？”
阿济格不忿地开口道。
“十二哥，抢功这账咱以后再算！这回先得把南面的明军给灭了才行！来人，传下令去！明日卯时全军用食，辰时拔营向南！”

第四百二十五章 战幕拉开
经过两天的行军，多尔衮率领两白旗三十个满编牛录，以及近五千名朝鲜铳手，共计一万三千余人马抵达镇远堡以东的清军大营，与两红旗、两蓝旗、汉军旗汇合，南线的清军总计达到了五万人左右。
阿济格则是带着两白旗剩余的十五个牛录共四千余人留在原地，在监视附近堡城明军的同时，保障清军的后路不会被切断。
为了保险起见，多尔衮在率军南下时给在松锦附近扎营的济尔哈朗送去了消息，要求后队清军拔营向南移动，以便在万一中路清军遭到明军攻击时随时上前接应。
而就在两白旗南下增援岳托的同时，与孙传庭、秦良玉达成共识的陈奇瑜，带着护卫标营以及李禄的五百人马，在对地形熟悉无比的夜不收引领下，进入西侧的茫茫林海之中，踏上了北向的路程。
陈奇瑜的任务就是整合中路得胜堡、西平堡、镇山堡等数座堡城中的明军，伺机击败中路负责策应的清军，断绝南面清军主力的后路。
当然了，清军后路的断绝起不起作用，要看正面的明军打出了什么样的效果了。
孙传庭、陈奇瑜、秦良玉一致认定，中路留守的清军人数当在五千上下，只要明军战术得当，虽不致将其彻底歼灭，但应该有取胜的机会。
就看陈奇瑜如何布置和指挥了。
“成亲王，接下来咱们怎么打？是分兵还是聚兵攻灭明人援军？”
岳托的大帐中，多尔衮沉声向并排而坐的岳托开口问道，阿巴泰、孔友德、格日楞以及八旗的梅勒章京们分列帐下左右。
多尔衮素来瞧不上子侄辈的岳托，当初要不是自己这个侄子说动他父亲代善，随后两红旗彻底倒向皇太极一边，使得皇太极势力大涨，从而顺利的获得了八旗的绝对话语权，皇帝到底是谁的还两说着呢。
从那之后，两白旗从上到下便极其仇视岳托。
多尔衮虽说心中对岳托有着难以化解的憎恨，但现在大敌当前，所有的矛盾都要先放到一边，如何击败对面的明军才是当前头等重要的大事。
“我觉着聚兵为好！对面的明军火器着实厉害，须得我们八旗全力应对才行！这一仗我是这么打算：两红旗居中，朝鲜铳手上前与明军铳手对射后，两红旗寻机突进厮杀，两白旗居左，两蓝旗居右，蒙八旗分列两翼，汉军旗留守大营。不管哪一部明军阵型松动，马队即刻冲击！睿亲王觉着如何？”
多尔衮所说的分兵，其实就是尽遣主力与明军会战，然后派偏师趁机夺下明人辎重营地，以此来打击明军的士气。
但率军来此已有十余日的岳托心里清楚，自己尽遣主力打了几天，最后在伤亡极大的情况下，才将两处守军打的退进辎重营内，要是派少量兵马就想夺下明军辎重营地是根本不可能的。
明军守军虽然遁入辎重营地内，但损失与清军大体相等，现在里面至少还有三千人以上。
这几天的功夫，明人在里面不知道又挖了多少防御工事了，自己这边想要夺下辎重营地怕是还要大费周折才行。
一旁的孔友德见多尔衮似有怀疑之色，于是赶紧把攻打明军守卫营寨的经过简单讲了一遍。着重强调了明军这种立体防御的威胁性。
紧接着，尚可喜等人也纷纷坦承，在那种矮墙和炮台的工事面前，除了用人命去填，根本没有好的法子能打破明军阵地。
多尔衮听着众人的话语后沉思片刻，一时之间也是无法想到破这种工事的好法子，最后他终于同意了岳托的策略：先集重兵击败明军援兵，然后由三个方向破除营栅，一举打破辎重营地。
在经过一天的修整安排之后，在两白旗抵达的第三日辰时，此起彼伏的号角声响彻天地，漫天的各色旗帜迎风招展，数万清军从各自的大营中鱼贯而出，以牛录为单位开始集结。
就在八旗兵们在各自的认旗下整队，准备向南压过来的时候，距清军大营五里之外的明军辎重营地内，孙应元站在高高的炮台上，从单筒望远镜中看着数千清军马队率先向驰去。
按照孙传庭派人送来的策略布置来看，清军的主要目标放在了明军的援军身上，肯定是想聚重兵一口吃掉两万援军。
等到双方拉开架势大打出手，清军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西南方向时，车营便趁机出营，从东面往西挤压过去，争取将清军左翼击溃，然后孙传庭和秦良玉会趁势大军压上，汇合车营重创清军。
不管是岳托还是后来的多尔衮，都以为辎重营内只有被击败的几千残余明军，他们肯定是以守住营地为目标，绝不可能会主动出营求战，那种举动无疑就是送死。
所以，清军肯定不会把东面作为需要防范的区域，这就给了车营一个出奇制胜的大好时机。
而火力强悍无比的车营将会作为奇兵，成为决定整个战役走势的决定性力量。
兵者，诡道耳。
知己而不知彼，一胜一负。
不知己不知彼，有败无胜。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在清军上下对明军的兵力部署和战斗力所知极其有限的情况下，胜算实在是太小了。
尽管车营的移动速度并不快，但别忘了这是在什么样的地方。
在这种双方总共投入了五、六万人以上的巨大战场上，除了游弋在外围的骑兵，排开阵型相互厮杀的士卒都是很难迅速移动的。
等到自己侧翼突然出现明军的消息传递到清军主帅岳托和多尔衮的手中时，先不说两人能否做出及时而准确的应对，就算急切之间有了应对之策，再派人将命令传达给左翼的清军主将那里，中间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车营大显威风了。
而且偏厢车虽然是万历年间戚继光首创，曾经凭借着强悍的火力输出数次击败塞外的蒙古鞑子，但数十年后的现在，别说清军，就连蒙八旗中也不会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怪物，更别提如何防范和还击了。
当这种近似于坦克堡垒般的怪物出现时，任何试图对它发起攻击的清军都会撞的头破血流。
经过半个时辰的准备，近五千人的朝鲜铳手作为前锋率先列队向南行去，在他们走出两里地左右之后，还剩八千余人的两红旗八旗士卒也跟着出发，最后是两白旗和两蓝旗分居左右行进。
刀枪林立、衣甲鲜明的清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明军压了过去。
一场明清两军大战的帷幕徐徐拉开。

第四百二十六章 朝鲜铳手
“此般士卒莫不是东虏自朝鲜所获之军？尝闻朝鲜军以火器著称，未曾想到今日方识其阵容。朝鲜历来为我皇明之藩属，万历年间，若无我皇明遣大军救援，其早已为倭国所灭！现其不思宗主援助之恩，竟然遣并助纣为虐！此等忘恩负义之举实可诛也！”
孙传庭将望远镜从脸上移开，语带愤怒地对一旁的秦良玉道。
明军大阵的中间位置，站在军器监打造的可供数人登高望远的楼车上，孙传庭和秦良玉人手一副单筒望远镜，居高临下的观察着清军的阵势。
面对来势汹汹的清军主力，明军排出了一个巨大的防御阵型。
在东西方向的左右两翼，分别放置了将明军完全遮护在内的拒马阵，这是由数千名民壮就近砍伐树木打造而成的。
拒马阵不仅纵深长达数里，而且宽度也向东西两侧延伸出了足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清军若想从两边攻击明军的侧翼，首先面对的问题就是如何破除这数万个拒马，要不然根本无法从两侧对明军展开攻击。
明军的后阵也是防御森严，四千白杆兵、两千马队、两门佛郎机大炮，把后路保护的严严实实。
这种拒马大阵不仅阻挡了清军马队的冲阵，而且连八旗步卒也挡在了外边。
更要命的是，为了不让清军派遣包衣毁坏这些拒马，明军沿着拒马大阵两侧纵向各修筑了十座炮台。
这些夯土垒就的宽大炮台每隔两百步便修筑一座，上面摆放的佛郎机炮口全部指向外侧，将整个拒马方阵的两翼完全置于有效射程范围之内。
如果清军想要破拆拒马，在两百步的时候就会面临佛郎机炮实心弹丸的打击。
想要破拆如此大的拒马阵，人员不能不密集，实心弹丸要是砸过来，一颗便能造成至少十余人的伤亡，在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情形下，绝少有人能撑得住轰击。
假如清军将木马拆除到了百步左右的距离时，佛郎机炮马上就可以换用散弹进行轰杀了。
每门大炮一次便会喷射出百余枚弹丸，在这些高速飞行的弹丸面前，清军就算穿着三层重甲也是白给。
要是冒着伤亡惨重的后果继续往前，那就会进入到临近炮台的交叉火力范围之内。
况且白杆兵的两千弓弩手被分别布置在了左右两翼，不管哪个部位有清军聚集，这些弓弩手会在很短时间内赶过来，对清军进行大规模的杀伤。
按照每人开弓八到十次的极限来算，最少会有八千支长箭弩箭落到清军身上，这是个极其可怕的数字。
在冷兵器时代，对阵的双方往往在一次性减员两成时便会军无战心，就算清军战意再强悍，三成的伤亡也会让他们迅速溃败。
八千支长箭就算按最低两成的命中率计算，也会给清军带来超过一千五百人的伤亡，在火炮和弓弩远近结合的打击下，没有任何一只军队能承受得住如此大的伤亡。
为了以防万一，明军还在拒马方阵内布置了各两千名白杆兵。
这些白杆兵大可以在清军进攻时坐地歇息，等到清军突破拒马阵那种几乎不可能的情形出现时，以逸待劳的白杆兵就会上阵从容收割人头了。
因为就算清军冲到阵内，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了。
在火器没有普及的年代，打仗是极为耗费体力的，尤其是清军这种传统型的冷兵器军队。
穿着沉重的甲衣，拿着几斤重的兵器，在巨大的恐惧和紧张中想要长时间与敌搏斗是不可能的。
人毕竟不是机器，在体力耗尽的情形下，面对本来就不弱于自己的对手，剩下的只有被无情杀戮这一条路。
在拒马大阵的中间位置，秦军的六千名火铳手分作了两个方阵，每个方阵以五百人为一排，总共是六排，两个方阵中间相隔约为三十步的距离。
两千名长枪手以十人为一排列在了铳手方阵后面，准备随时上前掩护铳手后退。
统领这五千名铳手的是年过四旬的朝鲜总兵姜有成，他是在多尔衮率领两白旗攻破朝鲜西京平壤、逼迫朝鲜国主李倧进献粮食物资、并且拿出五千名铳手作为附庸军时，被选派率领这批铳手来到建州的。
虽说姜有成对于八旗兵在朝鲜国土上烧杀抢掠等恶行极为痛恨，但形势比人强，面对八旗强悍的武力，他也只能和绝大多数士卒一样，不得不忍气吞声听令行事。
当听说这次要南下与大明官军交战时，姜有成的心里也是矛盾之极。
作为大明的藩国，两百年来，朝鲜不论是官制、军制、文化，乃至语言、服饰等等各个方面的制度和习俗，都是处处效仿和照搬大明的规制，自国主以下，几乎所有人都对大明整个天朝上国心怀敬仰之意。
大明的文化对朝鲜举国上下有着深远地影响，并且自太祖朱元璋起，对朝鲜各方面都给与了巨大的支持和帮助。
远的不说，就说万历年间日本对朝鲜的武力征服吧，如果不是大明官军舍生忘死的拼杀，在伤亡很大的情况下才把日本军队赶出了朝鲜半岛，朝鲜很可能早就亡国了。
但现在自己却要率领士卒对宗主国开战，这让姜有成心里既感愧疚又感无奈。
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事实了。
自己身后不到两里就是虎视眈眈的数千八旗精锐，而前方百余步外便是严阵以待的大明官军，现在的形式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装填子药！”
姜有成面无表情的下达了命令，身边的号手吹响了手中的喇叭。
与明军排出同样阵型的朝鲜铳手们开始紧张的忙碌起来，唯一不同的是，朝鲜铳手每一排为四百人，比明军少了一百人。
他注视着前方军容严整、肃然无声的明军，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潜意识里有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突然升起：自己这次怕是要死在大明了！
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大阵仗的朝鲜铳手们心中显然是害怕之极。
平日操训时只需数十息便能完成的装填程序，这次居然足足花费了百余息才完成，很多士卒的往引药池中撒火药的手都是不停的哆嗦着，导致很多火药都洒在了地上。
姜有成把这一幕看在眼中，心里已经是冰凉一片。
“引燃火绳！”
等到全体士卒装填完毕之后，姜有成再次大声下令道。
短促的喇叭声再次响起，铳手们纷纷从怀中掏出小罐子，吹旺里面藏着的火种后引燃了火绳。
“上前！”
随着姜有成的命令声，两名朝鲜游击各自带领方阵开始向前行进。
朝鲜铳手所用的火铳和子药都是未经过改良的，有效射程也就在四十步上下，依着他们平时的操训，必须走到射程范围里才能止步开火。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对面的明军虽然也是火铳，但射程和威力却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一直没有进步的旧式火铳。
现在的大明，依旧从各个方面远远领先于朝鲜，依旧是朝鲜只能望其项背的存在。
落后就要挨打。
背弃宗主国的朝鲜铳手终于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第四百二十七章 溃败
“装填子药！”
“点燃火绳！”
立于第一排最东侧的秦军火铳营参将霍民目视列队行来的朝鲜铳手，脸上露出了轻蔑的表情，嘴角一撇之后下达了命令。
虽然并不知道对面的是朝鲜铳手，但通过对方行进时散乱的队列、前排士卒面上清晰可见的恐惧表情，霍民立刻凭直觉断定，这是来送人头的。
遗憾的是，对面长得是一副类似汉人的面孔，并不是那些长相凶悍的建奴，这样的胜利带来的军功要少了许多。
随着号手的喇叭声，铳手们掏出比后世的香烟更短更粗、用油纸包裹的定装弹药，用牙咬开后先将一些火药洒在引药池里，然后将油纸壳塞入铳口后用搠杖捣实，收起搠杖后再掏出引火罐，吹燃里面的暗火引燃火绳，再将引燃的火绳夹在或冲抵龙头夹上，随后将引火罐收入怀中。
就在这繁琐的一套流程中，朝鲜铳手已经到达离秦军七十步的地方。
“举铳！”
一杆杆保养良好、铳身透着乌光的火铳被平举起来，一片黑洞洞的铳口指向了前方。
在看到对面的明军举铳时，朝鲜军上至带队的游击，下至普通士卒，心中的害怕转化成了恐慌，脚步也变得杂乱无章。
有些士卒在高度紧张之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而有些士卒的脚步则显得沉重迟缓起来。
眼见还没交火自己这边就要乱套，一名带队的游击抽刀横砍，将一名停下脚步的士卒砍翻在地，随后这名游击举着滴血的长刀嘶声大吼：“排好阵型！乱走者斩！举铳前行！”
就在他的话音刚一落地，士卒们还未从纷乱中调整过来时，一声尖利高亢的喇叭声猛然响起，随即便是一阵爆竹般的声响传遍四野。
不知不觉中，前排的朝鲜铳手已经到达距秦军五十步左右的地方，第一排的秦军铳手激发了手中的火铳。
按照经过改进后火铳和火药的射程，明军火铳对这种只穿着棉甲、皮甲的目标，有效杀伤范围已经达到六十步，但霍民为了在最大程度对敌人进行杀伤，最终选择了放近了再开火。
此举果然奏效。
第一排跪射的铳手击发完毕后原地不动，躬身弯腰的第二排迅速击发了火铳，然后前两排铳手迅疾矮身向两侧撤离，第三排铳手打响了手中的火铳。
朝鲜铳手们做梦也没想到，明军居然在这么远地距离便打响了火铳，弥漫的硝烟中，除了各种原因哑火的几十杆火铳外，近三千颗铅子在瞬间激射而至。
朝鲜铳手们在猝不及防下便遭到了真正意义上的迎头痛击。
腥风血雨中一片惨呼响彻原野，两个方阵前两排的士卒几乎被弹雨横扫一空，整整一千六百名士卒连火铳都没举起，眨眼间只剩下了不到半数。
按理说这个时代的前装滑膛枪准头极差，无论是射程还是杀伤效果都远没有如此恐怖的效果，但别忘了，对面的朝鲜铳手阵型虽然松动，但人员还是十分密集的。
在这种不间断的集火弹幕下，只要在弹丸的笼罩范围内，不被击中的概率是极其微小的。
居高望远的孙传庭见状立刻下达了命令，随着他身边的旗手摇动一面三角形红色小旗，一直在观望楼车的一名秦军营官随即发出指令，两千名长枪手阵型开始向前移动。
明军对面的朝鲜铳手已经乱成一团。
左翼方阵的游击已经被当场射杀，右翼的游击惊惧之下尚未下达前进或是撤退的命令，就在这个时候，明军两个方阵后排的三千名铳手已经齐齐跨前数步，迅速摆好了三段击的姿势，两千名长枪手也已经到达铳手方阵身后。
旷野上的微风吹拂下，凝聚的大团硝烟正在慢慢消散，朝鲜铳手们惊慌失措的身影已是若隐若现。
又是一声尖利的喇叭声响起，第二轮弹雨呼啸着向朝鲜铳手扑来，又有数百名朝鲜铳手被射翻在地，大量的鲜血使得这一片地面变得泥泞不堪。
等到最后一排铳手打完，明军的营官一声令下，两千名长枪手分作两队，以两百人为一排向已经被打蒙了的朝鲜铳手冲了过去。
朝鲜军一直就不是一只强军，不然的话也不会被两白旗一万多人给打的崩溃。
他们被这种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火力打击彻底将他们打蒙了，看到众多熟悉的身影和面孔，转瞬之间就被击倒在地或死或伤，后排的铳手一窝蜂似的开始四散奔逃，就像身后有狼群追赶过来一样。
明军长枪手见状纷纷发力前冲，原本紧密地阵型也变得松散开来，带队的营官也没有加以阻止，而是手持一杆长枪带头向前疾奔。
由于明军是正面发力冲来，而朝鲜铳手是转身奔逃，而且由于阵型的缘故，中间的士卒或是叫骂或是惊呼，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加速奔逃，倏忽之间就被明军冲到了眼前。
失去了距离的火铳真的不如一根烧火棍，看到明军追来，拥挤城一团的朝鲜铳手们发出了绝望的呼喊，很多人干脆将火铳随手一后想快速逃开，但还是被丈余长的长枪刺倒在地。
因为心生警觉而躲在后阵的姜有成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种一边倒是的屠杀是他从军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太惨了！
本以为是一场就算是难以取胜，但也会给明军造成大量杀伤的战斗，没成想自己这边败的如此干脆利索。
还没有到达己方的射程之内，便被人家如同杀猪宰羊一样尽情屠戮着，原本自己还以为十分精强的士卒，现在看上去就像毫无抵抗力的孩童一般。
“将主！快跑吧！明军杀过来了！”
“将主！先保住自家性命再说啊！”
身边的几名护卫满脸惊恐之色，一迭声地大声喊叫着。
姜有成回头北望，两红旗的前阵士卒正在向这边疾步而来，正在四处追杀逃兵的明军已经开始收拢回撤，他转头抽出腰间长刀指向南边大吼道：“吹号集结！随我杀敌！”
姜有成身边的护卫被自家将主突然抽刀的举动吓了一跳。
一名反应极快的护卫以为将主想要自杀，刚要扑上去想要把刀夺下，忽然听到姜有成的喊声后先是愣怔一下，随即偷眼看到大批的八旗兵正在赶来，他立刻明白了过来，随手便摸起喇叭鼓着腮帮子吹响了集结的号声。
当两红旗的清兵赶过来时，百余步外的明军长枪手已经从容地撤回了本阵。
远处骑在马上观望战场的多尔衮面色阴沉如水。
没想到被自己视作杀手锏的朝鲜铳手，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些该死的朝鲜人，还有那个该死的姜有成！
当时在被问到与明军火铳手的差距时，那个死不要脸地姜有成端着架子矜持地告诉自己：两军相差仿佛，但不忍心对自己的宗主军下手，到时候会手下留情，还望睿亲王莫怪！
自己居然真他娘的信了这个邪！
这些只会吹牛皮的朝鲜人！
带着满腔的怒火，多尔衮一言不发，一带缰绳打马就走。
为了让岳托看看自己藏着的杀手锏，他连指挥两白旗作战都暂时放弃了，为的就是在岳托面前吹嘘一番。
没想到结果就是一场笑话！

第四百二十八章 难拆的拒马
“去！叫些包衣来拆掉拒马！多叫一些！”
阿巴泰观望着数百步外明军设置的拒马阵，以及后面一长溜的炮台，心感焦躁之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与明军交手十余年，大小战斗参加过百余次，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
之前在关外与大小股数量不等的明军野战时，明军不光是战力孱弱，而且脑子也没现在这样灵光，从来都是呆呆傻傻地结阵与八旗兵接战，然后被八旗重甲步卒打破阵型，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可眼下的明军不仅是战力精强无比，各种奇奇怪怪的法子也是层出不穷，这使得习惯了在传统打法中轻易取胜地八旗上下感到极度不适应。
明军花样百出的防御工事已经超越了八旗上下的认知范围。
而这些工事都是朱由检总结后世的经验之后，把自己的理念和想法灌输给了兵部的几名堂官。
这种远中近各级火力立体打击的方式的确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犹如黑夜中点亮的一盏明灯，让原本一直拘泥于传统作战方式的兵部官员眼前光明一片。
在对皇帝的创意和理念感到无比惊艳的同时，杨嗣昌等人率先在京城附近的勇卫营、秦军、白杆兵等几只兵马中展开了小规模的试验。
在反复模拟了八旗可能采取的各种破解方法后，上至兵部堂官、统兵大将，下至各军的低级将官一致认为，采用这种等同于将城防战移植到野战中的方式与建奴交手，依照现在建奴手中的兵器和兵种配备，就算最后能打破明军的工事，那付出的代价也必将是他们难以承受的。
包括杨嗣昌、孙传庭、秦良玉等人在内的所有知情者们，都对皇帝的这种神来之笔赞叹不已。
不管是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谈论时，皇帝这番能够改变战争走势的巧思让大家惊为天授，个人心中的敬畏之情也是油然而生。
在他们看来，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皇帝能够琢磨出这种前无古人的作战方式，除了天授之外，根本没有任何道理能够解释的清楚。
之后兵部立刻行文给关外的勇卫营、京营以及秦军等各部守军，详细讲述了这种立体作战模式的具体操作方式，并且专门绘制了详图供各军的统兵大将借鉴。
于是，这才有了秦军张远部以少敌多、在利用工事大量杀伤建奴后从容退却的典型战例。
对于阿巴泰乃至岳托、多尔衮等众多八旗高层将帅来讲，这种从未见过的新生事物的确让人挠头不已，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出好的方法加以应对。
既然如此，那就一力降十会好了，反正有的是人命往里填。
大半个时辰过后，三千名包衣被从后营调派了过来，很多人都手持着巨斧大锯绳索等物，准备对明军的拒马阵予以强行拆除。
面对着数百步外的人山人海，两千名白杆兵步卒以及一千名弓弩手好整以暇的坐在地上歇息等候着，好像不是来参战，而是来观光一样。
几座正对赶来的包衣们的炮台上，炮手和装填手们有的在检查大炮的准备工作，有的则是对着对面密集的人群指指点点，有的炮手甚至身子斜倚在炮膛上四处打量着什么，混未将聚集成堆的敌人放在眼中。
作为最早演练这种防御阵型的秦军和白杆兵，都对己方的防线有着无比的信心，看着那些同为汉人面孔的包衣们即将前来送死，士卒们心里并没有任何的怜悯之情。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成为了建奴的奴才，现在却是在敌方阵营中效力，这种人死不足惜。
知道明军火炮厉害的清军将三千名包衣分作数组，以减少弹丸对密集目标的杀伤。
这些包衣每组大约有五六百人之数，各组包衣由日常管束他们的头领带队，每一组包衣身后都有数十名持弓拿刀的骑兵督阵，以便在包衣们遭到炮火打击逃跑时进行镇压。
随着清军的一声声呵斥，已经看到明军大炮的包衣们带着满腔的恐惧之情向拒马阵行来。
“装填弹药！”
几座正对包衣们的炮台上，主炮手不约而同的下达了命令，随后装填手们开始迅速忙碌起来。
炮手手持火钳手柄，将火钳放入另一侧燃烧的火盆中，不一会的功夫，火钳的一端就泛起了暗红色。
“Duang”的巨响声中，一门佛郎机率先打响，大股的硝烟升腾而起，随即便被带着暖意的南风吹散。
一斤重的弹丸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向快要靠近拒马的一组包衣飞了过去。
紧接着，连续的巨响中，几门佛郎机炮也先后击发。
相邻的几座炮台上，炮手和装填手们合力挪动炮车，从侧翼将炮口对准了蜂拥而至的包衣。
听到炮声响起，没等包衣们抬眼望去，几枚弹丸就狠狠地砸在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落地后连续弹跳的弹丸瞬间便在人堆里犁出几道血路。
顿时，惨叫哀嚎声响成一片，残肢断臂伴随着大量喷涌的鲜血，很快就让几片地面上狼藉一片。
这种令人恐怖的场面和嚎叫声响彻四方，没有被击中的包衣们不由自主的发出了绝望的喊叫，相互之间推搡躲避，都想赶紧逃离弹丸落下的地方。
这离着拒马还有十余步的距离呢，几组包衣们已经是乱成了一团。
就在此时，装填发射速度极快的佛郎机炮再次接连打响，高速掠来的弹丸又一次在人群中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
被分作几组的包衣们在遭受了三次弹丸的洗劫之后，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血腥场面以及由此带来的巨大恐惧感，众人哭喊着、惊叫着，纷纷扔下手中的工具后哄堂大散。
负责督阵的清军一声不吭，拿刀的催动坐骑上前劈头就砍，持弓的张弓搭箭，将逃的最快的包衣射翻在地。
瞬息之间百余名包衣或者人头落地，或者中箭毙命，剩余的包衣惊恐之下全哦度站在当地不敢再动。
“贝勒爷有令！拆了拒马每人赏银五十两、粮食两石！头功前十名抬旗！战死者十两烧埋银子！后退者斩！”
在阿巴泰的吩咐下，几名护卫打马驰向数组包衣人群，高声大喊着将赏格开了出来。
自古财帛动人心，何况是如此丰厚的巨额赏赐。
“往前是死、后退也是死！大伙儿拼了吧！说不得回去就能成了老爷！”
“中！中！大不了是个死！俺们就豁出去了！十两银子买条命，值了！”
“炮子一次只能打几个人！还真能打得着咱们不成！拼了！”
几名铁杆包衣头领趁机叫嚷起来。
果然，在这几人的煽动下，数千名包衣终于迸发出了久违的血性，纷纷捡起丢在地上的斧头大锯，呐喊着再次冲向拒马阵。
遗憾的是，他们的血性没用在掳掠欺压自己的人身上。
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这个情感造成被害人对加害人产生好感、依赖心、甚至协助加害人。
被害者会对劫持者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他们的生死操控在劫持者手里，劫持者让他们活下来，他们便不胜感激。
他们与劫持者共命运，把劫持者的前途当成自己的前途，把劫持者的安危视为自己的安危。
于是，他们采取了“我们反对他们”的态度，把解救者或者正义的一方当成了敌人。
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典型症状。
多年来被八旗从大明境内掳掠去的上百万汉人，就是这个症候群的病人，一群病入膏肓、无可救药、既可怜又可恨的愚者。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一触即发
不过血性终究是不能持久的。
面对着状同疯魔一般如潮水涌来的包衣们，冰冷的佛郎机炮发射出炽热的弹丸，无情的扎入人群当中，撕裂着一具具身体，带走一条条残肢断臂，最后在地上留下一堆堆烂肉碎尸。
刚开始的时候，包衣们逞着被厚赏激发起来的一时血勇，冒着被随时呼啸而来的弹丸打成一堆烂肉的危险，奋力破拆着拒马。
但在已经转移过炮口来、从侧翼对他们进行无情轰杀的另外几门大炮的打击下，那股无畏的勇悍之心顿时如春雪遇见骄阳一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战场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交叉火力对人的杀伤力尤其大，特别是这种密集的人群。
交错飞来的弹丸如同热刀切黄油一样无可阻挡，肆意地带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留下重伤将死者哭喊哀嚎，让幸存者精神上受到巨大的摧残和折磨。
又是连续三轮炮击，不同的是这次参与进来的大炮多了几门，给包衣们带来了成倍的伤亡。
“跑啊！”
不知道是谁突然发出了一声狂吼，声音之大压过了所有的惨叫声，随后剩余的包衣就像受了惊的羊群一样，呼啦啦彻底散了开去。
包衣们拼尽全力地向两侧奔逃，每个人都想尽快逃离这个如同地狱般惨烈的地方。
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和眼神中都带着白日见鬼般的惊恐之色，狂奔中犹自张开嘴巴嘶喊着，仿佛如此才会将这种梦魇从脑海中祛除一般。
督阵的清军依旧是催动坐骑上前砍杀，但却丝毫不能阻止这种溃败的趋势。
包衣们似乎对眼前的刀枪视而不见，只顾着撒腿狂奔，哪怕一个个同伴的头颅被砍下后满地乱滚。
阿巴泰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并未因包衣们死伤惨重而有丝毫的动容。
在思忖半晌之后，他轻微地摇了一下头，随即吩咐下去，收拢逃向大军两侧的包衣，不必再进行责罚。
阿巴泰随后又接着吩咐身边的梅勒章京，给包衣每人发两个粗面饼子作为奖赏。
这些人口还有用场，不管是种田还是做工，这些免费的劳力都是卖力的很。
在无法重新虏获大量人口财物之前，还是留着他们好了。
阿巴泰下令全军步卒就地歇息，等候军令，同时派人召集游弋在外围的蒙八旗梅勒章京前来，从蒙八旗中挑选善于套马的骑兵，用绳索拖拽拒马。
外表粗疏、内心精细的阿巴泰已经听到了东面响起的炮声，他知道两白旗遇到了和自己这边一样的场景。
于是他特意遣了快马绕过明军南面阵地，驰向左翼的两白旗，将这个法子告知多尔衮，以免再搭上包衣的性命后还是不见成效。
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便到了午时时分。
在两侧蒙古骑兵持续不懈的来回奔驰下，明军两侧的拒马被移走了不少，原先宽度足有两百步的拒马阵，现在只剩下百余步左右未被拖走。
而明军对此也是没有很好的应对方法。
蒙古骑兵每次出动两三百人，以散兵的方式驱马驰前，然后挥动绳索套住拒马拖到一边。
由于骑兵目标分散并且处于移动当中，大炮根本无法对这种单兵进行点射，明军只能眼睁睁看着蒙古骑兵一个个炫耀着出色的马术。
已经从楼车上下来歇息的孙传庭和秦良玉得知这一消息后，一时之间也没想出办法来破解清军的这一策略。
不过，明军的主要战略意图便是要消耗时间，然后寻机重创清军，所以孙传庭对此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下令后路的四千名白杆兵做好准备，随时听令上前与清军肉搏。
蒙古骑兵劳作了近两个时辰后也是停了下来。
因为体力消耗太大了。
马可以换乘，但人却需要休息。
蒙古骑兵虽有数千，但并非人人都是套马的能手，就这几百人来回交替下，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
数万人对峙的巨大战场上，两军之间出现了难得的平静场景，步卒们都在坐地进食等候命令，而清军的骑兵也是把马鞍卸下，以让战马得到充分的休息。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种暂时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一场大战已是处在一触即发的状态之下。
主攻明军正面的两红旗大阵后面，岳托、多尔衮、阿巴泰以及各旗的梅勒章京、蒙八旗的几名王爷，包括姜有成在内的清军主将正在帐中商议着接下来的战术安排。
“明军拒马阵已破拆的差不多了，等马队歇养过来再加把劲，天黑前一定要将拒马全部拆除！不过，如此一来，今日怕是无法击败明军，只能等明日了！睿亲王，明日之战你有何建言？”
岳托转头目视一旁的多尔衮出言问道。
“我数万大军再加众多包衣，还有大量战马齐聚于此，每日消耗粮草数目实是惊人，此战须得速战速决方可！光指望马队拖拽拒马太慢了，等下还是遣包衣上前，数十人为组分开破拆拒马！如此的话，顶多一个时辰便能拆完！之后我军从三面同时发起进攻，力争天黑前击败明军！”
多尔衮的意见让众人眼前一亮：不愧是睿亲王，端的是睿智果断，其他人只想到用小股马队破拆，却完全忽略包衣们也可以分散行动。
岳托和阿巴泰在感到脸上无光的同时，心里对多尔衮也不禁佩服不已。
在众人都对多尔衮的策略表示了赞同之后，大家各自返回本阵，开始了战前的兵力部署和安排。
多尔衮的策略果然见效。
包衣们分散上前破拆拒马后，拒马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失着，在不到未时的时候，拒马阵便被拆了个干干净净。
在没有得到指令的情况下，明军弓弩手并未对清军包衣展开射杀，而是保存体力和箭只，准备应对接下来的生死大战。
时节已至二月末，冰冷的北风已经被温暖湿润的南风所替代，远处的山林已经隐有嫩绿色映入眼帘。
随着季节的推移，白昼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原先刚过申时便已暗下来的天色，先在却依然是天光大亮，明晃晃的日头只是刚刚偏向了西南方，并没有迅速西沉的迹象。
随着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原野，数万清军开始在各自甲喇章京的号令下集结整队，准备从东、西、北三面对明军发起攻击。
而数千蒙八旗的骑兵大部分还在歇养消耗巨大的马力，等待关键时刻发起冲锋，追杀被击溃的明军。
在孙传庭的命令下，八千名白杆兵分别在两侧排开了阵势，中路的两千名秦军长枪手也以列阵候命。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第四百三十章 白甲与白杆
八千名白杆兵被分作两处，于明军火铳手左右两翼展开了队形。
白杆兵以营为单位，每营有一百人，按例设五营分“左中右前后”，除中营由马氏和秦氏子弟掌管外，其余各营由两家亲信或境内豪族指挥。
五营各营有总旗一人，旗长一人，旗鼓一人，营兵的招募颇为严格，入营者无不是各村寨的健儿。
原先因为财力有限的原因，秦良玉手下的白杆兵只有五千人之数，其余的都是兵刃甲胄不全、武力稍逊的士卒。
崇祯十年上半年，朱由检自內帑出资，除了给现有将士按月全额发放月饷、粮米以外，还额外拨付巨资让其征召新兵。
有秦良玉的威望以及巨大的个人魅力，加上丰厚的粮饷、战殁后的巨额烧埋银，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使得当地土家族青壮争相应募，最终，白杆兵终于扩充到了万人。
白杆兵的构成主要是由石柱宣府司辖区内的土家族人，间杂有为数不多汉人、苗人中的勇猛之士。
土家族人生长于川渝楚交界的高山大川，在与自然洪荒猛兽、中原大一统王朝、内部自相残杀的对抗中练就了一副好体魄和一颗勇敢的心。
身为大明世袭土司的马家，从来便把帐下白杆兵视为安身立命之本，日常对其进行了严酷的军事训练。
白杆兵除了要训练一般的战斗技能如钩镰枪弩技、短兵相接技、战斗阵法外，还有非常生猛的体能和勇气训练。
“一人搏虎，二十人助之。以必毙为度，纵虎者重罚，猎其他兽亦如之，得擒则倍赏当先者&#183;……其追敌缘崖逾壁，务必擒杀之。”
白杆兵的战场纪律比其训练严苛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战斗中，勇敢向前者会得到重赏，怕死退缩和贪功误事者事后会被严惩。
军中盛行连坐法，加之士卒的组成以父子兄弟亲戚为主，故白杆兵每逢战阵必势如疯虎锐不可当。
在后世很多人的印象当中，都以为白杆兵是一支虽然勇猛善战，但兵刃盔甲装备极为简单的军队，实际上这是一个巨大的认知上的错误。
事实上，白杆兵的装备非常精良，甚至远远超过了大多数明军的武备。
在两军对垒时，敢于直面敌人近距离搏杀的士卒除了要有出色的战技和不惜一切的勇气，还非常依赖甲胄的保护。
白杆兵中位居战阵前列的五营士卒，每人都是带着里面衬着棉絮的铁盔，身披三十余斤重的铁质重甲。
这种重甲对弓箭的防御能力非常强，除非被射中面部、脖颈等要害部位，否则以清军的利箭在三十步内也难以穿透。
去年在朱由检的吩咐下，军器监特地为白杆兵多打造出了一千具重甲，以备来年时的关外大战。
已经远远超过原先五营的重甲士卒形同巨大的肉盾，将其余穿戴普通盔甲的士卒保护在了身后。
而白杆兵采用的战术也与明军不同，因为阵型的缘故，白杆兵的战术既简单又高效，对敌的杀伤力十分强悍。
白杆兵的阵型，一般以二十四旗为阵，各旗以二十五人为队，组成旗头一人，依次排列为三、五、七、九人，形成尖锥状队伍，其余士兵列于阵后。
如前排一人倒下，依次补上，以保证队伍的严谨，若前者败倒，则二重居中者补上，两翼亦然。
胜负以五重为限，若皆战败，胜无望矣。
每个旗的旗长和总司长均在本旗或本司队列后阵，旗兵排列如尖锥，而二十四旗则排列成整体的尖锥体。
若是排成成千上万人的大阵，尖锥状的阵型依然不变，只是以人为单位变成了以旗为单位。
现在白杆兵在两翼排出的就是六个近七百人组成的尖锥阵，中世纪时，欧洲战场上，这种阵型叫做“野猪头”。
万历年间的名将戚继光就是借鉴白杆兵的阵型，创造出了著名的鸳鸯阵法。
嘹亮的号角声连天响起，左翼的两白旗、右翼两蓝旗的清军大阵开始缓缓移动，向着两翼排好阵型的白杆兵而来。
针对白杆兵的六个尖锥阵，左翼两白旗万余人马也分为六部，中路两部以一千五百人为一队，其余四部皆为八百人。
多尔衮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派遣重兵从中路强行突破，击溃正面的白杆兵之后再向两翼冲杀。
随着清军进入了佛郎机炮的射程之内，左翼的够的上清军的八门大炮相继打响，一颗颗弹丸呼啸着划过天空，向清军砸了过去。
但这次的炮击杀伤效果并不如原先那样明显，八颗弹丸都是砸在地面上跳跃几下，在造成了二十余名清军的伤亡后停止了滚动。
而军纪严明的大队清军根本不顾伤者发出的惨叫，继续默不作声的向前推进。
早就见识过明军火炮威力的清军采用了比较松散的队形，目的是硬挨明军的数轮火炮轰击后，在距离白杆兵二十步时开始发起冲锋，到时双方如果纠缠在了一起，明军的火炮也就失去了作用。
明军的炮手根本不看毁伤效果如何，只是接连将子铳迅速装填完毕，然后继续发射。
在佛郎机炮打了三轮、共计杀伤一百余名清军后，前队清军已经进入冲锋的距离。
随着各个带队牛录章京的呼喝声，六部的前锋向前发起了冲锋。
为了一鼓作气打穿白杆兵的阵型，多尔衮也是下了血本。
六部清军选锋各自配备了二十名白甲兵，共计一百二十名白甲兵投入了战场当中，这在八旗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
历史上清军数次进入大明境内抢掠财物，每旗派出的白甲兵也不过就是百余人左右，而且这百余人的白甲兵并不是聚拢在一起，而是随着各支小队清军四处寻找战机与明军厮杀。
正是因为这些骁勇善战的白甲兵的存在，所以才每每导致了明军的屡次大败。
要知道两白旗的白甲兵总共只有五百余人，这回一次性拿出来一小半，这可是八旗各旗的震旗之宝。
白甲兵每人皆着三层甲：最里面是棉甲，中间一层为锁甲，最外层是刷了白漆的铁甲。
白甲兵的挑选条件十分严苛，甚至比白杆兵的五营兵还要更加苛刻。
八旗士卒必须至少在历次战斗中杀死两百人以上，才有资格穿上这件象征无上荣耀的白甲。
而六阵白杆兵最前面的第一旗，也是锐不可当的五营劲卒，这些五营兵身穿的盔甲丝毫不逊色与三层甲胄的白甲兵。
论起战力来，这两支天下闻名的强军几乎相差无几，都是猛士中的猛士，精英中的精英，双方的碰撞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呢？
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百三十一章 白杆悍卒，白甲凶猛
在熬过了明军弓弩的打击之后，清军发起了进攻。
面对着迎面冲来的白甲兵，身材粗壮的邓先士圆睁双眼，双手一前一后紧攥着粗硬的白蜡枪杆，身子微微前倾的同时往下略微一沉，双脚脚趾微曲抓牢地面，全身蓄满力量，犹如一头爬伏在草丛中看见猎物的猛兽一般，准备迈步挺身刺出手中的长枪。
二十三岁的邓先士本名邓二，因为作战勇猛、战绩出众，每战必列前排突击，在军中落下了好大的名声，并且深受秦良玉和马祥麟的喜爱。
秦良玉还特意取身先士卒之意，将他原来的名字改为现在的邓先士。
身材瘦削的正白旗白甲兵胡图保手持一柄身长九尺、三角形枪刺下部有两个倒钩的虎牙枪，低头缩身向明军前排的一名甲士猛冲过去，一双三角眼中闪现着冷漠与嗜血的光芒。
刚过三旬年纪的胡图保参加过数次进入大明境内抢掠的行动，死在他枪下的明军将校士卒足有数百人之多。
在胡图保的眼中，明人都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孱弱胆怯，不配享有哪些柔滑的绸缎、美味的餐食、华美的住宅，以及那些娇美的妇人，这些东西只有他们八旗的勇士才配拥有。
自从成人后被选为披甲士卒，胡图保凭借着勇悍和冷血，从一个家中只有几只羊羔、一副弓箭，一杆破烂长刀的穷人，变成了现在坐拥五名包衣、三名汉人妇女、金银珠宝价值万贯、牛羊骡马无数的老爷。
这些财物都是靠他一刀一枪得来的。
有时他在醉酒后偶尔也曾得意的想过，现在这般好光景，小时候想都不敢想，说起来还真得要感谢那些软弱无比的汉人呢。
八旗人虽然不会生产，但汉人好像什么都会。
既然这样，那就等着他们什么都做好了，我们八旗子弟用刀枪去拿来就成。
这些该死的尼堪好像杀不尽，宰了一茬又生出一茬。
眨眼之间，胡图保距那名被他盯上的白杆甲士只有丈余左右，他腰腿发力往前跨出一大步，顺势将手中刀的虎牙枪刺向那名甲士的小腹。
人的腹部最为柔软，只要被锋利的虎牙枪扎入体内，枪尖下那两个倒钩就可以顺利的把对方的场子拖出来。
胡图保非常喜欢听到敌人临死前的惨嚎声，尤其是那种满是惊恐绝望的眼神，让他的内心感到舒爽无比。
胡图保长枪刺向的正是邓先士。
在人挨人、人挤人的嘈杂战阵上，想要躲开对面的兵刃需要靠灵敏的战场直觉以及极为迅速的反应。
临阵经验丰富的邓先士一直盯着敌人的双眼，就在胡图保挺身前刺的一瞬间，邓先士身子一拧，由正对敌人变成了侧对，与此同时，手中的长枪如同闪电般一样刺向胡图保的面部。
虎牙枪与白杆枪几乎同时命中了目标。
不同的是，胡图保的虎牙枪刺中的是邓先士的肋部，虽然刺透了铁甲，但枪尖下的两个倒钩被铁甲挡在了外面，而邓先士的白杆枪却直接从他的鼻梁处扎入后透脑而出。
胡图保松开虎牙枪，脑门中间镶着一把长枪缓缓跪倒在地，眼神中就是他见惯了的那种惊恐和绝望。
久经战阵的他做梦也没想到会被一个普通明军士卒给刺中，而且是一击致命。
在他的印象当中，明军中别提什么武技高强的悍卒，就连那些盔明甲亮的统兵大将也根本不堪一击。
在他盛京宅院的墙壁上，挂着数把明军将校使用的长刀，这些都是他的战利品，在经过王爷准许后收藏在了家中。
邓先士伸出右脚猛地一蹬，将胡图保踹倒在地，顺势将白杆枪收回，枪尖上带着红白相间的脑浆和鲜血。
说时长那时短，两人之间的拼杀其实只用了短短数息时间，与此同时，他身侧的同伴也是不断受创倒地。
邓先士还未来得及将虎牙枪从身上摘下来，胡图保身后位置的一名红巴牙喇越过他的尸身，大喝一声，手中的狼牙棒带着风声冲着邓先士迎头砸了下来。
仓促之间，邓先士来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勉强用手中的白杆向上一撩，想格开对方的狼牙棒。
但十余斤重的铁棒砸下，那股力道终究是太过巨大，邓先士用尽全力也只能将铁棒拨偏了一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铁棒敲在了他的左肩，一下子把他的半个肩膀砸的塌陷下去。
白杆撩的那一下不仅拨偏了铁棒下砸的位置，还减轻了铁棒的力道，再加上铁甲的防护，这才让邓先士只是受伤，并没有当场身亡。
邓先士忍着剧痛，趁着对方没来得及收回铁棒之际，右手单手持枪向前突刺，正中那名红巴牙喇的咽喉处。
虽然他伤重之下力道大大减弱，但锋利的枪尖还是深深地扎进那名红巴牙喇的脖子，那名敌人撒手扔棒，双手抓住枪尖，口中嗬嗬出声，大股鲜血从口中溢出，身子慢慢摔倒在地。
邓先士身背两处重创，已经无力再战，后面的一名白杆兵抢上一步将他替换了下来。
邓先士忍痛摘下肋间挂着的虎牙枪扔掉后，用右手手紧紧摁住伤处阻止血流过多，然后转身慢慢向后退去，后面的白杆兵绕过他向前填补着前排的空档。
白杆兵单排左右相互之间距离紧密，但前后排还是留有余地，为的就是让受伤的士卒能够撤下来，留在原地的结果只能是死。
邓先士固然勇猛，但像他这样勇悍的毕竟是少数，而八旗白甲兵的战力却着实惊人。
尤其是他们手中使用的都是狼牙棒、连枷、长柄巨斧、虎牙枪、挑刀等重兵器，对白杆兵的杀伤十分效果令人恐怖。
邓先士这一阵的六百五十余人，在白甲兵凶猛的打击下，前两排已经损失惨重，而二十名白甲兵刚刚折损过半。
这主要得益于白甲兵的防护力太过强大了。
三层重甲下虽然仍会被锋利的长枪破开，但却伤及不到性命，这使得白甲兵作战时少了几分顾忌、多了几分勇气。
眼看着众多亲人命丧当场，白杆兵们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一名白甲兵刚刚用铁鐹将一名白杆兵砸翻，一名白杆兵将长枪脱手掷出后合身扑了上来，一把将他的双臂紧紧箍在腰间。
趁着这名白甲兵一时之间动弹不得，另一名白杆兵将长枪调转过来，用枪尾坚硬的铁环狠狠地抽在了他的头盔上，这一下顿时将他的铁盔砸的深深凹陷进去，半个脑袋几乎被砸塌，鲜血夹杂着脑浆迸流出来。
一名红巴牙喇则趁机挥动挑刀，一刀将那名丢失了兵刃的白杆兵的脑袋砍了下来。
战事刚刚展开不过数百息的时间，双方便都已经损失巨大，各有数百名士卒伤亡倒地。
虽然双方战力相差仿佛，但清军人数上占据了优势，白杆兵们很快陷入了苦战之中，场面变得对明军极为不利起来。
炮台上的佛郎机已经不再打响。
因为双方已经贴近了肉搏，炮手不敢将炮口压的太低，那样只会造成无差别的杀伤。
就在这危急关头，秦军掷弹兵奉命向岌岌可危的右翼赶了过来。

第四百三十二章 措手不及
站在楼车上观望战场的孙传庭见到右翼情况危急，立刻下令待命的秦军掷弹手迅速过去增援。
与此同时，同样登高观阵的多尔衮一声令下，因为惧怕受到明军佛郎机炮打击的清军弓手也向前赶来，准备对白杆兵发动致命一击。
就在两白旗所在的清军左翼对明军发动攻击的同时，中路的两红旗以及右翼阿巴泰率领的两蓝旗也一并展开了攻势。
而五里之外的明军辎重营地西门突然洞开，张远率领剩余的三千余人以两千名长枪手为头阵、一千余铳手为后阵从西门疾步而出，迎向被分派在营外监视的汉军旗的三千人马。
面对中路明军犀利的火铳大阵，清军依旧是采用了传统的打法：以两百辆盾车为先导，两千名弓手分布左右，姜有成统领剩余的两千余铳手居前，数十名白甲兵作为撕开明军阵型的先锋，大队士卒尾随其后。
这个阵型摆明了就是打的消耗战，让朝鲜铳手上前与明军对射，然后趁着火铳装填的短暂空隙，白甲兵上前冲阵。
怀着惊惧不安的心情，惨败过一场的朝鲜铳手们硬着头皮尾随盾车踯躅前行。
他们都明白，两侧的清军弓手不仅是要射明军的，若是他们敢临阵不前，那些弓手会毫不留情的对他们进行射杀。
由于带队的两名游击都已毙命，怕得要死的姜有成不得不亲自上前指挥。
为了能保住自己性命，他特意向两红旗讨要了几面厚实的盾牌，命手下护卫举盾保护着他。
就在包衣们推着的盾车距离明军阵前还有百余步时，火铳方阵后面的两门佛郎机炮相继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声。
两枚弹丸狠狠地撞进了密集的盾车群中，五六辆盾车被弹丸摧毁，一时间木屑泥土横飞，包衣们的惨叫声漫天响起。
在督阵清军的喝骂声以及两侧弓手的注视下，包衣们硬着头皮继续推车前行，而明军的弹丸接连不断的砸进了人群之中。
盾车后面的朝鲜铳手提心吊胆的跨过地上一摊摊碎尸血肉，绕过一处处盾车残骸，强忍着想转身向后狂奔的冲动，战战兢兢地朝着前方挪动着。
在不停打响的炮声、不断落下的弹丸洗礼中，包衣们仿佛度过了一生中最为漫长难熬的时间，短短的百余步好像是永无终点的长途跋涉一样。
终于，在损失了数十辆盾车和百十条人命后，前排包衣们终于将盾车推进到了距明军四十步的地方，后面的包衣们陆续跟进。
随着带队的清军弓手牛录章京的喝令，放下盾车的包衣们转头沿着两侧拼命向后奔逃而去，不到范围内的只能原地等待着。
眼见得盾车阵布置完毕，清军弓手开始向中间集中，准备借助盾车的遮护对明军铳手展开攻击。
要知道铳手虽然攻击能力超强，但防护力却是极其薄弱。
他们身上的棉甲根本无法抵御清军重箭近距离的抛射和直射。
由于盾车的遮挡，铳子根本无法对清军构成威胁，而弓手则可以对他们进行抛射，这种一边倒的情况一旦发生，那明军铳手很快便会崩溃。
就在这时，一声长调喇叭声突然响起，明军铳手齐齐后转身，大步向后退去，很快就脱离了战阵。
眼看着明军全部离开了射程，带队的甲喇章京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了，正在向中间集结的弓手也是一脸的茫然。
还没等清军反应过来，两百名身穿锁甲的掷弹手从后阵疾步赶上。
在中路清军惊异的注视下奔到距离盾车十余步的地方，然后迅速地分成数个小队，将手持的震天雷用燃着的火绳点燃，也没有任何号令声响起，一片黑乎乎冒着火化的铁疙瘩便砸了过来。
“轰！”
“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成一片，随即漫天的尘烟将清军盾车周围的区域遮盖的严严实实，巨大的响声就连盾车后面清军的惨嚎声都掩盖住了。
现在明军使用的震天雷已经是经过数次改良后的新品种。
每颗震天雷的铁壳更薄，弹体也相应缩小了不少，重量也从原来的三斤减少到了两斤左右，这样的重量更有利于掷弹手们更远距离的抛掷。
原先三斤重的震天雷，掷弹手投掷最远的不过是二十余步左右，在重量大大减轻之后，所有掷弹手都能投到三十步开外的距离，有力气更大的士卒甚至能投到四十步的地方。
因为考虑到需要给弓手留出射击位置的问题，所以清军盾车摆放也是分作两排。
再加上战场的宽度，前排的百余辆盾车一字排开，而弓手们在盾车后面正在集结当中，根本来不及对明军进行杀伤，这些因素叠加起来，就给了掷弹手们提供了最为有利的攻击时机。
从明军铳手突然撤离，到掷弹手飞速赶到开始投掷，这一切不过是数十息的时间。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习惯了传统作战方式的清军根本无法做出及时有效的应对，最后的结果当然就是吃了大亏。
在掷弹手们片刻之间便每人投掷了五枚震天雷并转身撤离后，清军的盾车阵地前后已是一片狼藉。
随着尘土硝烟的慢慢消散，呈现在后队清军弓手以及朝鲜铳手们眼前的是一番地狱般的场景。
除了两边的十余辆以外，中间的盾车几乎全部被摧毁。
盾车后面二十步范围内已经找不到一个活物。
到处是清军的残肢断臂，地面上的血水夹杂着人的内脏脑浆，已经形成了一汪汪血泊，一具具清军弓手的尸体都被炸的支离破碎、难以辨认。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至少造成了五百名清军的阵亡。
而距离爆炸范围稍近的清军们也好不到哪去。
很多人被震天雷中夹杂着的碎瓷片、铁钉、铁片击中，这些尖锐物体由于扩散时速度极快，其威力并不亚于弓箭。
除了这些受到波及的倒霉鬼外，更多清军士卒被近在咫尺的巨大爆炸声震的头昏脑胀，很多人的听觉已经出现了障碍。
明军这种超越清军认知的战场策略产生了极具震撼性的效果，并且取得了非常好的杀伤结果。
中路清军的进攻就这样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彻底失败了。
现在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清理战场，把尸体搬运回去，然后再将堵塞在阵前的盾车残骸挪开，这样才能再发起新一轮的攻势。
而清军右翼两蓝旗的进攻也不顺利。
由于整体战力要弱于两白旗，尽管也动用了差不多百人的白甲兵，但在六阵白杆兵的顽强阻击下，两蓝旗的推进效果并不明显。
两军已经陷入了势均力敌的苦战当中。
此时的清军完全没有想到，一场巨大的危险已经悄悄地来临。

第四百三十三章 突然出现的怪物
就在明清两军展开了攻防大战时，据战场五里左右的东面，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事也正在上演。
岳托等人率领主力与明军援军会战时，特意把汉军旗留在大营，由他们负责监视明军辎重营地，以防出现不可测之事。
留下汉军旗的原因很简单，主要是考虑到明军残部逃进了辎重营内，而汉军旗长于防御、短于进攻，留下来可以看守着大营的粮草辎重，防备明军突然采取极端行动。
虽然孔友德等人投降已有数年，在八旗严格的军纪和军功的双重作用下，士卒的战斗力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但在八旗上下的眼中，他们依然是和辽西明军相差无几的渣渣。
孔友德等人自是对此毫无异议。
既然骄傲的八旗老爷们看不上他们的战斗力，那他们正好乐得少一些损伤。
在八旗大军拔营走了之后，孔友德与尚可喜、耿仲明商议一番，决定将还剩一万出头的汉军旗分为三部，孔友德率三千人向前移营至明军辎重大营北门，摆出进攻的架势威吓营内的明军。
尚可喜率三千人移营西门，防止明军从西面逃跑，或者出来后抄了清军左翼的后路。
剩余人马则是由耿仲明带领镇守大营，尤其是防范北面，免得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明军抄了后营。
前几日阿巴泰大营粮草被焚毁一事已经引起了众人的高度警觉。
要是没隔几日再让人家如法炮制，那不管主将是谁，最后肯定得脑袋落地。
孔友德带着人马向前移营后，一直试图查探明军营地情况的哨探前来回报，明军在营栅后安排了不少弓弩手，己方哨探根本无法靠近，只能远远地透过营栅向里观望。
但营栅后面成排的木屋挡住了视线，无法看清里面明军的动静。
本来孔友德想过趁机能攻下这处营地，以便来给主子们献上一份大礼，在听令哨探的回禀后，他便下令让手下的亲信带着一千名士卒向前，准备先来试探一下明军的反应。
可还没等那一千人靠近营栅，明军营地里两座炮台上的大佛郎机炮便先后打响。
尽管早就发现了那两座高高耸立的炮台，所以这一千人阵型并不紧密，但两轮炮击还是造成了十几人的伤亡。
这两座炮台上安放的是一千多斤重的大号佛郎机，射程比那种五百斤的中型佛郎机要远了不少，杀伤力自然也会大了许多。
孔友德见状也只得下令让这一千人撤了回来。
他倒不是心疼这十几人的伤亡，作为熟知火炮性能的他心里清楚，就算让包衣们上前拆毁了营栅，一旦攻入营地，就会受到这两门大炮的致命打击。
因为距离近了之后，佛郎机发射的散弹会造成令人恐怖的毁伤效果，再加上明军火铳弓箭的攻击，自己这点人马真不够看的。
率部在西门外两里处布阵的尚可喜并没有采取什么冒险的举动。
他所部身后几里外便是两白旗的大军，数千蒙八旗的骑兵则是在离他几里外的南面就地歇息，只要他堵住对面营地里的明军、遮护住两白旗的后路就算万事大吉了。
由于背靠强悍的八旗大军，心理上有了巨大的安全感，尚可喜所部士卒个个都是轻松无比。
除了少部分哨探骑马来回查看明军营地动静外，大部分士卒都是背对明军营地或坐或立，冲着远处已经开始交战的双方指指点点的议论着，根本没有把后背可能出现的危险当回事。
所以当明军突然打开营门冲出来之后，尚可喜这三千人顿时慌乱无比，负责警戒的哨探不敢上前迎战，只能打马回撤，先脱离明军弓箭的射程再说。
尚可喜大惊之下连声呼喝下令，士卒们在上官的喝骂中赶紧开始起身整队。
好在两军之间有两里地的距离，出营的明军也无法很快便冲到眼前，尚可喜部在一片纷乱过后终于摆好了阵型。
与此同时，出营的明军在前出两百步后也列阵完毕，阵型依旧是中间铳手，两翼长枪手遮护的方阵，数百名弓手则是在队伍的右侧摆成一个小的方阵。
秦军副总兵张远则是带着几名亲兵站在了最前排。
就在明军抢先完成列阵之后，一辆辆以牛为畜力的偏厢车慢慢驶出了营门，勇卫营总兵孙应元亲自站在了第一辆车上。
按照事先定好的策略，先出来的偏厢车驶往两翼，分别面向了南北两面，后面的车辆则是直冲西面。
尚可喜虽然是出自明军阵营，但偏厢车早就消失多年，以他原先的地位和见识，根本不认得这种怪模怪样的物事。
再加上明军方阵的遮护，他也没法催促部下上前攻击，所以包括他在内的数千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台台偏厢车从明军营内驶出。
多年战阵上产生的直觉告诉尚可喜：这种牛车将会是极其危险的物事，极有可能对己方产生巨大的伤害和后果。
虽然有车板遮挡，但车厢里装载的一定是足以致命的东西，车上明军士卒显示出来的强悍和杀气，让尚可喜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要是带着大炮来就好了，尚可喜的心里突然一阵懊悔。
他立刻向身边的亲兵吩咐几句，三名亲兵转出军阵，跨上战马后分别向南北西三面疾驰而去。
明军的牛车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两辆并排着从大门里驶出，先出来的偏厢车已经陆陆续续地摆好了阵型。
前面秦军的方阵在张远的吩咐下已经分成数队，在各自营官哨管的带领下撤回了后面。
他们的出来的目的就是掩护车营能够顺利的出营列阵，现在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保护好车营的后路了。
孙应元一声令下，直冲尚可喜部的百余辆偏厢车开始向前移动，铳手、刀盾手、长枪手跟在自己所属车辆的后面。
尚可喜以及手下的将领情急之下并未想出好的方法应对，眼下这阵势除了迎战别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下令士卒准备接阵。
在距离汉军旗七十余步左右时，偏厢车依次停下后，驭手将车头调转冲着一侧，让车厢冲向了对面的清军。
尚可喜在偏厢车往前移动时便带着几名亲兵退回到了后阵，把指挥权交给了亲信副将徐永年。
在面对并不熟悉的危险事物时，老奸巨猾的他可不想轻易的以身试险。
徐永年虽然也感知到了危险来临，但身为主将不可能临阵退缩。
于是他大声下令中间的铳手以及两侧的弓手前行，准备与明军展开对射，长枪手、刀盾手听令随时上前厮杀。
就在这时，明军大车高及人肩的车厢板突然纷纷打开，一门门摆在炮架上的佛郎机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清军的视野之中。

第四百三十四章 清军的反应和对策
由于牛耳早就堵住，每辆车的驭手们只需迅速的将牛眼遮盖住，然后动作迅快的躲到了车阵里面便完成了任务。
没等徐永年及清军士卒们反应过来，一门门早就装填好弹药的小佛郎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内打响，一股股白色硝烟升腾而起，正对清军的佛郎机从炮口喷出了百余枚散弹，而侧方的则是打出了实心弹丸。
自从火炮诞生以来，这应该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火炮的集火射击，并且还是近距离的，这样的杀伤力可谓是恐怖至极。
明军正面的数十门火炮一轮轰击，凡是处在散弹射程范围内的清军无人站立。
举步向前的清军铳手、弓手们，被数千枚扇面状的散弹横扫而过，随即便留下了一地的碎尸烂肉。
整个过程中根本无人发出惨叫声，五百名清军铳手、四百名弓手顷刻之间毙命。
后阵的清军也好不到哪去。
数十枚实心弹丸构成的交叉火力网几乎将后阵清军全部覆盖在内，雨点般密集的弹丸瞬间砸进人群之中，落地后蹦跳着四处乱撞，将挡在前面的所有物体都撞翻在地。
从偏厢车挡板打开到佛郎机集火射击，这一切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给清军造成的损伤却是毁灭性的。
站在长枪手队列前面的徐永年被弹丸砸成了一堆烂肉，两千余名长枪手、刀盾手因为阵型紧密的缘故，被高速掠来的弹丸造成了数百人的死伤。
亲眼目睹眼前惨状的尚可喜二话不说，转身飞奔到十几步外的战马前翻身上马，兜转马首往北疾驰而去，几名亲兵也是慌忙跳上战马打马赶了上去。
听着身后再次响起的炮声，尚可喜心里一片冰凉。
这种怪物般的炮车从哪冒出来的？八旗老爷们随时勇悍，但对上这种东西怕也是无能为力。
自己这回怕是要成了光杆一人了，手下这三千人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
可以想见的是，自己一败，两白旗的后背就完全暴露给这股突来出现的明军了，一场大败已经可以看到了。
幸亏自己刚才派人去知会了两白旗和蒙八旗，主子们多少会有了一些防范，也许会见事不可为，早早脱离战场也说不定。
可是原先一直孱弱不堪的明军为何突然间变得如此强大起来？
连续几场战斗，碰到的明军都是硬茬，不仅是火器犀利，就连作战技巧和军心士气都与从前完全变了模样。
这样下去，大清怕是药丸啊。
尚可喜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悔意。
早知道大明还有这样的强军，自己当初说啥也不会叛逃啊。
佛郎机炮快速打完第二轮，活着的汉军旗士卒终于开始溃逃。
车阵内的明军刀盾手、长枪手发起了追击，驭手们再次赶着牛车，不紧不慢地向着两白旗的后路而去。
接到尚可喜传讯的多尔衮心里一阵焦躁。
眼前的白杆兵如同一块硬骨头一般难啃，在后阵的他看到手下的阵型停滞不前，便明白前阵遇到了阻碍，眼看着己方弓手在明军火炮的轰击下奋力前行，焦躁不安的他才略微宽心了一点。
就在他还未决定派遣多少人马过去支援尚可喜时，身后突然传来的炮声让他吃了一惊，他立刻转身向东观望，但由于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升腾而起的硝烟，具体交战情况却是看不清楚。
因为尚可喜派来的亲兵并没看到偏厢车里装载的火炮，只是说有一股明军正准备抄两白旗的后路，人数当在五千以上，所以多尔衮其实并没有太过在意。
但隐隐传来的炮声让他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明军的大炮是最让清军头疼和畏惧的，除了硬抗，根本没有其他方法应对。
多尔衮当即果断下令，两白旗后阵两千人立刻反身向东迎敌，南侧的蒙八旗聚拢兵马直插东路明军侧翼，留守的孔友德、耿仲明率领汉军旗由北面对敌展开攻击，务必将这股明军消灭在当地，不使明军有汇合的机会。
下达完命令之后，多尔衮思衬片刻后，又遣快马飞报中路的岳托，在提醒他主意的同时，让他根据情况分兵前往拦截。
两白旗的甲喇章京库勒擦带着两千八旗精兵向东而行。
大军刚刚走出一里之地，便远远看到大股的败兵奔逃而来。
不用说，这是尚可喜的汉军旗被明军击败了。
库勒擦心中恼恨的同时，立刻下令全军加速前行，争取在远离主力的地方将明军击败，以免正在鏖战的清军受到惊扰后分心。
尚可喜部侥幸逃生的败兵倒也没忘记军纪，在看到库勒擦部的旗帜后，为了避免冲撞来援清军的大阵，早早地便绕道逃向两侧。
库勒擦骑在马上向东看去，由于距离已经拉近的缘故，前面明军的阵势已经一目了然。
两三里之外看到的情景让他顿时惊疑不定起来。
除了一队队正在回返的刀盾手和长枪手外，只见一辆辆黄牛拖拽的大车，就如一座座移动的堡垒般迎面而来，带给他一种极度沉闷和压抑的感觉，让他心里感到很不舒服。
难道明军是靠着这种大车作为防御工事，然后躲在车阵后面用火器攻击不成？
该如何破了这样的车阵呢？
相对而行的两军很快便在两里之地碰到一起。
而南面的蒙八旗也接到多尔衮的军令，三千骑兵如同乌云盖顶般朝着车营压了过来。
随着孙应元的一身令下，左翼的百余辆偏厢车拉开了阵势，一辆辆车厢冲着南面摆好了阵型，正面的百余辆大车同样纷纷调转车头，将偏厢车朝向库勒擦部。
右翼的近八十辆大车面朝北列阵，以防备北面有可能出现的敌人。
由于明军车营在双方距离一里多地的时候便开始提前布阵，这让库勒擦想趁其立足未稳之际突袭一下的计划破产。
无奈之下清军只得采取强攻的方式来破阵了。
库勒擦望着百余步外的明军大车，细细打量半天，并没有发现大炮的踪影，心下纳罕之际随即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而南面的蒙八旗此时也已奔至距车营两里之地，只需再一个加速便能冲至阵前。
带队的蒙八旗梅勒章京已经高举右臂狠狠往下一劈，示意全军硬冲大车，拼着损失些许人马也要尽速打破敌阵。
破阵的任务同样交给了二十余名身披重甲的白甲兵。
这些八旗最强悍的士卒换持巨斧铁锤狼牙棒等重兵刃，不疾不徐地向着百余步外的明军行进，准备到二十余步时发力前冲，用手中的重兵刃捣毁大车，宰杀拉车的黄牛。
白甲兵身后紧跟着百余名红甲兵，这是仅次于白甲兵的存在，战力也是十分强悍。
然后是三百名精卒，准备在白甲兵破开车阵后冲进去厮杀。
这个箭矢状的小阵冲击的面积并不大，但一旦被他们破开车阵的一角，那随之而来的便是明军整个阵型很快被摧毁。
其余的一千余名清军以这个锋矢阵为前导，成扇面状四散开来。
库勒擦不知道的是，他犯了一个致命地错误。
因为蔑视和愤怒，他并没有派人把败阵的汉军旗召唤过来询问详情，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前阵是如何迅速败北的。
没等白甲兵行出三十步，偏厢车的挡板再次突然放了下来。

第四百三十五章 飞蛾与果决
在白甲兵以及前排清军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明军的小佛郎机炮相继发出了怒吼。
黑黝黝的炮口隐见暗红色的火舌吞吐一下，大团硝烟冉冉升起，宛如蓝天上的白云飘落到了地面。
扇面状洒向清军的散弹犹如死神手中的巨型镰刀，肆意地收割着士卒的生命。
在这些冰冷中带着火热的铳子面前，不管你是百人敌、身穿三层重甲的白甲悍卒，还是斩杀过无数明人百姓的普通旗丁，完全都是平等的。
一颗颗实心弹丸如同剪刀一样交织着钻入大队清军的阵中，如入无人之境般的横冲直撞着，直到动能彻底消失后方才停止了站满血肉的小小身躯。
几乎就在同时，南面蒙八旗前排骑兵也已冲至车营火炮的射程内。
由于大队奇兵冲来的横截面更加宽大，左翼的百余门火炮几乎全部打响，并且发射的全是散弹。
连人带马目标更加巨大的前排骑兵，就像被冰雹砸倒的庄稼一样翻滚倒地，后面跟进的战马则是被这两百门火炮发出的震天响声惊得发出阵阵嘶鸣。
很多战马因为受到极大的惊吓，在高速奔行中突然蹦跳起来，马首胡乱摇晃着，就像要将那种震耳欲聋的声响从耳朵里甩出来一样。
十几名骑兵猝不及防之下被惊马甩了下来，随便被无数碗口大的马蹄踏为一堆肉泥。
此时的马速已经提到了极致，后面的骑兵听到前面剧烈的炮声，就算想打马避让也已经措手不及，战马还是继续冲入到距战车五十步以内。
这个时候，明军炮手将佛郎机装填发射快捷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两个装填手一个负责抽出打完的子铳，另一人迅即将备好的子铳塞进长形空槽后压实气门，炮手迅速点燃火门发射。
配合默契的三人一连串令人目不暇接的动作也就在数息之内完成，使得佛郎机发射速度远远超过了火铳，而一门发射散弹的佛郎机杀伤力却相当于数十名铳手。
两百余门佛郎机这次几乎全部打出了四枚子铳，除了蒙八旗后排骑兵在马速还未提到最高时带转马头跑开，两面的清军均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两白旗的两千名步卒仅有八百余人还侥幸未死，距离明军车营百余步范围内已经没有清军站立。
地上清军的尸体都已是残缺不全，很多士卒的头部都被打烂，就算收回去也已经难以辨认。
血泊中浸泡着各种人体器官，红白黑绿交织，浓浓地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明军的刀盾手、长枪手、火铳手再次从偏厢车之间的空隙出列，追杀正在溃逃的两白旗士卒。
没错，向来对明军保持压倒性优势的八旗兵败逃了。
就如以前在他们面前漫山遍野败逃的明军一样，骄傲地八旗精兵已经溃不成军。
明军步卒们正绕过地上的血泊向前奋勇追杀。
南面的蒙八旗也好不到哪去。
被打烂的人与马的碎尸铺满一地，场景比两白旗这边还要凄惨。
逃向两侧的骑兵粗略看去只有不到两千骑的样子，三千骑兵连明军的边都没摸到便已损伤近半。
就在车营这边打响时，正在与白杆兵血战的两白旗士卒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韧性十足的白杆兵死死挡住了以白甲兵为首的清军的冲击，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清军弓手赶来后开始布阵抛射。
一时间，无数的重箭越过数十步的距离落在白杆兵的阵型当中，六阵白杆兵眨眼间便有数百人或伤或死，前排的阵型瞬间出现了不小的空档，前排清军顺势冲杀，又往前推进了数步。
就在形势岌岌可危之时，炮台上的数门佛郎机打出了散弹。
此前因为白杆兵阵型凸出在百步之外，正处在散弹的射击范围内，而清军采取了紧贴着白杆兵肉搏的策略，使得明军炮手不敢开炮用散弹轰击。
压低炮口射实心弹丸吧，也是同样怕误伤自己人，所以炮手们只能干瞪眼看着双方血战，却根本没有办法提供帮助。
中路的铳手还要防备两红旗的突进，也无法赶过来给白杆兵提供支援，随着清军弓手上前将白杆兵射杀数百后，清军步卒猛然发力，将白杆兵的阵型一下子削去了一层。
现在六阵白杆兵基本被杀到了第四层了。
按照他们的规矩，五层杀完就必须找机会撤退了，不然的话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趁着白杆兵阵型被压缩进了六十步左右的时候，炮手们在煎熬中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临。
霹雳般的巨响接连不断的响起，六七门佛郎机连续打出了两枚子铳，将几个弓手方阵以及后排的清军扫倒了一大片，使清军前后阵之间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档。
而匆忙赶过来的两百名掷弹手分成数队，奋力将震天雷投了出去。
硝烟泥土中，前排的清军惨嚎着倒下数百人，炸点附近的也被震得晕头涨脑，苦苦支撑的白杆兵勇气大增，奋力反扑之下，清军被打的连连后退。
“车上全是大炮？！传令下去！令包衣运送辎重先撤！之后全军后退，寻机北返！知会成亲王，叫两红旗负责断后！知会两蓝旗，速速北撤！”
听到侥幸逃得性命的库勒擦的禀报，多尔衮瞬间便做出了最为正确的决断。
他已经没有追究库勒擦损兵折将的心思了。
这仗没法打了，要是不赶紧撤退，两白旗就会面临着前后夹击，那就不是折损多少人马的问题了。
明军居然在辎重营地内埋下了如此强悍的伏兵，并且是一种从未出现过、让清军一时之间无法应对和破解的新型军队。
把前后几次战斗串联起来后，多尔衮突然之间彻底明白过来。
从开始到现在，八旗已经一步一步地落入到明军的全套当中。
辎重营地里到底有没有如山一样的物资还不清楚，但明军显然早就猜到了八旗急于求成的策略，所以便将辎重营地作为诱饵，诱使八旗分兵突进，然后在关键时刻使出杀手锏，准备一口吃掉八旗精锐。
正被白杆兵杀得节节败退的前阵清军接到了撤退的军令后，鼓起余勇前冲一阵，把白杆兵的反扑势头压了下去，随后反身便退，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损失惨重的白杆兵也是无力再战，只能眼睁睁看着清军在佛郎机炮的追射中撤向北面。
后阵的包衣们得了命令后，慌急之下推车挑担，载着清军的粮草辎重亡命逃向北面。
已经接到多尔衮通传的岳托也是大惊失色，他立刻下令叫停了准备再次发起的进攻，命一名梅勒章京领四千步卒、一千弓手压阵，剩余的开始向东北方向的大营撤退。
两蓝旗也是被震天雷和佛郎机的轮番打击后，在阿巴泰率没有参战的两千蒙八旗骑兵的掩护下向北退去。
另一侧被车营击溃的一千多骑兵则是远远从东面向北逃窜。
“卑职参见孙学士、秦夫人！卑职请令，率军追杀建虏！还请孙学士下令！”
在没有得到追击命令的情况下，孙应元过来拜见孙传庭和秦良玉，询问接下来的作战部署。

第四百三十六章 后路之忧
“孙将军辛苦了！车营不愧是当世之利器！本官与秦督亲眼目睹车营大发神威！此战实是打出了车营之名声！追敌不必急于一时，东虏此番受创甚巨，短期之内需要歇养恢复，定不会迅即北返！待清理完战阵后在追敌不迟！”
大胜之下，一向威严持重的孙传庭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容，秦良玉则是与孙应元见礼后匆匆而去。
看到手下的儿郎奋勇搏杀下伤亡不小，作为主帅的秦良玉既感欣慰又觉心疼，只是半天没发现马祥麟的身影，所以她得赶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刚才战场上发生的一幕幕，孙传庭和秦良玉在楼车上看的一清二楚。
就在右翼出现危局时，孙传庭制止了秦良玉要亲自上阵厮杀的举动。
他和秦良玉因关心子弟伤亡而心中生乱不同，孙传庭是根据全局的战况来做出判断。
他知道眼下的形势看似危急，但实际上清军已是强弩之末，周遇吉已经正在调派掷弹兵前往支援。
而且由东而来的车营已经击溃了拦截的清军，正在向着两白旗的后路逼来。
清军主将若不是庸才，这时候只有下令撤退这唯一一条路可走，要不然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危险境地。
果然，随着周遇吉将掷弹兵调派到两翼，清军极其猛烈的攻势顿时被制止住，而察觉到可能会被两面夹击后，清军主将果断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孙将军，你派人传令，将你营中的医疗队调遣过来！此次我军虽是取胜，但伤亡亦是不小，士卒体力消耗巨大，须得歇息恢复一番！”
孙应元拱手接令后吩咐一声，一名亲兵飞奔而去。
“辎重营地内可留下合适兵力布防？此时须防东虏趁我军大意，派军偷袭我方重地！”
孙传庭收回四处观望的目光，目视孙应元发问道。
“禀学士！卑职于营地内预留战车二十辆，只要建奴胆敢偷袭，定教他有来无回！”
孙应元极为自信的拱手回道。
“唔，既是有此备，本官相信建奴也讨不得半点便宜！不过，为以防万一，孙将军还是先率部尾随其后，压向东虏大营，逼迫其不敢轻举妄动，待此间将士整军之后，本官与秦督自会率军与你部汇合！”
孙传庭点了点头后下达了命令。
左右两翼以及中路的清军正在陆续后撤，因为有数千骑兵压阵，大战之后损失过巨的白杆兵已经无法配合秦军追击。
战场上到处都是忙碌穿梭的民壮以及医疗救护人员的身影。
他们正在搜寻官军伤者予以救治，阵亡将士的遗体也需要尽快焚烧后收拢骨灰，清军遗留的尸体也要尽快挖坑埋掉。
时节已至二月末，气温越来越高，尸体和地面上的血肉如果不及时清理，很可能就会爆发疫病。
清军经此重挫后也需要时间来恢复，至少两天之内不会仓促北返，何况陈奇瑜已经去了北面，对面的清军想要顺利退回到松锦一线怕是没那么容易。
现在明军寻机大量杀伤八旗主力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随后只需尾随清军北上，期间再寻找战机就行。
孙传庭对孙应元的谨慎和稳重很满意。圣上真是有识人之明，这几年拔擢的几名大将都有方面之才，足可独当一面。
从刚才的战况来看，二十辆偏厢车的火力覆盖范围极大，重挫之下的清军根本无力与之对抗，辎重营地可谓是固若金汤。
“卑职遵命！”
孙应元接令施礼恭送孙传庭离开，随后带着亲兵回返车营。
“咱们这回着了明人的道了！连番大战之下，我八旗健儿伤亡极大！明人步卒凶悍，又有那种古怪炮车，继续接战下去只会徒增折损！现下议一议吧！接下来该当如何才好！”
多尔衮强压着内心的愤怒、懊悔、不甘等等负面情绪开口直奔主题。
返回大营的多尔衮等人齐聚帐内，召集留守的耿仲明、逃回来的尚可喜商议下一步的策略。
孔友德带着手下的三千人正在和阿巴泰一起掩护清军回撤，所以二人并未出现在帐中。
今日一战，两白旗折损人员最为严重。
经过粗略查点，两白旗阵亡达两千余人，伤者更是阵亡的倍数以上，其中很多被炮弹、震天雷击伤的重伤员估计很难挨过几天。
最要命的是，派出去的白甲兵死伤有百人之多，这让多尔衮心里如同刀绞一般。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伤口感染的几率非常大，尤其是被铅子击中的士卒，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阵亡人数会持续的增多。
两红旗因为只发动过一次攻势，在被震天雷大面积杀伤之后，便忙着搬运尸体、清理盾车残骸，还没来得及再次进攻便接到警迅，所以最终伤亡只有五六百人，和两白旗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右翼的两蓝旗在与白杆兵交手中没有占得丝毫便宜，后面又被明军掷弹手打击一轮，在伤亡近千人后撤了下来。
左翼蒙八旗三千人只回来半数多一点，右翼骑兵因为还没有寻得机会参战，所以基本完好无损。
总的算起来，此战清军共阵亡多达四千余人，轻重伤者有五六千人以上，随后几天内肯定还会不断地有伤员死掉，至于最终有多少人熬过来就不知道了。
这次的损失已经接近甚至超过当年的浑河之战了，但浑河之战最后是以清军胜利告终的，而这次直接就是惨败，并且极为罕见的出现了清军溃逃的场景。
这一切在让多尔衮等人羞恼不已的同时，心底隐隐有了一丝的恐惧。
什么时候无敌的八旗勇士竟然变成了与明人一样畏敌懦弱了？
明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悍善战了？
连续出现的几支明军不仅是在火器上让清军难以力敌，就连八旗引以为傲的白刃战居然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睿亲王所言极是！我军断明人粮道之策看似高明，其实已落入明人圈套之中！现下须得尽快知晓明人接下来之举动，如此我军才能有相应之对策！不过，首先一点便是，此地已不可久留，越早北返越好！”
岳托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嘲讽折损严重的两白旗了。
眼下的形势已是极为严峻，明军那种数量极多的炮车根本无解，在辽西这种地势平坦之地，八旗兵再强，也根本无法近身。
只要明军以炮车为先导，己方除了后退别无他法。
“两位王爷，奴才觉着，既是两位王爷有北返之意，那后路须得护好！明人一向狡诈多计，沿途堡城又皆有驻军，若是这些明军齐出，我军后路恐有被断之虞啊！”
一向少言寡语的耿仲明突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事实也正如他所担忧的一样，此时后路的阿济格所部正在陷入苦战当中。

第四百三十七章 阿济格的梦想
在多尔衮率两白旗主力南下支援岳托时，陈奇瑜带着一千余人从西侧的密林丘陵中一路向北疾行。
后世很多人对东北地区面积巨大的原始森林可能有一种误解，认为那意味着密不透风的树木以及难以逾越的高山。
其实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东北地区林木以松柏等耐寒物种为主，因而并不像南方树林中杂树灌木丛生一样的密实。
因为树与树之间都有不小的空间，所以进入之后穿行其间并不费力。
而东北的山脉虽然绵延不断，但大部分只是那种类似于丘陵一样的缓坡，并不是需要手脚并用、难以攀爬的崇山峻岭。
陈奇瑜与孙传庭、卢象升、洪承畴等人一样，都属于惯于跋山涉水、有时甚至不喜以身犯险的文臣中的佼佼者。
不管是在陕北剿贼，还是后来担任五省总督，手握重兵、身负剿灭大明匪患重责的时候，陈奇瑜经常与官军一道风餐露宿，对于现在这种短途行军也是视若坦途。
在赶路期间，他连续派出数名熟悉地势的辽西军士卒，手持他随身携带的兵部调兵印信，以及已经拟好的行动策略，分别前往距离中路清军最近的几个堡城，下令驻守官军按令行事。
而他自己则是亲自前往镇山堡坐镇指挥。
在一路疾行，并在山林中宿了一夜之后，陈奇瑜于第二日下午申时许抵达镇山堡后面的山上。
陈奇瑜能以大学士之身，两天之内在群山中跋涉一百余里，其韧性与毅力可以说是在当世极其罕见，到目前为止，也仅有卢象升能与之媲美。
镇山堡就在离宁远百六十里的地方，堡城位于官道西侧，依托山势而建，有南北东三门，堡内驻扎着近三千名京营士卒，由游击卫川率领。
在歇息了半个时辰后，当日傍晚时分，陈奇瑜带着十余名亲兵来到镇山堡靠山的西面堡墙下，韩灌和李禄则是带着一千人继续北进。
一名亲兵上前与堡墙上的巡哨士卒沟通过后，将官符印信放到墙上放下的竹篮中。
没过多久，披挂整齐的卫川沿着堡墙上的甬道匆忙赶来。
虽然眼看过印信无误，但因为并不识得陈奇瑜的缘故，为求安全起见，卫川下令用长绳吊着一个大筐放下，然后将陈奇瑜等人一个个的拽了上去。
在一看到身穿便服的陈奇瑜之后，卫川当即确认，这位确实是朝廷重臣，因为从陈奇瑜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是一般人根本无法具备的。
“卑职京营游击卫川参见陈学士！因大敌当前，卑职不得不小心提防，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学士海涵！学士以尊贵之身甘冒奇险跋涉至此，卑职心下佩服之至！还请学士移步前往署衙歇息一番！”
卫川赶忙上前单膝跪下抱拳过顶，以军礼参拜。
“呵呵！起来吧！卫游击做的甚好！为将者就该如此才对！京营自上至下的确军纪严明！为谋与东虏之战最终取胜，本官辛苦一点也是应当！卫游击头前带路吧！”
疲惫不堪的陈奇瑜摆手笑道。
他能看的出这名游击的赞美之词出自真心，毕竟自己是以文臣之身行武将之事。而这番举动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对自己的仕途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陈奇瑜久历军伍，对卫川的行举并无怪罪之意，反倒是对这位年轻儒雅的游击将军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卫游击，东虏接应之军据此地多远？兵力有多少？你麾下现有兵员几何？火器配备如何？军心士气可用否？”
在镇山堡简陋的守备署衙二堂内，陈奇瑜端起一杯粗劣不堪的热茶轻啜几口后，目视堂下站立的卫川开门见山的问道。
“禀学士！两日前建奴大军拔营南下，目下所留接应人马当在五千之数，其大营在东北方向，据本堡约四十余里！卑职所率将官士卒有员两千七百名，其中铳手八百、长枪手一千两百，弓手三百，刀盾手三百！另有虎蹲炮二十门，炮手四十，掷弹兵二十名！余者为卑职及几名千总亲卫！卑职率部至此已有两月有余，眼见建奴嚣张，全军皆战意难制，只要上峰有令，全军定与建奴血战到底！”
卫川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面带慨然之色、语气激昂地回道，他身侧的几名千总也是露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
“好！闻战则喜，此乃强军之质也！待前方官军有信传回，本官将率你等痛击东虏！建功立业，正当其时也！”
就在陈奇瑜的号令下，数路明军展开了针对性布置的时候，驻扎在镇山堡与兴平堡中间位置的数千清军却犹自茫然不知。
由于一路南下到现在为止，沿途堡城中的明军都是紧闭城门，并未出兵对清军进行拦截邀击，这种明军多年来的惯有举动让阿济格轻敌之心更盛。
自从多尔衮带着主力离开以后，阿济格安排好哨探来回巡视，闲极无聊的他便带着几十名护卫进了东面山林中狩猎取乐，以此来消解心中的郁闷之情。
对于多尔衮将他留下接应的做法，阿济格十分不满。
他认为像他这样的猛将，就该在数万人的战场上大显身手，而不该被憋在后面做一个区区的接应。
不过阿济格对自己这位颇有谋略的十四弟向来言听计从，所以并没有出言相争，而是乖乖地听令留了下来。
在哨探不断地回报附近明军并没有异常的情况下，阿济格心神更加放松。
对于南方的战事，他没有丝毫的担心。
八旗中的六旗主力大举南下，天下没有任何军队可以抵挡。
就算是自己当年在昌平遇到的明国新军也不行。
现在只需要等待前方的捷报就行了，最主要的是战果如何分派，自己的多罗武英郡王爵位这次须得拿回来才成。
这回是岳托那个马屁精派人求援来着，等打赢了回师，两白旗必须要独占胜果的大头，名下的牛录至少要增加十个以上。
非得叫两红旗吐点血才好。
到时候此消彼长之下，两白旗的实力在八旗中就是头一份了，等将来老八这个病秧子死了之后，这皇帝位子就让老十四来坐，自己也弄个亲王爵位尝尝。
没想到无聊的日子刚过了几天，正在山里的他连续接到疾奔而来的探马急报：南北两面二十里外都出现了明军的身影，人数都在三千左右。
阿济格闻报既感惊异又感好笑。
几千明军就敢来攻击自己四千多人马的大营？这是看着两白旗大军走了，想过来捡便宜了是吧？
“全军集结！杀死这些尼堪！”

第四百三十八章 危急关头
“孛特补！你领两千人往北！给你一个时辰，给我把北面明军给灭了！本贝勒领一千人马去把南面的明军击溃！回里不，你领着剩余人马居中策应！”
回到大营的阿济格立刻下达了命令，两个甲喇章京孛特补和回里不领令而去。
不一会功夫，清军营中号角连连，两千名清军跟着孛特补的认旗气势汹汹的向北而去。
阿济格穿好锁甲，飞身跃上战马，带着百余名护卫疾驰向南，一千名清军紧跟其后。
从北而来的明军就是驻扎在兴平堡里的三千多京营人马，带队的是京营参将张先。
兴平堡距离阿济格部与镇山堡差不多一样，也在四十余里左右，清军在两个堡城之间扎营的目的就是监视和防范驻扎其中的明军。
接到陈奇瑜的手令之后，张先立即派出夜不收连夜向北潜行，去与几十里外得胜堡的守将雷声取得了联系。
在与雷声互通声气后，张先下令全军开始整军备战，并在陈奇瑜手令指定的当天打开城门率部向南进发。
数骑清军探马正在城门两里之外坐地歇息闲扯，神态都是极为轻松，这时忽见明军大举出动，几人在惊诧之下连忙起来翻身上马，一人打马回去禀报，其余几人则是与明军前锋保持着距离就近监视。
待三千余人全部出城之后，张先一声令下，两千名长枪手扩至左右，分别排成两个五百人的方阵护住两翼，八百名铳手组成前后两个方阵，其余的弓手、刀盾手、虎蹲炮手、掷弹手紧随其后。
等到阵型排好后，十几名旗手高举五色彩旗打马趋前，引领大军开始前行，营中为数不多的十几名夜不收催马奔向不远处的清军哨骑。
作为主将的张先由十几名亲兵护卫着，驱马行在中路两个铳手阵的中间，一名旗手高擎着主将的黑色认旗紧紧相随。
远处的清军哨骑眼见明军十余骑飞奔而来，心中虽是不惧，但却不愿力敌，何况已经看清了明军的人数与武备，索性催马向南而去。
明军的夜不收跟着追出去四五里之后便放缓马速不再追赶。
他们的职责便是前出哨探清军大队人马的行踪，并不是为了展示个人武技来的。
现在的距离已经足够及时传回警迅，所以没必要再与清军发生冲突。
这些夜不收都知道，除了蒙八旗外，清军并不是以铁骑冲阵见长，而是以重甲步卒突击为主，只要清军大队人马出现，明军有充足的时间做出应对。
向南行出二十余里之后，前面的夜不收传回警迅，前方不到十里发现清军，人数当在两千上下，有盾车二十余辆，全军并无火器，马队约有两百骑之数。
张先下令夜不收先撤回本阵，以免受到清军骑兵围攻，随后吩咐全军再行三里列阵迎敌。
小半个时辰过后，随着各种旗帜的飘扬，得知明军已经排好阵型的孛特补带着大队清军赶来过来。
“浑鲁，瞧见没有？明军阵前有小炮，正面不太好打！你带五百人绕过去，先使弓手射箭，之后你率队从右边往里打！达及特！你带五百人照着刚才的法子从左边冲！叫阿哈们把盾车推上去，剩余的弓手上前，甲兵跟上，待明军铳手阵型一乱即刻冲锋！马队去两边准备追杀！”
观望完明军阵型的甲喇章京孛特补下达了命令，两名牛录章京领令后招呼带着各自旗下的清军向着两边而去。
对面的明军阵型虽说看上去十分严整，但对于打老了仗的孛特补来讲并不算什么。
打仗讲的是勇气，而八旗兵就是凭借着悍不畏死的气势，十余年来将明军牢牢地踩在脚下。
只要三面有一面突破明军的阵型，那剩下的就是溃逃和追杀了。
看到几十名包衣推着树有厚实挨牌的盾车慢慢行来，张先随口吩咐下去，二十名掷弹兵一手持着引燃的火绳，一手握着震天雷，从后面迎了上去。
早在京畿扎营日常操演时，京营与勇卫营就专门针对清军的盾车做出了破解之法：在没有火炮的时候，震天雷就是摧毁盾车的最佳利器。
不知死亡临近的数十名包衣，在身后清军的喝骂声里战战兢兢地推车前行。
距离明军铳手百余步时包衣们便呐喊一声，发力推着车子向前狂奔，准备再跑几十步后便将盾车撂下奔回。
此时的明军掷弹手已经绕过前阵的铳手和虎蹲炮，看到盾车突然加速后，率队的哨管一声令下，掷弹兵们排成一列横队向前大步前行，估算着双方距离后将手中的震天雷接二连三的扔了出去。
一连串的爆炸声轰然响起，在盾车附近掀起了漫天的尘烟，掷弹兵们每人迅速向前投掷了三枚震天雷后反身撤了回来。
这一切都在数十息内发生，跟在盾车后面的清军弓手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的视线便已经被尘土黑烟遮蔽的严严实实。
当尘烟散尽后，呈现在两军面前的是一副地狱般的场景。
几十枚震天雷把大部分盾车炸的支离破碎，推车的包衣全部被炸翻在地，除了少数重伤未死的还在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外，其余的都已经惨死当场。
就在此时，千余名清军已经分别绕到张先部的两侧，在爆炸声中向明军展开了攻击。
由于火铳的杀伤力更加强大，京营和勇卫营中的弓手很多已经改为铳手，张先所部只保留了一百余名弓手，这次被分别安排在了两翼。
两侧冲过来的清军弓手各有百余人，经过短暂几轮的互射之后，明军的弓手便在伤亡过半后不支退下，随后清军弓手对明军长枪手方阵展开了射击。
虽然有盾手举盾遮护，但清军的重箭还是透过盾牌的空隙落在明军阵中，眨眼间两边长枪手便有数百人或伤或亡，两侧的第一个方阵已经出现了松动，很多士卒已现惊慌之色。
京营士卒日常操演虽是刻苦认真，但究竟是实战太少了。
眼看着身边的队友一个个中箭倒下，一声声的惨叫还是让一些未经战阵的士卒惊恐万分，要不是几年来脑子中烙下的铁一般的军纪，有些人早就扔下长枪逃走了。
好在清军弓手们射完八轮之后力竭退下，咬牙苦撑的长枪手们才松了一口气，刀盾手也赶紧撤走，给长枪手留出了刺杀的距离和空间。
伤亡士卒的空缺被后排的士卒迅速添上，而清军步卒已经冲了过来。
右翼的牛录章京浑鲁身披重甲冲在了最前面。
在看到对面明军士卒脸上的惊恐之色后，浑鲁眼中满是轻蔑之色。
这些该死的尼堪不配穿着如此鲜亮的铠甲，等到把他们的脑袋全部砍下来，这些盔甲就都是八旗的了。
心中的念头闪动间，浑鲁已经冲进了长枪的杀伤范围，数把丈余长的长枪同时向他刺来。
浑鲁左手挥盾横向一扫，几杆长枪顿时被盾牌撞得歪向一边，他趁势腰腿发力猛扑过去，单手持着七斤重的铁棒猛地砸下，咔嚓一声脆响，一名躲闪不及的长枪手脑袋被铁棒砸的稀烂，身子如木头般砸在地面上。
紧接着，浑鲁铁棒横扫，两名长枪手被铁棒扫中臂膀，痛叫声中长枪掉落地面，不等两人做出后续动作，浑鲁身侧的清军士卒刀枪齐发，两人哀嚎倒地。
浑鲁手举盾牌护着上身继续向前猛冲，试图打开一个缺口后让后续的清军跟进，彻底打破明军的阵型。
突然斜刺里两杆长枪先后刺来，浑鲁左肋和右大腿分别中枪，锋利的枪头破开了他身披的三层重甲，大腿上顿时血流如注，肋部的鲜血也顺着枪头的抽回喷涌而出，顺着身体淌了下来。
浑鲁踉跄一下后将手中盾牌猛力掷出，之后双手握着铁棒砸下，将身前的一名长枪手击毙，没等他收回铁棒，一杆长枪迎面刺进他的右眼之中，浑鲁大吼一声，身子慢慢软倒后毙命。
这时候左侧的清军也已经破开明军长枪阵型杀入阵中，场上不断有人受创倒地，双方很快陷入混战之中。
张先没想到清军如此凶悍，居然这么快就突入长枪方阵。
现在的形势对明军极为不利，只要再持续下去，长枪手方阵被破，铳手就会面临侧翼被攻击的危险，到时候中路的清军再杀过来，一场大败就不可避免了。
张先先是下令将掷弹兵分作两队加入到战斗中去，随后又把十几名亲兵分别派往两侧，刀盾手们也全部投入到了战斗中去。
轰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两侧清军迅猛的攻击势头在震天雷的打击下稍稍得到了遏制，但局势仍旧对明军极为不利。
就在这时，距离战场约有两里的东侧山林中，一片鲜艳的红色突然冒出，随着各种旗帜的招展，大股的明军从林中冲出，然后迅速排好阵型，向着正在交战的双方疾行而来。

第四百三十九章 后路危机
在听到耿仲明委婉提醒保护好后路的建议时，多尔衮与岳托顿时悚然一惊，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从岳托攻打明军辎重营开始到现在，清军处处受挫，并且损失惨重。
这一切都表明，清军每一步的应对和策略早就被明军算计好了。
包括耿仲明所提的后路。
“何乐岱！你即刻率五千人马北返知会十二贝勒！小心明人断我军后路！若有明军阻截，即刻将其击退！随后你率部留在原地，并派人知会郑亲王，让其率兵来援！”
多尔衮并未与岳托商议，而是立即命令两白旗的梅勒章京何乐岱率部增援阿济格。
现在前面有难以力敌的明军炮车逼迫，后路要是再被大队明军切断，那这数万八旗兵以及同样众多的包衣，处境将会及其危险。
目前的形势非常地严峻，清军已经不是考虑怎么夺取明军粮草辎重了，而是要尽可能安全的撤离狭窄的辽西走廊，直至退回到盛京。
何乐岱打了个千起身刚要离开，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没等多尔衮发怒，帐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盔歪甲斜、身上沾有大片血迹的阿济格大步迈入帐内。
“老十四！赶紧派遣人马去后边！明人调集上万人马围攻我！且还是那些火铳犀利的新军！事情有些不妙！后路可千万别让明人给断了！他娘的！这回咱们八旗亏大了！”
原来，就在张先的京营在清军两面夹击下岌岌可危之时，驻扎在得胜堡的秦军雷声部三千人突然杀出，直击清军侧后方。
淬不及防之下，孛特补只得聚集中路剩余的数百人仓促迎战，结果片刻之后便被秦军击溃，穿着重甲的孛特补身中数发铳子，当场阵亡。
而清军的两百骑兵因为距离过短，无法提起马速冲阵，结果也被包抄过来的秦军长枪手杀得大败而逃。
随后秦军迅速上前，与士气大振的京营士卒前后夹击，将两翼的清军大部击杀，最终只有极少数清军逃进两侧的山林中不知所终。
与缺乏临阵指挥经验的张先和其部下不同，久经战阵的雷声早在双方开战之前就已经率部抵达东侧的山林中。
在让手下士卒隐匿行迹、歇息听令之后，雷声趋前仔细观察着清军的阵型。
不得不说，张先固然是缺少作战经验，但他选择的战场却是对明军极为有利的地方。
因为双方交战的战场正好是狭长的辽西走廊最窄的地方，此处距离东西两侧的山林仅仅只有两三里，双方阵型摆开后，大队骑兵没有施展的距离和空间，只能在三里之外等着明军败阵后再行追杀。
就在双方开始激烈的厮杀后，趁着双方的注意力都用在了战场上，雷声下令一千八百名长枪手兜着敌骑的后路，从东南方杀了出来。
而后八百名铳手组成两个大方阵，与二十名虎蹲炮手、两百刀盾手、两百名弓手从正东排阵而出。
在秦军远中近三层立体火力的打击下，先是中路清军被击溃，接着被长枪手驱赶的清军骑兵也大半阵亡，只有数十骑从两军的空隙之中逃向了南面。
随后雷声与张先简单商议一番，除了留下百余士卒照看伤者、打扫战场外，两军合兵继续向南挺进。
南线的战场上，骄狂的阿济格所率的一千人遭到卫川部近三千人的迎头痛击。
阿济格采用了与孛特补几乎完全相同的战术，但卫川在临场指挥上显然高出了张先一头。
在安排掷弹兵摧毁中路清军的十余辆盾车的同时，卫川看到清军有破开己方两翼的企图后，将二十门虎蹲炮分别调派至两侧。
二十门虎蹲炮只是打了一轮，清军前排重甲兵就无一存活，明军长枪手随后列阵上前，将两翼的清军杀得大败亏输。
阿济格惊怒之下吩咐百余名护卫正面冲阵，结果连明军铳阵的三十步都没冲到，百余骑便死伤殆尽。
随后卫川指挥明军全体压上，两阵下来已经折损近半的清军已是无力抵抗，阿济格只得下令全军回撤，卫川率部在后面步步紧逼。
阿济格已经觉察到事情不妙，本想着回去与负责策应的回里不合兵后，会同孛特补击败北面来的明军，然后一路北返与济尔哈朗汇合，再领大军南下接应前线的多尔衮等人。
没想到还未等他回到大营附近，便接到回里不派人传讯：孛特补已经兵败身亡。
阿济格突然之间明白了，明军这是看着自己所部只有四千余人，想聚集重兵一口将自己吃掉，然后或者继续南下袭扰前线清军后路，或者原地设伏等候清军北返。
看来老十四他们的大军有些不妙了！至少是战事进展极为不顺，要不然沿途明军不会突然聚兵出城攻击自己！
在得知北来的明军足有五千之数后，阿济格当即下令，命回里不收拢败兵后速速带着包衣赶来与他汇合，粮草辎重能烧就烧，然后全军向南，杀开一条血路，去与多尔衮、岳托汇合。
因为相比较起来，南面的明军人数明显要少一些，趁着北面的明军还没赶到，赶紧带人冲出去，要不然在明军的两面夹击下，自己说不定要战死在这里。
回里不带着一千多人马，驱赶着两千名包衣赶来与阿济格合兵一处，趁着北路明军尚未赶到之际，驱赶包衣在前、清军在后，对卫川部发动了攻击。
在两军血战之时，韩灌、李禄率一千人从西面的山林杀出，从侧翼给了清军致命一击，双方混战之时，阿济格带着护卫从乱战的缝隙间穿过，向着南面狂奔而去。
筋疲力尽的阿济格一屁股坐在站起来的多尔衮的座椅上，摘下铁盔扔到一边，用低沉疲惫的语气将战斗过程简略讲说一遍。
听到阿济格手下的四千多人马，经此一战伤亡至少过半之后，大帐里顿时鸦雀无声。
现在的局势已到了牵一发动千钧的地步，在明军环环相扣的一系列策略下，数万人的清军已是处在极度危险的境地，不管是战还是退，必须要尽快拿出完善的方略才行。
“何乐岱！照本王刚才说的去做吧！多派哨探搜寻两侧，败阵的子弟收拢回遣人送回来！途中若遇大队明军切勿浪战！”
沉默半晌后，多尔衮下达了命令。
“两位王爷，两位贝勒，现下局势对我军极为不利！连战之下，我军损伤不小，奴才觉着须得尽快想法子退回松锦一线，与郑亲王汇合方为正道！”

第四百四十章 多尔衮的果断
说话的是负责掩护回撤清军后路的孔友德。
他和阿巴泰各领马步三千拖在后面，以防明军对两白旗等败兵进行追杀。
事实上除了铳手以外，大部分明军正在忙着打扫战场、搜救伤者，根本无暇追杀清军。
只是在清军撤入大营之后，孙应元才指挥着车营缓缓压上前来，阿巴泰领着三千马队远远地撒了开去，监视着明军的动向，孔友德带着手下回到营中。
孙应元在观察到清军大营布置的十余门红夷大炮后，当即下令车营在距敌军大营三里之地分散开来，以免受到大炮轰击。
随着南下清军连战连败，数万精锐面对人数不如自己的明军束手无策，全军上下已经锐气尽失，军心士气也是跌倒了低谷。
尤其是汉军旗内，很多士卒在私下谈论起明军强悍的战力时，语气中多含惧意，而一些中级将官也对当前的战事抱着悲观的态度。
孔友德生怕多尔衮等人或是因为看不清当前的危局，或是因为骄傲的自尊放不下面子，导致对形势出现战略性的误判，所以他赶紧继续出言相劝。
“奴才以为，此番我大军之所以连番受挫，并非我军已非明军之敌，实是因着对明军底细知之不详之故！
明军此番不管是守御还是进攻，诸般新战法皆是我军从未见过，尤其是这种炮车，我军一时之间难以找到应对之法，故此才屡屡无法取胜！
奴才觉着，咱们还是尽速撤回松锦一线，然后将战况传回盛京，请皇上做出决断，之后再好生想想如何破解明军诸多战法，等时机成熟，再聚兵南下一举破敌！”
孔友德这番建议和分析还是比较中肯的，多尔衮与岳托听罢都是点头不已。
在八旗高级将领眼中，若是两军真刀实枪的对砍对拼，明军根本不是对手，他们只是靠着火器之威才在对阵中占得了上风。
眼下虽是无法找到克制明军火器的办法，但不代表以后也想不出法子来。
从来就没有无解的兵器。
就像有矛就必然有盾一样。
再者说了，就算找不到克制之法，那八旗为何不照搬明军这套东西呢？
不管是火铳还是那种落地就炸的弹丸，包括这种刚刚出现的炮车，只要多费心思多花银钱，大清一样可以做得出来。
要是武备相同，那击败明军还不是水到渠成之事吗？
“恭顺王所言有理！明人不过是仗着火器犀利，论起战阵上的本事，还是咱们八旗天下无敌！现下我军后有堵截、前有逼迫，再与明人硬打已是不智，唯有退回松锦一线再想法破敌！
不过，当下全军该如何安然北返，须得好生议一议，不能教明人有机可乘！”
多尔衮负手在帐内来回走动几圈，站定身子直接定下了撤退的调子。
岳托对此倒是并无异议。
虽然他名义上是南下大军的主帅，但这时候他也没心气去跟多尔衮计较谁说了算的问题了。
事实上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虽然是八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但无论在谋略还是临阵指挥上，都不如眼前这位十四叔。
多尔衮的话语让帐内再次陷入沉寂当中。
现在撤退倒不是很大的问题，毕竟明军的炮车虽然火力极为凶猛，但机动性差、速度慢也是个很明显的弱点。
只要清军拔营北返，明军除了尾随逼迫之外，想要给清军造成大规模的杀伤怕是力有未逮。
可最大的问题在于后路拦截的明军如何去应对。
一旦北返的清军与拦截的明军交手，除非在极短地时间内将其击败，否则被明军炮车阵追上，全军就面临腹背受敌的状况，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所部被明军车营击溃后只身逃回的尚可喜偷眼打量一下两位主子的神情，在确认他们不知道自己弃阵而逃的行径后，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两位王爷，有关大军北返之事，奴才倒是有些想法供两位王爷参考！”
尚可喜向多尔衮和岳托施礼后开口道。
“有话直说，这时候哪来如此多虚礼！”
多尔衮摆了摆手不耐烦的道。
“是是，那奴才就说了！奴才觉着，现下唯有明军之炮车对我军威胁最大，其余皆不足论！而明人炮车移动迟缓、目标巨大是其两大弊端！
只要我汉军旗红衣大炮射之，而后令包衣挖壕沟、筑壁垒阻其北上之路，那我军自可从容北返，就算后路有明军堵截，也大可以轻松败之！此法也是奴才观明军防御工事后所悟，还请两位王爷予以考虑！”
“着哇！哈哈哈哈！智顺王此策大妙！本王只想着如何破解明人炮车，浑然忘却我军也有不少大炮之事！挖沟筑墙更是妙绝！
咱们先将大军后退数里，让包衣在这方圆几里之内四处挖掘，明人要是填埋沟壕就要花费许多时日！就这么定了！”
尚可喜的提议让多尔衮与岳托二人顿感心喜不已，其余众人也都是松了一口气，帐内一直压抑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当日下午申时过后，在多尔衮的命令下，清军主力步卒开始陆续悄悄地向北撤离，布置在前面的红夷大炮陆陆续续开炮向明军车营轰击。
在被弹丸击中了一辆偏厢车，并造成两人阵亡、三人受伤后，孙应元不得不下令车营后撤五里，避开清军红夷大炮的打击。
随着夜色的降临，清军在营栅前点亮无数火堆，大炮也继续轮番施放，以遮蔽清军主力撤退时发出的巨大声响。
后营的清军点燃火把，以各自甲喇章京的旗帜为队，连夜向北撤出。
等到深夜主力撤完之后，数万包衣开始在无数巨大火堆的照亮下此处挖壕筑墙，等到天亮之后，这片狭长而平坦的平原已经变成无法通行的沟壑之地。
当孙传庭、秦良玉闻讯赶到已经空无一人的清军大营时，映入眼帘的是数里之内纵横遍布的深沟矮墙，以及满地的秽物和垃圾。

第四百四十一章 宫里的阴暗面
乾清宫里，朱由检正拿着司礼监呈送来的宫内人员数量、以及年消耗钱粮数目的文案认真地查看着。
王德化、王承恩、曹化淳等人躬身立在一旁，静待皇帝看完后的指令。
对于自嘉靖朝之后的紫禁城所有宫女、太监的总人数，朱由检有个大体的认知：两者相加总和约有万人之数。
而司礼监的呈报也证实了这一点。
现在宫内共有宫人一千五百三十二人，太监九千四百二十八人，总计为一万零九百六十人。
这万余人每年共消耗白米七万八千余石，薪柴十万余石。
而自崇祯十年初，朱由检给宫内人员大幅涨薪后，现在每月支出月俸为四万二千五百两。
除了粮食支出与万历、天启两朝基本持平外，月薪的支出已经大大超过了自太祖以来的历代皇帝。
王承恩曾经当着朱由检的面抱怨过无数次，嫌自家皇爷出手太过大方，就差没明着说朱由检有败家子的嫌疑了。
王承恩认为，这几年內帑确实充裕了很多，但再多的银子也经不住这等花法，虽然因此皇爷一家在宫中更加受到万人敬仰，但这代价也太大了些。
因为除了这些月支钱粮外，偌大的宫里，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太多了。
别的不说，就说衣食吧。
这万余人正常每月饮食费用就达三万六千余两，一年算下来就是四十万两左右，加上每年的薪俸开支，单这两样，一年就需近百万两。
再说衣服。
宫内宫人太监的衣服是按一年夏衣一年冬衣发下的，每套衣服的支出一年又需要近十万两。
这还不算其他乱七八糟的开支，仔细算下来的话，单单养活整个紫禁城，朱由检每年就要从內帑中拿出两百万两左右的银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朱由检这才体会到历代大明皇帝们拼命捞钱的心理，也明白了王承恩为何一直唠唠叨叨。
因为宫里需要他养活的人口太过巨大，需要花钱的项目也过于多了。
如果皇帝不想办法捞钱，那他会连伺候自己的人都养活不了，这个皇帝做的是既没面子又没趣味，甚至还会被别人在背后辱骂嘲笑。
皇帝也是人，整日面对的是一群比普通人更贪财的家奴，除了有数的大铛，那些牵马坠蹬、洒扫洗涮、跑腿送信、端茶倒水的火者、役者、常随也需要银钱来生活。
人家一年四季辛辛苦苦为了宫中的贵人们起早贪黑、辛勤劳作，你总不能只管吃饭和穿衣就完事了吧？
也得亏是自己的赚钱手段多，养活这万余人丝毫不显吃力，而一直生活在历史轨迹中的皇帝们，哪有信息爆炸世代带来的眼界和思路？哪有如此赚钱的手段？
万历皇帝派遣矿监、税监也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他在位时，宫中的人数比现在至少要多三四千人，就算不给他们涨薪资，就是单纯养活他们吃饭穿衣，每年百万两的金花银也根本不管用。
理顺了思路后，朱由检对于宫中每年的巨额支出也没再多想。
现在四海商行挣来的银钱数目是相当惊人的，再加上盐利、皇庄的产出，养这万余人的费用根本不在话下。
他早就给司礼监下了口谕，宫里的太监宫女人数不准继续增加，尤其是宫女，除非等到朱慈烺大婚时再招百余名新人，并以后只有放还多少出宫，然后再从民间召入多少。
对于宫人们的处境，朱由检通过各种渠道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对于这些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华献给了皇宫的女性，他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思路和打算。
紫禁城里的宫女们一经选入宫内，便失去自由，大都是衣食菲薄，住所简陋，终身苦役，不能与父母相见。繁琐的礼节，森严的等级，不时的凌辱，使她们几乎无出头之日。
宫女入宫之后，身份十分低下，要伺候主人吃喝拉撒，而人身根本得不到尊重。
太祖曾经对宫女有过专门的一条规定：“宫嫔以下有疾，医者不得入，以证取药。”
这一条的出发点是为了防止后宫有丑闻发生，但这样做的同时，也让许许多多宫人因急症突发却无医者诊治而死去。
大明的皇宫里还有一条非常不人道的规定，那就是一旦入宫，想要被开恩放还，几无可能。
在金鳌玉桥西、棂星门迤北羊房夹道，内有安乐堂，宫人得了病，或是年老了，要和有罪的人一样，发到这里，靠自己的生命力延续时日，或者等死。
这些自生自灭的宫女死后，也不能入土为安，如果不是在宫里担任女官的，都不会赐墓，而是火葬，火烧之后一般都是将骨灰填入枯井。
也就是说，两百余年来，在这个总建筑面积达到八百万平米的紫禁城里，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痛苦而逝的生命。
而宫中还有一条更加惨无人性的规定：殉葬。
很多宫女刚被选入宫中，就出现在殉葬名单上，一旦皇帝英年早逝，那就代表着一些正值大好年华的红颜必须追随而去。
怪不得每当宫中要选秀女的风声放出来，百姓们就会急冲冲的找媒婆给女儿说亲办婚礼，再也顾不得挑三拣四。
来自于后世的朱由检对于这一系列灭绝人性的做法极端地深恶痛绝，在各种条件已经具备的情况下，这些陈规陋行是时候改变和废除了。
“王德化，朕此前所嘱入宫人数今后只减不增、禁止宫内所购一应物事摊派民间之规矩，司礼监可曾吩咐下去？”
朱由检将文案放在一旁，目视司礼监掌印太监发话道。
“老奴自接皇爷口谕之后，即刻分派相关人等专注此事，现一应人等均已遵照执行，还请皇爷放心！”
王德化赶紧弯腰拱手回话道。
“唔，如此便好！但朕深知不管是宫内还是朝廷，相有阳奉阴违之说，但凡涉及自身利益受到损害者，定会将此项发挥到极致！朕已令东厂提督太监遣人监视事情之进展，倘若有人以身试法，一经查实即刻杖毙！”
朱由检语气严厉的说完后，站起身来负手走到陛下，在大殿内来回走动起来。
王德化等人赶紧跟在他的身边，等候他的下一步指令。
“有感于宫内几样陋风有伤天和，朕欲与宫内施行仁政，以宽众人之心，并使尔等再无后顾之忧！”
朱由检停住脚步，转身看着王德化等人缓缓开口道。
“老奴等先谢过皇爷恩典，不知皇爷此次有何主张？还望皇爷晓谕，老奴等可好去宣扬一番皇爷的恩德！”
深知宫内种种恶行的几人都用期待的眼光看向了朱由检。

第四百四十二章 深谙人心的王德化
“据朕所知，宫内无论宫人还是净身者，其晚年鲜有安享富贵安康者，大多以凄凉之境收场。你等也不是外人，都是自潜邸便跟随朕之老人，朕知你等虽暂无后顾之忧，但难免有物伤其类之思！是也不是？”
朱由检语气温和地询问道。
“回皇爷的话，皇爷此言实是说到老奴等人的心坎里了！老奴等人虽是贪财了一些，平日间对那些犯错的奴婢也是手段狠辣了一些，可老奴等虽非常人，但却良心未泯，也是深知众多奴婢之苦！
只是祖宗订下了诸多规矩，老奴等也是无力改变，有时也是生恐自己也落到那般悲凉之境地，想到那般情景，老奴等人心里边实是惊恐之极，生怕不能落个善终！唉！”
一直未曾出言的曹化淳接过了朱由检的话题，一边努力回忆着历代权阉的结局，一边低声诉说着，说到最后眼眶不禁有些泛红，王德化与王承恩二人也是频频点头叹息。
“曹伴无须如此！你们几人皆是朕信任之人，只要你们对皇家忠心、于朝政上尽责，朕必会给你们一个善终！”
看到须发皆白的曹化淳吐露心声，朱由检心中叹息一声后温言安抚道。
“老奴等谢过皇爷恩典！老奴等虽是身有隐疾，但自小便知天地君亲！对皇爷一家、对大明向来绝无二心！皇爷一家一直对老奴等视若家人，此番真情实意，老奴等自是能打心里觉察的到！
只盼着大明能千秋万代延绵万载，老奴等也能跟着皇爷一家沾上些许雨露，如此便心满意足了！”
听到朱由检的许诺之后，三人激动之下连忙跪下磕头作响，以示谢过皇帝的恩典。
“起来吧，听朕把话讲完！”
朱由检一边说一边回到龙椅上坐下，三人起身后连忙聚拢到他的身侧。
“朕是这样打算：宫中年老体衰之宦官，根据其个人所愿，分别安插于京师之寺院、道观抑或是养济院中，由內帑为其提供部分衣食所费，其余花销有其所居之处负担。
若其离世后，也由內帑出资为其寻地安葬，其日常生病所需药费，宫里也可为其负担。而若有欲归还家乡、与家人团聚者，其路费所耗宫里也会有所承担，朕如此打算，几位伴伴可有异议否？”
“皇爷！呜呜呜呜~~~皇爷乃天帝之子，日理万机之际，竟能为万众下贱之人做如此精细之虑，老奴实是……呜呜呜~~”
“皇爷！老奴代宫中万千奴婢谢过皇爷之大恩大德！老奴惟愿皇爷一家福寿安康，大明江山千秋万代！”
“皇爷，老奴自信也是博览诗书之人！老奴觉着，自有始皇帝至今，这天下从未有如皇爷这般仁慈之天子！老奴此生能有幸伺候皇爷，也不知是祖上积了多少德才有此福气！”
听罢朱由检的打算，三人相继噗通跪倒与地磕头出声。
朱由检这番为身边人设身处地着想的行举，让王德化几人感动的无以复加，还没有从刚才伤感情绪中走出来的曹化淳更是痛哭流涕。
他们都是宫中的老人，对于历代宫中秘闻所知甚详，再加上亲眼目睹了众多年老体衰的太监，最终在无人问津的情形下悄无声息的死去，心里难免会有兔死狐悲的感受。
但这一切都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历代以来尽管有不少权势滔天的宫中大铛，就算想改变这些，可终归是有心无力。
历代的帝王就算对他们再亲厚，可毕竟是主人和奴仆的关系，对于奴婢的私欲私心，很多皇帝都会有意无意的不去计较，但若是有人敢蹬着鼻子上脸，那后果可想而知。
没想到的是，今上不仅是待身边人亲厚，更是把宫里的所有奴仆都视作了子民一般，竟然提出了如此细致入微的关怀之策，这可真是千古未有之事。
可以想见的是，一旦皇帝这番举动为宫里人所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跪地嚎啕、叩谢皇帝的仁心善举。
“几位伴伴起来吧，朕从未将宦官视作非常人等，在朕眼中，只要是为大明效力、对皇家忠心者，不管其身份地位，朕尽皆一视同仁。对了，朕还想起一事。”
朱由检闻言安抚几句后，三人陆续从地上爬起身来，曹化淳仍旧时不时啜泣出声。
“不知皇爷还有何吩咐？”
王德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荡之情，恭恭敬敬地躬身道。
“朕适才所言中忘记提起，愿去养济院养老、且在内书堂读过书的，若有意与养济院中择孤儿教其读书认字，宫里自会出资给其配齐相应所需，此一点你等宣告时记得着重提一下，要记住，但凭自愿，无须强迫！”
这一点是朱由检突然之间想起来的，本着人尽其才的原则，他特意对王德化等人强调了一下。
出宫渡过余生的太监里面，有很多人进过宫里的内书堂，有些太监的文学造诣甚至不比那些举人进士差，这样的人才若只是养老，未免有点可惜了。
京师养济院在朱由检的大力支持下已经开办了六处，安置了约三千名孤苦无依、又基本失去劳动能力的老弱人员。
为了方便养济院里的老弱妇孺互相帮扶照顾，按照朱由检的指示，将这数千人分别安置，老幼妇孺结合，彼此之间也好有个帮衬。
当然了，养济院也雇请了很多壮妇负责照顾这些被收留人员，但多一个帮手总不是坏事。
有鉴于养济院中孤儿数量不少的缘故，朱由检推出了这一计划，目的就是让这些渐渐衰老的太监能发挥最后的余热。
没办法，大明的读书人太少，文盲率实在是太高。
让这些一心科举的读书人去教书是完全不现实的。
现在只能采取这种零打碎敲的方式来推进扫盲事业的发展，毕竟文盲能少一个是一个，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看来还得想办法吸引众多读书人投身于教育事业才行啊。
“皇爷放心！皇爷对奴婢们有天大的恩德，奴婢们岂能不知恩图报？老奴等只需暗示说皇爷吩咐过，凡是能人尽其才、为皇爷所托之事尽心尽力者，甚至会被允收留义子为自己养老送终，相信那些有才分的奴婢们还不是趋之若鹜？嘿嘿嘿嘿！”
王德化先是恭谨地施了一礼，然后得意的说出自己盘算。
“哈哈哈哈！好你个王德化，此策实是深谙人心啊！如此双管齐下，相信此事定能取得极佳之效！行了，今日朕就交代这几件事，王伴、曹伴尽可去宣告便可！大伴，咱们去坤宁宫！”

第四百四十三章 周后眼中的夫君
“坤兴！不得乱动水哥儿的身子！不然不让你来看他了！”
坤宁宫正殿的软塌上，已经六个月大的水哥儿手舞足蹈的胡乱划拉着，嘴里不停地发出咯咯的笑声。
斜倚在他身旁的坤兴伸出嫩白的小手，一会儿俯身用脸颊贴贴水哥儿嫩嫩地脸蛋，一会捏捏水哥儿肉乎乎地小手，甚至抓起水哥儿穿着足衣的小脚丫子嗅了嗅。
一旁地周后看到坤兴的举动，忍不住摇了摇头皱眉轻斥道。
已经七岁的坤兴大部分时间里丝毫没有皇家公主的风范，不管和谁相处，总是一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也就自己的话她还能听一听，整个后宫里，除了自己，坤兴谁都不怕。
“母后母后，水哥儿脸上的肉肉好嫩啊！水哥儿笑起来比什么都好看！我最喜欢看他笑了！母后母后，要是水哥儿一直这么大多好呀，那我就可以天天来和他玩耍了！可若是他长的和永王那么大就不好玩了！”
周后的话让坤兴的举止收敛了些许，她趴下身子俯视着水哥儿晶莹透亮的眼睛不无遗憾地说道。
“休要胡言乱语！都怪你父皇将你惯成这么般样子！说话都不经脑子！”
听到坤兴说话如此不着调，周后心里又气又忧。
坤兴聪明伶俐是不假，可这举止言行哪里像个公主，简直跟大街小巷里那些野孩子没区别。
都怪自己的丈夫，纵容太子带着坤兴时不时地出宫游玩，尤其是经常跟那些匠户家孩子接触，学了一身的市井之气。
“本来就是吗！永王、定王两个哪及得上水哥儿好玩！就像两个木头人一样，不管何事都没了自家的主意，就知道窝在宫里跟宫人厮混！哼！”
坤兴不服气的出言辩解道。
“我家乖女儿又在背后编排人了，哈哈哈哈！”
眼见得坤兴居然反驳自己，周后气恼之下便要出手教训她，突然从背后传来了自己丈夫熟悉的笑声。
“父皇父皇！”
看到周后脸上阴云密布的坤兴发觉苗头不对，刚要开口求饶的时候，发现朱由检带着王承恩从步如殿内，坤兴顿时就像看见救星一样欢叫一声起身扑了过去。
“呵呵呵呵，皇后怎地面色如此难看？莫不是有何烦心事不成？”
还没等朱由检俯身，坤兴从地上一下子跳进他的怀里，朱由检抱着女儿缓步来到周后身前笑着问道。
“还不是皇上这乖女儿气的妾身这般模样！坤兴！下来！都几岁了！还当自家是孩童不成？！一点没个女儿家该有的样子！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周后冷着脸皱眉呵斥道。
坤兴看到周后真的发怒后，赶紧从朱由检的怀里出溜下来，白嫩地小手抓住朱由检的大手，抬起头用可怜巴巴地小眼神看向自己的父亲。
“呵呵呵呵，坤兴乖，父皇听说承乾宫的池塘里多了几条锦鲤，你去找宫人要些吃食喂食一番可好？父皇还有要紧事要与你母后商议，去吧，顺便去看看云哥儿！”
田贵妃诞下的皇子小名云哥儿，不同于白嫩可爱、活泼好动、见人就笑的水哥儿，小了两个月的云哥儿很是怕生，看到生人根本不搭理，坤兴去承乾宫看望过云哥儿几次后就不愿再去。
听罢朱由检的温言安抚，坤兴转头看了看凶巴巴的周后，随后乖巧地点了点头，松开牵着朱由检的小手，冲着父母分别福了一福后，步履轻盈的出了大殿，几个等候在外的宫人连忙围了上去。
“坤兴这不是很懂礼节吗？皇后对她怎地有如此大之偏见！这般大的孩童正是天真烂漫之时，皇后可莫要拿那些规矩压制孩子们的天性！”
朱由检走到锦榻前转身坐下，笑着开口宣讲道。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在皇上面前那可真是乖巧懂事的样子，可要是皇上不在，哼！
要说皇上之言妾身哪敢不从？可坤兴身为天家血脉，若是一直如此野性难驯，成人之后岂能有好名声？传到宫外，那些外人还不知如何编排皇室呢！”
周后冲着朱由检福了一福后，面带忧色坐在了对面的锦榻上。
“谁敢！我朱家的公主岂容他人随意多嘴评议！若真有人敢非议皇家，朕叫人抽烂他的嘴巴！”
周后说完，朱由检脸色一阴后沉声道。
一旁的王承恩面色也是沉了下来：莫不是宫外真的有人敢议论皇爷的家事不成？王世勤是干什么吃的！遭瘟的！要是真有此事，爷回去非抽死这厮不可！掌着东厂权柄是用来吃屎的不成！
“皇上切勿发怒，妾身只是推想罢了！唉，但愿树大自直，等过几年坤兴及苹之后便会是另外一个样子！”
周后苦着脸对朱由检道。
“皇后此话有理！树大自直！只要咱家的孩子快快乐乐的长大就可，船到桥头自然直，世间诸多事物到时自有解决之道！”
朱由检说罢摆了摆手，一旁的乳娘赶紧过来，抱起水哥儿去了寝殿。
“皇后，紫鹃可在？朕今日有一事要交代与她去做，此事事关诸多宫人之归宿，其中若有朕未曾想到之关窍，还需她辨明后指出！”
“紫鹃去灶间给皇上预备午膳去了，妾身这就使人将她唤来！皇上这是有何要紧事？事关宫人之归宿是何讲法？”
趁着宫女去后殿去叫紫鹃的功夫，朱由检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跟周后讲了一下，以便让周后能有个大致的了解。
听罢自家丈夫的想法，周后既感吃惊又觉敬佩。
虽说她对具体情形并不太了解，但宫人们的一些遭遇和下场她还是略有耳闻，尽管她也吩咐过紫鹃等贴身女官，要善待宫人，但因为眼界和见识的缘故，她并未想过去如何改变这些人的处境和结局。
可她心里也清楚的很，自家丈夫的这种做法可是历朝历代鲜有之事，若是能施行下去，除了能彻底解决这个令人慨叹不已的问题，也一定会在宫内宫外赢得一片赞誉之声。
周后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并不是一个贪恋享受、自私自利之人，他只是一个极富同情心、勤勉政事、想着励精图治，让天下安稳，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的平常人。
自登基以来，丈夫终日忧心国事，甚少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可局势依旧是持续的糜烂下去，并不因他的勤奋而有所改观。
就在周后看着不到三旬的丈夫鬓间已现丝丝白发而暗自垂泪时，或许是祖宗开了眼，危机中的大明倏忽之间就康复起来，已经被国事压得身躯佝偻的丈夫腰板瞬间挺得很直。
就在周后暗忖之时，端庄温婉的紫鹃从后殿匆匆赶了过来。

第四百四十四章 紫娟的抉择吧
“紫鹃，你且坐下吧，朕有事要吩咐与你。朕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当是双十过五的年岁吧？自朕与皇后成亲后你便跟在身边伺候，如今眨眼间已过去十二载了，光阴真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啊！”
待紫鹃行礼过后，朱由检面带笑容开口道。
在他的眼中，虽然算不上绝色，但身上自有一股温柔气质的紫鹃就像自己的妹妹一样亲切。
天启六年朱由检大婚时，家在杭州府的紫鹃被选中进王府服侍当时的信王妃。随后朱由检登基为帝，紫鹃因为深得周后的喜爱，所以也跟着一起入宫，从贴身侍女一直做到如今的正六品宫正司宫正一职。
“谢过皇上恩典，奴婢站着回话便可！奴婢自十三岁服侍皇后，至今十二载，今年确为二十有五岁。皇上日理万机之下，竟还能记得如此清楚，奴婢心感荣幸之至！皇上骤然谈及旧事，莫不是有事要吩咐奴婢不成？”
紫鹃再次行了个蹲礼后恭谨地回道。
十二年来，朱由检以及坤宁宫里几位小爷的衣食住行大都是由周后和她来伺候，多年的朝夕相处下，在紫鹃的心目当中，皇帝与皇后更像是自己至亲的兄嫂一般，太子、坤兴就如同自家的子侄一样。
今天和往常一样，紫鹃估算着朱由检回宫的时辰，然后便去了后殿灶间给皇帝和几位主人准备午膳，没想到刚做了几道菜式，便被周后派人喊了过来。
尽管不知道今天皇帝有何事吩咐，但性格极为温婉善良，脑子也极其聪敏的紫鹃，凭着敏锐地直觉，从朱由检郑重的语气中觉察到了一丝异常。
她一时之间并未联想到朱由检接下来想要延伸出来的问题，只是内心深处突然感到隐隐地不安起来。
“紫鹃，有感于历代以来有无数宫人晚景悲凉之故，朕欲在宫内施行仁政，其中首要一条便是将二十五岁以上之宫人赐银放还家中，以免其终身不得与亲人相见之苦！
这几日你可将其他事物暂且放下，尽快查证出附和此项者共有多少人数，其姓名，籍贯、入宫年日俱要详尽才好。此事事关诸多宫人之命运归宿，你务必要尽心去做才好！”
朱由检没有勉强紫鹃就坐，而是语气温和的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打算。
除了王承恩、李二喜以及朱慈烺的随身太监以外，紫禁城里其余的太监、侍卫是禁止靠近宫内的，所以针对宫人的一系列措施必须由女官们接手。
“啊？！皇上的话可是当真？！奴婢代那些孤苦无依的姐妹们谢过皇上仁德之心！奴婢给皇上磕头了！”
朱由检的话让紫鹃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待愣怔一下之后，欣喜不已的她立刻跪倒在地，向朱由检行了大礼。
以她的见识和思维，从来没有想到会有心胸如此宽广和坦荡的皇帝，做出如此惊人的决定。
毕竟从宫中向外放人是要冒着泄露宫禁秘事的风险的，这也是为何自汉代以来，历朝历代绝大多数帝王从不放还宫人的主要原因之一。
历史上也只有汉代的皇宫才有放还的例子，自汉以后，绝无仅有。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一旦秀女们被选入宫里，就意味着成了皇帝的女人。
尽管绝大多数宫女终其一生不会被皇帝宠幸，可是作为男人们那种自私的心理来讲，谁会愿意把名义上属于自己的女人送出宫去呢？
自从五年前接掌专管刑罚的宫正司宫正一职后，除了极少数犯错甚重的宫人之外，心地善良的紫鹃对于很多年轻宫人无意中犯下的小错，都是采取了最为轻微的处罚措施，并且于事后对她们多加指导，以免她们冒犯到宫中的贵人们。
同为女性，紫鹃对宫里不管是年长还是年幼的宫人们，都是抱着一颗体谅的心态去公正处事，正因如此，她在宫人中的威信很高，绝大部分宫人都对她表现出发自内心地尊敬。
她当然非常清楚宫人们最后的结局和下场，可这种事岂是她一个小小女官能改变的了的，所以当朱由检说出了这个决定后，紫鹃在激动之余，更是替那些年老体衰的宫人们感到由衷地高兴。
“你这丫头！赶紧起来吧。皇上身为一国之君，自当是一言九鼎。紫鹃，今日这殿中没有外人，本宫有些话要问你，你可要照实讲来！”
周后与朱由检对视一眼后，心中顿时明白了丈夫的心意，一种伤感之意忽然浮上了她的心头，随即周后有些勉强的笑着吩咐道。
心中似有所感的紫鹃脸上忽现一丝犹疑的神情，但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慢慢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坚毅之色。
“紫鹃，本宫年长你几岁，十余年朝夕相处之下，自是将你视作亲生妹妹一般，烺哥儿、坤兴他们也都把你当做了姨娘对待。
适才皇上之言你自是心中有数了，本宫决意，此次皇上交代之事办妥之后，将你放还回家，以全你孝敬双亲，与家人团聚之心！
若是你想嫁人，本宫做主，不管是阳武侯还是宣城伯府上，给将来的公爷伯爷做个侧室自是毫无问题！”
毕竟是刚刚才有了决断，心情复杂的周后说到最后，语气变得低沉起来，看向紫鹃的眼神中也是浓浓地不舍之意。
朱由检也是面带感伤的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紫鹃。
虽说从心里他也不舍得将紫鹃放出宫去，可在这个男女十四五岁便要结婚生子的时代，二十五岁便已经是人老珠黄的年纪了。
正常的男女之欲是五常人伦之一，也是人的天性和最基本的权利之一，谁也无权去剥夺和阻止。
在自己不能将紫鹃收入宫中的情况下，就不能对此熟视无睹，那是极其残忍和不人道的，尤其是对紫鹃这样温柔可人的女子。
人只能活一次，在合适的年纪就该去享受最应该的精彩。
“皇后，请恕奴婢无礼！奴婢恳请皇上、皇后收回承命！
奴婢家中时常有信捎来宫中，奴婢双亲身子甚为康健，家中兄长托了皇上、皇后之福，被召入四海商行杭州分行做事，每月银钱丰厚，加上奴婢时常捎回家中之薪资，家里的日子已是宽裕无比，小弟更是入了县学就学，此等一切俱是沾了皇上一家人的光。
奴婢父母捎来的信中一再嘱咐奴婢，一定要尽心尽力伺候宫中贵人，切勿有违贵人心意，家中一切都好，无须挂念！其实就算家人不嘱咐，奴婢自是心中有数！奴婢虽是自小离家进了宫，可皇后对奴婢的照看比亲人还要周详！
能伺候皇上一家，是奴婢几世才修来的福气，说句大逆不道之言，奴婢心里，皇上、皇后就如奴婢的兄嫂一般，奴婢早就将宫里当做自己的家，这世间哪有亲人无故分离的道理！
奴婢早已想过无数遍，这辈子就待在宫里，就在皇上一家人身边伺候，直到老了不能动弹为止。奴婢斗胆恳请皇上发个话，等将来奴婢离世后，能将奴婢的尸身埋在皇陵附近，好让奴婢在地下也能去服侍皇上一家！”

第四百四十五章 朱由检的计划
一直以温婉大方示人的紫鹃说完后再次磕头后直起上身，面上并没有哀婉的神色，反倒是一片吐露心声后的轻松与平静，眼神中透露出的坚定和倔强让人感受到了她的真实心意。
周后觉着紫鹃很可能会考虑周全之后才会做出抉择，没料到她竟是如此果决的直接拒绝了自己的安排。
尤其是最后那段真情流露的话语，让周后的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她从锦榻上起身紧走几步来到紫鹃身前，伸手将她一把拉了起来：“傻丫头，平白赚人眼泪不是？！这回咱不走了，就在宫里陪着姐姐！”
尽管周后一直将紫鹃当做家人，但这还是头一回放下身段在紫鹃面前以姐姐自称，这让紫鹃既惶恐又感动，从来都是一副淡定模样的她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朱由检心里也是顿觉温馨无比，旁边的王承恩也是感叹不已。
他理解紫鹃的心情，他对自家皇爷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紫鹃的行举也提醒了他，看来得找个适当的时机向皇爷求个恩典了，等自己百年之后也葬在皇陵边上，那样去了地下之后就能继续服侍皇爷了。
“好了好了，既是你不愿出宫，那此事就暂且放到一边，朕的话还没说完呢，呵呵！”
紫鹃赶忙以袖拭泪后将周后搀到锦榻前坐下，然后回身来到方才的位置向朱由检行了个蹲礼：“还请皇上恕罪，奴婢今日失礼了，差些忘了自家身份！”
“紫鹃，朕知道有不少年老宫人已历数代帝王，由于宫禁隔绝之故，很多人因为离家多年，加上多年来天灾人祸不断，中间生发许多变故，其与家人已是断了联系，甚至其家人或许已遭了不幸，就算此次被放还出宫极可能也是无处容身。
这部分年老无依之人将会被安置与妇孺养济院中，这样的话，除却放还银以外，其身后也有宫中财力做保障，身后事也能有人料理，免其衰老后有孤苦无依之忧。”
朱由检摆了摆手，止住了紫鹃赔礼的举动，接着将自己的下一步规划讲了出来。
其实不用派人查证，朱由检心里也很清楚，现在宫中的宫人历四代帝王的大有人在。
万历年间，神宗曾经数次广选秀女入宫，按照太祖定下的规矩来算，秀女入宫的年龄在十三到十五岁。
假设一个秀女在万历三十年十三岁时被选入宫，然后历经泰昌、天启，直到现在的崇祯十一年，一共是三十七年的时间，论年龄也就刚到五旬，如果不是在宫里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并且食不果腹、营养不良的情况下，能活下来的概率还是不小的。
如果是在万历后期，或者泰昌、天启年间入宫的，那就会更加年轻了，三旬、四旬年纪的应该不在少数。
当然了，这个年轻是相对后世来讲，对于平均寿命四十岁左右的古代来说，这个年纪应该就算是老人了。
“奴婢谨记，皇上还有何吩咐需要交代给奴婢的吗？”
紫鹃福了一福后开口问道。
“还有两件事情，也是事关宫人切身利益之事，以后你须得多去安排检视。
首先便是宫人有疾后求医问药之事，此次朕会下旨废除宫人有疾后医者不得入这一陋规，并于宫内设置医疗之所，有女医常驻此间，以便使有疾之宫人得以及时救治。”
对于历朝历代皇宫里的这条规矩，朱由检倒也能够理解。
自古以来医者便是以男性占据绝大多数，这种情况下女性健康权很难得到充分的保障。
在讲究男女之防的过去，皇宫里宫人数量可是不少，而因为女医者及其缺少的状况，总不能让一个或一群男郎中天天往宫里跑吧？
由于宫内的成年男性只有皇帝一人，绝大多数宫人终其一生也无法见皇帝一面，更别提被皇帝宠幸了。
这个时候若是能有机会接触到除了黄帝外的其他男性，饥不择食的心理作用下，很难保证不会出现惑乱宫秽的丑闻。
而自从朱由检大力支持和鼓励有条件的女性从医后，宫里对外界的这种防范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其次，你要会同其各宫他女官，对此次欲放还者进行甄别，从中选取头脑聪慧、识字繁多、且有意从医者，朕会命卫生署根据实际状况，则合适之所设立女医学堂，轮流安排医术高明之女医为其授讲医术，以使其能够有一技傍身。
待其技成之后，不管是嫁做人妇或者自谋生业，都会使家人、世人对其高看一眼，也能对大明子民有所奉，不致终生庸庸碌碌，最终化为尘埃！”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女医学堂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也是对卫生署开办郎中培训的一种有效补充。
经常入宫为贵人们诊治病情的方李氏现在已经是静安堂的首席女医，凭借着精湛的医术以及良好的态度，在京城中上层的夫人小姐圈子中赢得了一片赞扬声，方李氏的家人也由开始的不愿意她抛头露面坐诊出诊，变为了现在鼓励和支持。
丰厚的收益以及良好的声誉是促使他们态度转变的最直接因素。
那些上层的贵妇，因为自己的病情得到了及时医治，身体恢复康健后，总会打赏不菲的银钱和礼物。
按照卫生署的规定，这些赏钱都会上交到署衙，作为慈善基金存留起来，用来采买药材和相关物资，资助那些无钱医治的女性患者。
但同时为了调动女医们的积极性，赏钱的三成会返还给出诊的女医，这也是经过朱由检允许的。
在方李氏的带动下，胡温岚、方晴秀、赵文姝等几名有家传医术的年轻女医也相继加入了静安堂，成为了朝廷正式发放俸禄的女医官。
随着静安堂的知名度虽然越来越高，京师中受惠的女性也越来越多，可是因为女医以及辅助人员过少的原因，还是无法让更多的贫民受益。
尽量多的招收识字的女性学医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办法。
而识字的宫人将是女医生源的重要途径。
朱由检倒是没奢望学女医的个个都成为名医，但她们学会了粗浅的医术、药理以及其他一些基本医疗常识后，将会大大减轻方李氏等几名女医官的负担。
女医们出诊坐诊时她们会在一旁学习和观摩，并且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物，随着时间的推移，积累了更多经验后，女学员们医术自然而然的就会增长，这就为静安堂规模的扩大提供了良好的条件。

第四百四十六章 惊变
这些宫人们学有所成后，不仅是给整个社会贡献了更多有用之才，也会给自身带来巨大的好处。
在这个女人二十五岁就被认定为人老珠黄的时代，这些宫人们想要嫁到一个条件还算不错的门第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朱由检倒也是曾经想过，强行将这些宫人许配给军队里的中层单身将官，但后来又把这个念头给掐灭了。
他这样做的话倒是没人敢反对，但是因为世俗的观念和年龄上的弱势，成婚之后，这些宫人们的夫君极有可能是要纳妾的，作为大龄妇人的她们，在与那些十几岁的小妾争宠中会不可避免的处于下风，身无所长又渐渐失去姿色的她们怕是过的并不那样如意。
而如果这些宫人是有一技傍身的女医从业者、每月都能拿到朝廷发放的薪资，那她们将来的命运就会大不相同了。
从古至今，医者都是受到社会上各个阶层广发尊重的职业，女医也不例外。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生病就要郎中医治，妇人生病当然需要女医诊治。
而静安堂的出现给广大女性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女医也迅速的被这个社会接纳和接受，并没有谁对此提出质疑和谩骂。
有了医术这个特长，这些宫人们的地位就会无形中得到认可和提高，在嫁人时就会有了更多的选择和自主权，将来的幸福也会有了更多的保障。
在把事情吩咐下去之后，朱由检去后殿换了便服，用完午膳之后小憩小半个时辰，换好衣服后带着王承恩去了乾清宫。
最近关外的战事奏报接连不断。
从张远部阻击岳托开始，到陈奇瑜阵前斩将后派人夜烧阿巴泰的粮草物资，一直到昨日送达的白杆兵和车营大败清军六旗主力，一封封报捷的文书接踵而至，使得最近一段时间内朝堂上的气氛也融洽了不少。
各个衙门里大大小小的官吏都对建奴的即将覆灭感到由衷的高兴，在他们眼中，建州本就是大明的领地，建奴和流贼一样，都是一群反贼，就需要平灭才行。
在朱由检的授意下，锦衣卫通过各种渠道把捷报宣扬了出去，京师的百万人口都获知了官军取得的一场场胜利，在人们交口称赞官军威武的同时，也对今上的英明神武表示了最大的敬意。
自崇祯八年至今，短短四年的时间内，肆虐大明北境的流贼已经消亡殆尽，四处逃难的千万流民得到了安置，京师百姓的生活水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要再将建奴剿灭，大明将再次恢复到四海升平的太平日子中。
京师中几乎所有人都对即将到来的盛世深信不疑，因为他们已经从自己以及身边的变化中感受到了那种先兆。
来到乾清宫的朱由检刚刚坐定，杨嗣昌与兵部左侍郎王家桢便匆匆忙忙的进入殿中，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极为难看。
“启禀圣上，关外紧急军情送达！孙传庭与陈奇瑜、秦良玉联名奏报：东阁大学士、蓟辽督师洪承畴率部意图拦截东虏宁远败兵，不料遭敌埋伏突击！敌我双方混战中，洪亨九不幸身负重伤，被标营人马抢救回城后正在医治中！随后东虏两路大军现已合兵一处，退回到松锦一线，孙白谷、陈玉铉、秦督正整合各部与东虏大军对峙中！”
二人匆忙躬身施礼后，杨嗣昌语带沉痛的禀报道。
“什么？！洪卿重伤？！伤情怎样？事情经过究竟如何？有无详情奏报？！现下敌我态势是何状况？军心有无动摇？”
听罢杨嗣昌的禀报，朱由检腾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一脸震惊地连续发问道。
没想到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一向用兵谨慎的洪承畴竟然会在战阵中受伤，幸亏孙传庭、秦良玉也在前线，这两人的名气和威望足以镇得住数万官军，要不然的话一军主帅重伤之下，军心难免会有不稳的情况出现。
现在虽不知道洪承畴的伤势到底如何，但既是重伤，短期内肯定是无法履职，那么就必须有人作为主帅来指挥全军作战了。
因为医疗条件的限制，冷兵器时代的重伤往往意味着随时处在死亡的边缘。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不各种兵刃上都携带着大量的致命病菌，尤其是兵刃上那些锈迹，一旦见血后就会渗透血液之中，很难清除和医治，受创者会持续高烧，大部分人根本熬不过去。
“启禀圣上，此为孙、陈、秦三人所发战况详情，还请我皇御览！”
杨嗣昌闻言自袖中掏出一份奏报，王承恩疾步上前接过后转身来到朱由检面前躬身呈上，朱由检接过后并未立即查看，而是果断的下达了指令。
“大伴，速速派人去卫生署，命吴有性携带所需药材即刻赶赴松锦，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洪卿之性命！传朕旨意，命孙传庭暂代蓟辽督师一职，节制前线兵马！陈奇瑜督粮道，务必保证粮道安全！
杨卿拟旨，命宣大杨国柱、虎大威、陕西镇贺人龙、艾万年、山西总兵王朴、昌平总兵左良玉、山东总兵刘泽清等部人马，即刻拔营出关北上！命黄得功部即刻北上拱卫京师！王卿，你即刻亲赴山海关督军，以防不测之事生发！”
一连串指令发出后，王承恩与杨嗣昌、王家桢分别施礼后各自前去忙碌，朱由检拿着孙传庭的奏报翻看起来。
朱由检之所以将各路兵马调派到关外，并不是因为前方战事吃紧、兵力不够的原因。
他是想借着大战之际，考察各部士卒的战力，以及这些总兵大将对朝廷的忠诚度，以为战事结束后的军队重组做好准备。
对于前方的战事，朱由检并不担心。
自从清军主力南下以来，在与各路明军的交手中都处在明显的下风，人员折损已经非常严重，八旗兵实力已是大大削弱。对于人口基数很小的八旗来说，这些损失都是致命的，就算他们现在退回盛京，十年之内也很难恢复到南下之前的状况。
而明军受益于火器的威力，虽然人马也有损失，但对于亿兆人口的大明来讲，兵源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和依仗个人武勇的八旗兵不同，明军火铳手的训练太简单了，根本不用训练武技厮杀，只需要有胆气和毅力就可以。
不客气的说，普通人只要严格训练半年，就会成为一名说得过去的铳手，参加过一次实战之后，就会迅速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大明官军。
与明军火铳手极为快速是成长不同，一个八旗男子要想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战士，中间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并且最后还不一定能够成功。
因为现在的环境和条件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八旗再想如先前一样拿明军练手升级已经根本不可能了。
不经过大量实战的士卒根本称不上精锐之师。

第四百四十七章 攻守易势后的策略
自从努尔哈赤以十三福铠甲起兵造反以来，八旗兵对阵明军便几无败绩。
正是这十余年来明军不断地送人头、送装备，再有像晋商这样的无耻奸商暗中襄助，才让八旗上下在与明军对阵时充满了骄傲和自信。
历史的发展有其偶然，也有其必然。
明军的一场场惨败，与大明体制的腐朽没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其中的很多原因纷繁复杂，种种因素叠加，导致了大明必然灭亡。
至于偶然，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其中最著名的例子当属烽火戏诸侯了。
周幽王为了博美人一笑，有事没事就点烽火玩，最终导致西周王朝轰然倒塌。
自古以来许许多多的大事件，都是由偶然发生的小事引发的。
历史大部分时间像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给人一种很靠谱的感觉。但他有时却又像稚嫩顽劣的孩童一般，往往一个无意中的小小举动，便会造成惨烈的后果和结局。
孙传庭等三人在奏报中将最近刚刚结束的战事做了简略汇报。
在花了近两天时间填埋和清理完清军留下的工事后，以车营为先导，秦军和白杆兵为后队的明军继续北上追敌，秦军张远部则被孙传庭留下，担负起看守辎重营地的任务。
孙传庭本以为清军主力已经走远，陈奇瑜整合的万余人马是决计挡不住数万北返清军的。
没想到的是，陈奇瑜采用了与清军如出一辙的策略：挖壕筑墙，以绵延数里的防御工事来延缓清军北撤的步伐。
陈奇瑜留下雷声部在北面部下防御阵型，以防后路被清军偷袭，然后他亲自指挥卫川与张先部依托工事，对北撤的清军展开了阻击战。
在尝试过强突无果后，清军驱赶包衣冒着明军火铳与虎蹲炮的轰击开始填壕推墙，在包衣们死伤无数的情况下逐渐将明军的工事慢慢推平。
多尔衮调派五千名两白旗士卒进入东侧山林，企图绕过明军的防御工事，从侧面对明军展开攻击。
此时负责后路防御的雷声部传来警迅，万余清军已经南下至防线十里处，准备接应南路清军主力，这样一来，陈奇瑜所率的万余人就面临着被清军三路夹击的危险。
而驻扎与松山的洪承畴在接到雷声南下前的禀报后，又侦知一万清军从自己眼皮底下向南而去，这很明显的意味着清军主力在前方吃了大亏，正谋求撤回到松锦一线。
洪承畴与沈世玉商议一番之后，做出了领兵突击这股清军后路的决定。
本来一向谨慎的洪承畴并不想有如此冒险的举动，但现在的形势下已经由不得他按兵不动了。
虽说按照兵部的部属，他的主责就是守好城池便可，但眼看着一路路的清军持续南下，并且局势已经朝着对明军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着，这个时候再不拿出点动作来，那将来叙功的时候，他很可能就会排在后面了。
在经过缜密的分析后，洪承畴决定领兵出城，对清军展开攻击。
在留下沈世玉带两千人守城后，洪承畴率六千人出松山城，汇合了大兴堡、威远堡、定辽堡等松山周边数座堡城里的京营兵马，尾随清军南去。
洪承畴并没有调派锦州城里的辽西兵马，只是派人向祖大寿通传了军情，至于祖大寿如何去做那就是他的事了。
他对辽西将门有着很深的戒备之心，知道那是一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万一关键时刻率先跑路，那对其余明军士气的打击可想而知。
为防止被清军抄了后路，洪承畴把威远堡、定辽堡的共计六千余人留在松山城附近，构筑防线防备十余里外的清军大营，他自己亲率九千人攻击清军后路。
济尔哈朗此前在接到探马传回的情报后，立即觉察形势对清军十分不利，于是便迅速的派遣一万人南下接应，剩余的万余人马则是坚守大营，继续威慑松锦明军。
清军的一万援军很快便与雷声所部的秦军展开了对战，而陈奇瑜则是率领人马在南面阻击北撤的清军主力。
洪承畴趁机下令九千人从背后对清军援军发动了进攻。
就在这时，在清军的猛攻下，张先和卫川部在损失极大的情况下已经无法坚持，无奈之下，陈奇瑜也没办法顾及到北面来的友军，他只能下令三路明军向着附近的镇山堡且战且退，直到退进堡城之中。
绕道山林的五千清军在得知前面还有明军时，在带队的梅勒章京率领下继续沿着山林潜行，从侧翼对发觉事情不妙正率队回撤的洪承畴部发动了突袭。
猝不及防之下，九千明军与一万多清军陷入混战当中，洪承畴被不惜性命突进的清军白甲兵射中后落马，眼看军心要乱，一场溃败就要发生，幸亏京营副总兵朱阮及时调遣两百名掷弹手冲至阵前，一顿狂轰滥炸之下才将清军的攻击打退。随后朱阮指挥剩余兵马缓缓后撤，在数百颗震天雷的袭击下损失惨重的清军胆寒之下并没有继续追击，朱阮率军北撤三十里之后就近入驻了附近的定辽堡中。
这场惨烈的阻击战结束没多久，孙传庭率明军主力赶到战场，但清军主力已经加速北返而去，只留下了数万包衣拖在后面，最后除了少部分逃进山林的铁杆包衣外，其余的全部成了明军的俘虏。
时候孙传庭、秦良玉与陈奇瑜聚到一起，在夜不收向前探查清军动向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策略，结果到了傍晚时分，三人接到了夜不收送达的紧急禀报：清军主力已经快速通过定辽堡外，蓟辽督师洪承畴重伤昏迷不醒！
孙传庭三人闻听之后大惊失色，在短暂商议之后三人决定留下陈奇瑜善后，孙传庭和秦良玉连夜率军北上，以防再有不测发生。
在路过定辽堡时，孙传庭和秦良玉进城探视洪承畴，并询问战事的经过，随后将整个阻击战的简况写成奏报，派人回传时请陈奇瑜签名认可后，用快马送往了京师。
看罢奏报之后，朱由检陷入了沉思之中，就连王承恩悄悄地回到自己身边都没有察觉到。
关外战事进行到现在，损失相对较小的官军已经由守势逐渐转向了攻势，那接下来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策略呢？
清军惨败的消息传回到盛京后，皇太极会用什么办法来应对这个不利局面呢？
宣大卢象升麾下的数万骑兵，以及登州刘国能、张文耀部应该何时出动才会取得更好的效果呢？

第四百四十八章 料敌与布置
按照皇太极多年来的行事风格来分析，在得知南下清军遭受重挫后，他绝对不会就此下令退兵，恰恰相反，皇太极应该会举整个建州之力增兵南下，支援现在已撤到松锦一线的清军主力。
这才是所谓智谋深远的皇太极应有的决断。
尽管此举有狗急跳墙之嫌，但皇太极不得不如此。
如果就此退兵，一是会极大的挫伤八旗士卒的信心，二是有可能会直接威胁到他的皇位了。
因为这次出兵的决定是他做出的，在损失惨重而一无所获的情况下，他的声望肯定会大跌，一直觊觎皇位的多尔衮、阿济格肯定会联合其他人借机发难，逼迫两黄旗对其余各旗做出补偿。
如此一来，此消彼长之下，皇太极的皇位是否保得住就很难说了。
种种原因相加在一起，将会迫使皇太极做出增兵的决定。
就算是并没有亲眼目睹建州的现状，朱由检也能够猜到，所谓的大清现在的日子一定是非常难过。
诛除晋商、大规模缩减对辽西将门的各种物资供应，这种釜底抽薪的举措等于切断了给建州输血的两条主动脉，使得本来正处在生长期的建州一下子失去了营养供给，并且这种断绝的态势根本无法逆转。
除了粮食、铁料、药材外，其他几乎所有物资都依赖于外界的补给，这种先天性的巨大缺陷是皇太极没法改变的，在发现套在自己勃颈上的绳索已经越勒越紧的情况下，皇太极才被迫发动了这次大规模的南下抢掠行动。
摆在建州高层面前的问题已经不是如何壮大了，而是想办法持续保持着对大明的压力，从大明身上继续抽血，直到这具庞大的躯体因为缺血而轰然倒下，那样大清才会有机会入主这个花花世界。
遗憾的是，战略上的正确不一定就能体现在战术的成功上。
在错估了明军的实力下，清军一步步落入了明军的圈套之中，三番五次的被明军击败，等到多尔衮等人醒悟过来后，八旗精锐已是遭受了严重的损失。
虽然无法统计清军具体的伤亡人数，但朱由检粗粗估算了一下，几场硬仗打下来，清军伤亡应在一万五千左右，并且只多不少。
相对于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战斗过程，这个数目看似不大，可是别忘了，满八旗总共才有不到十万人马，一个多月便折损了一成多，此次清军可谓是大伤元气，想要恢复过来可就难上加难了。
更令人恐怖的是，这次清军损失的都是八旗中的精锐士卒，其中包括不下于两百之数的白甲兵。
八旗素来有以重甲强兵带头冲阵的风气，正是这种良好的战斗作风让八旗屡战屡胜，十余年来先后套吞无数大小部族，从一个不到千人的小部落，发展成如今坐拥两百万人口的割据政权。
只是这种可堪称道的作风现在已经处在了被时代所淘汰的边缘。
在朱由检的大力倡导和支持下，明军在火器的质量和运用上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形成了远有火炮、中有火铳、近有虎蹲炮、震天雷的三级立体打击模式，并且明军各兵种之间的配合也日臻成熟和默契，在战斗中已经基本能做到不给清军近身肉搏的机会。
反观清军，由于思维和行动上形成的巨大惯性，对明军这种非常明显的变化视而不见，或者是没有做出相应的调整来应对，故此才一次次的以飞蛾扑火的姿态硬打硬冲，导致了大量能徒手与野兽相博的悍卒毫无价值的死去。
理念上的极度落后造成了大批清军伤亡，并且在今后不短的时间内，此类情景还会接连发生。
皇太极虽然是不世出的英才，但朱由检不认为他能够认识到武器上的代差是不能力敌的，就算认识到也无力改变。
以建州尚处于奴隶社会的生产力和生产方式，想要赶上明军现有的火器配备，在没有外力的帮助下，可以说是绝无可能。
八旗拥有的各种大炮其实数量并不少，据后世的相关统计，在清军入关时，各种大小火炮足有数千门之多。
朱由检认为，满清能有如此多的火炮，除了被掳去的汉人工匠制造了极少部分外，绝大部分是从明军手中缴获的。
现在的清军火炮数量虽然没有那么多，但也应该不下上千门，可此次清军汉军旗携带的火炮数量却并不多，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炮手和火药的缺乏，这同样也是被大明封锁造成的。
有因必有果。
如果不是前几年开始对建州的彻底封锁，而是任由晋商、辽西将门持续为其供给，此次清军南下将会携带大量的火炮，必将会给明军带来极大的威胁和伤害，这场战事也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从时间上来看，皇太极从接到清军发回的通传，到组织人马、调运粮草物资，再到发遣至松锦，最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说，直到崇祯十一年四月上旬，松锦清军才会得到新的支援。
由于现在与明军交手的清军已经基本上算是八旗精锐尽出了，再派来的基本上就是很多未经战阵的年幼者，或者是四旬以上的年老者了，这些人就算来的再多也基本上于事无补。
朱由检断定，皇太极会带着两黄旗主力亲至松锦，以此来压制住八旗内部极可能出现的对他不满的举动。
真要如此的话，早就准备充足的卢象升和登州五千人马就该相机而动了。
在宣大一带的卢象升已经整合了包括辽西吴襄所部、李重进部、陕西镇、甘肃镇、宁夏镇、延绥镇各镇骑兵，内附的蒙古土默特部等，共计三万余骑兵，在一起操训了已有半年之久，花费了大量的钱粮物资，总算是初俱规模。
其实所谓的整合，不过就是在操训过程中将一些不听号令的害群之马清除掉，并且还不能引发各路人马的激烈反应，以至于闹出士卒哗变的极端事件。
这件事说起来轻松，但具体操作起来可是不简单，具体环节朱由检并不清楚，他已经给了卢象升便宜行事的权利，怎样执行就没再过问，其中血腥之事怕是不少，但只要没闹出乱子来，其他都不重要。
这三万骑兵将会绕道蒙古高原后向北折返，在锦州与盛京之间的辽河平原等候回返的清军主力，配合尾随追敌的明军，给与清军以毁灭性的一击。
“大伴，你去找到杨卿，传朕旨意：令卢卿与刘、张之登州兵按原方略布置，于十五日后，也就是三月二十六日进发！”

第四百四十九章 李定国
崇祯十一年三月二十八日清晨，辽东的海面上风平浪静，海天交接处已开始泛红，一只只白色的海鸥不时轻快的掠过海面，享受着大自然赐予的美食。
一座座岛屿被笼罩在似有似无的薄雾之中，使得它们看上去犹如海上的仙山一般，若是有文人墨客见此情景，浮想联翩下定会赋诗高歌，抒发着自己胸中的情怀和心意。
卯时刚过，几艘高大伟岸的巨舰破开缭绕的雾气钻了出来，在一座座岛屿数里远的海面上漂浮不定，船上的水手熟练而迅速地将巨大的锚链放下，让巨舰停泊在了海上。
十几艘被粗大的绳索栓牢的小船先后从大船上放了下来，紧接着，一张张绳网沿着船舷铺了下来，几声低沉的命令声中，一队队身穿红色棉甲的士卒来到船舷边上，反过身来沿着绳网向下攀爬。
整个过程中没有士卒喧哗吵嚷，好像每个人生下来就会如此一样。
这些巨舰就是福建郑家的船队，船上装载的就是刘国能和张文耀所部。
在接到兵部的指令后，经过两天两夜的航行，二人率部抵达靠近朝鲜的辽东海面，按照兵部的部属，分兵攻打可能有建奴驻军的小岛。
自从奉命调派到登州之后，刘国能和张文耀除了日常操演士卒之外，二人都是轮番率队登船远航，目的就是为了熟悉水性和适应海况。
两人手下的士卒绝大部分来自陕西，别说大海了，就连面积稍大的湖泊都没见过多少，都是名副其实的旱鸭子。
第一次上船远航时，几乎所有人都毫无例外的出现了晕船呕吐的症状，时常吹嘘自己身体多么强壮的张文耀也没逃过这一魔咒。
来回五天的航程，在船上的张文耀吃饭也吐，喝水也吐，船队返回登州落锚后，张文耀是被亲兵连架带拖的从船上弄了下来，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短短数日变得面黄肌瘦，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一般，他的这般惨状让几天未见的刘国能狂笑不止。
后来随着出海次数的增多，这五千名旱鸭子也逐渐适应了海上的状况，刘国能和张文耀又拿登州附近的皇城岛、瑶矶岛作为登岛作战的目标，各自率队演练了无数人次，对于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反复考虑，以便让士卒们能及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他们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这种操训方式已经创造了历史，这五千人算是中国实际意义上的第一支海军陆战队了。
在这长达近一年的操演当中，刘国能部一个名叫李定国的年轻士卒脱颖而出，在各种演练中表现的极为突出，最终在驻队的锦衣卫监军叶天闲的举荐下，经过刘国能考察认定后上报兵部，将他从一名普通士卒拔擢为了队正一职。
没错，这个李定国就是张献忠的义子、后世那个大名鼎鼎的李晋王。
李定国在竹溪一战中从后山逃脱，因为担心义父张献忠的安危，他并没有离开多远，而是一心想着能得到张献忠和几个义兄弟的消息，好再去与他们汇合。
等到整个战事结束后，得知义父身亡的李定国悲恸不已，由于不知道张献忠的尸身在什么地方，大哭一场的李定国只能四面跪拜以示祭奠之意。
哭拜之后的李定国心中感到了一片茫然。
义父已经身死，其他的几个兄弟下落不明，义父辛苦经营数年的偌大队伍转眼间烟消云散，现在身边仅有亲兵队正李三跟随，接下来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李三比李定国年长十岁，原本跟张献忠一起在延绥镇当兵，后来跟着张献忠造反，被分派给李定国做了亲兵队正。
在看到自家将主失魂落魄的样子后，李三本想出言开解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外一番意思：“将主，大王阵殁了俺心里也是不好受，可想想再难受大王也活不过来了，这心里头也就略略松缓了些。
将主，往后俺们可咋办？俺从小就入了官军，后来又跟着大王造反，一直到跟着将主，许多年来就会打打杀杀，日子过得倒也快活。
可现下眼看着数万大军眨眼就没了，这官军可是贼他娘的能打了，俺琢磨着，再去跟着别路义军造反，怕是这吃饭的家伙早晚要保不住啊！
可要是脱了这身甲衣去做个百姓，俺心里头着实觉着不得劲！将主，俺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坐在一棵大树下的李定国脑子里一片空白，空洞的眼神不知聚焦在了何处，浑浑噩噩地听着李三啰里啰嗦，直到李三问出最后一句，李定国也没做出任何反应。
“将主，俺觉着吧，眼下这等情形，与其等着叫官军搜山抓去砍头，倒不如投了官军算了，那样才能寻机给大王报仇！”
李三看到李定国这般模样，索性不等他应允，直接把自己的心里话讲了出来。
直到听见李三最后一句话之后，李定国才陡然一惊，失去神采的目光从远处收回，冷冷地看向了身边的李三，右手摸向了身边的长刀：“李三，要不是你最后这句话，你的脑袋已是掉了！
投降官军？给义父报仇？你这是甚子混账话！
义父正是叫官军给害死！此等不共戴天之仇不去想法子报，反倒是去降了仇人！你还有无忠义之心！”
“将主，俺既是说出来了，就不怕你砍了俺！俺先不说别的，俺就想问问将主，大王这个仇要找谁去报？天下官军数十万，将主难道要将这数十万人全杀了不成？
说句不好听的，俺们是贼，官军就是剿贼的！俺们跟着大王起兵造反这许多年，死在俺们刀枪下的官军百姓可是数不清了，那些人的家人就不想找俺们报仇？
说不定绞杀大王的官军中就有先前俺们杀的那些人的家人，照将主的说法，人家那也是在报仇咧！俺们当初造反是觉着活不下去了，想着拿着刀枪抢些粮饷来，好带着那些和俺们一样的穷人有口饭吃，可最后呢？俺们杀得穷人比谁都多！”
李三脖子一扭把头歪向一边，执拗的继续开口道。
听完李三带着些许火气的一席话，李定国愣住了，攥着刀把的手也慢慢的松了下来。
是啊，多年来自己亲眼目睹了多少无辜百姓命丧于各路义军刀枪之下，难道他们就该死？造反不就是为了让这些百姓过上好日子吗？可那些义军为什么要如此去做？
“将主，俺李三服你，就是看你比别的头领更有善心，从来不叫俺们去杀那些百姓，抢他们的东西！再说，将主也是读过书的人上人，应是比俺这粗货懂得多！
俺今日就把话说透：活着才能寻机给大王报仇！入了官军俺们就看着，得空能当上将军，手里有兵，干啥事不成？若是朝廷不行，俺们就带兵反了！若是朝廷还成，俺们就再说！
现下数路官军互不统属，那个闯塌天既是反正，定会趁势收拢兵马多拿本钱，他也不认得将主，俺们就投到他手下便好！”
听完李三真心实意地一番话，李定国陷入沉思之中。
李三说的确实非常有道理。
现在的局势，只有投了官军，等立功晋升手下有了兵再言其他。
内心挣扎许久之后，李定国听从了李三的劝解，二人寻机投到了刘国能的手下，成为了官军中的一员。

第四百五十章 皮岛
郑家船队近一年来载着明军士卒不知道多少次来过这边探查了，不管是水手还是士卒都已经对辽东近海的海面熟悉无比。
按照事先的部属，装载着官军的十余艘舰船分别在须弥岛、云从岛、皮岛、鹿岛、獐子岛等五座近海岛屿附近下锚，随后根据岛屿的大小，官军分别派出百余人或者数百人的分队，乘坐轻舟抢滩登岛，去往几座岛屿上搜寻建奴驻军。
李定国以及手下的五十名士卒分别坐在了六艘小船中，随着两侧负责划船的士卒奋力挥动船桨，一艘艘轻舟破开微漾的海面向前疾进。
身穿红色棉甲、头戴八瓣帽盔、背上插着一面三角形黑色认旗的李定国稳稳地立在船头，双目炯炯地注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岛屿。
在顺利地投到正在收拢败兵的刘国能手下不到半年后，经过各种选拔和裁汰，他和李三便随着大队人马来到了登州，并且在这里一待就是近一年的时间。
原本在李定国的认知当中，所谓的官军其实和他们这些义军相差仿佛，也都是以抢掠滥杀为主，军中上官老卒苛待刚入伙的新人是司空见惯之事。
遇上战阵，像他和李三这样刚刚被征募地士卒肯定会被排在前面充当炮灰，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一场大战下来，自己和李三便会阵亡当场，至于义父和兄弟们的仇那肯定是没法去报了。
想来想去，李定国有些后悔投了官军，时常暗自琢磨着怎么设法逃出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刘国能收拢征募完原先的义军败卒没多久，朝廷兵部以及五省理臣卢象升便派来了数十人，开始核查刘国能部士卒员数，并且将一些老弱奸猾者裁汰出营，就地安置在竹山屯田打粮。
这让本来还打算多收拢人马好混个大官的刘国能尴尬不已。
不过朝廷的人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在核对完员数之后，将刘国能部定员在了三千人，给了他一个游击将军的封号，并将原天雄军的数人安插在军中担当中级将官。
刘国能也知道这是题中应有之义，自己也没有造反的念头，所以对此倒也没表现出不满来，当然，他也不敢不满。
在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兵部官员表示朝廷的军械物资很快便会送达，在这期间队伍要勤加操训，不得懈怠等等，随后在留下了三名锦衣校尉作为军纪官后，兵部官员才离开竹山去往他处。
接下来的便是接受军械粮草物资，整军操训的日常事宜了。
令李定国感到意外的是，接下来的日常操演都是按照严格的标准进行的，而且在几名军纪官近乎严酷的监督下，他所知的军营恶行逐渐被纠正并完全消失。
在那些天雄军将官的示范下，军中的风气变得积极向上，除了违反军规之外，上官不会随意打骂处罚士卒，粮饷都是按月发放到个人手中，这些举措都使得李定国和李三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对朝廷和官军的看法。
李三偷偷地跟李定国说过好多次，这是他从军以来头一回拿到足额的粮饷，并且每顿都是吃得饱的好饭食，不是那种咬不动、嚼不动的糙米黑面，要是知道现下的官军是这般模样，他早就投过来了。
在操训了三个月之后，刘国能部接兵部的指令，安排手下轮流出营，去追剿一些不服王化的土匪和残余流贼。
而每次临阵时，带队的将官都是立于阵前，亲自带指挥并带队冲杀，士卒们也是按照各自所属列阵，并没有拿新人打头阵的情况出现。
这些屡屡刷新李定国旧有观念的举措，让他心里对朝廷和官军的敌视无意识中淡化了很多。
他在看到那些被剿杀的土匪流贼屠村灭寨、奸银掳掠的恶行后，心中的愤恨之情已经超越了报仇的念头，至少他现在所在的队伍中，是决不允许掳掠奸银的。
曾经有一名士卒因为剿贼之战时闯入一户大户人家，强抢女主人的金饰与其他财物，出门时正巧被军纪官叶天闲发现，结果被喝令拿下后查明原因，叶天闲当场就将他斩首示众，所抢的东西也物归原主。
再就是战斗过后，将官们总会吩咐士卒收殓埋葬被杀害百姓的尸体，这种举措更是激发了李定国心底深处的认同感。
这才是官军，是他李定国心目中官军该有的样子。
正在破浪疾行的船只猛地一顿，李定国的身子向前倾了一下，让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他乘坐的小船已经冲上了碎石遍布的滩头。
李定国迅速抬眼四望，视线可及之处人影皆无，他随即登上船头纵身跃到了碎石滩上。
在东江镇总兵毛文龙被袁崇焕砍下脑袋的九年后，大明官军再次登上了皮岛。
皮岛原是水草丰盛之地，多年来一直被朝鲜当做养马之地，后来毛文龙率明军将此作为据点，并陆陆续续收拢了数十万逃离建奴苛虐的辽地汉民。
为了养活这几十万人口，毛文龙在下令将汉民们分别安插到附近的石城岛、鹿岛、长山岛之后，开始了大规模的毁林造田，试图以此来缓解人口剧增下的粮食危机。
面积颇大的皮岛三面环山，高崖峭壁、乱石危岗，可供船舶靠岸的地方不多。
也就是探查过多次的缘故，明军才选好了现在的踏足之地，若是贸然而来，想找合适地方登岛也不好找。
随着十余艘小船陆续靠岸，士卒们纷纷跳上滩头，并快速向自家队正的认旗下集结，卸下士卒的小船再次回返，去接应下一批的登岛队伍。
鉴于皮岛太过出名，建奴很可能会驻扎不少军队的缘故，刘国能派遣了五百人登岛，然后分成左中右三路，以地毯式的行进横扫整个岛屿。
“夜不收前出二十里哨探！李定国，你带手下前出十里！何万年，你带手下距前部五里处接应，各部到达后隐匿行迹，等候大队前来！”
随着第一批登陆部队一起抵达的千总陈志在观察了周边地形后，随即向李定国和另外一名队正何万年下达了军令。
他来自于卢象升麾下的天雄军，原本是一名把总，后被调派到刘国能部并擢为千总。
“属下听令！”
几名装备着五花八门兵器盔甲的夜不收率先向前疾行而去。
李定国与何万年接令行礼后转身而去，回到各自列阵的手下面前简单吩咐几句，李定国带着亲兵李三，会同五十名士卒组成了四个鸳鸯阵，跟随夜不收的背影向着东南方向行去。

第四百五十一章 从流贼到王师
皮岛偏西北方的大片田地里一片葱绿之色，已经安然渡过数九寒冬的小麦长势喜人，看这情形，如果没有较大的天灾，今年将是一个丰收之年。
年过三旬的冯安双手握着一柄锄头，正在地里躬身低头锄草松土，他的婆娘在另一垄地里干着同样的活计。
冯安原本是辽阳人，后因眼见建奴凶悍，辽阳已是不保，不得已带着家人逃向东南，去投奔在镇江堡的亲戚。
没想到没过多久，建奴大军席卷整个辽东，镇江堡也已经守不住了，正在一家人打算向金州方向逃难，然后再乘船跨海逃进山东地界时，毛文龙毛帅来了，冯安一家人便随着大批的辽地汉人上了皮岛。
后来毛帅发了令，让大伙屯田种粮，新垦田地三年免赋税，种子由官府无偿发放，大帅府负责组织工匠打井修渠，其他的由农户自己负担。
得了毛帅的将令后，冯安一家和其他人一样，全家老少投入到了垦荒种田的劳动中去，最后他们家开了足有十五亩的荒地，从大帅府领到种子后种了下去。
因为是新垦田地，地力还不够的缘故，再加上浇水施肥没有跟上，第一年十五亩地只打了十石粮食，算下来一亩地才几斗的样子，收成并不好，但一家人口粮却是足够了。
从第二年开始，水井沟渠修建的更多了，灌溉施肥也不像第一年那样局促，个人照看田地也更加的用心，到了夏收的时候，冯安一家的十五亩地足足打了十六石的粮食，已是快赶上原先辽阳那边田地的出产了。
就在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地憧憬着将来更好日子的时候，毛帅突然被袁督师砍下了脑袋。
随后辽东各岛上开始了各种各样的内讧，每天都有人被自己人砍了头去，岛上的百姓都是人心惶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冯安想不明白，毛帅收留了如此多的辽地汉人，还时常带着人马渡海去杀建奴，顺便抢了很多物资回来，这明明是大明的英雄豪杰，是大忠臣啊，为啥就被那个更大的官给斩首了呢？这自家人杀自家人算咋回事？
毛帅要是死在建奴手里，冯安会很悲痛，甚至会想着杀几个建奴替他报仇，可这死在自家人手里算怎么回事？
在众多百姓的担惊受怕中，日子一年年的过去，岛上的人心也慢慢的散了。很多人见势不妙，直接放弃了开垦的田地，坐上船逃往了山东，冯安一家因为贪恋着辛辛苦苦伺候着的十几亩田地，便一直留在了岛上。
没想到，在崇祯九年时，建奴突然调遣大军登岛，与守岛的官军血战一场，将整个皮岛夺了过去，冯安一家也沦为了包衣奴才，田地被建奴收走，家里的粮食也被抢去大半。
在随后的几年里，田地里所有的出产都要上缴给村里的旗人老爷，家里只能留下刚够糊口的一点口粮，并且成年丁口还要被分派到若干沉重繁巨的活计。
眼看着几个孩子天天喊着饿得慌，冯安的心里终日苦闷不已，短短几年时间，刚刚年过三旬的他已经苍老的如同五旬老汉。
正在锄草的冯安停下手中的活计，慢慢直起腰松缓一下发酸的脊背，眼神中是浓浓地愁绪与惊惧。
他已经听自家的旗人老爷说了，大清皇帝要征召八旗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丁出征，他家所属的旗人老爷也在征召之列，老爷告诉他了，要从他家里抽一丁跟着上阵，让他收拾停当，说不定几日后就要随军了。
他侧身看了看仍在低头干活的婆娘，心里难过已极。
自己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十四岁的大儿子今天去老爷家里帮着干活，十二岁的二小子带着八岁的闺女去山上砍柴，自己要是走了，闪下这几个小子和他们的娘亲，这日子可是难熬，万一自己要是战死了，他们往后的日子可咋办。
回过头来的冯安叹了口气，准备低头继续干活，突然之间，他觉得远处似是有一抹熟悉的红色一掠而过，冯安猛地抬头瞪大双眼望去，一抹红色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大批身穿红色棉甲的士卒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官军？是官军！！孩他娘！是咱大明的官军！！快看快看！毛帅手下当年就是穿着这等盔甲！”
冯安扔下锄头，疯了似的转头冲着正在干活的婆娘嘶声大吼，面庞瞬间变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胀起来。
绝对是官军！大明的官军！
冯安相信自己的眼睛，建奴军队里没有这种看着就让人激动无比的大红色盔甲。
随着这群士卒越来越近，冯安看清了他们的面孔后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绝对是大明官军！
他顾不上自家婆娘反应，直起身子挥舞着手臂喊叫着，不管不顾踩踏着地里的麦苗奔向几里外的明军。
李定国看着被士卒带到眼前的这名衣衫破旧的男子，心里不禁感慨不已。
这名男子瞪着一双亮的惊人的眼睛，口中不停的啰里啰嗦着，什么毛帅冤啊，张将军死的惨啊，建奴不拿汉人当人啊，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王师啊之类的话语，说着说着忽然蹲下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没想到自己这个流贼竟然成了王师。
王师北定中原日。
自己当初读这首诗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王师或许只是一种象征吧，现实里根本不会有的。
现在的这般场景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没想到陆放翁笔下的王师原来真的存在，并且是深入人心的存在着。
精通人情的李三摘下皮囊，弯腰递给了痛哭不已的冯安，在喝过几口水之后，冯安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等到陈志带着后续士卒赶到后，李定国将从冯安口中得到的情况向他做了禀报，陈志略微考虑之后，决定以百人为一队，全军分为五个队，前后相隔一里向前进发。
第一队由李定国作为主将，让冯安带路，先行袭破数里之外的村庄，消灭所有敢抵抗的人员，不论满汉，但不得伤及无辜，违者按军纪处罚。
李定国接令后回到前阵，与何万年简单商议之后，带着前队直奔数里外被树林遮挡的庄子而去。

第四百五十二章 旗人与汉人
“冯大！你跟程家二小子去东屋偏厢，扛上两袋麦子磨成面粉，赶后晌搀上高粱面蒸成饼子，爷明日要带着你爹出征去抢明人的好东西，赶着蒸好了饼子，晚上你带上几个回家，就说爷赏你爹的！出征得吃饱不是？！”
“知道啦主子！俺这就跟程二过去！”
正在院子一角的马厩里给战马喂食的冯大高声回应道。
堂屋里喊叫的是镶黄旗的旗人包楞则，前几日他接到主子皇太极下发的征集令，要求岛上年满十四岁、不超五十岁的旗丁自带兵刃盔甲粮食物资，务必于四月十日赶到盛京集结，然后动身南下抢掠明人。
包楞则将将四十九岁，正好处在征召令的范围之内，已经因战阵伤残退下来好几年的他这次又要重回军中了。
“老爷，你这腿疾塔基里统领又不是不知，哪有一瘸一拐上阵拼命的？老爷您咋不跟统领说道说道，说不定这回不用再上战阵了呢！”
包楞则的妻子一边给自家丈夫整理着盔甲上的甲片，一边开口劝道。
“别胡说！谁说瘸了就不能上阵了？爷我不会骑马冲阵不成？不上阵咋挣得现下这份家业？咱上三旗可没有怕打战的孬种！打那些个明人就跟冬日射兔子一样，爷这回南下，非得给你带回几件金饰不行，也叫诺尔布家的好生瞧瞧！你只需在家照看好咱的大孙子就成了！”
坐在炕上的包楞则一边用棉布擦拭着锋利的长刀，一边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道。
他是最早跟随努尔哈赤打天下的那批老人之一，崇祯二年己巳之变入关与明军交战时从马上摔下，伤了一条腿之后就从军中退了下来，因为资格较老的缘故，后来被安置到皮岛守岛。
包楞则有三子一女，老大和老二都在盛京拱卫皇太极的军队里，闺女嫁到了辽阳，小儿子年已十一岁，一直在家啥都没干。
大儿媳妇生了接连给他家生了三个孙子，因为距离盛京太过遥远，两家来往不便，大儿子因为怕双亲年老孤单，去年特意将九岁的二孙子送到了皮岛上，这让包楞则夫妻俩欢喜的不得了。
包楞则名下有冯、程两户包衣奴才，田地三十余亩，家里有二十余只山羊、一头耕牛、两匹战马、一匹驽马，还有数百亩的山林，加上原先他参战时抢掠的积蓄，小日子过得着实的欢实。
许是年纪大了的关系，包楞则原先身上的凶戾之气慢慢消退了很多，对待两家包衣倒是并不很苛虐，逢年过节的也能打赏些粮米油盐之类给他们，这让两家的大部分人都是对自家主子感恩戴德。
“老爷，话可不是这般说的。俺可听诺尔布家的说了，咱们八旗这回在南边吃了大亏，听说死伤许多！主子这是急了眼了，这才到处征募。爷，这回上了战阵你可得好生着些，千万别带着头冲阵！咱家这宝贝孙子还等着你安安生生回转呢！”
“别听外边那些个风言风语，咱八旗可是天下无敌！就算是有折损，那定是太过轻敌所致！行了，我走之后你看好家，少出去跟那些个婆娘说长道短！赫舍里又带着堪布去了诺尔布家了？”
赫舍里就是他的幼子，堪布就是他的孙子。
说完之后，包楞则放下棉布，用满是老茧的手指刮了刮刀刃，之后满意的收刀入鞘。
村子西头一阵阵的狗吠声隐隐传来，紧接着声音突然中断，好像有人发出惊慌的叫声，包楞则顿时警觉起来。
他抬腿从炕上下来，穿好靴子后摸起长刀挂在腰间，然后从一面墙上将长弓摘下，将装满羽箭的箭壶系在腰上后抬腿向门外走去。
莫不是村子里进来猛兽不成？
前番有上个山砍柴的包衣叫熊瞎子一巴掌拍烂了半个脑袋，这还没过头七呢，难不成这熊瞎子竟敢进村？
除了堂屋的包楞则手握弓箭穿过院子，大步向闭着的院门走去，有清晰的惨叫声越过院墙传来，听声音就在自家附近，随即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快到门口的包楞则凭着多年战阵上练就的直觉判断出，这回并不是野兽进村，而是有生人闯入岛上，并且来者不善！
这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明人？
不可能！
明人正在松锦一带跟八旗交手，不可能派遣人马上岛。
再说这里又不是啥子要塞，就是个海岛而已，当年明廷也没派官军来守，现在更没必要来夺岛。也就当年那个毛文龙扯虎皮做大旗，拉拢一大帮子汉民假称官军，四处骚扰破坏，对八旗也没啥实际的伤害。
朝鲜人？
对！一定是！
定是那些朝鲜侉子听到风声，大清和明人交战吃了亏，这是想趁机占便宜来了！
想当年自己跟着主子在萨尔浒与明人对战，朝鲜也派了军队来给明人助战，自己和十几个披甲人就杀得上千名朝鲜军卒漫山遍野的逃命！
脚步声已经临近自家院门了，包楞则向后疾退，拉开了射箭的距离，随后张弓搭箭对准了院门。
“咣当”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包楞则一箭射出，砰的一声闷响，长箭掉落地面。
没想到先进来的是盾牌手！还是铁盾！
屋里的婆娘站在门口惊叫一声。
“回屋躲着！”
包楞则大声吼完，将长弓砸向对面，随后仓啷一声抽刀在手，抬腿便要疾步向前。
七八步外的那名盾牌手忽然向一侧闪开，门口两只黑黝黝的铳口对准了冲来的包楞则。
火铳！
红色衣甲！
是明人！
轰然声响中，大团的白色硝烟将门口的铳手包裹其中，如此近的距离下，有一枚铳子不知道飞向何处。
但另一枚铳子却是击中了包楞则的胸腹，一股鲜血从他的身上飚出，铳子的冲击力将惨叫的包楞则击的身子后仰，直挺挺地砸在地面上……
那名刀盾手一手持盾一手握刀，疾步窜上前来举刀挥砍，包楞则头身顿时分作两处。
那名婆娘眼见自己丈夫瞬间殒命，口中发出干嚎之声，从屋里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那名刀盾手眉头轻轻一皱，举盾跨步向前猛击，将包楞则的婆娘砸翻在地晕了过去。
正在东厢搬粮食的冯大和程二听到外面的动静后冲到门口，看到眼前的一幕后顿时吓得呆住。
“军爷别动手！那是我家小子！大郎，二子！赶紧过来！”
带着明军来到包楞则家的正是冯安。
尽管包楞则对他家不算太坏，但在冯安的眼中，建奴都该死。
“进屋搜索！”
随着什长的喝令，两名铳手退出院子，两名弓手执弓警戒，盾手和长枪手开始进屋搜寻。
“什长！队正传令叫你带弓手过去！前边院子有建奴甚是难打！”
不远处几声铳声传来，一名传令兵匆匆跑进院子，向带队的什长禀报道。

第四百五十三章 巷战
与包楞则家隔着一条胡同的地方，李定国正站在一处墙角观察着敌情。
对面一座宅子近两人高的青砖院墙上，两名弓手时不时地露头四下张望，一小队明军分散在周边，将身形隐匿在各种障碍物后面，以避免被弓箭射中。
就在明军闯入包楞则家中将其击杀时，这边的明军却遇到了这一户建奴顽强的抵抗，一名长枪手被建奴弓箭射毙，另一人则是大腿中箭后被同伴拖到了一边。
由于对面的大门紧闭，现在无法知道这户人家里到底有几名建奴，再加上现在这小队明军人数过少，李定国下令召集附近的明军赶过来，准备对这所宅子发动强攻。
这户人家就是包楞则婆娘口中所说的诺尔布家。
与包楞则同属镶黄旗的诺尔布这次也在被征召之列，与性格内向、不喜与他人打交道的包楞则不同，诺尔布性格豪爽，喜欢结交，与同村旗人之间的关系处的不错。
因为转天就要离岛的缘故，今日他招呼了庄子里其他几家同旗的男主人来家中饮酒话别，结果酒宴还没开始，就得知了明军进了庄子的消息。
诺尔布家中老少众多，现在要跑已经来不及了，他立刻吩咐将大门关上，然后将准备带着出征的兵刃分发给其他几名旗人，他和另外一名旗丁各自搬着梯子带着弓箭上了两侧院墙，并瞅准机会射倒了两名明军。
不一会功夫，数十名士卒从几条胡同里先后赶到。
李定国下令六名弓手各自找好位置，压制住墙头的那两名建奴弓手，一名掷弹手将三颗震天雷的引信连在一起等待时机，另一名掷弹手也是躲在一处墙角等待命令，除了铳手外，刀盾手和长枪手也做好了搏杀的准备。
随着李定国的一声令下，六名弓手从各自藏身处闪出身形，对着墙头上的两人开始进行压制性射击，一名掷弹手抱着三颗震天雷迅速跑向紧闭的大门处，另一名身高体壮的掷弹手将点燃的震天雷隔着院墙扔进了院子里。
诺尔布和另外一名弓手在呼啸而来的长箭覆盖下根本不敢起身，只能缩在梯子上默数着明军一共射了多少轮，随时准备进行还击。
“轰”的一声巨响过后，院子里的惨嚎声伴随烟尘飘起，紧接着又是一声如雷般的巨响，另一名掷弹手引燃引信后转头飞身跑回，数息之后，诺尔布家的大门连同门楼在巨响中轰然倒塌，呛人的烟尘将弥漫开来，将半条胡同笼罩了起来。
投进院中的那枚震天雷就在诺尔布身后不远处炸响，一枚急速飞至的碎瓷片嵌入诺尔布的左小臂，剧痛之下诺尔布的长弓坠落地面。
诺尔布忍着剧痛，反身从梯子上一跃而下，正好踩在一截血淋淋的断臂上，一阵哭泣声传来，诺尔布透过逐渐消散的尘烟看去，几步外，一名孩童捂着鲜血淋漓的脸颊大哭不止，他身侧不远处，另一名少年俯卧在地，身下大股的鲜血正在蜿蜒流出。
“赖珠！带着堪布还有其他家眷去后院！萨克、乌尔格！准备迎敌！叶臣！明人进来你从侧翼射！”
一连串的命令声中，趁着明军还没攻进来的当儿，赖珠手持一把挑刀招呼着一众妇孺从院子的侧门撤向后院。
诺尔布抽出腰间的长刀，带着其他几人向院门处靠拢，准备与明军肉搏，持弓的叶臣从梯子上下了几镫，侧身张弓搭箭指向了损毁的大门处。
这个时候震天雷爆炸过后的尘烟已经散尽，四名明军铳手出现在了大门处。
由于射角的问题，叶臣无法看到立在大门外的明军铳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萨克和乌尔格在爆豆般的铳声里惨叫倒地。
诺尔布怒吼一声，右手持刀疾步前冲，明军铳手已是转身退下，四杆丈余长的长枪出现在诺尔布的视线当中，随着四名长枪手的奋力前刺，四柄长枪齐齐刺中诺尔布身体的不同部位。
诺尔布嘴巴大张，眼中满是惊恐之色，鲜血碎肉从口中涌出，身子就像被掏空的布袋一样软倒在地。
紧接着，两名刀盾手持盾护着侧翼，踩着碎砖烂瓦冲入院中，叶臣射出的长箭被盾牌格挡，他迅速张弓搭箭射出，正中一名盾牌手的小腿，那名明军惨叫一声侧身倒地，手中盾牌掉到一边，叶臣第三箭迅疾飞来，将失去盾牌遮挡的这名明军脖颈贯穿。
另一名刀盾手怒吼一身，身子伏低顶着盾牌向叶臣冲去，几名长枪手也随即冲入院中。
十几步的距离眨眼即至，叶臣虽是射出了第四箭，但却被盾牌挡住，那名盾牌手已是冲至他的近前。
叶臣将长弓随手砸了出去，随后一个虎扑从梯子上猛地跃下，将那名盾牌手扑倒在地，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
迅速占据了上风的叶臣腰腿用力将对方紧紧箍住，伸手抄起那名明军掉落的长刀便要刺下，突然之间，他举刀的手臂软软垂下，一杆长枪从他的后颈直接穿透，血糊糊的枪尖从他的颌下部位伸了出来。
明军开始对整座宅子展开了搜索，并且很快将后院的老弱妇孺擒获，那名叫做赖珠的旗丁则是被当场击杀。
巳时左右，整个村落的搜剿行动全部结束，千总陈志已经率领其余四百人在熟悉地形的汉人引领下，继续向下一个村庄挺进，整个庄子的善后事宜全权交给了李定国来处理。
在确认庄里的建奴成年旗丁都已经战死、家眷也被关押起来后，李定国吩咐冯安领着士卒挨家挨户通传下去，让所有壮年汉人集结起来，在明军士卒的监视下，将庄子里八旗家中的粮草物资全部拉到庄子里的场院上，称量之后按人头分派下去。
此举是他在原先义军中惯用的手段，目的就是迅速稳定和拉拢人心，以使局面尽快安稳下来。
当然了，这种分派也是比较粗放式的，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公平公正，比如首先站出来带路的冯安，肯定就会得到比其他人更多的照顾和奖赏，这个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并且没有人会因此提出异议。
对于被俘获的几户旗人妇孺家眷的处理，在征得冯安以及其他几名在村民中有些威望的汉人同意后，李定国决定将她们的身份反转过来，成为了几户汉人家的仆从，至于以后满汉如何相处，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除了粮草牛羊车马等等生活物资会分派给村民，那些旗人家中搜出来的金银玉器等贵重物品都被装箱放好，放在马车上拉走。
在岛上战事结束后，这些财物将会被运回船上，然后按照军功发放到士卒手中。
在确认官军将会攻灭整个建州，并且朝廷会在后续派人上岛治理后，冯安和村民们才怀着喜忧参半的心情目送官军离去。
就在跨海登陆的明军像一把尖刀刺向建州的左肺时，盛京的皇太极也正在与代善、范文程、宁完我等人商议着如何应对当下非常不利的局势。

第四百五十四章 建州困境
“二哥，豪格去抓生女真还未回返？他性子急躁，将来还得烦请二哥多照看着些！各地征召之事进展如何？粮草物资须得加紧筹备方可，诸多事由就烦请二哥费心了！”
盛京皇宫崇政殿内，应召而来的代善、范文程、宁完我几人正在等待大清国皇帝的垂询。
御座上的皇太极脸色苍白中带着一抹病态的红色，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虚弱的味道。
在接到了济尔哈朗、岳托、多尔衮联名从松锦前线发来的紧急奏报后，急怒攻心之下，他的风眩鼻衄之症再次发作，鼻腔血流如注，比上次的声势还要骇人。
海兰珠、布木布泰等人惊慌之下赶忙传医，闻声赶来的御医李存德用针灸之术将他鼻腔上端的穴位封闭，鲜血才不再流淌。
这次突如其来的重疾让皇太极足足在病榻上躺了十天，庞大痴肥的身子也瘦了一圈。这期间他除了下旨紧急征召各地旗丁赶来盛京外，其余的是全部委托给了代善和范文程、宁完我等人。
这几日在病情刚有起色后，皇太极便强撑着身子，不顾后宫诸人的劝谏，现身崇政殿召集议事。
自家人知自家事。
他已经预感到自己恐怕时日无多了，必须抓紧时间把身后事安排妥当才行。
“皇上且宽心，豪格生性直率，作战勇猛，在旗中也是很有些威望，臣自会全力帮衬着他！皇上下旨之后，离着盛京近的奴才们已是来了三千余人，远些的估摸着尚需十日左右方能抵达。
粮草物资到达的奴才们带来不少，剩余的臣自会尽力筹措。皇上现下还需安心调养好身子，咱大清可是离不得皇上您啊！”
原本一直称呼皇太极老八的代善，这回也是改了章程，语气也变得尊敬起来。
他当然懂得皇太极这几句简单话语里的托孤之意，在给与皇太极非常肯定的回答后，代善还是非常希望自己这个胸有韬略的八弟能渡过这一劫，否则的话，大清的前景可就真的有些难测了。
代善心里清楚，大清能有今天的实力和地盘，除了靠父汗打下的基础，更多是在自己这位英果睿智的八弟谋划下才得来的，老十四虽说也不差，但眼光和谋略比起老八来还是要差上一筹。
眼看着老八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有朝一日真要是撒手人寰，这大清该交给谁才好？
豪格就是个莽夫，上阵拼杀还成，真要是持国的话，根本不是那块料。
济尔哈朗和自己也不成，都是守成有余、攻取不足，自己那个封了亲王的儿子只能是块辅佐的材料，把控全局的能力差了太多。
看来看去，还就是老十四能接的起这副担子，可当初为了支持老八上位，两红旗可是跟两白旗彻底翻脸啊，谁知道老十四要是掌了大权会不会寻机报复。
罢了罢了，暂且不想了，到时候再说吧，为了大清和八旗的利益，一旦面临选择，自己就向老十四低个头又如何？
至于豪格，为了大清的国运，就做个冲锋陷阵的大将吧，自己尽力保着他别让老十四给阴死，也算对得起老八的托付了。
“二哥有心了，朕的身子已是大好，再将养些日子便能恢复如初。宪斗、公甫，你二人对现下之局势有何看法？值此紧要关头，你二人有话不必忌讳，尽管大胆直言便可！”
皇太极点了点头，对代善的表态做出了回应，然后目视范文程、宁完我温言询问道。
在皇太极的心目当中，相较于善于处理各种内政的范文程而言，在军国大事上每有独到见解，并且以直率敢言著称的宁完我其实更让他欣赏，平时私下相处时，皇太极对宁完我总是坦诚相待，双方之间的感情更类似于家人一般。
但宁完我也有个令皇太极不能忍受的恶劣行径：嗜赌成性，而且往往喜欢聚众狂赌，赌额之大也是令人瞠目。
为此皇太极城屡次三番告诫与他，宁完我总是当面唯唯，转过身去照旧我行我素，时常招呼八旗中的很多贵族子弟至其家中狂呼豪赌，让一众王爷恼恨不已，嫌他带坏了自家的子弟。
可是整个八旗高层都知道皇太极十分宠信他，再加上宁完我确实政略出众，亲手制订并完善了八旗的各种规章制度，此举令八旗上下也是佩服不已。
正因如此，八旗的高层不想亲自找上门去驳了宁完我的面子，只能时不时的去皇太极面前告状，恳请皇帝好好约束这个既有本事又让人头疼不已的怪才。
皇太极对宁完我的这个坏毛病也是感到无可奈何，除了屡次下旨申饬以外，两个月前一发狠，干脆把他的职务撸了个干净，让他在家闭门思过，以此来郑重告诫与他。
宁完我这才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两月来闭门不出，不再有何种肆意妄为之举，皇太极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听到皇太极的询问后，范文程和宁完我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比范文程大几岁的宁完我率先躬身行礼后开口说道：“皇上，恕奴才直言，此次我军南下之战败局已定！折损如此多人马、耗费大量粮草物资之下却是一无所获，既无攻取一座城池，也无夺取大量人口物资，仅仅杀伤明军若干，根本于事无补，故奴才以为，此次实为自太祖创建八旗以来从未有之重挫！
奴才虽两月未曾视事，但亦知我大清正面临前所未有之危局，无他，粮草耳！值此内外交困之际，奴才以为需做长远打算才好！”
宁完我直言不讳地讲出了八旗目前面临的最大困难：粮草匮乏。
济尔哈朗等人率领连包衣在内共计约二十万人马南下，携带了足够众多人马食用半年的粮草物资，就是抱着事有不谐就与明军打持久战的想法，从战略上讲，这样做没有丝毫错处。
大清高层对此次出兵抢掠都是信心十足，自认为很快便能击败明军后夺取众多的物资补给，自家携带的东西不过是为了应付不时之需罢了。
没想到的是，战事进展到现在，结果却是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十万人的主力大军损兵折将之下却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得在松锦一带勉强与明军对峙着。
最为最致命的问题是，大军带走的这如山的粮草辎重，已经将大清历年的存储掏了个七七八八。
大明持续多年的干旱已经不可避免的延伸到了东北地区，虽说建州的灾情远比关内要差上许多，但总归是受到了波及，在广种薄收的落后生产方式下，建州的粮食产量已经连续两年大幅下降，就算皇太极把年号改成崇德也无济于事。
“公甫之意，莫非现下增派援兵乃是不当之举？”

第四百五十五章 心有不甘的皇太极
面对皇太极面带不豫之色的追问，宁完我略微沉吟一下，还是毅然开口道：“皇上，奴才觉着，增派援兵之事属于两可之间；若增兵南下，则其目的绝不应当抱有与明国决一死战之念，要是做如此之想的话，怕是还如现下大军之处境一样，最终一无所获，反而徒耗钱粮！”
宁完我的话让一旁的代善不由得暗自点头：这种话也就这个二愣子敢当着老八的面说，而且说了之后老八还不会怪他，因为人家根本没有私心，所言纯属为大清考虑，这种忠心感言的奴才确实值得重用。
“宪斗，公甫之论你觉如何？当面之局与我大清有些不利，朕苦思之下，唯有增兵南下寻机建功，以挽回已丧之军心士气，除此之外恐无良方！”
皇太极将视线转向一旁若有所思的范文程后开口问道。
“回禀皇上，奴才以为公甫兄之言确有其理，但增兵之策也是势在必行之举，且援军南下后，须当汇合前方主力，寻机重创明国新军，遏控其崛起之势，之后再言其余！”
范文程言简意赅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皇太极以及代善和宁完我相继点头表示了赞同之意。
自从阿济格兵败昌平城下起至今，数支横空出世的明国新军在与清军对阵时屡屡获胜，呈现出了越打越强的态势，这次更是又有一支仅存在于传说中的车营突然间冒了出来，让从未见识过这种新型打法的清军损失惨重。
但是很多事说起来容易，具体做的时候却与原先的想法天差地别。
前线的多尔衮、岳托等人都是久经战阵的英杰，满八旗更是在无数次搏杀中成长起来的强军，他们在面对明军层出不穷的新式战法时，也能根据场上的态势及时做出相应的应对举措，但最后却都是无功而返，反而丢下了无数条人命。
该如何击破明军的这种新式军阵，成了摆在八旗上下面前的一道好像是无解的难题。
“正如宪斗所言，增兵已是必行之举！自太祖起兵反明至今，我大清对阵明军何时有如此惨重之败！若是就此罢兵回撤，而明国续行对我大清封锁之策，则我大清危矣！尽管现下明国已稍占上风，但我大清须得以强硬之姿示之，令明国上下看到我大清绝无瓦全苟存之心，然后再想法子缓和局势，以图日后再起！”
沉吟半晌，皇太极语气坚定的缓缓开口下了结论。
目前的形势逼得的他不得不下此决断。
刚才代善虽然没有明言，但话中之意已经十分明显，粮草物资筹措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现在正值青黄不接之时，离夏收还要两个月的时间，若不赶紧想办法从大明得到补给，整个建州的近两百万人口就面临着断粮的险境。
代善为了筹得足够的军粮，采取了强行从汉人包衣家中征粮的举动，只给每户包衣按人头留下一个月的口粮，其余的全部征走。
此举给整个大清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整个大清现有的近两百万人人口中，汉人包衣占据了其中的绝大多数，正是这些包衣们的辛勤劳作，才使得不事生产的八旗子弟有了充足的物质保障。
如果按照原先的历史轨迹，建州在出现大面积灾情后，是靠着清军数次入关掳掠得到了有效的人口和物资的补充，但现在的历史轨迹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偏差，清军再想从大明身上吸血已经变得难如登天，如果南下清军再无所获，后果将难以想象。
“皇上，既是定策增兵南下，那胜又如何？败又当如何？未虑胜先虑败方为上上之策。再者，此番南下以谁为主帅？留多少兵马拱卫盛京？此般事宜还请皇上示下为好！”
宁完我本心并不赞同皇太极增兵南下的策略，他其实打算劝皇太极下旨令南下大军回撤，败了就是败了，非得要那份面子和自尊有何用？
但现在既是皇太极定了调子，他也就放弃了再劝阻的想法，但这后续的诸多事情必须要决定好才行。
“此次增兵，朕意率两黄旗亲征！盛京由礼亲王留守坐镇，军卒便以三千人为准吧！朕定要亲眼看看，明国新锐之军到底如何强横！这个世上有矛便会有盾，从未有过无法克制之兵器，也未曾有不可战胜之军队！此番公甫随朕身边参谋军事，宪斗留下佐助礼亲王处理好内政事物，切记勿使我军后方生乱才好！”
皇太极神情庄重，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显然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皇上贵体欠安，怎能久处战阵之上？还是臣代皇上远征即可，皇上只需坐镇盛京静待佳音便可！”
代善闻言慌忙起身拱手施礼劝阻道，宁完我和范文程也是连连相劝，不让皇太极带兵亲征。
作为了解内情的人，三人心里都清楚，皇太极病的相当严重，这个时候安心静养才是正道，如果跋涉数百里亲至松锦，车马劳顿之下，在军营中尚且要操心杂事，那对他的身体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此事朕意已决，你等不必多言！”
皇太极摆了摆手，示意三人不必再劝，然后接着道：“此次无论胜败，我军已是伤了元气，无数八旗健儿战殁与沙场之上，且有许多百战之精英殒命，此等重挫之下，我大清需五到十年方能恢复过来！”
皇太极的语气里透露着不甘与一丝悲凉之意，更多的是对既成事实的无可奈何，代善等人闻言都是沉默不语。
“适才公甫之言提醒了朕，能屈能伸方为豪杰之士！朕此去意欲以张促和，放下身段以续我大清之命！学那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之举，与明国暂且交好，借其物力以养我大清，养精蓄锐以待再起之时！”
皇太极坐正身子，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层红晕，双眼也是亮的吓人。
“皇上，这……！”
皇太极突然之间做出的决断让代善大吃一惊，但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只能目瞪口呆的看向皇太极。
范文程和宁完我二人乍闻之下也是吃惊不小，但二人反应迅快，立刻明白了皇太极的一番苦心。
这回就算皇太极亲征，就算能击败明军挽回士气，但这种恶战过后，八旗精锐同样会有不小的损失，加上前番的折损人数，可谓是精锐尽丧，必须要有充足的时间和物资供应才能复原。
但明廷肯定会继续采取封锁的策略，以此来遏制建州的后续发展，长此以往，几乎全赖外界供给的建州在持续性的失血下，结局已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到的。
可是求和也并非那么容易。
占据明显优势的大明会答应大清的求和之举吗？
从近几年大明突如其来的变化来看，大明的皇帝显然不是没有眼光之人，现在针对建州的种种举措说不定就是这位皇帝一手促成的，想让对方放弃唾手可得的成果可谓是难如登天。
“为了大清国之利益，皇上宁可委曲求全，此等心胸谋略实是明君之为！奴才以为其间细微之处谋划得当，此策大是可行！”
“奴才赞同公甫兄之言！皇上有此胸襟魄力，何愁大事不成！”
虽说知道成功的可能性极小，但总得试过以后才知道，这也是当下最能难得出手的策略了。
宁完我与范文程皆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对皇太极谋求议和的方略表示了赞同之意。
“现下征召之旗丁尚未完全到位，这几日公甫与宪斗好生合计一番，拟好议和之表后既遣使送往松锦，转交与明国主帅之手。上表所述务求言辞恳切，哪怕将朕之皇位降格也在所不惜！以汉人皇帝向来爱惜羽毛之性来看，此事大有可为！”

第四百五十六章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阎副使，胡大使请你速去公事房一趟！上头来人了！”
京师户部军储北安门仓大院一座仓房内，阎应元正在检视仓房内粮食有无被老鼠啮咬的痕迹，一名书办急匆匆跑进仓房内拱手禀报道。
阎应元四处扫视着仓房内的粮垛，一边随口问道：“你可知大使找我何事？可是又要增发军粮？宁远那边屯粮应该还够大军两月之用，现下发过去是不是有些过早？”
“阎副使，这回不是军粮之事，听说是吏部派下人来了，阎副使你要升官了！”
这名书办一脸羡慕地笑道。
“升官？某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何来升官一说？你可休要诓骗某的喜钱！”
阎应元转身笑着逗趣道。
他只是个生员身份，现在的职务也只是个不入流的低级小吏，朝里也没有什么靠山，哪有升官之理。
“真的啊！咱部中广西清吏司钱郎中和员外郎、主事也跟着来了呢！阎副使你赶紧过去吧，别叫老爷们等的过久，不然就太失礼了！我得先回去回话了！你快点啊！”
那名年轻书办说完之后匆匆拱手行礼转身而去。
阎应元略微一愣，心里虽觉奇怪，但也没太放在心上，他转身出了仓房，嘱咐门口的兵卒关好仓门后迈步向前面的公事房行去。
年过三旬的阎应元身材高大魁梧，黑面长髯，外表看上去更像是一名赳赳武夫。
他是顺天府通州人氏，家中妻子为他生育了二子一女，长子自幼入学，并且成绩不错，在十五岁时便考取了生员的功名，现在家苦读，准备参加来年的顺天府乡试，十二岁的次子现在县学读书，八岁的小女在家跟随母亲学习女红。
阎应元自小家境还算殷实，家中余财足可以支持他读书上进，但他在学问上少了些许天赋，苦读多年方才在二十余岁时中了个秀才。
后来因为经商的老父病逝，失去了主要经济来源的他只得断了中举的念头，在亲戚的帮衬下进户部做了一名小吏，以便挣些薪资补贴家用，从此在这里一干就是六年有余。
“卑下阎应元见过诸位上官，不知上官何事宣示卑下！”
面积不大的公事房中有数人或坐或站，他的顶头上司北安门仓房大使胡一忠躬身站在门口，坐在主位上的广西清吏司郎中钱芳苗他认识，但与他并坐的一名头戴乌纱、身穿圆领青色官袍、上面绣着白鹇的中年官员他却并未见过。
“呵呵，高主事，这位便是北安门仓房副使阎应元，在此处已是供职多年，平日恪尽职守，勤廉公正，实属户部官吏之典范。阎副使，这位上官乃是吏部文选司高远志高主事，此次奉上谕专为你而来，还不上速速前见礼？”
钱芳苗首先笑着对姓高的主事介绍了一下，之后收起笑容吩咐阎应元道。
“卑下阎应元见过高主事！”
“好说好说！阎副使身为一名不入流之吏员，名声居然能上达天听，着实令人慨叹呀！本官在吏部供职多年，还是头一次为一名吏员晋升亲自走一遭啊！阎副使可谓是前途无量啊！”
高远志上下打量着这名貌似武夫的小吏，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今日上值之后，吏部尚书周云派人将他叫到公房，让他准备好官符印信，亲自跑一趟北安门，给这位名叫阎应元的吏目当场宣示升迁之事，并嘱他这是圣命钦点，还有口谕要亲自传达。
高远志在暗自吃惊之余赶紧命人备好物品找到户部，之后在钱芳苗等人的陪同下来到这处偏僻之所。
随后高远志当众宣布，擢阎应元为台湾省台中县知县，品级为正七品，一名吏部的书办随即将官符印信交到阎应元手中。
双手捧着官符印信的阎应元在众人羡慕嫉妒的恭贺声中愣住了。
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为何吏部突然把自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骤然擢至七品官员的高位，并且是在皇帝的授意下完成的。
他家亲戚里最大的官不过是顺天府的一名经承，也就是这位经承托关系把他安排到了这里，可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宫里有何牵连啊。
在叩谢圣恩之后，高远志起身准备与钱芳苗等人回返，临行前高远志特意嘱咐，要阎应元务必在近几日前往江阴县城走一遭，回来后就到天津卫码头，从那里乘坐海船直达台湾。
在恭送一众上官离开后，等候在外面的同僚们一拥而入，阎应元在一片恭贺声中答应今晚在春风楼请一桌子后，才带着一肚子的问号回了家中。
几日过后，交接完毕的阎应元带着家中的仆人李素，从离家不远地码头登上了驶往江南的客船，于五天后抵达了江阴。
当阎应元踏上江阴码头的一瞬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迅速冲淡了数日以来心中的疑惑，这个他前半生从未踏足之地，竟然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身上的汗毛也在猛然间竖起。
阎应元背负双手缓步前行，仆从则是正在与船家计算一路所费，不远处高大的江阴县城墙已是隐约可见。
“阎典史可好？吾发仍在，可慰泉下祖宗！”
一名挑着担子的路人微笑着向阎应元打着招呼。
阎应元只觉此人极其面熟，但确又似从未谋面，并且阎典史这称呼令他诧异不已。
不知如何回答的阎应元停步拱手，路人挑着担子与他擦肩，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钦佩尊重自豪之意。
一路前行，不时有人微笑着与他拱手打着招呼，皆是口称阎典史，同样是尊敬已极的眼神。
这些人中有十几岁的少年，有身穿员外服的中年男子，有在路旁摆摊售卖菜蔬的青年摊贩，也有身穿白色儒袍的书生，更有挎着竹篮出来采买的年轻妇人。
望着这一张张既感熟悉又觉陌生的面孔，阎应元的心头渐生激荡之意，无法喊出对方姓名的他只得频频拱手予以还礼。
前边不远处路边树林中有一亭角隐现，时有喧哗朗笑声传出，阎应元不由自主踏入林中。
十余位须发皆白之老翁或坐或卧于仲春林中，草木葱翠之下，几个空空的酒坛歪到在地，有老翁手端陶碗高声吟唱，其曲似有慨然之意，余者或抚掌或唱和，其声穿林而出，直达云霄。
忽地一声高亢至极的吟唱后，其声戛然而止，众翁相视大笑，似成就一番惊天动地之大事一般。
“阎典史，老夫之名可书碑乎？”
一名老者笑着冲阎应元扬手大呼。
“老夫愿附典史英名之后！”
另一老翁似已酒醉，亦是高声叫道。
“几个老不修休要聒噪！阎典史注定是名留青史之人！我等微末之人岂能与大豪杰相提并论！”
一名神态安详之老翁微笑道。
“典史且去且去！吾江阴人将永志不忘！”
阎应元默然，眼眶中突然泪水盈蓄，躬身到地后长揖不起。
一众老翁不再理会与他，自顾自纵情谈笑，阎应元黯然起身，哽咽中倒退出林。
转身之间，恍惚中忽闻如雷般之炮声响彻天际，间杂呐喊声、惨呼声，弓弦响动声、火铳击发声，阎应元吃惊之下举目四顾，但只见匆匆之路人，太平之光景，湛蓝之天空，并未有丝毫战阵之痕。
步至巍峨高耸之城墙下，阎应元似觉城墙之上血污遍布，数处墙体已是坍塌颓败，无数蓬头垢面、鲜血淋漓之青壮老弱手持竹枪、木棍、镰刀、钉耙正在凭空挥舞，似是在与恶鬼搏斗一般，不时有人倒地不起，但余者仍是高呼酣战。
天空忽然飘洒细雨，其色赤红，阎应元突觉胸中悲痛之意大盛，踉跄之下单手撑在了城墙上，心中积蓄已久的激荡之意猛然喷薄而出，直使他发出了不甘之嘶吼。
此刻的乾清宫大殿门口，朱由检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似欲穿透千里之遥看向他，用极为庄重的语气抑扬顿挫的朗声颂道：
“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伟哉，阎典史！”
“壮哉，江阴人！”

第四百五十七章 登陆辽东
就在皇太极决意以战促和，甚至准备不惜自降身份保全大清国运之时，刘国能和张文耀部已经清除了几座岛上人数有限的建奴军队，在安抚了岛上的汉民后，全军于獐子岛西北方向的一处人迹罕至的海岸登陆。
此次的登岛作战，明军在五座岛屿上共斩杀建奴一百零五人，俘获妇孺老弱三百三十四口，遵照朱由检事先的旨意，明军并没有采取屠杀的政策，而是将这些人交由所在地的汉人管理和处置。
明军在一系列的登岛作战中共阵亡十一人，伤二十三人，算是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较大的成果。
之所以有此战绩，主要是因为各座岛上整建制的建奴人数并不多，并且大多数都是年龄较大或者因伤残退伍的建奴，力量比较分散，并没有组织起大规模的抵抗。
再加上谁也没料到明军会突然登岛，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大亏，基本都是被明军堵在家里绞杀的。
阵亡官兵的遗体都已经火化后装进陶罐，连同伤员一起送回了登州，阵亡者的后事交由兵部官员负责处理，伤员则是在登州就地疗养，等候大军回转。
至于各个岛屿以后的管制，只能将信传回后看朝廷如何安排了。
“额说老张，如此多的金银财宝埋在此地，要是叫人发觉后起获，那咱们可就亏大了啊！额看不如按着军纪官记下的功勋册发到本人手上，那样儿郎们心中也踏实啊！”
刘国能双手抱膝蹲在地上，看着一身短打挥动工兵铲的张文耀，语带不安的提醒道。
整个登岛战斗结束后，各部从一百多户建奴家中搜出了大量的财物，粗略估算一下，至少值七八万两银子，平均算下来，每户建奴家中都有价值六七百两左右的财物。
盘点之后，刘国能和张文耀既惊又喜，没想到这些建奴这么有钱，不过后来想想之后两人也觉正常，毕竟这些人都是从小入伍，之后便随着建奴大军四处劫掠，这么多年攒下些许财物也不算太过意外。
按照军中不成文的规定，这些财物在按功劳分发给登岛作战的士卒后，剩余的再均分给没有作战任务的将官士卒，这样做最是公平合理，谁也说不出别的来。
军纪官叶天闲在拿着军功册页找到刘、张二人，商议如何发放赏银的问题，在争论一番后，最后叶天闲和张文耀的意见一致，那就是先把财物藏好，等整个战事结束回返时再起出来分发下去。
“你懂个屁！要是将银子发到个人手里，这些财迷打仗肯定会分心，总惦记着怀里那点财货，生怕战死了教别人给墨了去，那样谁还拼命？咱只要将这些财货给藏好喽，之后告知那些瓜怂，就说打完仗按功分派，那些兔崽子还不得好生拼命立功？
再说了，咱登上这辽东之地都快一天了，哨探放出去至少三拨，方圆五六十里都跑遍了，别说建奴庄子，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谁他娘的会知道咱在这地界上埋银子？
额张妙手这名号可不是白叫的，想当年在陕北造反那阵子，额带着儿郎们抢了那些大户家的好东西，都是找地块藏好，等要换地方了才起出来带走，从无丢失过！”
张文耀直起身子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先是教训了一通刘国能，之后又洋洋得意的吹嘘了一番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
“咳咳！”
几声咳嗽声响起，一旁发出声响地叶天闲板着脸转过头去，刘国能憋着笑转脸看向一边。
张文耀一愣之后马上醒悟过来，只得一脸尴尬地继续弯腰干起活来。
他知道世代锦衣卫出身的叶天闲最烦听他说当年造反的事，因为他造的是皇帝家的反，而锦衣卫恰恰是最忠诚于皇帝的鹰犬，说造反就跟当面打叶天闲的脸一样。
幸亏他们三人平时相处融洽，要不单单张文耀这番言论，若是传扬出去让朝廷知道，他张妙手这前程可就危险了。
“那个，监军，额跟老张带人在这边干活，要不你去营地那边瞅瞅，安排人宰上二十只羊，叫儿郎们晚上好好吃一顿，你看可行？”
刘国能看到场面有些尴尬，连忙将话题转移开来，顺便也送叶天闲一个人情，好让他去忙活忙活。
“张妙手啊张妙手，你这厮是条汉子不假，可这嘴巴上缺个把门儿的，也就我叶某人知道你是没心没肺那种，不去跟你计较，要是换了那一门心思升官发财的小人，一份密奏上去，你觉得会如何？以后可长点儿心吧！”
叶天闲不咸不淡地教训了张文耀几句后，拍拍屁股向隔着一座土坡的营地行去。
眼瞅着叶天闲的身影转过土坡，刘国能嘿嘿笑了起来：“额说老张，这回老实了吧？嘿嘿！恁不知道锦衣卫都是些阴人是咋地？也就小叶监军心肠不坏，真要是摊上个爱找事的，搞不好额可就独领一军了，啊，哈哈哈哈！”
“呸！你个瓜怂想得美！少他娘的吓唬额！额降朝廷比你还早，皇上还赏了额这么大的官，额可是一心效忠他老人家！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以后额说话真就得琢磨琢磨了！哎、哎，你个闯塌天，赶紧滚下来干活，你他娘的蹲了半天了，一锹土都没铲，就看着老子卖力了！”
时节已至四月，要是在关内，现在这气候日常已是穿着无袖短打的时候，而此时的东北地面上却还是乍暖还寒的样子，不过白昼的时间却也是长了不少。
近五千人的明军营地面北背南而立，背后距辽阔的渤海约有二十余里，因为知道建奴大军正在松锦与官军会战，加之数处哨探均在几十里外游荡，所以明军只在东、西、北三面立了营栅。
傍晚时分，宽阔的营地中热闹非凡，除了值哨的士卒之外，数千名士卒以什为单位围坐在一起小声说笑着，等待着美味的到来。
营地中间宽敞的通道边上，数十口热气腾腾地大锅架在烧得正旺的行军灶上，几十名随军民夫正在忙着添柴倒水，锅里大块的羊肉随着汤水翻滚着，诱人的香气隔着老远便能问到，不少士卒一边偷眼观望一边不时地吞咽着口水。
在这次小规模的海岛作战结束后，虽然明军将大部分的粮草物资都留给了岛上的汉民，但千总陈志还是自作主张地将一些建奴家中的羊群和所有的战马弄了回来，此举受到了刘国能、张文耀的大力赞扬，就连叶天闲也并未认为此举有什么过分的。
刘国能、张文耀、叶天闲以及几个千总聚拢在一块空地上，几块大块石头上放着一张宽大的门板，几个大木盆里盛放着刚刚出锅的羊肉和汤汁，各人有的双手扯起一根羊腿啃咬着，有的用手抓着大块的羊肉往口中塞着，有的则是用锋利的短刃剔着一块大骨架上的嫩肉细细品尝着，随着一锅锅羊肉被端到士卒们的面前，原先嗡嗡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到处都是嘴巴张合发出的BIAJI声。
“额说监军，恁先吃大块的肉，肉吃完了再啃骨头，不然这肉眨眼就没了啊！”
张文耀一边撕咬着羊腿，一边含糊不清的对叶天闲讨好道。

第四百五十八章 功名险中求
“某喜食羊骨，此才是美味，大块羊肉已是没了鲜香之味道，剔完碎肉之后，敲骨吸髓更是最精华之所在！”
叶天闲头也没抬地回道，手腕翻动之间，短刃利索地剔下两块骨头之间的嫩肉，用刀尖扎起放入口中。
刘国能口中大嚼着一块肥腻的羊肉，伸手抹了一下嘴边流下的肥油，用嘴巴舔了舔手背后开口道：“人家监军是京师下来的贵人，平常吃食用度定是精细的很，哪像咱这帮粗人一般不讲究。
额说老张，咱得合计合计接下来如何去打，这赫图阿拉沿途可是有不少堡寨，得好好琢磨琢磨，怎样打才不会走露风声，不能叫赫图阿拉的建奴有了防备才中！”
张文耀拿起一块硬邦邦的面饼子撕扯开来放进木盆的羊汤里，开口说道：“这饼子泡进羊汤里吃着才有滋味，俺在陕北就爱吃这口，想当年俺时常带着儿郎们抢……了拓养坤手下的山羊，额，算了，老刘你适才说啥来着？”
张文耀心虚的瞅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跟羊骨头作对的叶天闲，见对方面上没有不豫之色，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额说咱吃完了饭得去议一议接下来如何打，现下这局面对咱却是有利的紧啊，这奴酋紧着征召士卒去上阵，赫图阿拉周边这些堡城差不多就空了，咱这一路打下去就顺畅许多，等打下赫图阿拉后，咱再琢磨其他！”
关于刘、张两部登陆辽东后的作战方案，兵部高官们反复研究了数次，包括进攻和撤退路线、船只在何处接应都制订的非常详细。
此战最终目的就是袭破赫图阿拉这个后金的发源地，做出威胁盛京的姿态，然后驱散老城及周边聚居的各族人口，务求将这个消息迅速传扬开来，逼迫松锦的清军做出退兵的选择，给左翼卢象升部的大队骑兵创造歼敌的机会。
可是自从刘国能把打完赫图阿拉之后，寻机奔袭盛京的想法端出来之后，张文耀和几名千总心中的野望便不可抑制的胀大起来，就连叶天闲也对这个大胆的想法持着默认的态度。
因为真要是能打破盛京，甚至说能到盛京走一遭的话，那最后的影响可是太大了，毫不夸张地说，参与此战并且能活着回来的将官士卒将会前程似锦。
但凡是有点头脑的军人，都是奔着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荣华富贵去的，这些个目的和追求无可厚非，可要想最终实现就难上加难了。
尽管跨海直击建奴后方也算是功劳不小，但与打盛京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那可是大清的国都啊。
历史上建奴破口而入几次打到大明京城脚下，事后倍感耻辱的崇祯帝可是毫不留情的斩杀了数名重臣以及总兵大将，反过来同样的道理，只要有人能打到大清的都城，哪怕在城下耀武扬威一番，那意义可就非同一般了。
但是此举也需要承担着巨大的风险，甚至可以说是面临九死一生的重大考验。
如果他们这一路人马一路打到盛京，那可是深入敌国腹心之地，想要全身而退可可就难了。
不管是顺着原路返回，还是沿着浑河一路南下返回松锦，都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而清军肯定会组织人马对这只孤军深入的明军进行围追堵截。
在天时地利人和都处在劣势的情况下，能有多少人马顺利回返可就是未知数了，极端情况下，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的。
刘国能刚才提出来的就是这个问题。
因为从明天开始，他们这支孤军就要在没有任何接应的情形下深入敌境作战了，这个时候高级将领必须要统一意见，只要有人心中犹豫不决，也许就会因为在关键时刻产生分歧而出现不可控的局面。
“还琢磨个甚！从登州起就议了数回！打完建奴老窝咱就一路向西，破了萨尔浒、抚顺，直接打到盛京！那是多大的荣耀？！就算咱老子全都战死，可这名声全都留下来了！
再说了，万一活着回了大明，恁想想，封爵不指望，可这总副参游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恁这些瓜怂还能就混个千总完事？！啥都不说，干了！谁要是怂了现下就讲，讲完了滚蛋！”
张文耀使劲咽下最后一块饼子，抄起水囊咕嘟嘟灌了畅饮一气，抹了抹嘴边的水渍后发表了蛊惑人心的简短讲说。
“干了！现下咱们可不是崇祯二年那些怕死的怂包！这回说啥也得去建奴京城走一遭，要是能寻机打进去，将奴酋皇宫给拆了，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话说，这建奴的皇宫里应该有不少宝贝吧？”
刘国能手下千总陈志一脸希冀的看向了西边盛京所在的方向，像是在考虑着打进盛京后如何作威作福一样。
“啥子狗屁皇宫？就凭奴酋那般样子还配称皇帝？这天下就只有我大明皇帝，别人谁都不许称帝！谁要想和皇上平起平坐，老子说啥也得将他的狗头剁下来！”
一直很少说话的千总赵武突然反驳陈志的话道。
赵武在天雄军里叙功升至哨管，后来被委派到刘国能手下当了千总，这次只要他能活着回去，凭着打到盛京的功劳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晋升游击将军，完全可以满足赵老汉被人尊称老太爷的愿望了。
“赵千总所言才是至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区区偏远贫弱之建州奴酋，有何资格妄称皇帝！对于这等不服王化之辈，除了灭之别无他途！只要我等挥师盛京，此番功劳必定为我皇谨记！”
叶天闲收起短刃，面色庄肃地鼓动道。
他现在是以锦衣卫百户身份监视大军，可他并不喜欢军中的生活，因为他在这里只是负责军纪，顺带监视领军主将，这是个只带眼睛和耳朵，不带嘴巴的职差，远不及回到卫中藐视天下众生那般威风。
此次若是能立下大功，他的职级至少能升到副千户，千户也不是不可能，那样他就可以因为职级太高而不适合待在军中，到时候肯定会被调回卫中，现在的位子自然会有人来替换。
“成了成了！既是议定，那就按照原先的部署，明日卯时用饭，辰时由向导带队出发，老张率本部打下镇江堡后，沿着鸭绿江一路向北，额率人马向西，由凤凰城往北兜住，咱们两部就在昌城那边汇合！”
眼看着所有将领都表态将会一直打到盛京，刘国能一拍大腿将此事给彻底定了下来。

第四百五十九章 诛心之言
“哼哼，洪太这是撞得头破血流才知道疼了？求和？你觉得依现下之情势，朝廷会放着落水狗不打，反倒是和你清国议和？洪太未免小瞧天下英雄喽！不过，你家主子倒也真是个人物，事到临头果决的很，只可惜晚了一些啊！”
漆黑的夜色下，锦州城内灯火断绝，自战事一起便开始宵禁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一队队披甲执刃的巡哨穿梭于城内各处。
整个城中只有数处宅院内有光亮透出，其中一处便是祖大寿后宅的书房。
当日傍晚时分，祖大寿接到了建州欲遣使入城，与祖帅商议重大事由的通禀后，本待断然拒之，但架不住祖大乐、祖大弼等人的轮番劝说，无奈之下答应等天黑之后见见来使，看看皇太极又有何新花样。
申时左右，锦州城上缒下一个竹篮，建州使者李率泰被拉上了高大的城头。
在李率泰陪着笑脸将来意简单说明以后，祖大寿一脸不屑的冷笑道，一旁的祖大乐、祖大弼和祖泽溥也是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
清军主力在南线大败而归，现在正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锦州以南只留下了少数机动性强的骑兵监视松锦明军动向，整个大营向北后移了二十里之多，这种姿态表明，清军内部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分歧。
虽然锦州军一直龟缩于城内，就连洪承畴率部出击堵截清军的行动也未参与，但这不代表祖大寿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尤其是清军数支人马陆陆续续撤回到松锦之后，有关连场大战的各种各样情报陆续传到了城中。
随着孙传庭、秦良玉率各路明军进逼而来，当前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朗了。
“祖帅此言差矣！我大清此番虽是受挫，但并未伤了根本！此次南下，我大清并未动用全力，其意也不过是寻求些许粮草物资补我大清缺失罢了。我皇之所以上表求和，无非是不欲使两国生灵涂炭，免生更多之仇恨而已。
在下奉命先入锦州说项，也是我皇为祖帅设身处地考虑后才出此策略，实是因我皇深惜祖帅之材，恐祖帅大祸临头而不自知之故！
其他不言，在下只想问一句：月余以来，祖帅于锦州城内坐拥重兵而作壁上观，此战之后，祖帅觉明廷会对祖帅之作为视若不见乎？明军重兵北上，难道只为与我大清决一死战？若我军退却之后，辽西上下于大军在侧之情势下当如何自处？
假途伐虢之典祖帅岂能不知？所谓唇亡齿寒，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此间道理，还望辽西上下三思啊！”
李率泰的话不可谓不歹毒。
除了前面那段打肿脸充胖子，醉死不认酒钱的言语之外，最后这一段诛心之言就像利刃一般扎进了在场几人的心里。
李率泰讲出这段话之前，祖大寿等人并未意识到这些。
在他们的眼中，朝廷重兵齐聚关外，为的就是想将八旗兵重创在松锦一线，经此一役后，使得八旗在十到二十年内再也无力寇边抢掠，之后朝廷会借机大规模减少辽西的粮饷开支，或者干脆派员核查，实兵实饷，往后再想捞油水就得再想别的办法了。
但他们从来没有认识到，朝廷也许会藏着将辽西上下一网成擒的狠毒之策，如果真的出现那种状况，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是听从圣旨，还是率兵反抗，抑或是在迫不得已下与八旗联手抗明？
第一条绝对不行。
辽西军头们费尽心力才挣下如此家业，如果一道圣旨下来，众人乖乖地交出军权，那可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了，不光是积攒下来的巨额财产会被相关人等吃抹干净，就连自家人的性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
第二条路也不好走。
多年以来，辽西大军在对阵八旗时一直处在绝对的下风，在众多辽西军卒眼中，八旗就是天下无敌的象征，所谓的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其实就是从辽西传出去的。
可是强如八旗这样作风勇猛地军队，在朝廷大军面前也是败的如此干脆，最后大军竟然是以不惜命的方式才侥幸逃回，那他们孱弱的辽西军队又如何是官军的对手呢？
更重要的是，假如他们煽动兵变，那就等同于造反了，在失去大义的名分下，辽西军有多少将官士卒愿意跟着他们造反呢？
恐怕到时也就指望各人手下的家丁，那种东拼西凑起来的队伍，怕是一战下来就十不存一了。
与八旗联手抗明？那就是公开扯旗造反了。
这一条不说祖大寿等人接受不了，就算他们愿意，那些家丁们闻讯后很可能就会哄堂大散。
与八旗交战十余年，辽西上下哪一家没有亲人死在八旗的利刃之下？
这种血海深仇很难去弥合，要是他们突然之间宣布联手八旗与大明为敌，哪怕平时粮饷丰厚、待遇极高的家丁们也会一片哗然。
别看辽西军畏敌如虎，有不少人也经常与建州做着私下的生意，但这些并不代表他们愿意与八旗成为自己人。
祖大寿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祖泽溥上前肃手有请，李率泰站起身来，冲着祖大寿等人拱了拱手，然后神态从容的转身向房门走去。
他知道刚才自己一席话已经成功的在祖大寿心里钉上了一枚钉子，辽西上下做出何种选择就不是他能左右了，但愿其中能有让大清利用的地方。
“大哥，李率泰适才所言虽是有夸大之嫌，可咱们也不得不防啊！一旦让他说中，咱们可就结局难料啊！”
看到祖泽溥将李率泰送出门后转身进屋关紧了房门，祖大乐率先开口道。
“大哥，你觉着李率泰之断有无可能？会不会是建奴挑拨离间之计？我部乃是奉洪亨九之命紧守锦州，并非有惧敌之意啊！将来若是朝廷追究坐视友军势危之事，我等大可以拿此说事，未奉上命不得私自出兵可是朝廷定的规矩，这道理走到哪都说得过去！”
“这事现下不好说！待某寻空去那孙白谷处试探一番再说！泽溥，明日你便将李率泰连人带信送至官军大营，就说哨探擒获建奴探子一名，顺便带上几支上好山参送往洪亨九处。此人虽是心机深沉，但处事圆滑，不愿轻易得罪人，他若是能及早康复，应该能为我辽西说上几句好话！
之后你携重礼去往关内找孙承宗孙阁老，将我辽西苦衷倾诉与他，拜托其为我辽西上下在皇上面前说项！我等俱为孙阁老一手拔擢之人，香火情从未断绝，加之孙阁老资历威望俱在，料皇上应该能给几分面子！你们几个听着，今晚之事不许泄露半分，各人烂在心里便成！”

第四百六十章 遣使议和
第二天早上辰时过后，祖泽溥在向李率泰简单介绍过孙传庭的背景之后，带人将他送到了松山城西门外的明军大营中。
李率泰眼见得营中一顶顶整齐划一、连绵不绝的帐篷，一队队盔明甲亮、军容严整的巡哨，一条条宽阔平坦的营中通道，心中不由暗生钦佩之意：从如此井井有条的军营内务可以看出，这支明军与辽西明军这样的传统明军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祖泽溥和李率泰在大营门口经过严格搜身并领取了通行凭证后一路前行，营中每每遇到巡哨士卒，带队官校必定上前严格核查盘问，负责引领的队正则是将所领人员的身份和来意做出简单明了的叙述，之后才会被重新放行。
经过了数道关卡和巡哨的盘查后，一行人终于在一座占地足有数十丈的巨大帐篷前数十步停了下来，引领的队正轻喝一声令二人不要乱动，随即转身疾步向西边的帐门行去。
这顶巨帐前后左右均设有可供出入的帐门，每个帐门前面都有两排共二十名士卒执刃守卫，这些都是东阁大学士、暂领蓟辽总督孙传庭的亲兵。
这些亲兵都是从两万秦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名亲兵都是战阵搏杀的好手，个个身材高大威猛，身上衣甲鲜亮，看向祖泽溥、李率泰的眼神里透着冷漠和嗜血，仿佛只要上官一声令下，便会扑上来把两人撕成碎片一般。
现在虽已是暮春时节，但东北地区的气温仍不稳定，野外温度也就在后世的十七八度的样子，但是在这些亲兵如利刃般眼神的注视下，饶是见过许多场面，但祖泽溥和李率泰依然感受到了莫名巨大的威压，周边的空气如同凝固住了一样，二人从最开始的不自然，一直到了最后的汗出如浆。
“督帅有令，来者唱名三声而入！”
一声高亢嘹亮的喝声将二人从几欲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在不约而同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之后，祖泽溥收敛心神率先举步向帐门行去，李率泰强作镇定的跟随在后面。
“卑职锦州参将祖泽溥参见孙督师！”
“在下大清国皇帝钦使、汉军旗正蓝旗梅勒章京李率泰请见明国孙学士！”
祖泽溥和李率泰高声唱名之后步入了已经被掀起帐帘的大帐中，帐门内侧两名手按刀柄的高大亲兵冷眼盯视着两人。
虽是在白昼间，但大帐内四角依旧点亮着数支牛油巨烛，将略显昏暗的帐内照的通亮。
一张巨大的案几后面，身穿大红仙鹤补服、头戴乌纱、白面微髯的孙传庭端坐太师椅上，一双炯炯有神地眼睛直视着进入帐内的两人，谢仁星则是以幕僚的身份侍立在其身侧。
“卑职锦州参将祖泽溥参见孙督师！”
祖泽溥单膝跪地、拱手大声唱名施礼道。
“在下大清国皇帝钦使、汉军旗正蓝旗梅勒章京李率泰见过明国孙学士！”
李率泰站定之后神情庄肃拱手行礼道。
“祖参将且起，今日因何而来？此人从何处拿获？有何事需面见本督？”
稳坐不动的孙传庭肃声开口道。
“启禀督师，此人由本部巡哨于锦州城下拿获，因其口称身负建州奴酋信使之责，卑职生怕误了朝廷大事，故此亲身押送至此！”
祖泽溥起身拱手回话道。
孙传庭言语中带着的轻视之意引起了李率泰极大的不满，他拱手抗声道：“孙学士明鉴，在下并非窥视明国军情，何来拿获一说？在下因身负圣命，故而适才忍辱负重唱名而入，未曾想学士竟存心羞辱与我，这便是泱泱天朝上邦待客之礼？学士今日做派传扬出去，就不怕天下有识之士耻笑？”
“呵呵，汝之所谓大清国，不过是偏居一隅之建州女真而已，其地不过方圆数百里、其民不过百万之数，奴酋洪太何德何能竟敢称帝？
尔等诸人授封与大明，建州亦是大明固有之地，历年来受大明之哺育，汝辈不思报恩，反而擅起兵甲反噬母体，多年来杀伤我大明无辜甚众，更是掳掠无数资财，此等豺狼之性有何资格于本督面前侃侃而谈？！若非本督看你乃明人模样，早就将尔之人头高悬于辕门之处！”
孙传庭冷笑出声后疾言厉色痛斥李率泰道。
“学士此言差矣！我大清虽地处荒僻之所，人口亦不众多，但我自我皇一下，皆俱奋进之心，势若初升之旭日，待冉冉升起之后，必将光照无垠之土！
在下今日并非是为与学士强辩而来，而是我皇眼见两国连番交战之下，以致生灵涂炭，百姓流离，故此心生不忍之意，特遣在下前来递交书表，以使两国休兵罢战，共筑安定之局面，签永无刀兵之约，修两国永好之盟。
此为我皇亲书议和之表，还望学士鉴之后转呈与明皇面前！”
李率泰争辩了几句，但心虚之下还是马上把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捧着躬下身去。
孙传庭心思一转之下微微一笑，并未再与李率泰争论下去。
在他的眼中，不管是面前的这名建奴信使还是数十里外的建奴大军，都如冢中枯骨一般，他侧身示意下后，谢仁星疾步来至李率泰身前，单手将书信拿了过去。
“汝既自称信使，当知奴酋遣汝之意。本督且问你，奴酋洪太意欲何为？议和？此话怎讲？你且将其大概说与本督知晓！”
孙传庭对谢仁星放在面前的书信看都没看，而是目视李率泰沉声问道。
“回孙学士，我大清国皇帝曾当面嘱我，此番议和首要之责便是重尊明国为上邦，双方就此罢兵，两国仍以现有之地位各自疆域，之后两国之间恢复市易，我大清国愿每年遣使入明国京师朝贡，并且愿派兵替明国扫荡北藩，以保大明九边不受蒙古掳掠之祸。
若明皇下旨，我大清国可出兵为明国征讨各处不服王化之辈。
我皇最后言明，若明国执意要与我清国为敌，则我大清将全民皆兵，我皇亦将亲率十万带甲之士、集数万蒙古铁骑挥御驾亲征，协同现今松锦之强兵，与明国死战到底！此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也！
此几项便为此次议和之主旨，还望学士深思之后献言与明国皇帝，玉成此等与两国皆是大利之事！”
李率泰先抑后扬，先是以低姿态表达了建州议和的诚意，最后则是慷慨激昂的以武力威胁了一番。
“哈哈哈哈！好个十万带甲！好一个数万蒙古铁骑！好一个全民皆兵！在本督及我大明强军面前，不过土鸡瓦狗尔！罢了罢了！既是洪太有议和之意，那本督便送你一个人情，将此表送达京师，由我大明皇帝圣裁！来人，送客！”

第四百六十一章 杨嗣昌的担忧
“老贺，这回你带了多少人马出关？某听说洪督前番与战阵之上身受重伤，这建奴可着实凶悍啊，比高闯那般流贼强横许多，不知我等此去结局如何啊，咱们手下的兵可赶不上辽西边军强悍，连他们都打不过建奴，咱们去了能抵甚事？”
看着帐外到处忙着安营的将官士卒，山西总兵王朴一脸忧色地出言道。
在接到兵部调令之后，离京师较近的王朴领手下五千人马率先抵达京郊，之后在兵部官员的引领下住进了京营大营内。
家中豪富的王朴名义上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实际上他并不知兵，现在的总兵职差也是通过花费重金运作得来的，可以说是一个标准的酒囊饭袋。
也幸亏朱由检穿越而来后战略部署得当，没有让大股流贼窜入山西地界，否则以王朴的能力，山西境内很快便成为流贼肆虐之地。
王朴率部扎营后，少不得又是拿出重金进京去走通固有的关系，打听各种有关关外战事的消息，以便将来做出正确的选择和取舍，洪承畴重伤的消息便是他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来的。
在其他各路总兵陆续率部进抵京营之后，王朴便亲自携带礼物挨个登门拜访，以求将来在战阵上能有个强援做靠山，最终他认定了性格粗犷直率的陕西镇总兵贺人龙。
在放下身段刻意结交一番，附带着送上了一千两银的重礼之后，本来并不熟悉的两人很快便热络起来。
“洪督重伤额也听说了，他老人家一贯用兵谨慎，这回可是有些莽撞了！建奴确实扎手的紧，可咱们手下的兵马也不是吃素的！
别忘了，前边可是有个孙督师带着秦军顶着呢，秦军可是硬实的很，加上白杆兵助阵，咱们这数万人再压上去，够建奴喝一壶的！老王你甭怕，到时你就带队跟在额后面就成，不过额可告诉你，一旦与建奴接阵，你可不能率先脱阵，要不可别怪老子手中的大刀不认人！”
贺人龙这回带着经过挑选的四千人马而来，除了缺少骑兵外，这些兵卒也都是打老了仗的老卒，现在的铠甲兵刃也大都换成了新的，粮饷也是按月实发，军心士气都是十分高涨，所以他对出关作战倒没像王朴这样担心。
但是王朴懦弱胆小的名声可是被许多人熟知，于是贺人龙便先给他壮胆，然后又顺便威胁了一下，反正贺疯子的名号摆在那里，在这个诨号掩护下，自己可以行很多混账事。
“嘿，你老贺这是瞧不起兄弟我啊！某好歹是一方总镇，家父也是官至左都督，论起文韬武略那也不是白给的！老贺你且宽心，一旦出关上阵，某就请求上官率队给你压阵，这一仗某不求立功，但求无过就成！”
王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表态道。
“老王啊，咱哥俩也不是外人了，某可告诫你，那个孙白谷孙督可不是洪督那种给人留面子之人，听闻此人心狠手辣，对待军将丝毫不留情面。一旦有犯军纪，别看俺们都是朝廷大将，这老孙可是说下狠手就下狠手啊，咱到时还是乖乖听令，莫要不小心掉了吃饭的家伙啊！”
看在一千两银子的人情上，贺人龙终还是认真提醒了一下王朴。
“多谢兄弟告知，这番人情某记在心里，来日定有厚报！”
王朴当然能察觉到这是贺人龙的肺腑之言，心存感激之下双手抱拳表达了谢意。
昭仁殿里，朱由检正在听取杨嗣昌关于各路兵马的最新情况汇报。
“启奏圣上，至昨日申时为止，除却山东刘泽清部之外，其余各路兵马均已抵达并进驻京营。
昌平总兵左良玉因驻地较近，是各路兵马中最早抵达的，其次为宣府杨国柱与大同虎大威部，陕西镇贺人龙部距离最远，但也比兵部所定日期提前五日到达。
黄得功已遣快马报讯，所部已至通州以南，明日即可进抵京郊。
目下只有刘泽清部未抵，臣已遣快马催促，令其克期到京，否则按律处置！”
杨嗣昌拱手施礼后，将最新情报做了简要汇报。
“刘泽清部住德州，距京师只有不到千里之路，贺人龙部住陕西镇、黄得功部住单县，足在京师千里之外，两部反而比刘部率先抵京，此为何故？”
朱由检皱着眉头，面带不豫之色开口问道。
对于宣大、昌平、山西几路人马最早抵达，朱由检并未有什么感觉，这几个边镇距离京师都不远，按正常行军强度的话都花不了多长时间，而距离最远的贺人龙却是率部提前五天到达，这让朱由检感觉有点意外。
历史上著名的跑路将军竟然变得如此乖巧听令，这种反差确实不小，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现在各处明军的军纪已经有了极大的改观，这种良好的变化主要得益于兵部、锦衣卫派驻的监军制度。
正是在这些监军的监视下，朝廷拨下的粮饷每月都能实额发放至每名士卒手中，军中将官苛虐士卒之事几乎全然断绝，领兵大将再也不敢对朝廷阳奉阴违。
但这次刘泽清部的迁延迟缓让朱由检心头略感不快。
“皇上切勿动怒，今日刘泽清遣人来报，其部出德州行至沾化境内时突降大雨，沿途官道泥泞难行，加之数处道路桥梁被大水冲毁，故此延误了数日行程。臣以为此事刘泽清定不敢以谎言遮掩，故此也属情有可原之事，臣已专责刘泽清昼夜行军，料其当不敢失期！”
由于历史上的刘泽清声誉不算太好，所以朱由检先入为主的将他这次延误归到了不听号令这条罪名上去了，经过杨嗣昌这一解释，朱由检这才明白了的确是事出有因。
想想也是，就连贺人龙这种久经战阵的刺头都不敢失期，何况没打过什么仗，实力并不很强的刘泽清部了。
“既是兵部对此已有所察，那朕就不再过问此事。待各部全部进抵京营之后，兵部要遣员对各部兵马按名册予以核查，兵甲缺失者予以补给，有老弱伤病之卒全部留驻大营，不得随军出关。各路兵马点检之后克日出关北上，至松锦后归孙卿统一节制！”
朱由检略微思衬之后做出了决定。
“皇上恕罪，微臣有一言不得不进，此前孙白谷麾下既已有近十万兵马，此次又有着数万人归其统制，如此一来，我大明所有可战之兵几乎全部交由其一人统辖，此可谓历来帝王之大忌也！
前番尚有洪亨九与其分权，可目下洪某暂已无法视事，孙某独揽军权恐怕非社稷之福啊！臣此议完全出自忠心，还望我皇慎思之！”
杨嗣昌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施礼讲出了自己内心的担忧。

第四百六十二章 君臣相处之道
抛开这番话中有无其他用意在里面，杨嗣昌的担忧是十分符合过去所有人的思维方式的。
如果朱由检不是从后世穿越而去，单单杨嗣昌这几句话语就可能让他的内心对孙传庭的权势产生很深的忌惮之意。
一个手握重兵的文臣若是起了别样的心思，很可能会有成为权臣的趋势，而如果此人有枭雄之姿，那对皇权的危害将会是毁灭性的。
曹孟德就是例子。
“呵呵，杨卿切勿过虑，卿之心意朕自是明了，但朕向来本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之准则，不会无故猜忌能臣之忠心，那样只会让君臣之间嫌隙渐升，并由此离心离德，此绝非社稷之福，亦非君臣相处之道！
卿之所疑其实毫无道理。
首先，目下大明大敌当前，官军精锐齐聚关外，为的是征讨不服王化之虏寇，其胜负尚在难料之间，而分权实为临阵之大忌也。
千军万马要的是令出一门，若数万兵马无统一号令、各自为战，其败势未战已现。
其次，去岁孙卿率秦军抵京之后，便上表请解兵权，望朕以他人代其统领秦军，其意便是生怕朕对其有所疑虑，朕知其忠诚，故并未同意其请求。
其三，现下各军之中皆有兵部及锦衣监军，士卒之粮饷皆由朝廷发放到手，各级将校士卒自知所食所费皆是朕及朝廷所赐，而非某人为其谋食，此举使军心向朕而非向其他；官军已由过去统兵大将之私兵，便为朝廷所有之官军，如此举措之下，谁还有振臂一呼、群起应之之能？
其实不光是上述三条，还有其余证论在内，朕就不一一列举了。”
说到这里，朱由检端起茶水啜饮一口润了润嗓子后继续发表长篇大论。
“总之，卿忧心之事绝无可能生发，不管是关外的孙卿，陈卿，还是杨卿你，甚至其余诸卿，皆是朕信得过之人，朕将国事托付你等，夜间从来便是高枕酣睡，从无他心暗忧！
为君者，若是整日沉迷于与臣下勾心斗角，此便失了人君之本分，长此以往，便是无事也会生出事端。
朕心底一片坦然，与诸卿相处自是坦荡无比，可谓事无不可对人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但凡是人，不管地位高低，皆有私心。或逐名，或追利，抑或想名利兼得，古之圣贤也逃不过名利二字，此乃人之本性，朕从无断绝人性之念！
朕以为，爱名者便给其名，喜利者便给其利，这有何不可？但是，此间也有规矩，那便是得名利者须得适可而止，且要以国家百姓之利益为根本，不能因私废公，更不能巧取豪夺，以压榨盘剥百姓为前提！
若想从朕这里得到名利，那便要拿出对等之代价，要对国家与社会，对天下无助之百姓有贡献，朕将会视其功劳大小，以名爵酬之！
而那些只顾家族及个人利益，枉顾国家、甚至以损害国家和百姓利益自肥者，自是朕所不容也，其所获之利也终不能衍及后代子孙！
对此点，朕坚信不疑！
朕决不允许硕鼠存在于大明！”
朱由检本来只是想解释一下为何不会对孙传庭有猜忌之心，没想到话匣子一打开，竟然延伸到了君臣相处之道，然后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
朱由检认为君臣互信才是治理好国家的基础。
就像后世一家公司一样，如果老板整日对从高层管理到基层工作人员疑神疑鬼，经常怀疑别人是不是在趁机赚他的便宜，对待手下员工扣扣索索，福利待遇几乎没有，那这家公司很难维持长久。
他这番推心置腹的言论让杨嗣昌的内心震撼无比。
自秦汉以降，从未有帝王如此坦诚的将君臣之道说的如此直白，而且是直指人心。
想想历朝历代君臣之间、大臣之间、文武之间的各种争斗，其实全部都是为了私利而起，争斗的目的无非就是因为自己的私利受到了损害，或者自己的利益诉求没有得到充分的回报。
这种无休止的明争暗斗，最终伤害的都是国家社稷，以及黎民百姓的利益。
而争斗的根源大部分都在掌握着国家最大话语权和利益分配权的皇帝身上。
就拿大明的历代皇帝来说吧，尤其是中后期的列位，在对待臣下时太过小家子气，舍不得拿出名利来赏功酬劳，最终导致君臣之间离心离德。
这样就造成了臣下日常所为以欺瞒坑骗帝王为主旨，而皇帝行举更多的是从朱家本身的利益为出发点，根本无人考虑到社稷和百姓的利益是否收到损害，从而使得大明这个巨人最终轰然倒地不起。
如果皇帝都像今上这般坦荡，这般胸怀宽广，那很多危害国家和百姓利益的政策就不会产生，王朝的寿命也许会延续的更加长远。
“臣杨嗣昌虽谈不上博览群书、才气纵横之辈，但也算得上读史无数之人，臣从未见过有如我皇这般对臣下坦诚相待之人君者！今日我皇之教诲发人深省，令臣动容，此才为君臣相处之正道也，臣杨嗣昌心内感佩之至，还请我皇受臣一拜！”
说罢，杨嗣昌起身后神态庄重的整理一下衣冠，趋至朱由检面前拜倒在地，以额触地行了大礼。
“杨卿快快请起，朕不是说过吗，非祭天大朝等重要场合，跪拜之礼可免，卿何须如此！”
朱由检微笑的示意杨嗣昌起身回话，心里也是感觉一阵轻松。
刚才那些想法他考虑已久，今天正好借机讲了出来，目的无非就是借杨嗣昌的口将这番话宣扬出去，让天下的官吏士绅都知道他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物，以此来树立一种为官为绅的新风尚，逐渐改变自古以来官场上倾轧内斗的不良作风。
不要小看引导的力量。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自古以来莫过如是，只有在朝堂中率先树立起一股正气，才能形成涤荡歪风邪气的浩荡之风。
只有自上而下的变革才会激发底层的心气，因为只有这种变革才会触动事物的根源。
“臣适才之拜乃是为我皇明有此明君在位而由衷之拜，绝非趋炎附势媚上之举！臣拜的是我皇明之宏大蓝图，拜的是自此以后朝堂上的浩然之气！臣心底异常期盼众正盈朝后的皇明盛世！”
杨嗣昌缓缓起身后再次躬身施礼道。
众正盈朝？
这个熟悉的说辞让朱由检愣了一下，随后恍然醒悟。
历史上的东林党人曾经以为，只要他们掌了大权，那便是众正盈朝的盛世开启之时。
多么美好的一个词，就这样废了。
“杨卿有心便好，朕以为凡事都需从自我做起，以身作则方为正道，朕有信心绝不食言而肥，只要你我君臣群策群力，均以羞于内斗、勤于为国为民而荣，那盛世就在不远地将来！”
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捧着几封书信急匆匆跨入殿内。
“启禀皇爷，关外急报！”

第四百六十三章 再来一次十三副？
“杨卿，如何看待东虏奴酋议和之请？呵呵，朕倒是觉得有趣至极。向来以天下无敌自居之八旗，居然有如此柔软之身段，想必是奴酋夜不能寐、痛思悔过之后幡然醒悟吧？呵呵呵呵！”
很少用玩笑口气说话的朱由检心情大好之下也不由调侃道。
内寇已近绝迹之下，外虏也处在崩溃的边缘，自己来到大明后，终于在近四年的时间里逆转大势，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他心里也是感到得意非凡。
“还不是让皇爷您给打服了？区区偏僻荒野之地一部首领，居然竟敢建号立国称帝，呸！日月照耀之下，只有我大明皇帝才是天下之主，他个奴才真是长了一副狗胆！”
不等正在阅看书表的杨嗣昌回话，一旁地王承恩凑趣地接过朱由检的话茬道。
王承恩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家皇爷那种轻松的心态，并且由衷地从心里为皇爷感到高兴。
能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收拾的差不多，皇爷可是耗费了巨大的心神和精力，现在大明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上至高官下至黎民，都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因为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
“启奏皇上，臣与孙白谷所判完全一致，奴酋此次求和并非缓兵之计，实因内外交困之下不得已之策。
目下我军对其正面威压甚重，而两翼奇兵之利尚未显露，单是此般情势便已令奴酋难以承受，要是再过数月，奴酋就不是上表求和，而是直接乞降才是！
不过看奴酋表中之意，似是有困兽犹斗之念，为此松锦大军还是要小心谨慎为好，莫被其寻得破绽以致事态失控。至于东虏求和之事，臣非东郭之人，臣建议当继续实施既定策略，将其实力彻底瓦解！”
对于建州近年来的虚弱处境，朱由检与几位重臣早已研判过数次，杨嗣昌的态度当然十分坚决，不做东郭先生，而是趁他病要他命，痛打落水狗。
“杨卿此言甚合朕意，此战也将是对十余年来东虏屡屡犯边、烧杀抢掠我大明百姓性命财产罪行之总清算，各部官军需齐心协力，听从号令，所有参战之将官士卒要以无畏之心奋勇作战，待功成之后朕将不吝厚赏！
对于畏敌怯战之人，不管其是何身份，均要予以严惩！朕会赐孙卿尚方宝剑、王命旗牌，对不听号令者，不管文武，皆可当场斩杀！”
朱由检肃声开口讲道。
因为后续各路总兵将会赴援关外，为防止历史上松锦大战中有人至大局于不顾，率先逃遁以致全军崩溃这种悲剧重演，加强孙传庭的权利是完全必要的。
以孙传庭杀伐果决的性格来看，只要有了代表皇权的两样利器，足可震慑住某些心思不定之人，也可以在不会引发朝臣攻击的情况下名正言顺的行使职权。
老孙可是真敢动手杀人的。
历史上就算手握重兵的贺人龙，也是被孙传庭当着他那些家丁的面砍下了脑袋，并且特意命人将那颗血淋淋地脑袋放在木盘上给众将传看，那些骄兵悍将都是两股战战、口不敢言，最终也没人敢因此而造反。
听到皇帝又给孙传庭加了尚方宝剑和王命旗牌，杨嗣昌犹豫了一下，本待再次出言相劝，但想到了皇帝刚刚说过的那番话，最终还是躬身领命。
“皇上，那奴酋此次上的议和之表该如何回复？置之不理的话则有失我天朝上邦之礼仪，以臣之见还是简单答复，直斥其不臣之心、令其即刻弃械投降为好！”
朱由检本来没想给皇太极什么答复，但杨嗣昌的建议提醒了他，作为泱泱大明的君王，他不能失了风度。
“就依杨卿之见，以大明朝廷之名义行文：命奴酋去国号，所有军队即刻就地弃械请降，等待朝廷安插！恢复建州卫，奴酋为建州卫指挥使！允其保留十三副盔甲！若其不接受上述条件，官军即刻展开攻击！就如此好了，杨卿退下吧！”
当年努尔哈赤不是很自豪的宣称凭着十三副盔甲起兵反明吗？那朕就给你保留同样的物事，看看你还有没有本事再次崛起。
杨嗣昌听到后面先是愕然，随即马上便明白过来，心里顿感哭笑不得，但最后还是躬身接旨而去。
清军松锦大营主帅济尔哈朗的营帐内一片寂然，身穿明黄色龙袍、一脸病容的皇太极端坐在正中的龙椅上，济尔哈朗、多尔衮、岳托、阿济格、阿巴泰、孔友德、尚可喜、耿仲明、宁完我垂手低头立于帐下两侧，谁都不敢随便出声，生怕引发皇太极的怒火而被惩处。
没等征募的大军集结完毕，忧心前线战事的皇太极不顾病体尚未痊愈，便带着两黄旗的精锐花费三天时间赶到了送锦前线。
在被众人恭迎入营之后，皇太极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帐内众人前来，分述与明军数次交手的过程与战况，以对战事的详情有所了解，并且会商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按照八旗的惯例，济尔哈朗等亲王贝勒是要坐在椅子上与皇太极议事的，但皇太极进帐安坐于带来的龙椅上之后，随即下令将帐下的椅子全部撤除，济尔哈朗、岳托倒是没心思计较，而多尔衮和阿济格纵使心中不忿，但因屡次三番大败亏输之下没了底气，最终还是捏着鼻子默认了此事。
“尔等挟十万精锐南下月余，非但从明人处一无所获，反倒是损兵折将，平白折损我无数八旗健儿，朕深以你等为耻！如此丧师辱国之举，可以说使我大清国威尽丧，且让明人士气大涨！此消彼长之下，我大清多年累积对明国之优势荡然无存！”
皇太极恶狠狠地扫视着帐下诸人，尤其是在看到岳托时，眼神中的恨意更是越发强烈。
这次惨败的主因正是这个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后辈精英判断不明造成的。
如果他像多尔衮一样，对战场有着异常灵敏的嗅觉，就会在久攻不下、觉察到情况不对时立刻率军回撤，而不是召集中路的两白旗前来助阵，妄想一举拿下明军辎重营地，从而在战略上确立起清军的巨大优势。
虽说多尔衮兄弟几个对自己的地位一直虎视眈眈，但是从智谋及战略眼光上看，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十四弟确实要超出别人一大截，如果当初自己任命他为全军主帅，或许就不会出现目前这种糟糕的局面。
不管怎样，这次的战败必须要找个人出来顶罪，在显示自己皇帝权威的同时，也能震慑某些人，让他们收起别样的心思。
“此次战事不利，前锋主将要承担主要之责！着罢去岳托成亲王之爵，降为多罗克勤贝勒，着其率两红旗戴罪立功！接下来议一议当前之战事，诸人有何良策尽可大胆建言！”

第四百六十四章 清军内部的分歧
“既是无人出言，那我就分说几句吧。现下局势对我大清极为不利，当前不仅是折损了多少人马的事，最为关键之处在于，明人之火器极为难制，再对阵下去，我军怕还是会重蹈覆辙。
目下我军连番受挫之下锐气尽丧，军心士气极其低落，若无良策应对的话，还是尽早撤兵北返为好，免得明人调集重兵邀战，到时是走是留都失了先机！
等回返盛京整合八旗各部之后，战略上放弃对松锦一线之骚扰，而是遣人马由明国宣大等处掠边突进，重点搜获明人善造火器之工匠，以及巨量之硝石火药，过上几年我大清也能有与明军对等之火器，如此方为我大清立足之道！”
皇太极的话音刚落，早就有了腹稿的多尔衮抢先开口说出了两白旗的打算，他既没有尊称皇上，也没有口称八哥，语气中对皇太极明显的缺乏尊敬之意。
当初多尔衮就对皇太极决意举重兵南下的决议表示怀疑和反对，现在事实为他的反对意见提供了最佳佐证。
按照多尔衮的想法，大清目前不具备一口吞掉大明整个辽西的实力，应该还是采取分兵掳掠的方式，分袭辽西、宣大，甚至可以再次从古北口等处破口侵入京畿。
等再抢上几次，虏获大批人口粮食物资，消化一番后再对辽西明军展开强攻，一举拿下整个关外之地，从而具备随时窥视关内、威胁大明京师的能力。
多尔衮和阿济格秘议后认为，这次清军的失败与其说是因为实力上的差距，不如说是战略上的决策失误造成的。
如果不是皇太极执意聚兵南下，那就不会产生现在这种无法收拾的局面，既然你作为一国之主不具备深谋远虑的本事，那不如干脆让别人来干。
但是看现在的架势，皇太极显然是不甘心就此罢兵回返，而是想再次和明军掰一掰手腕，试图用一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策略上的正确。
在多尔衮的眼中，自己这位八哥想要挽回颜面的行动是非常愚蠢的，结果只会造成更多八旗勇士的伤亡，进一步削弱大清国的实力，最终出现那种万劫不复的结局。
其实若不是现在的朱由检是穿越而来，按照原本历史的轨迹，皇太极这次的南下战略最后是非常成功的。
在他的亲自主持下，清军采用了围点打援、截断明军粮道的战术，在长达一年多的松锦大战中，将明军最后的精锐军队消耗一空，从而使得李自成、张献忠等一众流贼把大明推进了死亡的深渊。
遗憾的是，肆虐大明北地的大股流贼已经全部覆灭，只有少数小股贼人成了占山为王的土匪，对整个大明造成的危害根本微不足道。
更重要的是，现在与清军对抗的是火器犀利、军容严正、军纪严明、粮饷充足的勇悍之师，而不再是历史上如王朴、白光恩、吴三桂等等那些只顾私利的地方军头了。
相同的策略，不同的对手，结局也就完全逆转。
多尔衮态度上的不敬和言词中明确的反对之意，让皇太极心中异常恼怒，但他现在贵为皇帝，实在不便亲自出马与多尔衮辩论，那样就太没有皇帝的尊严了。
他当然明白多尔衮兄弟们的心思，要是现在就全军北撤，回到盛京之后，两白旗肯定会借岳托失机、以致大军损失惨重的理由谋夺两红旗的人口财物，在削弱自己这个得力帮手的同时壮大自身实力，以谋求更高的地位。
自己要是身体康健的话，两白旗基本没什么机会能登上皇位，可是皇太极心里清楚，自己这身体撑不过几年了，等自己去了地下，就算有代善的支持，有勇无谋的豪格也不是多尔衮兄弟们的对手。
说不定在自己死去几年之后，皇位就成了多尔衮的了，依照多尔衮狠辣的性子，自己的儿子铁定是没有好下场的。
“奴才不赞成睿亲王之言！”
就在皇太极既尴尬又恼怒的时候，洞察场上局势的宁完我站了出来，这让皇太极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是大感欣慰：还是汉人奴才贴心啊，知道关键时刻要站出来给主子挡刀枪，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赏赐这个好奴才。
“哦？公甫有何话速速讲来！朕知公甫素有谋国之才具，每每言出必中，公甫但有所思尽管直言，不必顾忌其他！”
皇太极微笑着目视宁完我温言鼓励道。
“奴才谢过皇上恩典。适才睿亲王之言虽是有些道理，但却忘了关键一点：时不我待！”
宁完我先是向皇太极施礼表示谢恩后，直起身子向多尔衮拱手示意后开口道。
“时不我待？此言何解？老宁你有话直接说，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吊人胃口！”
多尔衮虽然对宁完我站出来给皇太极解围感到不快，但他知道此人性格直率，不是善于溜须拍马的小人，并且确实胸有韬略，是个难得的人才，所以他对宁完我倒是没什么恶感。
“睿亲王，当下之情势确如你所说，对我大清十分不利，这一点毋庸讳言。但是，正因如此，现下除了与明国再次血战一场、大量杀伤明国新军之外，往后的策略都无法展开。”
包括皇太极在内的帐内众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宁完我面上，这让他的自我感觉顿时好到了极点。
“睿亲王言袭扰宣大等处之策虽是甚佳，但睿亲王没虑及到，如若我军就此退却，那明国除了留下相应之新军外，定会将此数万新军派至宣大一线，替代原先之旧式军队，如此一来，我军弃松锦转而攻宣大，其结果与现在没有什么不同。
而且大军转折往来耗费时日与钱粮无数，依我大清目下之财力恐是负担不了多少时日，万一明人如此次一般料知先机，再次布下陷阱，其结果怕是对我十分不利！”
宁完我说的很有道理。
在知道清军短期内不可能再次攻打松锦沿线后，明军肯定会猜到清军下一步会从别处入寇大明，那现在的数万人马就会移镇宣大，以边墙城堡为依托重新布置防线。
而清军从撤离回去整军，然后派哨探刺探宣大情报，以找到容易攻打的地点，到出动大军向西南移动，这中间至少需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中间要消耗多少钱粮物资？
对于现在粮草物资日渐匮乏的建州来说，这成本实在是太昂贵了。
而明军为何要重兵布防宣大呢？
因为宣大之地是九边中最为富庶、人口最为集中的地方，距离大明京师也最近，其他如甘肃镇、陕西镇、宁夏镇等等边防重镇根本没必要去打。
为啥？一是太远，二是太穷，打下来还不如自身消耗的多。
所以说，清军南下，只有辽西、宣大，从长城破口而入现在已是很难了，明廷重修了破损的边墙，布设了绵延数里的障碍，原先的卫所兵也换成了边军，在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势下，大军根本无法展开强攻。
多尔衮的策略是不错，可那是建立在明军不会加强守备的情况下，可从现在明军这一环接一环的谋划来看，清军的战略意图早就被人家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了。
“那照老宁你的说法，只有和明人再拼一把才行？”

第四百六十五章 皇太极应对之策
其实宁完我对多尔衮的提议是持赞成态度的，他也觉得按照当前的态势，清军应该主动撤回盛京，待休养生息之后再图谋其他。
他刚才的那番言语有点强词夺理了，但是作为坚定的保皇派，他不得不站出来反对多尔衮的建议。
因为皇太极暗中遣李率泰与大明议和之事属于绝密范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如果多尔衮等人知道了这件事，很可能就会借此大做文章，从而导致八旗产生内讧，那样的局面下所谓的大清离崩溃不远了。
不管将来如何，现在的大清内部决不能生乱，而且必须只能有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来发号施令，包括多尔衮在内的所有人都要听从号令才行。
“回睿亲王的话，现下既是皇上亲率援军抵达松锦，原本低落之士气军心当会重新高涨。明军虽强，但人数远逊与我大清，在人数占有巨大优势之情势下，我军要是再行回撤，那以后还怎生有胆与明军对阵？
何况皇上已有对付明军之策，此战过后，明军定不敢再小觑我大清，到时我大清自可根据具体事态再予以从容应对！”
“不知皇上有何等方法应对明人之火器？奴才等绞尽脑汁也未想出好法子来，还望皇上赐教！”
一旁的尚可喜凑趣的施礼道，帐内其他人也都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向御座上的皇太极，帐内有些压抑的气氛也悄悄地轻松了不少。
“呵呵，此次大军南下受挫，虽有明军练成强军之因，其实也是我军太过轻敌之故！”
皇太极的这几句话引起了包括多尔衮、阿济格在内众人的强烈共鸣，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清军连续的败仗其实都吃亏在对明人所用的新战术一无所知，临阵时根本来不及做出正确的应对，还没等发挥出自己的优势便因伤亡过大而败下阵来。
前后几次都是轻敌造成的，这样的结果让多尔衮等人很不服气，但过后想想，还真是想不出好办法来对付明军，现在听说皇太极想出了好法子，所以所有人对此都很是期盼。
“明人强在火器，而火器我大清也有不少！朕此次携来数百门火炮，待对阵时先以火炮轰击，将其阵型击乱，之后再上前与之搏杀，只要被我八旗健儿近身，明人火器就成了无用之物，到时还不是任我八旗宰割？”
在思来想去之后，皇太极意识到唯有以火器对火器才能克制住明军，而火炮就是最合适的利器。
为了挽回败局，皇太极这回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了，把几乎所有能打得响的火炮都带到了松锦，准备给明军以重大杀伤。
三顺王虽然带着大部分汉军旗军卒随大军南下，但因为清军并没有打算打攻坚战，而是准备以最拿手的突击为主，而太过沉重的火炮会拖累到清军的机动性，所以此前之带来了十余门，并且也未发挥多大的作用。
而汉军旗留在盛京的数百门大炮正在被数万名包衣运来的路上，在天气晴好的条件下，不用十天便可以抵达送锦前线。
这数百门大炮就是皇太极以战促和的底气所在，如果运用得当的话，这些火炮或许会成为这次战役的转折点。
“皇上不愧是天下之英主！奴才等只想到以火炮轰击工事，怎么就没想到直接用火炮打步卒呢？等咱大清的火炮聚齐，非叫明军尝尝厉害不可！”
孔友德一拍脑袋，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脸懊恼不已的神情开口道。
八旗的火炮很多是他当年从登州带过去的，后来皇太极又下令被虏获的汉人工匠们仿造了不少。
孔友德也想到过用火炮轰击明军步卒的战术，但是因为连续败仗之下，所有人都想着赶紧撤退，别让明军包了饺子的缘故，他也将这个临时起意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咱们有火炮，明人就没有？据本王观察，明人火炮比之咱们所用火炮威力更大、射程更远、射速更快。何况汉军旗炮手本就不多，数百门大炮就需要上千炮手操纵，咱们哪来如此多炮手？
还有就是，咱们的火药可是没有多少存储，要是这回一并打完，这些火炮就成了废铜烂铁，将来如何派的上用场？”
就在帐内众人一片交口称赞声中，多尔衮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泼下，大帐内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以多尔衮的睿智，皇太极、孔友德能想到的破敌之策他能想不到吗？但正是因为上面的几条理由让他觉得，就算从后方调集火炮前来也是无用。
“睿亲王所忧不无道理，但是事到如今，唯有一战打出我八旗之威风，方才有后路可寻。炮手稀少不算大事，临阵之时只要预先将每门火炮之火药弹丸填充好，炮手打响一门之后寻机前往下一门施放，如此一来可正好提高射速。
至于火药之缺失也是无碍，朕此次将盛京所储火药全部携来松锦，总计约有上万斤之多，足可供大战所用。至于以后火药之来源也不成问题，大军回返盛京之后，即刻遣军前往朝鲜搜掠，偌大一个朝鲜国，火药积存应是不少！”
对此已有全面考虑的皇太极缓缓开口说出了解决之道。
多尔衮闻言后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皇太极的这番安排和布置。
尽管两白旗一直视皇太极为自己的劲敌，但有时多尔衮对自己这位八哥也很是佩服。
现在的大清国是老汗努尔哈赤打下来的不假，但自从皇太极登基建国以来，整个建州各方面都处在一个良好的上升势头之中，不管是军事还是官制设立和理顺，都比努尔哈赤活着时有了长足的进步。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皇太极较为长远地战略眼光和安排，多尔衮扪心自问，若是自己坐上皇帝之位，未必就能比皇太极做的更好。
且忍着些吧，从最近得来的消息来看，自己这位八哥是拖着病体，强撑着赶来，看样子也没几年活头了。
等老八一闭眼，这皇位说啥也不能让那个有勇无谋、暴躁残忍的豪格来坐，他要是做了皇帝，不光是两白旗要遭殃，整个大清怕也会跟着倒霉，说句不好听的，稍有不慎，大清的国运就能葬送在他手上。
就在皇太极这边定好了对付明军的策略时，刘国能和张文耀两部历时十天，完成了对赫图阿拉以南数个堡城的清理。两人在互通声气之后改变了原先的计划，分别率部于鸭绿江南岸的克莫堡汇合，准备稍作休整后向据此两百余里外的赫图阿拉进发。

第四百六十六章 北进中的插曲
狭小逼仄的克莫堡内只有两百余户汉人包衣居住在内，负责管理他们的是十几户八旗旗丁。
夺取克莫堡的行动非常顺利，两队明军士卒在各自队正的带领下，只花费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堡子拿下，期间将猝不及防之下仍然敢于反抗的八旗旗丁斩杀殆尽后，这些八旗旗丁的也家人全部关押了起来。
张文耀部也就在北上途中规模最大的镇江堡遇到了一点麻烦，在折损了十余人后才将里面留守的三十余名建奴消灭掉，自那之后分兵一路向北，先后顺利地打下了险山堡、长莫堡、永奠堡，直至现在的克莫堡。
镇江堡往北的堡寨规模都不大，里面或是有几户，或是有七八户八旗旗丁，家主都是年老或伤残的旗人，成丁都已经奉命向盛京汇聚，所以明军遇到的抵抗十分微弱，自身也没有士卒阵亡，只有几人受了轻伤。
现在的明军士卒也是有了经验，只要打进堡寨中之后，直接奔着有门楼的好宅子去。
不用问，那肯定是旗人老爷家的宅子，汉人包衣家都是柴门，两下一比较有着非常明显的差别。
在打下了克莫堡之后，张文耀派人与西面隔着几十里的刘国能取得了联系，然后就把军营扎在了克莫堡北面，等待着刘国能率部前来汇合。
没过两天，刘国能就率部来到了克莫堡，并且除了原先的手下以外，还带来了近千名汉人青壮，一时之间克莫堡周边人欢马嘶，惹得原来堡寨中的汉人包衣纷纷携家带口的出来看热闹。
“额说老刘，你这是整的哪一出？咋带上如此多累赘前来？这回得了多少财物？额看须得遣人送往咱上次藏宝之地，之后再埋起来，这回额们可是发财了！
额这一路打过来，除了留下点军粮换换口味，其余的都分派给那些掳来的包衣，之后嘱咐他们，有愿意回大明的就一路向南，逃到獐子岛地界去，你可倒好，咋还想着扩军不成？”
随着季节进入四月中旬，天气也慢慢热了起来，南风徐来，让人感受到了初夏的味道。
不耐热的张文耀脱了甲胄，只穿着一身短打歪坐在树荫下的一张椅子上，眼睛四处观瞧营帐阴影下三五成群闲扯的士卒，懒洋洋地开口问道。
按照兵部战前下达的指令，每打下一座堡寨，明军都要给当地的汉人包衣交代好，嘱咐他们带着口粮往明军登陆点集结，然后让等候在那里的船只把这些百姓运到海中的几座岛屿上，等待朝廷下一步的安置。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防止万一明军在松锦作战不利，八旗退回去后还能利用包衣为他们继续卖力。
只要汉人包衣都跑了，不善生产的八旗日子将会越来越难。
由于田地里的庄稼还有月余就要成熟的缘故，很多汉人都不想立刻就走，而是想等着收割完庄稼再走，甚至有很多汉人不愿再回到故土。
对此明军也并没有采取强制措施勒令他们离开，毕竟军队的主要任务是作战，这种事他们没兴趣去浪费太多精力。
“额路上想过了，要是打完赫图阿拉再去打盛京，就咱们这不到五千人可不够瞧的，还是多聚拢些人，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至少能壮大声势。
额说老张，你早来这好几日，咋不派人去周边林子里打些野物来开开荤？这狗娘的建奴，那些堡子里的羊都赶去了盛京，这牛还得给百姓耕田用，老子许多时日没得肉食，嘴里都淡出个X来了！”
穿着一身灰色布袍的刘国能双手叉腰站着，仰头盯着一棵高大挺拔的白杨树上的鸟窝，看那架势好像要攀爬上去给它端了一样。
他带着手下的三千人与张文耀分守后，一路先往西走，之后转向北边，为的就是防止张文耀这边有漏网之鱼跑出来向西边的辽阳报讯。
他这一路上有几座稍大的堡城，比如戍城、汤站、凤凰城、大奠等，里边虽然驻扎的建奴不多，但都是正规的军队，抵抗也比较激烈，在先后伤亡了百余人之后才将这些堡城一一攻破。
“还用你说！额今早上就遣了三队人去了左近林中，看时辰估摸着也快回返了，等夜里咱就能吃上肉食了，嘿嘿嘿嘿！”
张文耀得意洋洋地开口笑道。
他大早上就安排三队一百五十人，带着弓箭、火铳、盾牌，在村里几名猎户的引领下去了东边的山林中，现在已经是下午的未时，估计能收获不小。
这个时代别说东北的深山老林，就算内地中原地区的山林中也是野兽繁多，在没有保护动物观念的现在，成建制的军地去打猎，那些野生动物还有的跑？
“老张你这事干的着实好！晚上额敬你一碗！对了，咋没瞧见叶监军？”
刘国能挤眉弄眼地冲着正在得意的张文耀笑道。
“老刘你说甚？！敬额一碗？！哇哈哈哈！老刘你硬是要的！咋淘换来的？多不多？现下放在哪？”
张文耀敏感地捕捉到了刘国能口中的关键词，原本歪斜的身子一下子坐直，瞪起眼睛咧着大嘴大笑几声后连声问道。
“额说你就不能小点声！额为啥问叶监军？不就是怕他给瞧见？可不敢叫他知晓！额跟你说，额前几日带人打下凤凰城，从一个建奴富户家地窖中搜寻到几坛子美酒，额可没舍得吃独食，全都留着，就等着跟你喝个痛快！
酒就藏在额营帐里，等咱哥俩找个地界畅饮一番！嘿嘿嘿嘿！”
“好你个老刘！额老张承你个情！这他娘的像是有半辈子没喝过酒了，可馋死额了！
对了，你适才是问叶监军不是？人家是打小在京城里长大的贵人，从未见识过进山打猎是甚子模样，这回自告奋勇带队去了山里。
额已是嘱咐了那帮兔崽子，定要好生护着监军，现下咱就等着晚间吃肉就成！”
说话之间，远处的营门外一阵热闹，三队进山打猎的军卒返回了营地。
没过多时，同样是一脸得意的叶天闲脚步轻快的向二人走来，两个强壮的士卒肩上抬着一根碗口粗的木头跟在后面，木头下端用绳子绑着一头身形粗壮的黑毛野猪，鬃毛如同钢针一般竖立的身上一片血污。
“老刘、老张！瞧见没？这是某亲自用手铳轰杀的！足有两百斤重！这是此次出猎打到的最大野物！某跟你俩说，这可是某头一次进山打猎呀！”
离着两人还有十几步的距离，一脸兴奋地叶天闲用生怕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叫嚷起来。

第四百六十七章 平顶山岗上的堡寨
四天之后，在克莫堡略作修整的刘、张两部近五千人，加上陆续征召的千余名汉人青壮，于傍晚时分进抵赫图阿拉西南十里处的一处山坳中。
“老刘，额不是听说建奴如何如何厉害，每每逢战便将哨探撒出去五十里开外，可咱这大队人马都到了他眼皮子底下了，咋连个逑也没看着？”
明军所在的山坳中到处都是鲜红的衣甲，经过长途跋涉的士卒们正在以队为单位坐地歇息，严格的军纪下，除了偶尔有咳嗽声传来，数千人无人发出声响，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上官的命令。
“建奴哪能猜到有大军跨海过来打他们的？再说自打老奴起兵造反之后，这十几年一直压着周边打，这地界已是建奴的大后方了，多年来定是安生的紧，时日久了建奴也是难免懈怠，这可是咱们建功的良机啊！”
刘国能跨坐在缓坡上的一根朽木上，眼睛环视周边绿意盎然的山林，轻声回答着张文耀的问题。
“这兵部给的舆图着实粗陋，幸亏有本地明人引领，要不然这到处是深山老林，咱们一准犯了迷糊！就是不知这赫图阿拉是甚样子，光是听那些被掳之人说也说不清楚，这哨探出去半天了，怎地还未回返，不会出甚岔子吧？”
张文耀摘下沉重的帽盔随手放在一边，随手拿起水囊咕嘟嘟灌了一大口。
还未等刘国能接话，远处山坳的入口处人影闪动，不一会功夫，几名军卒疾步向二人所在而来，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来人是谁，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哨探敌情的夜不收回来了。
果不其然，待几人走近之后，刘国能和张文耀已是看得分明，最前面的正是夜不收的把总孙奎。
“启禀两位将军，卑职带人探查回返，赫图阿拉概况已是探明，但城内有多少建奴却是无法得知！”
身材瘦削高大，长着一双大长腿的孙奎施礼后禀道。
“好！可曾被建奴察觉？这个建奴老窝好不好打？”
刘国能先是赞了一句，然后紧接着问道。
“回将军，卑职带人由城后山腰密林中窥视，并未露了行迹，其城防卑职这就画给两位将军看！”
说罢，孙奎蹲下身去，将地面上的杂草拔去露出一块地面，随手捡起一节树枝，一边画一边解说。
“这建奴老窝找了个好地方，三面环水，东面靠山，按地利讲是易守难攻，可实际上却是不甚难打，为啥？城墙低矮的紧！卑职目测了一下，这墙也就一人多高，只要弄几架矮梯子就能登上！
嘿嘿！卑职有些想发笑！说是城墙，其实就是院墙，甚至比不得咱大明大户人家那种院墙高！卑职在山腰处看的十分清楚，只要翻进去就是城内。
城东门北面有一座不大的军营，看规制，也就住个千八百人的模样，卑职观瞧半天，未见建奴操演。说句不好听的，这哪是城，就他娘的一个寨子！”
孙奎说着说着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其实他说的一点没错。
赫图阿拉满语的意思就是建在平顶山岗上的堡寨，直到现在八旗内部还是一直把这里称作老寨，大清国官方则是将这里称作兴京，与盛京（沈阳）、东京（辽阳）并称三京。
“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老刘，该当咱们立功啊！娘的！这回咱可真是来着了！反正只要打破赫图阿拉，咱们这一路就算是把朝廷安排之事给办成了，剩下无论怎样做都是额外之功！”
张文耀听完孙奎的讲说之后顿时兴奋起来，刘国能也是心情大好：“孙奎，攻破建奴老窝这仗，额到时给你报首功！你手下也是大功！行了，你去歇息就食吧！”
待孙奎喜滋滋的行礼离开后，刘国能龇牙咧嘴地笑道：“老张，额就说吧，当初本以为是九死一生之事，未想到竟是如此顺当！据某估摸着，这城里边的建奴最多不超千人，哈哈！
这一路打过来，咱又是登岛又是破寨，对这城中战可是拿手的很！野战或许咱还能叫建奴给杀伤一些士卒，可这巷战咱们还怕谁？！”
“哇哈哈哈！老刘你算说到俺心坎上去了！没成想咱这一年多来练的本事这回没白瞎啊！你说这皇上到底是不是神仙啊？额看着准是咧！兵部那些上官说了，咱练的这些登陆短兵接阵战法，都是皇上吩咐下来之物，真是全派上用场了啊！
这回咱得把杀手锏给使出来，别藏着掖着了，估摸着盛京咱准是打不进去了！”
张文耀所说的杀手锏就是一百人的手铳队。
考虑到他们这队人马更多的是需要与清军进行巷战的缘故，朱由检吩咐兵部给他们送来了三百只燧发手铳，并特地要求挑出一百人组建手铳队，每人三支手铳，以备战况激烈时不必因装填弹药贻误战机。
这挑选出来的一百人在登州时就经过了大量的实弹演练，虽然因为滑膛手铳命中率极低的缘故，这支手铳队在十步开外便对敌人无法造成很大的威胁。
但当敌我距离拉近到了五六步的距离，需要长枪手、刀盾手上前厮杀时，手铳的威力便显现出来，这种近距离的轰杀，将极大的减轻长枪手和刀盾手的压力，减少己方士卒的伤亡率。
登陆辽东之后，因为每次破城后的战斗别不算激烈，所以这种手铳队一直没有派上用场，但接下来要打的可是建奴的老窝，遇到的抵抗肯定会非常激烈，这支手铳队也到了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成！明日叫孙奎他们先摸进去将东门打开，大队进城之后咱俩每人领一队，你带队从东往南打，我往北打建奴军营。既是寨子不大，那咱就带着七百人进去，人多也施展不开。我领五百人，你领两百人往城内搜寻，随队郎中也分做两队跟着！其余人马不用进城，就在城外等着。
打起来后叫那些青壮将旗帜打起，要把声势造起来，好让跑掉的建奴去盛京报信说有大股官军！”
刘国能摸着下巴上的短髯思忖片刻后定下了攻城的策略。
“额这就派人去砍些树木造梯子，老刘，你说咱甚时辰动手？”
张文耀目视刘国能问道。
两人虽是官阶相等，但因着刘国能心眼更多的缘故，所以每逢大事都是刘国能说了算。
“梯子不用太多，十几架足够用了。
明晨咱们赶到后于丑时中动手！那时节天色将明，人尚在熟睡之中，加上建奴没得防备，咱杀进去正好！”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夺门
第二天凌晨子时整，无边的黑暗依然笼罩着苍茫的大地，就当所有人沉浸在梦想中时，隐藏在山坳中熟睡的明军已经被各自上官叫醒。
和衣而眠的士卒们经过短暂的纷乱之后，在皎洁的月色下整理行装，随后在一声声低沉的口令下排列队形，等到小半个时辰全军列队完毕，刘国能一声令下，最前面的一队士卒在上官的带领下以两排纵队的队列向山坳口行去。
湛蓝的天空下，银色的月光铺满大地，为大军的行进提供了良好条件，虽然仍不时地有视力不好的士卒跌跤，但宛如长龙般的队伍依旧在磕磕碰碰中向东北方向蜿蜒而去。
近五千人的队伍走出胡山坳之后，在负责押后的一小队明军监护下，千余名明人青壮才乱糟糟的从山坳最里面行了出来，之后沿着明军的足迹跟了上去。
古代的人由于缺乏足够的营养成分，大部分人患有或轻或重的夜盲症，所以夜行和夜战是很少发生的，现在的明军虽然在饭食上比从前有了极大的改善，但仍然有很多士卒存在着视力障碍。
幸亏刘国能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特意挑出了视力没有问题的一千人作为了先锋，在出了山坳之后，他和张文耀带着这一千人在夜不收们的引领下，加速想赫图阿拉行去。
后面的大队人马只需慢慢跟随，等到天色亮起来再赶到目的地就可以，因为他们不用入城参战，只需在外围负责接应就行。
前锋一千人在花费了近一个时辰后，在刚过丑时便进抵赫图阿拉城东侧的山林中，此时的夜色仍然极为深重，大队人马的到来惊起林中大群的宿鸟和小兽，无数的鸟粪自空中飘落下来，鸟儿们啼鸣着飞向了安全地带。
“呸！真他娘的晦气！老刘，听说奴酋的祖坟都在这地界上，恁说咱打完了要不要把他家祖坟给挖了？”
张文耀伸手将落在脸上的一摊鸟粪抹去后，小声地开口问道。
正在试图透过树木间的空隙，观瞧夜色中城内动静的刘国能头也没回的道：“这可使不得，上峰既是没交代下来，咱可别去犯了忌讳。听那些兵部上差说过，皇上有过吩咐，只要建奴跪地请降的都不能杀，咱只管打仗，万不可多生事端！”
“也罢！究是缺德冒烟之事，额们现下是官军，不是流贼，还得给子孙后代积德才好！等打完这仗俺看也没些仗打了，要是能混个总兵，找个地界窝下娶妻生子，这辈子也就足了！”
张文耀倚着身旁一棵大树的树干一屁股坐在地上嘟囔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挂在天空的月亮慢慢西移，天边也开始泛起了白色，又过了片刻，一不留神间，无边的黑暗猛然褪去，大地上的景物变得清晰起来。
“各队查看武备！”
随着低沉的命令声，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士卒们纷纷开始检查携带的装备有无问题。
“出！”
待全军检查完毕，刘国能一声令下迈步向前，踩着地上厚厚的落叶带头向里许外的赫图阿拉行去，十余名肩扛着简陋梯子的士卒紧跟其后，数百名士卒以小队为单位尾随着，寂静地山林中顿时响起了一片杂乱地声音。
沉睡中的赫图阿拉一片宁静，太平已久的日子让城门值哨的清军士卒彻底放松了警惕，悄悄摸过来的明军士卒已经纷纷把粗陋的木梯架在了寨墙上，此时依旧没有看到值哨建奴的身影。
孙奎率先顺着梯子爬上寨墙，然后在跨坐在狭窄的墙头上，伸出双臂发力把攀爬的梯子提溜上来，随即将梯子竖在了寨墙之内，然后从梯子上迅速下到了城内。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的狗吠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先是一只狗的狂吠声，随后整个城内的狗吠声响成了一片。
“娘的！”
孙奎随口骂了一句。
这么多狗一叫唤，肯定惊动了建奴，现在计划中的偷袭只能变成强攻了。
他伸手一挥后举步疾行，十几名攀爬进城的夜不收迅速跟在他的身后向东边的寨门飞奔而去。
就在孙奎距离寨门还有数十步时，几名被狗吠声惊醒的值哨清军或是赤着臂膀，或是身穿布袍，持弓拿刀从寨门旁的木屋中窜了出来。
当这几名清军看到孙奎等人身穿的盔甲颜色和样式后，一个个显然是吃惊不小，其中一人甚至伸手使劲揉了揉眼睛，好像生怕自己出现了幻觉一样。
在这几名建奴窜出屋子的瞬间，孙奎心中暗暗叫了一声苦，这几人中有一名弓手！
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中、以渔猎为生的清军最善弓箭和肉搏，他们所用的都是射程远、精度准的长大步弓，箭只也都是铁头重箭。
很多射术精湛的清军尤喜用箭头尾部带着倒钩的三棱箭，只要被这种箭射中，哪怕中箭部位并不致命，但想起出来可就要了命了，非得给你带下一大块肉来不可。
趁着几名清军一愣神的功夫，奔在最前面的孙奎猛地加速前冲，迅速将双方的拉近到了十余步之内，眼见得那名弓手张弓搭箭就要将重箭射出，孙奎手中的燧发短铳抢先打响，一声轰然大响中，一团冉冉升起的白色烟雾将孙奎包裹其中，并且也稍微遮挡住了两队人之间的部分视线。
听到后队中有人发出一声惨叫，孙奎身子从硝烟中疾冲而出，挥臂奋力将短铳掷向那名弓手，随后长刀仓啷出鞘，趁着对方躲闪的空档，矮身大喝一声直冲向那名弓手。
呈分散站位的一名清军举步上前举起长柄虎牙刀猛然竖劈，那名赤着臂膀的弓手趁机向一侧移动，孙奎顾不上再去追赶，仓促中跳步斜闪，险险避开对方的劈砍。
又是两声惨叫响起，那名建奴弓手移动中长弓连续开合，又有两名明军中箭倒地，短短几十息之间，这名弓手已经杀伤三名明军士卒。
孙奎的身子刚刚闪过虎牙刀的劈砍，一柄长枪悄无声息地疾刺而至，孙奎虽是反应迅速，但无奈旧力已竭、新力未生，只能勉强侧身避过要害，那柄本来刺向他腹部的长枪狠狠扎在了他的右侧肋部。
剧痛之中孙奎大吼一声弃刀双手攥住枪杆，正要发力与对方争夺，一支小巧的弩箭从后飞来，命中用枪清军的右眼后深深扎进了脑子里，那名清军撒手后仰面倒地毙命当场。
正在发力的孙奎骤然间身子失控，噔噔噔疾退数步后握着枪杆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后的七八名明军疾冲而过，几声短铳的大响中，那名长刀手和弓手先后被当场击杀。
“速去打开寨门！老子死不了！”
眼看手下人都要涌过来查看他的伤情，孙奎情急之下大声吼道。

第四百六十九章 城中清军
随着两扇厚重的寨门被夜不收从里面缓缓打开，早就等候在外的五百明军在刘国能的率领下涌入城内，随后张文耀领着领两百人进城后沿着寨墙向西南方杀去。
“孙奎！有无伤到要害？郎中呢？速速过来！”
冲进城内的刘国能一眼就发现了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孙奎，旁边还有一柄枪头上带血的长枪，一名夜不收正在给他解开盔甲。
“不妨事，俺老孙命硬的紧！”
孙奎勉强笑了笑后有气无力地答道。
一名提着药箱的随队郎中急火火的奔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青壮学徒，刘国能见孙奎还能回话，便知道应该是没有伤到要害，于是便带着队伍沿着街道向东北方向冲去，口中大喊道：“好生养伤，额给你记两个头功！”
此时已是寅时左右，天光已经大亮，从城南方向传来了几声铳响，看来张文耀那一队已是遇到了抵抗。
而没等刘国能带队找到孙奎探知的军营所在，前面数百步外宽敞的街道上，一队约莫百余人的清军由北面向明军杀了过来。
“刀盾上前！掷弹兵备好弹药，铳手三排，长枪手居后！投弹一轮之后前排伏地！列阵！”
看到冲来的清军里至少有十余名弓手之后，刘国能立刻快速大声下令道。
二十名刀盾手疾步上前，在宽度可容五六人的街道上排成四排，前排盾牌平举遮挡自己要害，后排将盾牌朝上高高举起，以防止清军弓手抛射，五名掷弹兵蹲在最后一排刀盾兵的身下，随时听令起身投掷，刘国能在两名手持盾牌的亲兵遮护下，透过盾牌的缝隙观瞧着清军的动向。
就在明军这边排好阵型之后，对面的清军已经冲到百余步的地方，最前面的一名牛录章京吆喝一声，手持刀枪锤斧的步卒停下脚步调整呼吸，二十几名弓手疾步向前行来。
由于盾牌的遮挡，清军无法观察到后排明军的阵容，只能看到后面有一丛密密麻麻的长枪竖起，但并未发现有无长距离杀伤性兵器。在一名壮达的喝令声中，这二十余名弓手居然大胆的逼近到了距明军三十余步的地方，准备采用吊射的方式打击后排的明军。
这么近的距离已经是两军对阵时弓手所能到达的极限距离了，因为再靠近的话就会面临被明军盾牌手冲上去斩杀的危险境地，这个距离相对来说还算比较安全，就算明军刀牌手前冲，弓手们也可以快速的转身撤离。
留守赫图阿拉看护清祖陵的本来有两千正黄旗清兵，由一名甲喇章京率队驻守，这两千人马一是为了守护陵墓，二是为了威慑只隔着一条鸭绿江的朝鲜人，三则是为了防备北面山林中的生女真。
但自从清军陆续将周边不服讨伐一遍之后，这两千人数年来多数时间一直是处在无所事事的状态中。
十几日前在接到了皇太极发出的调兵令之后，那名甲喇章京便立刻率大部分清军赶往了盛京，只留下了牛录章京达特勒领三百人留守此地。
达特勒看到弓手就位后，随即吆喝了一声，领着已经调整好的步卒大步前行，准备在弓手们射完十只左右的长箭后对明军发动突击。
今天清晨，正在军营内熟睡的达特勒猛然被城内此起彼伏的狗吠声惊醒，多年战阵上养成的习惯让他立刻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在招呼护卫帮他穿戴盔甲的同时，达特勒吩咐身边的军卒出外探查情况，全军披甲集结备战。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明军突入城中，但达特勒从城内各种猎犬的叫声中得出一个结论：来者不善。
野兽是没有可能翻越寨墙进到城内的，挑着清军熟睡之际进城的肯定是敌人，并且人数还不少。
难道是朝鲜人？
不对。
别说大军才走了十天左右，朝鲜人一时半会根本不会得知这个消息，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没胆子敢趁着赫图阿拉兵力空虚的时候摸老虎屁股。
那些朝鲜兵根本不堪一击，甚至连明军都不如。
唯一的可能就是生女真。
这些野蛮残忍地生女真虽然每个部落人数都不多，但部落中的成年男丁个个都是肉搏厮杀的强手，八旗虽然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派兵进山扫荡这些部落，但警觉性极强的这些野人往往在大军到达前便逃之夭夭，等到清军无果而撤后，他们便在确认安全后重新返回。
这些部落之所以不愿意远离建州，为的就是能用手中的猎物皮货东珠山参等物品，从八旗或是汉军旗手中换取粮食盐巴铁锅等生活必需品。
多年来也有很多部落因为迫不得已投奔了建州，但北面的山林中仍然生存着不少不愿受约束的生女真部落，他们经常会派出精装的武士袭击汉人包衣居住的小村落，杀人抢掠后遁入深山中，对于这些野人，八旗自上至下也是头疼的厉害。
就在达特勒自以为判断准确、并且神经高度紧张的时候，远处传来的铳声让他迅速否定了自己的刚刚得出的结论。
来敌绝不是生女真，那些野人就连所用的箭只都是骨箭，哪来的火铳？
真是朝鲜人？
这些猪狗一般的家伙不知死活吗？
就在这时，出去探查的军卒急匆匆返回，传回了一个让他瞬间有些愣神的消息：东门已经失守，进城的是明军，人数足有数百之多，并且正在向军营而来！
明军？
从哪来的明军？
自从毛文龙的东江镇彻底覆灭后，整个辽东已经几年没有明军的踪迹了，这伙明军是东哪来的呢？
达特勒来不及细想，根据哨探回来的情报他立即下达了命令：他自领一百人由北向南正面迎击明军，一名壮达领一百人出营往西再往城南，侧击明军，剩下的一百人分别去往其他几个寨门，看看有无明军的踪迹，顺便防守寨门。
达特勒下令，必须在一刻钟之内把入城的明军彻底绞杀。
他现在的心思和原先所有清军一样，明军就是待宰的羔羊，不管入城的明军有多少，自己手下这三百正黄旗勇士足可以把他们击溃。
等打完了须得问问那些俘虏，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眼见得弓手们即将把箭壶中的长箭射完，对面的明军阵中已是惨叫不止，前排的刀盾手也倒下数人，阵型已略显松动之时，达特勒高举手中的连枷大喝道：“十步之后冲阵！杀死明狗！走！”

第四百七十章 先轰击再射击
虽是有盾牌在前面遮挡，但清军弓手短时间内射过来的两百余支重箭，还是给后队明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近十轮箭雨之下，大约有四十余人或是当场阵亡，或是被长箭命中后丧失了战斗力，就连前排的刀盾手也有人被弓箭射中。
清军中有几名箭法神准的弓手，在齐射几轮后，用直射的方式射出手中长箭，数只重箭带着轻啸声电闪而至，穿过狭小的缝隙射中数名刀盾手的躯干或四肢。
随着数名刀盾手的倒下，原本密集的盾阵已出现了缺口，幸运的是，蹲在最后一排盾牌下面的掷弹兵未受波及，五名掷弹兵一手攥着燃着的火绳，一手紧握震天雷，侧目看向刘国能，紧张地等待着投掷的号令。
听着身后手下不断传来的惨叫声，以及中箭后强忍之下发出的呻吟声，刘国能面色丝毫未变。
多年来见惯了战阵上的瞬间生死，他的心已经变得如铁石一样坚硬。
在箭雨逐渐稀疏时，对面的清军有人大声吼叫着几句听不懂的话语，身材高大的刘国能透过两面盾牌的缝隙看向前方，清军弓手已经有人力竭后退到一侧，只有几名臂力强劲的弓手还在张弓射箭，但明显已是强弩之末，而清军步卒已经从几十步外逼近到二十步左右的距离，最前面的数名重甲兵已经有准备冲锋的姿态。
“点火！”
“投！”
这两道命令几乎是不分先后的从刘国能的口中吼了出来。
听到号令的瞬间，五名掷弹手几乎同时吹燃如香头般明灭的火绳，引燃震天雷引信后迅速起身，身子后仰一下猛然前俯的同时，腰臂发力将震天雷投了出去，随后这几名掷弹兵跟着前排的盾手一起向前趴伏在地。
刘国能已经来不及观瞧震天雷爆炸后的效果，连同身边的两名亲兵迅速卧倒于地，露出了后面三排二十几名已经摆好射击姿势的火铳手。
身披三层重甲的达特勒已经准备发力带头冲锋，再有十几步的距离，他就会用手中沉重的连枷砸开明军盾手的阵型，之后就是跟随的红甲兵用狼牙棒、虎枪、重锤轮番敲击明军，往往瞬间就会把明军给彻底击溃，剩下的就是后面的甲兵追杀溃阵的敌军了。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的明军盾阵中忽然有几枚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达特勒稍微一愣神后下意识地侧身避让一下，刚要起速的脚步也略微停滞了一下，他身边的几名红甲兵与他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就在那几枚黑乎乎的东西掠过达特勒的头上之后，对面前排的明军忽然做出了一个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动作：二十几人忽然纷纷前扑趴在了地上？
“？？？”
“这群明狗还没打就要降了吗？”
就在达特勒和前排的数名红甲兵愕然的同时，他们看到的是对面三十步外，二十余个黑黝黝的铳口正对着他们。
紧接着，先是几声轰轰地爆炸声在达特勒的身后骤然响起，随后达特勒看到对面忽然之间缓缓升起的白色硝烟，爆豆般的铳声已被剧烈的爆炸声所淹没。
达特勒只觉胸腹之间一阵剧痛传来，似乎有什么尖锐的物体猛地钻入了自己的体内，五脏六腑宛如翻转挪移了一样，一股液体夹杂着几块固体从食道中冲向他的口腔和鼻腔，本来紧闭的双唇忽然间不由自主地大张开来，大股的鲜血和碎肉随口喷了出去，他的身子突然就像倒空了地粮袋一样，缓缓的委顿在地，脸上的惊恐绝望不甘疑惑凝聚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副表情。
两枚铅子撕碎了达特勒向来引以为豪的三层重甲后钻进了他的身体，急于寻找出口的铅子因为无法透体而出，只能借着巨大的动能在人体里横冲直撞，撕碎任何阻挡在它前面的物体，直到动能衰竭后才停了下来。
三排铳手快速将火铳打响后立刻闪到一边，趴在地上的刘国能双手撑地迅即起身，拔刀出鞘的同时侧身向后吼道：“长枪上！”
此时对面的清军已经乱成一团。
五枚震天雷虽然只造成了二十余名清军的伤亡，但巨大的爆炸声以及大股呛人的硝烟，中间夹杂着血淋淋的残肢断臂，加上满地的血肉，这一切都给从未见识过震天雷威力的清军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始觉和听觉上的震撼。
前排的达特勒和数名红甲兵已经被二十余发铳弹打倒在地，跟随在他们后面的清军又被震天雷炸到一片，明军的前面只剩下五六名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清军，而他们的身后则是满地的尸首和伤员。
趁着这个间隙，四十名明军长枪手排成五排，穿过避到一旁的刀盾手们闪出的空档，齐步向对面的清军逼了过去，走在第一排的长枪手已经把长枪放平。
没被震天雷和火铳伤及的数名红甲兵这时候已经醒过神来，不得不承认八旗士卒确实勇悍，就算是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下瞬间死伤惨重，这几名红甲兵面对逼来的明军长枪依然毫无惧色，几人之间甚至没有互通声气，便一声不吭的举起手中兵刃应了上来。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种兵刃上的优劣现在被充分区分了出来。
“刺！”
尽管这数名红甲兵个人武技都远胜明军长枪手，可是还未等他们近身肉搏，前排的八只丈余长枪便在队正的喝令声中整齐的刺出，第二排的八根长枪也从第一排士卒的肩头刺了出去。
眨眼间，这数名红甲兵的身上都被刺出几个血洞，随着长枪手们纷纷抽回被鲜血染红了的枪尖，数名红甲兵全都倒地身亡。
这小队明军的队正正是李定国。
他这一队五十人作为突击队摆在了铳手后面，成为了五百士卒的先锋。
刚才清军的弓箭造成他手下十名士卒的伤亡，李定国由于站在前排最右侧靠近宅院的位置，所以幸运的没有被弓箭射中。
“进！”
看到对面的清军已经从短暂的混乱中清醒过来，并已经向明军迎来后，李定国将带血的长枪的竖起后下达了命令。

第四百七十一章 清军的反击
就在李定国带队杀向前面的清军、刘国能指挥后队明军跟上接应时，一条东西方向不算宽敞的胡同中突然杀出一队清军。
先是数名弓手开弓射翻几名后队的明军士卒，紧接着，几名清军手持狼牙棒、长柄斧头等重武器趁势杀入明军队伍之中，猝不及防之下，后队明军长枪手连忙转身迎敌，但在被清军突入的情况下，几十名长枪手根本来不及施展就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行在队伍中间的刘国能正密切关注着前方的动静，就在这时，后面隐隐传来了厮杀声，刘国能停住脚步与两名亲兵避向街道的一侧。
因为视线受阻的缘故，刘国能虽是判断出后队遇袭，但无法观察到具体战况以及来敌的数量，正在焦急之时，身高体壮的亲兵马二弯腰躬身喊道：“将主！踩上去！”
刘国能二话不说，扶着另一名亲兵的肩头，踩着马二弯曲的大腿登了上去。
站上高处的刘国能迅速地将后阵态势收入了眼中。
只见后方数十步之外，五六名身披重甲的清军正用重兵刃砍砸着明军后队的长枪手，一条胡同中正有清军源源不断地冒出后加入其中，七八名清军弓手正站在一旁不停的射出手中长箭，明军长枪手不断的有人被打翻在地。
总共两队共一百人的长枪手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样子，余下的几十人因为上官战死失去了指挥，已经陷入了各自为战的状况，再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一百人将会被屠杀殆尽，后路的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手铳队分五排上前轮射！吹号，长枪手退后向两侧闪避！”
刘国能站在高处大声吼道，此时后路的长枪手已经只剩下了二十余人。
因为火铳手和掷弹手都已经去了前路，刘国能所在的位置只有五十名手铳队了，事态紧急的情况下，前队根本无法从人堆里再行回返，现在只能看手铳队是否能发挥出威力了。
被清军杀得胆寒的长枪手突然听到尖利地喇叭声后，纷纷将手中长枪奋力刺出，随后拖着长枪转身就跑，在看到手铳队迎上来后，二十余名幸存的长枪手赶忙避向两侧，将后路的清军亮了出来。
正杀得性起的清军眼看明军开始败退，立刻举步向前追了过来，当明军长枪手避到两侧后，追过来的前队清军看到的是八名紧紧挤在一起的明军，每人手举着一种怪模怪样的物事对准了他们。
前排的数名清军稍微一愣之后还是加速前冲，准备一如先前般的近身搏杀。
当他们冲到距离这伙怪异明军身前五六步时，一片噼里啪啦的爆豆声突然响起，八杆燧发手铳打响了六杆，六枚铳子激射而出，将几乎要冲到眼前的数名清军击倒在地。
第一排手铳兵打完后迅疾矮身分头从两侧撤向后队，第二排手铳紧接着继续打响。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除了哑火的手铳之外，其余的手铳想不击中目标都难，随着一排排的手铳持续不断的击发，在漫天硝烟笼罩下看不到前面状况的清军一个个奋力前冲，但是都不出意外的被铳子击倒在地。
燧发手铳在关键时刻威力尽显。
这些铳兵每人配备了三支燧发手铳，打完一支后退的同时已经将插在怀中的第二支摸了出来，然后将击发过的手铳收起来，把纸壳弹药咬破撒一点在引药池中，再用通条将纸壳弹药顶进铳管底部，就完成了下一次击发的程序。
在这种持续不断地密集火力下，清军越往前冲死得越快，而铳兵们则是如行云流水般转换着，只需将手铳对准烟雾中打出，以保持着火力的持续性，就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等到这五十名手铳兵打完第二轮时，清军后面突然响起了喊杀声，刘国能听闻之后顿时大喜，不用说，肯定是有明军从清军后队后掩杀过来了。
他举刀高喊道：“铳兵退下，长枪手八人一排，进！”
尽管手铳兵的火力持续不断，但这个时期滑膛枪的准度实在不敢恭维，这种密集火力射击下，只能是杀伤不知死活冲到铳兵眼前的清军，但也只能起到了一个阻击的作用。
最后决定战斗胜负还是要靠长枪手。
在这种街道上对阵，当长枪手排出紧密的阵型稳步平推时，除了大量的弓箭能对他们造成有效的伤害以外，只善于小股突击之后大举掩杀、而不善于以阵型推进的清军就吃了大亏了。
在长达丈余的长枪面前，无法闪转腾挪的清军根本来不及近身，就被雪亮的长枪刺中倒地。
已经缓过劲来的二十余名长枪手排成了三排，穿过硝烟弥漫的这段街道，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向前平推而去，凡是挡在他们面前的清军根本没有一合之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枪刺向自己。
有的清军尽管奋力将平刺过来的长枪格挡开，但第二排从高处往下穿刺的长枪接踵而至，随后便是雪亮的枪头破开甲胄深入体内，一时间惨呼声不绝于耳，长枪手前面的清军纷纷倒地不起。
率部突袭清军后路的正是千总赵武，和他一起进城的还有军纪官叶天闲。
刘国能和张文耀两名主将亲自带队入城突袭清军，把几名领军千总放在了城外，命他们负责带队巡视和接应，这种赤裸裸的抢功行为引起了几名千总心里的极大不满。
因为明军的战功里，先登和先入是头等大功，尤其是对赫图阿拉这种具有象征意义的地方，率队攻进去的主将肯定会被记大功，这可是升迁最重要的资本。
但军令一下，是谁也无法更改和违抗的，要不然立刻就会被主将砍下脑袋，就算朝廷知道了也会说砍得好。
无奈之下，几个人只能各自领命后带着手下分散到各个寨门去，看看能不能捡到点便宜，斩杀几名清军立点微末功劳，也算是对这次战斗的一点补偿。
赵武负责的正是明军攻入的赫图阿拉东门，与他在一起的还有军纪官叶天闲。
当听到城里传来零星的铳声时，赵武的心里跟猫抓着一样痒痒，恨不得立刻带人冲进去厮杀一番。
后来就是震天雷的爆炸声和火铳的射击声传了过来，赵武知道，入城官军已经和守城的清军展开了激战。
一想到自己离着游击将军的位子就差了一点点，只要这次能立下大功，等打完仗回到关内，自己的父母真的就可以被人尊称为老太爷和老夫人的时候，赵武终于忍不住了。
他跑过去跟叶天闲墨迹一番，说是建奴在城里肯定驻扎不少人马，两位将军带人太少，万一遇挫后再遣人调集兵马就贻误战机了，反正城外大队人马守着，也没什么异常情况，不如让他带小队人马进去看看，说不定能起到奇兵的作用。
因为赵武读书识字较多的缘故，所以日常和叶天闲走得很近，两人相处的不错，加上叶天闲也觉得赵武说的有理，虽然他没有指挥权，但稍微变通之下，便决定亲自和赵武带一百人进城看看，用的就是纠察不法的名义。
没想到，两人这次带队进城恰好是帮了大忙。

第四百七十二章 善后
“哈哈！叶监军，你怎地亲自上阵杀敌啊！赵武，城外可有异常？你小子可得护好监军，别让监军遇险才成！对了，你遣人叫些青壮进城，帮着清理战场、救护伤病！”
在两只明军前后夹击之下，偷袭明军后路的百余名清军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寥寥几名清军仗着地形熟悉逃之夭夭，大胜之下刘国能心情大好，也没再追究赵武不听号令之罪。
“某是带人进城看看有无干犯军纪者，赵千总放心不下，是以带人护卫身侧，未想到恰好立下些许功劳，刘将军且忙军务，某带人四下看看，告辞！”
叶天闲虽说和刘国能、张文耀关系处的不错，但他并不愿意与军中人物深交，那样的话将来回到锦衣卫中，被人知道了可是很大的忌讳。
“不急不急，现下看来这赫图阿拉城内也无多少建奴驻扎，适才这两股建奴应该就是其主力了。赵武，你派遣五十人护着叶监军，之后去城外再领三百人进来，以两队为一队，每条街巷、每家住户挨个清理一遍，凡遇反抗者一律格杀，听懂没？”
刘国能将带血的长刀收入挂在腰袢的刀鞘中，随口吩咐赵武道。
从城内逐渐稀疏的铳声和偶尔响起的震天雷爆炸声来看，驻守赫图阿拉的清军顶天也就几百人，就算原先有大队人马，看来也被奴酋调去了松锦前线，城里的战斗现在可以说基本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清剿残余清军以及敢于顽抗的八旗旗丁了。
赵武当然明白刘国能的意思了，所谓的清理无非就是看看能收获多少战利品而已，他冲着刘国能和叶天闲行了个军礼之后，吩咐一队士卒好生护卫叶天闲，随后转身向城外疾步而去。
一个多时辰之后，城中的搜寻清剿也基本完成，刘国能和张文耀在城内清军的军营中会了面。
相比起刘国能这边遇到的激烈抵抗来讲，负责包抄的张文耀这一路人马要轻松了许多。
总共三百人的清军被达特勒分成了三部分，两路主力被刘国能率部歼灭，其余的百人则是分散到了南北西三个城门处驻守，这百余名清军正好被张文耀带人各个击破，并且自身损伤也不算大，只有三十余名士卒伤亡，而且对正以上的将官一个没死。
刘国能这边开始打得顺风顺水，但被清军抄了后路之后伤亡比较大，据现在的粗略统计来看，至少有一百多人的伤亡，并且还包括了一名把总和两名队正这样的中下级将官。
“老张，这回咱们真他娘的吃亏不小啊！打这么个小寨子死伤如此之多，咱们却是有些轻敌了，这建奴着实能打了，有好些个一直跟着额的老卒这回也没了。胡疯子都升到把总了，这回叫建奴弓箭给射穿了脑袋！”
巡视完救治伤病的营地后，刘国能和张文耀来到军营操场一间草棚下，看到亲兵们正在忙活着给两人准备饭食，刘国能不由得用带着略微感伤的语气叹道。
“战阵上刀枪无眼，额们说不准啥时候也是说没就没，额说恁就别寻思了！要是都不死，那立功的怎生拔擢，对吧？”
张文耀把铁盔和腰间的长刀摘下来，咣当一声撂在一侧的简陋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用满不在乎地口气回道。
“也是，额们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活计，死在战阵上再正常不过。恁说到立功这事了，额手下那个叫李定国的队正可甚是能打，前阵就是他带人一路打过去。这胡疯子没那命，战殁了倒是给人家倒出个位子来，这回说不得报上功去，给他升个把总干！”
在后路被袭的情况下，刘国能转头指挥着后队迎战，李定国则是带着自己的一队人，外加紧跟在后的刀盾手、掷弹兵，火铳手，顺着街道一路打下去，直到把正面迎击的清军全部歼灭为止，这种功劳报上去，升擢是肯定的了。
“这些都是小叶监军管着，咱不去操那份闲心。额说老刘，这接下来咱该做啥？城里可是搜出来不少东西，咱要是往盛京打，带着这许多财货可是累赘，若是找地界埋起来也不成，额估摸着咱许是没法走回头路了！”
赫图阿拉城中除了有驻军之外，这些驻军的家眷也大都住在城内，还有一些住在周边的屯子里，以便监视管束众多干活的汉人包衣。
刘国能在得知这一情况后，已经派遣城外没参战的几名千总分别带着部分人马前去扫荡。
“额适才已是琢磨过了，老张恁看这么着成不成：额们这回先在赫图阿拉休整一番，中间派遣人马原路回返登陆之地，将伤病及阵亡士卒骨灰送到船上，顺便把一路寻来的财货一并起出，随船送回登州府咱们的大营，将来不管咱们能不能活着回去，这些财货也能让有家室之人过个好日子。”
刘国能斟酌了一下，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个法子倒是还中，不过这些建奴家眷，还有那些被掳来的关内人咋办？这人数可是不少，按兵部老爷们的交代，咱们可是要尽量把这一路变成没人的地界！”
张文耀想了想后开口道。
“老张，城外这情形恁也看到了，这眼瞅着就要夏收了，额估摸着，若是强行将这些关内人送回大明，人家也未必愿意。额们都是泥腿子出身，知道这种田的辛苦，总不能看着辛苦一年要到手的粮食就这么着瞎了吧？
额看这么着吧，等修整几日，咱先遣人将这些伤病骨灰财货，加上建奴这些家眷送返，等过些时日田里的庄稼收割完晾晒几日之后，咱们再遣人将这些关内人，连同粮食一并送还大明，恁觉着怎样？”
“成！不过这些关内人须得和咱们先前一样，将脑袋后面那根猪尾巴割掉才成！他娘的，身体发肤授之于父母，这些贱才怎敢忘了祖宗！也不嫌那根猪尾巴丑！对了，恁不怕逃走的建奴把消息传出去后，到时候盛京有了防备？”
张文耀担心的问道。
听刘国能刚才的意思是打算在赫图阿拉待上不短的时间，虽然这次赫图阿拉城中没有清军逃走，但去周边屯子清剿时，因为地形不熟的缘故，肯定会有八旗的人趁机逃走报信，这个是根本不能避免的。
“那没事！从赫图阿拉到最近的萨尔浒也有一百多里地，要是报信的建奴骑马，也得两三日的功夫，之后萨尔浒之建奴再往两百余里外的盛京报信，又得三五日，现下盛京驻守的兵马肯定不多，在不知咱们多少兵马的情形下，盛京奴酋敢派人跑几百里地过来攻咱？
况且一旦调兵过来，那就得准备粮草物资，之后再行军数百里，这一来一往之间，最少得要十五天，建奴肯定不会这般去做，他们反倒是怕咱去攻打盛京咧！
老张，咱这路就是虚兵，就是要使建奴觉察盛京有危险，随后将松锦大军撤回，朝廷那些大老爷们肯定会有后招，到时候咱们就趁乱去往盛京周边，看看能不能趁机检点便宜赚赚！”

第四百七十三章 难以应对的阳谋
“真是欺人太甚！明人安敢如此辱我！这些该死的尼堪！朕誓要将其尽诛之！咳咳咳咳&#183;~”
松锦前线清军大营一座规模庞大的主帐中，御座上的皇太极略显苍白的脸上一片潮红之色，胸膛起伏之间突然大咳起来。
紧接着，他气急败坏地双手挥动，手中那份华丽的表文顷刻间被撕成了碎片，随后单臂一扬，碎片如同无数蝴蝶般洋洋洒洒的飞起后慢慢飘落在铺着羊毛毡的地面上。
“皇上息怒！明人如此做派，分明是自恃目下占据上风，想要彻底灭绝我大清！现下该如何应对，还需皇上早些决断才好！”
宁完我眼看众人无人敢上前出头，只得硬着头皮出言劝慰道。
偌大的主帐中只有济尔哈朗、宁完我、孔友德、尚可喜、耿仲明、李率泰等寥寥数人，多尔衮、阿济格、岳托都未被招来议事。
刚才皇太极撕碎的就是大明朝廷给所谓的大清国下达的勒令投降表，具体内容大体上就是朱由检对杨嗣昌所说的那些，然后再经过杨嗣昌妙笔生花的加工后，遣使送达松锦后交付给孙传庭。
孙传庭看罢之后不由得放声大笑，洞察事理的他随即遣人将表文递入锦州城，交于祖大寿手上，随后便对此事不再过问，而是下令全军开始整军备战，防止清军有狗急跳墙的举动。
祖大寿接到表文后顿时面色晦暗，浑身汗出如浆。
他懂得孙传庭此举的用意，也明白这位可是远比洪承畴狠辣和直接的多。
上次他让祖泽溥带着李率泰前往孙传庭处，假言是值哨士卒擒拿建奴信使，无非是想遮掩锦州暗中与建州交通的事实，没想到他这种小小地伎俩早被孙传庭看破，人家这是明摆着代表皇帝警告他了。
祖大寿在派人将表文送达清军大营并亲手交给李率泰之后，立刻派遣身边的亲信家丁挨个知会城内所有的将领：从今日起，再有交通建州者，全家皆斩。
他心里清楚，这是皇帝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他要是再不识趣，那下场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郑亲王，此事你如何看待？值此紧要关头，我大清该怎生应对才好？”
皇太极深吸几口气，头脑瞬时恢复了清明，他目视站在下手首位低着头的济尔哈朗淡淡地开口问道。
“启奏皇上，奴才觉着唯今之计还是暂且退回盛京为好。明军现下重兵压境，各个堡城都有强兵守御，我军想攻灭任何一座都需付出相当之代价。与其在此和明军相持，不如北撤，若明军主将骄狂之下率军尾随而来，那正好给我军以击破之机，如此一来方能挽回当下之局面！”
济尔哈朗思忖一会后，将自己的打算讲了出来。
皇太极面色沉肃，对济尔哈朗的这番言语并没有马上表态。
其实济尔哈朗的策略也勉强说得过去，其目的就是想诱使明军追击，然后再如当年的萨尔浒战役一样，寻机将明军各个击破，以求使明军伤筋动骨，从此之后不敢再出松锦一步。
“奴才不赞成郑亲王之策！”
不等皇太极出言征求孔友德等人的意见，宁完我再次站了出来。
“哦？公甫有何建言？快快讲来！”
皇太极对这位直率敢言的汉人臣子一直抱有极大的信任和好感，事实证明，宁完我对很多事情的判断和结论都与自己相差仿佛，远高于八旗中的绝大多数高层人物。
“启禀皇上，郑亲王之策无非是欲效当年太祖时萨尔浒之役，使明军战线拉长，而我则遣军奔袭其粮道，最终使明军因断粮而慌乱，我军乘势败之。
但古语有云，世易时移，今时已不同往日。
自我大清主力南下至今连番败阵，大军每每落入明人圈套之中，可见明军主帅绝非当年杨镐那般之庸才。
而明军不管是防御还是与我军正面对攻，其战力之强劲已是远胜当初萨尔浒时十余万乌合之众，我军就算寻找时机击其薄弱，恐怕也难以占到太大便宜。
奴才觉着，只要我大军北返，明军主帅定会率军尾追，其目的就是想击破盛京，使我大清国威尽丧，人心尽失。
前车殷鉴不远，明军绝不会再行分兵与我军各个击破之机会，而在其重兵遮护之下，我军哪有断其粮道之机？
如此一来，我军被十余万明军尾随北返，盛京势必会陷入危局之中，一旦应对不当，圣上该如何自处？！
现下时节已至五月，夏粮收割完之后旬日，雨季便会到来，一旦军中有士卒感染伤寒之症，若是蔓延开来，我军缺医少药下又当如何？”
万历四十四年的萨尔浒之战，成为了建州崛起的分水岭，从此大明和建州之间攻守易势，也将大明的财政拖入了一个大泥潭中。
萨尔浒之败原因众多，有神宗皇帝屡次三番催促、导致明军仓促上阵的缘故，也有明军各路主将应对失措的关系，但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当时的辽东经略杨镐排兵布阵时犯下的分兵大忌。
十几万大军被杨镐分成了四路，彼此之间互相不通声气，各自为战，结果被努尔哈赤带领主力从容的各个击破，数十名高级将官殒命，士卒或伤或亡，大军或是溃散或是投降，从此大明在关外战场上完全处在了劣势上。
济尔哈朗的诱敌之策听上去是不错，但经过宁完我这一番分析之后，顿时就显得苍白无力。
从这近两月来的战况上看出，当前的明军主帅智略出众，绝非是杨镐那样的蠢货所能比的。
帐内众人也是纷纷点头，对宁完我的言论表示了赞同之意。
“公甫之言有理有据，确为谋国之论。明军目下虽据上风，但绝非处于无可撼动之优势，明军主帅尚不至得意忘形。而盛京关乎到我大清之国威，也是我大清气运所在，故此明军定是以盛京为目的，无论我军如何应对，明军都会置之不理，如此境况之下，公甫可有良策应之？”
皇太极身子前倾、一脸期盼地看向了宁完我，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听到应对明军的好方法来。
“回禀皇上，明人此举实为阳谋，奴才并无想到应对之策！”
宁完我施礼回道，脸上的神情并无尴尬之意。
皇太极一脸失望之色的坐回了身子，既没有追问，也没有怪罪之意，一股焦躁中带着些许绝望的情绪开始在他的心头蔓延。
面对着大明的阳谋，向以多谋善断著称的皇太极也有了深深地无力感。
论武力，明军已经占据了上风，八旗用尽所有战法，但都未占得便宜，尽管自己率两黄旗前来，目的是为了鼓舞全军士气，可是在没有获得一场大胜的前提下，士气从哪里来？
而连同包衣在内的数十万清军云集松锦，每日耗费的粮草物资太过惊人，这样持续下去的话，就算等到夏粮丰收，粮草得到补充，可以后呢？
现在整个建州有将近两百万人口，其中大部分是汉人包衣，以及投靠过来的蒙古各部落，这些丁口也都需要粮食来活命，如果搜刮过甚，肯定会有大批的人口借着后方空虚之际逃亡他方，没有了人口劳力，如何生产？如何供应大军所需的一切？
难道老天真要亡我大清不成？

第四百七十四章 孙白谷怒斥祖都督
就在皇太极对清军现在极度不利的处境一筹莫展时，孙传庭的帐内却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卑下五军都督府左都督、锦州总兵祖大寿参见孙督师！孙学士至宁锦已有时日，但因卑下旧疾发作，不良于行，故而迟至今日方来拜访，失礼之处还望督师海涵！”
看着帐下一身大红麒麟补服拱手行礼的祖大寿，绕至大案前的孙传庭微微拱手还了半礼，心里却是冷笑一声，面上仍是一团和气地笑道：“久仰左都督大名，今日方始得见，实是大不易也！来人，给左都督看座！上茶！”
面对孙传庭并未亲自迎至帐门外的举动，祖大寿的面上却是丝毫看不出任何的异常，他再次拱手施礼致谢后，安然步至帐内下手位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这次突然前来拜访孙传庭前，已经做好了放下身段委曲求全的准备，目的就是为了能保住祖家以及辽西将门上下的荣华富贵，为此，祖大寿已经准备拿出相应的代价，用以换取皇帝和朝廷的恩恕。
要想达成最终的目的，眼前这位皇帝最为信任之人是必须要迈过去的一道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道关卡，若是有这位能给辽西上下背书，将来攻伐建州的战事结束后，皇帝很可能会对祖家网开一面。
帐下两侧虽是各自摆放着一长溜的座椅案几，但孙传庭却没有和祖大寿相对而坐，而是施施然的回到大案后的主座上，双手端起谢仁星奉上的茶盏轻抿一口，随即脱口赞道：“好茶！唐诗有云：茶为涤烦子，酒为忘忧君。
他人解忧‘唯有杜康’，吾却独爱苦茶。
茶之苦在于其表，而其实却润于内，甘甜于心；吾寻常遇忧心之事时便会饮一盏热茶，以此清吾心、定吾气。
思人生若如清茶般淡然，又何来无数烦忧？左都督可觉有理乎？”
祖大寿苦笑一下回道拱手：“督师饱读诗书、学富五车，乃是世间大才，任意一事便可引发许多高论，此等才具岂是祖某这等粗人能相提并论者。
祖某以为，不管是酒还是茶，解忧只在一时，稍顷之后烦忧仍在，这或许是祖某未曾借着茶酒想出解忧之策的缘故吧。某此次便是因心中之隐忧未去，故此登门求教督师，还望督师不吝赐教！”
孙传庭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茶盏开口道：“呵呵，左都督代朝廷镇守辽疆已有十余载，外界皆传左都督府上于东虏内外诸事熟稔无比，于辽疆情势应有独到之见解，不知左都督对当下之局面有何看法？赐教之言倒是谈不上，左都督之忧本官亦能猜出一二，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想祛除此困，还要左都督拿出相应之举措方可！”
孙传庭话音一落，祖大寿的心脏登时噗通大跳了一下，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他浑身都有发软的感觉。
什么叫府上于东虏内外诸事熟稔无比？这不就是等于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祖家上下交通建奴，内外勾连出卖大明吗？
这文人说话怎地如此狠毒啊！
要是孙传庭这种结论传到皇帝耳朵里，那祖家上下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看来事实确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这十几万大军打完建州转头就要拿祖家下手了！
“此等传言皆属构陷！某自祖辈起便为朝廷镇守边关，期间先后有十数亲人喋血疆场，祖家与建奴之间可谓是有血海深仇，此般仇恨之下，何来交通建奴与内！
而对建州之情熟稔，也只不过是两家对阵十余年，彼此间相互知晓兵力军情而已，此一点还望督师明鉴！”
脸色有些发白的祖大寿慌不迭口的出言辩解道。
“血海深仇？呵呵！左都督莫非忘了，再深之仇恨，在天大之利益面前皆可放下？自古以来，为了家族后代富贵荣华之绵延，数典忘祖之辈可曾少见？
祖大寿！”
孙传庭突然起身猛地一拍面前的大案，大力之下，案几上的茶盏被震得跳跃起来后歪到一边，清亮的茶汤顺着案几滴滴哒哒淌了下来，一旁地谢仁星慌忙过来将桌上的诸多文案收拾起来，免得被茶水浸湿。
孙传庭直呼着祖大寿的名字，绕过大案负手缓步来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和蔼可亲的神情骤然变得端肃无比。
他略微俯身，用犀利地目光地盯视着惊吓之下，身子已经后仰的祖大寿，缓缓开口道：“多年以来，你祖家枉顾圣恩，为一家之私养寇自肥，与建奴内外勾连，坐视无数无辜百姓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致使我大明为抵御东虏而不得每岁加征辽饷，以供你等享尽荣华富贵！
崇祯二年己巳之变，你竟敢因袁元素被逮入狱而置京师安危于不顾，于东虏兵临城下之际擅自率部出关而去！仅此一条，你便足可以当与袁元素一般受那千刀万剐之刑！
辽西将门多年来吞噬多少辽饷？你可心中有数？！
往前不说，自今上登基以来，每岁辽饷按年均五百万两纹银计算，至今几可达五千万两之数！如此巨量钱粮物资，都用到了何方何处？！
某至关外已有旬月，所见之关外军民，无不是面带饥色、衣衫褴褛之人，朝廷所拨之钱粮，他们可曾落得几分？！
别以为你辈所作所为是何等高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试问从古至今，苍天可曾饶过谁？！
构陷？呵呵！
孙某亦是奉钦命执掌数万雄兵数年之方面之臣，每年享朝廷所得何止百万？为何无有他人因此构陷与某？
洪公、卢公皆是与孙某类似之朝廷重臣，尔可曾与闻他们有与你祖家类似之传言？！
自洪亨九奉钦命督师蓟辽，直到本官接任至今，眼看东虏大军压境，大明各部官军均在浴血奋战，每战皆有无数大好男儿殒命沙场！他们所为何来？不就是为保我大明如画江山不被腥膻之辈侵占、亿万生民安居乐业、永续我汉儿之家业吗？
可你祖家、乃至整个辽西又在作何？食大明之俸禄，却出路人之巧言！无视东虏重兵于眼前，你祖家可曾出的过一兵一卒上阵搏杀？！挟重兵坐视洪公与阵中重伤，此等失陷主帅之罪是否属实？！
某今日便代圣上当面问你一问：辽西之地是否还是我大明所有？松锦边军是否还是朝廷之官军？关外诸将自你之下是否还是受朝廷节制之将官？
祖大寿！
你可知罪否！？！
来人！
请王命旗牌、尚方宝剑！”

第四百七十五章 赌命的祖大寿
孙传庭话音刚落，两名高大威猛地亲兵各自双手捧着王命旗牌、尚方宝剑来到大案前，恭谨地将两样代表天子的物事奉与桌面之上，之后两人分立大案两侧待命。
浑身大汗淋漓的祖大寿双手撑着座椅扶手勉强站起身来，刚一举步向前，心神俱丧之下脚步一个踉跄，待站稳身形之后缓缓移步至大案前，面向桌上的两样催命符跪倒后趴伏在地。
孙传庭一番疾言厉色的痛斥，让本来就心虚不已的祖大寿丧魂失魄。
直到现在为止，包括他在内的辽西将门还真是没有反抗朝廷的想法，辽西集团只是并未意识到，他们养寇自肥的行举，已经对整个大明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辽饷这个无底洞直接拖垮了大明的财政，无粮无饷之下，大明官军军心全无，导致了一群蝗虫般的流贼成了气候，最后却让关外的满清捡了个大肉包子。
如果现在的朱由检不是穿越过来的，历史沿着正常轨迹运行的话，大明已经离灭亡不远了，而导致大明灭亡的几种主要因素中，辽饷与辽西将门资敌便是其中很重要的两条。
在没有国家概念的当时，绝大多数人都觉得，大明就算亡了，也如同此前的秦汉唐宋一般，改朝换代换个主人而已，朝代的更迭对于他们来说根本无所谓，如何延续自己和家族的荣华富贵才是第一位的。
孙传庭眼中带着满满地恨意看着趴在地上的祖大寿，真是恨不得拿起尚方宝剑一剑剁下他的狗头，犹如当年袁崇焕砍了同为左都督一职的毛文龙一般。
但孙传庭知道，自己就算砍了祖大寿，皇帝虽既不会怪罪与他，也不会事后算账，可他现在不能这样做。
大敌当前，无故斩杀大将，这可是军中最忌讳之事。
尤其是祖大寿这样的标志性人物。
这世上有这么一种或者一群人，干好事不见得起到什么作用，但拆台的时候却充分显示出了他们恐怖的破坏力。
辽西边军就是这样的一群人。
他们对抗建奴没见到有何成果，但若是得罪了他们，关键时刻他们可是真的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此旗牌与宝剑乃是天子钦赐，圣上且有口谕在先：临阵凡有失机者，无论文官武将、官职大小，持此旗牌宝剑皆可斩得！
祖大寿！
依你此前种种！
你可以为本官斩你不得？！”
孙传庭冷峻地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怒火。
“犯官该死！督师尽可斩得！
可是，督师容禀，辽西上下多年来虽有私曲，可于大节上却是无亏，并不曾有过投敌之举，还望督帅酌情思量啊！
犯官只求督师看在我祖家为大明镇守关外多年的份上，放祖家上下一条活路。从今日起，松锦边军将以朝廷号令为准，若有不听号令者，督师尽可以军法处置！”
祖大寿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大声讲了出来，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崇祯二年己巳之变时的场景。
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校尉闯入辽东大军营中，当着无数将官士卒的面，将手握数万辽东重兵、在整个辽东说一不二的袁崇焕官帽打掉、官服扒下，用绳索捆牢后架着就走。
当时在场诸将无不是杀人如麻的跋扈之辈，可就是一群这样的狠角色，在皇权面前也无不是面无人色、双股战战。
正是由于害怕遭到皇帝的清算，他才不顾建奴大军在侧，连夜带着部下出逃关外，就连孙承宗亲自赶来劝说也不听，并且从此再也没有踏入山海关内一步。
千百年来形成的君父观念已经渗透进骨髓之中，这种无形中的高压使得他根本不敢去反抗。
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了，当他听到孙传庭的断喝时，心里也是一阵恍惚和不忿，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和面前可以要他命的物事，祖大寿的心中只剩下了恐惧。
多年来整日醇酒美妇的生活已经让当年敢直冲敌阵的他变成胆小懦弱之辈。
“哼哼！若不是看在你祖家为朝廷世守边关的份上，本官早就将你的首级斩下！你且起来吧！”
孙传庭冷声吩咐后，缓步行至大案后坐了下来，全身几近脱力地祖大寿狼狈地站起身来，用衣袖擦了擦满脸地汗水，低头站在大案下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大气。
他知道，今日总算没有白来，孙传庭这道关口应是安然通过了。虽然自己的样子很是不堪，但只要是能带着满意的结局回到锦州，丢点面子也就无所谓了，反正帐中也没别人。
祖大寿今天就是来赌一把的。
在得知朝廷再次增兵，将宣大、陕西、山东等各路兵马调至关外前线的消息后，祖大寿已经确定，等官军收拾完了建州，朝廷肯定会对辽西将门下手，祖家以及那些依附者们正面临着生死抉择的紧要关头。
左想右想之后，祖大寿决定亲自拜见孙传庭，给对方一个发泄怒火的机会，随后便以无条件服从为条件，力争不被皇帝秋后算账。
至于有人提出的投降皇太极一事，别说他不敢，就算他想带人反出锦州，现在也已经没了机会。
清军挖掘的壕沟已经将锦州东、西、北三面封的死死的，若想填壕埋沟，就要动员几万人参与其中，如此大的动静，想不惊动官军是不可能的。
而锦州南门虽然没有被封住，但城外就是无边无际的官军大营，锦州军根本出不去。
只要锦州城内稍有异动，那结果不用说，肯定会遭到官军的绞杀。
因为锦州南门的城防早就被强势的孙传庭派兵接管，只要城门在官军手中，他祖家除了听命以外，根本不可能再敢有其他的想法。
能将不可一世的八旗兵打的损失惨重的官军，岂是他们辽西军能对付得了的。
这个姓孙的太他娘的狠了，远不如一团和气的洪亨九好打交道，老洪做什么事都给他留了面子和余地，哪像这个愣头青，直接将辽西将门当做敌寇来对待。
其实他哪里知道，他现在应该感到庆幸才是，这前线主帅也就是顾全大局的孙传庭，若是换成陈奇瑜，现在他的脑袋早就被砍下来宣示诸军了。
那可是个比袁崇焕更为狠辣的主。
自从在狱中彻底反思过之后，陈奇瑜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者，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他可是啥事都干得出来。当然，前提是琢磨透了皇帝的真实想法。
孙传庭对祖大寿的伎俩自是看的明白，只不过他要的就是对辽西将门的指挥权而已，现在既是祖大寿服软，待整个战役结束后，他自会根据松锦边军战时的表现据奏，皇帝如何处置他可是不会多发一言。
“目下朝廷已再遣援军至此，待诸路兵马熟悉地形之后，本官将会下令全军对东虏发动总攻！你回城之后即刻晓谕手下诸将，过几日接战以本官号令为准，凡临阵畏惧不前者皆斩！
此为松锦边军最后之机会，你可好自为之！”

第四百七十六章 左翼骑兵的状况
时节已至五月中旬，广宁以北两百余里一片面积宽满的草原上到处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四处起伏的丘陵上遍布鲜嫩地青草，蓝天白云下，温润的南风轻柔地吹拂着一望无际的草原，顿时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里叫做翁后，原属于科尔沁蒙古所辖，现在已经都是属于所谓大清的领地。
此刻如果是从空中俯瞰就会看到，就在这片广袤的大草原上，上万顶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帐篷散落在各处，数万匹战马或在悠闲地啃食着地上的嫩草，或是被主人牵引到小河边一边饮水一边享受着河水的冲洗，骑士们则是在草地上或躺或卧、或是围成一圈说笑嬉闹，更有不时往来奔腾地战马来回传递着各种各样地军情奏报。
在一片地势稍高的丘陵顶端，坐落着一座可容纳十余人的营帐，唯一的帐门外两边分立着四名彪悍的持刀护卫，这座营帐正是卢象升日常处置公务和休憩之所。
卢象升统帅着包括宣大镇、甘肃镇、延绥镇、陕西镇、宁夏镇、勇卫营，以及归附的土默特部挑选出来的七千余骑兵，各部相加共计两万三千余骑，从宣大出发，沿着八旗征伐蒙古部落的路线一路向东行进，经过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在四月下旬抵达了此地。
“南路哨探有无回返？”
帐中一座简易的案几上，正在低头查看舆图的卢象升抬头问道。
两个多月的风吹雪打，一路上的冲锋搏杀，让原本就瘦削的卢象升更显沧桑老态，颌下的胡须无暇打理下已成了乱糟糟的一团，脸颊上隐有冻伤后落下的痕迹，但是那双细长的双目却是更加明亮有神。
“禀督帅，南路哨探尚无音信，东路哨探已在回返途中，据接应之骑队回复，现离我军营地只有二十里，再有不到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已积功升至参将衔的杨茂功拱手回道，他拒绝了卢象升让他独领一军的安排，现在依然以中军官的身份跟随在卢象升身边，多年的征战下，他与卢象升之间已经亲如手足一般，根本不舍得离开。
和杨茂功一样想法的还有武大定，已是千总头衔的武大定依旧担任这卢象升亲兵队正的职务，坚决不去领军任职，卢象升无奈之下也只得由着他俩去了。
“督帅，南路哨探虽是略近一些，但需要抵近建奴大营查探，若是建奴正在与松锦官军交战，那对后路防备可能还差一些，不然的话哨探就需自家掌控时机，建奴可不是流贼那样的乌合之众。”
宁夏总兵马科接着杨茂功的话茬说道。
“唔。按常理分析，东虏大军一旦南下，若未达成其目的，短时间内不可能北返。而我大明官军已是精锐齐集，更有奇兵隐伏，加之有洪亨九、孙白谷这等谋略大家亲自指挥，若是某所料不差，此刻东虏大军定已是吃了不小的亏，但其后续如何应对，我部与松锦前线之间却是苦于无法交通联络，如何配合作战只能根据情治自行决断了！”
在四月下旬抵达翁后之后，在派遣数股骑兵扫荡周边的同时，卢象升根据舆图上的标识，分别向东和南边派出哨探，东边主要哨探原大明兴平堡一带地势，而南路则是要越过广宁继续往南，从背后探查松锦一带清军主力的动向。
卢象升根据舆图制订的战术很简单，就是在合适的时机全军潜至广宁到兴平堡一带设伏，配合正面官军伏击北撤的清军。
从朱由检和兵部大员以及他们这些重臣们制订的整个战略来分析，不管建奴如何应对，但最终都会在各种因素下不得不北返，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卢象升之所以将伏击地点放在这一段上，主要是因为广宁到兴平堡之间地势平坦开阔，并且没有纵横蜿蜒的河道，最适合大规模的骑兵突袭。
广宁西南边就是大凌河与小凌河，而西平堡东边就是更为宽广的辽河，虽说现在这几条河流都处在枯水期，水流量已经比雨季时小了很多，但流域内形成的沼泽泥洼却是骑兵冲锋的最大障碍。
卢象升率领的骑兵之所以耗时一个多月才抵达翁后，主要是为了尽可能的隐匿行迹，避免惊动目的地以东的蒙古部落，不然的话他这支左翼奇兵的战略目的就会暴露无遗。
在领大军出宣大边墙进入草原之后，卢象升遣曹变蛟、罗世芳两员猛将，各自率三千骑，以扇形姿态先行向东进发，从左右两面包抄兜截，将沿途所遇的所有大小蒙古部落全部清剿一遍，并严令二人除却老弱妇孺外不得滥杀，更要勿使一人走脱。
左翼罗世芳是不折不扣的执行了主帅的将领，在清剿围杀敢于反抗的鞑子之外，其余的老弱妇孺以及牛羊马匹毡房等资产统统命人押运回来，然后交给了负责给大军提供后勤保障的四海商行。
而右翼的曹变蛟虽也未曾让一人走脱，但最后却是只让手下土默特部的蒙古骑兵赶回来了大群的牲畜，至于其他的人口物资却是根本没见着。
卢象升虽是心中略微不悦，但他也不是迂腐之辈，知道战场就是如此的残酷冷血，而且曹变蛟并非不听号令的跋扈之辈，只不过因常年在边塞作战，养成了他冷硬的性格和过于嗜杀的性情而已。
在朱由检的安排下，四海商行宣大分行参与到了这次大军出塞的行动之中。
商行组织了千余辆各式各样的大小车辆，装载着粮食草料军械等各种各样的军用物资，一路跟随着卢象升的中军缓缓东进，直到全军在翁后盘踞下来后，车队才将沿途所耗后剩余的物资卸载下来，然后赶着上万匹马牛等大型牲畜，在两千名骑兵的护送下回返宣大。
这些缴获的大型牲畜会在经过挑选后运入内地，或是贩卖或是交于地方官府发放给农户使用，那些未成年的牲畜则是交给土默特部饲养，等过几年长大后再由四海商行收购过来。
至于缴获数量最多的羊群则留给了大军作为食物，因为确定将翁后作为据点后，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潜行到伏击点，这期间需要消耗大量的食物，除了谷物茶叶食盐外，高蛋白高能量的肉类也是不可或缺的。
在询问过东向哨探探查回来的地形地貌之后，伏击点终于确定下来，现在只需等待南路哨探将清军主力动向传回，卢象升便可以决定何时率部前去伏击了。
清军在松锦一带云集了数十万人，北撤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只要十几万包衣先行预备撤离，这就可以证明清军准备回返盛京了。
这十几万包衣需要收拾各种物资装备，打扫清理，不能给后续的大军留下妨碍行军的障碍物，这同样也需要不少时日，加上走路耗费的时间，这期间足可以让卢象升部提前赶到伏击点。

第四百七十七章 国运
崇祯十一年五月二十日辰时，屯于松山城西南十里地勇卫营车营上百辆偏厢车开始向北移营，车营的两侧各有京营五千人方阵遮护侧翼。
驻扎在锦州城西门外十里的两蓝旗五千人眼见明军势大，在将消息快速通传大营并得到指令后开始向北撤退，明军在小半个时辰后抵达原先清军营地，锦州西门外围终于重归明军手中。
紧接着，封闭了两个多月的锦州城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数千名城里的青壮在守军的吆喝指挥下，带着铁锨麻包簸箕等器具从城里分批而出，开始填埋城门外的数道沟壕。
随后，锦州北门也是缓缓开启，从南门进入城内然后穿城而过的数个勇卫营步卒方阵，在各自上官的带领下从城内次第而出，向两翼迅速扩展开来，在小半个时辰内，于城外三里的地方摆出了左右各五千人的大方阵。
负责监视北门的蒙古骑兵在五里处的壕沟外远远看着明军的动向，数名骑士拨马向大营驰去。
随后的画面与西门外一样，数千名城内青壮从城内涌出，目的依旧是填埋五里处的数道沟壕。
在得到明军大举出动的消息后，皇太极立刻吩咐吹号聚将，没过多时，满蒙汉各旗旗主全部到达皇太极的大帐外。
“探马先后来报，明军自松山城外大营出动大兵，已解锦州西、北之困，朕估计此为明军欲与我决战之先兆！”
御座上的皇太极环视帐下诸人后，简单明了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包括济尔哈朗、多尔衮、岳托等在内的众人都是神情严肃的凝神静听。
“此战可谓关乎到我大清国运之关键一战，各旗需抛却私心，以全力迎战，打出我八旗威风，重创明军，使其止步于松锦一线，无力再向盛京进发！
郑亲王听令！”
皇太极目视济尔哈朗肃声道。
“奴才在！”
济尔哈朗上前一步拱手大声回应道。
“你亲率两蓝旗护军列阵于锦州正面东向，迎击明军右翼人马，如若教明人破阵，朕定斩不饶！”
“奴才领旨！”
济尔哈朗打了个千之后起身退回。
“岳托、阿巴泰听令！”
“奴才在！”
“你二人率两红旗护军列阵于西面，迎击明人左翼！非接朕之旨意，后退者斩！”
“奴才领旨！”
岳托、阿巴泰施礼后退回。
“睿亲王，武英贝勒听令！”
“奴才在！”
“你二人率两白旗于中军阵后列阵，随时侧应左右两翼！”
“奴才领旨！”
现在已经到了大清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多尔衮和阿济格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神情庄重的施礼领旨退回。
由于此前在宁远城的大战中，两白旗损失最为惨重，所以皇太极让两白旗充作了后备队，也算是一种照顾之举，多尔衮和阿济格自是心中有数。
“三顺王听令！”
“奴才在！”
孔友德等人赶紧上前施礼听令。
“你三人将所有火炮集于中路，力求轰开明军正面，朕亲率两黄旗与炮阵之后，寻机上前搏杀！”
“奴才领旨！”
孔友德三人施礼后退回。
“蒙八旗马队分作两队，遮护我大军两翼，并伺机冲阵破敌，若因惧敌贻误战机，朕绝不相饶！”
“奴才等领旨！”
蒙八旗的格日楞、苏巴音、阿斯楞施礼后接旨退回。
“自太祖以十三副铠甲起兵反明至今，我大清与明军交手败绩甚少！明人善战者唯其火器新军及战车营，余者皆不足虑！不出意料的话，明军会将新军及车营排于中路，朕自会令两黄旗与之缠战，你等则趁机击破其两翼薄弱，到时再率军侧击其中军，如此，则我军必胜！迎战吧！”
皇太极锐利地目光环视帐内众人，语带金石之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就在十余万清军纷纷出营，在认旗的引领下开往各自的阵地时，松山城外也是旌旗招展，领到各自任务的各部明军也开始向锦州城北面进发。
松山到锦州的官道上已经成了一条火红色的河流，无数身穿红色棉甲、头盔上飘扬着红缨的明军士卒迈着整齐的步伐，跟在上官的认旗后面大步向北行进。
自努尔哈赤建后金、皇太极创建大清的十余年来，这是明军最大规模的一次北进行动，总人数与各种装备远远超过了当年的萨尔浒和浑河之战时的明军。
而对面的清军也几乎是倾巢出动，两支当世规模最大的军队即将展开一场硬碰硬的较量，这场战役的结果将决定整个辽地的归属，以及明清两国的前途和命运。
两军总计近三十万人马，单是排兵布阵便已消耗了数个时辰的时间，尤其是采取攻势的明军，还要从距离锦州二十里的松山赶到锦州城北面，这样的话时间用去了更多。
而与明军对阵时一向采取进攻态势的清军，这次却是摆出了一个攻防兼备的阵型，并未趁明军调动之际发动进攻，而是摆好阵型后在原地待命，等候明军主动发起进攻。
等双方准备就需之后，时辰已到了下午的未时许，此时从义州到锦州之间上百里的地面上已经成了旗帜的海洋，两军相隔五里之地摆好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方阵，战阵上除了战马发出的嘶鸣声之外，再无其他动静，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果然不出皇太极的意料，突出于两翼里许左右的明军中路大军，正是由车营和勇卫营组成，孙传庭把攻击力最强悍的两只队伍放在了中间位置。
祖大寿这次也是下了血本，他将锦州以及杏山堡、塔山堡的共计一万五千余骑兵调到了前线，加上宁远来的两千多骑，总计一万八千关宁骑兵全部上了战阵，然后按照孙传庭的调派，分成两队遮护着明军的两翼。
明军的右翼由宣大等边镇官军组成，曾经在宁远城下与两白旗血战过的八千余白杆兵被孙传庭放在了边军的后队，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监视和接应。
与白杆兵同在右翼的还有五千秦军，这样的配置下，就算万一边军不支，后面也会有实力强劲的两支队伍能随时顶上去。
孙传庭对边军的战斗力和纪律性一直保持着怀疑，但既然朝廷将他们调派过来，那上阵是避免不了的。
左翼由两万五千名京营人马和一万名秦军组成，剩下的五千秦军作为预备队被排在了中军的后面。
未时中，随着上百面战鼓的擂响，明军左中右三路开始缓缓向前移动，震撼人心的大战即将打响。

第四百七十八章 你有我也有
“放！”
立于清军中路炮阵中间的孔友德一声令下，排在炮阵最后面、射程最远的二十余门红夷大炮次第打响，明清两军之间的大战终于拉开了帷幕。
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不断，犹如天空中雷神敲响了战鼓，一团团浓密的白色硝烟刚刚升起，转瞬间就被旷野上的劲风吹散。
负责指挥大炮施放的孔友德将三百余门火炮分做了三层，最前排是射程较近的五百斤重的佛郎机炮，两百余门火炮分作两处，中间相隔足有近两里，两千名两黄旗的步卒和五百马队列阵其间，为的就是保护炮阵，以免被明军步卒突进后毁伤炮阵。
第二排是近百门重达千斤的小号红夷大炮，这种射程达到两里的大炮以及前排的佛郎机炮，一部分是孔友德降清时带去的，还有部分是缴获明军的，再有一部分就是皇太极下旨让被掳去的汉人工匠仿制而成的。
随着红夷大炮的打响，二十余颗弹丸腾空而起，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蓝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朝着三里之外正在前进的明军阵列砸了过去。
在后阵楼车上的孙传庭早就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到了清军正面炮阵，在他的命令下，勇卫营与车营的大方阵都改成了以千人为一队的纵列队形，两列纵队之间都有较大的空间，这样做可以最大程度减少炮打的杀伤效果。
这个时期由于火器并未彻底占据主导地位，所以还没有流行散兵线，这种打破了传统阵列方式的纵队还是首次出现在战场上，这种创意当然是出自朱由检的授意。
在这种以冷兵器为主的大型会战的战场上，保持阵型是非常重要的，一两万人如果排成散兵线，虽然会因而减少炮弹造成的杀伤，可是一旦接阵，如此多的人在混乱之下根本无法组成阵列，那样的结果肯定是接战必败，所以说列阵而战是冷兵器时最基本的常识。
简单对比就是，一根筷子很容易被折断，但如果是数十根筷子聚在一起呢？
而勇卫营这种纵队方式却是以营为单位，一旦接战，也能在较短的时间内组成方阵迎击敌人。
前方有车营强大的火力做掩护，这就给了后方步卒充足的列阵时间。
听到大炮的巨响之后，对炮弹的毁伤效果熟悉无比的明军士卒虽然心中感到恐惧，但在平日历里养成的听从号令的习惯下还是齐步前行。
这二十余颗弹丸眨眼之间带着轻微的呼啸声而来，有的砸向缓缓移动中的车营，有的越过车营砸向了后面的勇卫营步卒纵队。
别说就在当世，就是放在后世中，有各种辅助瞄准设备的大炮，想要打击移动中的目标也是非常困难的，何况在这个命中全靠蒙的滑膛跑时代。
清军大炮发射时威势不小，但炮手的瞄准方式都是靠目测，弹丸的打击是以面为主，至于最后是不是命中，那句全看运气了。
正对着弹丸前进方向的明军步卒眼睁睁的看着弹丸迎面扑来，有反应快的老卒迅速避让到一旁，以躲避弹丸下落后弹起的路线，而一些经验少的士卒来不及避让或者因害怕而忘记避开，便只能带着巨大的恐惧感闭上眼睛听天由命了。
二十余颗弹丸有一小半落在车营行进路线的前方，在地上弹跳数次后便停了下来，没有给明军带来任何伤害，但其余的还是有五六颗击中了几辆偏厢车。
其中有一颗弹丸正好砸在拉车的犍牛身上，一下子就把那头七八百斤重的犍牛身子打成了两段，那辆偏厢车顿时歪到一边，幸运的是炮手并未上车，弹丸命中目标后动能迅速消失，滚动几下后便停了下来，并没有给车后的明军带来二次伤害。
有的弹丸则是直接命中了车厢主体，一时之间车厢被砸的四分五裂，四处乱飞的碎木如同利箭一般将跟在车后面的数名士卒扎伤，痛叫声随之响起。
有一颗弹丸正好砸在车厢上的佛郎机炮上，Duang的一声如同敲钟一样的响声中，这枚失去了大部分动能的弹丸向一侧弹跳，落下时将一名明军士卒脑袋砸的稀烂，而那架佛郎机炮身被砸的跳动一下后歪到一边，木头支架已被震的支离破碎。
而另外的七八颗弹丸则是越过车营飞向后面的步卒纵队，一时之间，这一大片区域内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至少有五六十名士卒倒在血泊之中，伤亡者周边的纵列顿时骚动起来。
尽管勇卫营已经参加过不少大战，很多士卒与清军交手也有数次，但从来都是明军用强大的火力压制着清军，而在无法还手的情况下硬挨清军的炮轰还是头一回，在这种对未知的恐惧感下，有些士卒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有的则是因为胆怯而放慢了步伐，这也导致了一些纵列产生了不小的混乱。
紧接着，清军的小号红夷大炮也打响了数十门，施放完最后排红夷大炮的炮手们迅速向前面的炮阵跑去，准备燃放已经备好弹药的小号红夷大炮。
汉军旗的炮手太少了，三百多门火炮总共只有不到一百名炮手，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来保持火力的持续性。
培养一个炮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初登莱巡抚孙元化是通过澳门的葡萄牙商人，花费重金从葡萄牙军队中聘请了几名炮兵教官，用了几近一年的时间才教出了一百多名炮手，最终这些人大部分都跟着孔友德渡海投降了皇太极。
“疾进！”
站在最前排行进中偏厢车里的孙应元观察着清军炮阵的动向，果断的大声下令，他身侧的一名号手立刻吹响喇叭，悠长尖利的声音从隆隆的炮声中穿透而出，听到指令的驭手强按着内心的恐惧感，纷纷挥鞭驱赶，被堵住耳朵的犍牛不由自主地迈开四蹄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清军的第二轮炮击发射的弹丸更加密集，给明军带来的伤亡数也是成倍的增长着，又有五六辆偏厢车被集中后失去了战斗力，后阵的勇卫营步卒也有近两百人或伤或亡。
负责指挥步卒的勇卫营副总兵茅元仪不顾不时落下的弹丸，带着几名亲兵策马穿过纵队之间的空地，奔至步卒纵队的前排，然后喝令亲兵将自己的大旗高举，以便引领着士卒前进。
随着一面黑底白字的“茅”字大旗的迎风招展，在炮击之下有些慌乱的士卒看到主将的将旗后，已经有些动摇的军心顿时稳定下来，低落的士气重新变得高涨起来。

第四百七十九章 明军的秘密武器
随着第二轮的数十门火炮发射完毕，清军炮手们火急火燎的跑向了一侧剩余还未打响的火炮，而明军的车营已到达距离清军炮阵两里之内，只要再前行一里，偏厢车装载的中型佛郎机炮就会将面前的清军炮阵笼罩在火力范围之内。
没错，打头的这近百辆偏厢车里装载的都是重达五百斤的中型佛郎机炮，这种佛郎机炮实心弹丸的射程已达到两百余步，而散弹的射程也可以覆盖百步内的所有目标。
就在清军炮手们纷纷打响了第二层剩余的小号红夷大炮、然后匆忙之间奔向第一排数量最多的佛郎机炮阵时，车营的偏厢车已经抵近到射程之内，驭手们纷纷将车子偏转过来，迅速将牛眼蒙上，自己跑到里侧看护好拉车的犍牛，一辆辆偏厢车的挡板也是在咣当作响中落了下来。
一声尖厉短促的喇叭声响过，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近百门佛郎机炮几乎不分先后的发出了怒吼。
不同于清军火炮次第发射的落后方式，车营这些经过葡萄牙正规军队军官严格操训出来的炮手，按照平时演练时养成的习惯，采用了齐射的方式，这种齐射的杀伤力远远大过了点射的效果。
近百颗黑乎乎的弹丸经过短距离的飞行后，如同冰雹一般从天空掉落下来，处在弹丸覆盖范围之内的物事瞬间被砸的七零八落，十余名跑到前排炮位的清军炮手被砸成了肉泥，上百名炮手辅助惨叫倒地，十几门前排的佛郎机炮被弹丸命中后歪到一边。
两个炮阵中间位置的两黄旗步卒和马队由于不在射击范围之内，这才侥幸得以存活下来，不然的话这一轮弹雨之下，队形紧密的清军将会承受巨大伤亡。
没等清军炮手们反应过来，经过稍微矫正射距及目标方位之后，又是巨响连连，明军第二轮轰击接踵而至，这次的杀伤效果更为显著，数十名清军炮手以及上百名装填手被弹丸直接或间接命中。
两轮炮击后，清军炮手死伤过半，余下活着的转头向后狂奔，试图尽快逃离炮弹的杀伤，但佛郎机炮装填迅速的优势在这个时候得到了充分体现，第三轮激射而至的弹丸对逃窜的清军进行了追射，又有十几名清军炮手倒地毙命，原本只有不到百人的炮手现在只有二十余人存活了下来。
眼看着清军炮手对己方已经构不成威胁，孙应元一声令下，驭手们手脚麻利地取下牛眼上的棉布，随即将车头调转冲向正北方，带所有车辆完成了启动的程序之后，短促的喇叭声中，车营继续缓缓地向着炮阵后方的清军大阵迎了过去。
就在中路明清火炮互相对轰的时候，锦州城正面东侧的右翼明军也与清军两蓝旗展开了搏杀。
明军打头阵的是一万四千名宣大边军，这两只边军一直以来就是大明九边中战力最强的。
因为宣大一线离京城最近，多年来一直担负着拱卫京师的重要职责，加上运输便捷的缘故，长期以来一直不曾缺少粮饷军备，各部军心士气维持在较好的水平上。
最近几年又有孙承宗和卢象升两位重臣先后督军宣大，期间两人对宣大各部都进行过严格的整改，所以说现在的宣大边军实力比原先更胜一筹。
如果不是因为火器配置比勇卫营、京营略少，单纯比较战力的话，这经过挑选的一万多人只比勇卫营、秦军、白杆兵略差，但比京营以及其他边军明显要高出一筹。
杨国柱和虎大威也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说他们身上将门旧有的作风重了一些，但论起对手下的掌控力以及临场指挥能力，并不差于孙应元、周遇吉等人。
加上二人率部临阵后见到有如此多精强军队为后盾，所以不管是他们两人还是手下的将官士卒，几乎每个人都想着在友军面前露一手给他们看看。
随着左中右三路人马的同时行进，对面清军左翼的两蓝旗两万多人也开始移动阵型迎上前来。
在观察到右翼明军的旗号后，济尔哈朗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暗自窃喜。
只要不是对阵明国新军，多年来在与传统意义上的明军对垒时，清军几无败绩，并且每次基本都是大获全胜，这种巨大的心理优势让两蓝旗的清军顿时找回了信心。
按照事先制订的战术，就在双方大阵接近到约莫一里左右的距离时，明军大阵在喇叭声中停下整队，两百名明军率先离开己方大阵奔向前方。
这些士卒或扛或抬着诸多大小不一的圆形和方形物事，在离阵百余步时停下脚步，然后在营官的喝令声中手脚麻利地展开了布置，而对面的清军大阵依旧是步伐坚定的向着明军行来。
看来是平时演练比较频繁的缘故，这两百名明军动作都是异常熟练，须臾之间便将所携物事布置妥当，这时候对面的清军前锋距离他们只有两百余步了。
“引火！”
因为清军并没有马队出前，带队的营官又等了片刻，直到看见清军几千名弓手出列后开始列阵准备突前时，这名胆大的营官才大声下达了命令。
手持火绳的士卒在听到命令后，纷纷吹燃火头后点燃了那些物件后面长短不一的引信，随着引信嗤嗤的迅速燃烧，那名营官再次喝令一声，这几百名明军转身向自己的阵前疾步而去。
没等他们走出几步，伴随着中间战场上隐隐不断地炮声，一声声尖利的啸叫声突然间划破天空，随着大股白色硝烟的升腾，一万多支长箭先后飞向天空，在空中以各种姿态扭摆着、蹿飞着，随后在动能消失之后，箭头朝下对着地面上的清军弓手和前锋阵列俯冲下来。
这些明军士卒燃放的正是明军传统的大规模密集杀伤性武器：百虎齐奔和一窝蜂，以及只携带四支重箭的神火飞鸦。
百虎齐奔，顾名思义就是方形的发射筒中装载着一百支长箭，而一窝蜂则是圆形发射筒中装有三十二支长箭，这些火箭下方都带有引信和引药，最后有一根总引信将这些引信连接到一起，施放时只要点燃总引信便可。
神火飞鸦是用细竹篾、细芦、棉纸做成鸦状，腹内装满火药，身下斜钉四支火箭，火箭不能钉的太深，否则会把药筒前端烧穿，而火箭的孔径以能容纳三根引火线为好。
使用时，也是点燃四支火箭微端的总引信，多火药筒并联推进，可增大射程或增加投送重量，但由于各个药筒之间装的火药不均匀，所以经常导致方向失控。
由于宣大所面对的蒙古鞑子式微多年，就算偶有犯边也只是零星的几百人，所以这些在大战时才能派上用场的远程打击武器一直没有用武之地，这次杨国柱和虎大威率部出关时干脆一股脑的把仓房中的存货全部带到了关外。

第四百八十章 宣大边军
对于明军这种出人意料的远程武器，两蓝旗的清军别说没有思想准备，就算有了准备也没法提防。
自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来，八旗基本上都是在大明的东北与明军交手，然后在萨尔浒之役后将明军彻底赶出了辽东。
除了萨尔浒之战外，这十余年来尽管明清两军战事不断，但全都是小规模的战斗，双方投入的兵力最多也就上万人，这时候的明军已经没有了与清军进行大规模会战的资本和勇气。
虽然多年来清军越打越强，也曾经破口入境抢掠过，包括从宣大边军的防区进入过明境，但他们所遇到的明军都是据城而守，很少在野战中与大队明军发生过激战，所以对明军施放的这种怪异武器并不够了解。
当漫天的怪啸声响过之后，清军弓手和身披重甲的前锋都是不由自主地抬头仰望，他们看见的是尾部还带着烟火的密密麻麻的长箭，如同遮天蔽日地黑云般飞过或者正在向自己压了下来。
在这种来不及闪避或是避无可避的情形下，在箭雨覆盖范围内的清军只能低着头怀着恐惧不安的心情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清军弓手阵中惨叫声不绝于耳，凭空而落的长箭贯穿了弓手们身着的棉甲或是盔帽，瞬间便使得上千名弓手失去了战斗力。
虽然清军当场阵亡的不多，但被弓箭射中的弓手基本都是上半部躯干臂膀处中箭，已经再也无力开弓射箭，只能在刚开始时便退出了战斗。
在清军前锋大阵中落下的箭雨杀伤效果要差了不少，原因就是清军多是身着三层或者两层重甲，最不济的也是穿着对襟锁甲，普通弓箭很难破开铁甲对其造成重大的伤害，这轮箭雨下，虽然中箭的清军不少，但大部分伤势轻微，不妨碍继续投入战斗之中。
但对马上就要对阵的两军而言，还未接战便遭到了对方的打击，损失了上千士卒，这对清军士气的打击不可谓不大，清军弓手大阵只能重新排列，然后持弓搭箭向明军行来。
而受伤的清军弓手只能退向战阵的远端，以便不影响大阵前行，被射死的清军尸体只能等战后再去清理。
与之相反的是此刻对面明军大阵传来了巨大的欢呼声，返回阵前的两百名明军受到了战友的热烈欢迎，这些士卒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骄傲和得意，一个个趾高气扬的在营官引领下回到自己的阵中。
“举盾！弓手迎前！”
在看到清军几千名弓手越来越近后，杨国柱大声下令道。
一声声号令传递开来，排在最前面的两千明军刀盾手纷纷将盾牌高举，准备遮挡清军的长箭攒射，早就列好阵型的一千明军弓手前行，迎上前去准备对另一侧的清军步卒进行射杀。
杨国柱和虎大威事先曾经商议过如何对阵清军，经过一番探讨后，两人并未采取以弓手对射的方式和清军进行对阵，因为他们知道己方弓手根本射不过以善射闻名天下的清军，对射就是以己之短击敌之长。
因为一个合格的弓手是很难培养的，眼力、臂展、定力等等方面都需要比常人强出好多才能入选，而最后成军的过程中还要淘汰掉一批人，所以他们一直视这些弓手为宝贝，不舍得让他们上去送死。
两人的军中虽说也有不少火铳，但多年来形成的传统观念，使他们还是重弓箭轻火铳，迎敌时也是将火铳排在了后面。
三千余名清军弓手分成四个方阵，一直前行到离明军前锋还有五十步的距离时停了下来，五六百名身披重甲的清军越过弓手缓缓向明军而来，紧随其后的是大队的清军甲兵。
这就是清军最为经典的打法：先用弓箭射乱明军阵型，重甲步卒迎前逼近，在二十步距离时发起冲锋，趁着明军混乱之际凿入明军大阵，在他们身后的甲兵涌进缺口，左右冲杀迅速将优势扩大，然后等明军溃阵后进行掩杀。
这种战术简单实用，对阵明军时屡试不爽，往往只要接阵片刻，明军就会一哄而散，清军的每次胜利得来就是这么容易。
眼见明军弓手大阵向前，负责前阵指挥的一名梅勒章京立刻大声吆喝几句，清军后阵一队五百人的刀盾手从一侧绕过正面的大阵，向着明军弓手疾步迎来，站在一辆马车上的杨国柱立刻下令，前排明军分出了五百名刀盾手，也是向着一侧移动，准备绕过己方弓手阵列，迎击清军刀盾手。
趁着明军前排出现了稍微混乱的状况，清军弓手随即开始了射击，一片嗡嗡的弓弦响动声中，数千支长箭腾空而起，朝着明军大阵飞了过来。
被刀盾手遮蔽的就是明军的长枪方阵。
共计一万四千人的宣大两镇边军中有八千名长枪手，前阵就是五排、每排八百人的四千名长枪方阵。
在刀盾手举盾遮蔽的同时，长枪手们纷纷低头，用宽大的铁盔帽檐来遮挡弓箭对头部要害位置的伤害。
从第一波箭雨开始，清军弓手飞快地将箭壶中的长箭射出，十余息之间，大部分弓手射完八九支长箭，手臂肿胀酸麻后停止了射击，只有小部分力强的弓手仍在继续抛射。
在这两万多支重箭的抛射下，虽说有盾牌遮蔽，但明军长枪手仍是伤亡不小，阵中惨叫声响成一片，短短时间内，包括部分刀盾手在内的两千余名明军中箭，其中当场阵亡的就多达六百余人，明军前排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空档。
此时二十步外调匀了呼吸的清军重甲步卒看准时机，一声不吭地迈步向前，几步之后开始了加速冲锋，各人手中所持的都是狼牙棒、长柄斧头、铁质连枷、铁鞭等重兵器，只要被他们近身，明军已经残缺的阵型很快就会被击破。
处在第二个四千名长枪方阵之后的杨国柱和虎大威将前排的一切都收入眼中，两人面上的神情都是震惊中带着心痛，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恐惧之感。
他们并没有与清军野战过，根本没想到清军的弓箭破坏力如此惊人，现在的情势已经是危在旦夕，双方刚一接阵，己方就吃了大亏，看来第一阵很难撑得住了，如此多的大好男儿不知能活下来几个。
就在这时，清军重甲步卒已经与挡在前面没来得及撤退的刀盾手交上了手。

第四百八十一章 错误的排阵
清军带头冲阵的是一百多战力强悍的白甲兵，为了击破明军右翼，济尔哈朗也是下了血本，将两蓝旗为数不多的白甲兵派出了大半，对于清军来讲，这已经是给足了宣大边军面子了。
因为在以往的无数次战斗中，清军只需派出数名或者十余名白甲兵，就能将对面的明军阵型凿开，这种大股白甲兵一起出阵的行为极少出现过。
此时明军处在前排的一千余名刀盾手已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无奈之下只得挺身接战，但他们手持的只是防弓箭和刀砍枪刺的轻盾，怎经得起清军那些重武器的击打？况且他们手中的长刀根本砍不透清军的三层重甲，只不过在片刻之间，凡是处在清军前锋冲阵范围内的刀盾手便死伤大半，而清军只有百余名甲兵伤亡在他们的手中，杨国柱、虎大威临战时布阵失误终于酿下了大错。
而就在此前清军前锋准备逼近宣大边军、弓手正在列阵预备前行时，亲自在右侧远端督阵的孙传庭已经看出了宣大边军所排阵型的缺陷，他立刻吩咐吹号聚将，不一会功夫，贺人龙、左良玉、王朴、艾万年、刘泽清、马祥麟、勇卫营副总兵张奎等各路总兵大将纷纷驱马离开本阵赶至孙传庭的大旗下。
对于中路勇卫营和左翼秦军的战斗力，孙传庭甚是放心，但出于一直以来的不信任，他决定还是亲自到右翼指挥督战，以防这些杂牌军坏了大事。
“贺人龙、王朴、艾万年、左良玉、刘泽清上前听令！”
见到众将到齐，孙传庭步下楼车后高声点名道。
“卑职在！”
被点名的总兵大将迈一步上前齐齐拱手施礼。
“你等各自点齐手下兵马后迎上前去，务必将敌之左翼剩余人马阻隔在外！若有畏敌怯战、临阵逃脱者，其余人等皆可将其斩之！”
孙传庭犀利地目光扫视众将一眼后下达了军令。
“卑职接令！”
“督帅放心，谁要脱阵，俺老贺第一个宰了他！”
别人都是低头领令，唯独贺人龙大大咧咧拍着胸脯放出了豪言。
孙传庭面色沉肃地一挥手，贺人龙等再次施礼后转身上马而去，他随即再次下令道；“张奎！”
“卑职在！”
年方三旬左右的张奎迈步上前施礼听令。
“你命人率两千铳手居中，一千长枪手各居左右，五百刀盾手遮护铳手，五十名掷弹手、十门虎蹲炮随行，进击敌之侧翼！你率余部于后见机行事！”
“卑职接令！”
看到张奎施礼后疾步而去，一旁地马祥麟见孙传庭并没有点到白杆兵出阵，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上前施礼道：“督帅，那卑职该作何？白杆兵士气正盛，足可冲阵！”
孙传庭用满是欣赏地目光看着这位独眼勇将笑道：“白杆兵已是立下足够功劳，这回也该其他几路人马见见大阵仗了！你且先率部于后阵接应，等战机一现，本官自会遣你出阵！”
就在贺人龙等人率部向前迎向清军左翼人马时，宣大兵刀盾手已是支撑不住。
两千名刀盾手先是被调走五百人去保护弓手，剩下的一千五百人在遮蔽清军弓箭时已经有数百人伤亡，现在又遭到了清军重甲步卒的猛烈攻击，很快，这千余人便死伤大半。
因为刀盾兵的后面就是自家长枪手的方阵，他们根本无路可退，若想朝着两翼奔逃更不可能，不是没有人那样做，但是面对着如狼似虎的清军，你只要一侧身想逃，立刻会死在对方重兵刃的敲击之下，与其这样，还不如拼了。
剩余的四百余名刀盾手眼见平日里吹牛打屁的战友一个个倒在血泊中，骨子里的血性也顿时爆发了出来。
他们发疯般的叫喊着、怒骂着，眼见自己的长刀砍不透对方的重甲，就不顾狼牙棒临头、长柄巨斧加身，拼命用长刀砍刺清军的面部和没有被铁网裙遮住的小腿脚腕，直至自己被砸成肉酱。
明军这种不要命般的打法终于让骄傲的白甲兵吃到了苦头，转瞬之间，数十名白甲兵或被刺来的长刀透脑而死，或是被锋利地钢刀砍伤下肢后惨叫倒地，清军迅猛地攻势得到了暂时的遏制，也给后阵的明军长枪手留下了宝贵的调整时间。
在清军数轮箭雨下受伤的士卒借着这短暂的间隙，忍痛咬牙拖着倒地战友的身子退回了后阵，后排士卒迅速上前补上了这些士卒留下的空缺，本来已经被打的凹陷残缺的方阵重新恢复了原样。
“护！”
就在清军前锋将明军刀盾手杀伤殆尽的同时，显露出来的第一排八百名长枪手，在一声短促的喇叭声中齐齐低喝，齐整地挺身踏步刺出了长达丈余的长枪，在这种如林般密集的枪阵下，终于轮到了清军发出接连不断地惨叫了。
虽说是身着三层重甲，但在雪亮且锋利地点钢枪头面前依旧跟纸糊的一样。
军器监新打造的三棱破甲锥无视清军的重甲，只要刺在清军上半部身子的枪头，无一例外地穿透层层甲胄深入体内，除了被一些反应奇快的白甲兵用兵刃拨打开的以外，中枪的清军都是惨嚎着弃械倒地，随着长枪手们收回长枪，大滩大滩地鲜血从中枪者甲胄下流淌出来，转眼之间渗入进了干涸的地面，只在地表上留下了大块黑红色的印迹。
不等明军将长枪收回后再次刺出，战阵经验丰富地白甲兵或是脚下发力猛地前窜，或是挥动兵刃大步向前，瞬息之间便将双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面对面的位置。
就在这时，第二排明军的长枪从第一排士卒的肩头出斜着向下刺出。
但这种戳刺方式发力及不上正面全身用力地挺刺，对付轻甲敌人还行，对上重甲敌人却是很难凑效，大部分枪头只能破开一到两层甲胄便已无力再进，只有少部分膂力极强的长枪手破开三层甲刺进了清军的体内。
长枪手一旦被敌人近身，那手中的长枪便毫无威力可言，而负责遮护他们的刀盾手已经全部阵亡，前排的长枪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清军挥动各种重兵刃向自己砸来，一连串的骨头碎裂声和惨嚎声接连不断地响起，白甲兵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第一层长枪阵打破。

第四百八十二章 重甲挡不住
明军第一阵四千人的长枪方阵在经过清军弓手抛射、白甲兵冲阵杀伤后伤亡近半，带队的千总、营官、哨管、队正等中低级将官死伤惨重，原本厚实地五层方阵也只剩下了三层。
尤其现在，见识到清军如此凶猛地攻击力之后，后三排的长枪手已经有了不稳地迹象，很多士卒惊慌之下胆寒不已，手中长枪歪斜颤抖，眼神四处乱瞟，似乎有随时打算四散奔逃的样子。
就在此时，长枪方阵左翼的弓手停步列阵，五百名刀盾手绕至弓手前面，与清军刀盾手厮杀起来，明军弓手从侧翼开始向清军前锋阵抛射箭雨。
弓箭不存在火铳容易哑火的毛病，随着弓手营千总的号令，一千支尾带白翎的三棱长箭腾空而起，带着轻啸声扑向了跟随在白甲兵后面的大股清军，片刻之后，正在前行地清军甲兵顿时惨叫连连，明军箭雨几乎不间断地从天空坠下，在射完八轮之后，力竭的弓手们在千总的喝令声中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明军弓手射出的八千支长箭将清军前锋和紧随的后队间清出了一条断裂带，一千多名清军或是倒地不起，或是中箭后失去了战斗力。
与此同时，处在宣大兵右翼的各部官军共计两万多人，以贺人龙和艾万年部为前锋，迎向了两蓝旗的左翼兵马。
根据孙传庭的下达的命令，他们会向前与清军展开搏杀，在阻截清军的同时给后阵的勇卫营腾出足够的空间，以让勇卫营的四千人侧击左翼清军的中路。
明军弓手发动的攻击让长枪手们的压力骤然减轻，清军后续兵力虽然正在疾步跟进，但至少给了明军一个喘息之际，长枪手们振作精神，趁着清军前队尚未近身之际向当面之敌奋力刺出手中长枪。
尽管清军以白甲兵为首的重甲步卒都是勇悍难当，但面对着数把长枪攒刺一人时也是无能为力，眨眼间包括数十名白甲兵在内的百余清军被捅翻在地，五六百名重甲步卒已经伤亡过半。
这时候几名靠的很近的白甲兵凶性大发，趁着明军长枪将收未收之际，这几名白甲兵不约而同的将手中的重型兵刃脱手掷出，随即猱身而上，各人张开手臂将数杆长枪枪身紧紧抓住，大喝声中各自全身发力猛然一拽，对面持枪的明军士卒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猝不及防之下长枪纷纷脱手，几十杆长枪竟然被这几名白甲兵硬生生从手中夺了过去，这些失去长枪的士卒也被带的往前踉跄数步。
其中有几名士卒自恃力大，死攥着长枪不放，试图与对面这名白甲兵较力，但他们前刺时身子本来就是前倾的状态，再加上对方是猛然发力，所以还没等他们用上全力，人已是顺着长枪被拔了过去。
对面的白甲兵反应奇快，没等这几名被拔过来的明军明白过来，两侧各有一名白甲兵轮动臂膀，用手中夺来的枪杆横抽在两名明军身上，一阵瘆人的骨骼碎裂伴随着惨嚎声响起，被抽中的明军士卒捂着皮开肉绽的伤处倒在地上。
那名把明军硬拔过来的白甲兵松开攥着长枪的双手，猛然跨步向前环抱住剩下的那名明军，大吼一声腰臂同时发力，那名明军的数根肋骨被勒断后插入心脏气绝而亡。
就在这几名白甲兵瞬间击杀三名明军的同时，他们身后和周边的清军重甲步卒趁势涌上前去，从这个小缺口突入明军阵中开始向前和两边猛冲，明军的第三四层阵型很快便被打破。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声长音喇叭响起，三四五三层剩余的明军虽处在极度慌乱之中，但听到喇叭声响后，不顾清军的砍杀，仍旧下意识地向两侧逃去，在他们身后十步远的地方，数十门虎蹲炮以及蹲在地上的炮手显露了出来。
“轰！轰！”
一声声沉闷的轰鸣声响成一片。
正冲着清军大队的二十余门虎蹲炮不分先后地发出了怒吼，每门炮膛中装填地四五十枚散弹激射而出后，成扇面状横扫向二十余步外的清军，一千多枚高速飞行的碎铁片、瓷片、石子带着巨大的动能疾风般掠过地面，将挡在它们前面的所有目标全部刮到在地。
不管是身披三层重甲的白甲兵，还是身穿铁甲的普通清军，须臾间统统被轰成了渣子，除了十几名一时未死的清军到底惨叫外，两百多名冲在最前、战力最强的重甲清军变成了血肉模糊地尸体，殷红的鲜血和人体内各种颜色的液体如同小溪般蜿蜒流淌开来。
硝烟弥漫当中，剩余面前没有敌人的十余门虎蹲炮手在上官的呼喝声中，手忙脚乱的将两支虎爪上楔进地里的长钉起出来，将炮口调转冲向后阵清军方向，然后再次在上官的喝令声中点燃了引信。
沉闷地炮声再次响起，虽然对眼前的惨境有些震怖、但骨子里野性和自信依然十足地清军稍微沉寂片刻后还是闷头前冲，结果和前队一样，冲在前面的清军又被扫倒一片。
炮手们在施放完毕后，根本不看有什么样的战果，而是赶紧起出长钉后两人架着炮就往两侧跑去，在他们身后数十步的地方，第二个中间两千铳手、两侧各有一千名长枪手护卫的大阵正在缓缓向前移动。
经过与明军刀盾手、长枪手的搏杀，然后又被虎蹲炮轰击了两轮，清军前队重甲步卒伤亡惨重，包括百余名白甲兵在内的近六百人，现在只剩下了一百多人，如此惨重的损伤是两蓝旗从未承受过的，看到眼前血肉横飞的场景，残存的百余名身经百战的清军重甲步卒眼中也是有了深深地惧意。
负责中路指挥的梅勒章京乌坎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一番血战，在看到旗内精英成批地倒在明军炮火的轰击下时，乌坎心如刀割的同时，心中也是感到了些许的惶恐不安。
战力最为强悍地重甲步卒十去八九，这让清军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虽说明军伤亡更为惨重，但两蓝旗损失的却是赖以生存的根本。
现在的形势已经容不得他们左翼后退，一旦他们被击败，那中路大军的侧翼就会面临被明军拦腰侧击的危险，这个时候唯有死战到底了。
在看到明军大队人马迎上他们左翼最左侧的军阵、另有大股明军从一侧向着他的中路列阵行来后，乌坎已无暇多想，在他的呼喝声中，身边护卫挥动旗帜，中路一万余人中分出了五千人马转向东面，前去阻截准备侧击的明军，而他则是率领剩余的六千多人留在原地，准备迎战正在行来的明军方阵。

第四百八十三章 戛然而止的战事
在陕西镇、甘肃镇等各路边镇大队人马压前腾出空间后，勇卫营参将黄震带着四千人从右翼后队列阵向前，然后转向西边，朝着正在与宣大兵激烈交手的清军左翼中路大军行去。
为了保证这次关外大战取得最终胜利，兵部按照朱由检的谕旨，将驻守在山海关的勇卫营张奎和黄震部大半调出关外，只留下了一千五百人镇守着这座雄关。
骑在马上的黄震率部转身向西行出不远，只见远处的清军旗帜飘扬、烟尘四起，没过多时，大股的清军离开中路大队，转头朝着他所率的明军而来，具体人数应当不少于他这路人马，距离在两里开外，没有马队。
“止步！整队！”
黄震高声喝令，身边的亲兵吹响了喇叭，随着前排士卒停下脚步，整个大队也止住了阵型。
“检查弹药！引燃火绳！”
一片窸窸窣窣声响起，士卒们在极短时间内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日常演练时的内容。
“进！”
黄震高声下令后随即从马上跳了下来。
清军弓手的厉害他可是早就听说了，一旦双方接阵，自己骑在马上就是最好的靶子。
两里的距离对于相对而行的两军来讲片刻即至，数十息之后，双方在相距一里左右停下了脚步，开始各自整队，准备发起攻击。
率先开始进攻的是勇卫营，中间的两千名铳手以四百人为一排，组成了一个五层的方阵，在两侧长枪手、刀盾手遮护下向清军行去，掷弹手和虎蹲炮手紧随在铳手方阵后面。
前来阻截的五千清军采用的依旧是一成不变的阵型：三十余辆盾车在前，为数不多的重甲步卒跟随在五百名弓手后面，随后是披着棉甲的大队步卒跟随。
清军之所以到现在没有动用马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一万多骑关宁骑兵给他们带来了巨大压力。
由于在先前跟随岳托、多尔衮等人南下时，蒙八旗连续作战之下损伤极重，骑兵数量大幅减少，在面对大军两翼受到几乎倾巢出动的关宁骑兵的威胁下，清军各旗不得不将各自的骑兵调派到两翼与关宁骑兵对峙，从而使得正面主战场上基本上全都成了步卒，即便如此，从骑兵的数量上还是比关宁骑兵差了数千骑。
眼看着清军方面的包衣推着盾车碌碌而来，黄震一声令下，五十名掷弹兵中出来了二十人，沿着长枪手和铳手之间的通道疾步向前，各人手中的震天雷和引火的火绳都已备妥。
当包衣们推着的盾车前行到距明军五十步左右准备放下车子跑回去时，二十名掷弹兵手持着已经引燃的震天雷冲了出来，不等包衣和后面跟着的清军弓手反应过来，这些掷弹兵已疾步向前冲到盾车二三十步的地方，随后各人身体后仰、腰臂发力的同时后仰的身体猛地前俯，一枚枚冒着火花和青烟的铁疙瘩飞向尚未反应过来的包衣和清军。
紧接着，不等第一波震天雷落地，二十名掷弹兵手脚麻利地从腰间摘下另一枚震天雷，在第一波震天雷的爆炸声中再次投掷出去，随后转过身来撒丫子跑回了本阵。
明军这一切都是在十余息间完成，包衣们和持弓的清军弓手还没琢磨过味来，两拨四十枚震天雷已经先后在人群和盾车中炸响，方圆几十丈内被尘土和硝烟包裹其中，范围内残肢断臂、血肉横飞，一架架盾车也被炸的支离破碎后歪到一边，失去了遮护清军弓手的作用。
趁着清军乱成一团、视线被阻挡之际，明军铳手方阵迅即前行二十步，前排铳手直立打响了手中火铳后各自向两侧撤离，后排跟上后迅速击发，在二十余息内五排铳手全部击发完毕。
除了少数哑火的火铳以外，近两千枚铳子如同暴雨般对七十步距离内的目标进行了洗礼，一阵清风吹来，硝烟散尽，在人们的视线里，整个射击和爆炸范围之内，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站立地生物存在，只有几架完好的盾车孤零零的立在原地。
紧跟在包衣盾车后面的清军弓手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五百名弓手十不存一，推车的包衣则是无一幸免，清军的攻势尚未展开，便在明军这种突如其来的攻击下夭折当场。
弓手身后不远地清军重甲步卒看着眼前的一幕后顿时无措起来。
失去了弓手对明军的压制和支援，再加上前面路径上铺满了的尸体和盾车残骸，一时半会间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发起攻击。
而此时明军左翼的秦军和京营大队人马，在对阵两红旗的战斗中也是取得了不小的优势。
虽然两红旗的弓手大阵给秦军带来了不小的伤亡，但顽强的秦军铳手冒着箭雨与清军展开了对射，在趁势突进地清军步卒面前五十步地地方立起了一道弹幕，一轮轮的三段击之下，一千多名清军步卒被射翻在地，直到清军畏惧之下不再发起进攻方止。
中路车营的前行则是受到了阻碍。
清军堆起的三层炮阵有效的挡住了车营前进方向，在佛郎机炮的掩护下，车营的刀盾手和长枪手不得不干起了拆迁的活计，这让一兵未损的两黄旗得以从容地往后撤出了几里之地。
陕西镇等各部边军在迎敌后还是传统的打法，调集各镇弓手与清军对射，然后以盾牌手用大盾硬抗清军甲兵突进，长枪手则是在盾牌后面突刺。
由于战阵蔓延开来的缘故，各镇总兵手下加起来的数百骑家丁亲兵无法策马往来奔驰，只能在后方听候上官的命令，以便在合适的机会冲阵砍杀。
至于战场两侧最远端的两军马队，因为相互之间各有顾忌，所以虽然战马云集，但双方都是派出了小股骑兵进行厮杀，并没有展开那种大规模的对冲。
清军骑兵是因为整体数量少于关宁骑兵，生怕对冲之后伤亡过大之下失去了对主战场的保护，而祖大寿这边则是因为不舍得让辛苦培养起来的手下死伤过大，双方便在这种各怀心思地状况下维持了短暂的和平。
随着双方的大战逐步展开，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不知不觉中，时间已至下午酉时时分。
就在此时，清军方面突然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从中路两黄旗派出的骑手一边骑马向两侧奔驰，一边吹响了手中的号角。
听到了号角声之后，各路清军趁着与明军之间有足够距离之际纷纷向后退去。
在楼车上观察到这一状况的孙传庭立刻发下命令：全军暂缓攻击，不得前进追击退后的清军，任由对方撤回。
接到命令的各路主将虽然都是大感意外，但谁都不敢违抗将令，没过多长时间，刚才还硝烟四起的战场上很快恢复了平静的状态。

第四百八十四章 托孤
清军这种突然出现的举动让孙传庭马上得出了自己的判断：右翼跨海登陆的刘、张部得手了。
经过近一年的漫长准备，两翼奇兵终于有一路已经见功，其扰乱敌人军心的目的也已达到，现在他们由暗子转为了明棋，成为清军不得不去品尝的诱饵，而左翼卢象升所率的骑兵则成为了决定这场战役最终能取得多大成果的胜负手。
在不知道这路明军有多少人马的情况下，心忧盛京的奴酋肯定会调派军队回援，这种牵一发动千钧的态势下，全军北返才是最佳选择。
但清军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的退路上有一支强军已经埋伏在侧，正随时准备对他们发动致命一击。
现在的态势没必要跟清军力拼，人心惶惶之下，清军这几天肯定会北撤，自己只要率大军尾随就好，等到卢象升的骑兵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全军压上去就是一场大胜。
等到明军后队的辎重营和清军派出的上万包衣分别清理完战场、把伤员送走、阵亡者登记完身份后遗体火化、各部统计战损并开始埋锅造饭等等一系列后续事情完成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了墨蓝色的夜空中，清冷的光辉如水银般铺满了大地。
此时皇太极那顶宽大无比的大帐里灯火通明，帐内济尔哈朗、多尔衮以及汉军旗、蒙八旗的旗主齐集，等待皇太极从后帐中出来，众人各怀心思之下无人出声，帐内的气氛既安静又诡异。
孙传庭猜的一点没错，就在两军激战正酣时，皇太极接到了留守盛京的代善送来的急报：建州祖廷赫图阿拉被明军袭破，萨尔浒附近的村寨也已经被明人给袭破，按照距离来计算，这支明军接下来的目标已是非常明确了。
萨尔浒距离盛京只有两百余里，现在还不知道明军的具体人数，代善已经遣哨探前往探查。
接到急报的皇太极急怒攻心之下旧疾复发，在强撑着下达了全军后撤的命令后便卧榻不起，经过御医李存德的紧急救治，症状才稍稍得以缓解，在勉强喝过一碗参汤之后，皇太极遂下旨召集各旗旗主前来帐中议事，但众人聚齐后，他仍然没有从后帐中出来。
“值此危急关头，还请皇上保重龙体为佳。奴才以为，明人东面之军员数不会过多，盛京有礼亲王坐镇，短期内应会无忧；当务之急应速遣一支强军回援，于盛京城外痛击东面明军，使明人奇袭之策破灭，如此便可安众人之心。”
自皇太极急症发作后便一直奉命留在后帐的宁完我轻声安慰道。
躺在锦榻上的皇太极双目紧闭、面色蜡黄，脑海中一直在不停地思索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各种情况。
宁完我刚才所说的和皇太极所想的基本一致。
明军东面的奇兵人数不可能太多，这一点从当面明军的数量上便可以得出结论。
从各路明军的旗号上来看，松锦一线云集了大明可以调动的几乎所有精锐军队，作为偏师的东面明军一是人数不会太多，二是战斗力如何也值得怀疑。
现在只要遣五千人回去，便可确保盛京无忧，说不定还可以绞杀这支明军偏师。
但是，这一切已经与大势无补了。
今日下午的战况，站在后阵缓坡高处的皇太极看的很清楚。
驰骋多年、纵横无敌于关外、灭敌无数的八旗精锐几乎在各个战场上都不敌对战的明军，仅有左翼两蓝旗一部在与明军交手时略占上风，而从对面明军纷繁复杂的旗号上可以看出，很明显，那只是传统的明国边军，根本不是中路和右翼完全占据优势的明国新军。
明国皇帝这是明摆着想拿着那些边军去消耗。
这些军头定是和祖大寿们一样，在明国皇帝眼中属于难以掌控的力量，所以才借机调至关外来和八旗兵以命换命。
明国新军所使用的各种火器，那些军镇兵少有使用，仍旧是传统的长枪刀盾，这足可以说明问题。
当下的局势让皇太极内心深处隐隐有了一种绝望的感觉。
原本被内忧外患祸害的奄奄一息的大明，怎么就突然焕发了生机呢？
明国那个年轻的皇帝到底做了什么？
这些新军和装备是如何在短时间内编练出来的？
为何这些士卒如此的勇猛？
这些将领是怎么变得睿智起来的？
现在的形势下，已经不是考虑着怎么重创明军了，而是要想方设法保留下足够地实力，退回去后卧薪尝胆、养精蓄锐，以图日后再起了。
但看着眼前的架势，明国皇帝显然不会再给大清什么机会了。
只要分兵回防盛京，那本来就处在全面被动下的清军就顶不住明军的大举进攻，而现在要是全军回返，明军定会一路追击。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明军的目标就是攻取盛京。
对于大清来说，盛京是必守之地，除了那是大清国的象征以外，建州依托盛京在周边经营了多年，不管是人口还是田地，这些都是八旗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本，一旦被明国摧毁，再想翻身可就难如登天了。
如果盛京被明军攻破，不知道还剩下多少人马的八旗便只能继续北撤，虽然北面都是一望无际的丘陵平原，也是非常适合开垦耕种的良田，但要是没有大量的人口物资，你拿什么去发展？
“公甫，你即刻持朕手谕令牌，点齐朕之五千护军后连夜北返盛京，会同盛京留守兵马剿灭东面明军，之后秘密晓谕豪格，这五千护军分作两路，豪格领三千护军及原有嫡系，拣选八旗青壮及妇幼，以及汉军旗中各色匠人及其家眷，尽量多携带粮草物资、牲畜车辆等所需，立即向北地迁移，离盛京越远越好！
豪格曾数次率部北讨生女真，对北面地势较为熟知，可择一地休养发展！
东面两千护军由甲喇章京额玉骨率领，去将老寨收回之后，依托老寨向东北发展，择机进入朝鲜打粮打人口！
礼亲王率留守兵马守好盛京，待大军北返！若有不服号令者，无论是谁，即刻斩之！
公甫，我一直视你如兄长家人，豪格虽性格暴躁，但也是目下我唯一可托付之人，今后你要好好辅佐与他，记住，要隐忍蛰伏，要对明国俯首称臣，等待时机，切不可与明国反目！
你此番回返盛京之后，朕之后宫但凡有身孕者一律跟随，余者皆留盛京，再就是，一定要将传国玉玺带上，切记！”
沉默半晌之后，皇太极缓缓睁开眼睛，用坚定的目光注视着宁完我开口吩咐道。
“皇上！这……！”
皇太极的吩咐让反应不及地宁完我大吃一惊，随后他立即明白了皇太极的心意：托孤！
“皇上，不至如此！我大清坐拥十几万强兵，待寻得明军错处倾力一击，或许可以挽回颓势！以我皇之英明睿智，定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奴才只愿我皇能保重龙体，好生将养身体，大清离不开皇上啊！”
宁完我说完之后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响头，抬起头直视着皇太极的病容，双目中已是噙满泪水。

第四百八十五章 待不住了
“公甫，你且起来，收拾一下，莫让他人看出异样来！现下这情势，某些人定会起了别样心思，一个处置不好，大清就会起了内讧，那可就叫明人钻了空子！
朕这身子骨还能撑上一段时日，有这十万大军在此顶着，明人一时半会也不敢压迫过甚。
但是朕适才交代之事须得尽速办理才可！诸多繁琐之事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结，北迁之事准备越充分，我大清将来再起就会更有把握！
公甫，朕嘱托之事，你与宪斗切记不可轻忽！”
说到最后，皇太极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之后从榻上慢慢坐起，指了指一侧的矮几上一个精致的纯白玉碗，宁完我赶紧起身擦了擦已经流下来的泪水，过去双手捧起玉碗转身奉到皇太极面前，皇太极伸手接过后举到嘴边一扬脖子，将里面尚自温热的参汤一饮而尽，宁完我接过玉碗后转身放回了矮几上。
皇太极喝完参汤之后坐在榻上闭目养神片刻，待感觉到腹中的参汤仿佛开始顺着血液流转全身后，猛地一下睁开双眼，蜡黄的脸上也好像焕发了一丝神采。
当然了，就算千年人参也不会像仙丹那样立服见效，这一切都是人的潜意识罢了，信则有，不信则无。
皇太极掀开身上盖着的华美的丝绸薄被，胖大的身躯艰难的挪动到榻边搭下双腿，宁完我赶紧将那双明黄色的薄底便靴拿起，蹲下身子给皇太极穿了起来。
因为事关绝密之事，偌大的后帐中只有他们两人，皇太极连贴身太监和宫女都打发了出去。
“公甫，回返盛京后，准备北迁之事要多与宪斗商议，以后你二人要全心辅佐豪格，勿要纵容他任侠使气，朕稍后会亲笔修书一封，严令他每遇大事要与你和宪斗商议才能定下章程，更不得无故责罚与你二人。至于其余汉人中能用之干臣，你二人可商议一番，将能成事之人尽皆带走！”
皇太极略一沉吟之后，还是想到了另一个忠心的奴才范文程。
在关系到大清未来国运的大事上，不能只留下宁完我一人辅佐豪格，还需有人制衡才可，如若不然的话，依着宁完我的智谋和才略，头脑简单、性格暴躁的豪格很可能会被宁完我玩弄于股掌之上，那最终大清是不是还姓爱新觉罗可就不好说了。
当然了，这种结果几乎不可能发生，毕竟有数千八旗精锐做后盾，建州的汉人翻不了天，但为防万一，皇太极还是要这样去做。
“奴才遵旨！奴才与范宪斗一定会谨记皇上之托付，全力辅佐小主子，尽心将大清之国运延绵万世，还请皇上安心！”
就在帐内的多尔衮等人等的不耐烦之际，宁完我搀着皇太极自后帐慢慢行了出来，在帐内诸人的注视下将皇太极扶到御座上坐好之后，宁完我躬身退了下来。
“公甫，你即刻点齐朕的五千护军连夜回返盛京，务必将东面之明军绞杀，夺回老寨，保得祖宗陵寝之安宁！记住，不得使明军一人走脱！”
皇太极坐稳之后环视帐下众人一圈后，声音低沉的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奴才接旨！”
宁完我上前打了个千之后起身转头离开了大帐。
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意，多尔衮等人因为心忧当下的缘故也并未多想。
“礼亲王送达之急报诸人皆已知晓，未曾想到明人居然有如此算计，竟想以偏师乱我军心士气，如此拙劣之伎俩着实令人耻笑！
明国强军尽皆云集松锦，其东路偏师料不过是当年毛文龙留下的残部，趁我大清与明国决战之际想要借机弄巧！
此辈皆为我大清手下之败军，何足言勇也！朕此次亲遣精锐护军回师，旦夕之间便可灭之！
现下还是议一议当面之战局吧，我大清之后路当是无忧，诸人尽可安心！”
看到众人的情绪异常的低落，皇太极强作笑容，想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尽可能的消除众人心中的不安和疑虑，但在场众人哪个不是身经百战、见多识广之辈？
当下的形式险恶异常，在前有强兵逼迫，后路已现不稳迹象的状况下，这几句宽慰人心的话起不到任何作用。
“既是无人出言，那我就先来说两句好了！”
皇太极话音刚落，还是多尔衮抢先站了出来。
“睿亲王有何见解？莫非是觑见明人弱处？”
多尔衮既不口称皇上，也未喊八哥的无礼举动让皇太极心中极为恼怒，他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问道。
“既是八哥相询，那我就说实话了，我以为，除却东面明人旧有边军，依我大清现有之军伍，对上中路及西面之新军很难抵挡的住！照现在之局面打下去，我大清这十几万大军最终怕是剩不下多少了！
现今我八旗祖陵又被明人偏师惊扰，虽说盛京无忧，但自老寨至盛京数百里之地上遍布村寨，值此庄稼收割之际，明人若是大肆毁坏，那后果可想而知，我以为，现下唯有尽速退兵为好！”
面对皇太极略带嘲讽的问话，多尔衮直言不讳的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包括济尔哈朗、岳托、阿巴泰这几个坚定的保皇派在内的众人，都在心中认可了多尔衮的判断。
“老十四说的极是！这么着打下去，咱们八旗健儿可是经不住！现下须想法子退回盛京再说，这仗没法打了！明人那个乌龟大车根本无法靠近，只能挨打没法还手，真真叫人憋屈！”
只要是多尔衮发表意见，阿济格每次都会跳出来表示支持，如果说多尔衮对皇太极还有表面上的尊重，那阿济格的言行举止可就称得上无礼至极了，他若是个明军将领，敢在孙传庭等人面前如此叫嚣，怕是刚说完脑袋就不见了。
这就是大清延续多年八王议政的恶果。
皇太极登基之后虽然废除了这项政务，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以及两白旗向来与他不对付，所以导致了阿济格依旧是这副毫无上下尊卑的样子。
济尔哈朗偷眼看了一下脸色难看的皇太极，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出列施礼道：“启奏皇上，臣觉睿亲王之言却是有理，目下战局乃是自太祖起兵以来，我大清所面临最恶之情势，一个应对失措，很可能就是满盘皆输之局！臣以为，还是寻机北返，徐徐图之为好。”
虽说他是坚定地保皇派，但他生怕皇太极因为顾及面子的问题，仍旧要在松锦与明军强兵硬抗，那最后受损的就不仅是皇太极的颜面了，整个八旗也会遭受重大损失，大清国的未来也会蒙上一层浓重的阴影，所以他不得不站出来赞成多尔衮的建议。
“尔等所言之理朕岂会不知？不然朕为何下旨吹号退兵？北返是确定无疑之事，只是这数十万人如何有序撤离，现下须得尽快定下个章程来，郑亲王，你来说说，我大军该如何安然北返？”
皇太极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与恚怒。

第四百八十六章 好消息
“回禀皇上，臣以为，撤军与行军应是相同之法，自然是有探马，有前锋，有后队，皇上自将中军，徐徐后撤便可！”
济尔哈朗愣怔一下之后，思忖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多年来，八旗与明军交锋后都要北返，但每次都是满载着人口物资洋洋得意的从容北返，就算后队是没有披甲的普通旗丁，也没有任何一支明军敢追，所以整个八旗上下早忘了在敌人的逼迫下撤退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睿亲王，你觉着该当如何？”
皇太极对济尔哈朗的话不置可否，反而目视多尔衮继续发问道。
“不能就这么撤了！这样只能更涨明人威风，弱了我军士气！现今我军连番失利之下，士气低迷、军心动摇，须得有一场胜利来鼓舞全军，只要找回我八旗无往不胜之信心，方能够在以后与明人对阵中敢于搏杀！”
越到关键时刻，多尔衮越是冷静，他的这番言语完全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之中，只有座上的皇太极暗自点头：自己这位十四弟的确是智略出众之辈，其见识远胜八旗的其余亲王贝勒，可惜的是两白旗始终觊觎自己的皇位，这个矛盾根本无法调和与让步。
“睿亲王之言倒是令朕耳目一新，你继续讲来，当下我军处在劣势之下，该当如何给与明军迎头痛击？”
皇太极难看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他颇感兴趣的继续追问道。
“从今日之战中可以看出，明人之左翼与中路皆为新军，战力最为强悍，军纪也是十分严明，军卒听从号令，敢于同我军正面相抗。而右翼明军比之其他两路则是要差上不少，从旗号上看，皆是与辽西这般相似之边军。
两蓝旗与之对阵时若是稍微讲究一点策略，虽不至于将其杀得大败，但至少不会损失如此多精锐甲士！”
说到这里，多尔衮用轻蔑的眼神瞟了一眼对面的济尔哈朗，正在看着他凝神静听地济尔哈朗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今日在与明军宣大兵对阵时，本已占尽优势的两蓝旗中路先锋，在猝不及防下被对方主将给阴了一道。
宣大军摆放在第一层长枪手后面的虎蹲炮被遮挡的严严实实，直到第一个长枪方阵被打残才露了出来，就是这些看着不起眼的小炮，让两蓝旗的白甲兵和重甲步卒损失惨重，虽说斩杀明军无数，但所部精英损失殆尽。
这一役之后，两蓝旗可谓是元气大伤，白甲兵只剩下不到百人，这可是每个旗赖以立命的宝贝，损失掉这些白甲兵，两蓝旗十年之内难以翻身，实力已经大大落后于其他三旗。
若是多尔衮去指挥这场战斗，他会下令在打残明军长枪方阵之后，驱赶着剩余的军卒去冲击后阵，这样就算有虎蹲炮也白搭，他不信明军主将能狠辣到敢下令对着自家士卒开炮，这种视部下如草芥的主将，谁还会替他拼命？
“我以为，咱们在准备撤离的同时，趁着明军获胜之下有所懈怠，拿这几路边军下手，连夜遣兵马突袭一把，灭掉明人的威风！”
就在皇太极等人商议后续策略时，明军主帅孙传庭的营帐里也是将星云集，各路总兵大将全都汇聚在此，在汇报今日战况的同时，聆听孙传庭接下来的作战部署。
在今天和清军的大战中，首功当属中路的车营。
车营虽然并没有直接杀伤大批清军，但他们在经受住了汉军旗数轮火炮轰击的情况下，将清军对明军威胁最大的炮阵彻底摧毁，这让本就对清军占有火力优势的明军，在火力输出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汉军旗总共只有不到两百名炮手，经此一战后十不存一，并且布设的大小火炮都成为了明军的战利品。
在对车营束手无策的状况下，两黄旗中路护卫炮阵的护军也只能先行退避，随后车营百余架偏厢车一字排开作为堡垒和屏障，后阵辎重营数千人上前，在营官的指挥下，从容地将三百余门火炮全部搬运拖拽回了明军阵营中。
至此，整个大清积攒多年的火炮绝大部分不复存在，清军剩下的远程攻击武器只有弓箭了。
可是在明军铳炮面前，清军弓手根本无法接近到明军五十步之内放箭，在勇卫营、京营、秦军等各路新军面前，清军士卒都成了活靶子，而最擅长近身肉搏的清军基本丧失了靠近明军的机会。
今天这场几乎全军上阵的大战，次功当属宣大兵。
杨国柱和虎大威从接到率部出关后，便开始研究制订针对清军的战术。
在多方搜集多年来清军对阵明军时各种具体资料，并且询问过许多参与过与清军实战的将官士卒后，两人最终确定下了今天场上的战术：以牺牲一部分士卒为代价，诱使清军精锐突前肉搏，然后以隐蔽在第一阵后的虎蹲炮大量杀伤清军重甲步卒，以此来确立后战的优势。
两人都是从军多年的老行伍，深知一支军队里，勇猛善战的士卒对于队伍的重要性。
两军对垒时，双方将官最先派出的都是营中最勇敢的战士，这少部分士卒会成为决定战事走向的胜负手，只要将这批人打掉，剩余的士卒不管是从士气还是战力上都不足为惧了。
这种战法是清军最为擅长，并且屡试不爽的，只要将明军排在前阵最为勇悍的那些人杀败，剩下的就是追砍和捡人头了。
二人精心布下的陷阱连孙传庭都没有看出来。
为怕宣大军败阵后影响全军，孙传庭还特意派出勇卫营从一侧过来支援他们，结果还没等黄震所部打破清军截击与之汇合，损失了两千多人的宣大军已经把清军最精锐的前锋杀伤殆尽。
若不是皇太极在接到后路急报后下令退兵，那宣大兵接下来的铳阵和长枪阵将会在对战中取得巨大的优势。
至于左翼的秦军和京营，不管从武器配置、人数还是军心士气上，对对面的两红旗都占有压倒性的优势，两军一接阵，在挺过清军弓手的箭雨后，打头的秦军铳手便迅速确立起了胜势。
皇太极退兵号来的正是时候，要不然的话，两红旗所在的清军右翼很可能会成为最先被明军突破的一侧。
至于右翼的陕西、甘肃等各镇人马，在和清军两蓝旗一部接战不久，就赶上了清军退兵的号令，双方短暂接触下互有死伤，但伤亡均不大，不过就算这点微末之功，已经足以让贺人龙等人兴奋吹嘘良久了。
“今日一战，各部官军听从号令、奋勇搏杀，给与东虏以重大杀伤，尤其以中路车营以及右翼宣大所部之功最为显赫！本官以据实草就题本，将今日战事之明细做了详尽描述，并在其中将车营及宣大镇列为首功及次功，其余各部功劳也有加以叙述，待明日便会遣快马急递京师，直达御前，呈送御览，诸位之大名尽皆列于其上！”
帐下众将闻言皆是喜笑颜开，帐内的气氛猛然间热烈起来，众人从小声议论到放声谈笑，大帐内的温度都好像突然升高了一般，各人都在想象着皇帝在看到自己所立的功劳后该是怎样的一副表情，事后自己又会得到什么样的升赏回报。
当然，以祖大寿为首的辽西诸将因为杀伤蒙古骑兵甚微，所以对孙传庭的话语并没有太热烈的回应。
而所有在场诸人中，尤以杨国柱和虎大威最是开心。
在听到孙传庭特意点出宣大镇所立功劳后，两人都是故作矜持的手捋胡须微笑不语，只是心情激荡之下，捋胡子的手忍不住微微抖动起来。
“肃静！
本官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第四百八十七章 蒙在鼓里的边将们
坐在主位上的孙传庭微笑的看着众将喜气洋洋的神情，一改一直以来端肃严峻的作风，任由众人尽情的说笑着，同时他的心里也是感到欣慰无比。
这场举足轻重的大战在经过一年多充分准备，在皇帝的亲自部署下，在朝廷相关有司的定策和后勤支持下，在数位重臣的统筹指挥下，很快便要见分晓了。
按照眼下的势头，只要一切进展顺利，中间不出大的疏漏，大胜可期，甚至可以说，灭国可期。
毕竟人家号称大清国，并且是有针对性的取了国号。
大明是火德，对面就搞了个大清，以水克火，试图火中取栗。
只不过，现在的水看起来将要枯竭，而火却是有人四时不离、不断添加炭薪的炉火，越烧越旺。
在众人沉浸在一片喜悦之情中彼此之间相互小声议论片刻后，孙传庭声音洪亮地再次开口道。
帐内众将闻言都是愣了一下，熟悉的人相互之间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都把目光投射到了孙传庭的脸上，心里头都是暗自猜测不已。
“在宣布此事之前，本官有句话想问问相关人等，边镇诸将可知圣上为何突然将尔等调至关外，与东虏大军相抗？”
孙传庭故意没有马上宣布到底是怎样的消息，而是面带笑容的看向杨国柱等诸镇总兵大将，眼神中带着些许令人玩味的含义。
孙传庭的问话让边镇诸将或是茫然或是懵懂，只有个别以极端恶意猜测朱由检用意的人装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回禀督帅，圣上不管为啥原由把俺们调至关外都可！俺们都是朝廷的兵马，粮饷都是朝廷供应，官职也都是圣上赏赐，就应当听从号令！只要圣上一声令下，俺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脸大胡子的贺人龙出列拱手施礼后大咧咧地回答了孙传庭的问话。
这厮表面上看似粗豪，其实内里却是极为精细，平时最是会看风向。他眼见得现在国内流贼荡平，朝廷编练出了好几支兵强马壮的新军，各路边镇已有式微之势，以后的前途还不知道究竟如何，现在逮住机会当然要大表忠心了。
“好！人龙这番言辞值得夸赞！身为人臣，不管文武，都要以忠君为最先！以听从朝廷调遣为首要之责！
本官知道，此番征调你等前来，有人心下自是有他想，甚至不惮以朝廷欲消耗尔等实力之龌龊心思猜测圣意！
此等心思可止矣！”
孙传庭收起笑容，细长的双目扫视着诸镇总兵大将，只把众人看的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实话告诉你等，对面虽有东虏十余万大军，但只要有勇卫营、川军、秦军、京营四部强军在，不需外部助力，本官便可以挥师尽扫对面之凶顽！”
孙传庭激昂地语气里带着满满的自信，透着一股俾睨天下的豪迈之意，看向边镇诸将的眼神中也是有一丝不屑的味道。
孙传庭的话语让孙应元、周遇吉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各人都是一副舍我其谁的姿态，英姿勃发的样子让其他人既羡又妒。
包括辽西将门在内的边镇诸将对孙传庭这番言论尽管略微不服，但都明白他说的是事实，他们对自己率部抵达关外之前的战事已是有所了解，知道朝廷编练的新军在连续数场战斗中重创了清军，逼迫清军主力由宁远一线退回到了松锦。
但在官军占尽优势之下，皇帝突然下旨将他们调至关外，这让很多人心里感到迷惑不解。
难道是皇帝生怕即将到手的胜利会出什么漏子，所以征调人马以壮声色？
又或者是有奸臣想使那借刀杀人之计，想借着建奴最后还有一战之力时，把他们这伙边军给消耗掉？
“本官之所以问这句话，就是因为接下来的好消息与此密切相关！
既然尔等不得其所，那本官就将答案告知尔等！”
包括祖大寿在内的所有边将顿时收起了各种心思，同时看向了重新露出笑脸的孙传庭。
“你等可知今日之战，为何东虏于战酣时突然鸣号退兵？
呵呵！
并非因为其在战阵之上受挫之故，而是因为其老巢已是不稳！
去岁圣上便将降将刘国能、张文耀两部共计五千员数密调至登州，演练夺岛登陆、长途奔袭之战术，为的就是今年官军主力与东虏正面会战时，遣此一路偏师登陆辽东，袭破东虏祖陵所在——赫图阿拉，然后趁其后方空虚之际，直捣黄龙，威胁盛京，此所谓攻其之必救也！
今日奴酋退兵，定是渡海偏师已然得手，盛京危在旦夕之故，奴酋迫不得已才聚兵回撤！
如此一来，东虏接下来退兵已是不可避免之策，值此东虏大军军心不稳之际，正是各部建功之时！
圣上调遣尔等前来，实因诸将多年来为国奋战多年，值此灭国之大功欲成之时，圣上感念之下，欲与尔等分功也！”
孙传庭的话语刚落，边镇诸人皆是一片哗然。
出于历史上清军对明军动向了如指掌的缘故，朱由检在制订两路奇袭的策略时，曾严正告诫相关人等，不得对任何人透露此次战役的所有消息，并且将当事人的范围缩小在了最小的范围之内，甚至就连温体仁这样的首辅对此也只知道一星半点，更别说远离朝堂的这些武将了。
所以当孙传庭把朝廷的策略讲出，并刻意将朱由检笼络人心的安排表达出来后，边将们虽然并未全信，但对朝廷此次的战略部署和安排也是感到了由衷的佩服。
“督帅，那我军今日为何不趁建奴军心动摇之际，全军压上一举歼之？”
在众人议论声见小之后，杨国柱出列施礼后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其实这也是代表不知情的众人所提出来的问题。
按常理说，今天官军在战场上全面占优，而清军不仅是几路人马已成败相，而且后路不稳的消息一旦扩散开来，那整个大军的士气就会大沮，此时正是官军取胜的大好时机，为何孙传庭却任由清军退回扎营之地呢？
祖大寿虽说对朝廷安排的奇兵之计赞赏不已，但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对孙传庭的应变策略感到不解，甚至是有些不屑。
趁他病、要他命，这才是主帅最该有的决断，但孙传庭的应对显然是非常不合理的。
“哈哈哈哈！”
孙传庭看着众人表情不一的神态后，禁不住捋须大笑起来。
在众人莫名其妙的目光注视下，孙传庭片刻之后方才止住了笑声。
“尔等以为仅此而已不成？
本官若是告诉尔等，东阁大学士、总督宣大的卢公，先已率三万铁骑，与东虏大军回撤必经之地上埋伏在侧，尔等该作何感想？！哈哈哈哈！”

第四百八十八章 慌了手脚
“督帅，真有此事？哈哈！那俺老贺这回可来着了！后路被袭，中路有强兵埋伏，正面有咱们十几万精锐官军，建奴这回可是在劫难逃了！圣上真是英明神武啊！哈哈哈哈！”
孙传庭的话音刚落，不知情的众人先是满脸的震惊和愕然，随后一个个喜笑颜开，贺人龙更是放声狂笑起来。
这回边将们终于相信了孙传庭的言语，皇帝的确是念在他们多年来为大明四处征战的份上，特意将他们调来挣得一份功劳的，这可是一份天大的恩荣。
这说明，皇帝并没有卸磨杀驴的意思，相反，他们这些武夫的地位很可能还会继续提高。
祖大寿听罢朝廷的整个策略，在寒意顿生的同时，心下也是暗自侥幸不已。
幸亏自己当机立断，关键时刻做出了最为正确的选择，如若不然的话，这十几万精兵加上数万骑兵收拾完了建奴，转头肯定会对辽西痛下杀手，到时候辽西上下绝对会成为帐内众人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别看这帮粗汉在见到自己后都是满脸的敬仰之情，行举上也是尊崇之至，可是一旦为了个人利益翻了脸，这帮玩意转眼间就能把锦州给杀个血流成河，根本不会顾及到任何的香火之情。
“好了！既是诸人已知晓朝廷关于这场大战的准备与方略，那接下来便要精心备战，不得有丝毫疏漏错处！
现下之战局已是十分明了，无论东虏如何应对，均已无法逃脱失败之结局！
但是，狮子搏兔，仍要用全力！
值此胜利在望之际，各部更要谨慎小心，以防东虏反扑！
稍后各将回营之后，即刻加大巡夜值守力度，小心东虏夜袭！
本官所料不差的话，东虏北返之前，定会寻机搏杀一把，各部扎营时可各显所长，定要教东虏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二天凌晨子时刚过，突然响起的喊杀声和铳炮声、爆炸声打破了黎明前的沉寂，皇太极在听从了多尔衮的建议后，调遣各旗精锐对东面扎营的边镇各部进行了突袭。
对此早有防备的各部边镇奋起反击，在孙传庭特意调派过去的数十门佛郎机炮的协助之下，经过小半个时辰的短暂搏杀，清军留下了一地的尸体朗狼狈而回。
天亮之后明军辎重营的青壮开始奉命清理战场、捡回佛郎机炮发出去的弹丸，然后将清军的尸体就地掩埋，以防止疫病的散播。
这次失败的夜袭共计有一千两百多名清军伤亡，其中以扎营在前的贺人龙部杀伤最多，仅在陕西镇营内就有八百多具清军尸体。
贺人龙这货从孙传庭的帐内回营之后，立刻安排手下士卒在营栅内挖坑埋雷，随后死皮赖脸地从孙传庭那里求得了三十门佛郎机炮布置在营内。
为了麻痹清军哨探，贺人龙让手下故意把营栅扎的松松垮垮，一推就倒的营门前值哨也没安排多少，就等着清军大举来攻。
果不其然，在探查到他这一处的防守最为松懈后，清军把夜袭的主攻位置选在了陕西镇的营地，结果在地雷的连番炸响，以及佛郎机炮的持续轰击下，清军伤亡惨重，甚至连明军的影子都没见到便败阵而回。
得到消息的皇太极急火攻心之下病情再度加重，期间更是吐血昏倒在后帐，多亏李存德及时施救方才没彻底恶化下去。
一次次的被明人如此羞辱，这是多年来根本没有过的事情，几年来在各处战场上屡次受挫于明军，这让心高气傲、妄图开创一番大清不世基业的皇太极再也承受不住。
夜袭失败的消息传开后，让清军本就低迷地士气更加低落，赫图阿拉被袭破的消息已经悄悄传开，很多家在东路明军攻击路线上的八旗将官士卒，因为挂念着家人财产的缘故更是人心惶惶，不少八旗的中高级将领都是聚在一起商议后找到各自的旗主，强烈要求大军即刻北返。
家要是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这些八旗将官士卒心里都已认定，明军说过之处，一定和他们侵入明境那样烧杀抢掠，自家的宝贝儿女还不知死的有多惨呢，这时候必须立刻挥师回返，去将那伙该死的明人碎尸万段，给家人报仇雪恨才行。
虽然名义上已经建立了大清国，但实质上八旗内部，上至一旗旗主，下至旗下的旗丁、甲兵、壮达、牛录章京等等，都是以氏族、部族或是自有部曲为基础编设的，各人之间讲究关系亲厚和情义。
只要关系密切了，哪怕是一个白甲兵也可以和那些甲喇章京、梅勒章京相互谈笑风生，这种彼此之间亲密的关系更容易在战场上形成凝聚力，与之类似的就是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了。
多尔衮、岳托等人虽是贵为旗主，但日常临阵还得指望着手下的这些勇士出力，在这些人不间断的软磨硬泡下，除了皇太极以外的六旗旗主终于聚在一起找到了病重的皇太极。
“八哥，咱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须得当机立断即刻撤兵才行！我军夜袭受挫之下，明人今日定会趁势大举进攻！现军心已是很难稳住，各旗的健儿都是思乡心切，一致要求即刻退回盛京！八哥，现今胜负基本已定，万不可再有任何投机之思！下令退兵吧！”
多尔衮扬声冲着帐内大声催促着，门口皇太极的贴身护卫鳌拜和巴音愣一身甲胄，冲着众人怒目相向，两人手中各自把持这铁鞭和长刀。
如果不是两人持械威胁，多尔衮等人早就闯入帐内。
皇太极的后帐门口，多尔衮、济尔哈朗、岳托、阿济格、阿巴泰以及被他们裹挟来的格日楞、贡撒等蒙八旗的王爷，三顺王孔友德等人齐聚一堂，等待着皇太极下达撤退的命令。
躺在锦榻上的皇太极在服药之后昏睡已有半个时辰，李存德坐在一旁皱着眉头不时地查看着他的气色，口中不时地发出轻叹，贴身太监房宝愁眉苦脸的立在一旁。
已是早晨卯时中，天光已经大亮，帐外高悬在蓝天上的日头已经开始散发出初夏的味道，各个营地内的清军都是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悄悄议论着什么，整个清军大营的气氛既沉重又压抑。
正在昏睡中的皇太极梦到自己坐在大明京师皇宫内的龙椅上，阶下跪着年轻的明国皇帝，俏丽端庄的明国皇后和贵妃一个给自己捶着背，一个给自己揉着腿，殿内的明国大臣们正在一边戟指明国皇帝破口大骂，一边称颂大清皇帝的英明神武，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那么的称心如意。
突然，跪在地上的明国皇帝突然间站起身来，身上的龙袍也幻化成了令人不敢直视的金甲，头上的金盔也是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整个人宛如天神下凡一般。
只见他随手拔剑一挥，正在唾骂他的大臣们一个个人头落地，鲜血直喷上天，随即明国皇帝大喝一声后掷出手中剑，那柄长剑离手后顿时化作一条游龙，张牙舞爪向自己扑来，血盆大口一下子将自己的头颅吞了进去，皇太极吓得一声惨叫，人也醒了过来，大汗淋漓之下身上觉得轻快了不少。
“外面何人喧哗？！”

第四百八十九章 谁强跟谁混
“主子您醒了？！真是神灵护佑我大清！禀主子，外面是睿亲王、郑亲王等人求见，因着主子正在歇息，未得主子发话，门口的鳌拜和巴音愣没让他们进来！”
皇太极猛然间开口讲话，把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的房宝吓了一跳，反应机敏地房宝赶忙跪地回禀道，本来坐着的李存德也是急忙起身，伸出三根手指搭上皇太极的手臂玄关开始给他把脉。
“房宝，吩咐下去，备好热水，朕要沐浴松缓松缓！李存德，朕适才出了一身大汗，觉着身子轻快不少，这病情也似好转很多，看来天不亡我大清啊！呵呵呵呵！”
皇太极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的正常颜色，久违的活力似乎又从新在体内生了出来，心情大好之下，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恭喜皇上！看来真是老天有眼！皇上睡了这一觉，病情却是好转不少！只要接下来安心调养，复原当是可期！”
李存德放开皇太极的手腕，跪倒在地一脸喜色的恭贺道。
刚才他从皇太极本来已经接近断绝的生机中试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机，这股顽强的气机正在缓慢地在皇太极体内流动，若是再以何时的手段加以辅助，皇太极的身子虽然未必会痊愈如初，但恢复个七八成还是没问题的。
“好！有李存德你这句话，朕就安心了！叫睿亲王等人且等着吧，朕沐浴之后再传见；告诉他们，勿要慌急，有朕在！”
小半个时辰之后，沐浴更衣完毕的皇太极在后帐召见了一众旗主。
“郑亲王，你安排下去，将后营包衣调过来，挖沟垒墙，之后将朝鲜剩余三千余铳手调派过来，派一队精锐监视，依托工事墙摆开阵势，随时阻击明军进攻！”
还未等多尔衮出言，皇太极已是抢先下达了命令，济尔哈朗一愣之后随即上前打了个千后起身出帐。
皇太极良好的精神状态让他感到惊喜万分：那个沉稳果断、足智多谋的大清英主又回来了。
“睿亲王，待包衣全部调派过来之后，你带两白旗率先开始北返，之后是两红旗、两蓝旗、汉军旗，朕亲率两黄旗与蒙八旗断后！好了，诸人速去准备吧！”
皇太极再次出言止住了多尔衮上前劝解的动作，果断的下达了全军撤退的命令。
“八哥的意思，这些朝鲜铳手和包衣全部舍弃？”
众人领令转身之际，多尔衮还是忍不住出言询问道。
“要这些平白消耗粮食的奴才有何用？只要大清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留下这十万包衣给明人，去吃光他们！明人不是向以仁义为先吗？既是同胞，哪有不管饭食之理！
还有那些朝鲜铳手，阵战之时排不上丝毫用场，这回叫他们依托工事与明军相抗，说不定还能有所斩获！
朕会选派旗中勇士，留下监视包衣与朝鲜人，人多纷乱之下，无人会觉察我大军已退！”
听到皇太极的安排后，多尔衮难得的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这才是大清皇帝该有的样子，一旦定下撤退的策略立刻就走，毫不拖泥带水、瞻前顾后，这样下去，大清还有得救！
就在清军害怕明军趁势进攻而开始手忙脚乱的准备撤离时，对面五里开外的明军大营一反常态的并没有出现大军集结的动向，就连夜不收也没有排除，听任清军阵营的包衣挖壕垒墙。
直到辰时中，各部明军从营门处陆陆续续的出来，摆好阵型后直奔远处已经构筑好的第一道工事而去，而就在此时，分头撤退的清军各旗已经沿着宽阔的平原行出了十里之地，皇太极亲率两黄旗以及蒙八旗堕在其余各旗五里处担当后队，掩护各旗向北撤退。
在看到面前平原上如潮般向自己阵地涌来的明军大队人马后，朝鲜总兵姜有成心中已是冰冷一片。
自从一战就被明军铳手打掉了两成多人马后，姜有成统帅的朝鲜铳手便被多尔衮弃若敝履，后面的所有战斗根本没让他们上阵，虽然这种被人轻视的滋味让姜有成感到忿忿不平，但在看到清军连续吃了败仗后，他在暗自幸灾乐祸的同时，也被宗主国军队的精强深深震撼。
他是知道八旗士卒战斗力如何强悍的。
当年多尔衮之带着一万多人便一口气打到了平壤，一路上八旗军队所向披靡，不管哪一路朝鲜军队与其对敌，基本上都是一触即溃，最后朝鲜国王和重臣们只得赔付了若干钱粮，再搭上自己这五千铳手之后才将这尊瘟神送走。
在朝鲜王公大臣以及朝鲜各军将领们的眼中，八旗劲旅就是无敌于天下的象征，不仅是朝鲜军队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大明的官军也远非其敌。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无敌之师，却被他们认为与朝鲜军队战力差不多的大明官军打的连续惨败，到现在大清皇帝御驾亲征、坐拥十几万大军的情况下依然无法与大明官军相抗衡。
“莫非这大清国气数已尽？可这也太快了吧？立国才几载而已！这些蛮子早该灭绝了！比起大明过这等宽厚仁慈的宗主国，这些只知道盘剥苛虐的建州女真实是不当人子！
可现下该如何才好？真要向大明官军开火不成？自己手下剩余这三千余人，如何敌得过十几万大军！
该死的大清皇帝！这是摆明了要坑了这三千多人啊！”
想到这里，姜有成回头瞅了瞅百余步外正虎视眈眈监视着朝鲜铳手的三百名八旗劲卒，再转头看向一步步逼来的明军大阵，一时之间心里头也没了主张。
“将军！咱们该怎么办？看这态势，清国皇帝定是觉着不敌，要带领大军退回北面，留下咱们给他断后！可对面十几万大明官军岂是咱这几千人能扛得住！将军，赶紧想个办法吧，儿郎们心里边都着慌的紧！稍后开战，大明官军那些炮车一轰，咱们这几千人眨眼就没了！到时候连魂魄都回不去故土了啊！”
参将朴易年带着几名游击、千总凑了过来，假装冲着远处的明军大阵指指点点，实际上却是一脸焦急的在跟姜有成商议着怎么渡过眼前的鬼门关。
其余的几名将领也是纷纷出言询问，盼着姜有成赶紧拿出个主意来。
“前有明国大军，后有清国强军监视，本将也想不出好法子来！”
本就是靠着家族势力才混上总兵的姜有成向来缺少主见，现在被朴易年等人一催促，心里更是慌乱不堪。
“将军！大明本就是我们朝鲜的宗主国，对咱们朝鲜有大恩！咱们现在只要临阵反正，大明主帅定会善待咱们！以卑职来看，这清国覆灭在即，不能再跟着他们了！将军，下令吧！不就是这几百人吗？咱们一阵排铳过去就剩不下几个了！”
头脑机敏的朴易年心里虽是暗自鄙视，但姜有成家族在朝鲜势力极大，他也得罪不起，所以只能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让姜有成去做决断。
姜有成皱眉思前想后纠结半晌，在捏断了数根胡须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咱们反正！你们几个吩咐下去吧！”

第四百九十章 惩戒与栽培
“尔等为何人？报上名来！”
骑在战马上的孙传庭微微低头俯视着跪在马头一侧的姜有成、朴易年等人，沉声喝问道。
其实他早就接到前阵孙应元的通传，说是朝鲜铳手临阵反戈，与督阵的清军发生了短暂而激烈的战斗，最终有百余名清军逃脱，随后朝鲜铳手全军投诚，领军将领会被带至督帅马前处置。
“罪将朝鲜国京畿道总兵姜有成携手下诸将，拜见上国孙大学士！”
因为汉化多年的缘故，朝鲜国上层人士基本都会说大明官话，这也是朝鲜上流社会的一种时尚和潮流，他们的服饰衣冠、宴饮酬宾等等生活日常，也处处以模仿大明为荣。
在十几名持着短铳、刀枪、弓弩的标营护卫盯视下，姜有成等人都是趴伏在地，浑身汗出如浆，回话时也是带着颤音，生怕一不小心触怒这位明国的重臣，被他一声令下后脑袋落地。
“哦？既是朝鲜国属军，缘何在东虏一侧与我大明官军对垒？莫非忘了我大明是为尔等之宗主，李氏朝鲜乃大明之藩属不成？来人，每人着打十军棍！”
孙传庭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姜有成等人，心头厌恶之感顿生。
撮尔小国，屡受大明天大之恩惠，不思报恩，居然派遣兵马助纣为虐，此等数典忘祖之辈斩之都不解心头之恶。
孙传庭话音刚落，数名虎背熊腰的亲兵收起兵刃，趋前后用脚把姜有成几人踹趴在地，而后掀起几人上身铠甲，粗手粗脚的将他们下身的铁网裙褪下，露出几片白花花地屁股，另外几名亲兵将长刀插入鞘中，论起刀鞘狠狠地抽了下去，一片劈啪作响声夹杂着姜有成等人的惨呼声响彻周边，引得正在被押解回锦州后边的包衣们频频注目。
须臾之间十军棍打完，几人白白地屁股已经青紫一片，孙传庭喝令几人起身穿戴整齐，随后对身后的新任辽东巡抚邱民仰道：“长白兄，本官尚要率大军追逐东虏败兵，此间善后之事便全权交付与你！所俘获这数万被掳明人你要遣人用心甄别，其中罪大恶极者一律处斩！朝鲜国之军队此次要随大军北上，争取立功赎罪！
其余人等也不能空耗粮食，在我大军全面收复辽东之前，你可派士卒监视其拓宽宁远至松锦之官道，将来辽东光复之后，想必圣上会有开发关外之意，毕竟整个辽东土地肥沃、物产富饶、尤以林木资源丰富，实是一块宝地！长白兄，可莫辜负了圣上对你之期许啊！”
对于这批被清军抛弃的汉人包衣，孙传庭心里并无什么好感。
作为大明子民，被掳虽属无奈，但其或是生产粮食物资以供清军所用，或是贡献所拥技艺帮助清军再次对大明百姓进行伤害，这种行举本身就该用劳役来恕罪。
就在前几日，担任河间知府的邱民仰被朱由检一道圣旨调到关外，接替因蓟辽总督洪承畴重伤而以失陷上官去职的方一藻，成为了新的辽东巡抚，方一藻则直接被罢职还家安置。
邱民仰，字长白，陕西渭南人，万历年间乡试中举，以教谕迁顺天府东安县知县。崇祯二年，曾击退贼兵，后调繁保定之新城，擢拔为御史，而后出京担任河间知府至今。
朱由检重用邱民仰的原因一是看重他在原先的历史中，在松锦大战官军溃败后被俘拒降而死的忠义，二是因为邱民仰举人的身份，这就为将来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埋下了伏笔。
当下由于辽东仍处在战乱危局之中，而且关外苦寒之地被官员们视若畏途，所以朱由检拔擢邱民仰之举并未引起什么纷争和议论。因为一旦对此有异议，很可能会被已经越来越强势的皇帝一句“你行你来”而打发到关外任职。
“下官定会遵照督师之议行事，不会辜负圣上拔擢之意，下官才疏学浅，唯尽全力报效而已！”
黑面长髯的邱民仰对孙传庭拱手施礼道。
“好！长白初至此地，想来亦是缺少可用之人，这样吧，本官将身边幕僚谢迎素留与你，然后将两千抚标交于你听用。长白且放手去做，一切有本官替你担待，别忘了，圣上既是将辽地托付你我，那便是最强之后盾！”
孙传庭想了想之后，最终还是将谢仁星留了下来，因为谢仁星代表着自己这位蓟辽总督，而自己是替皇帝行使权力，这样会让邱民仰遇事时更有胆气。
至于两千标营则是为了以防万一，也能震慑住某些不听号令的屑小之人。
他将谢仁星留下还有更深一层含义：现在的局势十分明朗，不管清军如何挣扎，最终都逃不出覆灭的命运，随之而来的辽东治理就成了重中之重。
谢仁星的才干和能力在陕西屯田安民的诸多事物中已经得到了充分展现，将来辽东巡抚管辖的区域会扩大数倍，需要的官员也会很多，而战事结束之后，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就会回到京城中枢，把谢仁星留下，早一点与邱民仰搞好关系，对他将来的仕途会有更好的帮助。
“有督师如此关爱，下官敢不尽心尽责？”
不善言辞的邱民仰对孙传庭的举动欣然接受，并没有丝毫的抗拒之意。
他也是久处官场，对于关外之事也是颇为了解，知道这里的局势错综复杂，如果背后没有强力支撑的话，自己很难放开手脚干出一番政绩。
现在既然有了蓟辽总督这位位高权重的朝廷大员全力支持，那他就会抓住机会好好大干一场。
“迎素，过来见过邱抚台！本官北去之后，凡事具要听从抚台之令，切不可有任何怠慢之处！抚台与政务之上有遗漏之时，你更要拾遗补缺，尽全力将朝廷交办之事做好！你也是跟随我多年的老人，值此朝廷用人之际，要好好把握时机，将在陕西民政上学得的才干施展出来，争取做出一番成就来！”
孙传庭叫过一旁地谢仁星，先给双方引见过后，遂又淳淳叮嘱了一番。
“督师且安心，学生定会事事处处唯邱抚台马首是瞻，绝不辜负督师之教诲，力争于此地建功立业！”
经过数年的磨练，原先温文儒雅的谢仁星已经变得成熟老练了许多，他自然懂得孙传庭的栽培之意，在心下感恩的同时，也暗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用心做事，不能给孙传庭脸上抹黑。
“就如此吧！本官此番率军北上逐敌，回返尚需时日，松锦一线相关事务便全权交付与长白了！”
孙传庭说罢，与邱民仰拱手作别，催动坐骑，跟着大军缓缓向北而去。

第四百九十一章 朱由检的筹谋
就在孙传庭率大军一路尾随着北撤的清军而去的时候，乾清宫里的朱由检已经在筹谋收复失土之后的发展蓝图了。
由于关外战事的奏报每日都会由快马急递至京城，所以虽未亲临战阵，但朱由检对于当前的战事进展了如指掌，同时，他也对这场事关大明未来国运的战役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在统帅、军心士气、兵力武备、后勤保障等各方面均占有巨大优势的背景下，这场决战没有理由失败，现在他要思考的是如何善后的问题。
首先，蓟辽总督这个职差要取消，孙传庭卸任回京后将会入阁，与他同时入阁的还会有卢象升、陈奇瑜、杨嗣昌三人。
辽东地区改为辽宁行省，与关内其他行省一样，设立巡抚和左右布政使以及其他有司，邱民仰将会成为第一任的辽宁省巡抚，布政使将会由内阁推举。
其次，整个战役结束之后的人员安置问题。
原先八旗名下的汉人包衣倒是好说，只要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还是就地安插，然后设置府县管理他们即可。
重要的是那些八旗旗丁以及依附过来的蒙古部落如何安置的问题。
八旗存活的人口将会被打散后内迁，分别安置于各行省内，每个村落不准超过五户，不准单独设村安置，这样可以有效的管控和防止以后不必要的麻烦。
这主要牵扯到最后能有多少八旗人口的问题。
按照朱由检的分析，现在八旗的总人口不足百万，总人口大概也就在五十万到八十万之间，而这场持续了数月的大战后，这个总人口数还会下降一大块。
战争是残酷和泯灭人性地，人性的阴暗面在其中会被无限放大。
尽管朱由检已经下令，除了战场上之外，官军不得无故伤害任何对自己无害者，但很多时候这个命令会在特殊情况下会被士卒们有意无意地忽视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个时期的军队还做不到后世那样的对百姓秋毫无犯。
而蒙古部落的安插就有些麻烦了，插汉部、科尔沁部、土默特部等部族肯定要打散，但由于这些部族特有的流动性，使得管理上会相当棘手。
这个问题交给内阁吧，自己暂时还没有想到什么好主意。
迁移八旗人口将会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好在有收复后的巨量收获可以相抵，这个问题可以忽略不计。
其三，战后将官士卒的升赏以及保留多少军队的问题。
在国内外安全局势已经基本稳定的情况下，朱由检准备采取精兵策略，实边虚内，在大明境内水陆要冲及要害处驻扎精兵，以应对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兵贵精不贵多。
历史上的大明坐拥一百多万大军，照样没能经得住流贼和建奴的打击。
至于给立功士卒的赏赐，无非就是金银田地。
对于面积广阔的辽东地区，田地根本不缺，缺的是人，只要水利道路等基础配套设施逐步完善，后世的东北大粮仓会提前出现在神州大地上。
升擢是需要认真考虑的大事。
朱由检打算接着大胜之际，提高武将的地位，改变以往以文制武的传统陋习，恢复文武各司其责的最佳朝堂格局。
恢复五军都督府，兵部侍郎由勋贵或武将担任，开办讲武堂，在中低级将官中普及识字率等，这一系列举措就是朱由检想要实施的。
但这几条条肯定会遭到文官集团的强烈反对和抵制，甚至包括卢象升、孙传庭等这几名他最为信任的能臣。
这可是重中之重的大事，朱由检已经考虑了许久，现在也只是有了一个初步的方案。
再有就是修路的问题，不仅是拓宽京城到关外的官道，其他行省的各条官道也要有相似的举动。
不管什么年代，修路都是最基础的国家建设，没有路，什么都干不成。
在古代，官道就是历朝历代修的主路，通常情况下宽度只容许标准大小的两辆车并行，这个标准大小就是始皇帝定的。
之所以要定这个标准，是因为没有橡胶轮胎的年代，车轮很容易在土质路上留下车辙，时间久了车子都是按车辙来走，统一标准更方便大范围的交流。
在那个地图要一脚一脚量的年代，历朝在长安和洛阳之间能修成一条主路已经是天大的工程，没有战乱之类影响的话要花费数年甚至数十年，那么新修的路就会非常少，更多是维护老路。
那么由此推演的话，攻城就容易理解了。
打个比方，从现在的京城到南京，只有一条路可以供大队人马以及粮草辎重通行，走这条路，可以两个月到长江边，不走，有其他小路或者没路的地方，则需要两年甚至更久。
作为主帅，你要是不选择走主路，那么管辎重后勤的恐怕就要先动手把你做了，因为走小路的话，海量的粮草物资根本无法运输，只要是有常识的肯定走主路。
那么这样的话问题就来了：主路上有座城，叫徐州，周围能通行的路都在徐州驻军的攻击范围之内，现在是敌军所占，那么，你想去南京的话，是不是要先把徐州打下来呢？
扯远了，还是回到修路的问题上。
虽然朱由检并没有离开过京城，但这不妨碍他通过锦衣卫的报告制度大明各州县官道的现状，那种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且坑洼不平，狭窄难行的样子，他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得到。
现在四轮马车的制造已经被提上了议事日程，只要技术再成熟一些，朱由检就会下旨开始建设新的工坊，开始量产这种新型的交通工具。
现在大明各地的官道的宽度显然是无法适应四轮马车对行的，拓宽改进已是势在必行。
当然了，量产的四轮马车是用来运输商品物资的，并不是用来供官绅富商乘用显摆的。
这种供乘用的奢侈品也有，但产量极小，已经生产出来的都停放在军器监仓房的大院里，这是朱由检准备赏赐给自己中意的大臣的。
这种划时代的产物，相当于在拖拉机盛行的时代，突然出现了劳斯莱斯幻影一般，那种荣耀和体面是谁也无法拒绝的。
这些豪华座驾目前都已名车有主，温体仁会是最先得到这种豪车的一位。
不为别的，就为了老温听话、熨帖、有眼力价。每次只要朱由检透露出某方面的意图，老温基本上都是不遗余力的身体力行，作为一名传统意义上，本应该与皇帝对着干，为文官集团谋福祉的首辅，这是相当难得的，老温享受这份殊荣理所应当。
第二位就是孙承宗了。
这位德高望重的名臣应该享有属于他的荣光。
不管后世历史上如何评价他，就冲着清军入关后，孙阁老带着全家老小在老家高阳拼死抵抗，最后五个儿子，六个孙子，两个侄子，八个侄孙战死，孙家百余人遇难，单单这一条就足够了。
这种崇高的民族气节，放在后世，各位扪心自问，有几人能做到？
为国尽忠不仅仅是停留在口头上，真要做到言行一致，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

第四百九十二章 内阁人选
第三波享受这种待遇的就是下一批的阁臣了，这些人有孙传庭、卢象升、陈奇瑜、杨嗣昌、侯恂、范景文等，再加上督察院的两位大佬：李邦华和施邦曜。
原本在温体仁将来致仕后，谁来担任首辅这一职位的问题上，朱由检曾经很是挠头，但现在选择的话要比以前容易许多，原因就是洪承畴的意外重伤。
本来按找朱由检的想法，只要大战结束，内阁马上就会重新改组，王应熊和张至发致仕归家，洪承畴等人增补入阁，原先的内阁仅保留温体仁一人，等再过三五年老温七十岁的时候再让出首辅位子给别人，这是最顺畅也是最不会引起争议的流程。
未来的首辅位子，朱由检其实是最想让孙传庭来做的，但论资历和官场人脉来讲，洪承畴是挡在孙传庭前面的拦路石。
要是论科场资历的话，洪承畴是万历四十四年中试，而孙传庭比他晚了一科，两人续起来的话，孙传庭还要尊称洪承畴一声前辈。
论官场资历的话，洪承畴更是远远强于孙传庭。
洪承畴先后担任过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员外郎、郎中等职，后擢升为浙江提学佥事，两年后既升迁为两浙承宣布政使左参议，天启七年，洪承畴再次升为陕西布政使参政。
自崇祯年间开始，洪承畴的官职更是如火箭般蹿升，先后担任了延绥巡抚、三边总督、五省总督等要职，最后更是以大学士的身份督师蓟辽，可谓是声名赫赫的朝堂重臣。
而相比较来说，孙传庭的官场履历则要简单和寒酸的多。
万历四十七年中试之后，孙传庭先是授永城知县，后又先后担任过吏部验封主事、稽勋郎中等中下级职位，直到辞官后被现在的朱由检重新拔擢为陕西巡抚，就算加上现在的大学士、蓟辽督师的身份，也是无法与洪承畴相提并论的。
当时论起各方面的综合能力，孙传庭却是稳稳地压过洪承畴一头，这也正是朱由检综合考虑后得出的结论，只是碍于官场上先来后到的潜规则，朱由检一直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来让孙传庭派到洪承畴的前面去。
都是对社稷有功之臣，若是贸然强行破坏规则，结果很可能适得其反，会引发其他重臣的不满和抵制。
不拘一格降人材不是那么简单的，千百年来形成的传统和规则很难被轻易打破和改变，必须有个长时间的过程，就算在后世如此发达和开明的时代，很多遗留下来的问题依旧存在和影响着社会的方方面面。
就在朱由检为难不已时，没想到洪承畴竟然出了意外。
虽然朱由检在获悉洪承畴重伤之后，于第一时间派出了最好的御医赶往关外抢救这位重臣，但在这个医疗条件比较落后的冷兵器时代，想要让一个重伤者完全恢复如初是非常难的事。
洪承畴是胸部被突袭的清军用弓箭射中，随后坐骑也中箭倒地，导致他落马后左腿数处骨折，虽经御医的精心治疗后性命无忧，但据锦衣卫传回来的消息确认，就算将来康复后，洪亨九也会变成了一个瘸子。
在极其重视官员的仪容仪表的当世，身体的残疾意味着会失了朝廷的颜面，就算你职位再高也不能再列班朝堂了。
在这种共同遵守的规则面前，黯然致仕归家，这将是洪承畴唯一的选择。
锦衣卫传回的情报里特意说明，已经清醒过来的洪承畴在得知了事实之后，情绪异常低落，每每长吁短叹，感慨命运之无常，但他并没有提出致仕的要求。
与洪承畴相同命运的还有吴三桂。
在去年的锦州火并中身体数处被重创的吴三桂，由于伤及了肺部，导致他稍一发力便会气喘不已，不管怎么调养也无法复原。
这种状况下，身为武将的他也不得不选择了退出现役。
心疼儿子的吴襄前几日已经向朱由检提出辞呈，准备举家迁往江南一带定居。
因为好几位名医都告诉吴襄，吴三桂的病情在干燥寒冷的北方会更加严重，搬到湿润温暖的南方会对他有莫大的好处，正因如此，对吴家前程感到绝望的吴襄毫不犹豫的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虽说对这一文一武的不幸感到有些惋惜，但事实已经如此，任何人都已经无力改变，朱由检也只能准备先给吴襄和吴三桂加衔后准其择地荣养，至于洪承畴如何安置，还要看这位重臣自己的想法，总得给他留下点体面才好。
不过洪承畴突遭意外，倒是让首辅的人选问题变得不再那样棘手。
现在唯一还能与孙传庭竞争首辅位子的重臣只剩下了卢象升，但依据朱由检对这位直臣的了解，如果将孙传庭在内阁的位次会排在卢象升之前的风声传出去，这位向以国事为重的忠臣肯定不会去跟孙传庭争抢。
卢象升并不是喜欢揽权的人，也不是善于操弄权术的那种权臣，他任总理五省军务好几年，但从未用这样的大权牟取过私利，也没有借机拉帮结派，试图在官场上结下善缘，用忠直这两个字评价他，最合适不过。
不过卢象升虽也是能力出众、踏实能干，但他更像是一位披着文臣外衣的武将，在掌控全局的能力上可能比孙传庭稍微弱一些，这也是朱由检在两人之间更偏向孙传庭担任首辅的一个重要原因。
至于因洪承畴无法入阁而腾出的一个名额，朱由检打算给左都御史李邦华。
李邦华自去岁奉旨南下处置南京小朝廷裁撤搬迁一事，这一去就是大半年，就连过年也没返京和家人团聚，直到上个月中，李老头才随着最后一波北迁的南京部司官员返回了京师。
朱由检对这位办差极为认真负责的重臣也是发自内心地尊敬，在李邦华进宫交卸差遣时给与了高度评价。
至于李邦华离任后的职位，不用说，肯定是由右都御史施邦曜接任，这位重臣也是朱由检很信得过的能臣，在都察院任职多年，论起铁面无私来不差李邦华多少。
对入阁最为期待的礼部尚书张国维这次不仅没机会入阁，甚至连现在的职位都保不住了。
朱由检已经决定，等大战结束之后，将以张国维才不堪用为名，令其致仕归家，以福建巡抚邹维琏接替他担任礼部尚书一职，福建巡抚职位由工部右侍郎李从群担任，这样的话，工部又会从内部进行一番调整，很多实干型官员会得到升迁。
为了宣示自己会一如既往地重用有学有所长的技术派官员，李从群的升擢将是一个重要的风向标。
只有让有才干的官员流动起来，让他们感觉到为朝廷何百姓办事会有好的结果，这样才会逐步改变大明官场务虚不务实的风气。

第四百九十三章 新内阁，新章程
将来新组建的阁臣就是这些人了，排名是以孙传庭为次辅，准备接首辅的班，然后依次是卢象升、陈奇瑜、李邦华、杨嗣昌、侯恂、范景文。
关于新内阁处置公务的范围和权限问题，朱由检准备采用后世已经证明非常有效的分管制度，以此来树立内阁的权威和影响力。
首先是确立阁臣的品级。
新内阁成员品级全部为正一品，然后按照排序来确定在内阁中的地位。
首辅负责总揽全局，并及时完成皇帝交办的任何职差。
由于即将成为次辅的孙传庭缺乏处理朝政的经验，所以入阁后会以协助温体仁处理政务为主，多看多学多提问，这样更有利于将来接好首辅的班。
卢象升分管刑部和大理寺两个部门的相关事务。
对于这位忠直的重臣，事关律法是否公正的职位更适合一片公心的他。
陈奇瑜分管礼部、鸿胪寺、太常寺、通政司等部司的相关事务。
官威甚重的陈奇瑜手腕狠辣，适合给这些文气过重的部司带来一股新风。
李邦华还是分管督察院的相关事宜，刚直不阿的老李头就像唐太宗时的魏征，有他在内阁，至少可以起到监察他人是否结党营私的作用。
杨嗣昌也是分管原先的本职工作，兵部尚书则由左侍郎王家桢接任。
侯恂和范景文也是一样，还是分管原先的本职，熟知本部业务和人员的优势将会使户部和工部的运转更加流畅。
户部尚书一职由左侍郎周志谦接任。
朱由检对于这位年富力强的官员印象颇佳，每逢有关户部职权范围内之事，侯恂总会带着周志谦一起入宫觐见，在回答朱由检提出的相关问题时，周志谦每每应答如流，并且会列举出各种数据作为旁证，这种务实的作风让朱由检赞赏不已。
既然是能臣，那就应当站在适合他施展的更高平台上。
如果周志谦做的出色，四旬左右的他未来入阁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工部尚书的职位由范景文提名的左侍郎陈良胤担任。
朱由检对此人并不熟悉，但范景文对这位左侍郎却是赞赏有加，直言陈良胤才能出众、讷言敏行，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实干型人才，基本完工的英烈祠便是由这位左侍郎亲手设计并督造的，京师内的城市规划和布局也都是由陈良胤四处勘察地形地势后汇总到范景文处，最后于工部几位相关官员会商认定实施的。
既然不是那种摆着官架子、只知道在衙内当官做老爷的人物，朱由检自然是欣然同意了陈良胤接任一事。
此番户部和工部先后空出了三个重要职位，这就让两部衙门中的官吏们有了极大的晋升空间，从而会充分调动起他们认真办差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形成人人向上的良好风气。
分管制度确立之后，各部寺主官每日都要亲自到内阁，向分管阁臣汇报相关事务，然后分管阁臣们按事情的轻重缓急列出处置方略，在每日上午的阁臣会商中向首辅提出建议和处置方案，然后由首辅汇总票拟送达司礼监，由内廷根据提出相关意见和建议并批红，最后交于皇帝圣裁。
如果司礼监在某些事情处置方案上提出与内阁不同的意见，而皇帝也会因为双方意见相左而吃不准的时候，则会将相关人等召集到一起，当面陈述各自的理由和主张，经过辩论，最终由皇帝选择利大于弊的方案予以实施。
由于所涉及到朝廷大政方针的决策时，参与其中的人数众多，所以从根源上杜绝了有人试图欺上瞒下这种事例的发生，也会最大程度上防止权臣的产生，并且所有大事的最终决定权都在皇帝手中，也避免了皇帝被架空的状况发生，使得整个朝政的流程更加顺畅和透明。
朱由检还要准备实施一项新政——改革早朝以及各衙门的上值时间。
大明的早朝制度有点太不人道。
按照传统，有资格上早朝的官员们必须在凌晨丑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左右起床，收拾停当后出门，然后穿越半个京城，于寅时末，也就是早晨五点以前赶到午门外，等到午门上的鼓敲起，官员们按照品级排好队，在卯时正的钟声敲响后，宫门开启，百官依次进入，过金水桥后在太和殿外的广场上整队，等候参见皇帝。
而现在朱由检穿越时的前身崇祯帝更是一位最为勤奋的帝王，比太祖朱元璋犹有过之。
崇祯帝登基之初便立志做一个中兴之主，每天夙兴夜寐，有时为了批改奏本甚至通宵达旦，并且每逢早朝必临，然而就是这样的工作态度下，大明最后还是亡了。
朱由检一想到在极为寒冷的冬天，这些四品以上的大臣们在正值酣睡的凌晨，便要从热被窝里钻出来准备上朝，心里边都替他们感到不爽，同时更是为崇祯帝感到深深地遗憾。
这具身体的前身究竟是具备多大的毅力和恒心，才十几年如一日的如此坚持，难怪他在遗诏中痛骂那些大臣：“皆诸臣误朕”。当他付出如此之多后，临了还是没有守住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换了谁，心中会没有极深地怨念呢？
虽说朱由检穿越后已经取消了日常的早朝，但每月初一、十五两日的朔望大朝却是没法取消，再加上每年正旦、冬至和皇帝生日的大朝会，这林林总总算起来，每年还是有不少时日需要他强忍不适、被迫起床应付公事。
其实想想这种朝会根本没必要，尤其是朔望朝，大家忙活半天后只为了向皇帝问一声早安，那些低品级的官员甚至连大殿都进不去，只能站在台阶上远远地看一眼皇帝，至于看不看得见还是另一说呢。
既然无法取消，那就改时间吧。
从即日起，朔望正旦等大朝会，时间全部改为辰时中，也就是后世的八点，各署衙上值时间也改为相同时间。
这种改变肯定会得到官吏们的一致好评。都是正常人，尤其是冬日，谁还不贪恋个热被窝呢？
衙门办公时间的改变并不会耽误大事。
大明署衙夜间均有值夜的官吏，一旦有紧急事件发生，这些值夜的官吏自然会根据情况向上层层禀报，最后直到值夜的阁臣手中，然后由其决定是否连夜送达宫内让皇帝知道。
而日常办公时，并没有什么事情紧急到非要在天亮的时候办好，那何必非要点卯？辰时中上值啥事也耽搁不了。
“启禀皇爷，温阁老请见！”
一名小太监的禀报声打断了朱由检的思绪。

第四百九十四章 圣驾亲临
“阁老此来所为何事？莫非有何喜事不成？大伴，给阁老看座！”
朱由检笑眯眯地看着一脸喜气的温体仁出言问道。
最近除了正在进行的关外战事，整个朝堂局势整体还算平稳。虽然各地仍有旱涝灾情的上奏，但在朝廷及时划拨钱粮以及派出重臣下到受灾地区督导救灾后，这些灾害并没有引发恶劣的后果。
“圣上果然慧眼如炬啊，哈哈！回禀圣上，确实有喜事！去冬今春，司农寺于顺天府大兴县一带择地实施之农田增产之术已见成效，现正值夏收之际，据小儿侃报称，田地里庄稼禾苗粗壮、穗粒饱满，比之相邻田地庄稼长势要好了许多，不出意外的话，此实验之田亩产应高出寻常田地若干！”
温体仁拱手施礼回道，一张满是褶皱的面容上洋溢着发自内心地笑容。
老温一是为了粮食增产感到高兴，二是因为儿子温侃有望从中受益而觉着开心。
身为大明首辅，温体仁当然想着国库和地方仓房中粮食盈满，百姓顿顿都能吃上饱饭，这种思想和是不是贪官清官无关，纯粹是个人修养和立场的问题。
自从确定了要尽快拿出实际成果以慰圣心，同时也能让找茬的小人死心之后，司农寺上下可真是铆足了劲想表现一番。
左右少卿周俊山和宋应星除了忙于职事，平时也是只要有空就往大兴县跑，亲自到田间地头去查看询问新举措实施后的具体情况，并根据农户的反应再予以改进。
作为司农寺丞的温侃更是亲力亲为，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增产一事上，有时为了方便相关事务的开展，温侃甚至会在大兴县一住就是十几天，平日间也是带着手下官吏奔忙于各个不同的实验田间，以便获取最直接的各种数据，从中找出问题并想办法加以解决。
大兴县知县赵云从自然也是明白事理之人，只要温侃在大兴，赵云从但凡有空就会陪着他一起行走奔忙，有这位本地百里侯的帮忙，温侃倒是省却了不少麻烦。闲暇时，二人也是时常聚在一起饮酒赋诗，彼此之间的关系也是迅速升温。
温体仁为了支持温侃的工作，从各个方面都给其提供各种便利条件，不管是打井修渠的费用和人才，还是军器监各种新式农具的调拨等等，温体仁都利用首辅的职权，优先满足司农寺所用。
看到自由娇生惯养的儿子终日奔忙于田间地头，在日晒风吹下也变得黧黑的肤色，温体仁心中感到欣慰不已，家有麟儿，即便是自己致仕，温家也不会迅速没落下去。
“哦？果然是好消息！走走走，阁老陪着朕去见识一番！”
由于一直挂念着关外战事的进展，数月来朱由检对于其他事物并未投注太多的目光，听温体仁一说才猛然想起，夏收已至，时节已经到了芒种，倏忽之间，崇祯十一年已经过半了。
烈日高照暑天长。
入眼田畴泛麦香。
农户夏收忙日夜。
一年辛苦盼归仓。
当一身青布直裰、头扎网巾、脚蹬黑色薄底便靴的朱由检负手站在一望无际的农田边上，看着骄阳下田地中正在挥汗如雨忙着收割的农户们时，不禁感慨万千。
一阵阵热浪袭来，金黄色的麦田几乎覆盖了整个原野，几棵苍翠的树木矗立在田间，给颜色略显单一的乡野增添了几分生趣。
眼前这种祥和安定的场面，已经与前世的历史上截然不同，自己的到来终究是让许许多多平民百姓的命运得以彻底改变，他们不会再去忧心战乱和饥荒，不必再去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赤贫生活，在吏治已经得到初步改善的当下，百姓们会很快适应这种踏实感，并且让这种感觉变成习惯。
安居乐业将会是一种常态，富足安康更是在不远地将来就会到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改变的，但这只是刚刚开始，让中华民族在各个方面领先于这个世界，这才是自己穿越而来的使命和担当。
“微臣周俊山、宋应星、温侃参见圣上！”
“微臣大兴县知县赵云从参见圣上！”
在朱由检准备微服出宫前来大兴实地考察时，王承恩已迅速派人知会了相关人等，当护卫皇帝出行的车驾准备停当，朱由检换好便服登上特制的四轮马车时，周俊山等人早就在赶往大兴县的路上了，而从麦子将熟时便一直在大兴的温侃则是等在了田间。
由于此前朱由检已下达过旨意，除了正旦等大朝会时，诸臣工面圣不必行跪礼，所以周俊山等人都是深揖到地，行了揖礼。
“诸卿平身，朕今日听闻阁老言实验田地丰收在望，心喜之下便想亲眼目睹一番，诸卿勤于公务，也是辛苦了！”
一名高大魁梧地大汉将军打着的黄罗伞下，朱由检摆了摆手笑着出言道。
“回禀圣上，职差所在，当不得圣上夸赞！如此烈日之下，圣上不惧酷暑亲至乡间，臣等皆是感佩之至！还请圣上移步棚下暂歇，只待收获完毕亲自眼看便可。由于不知圣上亲至，故臣等未曾布置精细，条件实在简陋，还请圣上勿怪！”
周俊山说罢肃手躬身相请，朱由检含笑点头，一边当先迈步走向田地边一排扎好的草棚，一边开口道：“朕向不喜奢繁，如此乡野情趣才有古人返璞归真之意。周卿，农户开镰已有多久？收割完毕尚需几时？预计亩产能有几多？”
从烈日炎炎、热浪滚滚的田地间来到草棚下，燥热之意顿时去了几分，朱由检走到侍卫摆好的龙椅上坐下后，王承恩端着一个盛着冰镇酸梅汤的玉碗递了过来。
长长的草棚向两端延伸出去足有里许，朱由检等人所处的位置在草棚的正中间，其余两侧都摆放着用来称量的大斗、小斗、斛等称量器具，草棚外有一处宽大平整的地面，边沿摆着一批如木质连枷、石制的、可以在地面滚动的碌砫等供麦子脱粒用的农具。
而那些司农寺以及大兴县品级低微的官吏们早就被护卫驱赶到了草棚的边上，一个个踮脚伸脖子的向朱由检这边打望着，都在议论猜测着来人是谁。
“回禀圣上，此间相关事务温寺丞最是熟知不过，自去冬至今，温寺丞大半时日往来奔波于大兴京城之间，期间着实辛劳，圣上可否允温寺丞上前回话？”
周俊山连忙躬身施礼回道。
他心里明白的很，一是在试验田之事上，温侃确实付出最多，并且人家当首辅的爹今天跟着来了，这功劳可是无法埋没。
第二，只要今天试验田粮食增收，那作为实际上司农寺一把手的自己，功劳是跑不了了，拔擢升赏时，品级低于他的温侃说啥也不会越级提拔，只要是司农寺正卿的位子腾出来，自己会顺理成章的升任，而少卿的位子则会由温侃接掌。
既然如此，为何不卖首辅一个人情呢？
所以在听到朱由检的问话后，他直接把功劳让给了温侃，把这位首辅公子推了出来。

第四百九十五章 丰收在望
“温卿相貌类父矣！适才周卿言，实验田地之相关事宜大部由你操办，朕观你肤色举止，便知其所言非虚，温卿于此事上确是用心了，此等行举实为天下官吏之楷模也！”
朱由检看着眼前长得酷似温体仁的温侃感慨道。
温侃不光是肤色黧黑粗糙，刚才施礼时，朱由检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手指甲里的黑泥，以及青色官袍下摆上些许秸秆草棍，还有官靴的鞋帮处沾着的泥土，这些都充分说明，这位首辅之子的确是亲力亲为的实干家，这一点是最让朱由检欣赏的。
“不敢当圣上夸赞之词，臣既得圣上拔擢，自当为圣上分忧，为朝廷谋事，为百姓解困！
微臣不过是尽本分而已，况此番若是有些许之功，亦非臣一人之劳。
本司两位少卿于此事上亦是耗费精力良多，平日间也是时常督促微臣于此事上多下一番功夫，臣自是欣然领命。更兼得大兴赵知县对朝廷之令无不遵从，事事处处竭力配合，使臣日常繁忙时并不觉有丝毫迟滞之意，此间成就亦是众志成城之果！
启禀圣上，圣驾来临之前，臣便于卯时下令开始收割，臣按照两边各收十亩计量，预计再有不到半个时辰便可收割完毕，亩产量臣尚未估出，毕竟臣以前未曾接触过农事。
圣上面前所观之田地，南面为农户自行管束浇种之地，总计为三十二户、五百六十亩；北面为司农寺奉旨所创之试验田，是由司农寺会同大兴县共同由其治下择农户二十八户、田地四百八十亩试之。
其实验之处无非是据本朝故徐阁部所著之《农政全书》中所载之事项，自小麦播种出苗之后，严格按照书中之规，定时按期浇水、施肥、锄草、间苗、除虫；为显公平，两边田地中打井口数相同，皆为每三十亩一口深井，只是南面农户自种之地依旧以大水漫灌、间歇施肥间苗等举措为主，试验田则是要正规许多。”
虽是第一次面圣，但温侃面对皇帝以及若干大员却是丝毫不杵，一口气洋洋洒洒地将所经手之事讲了个大概，而朱由检则是边听边轻轻点头。
看得出来，温侃在此事上不仅是尽力，而且也是十分用心，所言之事除了按惯例将所有人都包括在内这一官场传统外，其余的都还算详尽。
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农事，甚至可能连田间地头都亲身涉足过的贵公子来讲，这已是殊为难得的作风，相信只要温侃能长此以往坚持下去，将来的前程不会差温体仁太多。
“大伴，且给各位卿家每人送上凉饮一杯，消解一下暑气，给阁老看座！”
朱由检吩咐一声后，王承恩转身而去，他在脑子里暗暗组织了一下措辞后开口道：“司农寺自上而下不辞辛劳、用心任事，专注于自身职差，朕欣慰不已；其中尤以温卿付出最巨，可见阁老家风、门风之严谨，方才有此承继父业之后辈精英涌现，朕实为阁老感到欣慰。
朕希望温卿能有一颗恒心，不管于任何职位上都要善始善终，如此的话，朕相信朝廷也不会埋没人才！
朕现下想对阁老说一句：有此子，阁老无憾矣！”
“老臣谢过圣上之赞誉！臣有幸得遇明君，故此竭尽所能以助圣上达成所愿。今臣老矣，幸有圣上慧眼识珠，擢犬子与朝堂，使之能替老臣为我皇尽忠、为朝廷效力、为万民造福，此实是犬子莫大之荣焉！臣自会用心教导与他，使之戒骄戒躁，永葆用心任事之恒心，如此，老臣此生足矣！”
温体仁岂能听不出朱由检的话中之意？
人家皇帝肯定不会大包大揽的说：老温，你这儿子不错，以后前程包在我身上了，这种简单直接的话语是不会从一个皇帝口中说出来的。
而朱由检的表态已经十分明显，只要温侃一直像现在这样干事，那前程将是一片光明。
不一会功夫，几名小太监端来了数盏冰镇酸梅汤，在场诸人诚惶诚恐的接过来后小口啜饮着，而温侃则是一手端着酸梅汤，回过身来冲着远处正在向这边打望的手下比了个手势。
温体仁坐下后端着酸梅汤笑道：“圣上，若是此番司农寺增产之术效果显著，臣建议由司农寺将其法编印成薄册，印发大明各地方官府，由官府出面召集各村镇里长、甲长分批与会，择能吏现场讲说分明后，令其返乡付后引导农户诸实践。
虽说此举不见得每乡每村每户均会照章执行，但若是有一半，甚至部分农户遵章施行，那我大明粮食产量也将会有大幅增长，圣上欲使天下百姓无饥绥之忧之心愿便会往前更近一步，长此以往，我皇明盛世可期啊，呵呵呵呵！”
“阁老此建言甚妙！稍后既见成果后，若是果如预想当中收成甚好，待回京之后，内阁便可着手经办此事！
朕欲用十年之力，使天下百姓尽得温饱之利，再无冻寒饥馑之苦，这第一步要迈的踏实，才会有后续更好之愿景。朕希望司农寺能于其中发挥引领推动之作用，今日就算是第一步吧！”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呵斥声，朱由检举目看去，原来是几名护卫拦住了一名小吏打扮的人，并正欲将其驱离开来。
温侃将酸梅汤一口饮净后上前施礼道：“启奏圣上，微臣刚才指使下属去往田地间，扯了两把麦穗过来，一边让圣上先来分辨一下两者之不同，现下可能是被宫中之亲随挡住了！”
朱由检闻言后挥了挥手，身后的程千里唿哨一声，护卫们迅即闪开身形，那名被吓得腿都软了的小吏脚步踉跄地行了过来。
温侃迎上前去，闻言安抚几句后，结果那名小吏手中的两把麦穗转身而来，那名小吏面带喜色的退回到群僚之中。
温侃近前躬身将两把麦穗呈上，王承恩上前接过后递到了朱由检的手中。
其实不用仔细分辨，正常人一打眼就能看得出来，两把麦穗有着十分明显地区别。
其中一把麦秸更加粗壮，麦穗、麦芒也比另一把的要长大，朱由检仔细观瞧，发现两把麦穗的颗粒饱满度也是有着很大的差别，不用称量，便能看出哪一边是司农寺主导的试验田种植的小麦了。
“好！好！朕虽也是未经农事，但还是能分辨的出哪一种麦子长得更佳了！如此说来，试验田已获成功！只待稍后看看比普通麦田亩产多少而已了！
此事真是令朕开心不已啊！司农寺上下，包括大兴县可是立的大功一件！朕回京后自会下旨予以褒奖！”

第四百九十六章 西夷特使想拜见皇帝
在等十亩试验田与普通农田的夏收成果比对过后，朱由检与温体仁返回了京师。
这次司农寺试种的田地大获丰收，平均亩产达到了一石六斗，比普通农户种植的田地收成足足多了一半，真要如温体仁所提议的，要是在全大明各地推广这种技术的话，大明的粮食产量将会有一个巨大的增幅。
这就是精耕细作带来的收益，比那种广种薄收的粗放式耕种要强出太多，问题是这还仅仅是第一年，其中还有很多经验和交于需要总结，等这套方式完善后，朱由检相信粮食亩产量还会有一定的提高。
这在没有化肥、农药，优良种子的当代，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产出了。
据朱由检所知，目前大明北地的粮食产量平均也就在一石左右，地力贫瘠的田地甚至只有七八斗的样子，试验田的模式在各地大力推广已成了当务之急的头等大事。
朱由检并没有急于下令推广大兴县的模式，他在等待所有试验田全部收割完毕后统计出来的数据，只有这种全面的数据才有参考价值，万一司农寺上下为了表功，特意选择了一块地力最肥、长势最好的田地来糊弄自己呢？
更坏的可能是，如果有人将其他田地里的收成暗地里运来，假做是试验田的产出呢？
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极有可能发生。
万一试验田并不成功，自己若是不经过其他途径调查而贸然下旨在全国推广，那结果就是既劳民伤财，也会留下笑柄，平白降低了自己的威信。
为了防止这种现象的出现，也为了自己不被蒙蔽，在回京的路上，朱由检即刻命人传讯给骆养性，立即选择合适的人手，以不同的身份亲临大兴县，暗中观察和监视，看看真实情况到底是如何。
数日之后，整个大兴县的夏收全部完成，又过了几天，打场脱粒也已完毕，司农寺在大兴县的千亩试验田的数据也收集完毕，试验田的平均亩产达到一石五斗，虽略逊于朱由检亲眼所见的那十亩田地的产量，但相比其他平均亩产一石左右的农田来说，这个产量的确令人振奋。
据锦衣卫的情报来看，朱由检的疑心并没有任何依据，司农寺报上来的数据都是实打实地干货，没有掺杂一丁点水分。
朱由检在得到了确凿可靠的信息之后，立即下令司农寺撰写此次耕种的具体方式方法，然后编印成册，刻板印刷数千册，以朝廷的名义分发到各地县级以上官府，开始在大明境内全面推广。
为了防止有人可以追求文字的华美而不注重实效，朱由检特别强调书册内容力求文字简洁明了，不得引经据典，还要配上相关插图，以更加直观的、通俗易懂的方式将流程呈现出来。
在等待夏收成果期间，朱由检先后接到了郑芝龙和孙传庭的题本。
孙传庭在题本中主要讲的是关于近十万汉人包衣的处置方式及思路，这与朱由检的想法大体相同，修路的确是大明目前急需要办的几件大事之一。
但十万人堆集在从宁远到松锦这两百余里的大路上，不仅有些浪费，而且会给前线大军的粮食供应带来巨大的压力，就算有辽西一带夏粮做补充，但这十万人每日的消耗可不是个小数目，毕竟修路可是极为耗费体力的重体力活，人要是吃不饱的话哪来的力气挖土开石。
朱由检对孙传庭的计划进行了改动和调整。
首先就是将这十万人中的家庭主要劳动力挑选出来，等整个辽境光复之后，这些上有老下有小的包衣也会有机会与家人团聚，免得许多失去了顶梁柱的家庭彻底崩溃。
这一点纯粹是从人道主义的原则出发，毕竟这些包衣都是被从关内掳去或者原先就是辽地的汉人，不管他们出于何种原因为八旗效力，但究竟是同宗同族的汉人，用劳动改造就是惩罚了，没必要再人为制造其他的悲剧。
剩余的人将会被押解进关内，开始平整和拓宽京城到山海关的官道，还有一部分会被分派修建京城到宣大一线的官道。
朱由检预计，在生产力和生产工具极度落后的现在，单单这两处道路的拓宽和平整，就要耗费数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期间所需的钱粮物资也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单靠刚刚趋于好转的国库是无法承担的，自己的內帑少不得又要动用大笔的银钱了，好在现在四海商行的生意越做越大，银钱每日都如流水般淌进了內帑，所以费用倒是不愁。
监督修路的任务将由地方官府派遣官吏承担起来，而御史和锦衣卫则会一明一暗进行巡视和督查，防止工程中出现的贪腐行为。
因为这样浩大的工程中动用的钱粮数目太过惊人，如果缺乏有效的监督，依照大明官场的陋习，贪墨是会百分之百的发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可是对许多官吏最好的写照。
有些人确实胆大包天，什么钱粮都敢上下其手。
就在五月上旬，锦衣卫就从宁远官军辎重大营内逮获了数十名联手贪墨军粮物资的兵部官吏以及随员。
这些家伙以大斗进小斗出的隐蔽手段，以及官场特有的漂没等名义匿下了近万石粮食，然后再借着运粮马车返回关内的当儿，偷偷将墨下的粮食运回关内，交于自家亲戚开设的粮店经销，以空手套白狼的行为赚取暴利。
奉命负责暗中监视的锦衣卫早就对此有所防备，在侦知详情后禀报到都指挥使司衙门，骆养性随即进宫禀明情况，朱由检当即下旨查抄。
最终锦衣卫侦知的结果是兵部武库司一名员外郎、两名主事以及数名低级官吏事涉其中，这些人被拿获后于闹市斩首弃市，家产全部充公，家眷流五百里，其族中子弟所开设的店铺也被查抄，主要案犯同样被斩首。
因为此事，兵部几位堂官、武库司郎中皆被罚奉一年，朱由检在相关会议上严厉警告杨嗣昌等人，若是衙门内再出现类似事件，他们就要考虑考虑自己的前程了。
罚俸是大明历代皇帝最为常用的一种手段，以往这种处罚措施更像是隔靴搔痒，效果就如同罚酒三杯差不多。
但自从朱由检大幅度提高了官员的薪资后，罚奉就不再是不痛不痒的惩罚了，而是实实在在的牵扯到了自身利益，让被罚者也是肉疼不已。
就拿杨嗣昌来说吧，每年的俸禄是一千二百两，加上六百两养廉银，这一下子就等于被人偷了近两千两银子去，就算你再视金钱如粪土，心里不疼的慌才怪。
而两位侍郎一年的薪俸也只比杨嗣昌略少而已，武库司的郎中一年也差不多有近千两的收入，这好日子才过了几天，猛然间就短缺了一大笔正当收入，这几人真是恨不得把那些人的脑袋再缝起来，自己亲手再砍一遍方才一消心头之恨。
有关修路的方略经过简单调整后就可以实施了，而郑芝龙有关荷兰和西班牙人的事情却是有点意外。
郑芝龙在题本中声称，荷兰和西班牙以及东印度公司各自派出的特使已经到达福建，想亲自来京面见大明皇帝。
在题本中，郑芝龙还提到一件事：据从马尼拉逃回福建的商人讲，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对当地汉人展开了大规模地屠杀。

第四百九十七章 捷报传来
郑芝龙的题本是跟随着郑家往来运粮的船队送来的。
自从郑芝龙封伯后，郑家船队一直不间断的从暹罗、交趾、占城、真腊以及三佛齐等国采购籼稻运往天津卫港口。
三年以来，郑家已经先后向京师输送了大约一百五十万石的稻米，加上湖广、江浙各行省每年从大运河运来的数百万石粮食，这才使得流贼荡平之后，北方没有再出现大规模的流民，仅凭这一点，赏给郑芝龙伯爵位子就非常值，甚至是物超所值。
郑芝龙在题本中言明，这次荷兰、西班牙两国特使是为了台湾一事奉命而来的，他们要求三国划定区域，共同管理台湾。
崇祯十年台湾岛上的明军全歼来犯的八百名荷兰步兵，这让荷兰驻台湾岛的最高长官普特曼以及东印度公司代表巴列维特感到震惊和悲痛不已，同时对明军武力的强大有了一个崭新的认识。
八百名勇敢善战的将官士卒，携带着野战炮和重火枪，竟然会败在被他们视为土著般的明军手里，并且是全军覆没，无一生还，那明军该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存在？
荷军无一生还的消息还是郑家船队派人通知了普特曼和巴列维特，并且还告知二人，因为台湾地区气温过高的缘故，荷兰士卒的尸体已经被埋在了一个大坑里，连骨灰都无法带回故国了。
出现如此重大的伤亡，普特曼既感悔恨又觉悲凉。
悔得是不该听信范&#183;戴克那个莽夫的话，白白葬送了八百名士兵的性命；悲凉的是这件事传回国内，自己在台湾岛一言九鼎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替代自己了。
在台湾这五年，自己的家族通过垄断福建沿海的白糖生意发达了起来，随着台湾岛甘蔗种植面积的逐步扩大，普特曼本以为以后可以继续大发横财，没想到这次意外事件让他的发财路子突然断绝了。
那个该死的范&#183;戴克！下地狱去吧！
在强按下心头的沮丧后，普特曼与在这件事上并无多大牵扯的巴列维特简单商量一番后，决定由巴列维特立刻乘商船返回荷兰本土，向荷兰政府的高官们就此事的前后作出详尽的说明，然后等待高官们作出应对和裁决，而他继续留在台湾岛等候消息。
因为骤然损失了整个驻军一多半的兵力，虽说不管是乌特勒支堡还是热兰遮城的防御火力都十分强悍，但因为害怕具体情况不明的大明官军发动强攻，普特曼还是下令各个堡城加强了警戒，荷兰平民也尽量减少出城活动的时间，以提防明人的突然袭击。
而西班牙人之所以这次也来凑热闹，纯粹是在听闻荷兰人在台湾岛上大败亏输之后，想要借机分薄荷兰在东亚一带的利益。他们对于在马尼拉屠杀一事并没有任何罪恶感和负疚感，并且认为此事与大明朝廷没有关系，因为在西班牙人的眼中，在马尼拉的汉人并不是大明人。
其实不光是西班牙人这样认为，他们的这种观点在大明境内更是大行其道，而且在朝廷官员中最为普遍。
因为这批旅居或侨居在菲律宾等南亚诸国的大明人，绝大多数是从大明逃过去的。
自太祖时期封海之后，闽粤之地大批从事与渔业有关产业的人便携家带口的逃离故土，乘船逃往了南洋一带。
这种情况随着大明中期对海禁的放松有所缓解，但仍然时有发生，这些人被官府视为了躲避税收的叛逃者，根本没有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同胞骨肉。
加上郑芝龙所说的这次屠杀汉人一事，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已经是第二次搞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件了。
万历年间的马尼拉屠杀汉人事件中，有多达两万五千汉人死于西班牙军队的屠刀之下，而万历皇帝获悉后，直接将传回讯息的商人张嶷以“欺诓朝廷、生衅海外”的名义斩首，并且仅仅是下令福建巡抚发文斥责西班牙人而已。
在这件事上，万历还不如郑成功做的好。
原本的历史中，在获知西班牙人第二次大规模屠杀之后，郑成功派人向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下书，谴责其杀戮掠夺华侨的罪行，严令其改邪归正，否则将会亲自提兵前往征伐。
面对郑成功的威胁，西班牙人反而进行了第三次对华侨的集体屠杀。郑成功闻讯后，一面抚恤逃到台湾的华侨，一面组织筹备军队准备讨伐西班牙人，于是菲律宾岛上再度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正好当时荷兰人也威胁着西班牙人在菲律宾的地位，岛上菲律宾人也频频起来反抗统治者，西班牙殖民者感到回天乏术，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但郑成功尚未出兵就出现内乱，不久郑成功病逝。他的儿子郑经接着治理台湾，并派人同西班牙殖民当局交涉。据说郑经在1670年和1671年两次准备征讨马尼拉，但因种种原因而未能出兵。
西班牙人在菲屠杀华人，原本忧心明朝出后报复，万历王朝却无动于衷，致西班牙人变本加厉欺凌华人。郑成功父子先后三次欲出兵攻取菲律宾，终因各种因素未成。
看到郑芝龙的题本后，朱由检并没有勃然大怒的冲动，而是马上开始筹划如何去报这两次屠杀的血海深仇。
同样是为了做生意赚钱，荷兰人就比西班牙人文明多了，至少他们的手上并没有沾染到多少汉人的鲜血，这样的国度和人群可以采取合作的态度。
远交近攻。
老祖宗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但西班牙人的罪恶就是无法原谅的，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不管在菲律宾的汉人是不是明人，但他们不该被外夷欺辱和屠杀，就是因为汉人这个神圣的字眼。
既然两国都是政府特使，那就上京好了，等他们一个月后抵达京师时，关外战事应该早就结束了，就让新晋阁臣陈奇瑜来和他们谈吧，调子自己会定下：台湾是大明的，任何国家的军队必须全部撤出；西班牙必须为屠杀一事付出沉重代价。
“大捷！大捷！”

第四百九十八章 一身板甲的小曹将军
当杨嗣昌那带着湖南口音的官话从殿外传来时，朱由检便知道，卢象升得手了。
果然，杨嗣昌转瞬间从外踏进殿内，一向注重仪表、讲究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杨一手捏着一本薄薄的题本，一手提着官袍的一角，急匆匆地向着御阶上的朱由检走来，容光焕发的面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恭喜圣上！贺喜圣上！卢建斗、孙白谷发来急报：左翼骑兵与日前在原广宁卫西宁堡一带成功伏击北返东虏大军，而后尾追之官军从后掩杀，东虏猝不及防之下大败！
据战后清点战果，此役阵斩满蒙汉八旗亲王、贝勒，杀伤东虏主力三万有余，俘获敌军两万余，缴获兵甲旗帜辎重无算！其中有疑似东虏奴酋皇太极者亲临战阵，后在其护军拼死掩护下北逃，先卢、孙二人已经合兵一处，正在分兵四处追剿逃散之敌军！不出意外的话，辽地全境很快将会全部被收复了！臣为圣上贺，为大明贺！”
“好！杨卿速将战报呈上！杨卿且坐！”
欣喜不已的朱由检不由地站起身来大声吩咐道，早就下了御阶的王承恩从杨嗣昌手中接过题本，转身疾步来到朱由检身旁，双手呈到他的面前，朱由检伸手接过后坐下，翻开题本仔细观瞧起来。
原来就在侦知八旗大军自松锦一线开始撤退后，卢象升便率领大队骑兵提前赶到了探查好的埋伏点。
卢象升选择的主战场西宁堡附近，这里地势平坦开阔，西面是绵延起伏的丘陵，东面则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正好适合大队骑兵遮掩行迹，而冲锋时则是居高临下，更能发挥战马冲刺的作用，能够更加有效地杀伤敌军。
在设伏之后的第二天，正好宁完我带领两黄旗的五千人马回援盛京，卢象升眼见对方人数不多，并且是以骑兵为主，所以并未下令进行冲杀，宁完我带着的这五千人根本没想到，一群饿狼早就埋伏在侧，自己已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又回到了阳间。
第一波清军过后的第三天，明军夜不收相继来报，大队清军已经出现在几十里之外，卢象升随即下达了整军备战的命令。
卢象升将手下的两万余骑兵分成了八队，每队约有三千骑左右，然后以一队间隔两里摆好阵势，静待清军大队的出现。
当日下午未时许，两白旗一万余人出现在了明军的视野当中，从清军行军的阵容和阵型来看，经过几天连续赶路的清军已是疲惫不堪，队形已经松散开来，正是骑兵们最喜欢的模样。
然而清军的探马也不是吃素的，虽是在败阵之中匆忙退却，并且是往自家的老巢撤退，但清军的探马依旧是放出二十里开外。
就在明军第一队借助丘陵的掩护，开始从相隔五里外向前运动，准备在合适的距离发起冲锋时，就在此时，清军前出的探马已经发现了侧翼的明军夜不收以及后面的明军大队，经过短暂而惨烈的搏杀，二十余骑清军探马在死伤十余人后，还是有幸存者吹响了号角。
不得不说正处在巅峰时期的清军的确是一直身经百战的强军，在全军士气全无，又兼疲惫不堪的状况下，清军仍然迅速做出了反应。
得到警迅的两白旗前队梅勒章京立刻下令全队停步，然后按照战斗阵型开始了布置，八旗士卒虽大感意外，但整队布阵时却未见丝毫慌乱，只是各人心中的疑惑和担忧却是写在了脸上。
率领中军大队的多尔衮和阿济格正在并辔而行，突闻前方警迅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眼神中满是震惊和骇异之色，两人在瞬间同时明白了明军这次的连环计。
“老十四！这回咱们着了明人的道了！等会要是事情不对，你速速带着护卫先走！两白旗就靠你了！杌特补，吹号聚兵，跟我来！”
远处大队骑兵策马奔腾卷起的尘烟已经慢慢飘向空中，闷雷般的蹄声仿佛正从天际向着清军滚滚而来，阿济格冲着多尔衮说了一声后，随即大声下达了命令。
以渔猎见长的八旗本身骑兵并不多，在前番连场大战中已经损失了不少，而皇太极集结了大部分骑兵在最后给大队人马压阵掩护，现在两白旗的阵中只剩下了八百余骑兵。
在发现来袭明军全是骑兵后，并且将会很快到达清军侧翼开始发起冲锋后，为了阻挡住明军骑兵的冲锋，以便给大队清军列阵腾出时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骑对骑来延缓明军冲锋的势头。
多尔衮还未来得及多说，阿济格已经打马向前，带着百余名护卫策马而去，远处明军大股骑兵的身影已经显现。
多尔衮强忍心中的酸涩，大声下令全军整军备战，并让人火速通传后阵几里外的两蓝旗和两红旗。
带领明军第一队骑兵冲锋的正是曹变蛟。
为了防止喜欢带头冲锋的将领们在战斗中伤亡过大，朱由检早就提前给这些勇将备好了新式盔甲。
军器监按照朱由检的吩咐和大体描述，特意抽调数名能工巧匠，耗费无数铁料打造了数十副精钢板甲和帽盔，铁网裙也是采用生产锁甲的方式编织而成，最大程度上减少了步卒刀劈斧砍对将领们下肢造成的伤害，战靴则是用密实的铁索环绕靴面而成。
这套堪称武装到牙齿的盔甲发下来之后，曹变蛟、马科、罗世芳，以及其他边镇的一些勇将每人得到一副，在试穿之后，众将对这种防护力极佳的盔甲都是视若珍宝，纷纷表示要将这套盔甲当做传家宝传给自己的后人。
眼见得前面不到两里之地的小股清军骑兵已经开始起速后，策马小跑的曹变蛟伸手将头盔上的铁面具合下，整个人顿时变成一个钢铁怪物，冰冷地眼神透过铁面具上留下的方框扫视着对面的清军。
曹变蛟再次伸手将战马一侧兜囊中插着的马槊抽出后反向夹在腋下，高举左臂向下一劈，两腿一夹马腹，整个人趴伏向前，黑色的高头大马猛然向前加速窜去，身后的骑兵们也纷纷做出了相似的动作，以曹变蛟为箭头的三千骑，呈楔形状向前冲去。

第四百九十九章 斩将溃敌
一里的距离对于对冲而来的骑兵来说转瞬即至，在距清军还有五六十步时，曹变蛟再次举臂下劈，紧随在他身后、身侧的数百骑兵腰臂发力，纷纷将手中已经备好的短斧、短标枪、铁蒺藜、铁骨多等短兵器借着高速奔行中战马的马力掷了出去。
从曹变蛟下令到投掷这短短数息时间内，双方已经接近到了二三十步内，迎面冲来的两白旗先锋还未与明军接阵，便有百余人被明军投来的短兵杀伤落马。
一时间清军方面或是骑兵从急速奔驰的战马上栽下来，被后面的马队碾压成泥，或是战马被短兵命中，悲鸣中翻滚倒地，马上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同样便被后面奔来的战马踏成齑粉。
就在双方前锋接触前的一刹那，曹变蛟猛然挺直上身，手臂夹着的马槊槊尖已经刺中一名清军士卒的胸膛。
曹变蛟浑身绷紧的肌肉感受着槊杆上传来的力道，不待巨大的反弹力伤及到自身，持槊的手臂上下轻轻一抖，顿时将那股反撞力卸掉，硬如铁石的马槊槊尖已经轻易地将对方的札甲撕开后刺进体内，在清军士卒的惨叫声中，曹变蛟再次抖动手臂，弹性极佳的槊杆瞬间将对方弹落马下。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紧接着，第二名穿着白色札甲、外罩黑色锁甲、头戴铁帽盔、一脸英武之色的清军将领模样的人已闪现在曹变蛟面前，手中的长柄虎牙枪已经闪电般刺向了他的面门。
曹变蛟虽是带着铁面具，但双方战马高速对冲带来的巨大动能，就算对方的枪无法刺穿他的面具，但只要命中，一样可以将他的颈椎折断，危急关头曹变蛟身子急速后仰，手臂夹着的马槊仍然笔直的指向对方。
虎牙枪刺空，但马槊却是扎进了对方的胸腹之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声中，曹变蛟腰部发力挺身坐起的同时将对方挑落马下，那名清军将领的身子转眼间被无数马蹄踏为肉泥。
一片惊呼哀嚎声刚刚响起，转瞬间便被如雷般的蹄声掩盖。
被曹变蛟挑落马下的正是阿济格。
这名罪恶累累、双手沾满无数大明将士百姓鲜血的恶徒，最终化作了滋养大地的一摊肥料。
兵败如山倒！
皇太极俯身在疾驰的马背上，耳听着八旗勇士们或是惊恐的呼叫，或是临死前的惨呼，或是拼命搏杀中的大呼声，心头如同利刃切割一般，满腔的怒火中夹杂着些许的迷茫、恐惧和不甘。
大清难道就这么完了吗？
老汗十三副铠甲起兵反明到现在，打下的偌大一片领土，征服了近两百万人口，难道就这样说没就没了吗？
这还是那群孱弱胆小、不堪一击的明人吗？
现在的场景是多么的熟悉，多年来，八旗兵数次将成千上万的明军杀得溃败，这种场景已经是司空见惯。
可两边的角色今天却完全反转了过来！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现在漫山遍野逃窜的是八旗勇士，而正举着刀枪肆意追砍他们的正是那群羔羊般的明军。
这一切真是恍如梦中！
本来一直是八旗占据绝对优势的局面为何突然之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短短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苍天呐，你对我大清何其不公！为何在我大清正当兴旺时降下如此巨灾！
明人着实阴狠！
从自己定计，一直到济尔哈朗、岳托等人率大军南下，按照自己预估的状况，就算损失些许兵马，但最后仍旧会收获满满，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切早就落在了明人的算计之中！
从宁远城外的辎重大营开始，一直到明军主力在松锦一线与八旗对峙，再到明军辽东跨海袭破赫图阿拉、逼迫占不到便宜的清军主力退兵，加上今天的半路而击，整个这套大策略下来，一切都在按照明人的计划来推进着！
可笑的是，包括自己在内，整个建州竟没有一个人能识破明军的连环计，所有人都蒙在鼓里，一切都像是一个明眼人在揍一个瞎子！到了现在，已经是悔之晚矣！
一想到两代人十几年的辛苦努力，眨眼间就要化为泡影，策马奔驰的皇太极直觉胸腹之间翻滚不已，一股血腥味直冲咽喉处，逼使他忍不住张口一喷，一股鲜血化作一片雾气随着疾风飘洒向身后，身子也顿觉绵软无力，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起来，缰绳都似已握持不住了。
落后他半个马身的鳌拜搏杀之下已是浑身浴血，两层铁甲的腰腹处也被砍刺出了数道口子。
不到半个时辰之前，先是前队的两白旗、两蓝旗、两红旗被明军埋伏的骑兵由西向东拦腰侧击，在将前队清军阵型冲乱之后掉头向南而行，然后从东向西对后阵的两黄旗发起了一轮接一轮的冲锋。
轻装撤退的清军并没有携带拒马、盾车等防御器具，在毫无准备之下被冲的打乱。
紧接着，后面一直吊着他们两黄旗的一万多骑关宁骑兵骤然发力，分成数队开始向后队的六千余清军骑兵发动了攻击。
以蒙八旗为主的清军骑兵在已经惊慌失措的情况下一触即溃，蒙古人天生爱逃命的惯性作用下，蒙八旗中部分骑兵率先四散溃逃，继而引发了其余部落骑兵的效仿，仅有不到一半的骑兵与明军展开了对冲，结果可想而知。
在骑兵的冲击下伤亡惨重的清军虽然想重新组成阵型，但诸多壮达、牛录章京，乃至甲喇章京都已阵亡当场，一时间无法找到上官认旗的八旗士卒也是乱了起来，而紧随骑兵后面的十余个明军步卒方阵已经疾步冲来，那些笨重缓慢的偏厢车则是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准备在抵达后对清军大阵进行轰击。
在发现后面的明军骑兵正在向自家主子的大纛冲来后，皇太极手下最为精锐的四千护军分出三千骑，在带队的梅勒章京指挥下向奔涌而来的关宁骑兵发起了反冲锋，剩余的一千人则是护卫着皇太极打马疾奔而去。
看到自家主子在马上摇摇欲坠后，鳌拜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战马一个加速冲刺处在了和皇太极并行的模样，鳌拜单手发力将皇太极已经消瘦不堪的身子轻轻提到自己怀中，随后腾出一条手臂揽着主子，双腿一夹马腹，随着开路的护军前锋向北疾驰而去。

第五百章 战报及善后方案
卢象升和孙传庭在奏报中称：此役毙杀的八旗奴酋共计有八旗成亲王岳托、郑亲王济尔哈朗、蒙古王爷格日楞、汉军旗怀顺王耿仲明等王爷头衔的奴酋四人，另有两名被击杀的贝勒，分别是阿济格和阿巴泰，其余八旗梅勒章京、甲喇章京等重要将领十余名。
这些都是战后得到旁证确认过的，旗帜盔甲等等可以佐证。
俘获汉军旗恭顺王孔友德、智顺王尚可喜两名亲王及八旗各级将官数十员，缴获大批的粮草物资，八旗大部溃散，现二人已下令各部追缴逃兵。
而官军方面损失也是不小。
据目前统计，各部官军共计伤亡九千余人马，其中尤以关宁骑兵损失最大，一万两千多关宁骑兵共计伤亡七千余骑，主要就是被清军三千精锐骑兵反扑，在残酷的对冲搏杀中伤亡的。
关宁骑兵在第一次发起冲锋后，断后的蒙八旗因为心中生怯下战意全无，很多部落的骑兵在得知腹背受敌的消息后已经萌生去意，所以并没有与关宁骑兵实打实地强行搏杀，而是稍微接触后便向着东西两侧逃跑，只有几千骑满八旗与关宁军展开了厮杀，但因兵力悬殊过大而败下阵来。
尝到甜头的关宁骑兵本来就善打顺风仗，本着得势不饶人的原则继续向皇太极的护军发起了攻击，妄想着趁机多多捞取军功。
但皇太极的四千护军可都是从各旗中挑选的最勇悍的战士，其中更是有数百名以一当十的白甲兵，他们对自家主子也是忠心无比。
为了掩护主子能够逃出生天，分出来的三千骑兵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在与关宁骑兵的厮杀中人人拼命，最终给与关宁军以极大的杀伤，最后还是曹变蛟等人率军赶到后从侧翼发起了致命一击，这才将这些精锐护军杀伤殆尽。
关宁骑兵经此一役后元气大伤，数十名中高级将官阵亡当场，其中包括了祖宽、祖千军这样的祖家嫡系子弟。
最后卢象升和孙传庭禀报，在分兵追剿后，官军主力正在向盛京全力推进，力争早日攻破八旗老巢并收复辽东全境。
“好！卢卿、孙卿做得好！此次战役取得如此巨大成果，实是令朕开怀不已！
自去岁兵部定策始至今，各部官军精诚团结、鼎力合作，将士们奋勇杀敌，方使辽东跳梁覆灭在即！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前线官军应乘胜追击，务必将残余之寇彻底剿杀！
大伴，派人传内阁及京城各部寺主官昭仁殿议事！”
朱由检话音刚落，王承恩即刻下了御阶，出了殿门吩咐了下去，数名小太监立刻动身出宫传达圣喻去了。
杨嗣昌施礼之后先行前往昭仁殿等候，而朱由检则是回到后宫稍歇等候。
朱由检这次准备将思考已久的一系列善后事宜公布出来，然后由大臣们拾遗补缺。
他打算从几个方面部署并实施自己的辽东规划和方略。
首先，在确保集中优势兵力攻克盛京的同时，分兵攻略辽东全境，各路官军均要配备适量骑兵作为机动兵力，策应步卒展开的攻势，顺便接应东路的刘国能、张文耀部。
最重要的是要动用大队人马向北扫荡，防止大股的建州残余势力继续北窜。
当年太祖建立大明后，曾经在后世的东北地区设立了奴儿干都司，统辖包括库页岛、黑瞎子岛在内的整个东北地区，但因为北地极为寒冷的气候，加之地广人稀之故、产出比悬殊巨大等缘故，奴儿干都司在几十年后便慢慢废弃。
朱由检日前就已经考虑过，现在的形势下，盛京在十几万明军的围困攻击下根本守不住多少时日。以皇太极、多尔衮等人的谋略，肯定会在明军尚未抵达盛京之前就会选择退路，以保存建州女真的延续，而继续向东北，就是现今的黑龙江一带转移，就成了他们的唯一出路。
目下黑龙江一带聚居着不少原始部落，也就是八旗所说的生女真，这些部落的生产和生活方式非常落后，基本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的时代，其实就算建州女真大规模向北面迁移，但将来能否在这种极端寒冷恶劣的自然环境下生存下去也是个问题。
但官军必须要在后勤有足够保障的前提下向北清剿，直到七月底前返回。
再待下去要是遇到突然而至的大雪就麻烦了。
胡天八月即飞雪。
农历八月，就连京城还在过着夏末的时候，东北有些地区已经开始下雪了。
其次，鉴于满蒙八旗骑兵已遭重创，现已无力对官军构成较大威胁的状况，集中两万骑兵向西横扫插汉部、科尔沁等归附建州的蒙古部落，在捕获部落成年男丁的同时，尽可能收集马牛等大型牲畜运回大明境内，以便大明百姓开荒拓田使用。
现在的大明对大型牲畜的需求极度旺盛，各地开荒屯田时都要用到大量的牛马，而大型牲畜的供应，只靠四海商行以及其他商队从宣大一带的边墙外的蒙古部落采购，由于这些部落体量太小，蓄养的牲畜过少，所以根本无法满足大明境内对马牛的需求。
战争不单单是消耗巨大的厮杀，通过掠夺对消耗加以补充，这是胜利者普遍采取的手段。
再次，接受建州各支军队投降。
朱由检并不认为建州女真从上到下，从老到少，每一个人都是铮铮铁骨、悍不畏死之辈，在强大的武力面前，活下来去才是最基本的人性特征。
这一点从当初努尔哈赤甘愿到李成梁家中当仆从就可以看出，趋利避害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眼看着大清这条船就要沉了，船上的人难道都想陪着一起殉难？
这绝对不可能。
这些边塞部落信奉的是谁强跟谁混，要不然为何那些蒙古部落纷纷投靠到建州？
现在的大明自上至下都很少有家国民族的意识，更别说那些尚未开化的野蛮人了。
谁的拳头大，谁的刀子硬，谁能给自己带来粮食和盐巴茶叶铁锅，谁就是咱们拥戴的首领。
建州女真们也是持着这种想法的部落。
眼看大势已去，八旗中的很多人都会产生别的想法，朱由检认为，投降的事很有可能发生，而受降将会极大的鼓舞官军的士气，同时也会削弱女真强硬派的战斗意志。
再就是，朱由检特意强调，大军征伐过程中尽量减少平民，尤其是各族老弱妇孺的伤亡。待攻下盛京之后，除了建州重要人物须立刻押送进京以外，其余俘获的八旗人口要向关内集中，等候朝廷拿出策略后加以妥善安置。
被俘或投降的人员是修缮道路的最好劳动力。
这是朱由检关于当前战事的安排，而接下来就是军民新体制的建立。

第五百零一章 新设府县与驻军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首先就是更改地名和设立新的攻防体系。
辽东地区改为辽宁行省，取辽地安宁之意。
辽东巡抚改为辽宁巡抚，盛京改回沈阳，原辽东巡抚官署由锦州移至沈阳。
设沈阳总兵，驻军五千人，总兵人选由孙传庭与卢象升挑选合适后上报朝廷。
这支驻军主要针对的是北地的生女真，还有从建州逃过去的残余八旗势力。
朱由检心里清楚，虽说官军在半道夹击清军大获成功，就算这些清军全部被清剿，但别忘了原本留守盛京的兵马还有不少。
刘国能和张文耀部人数过少，不可能会在大军到来之前攻破盛京，也不可能将留守的清军全部歼灭，这些清军肯定会提前数天甚至十天便得知主力大败的消息，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做出准备和选择了。
据战报上分析，现在的战场距离盛京还有两百余里，途中还有辽河等数条河流为屏障，十几万官军除了分兵向东攻打辽阳、海州等地以外，剩余的大队人马就算一路顺畅的行军到盛京，也至少需要五天左右。
并不是官军不想快速行军，而是因为后勤保障跟不上的缘故。
十几万人每天消耗的粮食物资是个惊人的数字，就算胜利后有缴获，但大部分还是需要辎重营每日不间断的往返与宁远与前线之间运送物资，锦州会有粮食储备，可也只是起到补充的作用。
这先后算起来十几日的功夫，依照八旗严格高效的制度，将会有大批的人口物资军队迅速的迁向东北方向。
这些人会依托那些深山老林来生存，也顺便对抗将来明军的清剿，以图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其实这个也无所谓，这批人的存在正好给了官军练兵的机会。
随着辽东全境的收复，国内外已经没有了比较大的战事，时间一长，官将士卒难免就会懈怠下来，日常的操训就会慢慢荒废，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而有八旗这股残余势力存在，至少让大家时刻感到警醒。
朱由检打算让整合后的官军轮流前往关外驻守，然后要时常派出去剿敌，通过这种方式保持大明各部官军的战斗力和意志力。
等到辽东地区开发取得一定的成果后，军队和官府要向北推进，将后世属于中国的土地尽收囊中。
好战必亡，但忘战必危。
这一条要谨记，并且要世代谨记。
接下来就是针对辽东其他地区的布置。
赫图阿拉改为松原府，辽阳地名不变。
设立松原分守参将，官军住三千人，参将人选方案同上。
松原驻军针对的是后世吉林一带的生女真或者是其他反抗大明的部落武装，顺便防范有可能来自鸭绿江对岸的攻击。
这一地区也有大片肥沃的田地，以及原始森林中优质的木材和药材，由于人口极度匮乏，这些优质资源都处在闲置的状态，着实令人可惜。
朱由检的计划是，将来除了当地居住已久的辽人、被掳去的明人之外，还要从山东大规模向辽东移民，让后世被逼无奈的闯关东，变为有组织的开发辽东，让这片富饶的土地早日为大明的发展做出贡献。
山东行省辖下靠近兖州府的各府州县，这两年已经向南四湖地区迁移了百余万人口，原先荒草丛生、沼泽遍地的南四湖地区正在变成人口稠密的新生之土，移民们新开垦的田地也开始产出大量的粮食，这次移民开发已是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但是山东西北方向的济南府、东昌府以及东面的青州府，依然有大量人口依靠着官府的救济而存活。
持续的旱灾越来越重，有些地区已经连续几年基本不见雨雪，境内的河流都已干涸见底，各地官府虽然尽心尽力派人到处打井修渠，但在生产力极度落后的当下，这些措施见效极慢。
一口水井浇灌面积大约在五十亩上下，如此广袤的土地，那得需要多少口井？
打井也需要周期，并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完成的，而且这是门技术活，从勘探到挖掘再到烧砖贴井壁，都需要专门技术人才来指导。
为了这件攸关国计民生、子孙后代的大事，工部都水司将所有懂技术的官员吏员全部派了出去，每人都划分了指定地区，在当地官府的配合下指导农户打井抗旱救灾，现在工部都水司平日里只有几名小吏值班，就连郎中也早就被打发出了京城。
山东往辽东移民相对来说要容易一些，只要在官府的组织下，沿着唯一的官道一路往东到达登州府，然后再沿着刘国能、张文耀部的路线再走一趟就可以。
这条移民路线的好处是，郑家船队运来的粮食可以在登州靠岸卸载，或者直接卸载到对面的辽东湾，这就节省了很多陆路运输所需要的人力物力，最大程度减少途中的损耗。
松原府知府人选问题，朱由检更倾向于从陕西各府官员中产生。
陕西各府在孙传庭的严格督导下，几年来的屯田安民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很多府的佐贰官也在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些人的职级也应该得到拔擢作为回报。
松原府知府、佐贰将会与接下来辽东新设的各府一样，优先从陕西各府中选拔。
接下来便是设立辽阳府，并设游击一名，驻军两千人，游击安排同上。
辽阳作为松原到锦州中间的一个点，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驻军必要时可东进支援松原和盖州，这两千人要定期出动，剿灭境内残存的女真武装，维护当地的社会治安，另外要选派一部分派驻到铁矿去。
辽阳往东不远就是后世的本溪市，这里有储量较大的铁矿，以后将成为辽宁行省发展的重要助力点。
再就是设立盖州府，并设分守参将一员，驻军两千人，人选方案同上。
盖州所辖包含着后世的大连、旅顺等地，这里未来将会是朱由检设想中的北方舰队的驻地，由于现在大明所受到的来自海上的威胁并不大，所以盖州驻军主要是为了剿匪，并在危急时刻支援东北方向的松原。
朱由检在给孙传庭的指示中还指出，大战过后辽东官府要组织并保护辽地百姓进行夏收，夏收过后要立刻进行土地平整和大规模水利设施的修建，朝廷会派遣相关人员前往指导和规划。
东北地区夏季很短，农历六月或者七月夏收完成后，顶多一个多月后气温就会迅速下降，漫长而寒冷的冬季很快就会到来，所以必须抓住这短短几个月适合劳作的时间，进行相应的农田配套设施的施工，以争取给来年的春耕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由于气候条件的限制，东北地区肥沃的土地一年只有一收，所有田地只能是最早在三月进行春播，晚种的作物最迟也要在八月底、九月初收割完毕，然后就是应对漫长的寒冬。
东北人俗称，猫冬。

第五百零二章 开发辽东的劳力
上述策略定下来后，接下来朱由检要面对的是比较棘手的问题了，因为将要进行的改制会牵扯到许多人的利益，包括现在正在参战的各路边镇总兵的安置。
辽东光复之后，曾经作为大明关外最前哨的锦州顷刻间成了大后方，其战略位置虽在，但战略意义在看得见的未来已经不复存在。
从山海关一直到松锦，一路上设置的诸多堡寨也失去了军事价值，裁撤已成了必然之事，严重拖累大明十几年的辽饷应该寿终正寝了。
可是该如何安置事涉其中的将官士卒呢？
“皇爷，大臣们都已到齐了！”
王承恩的轻声禀报打断了朱由检的思绪。
“走吧，大伴，咱们去听一听大臣们是何想法！”
“臣闻辽东全境收复在即，东虏跳梁已无翻身余地，值此内忧外患皆除、四海升平之际，老臣为圣上贺！为我皇明贺！”
刚刚来到昭仁殿御座前转身还没坐下，温体仁率先起身来到殿中站好，神态庄重的整了下衣冠后，冲着朱由检拱手一揖到地，其余的各部部司主官们也是有样学样，皆是聚拢到温体仁身后，口中称颂的同时，郑重其事地向朱由检行了揖礼。
“诸卿平身！此次虏寇荡平之功，与诸卿日常之勤勉尽职也是分不开的！朕希望在内外平定之后，能得诸卿之力，让天下百姓衣食无忧，以永消不安之患！”
朱由检看到阶下一张张庄重的面孔上不时显露的喜悦之情，心里头也是感慨万千。
从后世穿越过来已经有四年了，自己一个普通人能取得今天的成就，也算是合格了。但剿贼平奴只是第一步，面对日益严重的天灾，接下来的担子也轻松不了。
见到朱由检坐下后，众臣再次施礼后纷纷退回落座，站在原地的温体仁施礼后开口道：“不知圣上招臣等前来有何事吩咐？可是事涉战后之相关事宜？还请圣上明示之。”
“温卿且坐，今日之事正如温卿所言，正是有关收复辽东之善后事宜，朕对此已有所思，如有遗漏处，诸卿听完后尽可予以补充。”
朱由检这几句话中只是说让群臣拾遗补缺，根本没提到让大家修正的意思。
随着局势的稳定，朱由检的权威也是越来越重，日常讲话中，不自觉间已是一副不容置疑的语气。
温体仁带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回到座位上，其余人等皆是一脸平静，都在等待皇帝关于善后问题的处置办法。
朱由检端起王承恩递来的凉茶轻啜一口，随手将盏柄镶金的乳白色玉盏放在身侧矮几上，清了清嗓子后，将自己关于辽东问题的相关策略娓娓道来，殿内众臣一边仔细聆听，一边琢磨着如何从中攫取相关利益。
“将作局即刻选派官吏、工匠赴关外，并于辽阳府设立将作第二分局，建设冶铁之所，利用当地铁矿所产矿石，生产各种农田水利所用之农具，所有官吏工匠薪资较之京城将作局提高两成！”
建州女真对于后世鞍山、本溪一带的铁矿开采已经初具规模，整个建州所需要的铁料大部出自那里，后续将作局只需安排一些专业人手，对铁矿的规模和布局再加以完善，另外新建几处工坊和窑炉，那以后整个辽宁行省所需的农具机会源源不断地从这里产出。
开矿的劳力不缺。
这么多俘虏都是壮劳力，还不用给工钱，只管饭就成，辽阳驻军会对其进行武装监视，只要安保措施合理，这些俘虏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这个时期的军队可不讲什么优待俘虏，经历过战场上的浴血拼杀的将官士卒，在对待俘虏时，基本都是冷血无情的。
崇祯十年时，考虑到大规模屯田的需要，朱由检已经下旨把军器监一分为二，专门成立将作局生产农具，并且把将作局的第一个分局设在了西安府与盩厔县向之间，利用盩厔早就开采和使用的铁矿资源生产农具，供应陕西各府使用。
按照朱由检的思路，以后大明境内铁矿资源丰富的地区都要设立将作分局，全面开展先进农具的推广和应用，从而大幅度提高大明农业的生产效率。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既然确定了以农业为基础的战略规划，朝廷就要出台相关配套政策予以扶持，成立将作局、提高工匠的薪资待遇就是最主要的，这其实相当于在潜移默化中抬升工匠们的社会地位，使得这个被全社会鄙视的下贱群体逐步成为社会的中坚力量。
自崇祯九年的新政实施以来，京城军器监所有工匠的待遇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工匠群体及亲眷，已经从原先的食不果腹、家无隔夜粮，一跃成为了各种消费的主力军，从而带动了各类商铺和相关产业的蓬勃兴旺。
崇祯八年朱由检巧遇二丫时肮脏破败的匠人胡同，现在已经成为了宽敞明亮的大街，原先那些破旧低矮的茅草黄泥房，全部翻建成了青砖大屋，居住在那里的人们已经过上了比乡村小地主还要富裕的生活。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朱由检希望这种情况在大明各地成为常例，他坚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至于给出关的官吏工匠再次提高薪资，这主要是考虑到辽东地区条件艰苦，如果从条件很好的京师前往苦寒之地，很多人心里会有怨言的，这种怨言要是变成工作中的消极懈怠，对辽东开发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虽说工匠们现在富裕起来了，但也只是刚刚过上好日子而已，他们对于财富的渴望并没有因此而止步，相反，只是刚刚起步。
挑选出关之人时，总会有人对能涨两成薪资动心，有这一条就足够了。
“启奏圣上，新设辽宁行省下辖各府及下隶州县之官员从何处挑选？由山东移民辽东于何时展开？其中所需钱粮从何处拨付？”
见朱由检端起茶盏轻啜几口放下后，吏部尚书周云知道皇帝这是讲完了，他四下看看后赶忙起身施礼奏道。

第五百零三章 无人可用
“此次选派之官员，原则上以陕西境内屯田安民成效最佳各府之佐贰为候选，具体人选由陕西巡抚举荐，吏部与都察院派员核查，确认其功劳显著后既予以任命，此条亦视为今后拔擢官员之准则。
山东移民之事由内阁会同户部、工部商议具体方略与时间，朕的意见是先遣人赴关外勘察地形地势，并尽快雇请当地辽人修建房屋，山东各府州县官员做好准备，来年开春渤海融冰后既开始移民。
移民所费之钱粮由户部出七成，內帑出三成。
关于今后选官用官之标准，吏部上下当须谨记，大明各级官员，只要心向朝廷，日常事物中以民为本，勤于任事、勇于担责，皆会被列为优先拔擢之人。
周卿执掌天下职官之任命大权，责任重大，切勿轻忽懈怠，于人事任免之上要慎之又慎，勿使贪渎庸懒之辈窃居高位！切记！”
接掌吏部两年以来，年富力强的周云倒是从无懒政惰政之风，于各级官员考核任命时也是认真审核其政绩，并对其同级巡按御史的意见也比较重视，两年内周云共弹劾罢黜风评不佳的七品以上官员二十一名，拔擢政绩考核优异者三十四名，这样的工作效率还是让朱由检比较满意的。
“臣遵旨！臣定不负圣望，于任内尽忠职守、一心为公，使天下残民懒政之官吏无所遁形！”
周云施礼回应道。
“启奏圣上，现下夏收刚过，京畿一带由于水利设施越来越完善之故，夏粮收成已是远超历年，农户家中之余粮也是大大增加，京师人口粮食供应日见宽裕。
为此，臣建议扩建山东济南府至登州府官道沿途各州县之粮仓，之后漕运之粮米可分流五十万石存入扩建之仓房，以备明年开始之移民所用！”
待周云坐下后，侯恂起身施礼奏道。
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原则，户部、工部以及顺天府，对朱由检下达的大力兴修水利设施，用以缓解各地旱情的旨意奉行不悖，但却将着力点放在了京畿地区。
从各地官府的奏报以及持续蔓延多年的流贼之祸来看，流民造成的破坏力相当恐怖，而身处京城的高官们，首先想到的便是京畿地区绝不能乱，否则京师就会出现动荡和危机。
在迅速达成共识之后，两部一府的官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将朝廷相关人员物资的投入倾斜向了顺天府及周边的大名府等地区。
这一举措果然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在各方面的政策人员物资有意识的倾斜照顾下，与之相关的各地方官员吏目，在各有司派出的人员指导监督下也是爆发了从未有过的干劲，他们将从山陕、宣大等地逃难过来的难民组织起来，展开了大规模的开荒打井工作，使得京畿地区在粮食取得大面积增产的同时，也无意识地安置了近百万流民。
由于粮食增收、新开田地三年免赋税的缘故，顺天府辖下的十几个州县，以及周边的大名府、保定府治下的数个州县，绝大部分农户家中的米缸粮垛中都存下了大量的粮食。
很多农户在留足了家中一年的口粮后，把多余的粮食卖给了粮商们，这就导致了京城粮食的供应量急剧增加，从而大大减轻了京师百万人口对漕粮的依赖，正因如此，侯恂才提出了截漕粮以供移民的办法。
“善！侯卿所奏甚是合理，此方略由户部、工部商议后上报内阁，经司礼监批红后即刻实施！”
见侯恂这次罕见的没有因为户部要拿出多于內帑的钱安置移民，朱由检心里不由得暗暗纳罕，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
在已知准备入阁的前提下，老侯犯不上为了朝廷的事再与皇帝过不去了，反正户部尚书很快就不是他了，他何必为了公事而冒着让皇帝生厌的风险去打擂台呢？
“启奏圣上，臣有话要讲！”
一脸轻松的侯恂刚刚落座，愁眉苦脸的范景文站了起来。
“范卿有何话要讲？莫非不赞成侯卿之策？朕观卿一脸愁苦之色，莫不是昨夜未曾摸进小妾之房门？”
看到范景文这般模样，朱由检笑嘻嘻的打趣道。
朱由检的话音刚落，除了不苟言笑的温体仁和李邦华之外，殿内众臣皆是大笑出声。
“老范莫非不应？”
“错也错也，某听闻老范特意遣了家仆去往街市，专寻牛驴之根购之烹熟后食之，取其大补之功效，岂有不应之事？”
“或许是进补太过？适才进殿之时，某于老范身后，见其脚步踉跄，每走数步便要捶一下老腰，看来是夜间勇猛过甚之故啊！哈哈哈哈！”
眼见皇帝也拿着范景文开起了玩笑，底下顿时有人随声附和的闹了起来。
关外的喜讯传来后，压在大明君臣心头上多年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搬走，各人的心里面不自觉地轻松了起来。
年近五旬的范景文数日前刚刚纳了一房小妾，正值二八年华，据说是去年随着父母从山东逃难来到京城，被范府管家将其全家买入范府做了家仆，没成想一年之后家仆变成了家岳。
“肃静！肃静！朝堂之上如此喧哗，成何体统？！莫要让本宪劾尔等不敬之罪！”
还未等有些尴尬的范景文发声回应，李邦华起身后环视一圈沉声喝道。
“咳咳！李卿且坐，朕适才放松之下偶发噱语，之后方有诸卿相附，此为朕之失。范卿你可继续讲来！”
朱由检神色尴尬的伸手摸了摸鼻子，微笑着冲李邦华解释了一下，随后不待老李头继续发威，目视范景文出言道。
“呃，这个，启奏圣上，适才侯学士之策确实可行，只是目下工部实在是人手匮乏啊，如今工部署衙之内，除了两位侍郎、几名郎中，剩余的几乎全是各司吏员，有品级之官员几乎全数下至北地各行省之中，老臣手下已是无人可派了啊！”

第五百零四章 千金市马骨
范景文的诉苦让朱由检和殿内众臣大感意外，除了朱由检迅速反应过来之外，其余众人显然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众人根本没想到，一个向来冷清的工部衙门，竟然忙碌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随后有人前后一琢磨便明白过来。
工部之所以到了现今无人可用的地步，不仅是大小官员吏目被派往各地指导勘察地形地势、修建村镇、兴修水利、道路交通规划等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不知不觉中，皇帝这几年已经从工部拔擢了十余名官员赴地方担任一府主官，这在立国两百多年的大明朝堂来讲，实属从未有过的景象。
千年尿壶突然之间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这让醒过味来的众臣都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几年工部自上至下为大明各项济民惠民之策出力良多，范卿及几位堂官率先垂范、勤政有方，朕自是看在眼中，也记在心里，朕实未想到，偌大之大明工部竟然到了无人可用之地步，此事令朕欣慰不已！
工部此等务实之作风，方为朝廷各部寺及地方官府所学习之榜样！
此事众卿可有解决之道？有何建言大可以直说！若有人才举荐，朕将不吝予以拔擢使用！”
其他有司衙门不像工部和户部，大部分衙门根本不虞缺人之事。
因为大明最不缺读书人，有的是候选举子等着朝廷征召，大明现在最缺的就是那种实干型的技术人才。
绝大部分文人寒窗苦读，涉及到的知识都是经义类的，对整个社会可以说基本上没啥用处，但这部分人却一直是掌握权利的社会主流，这也是朱由检最想改变、也最难改变的状况之一。
“启奏圣上，老臣作为内阁首辅，居然于工部署衙缺人之状不曾得知，此为老臣失职，还请圣上恕臣失察之罪。对于如何解决此事，臣倒是有所计较，或许能对工部缺人之事有所缓解。”
温体仁起身施礼后，首先做了一下不轻不重的自我检讨，而后将解决这件事的任务接了过去。
他毕竟是处理内政多年的首辅，对于大明目前所处的状况十分明了，对各种事情都是知晓大概，所以很快便想出了相应的对策。
“哦？阁老有何高见？此事亦是朕疏忽了，未曾虑及两年来铺开的摊子过大，以至于出现如此状况，阁老有何良策不妨直言。”
朱由检温言安抚几句后询问道。
“谢圣上不罪之恩。老臣以为，解决此事只能采取权宜之计，长久而言，还需大力培养此方面之人才，最佳之策略便是于落榜举子中培育，而当下的解决之道便在此间，只是圣上日理万机之下有所忽略罢了！”
温体仁再次施礼后不慌不忙的把自己的策略讲了出来，包括朱由检在内的众人闻言后顿时恍然大悟。
朱由检更是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灯下黑再次出现。
去年春闱落榜的数千举子仍在国子监中，自己当初制订的因材施教的策略一直没有间断，虽说一年来成效甚微，并没有多少人能应试后出仕为官，但至少在这群举子中种下了朝廷已经把实用人才作为为官根本的印象。
“哈哈！温卿不愧为首辅之职，于朝廷大事小情上用心之至！确实，由国子监中选用相关人才，再配以有司人员加以指导，足可应对开发辽东前期之任务。
范卿、周卿，待会商完毕，你二人即刻与衙内诸官前往国子监，了解日常授课详情后，对有志于此之出色举子当场授官，职级便以从七品为准，而后准其稍作收拾，便要准备前往辽东办差！”
朱由检略一思索之后，当即定下了选拔人才的章程。
“启奏圣上，仓促授官怕是与制不合吧？若是所用非人，岂不是给世人以朝廷行事太过荒唐之嫌？”
范景文对朱由检的决定倒是无可无不可，但周云微微一怔之后，还是拱手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从七品的职级可是不低了，中试的进士们放官大多数也只是正七品，而这些落地的举子猛然间就得了从七品的职差，这让那些进士们心里怎么想？
“周卿不必多言。目下大明百废待兴，最缺的便是对民生百业有助之人，最不缺的便是袖手谈心性之读书人，若是有人提出异议，你就告诉他，如果你有此本领，别说从七品，正七品也给！且将来前程不低于从四品！此事不用再议，就按朕的说法去做！”
朱由检眼见周云的话有引起其他人共鸣的势头，立刻斩钉截铁的打断了有人想要接话的想法。
他之所以如此高调的从举子中选官，就是想用千金市马骨的方法来转变读书人思维上的惯性。
只要有才能，不用中试也能选官，并且职级不次于进士，并且如果做得好的话，从四品的高官也没问题。
这数千举子中，可以说大部分人压根就没想过非得做官要做到六部九卿、阁老尚书这个级别，从四品这个职级对很多进士都是天花板，更别提这些自知才学有限的举人了。
这种诱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非常巨大的，因为这意味着可以不用再年年苦熬，非得去中试才能做到高官，很显然，朝廷给他们提供了一条升官的捷径，这些脑子不笨的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沿着成为实用型人才这条路走下去。
这并不是意银和异想天开。
从古至今，国人都有这个传统，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只是过去不讲究很系统的舆论引导而已，朱由检的这番举动，就是起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引导作用，必定会在全天下的读书人中引发巨大的争议，但也会诱使很多聪明人跟风而来。
周云看到皇帝的态度如此坚决，自己可不能因为拔擢使用几个官员一事恶了皇帝，所以也就没再争辩，拱手施礼后与范景文一道接旨。
殿内其他臣子中虽说也有人想抗争一下，但转念一想，这个政策说不定能让自家子侄受益，而且在没有互通声气的情况下与皇帝打擂台，明显有些身单力孤，故此也无人再挺身而出，这件事也就在众人各怀心思的状况下通过了。
“上述之事就如此吧，下面议一议大战后军制应该如何改变！”

第五百零五章 会商裁兵
“此次剿灭关外跳梁之后，威胁我大明延续之几大不稳定因素已基本得以清除，大明国祚已是暂时无忧矣，再保留数量过多之军伍已无必要！
有鉴于此，朕意修改军制，欲以精兵制替代旧有军制，兵贵精而不贵多，减员强兵已是势在必行之举！此举在减少粮饷开支的同时，亦能保留数支强兵以应对境内外可能之威胁，护佑皇明子民与安定之境下进行生产生活。
但是，在此之前，辽西边军之去向便成了重中之重！
众所周知，自天启年间朝廷开征辽饷后，此项巨额支出便成了将大明拖向无底深渊之无形恶手！
现下辽地已靖，所留驻军已是远远少于此前辽西边军员数，所需所耗与辽饷不可同日而语，以现今朝廷之岁收，支应其开销亦毫无吃力之感，故此，裁撤辽西旧军已是必然。
辽西边军多年来虽说并无多少战果，但其毕竟守御大明东北大门已有年月，功劳还是不能完全否定，故此番裁撤须考虑周全，勿使众多忠心于朝廷之将官士卒寒心。
此事事关重大，定策不可轻忽，诸卿但有良策尽可道来，待策略方向定好之后，再由有司细化之后予以实施！”
在得知关宁骑兵受损过巨、尤其是祖宽这样的猛将阵亡后，朱由检既感惋惜又觉轻松不少。
关宁军实力大减，让接下来的边军裁撤改制减少了极大的阻碍，辽西将门讨价还价的本钱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对于祖大寿等人的安置也会更加简单，甚至可以说生杀予夺就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启奏圣上，臣赞同裁撤辽西边军之策，臣以为当务之急便是趁现下辽西军精锐齐出之时，由兵部即刻遣员出关远赴松锦，将沿线所有驻军员数予以核查明晰，此后再计算出战边军数额，便可知其详情，而后再据此数字做出应对。”
朱由检将初步设想表达出来之后，殿内诸人先是感觉有些意外，随后便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之举。
文臣和武将的天然敌对属性，让他们不愿看到这场灭国之战后武将乘势而起，现在听到皇帝似有打压武将的意图后，众人还是发自内心表示赞同的，尤其是裁撤为祸多年的辽西边军，更是引得殿内诸臣的一致赞成。
在思忖片刻后，杨嗣昌当仁不让的率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的策略虽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的确是裁撤必行之策，既然皇帝定了调子，那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可以任意施为。
压得大明喘不过气来的辽饷，其根本原因之一就在于朝廷对辽西边军员数及所耗一无所知，只能是按照他们上报的数字来拨付钱粮。
据祖大寿上报兵部的数据看，辽西边军为十三万六千人，其中骑兵四万人，战马五万两千匹，其余为各兵种的步卒。
外行人乍一看，不到十四万的军队，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钱粮，可内行人知道，步卒倒是无所谓，可这四万骑兵就要了命了。
后世有人计算过，依据当时的情况，一名骑兵每年至少要花费七十六两银子，仅此一项，这四万骑兵就需近三百万两银子，若是再算上近十万步卒所需的钱粮，若按每人每月平均八钱饷银计算，这又是近百万两的支出。
而且，这还没把士卒日常消耗的粮食、油盐酱醋、兵刃损耗，伤亡抚恤医疗等乱七八糟的消耗算进去，若是把这些林林总总的东西全部计算在内，那算起来至少要两百万两。
也就是说，辽西边军这十三万人，每年仅是正常开支就要六百万两银子。
再加上城墙修缮、出战赏功等等其他名目的消耗，整个辽西边镇每年消耗的银钱数目大的吓人。
多年来，天启和崇祯不是没有考虑过减少辽饷，并且数次派遣兵部职官出关核查辽西兵额，可是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每次得知朝廷要派员核查，辽西将门便会以各种理由和借口加以阻止，使得兵部官差们还未出关便打了退堂鼓。
辽西将门的借口找的很充分，最常用的就是说建奴精锐哨骑经常越过松锦深入宁远一带，除了查探明军军情外还四处烧杀掳掠，并报说某某日有多少外出耕作之军民被建奴杀害，官军怕此乃诱敌之计，故而只能坚守城池不出等等，以此来恐吓朝廷这些文官。
这种简单粗暴的恐吓方式很有成效。
对于大明的官员来说，万一为了朝廷公事而送上自家性命，那简直就是愚不可及的蠢人行为。自己饱读诗书，深信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圣贤之言，若是知道有性命之忧还去处置公事，岂不是与村头愚夫一样？
既然有了这种思维，就算皇帝下旨、堂官呵斥，这些被派遣的职官们也是想出各种办法来对付上司，比如，出了山海关之后，顶多走到宁远便死活不在往前，只是遣了几名书办吏目，由官军护卫着前去松锦办差。
而这些书办和护卫的官军自然也不是傻子，在辽西将门送上几两几十两的银子后，随便找几个堡寨住上几天，然后就拿着加盖锦州总兵大印的文案回到宁远交差，上面的数据自然还是原先的，而正是这一次次的不作为，才使得朝廷明知辽饷是个坑，但又不得不拿着大把的钱粮往坑里扔。
杨嗣昌接掌兵部后，前后两次派员出关核查，其中一次甚至由左侍郎王家桢亲自带队出关，想着找出辽西上下吃空饷的证据来。
但辽西将门采取了如果你要查得胜堡，我便把震虏堡、得胜堡的人马事先集结过去的方法，就算你查，也是实兵实额，让你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说辽西将门吃空饷。
要不然就会谎称前方建奴进犯，锦州已遣大军前出两百里迎敌，何时回返还不得知，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下，任你侍郎尚书也是干瞪眼。
这两次查验最终还是无果而返，这让杨嗣昌等人也是觉得脸上无光，心里对祖大寿们的愤恨之情越来越深。
但是随着流贼被迅速剿灭，数只官军的快速成长，朝廷底气越来越足之后，杨嗣昌遵照朱由检的指示，接连驳回了辽西一如往常那样狮子大开口的请饷报告，并且将拨付数额减去大半，这才稍稍出了心头的一股恶气。
“可，此事交由兵部从速办理。辽西边军裁撤后，锦州总兵等人如何处置安插？”
朱由检同意杨嗣昌的核查奏请后，马上抛出了第二个议题。

第五百零六章 建言与争议
朱由检这一问话立刻在群臣中引发了一片议论之声，相邻而坐的众臣之间开始相互交换起了意见。
“启奏圣上，臣以为，锦州总兵历年来虚夸战功、食国而肥，其行为实属害国也，其人实与贼寇别无两样！更兼其于己巳之变之恶行，值此官军威压当场之际，臣建议当下旨命其回京述职，待其入京后即刻逮治入狱，之后论罪严惩！”
在经过一番短暂的讨论过后，一众文臣迅速达成了一致，汇成的意见通过眼色传递到了杨嗣昌这边，这位兵部尚书再次起身说出了自己的建议：趁着大军压境之时，由皇帝下旨让祖大寿进京，再让锦衣卫把他抓起来。
而且为了引发朱由检的共鸣和仇恨，杨嗣昌更是把崇祯二年己巳之变祖大寿抗旨不尊的事件再次翻了出来。
按照皇帝以前记仇的秉性，这种公然藐视皇权的行为就算凌迟也不为过。
“臣赞同本兵之言！多年来，祖锦州名为总兵，实为辽东之王！其与建州俱为割据之军阀，现下东虏覆灭在即，岂容其同类再存与世，现下其部实力大损，此时正是最佳时机！古人云，除恶务尽，圣上若是想有一个彻底安靖之辽东，切勿留下后患！还请圣上早些决断为好！”
这回站出来的是一向不喜当众表态的侯恂。
自他接掌户部以后，除了想方设法四处筹集钱粮应付剿贼官兵外，还要另想他法募集巨额辽饷，去喂饱辽西那群恶狼，饱受煎熬的侯学士心里对祖大寿已是恨极，现在正好有了机会，他说啥也得往井里扔几块石头。
侯恂话中之意比杨嗣昌还要狠辣，直接把以祖大寿为首的辽西将门与八旗建州并列在一起。现在既然所谓的大清马上就要被灭国，那还留着辽西这样的后患干什么？
“臣附议二位部堂之议！辽西实为大明之痈疮，害我大明躯体多年，现有利刃在侧，当举刀切之！
不仅辽西上下如此处置，以往各边镇军将之中，但有过对朝廷号令阳奉阴违者，此次亦当一并诛除！”
范景文也站出来附议道，并且主张要借机株连，扩大打击范围，把九边大将中的刺头一起清理掉。
紧接着，除了寥寥几人外，六部九卿大部分也都纷纷站了出来，一致赞同杨嗣昌等人的建议，强烈要求将祖大寿等辽西军头们斩草除根，其余边将也要有选择性的一起干掉。
朱由检被大臣们一个比一个更为狠辣的建言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心里清楚，这些大臣们除了对辽西上下多年来的行为生厌之外，更主要的就是为了趁势打压武将，向这些立下大功的将领们展示文臣的权威：瞧见没？就算你们这帮莽夫立功无数，但生杀予夺的大权还是在我们手上，你们要乖乖地听话才行。
其实他对祖大寿等人虽有恶感，但并没有把这些人赶尽杀绝的想法。尽管历史上辽饷成了大明的催命鬼，但那也只是导致大明最终灭亡的恶疾之一，真要论起大明覆灭的原因，那些只顾私利的文臣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历史上的祖大寿也是在锦州被清军围困了一年多，城外的十三万援军先后被清军击溃、城里断粮已久的情况下才不得不开城投降，比起那些自觉自愿打开城门毫无廉耻跪迎大清的文臣们，这已经是尽力而为后的无奈之举。
“启奏圣上，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就在朱由检准备说出自己的处置方案时，一直未曾出言的新任礼部尚书邹维琏起身施礼后开口道。
殿内众臣里，除了温体仁以外，就属邹维琏年龄最大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邹维琏因忧心国事、心力交瘁之下，最终于崇祯十年病逝于任上。但由于现在的朱由检穿越而来后实施了一系列强军救国的策略，本来已经恶化的局势迅速好转，并且以一个伯爵头衔换取了郑家的大力支持。
正因如此，在形势大好之下，邹维琏的心病全无，身体也并没有出现什么状况，所以并未早早病逝。随着这次入替张国维接掌礼部，对于皇帝这种明显的拔擢重用，也让老邹宛如焕发了第二春一般。
“哦？邹卿有何建言？卿此为首次参与会商，与此间规矩可能有所不知，朕早已有言在先，但凡会商国事，诸臣皆可畅所欲言，朕从无以言获罪之思，邹卿有话大胆直言便是！”
对于这位在福建巡抚任上长达五年之久，并且在民间名声颇佳的老臣，朱由检还是非常尊重的，邹维琏在争取郑芝龙一事上也有功劳，为了酬其功，这才将他拔擢到如今的高位。
看到邹维琏似是对其他人等的表态有不同看法，朱由检随即饶有兴趣的鼓励道。
“老臣谢过圣上不罪。老臣以为，诸位同僚之建言虽大致可取，但以目下之形势，对辽西甚至其他边将用强并非佳策；别忘了大明之东南沿海尚有靖海伯镇守，数年来郑氏为大明出力良多，实是于江山社稷有功之臣，而诛杀祖锦州似有卸磨杀驴之嫌。
老臣以为，此策一旦成行，恐会引发他人无端揣测，以致有无妄之灾生发，而破坏当前稳定之大局！故此，此事还望圣上慎思之，千万莫要因小失大啊！”
邹维琏一番话讲完，立刻在殿内引发了更多的争议之声，率先站出来反驳他的又是侯恂。
“启奏圣上，臣不赞同邹部堂之言！辽西上下与靖海伯不同，历年来，朝廷拨付数千万辽饷供养关外，实指望其御敌与国门之外，而辽西上下消耗巨额国帑之后做的什么？拥兵自重，畏敌怯战！
若不是圣上下旨编练的之数万新军，更兼有卢建斗、孙白谷、洪亨九等大臣亲赴一线坐镇，若是单靠辽西边军支撑，此时东虏大军说不定已将扣关山海！
辽西谎称之十余万大军在何处？卢建斗等人所率兵力也不过此数，因何能重创东虏主力，并且灭其国在即？
臣等坚决要求诛杀祖大寿等人，所恨者，是其谎报兵额员数，侵吞巨量国帑，且于流贼肆虐大明境内时不顾朝廷百姓已无余力供养，仍旧不知收手，尽显其贪婪无耻之嘴脸，此等行为，与助贼有何区分？若非圣上坚毅果敢、力挽狂澜，大明局势会糜烂至何等模样！？此贼实国之贼也！不诛之实不足平民愤！”
侯恂丝毫不给资历、年龄远大于他的邹维琏留情面，在旁征博引后，依然坚持自己的建议，坚决要求诛杀祖大寿。

第五百零七章 秋后算账
“侯学士之言虽甚是合理合情，但值此大势尚未完全平稳之际，还是谨慎行之为好！
诚然，辽西上下多年来确是浪费甚至贪墨国帑良多，但究其根本，此祸岂是一日形成？所谓辽饷并非只供辽军，其所耗者最巨者，当以修筑各城堡为主，若是真要追究，十余年来朝廷所遣诸臣难道也要担负罪责不成？
何况辽西边军多年来为国戍守边陲，期间更是牺牲无数，就算祖锦州等人后期身处苟且之状，难道与整个大明之局愈显糜烂无关？
老臣并无替辽西开脱之意，其众虚报兵额、侵吞国帑之事实难容忍，但强行惩处并非最佳时机！臣只是就事论事，单以此事可能引发之后果而谈。
臣奉命巡抚福建五年有余，于尽职抚民之外，因公事与郑氏有过数番往来，故对其秉性颇为熟知。
据臣观之，郑氏虽出身海贼，但向以聚财为主，而其目的并非妄图自立，实为坐享荣华也！
自圣上以大魄力赐封靖海伯之后，郑芝龙一改此前对朝廷之轻慢，言行举止处处以我朝勋贵而自居，而其对圣上之要求亦是鼎力为之，几年来往朝廷捐输钱粮已不是一个小数目，此等大义之行，历代罕有，臣以为，此等方为与国同休之勋贵之为！
若是此次圣上降罪辽西，郑氏再是忠心，恐怕亦会有兔死狗烹之忧，其心生异怕是在所难免。而臣观圣上之远虑，与海上之事物以后还要依仗其良多，故此种种，方有老臣之建言，望圣上悯臣之公心，于此事慎思之！”
看到以侯恂为代表的诸臣，都是一副不诛杀祖大寿誓不罢休的姿态，邹维琏可不想让自己第一次参与会商就以吃瘪告终，那样以后在朝堂就没什么话语权了。
老邹一念至此，索性把这件事牵扯到的人无限扩大，一下子就追溯到了天启朝时的辽东策略上，那事涉其中的人可就多了，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当年的帝师，也是深受今上敬重的原阁老孙承宗。
辽东防线正是当年由孙承宗提议并主持修建的，花费的钱粮可是海了去了，辽饷的很大一部分也是用在了这上面，老邹的意思就是，若要追究责任，那谁都跑不了。
可是诸臣都知道今上对孙阁老那可是爱护有加，真是硬要把孙承宗牵扯进去，最后肯定还是不了了之。
其实邹维琏和祖大寿从未谋面，对于辽西将门数年来的丑陋行径，他也是极为不齿和愤恨。
但正如他所说的，现在还不到鸟尽弓藏的时候，除了边镇诸将之外，福建还有个郑芝龙在看着呢。
皇帝好容易用一个伯爵把郑氏偌大的势力笼络了过来，你突然来这么一出，人家郑芝龙贪图荣华富贵是不假，可人家也不是傻瓜，看见大战才结束，你就把屠刀举起来了，人家心里咋想？以后皇帝和朝廷的话人家还敢信吗？
就大明现在的局势，以后用着郑家的地方还多着呢，不管是往台湾移民还是郑家船队购运粮食，这可都是与大明稳定息息相关的大事。
邹维琏在离开福建前便已经知道，今上对于海洋贸易非常感兴趣，而且似有恢复和重建水师的意图，这些与大海相关的事宜根本绕不开郑家的支持，你现在为了图一时之快宰了祖大寿们，那郑芝龙还敢实心实意地与朝廷合作吗？
“好了！诸卿所言虽是不差，辽西上下确是有罪与国朝，但念其多年来将东虏阻挡于锦州以北，并未使其有机会扣关山海之故，辽西上下尚罪不至死，兔死狗烹之事，朕亦不屑为之。
值此国内大局初定之时，一切当以稳定为首要之事，节外生枝不免有君臣离心离德之忧。
更何况，邹卿之分说实为老成谋国之言，其所虑之深远亦是许多人未曾想到的。所谓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隅，对于辽西一事之处置上，要功过分开，不能以偏概全。辽东之祸形成原因十分复杂，若是详究其因更是有秋后算账之嫌！
现下大局虽定，但也正值朝廷用人之际，朕身为一国之主，岂能因个人好恶而荒废全局？
诸卿适才言论，皆是拳拳为国之心，此等方为会商所需之氛围，还望诸卿今后一如既往畅所欲言，今日有关辽西处置之事便议到此处，朕自有主张！
接下来诸卿议一议松锦边军如何安置之题吧，借关外大胜之东风，也正好将关外事之首尾收拾干净，以免再遗留下难解之题！”
待邹维琏分说完之后，朱由检止住了侯恂等人欲就此事继续争论的势头，果断的做出了朕意已决的姿态，在略作解释安抚众人之后，把下一个话题扔了出来。
刚才邹维琏的言论确实是直指要害，从其他角度对诛杀祖大寿后可能给大明带来的危害进行了分析和解读，得出的结论与朱由检所想的并无二致：急于秋后算账太过短视，治理国家不能只凭着个人一时的好恶，要考虑到更加长远才好。
众臣见皇帝对此事下了结论，虽然很多人还是心头不忿，但无奈之下也只得强自收敛起来，把注意力集中到接下来的议题之上。
“启奏圣上，东虏覆灭之后，其残余力量对我大明已无法构成实质威胁，辽东既是有新设各部总兵参将游击分驻，将来就算有外敌，也已无法深入到辽西地区，故此，松锦原有之军户皆可转为平民，使其有脱离军制，享更多自主之权。
鉴于辽西地势过于狭长，可供开垦之田地过少之故，臣建议，除留下适量人手耕种现有田地并择机开荒外，将松锦之宁远一线十余座堡城多余之军民前往辽阳、松原等新设府县，于开荒耕种之同时，更可就近监视原东虏所辖之民，减轻驻军来回巡视之负担。”
在牵扯到了辽东的民政问题后，一直没有对如何处置祖大寿发表看法的温体仁站了出来。
对皇帝的心思揣摩的最为透彻的温体仁，在朱由检抛出如何处置祖大寿的问题时候，便已敏锐的觉察到皇帝打算高举轻放，因为皇帝问的是如何处置安插，而不是直接问怎么处置。
安插二字不就摆明了皇帝想闲置而不是诛除吗？
果然，在夸赞邹维琏老成谋国之后，皇帝在此问题上做了定论。
“阁老之言甚合朕意，此事就依阁老之策吧，具体细节由兵部、户部、工部拿出方略后汇总到内阁，上报司礼监批红后即刻快马送达蓟辽督师与辽宁巡抚！”

第五百零八章 多尔衮和多铎
“什么？十二哥阵殁了？十四哥，到底发生了何事？咱们八旗勇士天下无敌，怎地轮到十二哥去冲阵！？那些奴才是怎生护卫的？该死的奴才，统统该斩！”
盛京城内豫亲王府，多铎看着正端着一碗凉茶牛饮的多尔衮连声发问道，焦急的神情中带着愤怒和悲伤。
“老十五你就别问了，赶紧吩咐下去，遣旗中留守人马打着旗帜出城往南，收拢两白旗败兵！城内之人预备好饮水吃食，等奴才们回来后好有口吃的！再就是让人知会旗中所有男女，即刻收拾家中粮食物资，过了晌午就全旗开始往北走！告诉奴才们，行动要快，最要紧的是带着所有过日子用得着的东西走！快去！”
满脸阴郁之色的多尔衮随手将白如羊脂般的瓷碗丢在桌上，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后，用烦躁中带着急怒的语气沉声说道。
看到兄长如此模样，多铎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把一肚子想问的话憋了回去，转身迈步出了房门大开的屋子，招手唤过几名亲信后按照多尔衮的吩咐仔细安排了下去，随即他再次回到房内并随手关上了屋门。
“十四哥，究竟出了何事？八哥呢？十几万大军怎样了？十二哥是怎么没的？中炮还是冲阵？十四哥为何要如此分派？难道……？
多铎来到多尔衮对面坐下后，一脸沉肃的开口问道。
其实他从多尔衮刚才的吩咐中便已察觉到大事不妙，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局势突然恶化到如此地步。
十几万八旗主力尽出，就算前期小挫，但也不会被明军打成这样吧？看这架势，难不成明军敢追到盛京？就明国那些软蛋官军，怎么可能有这本事！两边换过来还差不多！
看着平静下来的多铎，多尔衮轻叹一口，用极度不甘和压抑的语气，把最近以来的一系列战事简述一遍，讲完之后，多尔衮心头的烦闷更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闪过无数的念头。
“如此说来，我八旗各部主力都遭遇重创？我说怎么前几日豪格那个崽子忽然带着数千人马，领着众多旗丁包衣家口急匆匆往北而去，说是北边田地肥沃，要带着人手去开荒种田，宁完我与范文程两个奴才也一并跟着，看来是八哥早有安排！
明人怎生突然如此强了？难道盛京也保不住了？十四哥，你说实话，此次我八旗有如此大的劫难，还能挺得过去吗？！”
听完多尔衮的讲述之后，多铎先是恍然大悟，随后用极度失落的语气问道。
阿济格的殒命让年轻的多铎心里悲伤不已。
虽然阿济格不是他和多尔衮这样的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三个人日常相处的却是极为融洽，很多时候都是阿济格在明面，他和多尔衮在背后出招，正是彼此之间的这种密切配合，两白旗的实力才得以保全并壮大，没让皇太极找到削弱和吞并的机会。
“什么？豪格已经带人向北去了？他带走多少人马？二哥呢？如此蹊跷之事，你怎地不与二哥商议一番？嘿嘿！不愧是八哥！早就瞧出不妙，竟然带着我们一起给豪格断后！
他自己没几天活头了，这是想多拉几个垫背的呢！不成！等老八回来，咱们得找他问问，八旗是不是就剩下两黄旗才是主子，其余六旗都是该死的奴才！”
多尔衮听到多铎说自家的大侄子早就带着人向北而去，连日来在明军骑兵的追杀下侥幸逃生的满腔戾气终于发作，他忽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愤怒之色，举步便要向门外行去，多铎迅即起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臂。
“十四哥！你这是做啥！？目下已是我八旗生死关头！有何等怨气也得过了这一关再说！现下还是想法子应对明人才成！八哥既是没几天活头了，剩下豪格那小崽子还不好对付？！”
多铎的一番话语让一向冷静多谋的多尔衮迅速冷静了下来，他甩开多铎的胳臂后慢慢回到座椅上做了下来。
是啊，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尾随而来的十几万明军，先想办法集聚实力存活下来，等皇太极死后再想法子找回这个场子来才行。
“十四哥，数日前，宁完我那奴才忽然领着五千人马匆匆赶回盛京，之后便找到二哥与我，传了八哥的圣旨，要二哥和我带着留守这三千人马出京向东，剿灭袭破老寨的明军，两黄旗分出两千人马从辽阳兜住明军后路，一定要将此路明军斩杀赶紧！
我和二哥虽是察觉有异，但事态紧急之下也没做他想，本来我是要带着人去东面杀敌，但二哥执意亲自前去，特意留小弟看护盛京。
没想到二哥带着三千人马与两黄旗的两千人刚走，豪格立刻就招呼两黄旗丁口收拾家当，带上选捡出来的包衣工匠收集了粮草物资，两日后连夜向北而去。
现下算来，豪格领着人已是走了三日！十四哥，明人大军还要多少时日到达盛京？八哥在后面能否逃得性命？这盛京真的守不住？”
多铎觉察到兄长身上的负面情绪一瞬间消失大半，暗自松了一口气后把豪格领人北行的前后原委分说了一遍，最后有些焦急的问道。
不得不承认，八旗这些上层人物，除了极少数的以外，大多数人在面临极端困境时，首先想到的是如何保存实力，然后再想办法卷土重来。就算偶有沮丧之情，但很快就会冷静下来正视问题，这种优良的习惯应该是他们最终夺取天下的重要因素之一。
“明人虽有十几万大军，但大多为步卒，尤其是那种车阵，行军极为缓慢，两三万骑兵在大战及后面追逐中也是损伤不小，马力也乏了，再加上这一路有河流沼泽阻碍，我估摸着最少还得六七天才能追到盛京城下！
老八有精锐护军护卫，只要他自家身子不要紧，回返盛京应是无碍，这六七日便是老天爷留给咱们的机会！
咱们八旗本就不善于守城与攻城，况且大炮也都让老八带到松锦，这盛京还怎么守？明人可是仗着火器犀利才败了我八旗，此番所携之大炮绝不在少数，盛京已是必破无疑！
咱们两白旗此次折损健儿无数，兵甲军械也丢失极多，这些可都是将来咱们赖以生存之根本，现下得想法子从老八那里哪里淘换一下才成！
还有就是包衣奴才里那些工匠，你速速派人出城去下面的村子，把豪格没来得及带走的工匠收罗起来，咱们带他们走！”

第五百零九章 束手无策
就在多尔衮兄弟俩商议和安排后路时，已经性命垂危的皇太极在一千护军的护卫下返回了盛京的皇宫里。
“鳌拜，皇上这是怎么了？李存德！快想法子救治皇上！需要何种药材事物快讲！月珍，速速前往库房将百年山参取来熬制汤药！”
看到鳌拜将昏迷不醒的皇太极抱入殿中后轻轻地放在了锦榻上，哲哲、海兰珠、布木布泰几人都是慌了手脚，几人赶忙围上前去，最后还是哲哲反应迅速，她目视随后提着宝贝药箱一瘸一拐地进入殿内的李存德厉声吩咐一句后，紧接着又将贴身的女官打发了出去。
“李御医，拜托您定要全力用心医治，只要医好了皇上，本宫赏你两名绝色女子！”
布木布泰一脸焦急之色，双目含泪抬头对李存德哀求道。
“诸位主子且往一边，待奴才诊治一番再说，鳌统领，烦请你将皇上的衣甲解下！几位主子，速速备好清水汗巾！”
待鳌拜近皇太极的衣甲解开之后，一股恶臭味随即散发了出来，李存德顾不上许多，一屁股坐在布木布泰搬过来的锦凳上，开始给瘦得不成人形的皇太极诊脉施诊，哲哲与布木布泰站在一旁，流着眼泪看着皇太极蜡黄消瘦的脸颊，心里如同刀绞一般。
冷静下来的海兰珠抹了一把眼泪，扯了扯鳌拜的手臂之后，转身悄悄地出了内寝殿，鳌拜愣怔一下，看到皇后和庄妃都在聚精会神的看着李存德给皇太极医治，他随即轻手轻脚地跟了出去。
“巴图鲁，究竟出了何事？皇上这般模样，显是历经长途奔波劳累，你身上的衣甲也是破损多处，莫非南边战事不利？你可要跟我说实话才成！”
心思细腻的海兰珠忍着心中的骇异之情轻声发问道。
在看到皇太极和鳌拜、李存德狼狈不堪的样子后，直觉告诉她，这回怕是大祸临头了。
“宸妃主子，这回咱们大军在南边吃了大亏，回返途中又被明人给埋伏，八旗主力丢了大半，十几万明人大军已是在后面冲着盛京来了！奴才拼命护着主子才逃了回来，这回怕是有些大麻烦，现下只有赶紧让皇上醒了拿个主意才成！宸妃主子，礼亲王可在？”
虽然鳌拜并没有把具体战事细节讲出来，但海兰珠的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身子也轻轻颤抖起来。
能让号称八旗第一勇士、被皇太极钦赐巴图鲁称号的鳌拜说出有大麻烦这句话，可见局势已经恶化到什么地步。
“其他各旗的王爷贝勒呢？郑亲王、成亲王、睿亲王有无回返？大军还剩余多少人马？明人大军何时能打到盛京？”
就在这时，哲哲的声音从鳌拜的背后传了过来。
在发觉殿内少了海兰珠和鳌拜的身形后，哲哲这才想起现在得赶紧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随即她出了寝殿，正好听到鳌拜的回话，于是她当即接茬问道。
“奴才见过皇后！启禀皇后，当时奴才护着皇上与后阵断后，明人骑兵于前路杀来，方圆十余里地皆成战场，场面混乱的很，郑亲王等人是生是死奴才并不知晓！至于我大军还剩多少人马，这个更是不好计算，明人顶多不出十日便会打到盛京，现下是攻是守还得尽快拿出主意才好！”
就算再不懂军略，但哲哲听到鳌拜这番回话后，心中便知这回八旗怕是大势已去，皇太极还不知道何时才能醒来，可现在必须有个说了算的人站出来那主意才成，可是礼亲王代善已经带着人马往东迎击明军而去，宫里的主子只剩下她们几个不懂军略的女人，这可如何是好？
“姐姐，豫亲王不是留在京里吗？现下事情紧急，还是将豫亲王召入宫中商议一番吧！”
海兰珠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两白旗和两黄旗不和是不假，可到了如此关头，八旗还是要一致对外才好。
“启禀皇后，局势已是十分危急，奴才在宫里也帮不上忙，不如这样吧，奴才出宫既遣人出京往南，去收拢打散的兵马，奴才去征些粮食等着给陆续回返的大军就食，皇后可着人去几位亲王府上打听消息，一旦有王爷回返便即刻召入宫中商议对策，奴才告退了！”
一听到海兰珠说多铎还在盛京，并且打算将他召入宫中问计，在皇太极醒来之前不愿掺和这些事情的鳌拜不等哲哲询问自己，赶忙找了个正当的借口后给两位女主子打了个千出宫而去。
鳌拜说走就走，哲哲和海兰珠心绪烦乱之下也没了主见，两人商议一番后遂决定依着鳌拜所说，差人去几个王府打探动静，只要济尔哈朗等人回来就即刻请到宫里议事。
就在两人做出决定不久之后，在李存德的精心救治之下，又有一碗几百年老山参熬制的汤汁喂下，已经气若游丝的皇太极终于悠悠醒转过来。
“皇上您醒了？！天可怜见！我就说吉人自有天相！皇上身子康健的很，只要医治及时准保无事！”
“皇上可觉腹中饥饿？我这就吩咐下去！不，我亲自给皇上做碗银耳羹！”
看到皇太极缓缓睁开了眼睛，哲哲几人都是大喜过望，海兰珠已是急忙转身离开寝殿吩咐人做御膳去了。
皇太极眼珠子转动一圈，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和几张大喜过望之下流着眼泪的面孔，本来昏昏沉沉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他心里知道，明军大队人马并没有紧紧跟在后面追过来，一切似乎还来得及。
“鳌拜呢？豪格可是已经向北？朕睡了几天了？着人即刻让礼亲王、豫亲王入宫议事！”
皇太极费力地吩咐了几句后，本来已见平稳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已是隐见汗珠。
“皇上您可千万先保重身子要紧，天大的事也得等您好转了再说！”
布木布泰赶忙拿起软巾给他轻轻拭去额上的汗水，刚刚消失的泪水不由自主又流了下来。
“回皇上的话，豪格早就于三日以前便领着丁口走了！巴图鲁刚把您抬回宫里也就一两个时辰，礼亲已于王五天前带着几千人马去往东面，豫亲王正在赶来宫里的途中！皇上切莫心急，巴图鲁遣人往南收拢兵马了！”
哲哲擦了擦泪水，平复了一下心境后柔声答道。
皇太极闻言心里稍微放心，正待继续安排其他事情，一名太监匆匆来到寝殿门口大声跪禀道：“启禀皇上，睿亲王、豫亲王请求觐见！”

第五百一十章 一切可以重来吗？
原来，就在多尔衮弟兄俩将亲信打发出去，安排商议好的事宜之后不久便接到手下人来报，皇太极的护军回返盛京。
两人闻听之后继续安排人去打听更多的消息，随后就接下来如何行事进行了商议，没过多久，哲哲打发人上门请多铎入宫议事，于是弟兄两个收拾一番后便一并来到宫里请见。
太监进去通传之后，两人就在崇政殿的偏殿内坐下等候，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传来了皇太极于寝殿召见的消息，两人在对视一眼后，遂在一名太监的引领下，匆匆赶往了后面的寝殿。
“八哥，你身子不要紧吧？咱们八旗遭此重挫，接下来该当如何？老寨被明军侧翼袭破，明军大队很快便要追到盛京，这般情势下，八哥得赶紧拿个主意才好，毕竟八哥还是我大清皇帝，此次大军南下也是八哥定策，事到如今，还是须八哥来了结此事才好！
据闻豪格早已率部北迁，看来还是八哥见机得早，只留下我等后知后觉之辈在此苦苦支撑，八哥真是好算计！”
一进入光线略显昏暗的寝殿，两人只是冲着皇太极草草一礼后，多尔衮便开口直奔主题，话语中也是夹枪带棒，满是怨恨之意。
皇太极倚靠在锦榻上，后背垫着厚厚的被褥，蜡黄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生气，殿内除了哲哲在一边伺候着之外再无他人。
“老十四，今日殿内既无外人，那八哥便要问你一句，当日定策之际，我大清处于何种态势？你身为当局者，心中自是一清二楚！
毫不客气的讲，若是任由当日情势延续，等到明国各支新军练成，还会有我大清活路吗？
没有！
正因如此，我才决议放手一搏！
老十四，我知道你两白旗一直对我有不服之心，可是扪心自问，如果换作是你坐在我这个位子上，你就一定比我做的更好？
局势已然如此，再言其他过往之事便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了，现下唯有八旗团结一致，才有机会能将太祖打下的基业保存下去。
大敌将至，我这身子你二人也看到，八哥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老十四，老十五，八哥就想问问，如此绝境之下，你二人还要与八哥分出谁高谁低才好？大敌转瞬即至，难道此时我八旗还要再内讧一把才好？”
皇太极并没有正面回答多尔衮的问题，而是抛开皇帝的身份，用兄长的身份和语气把多尔衮的怨气所指向的问题简单梳理了一遍，最后的一番话已经带着些许的哀伤之意。
皇太极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让本来打算兴师问罪的多尔衮弟兄俩顿时沉默起来。
是啊，不管此次定策南下是否正确，但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是于事无补，何况皇太极的话很有道理，这几年来随着明国勒紧了套在八旗勃颈上的绳索，大清向上的趋势已经猛然掉头向下，这次南征确实是迫不得已下的无奈之举。
虽然一直对自己这位八哥不服气，但多尔衮私下里也曾经暗自琢磨过很多次，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论治国理政的能力，皇太极还是要强过他不少。
自打皇太极全面执掌八旗，直到建号立国以来，整个大清国始终是处于一种蒸蒸日上的态势，东征西讨、北进南下，每次战略性的决策下，八旗都会收获满满，大清的实力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长着，如果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打进关内，占据大明的锦绣江山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只可惜的是，老天爷仿佛同大清开了个玩笑，就在八旗上下对入住关内有了极大的野望时，形势骤然之间急转直下，大清国前行的坦途突然中断，一片凭空而降、浩瀚无边的汪洋大海出现在了大清国的面前，将原本不远处的花花江山与他们完全隔绝开来。
“八哥，臣弟二人来此并非要讨个说法，只是面对危局，心有不甘之下方寸已乱，听闻八哥安然回返，臣弟二人特来找八哥拿个主意，明人大军数日后便到，依我大清新败之残兵，应当采取何等举措加以应对，我八旗之出路应该在何方？这盛京应当守还是留？如果要守，该怎样去守？此间诸事还请八哥有个主张才好！”
沉默半晌之后，怨气大半已经消解的多尔衮拱手施礼问道，语气也变得恭谨了不少。
“十四弟所问朕亦是思虑良久，朕想说的是，此战不管最终结局如何，我大清国也绝不会完全倾覆！将来灭明者，还是我大清！
此并非朕之妄言，而是大势所趋之至。
当年你我之父汗以十三副甲兵起兵反明，其势之微弱甚至比不过明国一个千总所辖，可就是这般弱势之下，父汗领着我等卧薪尝胆、四处征伐，短短数载便由一个为明人耻笑之偏僻部落，成为雄壮难敌、令明人胆寒之强藩！
目下之情势再如何恶劣，我军虽屡屡受挫，损失也极为巨大，可相比父汗创业初之筚路蓝缕，不知要强过多少倍！
朕思衬过后心意已决，此番盛京必须要守！
眼看夏收即至，夏收之后便是辽东之雨季，连日之雨水，可使明人之火器变成无用之物，到那时，我八旗悍卒精擅之搏杀便有了用武之地！只要时日拖延下去，明国这十余万大军便成疲惫之师，其速胜之念尽消，士气低迷之下，此地便会成为明人埋骨之所！
此次守城之战便由朕来指挥，朕要效仿明人阻击我八旗之攻势，于盛京城外挖深沟、垒高墙，凭借此等工事拖住明军，使其每次前行具要付出惨重代价！
朕誓与盛京共存亡，无论如何也要使明军付出重大之牺牲！”
说到这里，皇太极脸上容光焕发，声音也猛地变大，倚在被褥上的身子也挺直起来，昏暗的眼神也变得亮的吓人。
多尔衮与多铎目瞪口呆的看着极度亢奋的皇太极，一旁的哲哲则是用满是崇拜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丈夫。
“既是八哥有此决断，臣弟等也是义不容辞！八哥且好好将养身子，臣弟回去收拢兵马、筹备粮草军械，定要与明人决一死战！”
多尔衮拱手施礼后慷慨激昂的表态道，整个人一改平日间阴郁的形象，完全是一副被皇太极大义凛然的举止感染的样子。
“八哥，郑亲王与成亲王可曾回返？两部兵马不知道能回来多少。二哥率部东击明军也是尚无音讯传回，臣弟建议还是先派人四处打探消息、收拢兵马、筹集粮草物资，再令各旗旗丁自备军械粮食前来盛京参战，等到一应俱全后再做相应布置！”
多铎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老十五有心了！朕早就遣人出城经办此等事宜了，东向明军人数不会太多，礼亲王在将其剿灭后自会归来！”
“八哥，臣弟等先行告退回旗准备，八哥好生将养歇息为好，臣弟告退！”
没等多铎再说，多尔衮再次施礼道。
“好！明人有句古话：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只要我等兄弟齐心协力撑过此劫，我大清必会卷土重来！”

第五百一十一章 各有算计
多尔衮兄弟俩出了皇宫后，各自上了战马打马奔回了多铎的府邸，在侍卫的吆喝声中，豫亲王府的中门打开，二人骑马直接从中门奔入宅中。
“十四哥，莫非我们真要如八哥说的那般，死守盛京？明人可是有十几万人马，再加上火炮无数，这盛京怕是难守！”
回到内宅的书房后，多铎看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重又恢复阴郁的多尔衮，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老八疯了，咱们难道也要跟着疯？这回咱们进宫，老八对豪格率族人北上一事只字不提，这是何想法？他自己已是将死之人，这还打算拖着咱们一道送死？呸！”
多尔衮说完之后带着恨意冲着地上狠啐一口。
“那依十四哥的意思，咱们不管八哥和盛京了？
不过，小弟觉着八哥所说有些道理，辽东雨季马上就到，只要能想法子拖上月余，连日大雨之下，明人那些火器还不是成了摆设？
中间咱们再遣人马绕至其后，袭破他们的粮道，诸般无奈之下，倒不是说明军会如当年萨尔浒一样大败，但迫其退兵还是有几分希望！”
多铎移步来至书桌对面坐下，一边看着多尔衮的脸色一变试探着开口道。
“辽东雨季？老十五，这一两年来，辽东下过几场大雨？若是雨水充沛，地里的庄稼能旱成这般光景？袭破粮道更是无从谈起！
十几万大军一围，你从哪个地方找寻口子绕后？
指望东面辽阳和二哥带出去那点人马？还不够明人塞牙缝呢！
啥也别说了，赶紧让下人收拾收拾，先派遣一部分人马，把十二哥和咱们府中的家眷护着往北走，咱们两个留下来，看看两红旗和两蓝旗那两个傻子还能回来不，若是两日之内回不来，咱们马上就走！”
就在盛京内外一片愁云惨淡、八旗内部已是各怀心思的时候，先后被皇太极和多尔衮兄弟俩惦记的礼亲王代善也已经遇上了麻烦。
在得到明军东路奇兵袭破赫图阿拉，并正在向盛京挺进后，留守盛京的代善和多铎简短商议一番，随即派遣快马飞报松锦前线的皇太极，随后代善安排精锐探马一路向东打探，准备在侦知侧翼明军具体人数后作出相应的应对。
代善和多铎本以为皇太极得信后会下令他们坚守盛京，对侧翼明显是佯攻的明军不予理睬，直到松锦战事结束后才会派遣兵马回返剿灭这股明军。
没想到的是，就在快马派出去数日之后，皇太极的信使星夜奔驰四百里赶到盛京，除了下令明查这股明军的有关情况外，同时还吩咐下来，援军已从松锦北返，预计三日内回返盛京。
在这几日内，代善和多铎要做好率部东击明军的准备，等到援军一到，与留守兵马合并后迅速向东寻找这股明军，并力争将其一举歼灭。
至于前线的战事战况，信使并未提及，代善也未再多问。
结果没用三天，就在探马还未送回明军详情时，宁完我率领五千两黄旗的精锐便赶回了盛京，在宣示了皇太极的诏书后，代善与多铎商议一番，留下多铎看护盛京，自己亲自带领三千人马，与援军中的两千人，分为左右两路直奔东路明军而去。
代善对于为何是宁完我率军回返并未多想，对为何五千援军只分出两千人进剿侧翼明军也觉着正常，按常理推断，这路明军人数绝不会太多，否则自东面深入建州数百里之地，单单粮草就根本接济不上。
在代善眼中，虽说东面突然有明军出现这件事有些怪异，但他始终认为这是明军采取的骚扰战术，目的是迫使南下清军主力分心，以达到什么目的，只要五千八旗精锐赶过去，灭掉这小股明军就是分分钟的事。
代善压根就没想到清军主力会败北，并且是败的如此迅速和彻底。
在浑河南岸抚顺关附近一片起伏的丘陵上，刘国能和张文耀并肩而立，俯瞰着两里之外策马奔来的十余骑清军探马。在他们身后所处的丘陵缓坡下面，是近五千名明军士卒列阵而成的红色海洋，再远一些则是数千名被迫随队的包衣，百余名挑选出来的明军骑着缴获的战马，分成数队负责监视着这几千人。
“老刘，这是第几波探马了？建奴大军怕不是很快就到？”
张文耀的目光掠过清军哨骑向远处眺望着，仿佛看到了滚滚而来的大队清军。
“这是第三波，反正咱们又不是俊俏的娘们，由着他们瞧就是！
甚子屁的大军！建奴那点老底子怕不是都去了松锦，要不然咱们这一路哪来如此顺妥！额估摸着这回就算建奴来打咱，人数也就几千之数，要是咱们应对得当，这回去后总兵是没得跑了！”
刘、张二人在攻占赫图阿拉之后，除了派兵搜剿周边村庄的建奴之外，大队人马则留在原地好好休整了一番。
两人经过商议，从当地辽人中挑选了两百名上过战阵的青壮充入军中，将数次小规模战斗后形成的减员数额再次补充了起来。
经过数天修整后，将士们的体力和精力得到了充分的恢复，军心士气也是十分高涨，两人遂决定继续率队向西，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打一下盛京，争取自己的名声直达圣听。
两人率队从赫图阿拉出发，沿着浑河的支流一路西行，将所过之处的大小村落全部扫荡一遍，就这样走走停停，于三日后抵达了萨尔浒。
狭小的萨尔浒城中本来住有五十名清军，在得知赫图阿拉被明军攻破的消息后早就连夜退往抚顺，两人也不是什么文人墨客，对凭吊导致明清两国攻守易势的萨尔浒战场毫无兴趣。
眼见没得战利品，两人根本没在萨尔浒停留，直接带着人马继续前行，并在第二天抵达了现在的位置。
而就在刘张所部就地歇息的同时，明军派出去的哨骑回报，远处已有清军哨探身影显现，人数当在数十骑，明军几名哨骑自知不敌，所以赶紧打马回来报信。
刘国能和张文耀立即下令布阵迎敌，二人则是上了现在的小山包向西观瞧清军的动向。
“老刘，说一千道一万，额们这一路虽说又是登岛又是破寨，可遇到的都是小股建奴，这仗打的才挺顺畅，可若是遇上大队建奴，你说，额们能不能打得过？听说建奴可不好打，比当年高闯王老营还扎手咧！”
“老张，咱都走到这地界了，不打一打怎知道建奴啥样？只要败了建奴大队，这盛京可就是空的了，天大的功劳在向咱们招手咧！”

第五百一十二章 有些失望
代善在先后接到哨探数次回禀，得知这支人数只有数千的明军就在前方十里之处后，立刻下令三千人马加速前行，以免这股明军闻风而逃。
已经很多年没有带兵参战的代善这次是信心满满。
虽说自从崇祯九年阿济格在昌平败北之后，八旗上下对明军重新重视起来，但自从萨尔浒之役后便一直压着明军狂揍的自信心却是丝毫未减。
一直留在盛京的代善当然知道清军主力南下后连番受挫之事，这让他对南征能取得什么战果不再抱有什么希望。
前方不断传来的战报表明，明廷已经将最精锐的新军调派到了关外，这种情况下八旗已经很难占得什么便宜，不如撤回来休整一番，趁着明军主力云集关外，遣大军向西，由宣大一线寻找口子突进去抢掠一番，这才是最实用的战术。
当看到皇太极不顾病体，执意要亲率两黄旗主力南下增援时，代善劝说了几句，但却被皇太极给驳了回来。
代善心里清楚，自己这位八弟之所以要如此，为的就是挽回定策南下失败的面子，不让两白旗那弟兄三人找到攻击他的理由。
去就去吧，反正和自己没多大关系，谁当皇帝自己都不会过分，实力强大的两红旗可是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只要自己和族人的利益得到充分保障，爱谁谁。
可是就在皇太极亲赴松锦不久之后，东面突然传来了噩耗：赫图阿拉老寨被明军给打破了。
接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直觉告诉代善，明人这次显然是有一个完整的大策略，其图谋肯定不小。
在制止了豪格想立刻带兵赶赴赫图阿拉，将这个股不知死活的明军杀个干净的鲁莽行为后，代善向前线的皇太极发出了急报，并随即向盛京城外的各个方向派出了哨探。
既然明人早有预谋，那谁知道会不会还有别股明军潜在盛京周边，就等着城内派出兵马东进后一举袭破盛京？
在安排完了这两件事之后，剩下的就是等消息了。
好在派遣出去的哨骑在两日后便纷纷回返，盛京周边方圆一百五十里内并没有明军的踪影，这让代善和多铎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三天之后，宁完我跟随两黄旗的五千援军急匆匆赶了回来，在传达了皇太极的旨意后，代善抢下了率部歼灭东路明军的差事。
作为皇太极智囊之一的宁完我突然回返，让代善察觉到了一丝别样味道。他本想从宁完我的口中打听一下前方的战事进展情况，但宁完我只是含含糊糊回了一句：皇上准备退兵。
这句话并没有多少含义，但代善听了却是彻底放了心。
这回肯定是没赚着什么便宜，就连老八亲至也没用，不过退回来也好，这样老八就会想到，自己给出的策略才是最好的。
代善抢着率队出征，就是想要一份功劳。
在主力受挫、御驾亲征也没见到任何成效的情况下，自己这个留守亲王能带人消灭明军侧翼人马并收复老寨，这个在平时看起来不算什么的战绩，在大军回返后可就显得十分地耀眼和出色了。
只要功劳在手，将来在分配物资丁口时，两红旗就会取得优先权，实力就会进一步增强，自己和儿子的亲王位子就会更加的牢固，不管是老八还是老十四他们就更要拉拢自己，到时候可是好处多多。
“主子，明人这阵势瞧着有点难打，咱们是不是等到右路两黄旗那两千人马到了之后，再聚兵攻杀这伙明人？”
两红旗甲喇章京善继打马小跑过来，冲着骑在马上手搭凉棚观瞧敌阵的代善禀道。
在清军左前方五里的地方，五千明军早就列好阵型严阵以待。
就在清军数股哨骑来来回回探查明军底细时，刘国能和张文耀在查看了附近地形之后，决定背靠浑河面南布阵，静待清军的到来。
本着未虑胜先虑败的原则，在不知道清军究竟有多少人马的情况下，刘国能和张文耀决定采取最为稳妥的挖壕筑墙的方式构筑工事，以此来增加士卒的安全感和信心。
当初兵部给他们下达的袭破赫图阿拉、造势威胁建州侧翼的任务早就完成，现在他们这支只有五千人的孤军已经深入到了建州的腹地，在外界消息完全隔绝的情况下，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留着性命，等到主力击破清军主力、一路打到盛京，那样他们才能平安回返大明，享受应得的荣耀，以及那些藏在某个地方的大量财富。
明军首先派出了四个各二百人的小方阵，将留下的数十骑清军哨骑隔绝在外，防止他们进行骚扰，随后数千名随军青壮在明军的指挥和监视下开始挖掘工事。
明军在营地东、西、南三面挖出了前后间隔三十步、每隔五十步便有一个对外通道的环形壕沟，将自己的整个营地包裹其中。
第一道壕沟边沿隔二十步放置一门虎蹲炮，每门炮有两名炮手站在壕沟内，随时准备操纵火炮的发射，两千名长枪手与五百名刀盾手蹲坐在壕沟内，负责与冲到近前的清军肉搏。
第二道壕沟里，位于前面虎蹲炮的空档之间各置有带着三角支架的抬枪一门，用以射杀较远的目标。
两千名铳手分作四阵列阵第二道壕沟后面，这样可以根据清军的主攻方向随时移动。
因为考虑到刘张两部参与的都是小规模战斗的缘故，兵部特意给他们配发了二十门抬枪。
抬枪长达一丈左右，重达二十余斤，有效射程可达两百余步，威力巨大，有着九头鸟的绰号。
抬枪带有三角支架，类似于后世机关枪的两条支架，使用的是一两重的大弹丸，属于重型单发武器。
作战时，射手趴伏与地面瞄准后击发。
抬枪虽然威力惊人，中弹者绝无幸免，但装填速度太慢制约了它在战斗中的地位。
在大型会战的战场上，这种临敌只能一发的火器作用太小，虽说中枪者必死，但你一枪要打准了才打死一个敌人，对于动辄成千上万人参与的战阵上来讲，这种效果可以忽略不计。
第一道壕沟里的虎蹲炮施放完后就会顺着壕沟向后面转移，然后第二道壕沟里的铳手开始实施第二波打击。
但是抬枪在这种相对较小规模的战斗中，尤其是防守时倒是可以发挥出它的最大威力。
就在明军构建好工事后不久，代善领着两红旗的三千人到达了距明军不远的地方。
刘国能和张文耀在观察到清军还不如己方人数多时，心里是既感轻松又觉失望。
轻松地是清军人数不多，这场战斗将不会太过困难。
失望的是本想凭借工事杀伤更多敌人，立下更多功劳的愿望破灭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 不是当年的萨尔浒
看着眼前明军布置的防御工事，代善内心突感恍惚的同时，也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万历四十七年的萨尔浒之役，明军开原总兵马林率一万五千人行军至尚间崖，闻听八旗主力既至，也是如此掘地挖壕，布下了与当前明军极为相似的阵势，而率先突阵击破明军工事的正是代善本人。
一眨眼间，十七年过去了，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只不过已经物是人非。
“不必等两黄旗那两千人了，咱们这三千人马足够！
没想到十余年过去，明人居然还是如此蠢笨。
善继，当年萨尔浒之役时你尚年幼，并未上阵参战，当初明人部下的也是如此阵势，且人数是其数倍之多，结果还不是一败涂地？此战我军必胜！”
也许是年纪渐长，也许是看到明军如此做派之下心情极为放松的缘故，代善先是啰里啰嗦的感慨一番，然后才开始交待下去应当如何打破明军的工事。
下午申时左右，旷野中炎热的暑气开始慢慢消退，一阵阵清凉的南风吹来，士卒们身上的燥热感转瞬间就被带走。
“他娘的，这建奴怎地如此墨迹？要打就打，要撤就撤，这来了半天，居然是动口不动手，莫不是有何图谋不成？”
明军营地中间一块略略高出平地一些的土丘上，张文耀站在青壮们搭起的一座凉棚下眺望着远处的清军大阵，看到清军迟迟未见动作，忍不住开口骂了起来。
“老张你着甚子急？管他啥子图谋狗谋的，咱们这多粮食物资还怕他耗下去不成？别说就他这几千人，就是再来一万咱也不怕。
恁且坐下吃个瓜，等着建奴吹号再起来不迟，这瓜脆口的很！”
坐在长凳上的刘国能上身倚着一根木柱，一条腿屈膝踩在凳面上，手中拿着一颗甜瓜一边啃咬一边含糊不清的道。
张文耀骂骂咧咧的转身坐在另一条凳子上，亲兵毛三赶紧将一颗甜瓜递上，张文耀接过后用大手擦了擦，吭哧一口咬下了半拉，带着如同芝麻般大小种子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没等他咽下口中的果肉，远处悠长的号角声忽然响了起来，清军的攻势终于开始了。
“盾手遮蔽炮手！低头！”
看到数百名清军弓手向着自己所在的阵地行来后，赵武大声喝令道，临近的刀盾手纷纷起身，准备举盾遮护虎蹲炮手，其余的士卒按照事先的演练，贴近壕沟壁后低头，准备用宽大的铁盔帽檐来遮挡清军抛射来的弓箭。
代善所率的三千人只有五百骑兵，剩余的全是步卒。
明军挖掘的壕沟又宽又深，而且士卒们都在沟内，骑兵面对这样的工事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虽说壕沟中间有可供数骑并排驰过的通道，但是通道上零零散散布放着一些拒马，这种情形下根本无法直冲明军营地，所以，这五百骑兵只能站在战马一旁，等待步卒破了明军的工事，清除障碍后再进行冲杀。
在代善的吩咐下，清军依旧采用重点突击的传统作战方式，四百名弓手分作两组，掩护突前的两阵共近三百人的重甲兵冲阵，两阵重甲兵身后各有六七百名步卒跟随，等待重甲兵破阵后随后冲杀。
因为明军都隐蔽在壕沟的缘故，带头冲阵的重甲兵放弃了短斧、铁锤等用来凿阵的短兵，全部换成了狼牙棒、挑刀、长柄虎牙枪等长柄武器，准备在接阵后冲着壕沟内的明军进行劈刺砍杀。
清军弓手在牛录章京的带领下向明军阵地一步步逼了过来，就在他们行至距明军阵地一百五十步左右时，一连串沉闷的爆响声响彻原野，大股的白色硝烟升腾而起，明军架设在第二道沟壕上数杆抬枪先后打响。
数枚一两重的弹丸从不同方位冲着清军弓手激射而至，除了一枚弹丸命中之外，其余的全都飞的不见踪影。
这枚一两重弹丸正好命中一名清军弓手的头部，随着一股血雾飘散，这名清军脑袋像西瓜一样被打的四分五裂，红白相间的鲜血脑浆四溅，身体就像被高速奔来的战马撞击一样向后飞出，将身后的数名清军砸倒在地。
在短暂的混乱过后，清军阵型迅速恢复原状，清军弓手一声不吭的继续前行，但速度已经开始加快。
“王二愣、孙狗子，你俩他娘的打鸟呢？李全，打的不赖！都赶紧给老子装填，再射一轮！”
明军阵地内，抬枪队正李二狗一边喝骂一边催促着，抬枪手们手忙脚乱的装填着弹药，而两队清军弓手很快便前行到了百步左右的位置。
眼看着清军越来越近，随着赵武的再次喝令声，数十面盾牌举了起来，抬枪仍旧没有完成再次击发的流程。
在带队牛录章京的大喊声中，清军弓手抵近到壕沟五十步左右的地方排好阵型，突阵的重甲兵手提兵刃加快了脚步，后面的清军甲兵紧紧跟随。
随着一声怪腔怪调的吆喝声，两簇箭雨几乎同时飞上天空，在空中飞行一段距离后，转头猛地向壕沟内的明军扎了下来，一阵噼啪乱响中，一声声惨叫夹杂其中，随着一波波箭雨接踵而至，没有被盾牌遮护到的明军士卒已有不少人中箭受创失去了战斗力。
这时抬枪的闷响声再次零星响起，由于距离拉近、人员密集的关系，这次发射的铳子全部命中目标。宛如碎石块大小的铳子无视重甲兵的三层甲胄，将几名跑在前头的重甲兵一击毙命。
借助明军被弓箭压制的无法露头的空档，两阵重甲兵在三十步左右的距离开始发力疾冲，准备趁机突至沟壕前杀伤明军。
随着许多弓手的力竭，箭雨变得稀疏起来，清军重甲兵们已冲至距壕沟十余步的地方，数息之内便会冲至明军阵前。
就在这时，虎蹲炮的怒吼声响彻四方，冲阵的重甲兵们只觉呼吸猛然一窒，随后便是血色漫天，数门虎蹲炮发射的几百枚弹丸如同狂风掠过田地，所经之处再无活物站立。
不等清军反应过来，尖利的喇叭声高亢入云，已经赶到西南侧第二道壕沟后面的火铳打响，在一片接连不断如爆豆般的声响中，两阵清军在哀嚎惨叫中不断倒地。
明军每阵五百人、一共四个铳手方阵以不间断的轮射方式，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近两千枚弹丸倾泻到进入射程范围内两阵清军的身上，鲜血碎肉、伤兵亡尸顿时铺满了明军第一道工事前面几十步的范围之内。
“起！”
铳声刚一结束，随着几声喝令，第一道沟壕内如林般的长枪高举，清军主攻方向的数百名长枪手猛然站了起来。
“进！”

第五百一十四章 是战是走
代善目瞪口呆的看着远处正在被明军追杀的四散奔逃的清军，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神，就连下令骑兵上去接应的命令也忘了下。
刚才的一幕已经与萨尔浒之战完全相反，被追杀的对象竟变成了悍勇无敌的八旗兵，这种战况彻底颠覆了代善的固有观念，也让他的心里产生了浓浓地恐惧感。
好在督阵的善继果断下达了命令，号角声中，五百骑兵纷纷翻身上马，开始驱马冲向明军长枪手，接应被杀散的两阵剩余清军。
而一千余名明军在追出百余步后，在千总的喝令声中开始列阵转身回返，清军马队因为要留足冲刺起速距离的缘故，阵型尚在两里开外，就算提起马速赶到，明军也已经撤回壕沟里面的营地中。
“主子，接下来该当如何？战还是走？明人火器太过犀利，加之人数众多，咱们怕是有些打不过！”
将五百骑兵召唤回来后，善继收拢败兵并清点完战损回到代善身边语带焦虑的请示道。
已经从马上下来的代善坐在护卫拿来的马杌上，听着远处明军营地里隐隐传来的阵阵欢呼声，脑子里已是乱成一团，善继的询问他也是恍若未闻。
代善原本以为明军的精锐全部集中在松锦一线，这种侧翼奇袭的兵马就是明廷派来送死的一群乌合之众，自己这三千人收拾他们易如反掌，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股明军显然不是善茬，这哪里是块肥肉，明明就是块硬骨头。
在善继的连番催问下，代善终于醒过神来，用带着些许期盼的语气连声问道：“一共有多少损伤？重甲兵死伤多少？”
近三百名重甲兵可是这三千人马的主心骨，正是这些人数不多的精锐支撑着他们这支人马的军心，一旦重甲兵伤亡过重，那这三千人的精气神也就基本上散掉了。
“回主子，这回咱们损伤可是不小，奴才去清点了一番，单是甲兵和弓手就伤亡四百多，重甲兵……”
说到最后，善继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话也变得迟疑了起来。
“重甲兵如何了？快说！”
代善闻言心下惊惧更甚，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攥了起来。
他实在不敢听到善继说出来的结果，但却又不得不知道。
“回主子，重甲兵都亡了啊！
明人铳炮着实凶猛，三层甲也抵不过炮子轰杀，奴才点了又点，重甲兵一个也无啊！主子，这仗已是没法打了！”
善继哭丧着脸，终于说出了代善最不愿听到的结果。
代善脸色苍白已极，手臂用力之下，指甲深陷掌心的肉中，而本人却是犹自未觉。
这不到两刻钟时间内，就伤亡了四百多甲兵以及两百多重甲兵，三千人马已经去了两成多，而很明显的对比是，对面明军的伤亡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这还怎么打？
难道自己判断错误？这股明军是明廷派来的精锐？
一定是！
就算明国集结十几万大军与八旗主力交锋，但并不妨碍明廷从中抽出一支数千人的精锐，当做奇兵来用，正好可以打八旗一个措手不及！
真要是如此，这一仗自己败的并不冤枉。
多尔衮等人带着十万精锐，都被明人击败数次，自己之带了三千人马，如何是明军五千精兵的对手？
“善继，速速派人去往辽阳方向，叫两黄旗的两千人马尽快赶来！到时候咱们合兵一处，再将这股明军给灭掉！”
善继迟疑了一下后还是打了个千领令而去。
他本想劝说代善退兵的，但心念电转之间吧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自家主子这是怕丢了面子啊。
要是现在退兵的话，回到盛京后消息一旦传出去，不光是自家主子，甚至是两红旗的面子可就丢光了。
三千两红旗正兵，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就被数千明军击败，并且折损近三成，大家知道以后会如何看待两红旗？以后谁还会把两红旗当盘菜对待？
看着远处清理战场的明人青壮，代善带着恨意和惧意开始计划下一步的作战方略。
右路两黄旗的两千人马有七百骑兵，加上两红旗的五百骑兵，这样就会有一千两百骑，等两军合兵后就不能再强攻了，就这样跟明军对峙，消耗他们的粮食和军心，等到明军断粮后在发起攻击，一定要将这股明军斩杀干净，以消心头之恨。
很显然，对面的明军基本是步卒，在面对大股骑兵的时候，步卒离开防御工事就是找死，自己就用这一千多骑耗死他们。
“老刘，咱就在这跟建奴耗着？额可看见建奴向南边派了十余骑，莫不是找援军去了？真要是有大股建奴赶来，单是困就能将咱们困死！要不趁着建奴援军未至，咱们往东走？”
看着不远处青壮们正在挖坑掩埋清军尸体的热闹场面，张文耀有些担心的开口道。
“走？为甚子走？就冲着适才一仗战果看，建奴根本就不经打！咱这大占优势下为何要走？
老张，额知道，咱打到现今，大利有了，回去之后，名也定是跑不了，恁这是想留下小命享受荣华富贵，可现下咱不能走！”
刘国能说完之后冲着几步之外的亲兵吩咐道：“亮子，你去跟监军说一声，宰上二十只羊、十头猪，后晌用食咱庆贺一下，这眼看就到盛京了，估摸着快要跟朝廷大军合兵了，这些玩意咱就不留了！”
亮子一听将主的吩咐，嘴巴一下子咧开老大，脆快答应一声后，转身一溜烟的跑没了影。
“为啥不能走？适才一仗，咱就把建奴给打残了，额看这伙建奴明显是失了锐气，咱走他还敢拦不成？”
张文耀不解的继续追问道。
“额说老张，恁没听见额适才说的话？额估计，朝廷大军用不了几日就打到盛京了，这可正是咱夸功的时候，咱凭啥要走？恁这榆木疙瘩般的脑袋咋就不开窍咧？额有时真想把你这脑袋劈开，看看里面究竟长得是啥！”
刘国能转过身来看着张文耀那张马脸，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骂道。
“成成成，额知道老刘你鬼心眼子比额多，不过额老张不是没脑子，就是跟你一块待着不愿意动罢了！你跟额说道说道，恁咋看出朝廷大军就要打到盛京？要真是如此，这建奴为啥还敢遣了兵马来打咱？不该是合兵守城才对？”
“成，额就跟你说道说道！
老张你想啊，这股建奴定是守盛京那伙对吧？他们来打咱，这就是说，建奴大军正在回返途中，奴酋觉着盛京无忧了才将他们遣来。建奴主力回撤，不就是说在前面吃亏了？那咱们前面十几万人马不追过来岂不是傻子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赵武的猜测
刘国能猜的一点不错，就在他们与代善所率的三千人发生短暂而激烈的战斗时，明军主力经过二百余里的长途跋涉，已经抵达了距盛京还有二十余里的地方，大军所过之处的村屯都是空无一人。
在皇太极的授意下，不管是八旗还是包衣所有丁口都已撤离，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八旗旗丁全都被聚拢到盛京城内或是城外，准备与明军决一死战。
而遵照朱由检的旨意，孙传庭和卢象升已经将两万余骑分成数路率先出发，去探查并搜寻西遁的蒙八旗以及北迁八旗的动向，寻机予以拦截和打击。
其中一路共计三千骑，由已升为副总兵一职的罗世芳率领，一路直奔辽阳而来，目的就是为了接应刘张所部。
由辽阳方向往南试图兜住刘张部后路的两千清军，在接到代善遣来的信使通传后，立即折向东南方向，并于第二天上午接近午时左右与代善汇合。
在看到有强援到达后，代善所部本来有些低迷的士气顿时重又高涨起来。因为两红旗上下都清楚，两黄旗的人马是八旗中最为精锐的一支，是皇太极登基以后，花了几年的时间，从各旗中征调精强士卒组成的，有了如此强军，不愁灭不掉对面龟缩的明军。
受到手下军心士气大涨的感染，代善也一扫昨日的沮丧之情，本打算耗死明军的计划也变成了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对方的想法。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明军的三千骑兵通过观察清军行军留下的痕迹，已经沿路隐藏行迹尾随而来，就等着找准时机给予清军致命一击。
明军营地内，刘国能瞅着对面几里外一片人欢马嘶的清军阵营，心里思忖了一下之后，立即吩咐亲兵召集叶天闲以及几名千总前来议事。
“老刘，建奴新来援军看着比原先这伙要精强许多啊，这铁甲明晃晃地甚是晃眼，看这架势，莫非晌午后就要来打一阵？额估摸着再打的话建奴就不会聚兵来打了，保不准分兵四下来攻啊！咱这点人马要是四处支应，万一有一处破了阵可就麻烦！”
张文耀一边四处观瞧着清军阵容，一边有些担心的开口道。
现在他们所处的环形工事周长足有两三里，五千人马中只有长枪手和刀盾手分布在第一道壕沟内，铳手则是在壕沟后面集结，这样只能集中防守面向清军的西面和西南面，东面以及东南面就很难顾及到。
也就是代善太过大意和自信，只想着集中兵力一举击破明军，所以没有分兵从别处突破，要不然的话，明军挖掘的工事很容易就会被突进来。
而一旦清军突进来，那几千名青壮就成了定时炸弹，只要他们混乱之下冲乱明军阵型，清军趁机上前肉搏，最后的结果就很难预料了。
“老张，你这脑瓜子咋开窍了？哈哈哈！额觉着你比对面建奴那首领要厉害。
那家伙定是没将咱放在眼中，想着一口吃掉咱们，故而才吃了大亏，若是早就分兵来打，就算最后咱们胜了，那也会折损太多。如若是建奴援军一到，你我能否活下来可就不知喽！”
刘国能一边笑着调侃着张文耀，一边观察着清军的动向。
不等两人继续闲话，叶天闲、赵武、李三炮、周烈等人先后赶到了凉棚下，等几人行礼就坐后，刘国能开口道：“大伙儿都瞧见了，建奴又来了一伙援军，人数当在两千上下，加上昨日原有剩余建奴，也就四千有余。额适才跟老张说了，这他娘的建奴又是送人头来了！
不过，虽说昨日一战咱们大胜，可也不能太过小瞧了建奴，大伙就议一议，接下来建奴会用何种法子来打咱，咱们当如何应对，大家敞开说！”
“管他怎生来打，过来一个咱就砍一个，昨日赵武那一总已是立功，今日该轮到俺这一总了，这立功也得匀和点才成，日后升迁可就指着建奴人头了！将军恁说是吧？”
没等其他人开口，千总李三炮已经抢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昨天趁着清军被炮轰铳射打蒙了的功夫，赵武领着手下爬上壕沟杀了过去，一鼓作气将失魂落魄的清军给彻底杀散，在清军骑兵赶到之前得意洋洋地返回了营地之内，直把其余几个没参战的千总刺激的眼睛都红了。
清军这遍地的尸体可都是军功啊，要是他们都能全须全尾的回到大明，赵武这游击将军一职可是跑不了了。
“给老子把嘴闭上！这叫你等议事呢，你给老子来说升迁！赵武，你来说说，建奴会用何种法子来攻？”
刘国能先是瞪了一眼李三炮，训斥几句后把目光转向赵武开口问道。
李三炮也是最早跟着刘国能的老人，眼见老上司发火，吓得一缩脖子，身子往后挪了挪后不再出声。
“启禀将军，卑职以为，昨日建奴吃了大亏之后，今日应当不会再聚兵于白日来攻！”
赵武起身抱拳施礼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他的身上。
“哦？你是说建奴会夜袭？唔！这确是极有可能！你说说，为何如此推断？”
赵武的话让刘国能眼前一亮，他赶忙出言继续问道。
“禀将军，卑职适才观敌之时发觉，建奴哨骑绕向我军东面后阵查探，这在昨日并未生发。我军后阵兵力部署并不多，且数千青壮聚集于此，卑职推断，建奴若是来攻，定是欲以从东面突入后，驱赶青壮冲乱我军阵势为其目的！”
赵武回道。
“唔，此事本将也有想到，东面确为我军防御薄弱之处，须得加派兵力方可！只是，你由何推定建奴会用夜袭之法？”
刘国能点点头之后认可了赵武的判定，但对于赵武因何断定清军夜袭之事却是极为好奇。
“将军，我军火器犀利，此为建奴最惧之物！昨日一战之后，奴酋定不会再以昨日之法来攻。而白昼之间我军皆是严阵以待，不论其如何调兵，俱在我军窥视之下。
卑职曾留意过，数日以来，夜间有月映射下，常人视物只比白昼略差。夜间只须用疑兵之计，四下分兵，而聚兵一处猛攻，我军守御将会极为艰难。故此，卑职断定，建奴极可能采用夜袭之计，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赵武的一番分析让在场诸人陷入深思之中，半晌之后，刘国能猛地站起身来下令道：“赵武之言确是有理！若是晌午后建奴还不来攻，那十有八九会用夜袭之计！那咱就叫他再吃个大亏！”

第五百一十六章 热刀切牛油
果然不出赵武所料，清军并未于当日下午发动攻势，待赶来的两黄旗人马歇息恢复之后，清军在当夜子时过后对明军展开了夜袭。
但因明军早有防备，清军的夜袭并未奏效，在突入明军营地的人马被击败后，清军的进攻再次以失败告终。
回返营地的清军人困马乏、士气再度低落下去。
连续两场败仗让代善也是懊恼不已，在与善继以及两黄旗甲喇章京特其杌简单商议一番之后，代善决意天亮后遣人回盛京，让多铎聚集人马、打造盾车、多集结包衣过来，定要将这股明军彻底消灭。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自己丢不丢面子了，眼前这股明军太过危险，为了大清的利益，面子丢了就丢了吧。
商讨过后，代善吩咐安排好值哨人马，随后众人各回营帐内歇息。
就在清军营地进入一片安静之后，罗世芳带领的三千明军骑兵已经趁着皎洁的月色，悄悄地逼近到了十里之外。
夏日的清晨，凉爽的南风拂过辽东原野，酣睡的清军全都沉浸在梦乡里，浑然不知死神正在一步步逼近他们。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轮弯月还未彻底消沉，静谧的旷野中仿佛有隐隐地雷声传来，值哨的数名清军先是仰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中一朵云彩也无，但这几名经验丰富的清军立刻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大变的同时，一名士卒吹响了号角，但一切为时已晚。
远处天际边似有一条黑线正在向着清军大营移动，随着距离的缩短，这条黑线的移动速度也在逐渐加快，片刻之后，数面被战马奔驰带起的疾风吹得笔直的大旗蓦然显现，一片红色的海洋将大旗包裹其中。
沉睡中的清军士卒被嘹亮的号角声惊醒，不待上官吩咐，骑兵们不管是披甲还是未着甲的都是匆忙奔出营帐迅疾跑向马群，步卒们执刃拿弓窜出营帐后开始寻找本队的认旗。
身着板甲的罗世芳纵马奔驰在三千骑的最前面，两名旗手落后半个马身策马紧随，他们的后面是数百名最为精锐的骑兵，大队骑兵则是呈扇形紧随在后。
看到两里之外一片纷乱的清军营地，罗世芳嘴角轻撇，持着长长铁枪的手臂高高举起，两名旗手擎着的大旗即刻斜指向前，罗世芳手臂回落，另一只手松开缰绳后将精钢面罩抹下，身子伏低后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匀速奔驰的战马瞬间加速冲了出去。
后面的大队骑兵随着战旗的指向，也是几乎在同时提起了马速，三千身着红色铠甲的骑兵，宛如火山喷发后流淌的炽热岩浆一样，以不可阻挡的态势，向着清军滚滚而去。
“速速吹号聚兵！快！着甲！”
明军营地中，早就被清军号角声惊醒的刘国能一边下令一边疾步出了营帐，与他相邻的张文耀提着长刀也从帐中窜了出来。
“出甚子事了？！建奴又来援军不成？”
张文耀大长腿紧赶几步，追上正快步走向小山包的刘国能，口中一迭声的问道。
“不像是！若是援军来了，建奴不会高出偌大动静！莫非……？！”
刘国能猛然止步，转头与张文耀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狂喜。
两人不再言语，几乎在同一时间撒腿跑向不远处的小山包，数名亲兵提着将主的甲胄兵刃紧随其后。
“额地个乖乖、亲大大哎！这是官军？！哈哈哈哈！老刘，你快掐额一把！额眼木花吧？！哈哈哈哈！这阵势！啧啧！要是额们这五千人摆在那里，说不得眨眼就全没了！
最前面那员猛将是哪个？这身铠甲好生耀眼！额地个亲娘哎！额甚时日也来一身这等甲胄！”
登上山包的张文耀一看到那片一眼望不到边的火红色，先是惊叹，后面喜不自胜之下忍不住语无伦次的胡说起来，揽着刘国能的肩头对着高速奔来的大队骑兵指指点点，面上也是红光一片。
也难怪他如此激动。
他们这支孤军从渡海踏上辽东陆地之后，与大明的所有联系便全部中断，这一路走来，也是冒着随时有可能被清军歼灭的危险，一步步提心吊胆地到达了今天的位置，几个月来头一回看到熟悉的红色铠甲和旗帜，始终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额就说吧！朝廷定不会不管额们！这股马队定是圣上遣来接应咱们的！老张！额们这回要发达了！哈哈哈哈！”
一向注重形象的刘国能一把抱起张文耀颠了几下，咧开大嘴哈哈大笑起来，亲兵们被将主的情绪所感染，一个个也都是笑逐颜开，一边指点着越来越近的三千骑兵，一边兴奋的大声议论着。
“来来来，赶紧披甲整队！等马队冲阵过后就该咱们上阵了！”
很快从狂喜中冷静下来的刘国能大声吆喝着，亲兵们喜滋滋的上前，开始给自家将主披甲，营地内的明军已经披甲执刃，纷纷自营帐中奔出后找各自上官的认旗结阵，赵武、李三炮等几名千总正在大声下令亲兵举旗。
罗世芳精心选择的突袭时机极为恰当，清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明军身上，根本没有想到会有大队明军已潜至身后，再加上清晨这个时段正是睡眠最香的时候，大部分清军都卸去铠甲好生歇养，就算清军再精锐，但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太过短暂，所以这场战斗从开始就已经毫无悬念。
面对已经将马速提到最高的明军，纷乱中匆匆上马的一千多清军除了用低速来对冲别无他法，因为如果你打马奔逃，在速度不够的情况下只能被明军撞翻斩落，还不如抱着决死的心态拼一把。
明军骑兵的扇面阵型足够宽大，在横扫过清军营地后沿着宽广的平原前冲后兜了一个圈子后，如同梳子一样，再次将已成崩溃之势的残余清军梳了一遍，两次冲阵后，战场上再也看不到骑在马上的清军身影了。
罗世芳掀开溅满鲜血的面罩，将马速慢慢降下后催马碎步迎向赶来的刘国能和张文耀，大队骑兵已经分成几百骑的小股，追击逃向远处的残余清军骑兵，刘张部士卒已是以队为单位，对溃败的清军展开了围杀。
“某秦军副总兵罗世芳，奉命前来接应二位所部！听闻二位率孤军深入敌后数月之久，罗某实是佩服之至！”
将血迹斑斑的长枪插入战马的兜囊中之后，身着板甲的罗世芳有些费力的翻身下马，冲着刘张二人抱拳开口道。
两名亲兵跳下马来，赶紧过来帮着罗世芳脱下板甲、摘下沉重的帽盔。
“卑职游击将军刘国能、张文耀见过罗将军！不敢当将军如此夸赞，朝廷但有令下，卑职等皆是一往无前！”
刘国能和张文耀赶紧上前施礼，报名参见这位年轻的出奇的大将。
“有何不敢当！二位之胆气、勇气皆是我辈武人之翘楚！现下此股建奴已灭，朝廷大军已将盛京围住，据闻奴酋洪太也在城中，此次灭国斩酋之功已是唾手可得，待清理完此处，二位随某西向与大军汇合，共享此番大功！”

第五百一十七章 准备总攻
盛京城南门外五里的地方，孙传庭与愈发消瘦的卢象升并肩站在高大的楼车平台上，一边俯视着盛京城内清军的布防情况，一边商议着接下来的攻城计划。
这具楼车高达四丈有余，高度刚刚超过盛京城墙五尺左右，再加上人体的身高，站在上面正好可以观察到城内一侧的布防情况。
盛京城墙是在原沈阳卫城墙基础上进行改建的，从皇太极天聪五年开始扩建，到天聪八年基本完成。
改建后的城墙由原来的两丈五尺增至三丈五尺，厚达一丈八尺。
原来城墙为外砖内土，改建后的城墙以石为基础，内外墙均为砖砌，墙内夯土充实。
城墙四周各建角楼一座，垛口六百余个，城周长也由原来的九里许，扩大到十里左右。
改建后的城墙，由四门改为八门，也就是八座门楼。
皇太极亲制诏令命名城门：“南之左曰德盛（大南门），南之右曰天佑（小南门）；北之东曰福胜（大北门），北之西曰地载（小北门）；东之南曰抚近（大东门），东之北曰内治（小东门）；西之南曰怀远（大西门），西之北曰外攘（小西门）。
“其内涵颇有上承天佑，下感地载，内修文治，外攘兵患，安抚已得之民，怀柔外藩诸部，以福德之盛去开创天下的大志宏图。”
“东虏奴酋倒是善于活学活用，如此布置学足了我军工事之妙，可惜，奴酋怕是忘了，我军是以火器见长，不须近身肉搏便可以轻易摧毁其精心策划之工事！奴酋妄图螳臂当车之举终会化为齑粉！”
在观察到清军在南门内布置的工事后，孙传庭冷笑着对一旁的卢象升道。
“白谷兄所言极是！奴酋洪太欲行困兽犹斗之举，穷途末日之下仍是负隅顽抗，对此等横行我辽东之土十余载之凶顽，唯有一举歼之，方显我皇明之威！”
在接到朱由检的旨意后，卢象升将整合之后的三万余骑兵分成数路，除了罗世芳早就带队斜插向东接应刘张部之外，其余大队骑兵分别交由马科、曹变蛟、李重进等人率领，绕过盛京城之后或是向北或是向西，一路扫荡追剿而去。
为了配合骑兵的追剿行动，孙传庭命京营分出一万人，会同勇卫营车营二百余辆偏厢车，再加上数千辎重营兵，分兵跟随在几路骑兵后面，负责在败逃清军依托工事防守，骑兵无法攻击时，给与友军以火力支援，收拢俘虏以及缴获的物资。
车营的小型佛郎机炮阵适合野战，在攻城时及破城候已经没有太大用场，所用这次被孙传庭一股脑的全部派了出去。
现在盛京城的东西南三面已经被明军围住，只留下了大北门没有明军的身影，但是在北面十里左右的地方，有五千秦军以及京营五千人负责拦截从城中出逃的残兵。
盛京必破。
这是明军上至决策层、下至普通士卒的共识。
能将以野战见长的清军主力打的崩溃败逃，现在大军将清军残兵围困在这个不算大的城里，本就不长于守城的清军败兵拿什么守御？
弓箭再神准犀利，能抵得过大炮的轰击？
盛京城东西南三面城门外，布放着辎重营运送过来的数十门千余斤中的红夷大炮，只要攻城计划定下后，这些大炮集火轰击下，这几面城门很快就会坍塌，就算后面顶着巨石沙包也没用，顶多给破城后增添点工作量就是了。
“建斗可是观瞧已毕？如此的话，你我回营可好？”
孙传庭看向身旁一身布袍的卢象升，不管是眼神中还是面容上，都是满满的敬意。
对这位小自己六岁的忠勇之臣，孙传庭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数年来，正是因为这位重臣的苦苦支撑，大明的危局才没有变成无可挽回的败局。
虽说现在因为自己身负皇命、总督前线战事的缘故，在决策上不得不以自己为主，但孙传庭在卢象升面前却从来没有上官的架子。自二人率部汇合后，每遇大事，孙传庭都要虚心征求卢象升的意见和建议。
“善！白谷兄请！”
不喜多言的卢象升侧身一让，表示要孙传庭先行下楼车，孙传庭微一拱手致谢后当先走向平台后侧的楼梯。
卢象升本就对权利并无太大的兴趣，虽说他曾官至五省总理大臣的高位，但他对于孙传庭的后来居上并无什么抵触之意，相反，他对孙传庭这位官场后辈这几年的急速蹿升持有乐见其成的态度。
孙传庭的功绩通过各种渠道早就传到卢象升的耳朵里，对这位新晋者勇于任事和担当的作风，以及几年来取得的一系列卓越功劳，卢象升也是敬佩不已。
他只希望朝堂上能多几个孙白谷这样的能臣，少几个袖手谈天、只顾私利的蠹虫，那大明的未来将是大有可为。
二人下了楼车，在亲兵的护卫下回到营中孙传庭的大帐中，孙传庭吩咐下去，兵部派来的相关官吏立刻携带工具攀登楼车，绘制城内东西南各门后面的布防详图，以供制订详细的破城后方略使用。
分派完毕后，亲兵端上茶水，孙传庭与卢象升对坐闲谈，静等兵部官吏勘察地形后绘成舆图，然后再召集各路总兵大将前来研究具体战术。
“建斗，圣上旨意中提到将来设沈阳等处总兵参将，下辖兵马攻防各处一事，你意下如何？”
孙传庭端起香茶啜饮一口之后，将茶盏放在身侧的矮几上，笑着开口道。
“圣上于此事上大的方略完全正确，但因未曾亲至一线，故而可能于细节处稍有偏差。白谷兄既是出言相询，看来对此亦是有些不同看法，不知卢某所猜可对否？”
面对孙传庭的问话，卢象升毫不避讳，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哈哈！建斗一语中的！
圣上雄才伟略，于大局上总有高屋建瓴之策，其布局皆是以将来十年或者数十年为着眼处，不管是事涉国计民生，还是朝廷军政方略，圣上之思实是令人惊叹不已！
不过，就辽东之地条件之艰苦、局势之复杂而言，各地所驻兵马似是略少了些许。
建斗既是与孙某意见相合，那攻取盛京之后，你我二人可就此事专门上本，提请圣上将章程略作改动，不知建斗意下如何？”
“善！此事可为！”
卢象升爽快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两位重臣讨论的是关于增加辽东驻军员额的话题。
考虑到可能有大批清军提前逃向北面的缘故，沈阳、松原这两处兵马有些过少，不足以担负起将来官军对北方的攻略重任，适当增加一些有益无害。
沈阳总兵下辖兵马增加到七千，马三步四，松原参将下辖四千，马一千五步两千五。
这一万一千兵马将会视具体情况，有针对性的定期对东北和北面展开扫荡，打击和剿灭八旗残余势力。
当日下午申时许，兵部官吏城内布防舆图绘制完毕，孙传庭和卢象升、秦良玉立刻召集各部将领与会，研究制订相关战术，并决定于明日辰时整，从三处城门同时对盛京发动总攻。

第五百一十八章 蛊惑人心
盛京城皇宫崇政殿内，身穿黄色龙袍、头戴夏朝冠的皇太极端坐于御座上，御阶下是除了两白旗以外的各旗梅勒章京、甲喇章京等二十余名将领，李率泰、吴三凤等人也是赫然在列。
由于一众武将对于日常细节并未注意，也并不知道各种服饰其中含义的缘故，他们都没有看出皇太极今天穿着的是只有参加宫廷庆典、筵宴、大婚等重要场合时才穿用的龙袍。
这件龙袍是当初动用了二十多名包衣绣娘，花费了足有月余时间才制作完成的吉服，皇太极也只穿过数次而已。
龙袍是右衽大襟式，圆颈、马蹄袖，四开裾。领口、开襟、马蹄袖等处多用石青缎地，并用金线、彩线绣制金龙、海水、朵云图案。
袍身共有九条龙纹，即前胸、后背各有一条正龙，下侧左右各有一条升龙，左右肩部各有一条升龙，右侧内襟里另有一条行龙。
龙袍在前后看时均可见五条金龙，恰与“九五之尊”相吻合。龙袍上的纹饰除龙纹之外，还有传统的“十二章”纹样，袍下摆另有海水江崖、八宝立水等纹饰。
朝冠冠面为玉草。帽檐上仰，覆以珠穗，正中饰三层金顶，每层间饰以一等大东珠一颗，环绕金顶周围，饰以四条金龙，龙的头上、脊背各镶嵌一颗。
为了使自己的气色看上去好看一些，皇太极特意让哲哲和海兰珠给自己的脸上扑了一层粉，又在脸颊抹上淡淡的腮红，之后才下令召集这些硕果仅存的将领议事。
皇太极扫视着阶下个个神情惶恐的众人，心底升起了一股浓浓地悲哀之情。
原先在下面站班的代善、济尔哈朗、岳托、阿巴泰、宁完我、范文程等人一个都不见了，除了代善领军往东、宁完我与范文程随同豪格北迁之外，另外三人可以说是凶多吉少。
而多尔衮、多铎早就在明军到达前两日带着军队和部分族人，裹挟了众多包衣逃向了北面，那个经常公开反对自己的混蛋阿济格也死了，短短数月之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竟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鳌拜，城外明军是何动向？城内工事可已布置就绪？军卒可是全部到位？”
皇太极的哀伤之情转瞬即逝，他迅速将诸多负面情绪抛开后，声音低沉的开口问道。
“回主子的话，明人分兵围了东、西、南三门，只有大北门外没有明人动向；这几处城门外都架着大炮，看来明人并未打算用登城之法来攻打，而是想如去年攻打义州之法，用大炮轰开城门。
城内工事早已全部完工，各旗退回来的军卒也都已到位，征调来的旗丁也已部署完成，只要明人打进城来，奴才定要教他来得去不得！”
鳌拜单腿跪地大声回禀道，面上一片肃穆决然的神色。
为了表达死守盛京城的决心，断绝他人的异心，鳌拜下令把盛京四座城门门洞全部用砖石堵住，彻底打消有人试图趁乱逃跑的意图。
鳌拜知道自家主子已是必死，既是如此，那这座城中的所有人就来为主子陪葬吧。
皇太极早前已经下令，城内攻防交由鳌拜全权指挥，所有军民人等具要听从鳌拜号令，但有违令者可立斩。
“好！明人所依仗者不过是铳炮犀利而已！可是只要将他们放进城内与其巷战搏杀，明人的火炮便无法派上用场，这等于断了其一臂！而我八旗子弟善射者众，火铳再犀利，可它只能直射，且准头极差，哪比得上我八旗弓箭之利！
此番守城，我军要利用好每一处工事、每一间房舍、每一处院落，利用弓箭之优多多杀伤明人，尤其是明人将官！只要其伤亡过巨，明人自会胆寒！
朕已于城外埋下伏兵，专截明人粮道！只要城内坚守住，明人在伤亡巨大、又面临断粮危机之日，其军心必乱，到时便是我军大举反攻之时！
可是有人不信朕遣了伏兵一事？哈哈！你等回到盛京已有几日，可曾看到礼亲王与留守盛京的三千人马？还有朕早就遣宁公甫带回来的五千护军，这八千人早就奉朕之命去往盛京城东面！这八千人就是明人的催命符！”
御座上的皇太极越说越激动，最后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双手凭空挥舞，瘦的凹陷进去的脸颊也似乎饱满了许多，身陷进去的眼眶中仿佛有两团鬼火在炽热的燃烧着。
“主子放心！奴才等定会竭尽全力，将明人重创与盛京城内！好教这群尼堪知晓我八旗的厉害！”
逃回来的两红旗梅勒章京额地补出列后单膝跪下，抱拳拱手后慷慨激昂的大声说道，其余的一众将领或是真的相信了皇太极的一番言论，或是明知是假但也假装信了的样子，纷纷出列面向皇太极单膝跪倒，吵吵嚷嚷的表着决心，一时之间，大殿内的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起来。
“好！这才是我八旗健儿该有的模样！一时之挫算不得什么！当年太祖仅以十三副盔甲起兵反明，不用数年便打下偌大之江山！
当初打江山靠的是什么？是我八旗上下舍生忘死、甘冒矢石之勇气信心！
现我军虽是新败，但比之太祖时，实力仍旧不知强出多少！只要我八旗上下一心、同仇敌忾，人人奋勇杀敌，尼堪再多也何愁不灭？
况且此时此地，就算为自家亲眷家人，我们也不得奋起血勇！明人军纪之败坏，举世皆知，其于关内之时，面对自家同胞时便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更别说其打进盛京后面对我等异族！
若是盛京被其占领，我八旗老弱妇孺、你等之身家财产定会全部沦为明人所有！
有鉴于此，我八旗也不得不战！
朕宣布，此战之后，朕将会视你等功劳大小予以重赏！
功劳足够者，各旗旗主、亲王、郡王、贝勒也不在话下！
朕对天盟誓，若将来有违今日之言，天殛之！”
一直没有坐下的皇太极双手向上高高举起，头也随着仰起，面上的神情也是庄重已极。
“奴才誓为主子效死！”
“杀尽这些尼堪！”
“奴才定会与明人血战到底！”
“杀光明狗！”
以鳌拜为首的这群将领的情绪，这次彻底被皇太极的重诺点燃，一个个都是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叫嚷着，仿佛恨不得立刻冲出城去把明军一个个屠尽一般。
“朕的勇士们，去吧！用你们手中的刀枪去证明自己的勇气！教那些明人胆寒吧！朕就在此处等着你们的捷报！朕发誓，朕绝不离开盛京城，朕誓将与盛京共存亡！”

第五百一十九章 葡萄牙教官
崇祯十一年六月十二日，随着一道道号令传下，盛京城外无数面旌旗迎风招展，明军特有的红色铠甲犹如一片汪洋大海，以摧毁一切的态势向着盛京城涌来。
各路总兵大将均是披挂整齐，意气风发的骑在高头大马上，按照事先划分的区域，率领各自的手下列阵向前。
所有的将官士卒面上都洋溢着满满的自信与豪情，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参与的是一场灭国之战，这是自太祖击破蒙元的两百多年来，大明历史上第二次覆灭他国，能够亲身参与这场战役，将会是无上的荣耀，等待他们的也将是丰厚的赏赐与拔擢。
自从大明各路各部官军全都配备了锦衣卫监军后，士卒们再也不用担心上官会贪墨自己的赏功银了，自己立下的功劳都会被监军统计在案，事后朝廷的赏功银会一文不少的发放到自己手上。
战殁者、伤残者的烧埋银、酬功银都会有朝廷派人发送到家中，这个更不用担心朝廷食言。
每次战后统计阵殁伤残名单上报后，顶多半年，监军就会向士卒们展示盖有阵殁伤残将士原籍官府大印的文案，上面有里正的画押、其家人邻居鲜红的手印，以此证明烧埋抚恤的银钱都已到位，朝廷这种光明正大的行为是两百年来从没有过的，正是这种看似微小的举动，激励着每一个士卒在对敌时奋勇争先。
因为他们不再害怕战死受伤后没人管了，他们的心里有了最稳定的依靠，自己的家人也会因此受益终生。
这一切改变都来自于皇帝，每一名监军都不厌其烦的无数次提到，将士们近几年享有的待遇，都是皇帝下旨后朝廷经办的，甚至皇帝还动用了內帑的银钱，用皇帝的话说，此举就是为了不让将士们流血流汗又流泪。
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已经让所有士卒以及中下级将官的心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先那种自己是某某大将的兵这种传统观念已经彻底消失，绝大多数士卒已经知道，自己是皇帝和朝廷的兵，自己享有的所有待遇都是皇帝给与的。
在这种普遍共识下，如果再有将领想不服从皇帝和朝廷的命令，甚至想拥兵对抗朝廷，那结局将会是非常凄惨。
辰时整，随着孙传庭的一声令下，盛京城东、西、南三面的城门外先后响起了红夷大炮的震天怒吼，明军对清军最后一次大战役拉开了序幕。
负责攻击清军南门的是五千名秦军，有总兵周遇吉亲自指挥。
由于盛京城面积不大，而城外的明军除了派遣出去的以外仍有近十万之众，再加上明军并未采用传统的蚁附攻城的战术，所以绝大多数明军只能列阵在外，羡慕的看着领到攻击任务的友军发动进攻。
距离盛京城南门一里远的地方，在接到周遇吉下达的攻击令后，一字摆放的十门红夷大炮中的一门进行了试射，由葡萄牙教官弗朗西斯科亲自操炮。
“Duang”！的一声震天巨响之后，一枚五斤重的弹丸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高的抛物线后，迅疾砸向厚重的城门，并且准确的命中了目标。
尽管城门后面堵塞了砖石麻包，但这枚带着巨大动能的弹丸依旧在城门上砸出了一个一尺左右的大洞。
看到炮击效果后，佛朗西斯科满意的点了点头，嘴里咕哝了一句本国话之后，用不太熟练的大明官话大声下令道：“复位、清膛、装弹！”
旁边的十余名装填手迅速涌上前去，喊着号子将沉重的大炮复位，随后清膛装填，不到百余息时间内，这门红夷大炮便恢复到发射状态。
弗朗西斯科再次上前，几名装填手在他的吩咐下开始校正火炮的方位，几名明军炮手凑上前来仔细的观摩着，并将这位高鼻深目的教官的一举一动牢记在心。
在花费了数十息的时间重新校正好方位后，佛朗西斯科再次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迅速走到相邻的一门大炮前，指挥着装填手们调整射击方位，与他正在进行相同动作的还有两名葡萄牙教官。
待到所有大炮全都重新校对一次后，佛朗西斯科大吼一声，跟在他身边的一名明军旗手将手中的红旗一挥，十门大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内打响，十枚弹丸不分先后的从天空急掠而过，然后狠狠地砸向了城门。
这十枚弹丸最终有八枚直接命中目标，有两枚出现了些许的偏差，砸在了城门的砖墙上，稀里哗啦一阵响动后，随着一小股尘烟的升腾，数十块砖头被或被击碎或是脱落，露出了里面厚厚的夯土。
八枚先后命中目标的弹丸，瞬间将城门砸的支离破碎，城门后堵塞的砖石已经清晰可见。
佛朗西斯科再次高声大叫，装填手和明军炮手开始紧张忙碌起来，十门大炮在百余息后再次准备完毕，这次佛朗西斯科并没有上前亲自校对，而是下令明军炮手根据刚才的示范自己上阵。
其实在日常的演练中，明军炮手们在这些葡萄牙教官的精心教导下，已经具备了相当高的操炮水准，但演练和实战不同，在战阵上还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才能把平时演练的积累最大程度的展现出来。
又过了数十息，十门火炮打响了第二轮，这次的齐射有五枚弹丸命中目标，一旁的佛朗西斯科勉强点了点头，这成绩比起平时要差一些，但也算不错了。
最终经过四轮轰击，盛京城南门终于被弹丸轰成了渣，后面的障碍物完全显露了出来。
在明军的轰击过程中，除了城头上有不少清军露头观瞧外，清军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击措施。
不是他们不想反击，盛京城头的大炮早就被皇太极亲征时带去了松锦，并最终全部丢在了那里，现在除了一些小炮以外，守城的清军根本无力展开反击。
看到城门已经残破不堪，周遇吉一声令下，两百名辎重营的青壮拿着巨斧、铁锯、锄头、铁锨，推车挑担向城门处行去，而此时的红夷大炮再次发出怒吼，这次的目标变成了城楼以及附近的垛口，目的是压制和杀伤城头的清军，掩护辎重营顺利抵达城门进行破拆。
秦军五千名铳手也是列阵向前，在到达城门下七十步距离时以五百人为一队，开始向城头进行不间断的射击。
这七十步的距离正好处在清军弓箭射程范围之外，却正好处在火药改良后的铳阵之内。
明军这一举动果然奏效，原本埋伏在城头和城楼上的清军以及众多旗丁，本来准备好用弓箭和礌石、金汁、滚木等杀伤逼近城门的明军，但在红夷大炮和火铳的压制下根本抬不起头来，只能任由辎重营毁掉城门、拆挖砖石。

第五百二十章 开花弹
经过两百名辎重营青壮半个时辰的忙碌，堵塞住三丈多长城门洞的砖石麻包终于被基本清理干净，在这个时间段内，城头的清军在看到第一步阻击任务失败后，早就奉命转移到城内后散落在各个工事后面。
周遇吉早就通过兵部绘制的舆图对城门附近的工事有所知晓，就在青壮们完成任务撤离之后，正对城门的一门红夷大炮进行了直射。
一枚弹丸穿过长长的门洞，将一排麻包垒砌的工事打出了一个大缺口，工事后面猬集的清军弓手练惨嚎声来不及发出，就被弹丸击倒了五六个随后几十名盾手遮护着两架炮架上带着两个轮子的威远将军炮，行到了能容纳六七人并行的门洞口，十几名身着两层铁甲的掷弹手紧随其后。
这种身架粗壮的炮车可以由一个壮汉推车，两人用绳索于车前牵引前行，样式与后世农村那种手推车相似，只不过形制上更加简单。
这就是军器监根据台湾战役后，明军缴获并送到京师的荷兰人的炮车改进的，使用的火炮变成了短身管大口径的臼炮——威远将军炮。
最为重要的是，军器监成功仿制出了开花弹。
经过对荷兰人留下的开花弹拆解后，军器监的工匠逆向推研数月，终于研制出了属于大明自己的开花弹。
开花弹的难点在于引信所用的慢燃火药以及如何引燃引信，必须有一种燃烧速度很稳定的慢燃火药。
这第一个难题是火药作坊内一名叫王顺的匠人给解决了。
王顺家数代都与火药打交道，因为生计困难的缘故，他的父亲经常私自制造火药，用于制作年节时燃放的药发傀儡（烟花）所用，王家制作的药发傀儡因为花样繁多、而且施放安全的缘故，深受大户人家的喜爱，而药发傀儡引信里用的就是与炮弹引信类似的慢燃火药。
正是王顺灵机一动，想到了药发傀儡升空后才爆炸的场景，于是将制作慢燃引信的法子讲了出来，实验数次之后虽然奏效，但绵纸引信容易出现从尾部就燃烧的问题，这可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后来有一名精擅木工手艺的匠人冯六子提出了用木管引信替代绵纸引信的方法，经过测试之后效果非常好。这个法子不仅解决了引信易燃的问题，还顺带解决了炮手点燃引信后再把炮弹塞入炮膛，从而带来操作不便的问题。
木管引信的结构大体上是一段中空，两端开口的木管，内装燃烧速度很稳定的慢燃火药。
木管上标有刻度，使用时炮手先估算一下发射距离，从火炮手册里查出距离和炮弹种类对应的飞行时间，再按引信上的旋钮调整引爆时间，同时在引信的相应位置打个孔，最后塞进炮弹的引信孔。
这时，引信的一端露在弹体外，另一端与炮弹内的炸药接触。最后把炮弹塞进炮膛，引信的位置朝前。
由于滑膛前装火炮的内膛直径略大于炮弹的直径，发射药爆炸时一部分火焰从炮弹和炮膛间的空隙渗透到炮弹的前方，直接点燃了引信露在炮弹外的部分，炮弹在空中飞行特定的时间后，引信按先前调整好的时间燃烧到炮弹内炸药的位置，点燃炸药，炮弹爆炸。
经过多达上百次的实验后，威远将军炮配开花弹的技术终于稳定了下来，随后朱由检下旨，兵部订制了五辆炮车送到了前线，用以检验实战中的效果。
为了表彰王顺和冯六子的巨大贡献，激励更多的工匠投身到发明创造的行动中去，朱由检除了下旨奖励全体参与研制的官吏工匠一千两纹银外，还特别奖励王顺、冯六子每人一千两银子的巨款。
这件事在军器监乃至整个朝堂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一时之间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对此都议论纷纷，但除了军器监的人之外，几乎所有的朝官都对朱由检的举动表示了不满和反对。
在这些官老爷眼中，那些贱如草芥的匠户从事的就是自己的本职，而且在皇帝大幅度提高工匠待遇后，有些匠人家庭的收入已经超过了自己这种朝廷栋梁之才，这次为何还要用如此巨额赏金来奖励他们？
朝堂的重臣们对朱由检重赏工匠的行为大多持不以为然的态度，虽然也有不少人上本对此事表达不满，但都被朱由检留中不发。
没用一个月，在国人忘性较快的本性下，这件事也就无人再去关注了。
这次操持炮车的不是勇卫营和京营的炮手，而是换成了军器监中专门试炮的士卒，这些人对于各种口径及规制火炮的操纵熟练无比，甚至比那些葡萄牙教官还要熟稔几分，整日在军器监中试射，操炮对这些人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到达城门入口处，炮车停了下来，炮手和装填手手脚麻利地将发射程序准备好，随后有人吆喝一声，前面遮蔽的大盾纷纷移开后撤，耳朵里塞着棉花的炮手点燃了发射引信。
“咕咚！”
威远将军炮发射的巨响声在城门洞中引发了久久不散的回音，一大股黑灰色的硝烟弥漫开来，然后在南风的吹拂下向着门洞内涌去。
圆形空壳内装满火药的开花弹呼啸着掠过六七丈长的门洞，在刚才红夷大炮轰出的缺口处落地后向前骨碌碌滚动了数息，就在工事后的一众清军侥幸中带着疑惑时，开花弹猛地炸响，薄薄的铁壳被火药巨大的张力炸成无数碎片后向四周飞溅开来。
黄色的尘土伴着黑灰色的硝烟弥漫开来，紧接着残肢断臂东空中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方圆一丈多范围内的清军在爆炸的波及下死伤一片，哀嚎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硝烟散去，尘土飘落，开花弹爆炸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直径七八尺、深有一尺左右的大坑。
没等周围的清军反应过来，又一声巨响中，第二枚炮弹落在了爆炸点数尺之外的地方，又是一片惨叫声响起，五六名清军倒在血泊之中。
紧接着，十余名身披重甲的掷弹手分成两组，在队正的带领下迅疾跑进城门洞，借着遍布洞内硝烟的遮掩，快速奔至城门洞出口处。
前面一组六名掷弹手点燃震天雷后，默数几下后投向城门洞外右侧，随后贴着两边退回数步，第二组立刻向前，将已经点燃的震天雷投向了左侧。
第一轮一连串的爆炸声中，掷弹手们趁机再次投掷一轮，随后十几人呼呼啦啦的从门洞里跑了回来，五十名盾手双手举着大盾依次冲了进去，五队共五百人的长枪手紧随其后，他们的目的就是冲进城后向两侧推进，给后来面的弓手、铳手打开足够的空间。
明军炮轰雷炸、盾牌长枪打头阵，弓手、铳手随后跟进伺机射杀，这一系列的行动都是事先制订好的，虽然执行过程中不会那么顺畅，但在连续爆炸对清军造成的打击和心理影响下，一切都在正常进展中。
接近巳时许，秦军先头部队率先突入盛京南门，在被后金夺走十余年后，终于有大明官军再次踏入了原先的沈阳城。

第五百二十一章 城门争夺战
李进忠手中长枪闪电般刺出，雪亮的枪尖扎入一名清军的眼眶中，那名清军撒手扔刀倒地毙命。
“掷弹手！投弹！”
看着一波波蜂拥而来的清军，李进忠再次刺出手中长枪的同时大吼道。
李进忠就是当初孙传庭暗访西安左卫时，路遇的军户李老汉的大儿子，现在已经成为了秦军的一名把总。
李老大和李老二去西安报名入伍时，正巧碰到返回西安府并亲至募兵现场查看的孙传庭，三人再次照面之后，兄弟俩这才知道，鼓动他们入伍的竟然就是新来的巡抚大老爷。
在跪下磕头见礼之后，孙传庭得知兄弟俩都没有大名，于是便现场亲自给两人起了名字：老大李进忠，老二李保国，取得是进忠报国之意。
兄弟二人入伍之后，凭着敢打敢拼、忠诚听话的作风，在一次次的战斗中数次立功，直到今日，老大李进忠已擢升至长枪手的一名把总，老二李保国也成为了一名队正。
纷乱嘈杂的战场上，就算一个人的声音再大也很难传出多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是高度集中，刀来枪往、箭矢飞来飞去、惨叫喝骂声中，不断有人倒地不起，而跟在李进忠身边的号手已经阵亡，李进忠的命令并未得到回应。
攻入南门后的明军先头部队遭到了清军的顽强阻击。
虽然正面五十步工事后的清军被开花弹杀伤大片，再加上距离稍远的关系，只有百余名清军从工事后跳出，向着明军冲来，但大批清军却从两侧城上的甬道不断往下冲锋。
明军第一波五十名盾手撑开大盾，抱着盾牌全身成弓形拼命抵住，打算用盾牌工事阻挡清军冲锋的势头，好让后续的战友杀进城中，但在清军的巨斧、连枷、狼牙棒、铁棍等重武器的击打下，也只是撑住了短短数十息的时间。
等到李进忠带着长枪手冲入城中时，五十名盾手已经伤亡大半，剩下的也已是危在旦夕。
由于明军入城后占据的地盘狭小逼仄的缘故，长枪手只冲进来一百多人便将这小块空地填满，后续的大队全都堵塞在门洞之中，包括远距离杀伤的弓手、铳手，以及准备随时支援的掷弹手。
身高体壮的李进忠连续刺杀三名清军，但跟进来的百余名长枪手却根本来不及列阵捅刺，便陷入到与两侧冲来的清军的苦战中。
听着身后、身侧不断传来的惨呼声，眼睛的余光察觉到自己的手下不断倒下，李进忠感到不妙，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短短百余息时间内，五十名刀盾手只剩几人退回到李进忠身旁，清军的箭矢以及重武器敲击盾牌发出的声响让人心神动荡，而门洞中的明军只能每次五六人冲进城内，这样的添油战术对整个战斗根本起不到任何帮助。
李进忠借着刺倒一名手持长刀的清军的空档，一边抽身疾退，一边大吼：“退！”
只有五名幸存的盾手因为就在李进忠身旁的缘故，闻言立刻擎着厚重宽大的铁质盾牌，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盾阵，护着以李进忠为首以及残余的十几名长枪手向后疾退。
后队门洞里的一名队正看到情况不对，立即大声喝阻欲要冲进城内的士卒，并且喝令士卒闪向两侧，给李进忠等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城中的清军依旧是向前猛扑，试图将这伙明军绞杀当场，这几名盾手一边拼尽全力遮挡着各种兵器的敲击捅刺，一边向后倒退着，最终在付出三人伤亡倒地的情况下，这才退回到门洞里。
“五人一排列阵！赵二狗指挥！”
退回到门洞里的李进忠喘着粗气大吼。
先于他退回的长枪手以及后阵的士卒迅速列阵后将长枪平端，两名已经筋疲力尽的盾手贴着洞壁继续后退，李进忠闪到一侧向后面高声叫道：“叫掷弹手上前来！”。
这时前排的长枪手已经与冲过来的清军激战，数十名清军弓手掺杂在后队，不断的向着明军吊射，高高的城门洞里接连响起士卒中箭后的惨叫声。
“狗日的李进忠！你他娘的怎地还不冲阵！再不前冲，老子剁了你！”
李进忠抓住一名正在退后的盾手，一把将他手中的盾牌抢过来后高高举起，一阵叮当叮当的声音后，数支长箭射在盾牌上掉落下来，另一边的一名队正有样学样，抢过另一面的盾牌举了起来，清军抛射来的弓箭在两面大盾的遮挡下威力大减，后面士卒们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一边叫骂一边分开士卒疾步前来的正是千总马平北。
年过三旬的马平北是陕西镇的边军，当年在得知孙传庭招募组建秦军，粮饷待遇丰厚之后，与同伍的几名好友一起投到了孙传庭麾下效力，凭借着多年军中所学屡立战功，从一个普通士卒一步步升到了千总的位子。
李进忠看上去人高马大，人可不傻，看到马平北提着刀子，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后，他赶紧举着盾牌迎上前去，用盾牌遮掩住自己的上官：“千总！你来的正好！卑下正要叫掷弹手上前！建奴太多，咱得改一下打法！”
“怎生去打？！快讲！”
李进忠的举动让马平北心里一热，再加上看到他身上血迹斑斑，外面的铁甲布满刀砍斧劈的痕迹，有几处看样子是被长刀砍开，已经露出了里面的棉甲，所以他心里的怒气顿时消解了大半。
伴随着门洞里不断响起的惨叫以及兵刃碰撞发出的刺耳响声，李进忠情不自禁的扯开嗓门吼道：“千总！叫掷弹手投一波！将建奴打退！卑下带着本队前冲后列阵朝右侧往城墙上杀！之后弓手上前！最后是铳手！”
正说话间，一队掷弹手在接到前面传下来的命令后挤了过来。
这时清军已经杀透明军四层枪阵，还有两层就杀到李进忠和马平北所在的地方，马平北仓促之间猛地点头表示赞同，李进忠转身一手举盾一手持枪高声喝道：“四人一排列阵！”
四人一排的枪阵可以给两侧留下足够宽的通道，这样会更方便后队掷弹手和弓手上前支援。
他这一队剩余的三百余人迅速开始列阵，在马平北的连声喝令下，五六名掷弹手进到长枪手留出的空档处点燃震天雷，默数八息后纷纷奋力前掷，数枚引信处冒着火花的震天雷飞向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清军。
随后的几十名掷弹手轮流转换，不断的把震天雷扔向了清军人群中。
蜂拥而来的清军正想一鼓作气把城门洞内的明军赶出去，突然从天而降的数十枚震天雷将大批清军炸的人仰马翻，瞬间内，清军前后排之间出现了巨大的空档。
前排手持重兵器的重甲兵正在奋力劈砍时，只听到身后轰轰的响声连成一片，紧接着洞内的光线忽然一暗，大股的尘土硝烟涌进门洞内。
就在清军前排重甲兵心神惊扰下动作略缓之际，李进忠大吼一声，单手将二十余斤的盾牌从两排明军的头顶扔了过去，顿时有好几名清军被沉重的盾牌砸倒。
人高马大的李进忠迅疾垫步上前，高举长枪从两排紧紧挨在一起的士卒头上向下斜刺，染着鲜血的锋利枪尖从前排一名清军重甲兵胸口扎了进去，那名清军吃痛之下嚎叫一声，被一名长枪手一枪刺中咽喉后倒地毙命。
“向前！”
随着李进忠的大吼，前排长枪手奋力前刺，一个突击之下便刺倒数名重甲兵。
李进忠从一侧绕至前排，长枪吞吐之间，一名清军重甲兵喉部中枪，撒手扔掉手中铁棒，捂着伤处仰面倒地。
“进！”
剩余的几名清军重甲兵看到势头不妙转身就逃，李进忠大吼一声，带着手下疾步冲出了城门洞。

第五百二十二章 打进盛京城
战斗进行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孙传庭、卢象升二人联袂登上了盛京城南门一侧的城墙，大批亲兵持弓拿铳散布开来，严密警戒着周边态势，护卫着两位重臣的安全。
此时盛京城东、西、南三门已经先后被攻破，战斗正在向盛京城中心延伸，站在城头俯瞰，只见城内到处都是成片火红色的身影，攻入城内的明军以队为单位，正在各个街道巷口与清军展开激战。
“自太祖驱逐蒙元设立沈阳卫，直至天启元年为老奴率兵侵占，沈阳城时隔十五年重归我皇明治下，此间所历，实是令人唏嘘！
万历年间虽有萨尔浒之败后，我皇明与后金之攻守易势，其实只要策划得当、朝堂如现今这般并无杂音，有圣君倾力支持，当初之局势大有可为，何至于糜烂至此！”
面向城内负手而立的孙传庭目光扫视着城内的各处战场，抚今追昔之下不由得心生感慨。
萨尔浒之战虽导致大明与后金的攻防出现反转之势，但当时的沈阳、辽阳、开原。铁岭等重镇，以及沿途的各个大小堡城还都在大明的掌控之下，只要谋划得当，把后金遏制在赫图阿拉这一小片区域内，直至将其困厄而死还是毫无问题的。
但是，历史没有如果，只有已成事实。
在新君年幼无知、朝臣只顾私利而互相攻击、前线缺少谋臣智将、士卒全无战心的情况下，沈阳这座坚城一日之内便宣告失手，随后引发了明军的一系列崩溃，直到锦州这个后方大城成为了抗击后金的最前线为止。
其实如果是有此引申而论，辽西将门虽然贪婪，但对大明的江山社稷还是立下大功的，如果不是祖大寿在锦州撑着，后金怕是早就打到山海关了。
“白谷兄之言甚是有理！良将精兵虽是重要，但明君在位实为一切之基。我等何其幸也，遇圣上这般数百年之不世明君在位，这才有现今之作为，圣上知遇之恩，永世难报也！”
终于脱下衣甲换上了久违的大红官袍的卢象升也是感慨万千，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一句话：知遇之恩。
卢象升不知道的是，若是没有穿越而来的朱由检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历史上此时的他已经战死在河北涿州了。
就在二人感慨间，一门门的红夷大炮被辎重营的青壮喊着号子，沿着城墙下的甬道推了上来，随后在佛朗西斯科的指挥下，顺着宽阔的驰道被推走。
这是刚才登上城墙观看战场时，孙传庭吩咐下去的，目的就是用红夷大炮对射击距离内的清军工事进行炮轰，协助官军尽快打到所谓的大清皇宫，擒获击杀建州八旗的首脑或者重要人物。
为了给明军造成大量杀伤，在皇太极的命令下，清军动用大量的包衣，在城内的街头巷尾构筑了大批工事。
被收拢起来多达两万多的八旗败兵，以及以三万多八旗十四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旗丁分布在了这些工事和每所临街院落内，依托建筑物与明军展开了惨烈的巷战。
清军这种顽强的抵抗，给明军带来了不小的损伤，每一处战场上都不断的有明军士卒伤亡，然后被尾随的辎重营青壮们抬下战场，送往搭建起来的临时救护所。
为了减少士卒因伤重而死，朱由检将京城中众多经过短期培训、对外伤处置有着基本常识的人员派到了前线，与他们一起被派来的还有不少精擅外科医治的郎中，甚至包括太医院的部分御医。
率领这批医士的正是卫生署署正吴有性。
他不仅要担当起指挥整个战时急救的重任，还要负责整个战后的卫生防疫工作。
现在是炎热的夏季，如此大的战事下，会有大量敌我人员伤亡，一个处置不好就有可能引发一场大的瘟疫，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朱由检虽不清楚防疫应该具体如何运作，但来自后世的他对基本的防疫知识还是知晓个大概，在召见吴有性并亲自与他探讨了一些流程之后，卫生署很快拿出了救护医治、防疫防病的文案，随后由内阁、司礼监呈阅后，朱由检下令以圣旨明发各行省，将此作为各地官府防疫防病的统一处置方案。
明军各部在攻入城中后，开始的时候还谨记朝廷明令，尽量减少对手无寸铁之人的杀伤，避免老弱妇孺在战斗中被误伤，但随着战事的进展，大量清军躲藏在各处民户住宅中，从墙头、树上、房顶、暗道等各处，用弓箭、砖石等物给明军造成了打量杀伤。
眼看着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兄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打红了眼的明军连自家性命都保不住，哪还顾得上峰的命令。
随着各种战报送到孙传庭、卢象升的手上，两人在短暂商议后果断下达了军令，允许对据守在民宅中的清军进行火器打击。
这种火器打击不是指的火铳，这里指的是震天雷和小型佛郎机、能发射开花弹的威远将军炮。
在军令下达后，很快，一门门两百斤中的小型佛郎机炮、一筐筐的震天雷，以及五门小试牛刀的威远将军炮被运送到了各处战场，掷弹手也基本配备到了每一处参与攻坚的队伍中。
“二狗子！叫人拆几扇门板过来！”
在一处街巷的墙角，李进忠一边大声下令，一边将插在肩头铁甲缝隙间的一支轻箭随手摘下后扔到地上，一长串刀盾手、铳手、弓手、长枪手、掷弹手混编的士卒蹲在他的身后。
进入到激烈的巷战之后，千总马平北眼见长枪手的作用越来越小，在将情况汇报上去之后，他们这一总所属的游击刘友德当即决定改变现有的队伍配置，把手下三名千总所属的军种打散开来后分派到了前线。
这种军队调动的事情并未引发太大的混乱，这主要得益战前详细的规划和布置，攻城的明军是按照区域划分的进攻路线。
在掷弹兵打开空间、清军一片混乱之时，李进忠率领三百多长枪手先向前突，在拉出了足够的距离后迅速列阵向着右侧冲杀过去，直接将右侧甬道上的清军杀的步步倒退，明军弓手趁势突出门洞开始放箭，然后是铳手跟进射杀，掷弹手在后用火力进行支援，片刻之后就打开了足够宽敞的空间，马平北以及后续的队伍借机陆续杀进了城中。
李进忠带着混编后的两百余人一路杀过两个街口后，在这座豪宅前被挡住了前进的步伐。
十余支从墙头、屋顶飞来的弓箭射倒了四名明军士卒，都是要害之处中间后当既阵亡，反应迅速的李进忠急忙闪到墙角处才侥幸未被射到要害处。
没过多长时间，赵二狗与几名士卒扛着从附近民宅中拆卸下来的几面门板疾步而来，李进忠接过一扇门板，把手中被鲜血染红的长枪倚在墙上，双手抓住背面的门栓吩咐道：“门板排起来，掷弹手、刀盾手跟着！把三颗震天雷引信连起来，一人去放在门口，把大门炸开！其余的隔着墙往里扔！”
“把总，要不咱去找门炮来？”
赵二狗喘着粗气询问道。
“炮来了也没法摆放！先打一波试试！等大门炸开，二狗子你带人上来！”

第五百二十三章 逐街逐屋争夺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李进忠高呼一声：“上！”，随即举着门板率先从墙角转出，一阵笃笃地声响中，数支长箭钉在了上面。
几名士卒抢步跟出，几面门板瞬间连成一堵盾墙，遮挡住了大片的空间，后面的十几名掷弹手和刀盾手紧随其后，李进忠几人举步前行，盾墙朝着大门处朝着这所宅院的大门处开始移动，前行过程中不断的有弓箭钉在门板上。
“扔几颗！”
眼看离大门越来越近，李进忠大声命令道，他这样下令是怕清军发现他们人数过少，会打开大门冲出来把他们给收拾了，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先用震天雷炸一波，让清军顾不得杀出再说。
两名掷弹手点燃震天雷后隔着院墙扔进了院子里，其中一名力大的掷弹手将震天雷斜向扔进了大门内。
果不其然，两声闷响传出，紧接着一阵鬼哭狼嚎声在大门内响起，十几名聚拢在一起，准备打开大门出来斩杀明军的清军中招，被落在附近的震天雷炸的屁滚尿流，虽没有当场阵亡的，但被爆炸后迸射的碎片杀伤了四五人。
两名掷弹手接二连三投进去四五枚震天雷，沉闷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大股的硝烟夹杂着尘土升腾而起，很快便将院门处覆盖了起来。
持着门板的几人见状当即加快了脚步，眨眼间这组明军便进入到弓箭的射击死角，一名掷弹手抱着三颗引信连在一起的震天雷急速窜到大门前摆放好，用香烟般粗大的燃香引燃后，转过身来像屁股中了箭的兔子一样飞快跑回。
李进忠等人将门板竖在地上后，一小组人就地蹲了下来，那名掷弹手窜过来后赶紧把身子伏低。
一声沉闷地巨响声中，被炸裂的木块、砖石、门上铜质的门环等杂物四处飞溅，噼里啪啦砸在了几块竖起的门板上，没等李进忠站起身来，赵二狗带着大队士卒从对面的胡同里冲了过来。
李进忠猛地起身大吼一声：“铳手上前！”
随即他擎着宽大的门板当先疾步前冲，其他人也赶忙起身跟上，后面的大队在弥漫的硝烟遮护下跟着疾行，六名弓手立定之后，张弓搭箭开始向二十余步外被炸塌了门楼的院子里抛射，随着长箭的坠落，惨呼声接连在院子里响起。
二十名铳手手持装填好的火铳冲在最前，李进忠等人闪开身形，铳手四人一队迅速组成一个小型铳阵，在硝烟尘土逐渐消散的当儿，从大门的十几步外开始向里面开火。
二十杆火铳打完一轮，视线所及处，大门内宽敞的院子内，至少有二十几名清军倒在血泊中，其余的则是不见了人影。
李进忠将门板扔到一旁，从地上一名阵亡明军士卒的身旁捡起一杆长枪，转身大声吩咐道：“刀盾手跟着额先进去，弓手和掷弹手跟上！二狗子，留下几人收敛遗体，带其余的跟在后面！”
十几名刀盾手分出两名上前遮住李进忠，这一小队人跨过地上的碎砖烂木冲进了院子里。
院中地面上阵亡清军流淌的鲜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侧面有好几个震天雷炸过之后的遗留下来的浅坑，大批的苍蝇在尸体上飞起飞落，贪婪的享受着属于它们的大餐。
李进忠在两面圆盾的遮护下四下打望一眼，没有照壁的前院中已无活人，正对大门的大堂中四门敞开，但里面好像也没有清军的踪影。
李进忠打量一下东西跨院的月亮门，思忖一下后把赵二狗招呼了过来：“二狗子，额估摸着剩下的建奴躲去了后院，这样，额分派一下，额带人从正堂后门往后面搜，你从西面往后，周全虎，你一队由东面往后搜。
咱们三队，每队配五个刀盾手、六个铳手、两个弓手、两个掷弹手、十个长枪手，刀盾在前，遇见建奴在屋子里，掷弹手往里仍，弓手、铳手往窗户、门里打，长枪手往门口去，震天雷炸完后，刀盾手进屋杀！提防建奴弓箭！”
“卑职尊令！”
赵二狗和另一名队正周全虎接令之后，李进忠招呼涌进院子的士卒列好阵型，赵二狗和周全虎挑出相应的人手之后，带着人分别向两侧的月亮门而去，李进忠则是带人从大堂的正门进去，绕过大堂后侧的屏风后从后门杀向了第二层院落。
经过小半个时辰的激战，三队人马在这座五进院落最后面的花园中汇合到一起。
“二狗子、周全虎，你二人那边如何？”
李进忠把长枪倚在长长回廊的一根柱子上，从腰袢斜跨在身后的袋中拿出铁皮水壶，拔出木塞咕嘟嘟狂饮一气后，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看着赶过来的赵二狗和周全虎开口问道。
身子瘦削长大的赵二狗呼哧呼哧穿着粗气，把手中滴血的长刀收入鞘中，一把抢过李进忠手中的水壶，一扬脖子灌了几口之后递给周全虎，大喘了几口之后回道：“禀把总，额这一队共斩杀建奴七个，自家折损三人，都是教建奴弓箭射中！”
眉目清秀的周全虎接过赵二狗递过来的水壶后回禀道：“禀把总，属下这队斩杀四名建奴，手下一人中箭轻伤！”
时辰已到了午时左右，从辰时厮杀到现在，李进忠带着的这队士卒也是疲惫不堪，一个个也是掏出水壶饮水解渴。
幸亏打进这座宅院后一路都有阴凉处，要不然的话，个人都是穿着厚实的棉甲，单是在烈日下晒上个把时辰，这体力就已经耗光了。
这时，一名从回廊尽头转弯处的花窗观察敌情的刀盾手匆匆跑了过来，在站定后喘着粗气禀道：“禀把总，后面园子里有座二层小楼，卑下用心观瞧后，看见有建奴在二楼，人数不详，园子甚是宽大，到那座小楼有三十步上下，无有遮蔽！”
“把总，咱该怎生去打？额再去拆卸几块门板过来，咱们还是冲进院子前那个打法，炸死这帮杂种！”
赵二狗摘下头盔，抬起胳臂朝脸上囫囵一抹，脸上的灰尘汗水血渍一掺和，显得多少有些狼狈。
“额琢磨着，打到现下，弟兄们也是力竭了，这最后头咱也不用再去跟建奴硬拼了！周全虎，你带上一队人去进园子门口那块戒备着，提防建奴杀出来！二狗子，你带人去灶间厨下，寻着菜油木柴搬过来，越多越好，咱们把这伙建奴给烤了！”
李进忠思忖了一会之后下了决断。
他这一队人打到现在已是立功不小，接下来最重要的是要留下命去享受战后的升赏，若是再去强攻保不准还会有人伤亡，不如干脆采取最省事的方法去解决战斗。

第五百二十四章 清军溃败
经过两个时辰的激战，明军终于从东、西、南三面突进到了盛京皇宫外几百步的地方，大批的明军从各条街巷中朝着大清的皇宫汇集，各种颜色的大小旗帜在烈日下显得格外的耀眼。
此时的盛京城只剩下了北门内数百步的范围还在清军的控制之下，当然，这种控制只是明军按照事先的策略刻意让出来的。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瓦解清军的战斗意志，使他们在看到还有活路时不再以死相拼，从而减少明军自身的伤亡。
这一点现在已是初见成效。
眼见的大势已去，不知道消息是如何传递出去的，有不少清军和八旗旗丁开始从各个街头巷尾向盛京北门奔逃，先逃过来的人已经开始动手拆掉堵塞城门的砖石，后面陆续逃来的也迅速加入到了热火朝天的劳动中去。
这个过程中并没有明军过来拦截围杀。
在初始拆挖时只有一小部分清军士卒和旗丁，他们在城内隆隆的炮声和铳声中，一边拆掉砖石，一边提心吊胆的向周围张望，生怕明军会从街巷中突然杀出来。
随着拆挖的进展以及不断有族人加入，这些八旗老爷们终于放下心来，整个拆挖工程也逐渐开始加速。
不是没有人想到城外会有明军埋伏，但现在只有逃出城外才会有机会活下去，不然的话留在城内只有死路一条。
意气风发的秦军总兵周遇吉站在一处砖石堆上，观瞧着两百余步外清军依托一座牌楼堆起的工事，砖石堆下聚拢着七八名顶盔掼甲的秦军高级将官，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自豪交织的神情。
在一众将领前面宽达近十丈的青砖铺就的大道上，四门佛郎机炮、两门威远将军炮一字排开，黑黝黝的炮口直指清军用砖石麻包巨木垒就的工事，从高处隐约可见工事后面密密麻麻的清军身影。
就在此时，东、西两面不约而同传来隐隐的炮声，这两路的明军已经率先对清军发动了进攻。
攻入盛京的首登之功已被秦军夺得，其他两路现在必须争抢谁先攻入皇宫的头功，不能让所有功劳都被秦军抢了去。
“总制！咱们开始打吧？晚了友军就打进去了！”
“对啊！总制，赶紧下令吧！”
“总制，咱们前面是正门，别路友军都是打的侧门，那些小门一时半会很难攻进去，我觉着要想打进伪皇宫，还是得指望咱们秦军才成！”
听到炮声响起后，一众将领都是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情，纷纷出言催促周遇吉下令发起攻击，前面的炮手们也是频频回头朝这边打量着，等待着上官下达开炮的指令。
这些将领可没考虑太多，对于他们来讲，功劳当然是越多，将来的升赏也会更加丰厚，第一支攻入所谓大清皇宫的军队，肯定会引起皇帝的重点关注，这可是一份天大的荣耀。
眼见众将一脸焦急地神情，本来不欲再争抢功劳的周遇吉心里暗叹一声，随即抛开杂念沉声喝道：“开始吧！”
一声尖利的喇叭声吹响，前方的炮手迅速引燃引信，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条街道，四颗实心弹丸、两颗开花弹从炮膛中激射而出，带着轻微的呼啸声向两百余步外的牌楼砸了过去。
已经吃过若干次炮弹苦头的清军早就学乖了，在明军喇叭声响起后，大部分清军或是贴向宫墙，或是闪到一侧，试图以此来规避实心弹丸的弹道杀伤路线。
这种做法虽是可行，但这次明军的炮击目标并非是以杀伤清军士卒为主，而是以轰击砖石麻包搭建的胸墙为主。
四枚实心弹丸在齐射一次后，炮手根据弹着点的方位迅速调整好射角，装填手则是早就把子铳填充完毕，第二波发射的四枚弹丸不再是齐射，而是先后砸向了堵住整条通道的工事。
至于威远将军炮发射的开花弹就根本不用顾忌这些了，两枚炮弹直接越过工事后在青砖地面轰然炸开，弹片加上激起的砖块四处飞溅，将避向两侧的清军炸的惨叫一片。
经过佛郎机炮九轮射击，加上威远将军炮三次发射，牌楼下的工事大部已被弹丸轰塌，工事后面的清军也是伤亡惨重，而随着周遇吉的再次喝令，两百名铳手组成二十人一排的铳阵开始齐步前行。
这次并没有长枪手掩护侧翼，因为两侧需要给前排铳手留出足够轮换的空间，要是再安排上长枪手的话，铳手就无法保证火力的持续打击。
这个小方阵后面跟着的是一百名弓手、二十名掷弹手、两百名刀盾手，他们的主要责任是为了应对最坏情况的出现。万一清军不计死伤的冲上前来，铳手这种远程打击兵种无法应对近身搏杀，若是没有后阵的保护会吃大亏的。
已经在炮弹的轰击下伤亡过百的清军，眼见的明军大炮停止了射击，逼过来的是大队步卒时，刚刚被炸丢了的魂魄又重新回到了身上，一名甲喇章京大声吼叫着，约莫一千余名清军开始列队准备与明军展开拼杀。
就在清军聚拢在一起的时候，大炮的怒吼声再次响起，明军炮手将炮口调高后向清军队伍进行了延伸射击，六枚炮弹越过行进中明军方阵的上空后砸进了密集地清军中去。
这次的杀伤效果将炮弹的威力提高到了极致，四枚实心弹丸落地后在清军队伍中一路向前趟出了一条血胡同，每一颗弹丸都足足杀伤了十余名清军后才停止了滚动。
而落在人群中的开花弹也是毫不逊色，两颗接连炸开的炮弹将二十余名清军掀翻在地。
明军方阵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在清军一片混乱之际迅速向前推进，很快便到达了距离清军最前阵七十余步的地方，带队的千总一声令下，号手吹响喇叭，整个方阵停止前行后开始整队，此时乱成一团的清军还未从混乱中摆脱出来。
“前进十步！”
在花费了十几息对齐后，明军千总高声喝令，随着短促的喇叭声，铳手方阵齐步前行，往前十步再次站定后摆出了三段击的阵势。
前排清军侧翼的弓手来不及等列阵齐射的命令，幸存的弓手纷纷张弓搭箭向明军射来，而明军的火铳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打响。
两边阵营中的惨叫声接连响起，前排的明军铳手在击发后有人中箭倒地，但铳阵持续不断的火力输出，将五十几步外的清军一个个打翻在地。
明军前三排打完后，铳手们拖着中箭倒地的战友迅速从两侧绕后，给后三排摆好阵势的铳手让出视野，这三排打完再撤，后面的铳手上前如法炮制，而转到后方的铳手不等第一轮打完便完成了装填，这样的阵型流转顺畅的话，清军人数再多也根本无法近身。
后阵的明军火炮再次齐射一轮，铳阵也打到了一轮半，随着这一波弹丸的轰击，胆气已寒的清军在伤亡巨大的情况下再也支撑不住，先是后阵的清军开始有人向后逃窜，很快这种景象蔓延开来，士气全无的大队清军终于全军崩溃而逃。

第五百二十五章 皇宫里的一把火
“禀主子！奴才已照主子的吩咐，将人都绑到了凤凰楼！现下只有御医李存德未曾找见！皇后与宸妃都已移驾凤凰楼，只是……！”
崇政殿的御座上，依旧是一副盛装的皇太极面色沉静的在御座上端坐，阶下全副盔甲的护卫领班德浑正在单膝跪禀。
“只是怎样？快讲！”
隆隆的炮声不断从宫外传来，崇政殿前宽阔的广场上，大群八旗士卒脚步匆匆地穿梭往来，在上官的呼喝声中前往各个宫门参与防守。
“禀主子！只是庄妃以皇子年幼为理由，不肯移驾凤凰楼，并命奴才向主子祈求，能否允许她带着小皇子乞降！”
德浑大着胆子低头禀道。
“哼！我爱新觉罗家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乞降的懦夫！庄妃自家贪生怕死，却以皇子之名乞怜！罢了，朕亲自走一遭！扶朕过去！”
瘦骨嶙峋的皇太极说罢缓缓起身，德浑急忙爬起来几步上了御阶后伸出手臂，皇太极把右臂搭上去后，德浑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皇太极强忍着头晕眼花、恶心欲吐的滋味，尽力挺直了身板，一步一步下了御阶向后宫而去。
永福宫正殿里，庄妃布木布泰抱着只有一岁多一点的福临坐在锦榻上，脸上的神情既有恐惧紧张，又带着些许的希冀和渴望。
刚才她断然拒绝了皇太极让她去凤凰楼的旨意，这是自从她打科尔沁嫁到宫里来之后，第一次敢公然违背自己丈夫的要求。
她知道去凤凰楼意味着什么。
皇太极早就派人在那座宫中最高建筑物里堆满了干柴火药菜油，这是打算在明军攻入宫中自焚用的。
布木布泰不想死。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正在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的福临，布木布泰的心里感到一阵剧痛，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滴落下来，身旁的贴身宫女苏茉儿（苏麻喇姑）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小声抽泣起来。
“奴婢参见皇上！”
随着门口一阵乱七八糟的问安声，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怎么？，朕听说你居然敢违抗朕的旨意？谁给你的胆子！居然连朕的话都不听！”
站在殿门口的皇太极满脸的冷酷之色，看向布木布泰的眼神里冰冷一片。
布木布泰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抱着福临起身后跪了下去，哽咽着开口禀道：“皇上，臣妾不怕死！我博尔济吉特氏从未出过怕死之人！可是……九阿哥才一岁多啊！这可是您的亲生骨肉，您就忍心看着如此聪颖的孩子命丧黄泉不成？皇上！您就开恩放过他吧！呜呜~~&#183;”
“九阿哥可以不死，但你必须跟着朕一起走！德浑！把九阿哥抱过来，你去找一身明人衣裳换上，带几个人护着九阿哥出北门逃命去吧！”
皇太极厉声说罢，转身拂袖而去，德浑一咬牙拧身上前，对着布木布泰施了一礼后口称“得罪！”，随即一把将福临从布木布泰的怀里夺了过来。
猛然离开了母亲怀抱的福临，乍一看到德浑那张丑陋而陌生的面孔，闻到的不再是母亲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顿时咧开小嘴大哭起来，小小的身子连同手脚一起扭动着、挣扎着，试图重新回到母亲的怀中。
布木布泰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口中发出犹如受伤野兽一般的嚎叫，整个人合身扑向了德浑，抱着小主子躲闪不及的德浑无奈之下只得伸出手臂挡了一下，然后稍微发力一推，一下子将布木布泰推倒在地。随即大声吩咐道：“将女主子请到凤凰楼去！”
说罢他四下打望一眼，抱着福临除了永福宫正殿，直接奔向了后宫北门而去，两名皇太极的护卫面无表情的趋前，将倒地嚎啕的布木布泰架起后出了殿门，直奔东侧不远地凤凰楼。
苏茉儿抹了抹眼泪，看到众人的事先都集中在了被拖走的布木布泰身上后，遂也悄悄地出了殿门尾随着德浑去了后宫北门。
伴随着一阵火炮猛烈的轰鸣声，大清门方向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已经上到凤凰楼最顶层的皇太极先是脸色剧变，已经凹陷进去的双目骤然奋力大睁，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直，转瞬过后便恢复了原样。
通过外面巨大的喧哗叫嚷声，皇太极不用看也猜的出来，明军已经攻破大清门，打进了皇宫，自己费尽千般努力，最后还是无法挽回败局，大清，要亡了，这一切来得是如此的突然，突然到让他到现在还以为是一场梦。
这一幕难道不该是发生在明国的皇宫里才对吗？
不管是豪格还是多尔衮兄地，他们将来是不是有能力重建大清，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太祖奠定了八旗崛起的基础，自己亲手开创了大清，本以为可以绵延万事，没想到二世而亡！
朕不甘心啊！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呐！
只要给朕十年，不，只要五年，朕绝对有信心重振大清！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率先攻入皇宫的还是秦军。
从牌楼处撵着清军一路平推到大清门之后，绝大部分清军士卒绝望之下战意全无。
成百上千的清军扔掉兵器，寻着墙边街角匍匐在地投降明军，而战前早就接到命令的明军并没有对这些俘虏大开杀戒，而是分出专人将这些投降的士卒分批押解到一旁，大军仍然是直驱大清门。
在这样的示范效应下，剩余清军的士气很快瓦解，明军在大清门外摆好炮阵，十几门大炮只打了一轮，负责防守的清军大部分便哄堂大散，只有少数绝对忠诚的八旗将领士卒继续后退，准备寻找机会继续抵抗。
在突破大清门防线之后，大队明军涌入崇政殿前面宽阔的广场，少数清军根本无法抵挡，只能再次退往皇宫后面，很快，大队明军穿过崇政殿和左右翊门汇集到了第三进凤凰楼前的广场。
鳌拜手持一柄挑刀站在凤凰楼前高高的台阶上，破损的衣甲上沾满血渍，台阶上数百名皇太极的护军持弓拿刃伏在汉白玉栏杆后面，准备与明军做最后一搏，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绝望与不甘交织的神情。
皇宫两侧也传来巨大的喧嚣声，东西两侧的明军也已经先后打进皇宫之内。
面对着仍就负隅顽抗的清军，周遇吉并没有下令明军冲上去厮杀，等到十几门佛郎机炮和威远大将军炮摆放好之后，他当即下达了开炮的命令。
就在炮声响过之后，三层高的凤凰楼从一楼开始燃烧起来，干柴菜油加上助燃的火药作用下，大火很快便呈现出迅猛地燎原之势，短短片刻之间，吞吐的火舌伴随着浓烟便窜上了顶层。
正襟危坐的皇太极感受到了大火的炽热，数十年来的一幕幕场景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海兰珠和哲哲分别倚靠在他的左右，他们的面前是被捆成一团的布木布泰。
“皇后、宸妃，来世你二人还会与朕在一起吗？多年来，朕忙于国事，愧对你们了，但愿来生朕还能与你们相逢！”
皇太极伸开双臂揽着二人，用遗憾中带着愧疚的语气柔声说道。
“来生臣妾还要伺候皇上！臣妾只愿皇上来世是个凡人，臣妾能与皇上过明人那种男耕女织的日子，多生几个孩子，看着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相夫教子，直到最后老死在床榻上！”
哲哲泪眼盈盈的靠紧了皇太极，轻声说道。
“不！臣妾愿皇上来世还是今生这般样子，是一个大英雄，大豪杰！一个让天下人都匍匐在地的千古帝君！”
海兰珠一双美目仰视着自己的夫君，话语中满是坚定和自信。
“好！来世朕定要做个大英雄，让明国天子跪倒在朕的脚下！哈哈哈！哈哈哈哈！”
“轰隆”一声巨响，凤凰楼终于在大火中轰然倒塌，只是大火还在猛烈的燃烧着，丝毫没有在短时间熄灭的意思。
在明军炮火的轰击下已经所剩无几的清军，在凤凰楼坍塌后都是泪流满面，已经被开花弹炸去半条腿的鳌拜挣扎着从地上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抽出腰间的长刀，笔直地指向了冲上台阶的明军长枪手，用尽全力嗔目大喝道：“八旗健儿！进！”
话音刚落，数杆长枪便将他的身上刺出了几个血洞，鳌拜双眼圆睁、长刀当啷落地后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派人给圣上报捷！给京师报捷！奴酋身死！后金覆灭！我皇明！万胜！”

第五百二十六章 老温家的变化
当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未出现时，温体仁便已经在鸟鸣声中醒了过来，此时虽已天光大亮，但时辰也就在寅时许，也就是后世的早晨五点左右。
同榻的老妻胡氏虽仍在睡梦之中，但多年的习惯还是让她在瞬间醒来：“老爷，你醒了？妾身这就叫孙氏过来伺候。”
胡氏边说边起身下床，给睡在床榻里面的温体仁腾挪出下床的地方，随后出了卧房叫醒正在外间酣睡的婢女，小声吩咐她去厢房将温体仁的妾室孙氏唤来。
温体仁从床榻里面挪到床边，已经返回主卧的胡氏赶紧过来，拿过一旁的便靴蹲下身子给夫君穿好，一身月白中衣的温体仁站起身来摆了摆手开口道：“你且再睡会，我出去松缓松缓。”
说罢便负手踱步出了卧房，胡氏目送他出门后，随即再次回到榻上躺了下来。
出身书香门第的胡氏自十六岁便嫁给大她三岁的温体仁，至今已是四十五年，温体仁的长子温俨和次子温侃便是胡氏所育，三子温佶则是妾室孙氏所生。
几十年的夫妻之情，使得双方对彼此的生活习性都已经再熟悉不过了，这其中就包括温体仁一年四季早起的嗜好。
温体仁不喜欢被婢女伺候，多年来他养成了被胡氏服侍的习惯，纳妾之后，这一任务便交给了孙氏。
温体仁出了堂屋正门，匆匆赶来的孙氏上前见过礼之后便带着婢女去了侧院的灶间。
温体仁背着双手，迈步穿过一侧的月亮门，向后花园走去。
自从朱由检给所有官吏大幅加薪之后，拿着大明官场第一高薪的温体仁遂花费重金买下了住宅周边的民居，将原先的三进宅子扩建成了前后五进带东西跨院的豪宅，使得温家的居住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于一家老少二十余口，外加几名婢女仆从的温家来说，原先三进的宅子确实太过狭小逼仄了。
虽说原先的温家并不穷，在城郊也有数百亩的良田，在城中也经营着一家粮店和布庄，每年也有差不多千两的收入，但在富豪满地的京城里，这点资产根本不够看。
温体仁的“清廉”是出了名的，所以他的其他灰色收入并不多，只能指望着自家那点产出度日。
为了给对朝臣结党深恶痛绝的皇帝留下好印象，以便在首辅的位子上一直干下去，温体仁不得不做出清廉的样子，平时与任何重臣都没有私下的交情，这就导致温家门前冷落车马稀，几乎所有官吏都对他敬而远之。
千把两银子，对于近三十口人的大家庭来说，小康毫无问题，但想过上豪奢的生活却是远远不够。
但是，现在的温家已是与以往大为不同。
单单依靠俸禄，老温这几年也是收入颇丰。
两百两的月俸，一年就是两千四百两，外加一千两的养廉银，一年总计三千四百两，两年算下来，老温已经拿到了六千多两银子的俸禄，这还没算上次子温侃的收入。
这笔巨款让老温一家迅速跨入了初级富豪的行列中。
以前的老温虽说对皇帝也很忠心，但也只是为了保住首辅的位子，并未到死心塌地、心甘情愿为皇帝效力的地步，可是自从拿到如此丰厚的月俸、居住条件和生活水准发生质变后，温体仁立刻成为了朱由检最忠实的拥护者。
等温体仁在花园中练了一通五禽戏回到前院之后，婢女已经备好了温热的洗澡水，老温在孙氏的服侍下沐浴更衣，等他来到新建的餐厅时，温俨、温侃、温佶已经带着各自的妻子、长子静候。
在逐一上前给温体仁问安之后，温体仁首先入座，随后三个儿子按次序坐了下来，其余人等则跟着胡氏和孙氏去了一侧的另一间餐厅用饭。
在就着小菜喝过一碗清粥，吃过一个小小的肉饼之后，温体仁放下了碗筷调羹，几个儿子赶紧停下咀嚼，静待父亲例行的训话。
温体仁清咳一声，按照惯例给几个儿子交代了一番，无非是忠孝仁义、兄友弟恭、低调做人那一套，接着又单独与温侃交流并嘱咐了几句后，早餐会结束，老温回房换上官服靴帽，摇摇摆摆地去往了前院，一家老小恭送老爷子离开后宅，这才回去继续用餐。
温府的前院里，一辆崭新的四轮马车静静地停在院子中央，一身簇新短打的马夫王大手执马鞭，挺胸凸肚站在枣红色的驽马一边，等候着温体仁的到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傲气和喜色。
也难怪他骄傲。
在京城车行中赶了一辈子马车的王大，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驾驭如此式样的马车，与这辆高大宽敞的四轮马车一比，自己原先赶过的那种狭小颠簸的两轮马车，简直就是前朝的遗物一般。
从此之后，自己再也不用偏着腿侧着身子坐在车子前端赶车了，这辆马车的正中间有专属自己的座椅，高高的座椅坐上去之后视野登时开阔无比，自己扬鞭催马时吆喝出来的动静仿佛也更加悦耳动听。
王大早就听说了，这辆马车可是京城里独一份，现在也就首辅老爷才有一辆，其余的不论是公侯大臣，还是富甲一方的员外老爷们，任何人可都没资格拥有如此豪华的座驾，这可是任你有多少钱也买不到的好物件，这是身份的象征。
自从被仔细挑选进入阁老家赶车后，王大凭借着多年赶车积累的经验，很快便对操作更加简单便捷的四轮马车上了手，在阁老家公子指点着路径试乘几次后，对他驾车的技术也是赞赏有加，原先车行的同伴们对王大更是羡慕不已。
昨日下午，温家二公子便亲口告知王大，从今日开始，阁老上下值和出外办差巡视便会乘坐这辆座驾，并一再嘱咐他，一定要慢行，千万别因为抢行出什么篓子，王大自是满口答应。
一想到从今日起，自己就要驾着这辆京城中独一无二马车，每日间载着当朝首辅穿街过巷、招摇过市，享受各色人等羡慕不已的目光，王大的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
为了方便这辆豪华座驾进出温府方便，温侃特意雇人将一侧的角门加宽加高，并在前院的一侧加盖了一间宽大的砖房，专门用来停放这件宝贝。
已经成为温家仆从的王大月俸是二两，这可是比较不错的收入了，原先在车行辛辛苦苦一月也挣不上一两银子，哪赶上现在这么轻松自在，每天只需跑几十里路就行。
王大几乎是每隔一刻钟便要去车库里，围着马车来回观瞧，生怕哪里出现污渍和磕碰，住在前院的其他婢女仆从们，只要一靠近马车五步之内，便会遭到王大的呵斥和驱赶。
本想亲手摸摸看看的这帮下人们，只能隔着好几步，冲着马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满是一片艳羡的神情，看向王大的眼神里也是崇拜和尊敬，几个婢女平时碰到王大时举止也与常人不同，说话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思，这一切都让不到三旬的王大更加的得意。
“老爷过来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大明第一辆四轮马车上路
随着一声轻呼，在府上管事温元的引领下，温体仁一派从容镇定的样子自一侧的便门来到了前院，院中的一众婢女仆从赶忙口称老爷躬身见礼，温体仁随意点了点头，迈着四平八稳的官步行至马车前，稍微打量一眼之后，便踏着宽矮的锦凳弯腰钻进了车厢里。
温元俯身搬起锦凳，递给王大，后者将锦凳搬到驭手座椅下边一个地方，然后攀上座椅坐了下来。
温元探身往车厢里轻声问了一句，随后双手轻轻合上车门，随口喊了一声：“恭送老爷上值！”
一众仆从婢女再次躬身行礼附和：“恭送老爷上值！”
王大一挥马鞭，口中轻叱一声：“驾！”，温顺的驽马迈开四蹄，不急不缓的拉着马车驶出角门后往右侧一拐，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听着清脆的马蹄声，靠坐在紫檀木宽大座位上的温体仁感受着冰盆带来的清凉之意，用满意的目光打量着车厢内各种布置和精细的装饰，心里头畅快已极。
他伸手拉开车厢一侧的小窗，看到诸多行人都停下脚步，用带着讶异的表情指点着车厢一侧竖起的、上面写有“温府”的木牌，心中得意之下，外表虽然依旧端庄肃然，其实心里已是乐开了花，若不是怕驾车的王大听到，老温早就放声大笑起来了。
自从上次陪着朱由检亲自眼看新造出来的四轮马车后，老温就琢磨着找机会试探试探皇帝的口风，看看皇帝是打算如何分派这种豪华座驾。但后来听皇帝的意思，这种马车虽然会大规模生产，但主要是用来装载货物后，老温对此事也就兴趣缺缺了。
就在他忙于处置各种事物，早就将这件小事抛之脑后时，皇帝给他来了个意外之喜，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形下，宫里派人将一辆装饰一新的四轮马车送到了他的府上。
在叩谢圣恩后，老温立刻将温侃叫来，吩咐他马上去雇请合适的车夫，三日之内他要乘坐这辆马车上下值。
这可是御赐之物，要是不赶紧的派上用场，皇帝要是知道你迟迟不用，保不准以为你在嫌弃，那可就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当然了，这只是老温吩咐儿子时的一面之词，实际上，骚包的老温巴不得立刻就坐着马车满京城里显摆呢。
一想到当自己从车厢里下来时，大小官吏们羡慕已极的表情和眼神，老温的心里就像三伏天吃了冰镇西瓜一样畅快无比。
这辆目前为止在大明独一份的豪华座驾，在一路上行人们惊叹的注视和指指点点下，经过小半个时辰的行程终于抵达午门。
在左掖门值守的大汉将军们满是惊讶的关注下，脸上的神情已经从骄傲变成拘谨害怕的王大停稳马车后赶紧跳下座椅，先是从怀里掏出腰牌躬身递给上前盘问的一名校尉，然后拿下一块短粗的横木支在车轮下，以防止驽马受到意外惊吓后突然启动而导致车子失控，最后才搬出锦凳来到车厢落脚处放好，双手将车厢门打开，冲着车厢里颤声开口道：“老爷，到……到午门了！”
温体仁起身弯腰钻出车厢，踩着锦凳从车上下来，随手整理了一下衣袍官帽，向四周打量了一眼后，负手迈步不疾不徐地向左掖门行去。
那名负责检视的校尉赶忙将腰牌递还给王大，然后紧走几步笑着上前见礼：“温阁老真是勤于国事啊，一年四季上值都这般早！卑下平日里谈论此事，都是对阁老佩服的紧！”
温体仁停下脚步正色回道：“为人臣者，受君所遣，理当尽忠职守，尽自己所能，为天下黎民谋福祉，此乃理所应当之事。对了，你可是有话要问？”
最后这句才是老温最想说的。他巴不得有人赶紧上来请教一番呢，不然以他的脾气，平日间对这些守卫连眼皮都不翻。
“是是是！卑下受教受教！阁老，卑下敢问一句，您老乘用的马车怎地如此气派？这等马车才配得上您老的身份啊！卑下世居京师，也不算未见过世面之人，可此种样式的马车，卑下可真是头一回见到！
卑下想请教的是，阁老从何处购得此车？能否教卑下知晓？等空闲时卑下也可与他人显摆显摆！嘿嘿！”
此时这边的王大把刚才摆出来的物件都收了回去，随即赶紧跳上座椅，架着马车驶向一旁。
为了方便阁臣和重臣们随时出行，午门东侧不远处有一溜平房，专供大臣们的随员仆从在此歇息等候。
温体仁强忍着想要大笑出声的冲动，依旧是不苟言笑地回道：“呵呵！此物名曰四轮马车，乃将作局首创之物，老夫乘用这架为全大明唯一一架，此为御赐之物，旁人有多少银钱也无处购买！呵呵呵呵！”
老温最终还是没忍住，一张老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后举步向前行去。
那名校尉用满是尊崇的目送首辅进了左掖门之后回到了队列前头，其余的大汉将军们虽然很想知道两人所说的内容，但森严的军纪下，这伙人只能强自忍耐，只等下值后赶紧上来听上官好好分说。
左掖门长长的门洞尽头东侧有一个便门，从此门进去再往前行不远，还是在东侧，就是通往内阁的会极门。
当温体仁穿过会极门走进内阁大院时还不到辰时初，离朱由检新规定的上值时间还早，昨晚值夜的几名中书舍人正在换洗间更衣洗漱，两三名书办则是拿着扫帚畚箕在打扫着地面上的杂物，看到首辅进来之后，几名书办赶忙放下手中器物拱手行礼问好，温体仁照旧是点头回应。
经过一番改造和装修，原先那些破旧的公事房都已是焕然一新，在制敕房东面则是重新建起了一座两层木楼，每层各有八间房屋，阁老的公房都在二楼，每一间房屋都是带着套间的大房子，外间用来日常处置公务，里间则是用来平时休憩与晚间值夜时所用。
温体仁从一侧的楼梯迈步上楼后，来到自己居中的公事房门口，只见一名书办正在里面背对着他擦桌子抹地忙活着，桌子上一杯香茶似是刚刚沏好。
不用看正面，温体仁就知道这是名叫李焕修的书办。
自打一年前以秀才的身份进入内阁办差后，除了休沐或者因事外出，李焕修总是早早来到温体仁和其他两名阁臣的公房内，认认真真的清理好屋内环境，并且根据温体仁雷打不动的上值时间，提前泡好茶水放在桌子上。
“勤用，令尊身子可好些了？”
温体仁语带亲切的开口问到。
对于这名做事勤勉认真又有眼力价的书办，温体仁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平日里也是对他爱护有加。前几日听闻李焕修父亲病重，温体仁特意打发人找到太医院的院使郎君庭，安排了一名医术高超的御医去往李焕修家中为他父亲诊治。
内阁里有不少人私下对李焕修这套做法没少说闲话，都说他溜须拍马、巴结阁老、居心叵测、试图幸进，温体仁听说之后专门召集内阁办差官吏训了一通，要求他们要把精力和心思花在公务上，而不是用在肆意诽谤和议论非公事以外的人和事上。
从那之后，内阁里再也没听到对李焕修的议论之声。

第五百二十八章 内阁中的实用型人才
“首辅早！学生适才未曾听到首辅到来，失礼处还望首辅海涵！
有劳首辅挂念，蒙首辅大恩，延请刘御医赴家中诊治，家父身子已是好转不少！刘御医留下了诊方，并叮嘱只要按方拿药，再有月余，家父便会恢复如初！
首辅厚恩，学生无以为报！待今日下值后，自当亲自登门拜谢！”
听到温体仁的声音，李焕修急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带着满脸感激之情躬身到地拱手致谢。
“呵呵，些许小事而已，登门就不必了，有心即可。老夫家的门槛可是高的很，数年来，几无朝官文士跨进过！呵呵呵呵！”
嘚瑟了一早晨，老温的心情相当不错，再加上对李焕修有亲近之意，所以话语间也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首辅对学生之恩情，学生永世难报，首辅但有所遣，学生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听到温体仁如此说道，李焕修也没再刻意坚持，只是再次躬身到地施礼致谢。
这种谢意不仅是对这次家中问诊之事，也是对日常温体仁对他的照拂表示由衷地感谢。
“勤用无须多礼，抛却你我之间同僚之谊不说，身为长者，老夫亦是应当对你辈青年才俊多加照看才对。
更何况，汝日常所为之举动，不管于公于私，都有颇为可取之处，佛家讲因果，所谓因便是个人平时之行举，果是为其最终所得，只望勤用将日间所行一以贯之，那就不负老夫之期许了！”
温体仁边说便来到大案之后坐了下来，端起香茶轻轻啜饮一口，李焕修转身面对温体仁，略微躬身，静待温体仁接下来的教诲。
温体仁早就听说过，已过三旬年纪的李焕修是京城本地人士，祖上也曾出过几位中级官员，家中颇有资财与人脉，但后来家中文风不昌，数十年来并未有人中试，到了李焕修这一代更是沦落到连个举人的功名也混不上的田地。
李焕修在屡试不中后，遂对举业彻底死心，去年花钱托人进了内阁做了一名书办，也是为了说出去好听一些，倒是不在乎些许的俸禄。
而李焕修能让温体仁另眼相看的不仅是平时的勤勉尽职和有眼色，而是他那种务实稳健的工作作风和态度，这一点与自己的次子温侃极其相似，这两人的身上都没有那种文人的酸腐气，这样的特质正是皇帝所喜欢的。
只可惜的是，两人的学历都不高，尤其是李焕修，连个举子都不是，如若不然倒是可以用心栽培一番。
温体仁心里如此想着，话语中就不免流露出来这方面的意思：“勤用可有何志向？我辈即为读圣贤书之人，那当以考取功名、报效君王为己任；现顺天府秋闱在即，老夫怎不见你日常用功读书？你若是有上进之心，老夫可特准你回家用功，待秋闱后再根据实情予以考量。”
温体仁这番话语中，想要提拔李焕修的意味非常明显，其实他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将来打算。
次子温侃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名字也已被皇帝记下，现在还有自己在朝堂上照看着，几年之内要是再干出点政绩来，那他就能利用职权予以拔擢重用。
但温体仁心里清楚，因为自己在朝中并无盟友的缘故，过几年致仕后，温侃在朝堂中就会显得势单力孤，将来的前途就很难讲了。
可是要他放下首辅的面子和自尊来刻意讨好朝臣，以便为儿子在仕途上留下点人脉，老温又觉得掉不下面子来。
而由于他在士林中名声不佳的缘故，会试中榜之人都不愿和他有过多交集，那些人将来有了前途也不会去帮温侃的忙。自己堂堂大明首辅，说啥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巴结这些官场雏儿，更不能到处宣传自己要广招门生，所以这两条如基本都堵死了。
现在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给儿子找几名可靠而得力的助手，能帮着儿子干出一番拿得出手的政绩，这样将来自己致仕前，能把温侃的品级再提上几阶，那也算是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和义务了。
不管从人品还是能力上，李焕修倒是个可用之人，要是能在学业上有一番成就，自己就能把他弄进司农寺中担任儿子的手下，能帮着儿子出出主意，跑跑腿干干活，这样儿子既可以少一些奔忙，而功劳却一点也不会少。
“学生多谢首辅点拨之意，只是……”
李焕修苦笑了一下后继续道：“学生苦读十余载，屡试不中之下对举业已是心灰意冷，真真愧对首辅对学生之殷殷期待，仔细想来，学生真是无颜再日日面对首辅！”
李焕修面呈羞赧之色再次躬身施礼回道。
他当然听得出温体仁的话中之意，可是多年的实践证明，自己确实在学业上欠缺了一点天分，再学下去不过是在空耗时间、浪费钱粮罢了。
“唔，既是如此，也就罢了。”
温体仁说罢，暗自叹了一口气，心下不免有些失落之意。
“老夫只觉勤用日常勤勉职差，于阁臣交办之事也是俱无错漏之处，足见还是有些能力。只是现今举官之途虽已宽泛许多，但功名仍是最重要之途径。
老夫倒是有心拔擢与你，只是这生员功名也确实是差了一筹，若是强行拔擢，恐遗幸进之名，老夫也只能徒唤奈何了！”
李焕修能感受到温体仁的失望之意，他心下羞愧之余，鼓起勇气施礼道：“禀首辅，学生实是对经书奥义兴趣缺缺，学生日间所看以杂书为主，于格物致知此等小道上倒是颇为用心，平日于家中也是亲自动手制造些许小玩意以博家中孩童一乐。
既是说到此处，学生倒是有一不情之请，首辅若是有意相帮，学生将不胜感激之至！”
“哦？未曾想到勤用居然有如此嗜好，呵呵！有何请求但讲无妨！”
温体仁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他知道朱由检对那些死读经书的官员并不喜欢，平时不管是在朝堂还是私下，都表达出对实用型人才的浓厚兴趣，并且想方设法的以各种或明或暗的方式推动这些人才担当重任。
那个江西宋黑子就是个典型例子。
在朝臣们不知不觉间，皇帝已经把宋应星这个举人提拔到了从四品的高位，温体仁隐隐听说，下一步皇帝准备让宋应星以工部侍郎衔赴任将作监，那可是正三品的高位，是多少进士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皇帝的这一举动其实正附和温体仁的心意。自己儿子也是举人出身，有宋应星这个前例在，只要温侃好好努力，将来也不一定到不了这个位子。
“学生久闻司农寺宋少卿与格物一事上颇有造诣，能否烦请阁老给学生引荐一番？学生有些事情向当面请教宋少卿！”

第五百二十九章 红夷特使联合到访大明
就在温体仁与李焕修亲切交谈的当天中午，一艘福建郑氏的海船，经过十几天昼夜航行后，抵达并停靠在了天津卫的码头上。
在海船停稳后不久，户部驻天津卫码头一名税官带着十几个书办、帮闲登上大船，开始对船上所载货物登核查，最后再给郑家的船主开出税单。
郑家这艘船上装载的大部分是从日本运来的硫磺硝石，只有少部分南洋的香料以及象牙、玳瑁、宝石之类的货品，所以最后按照三十税一的比例的话缴税不会太多。
因为按照朱由检制定的政策，对于境外原材料一类，比如矿石、粮棉等大宗商品是不收取任何税费的，并且这些原材料将会被户部按照市价予以统一收购，销路根本不用发愁。
此举是为了鼓励海商们大量收购海外的原材料，以免大明境内的各种矿产资源被过度开采，这也是后世某国惯用的手段，现在被朱由检挪用过来。
对于大明境内矿产资源的开发和利用，朱由检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准备在合适的时机推出一系列的相关政策和配套措施。
崇祯十年下半年，朱由检下旨设立天津海关税务司，在收税的同时管理天津码头的相关事务。
税务司隶属于户部广东清吏司，设主事一名，从六品职级，下辖人员有户部根据具体情况加以征募。税务司对往来于天津卫码头的商船按三十税一征税，之后货主凭借税单在大明境内将不会被重复征税。
除了天津以外，在大战结束后，朱由检还准备下旨在杭州、明州等港口设立同样的机构，全面放开海禁。
不出意外的是，最先开始征税时还是遇到了士绅利益集团的抵制，但这项举措最后还是被强硬地贯彻下来。
曾经有些商船仗着自家是某某知府、某某布政使的背景拒不缴税，但在驻扎码头上的锦衣卫百户所校尉们的耐心说服教育下，商人们还是忍气吞声足额上缴了税金。
因为锦衣校尉们是用手铳和弓弩钢刀说服他们的。
某拒不缴税的张姓商人就被锦衣校尉用手铳打断了腿，在痛苦哀嚎过后，因流血过多身死，此事传开之后，再也无人敢抗税不交，其背后的靠山也没敢出头做什么。
由于京师这几年中产阶级大量增加，对各种商品的需求量与日俱增，单靠运河上那点商品供应已经远远不能满足需求，因此有些海商也把目光投注到了这座百万人口的当世最大的城市，经常置办货品后合租海船来到天津卫，然后再由陆路运送到京师里销售。
由于海商与漕商所贩货物不同，所以此举并未引发漕商集团的抗议。
走海船运来的都是南洋、日本，甚至西洋过来的货物，比如香料、犀牛角、象牙、玳瑁、苏木、棉花、稻米、铜铁矿石、硫磺、硝石等等海外商品，这些物品虽然也有漕商运至京城售卖，但价格和品种比海商们运来的悬殊较大，所以海商们在尝试几次，并取得了巨额收益之后，随即便迅速加大了对旺销商品的数量和种类采买销售。
“没想到大明帝国居然也设有海关！这可是公平贸易的窗口啊！可是为什么郑的领地内没有设立？原来代表先生的话是对的，大明帝国确实不是那些愚昧野蛮的南亚国家所能相比的！”
在收税的吏员走后，这艘郑氏海船二层的客舱中走出三个人，其中一人正是东印度公司的贸易代表巴列维特，和他说话的是荷兰政府派来与大明朝廷谈判的特使范布隆霍斯特。
另外一名个头不高、举止高傲的则是西班牙政府特使爱特罗&#183;蒙塔，他的关注点与范布隆霍斯特不同，他视线所及之处是码头一角不远处用一种奇怪材料建起的炮台，以及炮台上正对海面的黑黝黝的炮口。
在巴列维特回到荷兰，并带来了驻台湾陆军八百人全军覆没的消息后，西班牙政府高官们震惊不已。在经过一番长达月余的商讨后，最后迫于大明军队表现出来的强悍战斗力，西班牙政府决定派遣特使前来与大明谈判相关事宜。
西班牙这次派出的特使性质与荷兰人相似，不过他们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来索要赔偿金的。
在得知荷兰人吃了大亏之后，西班牙驻扎在台湾岛上军队将领错估了形势，他以为大明军队肯定也是损失惨重，遂特意安排了四十名士兵，携带着武器乘船来到台中县附近的海岸登陆，妄想着抽机会沾点便宜。
但没想到的是，这四十人一去不回返。
在等待十天之后，西班牙驻军将领知道这些人凶多吉少，于是立刻派遣两艘炮船中的一艘驶往马尼拉，将荷兰与西班牙军队战败的消息禀报给了西班牙驻马尼拉的总督，由他把消息传回国内。
西班牙政府得信后派人与荷兰政府取得联系，于是两国决定，各自派遣特使出使大明，联手向大明朝廷施压，以此来争取更大的利益。
两国特使加上作为东印度公司地表的巴列维特，乘坐荷兰最新式的炮船，经过大半年的航行后抵达福州港。
他们是奔着郑芝龙来的。
在两国政府眼里，郑芝龙掌控的海上力量十分可怕，若是不知会郑家后直接将炮船开到大明天津外海，恐怕事后会遭到郑家的刁难和报复。
因为此时的欧洲人认为，大明的所有海域是属于郑家而不是大明朝廷的。在他们的认知中，谁的实力更强，谁就是真正的王者，而不是根据什么大义名分来决定具体区域的归属。
郑芝龙对于两国特使的到来多少感到有些惊讶，在得知对方来意后，郑芝龙没有给与任何答复，而是在派人知会福建巡抚后，在第二天把他们送到了福建巡抚衙门。
这可是大明朝廷与他国的大事，郑芝龙虽然有资格参与其中，但他根本不敢插手此事。
随着后金军队在关外大败亏输的消息传来，郑芝龙对官军展现出来的强悍武力大为惊惧，平日里行举更加的紧守本分，处处以大明勋贵的身份要求自己，生怕被住在福州的锦衣卫和巡抚衙门寻到错处后密报给宫里。
福建巡抚和郑芝龙秘议过后，决定先派人知会朝廷，等到朝廷有了充足准备后，再将人送往京师。
于是郑芝龙便以荷兰炮船恐会惊扰大明京师为由，断然拒绝了荷、西两国想驾驶炮船直奔天津、借机炫耀武力的企图。
因为惧怕郑芝龙实力的缘故，两国只能接受了郑芝龙的建议，最后决定乘坐郑家商船前往大明京师。
在以各种理由搪塞拖延月余之后，商船才在已经等得不耐烦的两国特使的催促下拔锚起航。
“你告知他们，本官要下船去与有司商榷，之后由有司禀报朝廷，之后如何成行要朝廷决定，你叫他们在此耐心等待一番，任何人不得下船，以免他们这等化外之人因不懂大明律法而引发事端！”
就在巴列维特等人聚拢闲聊闲聊、一些使团的成员也出现在了甲板上时，一名身穿绿色官服的大明官员走出船舱，他先用鄙视的目光看了看巴列维特等人，然后懒洋洋地开口对身边的通事吩咐道。

第五百三十章 爱挑事的大佛郎机人
开口说话的是福建巡抚衙门派来陪同两国特使的一名八品经历，名叫林海生，与现任台南州知州林荣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两人平日间也是常有书信往来，对于自己这位表弟的升迁之速，林海生也是羡慕不已。
去年官军在台湾大胜红毛鬼的消息早就传遍了福建沿海地区，本就瞧不上那些红夷的林海生底气更足，这次接受派遣与巴列维特一行人北上之后，虽说带着通事，但林海生平素根本不屑与这些红夷交谈，平日在船上相见也只是例行公事略微寒暄一下而已。
正在对着四周指点议论着的巴列维特和范布隆霍斯特等人听到通事的翻译之后，当即大声表示了抗议，无非是表述明朝官员办事效率太慢、自己作为特使受到了怠慢等等。
林海生不等通事传过话来，直接一甩袍袖，带着两名随员登上码头，在略微询问过后，直奔附近的税务司而去，那名通事略显尴尬的摊摊手，对着巴列维特等人苦笑了一下。
“明国官员为什么都是如此傲慢无礼！我们代表的可是荷兰和西班牙政府，你们没有理由这样怠慢我们！等见到明国皇帝陛下，我一定要代表荷兰政府提出最严正的抗议！”
有些生气的范布隆霍斯特冲着林海生的背影愤愤不平地大声道。
“范布隆霍斯特先生，你的抗议恐怕是无效地！你我两国的军队接连被明国军队击败，你觉得明帝国的人会把我们放在眼中吗？本人认为，只有我们两国寻找机会，联手给与明国军队沉重打击，那时我们的建议他们才会听从！
所以，我们回国后，要把明国对待我们的无理举动做出着重说明，要让两国政府首脑明白，明国也是一个野蛮无礼的国度，必须用武力来征服他们，获取更多的资源和商品，强迫他们接受我们的货物！”
一旁地埃特罗通晓荷兰语，他对范布隆霍斯特不成熟的语言表达了不屑，并且趁机煽风点火，试图激起范布隆霍斯特的愤怒后，好为两国以后联合出兵打下基础。
与一直想和大明展开全面贸易的温和派主导的荷兰政府不同，连续几届的西班牙政府高层都是鹰派占据大多数，他们的目的就是对远东地区的国家进行抢掠，尤其是对大明这个以富庶闻名世界的国家，西班牙人早就垂涎已久。
西班牙首先冈萨雷斯等人决定，埃特罗这次出使大明要以强硬的姿态出现在明国政府面前，至少要就四十名西班牙士兵在台湾失踪的事件向明国施压，先捞一笔巨额赔偿金，然后再根据情况提出其他条件。
“我不同意蒙塔先生的推断和结论！明帝国是千年文明古国，向刚才那位官员一样倨傲的人并不多，我接触到的明国官员商人绝大多数基本都是彬彬有礼的绅士，这可不是那些南亚愚昧落后的国家能比的！
至于蒙塔先生所说的武力征服，呵呵，这一点根本不符合我们两国的利益。
阁下别忘了，明帝国的军事实力已经让我们吃过苦头，据我了解，台湾岛上击败我们两国军队的那支明国军队，在大明帝国只相当于二流军队，现在明帝国的精锐部队都在遥远的北方与反叛者交战，据说很快便会将反叛者消灭。要是我们将来打算使用武力解决争端的话，结局也许会非常不妙！
我们接下来需要做的是如何与明国政府谈判，争取拿到明国畅销产品的销售权，这才是最重要的。蒙塔先生，还请你收敛一下自己的言语和行为，毕竟这是在明国的领土之上，任何言行上的不当就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事端！”
不等范布隆霍斯特回应蒙特罗的一番言论，巴列维特抢先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并在话语中提醒自己的同伴，不要上了西班牙人的当。
“巴列维特先生的观点是正确的。我们是来与明国谈判的，至于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也许是两国文化和习惯不同造成的，呵呵！蒙塔先生，我们还是再耐心等待几天吧，我知道的是，这里距离明国首都非常近，也许用不了三天，我们就会启程赶往那座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了，想一想，这是多么令人期待的事情啊！”
巴列维特的一席话让范布隆霍斯特的怒气迅速化为乌有。
自己是荷兰政府的特使，所肩负的责任是如何从与明国的交往中获取最大利益，至于其他的根本无足轻重，一个地方官府小官的无礼并不能代表和证明什么，想明白了之后，范布隆霍斯特顿时把刚才的不快抛在了脑后。
“好吧，这个问题我们先不去讨论。但是，明国官员为什么不允许我们下船？先不说我们代表的是国家，就拿个体来说，我们是有人身自由的！我们不是失去行动自由的罪犯！仅凭这一点，本人就可以出结论：明国人是愚昧和野蛮的民族！”
范布隆霍斯特的态度让埃特罗多少有些失望，但不死心的他还是试图用被限制人身自由这个借口来挑起事端。
“蒙塔先生，我们已经在郑伯爵的领地等待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现在明帝国的首都就在眼前，还是先忍耐一下吧，等明国政府高级官员到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巴列维特对埃特罗处处表现出来的不满有些不以为然，但这次既然是双方一起来到大明，所以他不希望对方节外生枝，做出一些不恰当的举动。
埃特罗对明国的敌意他当然看得清楚，也知道这背后是西班牙政府授意他这样做的，不过既然有人愿意在前面冲锋陷阵，作为荷兰人的他也没必要太过干涉对方的行为，刚才的提醒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黄先生，既然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并且不被允许上岸，那可不可以麻烦一下黄先生，请您去陆地上给我和我的同伴采购一些明国的食物？当然了，如果有酒那就更好了，这个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由我来支付，事后我还会付给您一些小费，您可以答应吗？”
巴列维特对埃特罗说完之后，不等对方回话，便立刻转身对那名黄姓通事用诚恳地语气请求道。
其实大明律中并没有禁止大明以外国家的人员随意流动这条规定，林海生只是瞧不上这些红夷，所以才故意吓唬他们的。
而巴列维特等人也看到码头上有士兵模样的人手执武器来回巡逻，便以为天津码头属于军事禁区，所以才不准许他们下船随意走动，他们哪知道，这些锦衣校尉的存在主要是为了威慑想抗税的商人，对其他事情根本不会干涉。
黄姓通事当然清楚林海生的指令是毫无道理的，但他怎么可能去揭穿呢？现在听到这名荷兰人想要品尝明国美食，并且还会给小费，黄通事自是乐得帮这个忙。
于是在他点头答应后，入乡随俗的巴列维特拿出几块每块几两重的碎银交给了他，并且声明，要采购二十人吃一顿的饭食。
荷兰使团除了他和范布隆霍斯特外，还有十八名随员跟着到来，这其中有护卫、医生、厨师、牧师等随行人员。
姓黄的通事答应之后刚要下船，这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等一下，我派人和你一起去看看！”

第五百三十一章 敢持械行走者，杀无赦！
说话的正是埃特罗，他对林海生的嘱咐根本没当回事。
高贵的西班牙人不论到哪个地方都应该是以主人的姿态出现，若是有人不服，那就让枪炮来说服他们好了。
西班牙使团也有不少随行人员，在船上的这段时间，他们每天只能吃那些令人乏味的简单食物，现在既然已经停靠码头，那肯定也是很想换换口味。
这些使团成员已经从刚才几人的对话中得知了不能下船走动的消息，现在他们正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纷纷表达着不满和不解。
因为他们在福州码头并未遇到类似的情况。
那边的码头附近繁华热闹，也没有拿着武器的明国军人的身影，他们这些外国人可以和当地人一样随意走动，然后用郑家发给每人的碎银子，从摊贩们手中购买自己感兴趣的商品，享受各种各样的大明美食。
郑芝龙最善笼络人心，这种散财的小手段往往效果极佳，这些欧洲人就是例子，他们对郑伯爵的大方都是表达了深深地谢意。
就在这些随员准备兴高采烈的登岸潇洒一番时，突然得知这里居然不让下船，这下他们当然不乐意了，不过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发发牢骚了。
“这……怕是不合适吧？”
黄姓通事面带为难之情的回答道。
“我们只是上岸采购食物，并不是要去做什么事情，我们是代表西班牙王国政府出访明国，而不是来坐牢的！”
埃特罗说罢转身喊了几句，两名身材矮壮的西班牙护卫应声而来，在听到埃特罗接下来的吩咐后，遂转身盯着黄姓通事，摆出一副非跟着他不可的样子。
黄姓通事想了想，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遂苦笑着点点头，转身登上踏板上了岸，两名西班牙士兵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码头上负责装卸货物的青壮们很少看到形貌服侍怪异的西夷，巴列维特等人站上甲板时，就有不少闲着无聊的青壮冲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着，现在看到两名番鬼居然下了船，登时就有不少好奇的青壮围了过来，想近距离的看清楚一些。
两名西班牙士兵看到这么多人突然围上前来，警惕之下两人随即抽出腰间雪亮的长刀对准围过来的人群。
刚刚涌到他们近前的十几名青壮一看人家亮了家伙，惊慌之下转身便逃，其中几人害怕之下腿上无力，一下子跌倒在地，随后爬起身来跌跌撞撞跑远。
两名西班牙士兵愕然一下后相顾哈哈大笑起来，黄姓通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而站在甲板上的埃特罗脸上则是露出了轻蔑的神情。
明国人就是这种羔羊般的生物。
去年西班牙驻马尼拉总督下令屠杀两万多明国移民的事情，在西班牙早已是广为人知，现在看来，这种表面骄傲实际懦弱的种族就该被当做牛马来对待才行。
就在这时，一支弩箭带着轻啸声闪电般飞掠而来，正中一名西班牙士兵的眼窝，短小锋利的弩箭穿过脑壳后从后脑露出了带着脑浆的弩尖，这名士兵撒手扔刀，仰面朝天直直地摔倒在地，一股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脑后蜿蜒而出，很快便将他的半边军服浸透。
“跪下！”
一声厉喝声传来，已经吓呆了的黄姓通事下意识地噗通跪倒在地，另一名西班牙士兵愣怔一下后，转身撒腿向着踏板跑去。
当他将将跑到踏板前面，又是一支弩箭从二十步外飞来，正中这名士兵的后心，弩箭的冲击力加上他正在前冲的惯性下，这名西班牙士兵一头栽进了海里，尸体随着波浪上下起伏着，大滩暗红色的鲜血在他的身下水面上荡漾开来。
甲板上的埃特罗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作为特使的他们都是文职人员，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场景。
“敢持械行走者，杀无赦！”
一名身着蓝色罩甲、头戴缠棕小帽的锦衣卫小旗缓步踱到踏板处，昂着头一脸森然的神情，一字一顿冲着甲板上的埃特罗等人沉声喝道。
这时，七八名手持各种兵器的校尉呼啦啦围拢在他周边，一名持着短弩的校尉以及几名拿着手铳的校尉纷纷将手中武器对准了甲板上的人群。
“你！过来！”
看到埃特罗等人面上的神情震惊中带着疑惑，这名小旗琢磨一下后立刻反应过来，他随即回身冲着还在地上跪着的黄姓通事大喊道。
黄姓通事早就吓得在地上缩成一团，对这名小旗的命令恍若未闻，两名持刀校尉收刀入鞘，疾步过去一人一边把他架了过来。
“站直了！你告诉他们，下船后再带着兵刃，死！听明白没？”
这名小旗不耐烦的冲着黄姓通事吼了一嗓子，看到他哆哆嗦嗦的站好之后随即高声吩咐道。
黄姓通事哆嗦着忙不迭的点头应下，然后抬起头冲着埃特罗等人结结巴巴的翻译了一遍。
这时几名西班牙护卫在埃特罗的命令下，手持火铳冲到船舷边上，把笨重的火铳架到栏杆上对准了这群锦衣卫，一时之间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巴列维特扯了扯范布隆霍斯特的袖子后冲他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之后悄悄向后退去，荷兰师团的随员也全都退出了对峙双方的火力范围。
岸上那名锦衣小旗面色一变，随即一只手臂高高扬起，准备下达开火的命令，拿着短弩手铳的几名校尉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那名黄姓通事则是吓得再一次瘫倒在地。
“切勿动粗！”
就在一场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声高喊从校尉们身后传来，一脸焦急之色的林海生带着随从急匆匆赶了回来。
他刚才下船后找到了海关税务司，然后递上福建巡抚衙门的文书，请税务司主事安排车马人员将红夷特使到达天津卫的消息送回京城。
在办妥此事后，林海生本待领着随从找个酒馆小酌一杯，但最终还是想到了那群不安生的红毛鬼，尤其是那个矮矮的大佛郎机特使，总是一副阴阳怪气的强调，很让人厌烦。
在思忖一会之后，林海生还是决定回船，把那几个什么特使领下船来一起吃个饭，之后便带着他们去天津卫城的客栈住下，等到朝廷派人来到天津卫后，自己也算是顺利办完差事了。
当他带着随从慢慢悠悠转过弯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远处双方武力对峙的场景。
虽说他心里对红夷一直不待见，但自己领的差事可是陪着人家到京师啊，这要是还没到，人就死了，自己可就是失职的罪过，上头追究下来，自己这身官袍可就得被脱了去了。于是情急之下，林海生一边撒腿向这边狂奔，一边亮开嗓子高喊起来。
看到林海生的出现，一头冷汗的埃特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刚才为了不在荷兰人面前丢了面子，他这才下令护卫过来摆出一副姿态来，可他心里也清楚的很，自己这面也就是摆摆样子，射击的命令他可不敢下，他已经看到远处大批的明国士兵正在想这边赶来，真要动了手，就算自己这边暂时赚到些许便宜，但最后全都会被明国军队处死。
心虚之下的埃特罗咕哝了几句，几名护卫将重型火铳收了起来，那名锦衣小旗也缓缓放下了手臂，几名校尉也随即将手指挪开，一场很可能会发生的血拼终于没有出现。
急出一身白毛汗的林海生拎着衣袍一角气喘吁吁跑过来，看到双方终于克制住了冲动，这才大喘几口后放下心来。
“我抗议！你们明国士兵无故射杀我国使团成员，我方对此表示严重抗议和强烈谴责！你们明国政府必须要给我方一个交代！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明国政府承担！”

第五百三十二章 来到大明就得守规矩！
在看到局势已处在可控的情形下之后，脸色恢复正常的埃特罗气急败坏的冲着林海生大声叫嚷道。
“李庄，出了何事？！死者是何人？”
没等林海生把黄姓通事叫起来询问埃特罗在嚷什么，几十名手执各种兵刃的锦衣校尉跑了过来，当中一人约莫三旬左右，头上的缠棕小帽上镶了一圈银边，显示着他的与众不同之处。
这时周边的青壮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纷纷聚到一起，兴高采烈离得远远地看着热闹。
“启禀总旗！死者是外夷，因执刃威吓我大明子民，故而被卑职下令予以毙杀！”
名叫李庄的小旗赶忙躬身抱拳，将事情起因简单讲述一遍，那名总旗微微点了下头夸到：“杀得好！既是来到我大明境内，那就当遵守我大明律法，未开化之番夷居然敢执刃横行，就该杀无赦！你是何人？此事看来与你有些干系，某乃亲军总旗冯顺！此间事你且与我道来，船上这些蛮夷是何来路？”
冯顺瞅了瞅甲板上还在叫嚷的埃特罗，转头对正在询问黄姓通事的林海生开口道。
“原来是冯总旗，本官乃福建巡抚衙门经历司经历林海生，此次奉抚台之命，陪同荷兰、大佛郎机两国朝廷特使前往京师，此事抚台已于月前报之朝廷，现下礼部上官怕是已在赶来的路途之上了，据闻，此次番使是来朝见天颜的。
至于适才生发何事，本官亦不知晓是何因由。
不过，本官以为，此事还是到此为止便了，其人虽为蛮夷，但毕竟身负他国使命，目下还是莫要扩大事端为好！
冯总旗，此事因涉及我大明与藩国交往，稍后本官还要陪同其前往天津卫城暂歇，为安全起见，还请冯总旗派遣人手沿途护卫，以免中间再出何种差错，以保不失我大明的颜面，不知冯总旗意下如何？”
出于文官对锦衣卫本能上的反感，虽说对锦衣卫击杀红夷之事心中感到痛快，但林海生还是面色冷淡地冲着冯顺微微拱手后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毕竟自己这次的职责是陪同两国特使进京，现在既然出了意外，那最好就是把事情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自己把两国使节交给鸿胪寺就算完成差事了。
为了确保不再出现刚才那样的意外，林海生耍了个心眼，谎称来使这次会受到皇帝召见，要锦衣卫派人护着他们一路前往天津卫城。
听说被击杀的是外国使团成员，冯顺和李庄都是愣了一下，但也没再没往心里去。
对他们来说，除了皇室以外，其余任何人都不重要。管你特使猫屎，只要有违锦衣卫的规制，宰了也就宰了。
“那成，既是什么使节来朝见天颜，那咱亲军就当护卫其安全！林经历，稍后若是这些红夷不依不饶，你大可以将一切推脱与我亲军即可。再就是，你要告知那些番人，现下老实在船上待着，若是再敢持械登岸行走，老子照宰不误！
成了，此事就如此吧！李庄，你差人将红夷尸首送到船上去，将地上血迹清理干净，之后留下四人在这守着，待一切收拾停当，某自会遣人护卫番使前往天津卫！都散了吧！”
说罢，冯顺掉头大步而去，其余的校尉大部分都散去，李庄下令手下叫过几名码头劳工，把海里的尸体捞起来，连同另一具尸体一并送到了船上。
林海生带着随从以及黄姓通事冷着脸上了船，不等埃特罗再次出声抗议，林海生抢先开口斥责道：“本官临下船前是如何分说来着？叫你等不得随意下船行走！
你可知适才的兵士是何来路？此为天子亲军！这天下除了圣上，其他人根本无权约束其行为！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贵使还是先将这两名死者遗体妥善处置吧！值此盛夏，尸体不可久留，否则一旦生发疫病，那可就大祸临头了！”
此时举止已基本恢复正常的黄姓通事心里苦笑着将他的话翻译了一遍，埃特罗听到后更加愤怒：“林先生！本人对你的解释表示完全无法接受！
我方成员并未对明国人员有任何伤害举动，却被你国武装士兵无故杀害！这是一件骇人听闻的外交事件！明国政府必须就这件事给我西班牙王国一个交代！否则将来因为这件事引发的所有后果，将会全部由你们明国政府承担！”
埃特罗脸色铁青，脑门上青筋暴跳，声音也变得怪异起来。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狠狠地敲大明一杠，顺便试探一下大明朝廷对去年马尼拉屠杀事件的态度，以便对此作出相应的布置，没想到还没到大明京师，自己这边却遇上飞来横祸，这让骄傲的埃特罗怎能受得了。
林海生听完黄姓通事的翻译后冷笑道：“特使先生，本官已经把话说的非常明白，适才动武之兵士是属于皇室直属，大明境内，除了大明圣上之外，他人皆无权对其行举进行干涉，何况此事是你国人员不尊大明律令所引发，故此事之责当然由你方承担！
至于此事如何处置，本官职级过低，无法予以答复。还请贵使收拾一番，稍后本官自会陪同你等前往天津卫城！告辞！”
林海生说完后带着随从拂袖而去，黄姓通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些尴尬的站在了原地。
按理说林海生此举是不太符合外交礼节的。
但在此时的大明，也就是鸿胪寺这个衙门才知道如何与他国交往，其余绝大多数大明官员根本没与外邦番人打过交道。在对待别国人员时，无论是态度还是礼节上都是以天朝上国自居，根本没把这些所谓的番邦人员放在眼中，所以林海生的举动在他自己看来实属正常不过之事。
“蒙塔先生，我方对发生如此悲剧深表遗憾和同情。刚才那位林先生虽然不太有礼貌，但他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他的职级根本无法去处理这件事。
我们认为，现在还是先把贵方两名遇难者的遗体处理一下，等明国政府高级官员到来后，再去谈判解决这件事吧。
别忘了现在我们是在明帝国的领土上，在没有涉及到原则性问题的事情上还是要保持克制，否则结局也许会更加糟糕。”
说话的是巴列维特，此刻他脸上的神情沉重里带着一丝的幸灾乐祸，话语中带着息事宁人的意味。
刚才看到事情不妙，他赶紧拉着范布隆霍斯特躲到了一旁，现在看到局势平稳后，两人不知道从哪里又冒了出来。
怒火中烧的埃特罗用似欲喷出火来的目光盯着林海生的背影，恨不得下令护卫一枪打死他。
“该死的明国佬！佛朗西斯科总督做的很对，这帮该死的猪就该被屠宰！
还有这两个该死的荷兰佬！不是和我们西班牙联起手来借机发难，反倒是躲到一旁看起了热闹！这时候又出来装和事佬！”
埃特罗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转身对黄姓通事道：“黄先生，麻烦你去码头上雇佣几个劳工，把两位西班牙勇士的遗体抬上岸去，找到合适的地方火化后，把骨灰装入容器中带回来，这中间产生的一切费用将由我们西班牙使团承担！”
黄姓通事一听又有银子赚，先前的种种不安和惊惧立刻抛之脑后，一想到荷兰人的饭食还没搞定，他赶紧向巴列维特等人告辞，然后再度登上了码头。
等到一切忙活完毕已是午时末了，在收拾停当之后，林海生陪着两国使团成员上了岸，从车马行雇了十几辆马车，在一小队锦衣校尉的监视下启程前往天津卫城，在约莫两个时辰过后抵达天津卫城，并分别入驻相邻的两个客栈。
这次他们没有等的太久，到了第三天，鸿胪寺负责接待外史的官员便从京师赶到了天津卫城。

第五百三十三章 是执法还是行凶
鸿胪寺此次派来迎接两国特使的是司宾署署丞方用之，官阶为从六品上。
在与林海生交接过之后，方用之按照既定的程序，在自己下榻的客栈中会见了范布隆霍斯特、埃特罗和巴列维特三人，林海生也受邀参加了这次会见。
鸿胪寺是掌管朝会、筵席、祭祀赞相礼仪的机构，正四品衙门。
设卿一人，左、右少卿各一人。下设主簿厅，主簿一人，典收发文移。
其属，司仪、司宾二署，各署丞一人，呜赞四人，序班五十人。司仪署典陈设、引奏。司宾署典少数民族及外国朝贡使臣。呜赞典赞礼仪。序班典侍班、齐班、纠仪及传赞。
年近四旬的方用之于崇祯七年中试，在礼部观政一年后，因为在朝中没有门路，所以在选官时被打发到了鸿胪寺，一待就是三年多。
由于这几年大明整体处于内忧外患时期，导致比如暹罗、真腊、占城、三佛齐、渤泥、满次加等视大明为宗主国的小国每年的朝贡也是断断续续，鸿胪寺接待外宾的数量也是大幅下降。
但随着局势的逐渐转好，得到消息的这些小国也开始恢复了每年正常派使朝觐的事物，尤其是崇祯十一年上半年，鸿胪寺接待的外宾明显增多不少，户部下拨供接待所用的银钱也是成倍增加，这让鸿胪寺内部，尤其是司宾署上下都是干劲满满。
朱由检在接到福建巡抚与郑芝龙的联名奏报后，遂遣人告知礼部以及鸿胪寺，要求他们到时候做好接待工作，在了解对方的来意后再视情况派出高官参与谈判。
在得知西夷特使已经抵达天津卫后，礼部尚书邹维琏遂安排司宾署相关人等赶了过来。
与林海生待人冷淡生硬不同的是，习惯了与外来宾客打交道的方用之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说话时脸上总是带着真诚的笑意，让人感觉非常的亲切，仅此一点，便让巴列维特等人感到非常满意。
“诸位使节不远万里，从极西之地远涉重洋来到大明觐见我皇明圣上，一路上可谓是辛劳之际。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本官仅代表我大明皇帝陛下以及大明朝廷，对诸位到来表示欢迎。诸位有何正当需求皆可提出，我大明朝廷自会视情况给诸位一个合理满意之答复！
今晚酉时，鸿胪寺将于此处客栈二楼设宴，给诸位远道而来之宾朋接风洗尘，到时本官自会安排随员去往贵使下榻之处予以引导，还望诸位拨冗光临为盼！”
在双方互相介绍过后，风度极佳的方用之坐在主位上，一边举目环顾，一边含笑开口道，这种与倾听者目光接触的举动，更容易引起对方的好感和重视。
由于司宾署多年来从未接待过西洋宾客，所以也没有相应的通事，黄姓通事很荣幸的被留下来作为现场翻译，这让从未接触过京城大官的他也是激动不已，在翻译方用之的话语时也是句句到位，把大明对待外宾的热情和诚意充分展现了出来。
“方先生，我要提出强烈抗议和不满！两天前，你们明国士兵在码头无故射杀我方使团随员，这件事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你们明国政府在这件事的处理结果上无法让我方满意，那后果将会十分严重！”
黄姓通事刚刚把方用之的话翻译完毕，还没等双方礼节性寒暄这套基本流程走完，埃特罗已经率先大声发难，他这种有些无力的举动让两名荷兰人心里略感不快。
“呵呵！贵使且稍安勿躁，此事之来龙去脉本官已是略有耳闻；本官以为，此次突发事端实因双方误会引发，究其根本，还是贵方未能听从林经历之劝阻，在于我大明律令并不熟知之情况下贸然行事，故才有此等小小之冲突！
贵使且安心，我中华乃礼仪之邦，汉家文明已历千载，凡事皆会依律依情予以应对与处置。待诸位入京后，本官自会将此事禀报上官，相信朝廷必会妥善处理，给贵方一个满意之答复！
至于贵使口中所言之后果吗，呵呵！”
在抵达天津卫城与林海生接洽后，方用之便已经获悉了这番冲突的前因后果，已经接待过不少番邦使节的他对这件事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也没太当回事。
来访的诸多国外使团初到大明，因为风俗人情不同，再加上语言不通之故，在日常采买闲逛时也有过与大明百姓发生冲突的事情，但大多数纠纷很快便会得到平息，像这次出人命的大事却是从未发生过。
这主要是因为那些来访的番邦人士，对这个在他们眼中无比繁华和富庶的国度，从心里是抱有畏惧感和自卑感的，就算偶有与大明百姓出现争执，他们也是很快便认了怂。
而大明自上至下都是以天朝上国的心态来看待这些蛮夷之人的，所以在争执过后也没有得理不饶人的举动，最后都是非常大度的不再与其计较，这种行为让那些小国人士对大明更加的敬畏有加。
但这次来访的西班牙人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这个时期的西班牙对外采取的是抢掠和扩张政策，崇尚使用武力来解决一切争端，这种国策在他们征服南亚和南美时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扬光大。
正是多年来不断的在征服中获得各种巨大利益的结果，从而使得西班牙人养成了自恃武力骄傲自大的心态。
虽然他们也知道大明是盘踞在世界东方的庞然大物，但在马尼拉两次屠杀当地汉人，而明廷并未有何反应之后，西班牙人认定，大明只是个外强中干的存在，只要时机合适，伟大的西班牙军队会把其列入到可以征服的目标。
但是让埃特罗等人没想到的是，刚刚登上大明领土便遭到当头一棒，这让骄傲蛮横的西班牙人如何的受得了。
“尊敬的方先生，这件事属于西班牙与明国政府之间的外交争议，我们荷兰会始终保持中立。只是本人有些好奇的是，贵国政府究竟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呢？这种事情有没有过先例？凶手会不会被处以极刑？”
一直在观察着方用之和埃特罗两人表情的巴列维特面带微笑的突然插言道，这让本来打算直接说出西班牙使团要求的埃特罗暂时沉默下来，他也想看看对方是如何回答，然后再考虑能不能接受大明政府的处理方案。
从方用之不以为然的语气和表情中，巴列维特敏锐的察觉到，对方根本没拿两条人命当回事，这让本来想置身事外的他有些接受不了。
因为不管怎么样，终究是两人被杀，如何处理此事，会体现出大明政府对待生命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这样才会看出一个国家的文明程度到底是什么样子。
“呵呵，此类事件在我大明实为鲜有，不过，依照大明律法来讲，最终会以赔偿银两、妥善处置其后事来了解此事。
至于凶手之说本官并不认同，此为执法，并非恶意行凶，此一点还请贵使详加区分才好。”
方用之轻描淡写的回答再次让埃特罗愤怒起来：“我方并不认为那是执法！那就是谋杀！赔偿只是一方面，我方认为，必须要将杀人者处以绞刑！”

第五百三十四章 我皇明万胜！
“大捷！大捷！建州跳梁覆灭！官军收复辽东！”
“官军于关外连番大胜！擒杀建奴十万余名！阵斩奴酋亲王、郡王、贝勒数员！”
“官军攻破盛京！奴酋洪太自焚而亡！”
这一天巳时左右，京师德胜门外，一队百人军卒自北面骑马迤逦而来，前面数骑是专门挑选出来嗓门最大的士卒，他们一到京郊人多处便开始扯开嗓子高声呼喝，惹得行人商旅纷纷停下脚步，对着这伙军卒指点议论着。
“张员外，这伙军卒说建奴被官军给灭了？我怎觉着不太敢信呢？建奴那可是实打实地强军啊，听说有几十万人马、人口数百万呢，咋说没就没了？你信不信？”
一名行商站在路边看着军卒们一队队从眼前通过，脸上带着一副将信将疑的神色对着身边的同伴发问道。
“嗨，如此大事，谁敢谎报军情？李员外你这疑心病可真得好生医治了！
这十几万官军出关可是打了数月了，那可全是咱大明的精锐军伍！建奴猖獗多年，也到了日落西山之时，那是咱们这十几万虎狼之师的对手！
李员外你瞧见没？这可是露布报捷！上面写着斩了奴酋某某某某！这是在夸功啊！有首级为证呢！哈哈哈哈！”
张姓商人摇着纸扇仔细观察着军卒们的样貌，满脸的兴奋之色，听到同伴的质疑后毫不迟疑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只百人小队就是孙传庭在与卢象升、秦良玉商议过后派出的报捷队伍，率领这只小队的是在攻破盛京城中先登的秦军游击麻敬天，把总李进忠那支人马就是他的麾下，麻敬天在挑选入京报捷人员时，特意把李进忠也带了过来，这让秦军士卒们都是艳羡不已。
“将军！额怎觉着有些瘆人咧？恁看看，路上这多人瞅着咱，额心下有些发慌咧！
军中虽也人多，可平日里大伙脸都熟，这般多生人看咱，额还是头一回遇见，额这心里直发毛啊！”
与麻敬天并辔行在队伍中间的李进忠一脸别扭的冲着上官小声嘟囔道。
“你个夯货！这可是露脸的机会，多少人抢都抢不到，你他娘的居然嫌弃！早知道老子不带你走这一趟！你给老子坐直喽，打起精神来，学着老子这样子，脸上带笑跟人家招手致意，说不定有哪家小娘子一眼看中了你哩！哈哈！
哎，对了，就是这般样子！
额说你个狗日的李进忠！老子让你笑！不是哭！”
长得五大三粗、脸上跟狗啃了一样的麻敬天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扬起，向着路两边驻足围观的行人微笑招手致意着，口中回应着李进忠的问话，顺便瞥了一眼这名战场上勇猛敢战的手下。
“将军！额这就是在笑咧！”
一脸忠厚模样的李进忠听到上官的提醒后，嘴角一咧，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学着麻敬天的样子抬起一条手臂，像个木偶一般冲着两边的路人打着招呼。
“滚！你这他娘的是笑？简直比哭还难看！别笑了！”
看到李进忠这般模样，麻敬天气的别过头去不再跟这夯货说话。
“不笑就不笑，额本就笑不出。额说将军，恁说的小娘子在哪处？额怎地没有瞧见？”
随着路人的越来越多，官道两旁也逐渐开始出现了酒楼茶肆以及各种各样的店铺，这队人马终于到达了京师外城。
此时围观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吆喝着“官军威武！皇明万胜！”这样的口号，有人开始追着队伍一路前行，围观群众脸上都洋溢着惊喜的笑容，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本来有些疲累的军卒们重新焕发了精神，高擎着几面露布的骑手们不自觉间把手中的旗杆举得更高。
德胜门外值哨的是隶属山东援剿总兵黄得功的手下，自从京营和勇卫营倾巢出动之后，黄得功部便接管了京师的城防。
此时的德胜门外，除了日常值哨的一队士卒外，已经接到通传的兵部派了职方司郎中邱玉成前来迎接报捷的队伍，城门外一侧摆放着一长溜红布覆盖的长桌，上面是一个个白玉般的瓷碗，碗里盛着色如琥珀的米酒。
当报捷队伍的前队抵达德胜门停下后，麻敬天下令全军下马，随即他赶紧拿出文书翻身跳下马来，从后面疾步向前，来到邱玉成面前数步单膝跪下，双手将报捷文书举过头顶大声禀道：“卑下秦军游击麻敬天，奉孙督帅、卢督帅之命，特此回京报捷！我军已于数日前攻破盛京，阵斩建奴数万名！奴酋洪太自焚而亡！辽东全境已大部收复！”
“麻将军快快请起！本官乃兵部职方司郎中邱玉成，欣闻我军大捷之喜，今受朝廷之命前来迎接报捷队伍入京夸功！且请诸位将士上前，共饮美酒一杯，之后上马入京，夸功后前往兵部交接！”
邱玉成赶忙上前几步，双手接过文书后热情的招呼道。
此时城门外的行人越聚越多，随着有人不由自主的拍掌欢呼，这种举动立即感染了身边的人，并且在瞬间传播开来，鼓掌声欢呼声渐成山呼海啸之势，并且沿着长长的城门洞向着京城内延伸而去。
这百余名在战场上勇猛无敌的将被现场热烈之极的气氛所感染，一个个的脸上都涨得通红一片，眼神变得格外明亮，每个人都是挺胸凸肚，想着尽量展现出威武的一面，可是情绪激动之下，很多人的身躯已是在轻轻的抖动着。
“皇明万胜！”
“圣上万岁！”
“官军威武！”
“万胜！万胜！万胜！”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自己此刻的心中所想，高亢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扭曲，到了最后，此起彼伏的各种呼喊声，最终变成了整齐划一的“万胜！”。
响彻云霄的呼喝声吸引着大批的行人、居民、商户、路过的官吏聚拢过来，每个人都是面红耳赤的高举手臂嘶喊呼应着，就连向来矜持的邱玉成也是情不自禁地扬臂高呼着，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这群粗鄙武夫的面孔从来没有如今天这般亲切。
麻敬天心潮澎湃之下，只觉胸腹之间一股热热的洪流汹涌着、澎湃着，好似急于要找到出口宣泄一般。心情激荡之下，他忽然狂叫一声，双手扯住夏常服衣领猛地发力，裂帛声中，军服上半边被撕扯开来，他的胸前数处刀砍箭射枪刺留下的伤疤显露了出来。
在上官这一疯狂举动的传染下，除了手持旌旗和露布的几名军卒外，包括李进忠在内的其他人也是奋力将军服上衣撕扯开来，露出了上身在战场上留下的痕迹，这些疤痕都是在身体的前面，后背都是光滑无比。
这证明，他们在对敌时从来没有败逃过！
此时城门附近宽大的地面上已经聚拢了数千人之多，大家先是被眼前的一幕所摄，震天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但随着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何等事情之后，漫天万胜的欢呼声再度响起，其势比先前似乎更加汹涌。
“麻将军！请！”
邱玉成强自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转身快步行至长桌前端起一个白瓷酒碗，不顾美酒从碗里荡漾着泼洒出来，他回到麻敬天的身前，双手将酒碗递到他的眼前高呼道。
作为一名文官，这是他头一回对一名武夫表现出发自内心的敬重之意，不为别的，就冲着这些为大明而战才留下的满身伤疤！

第五百三十五章 战后军队整合
“欣闻后金覆灭、奴酋授首、辽东光复，老臣仅代表内外廷为圣上贺！为大明贺！共祝我皇明国运绵延万载，黎民安享太平盛世！”
乾清宫主殿中，内阁温体仁、王应熊、张至发三名阁老，陈奇瑜、李邦华、杨嗣昌、侯恂、范景文等五位大学士，以及各部尚书侍郎、督察院左右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司通政使等六部九卿堂官，司礼监掌印王德化为首的大太监们、锦衣卫堂上官等数十人齐聚一堂，向御座上的朱由检躬身施礼，庆贺官军一举消灭为祸大明二十载的后金政权。
殿内群臣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地喜悦之情，每个人的神情都是轻松无比，看向朱由检的目光也是带着由衷的尊崇之意。
二十年来，压在众人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挪开，并被铁锤砸成了粉末，现在境内流贼已靖，关外割据政权被消除，而天灾在皇帝所制订并行之有效的举措下，对大明的伤害正在一点一点的减少和降低。照此势头发展下去，那种只存在于史册中的盛世似乎已初露端倪，自己很可能会成为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的见证者和亲历者，这一切怎能不让人感到轻松和高兴呢？
“此事实为天下同喜！朕更是要为诸卿贺，为全体官军将士贺！若无诸卿于朝堂之上运筹帷幄、前线将士浴血拼杀，哪有今日跳梁倾覆之喜！
自万历四十四年老奴起兵造反至今，历时整整二十载，后金先后侵占我辽东全境，期间更是数度破关入寇我大明境内，抢掠我皇明子民财物，杀伤无故百姓生命，其觊觎我大明大好江山之野心已是众人皆知。
二十年来，为不使我汉人江山为腥膻所占，我大明官军无数大好男儿抛颅撒血，用己之无畏之躯将东虏隔绝与山海之外，使天下苍生免受涂炭之恨，如此方有今日来之不易之全胜！
朕每与闲暇静思之时亦是感慨万千，十余年来，我皇明连番遭遇天灾人祸，致使有大厦将倾之危。
好在邀天之幸，大明有诸卿，以及天下无数忠勇之士，众志成城，众臂擎天，终使狂澜平复、社稷安平，此乃我华夏之福祉也！
不过，现今虽是最危局已过，但前路并非一番坦途，期间尚有许多艰难困苦，还望诸卿与朕一道，砥砺前行、共赴时艰，让我皇明创造中华未有之盛世，使我辈之名永载于青史之中！朕与诸卿当共勉之！”
追思过往种种，朱由检也是心潮起伏难平。
穿越至今已有四年之久，在自己种种努力与奋斗下，大明这艘即将倾覆的巨船终于扛过了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的无情打击，从最为艰险的一段航程里挣脱出来，正在朝着更加光明的未来平稳行驶着，目光所及之处，宽阔安稳的大陆已经显出了轮廓，只要沿着既定航线破浪前行，盛世大明已经并非是梦想。
等到关外战事进入扫尾阶段，后续的军略和军队部署调整完毕，孙传庭和卢象升两位重臣回到朝堂，那接下来的重点任务就是国内的建设和发展了，新的内阁也会产生并开始治国施政。
在朱由检的设想中，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五年之内，大明境内的粮食生产能够做到自给自足，只有粮食做到供应充足，在发生大规模的自然灾害时，各地官府能及时给百姓提供足够的口粮，那这个社会就乱不起来。
稳定是一切的基础，而农业生产就是稳定的基石，只有基础稳定，才能再去谈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否则一切无从谈起。
无粮则不稳、无工则不富、无商则不活。
这三件基础大事的先后顺序不能颠倒，一切必须有序而行。
“圣上所言极是！老臣虽年逾花甲，但仍愿效老骥，为我皇明盛世早日达成献出仅余之力！”
首辅温体仁再度躬身行礼，慷慨激昂的奏禀道。
几日前，温体仁把李焕修之事当做闲谈说起后，朱由检果然对此事很感兴趣。
他随即授意温体仁把李焕修引荐给宋应星，而后再根据宋应星给出的评价给与其合适的官职和待遇，温体仁自是欣然领命，并将朱由检的意图转化成了自己对李焕修的知遇之恩，这让后者对他更是发自内心的感恩戴德。
“臣愿附圣上之骥尾，共筑皇明万世之基，开史书未有之盛世！”
“臣当以圣上之意为指引，以此身奉我皇明所用！”
“臣愿为盛世大明效己之全力！”
“圣上但有所遣，臣定不惜此身！”
“今有圣君在位，臣等自会遵从圣上之嘱，尽忠职守，为我皇明中兴献绵薄之力！”
随着朱由检的话音落下，群臣纷纷表态，表示定会全力以赴的辅佐圣君完成心愿，缔造皇帝所言前所未有的盛世中华。
“好！朕相信诸卿之言皆出自由衷之意！诸卿且谨记今日所说，勿做食言之人，朕将拭目以待！
接下来议一议战后参战官军升赏把擢，以及诸路官军整合驻扎一事，杨卿，你先来讲！”
朱由检止住群臣的表态发言后，把这次会商的第一个主题抛了出来，并且点名杨嗣昌首先发言。
“启奏圣上，有关大战后之升赏，臣以为，当以孙白谷、卢建斗、秦督等三位主帅之议，以及各部军纪官详略奏报为准，然后参照朝廷相关文书予以按功赏擢；在此之前，臣建议兵部武选司大小官吏全员出关，亲至一线了解详情，以免有功将士未能按功行赏！”
杨嗣昌出列施礼后，首先把自己考虑已久的打算讲了出来。
他的这项建议可以说面面俱到，并且极为稳妥，尤其最后建议兵部派员赴关外复核功劳一事，确实为避免立功将士有遗漏的事情发生补上了最后一个漏洞，这样在三方奏报复核之下，可以确保赏功一事上不会引发什么争执和后遗症。
“唔，杨卿不愧为老成谋国之臣，就依卿之奏，会商后兵部即刻派员成行！”
朱由检点头表扬了杨嗣昌之后，随即批准了他的第一项奏报。
“臣谢过圣上之赞，此为臣之本分也。
有关关外兵马驻扎之议，臣觉孙、卢二位之奏请甚为合理。以现下之边情来看，东虏主力虽已灰飞，但逃窜之余部尚有万余之数，鉴于辽东地势平坦开阔之故，故多留骑兵围剿残敌是为最佳。而留驻辽东之军须略作增加，以备不时之需，至于留驻军将名册，当由圣上参阅后钦定为好。”
孙传庭和卢象升请求辽东驻军略微增加的奏报也已送达，朱由检看过之后交给了兵部，由兵部就此事作出判断和修改，所以才有杨嗣昌刚才赞同孙、卢二人奏报的言语。
“唔，兵员增加一事就照卿等所奏为准，至于辽东各部驻军主将人选，朕意由孙卿、卢卿、秦卿、陈卿四位提出人选，之后朕从中择选。朕相信四位爱卿之眼光，所提之人必是忠勇智略兼备之材，此事可由兵部武选司出关后知会前方三位爱卿，陈卿则与近日提交相关名册即可。
辽东驻军之事就如此吧，那相关军伍整合一事杨卿既兵部可有建言？”

第五百三十六章 文贵武贱必须改变
对于战后军队整合这件事，朱由检思考了很久，但始终没有拿出自觉最为合适的方案，这件事可以说这是他穿越过来后遇到的最为棘手的问题。
因为这会牵扯到众多原来统兵的总兵大将最终安置问题，这是会产生深远影响的大事，必须尽量考虑周全才好。
因为功臣的安置问题在大明是有前车可鉴的，其中尤以太祖太宗为最，两者截然不同的做法，对后世也是影响比较大的。
在朱由检的眼中，从一个乞丐到君临天下的太祖朱元璋，的确是一位了不起的大英雄，但他对待功臣们的手段却并不值得称道。
在这个问题上可以看出老朱眼光上的局限性。
老朱太狠了，也太过凉薄，小家子气尽显。
难道苦大仇深成功之后，就要翻脸不认人才对？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个典故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同时也给自己的子孙后代埋下了君臣离心离德的祸根。
当初跟着他打天下的那帮文武重臣，最后仅有寥寥几人得了善终，大多数都死在了老朱的屠刀之下，其中甚至包括他的亲侄子朱文正，这得多狠？连亲侄子都杀！
这一点上，老朱明显不如他儿子朱老四。
在对待功臣的问题上，朱棣做到了仁至义尽，现在大明还存续的勋贵们，基本都是靖难功臣的后代。
所以，朱由检准备以朱老四为榜样，不去学朱八八。
但是，这里有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职位不好安排。
大明现在这么多总兵大将，虽是多年来参与过剿贼平奴、抵御靼虏等等诸多战事，但论起个人的功绩来，根本无法与开国和靖难功臣们相提并论，要是给他们封爵，这些将领的功劳明显是不够分量的。
有些人明显是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例如镇守宣大的杨国柱、虎大威，坐拥数万边军，多年来也只是苟且在坚城之中，从无一丝一毫扬威塞外的雄心壮志，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混日子，根本没有真正替朝廷解忧祛烦的打算。
而其余的大多数军将则是没有任何的战略眼光和思维，好一点的唯命是从，私心重的干脆阳奉阴违，或者出工不出力。如果不是还有像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这样的重臣支撑，这群武将根本指望不上，最后的结果就是顺应历史潮流，换个主子继续效劳。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自从朱由检穿越过来后，这些军将在剿灭流贼的战斗中还是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的，并且在这次关外会战中也是拼尽了全力，尤其是宣大边军，在杨国柱、虎大威指挥下，给与了清军以重大杀伤，单从这一点上，如果战后酬功不合理，很可能会引发将领士卒们的不满，对军队接下来的整合带来不利影响。
有这帮老将在上面压着，后起的秦军、勇卫营、京营、川军这几只新军中那些当打之年的年轻将领想要拔擢就很难了。
在朱由检的设想中，在后金覆灭、东北基本安定的情况下，大明未来在北方和西北方将会采取战略攻势，以收复汉唐疆域为主要目标。这种情况下，骑兵将会成为重中之重，像曹变蛟、罗世芳、马科、李重进等一干骑将就要得到重用，而这次赏功就必须体现出来。
这次军队的整合其实就是变相的让这帮传统将领让位，给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一辈腾出晋升的空间，裁汰不合格的兵卒，打造和长期保留几支精兵，以此来维护政权和社会的稳定。
在这件事上，朱由检已经密诏杨嗣昌和兵部几名堂官入宫商议了数次，但还是没有就此事拿出一个合适的方案，但是在关外大战结束的情况下，这个问题必须要尽快解决了。
“圣上所提之事关系到方方面面，故兵部至今仍在会商此事，尚未有具体方略，臣意扩大会商范围，可诏各位大学士参与会商，群策群力，尽快拿出相应方案。”
在被皇帝数度召对后，杨嗣昌和兵部几位堂官有些承受不住朱由检的压力了，今日看到皇帝又当众逼迫，无奈之下，杨嗣昌只得把球踢了出来，要求更多人参与进来，以免自己将来背上骂名。
因为在商议几次之后，朱由检还是决定抛出自己的打算：恢复明初祖制，复设五军都督府，用来安置这些立功后的总兵大将。
五军都督府掌武官诰敕、水陆步骑之操练﹐军伍之清勾替补﹐俸粮、屯费与屯种之器械、舟车﹐军情声息﹐边腹地图文册、薪炭荆苇等，并节制中外诸军事，可以说是权利极大的要害部门，而它所涉及的诸多权利现在是兵部所有。
如果五军都督府复设，那它就会具备参与军国大事决策的权利，这就意味着不光是从兵部抢权，而是等于武人地位的大幅度提高，这是杨嗣昌及兵部这些文臣所不能接受的。
如果他们答应了皇帝的策略，那肯定会被文臣们喷个半死，但不答应吧，又面临着失去圣眷的危险，在如此两难的境地下，杨嗣昌干脆把来自皇帝的压力转移出去，让更多人来和皇帝打擂台。
在杨嗣昌他们看来，既然流贼建奴都已烟消云散，那这些武将们也没啥用场了，趁着皇帝提出整合裁汰的意见，干脆让这帮人解甲归田得了。就像宋初那样，一个个交出兵权，安心在家当个富家翁多好，至于这样做是不是会打击年轻将领以及全军将士的心气，那就不是他们该管的事了。
而朱由检就是打算改变土木堡一役以来形成的这种文贵武贱的不良风气，慢慢培养和锻炼年轻有为的将领，做到文武各负其责，专业人士干本专业之事，杜绝外行领导内行而导致的决策性错误，并将之作为国策长久贯彻下去。
“唔，杨卿之议可行，此事须得尽快拿出方案予以解决，并尽快形成文案，以圣旨明发，以慰将士之心。既是今日诸卿汇聚，那就趁热打铁好了，除大学士以外诸卿尽可回归本职，余者昭仁殿内会商此事！”
朱由检本着不给这些文臣私下沟通往来机会的原则定下了从速办理的调子，殿内众臣大多数不清楚具体事由，所以在朱由检话音落下后齐齐施礼，随后退出乾清宫回了衙门，剩余的几位大学士以及兵部堂官们举步去了一侧的昭仁殿，司礼监诸位大铛、锦衣卫堂上官等人未得皇帝与会的吩咐，遂也是施礼后各自散去。
“此次复设五军都督府是朕深思熟虑之后所定，诸卿皆为朕之肱股，于朝廷大政方针定策中，首先要从全局处着眼，而不是为了个人以及某个群体之利益考量，这也是朕重用卿等之原由；否则的话，朕会对自家之眼光倍感失望！
故此，卿等有何建言或思虑，尽可畅所欲言，但一切要以国事大局为出发点，勿要从文臣之角度，以狭隘之眼光论断此事，要秉持一颗公心！好了，谁有异议提出来吧！”
昭仁殿中，等杨嗣昌把复设五军都督府的策略简要阐明之后，在重臣们一片讶异和疑虑的神色中，朱由检发表了重要讲话，言语中的期待与胁迫并存，可以说，这番话讲得很重，一时之间，大殿内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第五百三十七章 大手笔升擢、谈判开始
昭仁殿中的议事一直持续到下午酉时方才散去，具体过程旁人不得晓，只是隐约听说皇帝发了脾气，就差掀桌子骂娘了。
不过议事过后的第二天，圣旨就下来了：朝廷重开五军都督府，各都督府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等主官名单将由兵部上报司礼监，由皇帝阅示后予以批准，并尽快行文天下，咸使与闻。
但与国初五军都督府有所不同的是，都督府各堂上官虽也列班朝堂，但除却军国大事外，对朝廷其他政策的制订均无建言之权，这就代表着明确的文武划分。
五军都督府统掌天下兵马，制订大明所有涉及军事行动的具体方略以及投入的兵员人数，但它只有统兵，却没有调兵权，调兵权在兵部，两个衙门形成互相钳制的态势，以防任意一方权力过大危害到大明国家安全。
过了几天，又有一道圣旨自宫内发出，这回是一系列有关人事任免的圣旨。
晋首辅、东阁大学士温体仁为文华殿大学士，正一品，仍旧担任内阁首辅一职。
晋蓟辽督师、东阁大学士孙传庭为武英殿大学士，正一品、内阁次辅，免去去蓟辽督师一职。
晋宣大总督卢象升为武英殿大学士，正一品。内阁辅臣，免去去宣大总督一职。
晋东阁大学士陈奇瑜为武英殿大学士，正一品，内阁辅臣。
晋东阁大学士李邦华为文渊阁大学士，正一品，内阁辅臣，免去其督察院左都御史一职，其职位由右都御史施邦曜接任。
晋东阁大学士侯恂为文渊阁大学士，正一品，内阁辅臣。
晋东阁大学士范景文为文渊阁大学士，正一品，内阁辅臣。
同意原内阁辅臣、东阁大学士王应熊、张至发致仕请求，特赐两人玉如意各一对并赐银两千两，并分别派遣一队锦衣卫护送其回返原籍。
大明的三殿二阁大学士制度虽然设立已久，但大多数阁臣只做到了两阁大学士的位子，至于三殿大学士品级，已久是多少年未见了，没想到皇帝这次一下子给出了四个，堪称有明以来最大的一次赏擢了，此举让文官们震动不已：老朱家终于出了个大方的皇帝。
圣旨明发之后，兵部武选司即刻全员出动，在兵部右侍郎刘元庆的率领下，携带圣旨出关前往沈阳，在传达旨意之后，立刻开始深入各军，复核各部上报的功绩，然后尽快上报朝廷。
就在这一切事务有条不紊的进行中时，在京城驿馆里等了几天的范布隆霍斯特等人终于见到了大明朝廷的高级官员。
两国特使是在报捷的队伍进京后的第二天抵达京城的，在入驻鸿胪寺专门接待外宾的驿馆后，两国特使好好休整两天后，提出了觐见明国皇帝的请求。
在鸿胪寺将事情奏报宫里之后，朱由检特意将陈奇瑜招进宫里面谈一番，然后将与两国特使谈判之事全权授权给了他。
“尊敬的陈副相，此为我国政府委托鄙人向明国政府递交的国书，希望两国政府能坐到一起，就两国共同关心的事物进行认真严肃的谈判，并在最后达成妥协和一致。
我们荷兰政府对事情最后能有比较圆满的结局持谨慎乐观的态度，我方希望两国谈判代表能够坦率的交换双方彼此的看法和意见，为谈判最终取得成功做出自己最大的努力！谢谢！”
鸿胪寺衙门宽敞的大堂内，一身大红官服的陈奇瑜神情肃穆站在正中间的位置，正在接受荷兰过特使范布隆霍斯特递交的国书。堂中还有礼部尚书邹维琏、鸿胪寺正卿李进番，以及司宾署署丞方用之等几人，黄姓通事自然而然的担当起了翻译的职责。
“唔，本官虽不知你国为何而来，但亦会对贵使以礼相待，至于贵使口中所言之谈判吗，呵呵，且看看要谈何等事情了，本官暂无法与你答复。
对了，本官要特与你介绍一位本朝名臣，邹德辉邹部堂！”
陈奇瑜接过范布隆霍斯特递过来的国书后一侧身，方用之赶紧上前接过退到一边，深谙人心的陈奇瑜随即把邹维琏推了出来。
现在这种站立堂中接受国书的仪式让他感到极度不适，对方对他的称呼也让他别扭，而稍后还要与对方进行所谓的谈判，这让惯于发号施令的陈奇瑜心中有些不爽。
谈什么判？
尔等番外红夷有何资格与本新晋武英殿大学士谈？
这位老牌官僚虽说不懂如何谈判，但对于如何掌控局势却是驾轻就熟，随着他的话音落地，站在一旁的邹维琏移步上前，冲着范布隆霍斯特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笑眯眯地等着陈奇瑜继续开口。
“贵使既是荷兰朝廷特遣，那在贵朝应是担当要职，此位邹德辉邹部堂之名贵国于贵国应是不小。”
陈奇瑜见范布隆霍斯特一脸茫然的神色，于是强忍着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继续介绍。
“邹部堂现贵为我朝之礼部尚书一职，在朝中德高望重，深得圣上以及群臣之敬重；其升擢之前曾受皇命巡抚福建，并于崇祯六年指挥时任福建海防游击、现为大明靖海伯之郑伯爵，与贵国水军大战于金门料罗湾，这下贵使当有所闻吧？呵呵，呵呵呵呵！”
待黄姓通事将陈奇瑜的言语翻译过后，一直彬彬有礼的范布隆霍斯特神色大变，并且赶紧右手抚胸，向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白发老头躬身行礼道：“哦，天呐！原来您就是邹高官！您的大名在我们荷兰海军中传播的很广，已经可以和郑伯爵媲美了！”
崇祯六年，荷兰八艘大型炮船侵犯福建沿海地区，邹维琏下令郑芝龙率部迎敌，并在料罗湾一带海域重创荷军，击沉四舰，重伤四舰，此役过后，号称海上马车夫的荷兰对大明再也不敢小觑。
“好说好说，呵呵，所谓不打不相识，虽说几年前那场冲突我大明小胜，但本官对贵国所用之巨舰还是印象深刻，看来贵国工匠与格物一事上倒是颇有令人称道之处啊！”
邹维琏笑着微微拱手回礼回应道，对于陈奇瑜的这种手段他当然是心知肚明，这就等于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在谈判还没开始前就占据了主动位置。
果然，范布隆霍斯特刚才于陈奇瑜对话时的气势消退大半，在说过几句礼节性的话语后退到了一旁。
“陈副相，你好！我是西班牙王国政府特派大使埃特罗。蒙塔，这次我是受我们尊敬的国王陛下，以及我们西班牙政府首相冈萨雷斯先生的委托前来明国，就明国军队在台湾岛无故杀害我四十名西班牙军人一事进行质询，希望明国政府必须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和相应的赔偿，否则的话，我们西班牙政府绝不会容忍这种恶劣行为的发生！”

第五百三十八章 强硬
范布隆霍斯特退到一边之后，早就等的有些不耐烦的埃特罗&#183;蒙塔上前几步，将薄薄地照会双手往前一递，随即叽里呱啦的来了一通。
听完黄姓通事的翻译后，陈奇瑜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袍袖一甩，转身来到座椅上坐了下来。埃特罗双手捧着册页愣在原地，邹维琏侧身使了个眼色，方用之再次疾步上前将埃特罗手中的国书接了过来，这才稍微化解了这一略显尴尬的场面。
方用之将两国国书放到一侧的桌案上，这时候陈奇瑜已经招呼个人入座，方用之装作没看到埃特罗投射过来带着强烈不满神色的眼光，施施然来到李进番下首的位子坐了下来。
在天津卫城中，方用之以回到京城就向上官汇报，保证给埃特罗一个答复为理由，这才让埃特罗一起来到了京师，谁知道到了京师后，方用之就不见了人影。
用来会客和商谈事情的这座厅堂高大宽敞，四周角落里摆放着的数个冰盆正在散发着丝丝凉气，两边的花窗支架都已撑开，再加上现在已是夏末，所以厅堂里的温度十分宜人，一阵阵微风袭来，厅堂内的众人都是感觉舒爽无比。
被陈奇瑜搞了个下不来台的埃特罗面色沉郁的坐在了范布隆霍斯特的下首位置，和他紧挨着的是巴列维特。
埃特罗被方用之哄骗到京师，今日见到大明的高官后，自觉占了理的他张口就兴师问罪，结果让人家直接给无视了，这让他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几位使臣远涉重洋来到我大明，不知所为何事？所谓谈判，谈的是何种事情？”
众人落座后，陈奇瑜端起茶杯做了个请的动作后开门见山的问道。
这个端茶请饮并非是送客的意思，端茶送客是清朝才出现的一种官场潜规则，这里只是一种礼节性的举止。
“尊敬的明国陈副相，邹部长，我这次前来贵国，主是代表荷兰政府与贵国政府商讨三件事情。
第一个问题，我们想在合适的时间觐见大明帝国皇帝陛下，并送上我们最诚挚的祝福和慰问。
第二个问题，就是有关台湾的问题。
第三个问题，是关于荷兰与大明帝国加强和开展更广泛的贸易合作问题，这一点将由东印度公司贸易代表巴列维特先生与贵方展开会谈。
尊敬的两位长官，这就是我们荷兰方面远东之行的目的和请求，还请贵国政府给与详细的答复，非常感谢！”
听到陈奇瑜发问后，范布隆霍斯特连忙微微欠身，目视主座上的陈奇瑜与邹维琏，彬彬有礼的阐述了此次来访的目的。
“尊敬的陈先生，我们西班牙政府派我来的目的与荷兰方面相似，但我们另外还要明国政府对我方人员被杀害一事做出赔偿！这一点是不容置疑和回避的！
再就是，我们要求明国政府对西班牙全面放开沿海各个港口，允许西班牙商船停靠和无偿使用，不准再动用军队袭击我方在台湾岛上的据点！这就是我们西班牙政府的大体诉求，至于其他方面的事物，我们会保留随时提出修正的权利！”
没等陈奇瑜回答范布隆霍斯特的问题，埃特罗沉着脸马上接话道。
黄姓通事听到这厮如此强硬的要求，心下也是不忿之极，所以在翻译的时候也是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并且把其中允许西班牙商船停靠一条要求，直接在后面又加上了包括武装炮船这几个字。
陈奇瑜本来就对这个极为傲慢无礼的西班牙矮子有些厌烦，现在又听到他这些无礼至极的要求，心里怒火大盛之下顿时便起了收拾埃特罗的心思。
邹维琏、李进番、方用之三人听到埃特罗所谓的诉求后，一个个也是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看向埃特罗的眼神里也带着不善的意味。
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之后开口道：“本官奉皇命前来与你两国会商，自是本着友好协商、互惠互利之原则而来，但若是有人趁机提出任何无礼之请，那就勿怪我皇明朝廷言之不预了！”
说完之后，陈奇瑜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等黄姓通事翻译完毕，他用不容置疑的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适才荷兰范特使所言知台湾问题，本官在这里可以给你等两国一个确切答复：台湾自古以来便为中国所有，现今更是我皇明固有之土，台湾岛上所有他国人等必须从速离开，否则将会遭受我皇明军伍之无情剿杀，此事并无任何可谈之余地！”
陈奇瑜的话通过黄姓通事的嘴巴讲出之后，范布隆霍斯特等三人都是一脸肃穆的神情，尤其是埃特罗，在听到陈奇瑜极为强硬的表态后，面上的表情从沉郁变成了冷酷。
范布隆霍斯特没有料到，三方会谈在刚一开始便陷入了僵局，这与荷兰政府高官们所设想的截然不同。
自天启二年荷兰侵占台湾西南部，并在大员修建热兰遮城和赤嵌城至今，已经过去了足足十五年的时间，在此期间内，明国政府并没有派兵对岛上的荷兰人加以驱赶，这让荷兰政府认为，明国并不重视这个与大陆隔海相望的岛屿。
虽然去年岛上突然出现了明国军队和大批移民，并且歼灭了整整一个团的荷兰军队，但荷兰政府并不认为这是明国政府准备全面占据台湾的信号，而是将其看成了打算与荷兰分割台湾的行动。
所以范布隆霍斯特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打算和大明好好商量一下，如何把占据台湾北部鸡笼、淡水的西班牙人赶出岛去，然后两国在岛上划分边界，把台湾岛一分为二，各自治理就可以。
没想到的是，刚才陈奇瑜的表态竟然追溯到上千年以前的历史，一口认定台湾是属于大明的，并给毫不客气的当场给出了他国人员必须尽速撤离的警告，这让范布隆霍斯特突然感觉此行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
“尊敬的陈副相、邹部长，鄙人巴列维特，既是荷兰政府特使，也是荷兰联合东印度贸易公司住远东地区代表，这次出访大明帝国前，本着两国友好以及对大明帝国悠久历史、灿烂文化的欣赏，带着对大明帝国皇帝陛下的尊崇，荷兰政府特地委托我们给贵国尊敬的皇帝陛下和美丽的皇后分别带来了一点礼物，还请贵国政府尽早安排我们觐见贵国皇帝陛下，让我们当面表达这份诚挚的敬仰！”
眼看着场上气氛越来越冷，一直没有说话地巴列维特赶紧把话题岔开，以求缓和一下这种尴尬的场面。

第五百三十九章 朕有一策
“呵呵，这荷兰人还是较为讲究礼节，居然不远万里给朕与皇后带来这等礼物，待此次谈判完结，其归国之时，朕也要回赠礼品让其带回国内，来人不往非礼也，我堂堂中华之国，于礼节上当不可废。
大伴，差人将这些礼物交给皇后分派吧，给陈卿、邹卿看座、上茶！”
乾清宫里，朱由检饶有兴致的把玩着一杆镶满各种宝石的燧发手铳，笑呵呵的对前来复命的陈奇瑜和邹维琏道。
荷兰特使除了给朱由检送上这柄手铳外，另外还有大小自鸣钟十台，给周后送的礼物同样是镶嵌不少宝石的西式后冠一顶，还有一个木匣子里装满的宝石，以及荷兰本土生产的一些呢绒面料。
“圣上所言极是！臣观那两名荷兰特使，虽是身材高大，但举止甚是有礼，讲话之语气也是带着对他人之尊敬之意，仅此一点，臣便断定其国并非那种蛮夷小国，而是甚为富庶之地。
而反观那名大佛郎机国之使节，则是举止无礼、言语粗俗，令人不胜厌之！此等蛮夷之国，若是为我皇明近邻，其必属日日生衅之辈，实乃必征之国也！”
在顺着朱由检的话语夸了荷兰人一通后，老陈果断的给埃特罗下了眼药水，言下之意是，也就隔得远，要是隔得近了，大明就应当派军队把它给灭了才行。
“唔，陈卿却是看到其国人之本质，去岁台湾总兵虽率部全歼荷兰八百人，但荷兰人此行却并未就此提出何种异议；因其国人以为，既是交战，便有胜负，输者乃技不如人也，若想报仇，大可遣军队战而胜之以慰其亡魂即可，此便为西夷之公平之说。
而所谓大佛郎机人，临我大明之境，其狂妄之态尽显，明明是欲图谋我台湾宝岛却遭遇败阵，却口口声声索要赔款，其言行殊为可笑，此等样国，确乃必征之国也！”
朱由检清楚的记得历史上发生在今年的马尼拉屠华事件，但他也明白，在没有国家民族概念的现在，大明上下对这种事情并无同仇敌忾之心。
因为在绝大多数明人眼中，这些跑到南洋的明人已经背离了自己的祖宗，被人杀了纯属活该，大明没有义务给他们报仇雪恨。
但朱由检却不这么认为。
只要祖辈都是生活在大明领土上，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流落到海外，只要他着汉服、说汉话、习汉字、兴汉俗，那他们就应当受到母国的保护，如果这个保护来不及，那就复仇。
两万多条鲜活的生命死在西班牙人的屠刀之下，并且这个刽子手还妄图派兵侵占大明本土，然后从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上攫取更多的财富，对这样的国家没有什么话可说，只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便可。
既然这个埃特罗成功的挑起了陈奇瑜等人的不满甚至杀心，那就趁机来一把大的吧。
陈奇瑜对皇帝出人意料的赞同先是感到诧异，接着便是欣喜不已：只要皇帝支持，那就找个茬把那个骄傲的矮子弄死得了，不过，找谁合适呢？
不要以为身居高位者就没有爱恨情仇这些凡夫俗子的杂念，只要是人，就摆脱不了这些思维，何况陈奇瑜这种在诏狱中无数次反思过自己的人。
在总结自己过往得失的时候，陈奇瑜认为，心慈手软是自己的一大缺陷，整个必须要改。
“启禀圣上，老臣以为，切勿因个人一时好恶而对他人妄下断语。据臣所闻，大佛郎机国实力不容小觑，其国也是多善战之兵，况且两国相隔万里，无必要与其成仇。
此次其所提赔偿一事，除却台湾岛系其咎由自取之外，天津卫码头被亲军斩杀之两人，还是给其些许银两了解为好，如此也不使我皇明空负恶名！”
一旁地邹维琏眼见皇帝和这个新晋大学士陈某，一副要商议着怎么收拾西班牙人的样子，对此事有些不以为然的他赶忙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在他眼里，虽说这人杀了也就杀了，但没必要再有进一步的举动，赔几个银钱完事就好，至于那个矮子提出的其他要求，直接回绝就完事了。
“此等小事由鸿胪寺与之商谈便是。邹卿，你与福建任上多年，与外夷，尤其是西夷了解应当比常人要多些，卿如何看待荷兰此国？”
朱由检本来没打算赔偿被击杀的那两个西班牙人什么银钱，但考虑了一下后，觉着这种带有外交性质的事件需要谨慎处理，一个处置不当传扬出去，就会给其他国家留下一个大明太过蛮横无理的印象，这样会不利于大明在外界的整体形象。
煌煌大明，不论做什么要有泱泱大国的风范，不服者、挑衅者，派军队正大光明的趟过去灭之就可，根本不必在这种小节上失了分。
“启禀圣上，老臣于福建时确实与闻诸多西夷商家之琐事，其中尤以荷兰国为多，盖因其大船巨帆，驰骋于各大洋之上，与各国往来最为频仍之故。
臣闻，荷兰国国土狭小，其土地或许如京畿相差仿佛，其人口约有百五十万之数，论其体量根本无法与我皇明相提并论，其实属西夷小国也。
但实际却并非如此！
据臣所闻，荷兰国乃数个不同族群所组成，其国虽小、人口虽少，立国虽短，但国内无论男女老幼，皆以勤俭劳作为荣，以奢靡懒惰为耻，故此国之国立呈现蒸蒸日上之态势，犹如旭日之东升，其昂扬向上之气令人慨叹！
据臣所知，荷兰国于将作、天文、农业、纺织、服饰等诸多方面有着较为高超之技术，尤其在造船方面，其国更是独占鳌头，往来南洋及东洋之上的商船，大部分为荷兰国所有。
不瞒圣上，崇祯六年料罗湾海战，若非靖海伯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之优势，依仗众多小船对其八艘巨舰展开撕咬之攻势，最后胜负尚难预料。就算如此，靖海伯手下仅有之两艘巨船也为其大炮击沉，至于人员伤亡更是多达其数倍！
对了，老臣还想起一事，据闻荷兰国乃世上仅有之商人掌权之国，其于我朝隆万之前，乃为大佛郎机之属国也，后不知为何反出大佛郎机而自立，此次不知两国为何竟会联袂来访，此一点着实令人诧异！”
听到朱由检的问询后，邹维琏打开了话匣子，把他所知道的有关荷兰方面的情况滔滔不绝的讲了出来，朱由检与陈奇瑜都是聚精会神的一边倾听一边思考着。
“如此说来，荷兰其国人倒是与我皇明国人极为相似，其勤俭劳作之风实是令人赞叹！”
听完邹维琏的讲说之后，陈奇瑜手捋胡须点头赞道。
“听闻邹卿所言，朕倒是忽生一策！”

第五百四十章 驱虎吞狼
朱由检的话语让两位重臣都把目光投注到了他的身上。
两人都知道，皇帝虽然年轻，但从这几年来不管是军政还是民生等各方面相继拿出的方略来看，每每都是布局深远，其效果往往都是出奇的好，这些良好的效果都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大明旧有的一些痼疾，使得今天的大明如同古木逢春一般，从各个方面都焕发出了勃勃的生机。
“远交近攻，此乃祖宗遗策，实践证明，此四字确为可行之道，而此次因西夷特使东来，恰给我大明提供此契机，且由于荷兰与大佛郎机之间恩怨颇深，故朕意与其两国之间施行此策！”
朱由检虽然对外国历史并不熟悉，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十七世纪鼎鼎大名的海上马车夫有所了解。
毫不客气的说，十七世纪末之前，荷兰就是世界大洋的霸主，若不是在世纪末先后败于英国、法国之手，荷兰的说不定会创造出更加辉煌灿烂的文明。
国土面积狭小的荷兰不会成为大明的对手，而应该成为合作伙伴和朋友。
荷兰人的侵略属性比起西班牙、英国和法国差的太远了，这和其商人掌权的体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商人趋利，遇到争端时，总会想着以谈判去解决问题，而不是采用野蛮暴利的手段去解决事端。
而且荷兰在各地殖民地并不多，大多数时候就像在台湾一样，占据某一块地方，作用等同于贸易中转站和据点，这一点充分说明了它不具备太强侵略属性的特点。
当然，这与荷兰国人口过少也有极大关联。
直到十七世纪末，荷兰总人口才两百余万，而现在是十七世纪早中期，就如邹维琏刚才说的，现在荷兰总人口也就不到一百五十万，这点有限的人口资源，无法支撑其对他国发动大规模战争。
而朱由检之所以突发奇想要与荷兰成为合作伙伴，看重的正是它领先世界的造船技术。
这个时期，整个欧洲的船只数量也不过两万艘，而荷兰自己就占据了七成，荷兰以及东印度公司的商船遍航世界各地，也由此博得了海上马车夫的称号。
全面开放海禁，建立属于大明自己的远洋海军，这就是朱由检接下来要实施的方略。
在郑芝龙已经畏威怀德的情况下，是时候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不过，在这之前，要给郑家一个默认的机会，这就看郑芝龙识相与否了。
依照历史上郑芝龙的下场来看，他十有八九会在强大的武力面前低头，为的就是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能够延续下去。
郑家太有钱了。
自从灭掉刘香等诸多竞争对手之后，郑家独霸大明海贸已有多年，其积累的财富已经不止是富可敌国了，而是富可敌数国。
虽然这几年朱由检的个人财富也在急剧膨胀，但跟郑芝龙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旦财富太多，大多数人会选择谋取政治地位和个人声望，以便能更好的保护好自己的财产，但与此同时，很多富豪会变得胆小和谨慎，失去了当年创造财富时的豪气和胆量，郑芝龙就是其中的典型，这也是朱由检根本没打算拿他开刀的最重要原因。
再者说来，随着大明渐有复兴之像，郑家也是越来越听话了。无论是海外购买粮食矿石弥补大明自身的需求，还是无偿提供征十几艘船只训练跨海登陆的士卒，郑家可谓是尽心尽力了。
毫不客气的讲，郑芝龙这个新晋伯爵对大明的贡献，与那些享大明两百年富贵，关键时刻却装聋作哑的旧有勋贵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朱由检既然打算学朱老四，那优待郑氏便是给武人们做出表率最好的例证。
“不知圣上有何策略？臣等可否与闻？”
陈奇瑜拱手问道。
“陈卿此话说的，除了宫中之事，朕可谓事无不可与人言，此番既是两位爱卿主持两国特使来访之事，那就正好将寻机此事办妥。
适才两位爱卿也都言明对荷兰国之好感，其邦看来亦是礼仪之邦，如此国度，朕以为理应本着与其交好、互惠互利之原则来打交道。
二位爱卿也都知晓，海贸之利甚巨，不管是福建、江浙一带之大小海商也好，还是靖海伯之家族也罢，其人于海贸中都是获利颇丰。
而反观我大明朝廷，空有无边之海域，却始终无法从中获利以哺万民，此可谓是深入宝山却空手而返，此举实是令人既感惋惜又觉可笑。
其实质是因有一小撮官绅群体，打着有违祖制之旗帜，无端阻挠海禁全面放开，而其自身却是毫无节制的于其中疯狂获利。
二位爱卿想想，此等样人如此行径，岂不是将朕与卿等当做无脑傀儡来羞辱吗？卿等皆为当时之人杰也，岂能任其玩弄于股掌之上？！
由此，朕决意全面放开海禁，朝廷收回各港口之管辖权，在全面建设与维护港口设施，为海商提供优质服务之同时，设立海关，收取商税，以其利来反哺大明黎民众生，使朝廷有更多财富来支持各项民生之建设，维持强军以备无端之边患！”
面对凝神倾听的两位重臣，朱由检神色端肃地把自己的初步设想讲了出来，陈奇瑜和邹维琏听罢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其实皇帝全面开海的想法已经开始实施了，天津卫码头海关就是一种信号，在锦衣卫的强力压制下，那些欺软怕硬的士绅集团最后屁都不敢放一个，就像在大运河钞关一样，一个个都是乖乖地照章缴税。
他俩心里也很清楚，现在手握数支强军、挟剿贼灭虏这种巨大声望的皇帝根本不怕所谓的江南士绅集团，之所以还没有下旨全面开海，所顾虑的唯有郑氏一门而已。
新一届内阁成员中，以北人或者湖广、江西等地官员为主，与江南士绅集团有瓜葛或者关联的基本没有，唯一一个祖籍浙江的温体仁还是一个以孤臣姿态立在朝堂之上的，这就为皇帝接下来要施行的一系列针对江南集团的政策扫清了最大阻碍。
皇帝对朝堂的掌控明显是有针对性的，可见他已经看清了大明国力日渐衰败的本质：大明财富聚集的江南地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皇权和政权的稳定，那些本该属于朝廷的财富绝大部分落入小部分人的兜囊中，在内忧外患大部消解的形势下，这些钱粮已经到了改变分配机制的时候了。
“圣上之意，莫非是欲借外来之力，壮大自身实力，打破东南沿海为他人所据之状？”

第五百四十一章 合作才会双赢
沉默片刻后，陈奇瑜打破沉寂，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呵呵，陈卿深知我心，此确为朕之打算，此并非是驱虎吞狼，而是借助外力，于开海一事上形成良性竞争，以此促进我朝加速富民强国之进程！
此举绝无秋后算账之意。
数年来，靖海伯一门于我大明贡献卓著，其于军政民生方面可以说有功于社稷，朕自是看在眼中、记在心里，朕只会酬功，绝不会行鸟尽弓藏之事！此一点不仅是对靖海伯而言，而是文武尽皆适用！”
朱由检对陈奇瑜能猜出自己的想法一点都不感到吃惊，为了防止这位重臣多想，他当然会否认自己这条驱虎吞狼的策略。
他挑选的这些重臣，哪一个不是人中精英？
如果打一个不恰当的比喻的话，这些家伙身上沾上毛，一个个绝对是比猴儿还精的主。
这个比喻好像用过了。
作为一国之主的他，最希望看到的是君臣团结一心，共同开创辉煌盛世的场面，而不是君臣离心离德，相互猜忌算计，只顾私利、枉顾国事的样子。所以，既然陈奇瑜猜到了他是因为忌惮郑家，所以才打算引荷兰这个海上霸主为奥援的想法，那他直接就开诚布公的讲出自己的想法。
不搞秋后算账，功过分开，赏罚分明，这样的君主才会让臣子安心效命。
无数事实证明，历朝历代时时处处想着用阴谋诡计算计臣下的君王，最终会把一个国家彻底搞坏。
到目前为止，郑芝龙并无丝毫抗拒违拗自己和朝廷意志的行为，这样听话的臣子，当然要酬功。
“适才邹卿也曾言道，荷兰国最强者便是其当时无人与之匹敌之海军，其正是依仗巨舰大炮之威，方能驰骋于无尽之洋面上，于各国之间沟通有无、获取巨利，既然其目的是经商赚取银钱，那我大明所产出之物大可以与其进行合作，此乃双赢之局，何乐而不为之？
如何与其合作，商贸只是一方面，朕意染指其将作特长，尤其是造船方面，此为我大明之短板，必须师其长技以补大明之短。
至于合作方式，其一便是购买。
荷兰造船业如此兴盛，其每岁所产之巨船可谓海量，本着其国政府以趋利为主之特性，卿等在与其谈判中，可以提出以现银或者货物相抵之方式采购其巨舰之请，样式与大小要酌情搭配，数量先以两艘为准，之后根据情况再予以添加。”
按照常理推断，大明采购战舰的要求不会遭到拒绝，尤其是只采购两艘，这对坐拥一万多艘各种舰船的荷兰来说，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朱由检之所以第一次只打算买两艘舰船，并且要一大一小，主要是从目前的现状做出的决定。
要想建设强大的海军，没有五十年的时间是做不到的，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否则会被撑死。
欲速则不达。
现在除了郑家，能够操控武装舰船的好水手很难找到，这个需要慢慢寻找和培养，至于舰船上的军卒，现在倒是已经有了现成的一支队伍。
为了适应海况，刘国能和张文耀所部曾经在登州训练了大半年之久，虽说这支队伍谈不上是海军，顶多算是海军陆战队的雏形，但他们至少已经适应了海上的许多状况，等有了自己的舰船后，在慢慢进行各方面的培养就可以。
见陈奇瑜和邹维琏都点头表示理解自己的想法，朱由检继续说出了第二条意见。
“其二，朕意于金州与荷兰国合作设立造船厂，利用辽东取之不尽的木材资源自己动手造船，以免被他人掌控国之利器。
此一点卿等须与荷兰方面好生商谈，可以采用诱之以利之原则与其商谈，若其应允合作建厂，则舰船之式样须以五年内之新式为主，此一条须务必达成！”
这一条是顺势而为，谈成的希望很大。
现在荷兰本土造船厂大小足有数百家，除了研发最新式舰船的有数的船厂以外，多少有些过时的技术大可以向远东地区的大明转移，而这些技术正好是大明所需要的。
这就像后世沿海经济发达地区，把一些落后的技术产能向内陆地区转移一个道理。
经济发达地区产业升级，相对落后的产业在贫困地区却能获得新生，这样的做法附和经济发展的规律。
金州就是后世的大连一带，也是现在共和国的造船基地之一，在这个地方设立船厂最合适不过。
朱由检放开海禁不是为了限制江南利益集团发展和继续牟利，征税也只是他的目的之一，这一政策更深层次的愿景是推动海贸大发展的同时，促进大明手工业向更广的范围扩展，而不只是局限于丝绸、瓷器、茶叶等传统产品。
他希望能通过与欧洲制造业的交流，让本土的手工业向着制造业方向发展，而海上马车夫正是沟通东西方这片辽阔海域的最佳纽带。
“启奏圣上，金州一带一年中多数时节气候寒冷，于此地设立船厂是否合适？为何不去明州或福州设厂？臣不懂如何造船，只是想到严寒下恐致工匠无法作业，故而有此一问。”
邹维琏对于在印象中一年大半时间处于寒冷状态的金州设厂提出了异议，陈奇瑜也是带着求证的眼神看向朱由检。
“朕之所以考虑在此处建厂，为的就是减少辽东巨木砍伐后再运至南方所造成之巨额成本，再说，南方湿热多雨，怕是于木材晾晒不利，北地虽是寒冷，但一年中雨量集中于六七月份，其余时间木材晾晒应是无妨。
不过，既是邹卿提到此点，那此事先暂定，待询问相关业内人士后再定下也好。”
朱由检也不懂在金州建设船厂是不是合适，所以也只能勉强找出两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但邹维琏说的也有道理，所以他决定还是多方求证后再做出选择。
建厂并不急于一时，不管达成何种协议，荷兰特使都要回返国内，上报本国政府后才能决定如何予以实施，单单这东西方来往一趟，就得花费接近两年的时间。
要是有后世那种机械动力的舰船就好了，万里海域来往也不过大半年。
可是现在蒸汽机的发明还要在几十年以后，如果自己的到来没有改变欧洲的历史进程，依着现有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造出机械推动的设备来。
看来要抽空把蒸汽机产生的原理与构想告诉宋应星，让他现在就去慢慢思考和研究才行。
“此事慢慢再议。朕接下来要讲的是，此次谈判之重点，也是荷兰方面最为感兴趣之事，此事若能谈成，大明从荷兰国得到之利益都会更大！”

第五百四十二章 带西夷开开眼
自从朱由检对陈奇瑜和邹维琏面授机宜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方用之带着黄姓通事，乘坐两架司宾署专用四轮马车，陪着两国三名特使在京师里东游西逛，领略着这个全世界最大都市的繁华盛景。
其实早在十五世纪下半页时，欧洲便出现了第一辆四轮马车，虽然当时由于各种条件所限并未大规模普及，但四轮马车先在已经彻底推广开来，所以范布隆霍斯特等人并未对这种在大明刚出现的新生事物表现出多么好奇的意味，这让本来想显摆一把的方用之倍感失落。
真正令范布隆霍斯特等人感到惊奇的是他们所观察到的各种细节。
大明京城之内宽敞平整的石板路面、街道两旁挂着各种招牌幌子的各种店铺，以及其中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种类、路上行人商贾身上整洁干净的服饰、每隔百余步设置的公共卫生设施、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的轻松愉悦的表情、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自信和朝气等等，这一件件微小的细节让他们感到深深地震撼。
“方先生，鄙人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这几天下来，我们在街道和小巷中都没有看到乞丐以及无家可归的人员，这一点让我们感到惊叹。
据我所知，贵国十几年来遭遇了干旱、国内大规模造反等许许多多非常不利的事件，按照事物发展的规律来看，虽然这里是贵国首都，但也不应该有这么整洁的市容和安定繁荣的局面，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呢？”
在陈奇瑜的特别吩咐下，方用之所乘坐的四轮马车坐着荷兰两名特使，以及他本人和黄姓通事，黄安，而埃特罗和他的扶手则是乘坐另一架马车，车上只安排了一个司宾署的书办陪同，并且没有通事。
“呵呵，此事说来话长，既是贵使相问，那本官便简短解说，贵使所言不差，我大明十余年来却是面临天灾人祸不断侵袭，困厄时几有倾覆之危。
不过，幸运的是，我皇乃不世出之英主，奇招妙计迭出，短短数载之内便将危局变为盛世初现之状。
而今之现状只是刚刚开始，整个京师，不，整个大明，上至官绅，下至黎民，举国之人尽皆相信，我皇明之将来定会远胜盛世之汉唐，国人之生活必将会更胜今夕！
至于贵使所询乞儿流民之事，本官也不瞒贵使，就在三年前，我大明北地各个州府县城，都是流民遍地、哀嚎遍野之况，其情其景令人不忍直视，而京师也是难逃此等境地。
不过，随着境况之迅速好转，我皇遂下旨，各地官府在妥善安置流民之余，将老弱幼小之人收容于养济院中，由圣上自內帑出银，养育此等孤苦无依之人，此一点基本杜绝了路有乞儿之状。老刘，去城北养济院！”
看着范布隆霍斯特和巴列维特将信将疑地神色，方用之看看天色还早，于是直接吩咐车夫直驱设在城北的养济院。
事实胜于雄辩，这帮西夷居然不信，老子今天就带你去开开眼！
当因为气温还高而卸去车厢，只留顶棚遮阳的四轮马车隆隆驶入一座占地宽广的大型院落中后，方用之当先下了马车，一名身穿绿色官服，远远看上去像一只蚂蚱的官员正在疾步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布袍的随从。
“呵呵，方署丞有礼，今日这又是带着何处番夷前来瞻仰我院？嗬，这等番夷下官还从未见过，未曾想到番夷还有如此高身量之人，只是这红胡子绿眼睛，身上服饰鞋帽怪异无比，怎地有些像山海经里的妖怪？”
从来人说话的语气中便可以看出，此人与方用之极为熟稔，话语中多了些随意亲切，少了官场那种虚伪的寒暄。
“哈哈！老张你这张臭嘴，幸亏这些西夷不懂我大明官话，不然听你如此编排，说不定就怒了！
这次来的不是南洋番夷，是西夷，隔着咱们有数万里之遥，这回是特地觐见圣上来着，他们见到京城街面上无有乞儿流民，有些不相信，我就索性直接带他们过来长长见识，叫这些西夷看看，我皇明是如何对待每一个子民的！”
随着大明局势的彻底稳定，前来朝贡的外邦小国时节越来越多，为了向他们展示大明宗主国礼仪之邦的风貌，奉朱由检之命，司宾署经常带人前往几处养济院参观，让这些番夷感受大明老有所养、幼有所依的人文关怀，而这处养济院方用之来的最多，时间长了便跟养济院主事张立用成了熟人兼朋友。
“成！反正这些番夷我也见多了，咱还是按照原先那套程序走一遭吧？”
张立用一边打量着正在用好奇的目光四处观瞧的几名西夷特使，一边不以为意的笑呵呵地开口问道。
“好！就照老样子走一遭，老张你头前带路！”
说罢，方用之吩咐一声，黄安赶紧把范布隆霍斯特等人招呼过来，张立用上前与几名西夷见礼之后，一行人跟在他身旁，一边听他介绍，一边开始参观这所大型的养济院。
这所养济院坐落于京城东北方向，占地约有二十亩左右，建有用于安置流浪人员的两层屋舍六百余间，可以收纳近千名无家可归的老弱病残人士，目前院内共收拢了五百余人，这五百余人都是丧失了劳动能力者，其中残障人士有一百余人，其余的都是年过六旬，或者不足十二岁的幼童。
养济院的管理机构临时是卫生署所辖，朱由检打算将来卫生署升格后，再单独将后世的民政部门分离出来，专门从事扶助老弱的社会福利机构，由于人员紧缺的状况，所以现在暂时归属卫生署。
在京师中，相同性质的养济院共设有四处，其中一处专门收容女性，管理者也全是女性，其余三处为男性，这也是为了方便管理，避免出现有伤风化事件所采取的方式。
每一处养济院都设有两处大型灶间，两座一次可容纳两百人同时就食的食堂，被收拢的人员都有自己专用的木质餐具，这样可以有效避免疫病的传染。
养济院中还设有公共澡堂四处，由于条件所限，澡堂没有那种大型浴池，只是备制了竹管做成的淋浴器，春夏秋三季，利用放置在屋顶、里面蓄满水的铁皮桶接收太阳直射后的加温效果，供被养济者使用，冬季则是制备了数百个木桶供人沐浴。
在设计这些个人卫生设施时，工部的官员没少发牢骚，认为皇帝是钱太多烧的，根本没必要给这些毫无用处的人员提供这么好的设施，只要管着他们吃饭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谁知道他们这些私下的牢骚被锦衣卫侦知后传入宫里，朱由检听说后大发脾气，一气之下命令锦衣卫把那几个说怪话的官吏按在地上打了二十大板，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怪话出现，都是老老实实地按照皇帝的吩咐严格执行。
由于人员太多的缘故，养济院中还建起了十余座公厕，直接废除了原先使用便桶在房间内方便的恶习，这就使得整体的环境变得更加良好起来。
院内还有诊室两座，常年备有治疗风寒发热、腹泻伤寒等症状的汤药，每座诊室都设有郎中一人，学徒四人，以供被养者能够及时就医。
当然，药医不死病，这种措施更多的是给人一种心理上的安慰，依照现时的医疗水平，如果真是患了急症，没有现代西医手段的郎中也是束手无策。
张立用所在的养济院雇佣了各种杂役数十人，这些受雇者根据从事劳作的不同，所领取的月俸也不一样，但最低的每月也有七钱银子，一年下来也有八两多银子的收入，还能省去两顿饭钱，这就是纯收入了。
这些受雇人员都是住在养济院周边的京师本地人氏，有男有女，他们在从事完一天的劳作后就可以下值回家，这种职业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京城四所养济院所耗的银钱全部由內帑所出，每年每所养济院大约消耗三万余两银子，这十几万两银子对于现在的朱由检来说不值一提，他更在意的是通过这种举动，向整个社会传达一种浓浓地人文情怀，让更多有钱人把目光投注到贫苦无依的弱者身上。
朱由检一直认为，扶危助困才是儒家文明的精髓之一，人性的光辉需要身居高位者以身作则，这样才有可能在整个社会形成一种至善的风气。
范布隆霍斯特等人一边四处打量着赶紧整洁的院落，有时甚至会随意走进一间屋舍内查看一番，在看到同样整洁的室内环境，以及被养济者脸上安详中带着满足的表情，他们都会在向这些老弱施礼后退出房间。
一行人边走边看边听张立用滔滔不绝地介绍，范布隆霍斯特和巴列维特的脸上以及眼神中都变成了尊敬中带着感叹的意味。
就在他们走到另一进院落中后，几间屋舍中传来的朗朗书声让他们感到惊异无比。
“此间院落名为明理院，是圣上特意下旨于各所养济院创建，专供院中男女孩童读书明理所用，圣上教化天下之心，既是圣人也无法比拟！”
看到范布隆霍斯特等人的惊奇神色后，方用之用极为自豪的语气冲着几人朗声说道。
巴列维特等人放轻脚步走到半开的花窗或是教室门口向里观瞧，屋舍中大约坐有二十几名年龄大小不一的男童，每人面前的书桌上都摆放着书本以及笔墨，一名年过五旬、面白无须的老者正站在讲案前领读，他的背后一张刷着黑漆的四方形宽大木板上，书写着几个白色的汉字。
屋内不管是施教者还是正在学习的孩童们，显然是习惯了外人的旁观，大部分都对围拢在学堂门口的这些人视而不见，只有个别的孩童偷偷地用好奇的眼光扫视着屋外的众人。
“咄！学堂重地！外人休得窥视！且去！”
教书的老者一翻眼皮怒喝一声，本来和善的表情变得沉郁起来，整个人也变得阴森起来。
巴列维特等人虽然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但在老者摄人气势的逼迫之下，还是赶忙转身离开，一旁地方用之和张立用嘿嘿笑了起来。
这名教书的老者可不是一般人，这是宫里御用监放出来的退休太监，在养济院养老的同时，担负起了教书的义务，人虽然退了，但多年在宫里养成的气场还是十分地强大。
转到此处，耗时近一个时辰的参观也就结束了，时辰也接近午时，方用之谢绝了张立用留饭的邀请后，带着两国特使回到马车前，与张立用行礼告别后回返鸿胪寺用餐。

第五百四十三章 荷兰人的考量
“约翰，不知道这几天在大明帝国首都参观过后，你有什么感想？
我想说的是，今天参观明帝国设立的疗养院，让我本人感到无比的震撼，这种人道主义的光辉，就连我们自以为非常文明地荷兰也没有做到，仅此一点，我对明帝国就产生了强烈的认同感！
回到国内后，我将会向总督阁下提出郑重的建议，模仿明帝国这种形式，在荷兰境内建设这种疗养收拢场所，专门负责收留无家可归者。
明国的风物真是令人赏心悦目，一棵简单的树桩居然像一幅精致的油画一样美丽！”
在方用之陪同下用过午餐后，范布隆霍斯特和巴列维特回到下榻的客房内闲聊起来。
站在半开的花窗前欣赏着窗外一盆雅致的盆景，范布隆霍斯特手中端着一杯红茶，小口品尝后感叹道。
“亲爱的范尼，我非常赞同你的这一看法，明帝国政府在体现人文关怀方面做得非常好！
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方先生说过，在明国首都这几座收拢场所，花费的都是明帝国皇帝自己的白银！
哦，上帝！这是多么高尚和伟大的思想，真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这位伟大的君王对待他的臣民竟然是如此的慷慨大方！范尼，我打算将在觐见这位皇帝陛下时，把他的肖像画带回荷兰，也让我们国内的贵族们看一看，这位神秘东方的仁慈君主是一副什么样的容貌！”
比起范布隆霍斯特对大明的夸奖，巴列维特更是毫不吝惜赞美之词，但他的赞美全都集中在了朱由检身上。
当听说京城这四座养济院每年需要花费十几万两白银，而且这些金钱都是朱由检从自己的财富中支出后，巴列维特对这位大明皇帝的敬仰之情便油然而生，一提到这位明国皇帝时，他的脸上也是一副肃然起敬的神色。
“我也很迫切的向目睹这位君主的尊荣，遗憾的是，这次我们并没有带来画像师，在觐见后，我们也许可以向明帝国政府要求可以得到皇帝陛下的肖像画。
除了这位伟大的皇帝陛下外，明帝国首都的一切事物都让我感到惊奇。
一个居住人口有一百万的大城市，路面是这样的整洁无比，他们的建筑物造型是如此符合审美，一切都像是天主亲手设计的一样！
在我们欧洲，只有上等人才能穿着的丝绸服装，在这里居然是普通人的服装材料；同样比较的还有洁白的瓷器，昂贵的茶叶，在明帝国也是非常普通的消费品，如果整个国家都像他们的首都这样富饶，那可真是天主才能创造的奇迹啊！”
范布隆霍斯特端着精致的茶杯转过身来，与巴列维特相对而坐，一边欣赏着茶盏上那多栩栩如生地夏日荷花图，一边发出了由衷地感叹。
“亲爱的范尼，根据我的了解，庞大的明帝国还是有很多吃不上饭的穷人的，这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但很多年来遭受了严重的自然灾害，再加上北方各地经常性的反叛行动，明帝国政权也是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和伤害。
不过，现在一切看起来已经好多了，一个国家首都的面貌代表了他们的整体形象，我们眼前的景象并不是虚假的繁荣。
作为东印度公司的贸易代表，我可以认为，仅仅是明帝国一个首都对商品的消耗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这还没有加上明帝国南方那些繁华的巨城，这不是正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稳定而又繁荣的市场吗？
所以说，这次的出访让我们见识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也给我们荷兰和东印度公司打开了一扇大门。我们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与明帝国进行全面贸易与合作，促进我们荷兰的财富迅速增长，那样我们就会有更多的金钱投入到更先进的制造业中，我们的舰船将会更大，大炮的威力也会更强，也会更有实力保护我们的财富不被人抢夺！
范尼，接下来的谈判，我们必须要做出让步和改变，否则的话，我们将不会从这个富饶的国度得到一点利润和好处！”
巴列维特站起身来，直视着范布隆霍斯特眼睛，以一种不容置疑和改变的语气陈述着自己的观点。
因为现在的谈判局面对荷兰方面十分不利，他们已经深深感受到明国政府对台湾所有权的执着，如果想和大明进行全面贸易，那么台湾问题上就要灵活对待了。
范布隆霍斯特家族在荷兰政府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这次出访大明，范布隆霍斯特是作为特命全权大使而来的，也就是说，只要他和巴列维特两人之间达成一致意见，那就可以代表荷兰政府与大明签署相关的文件和协议。
在面对着如此巨大的市场时，巴列维特觉得，只要明国政府的条件不过分，那就应该在能得到更大利益的前提下放弃对台湾部分地区的所有权。
“亲爱的约翰，你的建议我表示理解，但是，我们在台湾经营了十多年，也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牺牲，如果没有得到明国政府非常合适的答复和条件下，放弃台湾是不可接受的！
接下来的谈判，我们只有在争取到比台湾更大的利益时才能放弃台湾！”
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巴列维特，范布隆霍斯特低头沉思许久后，抬起头来用坚定的目光看向巴列维特开口道。
“范尼，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来到明帝国！
我们已经有八百人被明帝国的一只二流军队给消灭了！台湾海峡距离明帝国大陆只有两百海里，只要明帝国皇帝陛下下令，郑伯爵就会用他们的船只把大量明国军队送到台湾岛上，那我们的热兰遮城以及里面的荷兰公民，就会面临着极为糟糕的处境！
昨天方先生已经提到了，大明帝国的精锐军队，已经把威胁他们北方的鞑靼武装这地消灭，也就是说，明帝国在北方再不会受到任何的威胁，这样他们的精锐军队完全可以源源不断的登上台湾岛，这可是一只十万人以上的强力武装！
也许你会说，我们的热兰遮城修筑的多么坚固，我们的火炮和火枪威力是多么的强大，但是，亲爱的范尼，我们在岛上只有不到一千人的军队！而我们本土距离东方有一万海里，我们的武装力量还要防御其他不怀好意的邻居，根本无法对热兰遮城提供帮助！
如果动用海军保护，那我们就会与郑伯爵彻底翻脸，我们在远东的利益将会受到严重的损害，这样的连锁反应，会使我们荷兰国蒙受难以承受的损失！这样的后果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巴列维特毫不示弱的看向范布隆霍斯特，继续表达着自己的观点，并没有因为对方坚决的语气而有丝毫退让。
“好吧，我承认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是，我们不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主动提出放弃台湾，这是我们手中唯一能够使用的底牌，如果明国政府官员不够聪明的话，我们这张底牌也许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还有一点，明国政府官员如果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开明，那这次的谈判我们将会一无所获！”
巴列维特的推断终于让范布隆霍斯特坚持不住，不过他还是寄希望于明国政府官员既愚蠢又开明，这个悖论让他心头感到一阵茫然。
“亲爱的范尼，你的结论也是我所担心的，我所了解的明国政府官员，的确是非常守旧和固执的，他们对大海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感，这一切都是谈判能不能顺利的巨大障碍。
不过，从明国突然在近海设置海关来看，事情也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样糟糕！
不管怎么说，我们请求方先生，尽快开始谈判吧！”
范布隆霍斯特的言语也让本来信心满满地巴列维特犹豫起来，但这种犹豫也只是一瞬间，眨眼间他又重新恢复了希望达成目标的自信。
“哦，对了，亲爱的约翰，我们好像忘记了和我们一道出访的盟友蒙塔先生了，或许我们应该试着和西班牙方面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联合起来从谈判中获取更多利益，你说呢？”
范布隆霍斯特突然想到了早就被遗忘的埃特罗，于是他带着一点希冀开口道。
“哦，亲爱的范尼，可千万不要和那个骄傲的矮子有什么联系了，明国政府官员显然是对我们的西班牙朋友十分厌烦，我认为，我们应该单独和明国政府谈判！”

第五百四十四章 诱之以利
范布隆霍斯特与巴列维特讨论半天后，于当日下午找到方用之，提出了荷兰方面想要单独与大明朝廷谈判并签订协议的请求，方用之当即把这一情况上报礼部，邹维琏去内阁与陈奇瑜商议过后，决定第二天在礼部衙门与荷兰特使展开会谈，力争完成朱由检交办的事物。
“尊敬的陈副相、邹部长、李部长、方司长，首先感谢贵方这几天来对我们荷兰使团的热情款待，大明帝国首都繁华的市场、干净整洁的街道、非常完善的市政配套设施，以及精美的食物都给我们留下了最为美好的印象。
我和我的同伴一致认为，大明帝国是一个富饶美丽的国度，比我们去过的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强盛和富裕，人民的生活水平也是非常高，这一点足可以和我们荷兰国民相媲美！
我们觉得，抛开不同的国家治理制度不说，大明帝国现在的皇帝陛下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仁慈和慷慨的君主，这一点通过昨天我们参观养济院就能得出结论。
我和我的同伴都被贵国对人性的关怀所感动，同时也为我们荷兰没有做到这一点而感到羞愧！
尊敬的几位先生，我们郑重请求，在谈判结束后，请给我们一个觐见明帝国皇帝陛下的机会，我们想要亲自向这位伟大的陛下致敬。并且，我们希望贵国政府，能够把皇帝陛下的肖像画赠送给使团，我们将会带回国内，向荷兰国民展示陛下的英姿，并讲述他的事迹，让这位伟大君主的光辉形象能在欧洲范围内流传！”
会谈在礼部衙门的二堂内进行，大明官方参加会谈的依旧是武英殿大学士陈奇瑜、礼部尚书邹维琏，鸿胪寺卿李进番、司宾署署丞方用之，荷兰方面只有范布隆霍斯特和巴列维特两人，黄安继续担任现场翻译。
为了防止有守旧官僚破坏会谈的气氛，朱由检并没有让礼部的几名侍郎参与这次会谈。
在双方见礼落座寒暄几句后，范布隆霍斯特神态庄严的站起身来，对大明官方的款待表达了谢意，随后对朱由检进行了高度评价，并出人意料地提出了索取画像的请求。
陈奇瑜等人一边微笑，一边听这位满脸褐色胡须、身材高大的荷兰人对大明的夸赞，各人心里都是十分的受用，尤其是听到对方对大明皇帝的盛赞时，陈奇瑜等人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当黄安把范布隆霍斯特的请求翻译出来后，陈奇瑜等人先是一阵愕然，在与邹维琏相互对视一眼后，陈奇瑜当即痛快地点头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虽说历代大明皇帝在位时，都有无数番邦小国派遣时节出使大明，但还没有人提出过类似的请求，没想到这名来自极西之地的红夷居然有着这种心思，在座的大明官员对这位大胡子的好感骤然提升了数个档次，就连黄安也是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翻译的时候声音也是格外洪亮。
通过对范布隆霍斯特和巴列维特的表情判断，陈奇瑜迅速断定对方这个请求确实是真心实意，并没有想通过这种要求来获取谈判筹码的用意在里面。
“贵使请坐，本官代表大明朝廷，对贵国于我皇之尊崇表示谢意。
我大明上承中华数千年之礼仪，向以仁孝为之国方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此为我中华文明之精髓。
中华之土上，历朝历代帝王都以此为基本执政之策，而我皇明当今圣上，更是将儒家文明之核心要义进一步发扬光大，论起仁之一字，我皇可谓万世仅有之一也！”
陈奇瑜神色庄重地发表了一番感言，邹维琏等人也是频频点头表示认同之意，秀才功名的黄安挠着头皮，费尽心思才把这段话的大意翻译明白，范布隆霍斯特和巴列维特在似懂非懂的情形下，也是一起点头表达了赞赏。
会谈刚一开始，气氛就热烈了起来，这似乎预示着接下来的谈判能够取得一定的成效，范布隆霍斯特和巴列维特的心中不由得多了一份对成功的希冀。
“尊敬的诸位先生，我们这次远东之行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要与大明帝国达成展开全面贸易的协定，对此，我们也是抱着最大的诚意和愿景，希望双方能在互利互让的基础上完成协议的签署，这样将会对双方国力的提升都有巨大的帮助。”
巴列维特微微欠身示意后，把荷兰方面的诉求讲了出来。
与第一天双方见面不同的是，他值此未提台湾问题，而是将全面贸易作为了双方谈判的主要目的，这种细微的变化被老奸巨猾的陈奇瑜和邹维琏敏感地捕捉到了。
“贵使所提全面贸易之说，本官虽不通晓，但也知大概之意。但本官再次强调的一点是，台湾是大明固有之土，任何他国占有台湾一寸土地都是非法的，除此一点外，其余皆在可谈之列！”
巴列维特讲完之后，陈奇瑜先是点头表示理解对方的诉求，但随后便斩钉截铁的定下了谈判的基调。
“尊敬的陈副相，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台湾远离明国本土，在明国政府以前，我们现在所处这片土地上换过无数王朝，但都没有把台湾视为中国的传统领地，所以我们荷兰方才在岛上修筑城堡，用作我们远东贸易的一个中转站，这一点还希望贵国政府能够理解。
现在你们明国政府突然提出，台湾岛是明国的领地，这个说法让我们一时难以接受。为了双方谈判能够成功，我们希望贵方能够妥善考虑这个问题！
我们认为，双方完全可以在台湾岛上划分边境，让台湾成为荷兰和明帝国共同拥有的土地，这样会对双方以后的全面合作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面对陈奇瑜定下的调子，巴列维特对此提出了荷兰方面的疑问，并且在话中委婉表达了荷兰并不想独占台湾的想法。
“呵呵，对于贵使台湾并非中华固有之土之说，本官并不认同。
本官在此只举一例：早在千三百年之三国魏晋时期，吴王既遣将军卫温、诸葛直，统帅一万大军渡海抵台，并与其上立碑志之，仅此一点便足可说明，台湾乃我中华固有之土。
而我皇明承继中华正统，自是顺承历朝之所辖，此一点根本不容置疑！
去岁贵国军队与我皇明偏师之一战，最终以贵国军队全军覆没收尾，我皇闻讯后当即对我台湾驻军予以大力赏擢，并谋划于合适之机将精锐之师运送上岛，以求彻底收回台湾全境。
我皇虽是仁慈之主，但于事关领土之事上却从不心慈手软，现今大明内忧外患既除，数十万勇武之师正愁无处建功立业，而贵国存于台湾岛上之人员，怕是都会成为官军升赏之功！
而贵使适才所言，贵国据台湾一地，乃为贸易中转储存之地，换言之，此地对贵国仅为临时之所，若有他处更佳之地，贵国大可弃之而不用。
据本官所闻，贵国以商立国，所求者，利也！若有远超台湾之利放在贵国面前，贵使以及贵国朝廷还会有现今之态否？”

第五百四十五章 以地换地
陈奇瑜的这番话先用事实否定了荷兰方面关于台湾是无主之地的论断，紧接着又用武力威胁了一番，最后又顺势抛出了一个让荷兰人产生无限想象的大礼包。
当然，这个礼包是带有试探性质的，就看荷兰人上不上道了。
听完陈奇瑜这番软硬兼施的言语后，范布隆霍斯特和巴列维特脸上的神情变得难看起来，陈奇瑜则是悠闲地端起茶杯啜饮一口，邹维琏等人都是一脸微笑地看着两名荷兰人，静待对方做出的回应。
“尊敬的陈副相，台湾到底是不是归属明国，这一点也许贵方有一些证据，对于这件事我们暂时持保留态度，但对于贵国打算派遣军队继续与我国交战这件事，恐怕不会产生最好的效果！
贵方可能不知道，热兰遮城是采用我们欧洲经典的棱堡方式建设的，属于很难攻破的立体防御体系。
别看热兰遮城市不大、军队不多，但我们的守军拥有极其强大的火力输出，贵国军队要想轻易打破这座坚城，恐怕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而且我们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我们的巨舰大炮至少现在是无敌的。如果双方再度交战，我们的军舰可以从海上对你方军队展开炮击，大量杀伤你方军人，并且我们还可以通过海上给热兰遮城提供给养，这样的话，那将会是一场旷日持久、消耗巨大的战事，对我们两国都没有任何好处！”
范布隆霍斯特内心纠结半天，还是强作镇定的起身表达了荷兰方面的观点，但他最后这句话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贵使且坐，还请稍安勿躁。谈起征战之事，本官倒是颇有些资本。
本官数岁前亦曾指挥过千军万马，与境内各路反贼交锋无数，亦知战场之惨烈，战事之残酷，非迫不得已下，轻启战端并非上策。
但若是事涉领土之争，那动用大兵也是必行之选，我皇明坐拥亿兆子民，若要成军，瞬间即可得数百万敢战之士。
而据本官所知，贵国总口数不过百万，且远隔数万里之遥，单单为一不过数百里之岛屿与我皇明争锋，似是有得不偿失之嫌。
本官有一事还要相询贵使，据闻贵国百年前乃大佛郎机国之附属，后反出其辖单独建国，本官想问的是，不知贵国现今与其是敌是友？”
陈奇瑜对范布隆霍斯特刚才有些心虚的言论稍微驳斥一下后，紧接着便抛出了一个貌似与当前谈判内容无关的问题。
“尊敬的陈副相，首先我要纠正一下你的语句，我们荷兰不是造反，我们是为了争取独立自主才与西班牙王国决裂。
至于两国目前的关系，坦率的讲，并不是友好国家。这次我们联合访问贵国，其实想要达成的目标并不一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单独要求与贵国进行商谈的目的。”
范布隆霍斯特虽然不明白陈奇瑜为什么会突然转移话题，但未经思索的他依旧是非常直接的表述了现在的事实。
“呵呵，贵使确是坦诚之人，此说亦是与接下来之谈判有关。
据本官所知，大佛郎机国侵占吕宋国之领土，并在其首府设置督抚与军队压制吕宋本国之民，由其土地上攫取财货、役使其民以供己用，此种行为已是有违道义之举。
另就是，我朝自身资源匮乏，故而需由吕宋采买铜铁矿石以资国用，此种贸易之为实属正常之举，但据我朝海商所言，大佛郎机国利用其独占吕宋之利，竟然不准我朝商户进行采买行为，并且以武力对我朝商户进行驱赶，这等霸权行径实是令人齿冷。
据本官所知，贵国亦是资源匮乏之地，国内建设与发展也须用到大量矿产，而且贵国往来大洋之上与各国贸易，途中须有若干港口经停，以便补充各种必要物资，台湾岛之据点便是此等所在。
而马尼拉港口位处黄金地段，亦是贵国往来东西必经之地，但好像大佛郎机国也同样禁止贵国商船经停并贸易，此事可否属实？
有鉴于此，故我朝欲与贵国联手图谋大佛郎机所占之地。
事成之后，贵国商船可自由进出吕宋之港口，亦可在其土择地安置人口，倘若如此则台湾已无保有之必要，如此一来，我朝与贵国既不伤和气，也能利益均沾，此议贵使以为如何？可敢代表贵国朝廷签署此项协议？”
在察觉到荷兰人对台湾据点已无过于执着的怨念后，陈奇瑜干脆直截了当的讲出了解决台湾问题的最终手段：以西班牙占据的马尼拉交换荷兰人在台湾岛上的据点，至于理由，就用西班牙政府和军队妨碍自由贸易作为借口。
朱由检非常清楚，荷兰人构筑的热兰遮城是一座极为难打的坚城，这种典型的欧洲棱堡采用立体防御构筑，火力覆盖无死角，要想攻破势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既然有了其他的谋划，那就不必去付出无谓的牺牲了。
朱由检相信，只要能够打下马尼拉，那么荷兰人肯定会接受大明的方案，放弃台湾，移驻这座地理位置极为优越的南亚良港。
朱由检并没有占领菲律宾全境的野心，驱逐西班牙人之后，就让荷兰人随便挑选地方建立据点好了，反正那又不是大明的领土。
不管从当时的情况还是后世的历史来看，荷兰从来没有成为过一个军事强国。就算现在它享有海上马车夫的声誉，也只是单指它在世界贸易中占据的地位，而不是它有称霸世界的军事实力。
和这种野心不大的国家做朋友才是正道，因为它对大明构成的威胁会在可控范围内，不管遇上什么大事，荷兰人首先想到的是谈判，除非涉及到重大的自身利益时，在谈判无法取得结果的情形下，它才会选择动用武力解决问题。
“尊敬的陈副相，请问您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贵国政府要与西班牙人开战？
您可能不知道的是，西班牙现在虽然正在衰败的时期，但它的军事实力仍然十分强大。
西班牙人占据菲律宾已经有六十年以上的历史，他们在马尼拉这座港口城市修建了大量的炮台和其他工事，而且他们在马尼拉构筑的城堡同样是棱堡，军队数量也是远远超过我们在台湾岛上的人数。
坦率的讲，要想把西班牙人驱逐出菲律宾，难度会远远大于攻破我们的热兰遮城。
贵国军队虽然在台湾战胜了我们荷兰军队，但那场冲突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我们虽然十分欢迎贵国政府的提议，但对贵国军队能不能打败西班牙人却是持怀疑态度！”
在听到陈奇瑜出乎意料之外的方案后，范布隆霍斯特和巴列维特的脸上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喜出望外的意味，但在思忖片刻后，范布隆霍斯特用十分郑重的语气陈述了一番事实，并顺便表达了荷兰方面的担忧。
这种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荷兰人在经过与西班牙人长达三十年的争取独立的斗争，最终才得以建国，可以说最了解西班牙的就是现在的荷兰人。
“呵呵，大佛郎机国要是强盛的话，贵国是如何脱离其治下建国的？
据本官所知，贵国只于海上纵横无敌，但贵国军队远非无人可抗，如此比较的话，大佛郎机国之军伍不过寥寥而已！
我皇明东北之境亦有反贼立国，其军力不可谓不强，祸乱我皇明边境达二十载，可结果如何？其立国之思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除非不想，否则，以我皇明之军力，任你强横无匹，最终也难逃覆灭之下场！”

第五百四十六章 目标是马尼拉的大佛郎机人
陈奇瑜掷地有声的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两名荷兰特使显然仍是心存疑虑，对他的这番话并没有立刻表态。
其实荷兰觊觎西班牙在菲律宾的殖民地已久，一些政府高官早就有过派遣军队将西班牙人赶出南亚的论调，但因为件事情很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最终在高层中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后被搁置起来，不过这样的声音在荷兰政府高层中一直没有停止过。
而令两名荷兰人没想到的是，在万里之遥的东方大国，竟然会听到了相似的声音，并且这种声音是如此地不容置疑和坚决，这让两人的心态顿时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陈副相，如果贵国政府会将刚才您的言论付诸于行动上，那需要我们荷兰方面做些什么？如果将来事情进展顺利，西班牙人退出南亚地区后，那我们荷兰会得到什么利益？马尼拉港归哪国管辖？港口管理怎样收取费用？”
在内心纠结片刻后，范布隆霍斯特提出了荷兰方面的疑问，这种实质性的问题表明，荷兰方面对这件事极为感兴趣，如果条件合适，荷兰人肯定会参与其中。
“呵呵，本官首先要强调的是，我皇明向来不喜霸权，欲兴大兵击之，最终亦是为与别国进行自由贸易。
此事一旦事成之后，贵国以及其他各国商船商户，均可自由经停马尼拉之港口，与任意一国进行贸易往来，互通有无，以求富民强国。
至于港口管辖权，那就要看是期间做付出之代价了。若出兵一事只有我皇明一国，那将来港口自是归属我国所有，资费收取当按我皇明朝廷之规而定。
但若是贵国也能参与此役，那功成之后，可按一方所献之大小来划分，此议将秉承公正之原则，具体内容尽可详谈。
据本官所知，先不讲自由贸易之利，单轮马尼拉港每岁过往经停之商船便足有数千上万之巨，不论是如何收费，每岁亦可得海量之利，贵国既是以商立国，其所得自是心中有数。
本官以为，若是两国携手合作，那便各尽所长，合力完成此项大事。
我皇明军伍之长在于陆上，而贵国之强则在大洋，若是贵使有意促成此事，那具体事宜自可静心闲谈，直到万无一失为止！”
陈奇瑜现在的论调都是被朱由检连续强行灌输所形成的，从陈奇瑜的本心来讲，本来并不赞成对大明海外用兵，但既然是皇帝对这件事兴趣浓厚，并且意志坚定，而刚得了武英殿大学士这个超擢升赏的他，无论如何也要站在皇帝这边。
再说此事并非一朝一夕便能达成的，就算是与荷兰方面达成最终的全面合作协议，但到最终实施最少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毕竟东西方距离太过遥远，来往耗时太久。
此时的西班牙已经从十六世纪的强盛逐渐败落下来，他们在南美墨西哥和委内瑞拉等国获取的白银数量也在大幅下降，这其中便有荷兰、法国、英国的舰队不断对西班牙商船进行抢掠的原因。
海上马车夫强大的船队往来于各大洋之上，可不是只为了贸易。
依仗着坚船利炮，他们在海上会有针对性的进行武装抢劫，主要目标就是对准了西班牙往来太平洋和大西洋上的各种商船，并且每每获利丰厚，这也成为了荷兰经济实力急速提升的一种有效手段。
“尊敬的陈副相、邹部长，这件事我想稍后和我的同伴简单商议一下，然后再给贵国政府一个确切的答案。
现在我更想知道的是，贵国政府对和我们荷兰达成全面贸易是否有足够的兴趣和诚意？
鄙人认为，这件事和陈副相刚才说的驱逐西班牙人的战事是息息相关的，如果双方能够达成全面贸易的协定，并且正式签署两国政府的合作协议，那样会对刚才的话题产生积极的影响。”
范布隆霍斯特并没有就陈奇瑜的建议给出明确的答复，而是将话题转向了他们这次出访最想达成的目标上。
“不知贵使所提之全面贸易指的是如何方式？还请贵使大概讲说一番，之后本官与诸位同僚再对贵使之说做出研判，请吧！”
对于荷兰特使模棱两可的态度，陈奇瑜并没有表现出急于求成的样子。
他心里清楚，从对方刚才的言语和表情上分析，荷兰人对自己的提议已经动心，现在谈判的主动权已经牢牢掌握在大明一方手中，荷兰方面所谓的谈判更像是有求于大明，这样的话，大可以借机在稍后的商谈中提出更多有利于的条件。
“尊敬的陈副相，我方提出的与明帝国全面贸易协议其实并不难理解，我们希望贵国政府能够在沿海发达的城市建设和开放更多码头，并允许我们荷兰商船直接开进码头，与当地商人进行贸易，交易过程按照贵国政府制定的税收政策缴纳相关费用。
和这件事对等的是，我们荷兰方面也将会向明国商人开放对等的码头，并对交易双方征税。
陈副相以及诸位尊敬的明国官员们也都知道，我们欧洲对于大明的商品需求量非常大，不管是丝绸、茶叶、瓷器、漆器还是其他大明出产的精美手工艺品，在我们荷兰、英国、法国、普鲁士等国家都深受贵族们的喜爱。
贵国如果能够开放更多港口并允许我们的商船自由出入，那就会对我们用大量白银采购贵国的各种产品产生更积极的推动作用。
这种商业行为同时也会给贵国政府带来大量的黄金、白银等贵金属货币以及其他原材料，会给贵国尊敬的皇帝陛下和贵国财政带来持续稳定的巨额财富，也会让贵国国民的生活水平得到迅速提高。
贵国尊敬的郑伯爵，就是在海上贸易中获取了数不清的财富，所以才拥有了远东地区最大的舰队，他的名声在遥远的欧洲也广为流传，这种强大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诸位尊敬的先生也应该都有所了解。
当然了，我们荷兰方面在这方面也会获取很多利益，毕竟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大和最强的船队，也只有我们才有实力，把明帝国的商品分销到世界各地。
陈副相、邹部长，以及其他各位尊敬的先生，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们发现，不论是大明皇帝陛下，还是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十分开明的绅士，都有非常开放的思想，这些因素必将对我们能够最终达成协议会有着积极而正面的影响！”
这次站出来的是巴列维特，有关贸易谈判问题是由东印度公司负责的，而且在荷兰政府高层面前提出这项建议的也正是巴列维特，所以他非常希望能够促成协议的达成，以便为荷兰和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与政治声望。
“既是贵使提出了贵国政府此次之要求，那本官奉皇命，也提出对等之条件，之后双方再根据对方之请进行商谈，如此可好？”
面对荷兰方面并不过分的谈判条件，这几天一直被朱由检召入宫中商议的陈奇瑜并没有贸然予以答复，而是随即也表达了大明方面的观点和看法。
一场讨价还价的谈判就此正式拉开帷幕，双方从早上一直谈到午时，在用过午餐后又谈了一个多时辰后，终于在满足了自己想要达成的基本诉求后草签了一份协议，只等由朱由检审核后予以批准。

第五百四十七章 陈奇瑜的狠招
“呵呵，荷兰人倒是挺有眼光，居然看准了这两处所在，不愧是海上强国，对于港口的选择确实眼光独到！”
昭仁殿中，朱由检手中拿着大明与荷兰草签的协议细细浏览着，并不时地与殿内的温体仁、陈奇瑜、杨嗣昌、邹维琏等人交换着意见。
在这份协议中，荷兰人除了希望与大明进行全面贸易、允许荷兰把本国以及欧洲其他国家的商品销往大明外，还郑重请求大明朝廷增设更多港口，以便扩大双方的交易额和商品种类。
热情的荷兰人甚至在协议中明确提出了新设港口的地点，这其中就包括后世闻名世界的上海港，以及后世的宁波、现今的明州港。
而这两处港口，正是朱由检准备全面开海的重点目标。
上海县隶属松江府，明州港辐射杭州府，这两个大府，正是现今大明最繁华的所在。
每一天都会有大量的丝绸、茶叶、瓷器、漆器以及其他各种精美的工艺品，从长江以南的各个府州县，被大小商人们运送到这两处港口，然后再由海商们收购后装船运往世界各地。
虽然大明禁海多年，但上海和明州作为江南利益集团最重要的私人港口，早就存在了多年，在上下利益都得到了充分满足后，当地官府对这样的行为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态度，日积月累之下，这两个地方也就成了江南士绅的聚宝盆和摇钱树，而大明朝廷的根本利益却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那些日进斗金的商人们，没有给大明朝廷缴纳一分银子的赋税，却享受着安定奢侈的生活，丝毫不顾及大明北境已经陷入长久的苦难之中，更是漠视北地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
而更令人齿冷的是，在骄奢淫逸之外，这些所谓的士绅们还要通过各种渠道，对大明皇帝和朝廷的各种策略指手画脚，以各种手段对利益集团外的重臣进行人身攻击和谩骂，直斥皇帝没把他们放在内阁的职位上就是最大的误国害国，这种行举，与后世的键盘侠何其相似，实在是令大多数人厌恶不已。
“启奏圣上，增设港口、扩大贸易、开设海关之事虽说与我皇明利大于弊，但若是西夷有觊觎我大明繁庶之心，将来凭借坚船利炮由此打来，那江南繁华盛景恐有毁坏之虞，一旦如此如何是好？”
顺着朱由检的话题，首辅温体仁起身施礼后肃声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作为大明百余年来第一个被擢为文华殿大学士的首辅，同时也是大明首位乘坐御赐四轮马车的重臣，最近这一个月可以说是温体仁六十多年来的人生巅峰，这也让他对朱由检更加的死心塌地。
他的这番话并不是为了反对皇帝开海，而是从一个首辅的角度，从全局来分析和判断重大事项将来可能造成的隐患。
“温卿不必担心，此事朕自有计较。
从朕所知之情治来看，西夷有数国虽说军力强盛，但这些国家因为各自的利益，与近邻之间征战不断，无暇分神他顾。至于南洋诸国，皆为我大明藩属，其本身弱小难以自保，更无力北顾。
朕之所以命陈、邹二卿与荷兰国谈判并达成协议，最终目的便是欲借助西夷之力，建设我皇明强大海军，将有可能来自海上之威胁拒之于国门之外。
现今后金覆灭，蒙古早已式微，我皇明北境之忧已无大碍，唯一可能之威胁便是海上，开放海禁、收取关税之利，组建海军将是下一步之国策，任何阻挡此策者皆会被视为必诛之徒！”
朱由检并没有否定温体仁的担心。实践证明，两百多年后撕下中国最后一块遮羞布的，正是来自海上的敌人。
而为了不再让煌煌中华遭受这种奇耻大辱，唯有比潜在的敌人更强，这样才会扼杀屑小之辈对中华的野心和企图。
“启奏圣上，荷兰国之各项请求，不知圣上可还满意？靖海伯一方若有异议，该当如何处置？
臣以为，圣上当下旨，将黄得功部移驻福州，震慑有异心者，必要时可诛杀一切有违圣意之人！”
待朱由检讲完之后，陈奇瑜起身施礼，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在与荷兰特使谈判中，范布隆霍斯特数次暗示郑芝龙对荷兰商船的抵触和威胁，希望明廷能够采取有效手段来解决这个关键问题。
郑家控制着大明东南沿海一带，对来往的各国商船抽取重税，如果想和大明全面贸易，那郑芝龙便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如果朱由检想开放海禁收取关税，那他将会面对来自郑氏和江南士绅集团的双重抵制，尤其是实力强大的郑家，他们很难甘心有人把本来属于他们的利润拿走，开海的策略很可能会遇到巨大的阻力和风险。
陈奇瑜本来就对海寇出身的郑芝龙轻视无比，在预见到这种危险性之后，索性提出了最为直接的解决方案：诛杀郑氏以及整个团伙的首领和骨干，彻底瓦解郑氏利益集团。
“臣附议陈学士之策！若想圣上开海之事得以贯彻始终，遣强军往东南乃势在必行之举！”
陈奇瑜话音刚落，杨嗣昌立即站出来表示了支持和赞成，温体仁不置可否，邹维琏则是眉头皱了起来。
“启奏圣上，陈学士之策看似可行，可若是依此行事，怕是会引发东南之动荡甚至祸乱，老臣并不赞成此事，还望圣上慎思之！”
看到朱由检并没有立即表态后，邹维琏缓缓起身，明确地提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邹部堂此言何意？郑氏虽被册封勋爵，但其实为割据之所在！圣上欲行开海，郑氏岂容朝廷由其手中夺取财货？
此事若不施以强硬手段，则开海之策必无果而终，圣上欲图海外之方略也将会胎死腹中。
尤其可见，郑氏实为必诛之人！
邹部堂巡抚福建数载，莫不是与郑氏有何勾连，故而才明目张胆为其发声？”
杨嗣昌先是把事情的后果加以无限放大，随后更是暗指邹维琏和郑芝龙有所交通，所以才站出来反对此事。
“就事论事，勿要牵扯其余！此为议事，诸卿无论何种观点皆可讲出，但其后要有足够之理由方可！
邹卿既是反对陈卿之建言，那必是有依据之论，朕与诸卿且耐心静听便好！”
看到邹维琏被杨嗣昌的话气的脸色一片潮红，朱由检当机立断制止住了这位老臣接下来的反击，同时心里对杨嗣昌的言语也感到十分不满。
他对朝臣之间的互相攻击是最为反感的，尤其是这种毫无根据、主观臆断上的人身攻击，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对于如何处理郑芝龙和朝廷之间利益纠葛的事情上，他相信邹维琏更有发言权，毕竟人家巡抚福建好几年，对郑家旗下各种势力的内情也是知道的更多。
“启奏圣上，老臣之所以认为适才两位学士之建言有不当之处，也正是因久处福建，深知海上之事错综复杂，绝非一味用强便能解决的，若想开海事成，须软硬兼施方能有圣上所期之局！”

第五百四十八章 开海面临的阻碍
“如何软硬兼施？东南海上局势如何复杂？邹卿且讲来！”
朱由检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复杂性，所以他对陈奇瑜的建议并没有马上表示认同。
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郑家以及福建海面上的势力几乎是不肯能的，除非拥有属于自己的强大海军，那样才会从根本上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何况自己前几天刚当众言明，不搞秋后算账那一套，结果没过几天就要派遣大兵去灭了人家，这种打脸的事大臣可以做，但身为一国之主绝不可以。
失去了最起码的信誉，你让臣子们还怎么信任你？
“启奏圣上，据臣所察知，自郑氏封伯之后，其日常言行处处以大明勋贵自居，与臣相处时亦是谨言慎行，处处谦恭礼让，未见其有任何跋扈之举，其归心之意十分明显，故行开海之策时，臣建议对靖海伯要施之以软为好。”
邹维琏首先维护了一把郑芝龙，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温体仁还是那副不露声色的样子，陈奇瑜不置可否，杨嗣昌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朱由检则是微微点头表示了认可。
驻福州的锦衣卫千户所会定期将有关郑芝龙的信息送达宫中，邹维琏所说的与锦衣卫的情报基本一致。
郑芝龙封伯后行事之风大变，平日里很少出门，海上事物也大半交给了郑芝豹，他自己则是在家安享清净，以读书练字为主，并且专门聘请了当地著名的大儒教导长子郑森（郑成功），以求将来承袭爵位的长子能够更像是一名大明的勋贵。
为了看上去更像是一名大明贵族，郑芝龙还经常登门拜访邹维琏，向他请教相关礼仪，以免做出令人耻笑的事情来。
“虽说郑氏掌控东南洋面，手下从者多达数万之众，但因海贸之利甚巨，大多数人都参与其中，武力渐已懈怠，除却靖海伯及其弟名下还握有数股水师之精锐，以此来威慑他人，保其利益之源外，尚有别股强势之悍首拥有自家之势力。
至于郑氏一脉巨利之源，此为天下皆知之事，老臣就不再予以陈述。
老臣接下来要讲的是，海上不比陆地，我皇明官军强在内陆，但于海上却是鞭长莫及，就算靖海伯赞同开海之策，别股悍首怕是也不会应允，而一旦派遣大兵用强，其驾舟操船逃亡海上，别说所谓与荷兰国全面贸易，就连现有之状也难以维系下去。
大洋辽阔无边、大小岛屿难以胜数，若其不服朝廷号令，集结船只躲藏于各处，平日间以武力抢掠来往商户，长此以往，何人还敢与我贸易？
老臣以为，此事若想扫除隐患，还须着落在靖海伯身上。
圣上只需做出派兵之姿态，以此压迫福建，逼迫郑氏做出选择，然后遣钦差往福建与靖海伯面谈，对其晓以大义，阐明圣上并无拿其作伐之意，说动他抛弃儿女私情，舍掉江湖义气，那此事方有可为之处，此便为老臣所说软硬兼施之策！”
邹维琏的一番话让包括朱由检在内的其他人陷入深思当中，众人都在考虑邹维琏的建议是否可行，而朱由检内心已经认同了这位老臣提出的策略，他现在正在考虑派遣谁去福建，去试探和说服郑芝龙。
“此事不必急于求成，以朕之意还是要从两处着手，而壮大自身实力当为首要，打铁尚需自身硬，建立海军已是刻不容缓之举。
与荷兰国协议之中所谈采购炮船一事要加以改动，将原先所定采购两艘改为四艘，其中三艘为当今最新式之炮船，陈卿要嘱其特使，不论是购船还是与大明合作建厂之事，务必要尽快落实，至于荷兰所提请求，均在可应允范围之内！
稍后此协议改动后交司礼监用印，予以正式签署！”
开海已是势在必行，这关系到大明未来的前途和命运，而且能够早日让大多数子民从开海中获益。
朝廷有了足够多的银钱，现在已经铺开的摊子才能获得持续的投入。
不管是全面推行免费或廉价医疗，还是在大明全境建设更多的养济院，这些都会用到巨额银钱，单靠內帑支付这些费用是不现实的，皇权也不能代替政府行使本该属于它的权利和义务。
对于雄心勃勃的朱由检来说，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光是医疗和养济。
以后还要大规模兴起基础设施建设，全境的道路都要拓宽平整，桥梁也要增加和改善，各地的水利设施都要配套齐全，这些需要政府投资的地方需要的资金将会是天文数字，只有开源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一定要把本属于国家的钱财从某些利益集团手中夺过来，那些蝇营狗苟的士绅坐享大明两百余年的荣华富贵，也该收起贪婪之手了，要是有不识时务者，那就让他粉身碎骨，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吧。
粮食问题无法迅速解决，只要相应的措施部署下去，那剩下的就只能等待了。
现在摆在朱由检面前的大事有两件：改革军制、开放海禁。
一个是花银子的，一个是挣银子的。
军制改完之后，开海就立刻开始。
上海和明州的码头要全部收归朝廷，文臣中谁要是敢出头反对，那就马上罢职免官，发到北境去教书育人。
这种惩罚其实比直接杀人还要狠厉。
一个个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的官员，突然沦落到与那些他们口中的贱民同等的身份和待遇，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相信没多少人能够承受的了。
当然，这样不代表朱由检不杀人，要看对方的态度是否死硬。如果是有人仗着多年来被皇帝的隐忍和同伙的护佑惯坏了脾气，觉得老天爷第二我第一，那就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老大。
枪杆子在握，专治各种不服。
朱由检现在已经对江南利益集团失去了耐心。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他们还停留在只要自己的代言人们疯狗般狂吠一通，皇帝和朝廷就得乖乖地避让开来的传统思维中，浑然不知这个世界已经悄悄地发生了巨变。
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已经看穿了他们虚伪的面孔，认清了他们外强中干的真实嘴脸，如果这些人还不顺应大势改变思路，结局将不会太美妙。
昭仁殿议事后的第二天，荷兰特使获准觐见，并获赐朱由检的肖像画一副，以及其他回赠的礼品，而西班牙使团则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这让埃特罗内心感到更加愤怒，促成本国政府派遣军队攻打大明的意愿也更加强烈。
第三天，装作一无所获的荷兰使团，与遭受耻辱地西班牙使团一道，带上这几天在京城市场上采购的各种物品，在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离开京师前往天津码头，他们将在返回福建后乘坐自己的船只返回欧洲。
不过，他们中途会经停马尼拉，在当地补充淡水和食物，荷兰使团会请求面见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交换对这次出访成果的看法和意见，以求取得某些方面的共识，这其中的议题将会包括联合出兵远东等等。
这是朱由检授意陈奇瑜对荷兰方面提出的一项要求，目的就是让荷兰人伺机取得西班牙在菲律宾的驻军布防形势图，以便为将来奇袭马尼拉做好充分的准备。

第五百四十九章 孙传庭、卢象升的反应
就在京城内，大明与荷兰的谈判有条不紊进行之中时，大规模战事已经结束多日的辽东沈阳城内，孙传庭与卢象升、邱民仰正在商讨朱由检关于战后军队及将领安置的谕旨。
“建斗、长白兄，圣上复设五军都督府一事，你二人是如何看待？”
时节已至八月初，关内仍是薄衣短褐的季节，身处辽东的人们却已是穿上了单衣。
由于战事已熄，除了小股骑兵四面出击之外，整个局势已经稳定下来，所以堂内三人都是身着常服。
在请示过朱由检后，新的辽东巡抚衙门设在了多铎的豫亲王府中，这座历时五年、耗资数十万两银子建成的豪宅没有在大战中受到损坏，多铎和多尔衮北逃时，或许还做着有朝一日打回盛京的美梦，故而没有放火烧宅。
豫亲王府银安殿一侧的偏殿中，孙传庭与卢象升相对而坐，邱民仰坐在了卢象升的下首，一身青色官服的谢仁星则是站在堂下的一个位置，在聆听大佬们谈话的同时给三人端茶倒水。
谢仁星被邱民仰征用为巡抚衙门户科主事，从七品的职位，负责战后辽东一带的户口统计、组织农户开荒屯田、兴修水利等重要事宜的规划安排。
“既是白谷兄发问，那卢某便抛砖引玉一番，有不当之处还望二位予以指正。
圣上之意图十分明确，复设五军都督府一为酬功，二为希冀恢复盛唐时，朝堂诸臣出将入相之盛景。此番思量亦是试图改变多年来我大明文贵武贱之状，抬高武人地位，最终使文武各司其职，将来再有战事发生，则不再遣文臣领军。
白谷兄，说不定此次覆灭后金一役，亦将是我等最后一次领军出征了，呵呵，你我金戈铁马之生涯也将就此完结，静心思来，心中终是有份不舍之意啊！”
随着流贼和后金相继覆灭，脸上始终一副肃然神情的卢象升也彻底放松下来，瘦削的面颊也有了丰润起来的迹象，气色也显得好看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从崇祯二年在大名府组建天雄军至今，整整十年的时间，这位大明的忠臣猛将率领着六千人马，足迹踏遍了大明大半个北境，征程足有数万里之遥，期间也曾无数次陷入险境之中，而每次他都是身先士卒冲杀在前，带领着天雄军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如今祸乱大明的两股势力终于灰飞烟灭，将来他将会以阁臣的身份驻足朝堂之上，几乎不可能再回到血雨腥风的战场之上，这让习惯了与将士们一道浴血搏杀的卢象升有了一份浓浓地失落感。
孙传庭微笑着对这位忠直之臣的一番言论点头表示了赞同之意，与此同时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只要是皇帝的方案对大明有利，这位一心为国的忠臣是绝对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
在卢象升的眼中，不论文武，只要心向国事，都是值得称道和赞扬的，皇帝这次想借机提高武人地位的做法是恰当和正确的，如果自己再提出武人祸国论，那恐怕不会得到卢象升的赞同。
“下官虽是赞成卢学士之言，但心中仍有隐忧。
以文御武之策行之百余载，我皇明始终未有藩镇之祸，可见此策仍有可取之处，如今圣上贸然改之，将来边将无人钳制，再有尾大不掉之势，那朝廷将如何自处？
辽西将门初成之时，若是前得力文臣控之，岂有辽东近二十载之难？
而今朝堂之上，陈玉铉、杨文弱、李梦暗等诸位有识之士俱在，为何会仍使此事过审？
下官对此事之成实是心有所憾，二位学士俱为统帅官军多年、立下无数功勋之重臣，在圣上眼中亦是分量极重之人，若是二位上本建言，圣上也许会改弦更张、重审此策也不好说！”
卢象升讲完之后，一旁地邱民仰犹豫片刻后还是道出了自己的担忧。
“邱中丞过虑了。
以圣上高瞻远瞩之布局来看，我等所忧，圣上岂会未曾虑及？
抛开个人忠诚不讲，将来留守边疆之军伍中，军法官尽皆配置齐全，且士卒月饷口粮皆在其监控下发放到个人手中，并非从前按人头划拨主将，尤其全权掌控钱粮之物，从此将官再无拿捏他人之手段，仅此一点，士卒自会只忠于圣上及朝廷。
中丞于现今之军伍所知甚少，此番担忧实无必要！”
卢象升笑着对邱民仰摆了摆手。
邱民仰由于根本不了解现在大明官军的状况，所以思维还停留在过去，对于朱由检掌控军队的手段并不了解，而孙传庭和卢象升对皇帝的这套手段自是心知肚明。
他们心里清楚，只要现在的军队制度一直保持下去，那大明就不可能再出现边镇诸将拥兵自重的情况。
孙传庭之所以对朱由检复设五军都督府有些许不满，纯粹是不愿意与诸如祖家兄弟、贺人龙、左良玉、王朴、刘泽清等名声不佳的武将同列朝班而已。
他就是看着这些人极为不顺眼。
在他的眼中，这就是一群草包，要是经常在朝堂上看见这伙人，他心里会极度不爽。
孙传庭认为，皇帝应该学宋太祖，开个庆功宴后，让这些旧有将官统统回家做个富家翁，在家含饴弄孙、蓄养美婢，多生几个蛀虫就得了，反正皇帝在银钱上面不会亏待了他们。
至于朱由检想抬高武将地位的目的，孙传庭在看到卢象升的态度后，最终还是放弃了上本反对皇帝的想法。
短短四年之内，自己这个在家闲置的无品无级的普通官员，火箭般的蹿升到现今武英殿大学士、内阁次辅的高位，并且将来极有可能成为掌控整个外廷的大明首辅，这样的知遇之恩，自己就算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要是现在还想带头上本公开反对皇帝的决策，不说皇帝心里会不会不高兴，就算众多文臣们表面上对自己这番义举激赏不已，但内心里也会把自己归到忘恩负义、恃宠而骄、不可深交的另类之中，那自己可真就是里外不是人了。
武人的地位抬高就抬高吧，以后大明的重心将是国内建设，在可预见的将来，很难再有大规模战事发生，这帮武人都聚到京师也好，这样的话，在文臣们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更难翻起浪花来。
再说皇帝这样做还有其他的心思在里面：安抚军心的同时，让这帮旧有大将给那些更年轻、更忠心、能力更强的将领们让位置。
不就是个五军都督府吗，多大点事？
大明的卫所已经全部裁撤，按照皇帝的意思，剩下的军队还要继续裁撤，留下来的都是精锐军伍，而统兵大将全是对皇帝忠诚度更高的年轻将领，所谓平时统兵的五军都督府不过是个空壳子而已，有何让人忌惮之处？
“呵呵，长白兄却是过虑了，建斗之言还是颇为有理，圣上此举必有深意，我等臣子照章执行便可。
今日只是我等闲谈，并无有违圣意之说。
待兵部核查完各部军功之后，我等联名把相关事宜上奏圣上，之后便静待圣旨安置吧！”

第五百五十章 改制以及新的战略
在孙传庭、卢象升、秦良玉、邱民仰，以及兵部核功奏报送达京师后的第三天，一份有关战后将士升赏和军队安排的圣旨从宫中发出，由司礼监秉笔太监李玉书亲自带队赴关外予以宣示。
在圣旨中，朱由检首先对后金覆灭感到由衷的高兴，对参战官军全体将士的英勇无畏致以崇高的敬意，对在这次灭国战争中牺牲的所有官军将士以及民壮表达了深切的哀悼。
在这之后，便是将校官兵们最为关心的升赏了。
全体参战将士每人获赐二十两白银，将官按职务级别，每级加十两，功勋卓著者每人加三十两。
战殁伤残者按原有规矩发放抚恤，辎重营民壮减半。
这是物质方面的奖励，也是广大普通士卒能够得到的最实惠的赏赐，毕竟大多数人职位上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还是银子最为实惠。
朱由检大概算了一下，十几万官军将校，加上差不多同等数量运送粮草辎重的民壮，单单赏银就需五百万两左右，这可是中华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赏赐了。
自己一不小心就创造了一项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记录，花钱如流水的记录。
不过朱由检对此毫不在意。
在这场覆灭后金的战争中，各部官军缴获的金银便有三百万两之多，这还不包括那些价值不菲的人参、皮毛、东珠、巨木、药材、马牛羊等等重要物资，这些数量极多的物资会由四海商行包销变现，所得不仅足可以支付这次的赏银数额，甚至还会大有结余，这可是灭国之战。
这三百多万金银只是官军们上缴的数字，并不含他们藏匿起来的金银及其他贵重物品，并且豪格、多尔衮兄弟率部逃走时也卷走了大量的金银珠宝，这些财物具体多少已经无法计数了。
按照朱由检的处事原则，这些财物已经变成了个人私产，没必要，也没办法追索讨要。
人有时需要睁一眼闭一眼，这些都是人家拿命换来的，匿了就匿了吧。
如此多的财物最终还要花费在国内，这对刺激大明的消费也是有着巨大的好处。
肉烂在锅里，做人要大气。
接下来就是参战人员的升擢了，这也是将官们最在意的事情，因为这关系到了他们的前途和命运，也体现了出皇帝对他们的态度。
结果，圣旨宣示之后，虽然有少数人对此暗表不满和失望，但更多将官则是对皇帝的恩赏表达了由衷的感激之情。
朱由检除了下令将有功将官官升一级外，还发布了重开五军都督府的命令，并明示了五军都督府的职权。
以秦良玉为大都督府大都督，太子太保、一品夫人。
以祖大寿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断事官，正一品武职；
以左光先为都督同知，从一品武职。
以杨国柱为左军都督府左都督，正一品武职。
以祖大乐为都督同知，从一品武职。
以左良玉为右军都督府左都督，正一品武职。
以汤九州为都督同知，从一品武职。
以贺人龙为前军都督府左都督，正一品武职。
以刘泽清为都督同知，从一品武职。
以艾万年为后军都督府左都督，以正一品武职。
王朴为都督同知，从一品武职。
新设五军军法处，专管各部官军军纪，以虎大威为左都督，正一品武职。
以祖大弼为都督同知，从一品武职。
新设五军军资处，专管各部官军物资军械补充调配，以尤世威为左都督，正一品武职；
以陈永福为都督同知，从一品武职。
以白光恩为都督佥事，正二品武职。
对皇帝的安排感到不满的就是这批将领中的少数人。
有些人本以为自己率部参与了灭国之战，最后会有勋贵职位的赏擢，没想到却只是得了个不能世袭的高品武职，所以暗地里都是牢骚满腹，觉得皇帝亏待了自己，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再怎样也只能乖乖听命行事。
在大军云集的辽东，尤其是以勇卫营、秦军、京营等朝廷新军为主的现在，不管是不是心里有刺，都得忍气吞声服从安置，就连祖家这样的地头蛇都不敢说个不字，其他人谁还敢公然抗命？
在安排完一众旧有军将后，接下来就轮到新生代年轻将领登上历史舞台了。
以李重进为征虏将军、沈阳总兵，率四千骑兵、三千步卒留驻沈阳，负责沈阳城周边防御的同时，定期与松原等地驻军联络出兵，征伐东北方的后金残余。
以马祥麟为镇北将军、归化总兵，率七千骑兵、三千步卒，择机向归化城（呼和浩特）进发，在收复归化城之后留驻当地，等待朝廷由山西、延绥等地组织受灾严重的农户北迁，修筑重建归化城的同时，在周边开荒拓田，将归化城建成大明北境屏藩重地。
这一决定也是朱由检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
归化城是一座塞外名城。
隆庆六年（1572），驻牧于土默川的蒙古族首领阿勒坦汗召集各族能工巧匠，模仿元大都，在大青山之阴，黄河之滨，破土建设具有八座楼和琉璃金银殿的雄伟美丽的城池。该城竣工后，明廷赐名为“归化城“。
它北枕巍峨起伏的阴山山脉大青山，可通北部丰美的草原；南临波涛滚滚的黄河水，与鄂尔多斯高原隔河相望；东连连绵起伏的蛮汗山；西连河套，为西进甘宁之门户。
归化城坐落于黄河、大黑河冲积而成的平原上，这里土地肥沃，地形平坦，灌溉便利，地理上称为前套平原、土默川平原，史称敕勒川丰州滩。
而在此之前，塞外草原上还没有一座像样的城池，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大小数百个蒙古部落、数以百万计的蒙古人，都是过着逐水草而居的迁移生活，仅从这一点上看，阿勒坦汗也算是一位颇具战略眼光的奇人了。
丰州滩这种好地方不能浪费，就近移民开荒最合适不过，马祥麟带着步骑一路横扫过去，残余的蒙古各部投降的就收留，反抗的就消灭。
没了后金这个较为强力的割据武装组织，一盘散沙的蒙古部落明智的都会依附大明。投靠强者对他们来说再正常不过，谁能让自己和族人过上好日子就跟谁混，这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到时候汉人种田，蒙古人放牧牛羊，大家一起唱唱山歌和蒙古长调，晚上喝点马奶子酒，喝醉了围着篝火手拉手跳舞，情投意合的男女滚个草垛子什么的，这幅画面多美丽……
再下去个几十年，就是书同文、语同音，各民族一家亲的局面，有归化城为屏障，有骑兵和步卒重火力掩护，北面谁还能翻得了天？
马祥麟忠诚勇猛，骑射无双，适合带着大队骑兵驰骋在广阔的草原上，让他去北境建功立业，将来再论功提拔升擢，也算对秦良玉的一种变相回报吧。
朱由检真正的目的想给马祥麟封爵，世袭爵位，与国同休，只有开疆拓土之功才能有封爵的机会。
秦良玉的大都督一职是荣衔和虚衔，也是朱由检对这位女中豪杰的褒奖。
由于战功的问题，他没有给年过六旬的秦良玉封爵，而是将爵位留给了她的儿子马祥麟，相信以秦良玉的头脑不会看不出自己的良苦用心。

第五百五十一章 恢复大唐安西四镇
安排完大明东北及北方的攻防策略，接下来就该是西面了。
以曹变蛟为征西将军、临洮总兵，以罗世芳为征虏将军、甘肃总兵，两人各率五千骑兵轮流一路向西，在追剿流贼李自成残部的同时，恢复盛唐时的碎叶、龟兹、于阗、疏勒等安西四镇，打通古丝绸之路东段，清剿沿路土匪马贼，护佑商路的安全。
在当今的大明，海上丝绸之路已颇具规模和活力。
朱由检相信，在与荷兰签署友好合作条约以及全面开海后，海上丝路将会给东西方的交流带来更加巨大的便利和实惠，使得东西方在贸易往来的同时，在各种文明的交互碰撞中，诞生更加璀璨的新时代文明，从而促进和引领整个世界大踏步向前。
而与蓬勃发展的海上丝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陆上丝绸之路的暗淡和衰退。
这条由汉武帝遣张骞出使西域开辟的古老商路，曾经是连结亚欧大陆的古代东西方文明的交汇之路，千年以降，给沿路国家带来了数不尽的财富，让无数各族各国民众从中受益，但多年来由于各种原因，早已风光不再，沿路的许多小国也都消亡殆尽。
有鉴于重建丝绸之路给大明以及沿线国家人民带来的巨大利益，朱由检决定尝试重新打通这条长达一万多里的金银通道，为此，先行派遣骑兵扫清障碍就成了首要任务。
曹变蛟和罗世芳两人可谓是年轻一代将领中的佼佼者。
不论是忠诚、勇猛、智略等各方面，两人都有远超同龄人的巨大优势，更加难得的是，两人都非常的年轻。
曹变蛟今年才二十五岁，罗世芳二十七岁，两人都处在当打之年，并且都是擅长骑战，对开疆拓土、封狼居胥、建立不世之功有着深深地渴望，能有机会率领大股骑兵远征西域、扬威塞外、恢复汉唐雄风，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为了给这两名年轻将领提供充足的后勤保障和支援，他们的后路就需要有一位稳健的重将给与强有力的支撑。
以曹文昭为镇西将军、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衔、青海总兵，除留下两千人就地守御外，率所部沿曹、罗二人马蹄过处向西北进发，沿途重建汉唐时的重镇，直至完全恢复安西四镇为止。
这个过程将会是十分漫长和艰苦的，不仅仅需要军队，还需要大量的工匠和人口、粮草和各种物资的保障，更要有大量的官吏参与进去，以便对新建城市进行管理。
大西北恶劣的气候、极度匮乏的各种自然资源、稀少的人口，这些都是制约丝绸之路重现辉煌的重要因素，如此条件下，只能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去建设和恢复，几十年能取得一定的成效就已经很好了。
但这个基础必须要打下，也许自己看不到丝路恢复后的盛景，可是这件事必须要去做，因为这是一件利在千秋的宏伟事业，总要有人开这个头。
不管是打通丝路还是重建归化城，这两者都需要大量钱粮物资的持续投入，好在并不是一次性需要拿出多少钱粮物资，依照太仓和內帑的收入，也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只要这个战略规划做出来，其他的慢慢来吧。
现在已经是八月了，北地气温已经明显下降，而大队骑兵都还聚集在辽东，如果现在就往北、往西进发的话已经来不及。
考虑到气候因素，朱由检在圣旨中要求：三路军队沿着边墙向西，在退进宣大防区后整顿军伍，等待兵部和户部运送所需物资，以及山西、延绥境内需要迁移的人口做好准备，相关官吏到位后，于崇祯十二年开春后开始进发。
在主要战略布置完成后，剩下的就是打补丁式的安置了。
以马科为平虏将军、通辽总兵，率三千骑兵两千步卒经略原蒙古土默特部、察哈尔部与建州接壤地带，在扫荡并收拢蒙古部落后，由工部官员择址建城，取名通辽，以此作为归化城的侧翼屏障。
以宁远游击李禄为松原参将，领两千骑兵一千步卒镇守当地，并根据兵部指令，定期出兵，配合沈阳总兵李重进进剿东北一带的后金残余。
李禄因为在得胜堡焚烧清军粮草之战中立下功勋，后经陈奇瑜的举荐获得升擢的，也算是圆了老陈当初命其诛杀不听号令的贺歉时许下的承诺。
他和李重进都属于在辽西将门中不得志的将领，论战阵上的本事并不次于祖家的子侄和嫡系，但因为是外围人员，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得到提拔，这回终于得偿所愿。
在这种情况下，李禄和李重进肯定会对朝廷更加忠心，而且两人久居辽东，对当地的地形以及风土人情更为熟悉，这样会更有利于所率军队以后的攻防。
至于辽阳参将和海州游击的职位，则是分别由勇卫营和秦军中产生，由于这两处都在大后方，所以留驻军队都不多，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清剿残匪，维护好当地治安，保护当地正常生活和生产秩序的进行。
在辽东及西北战略部署完成后，接下来就是军队的整合了。
在这次的整合中，朱由检取消了秦军和京营番号，两部人马除了留驻塞外和随军西征的军将士卒外，其余的全部归属新的勇卫营旗下。
以孙应元为征虏将军、勇卫营左翼总兵、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衔，所部共计满编三万人，驻守原勇卫营营地，护卫京师安全。
以周遇吉为灭虏将军、勇卫营右翼总兵、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衔，所部共计满编三万人马，驻守原京营营地，护卫京师安全。
这次整合后，有鉴于车营在野战中的巨大威力，而留守京师将会无法发挥其重要作用，所以朱由检决定，车营将不再保留在京师，而是分别归属到马祥麟和李重进所部，让这种野战利器有可用武之地。
以黄得功为平贼将军、淮安总兵、前军都督府左都督衔，所部五千人马移驻淮安府。
以秦翼明为灭贼将军、四川总兵、后军都督府左都督衔，所部六千人及白杆兵移驻成都府、重庆府。
秦良玉所率的白杆兵，除却战殁伤残者外，家中父子兄弟从军多者，留一人并入勇卫营，其余的尽皆返蜀。
在整合后，原先各边镇的边军将会被裁汰合兵，精锐分别安插进勇卫营以及其他各部，老弱伤残者回返原籍。
朱由检从內帑中出银，给与被裁汰遣散士卒每人二十两安家银，之后每人每月将会从地方官府领取七钱银子的荣养费，直到去世为止。
至于伤残者，除却原先规定的永业田外，每人每月荣养费翻倍。
这笔支出将由朝廷支付，并且会随着物价的涨幅适当增加。
不管是剿贼还是灭虏，都是为国征战，战殁者骨灰入英烈祠供奉祭祀，伤残者将会有国家养其一生，这都是他们用自己的血肉挣来的。
他们都是这个国家和民族的英雄，不能也不应该被忘记，更不能像一把夜壶一样，用得着的时候拿过来，用完了扔到犄角旮旯。
谁要有意见，那第二天就会被派往东北或西北从军。
不服？
你来试试送命、断腿、瞎眼、丢胳膊是啥滋味！

第五百五十二章 布防漕运，建立海军
在朱由检的战略部署中，黄得功部要分兵北上和南下，维护京杭大运河的畅通，震慑江南一带的同时，可以随时纵兵东南沿海，对郑芝龙做出威胁的姿态，这样可以有力地配合钦差远赴福建想要达成的目的。
黄得功部还要起到保护陈奇瑜任漕运总督时，沿运河两岸修建的粮仓的作用。
这几处粮仓现在是由漕运衙门和当地官府派人看管，这样的安保措施太过简陋，一旦有什么大的事端，这些未经战阵的漕兵和差役根本不顶事。
为了预防万一，这些重要设施必须要有强军保护。
每一处粮仓安排两百人足矣，淮安府留驻两千人，临清留一千，扬州一千，中间五处粮仓一千，这样整个运河主要河段都有精兵驻守，再配合锦衣卫的情报网，足可掌控整个运河，保护好这条经济大动脉的健康运行。
以张远为南京总兵，所部三千人除大部驻扎南京府外，还要分兵于周边州府建立军营，以便及时压制突发状况，不使江南有大的动荡。
张远所部在保护辎重营地时表现出色，所以此次全体得以升迁，并有了个好的去处。
内陆重要的区域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下面就是整合边军了。
在内外安定的形势下，九边重镇都已经成为了大后方，再保留军队已是多此一举，只要在西安府留驻一支数千人的军队即可，其余的边军士卒在领取每人二十两安家银、将官视级别增加后将全部裁撤，伴随的配套政策就是每人可免三年田赋，三年期满后新三年内减半征收。
相信这一政策也会受到除了少数将官外广大边军士卒的热烈欢迎。
二十两银子看似不多，但对于很多贫穷的边军士卒来说，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
有了这笔安家银，娶个婆姨，再买上头牛，多开几亩田地，一年中大半时候能吃上饱饭，没事再生几个娃，这不就是人生的最大追求吗？
五年解决天下大多数百姓的温饱问题，这是朱由检制订的目标。
在大幅度减免赋税、对新垦田地三年免征，新三年减半计征的情况下，再辅以各种水利设施的配套到位，这个五年计划或许不是梦。
对于北地穷惯了的绝大多数百姓来说，吃饱穿暖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但是，这个人类最基本的诉求和权利，在这个时代却成了无数人的奢望，自己作为一国之主，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
现在虽然条件在逐渐转好，但仍然还有很多人在死亡线上挣扎，解决他们的基本生存问题任重而道远。
在开疆拓土和保护漕运安全、裁汰各镇边军后，接下来要进行的就是新兵种的组建，或者叫重建。
于登州设立大明皇家北海舰队，擢刘国能为北海舰队都督，正二品武职，张文耀为北海舰队提督，从二品武职，其余将校由二人所部按功拔擢，舰队母港驻地设于登州府。
朱由检本打算命名为皇家北海水师，但水师听上去给人的感觉不大气，于是干脆直接以舰队命名，虽然这个舰队只是个空壳子，连一艘炮舰都没有，但起码的架子还是要搭建起来。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刘国能和张文耀所部是大明官军中仅有的了解海况的军伍，在登州的一年中，大半时间用来乘船演练，用来改造成水师是最合适不过了。
等到从荷兰采购的炮舰到来后，在荷兰教官的指导下，大明历史上第一支正规海军也许不用几年就能诞生了。
当然，要是这次郑芝龙能够俯首听命的话，大明未来最强的海军还是在福建。
为了让舰队尽快成长，朱由检已经给骆养性下令，动用锦衣卫的力量，从包括广东、福建、江浙等沿海地区搜罗经验丰富的水手，威逼利诱下，将他们带往登州，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缩短舰队成型的时间，也能尽快培养出更多合格的水手和舵手。
至于炮手，那只能靠弹药来喂了。
在漂浮不定的海船上开炮轰击目标，那可是一门非常难以掌握的技术，这种情况下，除了抽调勇卫营的高手来调教外，还需要葡萄牙和荷兰教官从理论上给予指导。
只要有足够的金银，欧洲有经验的炮舰教官还是很容易找到的，而现在的朱由检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金银财宝。
只要是人才，只要他喜欢银子，那就统统用银子把他砸晕后搞过来。
没办法，有钱就是这么任性，想不任性都难，银子太多，一天不花个十万八万两的就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难受。
海军成军是个漫长的过程，期间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刘、张所部虽然对海况较为熟悉，但他们所有演练都是在近海，而且是在相对来说风平浪静的渤海和黄海一带海域，这种训练比起横跨万里大洋的荷兰人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不管是印度洋还是太平洋，浩瀚无边的海面上各种突发状况虽是发生，恶劣极端的天气下随时有可能船覆人亡，但只有在应付和见识过各种复杂气象情况后，一支真正的远洋海军才会诞生。
万事开头难。
既然想要建成海洋强国，那所有的付出和牺牲都是必须要经历的，在这件事上没有捷径。
说到银子，朱由检不由得想到了后世流传颇广的一个传闻：李自成攻破大明京师后，从皇宫中搜出了三千万两白银。
在这个有鼻子有眼的传闻驱使下，朱由检曾经密令王承恩带人搜遍了后宫每个角落，甚至连一个老鼠洞都没放过，但最后的结果让他哭笑不得。
野史害人啊。
自己一个一向自诩理智冷静的成年人，居然去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信口胡柴，这智商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其实仔细想过之后，朱由检就觉得这事太过荒诞。
要是真有那么一大笔巨款，朱由校临终前能不告诉自己的弟弟、未来的皇帝吗？
况且这么一大笔银子，单是储存就需要好几个大仓房，并且每次从外面运进宫里就要动用大量的太监，根本瞒不住人。
若是真有，在崇祯登基之初，早就有邀功请赏者巴巴地跑来献媚了，众人皆知的事情，难道只瞒着皇帝？如同筛子一样的皇宫里，如此惊天之事能瞒得住吗？
要是真有这么大笔银子，历史上的崇祯至于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至于让母仪天下的皇后在宫中纺纱度日？
再者说了，自万历掌权后，偌大的后宫，上万的太监宫女，所有的开销都来自于每年一百余万两的金花银，这点银子还得每年算计着花，那三千万两银子是如何积攒下的？
如今世面上流通的巨量白银，都是自隆万开海后，从海外流入大明的，在此之前，大明的主要货币是铜钱和丝帛，去哪淘换如此巨量的银子？
这种无脑之人的臆想，就如同传说皇帝用金锄头种地一样，实在是可笑至极。
在圣旨的最后，朱由检下令，各军整备完毕的情况下，孙传庭、卢象升、秦良玉带队返京，太子将会亲至德胜门外郊迎。

第五百五十三章 李进忠的春天来了
就在接到圣旨的孙传庭、卢象升挑选第一批返京军伍、礼部和顺天府忙碌着准备太子郊迎的仪式时，京师里发生了一起看似不起眼的小事，但最后却是惊动了宫里的贵人。
李进忠所在的露布报捷百人小队，在小小的夸功仪式后，便由职方司郎中邱玉成陪同去了兵部衙门交接差事，在收到杨嗣昌等几位堂官的隆重接见、并领取了赏银后，这只百人小队便被安置在勇卫营的营地内，等待大军回返后再行安排职差。
为了方便这支先头小队的将士们在大战结束后给家中送报平安，或者将获赐的赏银财物寄递回家，兵部批准他们于五日内可以在京城中自由出入和采买，并特许他们通过日渐完善的邮传系统，把财物免费递送到家。
兵部上官这种浓浓人情味的举措受到了士卒们的热烈欢迎，包括麻敬天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连续结伙外出，根据自家的情况大肆采买，在两天内，每个人都是采购了大批的日常用品。
随后在兵部派来的书吏帮助下，每个人把自己的籍贯和姓名报上，几名书吏书认真写好详细地址后，雇了几辆四轮货车运到邮递所，再由他们与其他众多货物商品信件一起派送到各地。
就如同朱由检早就想到的那样，这些将官士卒除了从朝廷拿到了不少赏银外，很多人在这场大战中另有缴获和私藏，这一大笔丰厚的财物足可以让他们本人和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忙碌了几天后，众人终于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在剩下的两天时间里，士卒们开始三五成群的在京师里闲逛起来。
李进忠在把手中的银子花掉大半后，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办完，于是他赶紧给麻敬天说明原委，而后通过兵部官员拿到了一份文书，在问清楚方向后，李进忠从车行雇了一辆载货用的敞篷四轮马车去到了北城的养济院。
李进忠是受已经战殁的表兄委托，替他去养济院领养一名孤儿，为他传宗接代的。
自从入伍之后，秦军这些乡党亲朋之间便有了一个承诺：战殁者若是无后，其他人要给死者寻找孤儿承继血统，以免绝后无人祭祀。
李进忠的表兄和他年龄相当，父母兄弟姐妹相继在战乱和饥荒中亡故，孤身一人的他随即和李进忠兄弟俩一起加入了秦军，但不幸的是，在关外与清军的大战中阵亡。
李进忠本打算等自己将来多生几个娃，然后过嗣一个给表兄承继后代的，但在这几天偶尔听到兵部派来的书吏们谈到，京城的养济院里有大批的孤儿，并且朝廷不禁领养，于是在忙完自家的事情后，他就决定，去养济院中领养一个，然后再委托邮递所送回老家，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自己二十好几了，婆姨还没影，不如直接给表兄找个现成的大儿子，表兄有朝廷赏赐的永业田和烧埋银，回到老家有老爹和自己的弟弟照看着，安安稳稳的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应是没有问题。
四轮马车在荷兰人参观过的养济院门口停了下来，李进忠下车跟车夫说等他一个时辰后，举步向院子门口行去。
值更的门房看到李进忠身穿的军服，心中诧异的同时赶忙上前问明对方来意，李进忠拿着兵部开具的文书给他，值更的门房请他稍待后，赶紧颠儿颠儿的跑着找上官汇报去了。
没过多长时间，一名身穿褐色长衫的中年人在门房的陪同下匆匆除了院门：“这位将军请了，小人是养济院管事信国成，奉上官命前来陪同将军观瞻鄙院，上官交代过了，只要有入将军眼目之孤儿，在办妥相关手续后即可由将军领走，将军，请！”
这名叫做信国成的管事笑着拱手向李进忠热情的打着招呼，一边肃手做出邀请的姿态，从未与地方官吏打过交道的李进忠慌忙向对方还礼，随后迈步进了院子。
养济院的主事在验看过兵部开具的文书后也是讶异了一下，随后便打发了信国成前来陪同，并吩咐下来，带这名前来领养的军将随意看看，只要对方相中了，办妥手续后让他领走就好。
有兵部的文书在，这事不会出什么差错。
令养济院的人惊奇的是，往常前来领养孤儿的都是民户，军队里有人领养还真是头一回。
“将军贵姓？为何要来领养孤儿？我看将军体貌雄健、正值壮年，难道……？”
信国成当先引路，李进忠紧随在后，两人边走边开始交谈。
“某家姓李，是进京报捷才来的，某是为了阵亡的表兄来挑选子嗣，不是为了自家，某家常年征战在外，尚未成亲！”
看到信国成用暧昧不清的眼神侧头打量着自己，李进忠心里暗骂几句后摸了摸鼻子，把自己前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啊！原来是打建奴的勇士！失敬失敬！将军等人游街夸功时，鄙人未曾亲眼目睹，心中着实遗憾，这回有幸得见真容，实是荣幸之至！小人给将军行礼了！”
信国成听到李进忠的讲说后，顿时肃然起敬，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脸庄重地向着李进忠一揖倒地，行了一个大礼。
“不敢当不敢当！某当兵吃饷，为国尽忠是应当之事，当不得信管事这等大礼！”
李进忠赶忙回了同样的大礼，然后直起身子连连摆手道。
“当得当得！要是没有将军在关外与建奴拼命，哪有我等在京师坐享太平光景！不瞒将军，崇祯二年己巳之变时，嫁到顺义的家姐一家全都被建奴杀害！可怜我那外甥女，刚刚生了孩子回家坐满月，连同我那亲亲的小外孙就这样没了！”
信国成说到动情处，眼眶中不禁噙满了泪水，他抬起衣袖试了试眼角，再次对李进忠深施一礼：“小人感谢将军为家姐一家报仇雪恨！将军请受我一礼！”
李进忠慌忙伸手托住他，口中劝道：“信管事莫要难过了，这战乱年景，这种惨事谁也禁不住，额当年要不是从军，说不得也早就死在流贼刀下了。现下建奴流贼已是没了，这太平光景咱们好好活着就是了！”
“哎呀，这只顾着叙谈，都忘了将军所来之事，将军快请！”
信国成收拾好心情，带着李进忠继续前行，不一会功夫便来到一处宽敞的院落中。
时值午时末，孤儿们用过午食后都准备休憩，院中不见孩童们的身影，十几间屋子里偶尔有孩童嬉闹的声音传出。
“将军，这间院落里住着的皆是八岁一下孩童，小人来过无数次，见过不少灵巧康健的男童，将军可仔细观瞧，说不得就有中意的。”
李进忠点了点头，举步走向一间屋舍，之后靠近半开的花窗向里观瞧。
这间屋子里摆放着五六张上下两层的小床，一些半大小子正准备攀爬到上面一层躺下歇息，年纪更小的则是在下面的床位上躺了下来，一名身穿半旧襦裙的年轻女子正一边温声嘱咐着，一边张开手臂护佑着往上攀爬的孩子，一张秀丽的侧脸正好落入李进忠的眼中。
等到睡在上层的孩子们全都躺好，这名女子举步来到一张床前，侧身坐在下层床边，俯身轻声安抚着床上的一名幼童，片刻之后，那名孩童便进入到熟睡的状态。
这名女子轻轻起身，挨个查看所有孩童是不是已经入睡，并且随手给那些没有盖好薄被的孩童掖一下被角。
八月下旬的时节，京师的天气已经转凉，熟睡时不盖好就容易着凉。
她的所有动作都透着一股温柔和细致的味道，窗外的李进忠呆呆地看着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一幅画面，小时候自己将要入睡时，娘就是这般照看着一家兄弟几个，遗憾的是，娘没等到自己成器就早早亡故了。
等到仔细查看一遍，看到孩子们都已入睡，这名年轻女子轻舒一口气，慢慢转过身来，李进忠赫然发现，她那张秀丽的脸庞上，右眼蒙着一小块黑布，仅余的左眼中却是透露着一股柔情，整个人的神态并未因一只眼睛残障而充满失落和怨艾，反而是散发出了一种自信柔和的光辉。
“赵小娘子性子最是柔和细致，照看这间院中的几十个孩童也很是用心，颇得孩童们的喜爱，只可惜，因幼时风寒发热，烧坏了一只眼睛，以致都双十年华了，尚未出嫁，着实令人叹息！”
不知何时，信国成悄悄地来到李进忠的身旁，轻声开口解释着这名赵姓女子眼睛如何毁坏的，李进忠则是聚精会神地看着转过身来的赵小娘子，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将军，你所托之事尽可询问赵小娘子，她对这些孩童最是熟知不过，叫她给将军挑选一个最为恰当。”
说话间，赵小娘子已经发现了屋外的两人，于是她脚步轻快地步出屋门，反手轻轻掩上房门后对着信国成和李进忠福了一福：“信管事，这位壮士，不知二位所为何来？可有奴家效力之处？”
被赵小娘子话语惊醒的李进忠，不知为何，他那张黝黑的脸上瞬间变得通红一片，整个人也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在手忙脚乱地还礼之后，目光仍旧是躲躲闪闪的看向了赵小娘子秀丽而怪异的面上。
“赵小娘子请了，这位乃是数日前进京报捷的李将军，此次是想替其阵亡的兄长找寻一名承嗣孩童。
我知你对这数十名孩童最是用心，故此带李将军前来，看看能不能从由你照看的这些孩童中找到合适者。”
信国成解释了一下带李进忠过来的原由，赵小娘子点头回应的同时，对李进忠投射过来的目光并未放在心上。
来到养济院两年了，接触的各色人等数不胜数，她对人们带有各种意味的目光早已经习以为常。
就在她刚要开口说话时，一旁地李进忠突然开口道：“信管事，赵……赵小娘，某家忽地想起一事，须得尽快处置，某家先回一趟军营，用不了一个时辰某家就再回返此处，告辞了！”
李进忠言罢，不等信国成和赵小娘子回应，迈开大步一阵风是的向外行去，留下一脸愕然的二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第五百五十四章 额就是中意她！
李进忠一阵风是的跑出养济院的大门，喊过正在门口与值更门房闲扯的车夫，之后他跳上马车，大声吩咐车夫赶车向外城的勇卫营营地驶去。
半个时辰后，疾行的马车来到勇卫营营地大门附近。
还未等马车停稳，李进忠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从衣袍中掏出一角碎银扬手抛给车夫，口中大声吆喝道：“这位大哥且在此处等着，额稍后还要用车！”
说罢便迈步向前疾行，给营门口值哨的士卒验看过木牌后，李进忠火急火燎地窜进了营地。
“将军！将军！麻游击！
赵二娃，将军在否？”
一进营地，李进忠一边向自家营房疾奔，一边大呼小叫的喊了起来，众多出营回返的士卒们纷纷从营房内跑了出来，用惊异地目光看向一向沉稳地李进忠。
“把总，可是出了甚子事？将军正在屋里歇息！”
赵二娃话音刚刚落地，一身灰色短打的麻敬天撒拉着短靴从屋里窜了出来：“号丧啊！甚子麻油鸡！额说李进忠，恁这是在外惹了甚子祸事，叫人家打上门来了不成？”
“将军，额可见到您老人家了！额这回可是遇上大事了！您老人家说啥也得帮额一把！”
李进忠窜到麻敬天身边，搀着他的胳臂就往屋里带。
麻敬天用狐疑地目光歪着脑袋看着李进忠，发现这张黑脸上焦急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就像发春的猫儿一样。
他回过头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散了散了！有甚子好瞧的？没见过这张大黑脸是怎地？”
众多带着好奇心围拢过来的士卒们嘿嘿笑着三三两两地散了开去。
“额说李进忠，到底出了甚子事情？额咋觉着像是有小娘子追着你来了？”
“将军！您老人家真是能掐会算，比额老家村子里的瞎子还要厉害几分咧！这事正是与小娘子有关！”
李进忠先是狠狠夸了上司几句，随后便把刚才的事简单讲了一遍，末了他用不容置疑地口气说道：“将军，额第一眼看到赵小娘子就认定，她就是额地婆姨！和额过一辈子的婆姨！额说啥也要娶了她！恁得帮额！”
已经是游击将军的麻敬天看上去十分地老成，其实他只比李进忠大三岁，到现在也是光棍一条，因为从小入了延绥镇边军，所以对男女之情也是一知半解。
听完李进忠的讲述之后，麻敬天摸索着颌下浓浓地胡须，用犹豫不决地口气开口道：“额说，恁可打听清楚这个小娘子家世如何？这下聘可得先找个中人去问明白，需要甚子礼仪可是讲究地很，额们这群人生地不熟的粗汉懂个甚子？人家父母要是不情愿，额们还能明抢不成？”
“将军，额们是不懂，可兵部大老爷们懂啊！恁就带着额去兵部走一遭，找邱郎中出个面不久成了，邱郎中对咱这群厮杀汉可着实不坏，这回的文书不就是邱郎中给额开具的？”
路上早就想清楚的李进忠赶忙接话道。
当麻敬天带着李进忠来到兵部衙门里找到邱玉成，把来意说明之后，邱玉成先是微微一怔，随既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事好事！既是李把总有了意中之人，那本官自当尽力促成此事！”
随后，邱玉成喊过一名书吏来，把事情简单一说，然后吩咐他跑一趟养济院，找到管事详细了解一下这位赵小娘子的家世背景，回来后再据此准备上门提亲之事。
在这个讲究媒妁之言的时代，有官方背景的一方去寻常百姓家中提亲，自然是没有不应允一说，待书吏走后，邱玉成便与麻敬天、李进忠随意攀谈起来。
半个时辰后，一脸异色的书吏回返，邱玉成见状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起身来到公房的里间，与那名书吏交谈片刻后走了出来：“李把总，这位赵小娘子可是有一目无法视事？其家世倒是清白，只是有一目自幼便因疾患而失明，故此直到现今仍是待字闺中。
据本官所知，其家境并不宽裕，除却赵小娘子与养济院做活外，家中尚有一患病母亲，以及一名年幼之弟需要抚养。
本官倒非有嫌贫爱富之思，只是窃以为，以李把总之人材，大可寻得一位良配为偶，说不定能寻得一位大家闺秀，那样对将来之仕途也会大有助益。
故此，依本官来看，此事还是就此算了吧，就当是一次饭后闲谈好了。
另就是，武选司正在考功，本官特意过问一番，以李把总先登之功，此次将有超擢之赏，不出意外的话，连升五级，游击将军一职是跑不了了，麻将军也会荣升参将一职，本官先在此提前恭喜二位了！”
邱玉成先是把赵小娘子的情况讲了一下，然后以两人马上要升职一事作伐，委婉的劝说李进忠放弃此事，并表示他刻意帮着物色别家女子，甚至可以是官宦人家，那样会对李进忠未来的前途能够有很大的帮助。
“邱郎中，额早就看到赵小娘子一目不便，可额就是中意她！额不管升不升官，就是想娶她！恁的好意额心领了，额只想着劳烦邱郎中指点一下，这提亲下聘须用着啥子物件，额们粗汉不懂的要甚礼节，可别教赵小娘子觉得亏待了她！
额拿出五十两银子交于您，找媒人也罢，采买聘礼也成，您就可着这些银子花用，额也不想找甚子大家闺秀，额就是个穷军户出身，就稀罕赵小娘子这般温顺贤惠的女子！”
邱玉成的话丝毫没有让李进忠改变主意，他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摆出了一副非赵小娘子不娶的姿态，此举让邱玉成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李进忠，恁可想透了！邱郎中这番话可是实心实意为你着想，恁要是不识好歹，将来可有你哭的日子！
恁真要是升了游击将军，娶个婆姨却是一目有疾，这可怎生带出门去？！旁人还不一个个拿此事取笑与你？再者讲了，你家中老父能答应你娶个这等婆姨？
这天底下好女子多的是，为何偏要这个赵小娘子？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做决断！”
作为李进忠顶头上司的麻敬天最是了解他，知道这货就是一根筋，认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眼见他这番神情，麻敬天心里明白，现在谁劝也没用，只能由着他去了。
“邱郎中、将军，天底下好女子多的是不假，可额就中意赵小娘子一人！
等额这生米做成熟饭，额大就是不认也得认了，额一时半会是回不去老家咧，等过几年额领着几个娃回家看额大，额就不信额大能把额打出去！
恁二位要是想帮就帮帮俺，要是不愿帮，额就找别人！”
果不其然，李进忠犟脾气上来了，一拧脖子把头偏向了一边，摆出了一副你们看着办的样子。
邱玉成和麻敬天对视一眼，知道再劝也没什么用处，两人心下有些惋惜的同时，对李进忠这番真情意也不禁心生感叹。
“既是进忠拿定了主意，那本官就不再相劝，此事就交由本官吧。
本官以为，进忠此事就由养济院主事做个媒人为最佳，本官这就找与他相熟之人登门拜访，把请托之意告知，之后先行六礼之纳采，女方若有意联姻，那后续相关自是好说了。
二位且回营中静候佳音吧！”

第五百五十五章 赵小娘子的婉拒
六礼是汉族传统的婚姻仪礼，指的是从议婚至完婚过程中的六种礼节，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纳采即男方家请媒人去女方家提亲，女方家答应议婚后，男方家备礼前六礼去求婚。
问名，即男方家请媒人问女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
纳吉，即男方将女子的名字、八字取回后，在找人进行占卜。
纳征，亦称纳币，即男方家以聘礼送给女方家。
请期，男家择定婚期，备礼告知女方家，求其同意。
亲迎，即新郎亲至女家迎娶。
“纳采”为六礼之首。
《礼记&#183;昏义》日“：纳采者，谓采择之礼，故昏礼下达，纳采用雁也。”
清人秦蕙田解释说：“将欲与彼合婚姻，必先使媒氏下通其言，女氏许之，乃后使人纳其采择之礼。”
意为男家向女家求婚，由媒妁代为转达，女家同意后，再收纳男家送来议婚的礼物。
纳采礼物用“雁”。
《仪礼士昏礼》“昏礼有六，五礼用雁，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亲迎是也。”
至于何故用“雁”？《仪礼士昏礼》者认为“：用雁为贽者，取其顺阴阳往来者。
就当回到军营中的李进忠盘算着身上剩余银两够不够结婚所用时，当日未时左右，兵部衙门的李书吏来到了军营，用既遗憾又不解的语气告知他：邱郎中托人找到养济院的张主事后，张主事委托信国成亲自上门提亲，但赵小娘子不同意这门婚事，回话说请李将军另觅佳偶，并将提亲用的大雁退了回来。
赵小娘子的这一行举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也让李进忠彻底蒙了。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好事，第一关都没过去就被人挡在门外。
因为按常理说，不论是人材还是身份地位，李进忠配赵小娘子都是绰绰有余，右眼已盲的赵小娘子这是典型的高攀了，可万万没想到，这样的好事竟然被人家给拒绝了。
“李书吏，赵小娘子为何拒了提亲之事？莫不是看不上额这副丑样？还是嫌弃额是粗鲁军汉，怕成亲后额会欺负与她？”
李进忠黑黝黝的脸庞上带着无限的失落之意，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低沉起来，一旁地麻敬天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刚要出言安慰几句，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李将军，赵小娘子的原话我也不知，听她的意思，大概就是说自己这幅样子配不上将军你，还说若是她将来出嫁，久病的老娘和幼弟将无人抚养，为了照看家中老幼，她此生已绝了婚配之念，赵小娘子谢过将军的一片情意，说是只愿来生能有缘与将军相识！”
“也就是说，赵小娘子不是不愿给额做婆姨，是有些许顾虑才拒了额？若是她心忧之事都能解了，她就肯嫁给额对不？李书吏，是这意思不？”
听完李书吏的简述，李进忠暗淡的眼神突然大亮起来，情不自禁之下，他伸手抓住李书吏的臂膊连声发问道。
“大概可能就是此般意思吧，李将军，你且放手！”
被李进忠大手攥的手臂生疼的李书吏龇牙咧嘴地回道。
“哈哈！那就成了！”
李进忠大笑着松开手臂，二话不说，迈开大步一阵风一样出了房门，直奔不远处的马厩而去。
“李进忠，恁这是要做甚子去！这都快申时了，京师夜晚可是不容行走！”
麻敬天一边大喊一边追出门去，李进忠早就跑出数十步之外，麻敬天生怕这个夯货惹事，急急忙忙地追来过去。
李进忠跑到马厩里，把放在一旁的马鞍抱起来放到一匹枣红色战马的背上，手脚麻利地扣好皮扣之后，解开战马的缰绳搬鞍认凳飞身上马，一带缰绳，战马唏律律嘶鸣一声调转过来，李进忠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无视飞奔过来的麻敬天，枣红色战马四蹄翻飞，直奔营门而去。
营门口值哨的士卒都是他的手下，远远看到自家上官打马奔来，赶紧上前合力打开营门，枣红色的战马带起一股尘烟疾驰而去。
兵部批准的假期还未结束，加上夏日天光尚早，士卒们以为自家上官还有东西尚未置办完，这是趁着没事的时候再去市场花钱呢。
在京城待了数天的李进忠，凭着军伍出身对地形地貌特殊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在这几日的四处闲逛中，对来回走动的几条道路都是烂熟于心，纵马出了营门后，李进忠催动坐骑直奔北城养济院而去。
时节虽是夏末，日头却依旧毒辣，申时不到的光景下街道上行人并不算多，马蹄踏在宽敞平坦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过小半个时辰，李进忠便赶到了养济院。
李进忠翻身跳下战马，门房看到这位军爷再次临门，所以在上前笑着招呼一句话便上前牵住缰绳，李进忠心急火燎地开口问道：“这位兄台，赵小娘子可在院中？”
门房闻言愣了一下后随即笑着回道：“赵小娘子适才因有事回返家中，现下尚未回来，将军有事的话可去找信管事分说。”
“你可知赵小娘子家住何处？”
李进忠知道肯定是因为养济院的管事受托登门提亲之事，这才让赵小娘子提前回家等候，之所以现在没有回来，可能是因为驳了管事的面子，心里不安所致。
这位门房对赵小娘子被人提亲一事已有耳闻，对赵小娘子拒绝他人的提亲也是感到有些惋惜，现在眼见李进忠如此模样，略一琢磨便恍然大悟。
“知道知道！不瞒将军说，小人与赵小娘子住处相隔不远，算是近邻，于赵小娘子一家也是最为熟知。
说来赵小娘子也是个苦命人，家中父兄与数年前接连病亡，其母也因此重病缠身，家中积蓄花去大半，大小事情只能由赵小娘子一力承当。
因家中日见窘迫，不得已下她才寻了这份差事，每月略赚些银钱补贴家用，一个大好的小女子，其命却是如此之苦，唉！”
李进忠本不耐他如此絮叨，但因事涉自己的意中人，对于急于知道赵小娘子所有情况的他来说，对方的唠唠叨叨居然让他听得津津有味。
“你看我这啰嗦半天，险些误了将军大事。赵小娘子家就在前面不远，索性现下无事，小人就带着将军走一遭，这来回不过片刻，也误不了自家差事。对了，将军，今番带了多少人马前来？”
门房絮叨半天后，看到李进忠并未烦躁，高兴之下遂自告奋勇，要带着这位憨厚壮实的军将去认个门。
这位门房对温柔贤淑的赵小娘子抱有极大好感和同情心。
在他看来，眼前这位军将对赵小娘子确实是真情实意，这回亲自登门，说不定要上演一出抢亲的好戏，这可是会成为能谈论多年的谈资啊。
“人马？甚子人马？这位兄台，时辰不早了，咱还是赶紧过去吧！”

第五百五十六章 酒后吐真情
正如这位热心门房所说，赵小娘子家离她所供职的养济院并不远。
门房在前引路，李进忠牵着战马跟在后面，转了几个弯之后来到一条不算宽敞的胡同入口处，门房抬手一指道：“前面那扇没了油漆的大门就是赵小娘子家了，将军自可前去叫门，小人在此等候，顺便给将军看护战马！”
胡同口几个正在玩耍的孩童看到高大魁梧的李进忠后顿时心生怯意，停止嬉戏后呆在原地，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便被那匹高头大马所吸引，在试探着看向李进忠，发现对方并未注意到他们后，这几个孩童慢慢围拢过来，用满是好奇和艳羡的眼神打量着这匹战马。
李进忠犹豫了一下，将战马缰绳递给门房，双手搓了几下后嗫喏着开口道：“某未带礼物就贸然登门，岂不是太过失礼了？要不某拿些银钱出来，劳烦兄台替某就近采买些礼品可好？”
“成！将军此话有理，空手登门确是有些失礼，将军且在此稍后，小人去往前边商铺采买些物品，片刻既回！”
老于世故的门房一看李进忠的言语和神态，便知道他于这种事上缺少见识，看到李进忠从怀中掏出银子，门房眼珠一转，心里有了计较。
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接过李进忠递过来的一块几钱重的碎银子，随后把缰绳递还给李进忠，转过身来疾步向着来路行去。
李进忠目送着热心的门房离去，四下打量一眼后牵着战马来到墙边一棵碗口粗的枣树前，把战马缰绳系在了树上。
那几个孩童尾随过来，围着战马四下转悠，枣红马一扬脖颈打了个响鼻，流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态。
“兀那娃娃，离着马远一些，小心别让它踢着，散了散了！”
有些心烦意乱的李进忠瞥见一名孩童伸手去摸马身后，立刻粗声大气的喊了几句，几名孩童顿时蹿到了一边，但一时仍是不肯离去，只是对着李进忠和战马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面上都是一副嬉笑的神情。
没让李进忠等的太久，不一会工夫，门房手提怀揣一些糕点糖果之类的物品折返回来，李进忠赶忙迎上前去接过，口中连连称谢。
“将军，喏，小人特意给你买了坛酒回来，将军且喝上几口以壮行色，稍后进了赵小娘子家中便有了话头，免得许多言语憋在心里道不出来！”
门房笑嘻嘻的开口说道。
他究竟是个过来人，刚才看到李进忠扭捏踌躇的样子，知道就算进了人家门里，也指定说不出什么让人高兴的话来，所以他干脆买了一坛子酒回来，叫李进忠喝上后壮壮胆子，到时候就啥话也敢讲了。
“这个……军中禁饮酒，上官知晓后要打二十军棍，再说额也不善饮酒，要是喝多了说起混话，开罪了小娘子可不好！”
李进忠看到门房递过来的小酒坛后并未伸手去接，而是思忖一下后犹犹豫豫地开口道。
“咦，将军，不是我说你，就我这眼光，一看就知道你是个直心肠的人，定不是能言善道之辈，要是不借着酒劲壮胆，你就算进门也没得说！
军中禁酒，可你现在并非在军中，哪有上官看的见？
你就听我的，准没错！”
李进忠四下看看，发现除了几个孩子和路过的行人外并无外人的身影。
再者说来，门房的话确实有理，他热血上头骑马赶过来，就是想见到意中人后把自己的心里话讲出来，但现下热乎劲过去后，心里只剩下忐忑和心虚，原本的念头也慢慢消散，要是没有外力相助，他现在都想拔腿就走。
这倒不是说他是三分钟热度，而是因为他太过在意赵小娘子，生怕这样做会让她受难为，更怕会亲耳听到从她口中讲出决绝的话来，要是那样，他真不知道自己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将军，男子汉大丈夫，即是真心念着一个女子，那就得拼上一把才成！”
门房再次给他打气道。
“成！额听你的，拼一把！”
“哎，这才对嘛！”
门房一脸喜色的拍开酒坛泥封，扯掉包在坛口的油纸，一股淡淡的米酒清香味四溢开来，李进忠一手提着其他物事，一手接过酒坛后送到嘴边，一仰脖子咕嘟嘟大口畅饮起来，不一会工夫，大半坛子米酒进了腹中。
李进忠把酒坛子拿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后打了个酒嗝，黑黢黢的脸上已是透出一抹红晕，眼神变得更加明亮起来。
门房见状急忙接过酒坛，笑着冲他竖起大拇指，李进忠点点头后，提着礼物迈开大步向着赵小娘子家门行去。
赵小娘子家的门楼看样子已是许久未曾修缮过，上面覆着的青色瓦片已有几片破损，两扇紧闭门板上的铜环也已损坏了一只，李进忠举步行至门前，借着涌上来的酒意，用力拍响了门板。
片刻之后，一个温柔的声音自门内响起：“是谁敲门？小女子是否识得尊客？”
“赵小娘子，是额！李进忠！就是今日托人提亲的那个！恁把门打开让额进去，额有些言语要与你分说明白！”
门内的赵小娘子听到李进忠自报家门后显是吃了一惊，在沉默片刻后才开口说道：“李将军，奴家先谢过将军的抬举之意，奴家已是把话对信管事分说明了了，奴家这般家世样貌，却是配不上将军如此人物，将军还是请回吧，奴家实在不便开门！”
“赵娘子！你那番言语额都听到了，可额总觉着，你心里并非那般想的！你还是对额有些中意，对不？”
不善饮酒的李进忠此时已是酒意上头，额头上汗水滴落的同时，说话也变得大胆和直接起来。
门内的赵小娘子再次沉默片刻后，语气瞬间冷淡下来：“李将军怕是会错意了！您这样的大英雄大豪杰，岂是奴家这等身有残缺之人能配的上的！您为何要无事消遣奴家？将军还是请回吧！莫要在此败坏我赵家名声！要是再不走，奴家可要喊人报官了！”
李进忠一听对方如此态度，心头顿时更加焦躁起来，酒劲上来的他有些站立不稳的感觉，于是他干脆转过身来，把几包礼品放在地上，背靠着门板坐了下来，那几个孩童也聚拢过来，笑嘻嘻的看着有些酒醉的李进忠。
“赵小娘子！恁这般说道可是冤煞额了！额从未存半点消遣之心！额就是中意你！这才请托他人上门提亲，要是额有半点虚情假意，老天打雷劈死额！”
不胜酒力的李进忠上半身倚靠在门板上，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嗓子干的想要冒火一样，声音也随着低沉起来：“额今日第一眼看到你，就觉着好似在哪个地界看到过你一般，心里头一下子也似欠着你一样，额就想，兴许是上辈子你是额的债主，这辈子找额要债来了！
额老家是西安左卫一个穷军户出身，入伍前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逼得实在没得活路才投的军，几年下来，额每逢阵仗都是冲在前头，好歹也是立下不少战功。
恁家家世额也知道个差不离，额心下并无半分瞧你不起的心思，恁眼睛盲了一只，这能算甚事？天下女子眼睛都全着，可额觉得都木有你一只眼睛好看！
恁家有娘亲，这多快活！额娘在额十岁时便是殁了，额就是想孝敬都没得孝敬！
恁有幼弟须得抚育，这更不算甚子事咧，额这回战功能封个游击将军，一年下来可是有几百两银子咧，养活恁娘亲跟弟弟算不着甚，咱二人成亲，你就带着娘亲跟弟弟一块进门，额养的起！
额杀建奴得的赏银可是不少，额跟你说，额还从那些建奴家中寻获了不少金银，除却给家中老父寄回去大半，额还留下了不少，加上月饷，紧着你花都花不完，将来给恁弟弟成亲的银子足够足够！
额就是觉着，额这辈子定是要跟你一起，就算到死也不会分离！额俩人成亲置屋，能生下许多个娃儿，许多……”
随着李进忠语声逐渐低落到不可闻，一阵如雷般的鼾声响了起来，这货居然借着酒意酣睡了起来。
已经过来的门房见状顿时哭笑不得，但刚才李进忠的那番言语也让他感动不已，他正要上前隔着大门劝说赵小娘子几句，一声断喝从他背后传了过来：“李进忠，你这厮果然在此！”

第五百五十七章 终成眷属、赐银
赶来的正是李进忠的上司麻敬天，陪着他一起过来的是养济院管事信国成，他受托登门提亲被拒，所以知道赵小娘子的家宅。
麻敬天本来骑马一路追着李进忠后面，但他没到过城北的养济院，所以跟着便被李进忠无意中给甩开了。
由于李进忠的意图太过明显，麻敬天当然一下就猜出他要去往哪里，于是他在先后询问过几名路人后，在李进忠和门房离去不久便来到了养济院。
随后他找到养济院的主事说明来意，主事当即喊过信国成来，带着他赶到了赵小娘子家宅。
果不其然，麻敬天在胡同口一眼就看到了身穿夏常服的李进忠，在气恼之下，麻敬天大喝一声，提着马鞭奔了过来，信国成也连忙撩起袍服一角小跑了过来。
当看到歪倒在赵家门板上酣睡不止的李进忠，以及堆在地面上的几包礼品时，麻敬天不禁是既好气又好笑，一直提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他本以为这夯货会动粗抢人，那可是他担待不起的大事件，在天子脚下强抢民女，就算你立下功勋，最后也肯定没好果子吃，最好的结局也是升职一事泡汤，要是闹的大了，那就更难说了。
“娘的！这小子居然吃酒！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等回到营中，二十军棍是没得跑了！李进忠，还不滚起来！”
麻敬天一边骂着一边举起手中的马鞭就要抽下去，一旁的门房慌忙一把扯住他扬起的手臂高声喊道：“将军将军！是小人撺掇这位将军饮酒！将军莫要动怒！要打就打小人好了！”
信国成也是在一旁劝阻道：“麻将军切勿着恼！李将军触犯军规一事，还是回到军营再行论处，此事还是莫要惊动他人为好！”
几人的高声呼喝也惊动了赵家周边的邻居，不少人已是走出家门围拢过来，纷纷打听着到底出了何事，热心的门房一五一十、添油加醋，把知道的事情重新加工过后告知了众人，此事立刻引发了吃瓜群众们的热议。
就在此时，赵家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酣睡中的李进忠突然失去了倚靠，上身一下子倒进了门内，正好压在开门的赵小娘子的脚面上，人却是依然鼾声四起。
本来就觉得有些窘迫的赵小娘子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吃瓜群众有人哈哈大笑起来，几名孩童更是发出公鸭叫声一般的笑声。
麻敬天本来就是做个样子，眼见此景后也是顺势放下手臂。
“信管事、王家大叔、这位将军、诸位乡邻，此事都怪奴家，惊扰到众位叔伯安歇，奴家在此给大家赔个不是了！还请王家大叔把李将军扶起来，莫要让他受了凉气！”
赵小娘子的脸上红晕未褪，但举止却未显丝毫的慌乱，她先是向大家蹲身一礼赔了情，随后又央求姓王的门房把李进忠扶起来，言行举止既显大方又通情理，这让围观的众人，尤其是麻敬天和信国成都是心中暗赞：李进忠这厮还真是蛮有眼光，这位赵小娘子除了眼有残疾，还真是一位良配。
姓王的门房赶紧上前费力的把李进忠拖了起来，其余的众人都是纷纷向赵小娘子还礼。
麻敬天还礼之后看到李进忠仍是醉眼惺忪的样子，全凭老王硬撑着才没有继续倒下去，心头的火气腾地再次升了起来。
他疾步绕过赵小娘子进了院子，四下打量一圈后看到了放在墙角的一口大水缸，麻敬天举步奔过去后，提起旁边的木桶往水缸中一探后，提着半桶水反身回到李进忠身前，双手举起木桶，将半桶水劈头盖脸浇了下去。
本来还迷迷糊糊地李进忠被从头到脚浇了个透，一阵凉风吹来，一阵冰凉之意让他顿时清醒过来。
李进忠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睁开一双牛眼后，首先看到的是眼前一脸恼怒的麻敬天。
“将军，你怎地来了？额刚才好似睡着了，赵小娘子人咧？”
看着一脸茫然的李进忠，麻敬天将水桶撂下，抬腿踢了他大腿外侧一脚：“娘的！老子的脸都叫你丢光了！等回去营中，老子要亲手打你二十军棍！还不赶紧着把事办完，跟老子回营？！”
李进忠挠了挠头皮，正不知道怎生是好时，信国成开口对站在一旁的赵小娘子道：“赵家小娘子，俗话说，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李将军对你可是一片真情，这回就连麻游击也亲自过来了，此事我看你还是莫要再推脱了吧？”
麻敬天也转身笑着接话道：“赵小娘子，我这属下浑是浑了些，可脾气秉性那是没得说，在营中那不管是将官还是士卒，都是愿意与他往来。
依我老麻看来，你二人真是天生一对！等你二人成亲时，我会招呼大家伙儿都来随份子吃喜酒，咱们好生热闹一番，哈哈哈哈！”
王姓门房也开口劝道：“赵小娘，我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成人，对于你家状况最是明了，你这般岁数了还要撑起赵家，着实不易啊，可单单指望你养育娘亲幼弟却是难上加难。
适才李将军那番肺腑之言我也都听到了，那可是句句都说到了实处啊，这等好男儿上哪去寻？你可要真真想透了再做决断为好啊！”
这时，周边围观的邻居们也是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出言相劝，都是希望赵小娘子能同意了这门亲事，李进忠则是一脸紧张中带着期盼的等待着意中人做出的抉择。
“信管事、麻将军、王家大叔，诸位叔伯兄长，奴家并非对李将军不满意，只是因家境窘困，实是不愿拖累与他，奴家不敢信自家会有这般好命，能教李将军这等的英雄看中，奴家心中实是觉着高攀不起！
还求麻将军高抬贵手，莫要再打他军棍，若是不小心打坏了，奴家心里会觉着愧疚不安！
不瞒大家，直到现下，奴家都觉着似在做梦一般……要真是个梦，奴家宁愿不醒……”
神情已经恢复平静的赵小娘子说到最后把头转向一边，左眼眶中已是蓄满了泪水，一旁地李进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要上前安慰却又觉着当众如此实在不好意思，情急之下他一手紧攥着袍服一角，一只手臂扬起高声道：“额从未觉着恁是高攀！额适才说过的话都算话！咱要是成了亲，额就买套大些的宅子，你娘亲跟幼弟都跟着额二人一道过活！额绝不会有半点慢待！额要是半句虚言，老天爷打雷劈了额！”
赵小娘子偷偷用衣袖试了一下眼角，抬眼看了一下这个憨憨壮壮的军汉，心下也是感动不已。
“成！既是赵小娘子求情，那某便先记下这些军棍，着他立功赎罪好了！你这夯货，还不赶紧谢过小娘子求情之恩？！”
麻将天看到李进忠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禁开口笑骂道。
李进忠红着面皮冲着赵小娘子抱拳作揖，赵小娘子赶紧蹲身回了一礼，众人开始嬉笑着打趣起来。
“赵小娘子，那我明日再登门提亲可好？”
信国成打蛇随棍上，笑着开口试探道。
“全凭信管事做主！”
赵小娘子红着脸再次蹲身一礼，一转身脚步轻快地奔向屋门，随手将站在门口咬着手指看热闹的五六岁的幼弟拽进屋里，并随手掩上了屋门。
“成了成了！大伙散了吧！等他二人成婚时，大伙都来吃杯喜酒，我等就此告辞！”
麻敬天看到大事已成，遂笑着向众人拱手告别，然后与信国成、李进忠、王姓门房一道转身离去。
第二天上午，受到委托的信国成便再次提着大雁登门提亲，这次赵小娘子则是欣然应允，而后双方将要把接下来的五礼依次行完，李进忠也在离着营地不远的城内买下了一套两进的宅院。
这件并未引起其他人关注的小事，却在第二天被锦衣卫当做笑谈传入宫中，朱由检得知事情的全部经过后，对二人的这番真情实意也是赞赏不已，并随即赐下银百两、铜质如意一对、各色织锦绸缎六匹，以示对二人的祝福，这段美好的因缘终于以皆大欢喜收场。
就在这段小插曲过后第三天，孙传庭、卢象升、秦良玉联袂奏报，率先返京的大军已至原蓟州镇大营，请求朱由检钦定进京日期后再率军回返。
经钦天监仔细计算过后，大军凯旋的日子终于定在了五日之后。

第五百五十八章 凯旋、郊迎
崇祯十一年九月初六日辰时中，正值夏末秋初之时，风和日丽、天高云淡。
京师德胜门外戒备森严，驰道两侧每隔数步便立着一名顶盔掼甲、手执刀枪的武士，外围还有上千名蓝色罩服的锦衣卫严密监控着周边，一匹匹高头大马驮着军将们来回奔驰巡视这，各色旗帜随着微风轻轻飘荡着，在威武的军卒和各种旗帜的衬托下，整个德胜门内外的气氛显得格外的庄严肃穆。
在军卒们的背后则是一片热闹无比的氛围，数万京城士绅商贾、黎民庶人拥挤在宽敞的道路两旁，一边吵吵嚷嚷交谈着、嬉笑着、喊叫着，一边迎候着剿灭后金之战后大军的凯旋。
德胜门宽大的城门洞外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木棚，木棚的粗大的立柱上饰以锦缎和彩绸，棚下放置一座大案，一身玄色衮冕七章服、头戴九旒冕、腰系朱色大带、服配两组玉佩、足蹬皂色白地官靴的皇太子朱慈烺端坐于御座上，侍立在他身侧的是贴身小太监赵信，以武英殿大学士温体仁、陈奇瑜、李邦华、杨嗣昌、侯恂、范景文为首的京师四品以上高官、以及在京的勋贵、司礼监秉笔太监、锦衣卫堂上官在内的大铛们云集在大案下首两侧，棚内放眼望去，皆是一片朱紫色的官袍。
年仅十二岁的朱慈烺受朱由检的委托，率文武百官亲至德胜门外，以盛大的郊迎仪式静候大军的归来。
“报！大军前队已至五里！恭请皇太子殿下示下！”
一骑快马飞奔至木棚外数十步后停下，马上的骑士飞身下马后疾奔入棚，在距离大案前十步左右时停下脚步，单膝跪下行军礼后大声禀报道。
“再探！”
按照事先排定的程序，朱慈烺例行公事的下令道。
探马再次行礼后站起身来，双手拱过头顶，倒退十步左右后这才转身奔向战马，随后跃上马背扬鞭催马而去。
片刻之后，又一骑探马奔至，这次探得大军前队已至三里之外。
等到第三波探马回禀前队已至两里之外时，温体仁出列恭请朱慈烺步出棚外，一众文武以品级划分紧随在他身后两侧。
就在朱慈烺走出木棚没有几步，一阵整齐踏步声夹杂着零星听闻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向着德胜门而来，因为观看郊迎仪式而延伸到最北面的围观者中已发出了阵阵惊叹声。
各色各式军中旌旗迎风招展着，放眼望去，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大军前队的最前端，两位武英殿大学士孙传庭、卢象升、五军大都督、一品夫人秦良玉三骑并辔缓行，身后是骑马跟随的孙应元、周遇吉两人，五千名长枪兵以十人一排高举镶着红缨的长枪齐步紧随其后。
在远远看到朱慈烺的身形后，身穿大红官服的孙传庭三人勒住坐骑后翻身下马，统领前队的孙应元单臂高举，身后数十步外的长枪兵们停止了前行的步伐，手中的长枪也改成了胸前握持的姿态，整个过程中无人出声，但数千人整齐划一的举止却是散发出了一种震撼人心的气场，使得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数万人变得鸦雀无声。
“臣孙传庭、（卢象升）、（秦良玉）奉旨率十三万大兵出征关外，剿灭不服王化之建州虏寇，臣等与各部官军将士同心勠力，上下用命，十余万大军抛颅撒血、不畏矢石，皆誓言以忠诚回报君王，并于宁远城外、锦州城外、西宁堡外、沈阳城内外四战四捷！阵斩建州八旗亲王、郡王、贝勒数名，梅勒章京、甲喇章京一下虏寇将领不计其数，歼敌六万余名、俘获四万有余，使辽东跳梁完全覆灭、奴酋葬身火海之中，我大明东北之境从此无忧！
臣等身负皇命督军前线，最终幸不辱命！今率大军回返复命，有劳皇太子殿下亲迎，臣等与众将士皆感不胜荣幸之至！”
孙传庭与卢象升、秦良玉并排而立，在冲着朱慈烺拱手弯腰行礼之后，位于中间的孙传庭拱手高声向朱慈烺回禀道。
“卿等自奉皇命率军出征，于半岁期间不顾寒暑之侵，十余万将士皆以忠诚奋勇为荣，与敌浴血搏杀于战阵，更有无数大好男儿血洒疆场，以赤胆忠心舍身报国，此等壮举当为我皇明所永志！
此番卿等终不服圣托，建不朽功业于辽东，灭负隅虏寇于北境，为我皇明之安危立下汗马功劳，为黎民之乐业付出赤血性命，其功之伟，堪比国初！
孤今受父皇委托，迎卿等及大军于郊外，心下亦是与有荣焉！
酒来！”
朱慈烺言罢高呼一声，四名太监端着覆着红绸的托盘走上前来，盘中分别放置着四只晶莹剔透的玉碗，里面盛着半碗琥珀色的黄酒。
朱慈烺端起一只玉碗，三名太监齐齐上前，躬身将托盘高举过顶，孙传庭等三人分别取碗在手，太监们退到一旁。
“卿等且畅饮此杯美酒，以示大功之成！诸卿，饮胜！”
说罢，朱慈烺双手捧碗微扬脖颈，将半碗美酒一饮而尽，孙传庭三人微微躬身施礼后将碗中酒倾进喉中，几名太监再次上前，朱慈烺等人将玉碗放回盘中，太监们躬身后退数步，随后举步离去。
就在此时，不远处笙鼓齐鸣，大明皇室打击乐队奏响了《平定天下曲》，曲调简单但却有激昂之意，横管、仗鼓、大鼓、云板、笙等等数种乐器，模仿战阵上军鼓号角、兵士拼杀发出的声响，还原着战场上激烈厮杀的场面，在场的数万人尽皆肃立不动，直到短暂的演奏结束。
随后，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两名身材魁梧高大的军卒同样手捧木盘从后阵行至朱慈烺身前，单膝跪下后将托盘高举过顶，盘中分别摆放着朱由检赐给孙传庭和卢象升的王命旗牌，此举表明，孙、卢二人所受之皇命已经结束，代皇帝行使的权利也将全部收回。
朱慈烺验看过木盘中的物事后，两名太监上前接过木盘，然后与两名军卒躬身退下。
“诸卿，且乘车前往午门，父皇已在午门处等候！其余军将士卒沿途夸功，接受万民之敬仰！”
随着乐曲的结束，朱慈烺笑着对孙传庭等人开口道，三人再次施礼，朱慈烺当先转身移步，向不远处停放的金辂行去，宽敞无比的金辂后面依次排列着三架四轮敞篷马车，这是供孙传庭等人乘用的。
待众臣恭送朱慈烺坐进金辂之后，温体仁、陈奇瑜阁臣则分别陪同孙传庭、卢象升、秦良玉登上四轮马车，金辂启动后，在数百名大汉将军的护卫下率先由德胜门入城，孙传庭等人乘坐的马车才缓缓跟随上去。
随着官员们陆续入城，一排排的军卒在将官们的带领下开始进京，城内城外的气氛热烈起来，欢呼声、鼓掌声、惊叹声此起彼伏，蜿蜒行进的大军犹如一条长龙般向城内延伸而去。

第五百五十九章 放假、大肆采购、衣锦还乡
在大军凯旋、太子郊迎、午门献俘、告祭太庙、大赦天下等一系列庆祝活动结束后的第三天，朱由检再次下旨，给参战的全军将士放假半年，让拼杀了大半年的军将士卒们回籍探亲，顺便将各人获赐的赏功银、缴获的“战利品”送返家中，并借机回家成亲，以完成光荣而重大的繁衍后代的使命。
这次全军放假分别给出了一定的时间段，五天一个批次轮流离京。
率先获得假期的是孙传庭组建的原秦军、现勇卫营一部，共计近两万人。
按照朱由检制订的规矩，秦军将士可以在五日内到京师各个市场采买物资，然后离京返乡。
朱由检的这一决定受到了全体参战将士们的热烈欢迎。
在关外拼杀了半年之久，将士们的心理疲劳期已到达最高峰值，是时候该彻底放松一下了。
家，就是修养身心最好的港湾，父老乡亲、兄弟姐妹、长辈晚辈们的面容和话语才是人们心中最为期盼的东西。
这次所有参战将士全都立功受赏，朝廷赏赐如此多的财物是绝大部分士卒们从没有见过的，这样丰厚的奖赏足够改变绝大多数人的家境。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而夜行。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渴望着被认同、被夸赞，而拥有大量的财富正是被他人认同的基础，也是成功的象征之一，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这次全军放假就是给了将士们一个能被家乡父老广泛认同的机会，也是所有人都期盼的事情。
在接下来的数日内，京师各个市场以及城内的大小商铺都是人满为患。近两万名原籍陕西各府的秦军将士携带着大量的贵重金属蜂拥而至，疯狂的采购着各种各样的商品货物，其中尤以布匹、鞋帽、糕点糖果、米面、油脂、食盐、火腿、廉价的胭脂水粉首饰等等生活日用品为最多。
这些都是日常生活的必需品，每个家庭都会用到，在这个物资匮乏、大多数都处在贫困线以下的北境家庭来说，能够裹腹保暖的就是最好的。
至于首饰水粉，或许是给自家的娘亲姐妹，或许是自家婆姨，或许是自己的意中人买的，这在当时来说，再廉价的水粉首饰，对普通人家的女性也是属于奢侈品了。
至于绸缎锦帛这些能当做货币的贵重物品则是鲜有士卒去采买，只有少数将官采购少许，这让眼瞅着隔壁布庄卖断货的绸缎铺的掌柜们心头像是在滴血一般。
四海商行早就提前得知了这一消息，依照这些精明掌柜们的眼光，当然知道什么东西最受军卒们的欢迎。
在京城的四海商铺已是备足了货品，基本都是将士们需要的日用品，短短五天之内，朱由检赏出去的银钱，又以另一种方式流转回来。
但这次虽说营业额暴增，可利润却是几乎没有，甚至是有些许的亏损。
四海商行名下的商铺对军卒们售卖的商品，全都是以成本价加上运费后零利润出售，这都是遵照朱由检的命令进行的。
现在的內帑根本不缺银子，朱由检更不想用这种方式去赚取将士们的血汗钱，这种昧良心的银子挣到手又能怎样？花着心里会有罪恶感。
本来依着自己的性子，朱由检是打算把这些日用品免费或者半价售卖给将士们的，但考虑到这样做的话会破坏了京城正常的商业秩序，所以还是改为成本价对军卒销售。
经过五天的大肆采购，原秦军将士们开始以籍贯所在的州县为单位集结，待处理完后续的相关事宜后离京返乡。
为了方便将士们归家，除了动用日渐完善的邮递系统力量外，四海商行还调集了京畿一带所有的马车，雇佣了大批的手推车和车夫，在这种巨大外力的作用下，近两万名秦军又花费了数日才全部走出了京城。
这些运输工具和人力产生的费用全部由朝廷和四海商行负担，秦军将士们只需跟随看好自己采买的商品即可。
四轮货车在这次大规模的运输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在生产了几十辆乘用车之后，朱由检下旨，将作局生产马车的工坊停止乘用车生产，转而全力制造四轮货车，此举为的就是加速货物的流通，促进大明商业的繁荣和发展。
将作局的马车工坊在半年内一再扩建，招收了大批的工匠和学徒。
因为采用了流水线工序的缘故，加上各种计件和奖励措施的及时到位，数百名工匠和学徒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随着夏日的来临，白昼变长，夜晚很短，在工坊工人们的强烈要求下，工坊的开门时间由原来的辰时中，提前到了卯时中，也就是后世的六点，整整提前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而晚上下工的时间也同样延长了一个时辰，由每日的申时末延长到了酉时末。
这样算来，工人们每天的工时足足有六个时辰、后世的十二个小时之多，这还是朱由检考虑到人性化后的结果，本来依着绝大多数工人的要求，是打算让工坊管事点上灯笼干到戌时的。
计件发钱是最大的动力，多干就意味着月初多拿一份银钱，在这个从不认为干活是辛劳的时代，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没有把付出劳动当做一回事。
人活着不就是干活吗？
北方人口中的活路活路，不干活哪有路？不干怎么活？
既然有这么丰厚的薪资可拿，多干点不是应该的吗？
在这种普遍认知下，在银钱的驱动下，四轮货车以每天十辆的惊人速度生产着，而且随着工人们熟练度提升，这个日产量经常被刷新着，预计再过半年，四轮马车的日产将达到二十辆，那样每月将会有六百辆承载量更大的四轮马车被投放到市场。
伴随着北地，尤其是京畿地区道路的拓宽平整，这些新增的马车将会极大的提高大明的货物运输能力，进一步促进商品的流通速度，直接推动大明经济的快速发展。
四轮马车在半年前刚一投放市场，四海商行便率先以每辆五十两银子的价格采购了五十辆，以便用于京师到张家口堡一带的商品运输。
这条官道也是除了京畿地带之外，朱由检下令最先开始拓宽平整的一条道路，为的就是方便与塞外归附的蒙古部落进行贸易往来，在获取大量塞外商品的同时，给这些相对温顺的蒙古部落提供大量的日用品，安抚住这些不羁之心。
一年多来的实践证明，此举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随着最早归附过来的那批蒙古人生活水平的迅速提升，更多的蒙古部落闻讯而来，在边墙外放牧牛羊的同时，从商队中获取到了包括茶叶、布帛、鞋帽、铁锅、粮食、细盐、白糖、成药等等在内的大量生活必需品，小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滋润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你就是赶也赶不走这些蒙古人了。
当初的入寇抢掠，更多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夺取一些生活物资而已，现在既然不用抢就能得到，那为啥还要搭上自家丈夫儿子的性命去抢？何况还不一定抢的来。
经过几天轰轰烈烈的大采购，以及后续按籍贯装车分组，在朱由检下达放假令的第十天，近两万名原秦军将士全部离京，伤残者坐车，完好无损者步行，所有人满怀着憧憬和期待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新婚的李进忠这次并没有随同大军一起返乡。
他从养济院中给表兄挑选了一名六岁男童作为承嗣者，并交给了升为了千总的二弟带回西安府家中，交由父亲照看抚养，随后他以赵小娘子母病弟幼、无法脱身为由留在了京城。
其实他是怕他爹对赵小娘子不满意逼着他休妻而已，李进忠打算等多生几个娃之后再带着娃回家，那样他爹就没什么不满了。

第五百六十章 八旗丁口如何安置的问题
就在秦军士卒们五天采购期结束，然后在忙着与四海商行对接装车事宜时，第二波采购大军隆重登场了，这让几天来赚的盆满钵满的京师商户们简直要乐疯了。
很多卖断货的商铺在缺少足够货源的情况下也是拼了。
这些商铺的东家、掌柜带着伙计们或是赶着自家店铺的两轮马车，或是租用马车行的四轮货车，或是推着手推车一起上阵，店铺里只留一个伙计看店，其余的全部涌向了通州的运河码头。
只要有南面来的货船抵达，成百上千人都是呼啦啦跑到岸边，扯开嗓子声嘶力竭的向船上押运的行商喊话，报出自家的商铺名称以及对船上货品的求购价格。
一时之间通州码头人满为患，各种大小畜力和人工车辆将码头堵得水泄不通，到处是喧嚣叫嚷的人群，因为牵扯到利益的争夺，商铺之间为争抢货物而发生吵架动手的事件层出不穷，维持秩序的官兵不得不用枪杆、木棒抽打，这才让现场不至于出现大的混乱状况。
第二批返乡的是包括白杆兵在内的川军。
由于在宁远城外与八旗中的六旗肉搏一场，白杆兵战损严重，一万名白杆兵阵亡两千余，伤者也高达三千多人，整个战损率超过了五成，他们用勇敢无畏的行为捍卫了白杆无敌的英明。
而作为二线部队的六千名川军由于没有被布置在第一线，所以整体伤亡倒是不大，不过战功也同样没有，总兵秦翼明一下的将领也并没有得到职务上的拔擢，全军也只是领取了赏功银，缴获也是约等于无。
相比起秦军士卒采购了大量的米面油纸食盐等用来填肚子的生活物资，一万多川军多是把银钱花在了肉食、胭脂水粉、布帛、鞋帽、绸缎等等商品上。
与遭受连年干旱的秦地不同，川蜀大地由于独特的自然条件和气候，在这场已经持续了十年的极端天气中并未受到太大波及，降雨量虽然比常年有所减少，但并没有出现一年滴雨未降的极端状况。
在都江堰这个中国历史上最为伟大的水利工程调节下，广袤肥沃的成都平原大部分田地都得到了有效的灌溉，田地中出产的稻米产量足够供应大部分聚居于此的蜀人食用，所以川军对粮食的渴望并不强烈，食无忧的他们把目光对准的是消费品，这也让在先前抢购大潮中获利甚微的商铺扬眉吐气了一把。
川军将官士卒很多彼此之间都是亲戚关系，在购物时也是以这种家庭模式出现，往往是同一类商品一买就是一大堆，付钱后再由商铺雇车装载着货物跟着他们回营，等到启程的时候也是如此。
在这种有组织的情形下，不论采购还是后面的装车也都是节约了不少时间，所以一万多川军在规定的五天时间还没到时，便已经以籍贯为单位陆续离开，等到第六天的时候，川军已经全部离京。
他们将沿着与秦军同样的路线向西，然后从汉中折向南面后进入四川，不管是四海商行还是邮递所，以及车马行的马车，在把他们的物资运送到汉中府后就将返回。
因为在到达汉中府之后，不论是四轮还是两轮马车都已经无路可走，所有的物资都要靠人力和畜力运载，包括伤残者在内的所有人，都只能沿着崎岖狭窄的道路前行。
好在朱由检也考虑到了这一特殊情况，他特地下令征调了大量的驮马，并制作了若干担架和拐杖，供那些不愿留在京师养济院中渡过余生、宁愿跋山涉水也要回到老家伤残将士使用。
阵亡将士的骨灰也由他们的亲友乡党一同携返。
川军返乡后会分驻四川各府，没有重大战事将不再被征召。
白杆兵和川军已经为大明付出了太多，也该享受安定的生活了。
秦良玉本欲解甲归田、回家养老，但被朱由检态度坚决的予以驳回。
对于这位原先的历史中毁家纾难以报国恩的老英雄，余生在京师享受荣光才是最好的结局。
和川军一起入蜀的还有一批两万多人的特殊人群：被俘获的八旗妇孺老弱。
这也是朱由检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四川特殊的地形成为了安置这批被俘人员的绝佳之地。
这批老弱妇孺将会被分别安置在成都府、重庆府下辖的各个州县乡村，在这里她们将要学会种田纺织等普通人的生活方式，并且会在官府的要求下与当地人通婚，这样经过几代的改变后，她们将会彻底融入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之中。
这次被安置到川蜀的只是第一批被俘人员，后续还将会有大量的人员被送到四川、湖广、京畿等地。
在这次覆灭后金的战争中，除了随着豪格、多尔衮兄弟逃往极北的约十余万人口外，大多数满蒙八旗丁口在战争中存活下来成为了俘虏，总数量大约在一百五十万左右。
蒙八旗被俘获的丁口都会被迁至张家口堡外一带，在严密的监管下从事畜牧业生产，用以换取必须的生活物资。
需要往内地迁移的是过百万的满八旗。
为了彻底保证大明东北的安全，朱由检决意把满八旗的同胞们全都作为异地安置的对象，让他们去往更加温暖湿润的西南地区生活，不用再常年遭受严寒的侵扰。
为了让民族更好的融合，也为了让满八旗的同胞们过上更幸福的生活，朱由检也是操碎了心。
这个迁移过程需要花费数年的时间，耗费大量的钱粮物资，但这是必须去做的大事，此项百万人口大迁移工程的重任将由文渊阁大学士、阁臣侯恂坐镇指挥，户部统筹调度，锦衣卫负责监护，沿途所经官府配合完成。
朱由检曾经让兵部统计伤残将士留京荣养的事宜，但得到的反响却是极为平淡。
在这个死也要魂归故土的时代，除非无奈，大多数人的想法就是恋家，绝大部分伤残将士都选择了回到家乡安置，只有极少数家中已无亲人的伤残将士选择了留下，之后他们便被送往了各个养济院中，由专人负责照顾他们往后的日常生活。
按照朱由检制订的规矩，伤残将士们得到的待遇足够他们安度余生，甚至就算娶妻生子，养活一家人也不算很困难，既然将士们有自己的想法，朱由检也就顺遂了他们的心愿。
川军离京后，轮到原宣大、甘肃镇、陕西镇、延绥镇、宁夏镇等被裁撤的边军们登场了。
对于被裁撤一事，边军们并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和心理，毕竟他们当初从军时或者是因为世袭，或者是为了能在军中混碗饭吃，很少有人是奔着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才入的伍。
现在既然是四海平定，在拿到一笔巨额安家银之后，回家娶个婆姨、生几个娃，再开上几十亩荒地，一家人有吃有喝的，这可是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日子，可现在已经近在眼前了，有这样的好事，那还当兵干啥？要是再有征战死在战场上咋办？
退役边军采购回返后，余下的就是天雄军以及京畿地区的将士了，因为他们距离最近，所以被放在了最后。
等到除了没参战的军队之外，所有参战军队都离开京师之后，喧嚣了月余的京城终于恢复了往日正常的生活秩序。
在这场规模巨大、时间超长、消耗无数银钱的采购大潮中，除了四海商行以外，成千上万的商户从中获取了巨利，几乎所有商家都赚的盆满钵满，毫不夸张的说，这一个月赚取的利润抵得上甚至超过他们往常半年的还多，可以称得上是前无古人了。
发生在崇祯十一年的这场采购盛宴，直到多年后仍是许多商户之间津津乐道的谈资。
这次的半年假期自九月算起，直到崇祯十二年二月各地的春耕结束，将士们才会返回京师。
就在将士们大肆采买时，新内阁成立后的第一次会议也在乾清宫昭仁殿拉开了帷幕。

第五百六十一章 新建行省、野有遗贤
“诸卿，自万历四十四年老奴于赫图阿拉称“汗”至今，历时二十四载有余，期间杀伤我大明军民众多，虏获我大明子民财物难以计数，其对我大明造成之间接损失更是难以估量，加之我大明北境流贼肆虐，内忧外患之下，致使我大明江山社稷几有倾覆之危！
幸得我皇明有无数奋起之士，以忠诚无畏之气概前赴后继、慨然赴死，以赤血与勇敢荡涤群丑，终致跳梁覆灭、群寇烟消！
在座诸卿亦是各安己任，为剿贼平虏殚精竭虑、尽献其能，此般为国之心尽皆入朕之目。
诸卿，现今四海平定、屑小伏诛，我皇明子民再无动荡亡命之忧，那随之而来的便是如何富民强国、重建大明。
朕有信心与诸卿同心勠力，创设远超汉唐盛世之崭新大明，恢复我中华昔日四海臣服之荣光！诸卿可愿与朕同行？！”
“臣等愿附骥尾，追随圣上建此盛世！”
以文华殿大学士、内阁首辅温体仁为首的一众文臣尽皆庄严肃立，齐齐躬身拱手施礼高声和道。
“善！诸卿且坐！”
朱由检微笑着吩咐道，众臣再次施礼后纷纷落座。
“今日乃是新内阁成立后诸卿首次齐聚一堂，新人新气象，旧事已已，今后大明能否呈现一番崭新气象，皆看诸卿如何施政治国了。
望诸卿于国事民情之上大胆建言献策，凡是利国利民之策，皆可谋之施之，反之亦然！
朕并非昏庸之人，诸卿不必担心有长于谋国、短于谋身之祸，朕自问尚能明辨是非，只要利国利民之举，朕不会因其言行过分而罪人，还望诸卿谨记！”
诸臣再次起身口称遵旨，朱由检笑着摆手让大家坐下，随后继续开口道：“今日议事主题之首便是重农。
自朕登基之初至今，天气时现反常之兆。尤其是江北之境，数省连续干旱少雨，又或是旬日间连降暴雨，致使数千万顷田地所获甚微，致无数黎民五可食之口粮，如此极端之气象极为罕有，此亦为前数年流贼四起之所依仗也，而其中既有天灾所致，亦有人祸之为！
现今流贼既灭，各地官府大兴屯田安民、兴修水利之策，再加上行之有效移民之策，北境数千万之黎民终获喘息之机，但此等诸般策略只是开端，若要大明境内长治久安，重农之策须事事处处放于首要位置！
前番有松江府知华亭县知县李釜源进献《地图综要》数十册，朕览毕赞叹不觉，其于我大明各行省地理、水利、江防、海防等诸事记述之详，令人叹为观止，其著作者吴学俨、朱绍本、朱国干、朱国达等人学识之渊博亦是让人激赏不已，而其中有一语最是令朕赞赏。
楚故泽国，耕稔甚饶，一岁再获柴桑，吴越多仰给焉，谚曰‘湖广熟，天下足。
诸卿皆知，此言绝非虚妄，湖广自世宗起便渐为我大明重要粮食产地，因其所产米粮繁盛，故江南之地现今亦多食其粮，而以自身之良田改植桑木，以求获取更多银钱。”
在朱由检原先的认知当中，原本以为湖广熟、天下足这句民谚是在清代才流传开的，在接到李釜源进献的《地图综要》后这才知道，这句后世广为人知的谚语竟然出现在了自己所在的时期。
不过这句民谚出现在这本书册中，更多的带有希望引起皇帝和朝廷重视的因素在里面，因为湖广虽然丰产，但尚未得到大规模的彻底开发，还有大批的荒田被遮盖在杂草水泽之中，若想使其变成良田，除了动用国家之力外，任何个人在这方面的努力，效果都是微乎其微的。
作为后世中国的粮食主产区，处于长江中游的江汉平原素有鱼米之乡的美誉，粮食产量仅次于东北的松嫩平原，而以现有落后的农业技术和方式来看，全面开发江汉平原是最为现实的策略。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用数年甚至十年的时间，把江汉平原彻底开发出来，单单此处的粮食产量便足可解决全大明大部分百姓的吃饭问题。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湖广地区水网发达，更兼临近长江，粮食收获后可以通过水上转运，运输条件极为便利，这在交通设施十分落后的当时是极为关键的。
若是山东移民到位后再将松嫩平原这片最肥沃的土地开发起来，那困扰朱由检的粮食问题将会得到彻底解决。
有鉴于此，朱由检决定，动用巨量人力物力投入到湖广地区，全力开发这个大粮仓。
“《尚书》有云：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
朕以为，此番李釜源进献之图册，其著作者吴学俨等四人皆具经世之才，若任其悠悠林下、终老乡野，实朝廷之失也，故而朕决意，吴学俨等四名博学识、才堪以用，即日起入司农寺任职，其官职由温卿会同吏部及司农寺左右少卿议定！”
吴学俨等人现在都居住在松江府一带，家境条件优渥，但功名上却没有什么进展，几个人还都是生员身份，随着年纪渐长，也绝了仕途上有所收获的心思。
为了完成这本《地图综要》，四人整整花费了十年的时间，足迹踏遍大明十三个布政使司，这期间的收获也是巨大的，这种务实的作风和态度正是大明所急需，也是朱由检最为欣赏的。
司农寺是个筐，只要是人才就往里装。
由于现在司农寺新建不久，对于各种实干型农业人才的需求量非常大，加上寺里的官员并未调任地方大员，没有威胁到其他正宗进士们的官职和地位，所以皇帝的这些举动并没有引发舆论上的反弹。
在大多数官员眼中，司农寺就是个干苦活累活的衙门，就算你混个六品、五品官职，但付出却是极其巨大的，皇帝就算不断往里塞人又如何？论起职权和享受，哪比得上一府大员来的舒坦。
他们不知道的是，朱由检早就有了计划，等到司农寺上下接连做出拿得出手的政绩后，外放地方大员、主抓地方建设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到时候若有人提出异议，朱由检会毫不客气地把他调到司农寺中来。
“为更加有利于湖广之开发，早日将其变成天下粮仓，朕决意将湖广布政使司分拆，以洞庭湖为界，洞庭湖以北为湖北行省，治所武昌府；以南为湖南行省，治所长沙府。以李釜源巡抚湖北，以方孔炤巡抚湖南，两省下辖各府州县同样以洞庭湖为界划分。
两省巡抚衙门新增官吏由吏部考察后予以拔擢任命，周卿切记一点，须着重选拔于农事上熟稔之人为官，出身不限！”

第五百六十二章 巨大而复杂的移民工程
朱由检既然计划全力开发江汉平原，那分拆湖广就成了必然之举。
下辖十六个大府的湖广承宣布政使司规模太过于庞大，辖区人口却是太过于稀疏，不利于朝廷政令得以顺畅的执行。分拆之后，两个巡抚衙门所辖的区域更小，也更有利于政策被完整的贯彻下去。
在人口爆炸的后世，现湖广行省下辖的每个大府都是人口数百万的地市，加上配套的各种现代化基础设施，对土地的利用率也是达到了极致。
但现在的湖广地区各种情况与后世有着天壤之别，不仅是道路交通、农业科技等各种基建十分落后，就连经济发展最基本的因素——人口，也不及后世的十分之一。
对于明末到底多少有多少人口，后世也是众说纷纭，有说两亿的，有说一亿五千万的，有说一亿的，有说不到一亿的。
这些推测都有各自的理由，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缺陷：缺少详细确凿的官方数据，并且缺的是动态的官方统计。
已经持续了十几年的小冰河期各种极端天气下，人口的动态增长和减少每天都在不断变化中，在这个信息统计传递极其缓慢和不透明、官方效率极为低下、各种隐匿户口众多的时代，想要统计详尽的人口是不可能做到的。
在大明，储存和统计全国丁口数量和赋役的黄册被太祖放在了南京玄武湖中的梁州上，朱棣登基后虽然迁都北京，但黄册却依然留在了南京。
鉴于黄册的重要性，当初太祖朱元璋在派人探查过无数次后，最终决定把黄册库放在了玄武湖。
黄册作为国家之根本和命脉，收储保管时首先要绝对保证其安全。
那时的玄武湖水面浩渺，湖中的几个洲与世隔绝，“周遭四十里，中突数洲，断岸千尺”，安全防卫较有保障，实乃天造地设的建库之地。
虽然自然地形得天独厚，但朝廷对后湖的安全防卫一点也没有放松。
当时的玄武湖被划为禁地，“人不得窥伺矣”，更不许随便进入。
沿湖军民“不许偷引水利”，湖边土地不许耕种，湖内鱼蟹、菱茨薪草不许采取。
若有违反，究问如律。
真可谓“湖曰禁湖，地曰禁地，例必曰禁例，而船必曰禁船。”
曾经有一位叫朱璠的户部官员写道：“王者从来重所天，六朝无计置民编。后湖藏册高千古，永保皇图亿万年。”
这首诗由衷地表达了对黄册受到很好保护的自豪。
玄武湖在严密的防守隔离下，人们“游趾不得一错其间，但有延颈送目而已”
曾有诗人感慨：“瀛洲咫尺与去齐，岛屿凌空望欲迷。为贮版图人罕到，只余楼阁夕阳低”。自从黄册库建成后长达近两百年的时间里，玄武湖几乎从当地居民的生活中消失。
虽然防守森严，管理严格，但黄册库中的册籍并没有得到如人们想象的那样完善保护，虫蛀、潮湿、造假等都对其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如正德十五年时发现，正德七年编造的江西布政使黄册已大半被蛀坏，其中，“有一县全蛀者，有一县十蛀八九者。纸张如粉，灰末成堆，都图丁产，字字不全，难以辨认。但经一揭，纷纷而碎”。
库房的境况也很糟糕，嘉靖时，多数库房都已超过使用年限。万历时更是“梁柱朽烂，砖瓦倾圮，阴雨淋漓，册籍难收”。
朱由检在得知这一情况后，特意下旨加强了对黄册库的保护和抢救，但对于已经损毁的众多册页却也是无能为力，上面所记载的许多地方官府统计的各项数据也随之烟消云散，这也导致了大明具体人口数量统计也需要重新来过。
除了这个因素外，连年的征战、瘟疫、疾病、饥饿、新生儿夭折等等诸多天灾人祸下，人口的变量极大，详细数据的归纳变得非常困难。
朱由检计划在三年后展开全国性的人口普查，统计全国人口的同时重建黄册，以便对后续的经济发展提供一个基本数据。
而黄册库也将会被迁移至京师，北地干燥的气候更适合保存这些珍贵的纸质资料和文档。
据朱由检掌握的资料来看，现在大明的总人口大约在一亿两千万左右，其中有五到六千万都集中在了最为繁华富庶的江南地区。
而亟待开发的湖广行省，总人口也就在不到两千万左右，数量还是相当少的，这也是江汉平原未得到更大规模开发的主要因素。
后世的湖南湖北两个省，人口数量加起来就相当于现在大明的总口数，这种数量上的差距在没有大量的粮食支撑下是无法弥补的。
“户部、河南巡抚衙门及其相关地方官府，须加大往荆襄地区迁移人口之力度，力争明年年底前，保证河南受灾各地再无丁口滞留！”
受灾严重的河南各府灾民就近往荆襄迁移已经开展了一年左右的时间，据各府上报的数据来看，一年来共计向荆襄地区移民五十余万人，剩余的灾民还有两百多万留在当地，在领取官府赈济的同时，积极展开生产自救，虽然这种自救的效果几乎当于无。
不过，据锦衣卫以及数名巡察御史上报的情况来看，虽然不断有各种各样的小状况发生，但整个灾民迁移过程进展还算顺利。
朱由检从內帑中出银五十万两拨付湖广巡抚衙门，由官府出面在辖区内大量购粮，与河南南阳府搭界的襄阳等府州县官府的官员们，在户部、工部官员的指导下，组织青壮于灾民迁移路途修建了若干粮仓，然后将采购的粮食储存其中以供灾民食用，在两省各级官吏的共同努力下，灾民迁移工作才得以较为顺畅的执行了下来。
开发江汉平原大粮仓的战略规划已经制定并安排了下去，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了。
迁移人口自古以来就是一项耗费无数人财物力的巨大而艰巨的工程，后世的三峡工程就是一个明证。
整个三峡库区移民工作从开始到结束，整整持续了十四年，迁移人口共计一百三十万左右，这已经是十分了不起的成就了。而现在朱由检面临的是大明北境上千万受灾人口的迁移安置问题，在这个各种条件极其落后时代，其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与承平时代移民相比，现在的迁移工作也有个后世无法比拟的巨大优势：动迁要简单的多，迁移后的安置也不需要花费太多。
在这个北境大多数人还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年代，官府肯伸手帮一把，这就足以让万千已经绝望的灾民们感恩戴德了。
为了能够活下去，背井离乡又如何？家中祖屋舍弃掉又如何？踏上去往他乡的道路尚有活命的机会，留在赤地千里、连草根树皮都已经啃光的家乡只能等死。
在生存面前，一切都不重要。
当听到官府的大老爷们说，只要大伙儿一路往南，就会有饭吃的时候，无数的饥民们怀揣着让家人活下去的希望，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行程。
从南阳府通往襄阳府的路途上，每天都有大量衣不蔽体、形容枯槁的灾民们慢慢向前移动着，前进的路途中，很多人走着走着便倒在路边再也没有起来，在亲人们的嚎哭声中，其他人看都不看一眼，神情麻木地继续前行。
绝大多数人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几乎所有人的心里只想着自己如何能够活下去。
乱世中人不如狗。
为了给逝者一个体面，官府雇佣的青壮们推着车子，收容着沿途的尸体，在装满一车后找个无人处点火焚烧、埋掉。
很少有人会对此提出异议。
火葬又如何？总强过被遗弃荒郊、落入野狗腹中为好。
就是在这样的大前提下，移民的速度和人数才在一年中达到了五十余万人。
先期到达的灾民首先要在当地官府的安排下，在工部官员们勘察好的地方修房建屋，水源不足的地方还要由打井队在划设的村落中打出饮水井。
工部官员们勘察的安置点，大多数是依靠着当地原住民的村落划定的，这样就省却了诸多繁杂的事项，再加上移民们对栖身之所并无苛求，所以整个移民们的安置工作进展极为迅速。
尽管移民工作取得了不小的进展，但朱由检仍然下令，加快移民步伐，争取尽快早日完成这项重要任务，彻底消除流民聚集带来的不稳定因素。
在强调完移民工程的重要性和紧迫性后，朱由检又提出了一个让众臣耳目一新的计划。

第五百六十三章 农业不仅仅是种田
“诸卿，以农为本是历朝历代都放在首位之大事，此事已是毫无争议。但朕却以为，重农并非仅仅是种田，粮食也只是农事中最重之一环而已，林、牧、渔、油此四业亦是农事重要组成，在鼓励农户开荒种田之余，上述四业亦当作为大事来抓！”
朱由检的这番话让殿内众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因为在他们的认知当中，农事就是农桑，种田植桑就是自古以来农事的两个最为重要的方面。
林业勉强还能理解，牧业应该是养牛骡驴等大型牲畜代替人力耕田，渔业？打鱼的渔夫撒网捕鱼尝个新鲜，怎么成了业？油不就是菜油灯油吗？怎么上升到了业的高度？
“启禀圣上，圣上适才所提四业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且将此等类与农桑列为一体，臣等虽略有所得，但深究起来仍有懵懂之惑，圣上能否就此事详解一番，以解臣等之惑？”
本着不耻下问、在合适的时间和场合提出合适问题的原则，老温在观察到众臣脸上疑惑的表情后，起身行礼发问道。
“首辅且坐，朕所提新四业其实与所有人都有着密切之关联，也是朕深思之后想到之策略，今日当与诸卿共同探讨一番。”
朱由检笑着让温体仁坐下后，开始发表对四业这个概念的论述。
“众所周知，衣食住行乃人之根本需求，而其中，食为根本。食之一字包涵甚广，于生民来讲，可引申为日常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
朕与诸卿皆衣食无忧之人，平常饮用虽不致奢侈无度，但却亦是应有尽有，除却米菜之外，凡牛羊猪鸡鸭之类肉食当是餐桌不可或缺之物。
可诸卿平时亦当有所觉，只要肉食等诸多荤腥之物食用一多，则粮米之费大减，身体也能长久处于饱腹之况，有此可见，肉食供应充足下，粮米所用便会减少。”
殿内诸臣对朱由检的这番言论并不感到新奇，因为这也算是生活常识，并不足为奇。
“圣上所言之牧业便是于此相关？若是大明境内畜类多多，以此来补粮米之不足，臣等对此倒是并无异议，不过臣以为，耕牛向为历朝禁止屠宰之物，故此牛已是排出；而羊之放牧向以陕西河南两省农户为多，在当下连年大旱、众多流民食不果腹之境下，想要大力推广似是力有未逮；而家豬虽是易于饲养，但据臣所知，若想使其膘肥体壮，则需用粮食喂食，现今人均糊口尚且不保，恐是无法推之。”
侯恂起身施礼后，接着朱由检的话题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和看法，他这番论断有理有据，殿内众臣大多点头表示赞同之意。
“侯卿之论朕岂能不知？卿之所言实为当下现状，但与朕之所图并不冲突。
朕欲大兴牧业，亦非急于求成，而是要使诸卿及各地官府将此事作为重要事务予以考量，在促进辖区内开荒拓田之后，有余力发展畜牧业，从而加快解决广大黎民温饱问题。
与开荒种田需要青壮劳力不同，饲养放牧猪羊鸡鸭不需要占用更多劳力，老弱妇孺皆可从之。一旦在官府引导扶持下，于北境推广开来，多则三五年，少则一两载，北境数千万黎民于粮米之需求便可大幅减少，而省下之粮米又可喂猪养鸡，如此循环往复，温饱之事亦不再难求。”
在朱由检所处的后世，这种良性循环早已实现。
由于肉蛋奶等副食供应量充足，人们对粮食的需求量大大降低，原先那种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情景几乎绝迹，正常人一顿饭只吃一个馒头或一碗米饭便已饱腹。哪像现在整个缺少油水的时代，由于日常难见荤腥，这个时代的人食量大得惊人，若是敞开肚子吃的话，一个青壮一顿饭吃一斤面也不一定吃的饱，这在后世简直是不可思议。
众臣对朱由检的言论持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毕竟皇帝说的也在理，喂养家畜之事老弱妇孺能干的了，与种田产粮并不冲突，只是最终能取得何种成效就不好说了。
“启奏圣上，那朝廷该当如何将此策推而广之？凡牲畜类皆需仔苗，而育苗并非易事，若想于北境施行此策，非大量幼苗不可，此事当如何解决？”
这次说话的是孙传庭。
作为内阁次辅的他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商，本来在不熟悉的情况下不想多言，但在考虑到皇帝这种策略可能带来的良好结果后，孙传庭还是站了出来，将这项计划的难点以及后续如何执行等疑虑讲了出来。
“孙卿所虑正是朕接下来要讲的。
正所谓隔行如隔山，孙卿适才所提育苗之事，于在座诸人来讲似觉繁杂无比，但于相关业中熟手而言却视若寻常，因其乃借以谋生之手段也。正如让其指挥千军万马征战沙场，其定不能也一般无二。
据朕所知，自崇祯八年，朕使名下皇庄开设畜牧养殖至今，四年间共为宫中和勇卫营将士提供成猪五百余头、鸡鸭蛋类不计其数，此举不仅使皇庄养殖户增收银钱若干，且使宫中及军中伙食大为改观，将士们体质明显要强过其他只食米面类军粮之伍，此一点孙卿、卢卿、陈卿等上过战阵之人尽皆知晓。”
孙传庭、卢象升、陈奇瑜三人都是点头表示赞同。
“皇庄本就有养殖类能手，只缘此前本小利小，故未能将规模扩大。在有足够钱粮支撑下，其人手段尽显，不仅饲养畜禽成活率高，且自有培育仔猪、鸡鸭幼苗之良方，四年来，养殖规模一扩再扩，亦带动整个皇庄养殖业迅速发展，众多老弱妇孺从中受益，一年下来，所获比种田还要强出不少。
钱粮一多，不光是养殖户自身生活有了较大提高，其所出亦极大丰富了京师市场，使众多手有余钱之官吏工人可选食材更加繁复，从而变相较少了京城之粮食供应量。
由此可见，大力发展畜牧业一事大有可为，也是提高农户收入最为有效之手段！
朕已使皇庄管理局据此人多年养殖经验之口述，记录并整理成册，现已刊印数千册，内阁将推进畜牧业发展之策成文后，将此养殖册页付之于后下发个地方官府，嘱其由本县中挑选有经验者按照册页所述实验之，待验证并纠正其中错误后，在本县大力推广！”
作为内阁首辅，温体仁当仁不让的起身施礼后接旨，随后接口道：“启奏圣上，老臣以为，塞外蒙古各部所产大型牲畜于我大明已是大有裨益，稍后内阁定策时需考量后行于文中。圣上所言畜牧业依然定策，那剩余三业如何分说？”

第五百六十四章 推广和反对
“温卿不愧是朕亲选之首辅，于内政之上思虑甚广，于诸多事情上皆能拾遗补缺，大善！首辅且坐！”
朱由检笑着夸奖了老温一句，老温神态庄重的躬身施礼后坐了下来，举止之间大有睥睨群臣的气势，众臣中有羡慕嫉妒恨者，有不屑者，也有视若无睹者。
“所谓渔业，顾名思义便知其意，而此渔则是涵盖淡水与咸水两个方面。
本朝自太祖立国至今，期间曾长期推行海禁之策，最严之时，甚至不许片舢入海，此举致使众多靠海而居、千百年来以捕获鱼虾为生之渔民失去生存来源。
不管太祖行此策之本意为何如，如今世易时移，海禁之策已无存在之必要，开海已是势在必行！
而开海同样不仅仅是为了货物贸易来往，同样亦包括允许近海渔民复其旧业，重操架船捕捞之术。
在座诸人虽然都食过河溪所产之鱼虾，亦觉此般是人间美味，但诸卿除却礼部邹卿外，其余人等尽皆未曾去过大海之滨，更别提品尝海中鱼虾蟹类之味道了，那可是比之河溪湖泊所出更加鲜美之食材了，若是趁其新鲜而烹之，其味真是妙不可言啊，呵呵呵呵！”
朱由检的话让邹维琏频频点头，而其余众臣则是心下存疑。
看到皇帝说起食用海鲜来头头是道，并且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一脸陶醉的样子，难道皇帝背着群臣让人偷偷从天津卫往宫中送海鱼不成？
邹维琏巡抚福建数年，自隆万有限度的开海之后，东南沿海地区不仅是海贸日渐发达，而且渔业生产也是日益兴盛，沿海的官绅豪商们皆以花费重金食海鲜为日常，作为地方巡抚大员的邹维琏当然也没少参加这种宴会，所以他对朱由检提到的海鲜美味自是再熟悉不过了。
“海中所产所含养分也是极高，尤其鱼类，捕捞之后经过加工，涂抹食盐后加以晒制，可久储不坏，实为百姓及军中所需之佳品。”
朱由检说的就是后世那种咸鱼，也是为北方地区人们所深爱的一种美食。
在经济不发达的时候，一到冬天，家里人就围坐在炉火边，就着滚烫的铁炉子烤咸鱼吃，由于盐味足够，一条小咸鱼往往能让人吃下两个大馒头还不止。
这种极耐储存的咸鱼最适合于塞外苦寒之地的军民食用，朱由检已将这种食物列入军队供应名录中。
虽说太祖海禁政策十分严厉，但随着他老人家驾鹤西游，不许片帆下海的禁令也就被地方官府睁一眼闭一眼的忽略了。
不管是南北，沿海地区的渔民们还是会偷偷摸摸地架着小舢板去捕捞海产以供糊口或售卖，对这种赖以谋生的小手段，再凶恶的官吏也不会去强行制止，毕竟，人家是为了活命，你不能去砸了人家的饭碗不是？
既然都决定开海了，捕获海产这种小事也就无足挂齿了，能让百姓们多一条谋生之路也是极大的善政，接下来还是由内阁行文沿海各府，全面放开与海有关的事项，至于成效，暂时还看不出来。
朱由检并未就此事再做出进一步的解释，政策施行下去后，好处自然而然就会体现出来，这比任何道理都有说服力。
对于林业的规划，朱由检把侧重点放在了林果业上。
随着国外各种新型经济作物被引入大明，论起水果的品种来，现在的大明也算得上物产丰富了，像梨子、李子、杏、西瓜、大枣、桔子、荔枝、乌梅等，这些后世常见的水果此时在大明都有种植，但因为受限于各种条件，这些果木的种植面积都不大，这就造成了各种水果价格居高不下的状况。
俗语说瓜菜半年粮，在这个莲藕都算水果的时代，只有增加各种经济作物的品种和产量，才会让百姓们多一条生财之路，也能使得商品市场更加丰富起来。
这一条政策也会由内阁行文各地官府，至于能引起多大的重视就不好说了。
至于在西北地区大量植树，固沙防风的同时防止水土流失，这条政策目前来看并不现实，想要大规模推广，至少要等到五到十年之后，老百姓再不为温饱犯愁时再说。
而接下来的关于油脂的问题，将会是朱由检要重点强调的大事。
油对人体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说，不管是动物类油脂，还是花生油、大豆油、菜籽油、棉籽油、芝麻油、茶树油等等诸多植物类油脂，都含有人体不可或缺的营养元素。
古人虽然不知道其中各种微量元素的名称，但也知道油是极其重要的食物之一，也是每个人必须的。
朱由检记得明末时花生便已传入中国，而据各地锦衣卫上报的信息看，花生在山东、广东一带已经有人种植，但种植面积都不大。
这种爬蔓的小粒花生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极其珍贵的食品被端上了餐桌，其富含油脂的特性并未得到充分利用，而后世那种大粒花生尚未传入大明。
而与此相对应的是，以花生榨油的事情几近于无，只有住登州府的锦衣卫在奏报中略略提到，登州府黄县李各庄有刘姓士绅曾经用花生榨油过，但具体方法不详。
一想起花生油炒菜的香味，朱由检自然而然联想起了后世大名鼎鼎的鲁花花生油，其种植基地就设在胶东半岛，也是后世国内最好的花生生产地之一，原来早在四百年前，这里已经有人开始种植并用其榨油了。
相比起现在并不为人重视的花生，那大豆和油菜便是人尽皆知的高产油料作物了，这两者产出的油脂也是当今大明社会食用油的主流。
至于其他的诸如芝麻油、茶树油等稀有油脂，因为气候和地理条件的限制，只能作为补充类油脂存在，无法在大明大面积推广。
就在朱由检阐述了油脂对百姓的重要性以及必要性、并且准备让内阁行文，在符合种植条件的地区推广和扩大种植面积时，这条策略却在众臣中引发了不小的争议，几乎所有大臣对对此事提出了异议，只有温体仁并未出言反对自己的这番策略。

第五百六十五章 皇帝不高兴
“启奏圣上，臣以为，值此我皇明百废待兴之际，当务之急便是大兴水利、组织农户及灾民开荒耕种，力争两三年内使北地粮食能够自给自足，此方为上上之选，其余诸事皆可放置一旁！”
首先站出来表示反对此事的是侯恂。
虽然老侯已经离任户部尚书一职，但在新的内阁中，按照朱由检提出的阁臣分工部司的要求，侯恂对口分管的依然是户部，所以他对有关田地产出的事情依旧最为关注。
自崇祯九年皇帝下旨各地官府组织和鼓励农户开荒拓田，并制定新垦田地免租赋三年的政策后，经过各地官府上报的数据来看，在这一惠及万民的政策红利刺激下，战乱平息的地区亿万农户爆发出了巨大的热情。
据不完全统计，三年来，全大明新增田亩达一千五百万亩之多，如果按照每亩平均亩产一石粮食计算，每年新增粮食产量就有一千五百万石之多。
而更为重要的是，这些新垦田地三年免租赋期已至，按照后三年减半征收的政策，这些新增田亩每年可缴纳租赋达两百余万石，按市价计算，折银当在一百余万两左右，这种巨额收入足可使得户部日子更加好过，这可是一份沉甸甸的政绩，也是值得炫耀的功劳。
而如果按照皇帝的新策略，地方官府就会把一部分精力用在扩大大豆、油菜、花生等作物种植面积上，而这些作物的产出是无法估价的，也没办法征到赋税，虽然会有很多农户从中受益，但太仓却会因此减少不小的收入，这种对朝廷不利的政策必须要阻止其出台才行。
“启奏圣上，民以食为天，与天下尚有千万黎民急需粮米糊口之况来讲，盲目扩种油脂类作物耗时耗力，更兼其占用良田，实为不可取之策。
圣上为民之初衷臣等尽皆钦敬，但此策最好后延数载再予以执行为佳。”
侯恂表达完反对之意后，孙传庭也起身表示了对侯恂的支持，但他并没有全盘否定朱由检的策略，只是委婉的表示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等过几年温饱问题解决了再出台相关政策才好。
在侯恂和孙传庭两人先后发表反对意见后，其余众臣也都纷纷发言，或明或暗的表态反对朱由检的决定。
在这些臣子的眼中，万千黎民只要能有口吃的，就已经是朝廷开恩了，皇帝居然还想着让他们吃的更好，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天真和幼稚。现在动荡的时代虽说已经结束，但天灾却依然持续不断，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让万千流民安定下来才是正道，其他的都是不足论的小节而已，根本没必要推而广之。
“朕适才已经把油脂之重要性讲说一遍，诸卿却是仍旧不以为然，诸般言论看似有理有据，但实是尚未认清此事紧要之处。
扩大经济作物种植面积与种粮并无冲突，现今太仓已日渐充盈，早不复数年前之窘迫之状，随着陕西各府连续两年粮食增产，更兼有湖广、江南漕粮并无断绝，加之靖海伯连年自外采购粮米输入我境，只要调配得当，北方受灾各省民众几无断粮之忧。
而随着荆襄地区大面积开发，明后两年我大明缺粮之危便会得以根本缓解。更不提还有辽东肥沃之土，只要措施得力，粮食新增以及山东需要朝廷赈济之民众数量巨减，一来一往之间会使形势更为好转。
诸卿皆知，大豆肥田是农事常识，若其与粮米轮种，地力在得到充足休养后会更加肥沃，粮食产量也会增加不少。
既是诸卿对此并不注重，那便先于辽东之境试行此策吧。
内阁行文辽宁巡抚衙门，明年起，在保证山东移民与原住民口粮无忧之境况下，扩大大豆种植面积，在作物轮种的同时，最多可与粮田对半耕种，此事无须讨论，诸卿遵旨便可！”
在看到众臣这种态度后，朱由检心感不爽之下冷着脸下达了命令，群臣面面相觑之后再也无人出来表示继续反对之意，温体仁起身施礼接旨，这件事就这样以双方各退一步的形式结束了。
“朕既已决意开海，并意于松江府华亭县修建上海港、明州府修建宁波港一事，工部、户部是否已遣人赴此两地办差？
此事虽不算紧迫，但也要抓紧时间进行，待勘察施工完毕，西夷各国众多商船便会抵达并与我大明各商家进行贸易，至于海关征税一事依天津港例即可！”
由于刚刚被众臣群起反对，朱由检的脸色冷厉起来，语气也带着些许不耐烦的意味。
侯恂和范景文对视一眼，后者硬着头皮起身施礼回禀道：“启禀圣上，因前番荷兰国使节离开不久，考虑到其一来一往尚需近两年时间，故此工部上下都觉此事并不着急，故尚未安排人手赴松江与宁波勘察施工，稍后会商完毕，臣即刻安排相关人手离京南下经办此事，臣保证绝不会耽搁工期，定会于两年之内完工！”
“启奏圣上，海关征税一事须港口建设完毕后方能实施，故此户部亦未曾派员南下，若是圣上对此不满，臣稍后也会派遣相关人等即刻南下！”
在看到皇帝不再一口一个爱卿地称呼大家后，侯恂知道皇帝有些生气了。自己这些人都是皇帝才拔擢不久，没想到新内阁第一次例会便与皇帝唱起了反调，细想之下确实有些不应当。
皇帝的策略又没损害大家的利益，只不过是想改善一下众多百姓们的生活条件而已，就算此举可有可无，或者是有布局太早的意思，但大家伙儿也不该众口一词的表示反对，这样让皇帝怎么下的了台？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朕一再强调朝廷官员办事要有效率，只要计划得当后就立刻着手实施，既是方略议定，为何非要算着日子赶工期？港口早日建成，众多海商便会主动停靠贸易，朝廷便会早一日征税入库，为何非要等到与荷兰国交易方可？
此事勿得迁延！须尽快着手办理！督察院遣御史督之，建设港口一事若遇地方官府推诿迁延，涉事者一律开革！”
朱由检沉着脸冷声道，范景文一脸讪讪的躬身接旨，其余诸人看到皇帝这般模样后，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安，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起来。
“开海与成立海军一事靖海伯之态度乃是关键所在，朝廷须得遣重臣前往福建，将朕之意图与他分说明白！诸人谁可前往？！”
群臣面面相觑后，邹维琏起身施礼道：“朝堂之上唯独老臣与靖海伯相熟，此事老臣愿往！”

第五百六十六章 钦差人选、补充官吏数额
由于无法预测郑芝龙在开海问题上到底持什么样的态度，在经过全面考虑后，朱由检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首先当然就是派钦差去往福建，全力争取郑芝龙在此事上能够与朝廷合作，这也是朱由检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依据朱由检的判断，郑芝龙妥协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原因就是自己数年来展现出来的强悍武力，加上对郑家的优待，软硬兼施之下，对于已经富可敌国、现在只想将荣华富贵绵延下去的郑芝龙而言，舍弃一定的利益并非是很难做出的选择。
但开海毕竟是从郑家以及名义上听从他的海寇们口袋里抢钱，就算郑芝龙同意了，平时依附他的那些大小头领是何态度就不好说了。
设立海关，将原先由郑氏集团从海商们身上抽取的保护费改为给朝廷纳税，这对相当一部分亦商亦寇、已经自由散漫惯了的人来说是很难接受的。
在这些人的心目当中，陆地上归朝廷管，一望无际的大海则是他们的天下，海面上那些来往不觉的商船就是一个个移动的银库，那些银钱就是老子们的，现在有人想要过来抢食吃，这不是找死吗？
要知道，郑家那面小小的认旗，一面旗就能卖出一千两的价钱，哪艘商船只要没有认旗，最后的结果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一艘船一千两，郑家拿六成，剩下的四成由其他人分润，就算大头都让首领们拿了去，但每个海盗都或多或少能拿到一些，这就是郑家的凝聚力所在。
在巨额利益的驱使下，天王老子也没放在这伙海寇的眼中，而朱由检的抢钱计划无异于火中取栗，结果到底如何，现在全是未知数。
若是策划的不够周密，最后很可能会出现十几万海寇各自为政、东南沿海乱象分呈、正常的海贸遭到严重打击的局面，这是朱由检最不愿看到，也是他无法接受的结局，也会对他的整个战略造成极坏的影响，会让大明海军的建设至少推迟数十年的时间。
“此事事关重大，若想彻底解决此事，靖海伯之态度是最为关键之所在，须得精心谋划，将一切不利因素考虑在内，最后拿出一个切实可行之方略方可。
邹卿作为钦差，朕倒是未有异议，但此事卿须与陈卿仔细斟酌会商，力争在不引发东南沿海太过动荡之况下将此事办成，事成之后，朕自会不吝升赏！”
邹维琏虽然与郑芝龙相熟，但以他的行事风格来看，去了郑芝龙处也不过是以朝廷大义的名分来行事罢了，可是这件事仅靠大义的名分是远远不够地，必须施以其他手段作为辅助才会提高成功的概率。
在这个时候，陈奇瑜这位智谋深远地战略家就该登场了。
论起对人心的洞察力，邹维琏根本无法与陈奇瑜相提并论，之所以委他作为钦差，最主要的就是为了打消郑芝龙的戒备之心而已。
“臣遵旨，待会商毕，臣自会抓紧与邹部堂商议此事！”
陈奇瑜起身施礼接旨，刚才还有些不安的心里也彻底安稳下来。
对于刚才随着大伙儿一起反对皇帝的那番举动，陈奇瑜也是多少有些后悔，生怕因此失了圣眷。但现在皇帝居然将如此大的事情着落在他的身上，那说明对他并没有产生恶感，只要自己能带着邹维琏把此事办得漂漂亮亮，再往上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心里一直瞧不起海寇出身的郑芝龙，但陈奇瑜却并未在战术上轻视这个大明新晋伯爵，郑氏所拥有的势力确实不容忽视，要想按照皇帝的意思，将这股无法掌控的势力收归己有，的确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启奏圣上，现下无论是山东灾民移往辽东，抑或是河南灾民迁移湖广，由于事涉上千万人口，其中大小事情琐碎繁杂，不论是户部、工部以及牵扯其中之地方官府，所需官吏已是力有未逮，甚至可以说是远远不够，这也导致移民过程中，由于官吏不到位而引发的混乱状况。
内阁已接获数十份地方奏报，请求增加官吏数量，以避免诸多不可控之事生发，臣据此上禀，以便圣上明察。”
陈奇瑜和邹维琏接旨后，温体仁起身施礼禀报道。
现在北地的移民工作已经陆陆续续开展了三年时间。
除了陕西各府向西安府、平凉府等地就近迁移，山东中南部灾民向南四湖迁移、山西部分灾民持续向台湾迁移外，山东西北灾民移往辽东、河南南部两府移往湖广的工作量最大、牵扯的人口最多，事涉其中的官吏已是不敷使用。
已经精疲力竭的相关府县的主官纷纷上书内阁，请求朝廷能够增派人手，能够让奔波其中的官吏们得到喘息之机。
温体仁的奏禀让朱由检顿时惊醒过来。
随着皇帝的位子越来越稳固，自己还是犯了想当然的错误。
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自己只想着能够尽快完成移民开发的战略，却根本没顾及到下面具体办差官吏们的辛苦。
在交通条件极为不便的当世，底层官吏们只能徒步跋涉于万水千山之间，同时还要管着数百万计移民的吃喝拉撒，这种长期的精神和身体高负荷运转下，一向懒政惰政的大明官员吏目们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
当然了，这种官场新风气之所以能够卓有成效，也是在利益和有效监督双重作用下取得的。
在按照职差拿月薪、办差还有额外的各种补助、表现突出的底层吏员会得到晋升品级等等各项物质利益刺激下，直接与黎民百姓打交道的底层官吏们爆发出了空前巨大的工作热情，在加上督察院御史、锦衣卫校尉的明暗监督，这才使得相关官吏们没有出现对政策的抵触情绪。
但随着时间的不断延长，官吏们工作的热情也在逐渐衰竭，生理和心理上也即将到达极限，这个时候如果没有新鲜血液的补充，还要继续进行下去的移民工作也将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是时候该找些劳力去帮忙了。
“此事是朕疏忽了，亏得首辅于内政之上始终关注如一。
三年来，北地相关地方官吏于救灾一事上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内阁及吏部、督察院、亲军堂官应就御史及亲军所呈报数据，做出相应赏擢，此事须尽快着手会商。
至于增派人手一事，首辅可有良策应对？”
朱由检先是夸奖了老温一句，在提出自己的看法后询问道。
“此事老臣倒是有一策呈报圣听！”

第五百六十七章 国子监里不是有人吗
对朱由检的询问早有准备的温体仁不慌不忙的施礼回道。
在陆续接到各地相关官府先后送达的呈报后，温体仁就开始考虑如何解决此事，并在想出一个较为可行的方案后才刻意在这次新内阁的首次会商中提出来，以便在皇帝征求意见时能够当即给出答案，从而显示出自己的能力。
“哦？首辅有何佳策？说来听听！”
对于温体仁在处置内政问题上表现出来的能力，朱由检还是比较欣赏的，再加上这位首辅基本上从来不与自己唱反调，所以朱由检对温体仁的态度一贯是温和可亲的。
喜欢别人顺从自己，这是上至帝王将相，下到平民百姓，几乎所有人都具备的天然属性。尤其是对于性格强势的人来说，不管大事小情都认为自己的想法才是最正确的，所有的相反意见都是见识浅薄、不足与谋。
“老臣于接获下情上禀后思虑良久，最终想到一处所在：国子监。
自去岁春闱毕，圣上下旨所有落榜举子入国子监深造以来，至今凡一年又半岁，期间有二百二十七员经工部、户部、督察院、刑部、大理寺、司农寺等部司选拔后赴任各地相关职差，而目下尚在监中就读者尚余两千八百三十六员，其中冠者两千六百二十一员，余者皆为未行冠礼、年龄尚幼者。”
自从去年落榜生入国子监读书的新政实施以来，效果还是比较显著的，虽然大多数举子们明里暗里对此表达了不满和抗拒，但在现实面前还是选择了服从。
朱由检力图通过这种做法，把大明读书人只重经书、不重实效的观念及风气扭转过来，力争将国子监变成大明培养各种人才的最高学府和摇篮。
所有的想法必须要去付诸实践，既然想改变世界，那就要去付出自己的努力，尽管这种努力开始是也许收效甚微，但总比坐而论道的空想主义要好上千倍。
两百多名粗通或者精通律法、营造、农业的举子经考核选拔后赴任实职，这个比例相对于多达三千人的举子来说虽然并不高，但至少让这些自诩为有经世之能的读书人认识到，朝廷今后选拔人才的风向已变，死读诗书已经没有了前途，只有务实肯干才能有机会被选官任职，否则的话此生将会注定成为籍籍无名之辈。
刚才温体仁奏禀的数据中，成人占据了绝大多数，这些人都具备了外出实干的能力和体质，剩余不足二十岁的就不在考虑之列了。
这些年幼者中就包括朱慈烺以及各位重臣家中的年轻子弟，他们都是以普通监生的身份进入国子监，日常也是五日休沐一天才能回家，其余时间全部吃住在国子监中。
为了方便和别人打交道，也为了自身的安全，朱慈烺已经改名朱俊生，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只有寥寥数人，并且这些人都被严令不得对外透露太子的身份，否则会被家里禁足终生。
“首辅之意，是欲将国子监诸生放之地方以砺其材？此策甚佳！诸生学识已具，只差付诸实践，先正好有用武之地供其施展，如此一来，是人才便会脱颖而出，反之则泯然众人矣！甚妙！”
朱由检闻言眼前一亮，随即不禁对温体仁的神来之笔大加赞赏。
“正如圣上所言，诸生于监中时日已久，除却被拔擢外放者之外，剩余两千余人大多于其中无所事事，心思大多放在下次春闱之上，其中甚至有不少人旷课嫖宿、不求学业精进。与其任由此类人空耗国帑，还不如借机安插，使其切身体验为官之道后再视实情定其前程，以免更多庸官误民！”
老温直接把话挑明了：这两千多人中的大多数没把皇帝求真务实的要求放在心上，还是想一门心思地力求在下届科举中胜出，到时便可以堂而皇之地为官一方。
这样的人不安排下去打磨历练，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甄选，那就算将来中试当官，也不过是多了一些官僚而已。
“老子身为大明首辅，次子都要天天跑去田间地头与农户打交道，你们这些狗屁不通的书生为何就苦不得累不得？难道你们的身份比老子还要高贵不成？这回非要把你们都打发下去不可！”
老温心里暗骂道。
这些举子每月都有一两二钱的伙食补助，用于日常的饮食所用，这点银钱虽然不多，但用在吃饭上是绰绰有余。
其实但凡是中举的读书人，家境条件都比较优渥，大部分人根本不差这点银钱。
所谓的寒门学子指的并不是家境贫寒的读书人，古人口中的寒门说的是小地主阶层。
在这个工商业并不发达、挣钱的门道极为稀少的时代，从读书到中举，期间是要花费大量银钱的。
不管是日常所需的笔墨纸砚，还是外出上学就读所费，算下来每个月都要花费至少好几两银子，普通人的家庭条件，哪有余力供养一个数年甚至十几年不干活的劳力读书？
正因为衣食无忧，甚至家资豪富，国子监中有不少举子趁着长期离家在外的机会，平日间无故旷课，或是邀约狐朋狗友旦夕宴饮，或是流连清楼倌人，或是租房买屋保养别宅妇，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和前程，这些人的行径引发了很多正直文臣的诸多不满。
现任国子监祭酒的是为人温和的韩日缵。由于其年近六旬，加之今年来身体状况开始不佳，所以对监中事物也没有足够精力去关注，这就导致了上述状况在崇祯十一年愈演愈烈，这种情况已经引起了不少文臣的不满，国子监祭酒换人的呼声已是越来越高涨。
“首辅此议甚合朕意！待会商毕，内阁及吏部、礼部要就此制订相关条例，随后去往国子监宣示诸生，在选拔完毕后力争早日内尽快成行，至于下派人数，当在一千人上下即可！”
温体仁为首的相关臣子起身施礼接旨，老温心里也是拿定了主意，这次选拔，先把那些名声不佳的举子给安排进去，我叫你们再拿着家里的银钱胡作非为，这回不替你们家里人管管你们，我这首辅干脆别干了。
既是皇帝下旨、内阁和吏部、礼部亲手操办，就根本不会管你愿不愿意去，只要敢抗命不从的，那肯定会被打入黑名单，这辈子前程就会宣告终结，只要把利害关系说明白，这些平日间骄傲的举子们还不得乖乖听命？
“今日会商就到此吧，适才朕交办之事诸卿即刻着手办理，不得迁延误事！”
眼看时辰已至午时，已感腹中饥饿的朱由检吩咐下去后起身离座回返后宫，群臣起身恭送，在看到皇帝的衣角消失不见后，温体仁当即宣布，相关大臣内阁议事，一众臣子这才小声交谈着离开了昭仁殿。
当天旁晚时分，三百名北镇抚司擅长近身搏杀的缇骑扮成行商路人等各种身份，携带着大量长短火器直奔通州码头，连夜乘坐数艘官船沿运河直达杭州，之后再从杭州雇海船去往福建。
这是朱由检做的第二手准备。
如果事有不谐，这些提前潜入的缇骑将会在当地锦衣卫千户所的配合下，伺机把包括郑芝龙、郑芝豹在内的海寇大首领全部击杀。
缇骑出发后的第四天，邹维琏带着全副钦差仪仗去往天津码头，乘坐郑家商船南下直奔泉州。

第五百六十八章 朱由检断案
朱由检在当日内阁会商完毕后回到后宫，在用过简单的午膳，先后去往田妃、袁妃处看望过两个年幼的儿子后，朱由检带着王承恩再次回到乾清宫。
现在已是夏末秋初，一年一度的死刑批红的日子到了。
朱由检今天的任务就是把经过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三法司会同公、侯、伯会审后，难以决断的可疑死刑案件重新审核一遍，然后再给出相应的旨意，这种旨意被视为最终裁决。
不得不说，在过往的历朝历代中，大明的法律制度是最为公正，也是最为详尽的，尤其是在对待死刑的问题上，历代大明皇帝都十分重视对死刑案件的审查和复核，以确保不会随意枉死任意一条人命。
大明的死刑分为“立决”和“秋后决”两种形式。
如谋反和大逆等罪行都会处以立决，其他情节的死刑案犯，经大理寺复合后认为公正合法，则施行收监，待秋后处决。
为了严防地方官员滥用生杀大权，大明律对此特意做了严格的规定。
“凡死罪囚，不待覆奏回报而辄处决者，杖八十。若已覆奏回报，应决者听三日乃行刑。若三日期限未满而行刑及过限不行者，各杖六十。”
这种严格的复核制度，促使相关官吏能够依法核查、增强他们的责任心，对避免更多冤假错案的发生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今天摆在朱由检面前的有两件比较奇特的案子，三法司官员以及陪审的薛濂、卫时春等人对此都是争论不休，在达不成一致意见后，相关文书被送进宫中，等待朱由检作出最后的决断。
第一件案例发生在绍兴府。
绍兴人李进嗣是一名举人，其于去年年底被选为吴江县丞一职，就在其准备赴任时母亲因病亡故，李进嗣遂将母亲安葬在祖坟，自己也辞掉县丞一职，立誓守孝三年。
没想到的是，今年年初，李进嗣母亲的墓在深夜被盗，不但棺材打开，就连其母的遗骸也被弃之荒野，里面陪葬的金银器皿也全部被拿走。
要知道在尤其重视身后事的古代，挖人祖坟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是一种会被万人唾弃的行为。
按照大明律的规定，如果挖人家的祖坟，应该是流三千里并服劳役二十年，如果连棺椁都打开，那就会被处以绞刑。
但是由于事发于深夜之中，盗墓贼没有留下太多的线索，这就导致案子迁延月余不能告破，李进嗣凭着在当地丰厚的人脉屡次去衙门催逼，但也是毫无结果。
最后李进嗣决定自己亲自查案。
在悬赏了一百两银子的巨款后不久，就有一名当地的村夫上门密告，说是他同村的一名无赖韩四有重大嫌疑，其平日里便时常盗挖墓穴，是一名惯犯，最近这段时间里韩四花钱更是大手大脚，好像是发了大财，这种来路可疑的财货应该与李母坟茔被盗案有关。
李进嗣接报后立刻去衙门告知，随后绍兴府捕快出动将韩四捉拿归案，并在其家中搜出了藏匿的若干金银器物，经李进嗣辨认后认定，这些就是其母棺椁中的陪葬品，于是，悬了一个多月的这总案子终于告破。
案子破了之后李进嗣没有食言，他当着众人的面，把一百两银子双手奉给那名重大线索的提供者，并一再对其施礼表示感谢，此举也引发了围观者们热烈的喝彩声。
案子既然已破，那剩下的就是依律定刑了，但就在这个问题上没想到又起了波折。
绍兴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冯劲夫因为曾在当地士绅举办的一次宴饮上与李进嗣交恶，这次终于逮住了报复的机会。
于是冯劲夫在判案当日便以韩四虽盗墓开棺、实是因其家贫无依、需要银钱奉养其母所致，若判其死罪，恐会致其母晚年无奉，故最终判其流三千里，并服劳役二十年。
在判案时旁听的李进嗣当即便与冯劲夫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熟知大明律的他对于冯劲夫枉纵韩四的行为异常愤怒，但最终却是无果而终，冯劲夫坚持原判后拂袖而去，韩四也被暂时拘押在了提刑按察使司的牢狱之中，等过几日便要流至陕北一地。
李进嗣不甘心就这么放过韩四这个人渣，随后他利用在绍兴当地的人脉，通过各种关系向冯劲夫施压，力图改变原判，转而将韩四判为死罪。
但冯劲夫也是铁了心要给李进嗣难看，在面对知府、通判、推官等同僚们的各种劝说下依旧是坚称自己是依律行事，任何人都无权对结果进行更改。
在连续两日苦劝无果后，李进嗣终于对劝说冯劲夫死了心，一门心思想着给母亲报仇的李进嗣昼夜难眠，眼看着韩四就要被差役押解上路，极度悲愤的李进嗣决定亲自动手报仇。
就在韩四第二天准备上路的当晚，李进嗣花费重金买通关系后携利刃秘密进入狱中，在牢头和狱卒假装醉酒的状况下打开牢门，将熟睡中的韩四刺死并砍下了首级。
第二天一大早，李进嗣提着韩四的人头，在路人们惊愕疑惑的目光注视下，神态平静地来到绍兴府衙门自首，绍兴知府、通判等主官得信后，怀着惋惜、同情、赞叹等复杂的心情将李进嗣收入监中。
此事传开后在绍兴当地引发了巨大轰动，当地士绅纷纷联名上书绍兴府给李进嗣求情，请求绍兴府和提刑按察使司对李进嗣从轻判处，绝不能判处死罪。
但恼羞成怒的冯劲夫顶住了各方巨大的压力，仍旧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李进嗣死罪。
在三司会审此案的时候，大理寺卿凌义渠、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宪、刑部左侍郎刘显才表明态度，认为李进嗣虽是为母报仇，且韩四其罪当诛，但李进嗣无权公然剥夺他人性命。
三人认为，如果人人都有正当理由杀人而无罪，那朝廷的法度将会受到严重危害，整个社会的正常秩序也将受到严重威胁，所以冯劲夫对此案的审理和判决结果是非常正确的，也是代表了朝廷维护社会秩序的原则和尊严，此一点极为重要。
而以阳武侯薛濂、宣城伯卫时春为首的勋贵们却认为，韩四作恶在先、李进嗣身为人子而弑杀盗墓开棺的仇人，此为彰显孝道的大义举动，不但不应该被判死罪，反而应当高调宣扬、大力表彰，以此来有效的震慑恶人，弘扬大明以孝治国的理念。
在看过案情具体详情以及三司会审中各人的发言笔录后，朱由检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案之所以在当地引起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响，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按察使冯劲夫的断案不公，如果逮获韩四后严格按照律法判处韩四死罪，李进嗣的过激举动就不会发生，绍兴当地的舆情也不会如此汹涌。
朱由检并不清楚冯劲夫为何如此断案，但就案件引发的结果来看，这个冯劲夫明显是不称职的。手中握有重权却处事不公，最容易对社会造成伤害，这种人不能再留在重要职位上。
李进嗣在此案中表现出来的血性其实是让朱由检非常欣赏的，没想到一个举人出身的文人，在遭受奇耻大辱和判决不公后，居然会选择了最激烈的手段予以回击，从孝道的角度讲，李进嗣的行为情有可原。
一个缺少了热血的民族是极其危险的，虽然这种行为不值得提倡，但这种精神是不能打压的。
而韩四这种社会渣滓本就该在案发后被判死罪，最后虽然是死于其仇人之手，但也算是罪有应得的报应。
在经过了长时间的深思熟虑之后，朱由检提起朱笔在卷宗上写下了批语：李进嗣诛杀原本该死之人，其行为属正当防卫，故判无罪，当即释放回家，着其守孝期满后入国子监进修。
冯劲夫于此案处断不公，免职调任光禄寺办差，其空缺职位由吏部选官任用。
搁下朱笔之后，朱由检起身舒缓了一下身子，端起玉碗啜饮几口清茶后再次回到御座，随手拿起了另一份同样引发争议的卷宗。

第五百六十九章 五年之仇、太子有事
第二件案子是许运娃杀人案，事发地为原湖广所辖的黄州，而且此案与刚才的李进嗣为母报仇案有相似之处，也是一起为亲人复仇而杀人的案子。
事情的起因源自于五年前的一起邻里土地纠纷引发的命案，而现在这起案子的主犯许水儿就是当时死者尚未成年的长子。
五年前，黄州府广济县许家铺村村民许运娃因为宅基被侵之事去邻居胡全家中质问，当时年仅十四岁的许水儿也跟着去了胡家。
胡家是许家铺村比较富裕的住家，家中有数十亩良田以及十亩桑田，家主胡全也因此成为里长，平日间与县衙里的书办衙役关系也走的很近，加上胡全有三个儿子，在许家铺村也属于家大业大的大户人家，平时也是村民们仰视的存在。
而与他相邻的许运娃只是个普通村民，人也属于老实巴交，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屁来的木讷性子，家中五口人耕种着十几亩田地，除了上缴租赋外，剩余的粮食加上些杂粮倒也勉强能够糊口。
随着家中丁口越来越兴旺，年满十五岁的次子即将面临盖房娶妻的大事，于是胡全便将与许运娃相邻方向的院墙拆掉，往许家那面扩出去了数尺远，然后备好各种砖瓦木石，请了工匠准备再起几间房子。
但是胡家擅自侧移的地盘已经越过了胡许两家宅子的中线，侵占了不少属于许家的宅基，原本惧于胡家势力，想忍气吞声装作看不见的许运娃经不住自家婆娘从早到晚的絮叨和埋怨，于是他鼓起勇气，带上还未成人的长子许水儿去了胡家，想要就此事讨个说法。
为人强势的胡全看到平时蔫儿吧唧的许运娃居然敢来自己家中生事，心感不耐的情形下便大声呵斥了许运娃几句，声称他家扩出去的那块地方属于公地，是经过县衙门同意后才开始动工的，根本没有侵占许家的宅基，许运娃上门生事纯属无理取闹之举，要是再不退出胡家，他就要动手赶人了。
本就老实的许运娃见到对方搬出了县衙的旗号，本来还打算理论一番的他顿时怂了。
在胡全的呵斥以及胡家三个儿子一副撸胳膊挽袖子的架势下，许运娃拱手作揖连称不敢，之后就打算带着儿子回家，然后任由婆娘絮叨，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没想到年纪虽小，脾气却执拗的许水儿却不想就这样算了。
娘亲的唠叨他都记在了心里，他已经认定，这件事就是胡家仗势欺人，欺侮他们家人单力薄，于是许水儿便站了出来，把他从娘亲那里听到的话讲了出来，大意就是胡家强占许家宅基，必须赔偿一两银子、三石粮食才成。
要说许家要的这点财物并不过分，对家境富裕的胡家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但一贯强横的胡全那里把许家这种小门小户放在眼中，一听许家小儿尽然张口索要钱粮，胡全顿时破口大骂，而胡家次子更是冲上前去一脚把许水儿踹倒在地，随即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看到儿子被人打到在地后不断的翻滚哀嚎，许运娃顿时如疯了一般扑上去与胡家次子扭打在一起，胡全与另外两个儿子也随即加入战团。
打斗之中，胡家次子吃许运娃一头撞破鼻子，鲜血顿时糊了一脸，从小没吃过亏的他急怒之下跑到一边操起了刨地的锄头，然后返回来一锄头砸在了许运娃的后脑上，许运娃一下子被砸翻在地，随后大股的鲜血从后脑流出，身子抽搐了几下后便寂然无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胡全的次子手握沾着血的锄头直愣愣地站着，嘴巴微张，眼神中满是惊恐之色，许水儿从地上坐起后呆了片刻，随后手脚并用爬到父亲身边，一边用力摇晃着那句逐渐冰冷的尸身，一边嚎啕大哭起来。
打死人这事是瞒不住的，胡全就算再是强横，也不过是个村里的富户而已，这种事可是他兜不住的，事情很快便上报到了县衙门里，广济知县立刻安排捕头衙役来到了许家铺村。
杀人偿命，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胡全知道，这回自己要不放点血出去，次子很快就会被收入监中，之后就是等着被绞或斩。
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咬着牙拿出一百两银子交给带队来的捕头之后，对方给他出了个主意：因为现场除了年小的许水儿并无他人，胡家可以说是双方扭打中不知道是谁将许运娃推倒在地，后脑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导致其最终流血而死。
如果是这样定罪的话，胡家父子只须交出一人顶罪，也就判个过失伤人，最多流三百里，徒三年就可以回家了。
随后肇事双方被带到了县衙，在知县的亲自询问下，胡全遂将那套说辞拿了出来，捕头也提供了一块沾了猪血的石头作为凭证，同样拿了好处的仵作也上禀现场就是如此。
尽管许水儿当堂痛哭流涕，拼命嘶喊着爹爹是被胡家人打死的，但因为那柄锄头早就被隐匿起来，而且有县衙派去的人证，并无证据证明他的话就是真的，于是知县便采用了胡全的口供，以过失伤人致死罪判处胡家长子流三百里，徒三年，胡家出十两烧埋银给许家作为补偿，这件案子就这样结了。
此事之后，许水儿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在埋葬了父亲之后，许水儿帮着娘亲打理着家里的田地，抚育着弟弟妹妹，并且在两年后娶妻成家。
而胡家虽然破了一注大财，但好歹保住了自家儿子的性命，此事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在了人们的记忆之中。
然而令人没想到的是，就在今年，许父被打死后的第五年，一桩命案在许、胡两家再次发生，这次被打死的却是胡全。
本来一直担心会被报复的胡家父子一直提放着逐渐长大成人的许水儿，路上遇见他都是远远地避开，而许水儿却一直表现的如其父一般的老实木讷，时间久了，胡家父子的警觉性也化作了平常心。
崇祯十一年夏初的一天，胡全领着五岁的长孙在街头与一群半大小子嬉戏玩耍，就在他站在一旁专注于大孙子身上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背后的许水儿，挥动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硬木棍狠狠地敲在了胡全的后脑上，胡全便如当初的许运娃一样被一棍子打翻在地当场身亡。
五年隐忍最终得报父仇的许水儿扔掉木棍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已是泪水盈眶，随后大颗大颗的泪水滴落在了衣襟上。
随后的场景一如既往，报官、县衙来人、拿住凶犯和凶器，不过最后的结果却是不同，新任的广济知县以无故杀人致死罪判处许水儿斩监侯。
三法司在这件案子的判决结果上同样发生了重大分歧，有不少人认为许水儿替父报仇，应当无罪。于是在争论无果后呈送进宫，等候圣裁。
有了刚才李进嗣的案子做参照，朱由检的思路已经顺畅了许多。
未成年的许水儿在目睹其父当场惨死后，因为身单力薄的缘故，所以选择了暂时的忍耐，直到长大成人并娶妻生子，留下了后代，气力也足够的时候，才挺身而出打死主犯替父报仇，这种坚韧勇毅的心性实在是令人钦佩。
而从五年前许父枉死案子中可以推断出，断案之初极有可能有幕后的东西存在，如若不然的话，当初便判杀人者死罪，也就不存在五年后再次出现恶性杀人事件。
司法者必须公正，否则将会使弱势群体的尊严受到极大的伤害，并且间接导致社会不稳定因素的增多。
此案许水儿虽然值得同情和尊敬，但无法留住其性命，能为他做的只有将当初徇私枉法者绳之以法，以此来让他走的畅快。
想到这里，朱由检再次提起朱笔写下了判词：许水儿一案究其根本是其父枉死所致，其情可悯，但其故意杀人触犯律法实不可赦，判绞罪。
许父致死案由三法司会同锦衣彻查，务必于许水儿刑前查出真相并公之于众，昏庸者罢职归家，徇私枉法者斩。
因许家接连丧失劳力，恐其家人无力抚育幼小，官府补偿许家纹银五十两。
胡家主犯已亡，故不再细究其责。
写完判词后，朱由检将朱笔搁在笔架上，王承恩急忙上前收拢起两份卷宗，下了御阶后来到殿门口，刚要吩咐一名太监将卷宗送达大理寺，正好看到朱慈烺带着赵信从一侧匆匆而来，面上一副肃穆沉重的样子，好像遇到了什么大事一般。

第五百七十章 太子的日常
王承恩赶忙上前施礼：“见过小爷，您今日这是休沐？”
“王伴伴，父皇可在？”
朱慈烺停下脚步，冲着王承恩点了点头后开口问道，他的贴身内侍赵信赶忙向王承恩躬身行礼。
“在在在，皇爷将将忙完公事，小爷赶紧进去吧！”
王承恩笑着对举止越来越稳重的朱慈烺回道，心里头也是暗自琢磨着。
“都说天家无亲情，可皇爷一家子平时与寻常百姓家中无甚区别，皇爷仁慈，太子肖父，皇后贤淑，几个嫔妃也不是爱挑弄事端的那种。将来皇爷殡天，咱家随了皇爷西去，小爷登基做了君王，这天下的百姓一样是有的福可享。”
朱慈烺听罢，迈步向前进入殿中，赵信则是留在了殿外等候。王承恩将卷宗交给一名太监后嘱咐了几句，那名太监躬身行礼转身疾步而去，王承恩笑嘻嘻地拉着赵信来到一旁询问了起来。
这个赵信就是当年楚王世子朱蕴洄弑父时跑到知府衙门报信的那名小太监，武昌府在事后的相关奏报中特意提到了他的名字，对其在面临危局时表现出来的智慧和勇气大加赞赏。
随着楚王系被除藩，楚王府中的一种太监也被送到了京城，朱由检特意吩咐王承恩把赵信招进后宫，送到了朱慈烺身边做贴身内侍。
朱由检已经听到了殿外王承恩与朱慈烺的说话声，在看到朱慈烺进入殿中后，朱由检步下御阶，朱慈烺躬身施礼问安道：“儿臣见过父皇！”
“太子既是休沐，怎地不出去玩耍？秋高气爽之际，邀约三五同窗一起登高望远岂不正好？”
朱由检笑着摆了摆手，打量着长相越来越像周后的长子，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眨眼间自己来到大明已经有快五年的时间了，初来时那个七岁的男童不知不自觉见已经长大成人了，举止间已是隐约有了些许的皇家气度。
朱慈烺入国子监读书已有数月时间，由于严格保密的缘故，知道他真正身份的只有温体仁的孙子温佑一人而已。
其余的重臣家中一道入学的众多同龄人，并不清楚太子和他们是同窗，只是被家中长辈严厉告诫过，不要打听其他同窗的身份，在监中更要严守本分，言行举止不得有半点过分之处，一旦有任何违背家规国法的行为，那会立刻被家中除名，逐出家门任其自生自灭。
由于无人知晓其身份，这数月来朱慈烺在国子监中也是放下身段结交了几名好友，有重臣家的子弟，也有出身一般的举子，其中便有与他同岁的温佑。
由于性格爱好相近，平时在监中无论做什么，这几个人都是相约一起，而这一切都被以各种身份安插在国子监里的锦衣校尉看在眼中，所以朱由检对朱慈烺的日常行举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包括今天朱慈烺来殿中找自己的这件事。
“父皇，儿臣今天来是有大事禀告！儿臣未曾想到，亲军中竟有如此败类！其行为已是于我皇室脸上抹黑，儿臣以为，此等样人绝不可轻恕！须得严惩以示他人！”
朱慈烺再次施礼后，神情严肃的向朱由检请求道。
“哦？究竟是何等大事令太子如此气愤？竟然与亲军有关？来，太子仔细说与朕听，一切有朕在！大伴，给太子看座！”
朱由检笑着吩咐一句，王承恩和赵信赶紧跑进来，赵信从一旁搬了个锦凳过来，朱由检反身回到龙床上坐下，朱慈烺行礼后也坐了下来，王承恩倒上一杯热茶端过来，朱慈烺手接过后讲起了自己最近无意中遇到一件事情。
上个月月末的一天，适逢监生第二天休沐，当天下午申时许，朱慈烺与几位同窗一起出了国子监大门，相互作别后，由在国子监大门外等候的程坚和赵信陪同着步行一段距离后，在一个行人稀少的胡同口坐上等在那里的四轮马车向宫城方向行去。
这个程坚不是外人，正是朱由检身边的护卫领班程千里的长子。
程坚年纪也不大，刚满十六岁，身材瘦削挺拔，双目闪着精光，看人的时候总是先打量对方的腰腹和手掌，这也是在程千里的严格要求下养成的习惯。
程坚自幼便被程千里送到武当山习武练功，直到两年前才技成返京，随后按照锦衣卫的传统被录为力士。经过一年在外的锻炼后，程千里在朱由检请示过后，让程坚做了朱慈烺的贴身护卫。
自打朱慈烺入国子监学习后，程坚和赵信的身份都无法进入监中，于是二人平日间便在国子监外的一座茶楼等候，以防朱慈烺有什么急事找不到人帮忙。
其实他俩根本不知道的是，在朱慈烺进国子监之前，锦衣卫早就安排了不少人手提前进驻，这些人要么是以打杂的身份，要么是以值更的身份，要么是以食堂管理的身份出现。
就连他俩日常等候的茶楼其实也是锦衣卫的产业。里面的老板伙计全是锦衣卫总旗和校尉，这些人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切实保障太子的安全。
“小爷，还是先去吃碗乳酪酥？”
马车踏踏而行，夏末初秋的气温让人感觉舒爽无比，赵信看到朱慈烺打开小窗向外四下打量着，脸上的表情一如往常般平和，于是他笑着开口请示道。
在回返皇宫的路上有一家小店，在夏天的时候专门售卖自家秘制的几种冷热甜点，其中以冰凉爽滑的乳酪酥最为出名，也是朱慈烺的最爱。自五月起，每逢休沐回返路过此店，朱慈烺都要去品尝一下，走的时候再给坤兴、永王、定王以及二丫他们各自带上一份。
朱慈烺一边看着窗外街道上的行人和景色，一边点头示意，程坚拉开车厢前面的一块隔板，对赶车的校尉说了一声，马车沿着宽敞的街道继续前行片刻停了下来。
程坚打开车厢门纵身跃下，单手插入胸腹间警惕地四下观望一下，然后向跳下车来的赵信点了点头，赵信从车厢一角搬出锦凳放好，朱慈烺弯腰撩起衣袍一角踩着锦凳下了车，程坚则是迈步踏入店里。
“哟，少爷您来了？这是又到了休沐时日？今儿日头有些毒，趁着暑气未散吃一碗乳酪酥解暑正好！少爷，这回还是老规矩？”
这间小店门面并不大，店里摆放着五六张木制长条桌子，每张能桌子最多能做四人，形制如同后世的小快餐店一样，店门口的一侧开着一扇橱窗，以售卖甜点给不在店里用食的顾客。
此时的小店里非常清净，只有两名商人打扮的顾客在一边吃着乳酪酥一边闲谈，程坚走到店门口点头示意后，朱慈烺带着赵信踏入店门，年纪约在四旬上下的掌柜赶紧迎上前来笑着打招呼道。
由于数月来朱慈烺带着程坚和赵信经常光顾这家小店，时间久了与店家夫妻也成了相熟之人。
“还是老规矩，三份乳酪酥店内食用，另外四份走时打包！”
朱慈烺一边笑着点头回应一边随口吩咐了几句，随后迈步来到一张擦拭的干干净净的桌子边，赵信疾步上前拉开椅子，朱慈烺坐下后，赵信与程坚一左一右立在两旁，赶车的校尉下了马车后站在了店门外警戒着四周。
“好嘞！少爷您且坐着，小人去去马上就来！”

第五百七十一章 朱由检的底线
在店家热情的与朱慈烺攀谈几句时，两名正在闲谈的商人回头打量了他们一眼，虽然觉得朱慈烺气度不凡，但也只以为是京城哪家的贵公子从国子监休沐回家，所以两人并未放在心上，转过头去自顾自继续边吃边攀谈起来。
片刻过后，店家端着三碗冒着凉气的乳酪酥从后厨出来，先将一碗放在朱慈烺面前，随后其余外两碗放在了另一张桌子上。
所谓的乳酪酥其实与后世的酸奶有些相似之处，是用发酵后的牛乳加上白糖调制而成，最后在碗里加上存在地窖中的冰块，夏天吃一口香甜凉爽，所以深受京城富贵阶层的喜爱。
朱慈烺在这家店里吃过几次后，也打包带回宫中给周后等人品尝，而周后因不喜朱慈烺在外随意用食，于是便吩咐身边的女官尝试亲手调制此物，但怎奈始终掌握不好牛乳发酵的时间，制出来之后根本无法入口，最终试制数次失败后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坤兴在尝过乳酪酥的美味后，当即吵着要朱慈烺天天给她买了送进宫里，朱慈烺赶紧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坤兴一气之下直接找到了朱由检，在控诉哥哥对她不好的同时请求父皇满足她的愿望，朱由检无奈之下只得让王承恩天天派人去给坤兴采买入宫。
朱慈烺承继了现在的朱由检宽厚待人的性情，平时在与程坚和赵信相处时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做派和行举，而是把他们两人当成了伙伴来对待。
在接过赵信递过来的装在锦盒里的银汤匙开始享用美味后，程坚也已来到另外一张桌子旁坐下，拿起木制汤匙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等他吃完后便轮到赵信过来。
就在朱慈烺慢慢品尝乳酪酥的美味时，隔壁桌上两名商人的谈话内容隐隐传了过来，其中几个关键词引起了朱慈烺的注意。
“李兄，你那妹夫家中之事办的如何了？这银子已是花了不少，请托之人也是手握实权，估摸着应当会全身而出吧？”
“嗨，别提了，银子是花了不少，可最终也没救了我那妹夫一命啊！上头此次可是动了真格的，现下消息已是传出，所有涉事之人全部秋后决死啊！不仅如此，所有人家产也都被亲军给抄了！唉！”
“啊？！那你近千两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连个响声都没听着？怎会如此啊？”
“那还能如何？送出去的银钱还能要的回来？现下我那妹妹一家人不得不租房暂住，只待妹夫秋决后替他收了尸身，随后便会流往辽东，受那苦寒之罪，唉，可怜我那几个外甥，从此再无前程可言了，一辈子就得留在关外，此生再难相见！”
“李兄无须难过，在此事上你也是仁至义尽了，只是这受人钱财、与人消灾，那被请托之人对此就没个说法？真要如此可就有些不地道了，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
“张老弟，你可见过吃进肚里的东西再完整拉出来的？实话告诉你，我妹妹家在此事上花费的还算少的，最惨的是刘员外郎，不仅是人财两空，甚至连自家妻女也搭了进去！”
“啊？此话怎讲？怎地连妻女也搭进去的？不是罪不及妻儿吗？”
张姓商人闻言后八卦之心顿起，于是急忙接口问道。
李姓商人抬眼扫视一圈，看到朱慈烺主仆三人仍旧在专心享用美食，好像并没注意到他们所谈之事，于是他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据我所知，案发后，刘员外郎家人花费重金请托天子亲军梁姓千户，欲使其脱罪，正是梁姓千户带人去往关外拿的人！未成想……”
就在李姓商人提到花钱请托一事时，朱慈烺已经开始侧耳细听，当李姓商人说到关键处时声音太小，他只隐约听到妻女、亲军及梁姓等几个关键字眼，后面的就再也无法听到。
朱慈烺眉头轻轻皱起，但随即脸色恢复平静。他三两口便将剩余的乳酪酥吃完，接过赵信递过来的锦帕试了试嘴角后站起身来，程坚已是几步出了店面吩咐了一声，等朱慈烺在店家的恭送声中出了店门，四轮马车已经驶了过来。
程坚打开车厢门拿出锦凳放好，朱慈烺弯腰上车，等到赵信结完账出来，和程坚二人先后上车，赶车校尉一挥鞭，马车开始缓缓前行，等到马车走远，小店周边十几个路人模样的便装校尉才抽身而去。
“程坚！”
马车启动后，朱慈烺思忖片刻之后开口唤道。
“微臣在！小爷有何吩咐！”
与朱慈烺相对而坐的程坚连忙起身弯腰，在平稳前行的车厢中拱手应到。
“且坐。此前在店里那二人所言你可听得分明？”
朱慈烺学着朱由检的做派摆了摆手继续开口道。
“禀小爷！微臣隐约听到大概，那名李姓人士提到亲军千户梁某，二人所议似是牵扯到徇私之事！”
练武出身的人耳目总是比寻常人要更加灵便，在那两个商人小声议论时，程坚全神贯注之下，把其中大部分内容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好！既是你已知晓大概，等回到宫中之后，你即刻找你父亲，动用在亲军内之关系，密查此事，随后即刻禀报与孤！记住，此事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谨遵小爷吩咐！”
程坚躬身应下，心下也是暗自高兴。
在听到朱慈烺的吩咐后，程坚知道太子这是要独自查清刚才那两个人所讨论的案子，因为这里面牵扯到的是亲军。
锦衣卫身为天子亲军，其一言一行代表的是皇帝的意志，也关系到皇家的颜面，如果亲军中有人利用手中大权明目张胆地徇私枉法，这是天子最为忌讳的。
也是少年心性的程坚并没有想到要将这件大事禀报给皇帝，他想当然的认为这正是跟着太子出风头的大好时机，一想到很快就会有亲军中的实权人物栽在自己手里，程坚的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喜悦之情。
护卫朱慈烺回到宫中后，程坚立刻找到自己的老爹程千里，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程千里闻言也是感到吃惊不小，在答应了程坚的请求之后，程千里当即找到相熟的太监，让他给后宫的王承恩带话，请求面见王承恩上禀大事。
于是，在很短时间内，宫里的朱由检便得知事情的原委和经过，当事人也已浮出了水面。
近年来，随着锦衣卫恢复了往日荣光，朱由检对外界的掌控力已经越来越强，毫不夸张地说，只要他想知道某个大臣的隐私，在还没过夜的情况下，这名大臣的详细资料便会被送达他的手中。
也正因如此，朱由检在对锦衣卫的工作十分满意的情形下，对于其中某些人趁机牟取私利的事也是采取了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只要这些人不过分，他也没有想让这汪水变得清澈透明。
追求自身利益，这是人的本性，大公无私之人也许存在，但极其稀有，况且，难道你愿意看着大公无私之人在物质条件上过的不如人意吗？
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有底线的，朱慈烺无意中听到的这件事，已经越过了朱由检心里的底线，这就是取死之道。
更令朱由检愤怒的是，发生如此大的事，他居然一无所知，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第五百七十二章 天家耳聋眼瞎
这件事其实就发生在两天前，锦衣卫高层多多少少也都知道此事，但由于当事者是锦衣亲军指挥同知齐昌国的亲信，骆养性等人碍于过往情面，对此事采取的是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暂时没有打算向宫里禀报，只是暗中示意梁琦把守卫处理干净，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事情是由今年锦衣卫所办的一件案子引发的。
在上半年关外大战前夕，锦衣卫接获眼线密报，随后由第三千户所千户梁琦带队赶赴关外，将兵部分管宁远辎重大营的武库司员外郎刘元利等人抓捕回京，罪名是贪墨倒卖军用粮草物资。
此案兵部涉事者多达三十余人，上至员外郎刘元利，下到管着粮草物资进出的仓库大使、小吏，这些人串通一气，以飘没、耗费为名，在往宁远大营输送物资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贪墨下数万石军粮物资后转手倒卖给与他们有关联的商户对外售卖，非法获取银钱共计三万一千六百余两，此举可谓是丧心病狂之极。
这件案子由于几名销赃的从犯都在外地，所以抓捕取证的时间较长。而正因如此，也给了某些人利用职权大肆敛财的空档。
主办此案的梁琦原任锦衣卫扬州千户所千户，在当年破获淮安盐提举司一案中立下了功劳。
随着在外捞了不少意外之财后，梁琦不满足于现在的地位，他想的是回到京师衙门，离着堂上官们近一点，等到南镇抚司镇抚使王正元让出位子来后，自己能更进一步，坐上这个专管锦衣卫内部军纪的重要位子。
在花费了重金后，梁琦终于如愿调回京师，与第三千户所千户李启斌互换了位子。
朱由检在对锦衣卫内部进行分权时，特意加强了南镇抚司这个原先只是名义上存在的部门的权利，镇抚使也加了指挥同知的衔，以此来制衡锦衣卫几名堂上官以及北镇抚司镇抚使。
南镇抚司镇抚使王正元这个平日里无人搭理的角色猛然间强势崛起，并且趁势收拾了几个向来桀骜但被抓住错处的卫内强硬人物，从而在卫中树立起了自己的威信。
但王正元已经年近六旬，身体本就有些不好，因着工作强度陡然加大，身体也渐感不支。
在得知这一情况后，朱由检已经打算准备派人接替他的职务，如果骆养性等堂上官替梁琦说几句好话，那南镇抚使一职还真的就归他了。
但不巧的是，这次朱慈烺无意中得知的事件中，主角正是梁琦。
这件案子的主犯刘元利的妻子为了挽救自家丈夫的性命，四处托人求情，最后在别人的引见下找到了梁琦。
梁琦见刘元利的夫人年轻貌美后顿时起了色心，他对刘夫人讲：“只要你拿出五千两银子来，然后从了本官，那本官自会保你丈夫不死。”
刘元利的妇人救夫心且，对梁琦的话信以为真，于是在回去后四处求告，最后筹到纹银三千两，梁琦打发亲信把银子运回家中，并且玷污了刘夫人。
这还不算往，梁琦从抄家的手下口中得知，刘元利的女儿年已十六岁，现在还是待字闺中，于是，梁琦再次对刘夫人提出要求，让她们母女俩一起伺候自己。
为了让刘元利能够逃得一命，刘夫人与女儿商议后只得答应了梁琦的无耻要求，就这样，在案子没有侦办完结之前，梁琦尽享财色兼收的好事。
但是此案已经呈送进宫，朱由检在得知后已经下了旨意，所有案犯全部处斩，并将行刑时间定在了本月十五，也就是三日之后。
消息传出后，得知此信的刘夫人母女顿时惊呆当场，在抱头痛哭一场后，刘元利的女儿在租住的房子内悬梁自尽，刘夫人心神俱丧之下，跑到街上哭骂梁琦一番，引得众多路人围观叹息，随后刘夫人回到租住的院子投井而亡。
这件事只要知道当事人姓名后不难查清，因为毕竟有多人耳闻目睹刘夫人当时的惨状，所以事情的经过很快摆上了朱由检的案头，而朱慈烺也得到了一份，而朱慈烺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梁琦及一众亲信校尉已经被逮入了诏狱之中。
“朕没想到，就在朕的眼皮底下，竟然有如此恶事，且当事者是为亲军千户！此真为亲军之耻、皇室之耻也！
太子见微知著，能于无意中探得此事后即刻追究，不容丑恶之事形于天下之意实是大善，望太子秉持此心，于将来登基后一以贯之。
现下事情既然水落石出，朕来问你，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在听完朱慈烺的陈述后，心中怒火稍减的朱由检先是夸奖了一番，随即将后续问题抛出。
听到父皇对自己的夸奖，朱慈烺开心不已，他稍微迟疑一下后施礼回道：“启禀父皇，儿臣以为，千户梁某借用职权非法索取不义之财、霸占他人妻女，论罪当诛，故应于闹市斩首弃市，其家产充公；亲军诸堂上官于此事充耳不闻，以致亲军军纪松懈，故其皆有失察之罪，当降职罚奉以儆效尤！”
朱慈烺言罢，眼巴巴地看向父亲，希望能再次听到父亲的夸奖，但这次朱由检并没有流露出赞赏的神态，这让朱慈烺内心有些失望。
“烺哥儿，你有无考量过？梁某之为并不隐秘，以亲军之耳目，对此能无所觉？若非你碰巧遇到此事，以亲军之手段，此事或许不用多久便会被其采用各种手段湮没。
此事看似单一，但究其根本，实为我天家对亲军已有失控之兆！
皇家久处深宫，若想尽知天下事，所依仗者无非厂卫也！可现下于天子脚下生发丑闻，而皇室诸人却蒙在鼓里，那京师之外呢？若是如此前般，各地流贼四起，而京师却依旧歌舞升平，怕是贼人打到京师，你我尚不可察也！”
朱由检的一番言论不仅让朱慈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更是让一旁地王承恩内心既感忐忑又感恼怒愧疚。
自家的侄儿身为东厂掌刑千户，身负监视亲军地重任，对这件事竟然毫无察觉，实在是愧对皇爷的器重与栽培。
“皇爷，小爷，东厂妄称天家奴仆，于此事上却后知后觉，实是该死之至！王世勤这贼子该当撤职查办！皇爷，小爷，此事令天家蒙羞，老奴心内实是愧疚已极！待老奴寻得空档，定要将此贼子活活打死！”
王承恩噗通跪倒与地，磕了个响头之后直起身子咬牙切齿地道。
“大伴且起来吧。此事东厂确有失察之责，现下天下太平后，许多人已是心生懈怠之意，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朱由检刚刚说完，一名小太监疾步而入后大声跪禀：“禀皇爷，厂卫诸堂上官奉旨入宫觐见！”

第五百七十三章 对自己人下手要狠一点
待朱慈烺的锦凳被安置在御座旁边并坐好之后，殿门口的太监高声传旨，以提督东缉事厂太监卢九德、锦衣亲军都指挥使骆养性为首的厂卫高官们战战兢兢地鱼贯而入，随后跪倒在地行了大礼，但这次并没有听到皇帝往常吩咐起身的声音，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冰冷无比。
“骆养性！”
沉默片刻之后，朱由检带着寒意的声音从御座上飘飘荡荡的传了过来，被首先点名的骆养性匍匐在地，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大声回道：“臣在！”
“此番梁某索贿、强占他人妻女并致二人亡故一事，你是何时知道的？此前有无觉察此僚之恶行？”
面无表情的朱由检俯视着阶下跪趴在地的一众人等，强忍着心中地怒火发问道。
“启禀皇爷，宁远辎重营主犯刘某妻女自戕之事，臣也是于昨日刚刚知晓，此前臣对梁某枉法之行举并无所察，以致此等丑事生发，一切皆因臣对亲军内部失察所致，此事是臣失职，还请皇爷降罪！”
骆养性硬着头皮把已经想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他在承认知道有人自尽的事件后，把对手下某些人的放纵说成了自己失职，以求把这件事上的责任降到最低。
在得到有人暗查刘元利妻女自尽案子的消息后，骆养性心里便察觉有些不妙。正在他准备召集一众堂上官会商此事，想要把梁琦交出去的时候，宫里的圣旨到了，骆养性顿时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骆养性，记得崇祯八年时朕曾亲口对尔等说过，亲军要成为朕的爪牙与耳目，不致使朕为外臣所蒙蔽。不管是在大明何处，只要有大事生发，朕能于第一时间内得知事情真相，以便对此作出应对，可为何事涉两条人命之事，且就在朕的眼皮下，为何朕反而如睁眼瞎一般，对此一无所觉？
若非太子于偶然间听闻并告知与朕，到最后朕岂不是要在一众文臣言官上书痛骂时方才知道？
就因此案事涉亲军内部，尔等就要行此蒙蔽圣听之事？那若是亲军内有人意图不轨，你等是否亦要装聋作哑、直到大明江山为贼子所窃不成？！”
朱由检前半段话还算温和，听上去就是明确表达了对厂卫的不满，骆养性等人紧张的心情顿时稍稍放松了下来，以为皇帝只是召集大家来发泄一番的同时再次申明军纪，那这件事虽然最后有人会倒霉，但他们这些人却能顺利过关。
但当朱由检最后几句诛心之言说出来后，厂卫高官们犹如五雷轰顶一般，一个个瞬间汗湿衣背，浑身战栗口不能言，就连本来弯腰站着的王承恩和赵信也是吓得当即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卢九德、王世勤！”
朱由检暂时放过了骆养性，转而又把枪口对准了掌控东厂的两人。
“奴婢（臣）在！”
已经被朱由检最后几句话吓得面无人色的卢九德和王世勤声音颤抖着回道。
“朕命你二人掌管东厂，除缉访各种不法事外，还要监视亲军内有无违纪之事，而梁某如此明目张胆之恶行，东厂居然毫无所觉！莫非东厂中有人与之有牵连不成？！”
朱由检用冰冷中带着怀疑的语气继续开口责问着，这让众人的心情再次如坠冰窟一般。
“启禀皇爷！奴婢于此事上确实有失察之罪，但奴婢发誓，若与其有任何牵连，下辈子定投胎为猪狗！
奴婢得皇爷信任执掌东厂，上任后虽也是兢兢业业，但因现下内外安定，故而懈怠之心渐升，以至于皇爷被小人蒙蔽圣听，奴婢实在该死！恳请皇爷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皇爷若想惩处奴婢等，不管是打还是杀，奴婢绝无怨言！可奴婢等对皇爷一家绝无二心，若是真要有人欲图不轨，奴婢定要将他一家老小全都碎尸万段！”
卢九德因提督勇卫营有功，而且人也忠心，与王承恩私交甚密，所以王承恩在卸任东厂提督一职的同时，把他举荐给了朱由检，随后卢九德便一跃成为了宫内权势滔天的大铛之一。
因着与王承恩的关系，平时在东厂办公时，卢九德也把王世勤当做自家子侄来对待，得了王承恩嘱咐的王世勤自是以晚辈之礼对待卢九德，故而两人在一起相处的倒是颇为融洽。
而前两天发生的这桩事件，卢九德与王世勤确实并不知情。原因就在于事发时，围观的路人虽有不少，但由于事涉锦衣卫，所以大多数路人并不敢随便议论，以至于此事的传播范围既小且慢。直到王承恩派人悄悄到东厂传递消息后，二人这才知道，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然出了这种事情，结果还没等两人商量出最好的应对方法，让他们入宫的圣旨就到了。
在听到皇帝连番令人惊恐之极的推论后，卢九德内心大惧之下只得实话实说，承认东厂上下最近过于懈怠，这才导致如此丑事发生后，皇帝却是丝毫不知情。
“朕于前数年复兴厂卫，给与尔等生杀予夺之大权，并于银钱上大力供给，甚至在许多细枝末节上从不与尔等计较，尔等之亲眷子侄因此而得势者繁众！
朕之所以对待尔等，无非是想着厂卫皆为天家奴仆，是自家人，俗语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朕只要用心待之，尔等自会倍之奉还。
可现下梁某之丑行让朕失望已极！
朕没想到，我朱家养了一群吃里扒外的畜生！
不，尔等甚至连畜生都不如！
狗都比尔等要忠心！
尔等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大伴和赵信且起来到一旁去！
来人！”
朱由检越说越生气，随后不自觉的站起身来走到御阶下，手指众人破口大骂，最后更是大声吩咐道。
朱由检话音刚落，以程千里为首的十几名贴身护卫呼啦啦涌进殿中，随后程千里单膝跪倒双手抱拳过顶低头大声应道：“静听皇爷吩咐！”
“将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每人杖二十！就在殿中行刑！”
“谨遵圣喻！动手！”
程千里大声应和后立刻吩咐一声，十几名武艺精强的护卫两人一波涌上前来，把卢九德、骆养性等人的官帽打掉、官服、中衣扒下，然后一脚踹倒，殿外的几名太监抱着成人手臂粗细的木棍疾步进入殿中，护卫们一人拿过一根木棍，程千里一声令下，啪啪啪，木棍着肉的声音顿时响遍殿中。
朱由检负手站在殿中，目视着行刑的场面，面上依旧满是阴冷之色，朱慈烺不觉间也来到父亲身边，面带不忍的看着卢九德等人的屁股逐渐变成青紫之色。
劈啪作响的杖刑中，被打的众人没有一个敢发出哀嚎，一个个都是强忍着剧痛咬牙硬挨着，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呻吟出声会招来皇帝更大的怒火。
王承恩和赵信缩在一起，犹如两只鹌鹑一般，根本不敢正眼去看。
片刻之后护卫们行刑完毕，朱由检一挥手，一众护卫施礼之后，在程千里的带领下提着木棍出了殿门。
“大伴，着人把他们抬回去！省得在此污了朕的双目！”
朱由检吩咐一声后转身向后宫行去，卢九德等人强忍剧痛重新爬起来跪倒，恭送皇帝回宫。
他们心里清楚，挨着二十杖是皇帝手下留情了，行刑时皇帝并没有再发出指令，护卫们在行刑时也是手下留情，要不然的话这二十杖狠狠打下来，在场众人虽不会被打死，伤好之后也会落下残疾。
朱慈烺看了一眼众人后犹豫了一下，随即带着赵信着朱由检而去。
王承恩吩咐下去后来到王世勤跟前，奋力一脚把他踹的侧身翻到，指着自家侄子的鼻子大骂一通，随后一众扛着担架的强壮太监进了大殿，把受刑的众人搬到担架上抬了出去。

第五百七十四章 惩处和人事调整
朱由检负手疾行，朱慈烺在后面小跑着追了上来，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坤宁宫，一众女官宫女看到皇帝和太子一起回来，赶忙上前施礼迎接。
“皇上今日如此早便回返？妾身这边吩咐下去备膳，烺哥儿不是有事？怎地跟你父亲一起回来了？莫非是你惹父亲生气了？还不赶紧给你父亲致歉！”
迎上前来的周后看到父子俩一同回来，在观察到朱由检脸上是一副余怒未消的神情后，以为是朱慈烺不小心惹怒了朱由检，于是伸手将朱慈烺拽到身边嗔怪道。
“皇后错怪烺哥儿了，我是叫一群畜生给气着了，此次烺哥儿可是立功了，若不是他，我还不知道这群畜生要瞒朕多久！”
朱由检来到锦榻前反身坐下，周后拉着朱慈烺坐到了对面，紫鹃给父子二人分别奉上热茶，心头还在冒火的朱由检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心头烦闷之意稍减，随后便把事情的原委简单说了一遍。
“这贼子竟敢奸淫妇女，还致二人自绝，实在是该杀！依仗亲军身份行如此恶行，真是有辱天家！我儿能于无意中探得此事，终使你父不被蒙蔽，为娘心下自是高兴万分！我儿终是大了！”
周后在对这件事表达自己愤怒的同时，又对长子在此事上的见微知著感到由衷的高兴，一边说一边侧身摸着朱慈烺的头，用欣喜地目光打量着儿子。
朱慈烺对母亲亲昵的举动感到别扭不已，身子不自觉地向后避了避，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
“哈哈！烺哥儿长大了，皇后切勿在别人面前对他如此亲昵，免得烺哥儿觉着别扭！”
看到朱慈烺这种微小地举动，朱由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心中本就消散不少的怒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人也重新开朗起来。
朱由检知道，已经到了青春期的朱慈烺已经不愿如小时候那样和父母亲近了，这是成长的必然过程，所以他要提醒周后，不要再拿着儿子当小孩看待了。
“知道知道，妾身这点分寸还是有，这不是在宫里吗，又无外人，自家母子要是在一板正经，那多生分，烺哥儿你说是吧？”
“母亲所言甚是！父亲，孩儿想知道，此事父亲打算如何处置？厂卫诸人既已受杖刑，其后是否当以安抚为主？”
回到后宫的朱慈烺恢复了平日间对父母的称呼，他站起身来敷衍了周后一句后赶紧把话题转开，周后见爷俩开始讨论国事，自己已经不便掺言，于是站起身来假装嗔怒地轻轻打了一下儿子的肩头，随后移步去往后殿，带着紫鹃给爷俩准备午膳去了。
“适才我那番言论你可听得分明？梁某徇私枉法、致使两人殒命一事确为偶发，此等事端很难预先防范，只能于事后秉公论处，给受害者一个交代，还民间一个公道，不使蒙冤者死不瞑目。
而此事暴露出天家之耳目爪牙有渐欲失控之状，此才是为父动怒之根本！
某些人出于种种原因，在得悉事件发生后，不是即刻禀告宫中，而是并未将其当做大事对待，只想着将大事化小，不欲使其传入宫中，生怕引发不必要之麻烦，此等以一己之私为紧要之为已是有违本分！
此般行举浑未将天家放在心中，长此以往，亲军必将成为个人利用职权牟取更多利益之地，诸多校尉力士将会只知有上官，而不知有皇家，平日只要逢迎上官即可，因为升擢之权柄是操于某些人手中的。
照此下去，皇家还如何依仗亲军？这亲军到底是谁家的？
厂卫乃天家以抗外廷、不被朝臣所蒙蔽之利器，其举止必处处以维护皇室为要务。对皇室而言，厂卫是天家伸出去之耳目与四肢，厂卫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最重要之处便是忠心与听话，此一点烺哥儿一定要牢记在心。日后执掌江山社稷时，万不可将厂卫弃之，且要将此作为祖训，不得废弃，你可记下了？”
说到这里，朱由检目光炯炯的注视着立在身前不远地朱慈烺，用庄重的语气一再叮嘱道，朱慈烺躬身施礼后以坚定的口吻应了下来。
“至于此次如何处置相关人等，则要视具体情形而定，最主要的是要将对厂卫的掌控之权牢牢握在手中。
据现下情况来看，梁某乃指挥同知齐昌国亲信之人，是齐某将之拔擢至现今高位，故而，齐某已不可留！
骆养性居都指使一职上虽也立下不少功劳，但其暮气尽显，渐已失去进去之心。
而厂臣与掌刑千户于此事上罪责虽小，但须严厉告诫其今后不得失职，否则将无以后。
南镇抚司镇抚使王某老病难当重任，其职位当有他人所替。
厂卫要借此事大力整顿，以收少部分人骄纵之心。
烺哥儿且谨记，为君者须要懂得制衡之术，要学会居中调和，不使一家独大，如此方显君王之威。
就如现今，厂卫应当彼此互相监视，必须分权治之，使其彼此各有所忌，如此方能轻易为我掌握，此一点亦适用与外廷朝臣。”
朱慈烺虽然对父亲的这番教诲并未彻底听懂，但仍然是频频点头表示记在心里。
朱由检其实并不精通所谓的帝王之术，但对这种简单的权谋还是略微知道一些，这些东西对于正处在吸收外界知识年龄段的朱慈烺来说已经足够，剩下的就看他如何在实践中运用了。
当日下午，针对刘元利妻女自尽一事而引发的圣旨从宫中发出，随即在厂卫内部引起巨大的震动。
锦衣亲军第三千户所千户梁琦徇私枉法、致死人命，斩立决，家产抄没，首级传看亲军，于此案有牵连者皆斩。
锦衣亲军指挥同知齐昌国赐死，罪不及家人。
锦衣亲军都指挥使骆养性御下不严、失察，罢都指挥使一职，仅保留左都督一职，其职位由都督佥事、北镇抚司镇抚使李若链接任。
西城千户所千户李烈久历功勋，特擢为北镇抚司镇抚使一职。
南镇抚司镇抚使王正元病退荣养。
擢程千里为锦衣亲军都督佥事、南镇抚司镇抚使一职。
司礼监秉笔太监方正化任提督东缉事厂太监，卢九德改任司礼监随堂太监，掌刑千户王世勤罚奉一年，暂代职位，视后情酌情任用。
这一连串重大的人事调整和变动里，透露着皇帝对厂卫的现况已是极度不满，同时也给行事日渐骄横的某些人当头一棒。
随着梁琦的首级被传看于京师各卫所之中，亲军上下无不震怖异常。很多人终于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权势地位、富贵荣华，都是依附在皇权之下的，只要触怒了皇帝，任你再权势滔天，眨眼间便会成为冢中枯骨。
新上任的李若链随即在亲军内部展开了一场持续一月的大清洗，将一些贪得无厌的害群之马彻底扫除，许多对皇家忠诚无比、能力出众的中低层将官校尉得到了拔擢。经过这场运动，已现腐朽之气的亲军再次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就在一切井然有序进行的时候，朱由检收到了曲阜知县庄元洲的密奏。
在这封密奏中，庄元洲把自己领会到的圣意以及想要采取的策略做了详细的陈述，并请求得到宫里的大力支持。

第五百七十五章 皇帝打算与天下官绅为敌
庄元洲赴任曲阜知县已有差不多半年之久了，而这半年的官宦生活彻底颠覆了他多年来形成的认知，也促使他抛弃了某些幻想，最终选择倒向了皇帝这一边。
初至曲阜之后，在参加过一系列例行公事般的士绅宴饮活动后，庄元洲按照预先的计划，时常身着便装，带着仆从开始深入田间地头，打算对曲阜当地社情民意做一个比较全面深入的了解和认识，以便为后续的治理打下一个坚实地基础。
但是经过两个多月的奔波忙碌之后，庄元洲对自己能不能在任上干出一番政绩产生了严重怀疑。他已经察觉到，作为名义上曲阜县最高行政长官的他，只要不向孔家低头，自己的政令就根本出不了县衙。
自从太祖朱元璋把曲阜知县一职钦定为孔家世袭以来，凡两百年间，历任曲阜知县均为孔家子弟，加上衍圣公这个在士林中无可撼动的名号，曲阜名为大明所属，实际上已独立于朝廷管辖之外。
而自打现在的朱由检于崇祯八年穿越过来后，出于对孔家种种劣迹发自内心地厌恶，便于当年年末将太祖定下的规矩做了改动，改派外官担任曲阜知县一职，想通过这种手段瓦解孔家在曲阜，乃至整个兖州府的庞大势力。
但事实证明，朱由检的这种举动是徒劳并且可笑的。
作为第一个就任曲阜知县的外姓官，李少华在赴任当天便去了衍圣公府，当着孔胤植的面便表明了态度：自己虽然是朝廷命官，奉命担任曲阜知县，但自己并无意冒犯侵占衍圣公府的权威，在曲阜，一切规矩照旧。
自那之后，在孔家的大力支持下，曲阜县各方面一如既往，李少华也因处处以孔家指令为尊，所以在吏部每年的例行考功中都被评为上等，只等着五年任期届满便能顺理成章地官升一级。
而这看似皆大欢喜的局面却因孔胤植的溺毙戛然而止，李少华也因衍圣公莫名溺亡被断坐失之罪而罢职回家，随后曲阜知县和衍圣公爵位虚悬，宫里好像忘记了有这两件事一样，尽管孔家屡屡上表请封及授官，但所有的表章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庄元洲到任伊始，孔家虽然也安排旁支子弟宴请过他，但孔胤植的长子、名义上衍圣公爵位承继者孔兴燮却一直没有露面，孔家大房一脉更是对他的到来视若无睹一般。
庄元洲心里自然明白，孔兴燮虽然并没有承袭爵位，但俨然已经当仁不让的以新一代衍圣公自居，这是等着自己亲自登门拜访呢。
而他却非常清楚皇帝对孔家的厌烦，所以这个门是无论如何不能上的。只要自己一踏入孔家的大门，那就意味着仕途的终结，就算孙传庭的面子在也没用。
所以庄元洲到任后只是象征性地去孔庙祭拜一番，对士绅们种种或明或暗的提示充耳不闻，坚决不入孔家一步。理由是衍圣公位虚悬，作为朝廷命官，他去拜见名义上还是庶民的孔兴燮于理不合，只要孔兴燮承袭爵位，他自然会亲自登门拜访。
看到新任知县如此做派，曲阜的乡绅官绅们随即采取了有意无意疏远他的策略，而庄元洲对此也并不在意。在他的思虑中，曲阜只不过是他仕途的起点，只要能摸清皇帝的真实意图并且付诸于行动，然后在吏部考评中得到中等名次，那就不会阻碍他顺利的升迁。
但是庄元洲很快发现，自从他这番表态之后，只要与他相关的几乎所有事情都变得糟糕起来。
首先便是夏粮征收遇到了重大阻碍，朝廷给曲阜定下的一千石赋税征缴指标根本无法完成。户房典吏在征缴赋税期间，先后数次拿着各种表格找到庄元洲，然后逐一说明，某户本应上缴多少，但因田地干旱少雨以致绝收，故而无法征缴到位；某乡因为收割前突遇狂风冰雹袭击，以致庄稼大面积倒伏和减产，别说上缴赋税了，就连今年的口粮都成了问题等等。
最后户房典吏坦言，今年的赋税征缴只能完成三百石，剩余的七百石空额已无力完成，只能请知县大老爷自己想办法了。要么是就拿这三百石上缴，然后在年末吏部考评中被评为劣等；要么是自掏腰包添上这个大窟窿，花钱买个平安，以保证在仕途上不留污点。
这名典吏最后还笑眯眯地告诉庄元洲，如果知县大老爷想自费购粮，他倒是认识几名大粮商，保证比市价要便宜些许，并且还暗示，上任大老爷遇到这种麻烦事，最后都是孔家帮忙才完成了差事。
庄元洲在不动声色的把这名典吏打发走之后，心里已经明白，这一切都是孔家在背后作祟，只要自己现在马上去孔家拜访，那这次的赋税征缴肯定会如期完成。
对于孔家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龌龊手段，没想到圣人之后气量如此狭小，庄元洲对此既感可笑又感失望。
在前段时间四处体察民情的时候，庄元洲对孔家所拥有的田地财富已是大致知晓一些，知道曲阜应该承担的一千石粮食赋税，对于坐拥几十万亩良田的孔家来说如同九牛一毛。
在皇帝和重臣们想方设法筹集粮食安置数千万灾民的情况下，每年田地中出产上百万石粮食的孔家却对此视而不见，而且趁机提高粮价大发横财，这种行径已经不能用龌龊来形容了。
直到这个时候，庄元洲突然明白了皇帝为何深厌孔家，并且想要让孔家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让孔家这数十万亩田地能够上缴赋税，这才是皇帝的根本目的，而衍圣公爵位一直虚悬，就是皇帝想借此拿捏孔家的手段之一，但是这种事需要有人去做恶人，自己不幸或是有幸，被皇帝给看中了。
不对！
一旦孔家数十万亩田地上缴赋税，那大明其他的士绅大户呢？圣人之后都能缴税，你们凭啥不能？
皇帝这是打算要与天下士绅为敌啊！
想到这里，庄元洲突然之间心跳加速，人也彻底醒悟过来，与此同时，心里顿时感到既惊又佩。
他其实很清楚，大明现在根本不缺粮食，之所以粮价腾贵，主要是因为天下的士绅大户们，把名下不纳赋税田地出产囤积了起来，然后借着天灾人祸之际投入市场谋取暴利。
而一旦皇帝这个宏大的策略最终达成，那太仓就会很快变得充盈无比，到时候不管何地发生多大的灾情，朝廷都可以从容应对，从而会避免再有崇祯初年大规模流贼事件的发生。
手里有粮，心中才会不慌。
可是，如果真要这样去做了，那可就会立刻成为天下读书人的公敌了，会被整个士绅集团所唾弃，若是皇帝顶不住压力半路放弃，那出头的人便会被当做替罪羊推出来，最终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同样，如果这个战略能够成功，那自己的前程将会是一片光明，今后只要不犯大的错误，将来位列朝班绝对没有问题，甚至入阁执政也大有可能。
面对这个成功与失败并存的机会，自己该如何选择呢？

第五百七十六章 整体规划和布局
朱由检看罢庄元洲密递题本后，不禁对这名官场新人敏锐的洞察力、果决的勇气和决心大为激赏。
庄元洲能通过夏粮征收遇阻这一单纯的事件，从而进一步判断出自己最终想要达成的战略，这种非常超前的意识，在思维整体固化的大明是绝无仅有的。
因为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表露出想要推进士绅一体纳粮的意思，就连善于揣摩圣意的温体仁对此也没有丝毫察觉，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庄元洲却猜到了。
除了准确的研判出自己的主要战略意图之外，庄元洲还在题本中提出了自己对此问题的解决之道，明确表达了坚定不移执行皇帝意志的决心，表示就算因此而身败名裂也在所不惜。
朱由检当然看得出来，庄元洲最后这句话与其说是表明决心和态度，不如说是想要自己给他一个确切的答复，企盼自己在这件事涉无数人利益的大事上能够始终如一，不会因压力巨大而中途易帜，那样他可真的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对于这名勇于改革和任事、能力上潜力巨大的臣子，朱由检此后当然会重点加以关注。
当初他之所以直接点名庄元洲赴任曲阜，其实最看重的是他与孙传庭之间密切的关系。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一个人的品行和能力，只要从他平时交往的朋友身上就能看出大概。正是因着对孙传庭的喜爱，朱由检才对庄元洲高看一眼，让其担任曲阜知县一职，也是想观察一下这位新科进士的才能与德行，从而根据实际情况再决定是否拔擢重用。
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一无心之举，反而无意中发掘到了一位大才，庄元洲这种开放的思想和敢于担当的勇气，正是他最为欣赏，也是目前的大明最稀缺的。
不可否认，庄元洲如此旗帜鲜明地表忠心，也是在强烈的功利心驱使下做出的决定，但这一点并没有引起朱由检的反感。
只要能对整个社会做出贡献，功成名就不是顺理成章吗？
人活一世，名利二字。谁也不能免俗，世上没有真正无私之人。红尘中，每个人都有许多牵绊，每个人也并不是只为自己而活，没有丰厚的物质条件，你如何让那些你所牵挂的得以安康？
朱由检对庄元洲的态度和想法持积极的肯定态度，但他并没打算现在就着手行动。因为士绅一体纳粮一旦实施，势必会引发整个大明的震动，一个处理不当，就会让刚刚平稳的局势再度动荡起来。
现在的大明，免赋税的田地都掌握在包括官员在内的读书人手里，在没有足够的利益作为交换和补偿的情况下，强行改革并非最佳时机。
在朱由检的计划里，改革要循序渐进、有的放矢，宗藩们才是首选目标。对宗藩下手，不但不会引发政局不稳，反而会让天下人都拍手称快。
二十多位大明世袭藩王名下拥有的田地、每年消耗的禄米，丝毫不亚于士绅们所占有的土地，被圈养了两百年的宗藩们对来自于外界的强力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只要将宗藩们摆平，下一步才轮到士绅。
大明是朱家的，连朱家人都要纳粮，其他人还有何资本拒绝缴税？
当然了，到时候不论是宗藩还是官员、士绅、读书人，还是会享有一定的特权的，这样会减轻对此项举措的阻力。
进士功名者，会有四百亩免税田地，举人两百亩，生员五十亩。
四品以上、二品以下官员在进士功名上再加一百亩，一品官员免税田地八百亩，武将依此例。
亲王免税田地就按照国初太祖之规再增加一些，每府五万亩，这些应该不少了。
孔家这种独特身份的存在，可享两万亩免赋税优待。
这种改革并不彻底，藩王士绅仍旧享有优待，可实施后却能给朝廷的财政带来根本性的好处。
就拿与孔家同在兖州府的鲁王府来说吧，孔家在曲阜及兖州府其他州县所拥有的田地，加起来可达三十余万亩，而鲁王府的田地几近孔家的一倍，并且这两家所占都是上好的水浇田，荒年丰年相加，平均亩产夏秋粮也有两石左右。
也就是说，鲁王府的粮食产量，一年达百余万石，而朝廷却没有从这百万石中拿到一粒米的税赋。
若是按照亲王府五万亩免税赋，剩余五十多万亩按三成上缴，那朝廷一年最少也要征得三十万石粮食，二十几名藩王就按平均每家三十万亩、每年每亩两石计征，每年可征得至少四百万石。
这是个什么数字？
每年从江南运往京师的漕粮总数也就是四百万石左右，只要宗藩改革成功，等于又多了一个漕运的量，凭空多了如此巨量的粮食，何愁天下不稳？
已经子嗣断绝的楚王府名下原有四十余万亩田地，在被除爵后全都归到公田名下，现在主要由原楚王系的诸多朱姓旁系子弟耕种，同样按照三层赋税缴纳租赋，每年可为当地官府带来二十余万石的额外收入，这些粮食大部分被收入当地常平仓中，少部分被用作当地养济院的日常开支。
与之作用相同的还有周王朱恭枵主动捐出的三十万亩田地所出，这些额外的收入对于官府救济孤苦无依者起到了巨大作用。
随着各地官府组织的开荒拓田、兴修水利等种种增产增收措施的大规模展开，现在的粮价已经比数年前战乱饥荒时有了较大幅度的跌落，指望粮食来赚取暴利的时代可以说一去不复返了。
就拿百万人口的京师来说，既有稳定的漕运输入，又有京畿各州县陆陆续续地粮食增产，所以粮价已经从崇祯七年最高时的每石四两银子的天价，掉落到了年初的每石七钱左右。
而随着各地水利设施修建到位后，今年京畿一带的夏粮普遍丰收，现在每石粮食已经跌落到了五钱左右，并且还都是更加可口的新粮。
等到湖广大面积开发成功，全国的粮食价格将会更加低廉，到那个时候，也就是朱由检士推出绅纳粮这一计划的最佳时机。
因为粮食价格的大幅下降，就意味着靠粮食获取的利益急剧减少，甚至可以说无利可图。因为当市场上的粮食已经供大于求，你再想着囤积居奇，那就等着粮米烂在库房中好了。
当粮食不再是稀缺商品后，想通过手中大量田地来赚取巨额利润的士绅们，自然会选择通过经商办厂等其他手段来获取财富，也会让他们对田地的重视和依赖度大大降低。
计划归计划，各种改革还是要慢慢布局并在适当的时机展开的。
在朱由检的规划中，开发湖广是首要任务，完成与荷兰人达成的协议被列为第二位，这其中包括对郑氏集团的改造。
只要上述两项大事进展顺利，那宗藩改革就会顺势展开，随后便是士绅一体纳粮。
按照时间计算，南下的锦衣缇骑应该已经到位，等到他们与泉州、福州的卫所接洽完毕，将海商兼海盗集团各主要头目的情况探查完毕，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后，就等着邹维琏与郑芝龙谈判的结果了。
郑芝龙以及郑家的生死存亡，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第五百七十七章 都盯上海贸这块大蛋糕
就在江北秋意渐浓的时候，地处东南的福建各府夏日的热气依旧没有消退。
崇祯十一年九月二十九日，泉州港内千帆林立，各式各样大小不等的船只或是满载抵达，或是卸载完货物后驶离，码头上来自各地的商人们或是谈笑风生，或是相互邀约去往附近的茶楼餐馆商谈，数不清的脚夫挑夫推车挑担，在商行伙计们的吆喝声中，载着货物离开码头，整个港口一派繁忙。
而此时的码头主泊位已经被清出一大片空闲区域，百余名衙役兵丁将无关人等驱离清场，然后持械面朝外肃立警戒。
事先得到通传的靖海伯郑芝龙、新任福建巡抚路隽、以及福建布政使司左右布政使、福建巡按御史王之耐、按察使左良铭、泉州知府林玉荣、锦衣卫泉州千户所千户刘轩、福建总兵郑芝豹等福建地方大员齐聚码头，迎候钦差一行的到来。
当日下午申时左右，一艘挂着郑家旗帜的大船缓缓驶入泉州港后停靠在码头，巨大的锚链呼噜噜下到海里后，几名水手扛着宽大的木板搭在码头上，片刻之后，数十名打着各色各样钦差行头的护兵顺着木板踏上码头，然后成雁翅状向两侧展开。
没让码头上前来迎接的官员们等多久，等到钦差仪仗摆设完毕，一身大红官袍、须发皆白的邹维琏从船舱里出来后，笑眯眯的来到船舷边，沿着木板稳步行了下来，十几名礼部的随员也跟在后面登上码头。
“本以为部堂高升后，今生再难相见，未成想一年不到又能得见部堂尊荣，飞黄实感荣幸之至！欢迎部堂故地重游！”
一身团领常服、头戴乌纱、颌下微须，眉目清朗的郑芝龙率先上前见礼后笑着与邹维琏叙旧道。
“年余不见，靖海伯越来越有我大明勋贵气派了，实是可喜可贺啊，呵呵！此次老夫奉旨而来，除却公事以外，少不得还要去府上打个秋风，品尝一番海鲜美餐不可呀，到时靖海伯可别嫌弃老夫能吃啊！哈哈哈哈！”
邹维琏一边拱手回礼一边笑着打趣道。
“部堂说的哪里话，部堂能屈尊郑府，这可是飞黄巴不得之喜事呀，部堂于福建任上时，飞黄便得益匪浅，真是恨不得天天聆听部堂之教诲才好！此次既是回返泉州，那便住在郑府好了！”
最善交际的郑芝龙带着真诚的笑容拱手回道。
这时候路隽也笑着上前与邹维琏拱手见礼，随后把其他前来迎接的官员一一给邹维琏做了引见。
路隽接任郧阳巡抚只有两年左右的时间，适逢朱由检下旨分拆湖广，郧阳府也降格划入湖北行省，而恰巧福建巡抚丁忧回家守制，朱由检一道圣旨下来，路隽便在一个月之前来到了福建。
在一番热闹的寒暄见礼之后，邹维琏婉拒了郑芝龙的盛情相邀，乘坐官轿直奔泉州城内最大的客栈鸿源居歇息，随后他和随行人员将会在晚间出席靖海伯郑芝龙举办的欢迎宴会，并计划于第二天与路隽和郑芝龙进行密谈。
“大哥，你说邹老头这钦差所为何来？我这心里总觉着有些不对劲。前些时日有不少弟兄讲，泉州府和福州府前前后后来了不少北地商帮，不过到来后也没未见他们去码头、商行大肆采买，反倒是在城中到处东游西逛，举止十分可疑。
这些人是何来路到现下也未查清，此次老邹又是打着钦差旗号过来，这中间莫不是有何勾连不成？”
在把钦差一行送到下榻的客栈之后，郑芝龙和郑芝豹回到位于城内的一座豪宅。两人脱下官服换上便装来到后院一座花厅内，一边饮茶一边叙谈。
“老三，你现下也是堂堂大明福建总兵，说话时要注意身份！什么老邹老邹的，要称呼邹部堂，若叫外人听到，会耻笑我郑家还是不入流之海商！要时时处处记得自家身份，身份！知道否？”
郑芝龙把白瓷印花茶盏轻轻放在身旁的矮几上，皱着眉头目视郑芝豹开口教训道。
与身子歪斜、坐没坐相的郑芝豹不同，哪怕是现在花厅中只有他们兄弟二人，一声月白色中衣的郑芝龙依旧是一副一丝不苟的做派，腰板挺直的端坐于椅子上。
郑芝豹撇了撇嘴角后坐正身子，目视郑芝龙，神情郑重的继续开口道：“我说大哥，小弟适才之言你可听到耳中？这前番京城那边刚传回消息，说是皇帝打算开海，后脚钦差就来到福建，再加上那些行举可疑北地生人，朝廷莫非是有何阴谋不成？
若是真要如此，那咱们可得小心提防着点啊！这戏文里都说了，皇帝可是翻脸不认人的主！”
“老三，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此次圣上遣邹部堂前来，定是想借着熟人情分来说服我等。
世人皆知海贸利大，现下朝廷正是缺少钱粮之时，伸手过来也是无可厚非之举。只不过，要看今上开海之策究竟如何了。
东南沿海是我郑氏立足之本，这海上成千上万艘大小海船、十余万依附在我郑家名下之弟兄便是我们的本钱，朝廷若想伸手捞钱，那须不能伤我根本才行，此事得与邹部堂交代明白才可！”
郑芝龙沉吟一会后，看着花窗外的假山上一株芭蕉树缓缓开口道。
“大哥，你这是心下已经答应朝廷开海之策了？还不伤根本！天津卫码头设立已有半年了，咱家商船往来停靠已有多次，每回都得按货值缴税，开海之后，东南定是照这个法子施行，那不就等于把应该咱们郑家收的钱挪到朝廷库房中了？这还不是伤了根本？
大哥，你有没有察觉？自从皇帝给你封了这个有名无实的爵位之后，你可是性情大变啊！只顾着端着靖海伯的架子，对海上之事也是少有过问！
老四几年前又去了极西之地，就剩下小弟领着郑七他们几个四处忙活，林三、封狗子、黄七郎那些个混账也是慢慢不再把咱们郑家当回事了，若是朝廷开海后把银钱拿走，咱们郑家还拿什么养着这数万弟兄？”
看到郑芝龙这番言语和做派，郑芝豹顿时急了，直截了当的把当前郑家面临的危机抖了出来。
郑家虽然是号称大明海上霸主，但几个颇有实力地海寇集团只是名义上听从郑家的号令，实际却是各自经商赚钱后造船招人，不断扩充自己的实力，以寻求将来能够与郑家抗衡，这其中就以郑芝豹刚才提到的几个海寇头目为最。
就像刚才郑芝龙说的那样，海贸利益太大了，不仅是朱由检觊觎这块大蛋糕，那些有野心的海寇头目更是早就眼红的不得了，单单每艘商船悬挂郑家旗帜便要支付一千两银子这块白捡的巨利，就让不知道多少人向取而代之了。
“老三，不管是黄七郎还是封狗子，他们这几年所作所为我都是一清二楚！就凭他们手下那百十条船，几千号手下，就算合起来也挡不住我郑家一击！
这群货色还想从咱们郑家抢钱？你放心，对此我早有布置！”
郑芝龙转头看着郑芝豹不紧不慢地开口讲完，脸上是一副智珠在握的神情。
“啊？我还以为大哥你年轻轻就糊涂了呢，原来大哥什么都知道！这可太好了，这些日子可是让我平白操了这么多的心！”
郑芝豹听完自家大哥这番简短的言语，便明白自己是瞎担心了，自己这位大哥并不像他看到的那样，整日里就知道看书习字、吟诗作对，到处下请帖请那些官员士绅前去靖海伯府宴饮享乐，临走还要送上丰厚的礼品，这一切都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大哥从没有放松对手下人的掌控以及对其他人的监视，从而牢牢地掌控着这片金山银海。
“那，大哥，朝廷这边该如何应对才好？”

第五百七十八章 舍不得
面对郑芝豹再次提到的这个难题，郑芝龙脸上顿现犹豫之色，他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摩挲着桌上的茶盏，脑子里乱成一团，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随着流贼与后金的先后瓦解与覆灭，郑芝龙在对朱由检由衷敬服的同时，也对官军表现出来的强悍战力畏惧不已。
自从被赐封靖海伯，并再次大规模扩建在安海镇的豪宅后，郑芝龙逐渐把心思放在了官场上。
随着大把银钱的洒出，原先一直不把郑芝龙这种海贼出身的新晋勋贵放在眼中的各路官绅们，也慢慢放下了架子开始与郑家进行交往。
每逢那些在福建沿海各府有影响力的官绅家中有婚丧嫁娶大事的时候，郑芝龙要么亲自到场恭贺，要么打发郑芝豹或其他亲信携厚礼登门，在这些厚礼面前，所有的成见都变成了或真或假的笑容。
在郑芝龙的不懈努力下，上至各级衙门的主官、下到握有实权的衙门胥吏，只要一提起郑家，那都要竖一个大拇指，但凡是与郑家相关的事物，就没有不顺畅通过的，郑伯爷的大名已经逐渐被官方广泛认知并接受，这也让极喜交际并极爱面子的郑芝龙私下得意不已。
受到郑芝龙的影响，郑氏集团旗下的大部分大小头领们，也逐渐开始将重心向陆地转移，个人也是纷纷在泉州府、福州府等地买房置屋，借着郑伯爷的旗号与当地各阶层人氏进行交往。
而由于这些人将手中大批的银钱投入到了陆上，也从另一方面推动了福建沿海商品经济的繁盛，泉州和福州两府的商税也有了大幅的增长，这让相关官员们心里也是乐开了花，最近两年吏部两府的考核也是连续评为了上等。
现在已经可以这样说，最近两年来，郑芝龙以及一众主要头目们，已经放弃了原来漂泊海上的那种生活方式，在不知不觉间融入到了大明传统生活方式，并且对这种新的生活方式产生了较为强烈的认同感。
郑芝龙现在纠结的就是这一点。
他心里清楚，皇帝这次派遣钦差南下，为的就是试图让自己服从开海的决意，而这个决定就是想把本属于郑氏集团的利益收归朝廷，而一旦自己不去服从和配合，那就意味着与朝廷撕破了面皮，从皇帝这几年的强势举动来看，等待自己的将是毁灭性的武力打击。
这种毁灭不是摧毁郑家的海上势力，而是把他们这几年在陆地上所有的经营连根拔起，迫使他们将会不得不重回那种在海上四处劫掠和飘荡的日子。
郑家是有十几万手下，但郑芝龙心里明白，在海上，官军拿他们一点办法没有，可是在陆地，皇帝只需派五千精锐官军，这十几万人要是不跑，那很快就被绞杀干净。
狡兔三窟之策郑芝龙早就想到并且实施过，向台湾移民、把台湾当做根据地这件事他早在数年前便已经着手施行，但自从他亲自到岛上实地勘察过后，这个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地形复杂、植被茂密、烟瘴蚊虫肆虐的台湾实在不是一个良好的栖身之所，与大陆根本无法相比。况且这里是生他养他的故土，不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没人愿意离开故乡。
“老三，你觉着，此次若是我等抗旨，那今后会如何？要是逼不得已之情形下，我等只得放弃眼前的荣华富贵，你是否舍得？其他人会如何作想？”
沉默半晌之后，郑芝龙盯着把玩茶盏的右手缓缓开口问道。
“大哥，说心里话，这几年咱们郑家在福建已是扎下了跟脚，小弟这福建总兵也是威风的紧，那些文官胥吏见着我也是热情之极，再不复数年前那般鼻孔朝天的模样，家中的亲眷子弟也是处处被人高看一眼，我这心里头也是开心的紧，若说舍，这心里头真是舍不得！”
郑芝豹思忖一会后语带怅然的开口回道，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迷茫，好像现在就要被迫放弃这摊偌大的家业一般。
郑芝豹在福州和泉州两地都有豪宅。自从当上福建总兵之后，两年多来郑芝豹一口气纳了五房妾室，这些妾室陆续为他生养了七个儿子女儿，以至于他的宅邸不得不一扩再扩，一边雇请更多仆从伺候这些亲眷。
他当然明白大哥刚才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这是已经做好了和朝廷翻脸的准备，以防被朝廷所害。
可是，就如他刚才说的那样，真要让他放下眼前的一切，带着亲眷家口亡命海上，这心里头实在是难以割舍。
“老三，咱们手下如此多的弟兄，这几年大多也是如你我一般情形，凭着多年来的积蓄，过上了堪比巡抚、知府这等大官的好日子，咱们这根啊，已是扎下来了，有朝一日真要是回到过往那般，我估摸着许多人定是不情愿啊！”
说完之后，郑芝龙轻叹一声，心里头更是成了一团乱麻，郑芝豹也是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花厅里再次变得悄无声息。
“大哥，我觉着咱们是不是想的太多了？此事或许并未如你我适才所说那般糟糕。
这数年来，圣上确是英明神武不假，但好似对我郑家并无恶意。
大哥，你想想，大明勋贵虽是无权，可最初也是凭着战功才得赐封，而大哥你这靖海伯可是未有一寸战功，就因着几年来不断给朝廷输粮，皇帝便赏了个爵位，这可是大明两百年来头一份啊。
就如我这般粗莽之人，也能得个实职总兵职位，手下也是满编三千人的兵额，虽说这帮混账玩意不懂得陆上战阵操演，可好歹也是穿着大明官军袍服，每月还能领着一两的军饷，这就是说，朝廷也是把福建总兵当做正经官兵来看待。
再说老四，去了京城才年余，便由武职转为文职，成了正经朝廷命官，且还受圣上委派，去往泰西出访游历，这不是明摆着被皇帝所看重吗？
此次圣上所派钦差也是咱的老熟人，由此看来，圣上本意并不想逼迫我等过甚，应是以商量为主才对！”
沉默半晌之后，郑芝豹忽地坐直身板看向郑芝龙，把刚才的心中所想一股脑儿讲了出来，目中也闪烁着充满希冀和期待的光芒，期盼着自己这个答案能得到郑芝龙的肯定。
“唔，现下一切都是两说着，晚上宴饮时，或许能从邹部堂那边探出点风声来，到时候咱们再细细计较一番！
老三，现下时辰尚早，你去跟郑七他们几个交代下去，各人府上先收拾着，若事有不谐，先将家眷送走再说！”

第五百七十九章 朕可以给你，但你要拿东西来换
邹维琏抵达泉州的当晚酉时许，靖海伯郑芝龙在泉州府内最豪华的酒楼鸿宾楼设宴，盛情款待远道而来的钦差一行。除了住泉州的锦衣卫千户所千户刘轩以外，下午去码头迎接的路隽等一众高官全部出席了当晚的盛宴。
宴会的主桌设在了鸿宾楼后院花园水榭上的花厅内。宽敞的花厅内灯火通明，上百盏各式各样的花灯点缀着伸进一潭湖水中的廊桥，在入夜后湿润温暖的微风吹拂下、在碧绿色的湖水映衬下，精美的花灯轻轻摇曳着、摆动着，远远看去，给人一种如入仙境的感觉。
花厅正中间宽大的方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美味，身着青色宽松道袍邹维琏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主位上，左右两侧相陪的是靖海伯郑芝龙和福建巡抚路隽，与邹维琏相对而坐的却不是巡按御史、布政使、按察使之类的高官，而是身居福建总兵一职的郑芝豹，其余的高官以及钦差随员被分到了另外两桌上，这种安排的确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但这是在邹维琏特意吩咐下安排的，所以就算是其他人再不满也只能憋在了心里，并且脸上还要保持微笑状，表示自己对此并无任何异议，尽管心里却是暗骂不止。
“部堂到泉州府之前一日，福建各府还是暴雨倾盆，我等尚在忧心，若是雨势不歇，也不知何处州县会有灾情，未曾想部堂一至，顷刻间风和日丽，由此可见，部堂实是福建之福星啊！本官提议，为部堂抵达福建传达圣听干一杯，欢迎部堂故地重游！”
待众人寒暄完毕，身着青色便袍的路隽作为福建最高行政长官高举酒盏站起身来，环视众人发表了热情洋溢地祝酒词，随后除了邹维琏未曾起身外，主桌和次桌上的众人纷纷起身举杯，或是连声附和，或是面带微笑点头示意，在路隽的带头下，将杯中琥珀色的女儿红喝了个干净。
“诸位且坐且坐，路中丞之言着实令老夫汗颜，老夫虽不胜酒力，但此杯酒却仍要逞强饮胜，以此来表达靖海伯与中丞及其余各位之盛情！”
邹维琏笑着言罢，端起酒盏送到嘴边，用大袖一遮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部堂实是豪爽！且用菜！飞黄知部堂尤爱食白灼海虾、海螺，故而特意吩咐下人去海中现捕现蒸，别看其身量不大，但其味道却是最为鲜美，部堂请！”
同样一身便服的郑芝龙用紫檀制成的公筷，将一尾食指长短的琵琶虾夹到邹维琏面前的盘子中热情的招呼道。
“好好好，飞黄有心了！不瞒诸位，老夫可是个地道老饕，于福建任上时便爱极了此般食法，去往京师后已是许久未曾品尝如此美味了，今日老夫可要大快朵颐一番了，呵呵呵呵！诸位不必拘谨，咱们各自请便！”
看到邹维琏如此随和亲切，除了与他熟识的郑芝龙兄弟俩以外，其余有些拘束的众人也都放松下来，在一片吃吃喝喝相互邀约对饮的欢笑声中，酒宴的气氛开始逐渐热烈了起来。
等到次桌上的众人纷纷来到主桌向邹维琏敬过酒之后，桌上谈论的话题也由闲谈开始向着公务方面转移。
路隽因为莅任不久，所以对福建本地的风土人情不甚了解，于是趁机这放下了身段，开始以晚辈身份虚心向邹维琏请教。邹维琏也是捡着紧要之处提点了一波，路隽不断的点头表示受教，酒宴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更加友好起来。
“此次老夫受圣上所遣南下福建，其中一项公务便与靖海伯及路中丞相关，今日之宴也算公事，故此也不存在事涉泄密一说，两位也正好趁此机会交通一番，以便使圣上之策能够尽早付诸于行动。”
在闲谈一番过后，邹维琏在侍女端来的铜盆清水中净了净手，目视同桌诸人开口道。
郑芝龙抬眼看向一旁地鸿宾楼迎宾后挥了挥手臂，那名迎宾轻声吩咐一句，花厅内站立服侍众人宴饮的侍女们脚步轻快的跟着迎宾转身离去，次桌的众人也停止了交杯换盏，恭听邹维琏分说。
“诸位离着京城数千里之遥，诸多消息传递尚需时日，老夫就在此简略一讲。
官军剿灭东虏之后，圣上随即下旨，以镇北将军马祥麟率一万步骑于来年开春后往北扫荡，攻灭归化城左近之靼虏后进行扩建重建，待局势安稳后，将会自山西、延绥向北移民，开发敕勒川这片丰美之地，换言之，原定由山西移往台湾之策将会终止。”
邹维琏的这番话语引发了厅内众人的一片惊呼赞叹以及议论之声，这也让那些钦差随员们一个个得意不止，路隽听到不用再从北地向台湾移民，也是不禁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初来乍到，但自是知道福建是山西移往台湾灾民们的中转站，每月所耗钱粮物资都是一个不小的数目。而这些工作都需要巡抚衙门配合完成，一旦出现某种意外，就会被吏部记录到档案中去，从而对自己的仕途造成严重危害。
“至于官军其他调遣征伐之事也是多多，老夫就不再多言，之所以单独将北征之事拿来分说，也是因此事与台湾有关。
不过，虽说北民南迁之事终止，但移民台湾一事却并未完结，圣上已是下旨，要将移民台湾之事作为百年大计来抓，而移民来源便出自闽地。”
从福建向台湾移民一事其实是邹维琏提出来的，并且立刻得到了朱由检的赞赏和同意。
闽地多山，向有八山一水一亩田的古谚，由此可见，福建自然环境的恶劣，换句话也就是说，闽地自产粮食根本不够闽人饱腹，这也是郑芝龙早年间能够从福建本地招揽大批贫民赴台的主要原因。
而伴随着明末极端天气范围的持续扩大，闽地不少府县近两年也是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持续干旱，闽地本就稀少的田地因为得不到充足的灌溉而减产甚至绝收。
在得悉福建的灾情后，朱由检再次给郑芝龙下旨，命他加大自占城、暹罗、交趾等地购粮输入大明的力度，并允许福建巡抚衙门自留三成，用以赈济闽地受灾民众。
“在谈及移民之事时，圣上对靖海伯一直是赞赏有加，并言称大明诸多勋贵，如靖海伯这般为国尽力之人实属凤毛麟角。数年来，靖海伯不惜财力物力捐输国家，只与伯爵之位实是有些亏待了！”
邹维琏这番话的确是朱由检在召见他时亲口所说，同时也是他试图将郑芝龙彻底拉拢过来的策略之一。此时邹维琏当众讲出，那其中的意味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只要郑芝龙在开海一事上全力配合，朱由检不介意把他的靖海伯改为靖海侯，虽然不是现在，但也不会让郑芝龙等太久，不过，这需要郑芝龙拿朱由检想要的东西来换才行。
“臣……臣只是尽本分而已，怎敢当圣上如此夸赞！臣不过一介海商，既蒙圣上赐封伯爵之位，今又得圣上诸般褒奖，臣郑芝龙就算粉骨碎身，也难报圣上超擢大恩！”
邹维琏话音刚落，郑芝龙脸色通红腾地站起身来，在一众人等羡慕嫉妒恨等各种表情下，转身北向拱手弯腰，一揖倒地，直起身来后，眼角已是有些发红。

第五百八十章 布置妥当
酉时开始的酒宴一直持续到亥时才结束，一众福建官员把钦差一行送回到下榻的客栈后，这才各自回返安歇。
由于路隽等人都是居住在福州署衙中，所以这次来到泉州后也是分别在城中几处客栈安歇。
在商业流通极其发达的泉州，各式各样大小、档次不同的酒楼客栈遍布城中，倒是不愁落脚的地方。
沿着夜半时仍旧热闹纷繁、人流涌动的街道回到宅邸后，郑芝龙和郑芝豹依旧回到下午所在的花厅，在驱走一众婢女下人后，二人换上便装，就酒宴上发生之事进行了商讨。
“大哥，恭喜啊！今上看来果然是仁厚之君，居然有这等言语夸赞大哥你，小弟我当时听着都有些动容，没想到大哥这伯爷才两年有余，这下竟是要更进一步了！真是大喜事啊！等牌匾赐下，咱们可得好好庆贺一番！”
“圣上仁厚不假，可邹部堂这回当着众人之面讲出来，此事一旦传扬开去，若是接下来开海一事上，我郑氏再不顺从听话，那可真是只能重操旧业了，自此之后，只要大明还在，子孙后代再无回返故土之可能！”
心里亦喜亦忧的郑芝龙说到最后不禁长叹一声。
他心里清楚，皇帝虽是许下了厚赏的诺言，但这个侯爵之位，是必须要付出极大代价来换取的，只是现在不知道皇帝到底打算让郑家做出何等的让步。在今晚的酒宴中，邹维琏并没有透露出一星半点的相关消息，只是抛出了有可能的靖海侯这个大饼来而已。
“我说大哥，你这心里头就别拧巴了，明日只要邹部堂一说，一切不就都明白了？到时候咱们再做打算就是了！反正现下是在咱们的地盘，谁都翻不了天！”
就在邹维琏等人在鸿宾楼开怀畅饮、谈笑风生的时候，位于泉州知府衙门不远处一座面积不大的衙门后院里，锦衣卫泉州千户所千户刘轩也正在与人对酌。
“冯兄自京师远道来闽，连日奔波不得安歇，现下终是布置妥当了，来，小弟敬冯兄一杯，冯兄立下大功飞黄腾达之日，别忘了拉扯小弟一把！”
刘轩举起斟满米酒的酒杯笑着对方桌对面冯姓男子道。
对面的冯姓男子年约三旬左右，身穿灰色布袍，眼小鼻塌、相貌平平，看上去极其普通，属于大街上无数的路人甲其中之一那种，但他的真实身份可是连锦衣卫都指挥使也不敢小觑的。
这名男子叫冯顺，掌握着锦衣亲军内最为精锐的武装力量——五百名锦衣缇骑，也是亲军内唯一一位统领不满额属下的千户。
冯顺祖辈是跟着太祖朱元璋平定蒙元的军中一员，天下太平后进入亲军，到他这一辈已是传了十三代，对大明最是忠心不过。
而冯顺本人不仅武技高超，而且心思缜密、善于谋划和布局，是一名不可多得的智勇双全式的人物。在通过种种调查摸底后，朱由检把本来是百户的冯顺拔擢到千户一职，并把缇骑交于其掌控，冯顺对皇帝的信任自是感恩戴德，暗自发誓愿为皇帝效死。
之所以说锦衣卫都指挥使也不敢小觑冯顺，那是因为，缇骑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每次锦衣卫要执行重大任务，都需要奏请皇帝后才可以动用缇骑，其他任何人也无权调动一名缇骑。
锦衣缇骑是从数万名校尉力士中经过层层选拔和考核，最终选出对皇家忠诚度最高、在亲军世袭五代以上、武技高超、胆大心细、头脑灵活，精通埋伏、袭杀、化装探查、绘制简易地图等等各种手段的数百人，可谓是真正的精英。
朱由检穿越过来后，出于对局势恶化的担心，所以想到了这只最为忠心的队伍。
为了加强这只精锐小队的战斗力，朱由检特意下令从当时的京营和勇卫营中挑选教官，把战场上小规模骑队冲锋搏杀的武技教授给这伙缇骑，从而使缇骑的战斗力再次得到了较大提升。
冯顺奉旨率三百缇骑南下前往福建，在到达福州之后，按照事先制订的策略开始分兵。他亲率两百人分批前往泉州，副千户左震领一百人潜入福州府城，然后分别在福州、泉州两地锦衣卫千户所的配合下，开始对郑氏集团下面的主要头目的居住地和日常行踪进行探查和踩点，并制定相应的作战计划，一旦邹维琏与郑芝龙谈崩，两地的缇骑在得信后立刻对目标发动突袭。
经过十多天连续不断的踩点跟踪，到今天为止，郑芝龙手下主要头领的相关情治都已大体探查清楚，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谢过老弟吉言，老哥心领了。不过此事到底如何，现下还是两说着。某临南下前，圣上曾特意吩咐过，绝不可因贪功而擅自起衅，只有钦差与靖海伯未谈妥后方可动武。
我等身为天家鹰犬，一切自当以圣上之意为首要之务，至于立功与否并不重要。某此次带队南下，也是为了应付不测而已。”
冯顺举杯一口饮净，放下酒杯拿起筷箸夹起一块干笋炒鸡丝放到口中，一边咀嚼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
“冯兄言之有理，只要圣意能够达成，我等立功与否都为次要。不过，话既然说到这里，此间也无外人，冯兄以为此次靖海伯最终能如圣上之意？”
刘轩也是数代世袭锦衣卫出身，在京城时便与冯顺相熟，两人虽谈不上相交莫逆，但因彼此间并无利益冲突，故而闲谈时倒也显得较为轻松自然。
“以某之见识来看，此次靖海伯有七成能顺从了圣意。你想想，靖海伯富可敌国之事人尽皆知，若是换做你我有此身家，首要之事便是想着如何去守住富贵，好使自家后代子孙永享荣华，哪还肯再去冒一点险？
再说句不好听的话，某之前也曾对靖海伯发迹之经历有过探究，发觉其并无枭雄之姿，其举止行为比当初之闯逆、献逆等巨贼差之甚远，顶多算一方大豪而已。故此，某觉着，此次邹部堂语气会商，成功之可能甚大！”
从冯顺的心里来讲，他当然希望郑芝龙违逆圣意，然后他带人将其擒获或击杀，那可真的是大功一件了，将来凭借此功，再往上一步是极有可能的。
但在冷静的分析之后，冯顺心里还是有些不大不小的失落感，或许这次的大功已经无望了。
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来看，郑芝龙的确不是能成气候的枭雄，软硬兼施之下，郑芝龙最终极可能会妥协，已经埋伏在钦差下榻客栈内外的二十名缇骑很可能会用不上了。
这些精通近身搏杀的缇骑已经携带着长短燧发火铳、弩弓、震天雷等利器，替换掉了打着钦差仪仗那些普通护兵，只要事有不谐，就会在瞬间内将郑家兄弟及随员当场击杀。
只要这边一动手，负责传递消息的锦衣卫会即刻赶赴安海镇，已经潜伏在安海镇外大山中的一百名缇骑得信后将会对靖海伯府、以及镇上其他海寇头目进行突袭，在福州的另一路也是同样如此。
用心算无心，再加上缇骑们超强的战斗力、领先时代的火器，所有这些被打击目标将会无一幸免。

第五百八十一章 以权势保富贵
酒宴结束后的第二天辰时，郑芝龙和郑芝豹带着各自的随从护卫赶到了鸿源居，准备听候邹维琏传达朱由检的旨意。
邹维琏一行把整个鸿源居全部包了下来，前店后院的客栈门前有八名挎着长刀的护卫值哨警戒，在看到郑家兄弟俩带着一队护卫到来后，值哨的一名小旗很有礼貌的对郑芝龙抱拳行礼后转身进去通禀，片刻之后从客栈内行出，肃手邀请郑家兄弟入内请见，那些护卫们自然被留在了客栈外等候。
邹维琏单独住在带着花园的一座院落内，月门处有四名带械护卫警戒着，看到郑家兄弟到来后，四人齐齐抱拳行礼，然后任由二人进入院内。
“部堂可在？飞黄携弟芝豹前来拜见！”
走进院子后，郑芝龙冲着门扇大开的正屋抱拳拱手大声禀告道，随即屋里传来邹维琏热情的声音应：“二位快快请进！”
本来按照郑芝龙现在的伯爵身份，在与文官武将相见时是不用行礼的，但一来邹维琏现在是钦差身份，代表的是皇帝；二来郑芝龙毕竟出身草莽，虽然这两年一直处处以大明勋贵自居，但短时间内还没法养成那种天然的贵气，所以这才进来便习惯性的行礼。
“飞黄，咱们又见面了，呵呵！老夫本该出门相应才是，但碍于现下之身份，故而只能于屋内等候。二位且坐，今日并无外人，不管今日所谈为何，也绝不会有他人所知！来人，上茶！”
看到屋内只有依旧是一身道袍的邹维琏一人，郑芝龙微微怔了一下，随后与郑芝豹一道笑着抱拳还礼道：“部堂此前为飞黄之上官，此次又是口含天宪而来，飞黄岂能失礼！”
邹维琏笑着肃手请二人坐下，随后自己坐在了郑家兄弟的对面，一名邹家老仆过来给三人倒上茶水后，转身出了屋门，并随手将房门闭了过来。
“飞黄，芝豹，老夫此次奉旨南下，除却昨夜所讲移民之事之外，还有一事与靖海伯府相关。呵呵，相信以飞黄之聪慧，定是已然猜到老夫所为何来。
老夫临行前曾入宫陛见，圣上对此有过专门交代，言明此事关系到我皇明将来是否能奋发崛起，也关系到无数人之切身利益，故而最终最好能有个皆大欢喜之局面。若是靖海伯府于其中感觉艰难，那朝廷自不会使靖海伯难做，一切皆要靖海伯自愿才好。”
双方坐定后，邹维琏请茶之后啜饮一口，放下茶杯，目视对面的郑家兄弟，笑着把今天的话题抛了出来。
“部堂，飞黄于座下聆听教诲多年，故而言谈间可能稍显直接，有不当处还望部堂海涵。
以飞黄之愚钝，只能猜到部堂此来是为开海一事，但圣意究竟为何，是以天津港口为例，还是另有新思？飞黄思来想去却实是无处猜想，故还请部堂明示，以免误圣上之大计！”
郑芝龙稍稍思忖一下后，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开门见山了。
圣上之意，开海确当以天津码头为例，户部遣官吏于各处港口收取相关税费，以此充实太仓，用以哺育天下万民，此其一也。
其二，圣上欲重建大明水师舰队，并将之命名为海军，福建泉州为南海舰队之所在地，首任海军提督为靖海伯府所出。
其三，与荷兰国合作建设船厂，借其造作之长，助我大明海军早日成军，以防将来海上之敌。
圣上深知靖海伯府起自与海上，并于其中获利匪浅，而由于所征之税全部归于朝廷，靖海伯府上恐会损失不小，故决意凡靖海伯府名下之商船全部免征，但此事不得外传。
这便是老夫此次南下之主责，成与不成当以靖海伯之念为准。
至于靖海伯升为靖海侯一事，圣上已有所嘱，只要靖海伯答应上述条件，那随后宫中会将丹书铁券及圣上亲书侯府牌匾送达泉州，从此靖海侯将成为大明有数之顶尖勋贵，若靖海侯无意北迁京师，那圣上会特准靖海侯世代镇守大明东南沿海；若靖海侯意欲京师，圣上会钦赐豪宅以候。
此间之利益到底如何取舍，就看飞黄如何抉择了。”
邹维琏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通之后，口舌有些发干，随即端起热茶小口啜饮起来，顺便给郑家兄弟留下了思考的时间。
邹维琏当然知道锦衣缇骑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但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看到这幕悲剧在自己眼前发生。
他心里清楚的很，只要郑芝龙等人被朝廷剿杀，那东南沿海将会陷入动荡之中，十几万海寇会重新形成无数大小不等的海盗群体，在群龙无首的状况下相互厮杀，直到朝廷重新招安为止。
皇帝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把郑芝龙等主要头目干掉之后，剩下的海寇人数虽多，但很难再出现如同郑家这样称霸东南沿海的巨寇，只要以高官厚禄拉拢一批，利用他们去攻杀其余不愿招安的海寇。
而在这个过程中，大明自己的海军也会逐渐形成战斗力，到那个时候，大明的海面上再不会有不听号令的海上诸侯了。
当然了，这种局面是皇帝不愿看到的，那样开海的大计就会成为泡影，太仓丰盈的日子将会遥遥无期。
“飞黄，你我相交已有数载，当年你初归大明时所袭海防游击一职，也是老夫亲授，老夫与你郑氏之间渊源可谓颇深，这也是老夫自告奋勇南下之信心来源。
今日既无外人在场，那老夫就无须讳言了。
飞黄，郑氏富可敌国之名已是人尽皆知，此一点你向来也是从不遮掩，老夫想说的是，银钱人人都爱，可到底要几多才算是多呢？
依你二人当下之身家，就算从此再无所获，只要子孙紧守财富，数十代甚至百代也会尽享富贵，何况今后还有郑家商船持续往来海上，不断将财货输入郑家。
如今，你郑氏所需的是如何保住富贵，而不是继续谋求财源广进。而如何才能将荣华富贵绵延子孙？
唯有权势也！
只要此次郑氏如圣上所愿，那老夫可以向你保证，世上再无人敢觊觎郑氏之财货，汝二人之后代大可安心坐享无尽之富贵，而不必忧心有人能从自家手中将其抢去。
郑氏世代镇守东南，此例我朝早已有之，黔国公沐家是也！
沐家历我朝至今已有两百余载，飞黄可曾见历代帝王有食言之说？
老夫言尽于此，至于最终如何，全在飞黄你一念之间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蛊惑和算计
邹维琏把目前摆在郑家面前的问题做了全面剖析，并且把一些本该避讳的问题也毫不顾忌的讲了出来，单单这种真诚的态度便足以让郑家兄弟俩动容不已。
“部堂爱护我郑氏之心溢于言表，飞黄心下感激不尽！部堂适才所言，我兄弟二人也曾商讨过，但却一直未曾舍得放下手中既得之利，现下思之实是惭愧！
圣上如此厚待我郑氏一门，实为历朝历代帝王中罕有，君父诚心以待，我郑芝龙再不秉承圣意，那实在是不当人子！
不管是靖海伯还是靖海侯，我郑芝龙皆为天家之臣子，大明之属臣；海军也罢，水师也罢，皆当以圣上及朝廷号令为准，此一点飞黄当铭记并传之与后代子孙，往后但有违者，当诛之！”
郑芝龙起身向邹维琏拱手一揖，随后指天发誓，表示全盘接受朱由检提出的开海条件，邹维琏满脸喜色的频频点头，正要开口夸赞几句时，一直没有说话郑芝豹突然开口提出了一个比较现实地问题。
“大哥，咱们郑家自当遵从圣意是不假，可是朝廷接管港口码头之后，许多原先能从郑家护旗中分润银钱的头领骤然没了大笔进项，难免会有别样心思，到时如何处置才好？”
郑芝豹的话虽然没讲透彻，但邹维琏与郑芝龙瞬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郑芝龙名义上是东南沿海十几万海寇的掌舵人，但他并未曾把这个利益团体整合成铁板一块。
事实上这十几万人中有不少大小头领各有各的势力，并且有不少头领平时都是各行其是，对郑家也只是表面上的尊敬而已，这其中就有郑芝豹曾经提到过的林三、封狗子等人。
郑家每年从每艘商船上收取的一千两保护费中，郑芝龙弟兄们能拿到六成，剩余的则是被其余重要头领拿走，用来豢养手下喽啰，并购买船只武器，以此扩充自己的实力。
如果朝廷接手沿海各地港口码头的征税权，那就意味着这些人每年白捡的巨额财货被人抢走，很多海寇们一下子就失去了经济来源，这是让许多人根本无法接受的。
郑家每年不仅是只有护旗费这块大利，郑芝龙弟兄们还垄断着各国与日本之间的所有商品贸易，就连荷兰人也插不进手去。日本幕府及沿海的大名只认郑家旗号，其他任何商船根本无法靠岸交易，否则就会遭到日本武士的打击和驱赶。
这块与日本之间的垄断性商品贸易，每年给郑家带来的利润并不次于他们收取的保护费。再加上朱由检答应郑家商船出入大明港口只需缴纳相关费用，而不用缴纳商税，正是在全面衡量过后，郑芝龙才做出顺从朝廷的决定。
但是，并不是所有海寇都有能力和实力通过经商赚取银钱的。
这十几万海寇喽啰不说，就说这些主要头领，如果不是郑家的嫡系，其他人虽然或多或少也有几艘和十几艘商船，每年也能挣个数千几万两不等的银子，但这种费心劳力的正经生意，那赶上每年稳坐不动便能到手的大批银钱呢？
海寇喽啰们可以整合进新成立的两支舰队，年老体衰的可以被招到商船上当水手，可是这些非郑家嫡系的头领怎么办？
这些人打祖辈起就常年飘荡在海上，早就习惯了自由自在、吆五喝六、花天酒地的日子，你让他们断了主要收入来源后加入海军，就算粮饷丰厚，可你得守军队的规矩啊，那赶上肆无忌惮、无拘无束的日子来的痛快？
郑芝豹提出的这个问题既现实又棘手，必须得想办法予以解决，要不然的话，消息一旦传出，东南沿海就会出现混乱和动荡，一些心中不满的头领振臂一呼，会有很多人跟着脱离郑家，操舟扬帆于海上，重新过上靠着劫掠为生的海寇生活。
而海上一旦不再太平，那往来海面上的商船就会大幅减少，这对大明的财政收入和商品贸易大发展是极其不利的，并且也会影响到大明与荷兰签署的自由贸易协定，这种局面是朱由检最不愿看到的。
“部堂，芝豹所言甚是有理，这该如何是好？我郑家自是对圣上忠心不二。可部堂久任福建，于东南之状也甚是明了，一旦事有不谐，圣上开海之策必会受阻。若是圣上不明其因下，或许会误以为是我郑家阳奉阴违所致，那郑家之罪可真是蹈海难赎啊！”
郑芝豹的言语提醒了郑芝龙。
这件事必须当着邹维琏的面解释清楚才成。要让宫里知道，东南沿海一带施礼错综复杂，郑家虽说实力最为强大，但还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将来若是东南动荡，这可不是郑家在背后作祟所致。
“飞黄切勿忧心，圣上岂是不明事理之人？此前老夫已就开海所引发种种可能奏对过，圣上已然知晓。
话既然已是说开，那老夫就再问一句，以郑氏现有之实力，莫非对此亦是束手无策不成？”
对此早有准备的邹维琏面带笑容地追问道。
离京前，在与武英殿大学士陈奇瑜会商时，那位心狠手辣的阁臣早就预先想到这种局面，他对此给出的策略很简单：必须让郑家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行，不能让郑家彻底掌控福建沿海。
此事一旦公之于众，肯定会有人借机脱离郑家的掌控，而若是不想出现这种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郑芝龙出面，打着朝廷要给海寇头领们升官的名头，把这些人全部召集起来，到最后来个一网打尽，全部诛除。
这个办法以郑芝龙的头脑肯定能想得到。
到时候只要将郑家要把其他人赶尽杀绝的消息传给某些人，逼迫非郑家嫡系与郑芝龙彻底翻脸，这样的话，在可预见的将来，郑家将不得不投身到和昔日伙伴的争斗中去，此后只能更依仗朝廷在陆地上的助力，这样的郑家才更容易拿捏。
茫茫大海之上岛屿众多，想要彻底剿灭对手，需要消耗大量的人财物力和时间，非一朝一夕便能达成的。
只要东南海上始终存在能够威胁郑家的势力，那就给了朝廷海军成长的时间，以免郑家腾出手来去挤压大明海军的成长空间。
面对邹维琏再明显不过的追问，郑芝龙并没耽误多长时间，他略一思忖后，觉得正好是收拾林三等人的机会，以此来震慑其他不服号令的海寇，于是他站起身来向对面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上司拱手道：“开海之事已是势在必行之举，飞黄身为大明臣子，定当以圣上之意为首要之务，飞黄知道该当如何行事了！”
从鸿源居离开后，郑芝龙与当日下午派遣手下四处传信，邀集手下有二十条大船以上的各位头领五日后齐聚泉州府会商大事，并言明与每年利钱的发放有关。
除了郑家嫡系以外，接到通传的各路海寇头领随感意外，但因事涉各人利益，所以还是纷纷准备前来与会，看看究竟会有什么新章程出来，这其中就包括林三、封狗子等与郑家面和心不和的几名大头领。
然而就在这些人将要动身之时，林三和封狗子都分别接到了陌生人示警，提醒他们小心有诈，只有另一名实力稍弱的黄七郎未曾接到警迅。
林三和封狗子都是常年在海匪窝里打混过的，对于海寇之间为了利益而动用的各种血腥手段熟知无比，这个突如其来的示警消息让他俩顿时警醒，于是两人聚到一起商议过后，决定只派遣几名手下前去泉州，自己则以生病或架船出海为由不去与会。
郑芝龙虽然见林三和封狗子没来，但因为大部分海寇头领已经到齐，若是没有重大事情宣布就草草散会，那会让自己的威信瞬间降低，所以他还是决定会商如期举行。
果然不出他的意料，就在他当众宣布朝廷开海之策后，黄七郎头一个跳出来强烈反对此事，随即不少人也纷纷站在了黄七郎一边。
众人表示，这片海面自古以来就是属于大伙的，凭什么要把如此巨利让给大明朝廷，多年来大伙纵横海上，朝廷不是一点办法没有？你现在成了大明的靖海伯，为了讨好狗皇帝，这是想拿着大家的钱买好啊？
郑芝龙心里虽恼，但还是强压怒火解释一番，但已黄七郎为首的十几名非郑家嫡系的头领根本不听，黄七郎甚至当场扬言，若是如此的话，那就休怪他约束不住手下儿郎了。
数天之后，已经带着手下去往岛屿上落脚的林三和封狗子得到了消息：黄七郎等十几名与郑芝龙唱反调的海寇头领及随员，被郑芝豹带着埋伏好的人冲出后全部斩杀，而这些人各自的据点也被早有准备的郑家船队包围，大多数手下也被逼降。
二人在暗叹侥幸逃得一命之后对郑芝龙也是恨之入骨，要不是有人报信，自己也会被郑芝龙趁机除掉了。但从此之后郑芝龙绝对不会就此放过他俩，接下来唯有联手与郑家相抗才是唯一的出路。
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陈奇瑜的谋划终于得逞，邹维琏也趁机提出了把一直在登州的十几条郑家海船收归朝廷的条件，郑芝龙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下来，邹维琏这才心满意足的离闽返京，冯顺也带着缇骑们悄悄地各自分散撤离。
就在这一切紧锣密鼓进行的时候，远在京师的朱由检正在坤宁宫与周后、田贵妃、袁贤妃等人商议着宫中贵人出宫寻访之事。

第五百八十三章 后宫闲话
所谓的出宫寻访这个名堂是朱由检提出来的，其实他就是想给周后她们找个出宫游玩的理由而已。
来自后世的他不愿意看到现在的家人常年被锁在后宫这个方寸之地，终其一生再难见到宫外繁华热闹的世界，如果说这是一种人人羡慕的富贵，那他宁肯不要。
在朱由检的认知当中，现在周后她们这种生活方式既单调又枯燥，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更像是一种圈禁，这是极其不人道的。
正是在这种想法的驱使下，他才放任几个孩子出宫游玩，哪怕他们沾染上许多的市井之气，那也总比终生做一个五谷不识的泥胎木塑要强百倍。
“皇上，不是妾身违逆，只是妾身几人须得紧守祖制，无事出宫怕是会让天下人说是失了本分，最终惹人耻笑，于天家名声也是有害无益呀。
再说这寻常大户人家女眷平日间也大多是足不出户，妾身等人常年于宫中也是习以为常，并未觉着有何不好之处，也不知皇上哪来的这些奇思怪想，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皇上要是再无他事，妾身就去忙去了，坤兴嘴馋，吵着要吃市面上那种冰糖葫芦，定王、永王一听也跟着要吃，这不，妾身正打算与紫鹃试着看看能不能制出来呢！”
眼瞅着快要到用晚膳的时辰，看到自家丈夫郑重其事地把几人招呼到一起，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要说的周后，一听到是为了让大家出宫游玩这件事，便顿时没了兴趣。
在明确表达了反对意见后，周后便要起身离开去往后殿的灶间，但却被朱由检给拦了下来。
“皇后且坐，为夫还未讲完呢，那点吃食让紫鹃去做便好了。今日大家难得聚到一起，左右也无甚要紧事，索性就聊聊家常，讲些趣事也好，对了，你且遣人去请皇嫂过来，晚上大家一起用膳！”
周后见自家丈夫今日回宫后兴致挺高，并且说的也是在理，而田贵妃、袁妃两人明显是对朱由检的提议十分感兴趣，于是她略一思忖后随即吩咐下去，随后她坐回了锦榻上，静听朱由检继续分说。
“对了，坤兴和定王、永王去了何处？”
朱慈烺因为非休沐日，平时都要住在国子监中。水哥儿等几个新生婴孩还小，平时宫里就剩下这几个孩子能带来不少活力和乐趣，所以朱由检没听到有嬉戏打闹的声音，心里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坤兴几个去了妾身住处，妾身来时，他们几个正拿着鱼竿垂钓呢！嘻嘻！坤兴属实活泼了些，定王、永王叫她吃的死死的，坤兴一发话，这兄弟二人都是赶紧奉命行事呢！”
一提到孩子，向来沉静不喜多言的田贵妃瞬间眉眼带笑的接话回到。
先前虽有生养但最后均是夭折的打击让田贵妃心力交瘁，整个人也是日渐郁郁。直到去岁诞下了云哥儿之后，眼见着亲身骨肉一日日健康成长起来，心情大好之下，田秀英的性子也逐渐变得开朗起来，只是这喜欢孩子的心境却从未更改。
“哎呀，既是妹妹说到坤兴，那妾身可就有话要讲了，皇上，你可好生着管教一下坤兴吧！瞧瞧这孩子都让你给惯成何等样子了，简直就是个天不怕呀！别说这宫里头，就是这个天下也无人能制得了她了！
皇上，坤兴可是已有八岁了呀，要是一直如此，那将来长大成人，嫁都嫁不出去了！”
不提坤兴还好，一提到坤兴，周后顿时觉得头大无比。
“哈哈！我说怎么见不到我家乖女儿呢，原来去了承乾宫了，田妃你可叮嘱好宫人？好生看顾着这几个孩子，水边可不是别处！
皇后莫要心焦，坤兴才八岁，孩童而已，树大自直，等再过几年，你就是喊她耍她也不去了。
我家女儿将来嫁人，也要她亲自选中才可，我可不去给她指婚，这种终身大事绝不能将就，必须要情投意合的才可！
好了好了，不提这个。前番军中有个游击迎娶盲一目之女子为妻一事，你们可曾听说？”
平时每当朱由检处置完政务回到后宫，算准时间的坤兴经常会站在门外迎着他。
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坤兴已经不让朱由检抱在怀里，但依旧是扑上去连拉带拽的跟朱由检亲昵不止，这些举动都让周后诟病不已，时不时就要训斥坤兴一番。但自恃有父亲撑腰的坤兴是左耳进右耳而出，对母亲的呵斥根本不当回事，就是愿意腻在朱由检身边，周后对此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埋怨自己的丈夫对坤兴太过宠溺。
朱由检心里自是清楚，坤兴心性还未成熟，等到第一次月事来了之后，自然就会知道避讳，父女俩再想和从前那样亲昵是绝不可能了。
为了不在这件事上没完没了的纠缠不休，朱由检在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之后随即把话题转移了开来。
“居然有这等事？这其中有何原由？皇帝且说来听听！”
还没等周后等人发问，一个声音自殿门口传了进来，随即温婉动人的懿安皇后张嫣脚步轻快地步入殿内，随身的女官则是留在了殿外，朱由检等人赶紧起身迎候。
对于这位贤良淑德的皇嫂，朱由检心里时常感到遗憾和惋惜，但却始终没有找到一种最为合理的办法来处理此事。
现在的张嫣不过是刚过三旬，放在后世的话正是女人一生中非常美好的年华，可就因为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所以也只能在自己的丈夫故去十一年后，依旧独守深宫，最终也会带着无限的惆怅和遗憾郁郁而终。这种极其违反人性的事情，使得朱由检内心深处对这位嫂子充满了同情。
“今日闲来无事，眼见深秋已至，正好四海商行进献了数十只塞外肥羊入宫，想到皇嫂偏居甚是冷清，于是我便想着咱们一家人也聚到一起，品尝一番羊肉之鲜美！”
在相互见礼落座之后，朱由检笑着向张嫣解释了一下，张嫣点头示意后笑道：“皇帝有心了！妾身虽是偏居，但却未感冷清。平日里皇帝处置政务，妾身与几位妹妹也是时常往来，更有坤兴等几个孩童嬉戏玩闹，倒也平添了不少乐趣！
对了，皇帝适才所说之事倒是稀罕，这世间还有如此奇事？”
看到周后等人也是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朱由检心里不禁暗自发笑：看来这八卦之心古已有之啊，高贵如张嫣、周后等人，一听到这种市井趣闻，也如普通妇人那样，想要彻底探究一番。

第五百八十四章 慈善是人性的光辉
“这名李姓游击可真是位性情中人啊！赵小娘子这般品性也是世间少有！此段因缘却是值得称道！”
“皇嫂说的是！未曾想就在咱们这眼皮底下竟有如此令人动容之奇人奇事，属实令人感叹不已！”
“妾身以为，这位李姓游击实是重情重义之人，赵小娘前生修的好，今生这才遇到如此良配，真是可喜可贺！”
“皇上，不知二人成婚之后，李游击所许之诺是否兑现？赵小娘还在不在养济院中做活？若是他敢食言，妾身绝不轻饶与他！”
听到朱由检添油加醋的把李进忠追求赵小娘子的事讲说一番之后，殿中的四个身份高贵的女人都是慨叹不已。袁贵妃更是放心不下，直接问起了李进忠当初的许诺是不是全部实现了。
“据锦衣回报，李某当日所言亦是全部兑现。其动用手上所余银钱，于城北购得两进宅子一处，并将赵小娘子之寡母、幼弟全都接了过去。
据其坊间邻居称，两人成婚后恩爱有加，李某对其岳母、妻弟也是极为孝爱，更是雇请了静安堂女郎中上门为其岳母诊治，据悉，其岳母身子已是大好。
至于赵小娘子是否还在养济院做活，此事上却是不曾过问。”
张嫣、周后等人唏嘘感叹一会之后，朱由检笑眯眯的继续说道：“说到此处，其实我还是有些其他打算的，此事若是能成为常例，倒是能给我天家增添一份好名声。”
朱由检一说到天家名声，殿内的四位美女顿时收起了八卦心思，齐齐把目光投射到朱由检脸上。
“自从內帑及太仓日渐宽裕之后，养济院已是在各个府州县城全面恢复起来，此举彰显我皇明扶危济困、致力于使老弱残疾、鳏寡孤独皆有所养之传统美德，亦是使天下黎民众生心安之策略之一。
有感于冬日严寒将至，我想从內帑中拿出些许钱粮，由顺天府牵头，发放到京师贫困之家中，使其能有余财采购薪柴炭火，用来抵御寒冬之侵袭。
而与此同时，我想让皇嫂领你们亲自便装出宫，分别去往京师四处养济院，慰问安抚院中所养之老弱，扬我天家一心向善之美名，以此来带动有心之人多行善举，这便是我想让你们出宫之初衷，不知皇嫂意下如何？”
朱由检说完之后，用带着征询意味的眼神看向四人。
“皇帝此说大善！妾身岂有不从之理？
妾身等皆出自平民之家，未入宫前对民间贫苦人家凄惨之状颇有所知。现下既是內帑宽裕无比，妾身等人屡获皇帝赏赐，留此等财货并无用场，倒不如散于他人以求心安！
此事妾身愿出银两千！”
张嫣立刻毫不犹豫地表示了坚决支持朱由检这条建议的态度，周后等人也都是心地善良之人，一听去做善事，也是相继表态，愿意拿出私房钱购买粮食物资施舍给那些穷困家庭。
“银钱不用你们操心，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出面就可。我之所以动员你们时常出宫，就是想让你们多去民间走动一下，了解一下黎民百姓的生活日常，倘若遇到无助之人，也好出手相帮一把！
我也是在屡次便装出宫之后才得知，就算在繁华如斯的京师之内，也是有许许多多饥寒交迫之户。很多人单单只是活着，便已经耗尽了全部气力！知晓这一状况后，作为天下之主的我，心中也是难过不已！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走出去，利用自己的名望与影响，去拉他们一把，也使更多豪门大户之家眷投身于慈善事业当中，让这些绝望之人能感受到些许的温暖之意，让他们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人把他们的难处放在心上！
我叫烺哥儿出宫历练，也是包含此意。知道民间百姓疾苦，才会在将来君临天下后不行残民之恶政。若是常年于宫中方寸之地长大，又怎知自家一日之费，便抵得上许多人一年之口粮？”
朱由检长篇大论感慨一通之后，殿内顿时陷入沉寂之中，张嫣周后等人都在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也该为朱由检口中的这些穷人做点什么了。
三天之后，顺天府尹倪元璐拿着一沓厚厚的卷宗来到内阁。
没过多久，首辅温体仁带着次辅孙传庭以及卢象升和倪元璐一同入宫请见，君臣几人一起就朱由检提出的划拨钱粮、帮助京城内贫困住户过冬一事进行了会商。
第二天，一道圣旨自宫中发出：皇帝从內帑出银二十万两，给与京城家境穷困人家发放过冬补助。
随后，顺天府及管辖京城的大兴、宛平两县的官吏衙役全体出动，帮着商铺伙计们推车挑担，把购买的米面油盐、柴薪炭火等等生活物资，按照各人拿到的名单和住址，把这些物资挨个送到了这些穷困户家中。
一时之间，南北两城的大街小巷热闹非凡。在路人们的议论和围观下，身穿大红、纯黑、深绿等各色官袍的官员们，各自带着一票吏目衙役走街串巷，兴致高昂的走入一户户登记在册的贫困户家中，宣布圣意后将各种物资留下，然后在这些贫困户们感激不尽磕头恭送下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
不管人性好恶，每个人都希望得到别人由衷地感激和赞赏，慈善正是让自己的内心感到无比舒畅的最佳行为。
轰轰烈烈地送温暖行动很快便结束了。皇帝的心意很快便转化成了让许多人能感受到温度的物质，这种行为直接导致了朱由检的长生牌位成了众多人家日夜供养地必备之物，仁君、圣君的名声再度传遍整个京城，并且随着行商们的流动而向四周扩散开来。
就在这场大型慈善行动结束的第二天，懿安皇后、周后、田贵妃、袁贤妃等人乘坐四轮马车便装出宫，然后分赴四座养济院进行巡视和慰问，这些贵人们前去慰问所需的物资都已经被提前送到了养济院。
巡视其他三处养济院的贵人们在完成各自的事务后，最后全都赶到了赵小娘子所在的城北养济院中。在仔细询问过赵小娘子婚后的生活状况，得知其确实过的很好后，几名贵人们这才放下心来。
由于事前叮嘱过，所以养济院的管事们也都不知道周后她们的身份，只知道她们都是身份贵重之人，赵小娘子当然就更不知情了。
好在她性格开朗大方，在应对周后她们的询问时并没有丝毫失礼和粗鄙之处，所以也博得了几名贵人的一致夸赞。临别时，周后几人都是各自赠给她几样礼品，赵小娘子在推却不过的情形下也只得感激的收了下来。
而就在这种令人心喜的场面进行时，几份急报抵达京师，并很快被送入宫中，朱由检阅罢不禁勃然大怒。

第五百八十五章 公然杀官
送入宫中的急报来自松江府。除了当地官府的奏禀之外，驻扎于松江府的锦衣卫千户所随后也送来了更加详细的奏报。
据松江府知府、通判、提刑按察使等人在联名奏报中声称，在松江府上海县沿海一带规划筹建码头的工部官吏与当地百姓发生纠纷，继而引发小规模民变，冲突共造成工部相关人员三死八伤，码头上的许多建筑物也被捣毁或焚烧，港口建设陷入停顿状态。
由于当地气温较高，为防止疫病发生，遇难者遗体已被火化，伤者已经送往城中进行抢救和诊治。
当地官府虽然于事发后出动捕快衙役赶赴现场，但参与杀伤人命者已经逃散一空，由于现场遗留物太多，而且缺乏目击者，所以无法对相关人员进行认定，故此特上禀朝廷，恭请圣裁。
而锦衣卫随后送达的奏报和官府所说截然相反。
在事件发生一个时辰之后，驻松江府的千户才接获消息，并立刻带队赶往现场，于一个时辰后到达事发地，此时现场除了死难者和伤者外已无他人在场，上海县衙门以及松江府衙门官吏则是比他们到的更晚。
经锦衣校尉仔细搜寻后，在离事发现场不远处的树林中发现了一柄被遗弃的带血短刃。
锦衣卫在奏禀中声称，这次朝廷官员被袭事件，绝不是民变，而是一次有预谋、有针对性的恶性案件。但是由于现场遗留的线索太少，所以暂时无法追查到案件的谋划者和行凶者。松江千户所已经派出大量人手四处查访，争取早日将此案侦破。
“大伴，宣内阁首辅、次辅、大学士卢建斗、范梦章入宫议事！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李烈即刻带人南下松江府！另尽速遣人知会明州、广州亲军千户所，立即安排人手保护工部相关人等！还有，遣人知会冯顺，若福建事了，缇骑即刻分队转赴松江府、明州府、广州府，探查防范可疑动向！”
阅罢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报后，朱由检阴着脸开口吩咐道，王承恩赶忙一溜小跑来到殿门口，招呼过两名小太监后交代了几句，两名小太监躬身施礼后飞也似地转身跑去。
朱由检心里已经认可了锦衣卫对这次事件的判断，而松江府的奏本其实就是官样文章，内容更像是打算把事情糊弄过去，至于还有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眼下还不好做出判断。
这件事明摆着就是冲着开海来的。
内阁已经行文相关各府县，沿海各地的所有私人码头将在半年后全部停止使用，之后所有商船都要到朝廷建设的港口停靠。
紧接着，工部派遣一批技术型官员南下，在相关地区勘测地形后开始建设规模更大的码头，并完善相关配套设施，以便于后续更多商船的停靠和使用。
很显然，一旦这条政策开始实施，所有的商船都会被征收商税，这对众多江南各地的海商们来说是不可接受的。殴杀朝廷官员这件形同造反的恶性事件，肯定就是这个利益集团中有人谋划并着手实施的。
但由于江南一带从事海贸的商人太多，新港口也处于比较偏僻的地方，加上组织者的精心策划，所以很难找到目击证人，想要找到元凶无异于大海捞针。
正在朱由检沉思之时，随着殿门外太监的高声通禀，温体仁等人联袂来至乾清宫，朱由检随即吩咐一声，众人移至昭仁殿内，开始就此事进行会商。
“启奏圣上，臣等以为，此事绝非松江府所报称之民变，应是有人刻意为之。若真是如此，那此举已于谋反无异！
臣等以为，圣上当即刻下旨遣刑部相关官吏南下侦办此案，并责令松江府予以全力配合，待找出幕后指使者后予以明正典刑，以此震慑其余别有用心者！”
在众人落座之后，首辅温体仁率先起身施礼后上奏，给出了内阁对此事的判断和处置策略。
松江府的奏报经通政司后先递入内阁中，在阁臣们传阅过后才送入宫内。在这期间，众人已经就此事进行了简短的会商，并很快达成了一致。
“内阁此断与朕所思相符，松江府诸人未经详细查访便仓促给出民变之论，若非别有用心，那也是渎职之罪！待此案最终水落石出之时，要追究相关官员责任！
既是内阁已有方略，那便即刻照此施行吧！朕已遣亲军北镇抚司南下侦办此案，不管是刑部还是亲军，在办案期间要通力合作，尽快将案件侦破，还伤亡者一个公道！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有人胆敢公然谋划袭杀朝廷官员，其行为可谓是丧心病狂之极！此举无非是妄图阻止开海之大计！
朕会让某些人明白，此策事关国计民生，也事关皇明未来之百年大计，若有敢于螳臂当车者，杀无赦！
此事事关重大，故须朝廷重臣前往督之！朕意以卢卿为钦差，亲赴江南一地，全权负责与此案相关事宜！”
虽然北镇抚司职权极大，可以逮治有关官员人等，但考虑到不能所有事都要经锦衣卫之手完成，那样的话，不光是朝臣们意见很大，久而久之，也会形成锦衣卫一家独大的局面，不利于依法治国的政策实施。所以朱由检考虑再三后，还是决定派遣重臣南下督阵，以防止锦衣卫滥用职权。
“启奏圣上，臣以为，侦办此案之同时，开海一事也须加快进行。臣建议加大港口码头建设力度，多多雇佣民壮，并从当地聘用熟悉港口建设之人才协助工部官吏，力争早日建成并投入使用！”
在卢象升施礼接旨后，孙传庭起身施礼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孙卿之议甚佳！稍后回去后，内阁即刻就此事起草文书并发往相关府县，责令地方官府由当地挑选此方面人才，工部要挑选合适人手随同卢卿南下，早日投入到港口建设中去！”
范景文施礼接旨后开口问道：“启奏圣上，罹难者该当如何抚恤？伤者当如何予以补偿？臣以为最好厚恤之，以安天下官员之心！”
“此番罹难者当与战场阵亡者抚恤相同，其牌位入英烈祠供奉！家中有子女者恩荫一名！伤者照军功例补偿！
此事就议到此处，诸卿回去后即刻照适才所议行事吧！”
就当众臣起身后准备恭送朱由检离开时，一名小太监手捧一封未拆封的文书急匆匆进入殿中后大声跪禀道：“启禀皇爷，有亲军明州千户所急报！”
众臣闻听后相互之间迅速对视一眼，脑海中不约而同的升起了一个念头：难道真是祸不单行不成？

第五百八十六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明州锦衣卫千户所发来的奏报内容与松江府一样，也是有关朝廷官吏遇袭一事，但此次较为幸运的是，并没有相关人员在事件中伤亡，但新明州港大部分已经建好的基础设施被捣毁焚烧，本来计划在明年夏初便可以投入使用的港口工期被迫推迟。
这次破坏明州港的行动是在夜间进行的。
在当天的工程歇工之后，工部以及明州府负责协助工作的官吏们在忙碌一天后，大都回到附近的鄞县城内安歇，被雇佣的青壮也基本上回返家中。施工现场只留下了少数外地的民工，以及几名工部吏员留守值夜，以防有人偷拿施工材料，一切都如往常一样的平静安详。
当晚酉时左右，先是数十名手持刀枪的黑衣人突然现身港口，这伙人持兵高声威胁留守人员不得从木屋中出来，随后大批不明身份的人员打着火把赶到港口，手持工具对港口设施进行了破拆。
整个破坏过程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才告终，等到这批人全部撤走之后，留守人员才战战兢兢地从屋里出来，并在确认那伙人确实全部离开后，这才对现场进行了勘察。
由于县城城门夜晚是不准开启的，再加上留守人员害怕遇到危险，所以直到第二天天亮之后，消息才被送入城中。
随后明州各级主官以及锦衣卫千户所千户纷纷带人赶赴现场进行探查，但最终却是一无所获。一众官员们经过简短商议，决定把此事上报朝廷，请求内阁予以定夺。
由于锦衣卫的消息传递渠道比当地官府要快捷许多，所以此事便被锦衣卫率先送达了京师。
“松江、明州两处在建港口接连出事，此般行为绝非偶然！分明是有人蓄意破坏朝廷开海大计！此等公然蔑视朝廷之行已与造反无异，必须要尽速坚决予以强力回击，彻底清除不安定因素，维护朝廷政令畅通无阻！
臣自请赴明州处置此事，以求查明此事之同时，尽快使开海之策付诸实施！”
在看罢明州急报后，一直没有多言的孙传庭率先起身施礼高声奏道，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地肃杀之气。
出身北地的孙传庭其实本身对所谓的江南士绅集团所知甚少，对他们的观感上既不好也不差。
在他的心目当中，正是因为江南太过富庶安定的环境，才使得这群人耽于享乐之中，终日沉迷流连于酒色之间，以至于他们对北地数千万黎民艰难困苦之境缺乏足够的认知，对于朝廷意图通过开海获取大量财富反哺万民的举动并未过多关注与支持。
其实这也是无可厚非之举，只要条件具备，享尽荣华富贵也是人之常情，这是所有人都无法抗拒之事。
只要这些人能遵从朝廷号令，对朝廷的政令能够奉行无碍，那将来再根据实际情况，对江南出身的官员进行有选择性地使用便可。
但这次松江府和明州府接连发生地恶性事件让他顿时清醒过来，在面对有人想从自己手中夺取利益的时候，这群人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自己既蒙皇帝超擢为内阁次辅，那就绝不容皇帝和朝廷的权威遭到无视及挑衅。
“孙卿此论甚合朕意！
现今江南之地之所以繁华安定，是建立在北地无数大好男儿以鲜血与性命换来的！若是没有无数人之无畏牺牲，一旦贼虏坏我神州大地，那江南之繁华盛景也将毁于一旦！
但是，如今就是有一小撮利己分子，无视数年来北地赤地千里、饿殍遍地之惨状，终日沉醉于个人私利之中，视朝廷利民之策为洪水猛兽，认定朝廷开海征税就是抢夺其个人私产！
岂不知，不管是兴修水利、屯田开荒、安置流民、海外购粮、军卒粮饷、朝官俸禄等等，哪一项不是耗费巨大？据户部统计，此种种所费，每岁至少需银五百万两以上！如此巨额银钱，若不去设法开源节流，那当从何处筹集？！
海贸巨利，世人皆知，仅仅靖海伯一脉每岁于海贸中获利便以千万计！遑论其他数以万计之海商！朝廷守此宝山而坐视他人获利而归，其人坐享安定太平之时，却从无报效朝廷之心，世间安有此般道理？
朝廷设海关征税，并非为满足我朱家以及一众朝官之个人私利，此一点须当使其知晓方可！
孙、卢二卿此番南下后，要将此间道理晓谕众人，若其中有幡然悔悟者，大可以遵纪守法之良民以待；但若是有人对此置若罔闻，执意聚众以抗朝廷，那便全部以反贼论处！
望卿二人谨记，务必使其尽知，莫在钢刀加颈之时才悔不当初！勿谓言之不预也！”
朱由检神态严肃地发表一番长篇大论，对开海和征税的重要性做了充分说明，并且在最后对这两次事件的处置给出了最终要求：先礼后兵。
其实朱由检心里清楚，江南利益集团多年以来早就形成对朝廷政令置若罔闻的风气，就算孙、卢二人南下后把话说的再重，也是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对于这种内心已经膨胀到极致，已经自认天下无人能治的人，那就只能用铁和血来教他们如何做人。
历史已经证明，大明的皇帝对待士绅太过优待和软弱。除了太祖太宗之外，往后历代大明皇帝都把名声看的太重，一旦出台任何伤害士绅集团的政策，随即便在朝臣们的攻击下铩羽而归。
正是这一次次的纵容和忍让，使得很多官绅养成了皇帝又能把我们怎么样的心态，总是摆出一副光着膀子、拍着胸脯、刀枪不入的姿态，当看到对方动了真格的时候，最后却是毫不意外的屁滚尿流。
满清雍正强推的士绅一体纳粮不就是明证吗？整个过程中杀的人头滚滚，在朱明王朝时叫嚣不已的江南士绅，最后哪一个不是服服帖帖的予取予求？
“望二位卿家此次南下后不负朕望，尽速将开海一事全面推开！”

第五百八十七章 有钱不一定智商高
崇祯十一年十月初六，就在北方大地一片草木凋敝之际，繁华的江浙一带到处仍是一副绿树如茵、红花争艳的景象，大多数人依旧身着各种单衣襦裙，丝毫没有深秋将至的模样。
这日午间，位于松江府南城一座占地百余亩的豪宅大院内宅花园里，数十名容貌秀丽、身穿各色鲜亮襦裙的婢女手端盛着各种食材器皿的托盘，往来于灶下与花厅，脚步轻盈之间，身上的环佩叮当作响，加上周围奇花异草、绿水怪石的衬托，让人观之听之不禁有心旷神怡的感觉。
这座豪宅是松江府当地大户顾慎卿的居家所在。
年过五旬的顾慎卿去年新纳了第六房小妾，这名刚满十六岁的妾室几个月前刚刚给他添了一个大胖小子，这让老来得子的顾慎卿不禁高兴万分。
今日适逢儿子百岁之喜，于是顾慎卿便下帖邀约相熟的新朋旧友前来府上宴饮，以此来给这宝贝儿子增添更多的人气。
顾慎卿有着举人的功名，祖辈之中也有人担任过知府、郎中、推官扥职差，是标准的官绅之家。
到了顾慎卿祖父这一辈，原本昌盛的文运开始呈现衰败的趋势，数十年来只有一人中试，三人中举，这其中也包括顾慎卿在内。
其实他这个举人功名也是在二十年前花钱买来的，为的就是与一众官员士绅交往的时候能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顾慎卿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以他的天资，再考下去或许能勉强中举，中试是直接不可能之事，因为他的兴趣并不在学业之上，经商赚钱才是他最大的爱好。
早在万历年间，年轻的顾慎卿便已经涉足了海贸，经过二十年不懈坚持和努力，也通过动用各种关系和手段，现在的顾家已经是江南顾、吕、周、徐四大海商之首，家产已达数百万之巨。
“我等今日既是来贺弄璋之喜，不知端肃兄欲以何等美食待我？呵呵，这厅外之西夷舞姬颜色竟是比我大明妇人尚要艳丽几分，端肃兄果是口味独特之人也！待酒宴散后，小弟可是要带上几名回府享用，就是不知端肃兄是否愿意割爱啊？哈哈哈哈！”
说话的是四大海商之一吕家二房的吕茂成，因吕家长房家主近几日身体不适，在接到顾慎卿发来的请帖后，特意委派他前来顾府赴宴。
“吕老弟这话说的，老顾可是出了名的为人四海，别说几名舞姬，就算你将这个班子全部带回府中，老顾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你说是吧，老顾？哈哈！”
另一名身穿织锦外袍、肚大腰圆的大海商周六观顺着吕茂成的话在一旁起哄道。
“我说小吕，你上回送我那副怀素的帖子可是教府堂劫了去了，我这心里头可是跟小刀子割了一般的疼啊！听说你手头尚有一副米芾真迹，你看，咱俩能不能打个商量，我用个物件跟你交换可行？”
最后说话的这位是也是四大海商之一的徐升，对于女色向来不感兴趣的他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名人书画，只要打听到有历代名人的真迹现身，徐升总会想方设法将其拿到手中，为此耗费重金也不惜。
其实不光是徐升，随着对美酒美食美色的逐渐厌倦，许多江南富豪把目光转向了古董书画，其中尤以历代名人书画为著，很多人为了得到自己喜爱的珍品，往往一掷千金。
而由此引发的直接后果便是书画古董的价格水涨船高，例如王羲之、米芾、怀素、顾恺之、展子虔等等诸多名家的作品，每一副动辄千两起价，最后的成交价都在两千两以上。
但是富豪们有钱，却未必有相应的鉴赏力。
当时的富商喜欢“高谈宣和博古，图书画谱”，但是却没有眼力，不懂装懂，“钟家兄弟之伪书、米海岳之假帖、渑水燕谈之唐琴，往往珍为异宝”，被读书人传为笑谈。
在古董贩子的忽悠之下，这些“贵公子大富人”一面挥金如土，一面晕头转向，“日饮蒙汗药，而甘之若饴矣”。
于是，热爱收藏却又容易上当的土豪们大大催生了书画古玩的造假市场。
当时的苏州地区，伪“文、沈、唐、仇”明四家的作品不可胜数，苏州的专诸巷甚至以伪造书画古董而知名。
而在松江，有个聪明的古董贩子编撰了一本古代名家手册，叫做《宝绘录》，里面全部是伪造的顾恺之、陆探微、展子虔、张僧繇等大家之作，引诱土豪们为之一掷千金。
“成，既是徐老哥喜爱，那小弟自是当双手奉送，至于这交换之物吗，徐老哥你也知道，小弟别的不爱，就是爱美食美色，只要徐老哥给小弟淘换两名绝色美姬送到府上，这米芾的真迹就归老哥了！”
吕茂成的年纪比顾慎卿、徐升、周六观几人要小上不少，自诩风流倜傥的他对书画古董并不感兴趣，遇到合适的买到手中，也不过是用来打发人情而已，在听到徐升的请求之后，吕茂成当即爽快的答应下来，并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好好好，赶明日我便叫管家去扬州给你买两匹绝色瘦马过来，这颜色保你满意！
不过话又说话来了，小吕，老哥可要劝你几句，这色为刮骨钢刀啊，你年方三旬，在女色上可要知道节制，这身子骨可不是铁打的，老哥哥们可不想早早给你上门吊丧啊，哈哈哈哈！”
“多谢老哥一番好心，小弟早就想明白了，人生在世，该享乐便享乐，若是单单为了长命百岁，那干脆去庙里出家得了，可是那般青灯古佛的日子，就算活上百年又有何趣味？
及时行乐方得人生真谛，小弟就是爱上这一口，就跟哥哥们喜这爱那一个道理，您说是吧？”
见吕茂成对自己的劝解根本没当回事，徐升也不再多言，而是把话题转移到花窗外的乐班和舞姬身上。
“我说老顾，既是小吕开了口，你这东道也得做到家才好，敢不成不舍得将这些西夷女子送人？我可是听说了，上个月府堂后宅之中已是多了一名西夷绝色，不用说，这定是老顾你差人送去的，怎么着，舍得给谢府堂，不舍得给小吕啊？哈哈！”
长的犹如一个面团团的周六观再次笑着开口打趣顾慎卿道。
“成成成，这有何不舍得的，我适才是在想着前端时日那件事还有无首尾需要清理，是以根本没听到吕老弟之请，些许女子而已，吕老弟看中哪几个，稍后直接带走便可！”
负手站立在花窗前，貌似在观赏歌舞，实际上却想着心事的顾慎卿转身来到花梨木座椅上坐了下来，端起热茶啜饮一口后，毫不在意地笑着开口道。
“我说老顾，那件事可是隐秘之极，可以说是神鬼不知，有何可担心的？莫不是你听到什么风声不成？”

第五百八十八章 豪门讲究的是与众不同
“要说风声，连日来除却松江府锦衣卫到处侦缉查访之外，府衙也是遣了衙役捕快四下寻访，此般行径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除此之外别处倒是无甚动静。
现下江边码头已是停工近月，我适才思忖着，这之后京城还会不会再遣人来主持此事，若是有，我等该如何应对？”
顾慎卿看到厅内三人齐齐把目光投注到自己身上，遂略微沉吟一会后缓缓开口道。
前端时日松江府港口袭杀朝廷官员之事，就是他们四家密谋后安排人实施的。参与袭击的几十人都是四家的私奴，这几十人现在连同家人已经全部从人间蒸发了。
嘉靖往后，江南经济兴旺，富户尤多，因各种原因造成的失地农夫和手工业者卖身为私奴者日益增多。
有的富户蓄奴多达一两千人。凡此类奴婢都立有卖身协定﹐子孙累世不得脱籍。
江北奴婢系由绅耆雇募﹐河南、山东等省都有蓄奴之风，但数目少于江南。
就拿顾慎卿等这几个大海商来说吧，顾家名下蓄养的私奴就达一千余名，其余三家也各自有六百、八百之数。
在这种主人和奴才的极不平等的关系下，诸多龌龊之事频发，其中有一条尤为使人不齿。
某些富户对奴婢的女儿居然享有初夜权，而在某些奴婢迎娶之日，新娘还没有和奴婢同房，要先让主人“享用”。
当日袭杀工部官吏的人员，就是从几家从这些私奴中挑选出来的。事后不久，这批行凶者被召集起来饮酒庆功，然后全部被毒酒毒死，尸体也被装载上船后弃之于大海之中。
“按照时日来算，现下此事定是已上报了朝堂之上，依着本朝历代皇帝和大臣们的处事风格来说，来来回回商议下来还不知多久呢，保不齐最终不了了之。
若真是朝廷胆敢再遣人下来主持开海一事，那咱就瞅准时机依样画葫芦再做一次，叫他们晓得，夺人钱财绝不会有好下场！这江南是我等江南人之江南，他人休想从中渔利！”
顾慎卿刚刚说完，吕茂成率先接过话头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一脸福相的周六观点头称道：“小吕此话没错，自古以来便是强龙难掩地头蛇。现下朝堂之上虽然已无江南名臣为我等出面，可若是朝廷继续肆意妄为，那咱就让他尝尝我等之手段好了！”
“我觉着此事不会如此简单。先不说朝廷商议此事要用多少时日，单说朝廷若是再度派人南下来续建码头一事吧，万一今上遣了大兵来镇场子，那可就麻烦了。真要如此的话，以我等之实力，可是根本无法与其相抗，此事须得好好计议一番才可！”
在吕茂成和周六观相继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之后，向来沉稳的徐升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把朝廷有可能的应对策略摆了出来。
“徐老哥多虑了吧？此次朱家皇帝意欲开海，其实学的便是神宗皇帝与民争利那一套，那个瘸子遣下矿监税监来谋夺我等士绅之财产，最终还不是落了个赔了夫人又折兵之下场？怎不见他派了大兵来镇场子？
这朱家皇帝一直以来就是这德行，又想当表字又想立牌坊，一个个都是极好面子之辈，都想着在青史上落下个明君的好名声，但凡觉着民意不可违，他就算再舍不得，也得紧着改了自家章程，遣大兵收税？还不得教天下人骂死！”
对于徐升过于谨慎和极端的判断，吕茂成用颇不以为然地语气回道。
“吕老弟切莫大意，徐老弟适才所言还是颇有几分道理的。
观最近数年来朱家皇帝连番作为，征外攘内之下于尽显其强硬手段，于朝堂之上威望也是极高，若是其动怒之下，派遣大兵南下也不是不可能之事，毕竟现今南臣于朝堂之上已无立足之地，已是无人为我等发声了，真要到了那般田地，我等可是要好好计议一番才好！”
徐升的言论引发了顾慎卿的共鸣。对于一直关注朝堂动静的他来说，按照皇帝行事越来越强硬地风格，派兵南下也是极端情况下皇帝可能动用的手段之一，真要那样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十分的棘手了。
“顾老哥，今日既是府上大喜之时，这等子虚乌有之事还是以后再谈吧，若真有大兵南下，到时咱们就聚集上万千百姓施压便可，我就不信朱家皇帝敢用刀枪杀人！
顾老哥，今日有何新鲜菜式拿来招待我等？听闻老哥府上雇请了一名苏州府鸿宾楼的大厨，莫非是有上佳手段不成？”
眼见气氛越来越沉重，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几名美貌西夷舞姬的吕茂成笑着把话题转移了开来。
对于徐升和顾慎卿的推断，吕茂成根本没当回事。
有大明两百年来，不论是办事效率还是行事的果决狠辣，除了太祖以外，历代皇帝和重臣都没有显示出超人一等的模样，任何重大决策都是在扯皮和顾虑中耽搁下去，雷声大雨点小已经是所有有识之士的共识，顾慎卿和徐升的忧虑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吕老弟此言是极！今日既是几位贵客到来，那咱们便不醉不归！诸位且随顾某移步，今日定教你等大开眼界！哈哈！”
“顾兄，你这也太不讲究了吧？我等可皆是豪富之人，平日饮食间尽享水陆活物，怎地弄此农户所食粗劣之物让我等就食？”
当四人移步在水榭中坐定之后，看到除了花梨木餐桌上摆满的各种精美食物外，一旁摆放的一个不算宽大的铁笼里居然是一只活鸭时，周六观顿时有些不满地开口说道，吕茂成和徐升虽是没作声，但也是用带着探寻意味的目光看向了顾慎卿。
“嘿嘿！几位稍安勿躁，别看此物乃寻常人家所食，但若是炮制得当，其味道却是极为鲜美！”
顾慎卿用得意的口气说罢，随后一声吩咐，两名美婢抬起铁笼放到一座铺着铁板的陶瓮上，一名三旬左右年纪，身穿灰色布袍的汉子端着一个陶罐走到了铁笼跟前。
陶瓮中盛着的是正在燃烧的银木炭，上面的铁板在逐渐受热下开始发烫，铁笼里的鸭子因为鸭掌被烫的缘故开始悲鸣着开始蹦跳挣扎，但因笼子的束缚无法逃脱。
随着温度的越来越高，虽是白昼之间，但也能看到铁板开始慢慢发红，鸭子发出的凄厉叫声让那两名美女脸上露出了不忍之色。
那名汉子则是把陶罐中事先配好的液体秘料倾入笼子边的水槽中，高温下饥渴难耐的鸭子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开始拼命补充液体。
随着铁板变得通红，鸭子的挣扎越来越无力，身上的羽毛也脱落的不剩多少，吕茂成等人也是看的津津有味。
“老爷，肉已是熟了！”
那名一直仔细观察鸭子动静地汉子冲着顾慎卿施礼后禀道，而此时的鸭子却并没有死去。
“且取来让诸位贵客享用！”
看到吕茂成等人脸上惊奇的神情后，大感得意的顾慎卿随口吩咐道。
那名汉子转身去往水榭外，再次端来一个盛着汤汁调料的陶罐放到一旁，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副鹿皮手套戴在手上，上前提起铁笼顶端的一个把手，把笼子从铁板上提下来放到地上，随后搬起陶罐隔着铁笼往里连续泼洒，一股扑鼻的异香迅即蔓延开来，令人闻之不禁垂涎欲滴。
就在那名汉子打开铁笼，把奄奄一息的鸭子取出，随后用锋利的快刀开始往下片肉，准备让迫不及待的徐升等人安心享用美食之际，顾府的管家顾顺匆匆来到水榭之中，面上的神情像是有些不安。
顾慎卿看到他这般模样后随口吩咐一句，水榭里的闲杂人等片刻之间走的干干净净。
“老爷，谢府堂派人前来告知，钦差来松江府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有人慌了神
“久仰卢学士大名，只惜缘悭一面，今日得见，实属下官等之幸也！
十年以来，学士以文人之姿，统帅万马千军，披坚执锐、冲锋陷阵，纵横于江北之地，涤荡逆天群丑，使万千逆贼闻风丧胆，终致其覆灭烟消！
此等出将入相之能，较之盛唐之名臣亦不遑多让，为我皇明两百年来罕有，实乃我辈之楷模也！
学士请受下官等一礼！”
松江府上海县水运码头上，在钦差仪仗铺开之后，身穿御赐斗牛服的卢象升踩着木板从船上踏到地面上，松江府知府谢汝运迎上前去拱手施礼讲说一番，随后整理一下仪表，再次郑重其事地躬身施礼，身后的松江府及上海县一众主官也是一起拱手过头，一揖倒地，以此表达对卢象升的敬仰之意。
卢象升一行是乘坐官船沿京杭大运河南下至杭州，然后再沿长安县至上海县的水路抵达松江府的。
“贵府过誉了。卢某所作所为，不过是尽臣子本分而已。
时值神州板荡之际，我等既食天家俸禄，就当为天子效命。就如同现下一般，虽是表面海晏河清，但尚有万千黎民亟待哺育；而太仓匮乏钱粮，以致每日皆有无数饥民身处困顿之中。
故此，扶危助困便成为接下来我等臣子之重任。本官望贵府及诸位能与朝廷上下一心，多思多虑、共度时艰，早日使太仓充盈无比，以慰我皇忧民之心！”
面对谢汝运的一番溢美之词，卢象升根本不为所动，而是用淡淡地语气，话有所指的回了过去，这让松江府众人心下尴尬不已。
“是是是，学士言之有理，我等即是代天牧民，那就当一切以圣上及万千生民之福祉为己任，为官一地，造福一方，早日使天下再无饥绥冻困之人，如此方不负圣上之托！呵呵！”
谢汝运强笑着打了一通官腔，随后便邀请卢象升上轿，前往十几里之外的松江府城内暂歇，没想到却被卢象升以不惯以人为畜为由给谢绝了。
紧接着，一名原先卢象升在军中的亲兵、后自愿跟随将主落籍卢府成为家将的护卫牵过五明骥，卢象升撩起斗牛服一角塞进玉带，搬鞍认凳跨上战马，通人性的五明骥唏律律昂首嘶鸣一声，斜视着谢汝运等人，仿佛在催促他们赶紧前面带路一般。
卢象升不以人为畜的论调让松江府诸人更加尴尬。有的人已经在心中暗骂不止：官轿又不是我等兴起的，怎么到你这里成了以人为畜？你在战场上待了十年，跟那些粗莽军汉学了一身臭毛病，现在都成了阁臣了，居然还以骑马为荣，简直是有辱斯文！
眼见卢象升这般做派，摆明了有不愿与松江府诸人亲近之意，谢汝运不爽之际，心下也是暗自警觉：这姓卢的此次是来者不善啊，这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举止，莫非是想在松江府里闹出什么事端不成？
但因为身份等级相差太多的关系，谢汝运并不敢将心中的怒气写在脸上。
他冲着卢象升拱手之后抬步向前，走到自己的官轿前，轿夫一倾轿身，谢汝运弯腰低头钻进轿厢，跟来的师爷把轿帘放下后一挥手，引路的知府仪仗在前面开道，八抬大轿晃晃悠悠地开始向着松江城前行，卢象升的钦差仪仗依次跟随在后。
等到仪仗全部排开前行，卢象升催马碎步往前，四名家将骑马分侍左右，其他钦差随员和当地官员也纷纷乘轿坐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沿着官道向松江府城而去。
约莫在下午未时许，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跋涉，一行人在路人满是好奇的围观下抵达松江城。
松江府诸人把卢象升一行送至城内最大的客栈松梅居内，谢汝运等人本打算把卢象升安顿好之后便返回府衙，到晚间再安排接风洗尘之事，没想到却直接被这位阁臣给留了下来。
“学士远道而来应是乏累之极，按理说应洗漱歇息一番，学士虽是一心为公，可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啊，下官已是安排好给学士接风之宴，待晚间宴饮之后，明日再谈可好？”
在接到消息后早早便去迎候的谢汝运心里顿感不适。
他平日间养尊处优惯了，今天来回赶路加上等待的时间，加起来足有好几个时辰，现在已经感觉疲累不堪，在听到卢象升马上就要谈及此次的差遣之后，便用带着些许不满的语气回应道。
“本官早间与湖广深山中剿贼之时，连续数日不眠不休之况已是寻常，区区乘船南下，一丝气力也无耗损，根本无需歇息洗漱。
至于晚间接风宴饮之事还是算了吧。一想到天下尚有无数苍生急需糊口之食，就算满桌的山珍海味，本官也是实难下咽，松江上下一片好意，本官心领了，接下来还是谈谈本官此次南下之责吧！”
看到卢象升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谢汝运等人也只得收起心思，忍着强烈的不适感静听这位阁臣继续分说。
“本官奉旨前来，所为有二事。
其一，上海县码头袭杀官员一案生发之后，圣上震怒、满朝皆惊。圣上已将此定为謀逆之案，并下令务必尽快侦破此案，将行凶者及幕后主使者绳之以法，还罹难者公道！”
卢象升细长的双眼环视着众人，目光中透露出来的杀意让在座诸人不寒而栗，更是令某些人的心脏骤然间大跳起来。
“学士，圣上将此事定为謀逆是不是有些过了？江南一地承平已有两百余载，向来都是一副歌舞升平之太平景象，从未听闻有人对朝廷不满之说，謀逆之心怕是无从谈起。
以松江府上下来看，此事纯属偶发，府衙奏报中也大致认定，此事民变之可能较大，若是钦定謀逆，如此罪名下，恐会引发民众之不满，最终致使繁华富庶之地无端动荡不安，此恐非社稷之福啊！”
在听到皇帝将袭杀官员之事定为謀逆之后，谢汝运心下没来由地感到恐慌不已，在强按心神之后，他打起精神开口辩解了一番。
谢汝运清楚，只要被定为謀逆，那就意味着朝廷可以动用一切手段，对所有可疑人员进行抓捕刑讯甄别，锦衣卫松江千户所现在的理性破案，就会变成毫无节制的瓜蔓株连。依着这些恶魔的手段，松江府将会面临着血雨腥风，无数人将会被牵连进这场单方面的肃清之中。
“下官赞成府尊之言，謀逆之定性却是太过夸大了。江南数千万民众，秉承江南水乡温婉宜人之性情，一向不喜与人争斗，更谈不上胆敢行此大逆之事。
至于当日袭官，极有可能是少数人出于义愤动手，双方争执中失手误杀，事后遂觉后悔，但却无可挽回，故而连夜逃亡而去。
学士所言之幕后指使更是无从谈起。
学士祖籍出自常州府，当知南人惯以利字为先，其日常中处事尽皆以利为准，朝廷修建码头一事与他人并无关联，何来幕后一说？
江南不论一众士绅还是黎民众生，历来都是心向朝廷，每岁向朝廷供奉钱粮何止数百万。单论赋税，我松江一府更比陕西一省所纳还多。
朝廷应多看各地所献，而非欲以小错拿捏地方，如此方为堂堂之举！”

第五百九十章 谋逆可是十恶不赦之罪
说话的是不到三旬年纪的松江府通判黄盛举。
年轻气盛他虽然仰慕卢象升的风采，但在看到这位声名远扬的大学士自从到达松江后，言语之间似乎一直若有所指，而作为一府主官的知府谢汝运的回应却显得软弱无力，于是黄盛举果断的站了出来，以较为强硬的姿态对卢象升发表的言论进行了回击，言辞间隐隐流露出怀疑朝廷重臣们想借机难为松江府诸官的意思。
“启禀卢学士，适才通判之言虽有过激之处，但总体而言还是不无道理。
自袭官杀人一事生发后，下官也是尽遣衙中能手全力缉查此案。从袭官现场来看，虽有数名官吏伤亡当场，但事发地并无刀兵遗留，死伤者俱为棍棒砖石等器物所致，若依学士所言有幕后主使，那主使者岂能不为行凶者准备伤人利刃？
至于行凶者之人数，当在十余至二十之间，由于事发时天色已暗，码头施工之青壮惊慌之下四散奔逃，故无人能识得其中是否有相熟之人，而被袭者皆是京师所赖，更无认得他人之说。
凡此种种，才导致此案无迹可寻，不过，下官以上报刑部，请求朝廷下文，名各地官府缉拿可疑之人，以求早日了解此事。”
黄盛举开了个头之后，推官耿元仁也是顺势接话，试图把卢象升地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众说纷纭之下，卢象升的思维一旦混乱，那么给皇帝的奏报便会倾向于松江府众人给出的结论，这样一来，这件事有可能会被重新定性为一般刑事案件，那是对松江府上下最为有利的结果。
“呵呵！贵府及诸官所言虽也不无道理，但其中一点却是无法掩饰！
自隆万开海以来，江南繁华日甚，富豪者更众，由此可见经海贸获利者不知凡几，而海商与漕商却并无任何区别！皆是通过两地之间贩运获取商利，此一点本无可厚非。
但是，诸位当是知晓，凡经运河行商者，俱要于钞关征税，而反观海商呢？其商贸所得数倍乃至十数倍于漕商，朝廷却并未从中获取丝毫之利！
仅仅基于此点，圣上及一众朝臣便可断定，袭官杀人者之目的便是阻挠朝廷开设海关征缴税金！诸君难道不曾见，上海县之港口码头至今停工未动？此一点正是本官将要说的第二点！
圣上言明，自即日起，松江府须代朝廷出面，自当地找寻雇请精通土木之术者，重金雇请其参与港口之建设中来，若其于其中表现卓越，朝廷将不拘其身份出处，将其拔擢到工部担任实职。
贵府稍后会署衙后须即刻安排人手书写张贴公告，尽快使此策广为人知。
再者就是，工部此次奉旨再派官吏随本官南下，圣上严令，上海县码头务必于半年之内完工并投入使用，松江府于此事上当尽全力予以配合，若半年之后还未完工，将会严厉追责！”
卢象升对众人刚才的言论并未表态，但表情和言词上却似乎有所松动，这让谢汝运等人的心里终于放松了些许。
“禀学士，由于袭官之事太过恶劣，松江府上下月余来都把精力放在全力追凶之上，加之土木之术无人通晓，是故才使其陷于停滞。既是有圣上之严令，那下官及诸位同僚自当当做目下头等大事来抓！
不过，下官心中仍有疑问，不知学士可为下官等解惑否？”
谢汝运连解释带保证一番之后，再次提出了一个问题。
“贵府有话不妨直言，只要是有关公事，本官自是知无不言！”
看到卢象升的态度越来越温和，谢汝运心里也更加有了底气。
“学士适才言道，圣上及朝臣认定，是因开海征税一事触及海商之利益，故而方有袭官之事生发，那下官想问的是，若是松江府相关遵从旨意，于半年内完成港口建设，那是否从另一面证明，并无海商参与其中？圣上所定謀逆之罪是否便能改为偶发之刑事？”
“贵府所提似是有些道理，此事先略过不提吧，一切都要边走边看！此番刑部也已遣人随同本官办差，耿推官尽快与其接洽为好。”
面对谢汝运提出的关联问题，卢象升沉吟一会后并未给出确切答复，但语气却是有了松动，这让在场诸人的心里踏实了不少，随后众人不咸不淡的闲扯几句，松江府诸官起身施礼告辞而去。
“文昌，惟貌，卢建斗今日之态度你二人如何看？接下来有何计较？”
松江府后院紧闭的书房内，谢汝运目视黄盛举和耿元仁，叫着二人的表字开口发问道。
三人在回返署衙后便聚集于此，共同商议如何应对这次朝廷的强硬举措。
“府尊，我觉着此事非同小可，未曾想到朝廷如此之速便派人下来！此一点足以说明，皇帝和阁臣们确是动了真怒！
下官以为，要想化解此事，减轻其对我等之害，须得从卢建斗处着手，将謀逆之罪名祛除方可！如若不然的话很容易将我等牵连进去！
顾、吕等人虽是对我等皆有四时之敬，但我等绝不可因此事而搭上身家性命！
下官以为，须当尽快使顾、吕等四家认清事情之严重性，抛却试图抗税逃税之幻想，并要以实际行动力助港口之建设，借机洗脱嫌疑！
港口越早投入使用，朝廷所征商税越早入了太仓，那謀逆之罪名便无从谈起。只要过了此关，我等最好尽快动用关系调任他处，那以后之事便与我等再无关联！”
黄盛举的建议让谢汝运和耿元仁点头不已。
顾慎卿等人平日与他们三人走得很近，并且每逢三人家中各种生辰寿诞、满月百日、婚丧嫁娶等大小事情时，四大海商都会有厚礼送上，正是有了这种密切的关系，所以顾慎卿等人在松江府才可以横行无忌。
这次的袭杀官吏一事，谢汝运等人也是一清二楚，因为顾慎卿等人曾专程就此事征询过他们的意见，但是最后的结果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当初顾慎卿信誓旦旦地向他们保证，只是驱赶或打伤工部派来的官吏，让这些朝廷之人胆寒后撤走就行，没想到最后却演变成了恶性杀人事件，顾慎卿等人这种极度蔑视朝廷的做法也让谢汝运等人心下大为不满。但由于双方交集过密，几乎融为了一体，所以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此事，并在奏报中把这件事说成了民变。
“文昌此议极是妥当，稍后本官便让人走一趟顾家！再就是，卢建斗所提港口重建之事也要当做大事来抓，此事便交由文昌全权负责！惟貌明日便亲身陪同刑部上差去往各处找寻线索，其间不必遮掩！”
谢汝运说罢，黄盛举和耿元仁点头应下。
因为参与此事的所有相关人等已经全部清除干净，所以谢汝运等人并不担心刑部派来的人能够找到什么破案的线索。
就连松江府的锦衣卫千户所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任何与此案有关的证据，更别提这些人生地不熟的京官了。
但谢汝运等人没想到的是，除了明处的刑部官差以外，另外一个更加恐怖的所在也已经悄悄降临到了松江府。

第五百九十一章 锦衣卫也有崇拜的偶像
“启禀镇抚使，此便为松江千户所事发以来查访到之情治。但由于松江府人口稠密，事发后第二日便阴雨不断，所有痕迹都是难以辨认，故一直无法找到行凶人员之踪迹，到现下为止实难判定究竟是何人所为。卑职等无能，还请镇抚使降罪！”
锦衣卫松江千户所署衙二堂内，新晋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李烈一身便装踞坐于主位之上，顾盼之间凛然生威，北镇抚司掌刑和理刑百户分侍左右，松江府千户所千户卞五常、副千户张亮总单膝跪在堂中央，卞五常双手抱拳过顶，低首大声禀报道。
李烈在接到朱由检的口谕后，立即率北镇抚司精锐人马由通州码头乘船南下。在抵达上海县之后，李烈将北镇抚司一众精于探查的高手全部分遣至城里和乡下，严令他们务必想方设法打探有关此案的一切消息，以求尽快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而他自己则带着相关人等先于卢象升进了松江城中。
“起来吧！
皇爷已将此事定为謀逆，故此须得尽快查明真相、缉拿元凶，方能使皇爷怒气稍减！
既是你等未曾查到相关线索，那这些卷宗看不看都无甚用场。
虽说皇爷要求我亲军办差务求件件都要证据确凿，不过你二人来松江也有年余，对此地风土人情也当有所知，本将且问你二人，你等心中可有怀疑之人？就从那些海商里挑吧！”
由于是朱由检亲自交办的案子，并且此案性质极为恶劣，如何破案成了当前头等要务，要不然自己刚被拔擢为北镇抚司镇抚使这个要职上，若是不能及时破案，那以后在卫中就会威信扫地。
所以李烈现在暂时无暇追究松江府千户所的责任，对相关人员的处置要等到案子告破再说。
“禀镇抚使，由于海贸获利丰厚，故此松江府从事海贸之商人极多。在苏松常等地，因此而暴富者足有百余户。
这些海商所涉并非局限于海贸，其人等之名下各种资产都有，酒楼商铺、工坊典当等等大部分均有涉猎卑，其数代积累之下，数十万两家产者只算小户，百万、数百万者也有数十户之多。职下等也曾终日苦思会商，想从中找出有嫌疑者，后来也曾遣了校尉盯梢探访，但最终一无所获。
若按镇抚使所言推断的话，职下以为顾、吕、周、徐、方、黄、孙、刘、蒯、冯等十大户最为可疑！”
自从袭官案发生之后，卞五常和张亮总也是倍感压力，在将卫所中能派的人全部派出去后，两人也是时不时的拿着各自得到的消息聚到一起商议，但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头绪。
李烈所提的海商嫌疑最大的问题，两人也已经想到，随后便把查访重点放在了刚才提到的十大姓身上。可是据校尉们每天送来的情报分析，事发前后，这十家豪商家内家外都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这些消息让卞五常和张亮总失望不已。
就在他们愁眉不展的时候，李烈这位新晋大神的到来也让二人更感焦虑和不安，他们心里清楚，如果不能尽早破获此案，那他们的前程就会变得黯淡无光，最终极有可能被彻底边缘化。
“成！那且将这十家当成重点来查吧！有无此十家相关资信？咱们看看这些豪商大户平日里都干了些何等好事！说不得此事就着落在他们身上。一旦查实有人牵扯其中，內帑又会平白多了一注大财，皇爷还指不定怎生高兴呢！”
对于江南豪商巨贾如何有钱的传闻，李烈也是听说过不少，但当他听到这些大户动辄百万家资时，李烈和那两名百户也是不禁咋舌不已：这也他特么有钱了吧？比京师里传了百多年的勋贵的家产还要丰厚许多，这要是能查出什么事来可真是大功一件啊！
“禀镇抚使，松江千户所自于一年多前成立之日起，职下便开始着手调查搜集本地重要人物相关消息，到目下为止已是整理了不少。还请镇抚使稍等，职下这便差人取来！”
在耗时一个多时辰之后，李烈等人终于把千户所收集的有关十大姓的全部资料阅看完毕，此时已是申时左右，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众人已感饥肠辘辘。
“这些资信甚是详尽，可见你二人平日间也是用心办差了，此一点本将自会向都指使分说，相关将官校尉之名你二人稍后拟下交于我，都指使自会据情予以升赏。”
李烈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后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卞五常和张亮总赶忙抱拳躬身施礼，表示万分领情之意。
他俩知道，只要李烈的奏报中提及此事，如果主犯就是这十大姓其中之人，那么将来此案告破时，松江千户所虽然没有头功，但也会跟着沾上不小的光，二人的前程也会重新变得明朗起来。
“这一天忙活下来，腹中也是闹起了饥荒。老卞，这松江府有何美食？某可是甚少南下，只闻江南人家喜食清淡之物，咱们这等军中粗人可不惯这口儿，你且安排些饭食来，某可是无肉不欢，千万莫整治那些清汤寡水、中看不中用之物来，要不然某回京后可要去都指使面前告你一状，说你苛待上官！哈哈哈哈！”
阅罢众多文卷，李烈心中对此案已是有了一些想法。
如果按照自己的思路施行，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很快便能见到成效。于是在心情大好之下，李烈也放下了上官的架子，跟卞五常等人开起了玩笑。
“镇抚使说笑了！职下适才已差人去城内最好的酒楼订了一桌上等席面，估摸着再有片刻便可送达署衙之内。职下自是知道我等北人口味，故特意叮嘱菜式味道以醇厚为主，保证诸位上官吃着舒心！”
卞五常能在锦衣卫中混到千户一职，当然也是眉眼伶俐之人。在刚才李烈等人专注于一边阅看一边相互交换意见之时，他便悄悄地打发人了去订好了酒席。
“成！那咱就闲聊等候好了！
对了，卢大学士那边不知进展如何了。稍后咱们边吃边计议，待议定之后，某须得亲自跑一趟，去拜访卢大学士，恭请老人家予以定夺！
虽说咱们亲军跟文臣之间向来是冤家对头，可说句良心话，众多文臣之中，某对卢大学士、孙次辅那可是发自内心地敬佩！
尤其是卢学士，在咱们皇明危急关头，以文臣之姿、行军将之事，十年间撇家舍业、浴血征战，实是我皇明第一等之忠臣，也不愧皇爷一直高看卢学士一眼！
某可告知你等，不管何时见着卢学士，都得恭恭敬敬，谁要是敢对卢学士有半点不敬，某可真下狠手收拾他！”

第五百九十二章 人人惧怕的怪兽
从卢象升到达松江府第二天开始，围绕着上海县码头修建的工作重新全面铺开。随同卢象升一道南下的几名工部官吏，怀着复杂的心情住进了施工现场，开始对港口的地形进行勘测和规划。
不过这次让他们略微感到安心的是，松江锦衣卫千户所数百名校尉分别部署在了几处紧要的位置，昼夜轮值守护，以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
按照卢象升提出的要求，松江府四处张贴聘用土木工程人才的帖子，知府衙门安排人手四处雇请大批青壮劳力分赴上海县，官仓的粮米也连续不断地运往码头附近早就盖好的粮仓，以备工期内青壮们食用。
卢象升先是在谢汝运等人的陪同下亲自到施工现场进行了视察，随后在闻讯赶来的江苏巡抚等一众高官的簇拥下，对苏松常三个江苏省最为富庶的地方进行了考察。
李烈在得知卢象升离开松江府之后，当即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对校尉们每天送来的情报汇总和研判上，并与卞五常等人一起会商，逐渐缩小嫌疑者的范围，并最终把顾慎卿、吕茂成等人列为了重点监控目标。
“顾兄，你说这谢府尊他们如此做到底是何想法？咱们费尽心思下甘冒奇险才做了那件事，所为不就是不让朝廷开海征税吗？怎地这钦差一到，这几个大老爷即刻就转了舵呢？平日里真金白银供奉着，到了见真章之时就缩到后边，这些狗东西，实是不当人子！
謀逆？名堂而已！这不就是明摆着吓唬三岁幼童之语吗？在证据全无下，朝廷也不能平白指人謀逆吧？
这几个孙子胆子也忒小了些，三言两语就叫卢建斗给镇住了，这下倒好，还转过头来叫咱们捐钱捐物帮着修建码头，凭什么？”
初冬时节，虽然江南一带气温仍是不低，但顾慎卿家宅后院宽大的书房内已经燃起了数个铜质炭盆，整个室内变得温暖如春。
在接到谢汝运心腹幕僚送来的消息后，顾慎卿、吕茂成、周六观、徐升四人再次齐聚一堂，商讨如何应对当前的变化。
“我说吕老弟，咱就先别埋怨了，还是商议一下接下来该当如何吧，我等是以谢府尊之言为准，还是另想他法？老顾、老徐，你俩有何高见？
哎哟，这屋里也太热了吧，老顾你莫不是身子太虚？这才十月中就点上火盆，也不怕燥的慌！”
一身肥肉的周六观说完之后，先是用白色的汗巾擦拭着满脸的汗水，撂下手巾后端起矮几上的茶水咕嘟嘟一饮而尽，放下茶盏后站起身来，赤足踩着地上厚实柔软的波斯羊毛毯来到门后高几前，拿起茶壶返回座椅前，重新给茶盏蓄满了茶水。
由于他们商议的事情太过隐秘，整个书房所在的院落内外都禁止闲人靠近，所以端茶倒水这些事情都得亲力亲为了。
“没想到朝廷此次如此之快便派下人来，且是内阁三辅这等重臣，看来这回我等所做之事着实不小啊，朱家皇帝竟然以謀逆之罪来定性此事，若是一个应对不慎，结局怕是对我等极为不利，咱们须得好生合计合计才成！”
两眉之间隐有忧色的徐升手捻胡须，用略带沉重的语气开口说道。
“徐老哥你这话说了更没说一样，这不就是怕应对不慎，我等才聚在一起商议？你倒是说说，咱们该当如何去做才好？”
没等顾慎卿开口，周六观用不满地语气接话道。
“此事目下有些棘手，我这心里也是犹豫不决。若是按照府衙传讯来看，谢文成等人摆明了已是打了退堂鼓，生怕一旦事发会被牵扯其中。
他们这是打算先将事情糊弄过去，以便让卢建斗在给京师奏报之中，将重罪降为最次一等，这样的话，朱家皇帝那些爪牙就不致大行牵连之举，松江府上下也不致早起祸害过巨。
但若是照谢文成之说，松江府要力促上海码头尽速完工，而到了竣工之时，我等所营就只能足额缴纳税金了，如此结局便完全违背我等之初心，使我等之家业蒙受不小损伤，如此两难之况，着实令人难以抉择啊！”
说到最后，徐升频频摇头，脸上一副满是无奈的神情。
其实当他听到謀逆的字眼时，心里已经害怕了，对谢汝运等人的决定，徐升也是万分赞成。他也认为，只要完全满足了朝廷的要求，尽快把上海码头建设完，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朝廷也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在追究凶手身上了。
皇帝和朝廷要的是征税，只要这个主要目的达成，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刚才他的话语中也流露出想要妥协的意思，但因为吕茂成和周六观的态度都很强硬，都表示要跟朝廷刚到底，所以他也没有把自己的态度完全表达出来，以免会被吕、周二人讥笑。
“徐老弟之言亦是把我等所面临之境讲的清清楚楚，目下之事却是较为棘手。
单单是朝廷派人下来的话，一切都还好说，现下我等最忌者莫过于朱明之亲军了。
据顾顺言称，数日来，有不少面生之人于松江城内外四处打听消息，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定是锦衣亲军的探子。
虽说上次之事做的隐秘，但若是其依仗天宪乱来的话，怕是对我等十分不利！”
一提起凶名在外的锦衣卫，屋内四人都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松江府锦衣卫千户所自一年多前成立，管辖范围为松江和常州两个大府下辖的所有州县，整个千户所的兵力也都分散在了地方上。
顾慎卿等人在最初时也曾想试着与几名掌权的交好，但遗憾的是，由于锦衣卫直属皇室，平日里根本不与外界交往，这些将官校尉也全部从京城派下，偌大的松江府竟无一人与其中之人相熟，就算想拿着银钱开路你都进不去门。再加上江南这些士绅大户自视甚高，觉着在自己的地盘上，是龙你也得给我盘着，所以再试探无果的情况下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但是现在看来，他们虽然不惧朝廷，但内心深处对于这个伏在一旁的怪兽还是非常忌惮的。传说中能出入几万人的大军营中，捉拿一品督师的所在可不是像那些文臣一样好相与的。
虽然不知道这些锦衣卫到现在竟然没有闻风拿人，然后刑讯逼供、指鹿为马，但并不代表这些锦衣卫惯用的手段就不会再用，或许人家在等待时机也说不准呢。
“顾兄所言极是！小弟也以为，咱们还是先依着谢文成之策，委曲求全渡过眼前之不利局面，至于商税之事，等事了之后再徐徐图之！”

第五百九十三章 选准目标、准备动手
“卑职锦衣亲军北镇抚司镇抚使李烈参见学士！学士赤胆忠心、一心为国之风范，卑职钦服不已！”
在卢象升结束了十余天的视察、回到松江府的当天晚上，一身便装的李烈来到卢象升下榻的松梅居后院，拜会了这位闻名朝野的名臣。
李烈是世袭锦衣卫出身，一直在京师任职，而卢象升从崇祯二年起便常年征战在外，故而两人素未谋面。
当见到眼前这位看上去瘦弱无力的中年人就是传闻中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卢阎王时，李烈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脸上的神情也似乎有些愕然。
本来按照两人互不统属的关系来讲，李烈不用对卢象升郑重行礼，只需抱拳应付一下即可，但出于对这位大忠臣由衷的敬佩，李烈还是行了作揖唱名的大礼。
“李镇抚使且坐，不知本官巡视地方这十余日间，亲军可有所获？”
卢象升安然端坐受了李烈的大礼，随后他摆手示意李烈就坐接口问道，一名家将端上茶水退到门外侍立一旁。
出于文臣对厂卫的天然反感，卢象升并未表现出想与李烈这位亲军实权人物亲近之意，而是在李烈就坐之后开口直奔主题。
“好教学士得知，自学士去往别处之后，卑职安排人手全力侦缉，最终圈出数名嫌疑极大者。目下虽无确凿证据证明其便是主使者，但只要施以其他手段，定能顺藤摸瓜揪出真凶，还罹难者一个公道！”
对于卢象升生受了自己的大礼，李烈心中并未介意，反而认为这是理所应当。如果卢象升刻意表现出平易近人，抑或是想主动与自己交好的姿态，李烈反倒是会轻视与他。
厂卫中人虽然大多读书甚少，但这些人最崇拜的却是历朝历代那些忠臣义士，东厂大堂内悬挂的便是岳飞岳武穆的大幅画像，而卢象升历年来的行举，在厂卫中已经博得了大明岳飞的美誉，成为了绝大部分厂卫将校心目中的大英雄。
“亲军欲用何手段？本官先前曾数次向圣上建言，请求圣上力禁厂卫无故动用刑讯手段，以防良善酷刑之下屈打成招。
目下虽不知圣上有无专门就此下过谕旨，但此次南下松江府，本官忝为钦差，自是不允有此恶行生发眼前。
若是李镇抚使所言之手段包括此等行举，那本官绝不会应允！”
听到李烈说起手段这个字眼，卢象升双眉一皱，面上的神情顿时变得不悦起来。
有感于厂卫权势越来越大。并且渐有凌驾于朝廷之上的趋势，卢象升曾经连续向朱由检建言，列举大明百余年来权阉之祸，恳请朱由检务必采取措施节制厂卫，以防出现宦官误国的状况。
“回大学士，您可能是对亲军有所误会。我等虽说掌侦缉天下不法之权，但亲军本身也是有一定之规，并不会滥权祸乱天下，那样既会有伤天家名声，也会给自家埋下祸患。
卑职数日来研判各种消息，最终确定了嫌疑之人，于是便前来拜访学士，只是想给学士通报一番，随后便是例常公务了。
至于学士所言之良善吗，呵呵，在亲军眼中，彼辈藐视天家日久，心目当中早无大明，日常行举皆以私利为首。
对于此等人来讲，他们可以肆意巧取豪夺、任意妄为、鱼肉乡间，但是对他人却摆出一副道貌岸然正人君子之做派。不管是天家还是朝廷，只要稍微触及其利益所在，彼辈便会借民意汹汹之名要挟朝廷，甚至不惜杀官抗法，所为无非就是保其永享富贵荣华！
对于这等无视大明之辈，只有施以强硬，方能使其知晓，天家之威不容丝毫侵犯！此亦是我亲军最根本之职责所在！”
李烈虽然敬重卢象升的人品，但这不代表他会听从卢象升的吩咐。
在亲军上下的心目中，天家才是他们的根本，他人只要敢于对抗皇室，那全都是该死之辈。
在前端时间梁琦贪赃枉法一案爆发后，朱由检也觉察到了锦衣卫内部有人私心过重，行事时渐有不把皇家放在首位的趋势，于是便接着这个机会在锦衣卫中展开了一场大清洗，以此警告亲军将校，不得以公权揽私利。
经过新任都指使李若链的大力整风，再加上朱由检加强了南镇抚司的权利，严令北镇抚司不得以有疑为名滥施酷刑，必须在有确凿的证据下才可以动手拿人。
经过这次整顿之后，锦衣卫各种军纪也被执行的更为严格，加上皇帝的最新指示，在这节骨眼上谁也不敢再如从前一样任意行事，所以这也是李烈到现在为止没有下令动手抓人的原因。
要不然搁在以前的话，只要被厂卫怀疑上的人，不管有无证据，先抓起来再说，各种刑具一摆弄，就算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到时候让你说什么你就得说什么。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嘉靖年间兵部武库司员外郎杨继盛那种铁骨。
当年杨继盛因为上本弹劾当朝首辅严嵩，并且隐讽嘉靖皇帝，结果被锦衣卫逮入诏狱后遭受了酷刑。杨继盛下肢被打烂，自己摔碎了喝水用的粗瓷碗，拿着碎瓷片亲手把似断还连的部位割断，令诏狱的狱卒既惊又佩，最后奏报上司请了郎中进狱中为其疗伤。
李烈的一番言辞让卢象升默然不语。
其实从内心来讲，卢象升对江南官绅集团并无好感，尤其是刚才听到松江府诸官可能事涉袭官一案后，这种恶感更是进一步加深。
“既然如此，本官也无话可说，但本官希望此案勿要牵连过多，更不要伤及无辜。但若有证据证明有人事涉其中，那不管其身居何职，全部都要依法惩治！”
卢象升沉默半晌后缓缓开口说道。
“请学士宽心，亲军绝不枉纵一名反贼，也绝不冤枉一名良善，学士只需安心在此静候，不过数日，此案便会水落石出！”

第五百九十四章 北镇抚司的手段
“老爷，常州府赵老爷那边送信过来，说是卢府那边推拒了前来松江说项之请，所有礼品也全都原样退回。
赵老爷信中言道，卢氏一族耕读传家，向来不喜与外人结交。现下虽是卢学士高居阁臣之位，但卢氏一脉并未因此而骄纵乡里，其族人一如既往低调于乡间，泛泛之交很难说动他们家人出面说情，赵老爷请老爷再想想还有无他人与卢氏有故，否则不好成事。”
顾家大院的书房内，顾府管家顾顺冲着端坐在座椅上的顾慎卿施礼后禀报道。
在议定暂且隐忍行事之后，顾慎卿等人又与谢汝运暗中互通声气，琢磨着想从卢象升身上着手，试图说服卢象升向皇帝上本，言明松江府上下正积极配合朝廷开海之策，全力促成上海码头早日完工之情，促请皇帝将謀逆之罪祛除，以安松江民众之心。
考虑到卢象升族人就在临近的常州府宜兴县，顾慎卿等人便托请常州府当地的士绅大户，备齐厚礼登门拜访卢府，想着让卢象升的几名叔父或是出面，或是直接来到松江府面见卢象升，劝说卢象升答应上述所请。
按照汉人注重桑梓之情的传统观念来说，只要是卢象升的长辈能够出面，就算卢象升官职再大、再铁面无私，那他也不好驳了家中长辈的面子，那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有希望能成的。
自古财帛动人心。
为了能达成目的，顾慎卿等人可是下了不小本钱的，拿出的礼物也是相当厚重，准备一次性便将卢府摆平。
这次顾、吕、徐、周四家除了每家拿出了一万两银子外，还有宜兴县上好水田一千亩、常州府、松江府、苏州府城内繁华地段商铺各一间，常州府内五进豪宅一座，加起来总计价值五万两还多，这些财产足够使一个小门小户摇身一变成为当地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了。
顾慎卿等人认为，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拒绝的了如此厚礼，何况所请之事也并不算违背纲纪的大事，所以说这件事应当会非常顺利的得以圆满解决。
但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卢氏之人竟然毫不犹豫地便将这等厚礼推拒于门外，并且根本没有多说任何废话，这让顾慎卿暗感恼怒的同时，心里也是隐隐有些佩服：怪不得谢汝运安排人给卢建斗送礼被拒，原来卢氏之人也是这般做派，要是朝廷官员都如此的话，大明国祚还真是有望延续百世。
“好了，我知道了。现下你即刻亲自带人去常州府跑一趟，打听一下卢氏之人平日间有何喜好，与何人交往密切，打听好之后再投其所好，定要花费全部心思将此事办妥！”
眼看时辰还早，顾慎卿沉吟片刻后给顾顺下达了新的指令，顾顺并未多言，再次施礼后退出了书房。
会到前院的顾顺连衣袍也没来得及换，随即吩咐下人备好出行所需的银钱和吃食，随后便带上两名仆从，坐上带有顾府认旗的马车出府直奔上海县水运码头而去。
就在顾府马车行出去不远之后，一名小贩打扮的路人挑着空空的竹筐疾步跟随在马车后边，然后一直行到顾府所在的巷口，冲着停在路边一辆马车上像是在等客的车夫做了个手势，那名年约三旬的车夫立刻打起精神后挥动马鞭，马车缓缓启动，吊在顾顺后面迤逦而去。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顾顺一行三人在上海通往常州府的水运码头下了车，车夫在请示过后，赶着空车回返而去。
顾顺带着两名仆从来到人头攒动、一派喧闹叫嚷的码头边，一艘同样飘着顾府认旗的中型客船在水边停靠着。
一名仆从喊了一声之后，正在歇息的船夫赶忙跑到船边陪着笑脸伸出手臂，顾顺搭着船夫的手臂登上船头，两名仆从也先后登船。
船夫解开系在岸边的缆绳后返回船上，拿起长长的竹蒿刚要将客船撑离码头，突然之间几名身穿灰色布袍的汉子从人群里疾步窜出，眨眼之间便跳上了顾府的自用客船。
“哎哎哎，哪来的乡下土鳖？这船是顾府自家专用，外人一律不得上来，赶紧滚下船去！”
除了顾顺已经进了客舱之外，两名顾府的下人和船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一名仆从心头大怒之下，扬起手臂指点着窜上来的几个人高声喝骂起来。另一名仆从则是撸胳膊挽袖子，作势要上前进行驱赶。
此时的码头上人声嘈杂，各人都在忙着自家手上之事，是以并无人关注到这件不起眼的小事。
不等那名喝骂的仆从放下手臂，一名汉子欺身近前闪电般一掌切在他的一侧耳边，那名仆从身子一软倒在了甲板上，随后这名汉子如法炮制，将另一名仆从打翻。另一名汉子伸手入怀掏出一块木牌，冲着目瞪口呆的船夫面前一举，低喝道：“爷是官差！撑船！”
此时正在客舱内歇息的顾顺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正要起身出来查探，一名汉子左右腋下夹着两名仆从闯了进来，并随手将二人丢在一角，另一名举止沉稳的中年人一步跨进船舱，上下打量了顾顺一眼后开口问道；“顾顺？某是北镇抚司的！我家镇抚使有事询问与你！跟某走一趟吧？！”
当日下午酉时许，天色已经开始发黑，顾府客船抵达常州府外的码头，被黑布蒙头的顾顺在两名北镇抚司校尉的挟持下从船上下来，随后被塞进一架早就等候在码头的马车，赶车的校尉一挥马鞭，马车缓缓启动驶向了不远处的常州城。
“顾顺是吧？听闻你家老爷许多秘事全都是交由你去办结，恰好本官想要打听一些顾家秘史，故此才把你拿到此处。怎样？说说吧？当初袭杀朝廷官员那些反贼都在何地？
你若是好生招了，那镇抚司些许手段也就免了，若是你执意不说，呵呵……”
锦衣卫设在常州府城里的署衙二堂内灯火通明，身着便服的李烈盯着披头散发的顾顺肃声开口问道，两名同样身着便装的北镇抚司百户神色淡然的立在一旁，用带着讥笑的眼神打量着跪在堂下的顾顺。
为了避免引起顾慎卿等一众地头蛇的警觉，防止出现其他不可控的事情发生，在李烈的授意下，北镇抚司校尉这才在顾顺出城之后，在无人关注下把他拿到了常州府。
“官爷，冤枉啊！小人不知您所说为何事。我家老爷可是松江府官绅世家，平日里奉公守法，从未做伤天害理之事，袭杀朝廷命官更是无从谈起啊！
官爷可别随意诬陷我顾府，如若不然，这江南一众士绅可不会答应！要是一个不好闹将起来，这民变一发，就算官爷打京城下来，到时怕也是难做啊！”
顾顺跟着自家老爷见过不少大场面，结识过不少达官贵人，私底下也奉命养着不少江湖人士，替顾慎卿干过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加上自恃顾家在江南一带庞大的势力，所以他对李烈的话语并没有感到十分惧怕，话里话外反倒是隐隐有威胁李烈的意味。
李烈见状也懒得再去与顾顺计较，他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抬起一只右臂一挥，站在堂下的两名校尉抬着一张简易木床放到了二堂的中央。顾顺身边的两名校尉把他拖起后来到床边，四人分别拽着四肢把他仰面放到了床上，随后把他的四肢和头部牢牢固定在了床上。
紧接着，两人抬着一口装着清水的水缸放到床头位置，一名校尉抱着一摞黄色竹纸来到了水缸跟前，堂内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嬉笑的神情，这让本就莫名其妙的顾顺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恐慌。

第五百九十五章 证据在手、开始抄家
顾顺面上依旧是一副镇定的模样，但眼神中的一丝恐惧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也听闻过锦衣卫刑讯时用过的一些酷烈手段，在知道落入这伙人手中免不了要遭受皮肉之苦，但出于多方面的考虑，顾顺还是决定，就算被打死打残，也绝不能吐露半点隐情出来，这样就算他死了，以顾慎卿平时对身边人的慷慨和关照，自己的后代也会衣食无忧。
但是眼前的一幕让顾顺在恐惧之余却有了些许的迷惑：黄纸？莫不是打死我之后，还要给我烧一些钱粮，让我去地底下花用不成？没想到这锦衣卫还算有些良心！
“顾顺是吧？稍后你要是觉着撑不住了，就使劲拽一下绳索，咱们就会放开你，记住没？”
那名抱着一摞黄纸的年轻校尉目视顾顺温声开口道，柔和的语气让顾顺感觉就像自家的亲人一般。
不等顾顺示意，这名校尉把黄纸放在木床之上，双手捻起几张就着水缸中的清水打湿，上身前倾，手中端着打湿的黄纸轻轻地覆盖在了顾顺整个面上。
本来还在惊疑不定中的顾顺猛然间觉着眼前一片昏暗，黏糊糊地黄纸把他的口鼻完全遮盖住，原本顺畅的呼吸骤然间变得困难起来，心里的恐惧突然间大盛，嘴巴也下意识的张大，胸膛开始上下起伏。
紧接着，第二道湿淋淋的黄纸再次糊了上来，顾顺的大睁着双眼，试图摆脱黑暗带来的巨大恐惧感，但随着第三道黄纸的到来，那种即将进入无边永夜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全部脑海，双肺里如同着了火，那种强烈的灼烧感让他想大声嘶吼，但却因黄纸的附着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名年轻校尉依旧用轻柔的动作将黄纸一道道糊在顾顺的脸上，丝毫不顾及顾顺全身上下开始拼命地挣扎和扭动。
堂内包括李烈在内的众人都是饶有兴致的观赏着眼前的一幕，就像在欣赏一条被钓上来后在草地上挣扎的鱼儿一般。
当第五道黄纸糊上去之后，顾顺整个身体的扭动趋势开始减缓，那名校尉仍然毫不动容，再次把第六道黄纸糊了上去，此刻的顾顺口鼻已经因窒息而开始流出鲜血，整个人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年轻校尉笑了笑，用满意地目光打量了一下顾顺，随后掰开顾顺紧攥的拳头，把一道绳头拴着银铃的绳索塞进了他的掌中，已经快要昏迷的顾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刚才这名校尉的交代，右手发力一拽，清脆的铃声响遍了堂内，李烈等人哈哈大笑起来。
意识已经接近完全模糊的顾顺突然感到眼前一阵明亮，大股新鲜的空气涌入炽热的肺里，像一阵甘霖一般把里面的火焰全部浇灭，他大张着嘴巴贪婪地呼吸着，脑海中的意识也逐渐恢复了原状。
“老顾，觉着如何？是不是想起来一些事情？若是还未想起，咱就再帮你好生想想！”
看着年轻校尉脸上挂着的温和笑容，顾顺犹如看到了恶魔一般。
“官、官爷，小人记起来了、记起来了！小人什么都记得！”
顾顺极力想缩回身子，眼神也避开了面前这张平凡的面孔，用颤抖的声音回道。
第二天一大早，心满意足的李烈带着一众手下，乘坐顾府的客船返回了松江府锦衣卫千户所，没过多长时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数名校尉奔出署衙后跨上战马，分头驰向城中和城外，向早就准备好的各队锦衣卫传达命令，一场大规模的抓捕正式展开。
首当其冲的就是住在松江城中的顾慎卿。
上午巳时左右，气势恢宏的顾府大门前面，数名身着灰色布袍的顾府家奴正在用水桶刷洗着门前街道上平整的石板路，三三两两路过的行人或是脚步匆忙，或是相互之间闲扯着从顾府门前经过，一切都一如往常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一名顾府家奴直起身子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大群身穿蓝色罩甲、头戴缠棕小帽、手持或腰挎长刀的武人正疾步而来。
没等顾府的家奴们反应过来，数名武人离开大队奔至他们近前，手臂挥动之间便把几名家奴放翻在地，随后从腰上摘下绳索，将这几名家奴捆好后丢到了墙边。这时两名校尉已经从角门闪进院内，不一会功夫，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北镇抚司理刑百户张焘迈开大步当先进入院中。
“曾亮，老规矩，先去将正主拿来，之后问出账本、密室，其余人等除却老弱妇孺，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绕过照壁进入第一进院子的张焘便大步前行，一边随口吩咐下去，一队队校尉纷纷绕过他身旁向后面的院落冲去。
顾府中的家奴和仆从婢女或是惊吓之下呆立不动，或是尖叫中逃回自己的卧房，然后一众人等在校尉们的呵斥踢打之下被集中到了一处。
昨晚歇在四进第五房小妾住处的顾慎卿辰时末才起了床，随后在婢女和小妾的服侍下洗漱完毕，用过精致的早点后，顾慎卿又逗弄了一会儿宝贝儿子，刚想着去往前院乘车去周六观家走一趟，还没等他迈出屋门，院子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响，似是有不少人闯了进来。
“何人在外面？不懂规矩的东西，还不速速滚出去！顾寿！你这作死的奴才，怎么守得门？”
顾慎卿大怒之下，迈步奏道房门前，刚要推门看是谁在外面，咣当一声大响，花梨木的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巨大的响声把顾慎卿的幼子吓得咧嘴大哭起来。
一名身穿蓝色罩服的汉子迈步踏进屋内，打量了一眼气的浑身发抖的顾慎卿一眼后肃声开口道：“顾慎卿？”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本员外可是举人功名！尔等不得无礼！”
顾慎卿一看到眼前人的装扮，心头犹如三九天被浇了一盆冰水一般，从头凉到了脚后跟，一阵绝望和无力感使他的面色变得青白不定。
他认得这身服侍，知道这是锦衣卫的特殊装扮，从来人的架势来看，顾家这回事凶多吉少了。
“王法？呵呵！
顾员外，遣人袭杀朝廷命官之时，你可还记得王法？
怎么着？敢情这王法是你家定的？你说何时有就有，何时无就无？那你将天子放在何处？将我等亲军又放在何处？
某乃锦衣亲军北镇抚司百户李赫，此乃某的腰牌！
顾慎卿，你的案子发了！跟某走一趟吧！”

第五百九十六章 侯卿别担心，银子马上就有
就在孙传庭、卢象升离京南下公干之后不久，朱由检召集内阁剩余诸臣昭仁殿与会，商议在崇祯十一年冬季即将来临之时，朝廷及各地官府还需要完成哪些重要事项。
“诸卿，现下时节已至秋末，再过两月有余，年关便至。民间俗语说，过年如过关，有此可以见，对于寻常黎民百姓来讲，年节虽是喜庆之时，但许多户下盘点一年之收成，仍有入不敷出之虞。
故此，接下来各地官府要以扶危助困为主责，在抓好农田水利建设之同时，要把精力放在安民抚民之上，使所辖地民众无饥绥困顿之厄，尽力助其安然度过冬月！”
议事一开始，朱由检便将今天的主题定了下来：安民抚民。
自崇祯九年下半年大明境内大股流贼相继覆灭后，在朝廷相继出台的各项惠民政策的大力支持下，北地各行省以下府州县众多官吏们纷纷行动起来，一改长期以来形成的慵懒散作风，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了大规模的移民搬迁、开荒拓田、兴修水利、拓平道路等等一系列的繁重工作中去。
经过两年多来持续不断地巨额银钱投入，在朱由检的授意下，山陕两省各级官府动员无数人力，对郑国渠、秦渠、灵渠等古老的水利设施进行了大规模修复，再加上新兴的农田打井抗旱的举措，使得北地大部分地区新增田地及原有农田都得到了充分的灌溉。
在种种前所未有的措施之下，各地的粮食连续获得了丰收，更有朱由检三年免赋税的利民举措，现在长江以北广大地区的数千万黎民百姓已能实现粮食自给自足，许多户下的存粮已足够应对荒年，北地民心已经极为安定。
朱由检相信，只要各地官府将这一系列惠民措施持久坚持下去，自己原先设想中五年之内全面消除饥荒的目标会提前实现。
为了防止在此过程官府中人出现懈怠及懒政惰政、甚至残民害民的行为，朱由检不断加大监察力度，每年向各地增派新的监察御史和锦衣卫，已达到威慑的目的。
朱由检要求这些监察人员要深入到乡间村庄，实地探访户下民众的生活状况，然后形成书面文字，将所巡视之地农户的具体情况做详细描述，然后上报省一级监察御史和锦衣卫千户所，然后经汇总审核后，把其中某地官府存在的重点问题上报内朝廷，由内阁召集有司对事情做出具体处置。
为了让派下的御史和锦衣卫办差人员更有积极性和主动性，朱由检给与了他们极为丰厚的物质待遇。
所有下派监督人员每月按职级和巡视距离，都会领取到数额不菲的出差补助和伙食补助，所有办差人员都辉得到相应的考核，表现突出者将会得到优先晋升的机会，晋升人员的名单和功绩将会在朱由检逐一过目后获得通过，这样会在最大程度上让基层办差人员感受到公平和公正。
经过两年来不断地探索和改进，这种监察机制已经日臻完善，期间有数十名监察御史和锦衣卫将校因公被拔擢重用。
其中一名任劳任怨、不辞辛劳，两年内跑遍分管州县所有乡村的七品御史，因为表现卓越的缘故，被超擢为黄州府从五品通判一职，消息传开后在整个北地官场引发了巨大轰动，也刺激了更多御史将校更加积极地投入到了自己的本职之中。
而与此相同的是，御史和锦衣卫的报告中，也会把各地官府中一些表现优异的官吏写入报告中，随后朝廷逐级派人明察暗访，在确认所报无误后，这些官员吏目也得到了晋升。
这其中除了科班出身的官员得到拔擢之外，只有生员功名的吏员也有数人被超擢为朝廷经制官员，从最底层的办差者，一跃成为了人上人的大老爷，这种光宗耀祖的幸事可谓是极其罕有。
为此，朱由检还特意下旨，将这些人的出身和功绩列明后发往各地方官府，以此来激励那些没有功名，自觉晋升无望的衙门吏员的上进心。
此举果然奏效。
在这些极其鼓舞人心的措施下，整个北地绝大部分官吏都自觉自愿地投入到了实际工作中去，使得整个北地行省焕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勃勃生机。
朱由检心里清楚，大名大部分官员不论智商还是情商都是相当高的，并且很多人并不缺少良知，他们欠缺的只是后世非常普遍的逻辑思维能力和具体办事能力，因为圣贤书里并没教授这些。
这就导致了他们在莅任亲民官之后，不懂得应当如何去施政才能有效地改善民生、发展经济。千百年来形成的惯性思维下，绝大多数人认为，劝课农桑就是施政的主要职责和任务，自己只需劝，至于如何是农桑增产，或者在增产之外如何增收，这就不属于他们的管辖范围了。
既然风气如此，那就需要有人来引领和改变，而朱由检的位置恰恰是最合适不过的。
你不是不懂得如何具体办差吗？行，那我就来指导你、监督你。
既然执政者缺乏的不是头脑，而是思路，那我就用章程来引导你，敲开如何执政这扇大门，剩余的就全凭你的悟性和行动力了。
表现良好的，提拔重用；表现平庸的，各种考核汇总后，到期卸任降职；表现拙劣的，直接就地罢职归家。
“启奏圣上，两年来朝廷种种举措下，北地缺粮之困境已是大为缓解。据各地官府上报来看，官仓存粮充盈，就算局部有难，地方官府也足以应对。若是崇祯十二年，荆襄、关外之地屯田开荒大见成效，那我朝将会顺利度过连续数年之天灾。
老臣想问的是，不知圣上于安民抚民之事上是否另有他想？”
首辅温体仁起身施礼后，接着朱由检的话茬问道。
“首辅所言朕自是知晓，目下朕对户下口粮之事并不担忧。朕所虑者是如何助百姓渡过寒冬，尽力使更多民众不必蜷缩一角，忍受数月之严寒。
为此，内阁须行文各地官府，拿出适当银钱来购买柴薪石炭，发放到贫苦无依之户下手中。
除此之外，朝廷要加大对棉花及棉衣、棉被、棉鞋之采购力度，力求使更多户下多加一床棉被，多穿一件棉服，如此方能彰显我皇明对人性之关爱，对性命之重视，此也是我华夏人文之具体体现。
稍后内阁行文下发，北地各府每府拨银二十万两，所需银两由太仓出！”
“圣上仁心，臣等受教！”
朱由检话毕，以温体仁为首的内阁诸人皆是起身整理衣冠后郑重施礼，以示对皇帝这番仁心的尊重。
“启奏圣上，北地各府数目几达近百，算下来的话恐要花费近两百万两之多，太仓现今虽是连年结余，但来年尚有许多大事要办，到时就怕有缺银之忧啊！臣以为，可否将下拨之银减半？或者，內帑负责些许？”
在施礼已毕之后，分管户部的侯恂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因为有盐利和商税以及四海商行的分润，虽然朱由检下旨见面各地赋税三年，但太仓却出人意料地连续增收，据侯恂所知，太仓存银已达四百余万两，这可是多年来从没有过的大好局面。
侯恂及户部大佬们相信，等到相关各地海关开设之后，崇祯十二年朝廷的收入将会出现更加可喜的局面，太仓会变得更加充实，朝廷对各地官府的掌控将会更加牢固。
可是侯恂没想到，这位能四处划拉银子的皇帝今天居然来了这么一出，一出手就是近二百万两银子的大手笔，这一下子太仓就得空了一小半，一想到空空荡荡的太仓库房，侯恂顿时肉疼不已。
“侯卿不必担心，不久之后，太仓很快便会有大把银子入库，到时候你该愁着如何花出去了，哈哈哈哈！”

第五百九十七章 宗藩问题到了解决的时候
朱由检的话让殿中群臣为之一愣，随后众人瞬间反应了过来，侯恂这是把袭官案给忘了。
皇帝早就想大力整治江南了，这次的袭杀朝廷官员的恶劣事件，正好给了皇帝一个最为正当的理由，这回不知道会有多少豪门大户牵连其中，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了。
虽说前期皇帝下旨裁撤了南京小朝廷，并把诸多南京官员北迁入京，期间也向陆陆续续往江南安插了不少北地官员，但这些举措并未伤及江南利益集团的根本。
两百年来，不管是在职还是无数离职归家的诸多官绅及其后人，仍旧牢牢把控着这片大明最为繁华富庶之地的巨大财富，并且在大明江山岌岌可危之时袖手旁观，在大明局势彻底稳定下来后，皇帝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对于皇帝的想法和做法，殿内群臣基本上都是抱着乐见其成的想法的。
现在包括一众阁臣在内的朝堂重臣们，没有一个是东林党成员，他们在江南也没有重大的个人利益，皇帝收拾江南集团的做法当然不会引发很大的反对声。
只要是智商正常的人心里都非常清楚，袭杀朝官案肯定是在某些利益受损者主使下所为。
那些利欲熏心之人错判了当前的形势，以为现在的皇帝如同以往那些爱惜名声，不想在青史中留下恶名的帝王一样，对于他们的诸般手段最后都会采取忍让的态度，对这件事的处置也和从前种种一样，在争吵中妥协下来。
但这回他们打错算盘了。
今上几年来的所作所为已经与太祖、太宗极为相似，行事果决，手段狠辣，大有顺之昌逆之者亡的做派，那些利令智昏之辈恐怕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了。
“安民抚民之事便议到此处，接下来朕所说之事与官军相关，诸卿但有建言尽可直言。”
由于还没有收到锦衣卫相关事项的奏报，朱由检现在也不知道这回具体能有多大的收获，所以他只是从侧面提了一下之后就把话题转移了开来。
据朱由检私下的猜测和估计，这回自己又要发一注大财了，他已经下令巩凡物带着四海商行的精干力量赶赴松江府，准备接收最后的胜利果实，朱由检也准备借机开始推行士绅一体纳粮的计划。
“有鉴于大明官军精锐正在经略东北和西北之地，而此两处方向俱是苦寒之地，那在加强武备之同时，着力改善官军将士之后勤保障便成为重中之重。
首先，西北甘肃、宁夏等地官府，在粮食自给无忧后，要大力推广棉花种植。兵部要在甘肃、宁夏、陕西北境，分别设置军需处，专门收购官军所需日常物资为要义，确保前方将士吃得饱、穿的暖，不使其忍饥受冻之下还要与敌交战。”
在朱由检的认知中，西北地区在后世也是中国的产棉区之一，只要当地官府出面，组织人力物力投入其中，那不用几年，西北官军所需要的军用棉服被褥等物，大部分都可以在当地解决，这样就省去了从数千里之外的京城长途运输所花费的巨额钱粮。
之所以这次是设立军需处对外采购，而不是朝廷直接开办工坊，这也是朱由检为了使当地的商户能够开设工坊、雇请本地民众做工赚钱，以此来带动相关产业发展，促进当地经济活力的一种思路。
只要措施得当，当地官府重视，几年之后，贫穷的西北地区也将会因此而受益巨大。
按照朱由检的设想，大明官军所穿用的服帽鞋袜被褥等要每两年一换，单单这项支出加起来就是十分惊人的数字。
就拿曹文昭所率的西北军来说吧，整个西北官军现在有近两万人马，不包括军械在内，每人需要下发两套春秋军服、两套棉质军服、两双春秋战靴、两双冬季棉靴、两双棉手套、棉护耳，两双春秋单袜，两双冬季棉袜、一床春秋薄被褥、一床冬季厚被褥。
而马祥麟统领的一万北征军，东北地区一万多的守军，也需要同样的军用物资，这些物资的总产值可不是个小数目，在经济发展极度落后的当下，持续的财政投入才是带动地方经济发展最重要的手段。
“兵部要谨记，采购军需一定要查验物品是否合格，不得以次充好，朕会派遣厂卫督查，一旦发现有此情况，犯事者就地斩首！”
交代完具体如何操作之后，朱由检又特别强调了一下其中的利害，分管兵部的杨嗣昌施礼后接旨落座。
由于朱由检这道旨意并没有涉及到改变军械的供应，所以并没有引起众臣的反对，只要朝廷掐住兵器粮饷的配给，大明就不可能出现藩镇割据的现象再度出现。
现在军器监燧发火铳的改进和制造也取得了重大突破，燧发火铳的哑火率下降到了两成多一点，而且火铳样式也更加接近后世的步枪。这种带着厚实枪托的火铳，能让士卒在射击时更觉舒适和有把握，在部分下发京营试用后，受到了士卒们的广泛好评。
军器监现在已经停止了传统火绳火铳的生产，开足马力全力生产新式燧发火铳，月产已经达到了八百杆，并且速度还在进一步提升中。
京营已经有五营士卒装备了新式燧发火铳，在校场与传统火铳进行列队射击比对时，用时大大缩短。按照后世的时间制来算，铳手们基本可以做到每分钟两发的速度，比火绳枪射击三分钟两发的速度提高了数倍，极大提高了军队的作战效率，并且再也不怕阴雨天气对火铳的影响。
朱由检已经下旨，京营在装备了五千杆之后暂停接收新式火铳，军器监出产的新铳将会以每一千杆为单位，优先配给东北、正北、西北三军，等到这些前线部队全部换装后，其余官军再开始接收装备。
至于其他军需的配备，也是采取同样的步骤，一切以前线为重，就算京营也得让路。
“诸卿，自太祖立国分封诸藩至今，大明宗藩繁衍何止百万，每岁食用禄米之数亦是十分惊人，此症结以为有识之士心忧不已。
前番周王自请减少所拥田亩之半数，实是为天下宗亲做了榜样，可是时至今日近两年有余，其余二十余亲藩并无人响应其义举，此举令朕寒心不已。
有感于亲藩所占田地不缴纳任何赋税，却坐享天下太平光景这一不公，朕有意减少诸藩所享永业，并彻底废除藩王不得擅离封地之限，不知诸卿以为如何？”

第五百九十八章 纳税就从天家开始
“启奏圣上，宗藩事涉天家私事，更兼与亲亲之人伦有关，故臣等不敢轻易置喙。但圣上所言确是事实，两百年来，诸藩坐享其成，但却于皇明无任何补益，期间与朝廷、百姓龃龉之事数不胜数，实是到了革旧除弊之时，至于具体如何处置，臣等恭听圣裁。”
听到朱由检突如其来的一番言论后，事先没有打探到半点风声的众臣先是一阵愕然，随后众人之间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温体仁率先起身施礼奏道。
皇帝想拿天下人人厌憎的宗室开刀，这当然是文臣们喜闻乐见之举，温体仁的话只是想从侧面提醒朱由检：虽然您的这一决策我们双手赞成，但由于涉及到了亲亲相隐的人伦观念，您这样干，很可能会在青史上留下不好听的名声，至于如何选择，还是您自己看着办吧。
亲亲相隐是汉人千百年来的传统观念，这个词简单解释，就是说亲人之间不能胳膊肘朝外拐，不管对错，自家人就要向着自家人，哪怕杀了人，亲人也要帮他遮掩辩护。
与之相反的概念相信后世人更加耳熟能详：大义灭亲。
这个在后世是极为褒义的行为，在当下是绝对违背人伦的，会被所有人唾弃。
当然了，朱由检不会太过在乎这些，所谓的青史留名，有时也是可以从中转圜的，强势者无所不能。
“启奏圣上，裁减诸藩所享永业之事，臣等并无异议，但许诸藩可离封地之议，臣以为尚需好生斟酌一番。
圣上宅心仁厚自不必多言，可宗室中人并非皆如圣上之品性。现圣上欲借开海之事整治江南，臣以为此举虽是利国利民，但或许会引发不可测之动荡，而此时若废除宗藩不得擅离封地之规，万一有心怀叵测之人从中蛊惑，说不定会有更大祸患生发。”
很少发言的李邦华起身施礼后，把撤销宗藩无故不得擅离封地可能引发的后果讲了出来，但他的这番话并没有引起其余重臣的共鸣，陈奇瑜更是面带不屑的起身反驳道：“梦暗兄此言有些过虑了。
江南诸辈久处繁华，血性早已消散于醇酒美妇、烟雨飘摇之中，现既有孙白谷、卢建斗这等久历沙场之重臣亲自督阵，彼辈谁敢妄动？
若是有人试图寻衅，别说尚有厂卫暗中窥伺，就算只有三二家将在侧，亦能将彼辈杀个屁滚尿流！
宗藩亦如此状。其人身份虽贵，但空拥巨财而无民心，既无兵甲之利，又无贪天之望，何来祸患生发？
以圣上之英明，岂能未曾虑及此处？
故此，圣上不管欲以何策推恩，诸藩只有束手拜服之论，余者皆不须忧之！”
陈奇瑜说罢，朱由检不禁暗自点头。
论起看大势的眼光，李邦华确实不如陈奇瑜。李邦华正直敢言，人品没的说，但思维还是太过固化，总是拿着历朝历代发生过的个例来推断当下的事件，缺少与时俱进的创新思维。
看来老李还是更适合言官这个角色，在朝政问题上确实有所欠缺。
“玉铉所言有理，老夫实是想的过了，谨受教！”
李邦华为人坦荡，听到陈奇瑜一番分析之后当即向他拱手施礼以示尊重，丝毫没有因为遭到对方的驳斥而恼羞成怒的样子。这种君子之风让包括朱由检在内的众人均是大为钦佩，陈奇瑜也是赶忙拱手回礼，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再无芥蒂。
“李卿实有历朝名臣之风范，朕心甚慰！诸卿所论皆是为公，此般风气已具盛唐之象，望诸卿今后一如既往，你我君臣携手奋进，共谱皇明新篇章！”
“臣等谨遵圣喻！”
群臣齐齐起身拱手施礼回应道。
“启奏圣上，不知圣上欲推何策于诸藩？
据臣所知，周藩所献田亩已成开封府之公田，目下分与三百户佃租耕种，至今共缴纳佃租十二万石之多，其产出均已纳入开封府常平仓之内。
若是圣上裁减力度加大，那各地官府仓房积粮将会连年递增，此实乃天下黎民之幸也！”
侯恂看到朱由检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对宗藩动手，生怕他拿出的举措力度太小，于是赶忙举出周王献出三十万亩田地后给朝廷带来的好处，试图蛊惑朱由检以此为标准，让诸藩们全都献出一半田地来。
“侯卿所言乃小道耳，朕此次欲将宗藩之事做一个彻底了解，永消诸藩于大明之害，并将视为永例！”
朱由检微微一笑，几句话之间便一下子将众人的胃口吊了起来。殿内诸人收起各自的心思，把目光全部聚焦到了朱由检的脸上。
“据朕所知，两百年来，诸藩所积甚巨，其所拥巨财大部来自经商所得，各人名下田地所出并非各府主要收入。
自崇祯九年下半年，朝廷于运河开征商税以来，除却四海商行及各亲王府之外，所有行进运河之商船，全都照章纳税，此笔收入也成为太仓充盈源头之一。
有鉴于此，朕欲下旨，从即日起，无论是四海商行还是各亲王府，所有经运河贩运货物，全部与普通商户一样缴纳商税，此令将由驻运河钞关亲军执行！”
朱由检的话音一落，众臣心里都是暗自吃惊不已：卧槽，皇帝对自己下手可真够狠的，居然连自己的税都敢收，这可是千古未有的奇闻啊！
不过，皇帝既然来了这么一出，那谁还敢不缴税？谁还好意思不缴税？
这下那些整天指桑骂槐的江南士绅们嘴巴该闭上了吧？这还怎么骂？
“仅仅如此还不够，众所周知，目下大明最为缺乏的便是粮食，而不管是皇庄还是诸藩，所拥田地皆是免赋税之田，如此算来，朝廷便少了近两百万顷应纳之赋税。
故此，朕决意，自即日起，皇庄及诸藩名下所有田亩，除却应享之永业田外，其余全部按朝廷之规缴纳租赋！”
随着朱由检这段令人感到震惊无比的话音落地，殿内的空气就像突然凝固住了一样，包括王承恩在内的众人全部石化当场。
自古以来，皇帝就是天下之主，向来只有皇家向他人索取，从来没有过皇家向别人缴纳赋税之事，可是，眼前的这位年轻帝王却打破了这个亘古不变的规矩，竟然准备向朝廷缴税。
“皇爷，您再好生想想啊！这天下是咱家的，天下万民就该供养天家，哪有天家拿出钱粮给别人缴税的道理啊！如此一来，咱们天家岂不是与常人别无两样？”
首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王承恩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满脸焦急之色的扯了扯朱由检的衣袖小声劝道。

第五百九十九章 猜测皇帝心思的温体仁
“圣上此举实乃开天辟地、前所未有之壮举，老臣心下实是感佩之至！敢问圣上，是否还有其他打算与谋划？”
王承恩声音虽小，但还是让众人很快从失神的状态中回到现实之中，首辅温体仁眼珠子转了转之后，马上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最善于揣摩皇帝心思的温体仁从朱由检刚才的话语中嗅到一丝别样的味道，虽然他还没想到皇帝此举意味着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迅速推断出皇帝还有别的计划。
对温体仁来讲，皇帝刚才的言论虽然惊人，但仔细琢磨一下，皇帝更像是做出一番姿态而已。皇庄和商行缴纳的那点赋税，对于现今财大气粗的皇帝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
皇帝太有钱了，也太会捞钱了。
不管是太祖太宗，还是后来的世宗神宗，都曾经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增加內帑和太仓的收入，但结果却太不尽人意，在各种旧有规矩的束缚下，这些朱家的列祖列宗最后既没落得好名声，囊中也没见比平时宽裕多少。
而这位就完全不同了，自崇祯八年开始，先是抄了八大晋商多年的积攒，后又动用厂卫把盐利夺了过来，顺便还宰了几只涉及盐利的大肥羊。
再接下来就是派遣锦衣卫督运河钞关收税，使得原先每年只有五十万两的钞关税收，猛增到每年两百余万两，创了大明征税的新纪录。
至于四海商行，那更是个日进万金的聚宝盆。虽然不清楚每年给宫里带来多少银两，但从崇祯八年下半年起，十余万官军的钱粮消耗，几乎全都是自內帑支出，这其中的大半花费就应该是四海商行挣来的。
如果接下来沿海各地的海关相继成立起来，那太仓的收入将会以更加迅猛的势头充盈起来。有钱有粮，还有忠诚善战的十万大军，原本前几年还岌岌可危的江山已是焕然一新，皇帝的位子更是稳如泰山了。
但是温体仁凭直觉判断出，皇帝似乎还有极为惊人的举动要做，今日的种种给人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朕决意，诸藩所获赐封田地，亩数当以五万亩为限，其余超出者皆按每岁三成向朝廷缴纳租赋！
此后，诸藩皆可自由出入大明各地各处，除却亲藩外，其余宗室皆可从事四民之业，一切皆无所限！”
当日议事毕，众臣纷纷回到整修过的内阁公房处置公务，之后不久，一队队锦衣卫也携带着朱由检有关宗藩改革的旨意催马奔向各地。
事实上，朱由检有关改革宗藩制度的旨意与在昭仁殿里当众宣示的是不一样的。
为了不引起较大的反弹，也为了使这一措施能够尽快顺利实施，朱由检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做了妥协。
对于诸藩名下经营的各种生意，朱由检采取的是明征暗补的方式，类似于后世的出口退税政策。
简单来说，就是宗藩名下的商行店铺名义上还是要按规定缴税，但每年年末，朱由检会从內帑中拿出数额相等、甚至大于缴税额度的银两，以赏赐的名义返还给各个亲王府。相信这一举措会有效地减轻宗藩们的抗拒情绪，虽然抗拒也无效。
而关于超出五万亩的田地所产缴纳租赋一事，朱由检并没有做出让步。
对他来说，现在缺的是粮食，內帑的银钱真的是到了多到无处花用的地步，当务之急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天下苍生能填饱肚子，这是君临天下者的首要职责。如果连老百姓最基本的生存权都保障不了，那这个穿越还有什么意义？
朱由检并不担心这些亲藩会闹出什么样的事端，有宗人府和亲王府驻地的锦衣卫压制，那些家中除了菜刀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兵器的亲王拿什么闹事？
除了破口大骂和撒泼打滚之外，极端情况下，或许会有血性未尽的亲王以自残或者自尽的方式，来表达对他这位朱家皇帝的抗议、不满以及愤怒，但这些事情根本不可能会被渲染的天下皆知。
朱由检在旨意中向这二十余位亲王表示，如果诸人愿意出售名下田地，那四海商行会以高出市价一倍的价格进行收购，而王府所出产的粮食，四海商行也会以溢价的方式予以统购。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地步，必须要对大明身上这些毒瘤动真格的了。
而亲藩田亩征收租赋之后，接下来就该轮到全天下的读书人了。
温体仁可能觉察到了什么，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追问，但朱由检心思电转之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当日下午申时许，首辅温体仁乘坐自己的专车离开紫禁城下值返家。
现在老温这辆马车已不是京中独有了。
在新内阁成员聚齐不久，朱由检给每一位阁臣都赐下了一辆马车。据温体仁听说，年前所有正二品的文武大员以及那些侯伯勋贵，每人都会获赐一辆带有各人府上标识的马车。
温体仁是带着满脑子疑问回到了府上。
今天皇帝并没有对他后来提出的那个问题作出正面回应，这可是以往从未发生过的。
老温心里清楚的很，皇帝对自己最满意的地方就是自己听话、愿意背锅。
今天皇帝的欲言又止，很可能是事情太过重大，还没有做好让谁背锅的准备。
驶入院中的马车停下后，早就等候在此的管家温元自外面打开车门，随后把宽扁的锦凳拿出来放好，温体仁弯腰躬身从车厢里探出身子，搭着温元伸出的手臂踩着锦凳下了马车。
“老爷，今日是您六十七岁寿辰，夫人特意亲自下厨给您做了几样本帮菜式，花雕也正在灶上煨着，今晚您可定要喝上几盅松缓松缓才好！呵呵！”
温元的话语把温体仁从思虑中一下子拉了回来，他一边负手往后院前行，一边开口道：“呵呵，老夫最近忙于公务，竟是将此事给忘记了！
温元，稍后给府中下人每人包上五钱银子红封，让大家都沾沾喜气吧，你那份由大公子亲自包与你！”
“好嘞！老奴代奴婢们谢过老爷的赏！恭祝老爷寿诞大喜，长命百岁！”
温元边走边笑着恭贺道。
他原先是温体仁的书童，从十岁起便跟在温体仁身边伺候，至今在温府已有四十年的时间，与温体仁的关系就如亲人一般，所以两人之间说话很是随意。
“只可惜二公子远在荆襄一地，也不知过年还能不能回得来，老爷您贵为首辅，怎地不将他调回到京师任职？”
在京畿地区夏粮取得丰收之后，温侃在温体仁的授意下，已经自告奋勇带着司农寺相关人员去了湖北，主持接下来江汉平原的大开发工程，这一走到现在已是好几个月了。
“老夫贵为首辅，更当以身作则！侃儿正值壮年，正是干出一番成就的年纪，岂能年纪轻轻就想着清净富贵？
虽说吾儿于学问上未得老夫三成功夫，但论起经世济用之学问来，老夫敢自夸，今日之温侃已是远远超过大多数朝官极其子弟！等老夫致仕之后，温家的将来就寄托于老二身上了！”

第六百章 富家小姐嫁给了穷书生
提到次子温侃时，温体仁语气中的自豪之意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他这个次子虽然在功名上成就很一般，但在实务上却表现出了高人一等的才能。
温侃在司农寺分管的事务上凡事都会亲力亲为，只要不懂的就去翻找书籍或者请教内行，平时在与下属甚至农户打交道时从不摆任何架子，并没有首辅公子的那种傲气，这种低调朴实的作风博得了司农寺上下的一致好评。
“还是圣上眼光卓绝，用人并不单看其学识，而是更看重才干和品行，选贤用能并未只停留在口中，如此一来方有如同吾儿一般之能吏有施展才干之处。
长此以往，将来这般能吏或是莅任地方主官，或是身居庙堂高位，其务实之风定会使我皇明之气象焕然一新，圣上所言远超汉唐盛世之景象不远矣！呵呵呵呵！”
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平日里端谨严素的温体仁话也多了起来，穿堂过院之间，与温元聊得不亦热乎。
“老爷下值了？妾身和孙氏恭贺老爷寿诞之喜！愿老爷身体康健、无病无灾、福寿延年！”
把温体仁送到四进的住宅门前，温元施礼回返前院，温体仁摇摇摆摆的进了内宅中，老妻胡氏和妾室孙氏已是闻声立在主房的堂前，看到自家丈夫进来后，两名妇人连同几名婢女齐齐蹲身施礼。
“唔，自家人不必多礼了，今晚你二人也陪着老夫喝上一杯，多年来你二人跟着老夫也受了许多委屈，温家到今日这般地步，你们也是付出良多，老夫心中自是有数！”
看到满头银发、年逾花甲的老妻，以及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妾室，温体仁的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本待多说几句温情的话语，但碍于外人在场，最终还是略作安慰，随后迈步进了屋内。
“老爷，妾身已叫人去知会俨儿、佶儿，稍后他们便会过来给老爷问安。
今日既是寿诞之喜，老爷待会可要多喝几杯。妾身知道老爷不喜排场，俨儿本打算去外面请了戏班来府上唱戏，也叫妾身给挡下了，还是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一起吃个饭就好！”
胡氏和孙氏一边帮着温体仁脱下官服和靴子，换上宽松舒适的道袍和便靴，一边絮絮叨叨的跟温体仁拉着家常，温体仁则是一改在外面沉肃端正的做派，脸上带着笑容任由老妻边捯饬边絮叨，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
当年他还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穷书生时，大户人家小姐出身地妻子便毅然嫁给了他，随后便拿出自己的嫁妆支持他读书科举，这个恩情他一辈子都记在心中。
“下个月初六是你的生辰，到时候叫俨儿再将戏班子请来府中，咱们好生热闹一番。多年来，老夫生受你了！”
待衣袍靴子换好之后，温体仁端详着老妻已现老人斑的面庞，目光中满是温暖之意。
“这可使不得。老爷是一家之主，这寿诞都办的如此冷清，妾身哪有资格比老爷还要隆重。
老爷有这份心意，妾身就知足了。你我夫妻一场，本就该相互扶持，哪来生受之说，老爷可别这般说道。妾身一把年纪了，也不喜喧哗吵闹，老爷还是罢了此念吧！”
听到温体仁这番言辞，胡氏慌不迭的摆手拒道。
“此事不用再议，老夫自有计较。时辰不早了，饭菜可曾准备妥当？”
温体仁心中主意已定，遂笑着把话题岔了开去。
“老爷，姐姐算计着老爷回家的时辰，刚才带着妾身亲自下厨各自烧了几个拿手菜，现正在蒸锅里温着呢，老爷这便要去用食？”
一向沉默寡言的孙氏笑着开口问道。
正在这时，温俨和温佶分别带着妻妾儿女呼啦啦进了主院，温侃的妻妾则是跟随在后。
看到父母亲正站在屋里叙话，温俨和温佶赶忙抢上前来跪倒在地，胡氏和孙氏避到一旁，温体仁反身端坐在了花梨木的交椅之上。
“孩儿恭祝父亲大人松柏常青、福寿安康！”
温俨和温佶跪在地上冲着温体仁抱拳拱手贺罢，随后磕头作响三声，温体仁笑着吩咐二人起身，随后一众孙子孙女纷纷上前跪倒磕头，口出吉祥祝福之语，最后则是几人的妻妾们上前行了蹲礼。
今年已近五旬年纪的长子温俨自幼身子骨弱，平日里也是甚少出门活动，二十几岁考中生员之后便安心在家歇养，没想到这一歇又是二十几年，到现在依旧一事无成。
崇祯三年温体仁设计赶走周延儒，最终如愿以偿坐上了首辅的宝座，但因为顾忌到朝堂上对他的风评甚恶的缘故，所以也无法把自家的三个儿子的前程给安排好，只是在崇祯七年才将次子温侃补入内阁，做了一个中书舍人，其余两子仍然在家闲置。
崇祯九年，在朱由检的过问下，温俨和温佶分别被安置进了太常寺和光禄寺中，以散官职阶领了一份俸禄，终于成为正儿八经的朝廷官员，也算是了却了温体仁的一块心病。
“现下侃儿正在荆襄地区四处奔忙，指导当地农户及相关移民按规划垦辟垸田、修建垸堤，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年节也将会在湖北行省渡过。
此项公务乃圣上钦定，是以自湖北巡抚以下各级官吏，都把主要精力放在修垸筑堤之上，林氏切勿心生怨怼为好。
张氏和吴氏空闲时多去林氏处走动一下，看看有无需要帮忙之处，若遇大事尽可跟你等母亲大人分说，一切自有老夫做主！”
温体仁环视着一众儿孙家眷缓缓开口道。
“父亲大人且宽心，嫂嫂与弟妹时常过来帮衬奴家，家中也并无大事生发，若有往来京师与湖北者，还望父亲转告相公，家中一切皆好，让他安心为朝廷办差便可。相公常年在外，身边无人照应，万事还需自家注意才好。”
听到温体仁的一番解释，林氏赶忙站出来冲着温体仁蹲身施礼后细声细气地回道。
林氏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其父林友伦原为礼部一名主事，现在沾了温体仁的光，从礼部调到光禄寺坐到了少卿的位置。虽然无甚职权，但起码品级提了上去，每月的俸禄比原先高了一大截，这让没什么野心的林友伦感激不已。
“唔，难为你如此识得大体。
侃儿此番前去湖北，看似吃苦受累，实则是在为将来之前程打下雄厚基础，一旦荆湖地区全面开发取得良好成效，侃儿必在立功册页之前列之中，我温家亦会多出一名身穿绯袍之大员！”
温体仁的一番话让林氏和温侃的两名妾室顿时喜笑颜开，温俨、温佶两人的妻妾则是既羡又妒。
但自家人知自家事，二人的妻妾心里清楚，也不怪老爷日常偏向老二家，自己的相公才具确实平庸，就算老爷有心提拔也是根本使不上劲。看来这以后更得好好巴结着林氏些，等到老爷致仕之后，自家孩儿的前程说不得全指着老二了。
温俨和温佶对于自家老二能混出一番成就之事倒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他们兄弟三人平时相互之间便是友善有加，听到温侃前程一片光明，两人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就在温体仁起身准备前去餐厅入席之时，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突然出现在了屋外的台阶下，温体仁一见之下顿时一惊：他怎么来了？

第六百零一章 圣上，这事得找块挡箭牌
来人正是脱去了日常所穿团林窄袖袍服、改为一身青衣小帽的王承恩，他这一换装，让温体仁一时之间差点没认出来。
“呵呵，王公公如何突然而至？莫非圣上有何旨意不成？来来来，屋里请坐！”
温体仁疾步出了房间步下台阶后冲着王承恩笑着拱手道，心里却在猜想：这天色已经快黑了，皇帝怎么打发王承恩过来了？难道有什么大事不成？
就算有急事，宫里派个小太监前来传旨便可，怎么也轮不到王承恩亲自跑一趟啊。再说，看王承恩的穿着打扮和面上神情，也不像有急事的样子啊，他身后怎么会有便装护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平日里虽然时常见面，但正面交谈的机会却是少之又少，私底下也没有任何交集。
按照温体仁平时的做派，就算王承恩身份尊贵，作为大明首辅的他也不会主动降阶而迎，但人家现在可是来了自家府上，自己作为主人，再端着架子就说不过去了。
“呵呵，叨扰阁老了！阁老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承恩笑着拱手回礼后肃手向后示意了一下，温体仁心里一动，随后紧走几步上前低声问道：“王公公，到底出了何事？”
“阁老切勿声张，皇爷来了！已经去了餐厅等候阁老！”
王承恩收起笑容，四下打量了一下后小声回道。
“啊？快快快，快去迎接圣驾！”
王承恩的回话让温体仁顿时大吃一惊，他来不及转身叮嘱一声，立刻抬脚往前院赶去。王承恩紧随其后，数名便装护卫则是留在了主院，禁止温府其他人离开院子。
等温体仁急匆匆地赶到第三进侧院的餐厅前时，只见一身青色便装的朱由检正负手站在院中的一株盆景前，微微俯身观赏着盆中纵横交错的虬枝，小院的角落里分布着数名身材高大的护卫。
“臣温体仁参见圣上，不知圣上大驾光临，臣未曾远迎，还望圣上恕罪！”
温体仁紧走几步来到朱由检身后躬身施礼道。
“呵呵，温卿切勿多礼。朕今日也是一时兴起，忽然想到今日是温卿寿诞，故此特意前来串个门，也顺便来蹭个饭食，尝尝温卿家中菜式味道如何！”
朱由检闻声直腰转身笑着开口道。
“圣上日理万机之下，竟还能记着此等小事，老臣心下实是感激不尽！圣上快请进屋！”
温体仁强忍着内心的激荡之情，恭恭敬敬地肃手请道。
皇帝居然知道自己的生辰，并且能屈尊降贵莅临府中，单单这份心思便着实让人感动不已。
“温卿，今日昭仁殿所议宗藩之事即日起业已生效，朕从本心中以为，此举利国利民，施行之后，必会为大明各界所广泛欢迎。
但是，仅仅如此还是有所不够。朕今日来你府上，便是还有一件大事要与你相商。
此事事关重大，朕亦是思虑良久之后方才下定决心，但此事尚需外廷予以认可及支持才是最佳。
故而，朕特意前来征询一下温卿之建言，看看有无疏漏之处，若是照此实施，会有何等之后果，朝廷该如何应对，温卿尽可大胆直言，朕会据情而加以改动！”
朱由检白天议事完毕回到后宫，左思右想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趁着锦衣卫精锐全都集中在江南一带的有利时机，以强力推动士绅一体纳粮之策全面实施。
经过长时间的斟酌和思考之后，朱由检认定，这项策略推行下去的话，在朝堂上引发的反对声浪不会太大，最主要的反对声将会来自江南官场，以及天下数十万读书人。
但历史证明，只要皇帝的意志足够坚定，武力足够强大，所有的反对声最后都会被压制下去。
之所以朱由检认定朝堂上的反对声不大，这主要得益于现在内阁及部司重臣中，出身于江南世家的朝臣已经几乎绝迹，这些重臣的家底，朱由检心里也是一清二楚。
首辅温体仁虽然是浙江人，但他出身于小地主家庭，虽谈不上家境贫寒，但也绝对不是富贵子弟。
在他仕途发迹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本就人才凋零的温氏一族也未见太大起色，温家在湖州的田地加起来也不过数千亩之多，在当地根本算不上豪门大户。
温家在京郊虽有田地，但也不过千亩之数。
卢象升更不用多说。卢家在宜兴是出了名地耕读世家，卢象升的祖父只是以七品知县致仕，其父也只是个生员身份，族中人口虽多，但卢家的田地只有不到一千亩，只比自耕农稍微强一点罢了。
孙传庭虽是官宦人家出身，但孙家在代州也没有侵占多少良田，孙家名下也只有数百亩的田地，孙家的资产也大多是经商所得，以孙传庭的性格来讲，对这件事也不会有多大的抵触。
陈奇瑜家族这几年倒是在他重新得势后占下了不少田地，但北地经过多年的天灾人祸之后，无数士绅大户被流贼连根拔起，再加上朝廷持续不断的将灾民向外地迁移，现在北地到处是荒芜的田地，只是少人耕种而已。
陈家所在的保德州虽然未经太大的人祸，但当地居民流落出去不在少数，陈家的田地虽多，但产粮根本不值一提，这种情况到时候再酌情予以考虑。
祖籍河南商丘的侯恂家的情况和陈奇瑜类似，受灾严重的河南大多数地区处于千里荒野的状况，数百万人口正在向湖北迁移，侯家的现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其余的像李邦华、范景文以及各部司的堂官等人，大多数都算不上官绅大户出身，相信他们对此事也不会太过反对，就算有意见也要看皇帝脸色。
随着流贼建奴的相继覆灭，加上几年来种种举措施行后，不管是官吏还是黎民百姓都从中得到了巨大的实惠和好处，朱由检的声望也达到了巅峰状态，在制订各种政策时也基本上是一言九鼎，几乎无人再站出来进行反对，这种局面也为朱由检全面推行改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朱由检心里清楚，推行士绅一体纳粮之所以会遭到众多反对，主因就是，这项改革触动了士绅阶层以及读书人的特权，让他们觉得，自己和那些贱民成为了一样的种群，这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尽管朱由检的这次改革在一定程度上做出了让步，保留了国初时的一些制度，但两百年来已经被惯坏了的这群既得利益者们，仍然会表示无法接受。
不接受也得接受，坐享其成的好日子到头了，也该让这些人为这个国家付出一些了。
“圣上如此做的话，臣倒是无甚想法，但圣上若不想引发太大之风波，还是得找个出头之人才好，如此才能于其中进退自如！”
在酒菜上齐，津津有味的品尝过几道菜式，并且以茶代酒敬了温体仁一杯之后，朱由检把自己的策略和想法讲了出来，让他感到有些惊讶的是，温体仁并没有显露出太过震骇的神情，只是在略微愣怔之后陷入了思考当中。
在皱着眉头沉吟半晌之后，温体仁心中拿定了主意，他先是双手端起酒杯敬了朱由检一杯，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温体仁把酒杯放在桌上缓缓开口道。
“哈哈！温卿真不愧当朝首辅！所见与朕略同矣！”

第六百零二章 都是皇帝的工具
对于温体仁如此上道的建议，朱由检感到十分高兴：没错，对于朕来讲，你就是最大的挡箭牌，首辅就是首辅啊，关键时候知道自己就该站出来背黑锅。
嗯，这种让朕舒心的臣子一定不能让他吃亏。等老温致仕后，只要他那个在司农寺的儿子做出一番政绩，朕一定会不吝拔擢。
“圣上，曲阜衍圣公之位虚悬已久，孔兴燮两年来连番上表请封，不管是朝堂还是士林中对此也是议论纷纷，尽管圣上压下不少朝官为孔兴燮袭封之奏本，但此事实是不易耽搁过久。
联想到此处，老臣以为，孔家实是圣上欲行之策最好之助力。只要能设法逼迫孔兴燮率先上表，自请给朝廷缴纳租赋，到时圣上便可顺水推舟，将衍圣公位赐下，那到时舆情之风波便不会迁延圣上或朝廷，圣上之策便可得顺利推行！”
没等朱由检高兴完，温体仁不紧不慢地把他心目中所谓的挡箭牌说了出来，朱由检听完后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能混到如此高位的人，的确是没有一个善茬啊。
原来并不是仅有包括自己在内的少数人有拿孔家作伐的打算，其他人也有啊，只是因为事不关己的缘故，这才没人向自己提出这种建议，这一旦牵扯到个人利益的时候，孔家这个巨型标靶果然被人毫不犹豫的给推了出来。
由此可见，读书人口中所谓的至圣先师，也并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只要是利益足够，万古明灯也可以被弃若敝履啊。
自己其实还没打算好这次便把孔家给抛出来，但现在看来不得不把这个计划给提前了。
“唔，温卿所言的确有理。朕也曾虑及于此，现在看来也到了衍圣公府为国做出适当牺牲之时了。
不过，如此大事，倒是不用急于求成，朕还要等一等，看看孙、卢二卿南下之差遣有无更大收获，到时朕会据此再做出相应之部署！”
为了避免士绅一体纳粮的大计在朝堂上引发不必要的动荡，朱由检还是打算故技重施，准备以差不多的利益来换取重臣们的支持，同时也会把更多的人加捆绑在一起，使大明这艘巨轮在风浪中行使的更加稳固。
一切要看锦衣卫在这次的行动中能收获多少了。
政治就是妥协。
为了达成更大的目标，适当做出让步是最为明智的选择，如果这个让步是拿着少数人的利益，来交换能给大多数人带来好处的结果，那这种妥协就是胜利。
派锦衣卫去就是为了抄家敛财的，但朱由检虽然知道是江南士绅集团牵扯其中，但并不清楚到底是谁、有多少人会被牵连进去。
既然内阁首辅都觉得应该把孔家拉下水，那就给庄元洲以及兖州府的锦衣卫下达指令吧，在锦衣卫侦缉江南命案的同时，把孔家的事办妥，这样双管齐下也不耽误功夫。
在从温体仁家离开之后的第二天，一队锦衣卫催马驰出京城奔往了山东方向，并在第四天到达了兖州府。
对此一无所知的孔家人不知道的是，大明最顶尖的两个人，就在一次简单的宴饮之间，便轻轻松松的订下了事关孔府兴衰的策略。
“既是圣意已定，明府打算如何去做？此事须得计议周全后一击奏效才可，否则定会引发不小之风波，给我皇增添不必要之麻烦！”
曲阜县衙二堂内，一身商贾装扮的锦衣卫兖州千户所千户刘进以知县故交的身份来到曲阜，与庄元洲商议如何逼迫孔家就范之事。
自从上次将自己的打算密奏朱由检之后，念头通达的庄元洲便放弃了想把知县权利抢夺过来，以便维护朝廷和自己尊严的打算，变成了曲阜士绅们希望看到的那个泥胎木塑，对衙门里的大事小情一律不再过问。
闲来无事时庄元洲换上青衣小帽，带着仆从或是街市闲逛，或是出城去往乡间，与种地的农夫闲谈，或者是带上食物帐篷登高望远，俨然一副不理俗事的模样。
他的这番举动被有心人看在眼中，最后得出了一个一致的结论：这位县尊看来是读书读坏了脑子。放着孔家这颗遮天大树不抱，硬是跟远在天边的朝廷站在一处，结果现在看到夺权无望，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看这情形，这位是准备熬到任期后拍屁股走人，对于是否大权在握已经无欲无求了，照此下去，吏部的考评肯定是拙劣，将来的前程也是堪忧，千辛万苦中试后弄到如此结局，实在是令人慨叹不已。
庄元洲确信，自己已经把皇帝的心思猜的大差不差，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皇帝肯定会对孔家下手，之所以现在没有动手，最大可能就是欠缺理由和时机罢了。
果然，在一天天内心的煎熬中度过的庄元洲，终于等来了皇帝明确指示，随之而来的还有令他并不喜欢的锦衣亲军。
不过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庄元洲心里分得清楚，指望朝廷方面的助力，自己想搬到孔家是不可能的，对付这个屹立了一千多年的豪门大户，唯有动用厂卫这种带有毁灭性力量的机构才能完成，自己需要的是立功，能让皇帝高看一眼，至于和谁合作，并不重要。
他心里早就清楚，别看孔家高高在上，千百年来就连历朝皇帝也不敢或者不能撼动它，并且也几乎没有帝王想去动它，但今上的作为却和历朝历代的君王截然不同。
衍圣公之位虚悬两年，今上硬是不肯下旨袭封，这可是千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
这两年中，无数的朝堂大佬、士林名宿纷纷上书朝廷，请求尽快让孔兴燮承继爵位，以安士林之心，可这些奏章进表无一例外地犹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庄元洲知道，孔家不过是历朝历代帝王利用的工具和傀儡而已，他们需要孔家这尊神像的存在，然后会在背后通过孔家向世人传递自己的意志，以此来达到统治人心、江山永固地目的。
不过，今上像是要打破这个惯例，但不知道想用何种方式来取代孔家的影响。
不管了，只要能达成最初读书时的目标：位列朝堂，大权在握，安黎庶、扫不平，那便一定要站在能够帮助自己完成心愿的那一方。
“不知刘千户对此有何打算？依本官看来，若想事成，须得采用非常手段方可，而亲军所长也正在此处。
本官以为，想要迫其就范，不必太过繁琐，单刀直入最为省力，其效亦为最佳！”

第六百零三章 孔府门前的流血事件
就在刘进与庄元洲密会数日之后，做足了充分准备的刘进带着一队校尉，穿过宽敞街道上数道庄严肃穆的牌坊来到了孔府门前。
街上的商贾行人都用诧异的目光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很多人已经开始对着锦衣校尉们指指点点，或是小声表达着不满，或是直接出声开骂。
千百年来，曲阜人都以孔府为荣，历朝历代以来，不管多大的官来到孔府所在的街道上，那是文官下轿、武将下马，以此来表达对至圣先师的尊敬之意。
但是，今天这伙人显然是坏了这个由来已久的惯例。因为刘进自始至便端坐马上，清脆的马蹄声一下一下敲击着铺着石板的街道，如同敲在了曲阜人骄傲的心坎上。
“止步！下马！
本人为衍圣公府外事管家孔兴杰！尔乃何人，竟然如此猖狂！此乃御赐衍圣公府！无论何人皆要下马步行！
此般规矩已愈千载！是为天下人具要遵循之定！若是有人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那就莫怪我等卫道者不客气！”
不等刘进一行越过孔府一侧最后一道牌坊，已经得到消息的孔府外府管事孔兴杰面色阴沉的拦住了刘进一行，数十名身材孔武有力地仆从手持棍棒成扇面状分散开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驱赶的样子。
身为孔府外事管家孔行杰是孔家嫡系子弟，与意图承继爵位的孔兴燮同父同母，本身也有举人功名，手握孔家与外界打交道的大权，在孔府属于少数地位尊崇的存在，孔府与外界的交通联络，大多都要由他之手完成。
在他执掌孔府外交大权的近十年间，也曾亲自与无数的文人墨客、达官贵人打过交道，迎来送往间也是极受他人的尊敬，虽说并无官职在身，但他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士林中的地位还是比较高的。
当然了，这是他自己这样认为的，具体别人心里的真实想法就无从论证了。
在孔兴杰的认知当中，在大明这块土地上，还没有任何人敢对孔府有不敬之意，就算那些曾经肆虐北地的流贼，听到孔府的名头也得乖乖避到一旁。
正是有了孔府这块金字招牌，流贼才没敢霍霍山东。
这是孔家人的共同认知。
没想到的是，今天竟然有人敢堂而皇之地一路骑马来到孔府门前，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就算你是天家亲军也不行。
见多识广的孔兴杰当然识得锦衣卫这身行头，虽然两者之间并没有打过什么交道，对方的来头也是极大，但孔兴杰心中没有丝毫惧怕。
别说天家的爪牙，就算是皇帝亲至，对孔家人也得客客气气。
孔家人一直就是这样自信。
千百年来，他们被无数人或真或假的赞美宠坏了，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正在悄然之间发生着巨大的变化。
“噤声！我等乃锦衣亲军！此为我家兖州千户所刘千户，前来孔家办差！尔等赶紧速速退开，莫要耽搁某等执行公务，否则会有祸事上门！”
刘进勒缰住马，面上一片淡然之色，一名小旗上前几步，从怀里掏出腰牌高高举起后厉声对孔杰喝道。
“呵呵！刘千户好大的官威！
小小亲军千户便如此猖狂，可见役使你等之人是何面目！
千百年以降，历朝历代君王皆视衍圣公府为超然之所在，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哪一个敢对至圣先师不敬？
对圣人不敬，便是对士林不敬，更是对天下人不敬！
尔等如此逆天行径，就不怕引发滔天之祸不成？！
呔！孽障还不速速下马！”
眼看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众人的神情也是带着愤愤不平之色，孔兴杰心中的怒火转化为昂扬的斗志，大声直斥刘进的张狂行为，并且声调也是越来越高。
说到最后，孔兴杰袍袖一展，上前踏出一步，扬眉怒目，戟指坐在马上的刘进高声大喝，周围的路人见状顿时纷纷拍掌叫好，更有一些书生打扮的人学着孔兴杰的模样指着一众校尉大声叫骂着，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沸腾起来。
当听到孔兴杰第二句话隐有所指的时候，一直眯着眼的刘进陡然之间睁大双目，眼神中瞬间露出了浓浓地杀意。
等到孔杰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扬手指向他的时候，刘进俯视着眼前这位衣冠楚楚、一脸慨然之色的孔府管事，狰狞的面孔已是恢复如初，眼神中的讥诮之意大盛。
“斩了！有反抗者，皆斩！”
随着刘进的一声轻喝，适才那名回话的小旗随手将木牌揣入怀中，眨眼间仓啷一声抽出狭长雪亮的绣春刀，垫步上前手臂挥动，咔嚓一声轻响过后，孔兴杰的首级飞起后骨碌碌滚落在地，大股的鲜血自脖腔中喷起有半尺之高，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直挺挺向后砸倒在干净的青石板上。
这一连串的动作就发生在数息之间，刚才还在拍掌叫骂的众人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孔府那些手持棍棒的下人也是木立当场，脸上流露出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情，喧嚣吵嚷声转瞬间消失无踪。一名胆小的书生吓得面无人色，身子一歪，缓缓坐到于地，随即蓝色的直裰下面有一摊黄色的液体蜿蜒流淌而出。
就在那名小旗将孔兴杰斩首之时，护卫在刘进两侧，以及跟随在后的一众官校，或是抽刀或是握铳，迅速以三人为一队闷头向前冲去。
一时间，铳声大作，一股股白色的硝烟升腾而起，一道道刀光在日头的映射下分外夺目，一声声惨号响彻整个街道，拦在锦衣卫前面的数十名孔府下人反应不及下已是纷纷倒地。
围观的路人们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狂呼乱叫这四散奔逃，地上的冠冕靴袜、米面肉食、文房用品、洒满这片街区，站在街道两侧店铺门前看热闹的掌柜伙计们，连滚带爬的逃进店内，随后在东家掌柜惊慌失措的嘶喊中纷纷合上了店门。
在一众校尉一边杀戮一边高喝“跪地免死！”的声响中，刘进翻身下马，一名校尉上前拽住马缰。
“役使我等者是此天下最为尊贵之人，岂是你这等冢中枯骨敢随意辱骂？孔兴燮若是也如你这般无脑取死，那某今日便成全了他，你哥俩便可以去地府抱头痛哭了！
来人，将这厮尸身拖出城外喂野狗！”
刘进缓缓步至孔兴杰面带惊异不信恐惧表情的首级旁，慢慢弯腰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神，用嘲讽地语气说完，直起身子大声吩咐道。
当孔府门前的杀戮已毕，校尉们强行敲开两边店铺的店门，喝令里面的人出来帮着清理现场后不久，孔府已经关闭的角门再次打开，一脸阴沉之色的孔兴燮负手昂头当先行了出来。

第六百零四章 孔家与反贼有过勾连？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尔等竟敢公然行凶，无故杀伤众多遵纪守法之黎庶，此等行径实是骇人听闻！几与逆贼仿佛！
尔等眼中还有王法吗？
还有公理吗？
既是天子亲军，更当处处维护天家仁仁之声誉，而非行此恶行以给天家添耻，致使天家因尔等而蒙羞！
天理昭昭，尔等就不怕天下愤然不成？！
来人！去县衙报官！”
孔兴燮强忍着扑鼻而来的血腥味带给他的不适，踩着正在被掌柜伙计用水桶冲刷的血水，步伐坚定地来到刘进面前数步之外，目视一副毫不在意模样地对方，负手怒斥道。
在他的身后，是被他匆忙召集而来的十几名族中身份尊贵的长者耆老。
这些人平时习惯了养尊处优，乍一见到如此血腥恐怖的场面，一个个或者面色惨白，或者脚步虚浮，有几人被强烈的血腥味一冲，胸腹之间顿时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紧走几步来到街边，蹲下身子狂吐起来。
“你便是孔兴燮？”
刘进斜眼打量了着站在面前的这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语气淡然的开口问道，仿佛孔兴燮刚才的怒斥是在冲着别人一样。
“吾正是孔兴燮！尔是何人？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与天下士林作对！就不怕天下舆情汹汹吗？！”
面对一副有恃无恐姿态的刘进，孔兴燮心头怒火更盛。目中的滔天恨意直欲化作利刃，将眼前这个狗贼碎尸万段。
与此同时，一股没来由的恐慌之意也开始在脑海中蔓延开来。
锦衣卫的所作所为代表的是天子的意志，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锦衣卫突然来到曲阜，并且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开杀戒，并且杀伤的是衍圣公府中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寓意？
“呵呵，某便是锦衣亲军兖州千户所千户刘进是也！
某今日带人前来孔府是为执行公务，没想到此间竟有人狗胆包天，出口辱及天家，此等逆行实为取死之道！
某在此奉劝诸位一句，日月光照之处，便为大明之土，倘有不服王化者，杀无赦！”
刘进逼视着孔兴燮的双眸，从那股无尽的恨意当中捕捉到了一丝惶急的味道，这让他的心志更加笃定起来。
杀人立威只是他的临时起意，并不在他与庄元洲的谋划之中。事发之后刘进也有些许的后悔之意，生怕如此会激起孔家公愤，破坏逼迫孔家就范的整体计划。
但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对面这位一直谋求承袭爵位的准衍圣公，并不是那种杀伐果断的枭雄，只要按照定好的策略进行，达成目的应该没有问题。
“哼！此事孔某定会上表朝廷，广邀天下正义之士群起呐喊，力请朝廷还我孔家一个公道！”
承平两百年来，孔家在整个山东可谓是作威作福，就算前几年流贼肆虐，但也没有丝毫波及到兖州府。
从未见过刀兵之祸的孔兴燮，已经被眼前血流遍地、尸首横陈的场面给吓得不轻，刚才的一番呵斥也只不过是基于心头的尊严和义愤，当看到对面雪亮的长刀、乌黑的铳口，以及一众如狼似虎的校尉们面上流露出的跃跃欲试的神情后，他彻底害怕了。
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
自己身份尊贵，何必去跟一群凶神恶煞一般见识，别再因为一时口快招来杀身之祸，真要那样的话，所有的荣华富贵便如同烟云一样彻底消散了。
“成！孔员外尽管上书便可！某要好心告诉孔员外一句，亲军直属天家，上书朝廷怕是无用，孔员外最好直接将此事上奏天子才可！呵呵呵呵！”
刘进语带嘲讽的揶揄了孔兴燮一句，看着对方的面色越发难看，心中顿觉畅快无比。
“闲话说完了，该办正事了！
孔员外，某日前接获情报，前番襄阳府亲军千户所通传，说是自安康县逮获巨贼老回回，随后对其展开询问。
据其交代，数年前流贼势大之时，曾与孔家有过书信往来，孔家曾暗中资助闯逆、献逆所部钱粮兵甲无数。
李都堂得报后即刻下令某带人前来孔府搜寻相关证据，务求还圣人之后一个清白，不使天下人为之哗然。
孔员外，你觉如何？
还是请诸位退到一旁，让亲军还孔家一个公道吧？
呵呵！”
刘进皮笑肉不笑地把今天来到孔府的目的讲了出来，孔兴燮以及孔府的耆老们闻言顿时面如土色。
其实刘进前半段说的的确是事实，襄阳的锦衣卫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的确是抓住了隐姓埋名隐居在安康县一个小山村的老回回，但是，老回回根本没有供述什么与孔府勾连之事。
“这纯属构陷！我孔家乃圣人之后，世代耕读传家，怎会交通反贼！”
“苍天呐！尔等莫不是恶魔降世，竟会平白想出如此无耻之词，尔等究竟要将孔家置于何地啊！”
“前宋有岳武穆莫须有之罪名，大明难道也有秦桧这般恶贼不成！此事就算说与天下人知，也绝不会有人相信！”
孔家的耆老们从震怖中清醒过来后，一个个呼天抢地的哭骂起来，惹得正在被迫清理现场的一种商铺掌柜伙计偷偷打眼看来。
“呵呵呵呵！没想到，有人为了对付我孔家，居然真的是不择手段！先贤若是再世，怕也会被气死当场！
杀人诛心！此言委实至理也！
借问这位千户，到底是何人想要对付孔家？何仇何恨要行此拙劣之手段？
勾通反贼？此罪名何其荒谬也！
想我至圣先师为世人所尊崇，至今已历千百余载，其后人无论经营何业，俱是清白面目示人，千百年来，孔家嫡系从未出一名不肖子孙！正因如此，孔府才为世人敬仰！
没想到，煌煌之大明，确有此等凭空而出之丑闻强加与我孔家，这是要将圣人之后彻底诛除不成？！”
孔兴燮满脸的悲愤之情，心中却是冰凉一片。
这时候他终于明白，为何自两年前其父溺亡之后，衍圣公位为何一直不曾得以册封，原来皇帝这是要灭了孔家啊！
可是令孔兴燮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孔家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阴狠的皇帝，自大明创建至今，孔家从没有做过违逆皇帝意志之事啊，可今上为何要下如此狠手呢？
“孔员外言过了。
只要员外所作所为让人满意，那这个世上还能有谁会动的了你们孔家呢？
若是员外明世事、通情理，别说孔家无罪，说不定衍圣公之位也能得以承袭呢！
当务之急，便是看看有无确凿之证据证明此事，若是没有，那便万事大吉了！
来人，入府搜捡！
莫要违纪！否则老子一刀剁下他的首级！”

第六百零五章 就是明着栽赃，你能怎样？
眼见街道上的尸体血污清理的差不多了，刘进话中有话的对孔兴燮分说一番，随后下达了搜查孔府的命令。
校尉们按照老规矩四散分开，像模像样的开始包围孔府，几十名校尉在一名百户的带领下从角门进入了孔府。
“启禀千户，前边有家茶楼，掌柜的自愿请千户入内喝茶等候！”
就在一干孔家耆老们生怕这群校尉趁机嚯嚯孔家，不放心之下纷纷拔腿追进府中后，一名小旗疾步来至刘进身前抱拳禀道。
其实哪有什么掌柜的自请喝茶的事情，这不过是锦衣卫按照事先的安排，强行砸开这家茶楼紧闭的店门后一种委婉说法而已。
因为现在计划已经正式展开，接下来就轮到找个安静的地方，和孔兴燮谈谈条件的时候了。
“孔员外，请吧？咱们进去喝杯茶，静等消息，顺便说道说道将来之事！”
刘进看了一眼面前心事重重的孔兴燮，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句话已经齐了作用，于是他笑着说了一句后，转身当先向十几步外的茶楼行去。孔兴燮略一思忖，一咬牙撩起袍服一角跟了上去。
刚才刘进的那番似有所指的言论让孔兴燮看到了一丝希望，看来皇帝并没有打算让孔家退出历史舞台，而是想利用孔家达成某种目的，但因怕孔家违逆，这才派了爪牙来敲打一番。
想到这里，孔兴燮的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皇帝既然使出如此狠招来，那孔家这次不知道要付出何等代价了。
他倒是并不担心进府搜捡的锦衣卫会查出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或者趁机从府中捞取什么油水来。
像孔府这样存世千百年的世家大户，肯定会有很多隐秘之事，但所有这些积存下来的物事，历来只有衍圣公及继任者两人知道存放于何处，现在他爹孔胤植已经死了两年，这个世上唯一知道那处密室所在的只有他一个人了。
“这些狗贼该不会严刑拷掠自己，逼迫自己招出密室所在，然后从里面拿到把柄要挟自己答应什么条件吧？
那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孔兴燮一边琢磨，一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入茶楼之中，抬眼看到刘进已经施施然坐在堂中的一张凳子上，不算小的大堂内并无其他人在，也没有想象中的若干刑具摆放堂中。
“孔员外且宽心，我亲军自从李都堂接掌之后，军纪已是极为森严。
某保证，进府搜捡之官校，绝不会妄动孔府任何财物，也绝不会惊扰老弱妇孺。
某适才最后之言你也听见了，若有干犯军纪者，立斩！
若是搜不到他人声称之物，某立刻带人打道回返，决不再踏入曲阜一步！
某请了员外于此，其实是有些事要跟员外商谈，若是员外能够识大体、顾大局，据某所知，衍圣公之位很快便会由员外你来承袭！
来来来，员外且坐，相信很快便有消息传来，哈哈！”
在示之以硬之后，刘进迅速转换了成了另一张面孔，以宛如相熟之人之间才有的姿态笑着对孔兴燮邀请道。
“呵呵，刘千户好手段！
不知刘千户有何高见指教？
孔家在某些人眼中，虽是尽可随意宰割之辈，可在朝堂之上也有三五知己、若干好友，更有无数仁人义士将孔家之言奉为经纶！
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义士为之愤然而起！到时候孔某倒要看看，尔等会将如何收场！
吾孔家将拭目以待！”
看到刘进态度软化了下来，孔兴燮心中的不安顿时一扫而空。他来到刘进对面的凳子上撩起衣袍后摆坐了下来，目视刘进放出了狠话，神情重又恢复到高贵不可侵犯的模样。
“员外且稍待，一会过后咱们再就此做个了断！”
孔兴燮对刘进这种带着浓浓江湖气息的话语不屑已极，当即把头转向了一遍，懒得再看眼前这个阴险毒辣的小人一眼。
没等刘进再次开口，门口一阵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一名校尉抱着一个紫檀木的景致盒子进了大堂。
“禀千户！从孔家内宅搜出一件物事，齐百户验看过后命卑下交于千户！说是里面的书信很是要紧！”
“哦？既然是齐三儿说要紧，那肯定不是一般物事！快快拿过来某验看一番！”
孔兴燮闻声回头，冷眼打量着刘进装模作样的拿过木盒，将最上面的一封书信拿了出来。
“哟？衍圣公孔老大人亲启，义军首领高迎祥敬呈？啧啧！
义军高首领亲启，孔胤植亲书，啧啧！”
刘进一边拿眼斜视孔兴燮，一边似模似样的从信封里抽出一张信笺，展开后浏览起来，一边看一边发出啧啧怪声。
“呵呵呵呵！刘千户，你等连伪造书信这种拙劣之术都搬出来了？
高迎祥？呵呵，闯逆从无到过山东，如何会与我孔家有过交集？
如此构陷孔府，到底所图为何？
退一万步讲，家父生前曾与许多人有过书信往来，其所习之字体集数人书法之大成，是真是假有心人一眼便能分得清楚，岂是尔等随意便能诬陷的？”
愤怒到极点的孔兴燮此时反而放松了下来，语带嘲讽的冲着正在演戏的刘进嗤笑道。
到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人家根本不必严刑拷掠他，直接作假当做证据便可，这次来孔府只是做样子给别人看而已，这种栽赃的手段可是锦衣卫最为擅长的。
“呵呵，孔员外究竟是见识过少啊。我亲军经历司有数名专仿他人笔迹者，仿出来之笔迹，用以假乱真评判都是太过谦逊之词，以假胜真才是公正之说啊，呵呵呵呵！”
刘进将书信缓缓收起后放入盒中后接着抬头问道：“衍圣公给闯逆织就的龙袍搜捡到没有？那可是件足以震惊天下的好物件啊，啧啧！
堂堂圣人之后，当年眼见闯逆势大，似有席卷天下之势头，于是乎便找人为闯逆制作龙袍冠冕，预备等闯逆打下京城做了龙椅好及时献上，孔家打的一手好算盘啊！呵呵！
孔员外，你说，今日要是你留下遗书悔罪后畏罪自尽，然后某将这些个书信物件公之于众，你觉着，你们孔府嫡系子弟满门数百口人，最后还剩几个？
别担心，你的遗书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要不要某给你读一读你是如何忏悔孔家不该勾连反贼的？
孔员外，实不相瞒，是要我亲军想给谁定罪，那必是全套齐活，绝不会有半点遗漏之处！
亲军传承两百余载，能得历代君王赏识，你觉着是白给的？
以上种种，给孔家定个謀逆之罪该毫无问题吧？
謀逆者，诛除九族！
把你孔家杀干净后，孔员外，你以为天下会有谁敢站出来为死去的一堆白骨鸣不平？
又有谁敢粘连这等謀逆大罪？！
孔员外，活着不好吗？”
看到孔兴燮已经明白自己这种栽赃陷害的招数，刘进站起身来负手缓步来到孔兴燮面前，嘴角带笑、毫无遮掩的把自己的计划讲了个清清楚楚，孔兴燮惊恐万状的脸上已是面无人色。
“你……究……竟想要孔家作……何！？”
半晌之后，越想越怕的孔兴燮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呵呵，孔员外莫怕。只要你写一份题本上奏朝廷，讲明孔府自愿以口分田以外之田地所出，每年按十三缴纳租赋，衍圣公之位很快便得以承袭，孔家之人也会继续坐享富贵荣华。
就是这点小事。
孔家数百口性命之生死，全在孔员外你一念之间了！”

第六百零六章 强硬的福王
就在孔府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分驻在各地的大明亲王们也正在经受着同样的逼迫和威胁。
这些名义上身份尊贵的宗室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同为皇室一员的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被自家人征税的地步，几乎所有宗室藩王们都对这种亘古未有的奇耻大辱表达了强烈的愤慨和不满。
“由检小儿越来越出息了！
数年来又是强抢天下盐利，又是无故抄没勋贵士绅家产，横征暴敛之下捞取钱财无数！而今又将恶手伸向自家叔伯兄弟身上来了！
好！好得很！
厚养宗藩，此乃太祖太宗之遗训，两百年来历代皇帝尽皆不敢有半点违逆，生怕落下个不肖子孙之名，将来去往泉下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未曾想到，我朱家竟然出了此等劣种！敢置祖宗之规与不顾，悍然对血亲下手，如此狼子野心那还有面目存活与世间！
孤是为由检小儿之亲亲叔父！当初若不是孤不忍见骨肉相残，故此毅然将皇位让与兄长，那现下面南背北之人还是孤！
尔等这般天杀的奴才不过是我朱家养着的一群狗！今日居然胆敢想从福王府拿走田契，孤看尔等狗才是活腻了！还不赶紧给孤滚出王府！如若不然，孤便下令斩杀尔等狗才！”
坐落在洛阳城中心的福王府银安殿中，体格肥硕的福王朱常洵坐在殿陛上的座椅中，宛如一头养了数年的大肥猪一般，一张因常年沉迷于酒色之中而显得面色苍白的脸上散发出一股阴狠之色。
在他的身侧立着的是世子朱由崧和朱常洵的贴身太监贾和，福王府长史李继芳站在殿陛下的一旁，几十名王府护卫正手持兵刃火铳与殿门口数名锦衣校尉对峙着。
当年福王朱常洵因其母郑贵妃得宠于神宗，郑贵妃曾挖空心思想废掉其兄朱常洛的皇太子地位，使朱常洵成为神宗万历皇帝的帝位继承人，但最终未能得逞。
因子以母贵的原因，在万历二十九年，神宗做出让步，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朱常洵为福王，朱常洵封藩洛阳。
“享有大国，著声藩辅”，地位十分显赫。
万历四十二年朱常洵就藩洛阳，得庄田二万顷，盐引千计，金银无算。
由于朱常洵接受了神宗大量赏赐，加上历年来横征暴敛，财宝无数。
“民间藉藉，谓先帝耗天下以肥王，洛阳富于大内”。
福王朱常洵大婚时，神宗皇帝一下子拿出三十万两巨款，给朱常洵在洛阳所修的王府，花费白银二十八万两，超过祖制规定的十倍。
朱常洵就藩时，神宗一下子赐了上等良田四万顷。
有了这样巨大的财富和如此众多的特权，朱常洵还不满足。他在洛阳，与民争利，“官校藐法，横于洛中”，中使四出，“驾贴捕民，格杀庄佃，所在骚然。”
也就是说，朱常洵与其他没了爪牙的宗藩不同，福王府是拥有持械护卫的，并且人数还不少。
“敢问福王殿下，自天启年间至今凡二十载，天灾频发、国朝动荡、流贼四起、外有强藩之境况下，殿下坐拥百万家财、粮米数百万石之下，可曾为朝廷献出过一粒米、一分银？
若无圣上英明睿智、力挽狂澜，若是被那些流贼成势之后席卷天下，福王殿下还能如现下这般安享荣华？
臣以如实将圣上旨意昭示殿下，此间章程殿下已是明了无比，连皇庄都要缴纳租赋，为何福王府却纳不得分毫呢？难道殿下自觉比当今还要尊贵不成？
现下圣意已明，还望殿下莫要抗旨为好，若是殿下有违宗人府令，那臣当会依律行事！”
面对朱常洵的连番责问以及后面放出的狠话，宗人府经历司经历阮建苏丝毫不惧，施礼之后言简意赅地表明了坚决执行皇帝意志的态度。
“狗屁！少拿由检小儿之名来吓唬孤，你算什么东西！
宗人府！
呵呵，闲置百余年之宗人府何时变得如此要紧了？
还不是由检小儿想借此拿捏朱家血脉！
坐享荣华？
这天下是他由检小儿的！孤管它劳什子天灾流贼，既是他做了天子，抗灾剿贼、安抚天下那便是他应做之事！要不然让他滚下来，让孤来做皇帝！
王府家财百万那是不假，可那都是孤凭本事挣来的，凭啥要给他用？
今日孤明确告知尔等，想要从王府之中带走田契，除非由检小儿亲至，否则断无可能！
孤再说一次，尔等速速离开王府，要不然可休怪孤不客气！
来人！
将这些狗杀才打将出去！”
随着朱常洵的一声令下，王府的护卫们呐喊一声便要上前驱赶阮建苏等人强行打走，进入福王府的锦衣校尉人数虽不多，但也是毫无惧色执刀上前护住阮建苏，眼看双方就要兵刃相加动起手来，这时突然一声轻喝传了过来：“且慢动手！”，马上就要打到一处的双方顿时止住了脚步。
喝令众人停手的正是世子朱由崧，历史上的南明弘光帝。
朱由崧是朱常洵的庶长子，今年刚过三旬的年纪，但身形看上去只是比朱常洵略小了一号而已，面上气色一如其父，也是青中透白，一副宿醉未醒的神态。
与从小骄横的朱常洵不同，朱由崧因为生母并非朱常洵正室的缘故，所以性格上与其父截然相反，从小便谨小慎微，惯于说一套做一套。
他之所以喝止双方，并不是因为愿意接受朱由检提出的方案，最主要就是因为他胆子太小，生怕一旦锦衣卫并不退让，双方都有火铳在手，要是万一有人动了真火闹出了人命，那这事可就不好收场了。
“父王暂且息怒，阮经历也是奉旨而来，自是不敢有违我那堂弟之意。
儿臣觉着，皇帝此举定是受了身边奸佞之蛊惑，方才有此有违人伦之恶政推出。
不如这样，此事牵扯到天下二十余位宗藩之切身，父王可与其余叔伯兄弟一道联名上书，奏请皇帝勿听信小人离间我朱家血脉之言，将献此策之人处以极刑，以警示他人，不得参与我天家之事。
儿臣以为，既是一家人，那无论何事都可以商谈，何必非要弄成刀兵相见之局面，让世人耻笑我朱家呢？
阮经历，你等今日也暂且退去，之后还请阮经历务必题奏皇帝，把今日之场景及言辞对皇帝言明，等诸藩之提请一并到达京师、皇帝再做思忖后，你等再听命行事，如何？”
阮建苏本就觉着今日之事断难善了，自己这边人少，真要动起手来，说不定自己就会血溅当场。
在听到朱由崧这番说辞之后，阮建苏想都没想，果断应下后带着几名校尉出府而去。

第六百零七章 以拿贼的名义
在王府护卫们的监视下退出府外后，阮建苏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往了锦衣卫洛阳千户所，准备与千户褚国用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今天这场面并没有出乎阮建苏和褚国用的意料之中，先去打探一下福王府的反应也是两人商量好的。
“这事有些棘手啊，圣旨里可没说让咱们动武，只是吩咐咱们拿了田契册页，查实王府所占田亩详情，以此为据来征收租赋。
可要是不动粗，这几十箱子田契怎能拿到手？
难办！实在是难办！
老阮，你是读书人，看书看得多，心眼子比某这粗人要多出不少，你来想个法子可好？”
在听到阮建苏把今天在福王府遇到的情形简单讲述一遍后，褚国用顿觉头大无比。
在这件事上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硬来。
因为这是藩王，是天家血脉，锦衣亲军是天家所属，谁也不敢对这些宗藩动武。尤其是福王这种实打实地亲藩，这可是皇帝的亲叔叔。
真要那样做了，就算事情办成，最后也会为天家所忌。
保不齐皇帝哪天烦躁起来，一想到居然有人敢依仗武力对自己的亲戚下手，那说不定有一天就敢对自己下手，这种胆大包天之人还留着作何？
这种结局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阮建苏和褚国用就算对皇帝再忠心，也不敢拿着身家性命来试探。
可既是皇帝交代下来了，不办还不成，办不成那就是失职，这前程可是说没就没的。
“褚兄所言极是！此事确实棘手的很！毕竟福王可是亲藩，非周王、秦王那些旁系宗藩能比！
这一路上我也细细琢磨过不少策略，可最终也是一无所获啊！”
面对褚国用的恭维，阮建苏心下受用的同时也是毫无办法，沉吟一会后他还是摇头苦笑、一脸无奈地回道。
“这些宗藩也真是，哪个府中不是家资百万、良田万顷？可这十余年间，圣上为了筹措钱粮剿贼安民，费了多大心力方才有今日大明之安稳，这些亲藩哪一个看在亲戚份上，给圣上捐过一钱银子？
娘的！
现在只不过是叫他们交点租赋，一个个就跟要了亲命一般，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褚国用烦躁地站起身来，一边在堂内踱步一边愤愤不平地骂道。
“褚兄慎言！如今之计是想方设法完成圣上交办之事，怨怼之言多说无益！
再说，我估计，其他各处所遇之况也不会比我们强到何处，褚兄何须过忧自家之前程？”
阮建苏手抚颌下短髯，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劝慰着褚国用，心里也是在暗骂这群国之蛀虫。
“也是！既是福王府能如此蛮横，其他各处宗藩也不会太过好说话！
现下最好是能有一处想出法子解了此题，那其他各处再照此施行最好！不过，那样的话，首功可是了不得啊！
这可如何是好！”
褚国用停下脚步转身回到椅子上自我安慰着，但他同时马上意识到，若是有人立下如此功劳，那龙颜大悦之下，拔擢是肯定的了，自己这边也只能干看着拉倒，刚刚好转的心情顿时变得糟糕无比。
阮建苏的心情何尝不是如此？
身为京师土著的他家境倒是不错，但在功名上却是屡屡受挫，年近四旬了还是举人身份，在进入宗人府之前也没混上一官半职。
只因原先与巩永固交好的缘故，这才在去年进宗人府当上经历司经历一职，虽说只是个从七品的官职，但这也让他欣慰无比。
阮建苏心里明白，若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那就得拿出点政绩来不可，那样才会能让巩永固在向皇帝举荐自己的时候说话硬气，要不然这辈子只能在这个清闲的衙门里厮混终生了。
而这次的差事就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对于皇帝拿自家亲戚下手一事，作为一个有良知的读书人，阮建苏心里是十分赞成的。
宗藩侵蚀大明躯体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但大明历代君王都是秉持着亲亲相隐的传统，对此一直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态度来对待，生怕被数以百万计、且终生也见不到的亲戚们唾骂。
但今上的所作所为却是与任何一位君王截然不同的。
这几年先是逼迫周藩自献田亩，后又将楚王系除藩，接着又下旨解除郡王以下大明宗室的禁令和供养，使得朝廷两百年来的重负终得消解大半。
今上几年来施行的种种举措，目的其实非常明确，那就是强国利民。
这一点作为旁观者的阮建苏看的非常清楚。
从崇祯八年至今，大明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稳步前行，今上的施政方针和策略已经超乎了所有人的认知，是史书上从没有出现过的。
历史不是没有爱民的仁君，但像今上这样，把天下黎庶看的比天家还重的根本没有。
这位皇帝好像不是这个世上之人。
阮建苏的脑子里有时会升起这么个奇怪的想法，但转瞬之间就把这个能把自己吓死的念头给掐灭了。
“褚兄，我忽然想到一策，但不知其中风险为何，要不我讲出来你参详一下？”
沉默半晌之后，阮建苏忽地开口说道。
“什么策略？老阮你说来听听！”
正在郁闷之中的褚国用闻言顿时眼前一亮，随即身子前倾，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阮建苏。
“现今福王府上所依仗者，不过是那群人数不详之带械护卫，若是这帮人没了抵抗之力，那福王府就如同没了爪牙之猛兽，到时还不是任由地方拿捏。”
阮建苏说的的确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若不是福王府上这些个护卫，哪怕是福王再如何强硬，到时候锦衣卫进去一队人马，把福王等人看押起来，再把那些田契抢出府来，交给洛阳知府衙门，那只要到了收获的季节，洛阳府就会安排人手去往福王名下的庄子里收取租赋了，福王府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对于天下的文官来说，这可是扬名的好机会。
能从宗藩的田地里收取租赋，这可是既能博得名声又能让心里畅快无比的好机会。
“这倒是！不过老阮，这些个护卫倒是未曾放在我亲军眼中，可咱也不能杀进王府把他们给收拾了啊，那样咱们和那些流贼有啥分别？
传出去还不得叫天下人嗤笑不已？哪有天子亲军打杀天家护卫这一说？
不成不成！
这已是造反了！”
褚国用闻听之后，情绪顿时再次低落下去，前倾的身子也缩了回去。
“你听我讲完！
咱们根本无须打进王府，咱们只要让王府中人自己出来便可。
等筹划好之后，亲军便以王府中遭贼、亲军前来抓贼为名义，把福王府团团围住，王府中人只许出不许进，那样围上十天半月之后，里面的人饿的骨软筋松，还不是由着摆弄？”
“妙啊！
嘿嘿！
真有你的！
此事我看成！就这么干了！”
褚国用琢磨片刻后兴奋地一拍桌子大声道。
“褚兄可吩咐下去，预备好若干渔网，若是王府护卫强行冲出，那就用渔网将其缚住生擒，至于圣上欲如何处置，咱们只管上禀便可！”
其实按照宗藩规章，藩王是不得拥有带械护卫的，但福王是所有宗藩中最特殊的存在，这种亲叔侄的关系下，不管是天启还是崇祯，对此都是采取了容忍的态度。
但是，阮建苏心里有种感觉，这回如果能顺势解除了福王府的武装力量，皇帝肯定是乐见其成的。
偌大的福王府中人口足有数百，府中虽也有小型粮仓，但也支应不了几日。不过为了尽快解决问题抢得头功，褚国用还是决定下手再狠一点。
“等预备好了，某便遣人趁夜进府，先把府中的粮仓烧了，之后正好以拿贼为名封了王府！”

第六百零八章 又发财了
就在曲阜孔家以及各地藩王府的消息还没传到京师的时候，来自松江府卢象升和锦衣卫的奏报率先抵达宫中。
又发财了，并且这回是发大财了！
朱由检手中拿着的是厚厚的一本册页，上面详细地列明了锦衣卫此次南下的收获。
自打穿越过来后，朱由检先是在崇祯八年抄了诚意伯府和八大晋商，后面陆陆续续又抄了两淮盐转运使司、几名勋贵，以及不少中下级官员的家，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五六百万银子，资产更是不计其数。
这些巨额财富有力地支撑了几年来朱由检部署的各种策略和计划，使得大明这驾马车得以顺利地从泥潭中摆脱出来，并走上了宽阔平坦的大道。
现在随着四海商行和盐利每年带来的巨额利润，朱由检本以为自己对财富已经麻木了，但现在手上这份惊人地数据却刷新了他的心理预期和认知，让他一再验看着最后的总数目，生怕是自己视觉上出现了幻视。
此次锦衣卫共抄得现银一千二百余万两，金二十四万两，大小船只六百余艘，田地十四万余亩，其中七成桑棉田，三成粮田。
除了这些朱由检最看重的物资之外，其余分散在江南和京城的商铺更是有两百余间之多。
而那些古玩字画、金银首饰、西洋珍品等等更是无法计数，需要经过鉴别并变现后才能得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此次锦衣卫供查获涉袭官案案犯四十余家，其中主犯为顾吕周徐四家，从犯主要是松江府及下辖华亭县、上海县、青浦县、奉贤县、娄县、金山县、南汇县等县府衙门中人，而松江府主官佐贰等人全部牵连与内。
锦衣卫从松江府知府谢汝运湖州老家抄得金银共计八万余两，古玩字画上百件，名下店铺四间，家中田地一万多亩也被充公。
松江府通判黄盛举家中抄得现银六万两，名下店铺六间，田地一万亩。
松江府推官耿元仁家中抄得现银三万余两，名下店铺五间，田地八千余亩。
同知松江府的孙建仁因半年前丁忧归家守制，侥幸地逃过了这一劫。
松江府按察使司分司按察使、副使、佥事均涉案，家产抄没，共得银七万两，田地合计两万余亩。
除了上述主要官员以外，松江府衙门中的各级吏目书办，但凡手中掌握实权的都接受过四大海商的年节之礼，故此，锦衣卫将其判定为从犯，并将这些涉案人员逮获抄家，所得银两共计六万余两，商铺三十余间，田地一万多亩。
而松江府下辖各县主官佐贰虽然对袭官案并不知情，但平时也是全部接受过四大海商的四时之礼，为此，同样被锦衣卫列入了无差别打击目标，最后落得人财两空，家产充公的下场。
朱由检足足花费了半个时辰，才将此次案件所涉详细浏览一遍，随后他放下厚厚地奏报，站起身来走下御阶，负手在乾清宫的大殿中一边踱步一边思考着如何处理此事。
在数日前与温体仁商谈过士绅一体纳粮的策略后，温体仁便在朱由检的授意下，把这项前无古人的宏大计划有意无意地泄露了出去，想借此来试探京官们的反应和态度，随后再根据反馈回来的信息作出相应的部署。
不出朱由检意料的是，风声传出去之后，顿时在京师中引发了巨大震动。
绝大部分家中田地超过规定之数的官员和有功名的读书人都对此表示出了反对之意，几乎所有相关人员都在或公开或私下大肆讨论此事，言词中对朱由检不满之意甚浓。
更有不少国子监中的举子在茶楼酒肆中公开宣扬，准备集体上书请愿，坚决阻止这一举措的发布和实施，并且对朱由检语出不敬之言，甚至拿他与桀纣这种千古昏君相提并论，就差直接开口大骂了。
就在这群情汹涌之际，东厂和锦衣卫闻讯后出动了大批官校，对在公开场合叫嚣不止的举人们进行了抓捕，锦衣卫在各衙门的坐班校尉也对官吏进行了严厉斥责，于是乎，这场风波才在短时间内迅速平息下来。
但朱由检心里清楚，现在的平静只是表面上的，其实水下还是暗流涌动，只不过因为惧怕厂卫的凶狠，相关人等在观望风向罢了。
毕竟这件事现在只是传言，到现在也没有具体的方案被公之于众，所以事涉其中的官员士绅都采取了暂时隐忍的姿态，若真是自己强行出台这个计划，指不定这帮人闹出什么动静来呢。
随后几天时间里，有关这项改革的题本奏本堆满了朱由检的案头，好奇之下他随便翻阅了几本，里面的内容果然全都是反对这条传闻中的举措的，但令朱由检感到有些欣慰的是，这些题奏用词都比较温和，基本以委婉的规劝为主，并没有原先那种言辞激烈、呼天抢地，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以死相抗的本子出现。
朱由检明白，这主要得益于自己现在的威望日隆，并且大幅提升了官吏们待遇的缘故。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就是这么个道理。
要是自己刚穿越过来根基不稳的情况下就急急忙忙搞这个，说不定过几天自己就莫名其妙的从大明消失了。
从官员们的态度上，朱由检迅速得出了一个结论：只要操作得当，这件事可行。
从上本官员的品级来看，基本是以七品到三品的官员为主，二品以上的大员几乎没有，阁臣更是一个也无。
高官重臣们没有上本反对此事，并不代表他们心里就赞同，但这起码让朱由检有了可操作的空间和转圜的余地。
朱由检对于外界的反对声浪采取了沉默以对的方式，既不承认也没否认。
而被锦衣卫抓进去的数十名国子监举子，在得到吩咐后，也并没有按照惯例给这些吓破了胆子的书生上规矩，只是把他们关进牢中便不闻不问，留下这群后悔不迭的文人们每天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在得到了这注出乎意外的大财后，朱由检的底气变得更足，他准备借助于此来实施他的士绅一体纳粮大计。

第六百零九章 朱由检下了狠手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对袭官案涉案人员做出处置，与之相配套的就是松江府及其下辖各县官员补缺的问题。
孙传庭的奏报还没有送达，估计明州（宁波）那边的情况也比松江府好不到哪去。
由于此次偌大的松江府各级主官被一扫而空，所以导致了松江府已经处于暂时的无政府状态。
基于担心各地失控的原因，卢象升奔走于各县之中，火速将各县衙中未涉事的主簿、巡检等拔擢为主官，临时掌控各县局面，他自己则亲自坐镇松江府处理各种日常公务。
对于松江府各级官员的补缺人员，朱由检决定还是依照这几年的老路子，从陕西各府表现优异的官员中抽调后南下上任。
几年来的实践证明，通过亲历亲为参与到日常开荒拓田、打井修渠等等各种事物中去，陕西各府州县的官员中涌现出了一大批作风务实的官吏，并且这种踏实的风气已经在陕西各级官府中得到了充分的认可。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各地务实肯干的官员，以及工部户部衙门里的技术型官员都将得到重用，他们腾出来的位置将会被下一级表现突出的官员所替代，从而逐渐使大明整个官场形成一个良性循环，直至若干年后完全占据主流地位。
这种良性循环的圈子不仅仅限于官员，也包括众多没有功名的吏员，而那些只知道吟风赏月、吟诗作赋当官做老爷的旧式官僚，在未来将会被彻底边缘化。
他们的官员身份不会被去掉，但所供职的衙门将会是太仆寺、光禄寺、鸿胪寺等部司，俸禄不会短缺，但权力几等于无。
其实从朱由检的本心来讲，大明官员的缺失并不会对社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在他的长远规划中，小政府、大社会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未来大明官府要向服务型转变，而衙门的设置要向公共服务和应急管理倾斜，以后人才的培养也要着重于这个方向。
千百年来，不知道有多少籍籍无名之人被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其中才华出众者更是不知凡几，他们并不缺能力，只是缺少供其施展的平台和环境而已。
就像自己，前世也只是个极其普通之人，若是没有穿越的话，一辈子也只会过着平淡至极的生活，娶妻生子，然后在柴米油盐中蹉跎一生。自己也根本不会想到，穿越后也能有如今的成就。
平凡但不平庸，或许这是大多数人一生的写照吧。
在考虑完官员的配置问题后，朱由检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另一个方面。
从锦衣卫的呈报中，朱由检发现了一个以前被他忽略的问题：私奴。
涉案的四大海商家中蓄养私奴人数几近四千人，动手袭杀官员的正是从这批人中挑选出来的，这些人口根本不在官府的户籍册页上。
而蓄养私奴在江南地区是十分普遍的现象，站在一个帝王角度考虑的话，这种隐藏的力量是绝对不能允许存在的。
有钱无势的人并不可怕。
这个人群为数最多。
他们其实只想着过自己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为非作歹的念头和野心，日常表现也是非常温顺的，在面对强权时可以说予取予求，可以说是遵纪守法的典范。
而像四大海商这样有钱有势的就不一样了。
这种人因为尝到了权势带来的极大便利，所以在财富急剧膨胀后便有意无意地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想借此来达成自己更多更大的诉求。
当某一天自己的切身利益受到损害时，自觉有庞大势力的他们，很可能会有铤而走险的举动，并且不会考虑到自己的冒险举动会不会给社会带来多大的伤害。
这是极其危险的，也是朱由检绝不会容忍的。
这些私奴如果手中有了兵刃武器，加上他们的主人不缺钱粮，一旦他们为了某种共同的利益联合起来，虽说不会有危及社稷的风险，但把繁华富庶的江南打烂还是没有问题的。
既然发现了这个问题，那这回正好顺势一起解决掉，消除这些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由于朱由检已经将此事件定性为謀逆，那么这次正好借机大开杀戒，以此来震慑江南利益集团可能存在的反抗之心。
从崇祯八年至今，锦衣卫虽然奉命抄家无数，但最后被处死的人数并不多，朱由检并没有下令对犯案者的家眷进行无差别的杀戮，老弱妇孺都是以流放告终。
但由于这次袭官案发生的背景后面，正是朱由检准备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的时候，所以此次相关涉事人员很不幸的成为了祭旗者。
顾、吕、徐、周公然遣人袭杀朝廷官员，其行为实为十恶不赦之罪；其四家阴蓄私奴、暗藏刀兵、意图不轨，此已属謀逆，当夷九族，但朕仁心，不意牵连过甚，故判夷三族。
其四家私奴交于地方官府登记入册，并从所查抄田亩中，按每口十亩口分田划拨供其劳作养家。
江南各地私人所蓄养之私奴此次一并遣散，敢有违抗者，不论其家世背景，皆以意图不轨论处。
松江府知府谢汝运、通判黄盛举、推官耿元仁以及按察使司、各县涉案官员，身受皇恩，不思回报，日常以交通逆贼为荣，故皆属謀逆案从犯，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其余各府县吏员以同罪论处。
着锦衣亲军将案犯极其家眷，押解至苏松常三府，以每户为基数，于闹市每日行刑，直至人犯全部处决为止。
这一条是朱由检于圣旨最后特意加上去的，为的就是以此来对江南不服朝廷号令者发出警告：若再有心怀叵测之人，这就是你们全家人的下场。
由于此案为謀逆案，四姓海商要夷三族，加上其余人等，涉及的人员足可达上千人，按照每天处斩一家来算，三府之地也得杀个十天半月的。
相信行刑完毕之后，血淋淋的场景会成为少数人心中长时间内挥之不去的噩梦，再有朝廷政令到来时，他们要是再想依着两百年来养成的习惯予以抗拒，那就得掂量掂量家里有多少人尸身分家了。
孙传庭那边如果侦缉完结，也要照此执行，杭嘉湖这三处最为繁华之地就是刑场。

第六百一十章 关外需要你们
在把处置江南袭官案的圣旨发出后，朱由检让王承恩把司礼监几名随堂太监唤来，开始对上百本关于士绅一体纳粮题本进行甄别，将所有言辞激烈、动辄上纲上线的本子给挑选出来。
既然想坚决把这条治国理政的重要举措推行下去，那就必须把反对者中的强硬分子赶出朝堂，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顺便让那些温和反对派认清现实，不要再试图用其他行动来对抗自己。
由于这些题奏内容并不多，在王承恩几人的忙活下，没过半个时辰，三十余本题奏摆在了朱由检面前，几名随堂太监在办完差事后施礼退出殿外返回司礼监。
这些本子里，除了有六本是科道言官的以外，其余的大部分出自南京小朝廷裁撤后北迁官员之手。
“皇爷，这些狗才怎生处置？罢职归家、夺了功名，还是交由厂卫逮治？”
王承恩小心翼翼看着朱由检的面色询问道。
“科道言官上书言事乃职责所在，朕不至因其言辞过分便予以惩处，堵塞言路之举不可行。
但科道上书言事也须综合实情考量，所述不可虚妄，此六人名单记下，遣人交于督察院堂官，嘱其予以诫勉谈话！
其余人等皆因私利受侵方才出言不逊，彼辈言行于国无益，传旨，此二十余人全部降为从七品之职，全家遣送至辽宁各县，担任教谕教化万民！
若有人以辞官归家为要挟，那便夺其功名，贬为庶民，依旧全家迁关外！”
朱由检面色平静地下令道。
这帮人自从北迁之后，仍是不改旧有找茬的习气，不管朝廷何种政策出台，总要在一旁指手画脚一番，横挑鼻子竖挑眼，非得罗列出一大堆狗屁不通的名堂来表示反对。
这些人品级都比较高，都有上本奏事的权利，朱由检最初在好奇之下也翻看过他们的题奏，想看看有没有才能出众者，免得因为自己先天带来的印象而遗漏贤者，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这些题奏通篇都是引经据典的废话，根本没有提出任何对朝政有益的建言和策略，纯粹就是为了显示存在感，以便引起自己的注意才上的本子。
从此以后朱由检对这群人的印象更加恶劣，但因为他们在现今的衙门中已经被大小官吏们无视，手中根本没有实权来影响朝廷的政令，所以才容忍他们到了今天。
比起现在朝堂上的重臣们来，这帮人在江南盘踞日久，名下或者族中都有数万亩甚至十几万亩的免租赋田地，一旦士绅一体纳粮的政策推广开来，利益受损最为严重的就是他们，所以在听到风声之后，这群人便撕下平日满口仁义道德的假面具，公开跳出来大声指责朱由检，竭力想阻止这条政令的出台。
朱由检心里早就对他们厌烦不已，这回正好拿来做靶子杀鸡儆猴。
有明至今两百余年间，因为得罪皇帝被杀头或者罢职回家的官员不在少数，但罢职归罢职，你的品级还在。只要你还活着，等过去风头之后，留在朝堂上的那些同年故旧时不时给你说上几句好话，指不定哪天就能原职起复，再进一步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贬官这种处置是大明历代不多见的，这是直接降级，不管你之前你花了多少年才升到今天的职级，从今天开始全部作废，直接回到了仕途的起点，要想再起来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这种惩处是除了杀头和剥夺功名以外最为严厉的处罚了，对于这些在官场打拼了多年的老官僚们来讲，这比自己被流放还要糟糕。
因为圣旨里是说全家遣往关外，这其实就是发配了。
估计这些人在接到圣旨后，死了的心都有了。
这回真是错估了形势，赔了夫人又折兵，连带着家人一起跟着受苦。
一旦去了关外那种苦寒之地，老家就算有万顷良田，年入百万金银，全都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
在关外那种蛮荒之地，你就是有多少银子也没地方花用，顶多就是比别人穿的暖和些，吃的好一些，其他的跟别人没什么两样。
至于那些因为在公共场合口出妄言而被厂卫抓起来的几十名举子，朱由检打算再关几天后就把他们放回去，之后由国子监将他们禁足一个月，每人写一份悔过书交上来。
朱由检本想把这些人一并打发到辽宁去，但考虑到不能因言罪人的缘由，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最初的打算。
总得让人家有说话的权利吧？
“皇爷虽说比原先刚肃了些许，可心肠还是太软了。这群杀才就该交由厂卫来处置才对，再抄上数十家，內帑不就更宽裕了些？”
王承恩心里嘀咕着躬身接旨，随他后转身刚要去吩咐人去传旨，朱由检略一思忖后又开口吩咐道：“大伴，顺便遣人去内阁传旨，召阁臣及六部堂官昭仁殿议事！”
要想让改革顺利地贯彻施行下去，必须要有一群忠实拥趸才行，指望自己单枪匹马与全天下为敌，那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
虽说现在皇宫内外都已整治的安全无比，自己不必再担心落水而死之类的“意外”事件的发生，但自己的最终目的是改变大明现有的体制，而不是为了安心的享受荣华富贵。
团结一大批，孤立和打击一小批不识时务者，把值得信任、能力强的官员安插到全大明各个重要岗位上去，使自己的意志能够得到顺畅的执行，这就是当前的首要任务。
那么应该如何团结大多数官员呢？
利益捆绑是唯一的手段。
当大家有着一致利益的时候，任何阻碍都会成为利益集团共同的敌人，到时候不用自己动员，这些人就会自发的站出来，用各种手段来维护自身利益。
江南利益集团不就是个明证吗？
任何时候，任何制度，都会产生不同的利益集团，这是任何人都没有能力去阻止的。
利益集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只顾小集团私利、枉顾绝大多数人利益的群体。
自己想要建立的，是那种在顾全了自身利益的同时，还兼顾了天下黎庶利益的集团。
自己吃肉，天下人跟着喝汤吃馍。
嗯，这样挺好。
“皇爷，阁老们已在昭仁殿候驾！”

第六百一十一章 朕有一个梦想
“不知圣上因何召集臣等前来？可是有关前番京师内相关流言之事？
臣此前专门就此召集诸位同僚会商，臣等皆以为，圣上英明睿智，不管有何旨意发下，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之果，臣等食君厚禄，当一切以圣上之意为准，是以此次并无部寺主官等重臣参与上本。
至于有人欲借此传言生事，臣等皆以为，此辈居心叵测，上本非为公也！
其私心过重之下，行举处处皆以私利为先，于国于民实无半分益处，故不宜居庙堂之上！
圣上此番处置相关人等也是题中应有之义，臣等对此均表示赞同之意。”
待众臣施礼落座后，首辅温体仁率先起身，就这段时间内的朝堂动向做了简单说明，代表内阁向朱由检表明了态度：关于士绅一体纳粮的传言，我已经试探过了，目前并未在重臣中引发大规模的反对，处置那群南官是大伙儿乐见其成的。
就如朱由检猜测的那样，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几年的厚禄新政实施以来，作为直接受益者的重臣们确实不好意思站出来表示反对之意了。
在听闻传言之后，重臣们心中的抵触和反对之意并不是没有，但是在仔细琢磨过后，最终没有掺和此事。
两年多来，高官们都得到了巨大的实惠。
通常在不犯错的情况下，各人每年都可以坐享几千两银子的高薪，并且家中子弟没有功名者能进入国子监就学，将来有很大的机会被选官外任，这让所有人在内心感激的同时，也看到了子孙后代能延续荣华富贵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现在位列朝班的这些重臣们，很多人家中的田地数量并不算太多，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是其族人打着他们的旗号，在老家添置了许多田地，以供族人享用的。
这对于绝大多数只有等致仕后才能回籍的官员们来讲，就算皇帝一刀子砍下来，伤害的也不是自己的利益，如果自己强行出面反对，说不定皇帝一怒之下就让自己卷铺盖滚蛋，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还是先看看风向再说吧。
保住自家的既得利益才是根本。
皇帝既然敢对宗藩这样的自家人下手，那对外人肯定更不会手软。
“启奏圣上，此前之传言究竟真也假也？圣上可曾虑及，此策自古未有，一旦于天下推行，恐会引发不必要之动荡。
值此百废待兴之际，臣以为此等事关重大之策，还需徐徐图之为好。
或许圣上有励志图新之志，但治大国若烹小鲜，欲速则不达，此间之关窍还望圣上慎思之！”
在温体仁坐下后，杨嗣昌起身施礼后言辞谨慎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杨嗣昌出身于官宦世家，祖上数代致仕回籍后均有购置田地，但由于武陵山多地少，所以到他这一代，家中也只积累了一万多亩田地。
不过就算如此，杨家在二品以上大员中，也算是田地最多的一类，如果传言中的新政实施，杨家的损失还是比较大的。
以杨嗣昌的品级，只能有八百亩田地免租赋，剩下的按每亩产量一石、上缴朝廷三成计算，每年至少要纳粮三千石，按市价计五钱一石算的话，相当于每年减少了一千五百两以上的收入，这对于每年三千六百两俸禄的杨嗣昌来说，确实是十分的肉疼。
虽然这次杨嗣昌在观望风色之后没有上本，但今天看到皇帝召见会商，肯定是想征询他们这班重臣的意见，他犹豫片刻后，最后还是决定站出来劝皇帝再慎重考虑一番，或许会有其他人附议自己，要是反对此事的重臣多了，皇帝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但是让杨嗣昌感到失望的是，在他站出来建议皇帝暂缓此策施行之后，竟然没有人起身附和自己的建言，包括温体仁在内的其余阁臣全都保持了沉默，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这让他顿觉尴尬无比。
“杨卿且坐，卿之意朕已明了，于公于私，卿之建言也属合理，只不过，正是因着此事，朕有些话今日要与诸卿分说。”
朱由检笑着示意杨嗣昌坐下后，脸色变得沉静无比。
众臣一看脸色就知道，只要皇帝摆出这副姿态来，那就是心中已经有决断了。
“数年来，诸卿俱是尽忠职守、克己奉公，以不同之身份为大明做出了杰出贡献。正因如此，方有大明今日日趋安定之大好局面。
对于诸卿之功，朕静来思之，心中也是每每感怀不已。”
听到此处，温体仁起身施礼接话道：“圣上谬赞了！大明能有今日之境，皆因我皇英明神武之功，臣等皆是尽本分而已，当不得圣上如此夸赞！”
其余众臣纷纷起身齐齐施礼道：“圣上谬赞！臣等愧不敢当！”
“诸卿且坐，朕于此心中自是有数！”
众臣再次施礼后坐了下来。
“诸卿可知，朕心目中之大明该是何等模样吗？”
朱由检缓缓起身，背负双手，用明亮的眼神扫视着众人，神情中既有庄重之意，更带着昂扬和激奋之情。
“朕的心中始终存着一个梦想。
朕要使这天下，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谷、居者有其屋、寒者有其衣，疾者有其医。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朕欲使我华夏衣冠永世不绝，使天下黎庶永不再受饥寒冻绥之苦，使天下人有冤屈能得伸，使有才能者能得扬，使富庶者不骄奢，使贫穷者能糊口，使天下苍生皆能安居乐业！
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诸卿皆已年过不惑，如温卿甚至已是年近古稀。
回首这数十载光阴，诸卿可否慨叹过？是否有诸多憾事未曾了结？是否有许多心愿未曾达成？
是否想过，此间种种，皆过眼云烟耳！
此世间之物，我们只能经历，但无法真正拥有！
千百年以来，无数帝王将相、英雄豪杰，皆化为尘埃矣！
等到离世入土那一日，我们带不走任何一件物事！
对于朕及诸卿而言，以现今之地位、权势，世间种种享用可谓是无有不得，醇酒佳肴、豪宅美妇皆是唾手可得，或许有人就此知足，或许有人仍贪求更甚。
可是，诸卿是否想过，到人世间走一遭，就是为了享乐不成？圣贤于经书中所述，便是如此不成？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夫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既是逆旅，既是过客，我们为何不用这短短数十载之光阴，于青史之中，留下浓墨重彩之印记？！”

第六百一十二章 表态站队
朱由检慷慨激昂的话语落地，大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殿内诸人从未听闻过如此直白的演说是出自一位帝王之口。
史书上从没有记载过这种形式，在大伙儿的认知当中，也从没有任何帝王当着一众臣子的面如此袒露心胸。
但是这番言语听上去偏偏又是如此的蛊惑人心。
在座诸人都是经历过无数场面、见识过芸芸众生中的各色人等，都是心智极为坚定之人，寻常言语情事已是很难将他们打动，但皇帝这番超出所有人认知的讲话方式和语言，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思索之中。
此时此刻，众人脸上的神情也是精彩纷呈。
或迷茫、或惆怅，或蹙眉、或瞪目，每个人的脑海中都在回忆着过往种种，有不堪，有喜悦，有愤然，有失落，有向往，有慨然；有的人则是种种神情在脸上来回交替变化着，悲喜交集中对他人行举似无所觉。
最初读经书是为了什么？
高官厚禄？
荣华富贵？
醇酒美妇？
手握大权，一言可决他人生死？
拯天下万民于水火？解天下黎庶于倒悬？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立言立德立功，超越先贤、名载史册？
用自身所学，助有为圣君开创万世不败之基业？
这些似乎都是自己的初心。
可是。
初心易得，始终难求。
许多年来，自己做到了其中哪一项？
好像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早就违背了初心，更是偏离了圣贤的教诲。
当初那个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痛斥残民以逞之贪官污吏的自己，已经变成了被自己所叱骂之人的样子，现在正不知被多少人在背后唾骂着。
“诸卿中有人曾亲睹数岁之前遍地流民之惨状，卖儿鬻女、强忍骨肉分离之痛，以求其有条活路已属寻常之事，据有司所奏，饥荒之下，易子相食之惨剧遍地可见。
此皆为朕之子民也，朕闻之亦曾潸然泪下、心痛不已，亦曾深恨与羞愧，朕为天下之主，竟是无力相助，只能任其自生自灭，最终尸骨无存，此朕之过也！”
说到这里，朱由检不禁喟然长叹，神情重又变得凝重起来。
“诸卿，朕说句不足为外人道之语：太祖有云，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我等现下之所享，皆是出自亿万人之辛勤所奉。
就算用最为龃龉之思来考量，若吾辈有能力使天下人皆能衣食饱暖，使其后代繁茂无穷尽，那吾辈子孙岂不是便可永享彼之供奉？
诸卿家中皆有奴仆婢女，其也俱是平民黎庶出身，日常之时定是见不得其挨饿受穷，那为何就对与其同类者之悲惨境遇无动于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世间事，大都逃不过名利二字，但凡活在红尘俗世，求名求利皆是人之常情，此不为怪也。
诸卿要名要利，此举无可厚非，只要不过分，朕可以给，朕并非要诸卿有舍己为人之行举。
但是，达则兼济天下应当不难做到吧？
以诸卿手中之权势，拔一毛而利天下，何乐而不为之？”
说到最后，朱由检缓缓坐回龙椅之上，静待着众臣接下来的反应。
众臣心里明白，皇帝这是借着为天下苍生着想的名头，逼迫自己在士绅一体纳粮这件事上表态呢。
“圣上适才之言令老臣自觉羞愧难当，与圣上胸怀天下苍生之仁心相比，臣自思差之万里也！
臣虽渐已老迈，蒙圣上不弃，捡拔为首辅一职，但仍有心追随圣上开此万世之基，使天下万民皆能沐圣上之恩，享太平盛世之福！
圣上但有所遣，老臣必以此身一力奉行不悖！”
在心绪逐渐恢复平静之后，温体仁起身施礼表明了态度。
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是铁杆保皇派，何况士绅一体纳粮对自家的利益并没有造成多大伤害，再加上关系到自己致仕后，次子温侃的前程问题，那肯定就是抱紧皇帝大腿，一条道走到黑。
以皇帝现在的威望、实力和手段，温体仁还真没觉得有皇帝摆不平的事情。
皇帝可不是愣头青。
在官军整肃完毕，那些老派军头全部被闲置、手握兵权的将领全部换成皇帝死忠的情形下，谁还翻得的了天去？
这次先拿宗藩下手，又派遣重臣和厂卫南下，以謀逆罪名查案，摆明了是要下重手收拾江南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接下来只要能顺利摆平了孔家，祭出圣人之后这块挡箭牌，士绅一体纳粮又怎样？软硬兼施之下，任谁不得乖乖地予取予求？
“圣上适才之言确是发人深省，圣上为天下人谋福祉之论足可与古之圣贤相媲美，臣自当追随于后，以万民安居乐业为己任，使天下大治之盛世尽快来临！”
陈奇瑜第二个站出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自从从弟弟陈奇帆口中得知，在自己失职下狱之后族人对待其家眷的态度后，陈奇瑜在齿冷之后便打定了与陈氏一族分道扬镳的主意。
在从漕运总督回到京师担任顺天府尹之后，陈奇瑜便让陈奇帆在京城购置了房产店铺，把两家的亲眷全部接了过来，美其名曰是为了让陈氏一族在大明开枝散叶，实际已经是脱离了保安州陈氏一脉而自立了门户。
对于陈氏族人中有不少想让他安排官职一事，陈奇瑜基本上都以各种借口做了回绝，只是将能力还算不错的陈奇申安插到陕西商州山阳县做了知县一职，至于陈奇申以后的前程，那就看他的政绩和名声如何了，要是值得拉一把就拉，要是不值得，那就弃之不管了。
陈奇瑜在京师安家之后，只是打发陈奇帆去京郊购置了一千亩良田，除了拿出部分银钱在京师繁华地段购买了几家店铺外，其余的全都存放在了家中。
而他的亲弟弟陈奇帆则是以举人的身份被放在顺天府做了一个经历司经历，等到有合适的职位后，陈奇瑜会再想办法予以拔擢。
对于皇帝想要推行的新政，陈奇瑜也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反正受损的是陈氏又不是他，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至于其他人是不是因为利益受损而闹出什么大的风波，陈奇瑜也不感兴趣。
皇帝只要想搞事情，那肯定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这时候谁先露头谁先死。
死多了才好，正好空出大把的职位来，自家弟弟还在等着呢，两个儿子还小，等以后再说。
眼见首辅和四辅先后表明了态度，杨嗣昌、侯恂、范景文也先后站出来，表明了坚决拥护皇帝的态度。
这时候不站队不行了，这种大事上再模棱两可，肯定会被皇帝记恨，保不准哪天就被寻个错处打发到一边去了。
“甚好！既是诸卿态度如此一致，朕也不能叫诸卿吃亏。
朕有一个想法，说出来诸卿参详一番！”

第六百一十三章 分赃大会
朱由检说罢，陈奇瑜看了不动声色的温体仁一眼后，心道：果然如此，与某猜的差不多，圣上要想推新政，那肯定会拿出东西来安抚群臣。
这厮只要抢先表态，那肯定就是知道内情，圣上肯定事先和他通过气。
圣上为何对这老匹夫如此恩宠有加？
眼看七旬年纪了，还贪权恋位，不知给年富力强者腾出位置，着实可恨。
“适才朕所言之梦想，若想完全达成绝非一朝一夕可致，非一代及数代所能达成。
但朕愿与诸卿同心勠力，按照既定方针一路前行，以为终有一日实现此梦想而铺路搭桥。
朕知诸卿与士绅一体纳粮之策心中仍有不以为然之意，但此策与宗藩改革之事乃是既定国策，朕决不允有任何人阻碍其施行。
凡有自不量力者，自会受到严厉惩处，望诸卿周转告知他人，以免有人不识时务，以身试法！
一旦此策推开，任何敷衍塞责、阳奉阴违、玩弄伎俩者，恐将有万劫不复之灾！
诸卿切记，切记！”
朱由检最后这段话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让众臣告诫关系好的官员，不要在这件事上再跳出来唱反调，并且要在执行的时候要认真对待，否则的话，下场会很惨。
看到众臣纷纷点头应是，朱由检继续开口道：“朕适才说过，既是诸卿如此知情识趣，那朕也不能让大家吃亏，朕总不能欺负老实人不是？”
众臣闻言后顿时面面相觑。
皇帝这话说的也太直白了吧？
敢情跟您一致的就是老实人啊？
那不一致的就是反贼不成？
不过也挺好，既然听话能有好处，那以后就多听话好了。
不管怎么说，这几年来皇帝还是十分慷慨大方的，跟先前朱家那十几个皇帝完全不同。
“此次袭官案既已告破，除却涉案其中之人员俱按謀逆论处外，亲军还搜获涉案赃物若干，据亲军奏报来看，价值着实不少。”
朱由检一说到价值不少，众臣顿时打起了精神，侯恂更是出于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随口追问了一句：“启奏圣上，不知此次涉案赃物价值几何？太仓可分得多少？”
“呵呵，说句实话，几年以来随着各种进项增加，不管是內帑还是太仓都已是宽裕无比，朕对钱粮财帛数字也是看的很淡了，但是，此次所获却依然令朕大吃一惊！
诸卿不妨猜猜，此次亲军到底起获多少赃银？”
说到这里，朱由检故意买了个关子，特意停顿了一下，众臣的胃口一下子被吊了起来，纷纷在心里猜测这回到底有多少收获。
“难道有五百万两之多？”
侯恂继续追问道。
“呵呵，侯卿还是大大低估了海商之身家啊！
此次连同涉案官员在内，总计查抄赃银合计达一千三百万两！”
朱由检的话音刚一落地，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咝咝”作响的讶异之声，所有人都被这个闻所未闻的天文数字给惊呆了，就连一向端谨庄肃地温体仁不例外，手捋胡须的动作也陷入停滞之中。
要说这些阁臣也都是见识渊博之人，各人对于历朝历代的财政状况也都是有所涉猎。
在他们的认知当中，经济最为发达的两宋朝廷岁入两三千万贯，这已经是令人艳羡不已的数字了。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仅仅在大明一个松江府中，就能有巨量财富隐藏其中，几十人家中所藏，竟然要比得上两宋朝廷半年的收入。
“启奏圣上，此次获利如此之大，实是令臣惊喜不已，不知太仓此次能分得多少？”
最先清醒过来的侯恂强按下心头的震惊之意接口问道。
“鉴于此次收获颇丰，朕决意，就地划拨三百万两，转入在南京府之户部浙江清吏司，用于江南之地兴修水利、开荒拓田所需。
其余一千万两吗……”
说到这里，朱由检看到阶下众臣都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期待之意，于是他略一思忖后，将原先的打算稍微做了一下改动：“其中五百万两入太仓，以供朝廷各项开支，其中从五品一下各级官吏，每岁年末勤政银、养廉银翻倍，此项支出由太仓担负！”
说完之后，朱由检端起茶水轻啜起来，仿佛利益分配到此为止一般。
众臣仍旧无人言语，依旧是一脸期待的看着朱由检，在看到皇帝好像说到此处就完事的样子时，情急之下，温体仁故意清咳一声，其余几人会意后口中纷纷发出了各种各样的怪声。
“哈哈哈哈！诸卿切勿心急！既是从五品一下官吏都有如此丰厚待遇，那朕自不会亏待了剩余之高官！”
朱由检情不自禁地被众臣的举动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知道这是众臣这番举动是在提醒他：下面的官吏都安排好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人啊。
这注意外得来的大财让所有人都动了心，要是皇帝手缝稍微一松，那说不定自己就会平白分得一笔巨款。
“启奏圣上，臣等并非惦记这些钱财，只是觉着既然中低级官吏都有分润，那剩余的可都是国之干城，要是不拿出些许银两抚慰人心，怕是会引发不满之声，于圣上之清誉有碍啊！”
虽然温体仁带头示意众臣提醒皇帝，但他绝对不会抢头对皇帝的决策表示异议。
见他咳嗽一声后又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后，再也忍不下去的杨嗣昌随意找了个借口后劝说道。
这可是一千多万两银子啊。
皇帝一转手就划出去了八百万两，给中低级官吏加薪还用的是太仓的银子，剩下的五百万两难不成您要自己吞了不成吗？
那可是五百万两啊！
已经赶得上现在太仓里的盈余了。
“哈哈哈哈！杨卿此言有理，朕适才思虑了一下，剩余这五百万两，还是入內帑！”
朱由检心情放松之下，决定继续逗一逗这帮老倌们。
“圣上……这……不太合适吧！”
“圣上，据臣所知，內帑可是岁入极丰啊，不说宫中贵人现下手头宽裕无比，就连宫里那些小火者每月都有不小之薪资，您要如此多之银两作何啊？”
“是啊是啊！圣上，因臣除却俸禄再无其他进项之故，是以府中仆从婢女只有十余人，逢年过节来了客人，忙都忙不过来啊，平白惹人家笑话！
若是臣手头宽裕点，也不至于如此寒酸啊，臣可是大明阁臣啊，如此拮据之状，岂不是给朝廷丢脸啊！”
眼看着众臣纷纷叫屈的样子，朱由检大乐之下，眼泪都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朕不逗诸卿了！
此次从五品以上官员之分润，朕有这么个想法！”

第六百一十四章 干股与分红
朱由检的话让众臣顿时哭笑不得，一家人长舒一口气之后纷纷落座后伸长脖子静等，看看皇帝接下来拿出的方案是不是符合自己的利益。
“朕适才还未讲完。
此次除却银钱以外，尚有比之更为紧要之事物。
海贸巨利这是众所周知之事，此次亲军从涉案海商中，缴获大小船只六百余艘，各种商号店铺也有数百间，其余古董字画、房屋宅邸不计其数，田地也有百万亩之多。”
听到这里，众臣除了暗自大致估算一下这些物品的价值外，心里也是纷纷嘀咕：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得值几百万两，最后还不是都落到你那个四海商行名下，与我等有何干系，我们只要银子。
“朕适才想过，如若将赃物房产变现，再拿出部分赏赐诸卿及其余官员，此等行举容易惹人诟病，或为世人认为这是在分赃，那样便会有辱朕及诸卿之名声。
是以，朕决意，这些财货变现后作为慈善基金，用于扶危助困之用。至于此部分善款平时如何管理，朕还未考虑好。”
朱由检说到慈善基金，众臣顿时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温体仁遂起身施礼奏道：“启奏圣上，慈善一词，臣等皆知其意，但基金一词臣闻所未闻，还请圣上予以讲说明晰。”
“基金一词是朕临时想出来的，大致就是以此部分钱财为基础，之后拿出相应部分用于经商获利，以此来增厚财富，不使其源头枯竭之意。
此事等朕想清楚再说与诸卿听闻吧，接下来还是回到卿等最为关心之问题。
朕有意以此次所获之商船店铺为基，由四海商行抽调相应人手接管，新立一所商行，取名为汇通商行，专门经营海贸相关事务。
汇通商行每岁获利以三成作为流动资金，用来采买商品、购买商船以扩大船队规模等等，剩余七成为从五品以上官员及勋戚分润，內帑、太仓均不参与其中，诸卿以为如何？”
这就是朱由检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给中低层官吏加俸禄，然后成立商行，把从五品以上的高官和勋戚勋贵们拉进来，形成一个新的利益集团，以此来实现自己的改革目标。
朱由检粗略计算过，四姓海商每家数百万资产虽然并不是单靠海贸获取，但至少七成是通过海贸赚来的。
从四海商行名下十几艘海船几年来上缴的利润来分析，如果经营得当，航海中没有遭遇气候、海盗等意外因素，那四姓海商留下来的这些船只、人员、工坊、分销渠道等等，每年大约可以赚取大约一百万到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利润。
这一百万多两是扣除了税费、人工等各项开支的纯利润，在留下其中三成作为流动资金后，剩余的大约七十到一百万两就由这些高官勋贵们按品级分掉了。
据朱由检所知，现在大明从五品以上的官员加起来也不过七百余人，若按人头平均计算的话，每人每年大约能有千把两银子的额外收入。
而如果再加上人数不多的勋戚勋贵参与进来，按照相应职级进行分配的话，那么最低级的从五品官员，每年也会至少能多到手四百两，这几乎等于他们一年的俸禄了。
如果后续商行经营的红火，良性循环之下，那商行每年的利润也会越来越高，官员们能拿到手的也会越多，这种持久的分红将会让官员们更坚定的站在自己这一边。
看到众臣都陷入思考状态，半天没有回应自己后，朱由检索性把新商行每年大致能带来的利润给众臣讲说一番，众臣听明白之后一个个顿时喜上眉梢。
这个法子妙啊！
这种细水长流的分润，可比一次性的赏赐来的更加踏实，并且数额也是相当可喜。
其实朱由检这种做法，相当于把朝廷变成后世的股份制公司了，中低级员工拿高薪，高管们除了薪水还有每年入股的分红，不同的是，大明这些高管们没有自掏腰包入股，他们的股份全是干股。
“启奏圣上，不知此等分润持续到何时？”
温体仁先是心里一阵高兴，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了，孙传庭等人都是年方四旬、年富力强的时候，这是摆明了准备接自己班的。
自己顶多在首辅位子上再做三到五年，然后就应该致仕了，那致仕之后，这笔大财还能有吗？
“原则上，此笔款项在职时才有，不然的话，等到致仕高官越来越多，那在职位上为国效力地官员分到的就会相应减少，这样肯定是不公允的。”
朱由检笑着开口回道。
温体仁一听此话，满是期待的眼神迅速暗淡下来，脸上写满了失落之意。
随后他心里开始考虑，在制订分润章程时，如何让自己能拿到的更多一些。
反正致仕后就没了，那不如定章程的时候向阁臣们大大倾斜一下，这样自己这几年也能多拿一些。
“不过，朕以为，若是其中对社稷黎庶有突出贡献者，致仕后可以再领取十年！
首辅执掌朝政多年，尽职尽责、勤勉本分，对朕忠诚无比，朕以为，首辅便称得上有突出贡献者！”
温体仁的少有的失落之意被朱由检看在眼中，看到老温坐下后手捋胡须开始沉思，朱由检笑着把自己的半截话讲了出来。
“能得圣上如此评价，老臣死而无憾矣！
老臣今后定当为国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由检的一番话讲完，正在老神在在捻着胡须想着法子的温体仁顿时一怔，手指用力间拽下了一根花白的胡须，心情激荡之下已不觉疼痛的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来不及整理一下衣帽，随即一揖倒地，拱手向朱由检道谢，其余众臣都是一脸艳羡的看向了他。
众臣都知道温体仁受宠，但竟然没想到皇帝会当众给与他如此高的评价，这让其他人正是既羡又妒，恨不得把老温拽到一旁换上自己。

第六百一十五章 致仕和退休、养老金
“首辅免礼，数年来卿于首辅之位上任劳任怨，无论身处何境，始终以朕与大明江山社稷之利为首要之务，不惧种种诽谤留言，兢兢业业、勤勉尽职，虽未立下举世瞩目之大功，但尽忠职守亦是极为难得之品质。
此间种种，朕尽皆看在眼中，记在心中，于情于理，朕都会给卿一个交代。
此次首辅即为众臣致仕后福利待遇之首例，至于天下诸般官吏致仕后之待遇，朕尚在考量之中，等腹案考虑周详后，朕自会公之于众。
言而总之，只要各级官吏，只要实心任事，一心为民，效忠于朕，效忠于朝廷，那朕绝不会任其吃亏！”
在将众臣脸上的神情收入眼底的同时，朱由检趁机将问题延伸开来，公然向众人宣示：看见没，只要听我的话，保证有便宜可赚，并且就算你退休了也会有好处。
其实这番借题发挥的话语并不是朱由检一时兴起才讲出来的，有关大明官吏退休后的待遇问题，早就列入朱由检思考的范围之内，只不过由于目前还只是个预案，所以他还没打算现在就公之于众。
其秦皇统一中国后，历朝历代的官员在致仕之后，所有的俸禄及相关待遇便会彻底取消。
相对于后世非常完善的各种福利制度来讲，在这一点上做做文章，应该能受到官吏们广泛且热烈的好评和拥护，对今后君臣上下一心、政令畅通能起到巨大而明显的促进作用。
而朱由检刚才提到的设想中，所用的词语是官吏，而不是官员。
也就是说，如果这一政策推出，干活出力最多最底层吏员也将会享受到这个福利。
朱由检相信，只要相关配套措施推出，甚至不用推出，只要将这个消息放出，大明各级官吏的工作热情会得到巨大的提升。
“圣上，何谓官吏致仕后之福利？
自古只有官员致仕一说，吏员哪有此讲？
既是圣上说到此处，那不如索性与臣等分说一番，也好教臣等知晓个大概，以便为圣上之策拾遗补缺！”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邦华起身施礼追问道。
听到刚才皇帝的话似有所指，并且是一种前所未闻的新思路，这让殿内诸人把如何分赃一事暂且抛在一边，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个新问题上。
老李头并不比温体仁年轻许多，听到有关致仕的问题，他当然要刨根问底弄个清楚。
刚才说自家只有十余仆从婢女、给朝廷丢脸的就是老李头。
这种半真半假、戏谑成分更多一些的举止能发生在他的身上，如果让阁臣以外的文官们知道的话，肯定会惊掉下巴。
向来比温体仁还要端谨刚肃的找茬大头领，居然能在皇帝面前有如此行举，这件趣闻传出去后足以在官场中引起不小的轰动。
随着这几年大明的局势彻底好转，并且正在向着最为人让人期待的方向迅速前进着，多年来压在李邦华心头上那块沉重的巨石终于被彻底粉碎掉，也让他忧国忧民的心境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开朗乐观起来。
对于不喜奢侈的李邦华来说，自从朱由检给官员们大幅涨薪后，原先稍显寒酸的家境也是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些已经让他非常的知足。
刚才那一番哭穷的举止，其实不过是老李头童心偶发，故意上前起哄架秧子罢了。
人都有两面甚至多面，在心情越来越舒畅的环境下，谁还没个童心呢？
“呵呵，李爱卿难得发言啊，这回居然能亲自上场发问，难得、难得！
不过，朕有些好奇的是，爱卿每岁俸禄应是不少啊，为何家中还是这般寒酸，莫非是爱卿有某些不为人知之嗜好，欠下了巨额债务不成？
爱卿若是有难言之隐，那便寻个空而悄悄告诉朕，朕给你做主！
莫非爱卿欲攒下丰厚银钱，再多讨几房妾室不成？”
看到满脸褶子的老李头站了出来，朱由检便想到刚才他那番插科打诨的模样，脸上顿时露出了嬉笑的神情，逗趣的冲着李邦华道。
“启禀圣上，老臣年逾花甲，哪有余力再去应付女子啊，老臣还想多活几年，亲眼看到大明盛世来临呢。”
终是不善戏谑的李邦华略显尴尬的苦笑着回话道。
“好了好了，朕就不再与爱卿玩闹了。
关于官吏致仕之说，朕是这般想的。
首先是称谓之不同。
朕意将官员到岁数离岗归家称之为致仕，吏员称之为退休，其意为退家休养。
诸卿不管是世家出身，还是起自于微末；不管是出仕后便居庙堂，还是由地方一步步坐至今日之位，平日间处置公务便离不开那些最基层之吏员。
诸卿想过没有，不管是朕之旨意，还是朝廷之政令，若想从上至下贯彻施行下去，最终还是要着落在这些具体办差的吏员差役身上。
彼辈或是科举无望，是以乃入各地署衙中寻得一份差事用以养家，抑或是目不识丁，后以劳力入内以求得一点收入而养其父母家眷，但不管如何，其日常所行也俱是在为国效力，为朝廷办公。
是以，朕此次所思之策略也会将天下吏员纳入其中，以求平衡之意，亦可有效调动起办公之积极性，使官员们指使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朕所言之福利，可以说是自古未曾有之，朕相信，施行之后，会取得前所未有之良效，不过，也会使朝廷之负担更加沉重。
凡事皆有利弊，所有新政也需要从实践中逐步探寻其中弊端，之后再予以进一步完善与改进。
朕所言之次一点，便是有关此次福利之概想。
朕意所有朝廷官吏，在致仕退休后，均会从朝廷拿到相关俸禄，直至其身故为止。
朕将这笔款项称之为养老金。
你为皇室效力，为大明之建设出力，朕便养你至老！”
正在聚精会神听闻皇帝讲说的众臣们再次陷入石化之中，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种前无古人的大手笔给惊呆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朝廷没钱养老？士绅们有啊！
“敢问圣上，您所言之养老金，臣等都是心内感怀无比，此等对臣子之深切关怀，相信天下所有官吏都会感恩不已。
但是。
此养老金到底以每人多少合适？
从何时发放为好？
此前致仕退休人等该当如何？
另就是，天下官吏数以万计，若将来致仕退休后都要发放养老金，那可是一笔极其巨量之开支，以现今之收入，太仓怕是难以负担啊！”
很快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侯恂起身拱手，问出了这项政策的关键之处：银子从哪里来。
自从开征商税，并且朱由检把盐利让出一块来之后，虽然许多府县赋税被免除，但户部岁收仍然达到了每年三百万两左右。
更兼有许多之处由內帑拨付，所以两年来太仓银库难得有了近四百万两的盈余，这让以前个个如同杨白劳一样的户部大小官员们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在应对地方督抚们要钱的本子的时候，应对起来也是更加自如。
户部主官们已经私下匡算过，以天津卫海关征收额度为例，如果更为富庶的江南等地海关陆续设立并开始征缴，那太仓岁收将会再增加至少两百万两之多，这样朝廷的总收入将会达到每年五百万两左右，盛世之兆已经初现曙光。
如果几年后免赋税的田地开始逐步缴纳租赋，那盛世便会很快到来。
“侯卿此问甚好。
朕说一句，正因虑及于此，朕才决意开设海关，并随即施行士绅一体纳粮之策，以此来作为养老金能够得以顺利实施之最终保障。
换言之，便是以天下富豪之银钱作为官吏养老之本，以黎庶之奉作为补充。”
朱由检相信，在养老金这种崭新福利待遇刺激下，士绅一体纳粮的措施会得到更迅速、更充分的实施，绝大部分官吏们在事涉切身利益时，会毫不犹豫地把政策落实到一粒米上。
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从哪些官绅、士绅手中征到的每一升粮米、每一分商税，都将是自己养老金的组成部分，任何敢于少交、漏交、托门路免征者，都是在从自己的兜里抢钱，对于这种行为必须给与坚决的打击。
朱由检就是想让全天下的官吏们，与旧有的利益集团撕破脸。
改革就是用新秩序替代腐朽不堪、严重阻碍生产力发展的旧有体制，以新势力替代旧势力。
在中低层官吏涨薪、中高级官员分红、致仕退休后还有养老金可拿这双重利益的刺激下，那些顽固守旧的集团都将会被彻底打垮。
这些人享大明两百多年的太平，对国家却没有任何积极主动的贡献，也到了该还债的时候了。
当然了，朱由检推动改革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让体制内的人得到好处，他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全天下的黎民百姓能有更多的实惠。
等到过几年各地开荒拓田取得成功，粮食亩产和总量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大部分人的温饱问题得到解决后，那就该把精力放在工业发展上了。
大力开发工业产品的品种，扩大远销海外的商品数量和质量，以更多新颖的消费品替代传统的陶瓷、茶叶和丝绸的出口，从而获得更加长远和稳定的贵金属流入。
朱由检的目标就是在诸多行业中形成全世界垄断地位，赚取更多的利润后，在大明境内推行覆盖到绝大部分人口的免费医疗和其他的社会保障，让天下最底层的人得到最基本的生存保障。
道阻且长，需要披荆斩棘，把路障统统消灭。
对弱者的关怀才是文明社会的标志，自己就是要用毕生精力致力于创建这种社会制度。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等到现在推行的三年免租赋、再三年减半征收后，要把租赋下调到十二，那样穷人就会多一口饭吃了。
要争取早日达成以工业补农业的目标，要做的事太多了。
在新政推出后，监督力度也会随之大力加强，对于那些吃饱了喝足了还要从百姓身上吸血的人，不论是谁，都会遭到更加冷酷无情的打击。
“至于养老金的发放，当以圣旨发出之时为准，此前致仕退休者不在发放之列，至于发放金额，朕初步打算以现有每月俸禄一半作为标准。
若是财政状况持续好转，太仓岁入逐年上升，朕会在合适时机再次上调俸禄标准，养老金也会水涨船高。”
朱由检说罢，在座的正一品大员们很快便得出了自己致仕后能拿到的银钱数额：一千二百两，并且以后只要俸禄上涨，拿到的养老金就会更多。
先不说这开天辟地般的养老金，单说这一大笔白捡来的银子，就足以保障一大家子人一年的开支还绰绰有余，并且还是生活水准相当高的支出。
没啥说的，皇帝真是够意思了。
都回家养老了，对朝廷再也没有任何贡献了，还能白拿这么大笔钱财，这样的皇帝最好能活一万年。
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给今上提鞋都不配！
他们可曾考虑过为国朝效力一生之官吏，若是在职时不贪不占，回家后能过上何种日子吗？
谁要是再对皇帝说三道四、阳奉阴违，那这种不懂感恩之人只配下入狱中。
“臣坚决拥护士绅一体纳粮之策尽快推行，此等利国利民之举不宜拖延，越早实施越好！”
“臣附议首辅之言！若是有人胆敢从中阻挠，臣建议以最强硬之手段予以回击！”
“以宗藩之尊，尚且要缴纳租赋与朝廷，其余人等有何理由不交？臣举双手赞成此策！”
“如此一来，朝廷财政将会宽裕无比，就算天灾持续下去，朝廷粮仓也有足够余粮救助受灾黎庶，助其渡过难关，不致使再有流贼之祸生发！而边疆各路官军之后勤也有强力保障，只要军民之心稳定，那大明万世可期！此策实是绝妙之极！！”
虽不想反对皇帝的士绅一体纳粮政策，但也并没有想将之真正落到实处的众臣们，被今天皇帝突然之间祭出的两大法宝给砸晕了。
现在他们就算明知道这是皇帝为了强推自己的既定之策，转而拿出来笼络人心的手段，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皇帝都亲口说了，只要帮他办事，要名给名，要利给利，现在人家已经拿出大利来了，不拿着不合适是吧？
既然拿了人家的大礼，那要是不尽心尽力帮着做事，那就更不合适了。
“诸卿能有此态度，朕心甚慰！
接下来除却尽快将眼前之事推出外，朕尚有其他打算！”

第六百一十七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启奏圣上，老臣还有一问，还需烦请圣上解惑！”
就在朱由检刚要顺势把下一个议题抛出之际，温体仁犹豫片刻后还是起身施礼奏道。
“首辅有言但讲无妨！”
“谢过圣上。
老臣要问的是，官吏致仕退休之年齿设定有无具体详规？
臣以为，在此事上，官员当于吏目杂役应当有所区分为好。尤其众多杂役，是否亦会与吏员享同等之待遇？
不论是京师部寺衙门，抑或是地方各级官府内，吏员数目实是有数，但杂役之数远大于吏员。此般人因只以气力应身，故此，臣以为还是无须使其享退休之策为好。”
温体仁所提的问题是非常实际的。
各级衙门中的吏目书办之类的总数是非常有限的，因为这些人都是读过书的人，而读书人在大明是非常少的，所以温体仁并不反对这些人参照官员享受退休的待遇。
但是，那些数量庞大的杂役是否应该也有退休的说法呢？
这些人都是目不识丁之人，在衙门中从事的都是体力劳动，根本不属于读书人的阶层，所以，温体仁的话中之意就是说，这些人不该享受养老金的待遇。
“首辅所提确是为朕所疏忽了。
朕实是未曾虑及此般人等。
至于官吏有所区分，朕倒是已经考虑到了。
先说官员致仕年齿一事。
自从九品流官至正七品官员，以五十有五为致仕年限。
从七品到从五品为六十岁整。
从五品到从三品为六十五岁。
从三品到正一品为七十岁。
吏员以五十岁为退休年龄。
诸卿以为如何？”
所谓的养老金，不过就是后世的退休金换了一个名堂而已，养老金这种说法主要是为了体现人文关怀罢了。
在这个人活七十古来稀、平均寿命不过四十多岁的时代，以朱由检所制订的标准，不管是致仕还是退休，大多数人没有机会可以十年二十年的从朝廷白拿银钱。
养老金其实更像是一副心理安抚剂，只是在最大程度上表明了朝廷对个体的酬功之意，以此激励正在为朝廷效力的人群。
至于养老金所要花费的银钱数额，朱由检一点都不担心。
只要士绅一体纳粮的政策能彻底推行下去，明年太仓的收入将会是一个爆发性的增长，以后也会在这个数额的基础上平稳运行。
“至于首辅所提之杂役一事，内阁回去商讨个章程后呈上来，朕会据此加以斟酌。
但是，朕要说的是，杂役在诸卿认知之中，虽属身份卑贱之人，但此般人等却是整日直面底层黎庶，其行使之权亦是官府所授，其一言一行更是代表官府之颜面。
故此，诸卿在制订相关策略时要慎重考量，勿因轻视而致朝廷之策难以施行。”
看到众臣对致仕年龄一事都表现出赞同之意，朱由检略一沉吟后，把杂役问题的重要性强调了一番，众臣虽是纷纷点头表示认同，但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皇帝的话虽然有些道理，但其实却是考虑的过于细致了。
杂役是需要直接面对黎庶不假，皇帝这是怕他们因为待遇不高，心有怨气之下打着官府的旗号为非作歹、祸害百姓，那样就会败坏了朝廷的名声。
但是，皇帝可能没有想到，这些杂役是被底层的吏目书办牢牢掌控着的。
这些精通各项地方政务的吏员可不是善茬，这些杂役所做的任何事都瞒不过那些成精的吏员，只要朝廷各级官员能镇得住这群吏员，杂役们根本翻不了天。
在薪资再次大幅增长，并且有养老金可拿的情况下，绝大部分吏员自然懂得谁才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做起事来也会区分中间的利害关系，所以说，皇帝的担心根本没有必要。
“启奏圣上，有关士绅一体纳粮之策，臣还有些话要讲。”
看到上述问题告一段落，陈奇瑜起身施礼奏道。
“陈卿有言大可直言！”
“臣由适才圣上所言杂役之事想到了一个问题。
现下江南各级地方官府之中，有相当一部分官员吏目，要么是与当地士绅交好，平日间相互勾连往来，两者之间利益关系已是结为一体，此番松江府窝案便是明证。
而反观那些吏员呢？
要么是许多吏员便是出自于士绅大户，或者干脆自身便是身家丰厚之人，一旦强推此策，结果会如何？”
陈奇瑜把自己心中的疑虑讲出后，众臣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朱由检更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陈奇瑜的一番话直指这项策略的要害之处，自己千思万想之下，还是有些想当然了。
千百年来，不管王朝如何更迭交替，但在很多地方，有些等同于世袭的胥吏世家却始终屹立不倒。
不是你是李唐还是赵宋，或者是换成现在的朱明王朝，只要你建立了朝廷，下设了官府，你就得用人来替你干活，主官佐贰你可以委派，但具体办差的你怎么派？
而只要官府用人，那就要用熟悉人情世故的本地人，前面还在给蒙元朝廷效力的胥吏们，马上摇身一变，改换门庭变成了朱明的人。
这些胥吏世家在当地的势力盘根错节，彼此之间及互相依附又相互掣肘，一旦地方主官惹恼了他们，很快你的政令便会出不了署衙大门，就算朝廷再好的政策，也根本无法落实到户下，使得老百姓享受不到朝廷的阳光雨露。
更甚者，这帮人会巧立名目，打着官府的旗号，以各种手段对百姓进行盘剥苛虐，由此带来极其恶劣的影响。
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如果没有相对应的举措来改变这一现象，士绅一体纳粮的策略在施行的过程中就会遇到层层阻力，甚至在某些地区会无疾而终。
真要如此的话，那就会让皇帝和朝廷的威信大打折扣，以后只要朝廷出台任何政策，只要危及到这帮人的利益，那他们也会照方抓药，依样画葫芦，再次让朝廷的政策流产。
这该如何是好呢？

第六百一十八章 谷贱伤农？不会的，那可是赚钱的机会。
事实上，在大明各地的很多胥吏家族，多年来也是通过各种方式巧取豪夺，侵占了大量自耕农田地，迫使那些失地农户变成了他们名下的佃农。
而这部分人群由于手握地方官府征收租赋的权利，所以根本不可能让自己的田地上缴税赋，只要朝廷加征，那他们就会相反设法把重担强加给普通农户，从这些平民身上重复征收来完成派下的税赋数额。
在年年岁岁反复挤压下，会使得更多的农户为缴税而不得不变卖田地，那些贪得无厌的胥吏就会让牙商出面，趁人之危、压低价格收购农户的田地，从而逐步变成了当地的大户。
打个比方，比如某县户房司吏名下有一万亩不交租赋的田地，有一百户佃农在为其劳作，按每年亩产一石来计算，这万亩田地便可有一万石的收成，刨除给佃户的口粮，那也会落下最少七千到八千石的粮食。
这些粮食就算按照现在的五钱银子的市价来计算，假如全部出售的话，也会有三千到四千两银子的收入。
在一年两熟的江南地区，每亩一年可不止一石的出产。
而如果按照士绅一体纳粮来征缴的话，那这些大户便会要上缴九百两以上的银子。
与这笔巨款比起来，每年年底的勤政银、养廉银翻翻也不过是六十两而已，将来退休后每年的养老金也不过是每年一二十两，这笔账到底吃亏还是赚便宜还不是一目了然？
当然了，一万亩那是极端个例，除非其家族势力很大，不然的话，胥吏的身份终究是一种限制，没有那么大本事能攒下如此的财产。
朱由检估计，家中有两三千亩的胥吏应该不在少数，这部分人将极有可能成为改革的巨大阻力。
也不排除有些家大业大的胥吏，在看到有望晋升到流官的前景后，主动放弃眼前的这部分小利，转而配合朝廷的策略，以便从中捞取政治资本，但这样有头脑和眼光的人毕竟是极少数，不能指望成为主流。
要想推行士绅一体纳粮的大计，基层官吏的执行力度最为重要，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改革才会顺利进行。
长江以北的广袤土地，由于连年的饥荒战乱，导致众多原先的士绅大户烟消云散，剩下的少部分在当前的大环境下已经不足为虑，这次改革的重点就在江南。
至于宗藩们就更不在朱由检的考虑范围之内。
自己的命令已经下达，相信那些如狼似虎的厂卫们会拿出一份让自己满意的答卷。
现在应当采取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一问题呢？
“士绅一体纳粮之策是既定之策，朕也拿出了相应之补偿措施，若是还有人从中阻挠，那就别怪朕言之不预了！
此事无须再论，江南各府亲军自会料理！”
朱由检沉思过后，始终无法找到最为妥善的法子，于是他干脆决定采取最为简单有效的办法，用武力来应对抗拒者。
众臣看到皇帝如此做派，也无人再就此事表示异议。
武力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江南那些人和自己毫无瓜葛，死就死吧，谁叫你不长眼来着。
肯定会有聪明胆小的人从松江府即将开始的大规模杀人立威行动中感受到危险，从而选择乖乖地听话和顺从，然后在明里暗里开始对今上和朝官们进行诋毁和谩骂，那些都已经无关痛痒了，只要缴税就行了。
“启奏圣上，现下北地诸多府县开荒垦田已是大见成效，待明年荆湖一带开发屯垦取得较大功绩，再加上来年夏粮开始实施士绅一体纳粮之策，那太仓粮米存储将会有难以预计之增长，长此以往，大明倒是不虞缺粮之危。
可是，粮食产量大幅增加之下，价格也会出现明显下跌，众多农户手中空有大批粮食，但却卖不上价去，日常所需之布帛线头、油盐酱醋之类都要花费银钱购之，此中谷贱伤农一事该如何加以避免？”
一直秉持忧国忧民心态的李邦华突然提出了一个看似荒唐，但又算得上眼光长远的问题。
“呵呵，李卿切勿忧心太过，三两年内，卿所言之景暂不会出现。至于真到了那时，朕自会有相应策略予以应对，保证不会出现谷贱伤农一事就是了！”
李邦华的问题让朱由检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解决掉无数人的吃饭问题，李邦华所说的问题根本就是幸福的烦恼就是了，朱由检巴不得明年就会出现这种状况呢。
再说，这个问题也很容易解决。
最简单的就是制订粮食最低收购价，等到粮价低于最低收购价时，朝廷拿出银钱来收购农户手中的余粮，以此来保证农户手中有足够的余钱，可以购买最基本的生活资料。
至于收购来的粮食如何处理，那更好办了。
除了保障各地官仓内有足够的存粮外，朱由检还会下令官府加大对粮食的收购数量。
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啊。
怎么赚钱？
酿酒啊。
酿制高度白酒，卖给塞外的蒙古同胞，助他们抵御漫长的严寒天气。
现在大明世面上的酒都是江南私人作坊酿制的黄酒，度数太低，口感也不好，这种黄酒并不受广大北地异族同胞们的喜欢。
但白酒就不一样了。
火辣辣的烧刀子一口灌下去，肚子里就像着了火一般，蒙古大汉们怕不得脱了皮袍子跑到雪地里撒野去啊？
没银子买？
没关系。
你们不是有马牛羊这些大牲口吗？
不是有毛毡、帐篷、羊毛这些好东西吗？
拿来换就是了。
白酒酿制工艺又不复杂，中国有着几千年酿酒的习惯，之所以没有酿出高度白酒，主要就是因为怕浪费了，所以不舍得酿出来的酒多蒸馏几遍而已。
这个只要跟工匠一说，很快就能打造出密闭的蒸馏器具，清醇似水的高度白酒很快就能搞出来。
到时候把这些酒放在酒窖去去火气，再兑上水装进酒坛里，不管清香型还是酱香型的白酒就新鲜出炉了。
“朕接下来要讲的是自崇祯十二年起，各地官府基础建设之事。”

第六百一十九章 修路带动市场繁荣
后世绝大部分人都知道一个概念：要想富先修路。
朱由检虽然并没有多少机会出宫远行，但从为数不多的几次出行中他已经发现，就算京畿地带这种较为发达、地势比较平缓的地区，道路状况也是非常不乐观的。
在今年上半年他驾临大兴县观看示范农田丰收时候，沿途的官道虽然已是整修过，但坐在四轮马车中还是感觉到颠簸的较为厉害。
这还是在干旱少雨的时期，要是大气候恢复正常，雨水连绵之下，人踏车压之下，本就泥泞不堪的道路晴天之后肯定会更加崎岖难行。
由此可见，大明其他地区的道路是何等状况。
这还是连接大明各府州县之间的官道，其他各种道路就更不用提了。
当前首要的任务就是在北地展开大规模的基础建设，先逐步将北地的官道拓宽硬化，以便有利于北方的各种资源能迅速有效地流动起来，给大明的经济发展提供强劲的动力。
“内阁要尽速行文各行省及下辖府州县官府，勘探当地资源后就近修建窑炉，生产水泥、石灰、砂石等物资，以备达产后将当地所属官道硬化，方便物资运输以及民众出行。
在此期间正值冬季农闲，要雇佣青壮对官道进行拓宽平整，等到水泥、石灰等物资到位后，尽速开展硬化工程。
此工程牵扯甚广，故此先以京畿地区、山陕各府为重，其他地方官府根据自身状况予以协调安排。
工部要制定道路宽度及平整度标准，宽度初步以容纳对行两辆四轮马车为准，道路两侧要预留出供行人通行之空档，以免发生拥挤混乱之况。”
随着冬季的来临，宣大至京师的官道上却是一派繁忙的景象。
各个大小商行以及无数个体小商户，赶着一辆辆各式各样的马车、牛车往来与两地之间，把山陕产煤各府县的煤炭运往京师以及京畿一带，返程时再从京师的市场上捎上各式各样的商品，回去后分销到当地的大户和有些余钱的百姓手中。
明清大战结束之后，关外的一些能提升生活质量的习惯也迅速传导到京师之中，火龙和火炕便是其中之一。
早在今年中秋之后，京师内的豪门大户、家境富裕的官员商人之家、手头宽裕无比的平民家中便纷纷开始大兴土木，各家各户根据自身经济条件，对家宅中的相关房舍进行了改造，或是铺设火龙，或是打制火炕，以使自己和家人能够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季。
在这种情况下，一百多万人的京师对煤炭的需求量出现了供不应求的情景，只要是从山陕运到京师的煤炭，刚一拉到市场上便被抢购一空。
到了现在冬初时节，京师北面的几个大小城门外云集着大批豪门大户人家的仆从奴婢，这些人奉了家主的命令，专门在此等候和拦截从山陕运来的煤炭，为此这几处地方每日都会发生争吵和打斗的情况，也导致了京师内的普通民众根本无法买到所需的煤炭。
得悉这一情况后，顺天府尹倪元璐派遣府丞带着大批衙役差役前去维持秩序，试图打开通道，恢复正常的市场秩序，但这些衙役第一天就被那些豪门大户的仆从们打的抱头鼠窜，府丞也在混乱之中被衙差们架着狼狈而逃。
俗话说宰相门房七品官。
在这些豪门大户家的仆从眼中，这些衙差都是鼻屎一样的人物，竟然还敢来管闲事，也不打听打听自家老爷是谁，这不是来找打的吗？
倪元璐虽是强项，但他自己能成的了什么事？
在看到府丞斯文尽丧的状况之后，倪元璐径直入宫求见了朱由检，当面向皇帝告状，请求皇帝对此事作出相应的指示。
朱由检大怒之下立即下旨，让李若链全权处置此事，立刻采取措施恢复京师正常的市场秩序。
就在那些大户仆从们得意洋洋地下午，一百名高大壮实地锦衣校尉们，手持裹着厚厚棉布的棍棒从德胜门涌出，对这数百名青衣小帽地仆从们进行了狂殴。
片刻之后，那些刚才还在吹牛打屁的仆从们便被揍得鼻青脸肿、骨断筋折，随后一家人相互搀扶着逃回了京师之内，京师的煤炭市场秩序当天便恢复了正常。
从那天之后，再也没人敢去城外拦截抢购煤炭。顺天府和锦衣卫同时安排了人手驻守城北的炭市，只要有依仗权势妄图大肆抢购者，全部抓起来关进顺天府大牢。在这种强力震慑下，北城炭市进入到了有序的发展之中。
由于关外早就进入了严寒季节，加上现在还处于百废待兴的时候，所以辽宁省的几处煤矿还没有得到大规模的开采利用。
朱由检已经下旨，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当地官府要在驻军的配合下，从大批战俘中挑出相应的人手，开始对几处已经挖掘开的小煤矿进行扩建和扩产，以此来满足京师越来越旺盛的煤炭需求。
这种赚钱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有不花钱只管饭的劳力，玩出来的煤炭成本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并且煤炭的销路根本不用发愁，现在是标准的卖方市场，有多少都会迅速被消化掉，煤炭价格也一直处在上升通道中。
随着一船一船的铁矿石被从海外拉到天津港，军器监设在港口附近的炼铁炼钢的窑炉也在昼夜不停地产出着各种质量的钢铁。质量好的都会用在铳炮的打造上，质量稍微差些的则会被用来打制各种农具，而质量最次的铁料也不用再回炉了，这些铁料现在有了新的用处——制作成小型蜂窝煤炉。
在朱由检的授意下，这种简便的家用工具很快便开始批量制造，一经推出便深受广大平民家庭的喜爱，这同时也让炭商们欣喜不已。
原来被弃之如敝履的粉煤终于可以变废为宝了。
就在朱由检与众臣们正在商议国家大事时，嘉定伯周奎因着士绅一体纳粮之事入宫了。

第六百二十章 父女反目
“嘉定伯入宫？就他一人？有无言道何事入宫？”
正拿着新做的棉服在水哥儿身上比量的周后听到禀报之后微微一怔，随即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棉服交给一旁地乳娘，转过头来问道。
自己这个亲爹可是许久没有进宫了，也不知道娘亲最近身体如何了。
“回皇后的话，嘉定伯言称，要看要过冬了，自家庄子里暖棚产了者菜蔬，今日特意采摘了若干送入宫内，供贵人食用，其余的倒是没说。”
一名容貌端庄的年轻宫女蹲身回道。
“嘉定伯有心了。
你去将嘉定伯引入正宫稍待，本宫更衣后稍后便至。”
宫女应声施礼而去，周后起身去往偏殿换衣，紫娟紧跟在她身后。
“紫娟，近日宫外有何大事生发不成？”
来到偏殿的周后一边在紫娟的服侍下换着宫装，一边琢磨着周奎的来意。
知父莫若女。
对于自己这个爹爹是何等德行，作为女儿的周后最清楚不过。
周奎一年难得进宫几次，但每次前来不是讨要商铺就是田地，甚至还会帮别人索要官职，也不知道收了别人多大的好处。
要财物田地还好说，周后还能在朱由检心情好的时候提一句，自家夫君虽说对这个岳丈时常表现出冷淡之意，但看在自己这个妻子的面子上，还会婉转迂回勉强给解决一下。
可帮他人要官这件事可就有点太过分了。
知道自家夫君性格的周后听闻后顿时反感至极，在冷下脸来断然拒绝之后，因为怕自己老爹掉不下面子，周后遂又苦口婆心的说道周奎半天，劝他在外要遵章守纪，不要与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往来过密，以免惹出何种事端，损了天家的名声。
最后周奎虽然表示就是随口问一句，但却是表现的非常不高兴，之后周奎便开启了传统套路，开始回忆起当年自己养家糊口多么不易，在外面受了多少欺凌和白眼，千辛万苦才把几个孩子养大成人等等，说到最后免不了会假惺惺的流下几滴浊泪。
这一招是周奎惯用的伎俩，并且在周后身上屡试不爽。
周奎早就摸准了自家女儿心太软这个最大的弱点，每逢所求被拒后便要拿出来施用，周后每次必在中招后，流着眼泪从其他方面给予补偿。
“姐姐糊涂了不是？只要烺哥儿不说，宫外之事咱从何处得知呀，姐姐这是怕嘉定伯又来要东要西吧？”
紫娟一边帮周后拾掇着衣服一边用揶揄的口气笑着回道。
自从上回表明将来老死宫中的心迹后，从朱由检夫妇到已经长大成人的朱慈烺，都真正把紫娟当成了一家人对待，朱慈烺这些小辈平日里也都以姨娘这种民间称谓来称呼紫娟，以示自家人的亲近之意。
朱由检每天忙完后回到后宫是从不提公务的，有时饭后闲谈也只是拿一些锦衣卫禀报的趣闻说说。而每逢五天休沐的朱慈烺就不一样了。
每次只要回到亲人身边，必会将在外面听到的传闻捡着紧要的讲述一遍，中间穿插着自己的判断和分析，以此来显示自己已经长大成人。
由于朱慈烺还没到休沐时间，加上士绅一体纳粮这个传闻刚刚生发不久，所以周后等人并不知道。
“嗨，我这是问道于盲啊！
走走，咱们去见见嘉定伯去！”
“臣嘉定伯周奎参见皇后！”
“嘉定伯免礼，赐座。”
在例行的礼节之后，侍女给周奎端上热茶后退出殿外，一身宫装的周后笑着开口问道：“父亲可是有些时日不曾进宫了，娘亲身子可好？
前番我命人请了惠安堂女医官去往家中给娘亲查验身子，医官可曾有要紧嘱托？
我大哥自家可好？侄儿进国子监后学业可有长进？
家中其余人可还都好？”
听到女儿挨个问了一圈后就是没问自己为何进宫，正在措辞的周奎心不在焉的敷衍几句，随即把话题引入了正轨：“女儿近日在宫中有无听闻，据说圣上不知听信哪个奸贼蛊惑，已是定下章程，欲要行那使天下动荡、致大明江山于倾覆之策？
此间也无外人，我这做长辈的可要好生说道说道。
女儿，你可千万要劝劝皇帝，万不可做那亲者痛仇者快之昏聩之事啊！
亲亲自古以来便是人伦大事，也是天家维系天下人心最为重要之举，千百年来无论哪位帝王也不敢拿此作阀，皇帝一向英明睿智，怎地突然脑子发昏，要对自家人下此狠手呢？”
听完周奎没头没脑的一通抱怨，莫名其妙的周后赶紧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待听到自家老爹简单分说过后，周后才明白了周奎进宫所为何来。
“女儿，皇帝要拿天底下当官的下手，爹爹我绝不会有任何反对之意，那些官儿们哪家不是身家万贯、良田千顷？凭啥天底下那些穷苦百姓就得缴纳租赋，最终自家连饭都吃不饱，而这些读书人却是坐享其成？
可是，皇帝得分清里外不是？
大明立国两百余载，太祖定下的章程就是天家与勋贵勋戚共天下，天家有了难处，勋贵勋戚出钱出力相帮，咱们才是自家人呐，！
你拿外人的钱粮，咱们不管，可连自家人都不放过，这还有伦常之道吗？
女儿，你得跟皇帝说说，咱家说啥也不能缴纳赋税，田弘遇这厮不敢出头，你爹爹我就来出头好了！”
周奎越说越气，端起身旁矮几上刚沏好的热茶猛饮一口，顿时烫的嘶声冷气叫唤不止。
“爹爹，女儿先不讲其他，单说爹爹适才所言天家勋贵是一家之论。
数年前天下纷乱之时，我家夫君因缺少钱粮剿贼安民，曾舍下皇帝之颜面，四处借钱筹粮，以求早日还天下之安稳，可那个时候，爹爹口中自家人之勋贵，有几人拿出钱粮借与我家？！
最艰难时，我夫君贵为天子，所穿之衬里竟是打着补丁！此事说出来，天下又有谁会信！我夫君如此节俭，不就是为了省下银钱给官军剿贼所用吗？
此情此景虽已过去数载，可女儿永生难忘！女儿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中！眼中流泪之时，也为自家夫君骄傲！心里头坚信，我家夫君最终会挽救江山社稷！
可是，在我家夫君最最困难之时，爹爹又在哪里？！您说的勋贵又在哪里？
嘉定伯府上是没有银钱吗？
京师里谁不知嘉定伯父子敛财有术、家中豪富！可是，爹爹与我那兄长对我夫君有何助益之处？！
爹爹休要再多说其余了，谁对我家好，谁辜负我家，女儿心中自是有数！
紫娟，送嘉定伯出去！从今往后，若无本宫吩咐，不许嘉定伯府上之人进宫！”

第六百二十一章 朱媺娖的新玩具
昭仁殿里的会议直到当天下午未时许方才结束。
中间快到午时进食的时候，朱由检一时兴起，不顾王承恩的劝阻，居然带着众臣去往了内阁，说是要尝尝阁臣们的日常饭食，好在内阁办公之地也在皇城内，众臣也并未强加阻止。
在阁老们专用的饭厅内简单用过午饭后，朱由检索性没有再回昭仁殿，直接在阁臣日常议事的小型会堂中与众臣继续商议有关事宜，直到未时结束会商，这才带着王承恩回了后宫。
以温体仁为首的一众阁老恭送皇帝到会极门外，目送皇帝穿过金水桥大摇大摆的走远后，这才回到了内阁的院中。
朱由检在今天的会议结束时叮嘱阁臣们，从五品一下官吏勤政银、养廉银增加、士绅一体纳粮这两件事，可以透露出去，但有关高官们年底从汇通商行分红这事就别对外宣扬了。
闷声发大财就成，一嘚瑟指不定就会引发世人议论纷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皇爷，您坐着肩舆往回走多省事啊，这大老远的走过去，可别把您给累着啊。
适才就不该来这一趟。
打乾清宫至此地可是好几里地呢，您说您这是上了什么劲儿！这都议了大半天的事，还得往回走，您可真不拿自己个儿当回事啊！”
眼瞅着朱由检甩开膀子大步流星冲着皇极门的台阶而去，抬着肩舆的八名太监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十几名贴身护卫则是分布在外侧扫视着四方，王承恩忍不住小声抱怨开来。
“大伴，你不懂，这人活着就得多活动活动，久坐不动会导致气血两亏，这可是吴有性告诉朕的！
朕还不到三旬年纪，可不想早早就衰了。
再说这阁老们哪个不比朕年纪大？不也是要时常来往与乾清宫与会极门吗？
你看看首辅，快七旬年纪了，耳不聋、眼不花，走路也是丝毫未显老态，还不是因着整日不停活动？
大伴快点跟上，咱俩比试一下，看看谁先登上皇极门！”
朱由检一边疾行一边笑着向王承恩解释着，眨眼间来到高高的台阶前，朱由检两步并作一步向上登攀，王承恩赶紧发力跟上，面带苦笑腹诽着：“您是天下之主，我就是比您快也不能跑到您前头不是？”
朱由检很快便登上台阶顶层，皇极门两侧值哨的侍卫们纷纷低头行礼，朱由检穿过高大威严的皇极门，步入了皇极殿前宽阔的广场中。
等到士绅一体纳粮的消息传到江南，之后謀逆案犯的行刑便随之开始。
这两件惊天巨变肯定会在承平已久的江南引发巨大震动，到时候会有许多隐藏的牛鬼蛇神忍不住浮出水面，他们最后会如何选择和取舍，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让子弹飞一会。
不着急。
现在已是冬季，士绅一体纳粮实施要从崇祯十二年的夏粮开始，中间这大半年就是地方官府统计田亩数量的时间，这期间哪个官府贯彻落实是否认真就能大体看的出来。
时间非常充裕，没必要现在就急急慌慌、如临大敌。
刀枪在手，天下我有。
现在官军将士大部分都已回家修整，来年二月才能回返聚齐，之后选派少量精锐先前压至淮安一线便可，将来只要江南有异动，这些官军不用几天便会扑上去，把所有不服王化者撕成碎片。
江南富有是不假，但富裕太平越久，人们的抵抗意志便会越弱，并且这还是建立在有可能会有人组织大规模抵抗的前提之下。
会有吗？
南下福建的锦衣缇骑回返后会分别潜入江南各府，在当地锦衣卫千户所的配合下，对具备危险潜力的人物展开探查，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及早发现。
有这样的强力机关在，甚至可能不必动用官军。
不知不觉间，朱由检在思考中已经跨上皇极殿前的台阶，路途中所遇的太监火者在惊讶之下赶忙行礼不迭。
在连续穿过皇极殿、终极殿、建级殿这三大殿之后，一路疾行之下，朱由检额头已是微微见汗，他放缓脚步，等了一下后面数十步外的王承恩，随后向最熟悉的乾清宫行去。
当朱由检沿着乾清宫后面的甬道向坤宁宫前行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嬉笑叫喊声，最响亮的那个声音也是朱由检非常熟悉的。
听到那个声音后，朱由检微笑着停了下来，片刻之后，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一侧的甬道出现在他面前十几步外，随后十几名宫女和小太监显出了身形。
“父亲！”
猛然看到眼前的朱由检之后，身穿鹅黄色襦裙的朱媺娖先是一愣，随即欢笑着奔了过来，怀中尚自抱着一个毛茸茸的物事。
“慢些跑！别跌倒了！”
朱由检习惯性的张开双臂，身子微微下蹲迎着跑过来的女儿。
朱媺娖紧跑数步来到朱由检身前，刚要扑进父亲的怀中，但猛然间好像意识到什么，脚步骤停后低头蹲身一礼，之后小脸上已有红晕。
见此情景，朱由检心中略有些失落的收回双臂直起身子，笑着开口道：“坤兴怀里抱着的犬儿是谁送给你的呀？爹爹告诉你，这小东西可是要天天给它浣洗的，要不然它身上的虫儿可会让人生病的！”
不知不觉间，四年过去了，朱媺娖已经九岁了，在这个时代已是大人，父女俩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亲热了。
“这是田国丈进宫送给媺娖的！媺娖给它取名叫肉肉！嘻嘻！父亲要不要抱一抱肉肉呀？
肉肉可乖了，身子软和和地，抱着可舒服了！”
朱媺娖一边叽叽喳喳向父亲炫耀着，一边用白玉般小手轻轻抚摸着怀中一身黄毛的小犬，那只看上去也就几个月大的小犬口中呜咽了几声，随后闭上小眼后身子舒展一下，享受着小主人轻柔的爱抚。
田弘遇入宫了？
想来是为了士绅一体纳粮之事。
不过这位左都督向以经商为主，在京师近郊的田地也只有两万余亩，以田弘遇豪爽的性子，应该犯不上为此事进宫求情吧？
朱由检想到此处，习惯性的伸出手来，朱媺娖也是一只手抱着肉肉，自然而然的伸出小手握住父亲的大手。
“只要女儿喜欢就可，走，咱们回宫去！”

第六百二十二章 女大不由娘
“皇上午膳在哪里用的？今日可是国事繁忙的紧？现下腹中饥饿不？
紫鹃，快去给皇上更衣！
坤兴从哪里得来的犬？快些丢到外面去！这东西又拉又尿的，无事之时总爱乱吠，弄得殿内乌七八糟！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整日价都是学的何种物事！
你要不扔，改日我便叫人把它给溺死水中！”
看到朱由检牵着朱媺娖的小手进了殿内，周后先是关切的询问了几句，随后一眼看到朱媺娖怀中的肉肉，顿时邹起眉头呵斥到。
“我不！这是田国丈送于我的！我还要拿去给永王、定王看呢！
肉肉可乖了，我要看着它长大，还要亲手喂它！
娘亲要是不喜它，那我就带着肉肉住到承乾宫田娘那边！
哼！娘亲为何如此狠毒？还不是因着瞧不惯我！
还是爹爹好，无论我做何事，爹爹都不会凶我！”
刚一进门便被自己亲娘噼里啪啦一通数落，朱媺娖喜悦的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一只手紧紧抓着朱由检的大手冲着周后嚷嚷着，话语间直欲将周后比作后娘一般。
“好了好了！女孩子就是喜爱猫啊狗啊的，这是爱心。
再说这是田国丈送她的，你要真让人把它给弃了，田国丈知晓后会如何作想？
坤兴乖，带着你的宝贝去找永王、定王玩耍吧。
这般大的犬要喝奶，宫里有牛乳，先用牛乳喂它，等个把月后再让它吃其他食物，去吧！”
朱由检看到周后被朱媺娖的话气的面色发黑，眼看就要爆发出来的样子，于是他赶紧出来打圆场，顺势把朱媺娖给支到了别处。
这娘俩不知为何，彼此瞧着对方不顺眼，一见面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呲牙。
“都怪皇上太过宠她！妾身说过多少次了，这么大的女儿家，要学的物事有多少？
琴棋书画不说，针线女红该学吧？
可她倒好，除了刁蛮任性，其余任何不会！连最该学的礼节都不懂！这般模样，将来出嫁还不是给天家丢人！”
周后眼看着朱媺娖得意地冲她挤了挤眼鼻后抱着小犬扬长而去，满腔怒火冲着朱由检而来。
“俗语说，树大自直，坤兴还未满十岁，现下还是小孩心性，这般大就要多由着天性来，等过几年长大成人，你就是盼着她这般任性跳脱也不可得喽！
坤兴已是懂得很多事，以后跟她说话，要多讲道理，尽量别训斥才好。
田国丈因为何事入宫？皇后可曾耳闻？”
脸上带着笑容目送朱媺娖蹦蹦跳跳的出了殿门后消失不见，朱由检略带感慨的回头笑着把话题转移开来。
时间过得真快。
脑海中，朱媺娖还是那个自己刚来时抱在怀里的孩子，眨眼间却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
很多东西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田国丈为何进宫妾身并不知，嘉定伯倒是来过了，妾身将之赶了出去，并下令今后嘉定伯府之人若想进宫探视，须有妾身懿旨方可！”
朱由检最后的问话果然成功地将周后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周后气咻咻地反身坐回锦榻之上，将周奎的来意捡着紧要的说了几句，说到最后担忧地看着朱由检问道：“按理说军国大事，妾身无权过问，只是夫君此次弄出这等大事，会不会引发不虞之事端？左都督进宫是不是也与此有关？京师中勋贵众多，不知他们有何想法？”
“此事皇后不必担心，阳武侯、新乐侯等人都已就此事专门进宫找我，都表态明年夏收时会率先照章缴纳赋税给朝廷。
其余勋贵都未出声，不出意料的话，这些人都在看风色行事，到时一旦眼见大势难违，就算心中不愿，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下此事。
何况我还有其他应对之策，待明日便召集京师勋贵宣布，相信不会再有不识时务者敢逆势而为！
水哥儿还在熟睡？
我先去更衣，然后去其他两宫转一转，皇后命人准备晚膳即可，我与大伴由会极门一路疾行，午膳倒是克化的差不多了！”
朱由检简单解释了几句后，迈步向偏殿行去，紫鹃紧跟其后，王承恩则是挪回殿门口处，等待着朱由检出来，周后想了一想之后，轻叹一口，起身向后殿而去。
不过片刻工夫，换了一声宝蓝色便袍的朱由检从偏殿行出，带着王承恩去往了田贵妃住的承乾宫。
朱由检对这三个便宜老丈人的底细还是门清的。
袁也让为人最是低调老实，家中二子一女嫁娶的都是普通人家，袁家的收入以朱由检赏赐的店铺经营以及工程队的分红为主，置办的田地也不过万亩左右，在豪门云集的京师根本算不得什么。
袁家一年经商的收入大概有一万多两银子，加上田地出产，年入大概有两万两左右，虽然比普通人强之百倍，但在历代国戚里可以说是非常寒酸的了。
田妃的父亲田弘遇头脑灵活，为人四海，善于经营，结交广阔，名下的店铺商行每年收入不菲，再加上工程队每年的分红，不算田产的话，田府这几年年收入大概有五六万两之多，这在京师中也算的上相当不错的了，属于接近与豪门大户的水平。
朱由检对田弘遇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位国丈在崇祯九年时曾经送了一万两银子进宫。
而那个时候因为朱由检还没有显示出强君的姿态，很多人并不买皇家的帐，所以田家还没有沾上多少光，这一万两银子可以算得上比较丰厚的一笔捐款了。
最让朱由检齿冷的便是正宗老丈人周奎了。
除了史书中记载的出卖自家亲外甥这种恶行外，周奎父子仗着自家是国戚中头一号的身份，打着天家的旗号以各种名目敛财，短短五六年时间便积攒下了一二十万的身家。
随着这几年朱由检的强势崛起，周奎更是借势大肆扩张名下产业，周家的财富也已惊人的速度向上增长着。
据朱由检得到的消息看，周家现在应该有四五十万两银子的身家了，已经属于真正的豪门大户了，并且是无人敢惹的真正豪门。
周奎这次为何比田弘遇和袁也让更急眼呢？
因为周家名下的田地可是着实不少。

第六百二十三章 夫妻叙话
据锦衣卫呈送上来的奏报显示，周家在京师南城外近郊就有三块连片田地，合计亩数达到七万余亩，为其劳作的庄户多达六百余户，口数达两千余人，这可是比某些百年勋贵家数代积累还要多的。
不止是京郊。
周家在顺义和良乡这两县还各自有两处庄园，各有三万及两万余亩田地，庄户三百余户，口数合计千人左右。
要是按照士绅一体纳粮的章程来计算，周家免赋税田地数量为两万亩，剩下的十万亩田地按三成上缴计算，每年需缴纳三万石粮食及其他作物，市价折银为一万多两。
虽然这笔银钱对于周家来说谈不上什么伤筋动骨，但算明白之后，已经让周奎父子肉疼不已，所以才有了今天周奎找上门来大放厥词的行举。
今天周后的激烈反应让朱由检既感意外又觉欣喜。
没想到向来护短的周后在大是大非面前如此拎的清，不愧为史上公认的贤后美誉。
边走边思考之中，对于周家的处置朱由检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妾身田氏恭迎皇上！
皇上可是有日子没来了，近来可是国事太过繁忙之故？”
还没等朱由检走到承乾宫门前，眼尖的宫女已经飞也似地跑进宫里，等到朱由检和王承恩来到宫门前，来不及换上正装的田妃已经迎上前来蹲身施礼道。
“田妃何须多礼，快快起身。
最近的确是事物繁巨，故此我也无暇前来看你跟云哥儿。
外面天寒，咱们进去说话。”
看到田妃衣着单薄，朱由检随口解释一句后赶忙说道。
“妾身谢过皇上关爱，殿中暖和的紧，妾身这般穿着还出汗呢！”
闲谈之间，几人穿过曲折的回廊进入到承乾宫正殿之中，侍女奉上热茶后退出殿外，朱由检抱起锦榻上已经会坐起身来的云哥儿逗弄起来。
“云哥儿这副相貌越来越像田妃你了，等到将来长大成人，妥妥地一个美男子啊，哈哈！”
朱由检抱着一岁半的云哥儿仔细端详着，那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让他内心既温暖又舒适。
许是有半月未见的缘故，云哥儿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颌下一部大胡子的男人，瞬间便认出了朱由检，随即小嘴向两侧翘起，脸上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两只小手一下张开，一把就将朱由检的大胡子给薅住，就像抓住了心爱的玩具一样咯咯大笑起来。
“哎哎哎，我的小祖宗，赶紧撒手！”
朱由检吃疼之下甚至不由自主地前倾，一旁地田妃手疾眼快抓起一个拨浪鼓摇动着递到云哥儿眼前，云哥儿小手松开那捧胡须，抢过拨浪鼓来开始笨拙地摇了起来，田妃顺势把他从朱由检的怀里接了过来。
“嗬，这小子好大的力气，哈哈！看来是奶水充足地缘故啊！
不过，云哥儿都一岁半了，也该戒奶了吧！”
朱由检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胡须，先是笑盈盈地夸了儿子一句，随后上下打量着田妃开口道。
与周后和袁妃不同，田妃生下云哥儿之后并没有雇请乳母，而是坚持亲自哺乳，为此专门打发人去宫外淘换了秘方，就是为了使自己的奶水充足，供得上云哥儿每日所需。
“妾身暂无戒奶的打算，等到云哥儿吃到三岁再说，妾身补了这般多食物，就是想让云哥儿吃的饱呢！”
田妃用满是柔情爱意的眼神注视着云哥儿肥肥的脸庞随口回道。
前面两个孩子早夭的打击几乎摧毁了她，现在看到云哥儿如此康健的小身子，她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爱意和满足。
“爱妃可勿要吃的太多，到时胖了可就瘦不下来了。不过这才半月未见，爱妃比从前更加好看了！
这殿里怎地这般热，这棉衣都似穿不住了一般！”
朱由检细看之下，发觉由于营养充足的缘故，田妃的确比原先胖了不少。
“殿里火龙烧的是旺了些许，可也没有皇上说的那般热，许是皇上心里头热吧！”
田妃看到朱由检这般模样，心头也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柔情。
“那个，爱妃，且将云哥儿交于女官，你且随我去后殿，朕有些话要与你详谈，这殿里实在燥热的很！”
朱由检看着眼前容貌俏丽地田妃，脑海中不禁回忆其两人初见时的场景。
“皇上，这可是冬日，不至于热成这般样子吧？”
“你不是朕，怎知道朕热不热，速速随朕来！”
“妾身听皇上的吩咐，皇上且去稍待片刻！”
看到朱由检心急火燎地疾步走向一侧的寝殿，田妃眉眼含笑地喊进贴身女官后，把云哥儿交付与她，吩咐她带云哥儿去侧殿玩耍，随后一摇一摆、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王承恩则是臊眉耷眼地立在一旁，仿佛一直不曾存在一般。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心满意足地朱由检大摇大摆地从寝殿行了出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锦榻之上，王承恩赶忙端着茶壶上前，给他重新换过茶盏后续满，朱由检端起茶盏啜饮一口热茶，舒服地嘘了一口大气。
王承恩提着茶壶立在一旁，等着朱由检喝完后再行续满，心里头暗赞道：“皇爷真是龙精虎猛啊！
今日忙了大半日公务，来回走了七八里地，还觉得这殿里太热，啧啧！”
片刻之后，田妃面带笑容从寝殿来至朱由检对面的锦榻坐下，朱由检再次喝了一口热茶后开口道：“难得左都督有心，能给坤兴带来她喜爱之物事，何况还有前番那名女子之事，朕这心里头都是一直记着。
朕听闻左都督虽是经商有术，但于外间并无恶名，且名下田地略微少了些许，朕觉着总不能让实在人吃亏不是？
过几日朕会下旨，将嘉定伯府于顺义之田庄划转至左都督名下，以此来酬谢左都督对天家之心意！
爱妃暂且歇息，朕还要去袁妃处走一遭。
明晚朕会歇在承乾宫，还要好好与爱妃叙话一番！”

第六百二十四章 坚定不移地站在皇帝这边
在朱由检探视过田妃和袁妃等人的第三天，远赴福建的邹维琏回到京师，随后他不顾旅途劳顿立刻入宫交旨，把自己这趟福建之行向朱由检做了详细汇报。
朱由检听完邹维琏的汇报后十分满意，心里头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在着实夸奖了这名老臣一番后，嘱其回家歇养几日再行回衙办差，并当场赐银两千两作为奖赏，邹维琏在推辞不过后收了下来，然后拜辞出宫回家。
紧接着，锦衣卫兖州千户所呈报送达宫中，千户刘进在呈报中把如何对付孔府一事做了详细描述，表示孔兴燮已经答应了皇帝提出的条件，并会率先上本朝廷，以孔府的名义提议，在大明全境推行士绅一体纳粮之策，孔家将率先垂范、带头实施。
没过数日，孔兴燮的题本送达京师，然后经通政司递入内阁。
没用多少时间，孔兴燮这份题本的内容便被有意无意的宣扬开来，整个京师官场顷刻间震动不已，各个衙门中所有大小官员吏目都在谈论于此相关的话题。
不少头脑清醒的人已经敏感的意识到，前段时间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孔家这番表态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但圣人之后能有此魄力和勇气，甘冒得罪天下读书人的巨大风险上此奏本，那皇帝肯定会顺水推舟，借机开始推行此策。
等孔兴燮的本子内容透露出来没多久，阳武侯、新安侯、宣城伯等勋贵也纷纷上表，表态坚决支持孔兴燮的奏本，建议皇帝下旨推行。
没等勋贵们表态的消息渲染完毕，内阁阁臣们也联名上本，列举两百年来宗藩及士绅霸占大量不缴纳赋税田地给大明带来的种种恶果，并直接将其归咎为前几年流贼四起的罪魁祸首。
阁臣们对圣人之后顾全大义的提议极具溢美之词，表态会坚决附议孔兴燮的提议，支持皇帝就此事做出最终决断。
随后，京师大部分正五品以上官员也是纷纷上表，引经据典阐述士绅一体纳粮会给大明带来的益处，并表达了对圣人之后这番言辞的崇高敬意。
就在中下级官吏们被上峰们这些不合常理的举止搞得晕头转向之时，宫中发出了大明朝廷从五品以下各级官吏年底勤政银、养廉银翻倍的圣旨，这让本来大部分属于吃瓜群众的中下级官吏们顿时将种种猜疑抛之脑后，全员转换到了沸腾和感恩状态。
今上真是太大方了，大幅度提高俸禄才两年多，没想到这次又来了一回，这样慷慨仁慈的皇帝最好活一万年！
嗯，两万年更好！
不就是士绅一体纳粮吗？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只要在大明推行开来，那太仓的收入明年会增加多少啊！
到时候皇帝一高兴，说不定会抽时机再给大伙儿涨俸禄呢。
平民百姓天天吃土都要纳粮，凭啥这些豪门大户占着如此多的好田地，却一粒粮食也不上缴？
大老爷们不也说了吗？
水涨船高啊，朝廷收入大幅增长，大老爷们手中有了钱粮，那还能亏待了咱们这些当差的？
谁有了钱不会做人啊，大老爷们都是人精，各部寺衙门有了多余的钱粮，那肯定会适当分润给咱们一些。
咱们也上书，对！支持圣上尽早推行！反正咱家想一体纳粮也没那资本不是？
于是乎，几天之内，凡是有资格上本言事的朝官们纷纷上表，言明自己会坚决拥护皇帝以及朝廷的任何决定，坚定不移地站在皇帝这一边。
一时之间，一向冷清地通政司成了各衙门中最热闹的地方，各式各样的奏本题本被送到这里。
通政司的书吏书办们将这些奏章装进箱子中，赶着马车一车一车的送入内阁之中，之后再经过内阁那些中书舍人、书办粗粗浏览后，只要是赞成的全部送入宫里，词不达意或者有反对意见的全都扔到了角落里。
没过几日，宫中再次圣旨明发天下，皇帝在圣旨中对圣人之后极具褒奖之词，同时也对各级官吏拥护朝廷决意的态度倍感欣慰。
鉴于民意不可违之理，皇帝决定，于崇祯十二年夏粮征收之日起，在大明全面推广士绅一体纳粮之策，以所得之钱粮来滋养万众军民人等，力促万邦来朝之盛世尽早来临。
随着这道明发天下圣旨一起出宫的还有另一道之意：孔兴燮袭封衍圣公之位，孔府族人今后将可与四民享同等科举出仕之权利。
这道旨意就是朱由检与孔家的幕后交易，从此之后，孔府不会再是被历朝历代所树立和限制的耕读传世的世家，由此演变成了可以出任朝廷经制官员的普通家族。
孔府的元老们在大棒加胡萝卜的威逼利诱下，审时度势，放弃了士林标杆的虚名，转而变成了俗世中的一分子。
朱由检的圣旨发出没多久，在宁波府的孙传庭也发来奏报，言称宁波府毁坏港口案也已告破，涉案人员为宁波当地数名海商所派遣，目的就是妄图阻止朝廷开海之策，现涉案人员及幕后主使俱已被拿获归案，等候皇帝下旨处置。
宁波府这些海商虽然也是雇人行凶，但这些人还是有些分寸，没有造成朝廷派去的人员人身上的伤害，所以，孙传庭在奏报中建议诛除首恶，不搞大肆株连。
虽然当地官府有些官员平时与这些商人过从甚密，但对于海商们的行为确实并不知情。
有鉴于此，朱由检当即批示，宁波府涉及破坏港口设施的人员全部处斩，幕后主使者同罪，家人不涉及其中，家产抄没归公。
与之有牵连的官员罢职归家，永不启用。
对于空缺官员补缺一事，吏部尚书周云建议从山东就近调用，以免从陕西派遣过去后距离太远耽误公事，朱由检考虑之后同意了周云的建议。
山东往南四湖地区移民的工作也取得了巨大成功，相关官吏在其中也是功绩卓著，这次的拔擢会极大调动官吏们的工作积极性，促进山东官员的流动性，使得一些表现优异的低级官吏能顺利递补上来。
在下达完处置宁波府、松江府两地相关事宜的指令后，洛阳府的奏报也送到了朱由检的案头。

第六百二十五章 嘉定伯府破财了
朱由检在下达宗藩纳税旨意的时候，并没有授权给锦衣卫可以动用武力来解决遇到的问题，至于各地锦衣卫所如何处置，那就看个人能力。
因为他也没有想到怎么去做才最为合适。
毕竟都是自己家的亲戚，太过分的话会让臣子们感到不安。
很多人可能会在心里这样想：你今天可以对亲戚下手，明天或许就会对我下手，尽管看上去你对我不错。
这种离心离德的举动会让君臣之间陷入尔虞我诈、互相欺骗的境地，最终会导致国事彻底败坏。
都说明亡于嘉靖，这话有些道理。
最喜欢玩弄权术的世宗开了一个非常恶劣的头。
这位权术大家把操弄人心当成了治国手段，将本来走在官道上的大明战车带到了通往悬崖的小路上去，最后的结局就是车毁人亡。
世宗皇帝根本不具备治国理政的能力，他的那一套做法与那些乡下村妇差别不大，整日以皇帝之尊在臣子之间搬弄是非，以挑起内讧为乐趣，手段非常卑鄙龌龊。
他的真实能力和水平甚至比不过后世一个江浙沪的乡镇长高明。
一直靠小肚鸡肠、阴谋诡计对付自己的员工，这种老板已经为公司最终破产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朱由检虽然不具备什么高超的手腕，不怎么懂如何驾驭手下，但他相信，只要他持心以正，行事光明正大，赏罚分明，以律法为依据，长此以往，大明只会越来越好。
阮建苏和褚国用送来的对付福王府的方案虽然谈不上高明，但目前来看也算是较为合适的方法了。到现在其他宗藩处还没有传来什么消息，看来也是遇到了相似的情况，洛阳要是能取得进展，那就下令让其他各处锦衣卫照做就行了。
现在该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距离崇祯十二年的正旦只剩下一个多月了，朱由检估计年前各地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动静和反应，所有的变化可能来自于明年开春之后吧。
按照时间来算，孙传庭、卢象升以及众多锦衣校尉们要在异地过年节了。
这两位能臣为了大明付出良多，真是舍小家为大家，以国事为己任，常年奔波与大明各地，不说他们立下的功劳，单单这份辛苦便是常人难以承受的。
据专门监视京师上下各种动静的东厂送来的消息说，孙传庭的母亲嫌孙家后代过于单薄，已经为他物色了两名妾室，等到孙传庭公干回转，这两名小妾便会被纳入门中。
得到这个消息后，朱由检先是想到到时候该赏赐什么合适，随后脑子中忽然产生了一个好奇的念头：从崇祯八年孙传庭临危受命赴任陕西至今，这长达四年的时间内，孙传庭一直专注于各种纷繁复杂的事物中，正值壮年的他就没有生理需求？若是有又该如何解决呢？
嘿嘿，嘿嘿嘿嘿！
朱由检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恶趣味的画面。
孙传庭之子孙克敌现在以举子的身份在国子监就读，将来中试应是没有问题。
按照厂卫的情报来看，十八岁的孙克敌品学兼优，平时与人相处时很是平易近人，没有丝毫的傲气和架子，好好培养一下的话，将来又是一个接班的好苗子。
另一位重臣卢象升的子嗣就要比孙传庭兴旺多了。
卢象升在天启年间先是娶妻汪氏，次年生下长女，随后卢象升步入仕途历任各地、居无定所，两人之间聚少离多。
没过几年汪氏病亡，卢象升哀痛之余，因无暇抚养女儿，于是便将她寄养在宜兴老家。
几年后卢象升纳妾陈氏，但因思念亡妻故，并未将其抬为正室，直到崇祯年间卢象升任大名府知府，遂在家人、友人劝说下，迎娶当地贡生王好年之女王氏为妻，但同时噩耗也随之而来，长女不幸染病而亡。
卢象升的正妻王氏与妾室陈氏，先后为他生养了三个儿子，分别是庶长子卢以载、嫡子卢以谦、三子卢以行，长子今年只有十一岁，次子和三子分别为九岁和八岁。
卢象升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三个孩子却是如此年幼，其一心为公的崇高品质可见一斑。
现在卢象升的母亲已经被接到了京师，与长子一家住在一起，卢以载也被送入国子监中就读，因为与化名的朱慈烺年纪相近的关系，两人平时关系极为密切，朱由检得知后也是欣慰不已。
就在朱由检静思之时，极少出宫的王承恩却是奉命来到了位于京师西城的嘉定伯府门前。
周奎在前些时日被自家女儿赶出皇宫后，觉得丢了面子的他回到家中大发雷霆，大骂周后忘恩负义、胳膊肘朝外拐，这种大事不帮忙不说，居然还指责自己在皇帝困难时没有伸出援手助力，这还是自己亲生女儿说的话吗？
闻讯而来的周绎问清原委后，心里也是恼恨不已，随后父子二人计议一番也没商量出个办法，期间两人曾经想再次入宫请求觐见皇帝当面求情，但却被早就得了吩咐的宫门护卫拒之门外。
随着各种各样的消息不断从宫里传出，在得知皇帝会采取组建商行对各人进行补偿后，父子二人在计算过后，依旧认为自己吃了大亏，心里头对朱由检夫妇的恨意丝毫未减。
这一日周奎父子正打算出门后分头联络一下其他勋贵，看看能不能联合起来，集体进宫向皇帝施压时，忽然得报，宫里来人了，父子二人先是一愣，随后相视大笑。
“我就说吧，肯定是玉凤想明白了，终于在皇帝面前给咱家说上话了，这回宫里派人来，肯定是来告知咱们不用缴纳赋税的，哈哈！
绎儿你且去看看来的是谁，顺便准备二十两红封，走时给他送上，咱们也不能叫人家说嘉定伯府悭吝不是？”
周奎大笑着吩咐儿子道。
“成！爹爹且在此安座，孩儿区区就来！”
等到周绎迎到大门之外后抬眼一看，顿时吃惊不小：“王公公怎地亲自前来周府？来人，开中门，王公公快快有请！”
“好说，好说，嘉定伯可在？”
王承恩皮笑肉不笑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嘉定伯世子，随口问了一句。
“家父正在后宅更衣，我这便叫人将家父请来，咱们入内说话！王公公请！”
随着嘉定伯府中门大开，王承恩负手上了台阶走进了府内，周绎小心翼翼地跟在一旁。
“不知王公公此来有何圣意通传？我这便吩咐下去摆设香案！”
周绎偷眼查看着王承恩的脸色，虽然没有发现有何异样，但心里头却是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香案不必摆设了，皇爷有口谕要说与嘉定伯听！
京师都言嘉定伯府豪阔，咱家这是头一次来，乍见之下果是名不虚传啊！
单单这座假山就得耗费不少钱粮人力吧？
唉，想想前几年，皇爷为了省下银钱给官兵剿贼所用，每顿御膳也只有三五个小菜，咱家现下思来，心里犹自难过不已！”
王承恩负手扫视着处处雕梁画栋，布置的美轮美奂的嘉定伯府前院，口中发出叹息之声，眼中的冷意却是如同数九寒冬一般。
感觉到大祸临头的周绎冷汗直冒，一句话也不敢说，身子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心里头盼着老爹赶紧过来。
“哎呀，王公公大驾光临，周某有失远迎，还望公公莫怪才好！
公公快快有请，咱们后宅叙话！”
就在周绎心中害怕不已之时，周奎大步流星从后宅来到前院，老远就笑着冲王承恩打着招呼。
“呵呵，不必了，嘉定伯有心便好！
有圣喻！嘉定伯父子跪听！
今查，嘉定伯父子行为不端，以致京师人言汹汹，为避天下舆论于天家不利，故从即日起，嘉定伯父子禁足三月！并处顺义、良乡庄园归公！
钦此！”

第六百二十六章 密会
崇祯十一年十一月中，北方大地已经进入到草木枯疏、万物凋敝的时节，而千里之外的江南一带仍是一派绿意盎然的景致。
这一日下午申时许，坐落于南京城内秦淮河南岸几里处一座规模宏大的豪宅大门前，一辆辆装饰豪华的八抬大轿先后抵达此处。
待轿子停稳之后，随行于轿旁的管家们抢上去撩起轿帘，伸出手臂搀扶着主人步出轿外，等候在门前的数名宾客急忙上前施礼问安，随后恭请一个个气度不凡的大人物进入府中。
一队队身穿或蓝色或黑色劲装、腰悬长刀的护卫紧随在轿子周围，待看到自家老爷被站在门前的迎宾迎入府中之后，彼此之间才开始抱拳施礼打起了招呼。
这座六进豪宅便是魏国公徐弘基的宅邸，也是朱元璋定都南京后，大明开国第一功臣、时封魏国公的徐达亲自督公建造的。
不过最初的魏国公府占地并不是很大，之所以能有今天占地千亩的规格，也是经过两百余年来历代魏国公巧取豪夺才形成的。
偌大的国公府里假山池塘、名贵花木遍布，曲折回廊似是永无尽头一般，若干大小庭院彼此相通相连，行走其中时常有木质两层小楼拔地而起，为的便是能从不同角度和高度，欣赏府中各种秀丽的景色。
徐达如果再世的话，如果没人引领，进了自家宅子也许连洗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魏国公一脉传至现在的徐弘基已经是第十代。
虽然自崇祯十年起，皇帝下旨撤销大明各地的卫所，魏国公府不再握有兵权，但两百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威望还是无人能比，魏国公府依旧是公认的大明顶尖的勋贵府邸，仅比在北京的英国公府地位略低一些，但却远超其余的公侯伯府。
前几日，徐弘基派遣府中管事，以自己六十五岁寿诞之名在南京城中遍洒请柬，邀请诸多城内的勋贵今日申时末前来府中宴饮欢聚。现在虽说距离申时末还有一段时间，但收到邀请的勋贵们已是各自携带礼物，提前来到了魏国公府中。
其实不管是徐弘基还是诸多客人心里都明白，这次的寿诞之宴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年过六旬的徐弘基身染重疴已有一年多，身体已是每况愈下，已经有大半年不曾见客了。
此次宴饮的目的各人心中有数，为的就是商讨如何应对士绅一体纳粮之事。
这个消息在京师刚一传开，很快便被昼夜不停航行于运河之上的商船带到了江南一带，并随即在士绅大户们之间引发了滔天巨浪。这些声浪很快便汇聚成了一种声音：皇帝无德，朝廷奸佞当道，竟然欲行此恶政夺民口中之食，此举以致天怒人怨！
江南全体官员士绅当同气连枝，集体为民发声，声讨此等残民恶政之同时，采取必要之手段，阻止其在江南实施。
从消息传来到现在十余日的时间里，除了松江府和宁波府以外，江浙地带所有府州县官府主官们，每日都会接待成批的士绅大户登门造访，强烈要求父母官们上书皇帝和朝廷，尽早打消这种欲劫掠民众的强盗行为，以保障江南地区的繁荣和稳定。
各地大批士子生员也纷纷集结到官府门前静坐示威，抗议朝廷即将推行的苦民之策。
江苏和浙江巡抚衙门也是门庭若市，每天都有或是致仕高官、或是在任高官的亲友等等各色人等登门问询，追问朝廷是否真要推行此策，并告诫两位高官，江南历来为朝廷赋税重地，若是此策施行，现今之繁华盛景眨眼间便会烟消雾散，希望两位抚台即刻上本皇帝，言明此事的危害性，不使刚刚稳定的大明再度陷入不可挽救之祸患当中。
江浙两省各地主官中有人已经开始互通声气，准备联名上本，向朝廷阐明此策实施之后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请求朝堂重臣们三思而行。
这些人当然都是即将推行的新政的直接受损者。
就像朱由检考虑到的那样，相对于士绅一体纳粮带来的伤害，它给出的补偿根本不够看，很多人根本没把那点补偿放在眼中。
这些人心目中认定，补偿归补偿，我们给你做官，任何报酬都是应该给的，但想从我们手里拿钱，你这和流贼有何区别？
陛下，你这是要造反吗？
比起士绅集团强烈的躁动和反对声，扎堆定居在南京的勋贵们相对来说倒是显得安静了许多。
他们除了各自连夜派人赶赴京城探听各种详情之外，在消息传回之前很默契的保持了沉默，甚至连江苏巡抚衙门也去过。
对于这些坐看大明两百年风云变幻的勋贵们来说，看清风向再做决断，才是确保富贵延绵最好的方式。
随着时间到了申时中，保国公朱国弼、定国公徐文爵、灵璧侯汤国祚、定远侯邓文郁、忻城伯赵之龙等接到邀请的勋贵们全部抵达魏国公府，并在宾客的引领下来到了第四进花园内，徐弘基正在池塘边的一座客厅中等候着他们。
这座整体用紫檀木打制的客厅分为两间，一进门的外间内已经点亮了数盏造型雅致、做工精巧的宫灯，里面掺杂了南海熏香的牛油蜡烛正散发出宜人的清香，四角都摆放着雕刻着吉祥图案的银盆，里面不带一丝烟火气的金丝竹炭燃的正旺，使得室内温度温暖如春。
在外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黄花梨木打造的八仙桌和八张放着软垫靠背的雕花座椅，由于时辰尚早，八仙桌上并未摆着酒菜，只有几碟干果糕点放在上面。
“欢迎诸位贤弟来府上做客，老哥哥我不良于行，就不出去亲迎诸位了。
现下时辰还早，敢请诸位贤弟先行入内，咱们先叙旧闲谈一番再行宴饮可好？
徐五，且去告知府中所有人等，无有吩咐，不得靠近此处百步之内！”
就在朱国弼等人先后踏进客厅立定之后，徐弘基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里间传了出来，众人闻声相互礼让一番后，按照爵位排序依次进入了一侧的议事堂中。

第六百二十七章 皇帝到底想干什么呢？
“老夫自去岁以来便沉疴复发，估摸着已是时日无多了。
这一年多来诸位贤弟或是亲至府上，或是遣了自家子侄携带礼品前来探望，徐某在此要当面向诸位贤弟致以谢意。
待老朽故去之后，还望诸位贤弟能看在祖辈以及老朽之情面上，能善待我魏国公府，于诸般事物上能多多帮衬一把。
此时此刻，老夫只望我等祖宗之间结下之深情厚谊能够代代承继下去，以确保我等子孙后代能福寿延绵，永享太平。
为此，我等当同舟共济、共克时艰，以远见卓识为子孙谋福祉，不致因大事骤临而方寸尽失，此亦为老夫邀集诸位前来之目的也！”
待众人进来后相互见礼之后，一身宽大道袍下已是形容枯槁的徐弘基首先开言，阐明了此次会商的主题，魏国公世子徐长春侍立在了他的身后。
徐弘基讲完这番话之后，艰难地站起身来，冲着下手两排座椅上的朱国弼等人微微拱手，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和嘱托。
“老哥哥何须如此？以小弟看来，老哥哥再活个二十载毫无问题，老哥哥快且坐下！
我等勋贵之间向来同气连枝，实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关联，老哥哥切勿多思多虑！
长春也是难得之英才，魏国公府只会越来越好，今后依旧是我南京勋贵中执牛耳者”
在座众人连忙起身拱手回礼，除了徐弘基外年纪最长的朱国弼慨然拱手回道。
“呵呵，那老朽就借朱老弟之吉言了。诸位且坐且坐，咱们慢慢叙谈！”
年过四旬的徐长春代父再次回礼表示谢意，徐弘基微笑着点头示意后缓缓坐下，众人也再次纷纷落座。
魏国公府的大管事徐五在外面巡视一圈后也来到了堂中，端起坐在银炭火炉上的茶壶给众人续上了茶水，然后悄悄退出里间，随手把侧门轻轻掩住。
“二叔，上回小侄派人送来的那棵辽东百年野山参可是用完了？要是不够您就吱一声，小侄府库中还有，明儿小侄便遣人送过来！”
定国公徐文爵面带关切地冲着徐弘基开口道。
魏国公和定国公都是徐达的后代，因为徐家在太祖太宗两代都立下大功，所以才有了一门两公这种罕有的尊荣，正因如此，才有了魏国公府在勋贵中的崇高地位。
两府传到现在，论起辈分，徐弘基与徐文爵是叔侄的关系。
“长治有心了，上回之物还有大半未用，先不忙送来，咱们接下来先谈正事要紧。
朱老弟对此有何见解？”
徐弘基喊着徐文爵的表字夸赞一句后，顺势把话题拉向了正轨。
“既是老哥哥亲自点将，那朱某便抛砖引玉，把我的一点浅见简略解说一番，以供大家品鉴！”
徐弘基点名朱国弼发言，也是根据南京勋贵们约定俗成的排位决定的，保国公府是排在南京勋贵第二位的，定国公府则是排在了第三位。
“首先，我以为，有关士绅一体纳粮之策为今上所定，此一点已是确凿无疑。
以今上近几年行事风格来看，于国朝大事上，已是愈来愈乾纲独断，且屡屡出新，其种种策略绝非阁臣及他人所能想到的，此番亦是如此！
此事传出之前，今上先是以天家及宗藩率先垂范为由，强令诸藩名下田地及商行缴纳赋税，此等开先河之举当是欲让他人无从借口。
国朝为朱明天下，既是朱明自家人都要缴纳赋税，天下还有何人不应纳之？
其次，此令行之不久，便有曲阜衍圣公府，冒天下之大不韪上表提议并支持此策，随后圣旨明发天下，一是孔兴燮袭封虚悬已久之衍圣公爵位，二是解圣人之后不得出仕为官之禁令，有此可以看出，此事应是蓄谋已久之计。
据前几日京师送达之急报来看，今上意欲他图所获来对于此策中受损之众加以补偿，但经计算之后可以得知，此般贴补相对于各人之损而言聊胜于无。
说到此处，朱某不得不佩服今上之手段。
短短数年间，先后剿贼平虏，使千疮百孔之大明北境重现生机，并与期间将诸多手握重兵之方面大将全部约束至京师，以新编之数路新军取而代之，再以厚饷发至军卒手中，断绝此前兵为将有之弊端，从此使大明官军只知皇帝，而不知上官，军权从此无忧也！”
朱国弼长篇大论演说一番，最后特意将最为紧要之处点明，以此作为了结束之语，在座众人听罢之后，都是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朱国弼在南京勋贵中，一向以多智且眼光敏锐而著称，在与勋贵们利益相关的事情上总是能够拿出最佳的方略和办法，然后再辅以其他手段，让事情最终都有了比较完美的结局。
可是这次朱国弼只是阐述了皇帝和朝廷想达到的目的，并且动用了何种手段，意表明推行此策的决心和意志，但他并没有在结尾中提到应该如何应对此事。
也就是说，在这件利益攸关的大事上，多谋善断的保国公也没招了。
“保国公适才一番分析确是鞭辟入里，由此种种情势可见，今上此次是铁了心，甘冒天下动荡之凶险来推行士绅一体纳粮之策。
可是，小弟至今想不明白的是，今上到底有何企图呢？
现今內帑每岁所获之丰，乃天下人皆知之事，前番又强推开海征税，使太仓之窘境也因此骤然间得以改善。
在此般内外尽皆无忧之况下，今上为何突行此策呢？”
徐文爵的话语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他抛出的疑问也让众人更加疑惑不已。
按照常理来讲，现在内忧外患都已经消除，剩下的也属于疥癣之疾。等到过几年移民开荒之策取得显著成效后，大明又会顺着正常的轨迹平稳运行下去，江南的士绅勋贵、豪门大户继续享受太平盛世下的荣华富贵，这是多好的事啊。
可这时候皇帝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第六百二十八章 勋贵们的猜测和打算
“我以为，今上此举其意有二。
一是为防范江南一带重现以往隋唐时之门阀世家，从而形成朝廷难以掌控之势力。
二则是怕江南官绅与我等勋贵抱成一团，形成一个整体，在要粮有粮、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之境况下，若是有野心极大者趁机作乱，把所有人等全都裹挟一起，截断运河这条大明之命脉，封锁大江大河，进而形成南北割据之状，那对刚刚经历天灾人祸之北地，可以称得上是灭顶之灾啊！”
众人沉默半天，灵璧侯汤国祚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他是国初时开国功臣信国公汤和的后人，在汤和病逝后，其信国公爵位降为世袭灵璧侯并传承至今。
汤和是明初开国功臣中少数得以善终者，这主要得益于其谨小慎微、会看风色的性格特点。
而汤国祚则是继承了老祖宗遇事谨慎的有点，在遇到任何事的时候总是从最坏处着想，事事处处留着退路，在南京勋贵中属于最低调朴实的一个，也是话语最少的一个，很少有像今天这样长篇大论的时候。
“哎，老汤你多虑了，别的不说，就说这些所谓的士绅，跟咱们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
要说我等贪财好色，那咱们也认了，可我等能尽享荣华富贵，凭的是咱们祖上一刀一枪拼来的，大明今日之江山社稷有咱们祖宗的血汗，所以咱们享有这些乃理所应当之事。
可那些臭文人、酸秀才，就因着读了几年所谓的圣贤书，一朝登科中试、代天牧民，没过几年便积攒下老大家业，凭啥？
今上若真是为此担忧的话，那着实是杞人忧天了。咱们可都是与国同休之家，岂能与那些今日当官、明日罢职的文人掺和到一起？
不过既是老汤说到此处，那咱们是不是该联名上本，单就此事表明我等绝不会与他人有所勾连之心迹，顺便再求求情，请圣上对咱们另眼相看一番，诸位叔伯兄长意下如何？”
长相和性格同样粗豪的定远侯邓文郁先是不以为然的反驳了汤国祚的胡思乱想，紧接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邓文郁是开国功臣邓愈的后人，在这班勋贵中属于少数不爱读书，只爱舞刀弄枪的另类之一，勋贵们在一致对外时，邓文郁扮演的是打手的角色，平素也是喜欢动手不动脑，今日难得的一番言论倒是令众人刮目相看：小邓子居然学会揣摩人心，这番话语貌似挺有道理，着实不坏啊。
在座诸人随即纷纷对邓文郁的提议交口称赞，邓文郁一时之间也是得意不已：哼，老子也不是只爱动拳头，平时只是不屑动脑子而已，看看，今天老子只不过随口一说，你们都觉着这主意管用吧？
“定远侯之议颇为可行，联名上本表明心迹，只要我等镇守于此，那江南之地还是大明之土，如此一来，圣上说不定会适当修改即将出台之策略，将我等勋贵与士绅区分开来，毕竟此策已经推出，我等损失可是不小。
不过，仅此还是远远不够！
若想于此事中受损最小，甚或是从中得利，我等须得详加计较才好！”
朱国弼先是大大夸赞了邓文郁一番，随后话语一顿，炯炯有神地双眼扫视了屋内众人一圈。
邓文郁的策略不能说不好，但这个策略只是为了安抚皇帝可能存在的担心，或许皇帝心中根本没有担心这种状况的发生。
如果想保住各府的财产不会受到巨大损失，必须拿出更好的方法才可以。
在座的勋贵无不是在江南经营日久之人，不管是在现今的江苏行省还是浙江行省都有大片田地和庄子，至于其他的商行店铺也不在少数，有人甚至在原先的湖广地区也有不少良田。
如果平均计算的话，各府都有十几万亩左右的田地，若是按照十三缴纳赋税，除却免租赋的三万亩，那每年也要至少缴纳三万石以上粮米或其他作物，市价折银的话当在五千两以上。
这可是以后每年都要缴纳的数额，就算以后粮价再低，也总有大几千两吧？这就等于好几个铺子一年下来白忙活了。
虽然这笔银子对于家大业大的各人来说也算不得大钱，但两百年以来，只有他们往府中捞钱的份儿，哪有给别人交钱的道理？
简直就是没天理了。
朱国弼提到这里，心里顿感愤愤不平，但一想到自己最早说出的那段话之后，不平之意顷刻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皇帝手里可是有枪啊，并且是数量巨大的枪。
邓文郁那番上本说辞，与其说是表忠心，深层次里更像是因为害怕被皇帝迁怒和清算而急于摇尾乞怜的意思。
朱国弼心里明白，皇帝怎么可能没考虑到江南一带会出现动荡呢？
刚刚打完灭国之战的十万官军是干嘛的？
那可是粮饷充足并且对皇帝忠诚无比的精锐之师，不客气的说，只要拿出一万人，不，只要五千人下到江南，再大的动乱也是旦夕而定。
皇帝要是想趁机把他们这伙无所作为的勋贵给收拾了，只要随便按上个罪名，在座这些百年豪门眨眼之间就会被连根拔起，所有的财富都会变成皇帝赏赐的银两，那上面可是沾着他们和家人的鲜血啊。
别以为不可能。
成国公、襄城伯、诚意伯不也都是开国功臣之后吗？不也是在京师经营了两百年、自恃掌控京营十几万人吗、天下无人敢动吗？
还不是眨眼间成了灰。
灵璧侯汤国祚说的貌似有道理，其实狗屁不是。
自家人知自家事。
江南的确有钱有粮有人，可这些能顶鸟用？
越富足的人越想保住眼下的财富，谁会拿着身家性命去对抗刀枪？
“现下最要紧之事，便是尽速遣散各人府上蓄养之私奴，以免将来事有不谐之时落下口实！
之后咱们再好生计议一番，务必做到准备充足，看看这帮士绅大户会闹成什么样子，到时候咱们再伺机而动！”

第六百二十九章 对皇帝的人身攻击
“保国公的意思是，此次朝廷有可能会调派官军南下，以备局势动荡时予以强力压制？
保国公会不会是有些杞人忧天？
江南可是国朝赋税重地，一旦有大兵汇聚与此，其破坏力或可使两百年繁华胜地毁于旦夕之间，今上当不会有如此不智之举吧？”
一直未曾说话的忻城伯赵之龙忍不住开口质疑道。
自崇祯六年起，原先的崇祯帝为防南京勋贵一家独大，遂将南京守备勋臣的职权授予了赵之龙，以此在勋贵之间形成牵制作用，赵之龙也因此得掌南京兵权数年之久，忻城伯府也因此由勋贵中排在末尾的地位一跃成为有数的实力派，府中财富也是迅速增长起来。
然而，就在赵之龙春风得意之时，崇祯十年，朱由检下旨，将江南地区除孝陵卫以外的所有卫所全部裁撤，军户转为民户，存在了两百年的南京守备勋臣也成为了历史，赵之龙的权势眨眼间荡然无存，此举让赵之龙心内实在是憋屈不已。
执掌江南兵权期间，随着权利和地位的大大提升，赵之龙也膨胀了不少，在勋贵中行事说话也表现的比较强势，幸亏他心里还算有分寸，所以才为没被其余勋贵联合起来进行打压，但自从丢了兵权之后，忻城伯府还是很快恢复到了原先在勋贵中排在末尾的地位，他的话语权也几乎消失殆尽。
“朱老弟适才所说并非危言耸听，老夫觉着，若事情严重到不可控时，以武力压制将会成为朝廷之首选！
这帮文人要是不知收敛与节制，妄图以民乱要挟朝廷，最终或许会有不可测之祸生发！
总而言之，此事咱们还是勿要掺和进去为好。
诸位回府之后，明日便开始着手遣散各府私奴，把身契发还，之后全部改为雇请，并使其每人都要签字画押。
至于朱老弟所言能否从中得利一事，那我等接下来便细细商议一番，一旦事态发展到我等所估之况，那咱们便有的放矢按策略行事！”
就在南京勋贵们研判形势并商讨对策时，苏州府衙门后院的书房内，苏州知府方文也正在与同知任元山商议着当下的局势。
自从上次通判焦云峰等人试图煽动苏州民乱、然后顷刻间便被锦衣卫镇压、任元山当机立断跪求方文原谅，并彻底倒向了朝廷这边之后，方文在事后出具奏本保下了任元山，后者在心怀感激的同时，从此也是事事处处以方文马首是瞻，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地融洽。
因为还没有接到圣旨的缘故，所以松江府袭官案案犯大规模斩首行动还没有开始进行，还没有被铁血震慑的苏州府士绅们已是叫嚣不已。
苏州府各州县的许多生员已经被动员起来，开始陆续向苏州府进行聚集，大街小巷的墙上都被人连夜贴满了揭帖，内容无非是指责和痛骂朝廷奸臣当道、蛊惑皇帝出此恶政，妄图强抢民财、破坏江南安定繁荣的局面，已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
方文虽已派遣了府衙中的衙差们几人一组，整日游走于苏州城内各个主要路段，专门负责清理这些揭帖，但衙差们白天刚把揭帖撕掉，第二天又被贴的满城都是，并且随着各种谣言的漫天飞舞，揭帖的内容也变得越来越过分。
刚开始时，绝大部分揭帖还能引经据典的对即将实施的新政进行反驳，基本没有涉及到人身攻击。
但最近几天出现的新揭内容已经开始变味了。
很多揭帖对阁臣和其余六部主官进行指名道姓的进行辱骂和攻击，编造各种荒诞不羁的故事来污蔑这些朝堂重臣，相关内容实在是令人不堪入目。
有些士绅大户还雇请一些平日里举止轻浮，言行放荡的生员，在各个茶馆酒楼公然对朝廷进行攻击，并把给那些重臣编排的桥段演绎开来，以此来诋毁朝廷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
对于这种十分恶劣的行举，方文下令府衙中的捕快尽出，但凡发现有聚众以言辞侮辱朝廷者，立刻予以拘捕。经过两天的雷霆行动，这种行为才得到了有效地遏制。
“府尊，您看看，这是今日在某处巷口刚刚撕下来的揭帖，其内容着实荒诞不堪，写贴之人实是猖狂已极，若是不采取措施加以惩处，就怕今晚会有更多相似之揭帖现身街头巷尾，城内百姓大多无知，要是轻信帖中之言，怕是于圣上之形象造成难以估量之伤害啊！”
任元山一边说一边将一份揭帖递向隔桌而坐的方文，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地凝重。
方文赶紧接过揭帖展开仔细观瞧，眨眼之间便浏览完毕。
“无耻之尤！真是狗胆包天！
这是在自寻死路！
天下竟然有如此卑鄙龌龊之徒！
小人也！
该杀！”
方文霍地站起身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迅速挥动，嗤嗤声响中，那份状如后世报纸般大小的揭帖转瞬间被撕得粉碎，随后被方文狠狠地挥向空中，碎纸如同数十只大小不等的蝴蝶一般纷纷扬扬落到青砖铺就的地上。
这份揭帖直接对朱由检展开了攻击。
揭帖把朱由检描述成了一个荒淫好色、贪图享乐之徒，什么夜御十女啊，整日在后宫开办无遮大会啊，后宫的宫女平日间穿着的襦裙都开着裆，以随时迎接皇帝宠幸啊。
这些还不算过分，令方文愤怒无比的是，揭帖中暗示，皇帝觊觎皇嫂张嫣的美貌，居然设法将其玷污，最终致使张嫣不堪受辱而投缳自尽。
幸亏是有名吏目早上带着衙差巡视时发现了这份内容恶毒的帖子，并且立刻将其撕了下来，当时周围还没有围观者观看，要是再晚上半个时辰被人发现并到处宣扬开来，那不光是天家形象受到巨大侮辱，整个苏州府衙的主官们也别想善终。
“老任，你即刻亲自跑一趟亲军千户所，将此事告知千户许有成，他自会采取相应之手段！
某些人既是想灭族，那此次便成全他！”

第六百三十章 你们锦衣卫都是乡下人吗？
锦衣卫苏州千户所略显破旧的署衙二堂内，千户许有成正在听取分驻下面府县的几名百户的汇报。
这座离着苏州城南门的衙门原先是苏州卫指挥署的办公地点，去年朱由检下旨裁撤了江南卫所后，这里就成为了新成立的锦衣卫千户所的署衙。
年过三旬的许有成原先是京师第七千户所的副千户，与现任都指挥使李若链是山东青州府老乡，平日里也是走的很近。
在前不久原都指使骆养性倒台，李若链接掌大权之后，在卫内整风的同时，也做出了大规模的人事调整，原苏州千户所千户被调回京师去了经历司，许有成于两个月前被拔擢为了苏州千户所千户。
到任这两个月以来，许有成先是抽空跑遍了苏州的大街小巷，以便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随后便把精力投入到了苏州及辖下各州县士绅大户的情报搜集和研判之中。
等他对辖区内的重要人物刚刚有了大致的了解，士绅一体纳粮引发的风波便在江南各地蔓延开来，得到指令的各州县百户们也开始分头忙碌起来，以防范有更大的动乱发生。
就在许有成与手下分析并研判事情要想何处发展时，门口值哨的校尉来报，同知苏州府的任元山来到了千户所，称有要事与他商议。
许有成略一琢磨便知道，任元山突然造访，肯定与城内愈演愈烈的风波有关，要不然的话视同寇仇的两伙人根本不会有什么交集。
许有成当然知道苏州府衙每天派遣人手到处撕揭帖，对于文臣这种治标不治本的行为，千户所上下都是嗤之以鼻孔。
直接安排人趁夜蹲守，把敢出来贴文书的人抓起来，然后原地枷号三日，看看以后谁敢贴，如此简单的小事，居然办的窝囊无比，就像整天跟在别人后给人家擦屁股一样，这还有官府的尊严吗？
“请任同知来二堂相见！”
许有成随口吩咐了一声，那名校尉行礼后转身出了二堂，把正在前院中负手望天的任元山请了进来。
“这位可是许千户当面？本官同知苏州府任元山，因今日有要事生发，事关天家声誉，故得府尊所遣，特来与许千户当面接洽！”
对于许有成没有出迎自己，早有心理准备的任元山并未放在心上。
他知道这帮粗人大部分都这德行，很少有知书达理之辈，像世宗时大都督陆柄那种与文臣亲近的人很难再出现了。
“正是许某，任同知所言究竟为何？何人胆敢毁谤天家？还请任同知快快讲来！”
许有成本以为任元山到访是因为有些事不方便出面，想让锦衣卫干脏活来着，没想到对方一张口就抛出来一个重磅消息。
听到任元山说事涉天家声誉，许有成一直放松的表情陡然变得阴沉起来。
他踏前一步直视着眼前这个面部圆乎乎的文官连声催促道，并未离开的几名百户也是齐齐盯视着任元山，堂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许有成到任后只是寻了个空挡礼节性的拜访了一下知府方文，对于其他府衙中的佐贰官鸟都不鸟。
倒不是说他多么骄横，这其实只是亲军中的惯例而已。
作为天家鹰犬，绝不能与任何文臣走的太近，如若不然，会立刻被打发到边角旮旯呆着去。
“久闻亲军家大业大，当是不缺钱粮，可这署衙内怎生如此寒酸？连个端茶倒水仆从也无，许千户及诸位真是廉洁奉公啊，呵呵！”
看到许有成等人一副急不可耐的神情，任元山背负双手四下打量着堂内简单的布置，口中大发感慨起来。
“娘的！这些狗屁文官不管到啥时候都要摆出一副臭架子！”
许有成看到任元山如此做派，顿时心里就明白，对方这是嫌自己刚才太过怠慢，这是趁机拿捏一下。
“嗨，这是只顾着公务，倒是有些失礼了！
来人，给任同知看茶！
同知且坐！”
强忍着想一拳将对方这张胖脸揍得再圆一圈的冲动，许有成换上一张皮笑肉不笑的面孔，随口吆喝一声后肃手做了一个有请的动作，随后当先在一张交椅上坐下，任元山施施然踱到他的对面，撩起官服后摆稳稳当当坐了下来。
一名百户转过二堂的屏风，冲着后院喊了一嗓子，其他人则是立在堂下位置，静待任元山出言。
“任同知适才所言有关天家声誉之事，是市井传言还是揭帖所述？可有相关目击？目下有多少人听闻此事？所传究竟为何？”
许有成看着对方这般模样，焦躁的心态也变得沉静起来。
现在先搞清楚到底发生啥事再说。
事情既然已经出了，肯定不是刚刚发生，急也没用，还是先听听到底怎么回事吧。
这时，一名老苍头提着茶壶自二堂后面慢悠悠行出，来到许有成面前把矮几上的茶盏续上茶水，然后反身来到任元山身侧，拿起矮几上一只别人用过的茶盏，抖手将里面残留的茶水泼到地上后重新倒新茶，然后提着茶壶慢慢悠悠转过屏风去了后院。
“许千户却是干练之才，出言便直接要害之处，本官佩服，佩服！
不过，本官还是要多说一句，许千户也是正五品身份，这待客之道宛如乡下之人，怎地如此不讲究？这般行径有失朝廷颜面啊！”
“呵呵，这个……
吴谦，稍后拿出些许银钱，去雇请个干净利索的婆娘，老黄头以后负责洒扫就成了！”
许有成先是尴尬一笑，随后终于忍不住心头之火，没好气的冲着一名百户发泄道。
居然被这个胖子嘲笑成乡下人，这是丢不起这人啊。
刚才倒茶的老苍头是原苏州卫所军户，一辈子没成亲，家中亲人也都早已亡故，孤身一人在苏州卫指挥署里混口饭吃，后来锦衣卫千户所成立后，当时的千户看他可怜便把他留了下来。
平时老黄头负责大堂和二堂的洒扫，有议事时就出来倒个水，倒也累不着，千户所每月还给他五钱银子的工钱，吃住也都在卫所之中。
锦衣卫有规定，署衙严禁雇请未成家的女性，许有成初来乍到也没太在意，所以老黄头便一直在署衙中厮混着。
日常卫中之人也没拿他当外人，很多官校也时常从外面带些吃剩的酒菜回来与他，老黄头倒也没有嫌弃。
心满意足之下老黄头也已言明，等将来死了之后，还望卫中诸位差爷给他寻个地方葬了，棺材钱他都攒好了。
任元山看到许有成有暴走的迹象，遂也收起戏弄之心，把揭帖之事大致讲了一遍，随后不等许有成有何反应便起身告辞离去。

第六百三十一章 张网以待、终有所获
“千户，您下令吧！卑职这便带人去封锁城门，挨家挨户查，非得将此贼人招出来碎尸万段不可！”
“千户，要不要将下面州县的弟兄们都召集到苏州城来？目下城里咱们才三个百户，人手有些单薄！”
“千户，这姓任的只是讲了这么一嘴，可那份揭帖又未曾带来，您说，会不会是知府衙门怕事态失控，想借着咱们这把刀来威吓他人来将局势稳住？”
任元山离去之后，二堂内并没有出现摔凳子砸桌子的激烈场面，许有成阴着脸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出声。
吴谦等人虽是心中怒火中烧，但都是长在原地未动。
上官都没有失态的举动，自己要是贸然拿起茶碗往地上一摔，上官会咋想？
你这是冲谁呢？
又过了片刻，许有成抬起右手上下摩挲着一侧的鬓角，脸色也变得和缓起来，吴谦忍不住抱拳率先建言，另两名百户也纷纷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揭帖之事是确定无疑了，方文不把帖子毁掉，难道还会呈上去给圣上御览？
除非他脑子坏掉了！
目下局势还未看到有失控之兆，府衙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求上咱们！
这江南之地上承平日久，某些人被朝廷给惯出了一身毛病，居然敢往天家身上泼脏水，这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某适才想过了，此事若是办，就往大处办，宁可牵连过大，也不可枉纵一人！
查出一人就往广处拉扯！
这帮孙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此次非得给他们长点记性不可！
吴谦，你且去知府衙门查问，这份揭帖从何处撕下，再就是打探清楚，城内揭帖主要分布位置！快去！”
吴谦接令，抱拳施礼后匆匆而去。
“赵凤，待夜间四门封闭之后，你带手下人接管所有城门，但有可疑者一律拿下！”
百户赵凤领令后施礼而出。
“孙得财，待吴谦探得消息回返后，你二人带齐全部人手，天黑之后去各处埋伏，将所有张贴之人拿获，有诽谤天家者带回来审讯，查明住所后派人监视，天亮后开始抄家！有反抗者格杀勿论！其余的押回卫所之内看押！”
半个时辰过后，天色将将开始暗沉下来，吴谦急匆匆赶回了千户所，随后将探得的详情向许有成做了汇报，许有成当即下令个人开始进食，天色将黑之前官校分头奔赴各自位置张网以待。
时节已至小寒，正是昼短夜长之时，申时刚过，夜幕便已拉开了大幕，黑色的幕帐顷刻间便将大地笼罩了起来。
城内的各家各户早就趁着天色还亮的时候用罢晚食，这样便能省下灯烛钱，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后，苏州城内除了少数大户人家的宅院里还亮着灯火外，整个苏州城大部分已经陷入到无边的夜色之中。
三百余名锦衣卫官校此时已经分别到达指定地点潜藏起来，蓝色的罩甲与夜色融为了一体，要是没有烛火照射，寻常人就算从他们身边几步处路过也察觉不到。
远处传来了巡夜的更夫敲打的梆子声，随后便是渐行渐远、毫无生气的吆喝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关门闭户、以防偷盗！”
在太平了两百年的江南，晚间官差巡夜的差事已经不为各衙门重视，除了更夫之外，路上几无行人的身影。
时辰到了大约酉时末端，一点点灯火开始在大街小巷上显现，一道道身影随着灯火的晃动若隐若现，不时有嬉笑声隐隐传来，显示着这些人轻松自得的心情。
很明显，这一伙伙结伴而行者，就是数日以来四处张贴揭帖之人。
也难怪他们心情如此的放松。
自从百年前倭患彻底消除，官府中人与当地士绅逐渐融为一体，读书人的特权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障。
不过是趁着夜色贴个帖子而已，这还是给官府留了点面子，惹恼了这群读书人，他们可是会公然聚众围攻官员的。
对于这种恶心朝廷的事情，这帮人都是热衷于身体力行，他们觉得自己是在践行圣人知行合一的理念，对于修身是大有裨益的。
大明向来有言论自由，老子是读书人，想骂谁就骂谁，你待如何？
我家长辈可是某部、某府谁谁谁，你要是敢动我，回头家里长辈就让你难堪。
可是，这帮鼻孔朝天之人没想到的是，这回他们可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们了。
“停手勿动！擅动者杀无赦！”
一声厉喝忽地自黑暗中传了出来。
三五名嬉笑低语的书生打着灯笼刚刚来到昨夜张贴的巷口处，还没等手提木桶的人开始往墙上刷浆糊，原本漆黑一团的四周突然灯光大亮，一只只忽明忽暗的火把映射下，数把雪亮的钢刀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十几道身影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啊！你等要做什么？”
“不要近前！我等皆是生员！”
“我叔父乃神宗朝户部郎中致仕！门生故旧遍布！尔等休得无礼！”
“尔等是何人手下？江苏巡抚衙门中也有吾家故交，尔等最好掂量一下！哎哟！”
这几名书生先是眼前的场景被吓了一跳，随后便一个个大声叫嚷起来，乱纷纷中把自己依仗的身份报了出来。
正在吵嚷之间，七八名校尉一拥而上，拳打脚踢之间把几名书生放翻在地，随后摸出绳索将他们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些官校在寒风中苦等一个多时辰，在身体热量逐渐消失下，心头的怒火越来越胜，好容易等来了正主，下手之间再也不客气，没过数十息便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打击。
“搜捡物品，看看揭帖中所述为何！未涉者押回署衙！”
当夜戌时，吴谦、赵凤、孙得财先后赶回了卫所，各自向许有成禀报了今夜的战果。
“卑职手下共拿获张贴者四十三名，其中有生员二十名，其余为各家仆从！所获揭帖中唯有辱及天家者！”
“禀千户，卑职手下拿获入室盗窃贼人两员！”
“禀千户，卑职手下共拿获张贴者五十九人，其中生员三十二人，其余为各家仆从，搜捡到两份辱及天家的帖子！”

第六百三十二章 锦衣卫弹得琵琶不是你认知中的琵琶
“刘成仁？苏州府吴江县人氏，生员，是吧？
说说吧，为何要捏造如此恶毒之文？何人致使你欲行謀逆之事？
把你之同伙都讲出来，某可以手下留情，不然些许皮肉之苦，你或许经受不住！
这里有一份认罪伏法之书文，只要你在上面签字画押，圣上或许可法外开恩，不致牵连过甚！
到底何去何从，刘生员可要细细想清楚！”
锦衣卫署衙跨院一件灯火通明的刑讯室内，许有成打量着披头散发跪在地上的这名年轻人，邹着眉头用阴森之极的语气问道。
刚才搜捡到的两份揭帖就是这名叫刘成仁的生员亲手写就，上面所述已经不单单只是攻击朱由检一个人了，而是把周后、田贵妃等人也囊括其中，各种下流无比的内容都有描述。
许有成拿到后看都未看，直接就着火把烧的干干净净，但心中的恨意却是达到了极点。
要不是想从这个刘成仁口中多问出些东西来，许有成早就下令把他沉到河里去了。
“哼哼！昏君无道，惑乱宫秽之事天下谁人不知！
刘某所写都及不上其荒淫之万一！
此等昏君有何面目代天牧民？
他既是敢做，那就莫怪别人敢写！
刘某就是要将昏君之真面目描述与天下人看看，此举与謀逆何干？
我刘家世居吴江，祖辈至今出过无数高官，对大明亦是忠心耿耿，尔等勿要试图栽赃与我刘氏一门！
你等要是行举过分，那就莫怪给你家主人招惹祸患！
要是因此引发江南之民乱，尔等会有何下场自是心中有数！
刑讯不就是尔等贼子帮凶狗急跳墙之举吗？
来吧！
有何刑具都给刘某用上便可！
待到天亮之时，必会有万千苏州父老打上门来，将尔等狗贼踏为齑粉！”
刘成仁抬头直视着高高在上的这名瘦削汉子，脸上是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用大义凛然的语气大声回道。
他当然知道锦衣卫的名声，今晚根本没想到会落入这些天家鹰爪的手中。
在渡过刚开始的恐慌之后，看到询问他身份的校尉态度并不凶戾，刘成仁便想当然的认为，自己生员身份摆在这里，这些人还是不太敢对读书人无礼的。
自己可是官宦世家出身，祖辈至今都有不少人出仕为官，关系网遍布江南各地，只要家中得知他出事的消息，天亮之后很快便会托请关系前来营救与他。
“成了，弹个琵琶让这位壮士见识一下吧！”
看着情绪激昂的刘成仁，许有成不耐烦地挥手下达了指令。
两名身材高大的校尉上前架起刘成仁，另一名校尉过来把他的上衣脱去，然后光身双手捆绑举上栓在一根横梁上，此时刘成仁身上肋排凸献，那名校尉反身去一旁的桌上起一柄雪亮的短刃行了回来。
刘成仁乍听到弹琵琶之时也是愣怔一下，心里还琢磨，不是刑讯吗？怎地还弹琵琶？莫不是听到会有民乱生发后，这些狗贼害怕，这是打算请个清倌人弹首曲子抚慰我一番？
怎么还给我脱衣服？难道听完曲子还要……
虽说我不是随便之人，但为了给这些狗贼一点面子，真要那样的话，我也就勉为其难、顺水推舟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人已经被栓的身子悬空，仅剩下脚尖还能勉强够着地面。
到了此时，刘成仁心里已是明白过来，惊恐不已的情形下待要服软，但没等他张开嘴，那名面无表情的校尉已经执刃划过了他的右侧肋排。
一生惊天动地的惨嚎声在室内响起，随即在不算宽敞的刑讯室内回荡开来，许有成神色安详的端坐椅中，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中的冷酷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没过多少时间，许有成拿着刘成仁剧痛难忍下用颤抖的手握笔签下的名字，满意的挥了挥手中早就造好的文书后开口道：“刘生员要是早如此的话，不久省下这番皮肉之苦了？
将刘生员打入牢中，带其他犯事人等前去一一细看一番，好教这帮人知晓，对抗朝廷到底有何下场！”
第二天卯时，苏州各个城门刚刚打开，许有成便亲自带着吴谦以及几十名校尉出了南门，直奔四十里外的吴江而去。
吴江县是名副其实的“水乡泽国”，大小数百个湖泊点缀在城乡间，真真是人在桥上走，船在桥下行的如画卷般幽雅安谧的小城。
吴江境内河道纵横，水域面积占全区总面积的三分之一。
特别是古镇同里，路由桥通，家家临水，户户通舟，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古镇。
整个同里镇被“川”字型的十五条小河分隔成七个小岛，而四十九座小桥又巧妙地把这七座小岛连为一体，整个小镇因水成街、因水成路，最后也因水而成镇，水、路、桥、民居、园林完美地融为一体，让到此的外地人不禁流连忘返。
在同里镇北首之处有一座占地达五十余亩的畅叙园，园内遍布各种花草树木、池塘假山，园内亭、台、楼、阁、廊、坊、桥、榭、厅、堂、房、轩一应俱全，以池为中心，诸建筑如浮水上。
内宅建有南北两幢楼，园主题名为畹芗楼，是园主与家眷起居之处。
两楼之间由走马楼回廊贯通，南北一式落地长窗，五楼底挂落栏槛，檐廊相接，典雅明敞。
复廊东西两侧各设楼梯，雨天不走水路，晴天又可遮阳，又为主仆上下时避让。
畹芗楼下另设下房数间，供侍者居用。内宅为园主居住及藏宝重地，因此内宅两侧石库门均用清水方砖砌成，以防火防盗。
整个园林位于富观街长庆桥北堍，坐北朝南，面水而筑，东南与嘉荫堂隔河相望，西与长庆桥等三桥相望，每至仲春时节，园内外各种繁花竞相开放，最是让被邀集来宴饮的诸位宾客陶醉不已。
这处畅春园就是刘成仁的叔祖、天启年间官至正四品杭州知府的刘灿景致仕之后，花费六万两银子，耗时两年建成的。
这日巳时刚过，畅叙园鸣翠厅内，年近七旬的刘灿景正在设宴款待一帮亲朋好友，也顺便在酒宴中商议一下该如何应对当前的局势。
随着众人的高谈阔论，筵席逐渐到达了高潮，厅内所有人轮番发言，都对即将开始的士绅一体纳粮之策表达了愤慨之意，众人纷纷表态，表示要联络江南地带的士绅大户们，采取果断措施来给朝廷以迎头痛击，迫其收回此等残民恶政，还江南一个晴朗之天空。
这些人万万没有想到，这却是他们在人间享受的最后一顿美味佳肴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临死也要带着别人陪葬
“繁若公，近日可有京师消息来到？
如此与民争利之大事，朝堂之上居然默然许之，此般情景，比之当年阉党为祸之时更甚！此乃欲亡我大明之兆啊！”
说话的是吴江本地乡绅韩玉国，是除了吴江头号官绅刘灿景之外，本地数得着的名士之一，家中良田有两万余亩，属于这次新政实施后利益受损最为严重的大户之一。
按常理来说，两万亩田地与那些宗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这可是在繁华无比的江南地区。
整个吴江县总共才有七十余万亩良田，韩玉国与刘灿景两家便占有了五万多亩，从比例上来说，已经接近了各地宗藩田地的数目了。
“韩员外所言极是！
现下内阁以温长卿为首之诸人，日常均以巧言媚上、揣测帝心为荣，为保自家之荣华富贵，对今上欲断国之根基之举视若无睹，甚至是助纣为虐，公然蛊惑其逆天而行，此等贼子当天殛之！”
另一名当地士绅大户于元梅放下手中筷箸，拍着桌子痛骂道。
其余的乡绅也是纷纷用吴语指名道姓的痛斥开来。
“诸位，诸位，且听吾言！”
精神矍铄的刘灿景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止住了众人七嘴八舌的鸟叫声，随后接着道：“昨日间京师传来消息，为笼络人心，皇帝连连祭出大手笔，欲用此等卑劣伎俩来驱使天下官吏为其卖命。
堂堂大明天子，行事不是以大义为先，而是以小人之利为主，此等行径是欲羞辱天下读圣贤书之人吗？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我辈自幼饱读诗书，事事处处皆以义字当头，对于皇帝此举当严词拒之，否则愧为读书明理之人！
诸位回府之后，要以面见或书信等方式，告知子侄故旧，对皇帝欲用钱财收买人心之举不必理会，一切当以江南民生为要义，为大义，牺牲此头颅又有何妨！”
刘灿景先是慷慨陈词一番，随后把皇帝最新推出的养老金制度、勤政养廉银翻倍制度、五品以上高官年底分红制度简略讲了一遍。
众人闻听之后，先是惊讶于皇帝如此败家行举，随后纷纷点头，表示回去后即刻按照刘灿景的嘱咐办好。
大明虽有当地人不得于户籍所在千里范围任职的传统，但这条举措严格意义上来讲，可以说并无卵用。
举个例子，松江府一名中榜进士因为这个规定去了杭州府任职，而杭州府某人则来到了松江府为官，双方上任不久，当地的官绅士绅便会找上门来，通过各种弯弯绕绕的关系，双方很快会在利益上达成一致。
如何一致？
你在松江府老家所有涉及官府的事情，我全包了，反之亦然。
就这么简单。
江南各地的官员大都与本地士绅的利益勾连在了一起，所以才有在座诸人的信心满满。
“繁若公，单单如此恐是不够吧？
若想使此残民之策废止，当以双管齐下为好，除却繁若公适才所言之策略外，号召江南各地民众群起反抗可为辅助之手段。
只要组织得当，江南各地民情汹涌，各个工坊罢工，漕运中断，那不用数月，宫里那位定会无法承受社稷动荡之祸患，此项恶政必会无疾而终！”
待众人表态完毕，韩玉国再次建议道。
“唔，韩老弟之言与老夫不谋而合！
此策乃是直击要害之良策，当须尽快付诸于行才好！
抵制恶政，确保江南繁华盛景，在座诸位贤良责无旁贷！
待稍后筵席毕，诸位贤良回返后，此二策可一并行之！
来！
诸位共同举杯！
为我辈行圣贤之夙愿，拯众民于水火，在座诸人共饮此杯！”
说到最后，刘灿景缓缓起身，红润的脸颊上意气风发，用慷慨激昂的语气大呼道。
其余众人也是纷纷站起举杯呼应，场上的气氛显得热烈无比。
就在这次宴会达到高潮之际，幽静的花园外似乎有呼喝声传来，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长廊尽头的月门处，刘灿景已是眉头紧皱，不悦之情显露无遗。
就在他准备张口吩咐厅外的管家去看看出了何事之时，百余步外的月门处忽然显现一道道身影，打头之人停步迅速四下观望，待发现聚于此处的众人后，扬起手臂指向这边后喊叫了一声，随后带头向坐落在水榭上的鸣翠亭疾奔而来，一个个身穿蓝色罩甲的武士不断从月门处涌进花园中，随即分成两队，沿着两侧的长廊包抄了过来。
见多识广的刘灿景待来人奔到近处，看清楚那身蓝色罩甲后，面上神情顿时大变，两颊的红润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颓然之色，其余诸人看到一把把明晃晃的钢刀后也是相顾失色。
“哟呵，人不少啊，哈哈，这回可是发大了！
哪个是刘灿景啊？
瞧瞧你们这班老货，吃的倒是不坏！北地可有那么多穷苦人，饭都吃不饱！”
带队的吴谦当先迈步进入厅中，眼瞅着在座的足有七八人之多，心下大喜后扫视着一众脸色难看的乡绅开口道。
“老夫便是刘繁若！尔等何人，为何擅闯民宅？你等眼中还有王法吗？！”
刘灿景强忍内心的恐慌，端起架子斥责道。
“王法？呵呵，老子就是王法！
锦衣卫办差，都给老子老实点！
刘灿景，你与侄儿刘成仁欲行謀逆之事已经发了，现刘成仁已被逮获归案！
今日在场诸人说不定都是同谋！
来人！
将这帮老爷们带走！其余人等继续往后宅搜捡！不可放过一名嫌犯！”
吴谦大声下令之后，一群校尉涌上前来，对着刚才还意气风发，自觉大事可成的众位乡绅一顿拳打脚踢，大声呵斥着将众人带往前院。
畅叙园前院的残红堂中，许有成负手观赏着堂内悬挂的一副雪夜赏梅图，口中不断发出啧啧之声。
“禀千户，人犯刘灿景现已解至！”
许有成闻声缓缓转过身来，打量着身前数步外一身青色道袍、浑身微微抖动的刘灿景，静默片刻后轻叹道：“安享富贵不好？看你年纪也是快要入土之人，为何临死还要拖着一家老小陪葬？！”

第六百三十四章 许某读书少，你可不要骗我。
许有成带队去吴江足足待了五天方才返回苏州署衙，随后他立刻派人赶回京师，把这段时间的收获向都指使李若链作出书面汇报，并将这次抄获的钱财一起押运回京。
刘灿景等主犯被关进了卫所署衙的大牢内，众多家眷则被分别拘押在了各自府中，由吴谦带领部分校尉负责监视。
除了刘灿景外，这次在畅叙园的八名士绅全部被列为謀逆案从犯，家产也都被充公，单单金银便抄得三百三十余万两，其余的古董字画价值无法估算，商铺工坊也有百余间，田地达十余万亩。
也就是说，这九家便占据了吴江县近两成的良田，以江南这数十年来遍植桑麻的习惯，这十几万亩产生的价值可是着实不低。
这些田里出产农作物被送到工坊后，很快便会转化成价值昂贵的丝绸布帛销往各地，给这些大户们带来了更多的财富，这也是他们数十万身家的最主要来源。
而即将实施的新政，等于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钱，这当然会遭到士绅们的强烈抵制。
许有成离开的这几天，那些张贴揭帖被抓的生员家人先后找到苏州府衙，请见知府方文并要求放人，但得到的回复是，知府衙门根本没有抓人，至于你们的子侄被谁抓走了，本府却是不知，因为苏州城内不仅仅只有官府才有权利拿人。
再说这帮人深夜揭帖，对朝廷重臣进行人身攻击，此举已是触犯朝廷律令，被人家拿获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本府代天牧民，难道还要替此等人出头才可？
在听到这个最明显不过的暗示后，这些人才恍然大悟，但出于对厂卫天然的畏惧之意，就算知道了自家孩子被锦衣卫拿去也不敢去直接要人，可要是不把人弄出来，这几天要是被这帮如狼似虎的厂卫打残了咋办？
众人合计过后再次来到苏州府衙，或是当面恳请，或是手持当地名士的帖子拜见方文，请求这位府尊能够亲自出面，去锦衣卫署衙把人捞出来，并保证其不会再行此糊涂之事。
眼见得这帮生员被逮获后，揭帖已经不再出现在街头，方文心里暗自得意不已：我这是在事情不明之前不敢贸然行事，生怕坏了圣上的大计，这才容忍你们，没想到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这回害怕了吧？
为了稳住当前的局势，等候朱由检最终的旨意传来，方文细细想过之后，假装推却不过，遂遣人持名刺前去，要求面见卫所千户，可得到的回答是千户已经带人去吴江抓捕謀逆案犯去了，张贴揭帖的生员中有人謀逆，其他人可能会被牵连进去。
当方文用凝重之极的表情当众宣布了这个消息后，在场诸人无不闻声色变，不少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一片。
自古以来，謀逆可是十恶不赦之罪排在第一位的，只要是沾上这个罪名，夷三族是最少的了，那可是找谁求情都没用的。
等到众人各怀心事回到各自家中，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夜之后，另一个让他们更加害怕的消息传了过来：吴江头号官绅刘灿景，以及另外八名当地士绅被抄家，罪名就是謀逆。
这个消息让所有暗地里相互勾连，准备联合起来对抗朝廷的士绅大户们更加恐慌起来，刘成仁借住的那家苏州本地的大户家主当场瘫倒在地，在连呼数声“毁矣、毁矣！”之后口吐鲜血昏晕过去。
随着消息的蔓延，苏州城以及下辖各州县内痛骂朝廷的声音戛然而止，本来暗流涌动的微妙局势也几乎变得完全沉寂下来。
“方知府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我听说近几日不少人找方知府求情，请你出面说和放人，此事可是当真？
方知府，我提醒你一句，你可是朝廷职官，在大事上可得把屁股坐正喽，某可是眼里不揉沙子之人，容不得吃着天家的饭，背后却跟那帮玩意勾连在一起之人！”
志得意满的许有成看着对面坐着的这位年轻知府，用满是警告意味的口气说道。
他在来苏州之前就知道这位年轻知府是圣上看重之人，但许有成也清楚，只要来到繁华的江南，很难有人逃得过当地士绅的威逼利诱，方文到任已经有两年了，这期间谁敢担保他不会与当地士绅成为利益勾结者？
“许千户之逆耳忠言，本官自是知晓，在此先谢过了。
许千户许是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方某一心为公，绝无与他人沆瀣一气谋取私利之事，不信的话，许千户尽管去信京师，询问贵所前任千户有无本官劣迹之档案！
本官今日到来，并非为他人请托之事，本官只是以为，在有关士绅一体纳粮之圣旨到来之前，苏州当以稳定为主，不宜掀起太大风浪。
许千户既是以謀逆罪逮治若干相关人等，那剩余的这些生员虽有过分之举，但却无太大之罪。
故本官特地前来，与许千户打个商量，让此般人等之家主写下保证文书，确保待圣旨传达后，定尽全力配合新政实施，不给圣上与朝廷再增添任何麻烦，此议许千户意下如何？
许千户，圣上所欲推行之大政方针实属千古未有之策，若是某地先行取得功效，你我之前程还用方某再细说不成？
许千户已是立威在先，但如此最终之目的是为了完成将来之大计，并非纯是为了杀人！
本官言尽于此，还请许千户三思！”
在看到锦衣卫出手之后，苏州辖区之内的稍显纷乱的局势得以迅速安定，方文在暗自高兴之后，也有了新的计较。
杀鸡儆猴的招数已经奏效，这帮色厉内荏的士绅大户很明显已经害怕了，这时候只要给他们吃个定心丸，那他们肯定会感激不尽，自己的施政就会更加的顺利。
如果将来新政一旦确定实施，自己所在的苏州府应该会抢得先机，成为大明第一个彻底推行此策的地区，那样自己的名字就会再度引发皇帝关注，对将来的仕途将会是极大的助力。
许有成用满是狐疑的目光盯视着方文，在看到对方眼睛里的坦荡之色后，心里的怀疑也慢慢消退下来。
“许某少读书，你可不要诓骗于我，否则，许某与你没完！
也罢，某便信你一回！”

第六百三十五章 吓破胆子的士绅们
看到许有成犹豫半天，最终答应了自己的请求，方文心下大感舒爽，随后两人就接下来如何行事再次商议一番，方文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离开。
在迈出千户所大门数步之后，方文突然敏锐地觉察到，在街头巷尾间，正有不少隐藏的目光正在观察着自己。
他心里顿时醒悟过来，这些肯定是苏州城内的士绅大户们派过来打探情况的，因为惧怕门口值哨的校尉的缘故，所以躲在远处观望着风色。
反应迅速地方文随即停下脚步，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先是抬头望天呆愣半晌，然后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了一声，缓缓转身冲着卫所署衙上下打量一眼后，一甩袍袖迈步走向停在一侧的官轿，等候在此的管家打起轿帘，方文躬身钻入轿中，随后四人官轿晃晃悠悠地起行而去。
卫所门口值哨的校尉看着方文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举动，心里不觉有些诧异：这位知府适才还一脸轻松的模样，怎地忽然之间就变了颜色呢？
这当官的真是变脸如翻书啊。
那些偷偷摸摸窥视方文的各家各户派来的管家仆从，在看到方文离去之后随即也四散而走。
方文回到府衙之后，立刻打发管家去把任元山喊到了后宅的书房之中。
“老任，本官之本意，原是想借着锦衣卫这把利刃，威吓一下不服朝廷号令之人，没想到此次许有成居然有借揭帖之事大肆牵连之意，若是任由厂卫肆意妄为，那苏州之士绅可就有灭顶之祸啊。
刘繁若此等四品致仕高官说拿就拿，其他人谁敢言能脱得过去？”
方文一脸沉重之色，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之情。
“那该如何是好？
府尊来苏州府已有两载，应该知晓，这些士绅大户其实并无视朝廷如无物之意，咱们苏州府每岁上缴之赋税也是在各府中名列前茅，此次事端看似汹汹，实则众人只是一时之间有些肉疼，想着借机发泄而已，若是被以謀逆论处，下官也替他们觉着冤屈啊！
府尊，关键时刻，身为苏州主官，你可得想法阻止他们才好，要不然咱们这官声在士林中可就彻底毁了啊！”
任元山在苏州任职日久，与部分士绅日常之间走的很近，听到方文如此说道，任元山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
这事不能再无限制的扩大下去了。
要是与自己交好的士绅也不幸被厂卫罗织罪名拿进厂卫大牢，这万一要是把自己抬出来，那可就黄泥巴落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本官此去有许有成面议，试图说动他放弃株连、只诛元凶。
开始他也是执意不肯，妄想于此事中捞取晋升之资本，但是在本官晓以大义、直指其此举可能会破坏圣上大政方针之后，许有成态度有所松动，但最终仍未松口。
本官在回返路途之中静思一番，觉着此事应当从两处着手，或许会取得可喜之成效，不过，此事尚需老任你从中费一番力了，你要是能在接下来之事情中有所收获，那此事大有可为！”
方文先是说明了一下今日去千户所的结果，随后目视任元山，将自己打算让苏州城的士绅大户签下保证书的计划讲了出来。
“府尊实在是高明！此策的确大有可为！下官以为，只要能确保不被牵连进謀逆案中，苏州府大部分士绅还是开明的！
下官这便去召集相关人等与其协商一番！”
任元山琢磨了片刻，觉得眼下来讲，方文这个办法应该是最佳策略了，只要别把与自己相熟之人牵扯进去，那自己就不会深陷其中，落得个无妄之灾。
“老任，咱俩也不是外人，本官跟你说句腹心之言。
只要圣旨到达，我苏州府能在士绅一体纳粮这等大事中拔得头筹，那你我之名定会入得圣听，本官估计在此地也不会待多久了，而苏州知府之位……”
为了最大限度的激发任元山的办事热情和效率，方文不失时机地抛出了一张大饼。
“府尊说的哪里话，为圣上尽责，为朝廷办差，是我等义不容辞之事，升擢一事下官根本不去多想！
府尊且安座，下官去也！”
任元山强忍欣喜之意，义正言辞的表明了态度，随后起身告辞疾步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内，任元山连续召集苏州城数得着的乡绅大户们与会，摆事实讲道理，苦口婆心、不厌其烦地劝说士绅们认清形势，千万莫要行错踏错，最终落得人财两散的结局。
期间虽有不少士绅因为恐惧害怕的缘故，在任元山的一番说辞之下动摇起来，当仍然有一部分人接受不了任由别人抢自家钱财的事实，举出大明历代帝王如何善待士绅种种事实，与任元山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任元山将劝说无果，数次大怒之下便欲起身离去，但因为考虑到很可能自己会身涉其中，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就在几次会商后，双方向陷入胶着状态时，击垮士绅们最后一丝幻想的残酷现实到来了。
接到了将松江府袭官案犯押赴苏松常各府闹市处斩的圣旨后，一队队锦衣卫各自押解着或百十口，或几十口的人犯分赴各处城中，在闹市中将各家大小人丁当众砍下了脑袋。
一时之间，苏松常三地府城中观者如山，随着监斩官一道道命令发下，各个闹市区顷刻间血流成河，强烈的血腥味冲击下，不少人吓得晕倒当场，有个别胆小的甚至吓得大小便失禁。
或是亲眼目睹，或是听人描述这一惨烈场景后，苏州城所有士绅大户都吓破了胆，随后便在任元山再次召集会商时，痛痛快快地在拟定好的文书上签字画押。
也由不得他们不害怕。
顾吕徐周四姓海商在江南一带可是赫赫有名，不论是家世还是财富都是冠绝一时的人物，没想到这回却被厂卫连根拔起，所有荣华富贵眨眼间烟消云散。
苏州府的士绅们在恐惧之余，各自掂量了一下，从四姓海商到最近的刘灿景，哪一家的分量都是不轻，可最后如何？
在刀把子面前，什么名望关系、豪宅钱财，统统没派上任何用场。
这些人的门生故旧、亲朋好友，在他们事发之后，又有哪一个替他们说话了？
謀逆是个筐，啥都可以往里装。
谁敢沾上这个十恶不赦的罪名？
平时走的再近之人，在听到这个名堂时恨不得马上与他们撇清所有关系，生怕被牵连其中，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还是从了吧，要不咋办？

第六百三十六章 苏州府抢了首功
等到众多士绅大户心不甘情不愿在文书上签字画押，并打算按照私底下商量好的策略，拿出一些好处给相熟的书办吏目，以求在丈量时能够尽量隐瞒名下田地数额时，苏州知府衙门户曹司吏告知众人，方知府已经下令，从即日起，各家各户须得将田契交上，并即刻遣散府中私奴。
四姓海商罪名其中有一条便是：阴蓄私奴、意图不轨。
这名司吏还特意警告众人，按照圣旨要求，各府州县三日后开始着手清查田亩，若是有人试图瞒报，清查时有田地无人认领，就会将其收为公有。
这位司吏还告知众人，府尊老爷还亲自叮嘱过，望各位士绅勿要私下用钱财收买书办吏员，锦衣卫会对他们进行严格监控，一旦发现有此情节者，缴税数额会翻倍。
各级官府派员清查田亩过程中，将会有御史和锦衣卫全程监督，此项差遣务必于三个月之内完成，逾期未完结的官府主官佐贰全部罢职还家。
为了鼓励和刺激府衙中的吏目书办、衙役帮闲全身心投入到清丈田亩的工作中去，方文动用了府库中的火耗银作为补贴。
每名下乡办差的府衙中人，每月会有伙食贴补以及出差补助，每月的月底结算。
按分工计算的话，人均大概有二两到五两左右的补贴，这笔银子对于众多干活的衙门底层人员来说可是笔不小的收入。
清丈工作分为四队，分别由知府、同知、通判、推官亲自带队，下到府下各个州县去，任务结束后才可以回来处理公务，州县官员也是如此分工，御史和锦衣卫会一暗一明进行监督，若是有人徇私枉法，给相熟的士绅减少丈量亩数，被发现后立刻予以开革。
时至冬闲季节，衙门中也没有多少事物需要处理，现在的刑案已经交到了提刑按察分司处理。
虽然南人好讼，日常中不单是刑案，就算邻里纠纷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也要去衙门打一下官司，如果衙门老爷们都去了乡下，那很多官司就会耽搁掉。
方文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比起事关大明全局以及自己前程的新政来，这些统统可以先搁置一旁。
一切布置完毕，派出衙差们四处张贴告示之后，方文与任元山等人各自带领手下出城而去。苏州府也成为大明全境内率先实施士绅一体纳粮新政的大府，方文与佐贰官们联名上呈的题本也随即发往了京师。
当然了，头脑灵活的方文并未忘记提前给松江府的卢象升递送一份文书，里面的内容当然就是苏州府的相关情况。
方文心里清楚，皇帝派重臣南下，肯定不单单是因为袭官案一事，督导新政才是最根本的目的，能在这位阁臣面前混个名熟，对自己有益无害。
对于这个头功是必须要抢的。
不管新政实施期间有何错漏之处，但态度必须要表明，要让皇帝知道苏州府是站哪边的。
方文早就看明白了，强势皇帝最喜欢的就是自己说什么，手下立即照做的，原先那种推诿扯皮的官风已经过时了，雷厉风行会正为主流，就算出了错，皇帝也会予以谅解。
而就在苏州府准备开始推行士绅一体纳粮新政之时，南下已有一段时日的卢象升离开松江府，带着一众随员走水路，经镇江、江阴、南通等府县后抵达南京府。
多年来四处征战的经历，使得卢象升对于官场上最为热衷的排场十分地不喜，此次前来南京府，他并没有派人提前打招呼，所以官船抵达南京城外十余里的码头无人前来迎接，对此毫不在意的卢象升坐上从车马行雇来的马车，直奔南京府城而去。
他在松江府已有月余之久，除了亲自主持松江府的日常事务之外，还要利用空闲时间奔忙于下面的州县之间，从州县衙门幸存的吏目中挑选能力出众者担任临时主官，以维持官府的正常运转。
在前几日吏部从山东济宁府紧急调派的二十余名官员递到松江府之后，疲累不堪的卢象升这才稍觉轻松。
在相关官员接手了松江府及下辖州县后，卢象升再次穿梭于松江府各地，对那些临时担任主管的吏目们给与了安慰，嘱咐新到任的主官们，要在这些熟悉当地风土人情的吏目配合下，尽快进入角色，在对当地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之后，再全力以赴地推行新政。
卢象升临走时给那些先是狂喜，紧接着陷入失落中的吏目们表示，只要他们实心任事，他自会向圣上呈报，对其中功劳出众者予以破格拔擢。
他这些话并不是胡乱表态。
卢象升知道，皇帝对于官员的出身并不看重，只要是能力突出之人，给个职差还是毫无问题的。
这几年大明北地官府中先后拔擢了不少没有功名的吏目，自己这番许诺并不会犯了忌讳。
因为事出匆忙的缘故，吏部调派过来的官员人数并不多，很多地方的县丞、主簿等职位都是空缺着。
这些岗位对于极度渴望想进入体制之内、从此一跃成为大明正式官员的吏目们来讲，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和诱惑，听到这位万人敬仰的重臣这番表态后，那些吏目们无不振奋不已，纷纷表示一定会尽全力配合新任上官做好工作，力争早日干出像样的政绩来报效朝廷。
从京师来到松江府主持交接的吏部官员也是表态，卢大学士这番讲话绝不是口出妄言，只要各人有了相应的功劳，补缺之事吏部是不会为难他们的。
卢象升在看到松江府各地慢慢开始了有序运转后，遂按照朱由检的最新指示，收拾停当后带着为数不多的随员护卫启程前往南京府，在临离开府衙前，卢象升接到了方文呈递过来的书文。
上船之后，卢象升浏览着方文呈递过来的文书不禁暗自赞赏不已，对这位大明官场中极为少见的干才好感大增。
与此同时，这份内容详尽的书文，也让他对此行的结果信心大增。

第六百三十七章 卢象升抵达南京
在距离南京城还有数里地时，卢象升吩咐停车，随后在随从的服侍下换上官服，一名护卫牵过五明骥，卢象升搬鞍认凳跨上战马，随员们打起全套钦差仪仗，护卫们骑马随扈四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南京城进发。
从南京码头雇来的十余辆马车车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迤逦而去的一行队伍，心里既感惊异又觉兴奋，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能有幸能运了一回朝廷大老爷。
话说，这些大老爷们不都是坐着八抬大轿吗？这位大官怎地与商贾一般乘坐马车呢？
这也太不气派了。
尽管卢象升素来低调，但他并不是不知变通之人。
在这里打出仪仗，为的就是不被南京官员们误认为他是故意便装暗访、存心来找茬的。
果然，老远便看到钦差仪仗后，把守聚宝门的兵卒立刻分出两人赶了过来，在问清楚是哪位上差之后，两人立刻一路狂奔回到城门处，带队值哨的队正立刻牵过一匹马来，打马向城内疾驰而去。
卢象升吩咐队伍放慢速度缓步前行，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左右的工夫，江苏巡抚赵之用带着左右布政使、按察使、南京知府冯友明及其他主官急急忙忙地赶到聚宝门外，迎候卢象升的到来。
年过四旬的冯友明原为工部都水司员外郎，因为几年来一直奔忙于大明受灾诸省，指挥和亲身参与到了各地开荒拓田、兴修水利的浩大工程中去，并且功劳卓著，所以被超擢为了南京知府一职。
与冯友明情况相似的就是现任江苏巡抚赵之用了。
作为从平凉府知府一下子被拔擢为一省巡抚大员的赵之用，其行事风格实属大明官场中的另类。
其实按照关系来说，赵之用与冯友明是颇有渊源的，两人在工部虽然共事很短，但也是彼此相熟，并且两个人的处事风格极为形似，都是踏实肯干的那种。
赵之用在任平凉知府前，曾在工部带过七年，最后是从营缮司郎中的位置被调到了陕西平凉府。
赵之用到任后，在感怀圣恩的同时，继续保持了低调朴实的作风。
他带着随从用了近一年的时间，跑遍了下辖大部分州县，了解当地情况并指导当地修缮和维护各地水利设施，以确保这些设施在灌溉农田后，还能有效地预防雨季带来的水患。
不过赵之用最近一段时间也正在为传闻中的新政已是头疼不已。
自从这个消息传开后，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每天都会有致仕官绅、势力极大的士绅大户们找上门来，以各种软硬不同的方式对他进行施压，逼迫他上本朝廷停止这项新政的出台。
这些纷乱复杂的人事关系，让习惯务实、不喜应酬、性格温厚的赵之用厌烦不已。
但因为这些来到衙门的各色人等，每一个人后面都是牵扯着无数的情面关系，身在官场的赵之用还不能轻易得罪他们，每次还得好言相劝，表示出同情和理解之意，直至对方离去为止。
就在赵之用感到身心俱疲之际，忽然接到衙差来报，说是有钦差已至城外，赵之用稍微一琢磨后顿时大喜过望。
他已经猜到来的是卢象升了。
这位内阁重臣南下已有一段时日了，此次突然抵达南京，意味着松江府之事已经办妥，这是奉命前来南京镇场子来了。
只要有这位威名素著的重臣压阵，自己这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卢阁部亲临南京，实是令下官等倍感荣幸！
阁部应当早些遣人知会，下官等可好去码头迎接啊！
此番不告而至，倒是让下官等感觉失礼直至！”
赵之用先是报名参见过卢象升，随后便将前来迎候的诸人向卢象升一一作了介绍，卢象升对诸人微笑点头示意后，拒绝了赵之用请他入轿的邀请，跨上战马进入城中，南京诸官赶紧纷纷入轿跟随在后。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众人来至聚宝门南京城西南位置的官驿，卢象升翻身下马，在诸人的陪同下进入官驿安歇。
“闻道，本官于内阁时便翻阅过江苏行省几份奏报，其中所提俱是切合实际之奏请，江苏行省去岁取得之政绩也是卓然不凡，从这一点看出，闻道实属才能出众之人，这也是圣上及阁臣们最为欣赏之处，本官对此也是赞赏不已。”
按照一贯的行事风格，卢象升在入驻之后并未歇息，而是将赵之用和冯友明两人留下座谈，打算在询问和了解当地情况后，再与之商议接下来的对应之策。
“阁部如此夸赞，下官实是受之有愧。
下官与广志皆属本分务实之人，日常也是皆以亲力亲为为己任，其意便是想使治下黎庶能够早日温饱度日，如此方不负代天牧民之初心，目下虽是取得些许成就，但距圣上之托还是差之甚远，今后还需更加勤勉尽职方可！”
面对这位素无交集地重臣如此直言不讳的夸奖，赵之用心下温暖之际，赶忙起身拱手逊谢，顺便也将冯友明提了一句。
“二位且坐。
只要是一心为公、实心任事之人，不论是圣上还是朝廷自会看在眼中。
本官此次前来南京之意，想必你二人心里都清楚，对于此次士绅一体纳粮之新政，你二人有何看法？南京各方面反响如何？”
卢象升闻言安抚几句后，随即将话题转向了南京即将面临的难题。
赵之用与冯友明交换了一下眼色之后，随即把近日南京各方面的状况做了简略的汇报，并表示出对新政在江苏、尤其是南京能否会得以顺利实施的担忧。
卢象升沉吟半晌后继续开口问道：“南京因历史原因，所以情况比其他各处要复杂许多，也是朝廷新政是否得以完全贯彻之风向标。
只要新政能够在南京彻底执行下去，江南一带便再无障碍！
故此，圣上特遣本官前来，目的便是啃下这块硬骨头，在确保江南稳定的前提下，在南京全力推行新政，期间凡有阻碍者，均一力拔之！”

第六百三十八章 软的不吃就来硬的
在卢象升抵达南京后的第三天，江苏巡抚衙门发出禁私奴的通告，要求所有大户务必于一个月之内与名下私奴解除卖身投靠的关系，将身契发还相关人等，将其现下所从事的职业改为雇工，并每月按时给付工钱。
巡抚衙门在通告中列举了松江府一案中，四姓海商其中一条罪名便是阴蓄私奴，意图不轨的例子，以此来警示某些不服官府命令者，并表示，各地官府将会派遣人手对这一状况进行核查，若有逾期不尊者，即刻将其家主逮治入狱。
通告下发各地官府后，卢象升在官驿中接见了以朱国弼、徐文爵为首的南京一干勋贵，双方对即将开始实施的新政坦诚交换了意见。
朱国弼等人表示，南京勋贵会积极响应圣上的号召，率先开始遣散私奴一事，给其他人做一个表率，至于清丈田亩、一体纳粮之事，也会根据实情与他人同步进行。
卢象升原以为对新政抵触最大的就是这伙勋贵，没想到对方态度却是十分鲜明，这在让他感到意外的同时，心头的压力顿时消解了大半。
勋贵们最后提出的后来之事与他人同步的说法，卢象升心里清楚，人家既然已经表态先行解散私奴了，那士绅一体纳粮就得官绅士绅们首先响应了。
只要勋贵们率先做出姿态，卢象升相信，作为饱读诗书、深明大义的官绅士绅们，从中作梗的概率应该不会很大，就算有个别人看不清大势，妄想着迫使朝廷收回这条律令，那也影响不了大局。
南京或许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块难啃的硬骨头。
但是卢象升这回看错了士绅大户们的嘴脸。
为了自身利益不受损害，所谓的大义这个冠冕堂皇地说辞，对他们来说一文不值。
在接见了南京勋贵们的当天下午，先后有数波在南京一带数得着的官绅来到官驿面见卢象升。
这些人中既有致仕归家的高官，也有卢象升中试的同年，更有在职的当权者，甚至还有卢象升在常州府老家的长辈和发小。
这些到访之人不管是以什么名义前来拜会，在简单叙话拉近关系之后，无一例外的都将话题转向了士绅一体纳粮一事，并且态度出奇地一致，都是引经据典地表明了对新政的反对之意。
来客都是或明或暗的表示，卢象升既是出身于江南，就应该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向皇帝列举有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立刻废止这一于民夺利的举措，保护江南民众的切身利益。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来访诸人都是拿着厚厚的礼单，其中既有金银古玩，又有田产商铺，卢象升虽未过目，但也能猜到这些礼品的价值，只要自己收下这些礼单，那卢家迅速就会跻身于江南豪富的行列中。
因为却不开情面的原因，卢象升耐着性子一一接见了这数波客人，但最后却把礼单全部退了回去，并且义正辞严的告诉诸人，新政既成事实，望南京上下认清形势，积极配合此策推行，勿要行差踏错，以致有无妄之灾生发。
感觉丢了面子的一班访客，或是冷笑着拂袖而去，或是一脸尴尬的转身离开，但心里都对卢象升异常不满。
卢象升对此毫不在意，他当即严令官驿门口值守的护卫，今后除了江苏行省以及南京府主官外，不得放任何人入内拜访。此后连续数天内，前后共有十几波访客被拒后，前来拜会的人才逐渐绝迹。
在遣散私奴的通告发出后的第五日，江苏巡抚衙门公布了在行省境内实施清丈田亩的通令，要求各地官府于崇祯十二年二月初一日正式展开。
这项通令的内容与苏州府制订的方案别无二致，只是时间上延迟了不少，这也是考虑到了临近年关，各人的心思都放在了置办年货、准备一家人过年所需上，如果现在开始实施的话，办差的书办吏目积极性会大打折扣，还不如等待年节彻底过完再予以施行。
“这个卢建斗妄自为官十数载，于官场人情之上丝毫不通情理，也不知是如何坐到现今之高位上的！
其言行举止迂腐之极，哪有我辈变通灵活之思虑？此等样人实是不配居于庙堂之上！”
南京城东南方位一座豪宅的书房内，原南京小朝廷吏部侍郎徐文渊阴着脸愤愤不平地说道。
徐家在无锡县有近十万亩良田，徐文渊在南京府也有两万多亩田地，要是施行新政，徐氏一族等于每年都要被割掉一小块肉，这怎么会让徐文渊甘心？
自从上次从苏州煽动民乱一案中侥幸脱身之后，徐文渊被迫卸掉吏部侍郎一职，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官绅，在心有不甘之下过上了吟风赏月的致仕生活。
在得到了朝廷新政的消息之后，徐文渊马上行动起来，利用当年在任时的人脉关系，四处游说勾连，鼓动士绅大户们团结一致，对抗朝廷这一不公举措。
徐文渊在南京为官多年，人脉甚广，更兼与士绅们有着共同的利益，所以没过多长时间，徐文渊便成了这次对抗行动的首要人物。
一时之间，本来冷清不少的徐府重新变得门庭若市起来，南京城中有头有脸的士绅们纷纷来到徐府，在表达了众人同仇敌忾之心的同时，顺便集结到一起商议对策，最后因为怕人多嘴杂泄露机密的缘故，士绅们一致推举了五名以智计出名的人物，以此作为一个小型的中枢，专门会商总体的策略和具体方法。
“徐兄所言甚是，如此不知变通之人着实罕见，此等官场异类必难有善终！
只是，现下卢建斗可是极得今上之信任，如今更是口含天宪莅临南京督导，若想阻止恶政施行，他可是极为重要之人，也是我等绕不过去之关卡，须得尽快想方设法，从其身上打开缺口才行！”
接话的是现任国子监祭酒的王铎，历史上南京城被攻破后，身为南明大学士的他率先剃发易服，投降了满清。
“觉思兄，我等费尽心力、邀约无数人等俱是无效，这卢建斗根本就是软硬不吃，铁了心与江南士绅为敌，现下看来实是毫无办法，难道觉思兄有何妙计不成？”
说话的是原南京小朝廷左都御史唐世济。
在去年朱由检下旨裁撤南京小政府之后，唐世济不愿北迁入京师做一名闲官，索性主动上本辞掉了官职，安心在南京城做了一名富家翁。
“云出贤弟此言有些夸大之嫌，卢建斗软的不吃，硬的可不一定！”

第六百三十九章 这回忍了，下回呢？
面对唐世济的说法，王铎手捋胡须笑着摇头否定道。
“觉思兄此言何讲？我倒是觉得唐云出之言颇为有理。
这卢建斗确是于为官之道颇有不是之处，但要是示之以强硬，怕会是更难善了。
卢建斗自崇祯二年于大名知府任上自组天雄军剿贼始，每每临阵必是身先士卒，以文臣之姿行猛将之事，卢阎王这称号可不是凭空得来的。
其见惯战阵上之尸山血海，我等能有何策令其惧怕？”
这次接话的是原南京兵部左侍郎谢启光。
在座诸人中以他的年纪最长，中试也最早，今年已有六十二岁，平时也是处处以前辈之举，虽是性格并不讨喜，但因为资历深厚，人脉甚广的缘故，这次也被推举为主事者之一。
“我也以为谢老之言甚是有理，对于卢建斗最好是智取，不能示之以强。
昨日间苏州府传来消息，松江府謀逆案诸藩吕某一家百十口人被押解之苏州府，并于闹市区全部斩首。
此后，苏州府凭借此骇人听闻之惨案，强行逼迫府内士绅大户于书文之上签字画押，并于苏州府全境开始推行士绅一体纳粮之策，我估计，此消息若是在南京府传开后，怕是会引发一众士绅人心惶惶，于我等所谋之事极为不利啊！”
原南京刑部右侍郎潘世良捋须皱眉长叹一声，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几人同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自家人知自家事，潘世良这番言语并非杞人忧天，在座诸人心里都清楚的很，也就是这个消息还没有被更多的士绅大户所知晓，否则的话很多人会被血淋淋的事实吓住，然后在官府的威逼之下顺从了朝廷的新政。
“以我所见，此事须得当机立断方可！
非常之时须行非常之事！若是任由此事发展下去，结果便如潘部堂所言，我等此前种种谋划尽皆化为乌有！”
王铎的慨然之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其余几人纷纷把目光聚焦到了这位祭酒的脸上。
“我适才所言之强，其实便有此意！
卢建斗此次却是有些疏忽了！
其虽是奉命而来，而所带随扈不过数十人，而南京总兵府也仅是派遣数十人护卫其周全，其防卫可谓是极为薄弱，此正是我等行大事之机也！”
王铎猛地站起身来是，扫视着在座诸人，神态激昂地把自己的意思讲了出来，面上也是一片决然之色。
“觉思兄之意，莫非是……！？”
唐世济用满是惊骇的目光看向这位温文儒雅的祭酒，心中已是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然也！
只要策略得当、筹划完备，我等完全可以将卢建斗击杀于官驿之内，巡抚、知府也同在此范围之内！
如此行事之后，南京一地顿成群龙无首之况，朝廷就算得到消息，至少也在十日之后，而要拿出相应之对策，那就需更长时日。
在此期间，只要我等广泛联络，于江南各地掀起大规模之民乱，只要漕运断绝时日一长，京师说不定也会陷入乱象之中，恶果呈现之后，此项恶政必然夭折！此便是示之以强！”
王铎趁热打铁，将自己的策略全盘抛出，直把屋内诸人惊得目瞪口呆。
“觉思，这……这是形同造反啊！一旦事情败露，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啊！此事还须再好生琢磨一番才好！”
潘世良惊愣半晌，随后还是频频摇头反对道。
“这姓王的妄为一介大儒，没想到手段如此狠辣！此等鱼死网破之举后果实在难说啊！”
潘世良越想越不对，在表达了自己的反对之意后，还是不住地捋须摇头。
“觉思，这南京城内可是屯有三千精兵，那个总兵张远也是从关外得胜回来的，我南兵向来孱弱，如何是此等悍卒之敌啊！”
谢启光倒是不像潘世良那样考虑到失败后的惨状，而是举出了王铎这项策略中最大的障碍。
“谢老之言甚是，不仅是南京城内的三千官军，别忘了城内还有数百名锦衣校尉，我等如此邀集倒是无所谓，但若是联络人手、准备武备，人多嘴杂之下，很可能就会被其侦知行踪，到时还未成事便先已败露，此策却是有失妥当！”
“诸位，城内朱由精兵不假，但我等又非要攻打军营语气火拼，就算精兵又如何？
诸位可是忘了，官军扎营之地在南京城北之鸡笼山，距卢建斗所住官驿有二十余里，只要我等聚齐人手，与夜间突袭官驿与巡抚、知府衙门，片刻之间便可将其攻破，之后所有人员全部隐匿起来，黑夜之间，官军如何觉察城内有异？
至于厂卫，区区数百人，扎于闹市之中，只要调派人手，与黑夜之中将其卫所周边街巷堵死，以火器远拒之，在这狭窄之街巷中，他如何突破障碍驰援官驿？
此事若不想为其侦知，就要讲究一个速字！
速战速决！
从联络人手到发起突袭，须于两日之内完成！厂卫再是精干，也绝无可能反应过来！
还是那句话，只要策划部署得当，此事可成矣！
击杀卢建斗这等重臣，足可使江南陷于动荡之中，新政便可废止，江南士绅之钱粮便不会为其所强抢，这江南便还是我等之江南！别人休想火中取栗！
诸位，若是不行此非常手段，那我辈便为鱼肉，只等任人宰割而已！
何去何从，全在一念之间！”
在场诸人听着王铎极具煽动性的话语，内心也是陷入煎熬之中。
“我以为觉思之策可行！
我辈世居江南，不能容忍此等残民之政横行！
岂不知，今日你让他半分，明日他便会得寸进尺！
诸位想过没有，以后北京朝廷再行祭出于我有害之策，到时我等该如何自处？任由其步步蚕食，直至无我等立足之地才好？”
沉默半晌之后，徐文渊神情端肃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这次着重强调的是今后。
依照现在的形势看，徐文渊的判断很有可能成为事实。
今天是士绅一体纳粮，江南士绅捏着鼻子忍了，可以后再有损害自身利益的举措呢？
忍还是不忍？
“那应该从何处聚集人手才好呢？我等府中之仆从可是无攻坚之力！”

第六百四十章 不干都不行了
“人手？有谢老在，还愁人手？就看谢老还有无豪气，带领大家大干一场了！”
王铎捻须微笑着目视谢启光回道。
唐世济少一琢磨顿时恍然。
谢启光在南京兵部打混了二十余年，其中担任左侍郎一职已有十余年，与原先南京诸卫都是熟悉无比。
虽说掌握南京兵权的一直是守备太监、守备勋臣、南京兵部尚书三人，但这三人其实绝大部分时间是不会下到各卫所去的，真正与这些卫所官校打交道的是下面具体办差的兵部官吏。
而作为兵部左侍郎的谢启光其实是隐藏着的实权派，南京下辖卫所的物资调运、饷银划拨、将官升迁等等一系列重要事项，都是绕不开谢启光的，论起对卫所的实际掌控力，谢启光是要远胜于南京三巨头的。
虽然朱由检已经下旨裁撤了这些卫所，那些指挥使、同知、佥事等高管也由朝廷官军变成了富家翁，但他们各自手下仍是养着不少原先军中的精锐，以便能够给南京的大佬们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至于卫所裁撤后的兵械，除了火铳弓箭重甲这些重器被运回北京外，其余刀枪之类的轻武器被下令就地销毁，这过程中当然会被有心人偷偷摸摸藏起来不少。
“也罢！
事已至此，除却如觉思所言之外，我等怕是别无退路了！”
谢启光思忖半天，觉着王铎的计策并没有什么漏洞，正在犹豫之时，徐文渊的一席话让他下定了决心。
“稍后老夫回府之后，便会遣人知会相关将校前来府上宴饮。
这些人都是听命南京兵部多年的老军将，老夫对他们还是了解甚深，也是恶政受损较大之人，说动他们应无问题！”
谢启光扫视了一圈屋内众人，在看到几人的面上都是一副期盼的神情后，谢启光暗自点头。
“谢老还需提防厂卫耳目为好！
此番大事能否功成，就全看谢老了！待将来事成之后，南京一带当以谢老为尊！”
王铎说罢率先向谢启光拱手致意，其余三人也是有样学样，口称拜托，齐齐向谢启光拱手施礼。
谢启光缓缓起身自恃一笑还了半礼后，举步向屋外行去。
当日黄昏时分，数名身着谢府仆从衣衫的中年人先后进入府中，这几人便是接到谢启光暗中知会后赶来议事的原卫所主官。
“今日老夫将你等着急过来，是有要事相商，因此事事关重大，为防他人侦知，故特意要你等如此装扮，委屈诸位了！”
谢府后宅书房内昏暗的灯光下，一身道袍的谢启光坐正身子，冲着几人微微拱手示意下后放下手臂。
“哎哟，部堂何须如此，我们可都是跟着部堂许多年之人，有事您言语一声就可，何须如此多礼，实是折煞我等了！”
当先说话的田雄赶忙起身抱拳还礼，其余四人也是站起身来向谢启光行礼表示当不起之意。
卫所虽然已经裁撤，但谢启光毕竟是他们的老上司，就算致仕了但人脉和余威仍在，这些奉命前来的原大明军将都是生活在南京，很多事还得指望着老上司看顾。
这次前来谢府的几人分别是田雄、丘钺、张杰、黄名、陈献策等五人，原先各自统帅着金吾左右卫、府军左右卫以及江淮卫，也都是正三品的武将，现在却是与平民无异，虽然多年来积攒下大笔钱财田地，但心里对朝廷却是一直怨恨不已。
裁撤卫所等于剥夺了他们的官身，现在虽是地位比平民高了许多，可那赶得上过去有钱有权有人来的风光。
“不知部堂招我等前来有何事分派？是不是与这次朝廷恶政有关？”
五人中显然是以田雄为主，在谢启光摆手让他们就坐后，依旧是田雄当先开口问道。
“要说当初与军中时，老夫就看好田雄你们几个，论起文韬武略，你等并不比他人相差多少，要是你等去北边上的战阵，现下也得擢到什么大将军之位。
可惜啊，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却使英才用武之地，直让些许小辈窃据军中高位，此事思来便令人痛惜不已啊！”
谢启光对这些粗人的心思那是最为熟知不过了，知道他们爱听什么，也知道拿什么刺激他们。
在田雄问过之后，谢启光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先装出一副替田雄等人惋惜的样子，以此来激起他们的怒火和斗志。
果不其然，谢启光一番装模作样之后，田雄等人的怨气被成功的挑了起来，各人面上的愤恨之色显露无比。
“部堂，我等都是出身于军将之家，从小便习得一身武艺，一心等着朝廷驱使，可是万万没想到一日之间便落到今日之田地，无事时想来，这心里头着实窝火的很！有时真是恨不得手持钢刀，将那般狗贼首级剁下喂狗！”
年过四旬的丘钺忍不住心中怒气，猛地站起身来口不择言的粗声嚷道，田雄等人也是使劲点头表示赞同之意，要不是顾忌着其他，这些人早就撸胳膊挽袖子痛骂一场了。
“好！难得丘钺你还有这般豪气！
老夫就是怕你等沦落至此，失了锐气与英气，现今看来，是老夫想左了！”
谢启光先是大声夸奖了丘钺几句，看到对方得意洋洋的坐了下来后接着道：“老夫知道你等均是勇武之士，故此，老夫与南京一众官绅勋贵商议了一件大事，此事尚须你等出死力不可，待事成之后，南京一众官绅自会有厚重之心意表达。
只是此事事关生死，就是不知你等有无胆量与豪气应下！”
“部堂有何吩咐只管开口！”
“某等既是军将，早就不惧生死，部堂请吩咐！”
已经被激发起了士气的田雄等人一个个站起身来，排着胸脯嚷道。
谢启光大喝一声“好”之后，随即将今日与王铎等人所议简短解说一番，末了目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事若成，你等每人名下皆会多五千亩田地以及商铺两间！以后在南京之地，但凡有事皆能得他人之助力，家中孩儿可挑选一名入国子监就读，以保将来有一番前程！
军中不差饿兵！
凡事与事之兵丁，每人先发二十两纹银，事成之后再发三十两！
若是你等有畏难怕死之意，那今日之议便当做从未生发过！
何去何从，你等现下便给老夫一个答复吧！”
田雄等人都被谢启光的一番话语惊得呆立当场，他们没想到这群整日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老爷，心下竟然如此狠毒。
现在只有两条路摆在田雄等人面前，要么从此之后迈入中等富豪阶层，并且会被南京士绅彻底当做自家人，从此可以在南京城内横着走。
如果不应下此事，谢启光虽然并未多说什么，但后果田雄几人都是清楚，从今之后他们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了。
用不了多长时间，名下的田地商铺都会被人以各种理由吞掉，直至最后家破人亡。
这帮大老爷的心胸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宽大，他们表面上看着和蔼可亲，可背地里真会下死手的。
“干了！
富贵险中求！
我等全听部堂分派！”

第六百四十一章 突袭官驿
谢启光见到田雄等人齐声应下，心里顿感大喜不已，只要此事最终成功，那从此之后自己就会成为南京一带说一数二的人物，在所有大小事情的话语权将会大大增强，身家财产也会水涨船高。
随后众人开始商议其具体各方面的细节问题，包括各自召集多少可靠的手下，准备何种兵械，多少人突袭官驿，多少人阻截锦衣卫等等，待一切议定之后已是戌时左右，谢启光安排了府内仆从，打着有谢府字样的灯笼，分头将田雄等人送回各自家中。
第二天天色微亮，趁着锦衣校尉们还未到上值时间，一辆辆拉着银两的马车便分别去往田雄等人的家中，在卸载完毕后扬长而去。
没过多久，田雄等人分别打发各自亲信离开府中，前往城内各处召集可靠且能打的手下。
约莫卯时中左右，街道上还未见大批行人时，三五成群身穿棉服的汉子陆陆续续赶到各自将主府上，等到各衙门开始上值时，田雄等五人已经将人手聚齐，府上的大门也紧紧地关闭了起来，而城内的锦衣卫对这种种异装仍是一无所知。
这一天，繁华如昔的南京城内喧嚣依旧，一切都如往常一般，行人商贾、贫民小户都在忙碌着各自的生计，市面上依然是人潮涌动、熙熙攘攘，不知不觉中，一天又过去了，天色已是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已是大大见少。
到了酉时左右，天色已经完全黑透，街道上已是空无一人，值夜的更夫也是人影皆无，整个南京城已经被夜色包裹了起来。
就在这时，城内不同位置上有数户人家的大门却是悄然打开，随后一个个身穿劲装的黑影从里面悄然而出，在领头之人带领下，向着原南京兵部下辖的兵杖局库房而去。
自从崇祯十年，朱由检下旨裁撤各地卫所后，位于紫金山脚下的兵杖局库房便逐渐进入荒废的状态。
由于南京总兵率大军入驻后，专门设立了新的库房，并由京师兵部特派的军需官管理，兵杖局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接到新的生产和保管任务，所以一年多来，上至大使下值把守库房的吏目兵卒也是日渐懈怠。
在谢启光打过招呼，并且还特地拿出重金贿赂后，这个库房今夜便完全处在了不设防的状态。
酉时末，随着田雄等人先后率队到达，整个库房大院内人头攒动，但因为事先得到吩咐的缘故，院内人虽然多，但是除了偶尔有人咳嗽外再无说话的声音。
院内四周有十余支火把点燃，这仅有的灯光被高大的院墙遮挡的严严实实，加上这里地处偏僻，周围数里地范围内并无住户，所以丝毫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出蹊跷来。
田雄与丘钺等人碰面后低声商议片刻后，一身锁甲的张杰和黄名在打着火把的亲信引领下来到排好队列前，在确认无误后各自举起手臂一挥，随后当先向早就敞开的库房行去。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去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讲，所有人都清楚，自己是在提着脑袋做事，要么从此之后让家人过上穿金戴银的好日子，要么被人砍了首级去，一切都是未知，只能跟着将主一块干了。
此次五人共召集了约莫八百人左右，这些人都是他们在原先卫中的亲信骨干，跟着他们干了不少杀人越货的勾当，在卫所裁撤后依然与自家将主有着密切的联系。
这些人中的大部分因为过去银钱来的容易，所以养成了吃喝嫖赌的恶习，这一年多来原先的进项突然之间大部分没有之后，他们的日子也过的紧紧巴巴起来。
这次被召集过来后，每人先拿到了二十两银子的巨款，又得知事成之后还有更多赏银，这让众人的热情一下子被调动了起来。
不就是去宰一个狗官吗？以前又不是没干过，只不过事后都归罪到不知名的江洋大盗身上，最后都成了无头公案而已。
张杰和黄名要带着五百人去锦衣卫南京千户所校尉们的扎营地附近，用各种障碍物把卫所所在的街道堵死，对事发后锦衣卫可能的出营增援进行拦截，等到官驿那边得手后，他们会立刻四散撤离。
至于把守南京各个城门的守军，他们根本没去考虑。
南京城太大了，城门太多了，每个城门处也就有一小队官军守着，在他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何事，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不敢擅离职守，那可是死罪。
这次行动最主要就是速战速决，突袭官驿的队伍要在半个时辰内结束战斗，这个时间内，所有人根本反应不及。
等到张杰、黄名带着手下，扛着各种各样的拒马、塞门刀车等障碍物，携带着数十张长弓以及刀枪离去后，陈献策带着百人进了库房开始挑选兵刃。
他负责带人围攻江苏巡抚衙门和南京府衙，力争把两名主官击杀在内。
陈献策这队人马很快携带着兵械离去，田雄和丘钺带着剩余的两百人开始进去挑选盔甲和兵刃。
他们二人将负责带队突袭官驿，击杀卢象升。
这两百人也是精挑细选后留下来的，都是原先卫中的精锐，很多人手头都见过血，是最能打的一批人。
亥时左右，也就是后世接近午夜十一点的样子，南京城内已是灯火几近灭绝，只有大户人家门前挂着的灯笼还在寒风中摇曳着。
卢象升下榻的官驿有一队南京官军守卫着，夜间值哨分为了五队，每队有四名士卒值守。
“这江南冬日可真他娘的冷，三天两头的下雨，这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比北地冬日可难过多了，真是要了老子的亲命了。
你说这太平光景了，夜里还值哪门子哨啊？谁还有胆子敢来谋害卢督帅不成？要没这差事，这时辰咱早就在暖和被窝里睡死过去了！”
官驿门口值哨的一名士卒跺着脚活动着身子抱怨道。
“闭嘴！六子你这话要是给上官听到，二十军棍是跑不掉了！
冷是冷，可咱们这是给卢督帅值哨，多大的荣光啊！
咱从军多年，卢督帅威名早就听说过，可要是想见到却是没那运气，现下可是时不时便能见到他老人家，想想这心里便高兴！”
四人中的另一人先是吓唬了这名叫六子的士卒一句，随后兴高采烈地说了起来。
“俺又不是怨给卢督帅值哨，俺这是嫌弃江南太冷！陈哥，你可别吓唬俺！”
六子回了几句后刚要继续解释，那名陈姓士卒突然高声喝道：“是何人？止步！”
陈姓士卒话音刚落，嗖嗖声响中，几只长箭从数十步外的暗处射来，值哨的士卒一人大腿中箭，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敌袭！
拖进去！关闭院门！”

第六百四十二章 卢阎王
不等陈姓士卒喊完，六子和另外一名士卒迅速上前拖着伤员进了大门，陈姓士卒挥舞长刀格挡着不断飞来的箭只退进了大门，随后沉重的大门从内慢慢合拢，大门两侧上面悬挂的灯笼来回晃动中，一道道黑影显出身形后持着兵刃疾步向官驿大门冲了过来。
“李全！带几个人扛梯子过来上墙，用弓射！
赶紧穿好盔甲出来列队！
郑武！火铳手列队在前！
长枪手据后，刀盾手策应！
孙大栓！去后院知会卢督帅！”
大门还没合拢时，已经被惊醒的队正刘元来不及穿戴盔甲，手提长枪连滚带爬的从大门一侧歇息的房子中窜了出来，数十名士卒有的一边穿着棉甲赤手空拳跑出屋子，有的跟刘元一样穿着袢袄拿着兵刃跑了出来。
透过正在关闭的大门空档中，刘元发现领头的贼人还在十余步之外，貌似在大门关上前冲不过来，于是他一边大声下令一边向前冲去，士卒们按照他的命令急速退回屋内开始穿戴盔甲。
“娘的！哪来的贼人，居然敢来攻打官驿！这真是不想活了！
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自己没死在关外建奴手下，这回难道要死在蟊贼手中不成？！
无论如何也得保护好卢督帅！要是他老人家出点事，那自己这伙人可是死不足惜！”
就在大门将将就要关闭之时，一名跑得飞快的贼人手持一根成人胳臂粗细的木棒猛地前窜，然后将手中木棒插在了门板和底座中间，这一下顿时将大门别住，然后他侧身朝着后面连连挥手，后面的贼人手持兵刃呼呼啦啦涌了过来。
“陈勇你们几个退后列阵挡住！”
看到此景之后，刘元顾不得许多，当即呼喝着下达了命令，陈勇等三人迅速退后，一人持刀在侧，两名手持长枪的士卒肩并肩紧靠在一起，将丈余长的长枪平放了下来，那名中箭受伤的士卒咬着牙扶墙慢慢站起，然后右手将长刀从腰间刀鞘中抽了出来。
随着大门被从外面慢慢推开，一个个黑衣人手持各种兵刃闯了进来，在借着灯笼投射过来的光线迅速看清楚前院的情况，领头的一名黑衣人大喝一声：“分两路向后去！莫要缠战！”
眨眼之间，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冲进院中，陈勇等三人齐齐呼喝一声踏步向前，两杆长枪刺向前面的贼人，惨叫声中两名贼人分别被刺中腰腹后缓缓倒地身亡。
持刀的陈勇一个斜劈，将一名从侧翼向长枪手靠近的贼人砍翻在地，但转瞬间，两杆长枪一把长刀乘机同时命中他的身体，陈勇大吼一声颓然倒地身亡。
陈勇等人虽然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但他们依仗的那种列阵而战，以整齐的阵型向前推进，左右和后方都是自己的战友，自己只需踏步向前就可以，不用顾忌着防备别处，而眼下这种近距离混战的情况却是他们极少遇见过，这让并不已个人武勇见长的他一上来就送了性命。
就在陈勇倒地的瞬间，六子和另一名士卒再次出枪刺倒两名贼人，但自己也被侧翼包抄过来的贼人乱刀砍死当场，那名受伤的士卒在砍翻一名贼人后，也已中枪身亡。
短短一瞬间，四名打过流贼和建奴的大明官军士卒便惨死在贼人的兵刃下。
正在前冲的刘元目睹眼前的一切已是目眦尽裂，他强忍内心的悲痛，止住前冲的脚步转而向后方兜转疾跑。
这并不是他胆怯了，刘元心里清楚，自己冲上去也是瞬间战死，死到不怕，但后院的卢督帅怎么办？
只有列阵才有希望打退这帮贼人。
随着一支支火把被点燃，无数的贼人在火把的引领和照耀下，正在穿过宽敞的前院向后面的大堂冲去。
只要穿过大堂，后面就是分布的院落，卢象升就住在其中一个院子里。
“啪啪！”
一声声火铳击发声穿透静谧的夜空向四周传去，大团的白色硝烟迅速融入了黑夜之中。
披挂整齐的十余名铳手匆忙列阵后，从侧翼向着十几步外前冲的黑衣人打响了火铳，一声声惨号过后，数名黑衣人被击倒在地。
一声高呼过后，前冲的贼人分出一部分向铳手冲来，击发完毕的铳手已开始从两侧向后撤退，后排的二十余名长枪手排成一横排迎了上去。
但这一切并没有阻止大股贼人继续前冲的步伐，事态已经万分的危急，奔回到队列的刘元已经陷入绝望之中。
就在冲在前面的数名贼人踏上大堂的台阶时，堂前灯笼的照射下，一道雪亮的刀光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倏忽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冲在最前面那名贼人的首级飞向空中，殷红的鲜血从脖腔中喷起有半尺高，无头的身躯直挺挺的砸向了地面。
不等前面的数名贼人回过神来，一个戴盔披甲的瘦削身影踩着台阶扑向他们，刀光闪耀中，数声惨嚎几乎同时响起，这数名贼人前扑侧到，被长刀斩翻于地，数名披挂整齐的护卫沿着两侧冲向了蜂拥而来的贼人。
连斩数名贼人的正是卢象升。
多年军中养成的习惯，让卢象升在贼人冲进大门的时候便被惊醒，在赶过来的护卫帮助下，卢象升很快便将盔甲穿戴完毕，随后他带着八名护卫出了院落向前面而来。
除了卢象升之外，大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随身携带兵刃甲胄的重臣了。
卢象升这八名护卫与刘元带来的这队官军不同，这八人都是自崇祯二年便跟随卢象升征战的老卒，他们与流贼交手数百次，对于混战、乱战也是习以为常。
这八人摆出三人为一组、一人举盾当先、两人随后砍杀、一人居后策应的阵型为卢象升遮护两翼，手持长柄大刀的卢象升缓步慢行，从容散步间，便将冲上来的贼人一一斩与刀下。
在短短片刻之后，便有数十名贼人被他们九人斩杀当场，卢象升盔甲和面上鲜血淋漓，细长的双眼不自觉间睁大，浑身上下一股骇人的气势向四周发散开来，整个人犹如天神下凡一般，令人不敢直面其锋。
田雄与丘钺远远看到眼前的一幕，心里头顿时如坠冰窟一般，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后，田雄高喝道：“诛杀此人者，赏银千两！”
本来已经有些丧胆的贼人闻听如此厚赏后，顿时嘶喊着争先恐后向卢象升等人冲了过来，卢象升暗哼一声，踏步向前间腰臂发力，长刀挥动中，又是数名贼人倒地不起。
转瞬之间，卢象升踏出数步，十余名贼人身亡，冲在前面的贼人亡魂皆冒，嘶喊着转身向后奔逃，后面冲来的贼人见状也迟疑着放缓了步伐。
“卢象升在此！跪地者免死！”

第六百四十三章 败逃、得信
卢象升断喝一声，长刀匹练般劈砍，将正面一名落在后面的贼人拦腰斩为两段，大股鲜血飞溅中，尚未立死的贼人发出的凄厉惨嚎声飘荡开来。
剩余的贼人听闻后更加恐慌，有的贼人胆寒之下弃械匍匐于地，大部分贼人惊恐的叫嚷着朝着官驿大门处狂奔，刘元趁势指挥剩余的官军铳打枪刺，眨眼工夫又有数十名贼人或是当场毙命，或是受伤倒地不起，突入官驿的贼人顷刻间只剩下六七十人。
一直在后面指挥的田雄和丘钺见势不妙转身当先冲出大门，逃进了茫茫夜色之中，剩余的三十余名官军士气大振之下，挺枪举刀奋勇向前，一边高喝“跪地免死！”，一边对无心恋战的贼人进行着杀戮，眼见得官军已占据了大门，封闭了逃生通道，还未逃走的贼人慌乱中丢弃兵刃趴伏与地面，向官军投降。
“你速遣军士赶往鸡笼山官军大营，吩咐主将即刻带人封闭城内街道，但有可疑者一律拿下！
之后你等将驿丞等召集起来，关闭大门后警戒四周，将这些投降的贼人看管并审问，一定要查问清楚！
留下两匹战马给他报信用，余者有马的跟我来，咱们去巡抚衙门！”
卢象升搬鞍认凳跨上五明骥，俯视跑过来的刘元大声下令后，双腿一夹马腹，五明骥一声长嘶猛地窜出，紧跟着前面两名打着火把的骑马护卫身后向大门处奔去，马蹄纷乱声中，一行人驰出大门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卢象升现在虽然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发动了这场针对自己的突袭，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江南士绅集团的参与，当务之急便是立刻找到赵之用商议如何处置此事，在迅速查明幕后之人的前提下，将事件处置的决策权掌握在朝廷手中，尽量减少厂卫介入的机会，以免其趁机过度牵连。
朝廷和法治才是一个国家的象征，厂卫的作用不是不大，但特务政治不能占据主导地位，律法才是治世的基石。
令卢象升没想到的是，正是他匆忙之间做出的这个决断，正巧救了江苏巡抚赵之用和南京知府冯友明一命，使得江苏行省高层没有被贼人一锅端掉。
“禀总制！南京城内生乱，卢督帅遇刺！”
鸡笼山脚下的官军大营中，正在酣睡的南京总兵张远突然被亲兵焦急地喊声惊醒，他从床上猛地翻身坐起，就着已经点亮的烛光看向闯入屋里的亲兵队正那张急惶的面孔，瞪大双眼急声问道：“你说甚子！再说一遍！”
率队进驻南京已经半年多，在这个到处一片太平盛景地江南，张远连番征战下常年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反应也比从前迟钝了不少。
“南京城内有贼人作乱，卢督帅所住官驿遇袭！”
亲兵队正再次大声通禀过后，刹那间，张远汗湿衣背，身上的汗毛全部炸起。
“吹号聚兵！
给老子披甲！备马！”
张远噌地一下蹦下床榻，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靴子，一边大声嘶吼着，亲兵队正听到吩咐后来不及行礼便转身疾奔而出，屋外的两名亲兵疾步进屋，拿过平铺在案几上的锁甲开始给他穿戴，张远机械地伸胳膊蜷腿任由亲兵收拾，心中地恐慌意味越来越浓。
“入你娘的！这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去行刺卢督帅！
要是卢督帅出了事，老子肯定吃挂落！
搞不好就一撸到底！
不！
说不定脑袋也被砍掉了！
早知道多安排些人手去保护官驿了！
日他娘的！
谁知道这太平了两百年的地方竟会出这种幺蛾子！
这半年自己太过松弛了！
老天爷护佑，千万别让卢督帅出事啊！”
两名亲兵很快给将主穿好锁甲，大营里沉闷地聚兵鼓号声在黑夜中摄人心魂。
一名亲兵拿过铁盔交到张远手中，另一人拿过倚在床头的腰刀给张远挂在腰间，张远拿着铁盔疾步奔出，屋外的亲兵已经把他的战马牵到了门口。
“姜盛！”
“卑职在！”
“城内生乱，卢督帅遇险！某带马队先行，你带步卒从速赶来！封闭所有要道！
路遇行走者全部拿下，反抗者就地格杀！”
“卑职遵命！”
张远跨上战马，冲着匆忙赶来的游击将军姜盛大声下令道。
此时大营内已是灯火通明，将官士卒们正在有序地小上官的认旗下聚集，张远强忍心内地焦虑不安，面色沉静地注视着眼前地一切。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马队千总韩威打马来报，五百马队集结完毕，张远举臂一挥，亲兵队正当先带着数名打着火把的亲兵驰向大敞地营门，张远催马跟上，一片轰鸣声中，五百匹战马以四骑为一排举着火把碎步跟在后面，片刻之后，一道长长的火龙顺着平台宽敞的官道，蜿蜒延伸向了官驿所在之地。
等到子时末时分，天色已是黑的最为彻底，张远带着百余骑赶到了官驿。
此时的官驿大门已经关闭，院内院外灯火通明，门内值守者已经换成了卢象升的护卫。
百余骑马队先是沿着官驿周边四散开来警戒周边，骑马前去报信的两名官军士卒催马奔到大门处冲着院内高喊了数声，墙头的官军看清了对方的相貌之后吆喝两声，紧闭的大门缓缓开启，张远跳下战马疾步向前跨入院中。
此时的他悬着的心已经放下大半。
在从赶来报信的士卒口中得知卢象升安然无恙后，大喜过后的张远在马上冲着前面开道的亲兵队正一顿痛骂，嫌他谎报军情，言称回营之后非得好好修理他不可，张远口中各种污言秽语惹得其余的亲兵偷乐不止。
在报名参见后，张远步入官驿内客厅之中，只见座中除了已经换上便袍地卢象升以外，江苏巡抚赵之用以及南京知府冯友明也是赫然在座，不过两人地外表都颇为狼狈，显然是情况有异。
“张将军，你带了多少人马前来？沿途可曾有何状况？”
等张远与赵之用和冯友明相互见礼后，卢象升开门见山地问道。
“禀阁部，卑职此次先行带来五百马队，剩余步卒正在赶来途中，预计不用一个时辰便可抵达！
卑职所率沿途路遇数名来历不明者，斩杀两名，擒获三人！”
“此次都是卑职防护不周，以致阁部遇险，还请阁部治罪！”
张远单膝跪地拱手向卢象升请罪道。
“张将军且起身！此事与你无干，实是有人欲聚众对抗朝廷才想拿本官作伐！
张将军，本官适才已经于赵中丞、冯府堂商议过了，你即刻将马队分成若干小队，举火巡视城内各处，告诫住户不得外出，路遇可疑者一律斩杀或拿下！
待大队人马到达之后，立刻封锁南京东西两城，所有人一律禁止外出！”

第六百四十四章 逮人、抄家，还是锦衣卫更内行
卢象升带队赶到巡抚衙门时，正好碰到正在围攻府衙的一群贼人，幸亏府衙墙高门厚，所以一时之间没被攻破。
卢象升带队一个冲锋将贼人杀散，正巧将陈献策擒住，在就地审问后，陈献策将谢启光供了出来。
随后卢象升催马紧急赶往南京府衙，将另一伙贼人杀散，救下了已经准备举火自焚的冯友明。
南京的达官贵人都住在城内东西两处，陈献策虽然只供认是受谢启光指派，但卢象升与赵之用、冯友明简单商议过后，一致认定，此事绝非谢启光一人之为，肯定还有其他人等参与其中，现在只要将东西两城封锁住，等天亮后拿下谢启光，便可顺藤摸瓜，找到其余参与谋划者。
“卑职遵命！
不过卑职以为，趁着主谋者还未知道事情败露，为防万一，当尽速将其拿住，免得主使者得信后求死，使其他共犯得逃法外！”
张远拱手领命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卢象升闻言后微微一笑后开口道：“难得你有心虑及于此，不过此时不必多虑。
谢府所居距此足有十里之地，贼人新败，惊慌失措之下哪还顾得上他人，现下怕是只顾得逃得性命再说。
豪门大户都是门禁森严，半夜三更时绝无放外人入府之可能，而其深宅高墙，寻常人若无外力相助，根本无法攀越入内！
既是你有心想到此处，为防意外生发，那便由谢府堂安排一名府衙中人引路，你遣一马队赶往谢府外监视即可。”
“卑职尊令！
阁部，现下官驿之外还需留多少人手护卫？”
张远再次行礼后询问道。
“一个不留！全部撒出去巡视各处！
一群乌合之众现下已是胆寒，只待天亮之后，府衙衙差聚齐后，引领官军捕获即可！”
张远刚要领命而去，一名卢象升的护卫疾奔而至，在堂下大声禀报道：“禀督帅，官驿外官军骑兵来报，一刻钟之前，官军马队杀散一股围攻锦衣卫千户所之贼！人数约有数百！”
卢象升闻言后也是略微讶异一下，与赵之用、冯友明对视一眼后开口吩咐道：“知道了！稍后若是亲军有人前来，直接领进来便可！
张将军且去吧！”
卢象升果断下令，张远施礼后转身而去。
“未曾想到，这伙人真是胆大妄为至此，居然四处点火，这已于造反无异！
阁部，下官以为，此等惊天大事生发之下，须得以重典处置方可！
如今虽是官军人手足够，但军卒应以压制为主，查办案情上却是手段缺缺。
若是厂卫参与处置，那定会收获更大，朝廷新政亦会因此而加速推行开来！”
一想到今晚若不是卢象升搭救，自己和冯友明便会丢了性命，而且主使者很可能就来自于前番找上门来，与自己大谈君子与小人之分的那帮道貌岸然的官绅之中，一直不愿得罪人的赵之用恨从心起，不顾文臣和厂卫之间的矛盾，悍然提出了让锦衣卫插手其中的建议。
“下官以为中丞之言有理！
待天亮之后，阁部于此坐镇指挥，下官与中丞会署衙调派人手，配合官军巡视与压制城内各处，拿获案犯之事尽可交于厂卫去放手施为，以期将所有幕后主使全都拿下，此举将会更有利于与江苏行省境内推行新政，还望阁部多多考量！”
与赵之用有着同样心思的冯友明施礼附和道。
到任这一年多来，冯友明事事处处都能感受到公务的艰难性，自己发出的政令总会遭到各种各样的掣肘，很多举措最后都会无疾而终。
府衙中的一些中下层官吏，因为世居南京的缘故，与那些官绅士绅早就勾连在了一起，甚至可以说，这些人就是官绅们安插在衙门里的眼线和触手，自己这个知府大部分时间内就是一个泥胎木塑而已。
这回正好有机会将这帮人连根拔起，就算厂卫参与又如何？那些心黑手更黑的厂卫可是最擅长牵连，这回正好借力将这些势力一并铲除，之后自己再发出告示招人即可。
江南一地啥都缺，就是不缺读书人。
听到能进府衙当书吏，一家人还不抢着来啊？到时候只挑那些没有背景的落魄者，那将来自己可就真正做到了说一不二了。
“也罢！
此事呈报圣上之后，肯定也是以謀逆定罪，二位说的也有道理，为使新政更加顺畅施行下去，就须得以铁血为之开路！”
卢象升虽不喜欢以厂卫行朝廷大权，但考虑到情况特殊，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所以在考虑再三之后，点头同意了两位主官的建议。
没过多时，匆匆赶来的锦衣卫南京千户所千户段利用报名参见，在获准入内后进了客厅向卢象升行礼拜见。
由于这次谢启光等人一改多年来行事拖沓的大明官场作风，议定之后马上便采取了行动，以求在锦衣卫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造成混乱局面，所以南京锦衣卫上下对此事始终蒙在鼓里。
直到这边突袭开始后，值哨的校尉隐约听到静谧的夜空中隐隐不断传来的铳响，心生警兆之后赶忙向上官禀报，之后经过一级级的层层上报，这才传到熟睡中的段利用耳中。
段利用本来觉着手下有些反应过度，但猛然响起卢象升这位重臣身在南京，多年养成的怀疑一切的习惯让段利用警觉起来，他立刻下令一名百户集齐人手赶往官驿查看情况，但很快便得知，居然有人把出去的通道全给封堵住，一名校尉还被对方射来的弓箭所伤。
段利用这时候顿时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立刻下令，将驻扎在附近营房中三个百户的校尉集结起来，试图迅速打通被阻断的通道。
但在对方的弓箭压制下，锦衣卫付出了十余人的伤亡后，仍是无法靠近堆放的拒马、塞门刀车等障碍物，而且街道两侧全是商铺，根本无法攀越。
好容易砸开几家商铺，校尉们穿过厅堂想从后院翻墙借道而行，但最后也是无功而返：从巷子里穿出去后的街口同样有人设置了路障，他们已经被封在了里面。
段利用再次下令分头冲锋，但试过几次后还是没有成功，校尉们的火铳根本无法越过障碍物给对方以杀伤，而那些贼人则可以凭着弓箭有效地拦截并杀伤他们。
就在段利用急的快要用头撞墙时，一队官军马队听到火铳声后赶了过来，一个冲锋便将那些贼人杀得屁滚尿流。
在清除路障后，段利用从这伙官军口中得知，卢象升无碍，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的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缓了半天才恢复正常。
他心里可是比张远还要害怕。
作为天家爪牙，在自家眼皮子底下发生刺杀阁臣的大事，自己竟然毫无所觉，卢象升要真是出点什么事，自己这脑袋肯定保不住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位皇爷极为看重、整个锦衣卫上下人人敬佩的忠臣安然无恙，那这回自己的脑袋终于保住了，不过，这千户是做不成了。
这么严重的失职行为，搞不好回去后就会被打发到经历司去了。
“此次阁部受到惊吓，实是卑下失职，卑下先给阁部赔个不是，要是阁部除了什么意外，卑下就算身死也是担待不起！
此次主使之人可曾查出？若是没有，卑下这边着人讯问！
若是已经查出，那就请阁部于此安座，一切交由亲军去做便可！”
段利用心头暗恨的同时也琢磨着，这回得趁机多搞些钱财了，等将来回京被闲置一段时日，好拿出来孝敬几位上官，力争早日复出任职。
“段千户何须如此，现下幕后之人已是浮出水面，此人便是原南京兵部侍郎谢启光，至于还有无他人，现下无从知晓！
此事善后便交由亲军了，但本官要重申一点：不可牵连无辜！
事毕后，本官会据实上本呈报！”

第六百四十五章 六百里加急
卢象升判断的果然没错。
率先从官驿中败逃的田雄和丘钺，仗着对南京城内地形的熟悉和了解，沿着大街小巷向家中狂奔。
这时他们的心中除了保命的念头外，哪还有余暇顾及到谢启光会如何。
田雄的脑海中已经有了打算：逃回家中立刻收拾贵重物品，然后带上未成年的小儿子直奔秦淮河，雇一艘小船后逃出南京再说。
下半辈子只能隐姓埋名活着了，至于去哪里落脚，到时候看形势再说。
田雄并没有把自己的心思告知丘钺。
虽然两人平时亲如兄弟，但逃命这件事还是自求多福吧。
走秦淮河的人越少，生存下来的机会越大，要是一起走的人太多，半夜三更的要是惊动了别人，说不定就会引发不测之祸。
段利用得知谢启光是幕后主使者之一后，马上便向卢象升告辞离开，准备立刻安排人手去谢府拿人。
冯友明迟疑片刻，还是向两位上官告罪一声追了出来，撵上段利用之后，向对方暗示府衙中有不少人会对新政的实施有所阻碍，并表示这些人平时便与谢启光一伙走的很近，极有可能是刺杀钦差案的同党，希望段千户秉公执法，他作为南京知府绝不袒护属下等等。
段利用哪里听不出冯友明话中之意？这是想借他的刀砍别人的头罢了。
“这些文人真他娘的蔫坏！
自己拿不下的事，非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拿老子当枪使！
这老小子是看准了老子这回吃了大挂落，此回行事肯定是无所顾忌，这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老子这个筐里装！
我呸！
也罢，既然是将功补过，那此次索性牵连更多些，表功之时也更能让宫里和卫中高看一眼，也送个顺势人情出去好了！”
段利用一边思忖一边点头，拍胸脯打包票表示肯定不会放过这些害群之马，此次会把可疑之人一网打尽，还南京一个朗朗乾坤。
只是办案的校尉们风餐露宿，着实辛苦，你看你们南京府衙能不能拿出些许津贴予以补偿一下？
冯友明虽然作风务实，但在官场多年，也不是个傻子，听到段利用的一番表态后当即表示，南京府衙自会拿出相应报酬慰问亲军上下，不使亲军校尉们白白出力。
作为死对头的文臣集团和厂卫，居然在这个时刻难得的有了配合与默契，这种场景可是许久未曾见到了。
段利用快步穿过血迹斑斑的官驿前院，带着几名护卫出了大门，招呼过一名百户了吩咐几句，那名百户随即集合手下校尉，打着火把直奔谢启光府邸而去。
凌晨寅时左右，天际边已是微微亮起，南京城内大街小巷到处可以看到手持各种兵刃的官军身影，但大部分仍在熟睡中的市民对此却是毫不知晓。
为了表现出对所有事情毫不知情的样子，谢启光在昨日天色未暗时便下令关闭宅门，并吩咐下去，所有府内之人一律不得外出，随后在酉时便上床入寝，但因患得患失的缘故，直到亥时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并在天色未亮时便醒了过来。
谢家府邸距离官驿七八里之外，昨夜的铳声并未传到此处，因睡眠不足而略显憔悴的谢启光披衣坐起。
和衣睡在外间的婢女耳目灵性的很，听到里间有动静后随即翻身下床，点亮烛火后来到门口轻声询问一句，谢启光轻嗯一声，容貌秀丽地婢女手端蜡烛轻轻推开房门进来，随后开始伺候着自家老爷去屏风后面解手，完事之后再将木制马桶提到屋门外，再次回到里间服侍着谢启光穿靴更衣，此时谢启光的老妻犹自酣睡不止。
“自己还是太过于谨慎了！
应该吩咐田雄他们，事成之后尽速遣人来府上报信，省得自己一直提心吊胆的！
此时的卢象升首级应该被砍下来了吧？
那个赵之用和冯友明怕不是也已横尸当场？
待天亮得信后，自己便会在一众官绅们的推举下，主持南京大局了！
首先要做的便是六百里加急呈报北京，将此骇人听闻之事报上去，顺便在请求彻查此案的同时，将引发惨案之原由讲清楚，联名力谏，请求即刻废止新政，以免将来再次发生此等悲剧。
南京这帮勋贵既是装聋作哑，那今后便休想再从江南拿到好处！
要上本朝廷，就说某些勋贵阴蓄兵甲、为祸地方，叫朝廷把他们那些家将给废掉，成为没了爪牙的老虎，将来还不是任由地方拿捏！”
想到这里，谢启光暗自点头，对自己的深谋远虑佩服不已。
似是有脚步声传来，听上去还不止一人。
没等谢启光醒过味来，脚步声先是停顿一下，随后朝着他这间亮着灯光的屋子而来，紧接着，外间紧闭的屋门被人一脚踹开，一股寒风瞬间把屋内的暖气全都带走，同时也让谢启光的心如坠冰窟一般。
“谢启光？！”
就着屋内点亮的烛火，一名身穿蓝色罩甲的年轻百户目带不屑直视谢启光开口问道。
“你等……你等是……何……人！？”
谢启光勉强维持着身子没有瘫倒，在被惊醒老妻的尖叫声中哆哆嗦嗦地回道。
“拿了！带去前边审问！”
那名百户一声令下，两名校尉扑上前去将谢启光捆了起来。
没用多少时间，在锦衣卫惯用的手段还没使出几次，受刑不过的谢启光便将王铎等人供了出来，很快，这份主要幕后者的名单便传到卢象升手中，随着天色逐渐亮起，在官军的配合下，锦衣卫开始挨个府邸拿人。
等到天光大亮后，王铎、徐文渊、唐世济、潘世良等主谋全都被擒拿归案，校尉们开始对他们的家产进行查抄。
等到卯时，各衙门的衙差全部上值后，近三千名官军在衙差的配合下大索全城，对昨夜潜逃的贼人进行了地毯式搜索，经过一天的搜查，绝大部分贼人被拿获，只有田雄等寥寥数人逃出了生天。
卢象升与赵之用、冯友明的联名奏本也以六百里加急地形式发往了京城，南京城很快便会面临着一场百年未有的腥风血雨。

第六百四十六章 分级制度
就在江南一带乱象分呈时，千里之外的京师已是进入到了一年中最为热闹的忙年时节。
南北两城的各大市场到处人头攒动，各种各样的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声、吵闹声，大人们的呵斥声、叫骂声，熟人之间碰面的问好声、大笑声，空气中飘荡着各色食物诱人的香气。
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地笑容，轻松自然的神态下，一张张面孔是如此的生动，再也不复数年前那种愁眉苦脸、焦虑不安，甚或是麻木不仁的神情。
不管成人还是孩童，妇人还是老翁，手中怀里都是大包袱小提留，拿着买来的各色各样商品或食物，或是驻足与商铺摊位前，或是缓步移步中逡巡着，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家的物资，只要看到自家需要的，就会拼命往人群里挤过去，好像生怕晚了就卖光了一样。
有圣君在位，这日子是眼见得越来越好了，每个人都从自家日常的吃穿用度中切实感受的到，这其中尤以军器监和将作局的工匠们最有体验。
就拿各家的住所来说吧，先不说整修过后铺上了青石板的街巷，洁净的让人心情舒爽已极，就看看自己的住所吧，那可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匠户们居住的大多是土坯搭起的房舍，只有极少数有额外收入的人家才盖的起青砖房屋，屋顶也有黑灰色的瓦片覆盖，可是现在呢？
原先的土坯房子早就踪影全无，几年来，手头的银钱日见丰厚的情况下，所有匠户家庭都把旧屋子翻盖一新，都是清一色的青砖垒就，少数收入特别高的则是全木打造，已经向那些大老爷们的宅邸看齐了。
以往谁家不是男女老少都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衫？谁家的孩子在大冬天不是光着脚穿着露脚趾头的鞋子在街上玩耍？
足衣？
那可是大户人家才能享用到的物事来，穷人家连衣衫都穿不起，哪有余钱做双袜子？
以前谁家不是人人面带菜色、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满脸愁苦之色？
有多少汉子打了一辈子光棍？众多匠户家，有几个识字读书的？
现在呢？
男女老少哪个不是穿戴干净整齐？哪一个不得备着两三双鞋靴？谁还一年四季只穿一双？
更重要的是，在吃穿不愁的情况下，自家孩子，甚至是大人，能有机会读书认字了。
在朱由检的授意下，顺天府在匠户们群居的地方建起了两所学堂，就学的全部是军器监和将作局的匠户人家的孩子。
后世那种国有大企业的子弟学校提前出现在了神州大地上。
这是朱由检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他希望此举能够在将来给大明带来更深刻的变化。
朱由检在闲暇时不止一次的想过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全方位一直领先于整个世界的中国，在很短时间内彻底落后与西方世界呢？
再下去不到一百年，第一次工业革命吹响了西方崛起的号角，各种各样的先进工具被创造了出来，把还处于传统农耕中的大清远远甩在身后，并且距离越拉越远。
那时候的国人在干什么呢？
读书认字的所谓精英阶层，沉湎于风花雪月之中，埋头于故纸堆中寻找真理。
无数所谓学问大家，恨不得把老祖宗留下的每一个字揉碎捻烂，然后放在口中细细品味，从中找出自以为是的道理，著成厚厚的书典教育世人：你应该如何循规蹈矩，你应该举止端庄，背离祖宗就是离经叛道，西夷那一套都是奇巧淫技，应该唾弃之、鄙视之，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才是最好的。
听祖宗的话，准没错。
还有一点也非常重要。
人口和土地的关系。
西方各国因为人口稀少的原因，在无法迅速获得大量人口的条件下，只能通过改善生产工具来提高生产效率，而这种层层累进的状况，也使得的相关科技在被不断向前推进着，而相关人等从中获取了巨大利益。
在认识到这一点后，西方各国争相加大了对科技方面的投入，从而使得东西方差距越拉越大，直至后世的无法超越。
朱由检并不否认儒家学说对个人修养的提升，但这些学问只能修身，并不足以治国。
但他也清楚，想改变一两千年来根深蒂固的东西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那些自小苦读经书的读书人，你很难让他们放弃四书五经，转而去钻研科学。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
虽说会有极少数读书人因为个人兴趣和爱好，对那些所谓奇巧淫技并不排斥，甚至极端者会舍弃经书，专攻这些旁门左道。
但是，这类人太少了。
思来想去，朱由检决定，从匠户身上着手，作为一个突破点，用以慢慢带动大明制度的改变。
你不是以读圣贤书为荣吗？
那好，我不会阻止你读书，那是你的个人自由和选择。
你怕这些被你们视为贱户的工匠读书认字后会抢你们的饭碗？
不会的，至少现在不会，将来吗，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工匠们读书认字，是为了制造出更精美、更新奇的物事后卖出去，给朝廷赚钱，然后来养活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猪头狗脑的读书人。
这样你们该没意见了吧？
工匠子弟学堂就这样办了起来。
这只是个开始，朱由检的目的是把学堂建成类似于后世的技校，然后是技师学院，然后是理工大学。
治国的人才要从理工大学中挑选。
这是朱由检的布局，要达成的话不知多少年。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吃的太急容易噎着。
走路要一步一步来，太大会扯着蛋。
蛋蛋的忧伤。
这两所学堂，一座是针对匠户子弟，一座是针对匠户本人。
匠户们所在的学堂，其实更像是扫盲班。
而子弟学堂才是希望所在。
每一名五十岁一下的匠户，每逢休沐日，都要去学堂上学，每人必须在一年内学会读写五百个汉字，三年内学会一千五百个汉字和其他专业符号的读写。
每年年末举行考试，所有考试不合格者，技工评级会下调一级。
考虑到工匠们从事的岗位和技术能力不同，朱由检下旨设立工匠分级制度，并将其与每月的收入挂钩。

第六百四十七章 扫盲班、抢人才
工匠分级从一级直到六级，薪酬根据岗位也会有所区别。
比如，军工类别里，制作棉甲和打制火铳的工匠，要是同为五级技工，但因为岗位技术含量以及重要程度来讲，薪酬肯定不能一样。
制作棉甲的会被话为轻工。
一级轻工每月基本薪酬为八钱，最高六级则为三两二钱。
制作火铳的会被划为重工。
一级重工每月基本薪酬为一两，最高六级为四两。
评级由军器监和将作监的官吏，根据几年来工匠们的综合表现来进行评定，为防止出现有人拿到高级职称后出工不出力的局面，评级会每两年进行一次，不合格者不管你此前几级，会被直接降为一级，让你从新开始。
这些评定后的月俸只是基本薪酬，为了提高工匠们的积极性，计件制是必不可少的措施，而严格地管理和监督更是不可或缺。
毕懋康因为年纪太大的缘故，已经卸任了军器监监丞一职，以东阁大学士衔致仕回乡养老去了。
军器监监丞已经交由他的弟子张继孟接任，而将作局局正则有毕懋康的侄子毕登辅担任。
通过锦衣卫呈报的信息来看，张继孟和毕登辅还是勤勉尽职的。
这两人继承了毕懋康严谨务实的作风，在日常管理中从无懈怠消极，只要不是休沐归家，每天到岗后，一早一晚必定到处巡视一圈，一边随时发现和处置各种大事小情，他们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也使得工匠们极少有怠工的情况发生。
由于把利益与识字挂到一起，成人学堂开设半年来成效还是很显著的。
学堂初设时，听到上官宣布这项规定，工匠们的抵触情绪还是很普遍的，很多人闲暇时就一边议论一边抱怨，说与其休沐识字，还不如休沐让大家伙加班好。
大部分工匠认为，自己凭的是手艺吃饭，这识字读书有啥子用场？
现在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这可是做梦都没想到的事，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识字多了不还是干现在这行当吗？
自己可没想到能去应试做官，那是文曲星们的特权，作为一个刚被取消贱籍没几年的平民百姓，还是指着手艺养活一家老小就成。
再说，真要论起来，当官的还不一定赶得上咱们挣得多呢。
军器监那个独一份的六级技工刘老二，薪酬和计件加起来，每月足有六七两银子的进项，一年就是大一百两的样子，家里那三个儿子两个四级，一个三级，他们爷四个，一年的可是收入几百两呢。
没看刘老二整天嘚瑟那样子，冬日里居然穿上了鹿皮靴子，鞋铺里可是卖四两二钱一双咧。这都土埋半截的人了，还花好几石粮食的钱去买这双破靴子，见人就成心低头弯腰擦擦靴子上那不存在的土，生怕别人看不见一样，我呸！
这不是当年搁俺家门口捡菜叶子吃的时候了。
小人得志呗。
不过等到上官提到识字跟薪酬有关后，所有的抱怨声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可是朝廷定下的规矩，吃了几年好饭可都是朝廷赏下来的，啥都别说了，上官说啥咱就得照做，要不这饭碗说给你敲了就敲了，以后再上哪找这种好差事去？
新设的成人学堂分为四个班，每个班有四十个座位，所用的桌椅板凳也是朱由检按照后世学校的样子描述后，有将作局的木工打制的，学堂里的布置也是一模一样。
黑板、粉笔、板擦都是很容易制作的，授课的先生请的都是年纪大的老生员，每月三两薪酬，管两顿饭，这待遇可是相当好了。
原本顺天府贴出告示，征集读书人前来给工匠们开蒙时，绝大多数读书人都认为与这些老贱籍们打交道有辱斯文，所以前来应募的只有两个为生计所迫的老生员，成年扫盲班也只得先开了两班。
但到了第一个月的薪酬按时发放后，这两名老生员得意之余为了显摆一下，特意拿出银钱购买了鸡鸭鱼肉等食材，在家门口各自摆上桌子，全家人开始大吃特吃，以此来让向一直笑话他们穷的邻居们示威。
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很快便在小范围内传扬开来，第二天，就有十几名读书人前来顺天府报名应募，结果因为成人班和孩童班只要八名授课先生，最终在经过一番比较和挑选后，顺天府留下了六人，其余的则是高声叫骂着离去。
据朱由检得到的消息，在渡过了最初先生们打骂生气的初级阶段后，成年扫盲班已经有接近百人识字超过了八十个，其余的工匠认字也大都超过了五十个，只有极少数脑子和心思都不在这上面的识字数不超过二十个的笨蛋，等到一年期满考试的时候可就有他们哭的了。
而孩童班的进展情况比成年班要好上许多，这也是朱由检最为关心的。
由于正处在对新生事物大量吸收的阶段，再加上没有其他杂事挂心，每日按点上课的四个孩童班共计一百五十名学生，平均识字已经超过了一百个，个别聪明的甚至在半年内识字达到了近两百个。
这样的成绩既让授课的先生赞赏不已，也让朱由检从心里感到高兴，甚至有个授课的老生员提出来，要在一年后单独教授那个识字最多的孩子经书文章，以便让他走科举出仕这条路，但在被禀报入宫后遭到朱由检的无情否决。
朱由检只是打算让这些孩子会识字读书，并不想再培养出那种旧式的官僚来。
等到孩子们普遍认识了一千字之后，就该轮到宋应星、汤若望等人来给他们当先生了。
他们将会把初级数学知识传授给这些孩子，等到被朱由检寄予厚望的方以智和郑芝凤回归时，这些工匠家的孩童应该已经具备一定的数学基础了。
当初离京下西洋时，郑芝凤接到了朱由检的密令，要求他想方设法多在西夷各国游走，打听那些在数学、将作等方面有成就的西夷人，想方设法把他们拉到大明来，同时也要尽可能多的搜集相关书籍带回来。
朱由检特别嘱咐，一定要去尼德兰国，将一个旅居当地、名叫笛卡尔的法兰西人带回大明。
那可是被称为“近代科学始祖”的大牛人。
遗憾的是，牛顿这时候还么可有出生，要不然的话，几年之后，他会成为大明公民了。
朱由检吩咐郑芝凤，不管花费多少银钱也要尽量多招揽人才，甚至可以给他们爵位，只要来就行。
不愿意来的就先踩点，等回返大明时强行掳来。

第六百四十八章 被同化的危险、必须警醒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宋应星所著的《天工开物》虽然具有重大意义，但这本著作更像是对历朝历代一部分科技和制造业的汇编，而不是那种具有开创性和前瞻性的科技巨作。
相比于百年后的西方工业革命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创造力来说，华夏文明走到现在，因为各种各样复杂条件下的限制和束缚，创新性是严重不足，甚至是缺失的。
引进欧罗巴高精尖人才来到大明，让东西方高端文明产生激烈的碰撞，或许会催生出大明本土的绝世之才。
炎黄子孙的智慧是毋庸置疑的。
一直到西方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前，中国在许多方面一直是遥遥领先与这个世界的，但是在儒家文化过于强调循规蹈矩的压制下，许许多多的创造性被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就拿火器制作来说吧，就算到了明末清初，中国军队的火器无论质量还是式样，并不比西方落后多少。
在康熙年间，更是出了一个后世籍籍无名的火器天才——戴梓。
这位戴先生居然研制出了连珠枪，也就是后世机关枪的雏形，要不是满清老爷们害怕这种划时代的武器会给他们的统治带来巨大危害，所以把戴梓的发明束之高阁，那这种连珠枪继续升级下去，英法联军侵华战争或许会成为中国均队的打靶表演。
朱由检相信，煌煌中国绝不会只有一个戴梓式天才，只要给国人打开一扇窗户，让他们看到外面美丽的风景，那就会有人想方设法跳出窗外，融入到这片美景之中。
方以智和郑芝凤率领的使团离开大明已经三年多了，因为通讯手段极为落后的缘故，到现在也没有收到他们的相关消息，希望这次回国的尼德兰使团会与他们取得联系，并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给与使团以帮助。
这次的大规模出访，是几千年来，华夏土地上首次由官方向欧罗巴派出的使团，也是璀璨绚丽的华夏文明在远远落后于大明的西欧各国面前第一次亮相，希望这次东西方的交流，会给世界的发展带来深远的影响。
郑和虽然率船队七下西洋，但并未到达过西欧各国，这与身处当代的人们的眼光和局限性是有直接关系的。
如果将来方以智和郑芝凤能够平安回返，不管他们的任务完成的如何，朱由检都会给与大大的赏赐。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去面对浩瀚无边的大洋，也不是每个人明知生死难料，还会慨然赴行，这份勇气担当就值得一份厚赏。
在温饱问题逐步得到解决掉同时，朱由检准备在大明各地开办学堂，工匠子弟学堂就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在京师一带很快便会相继出现数所学堂。
嘉定伯在京畿地区的两处庄子被没收后，朱由检把这两处庄子分别赏赐给了田弘遇和袁也让，以此当做对二人恭谨守礼的奖赏。
而这两人倒也确实知情识趣，在获赐庄子的第二天，两人均是携带重礼联袂进宫拜谢圣恩，朱由检在与二人简短叙话之后并没有收下礼物，而是建议他们在新得庄子中开办学堂，拿出相应的钱粮雇请先生，让庄子中的适龄孩童免费上学，所有程序就按照工匠子弟学校的模式操办即可。
田弘遇和袁也让对朱由检的提议非常感兴趣，当场表示回去后立即照办，争取开春之时就办成此事，以此为天家脸上增光添彩。
两人倒是并未食言，在出宫后的第二天，两人便各自打发了府上的管事前来工匠子弟学校参观，并将看到的一切记录下来，包括学堂的模式和器物、先生的月薪和餐食、每名就学孩童两顿免费饭食等等。
在得知详情后，田弘遇和袁也让不辞辛劳，亲自分赴顺义和良乡两地，在对庄子做了大致了解后，又从当地县衙中找了工房司吏，勘察地形、选定地址，并拿出银钱交给府中管事，交代下去，待查好良辰吉日之后，就雇请工匠民壮开始建造学堂，等到学堂差不多建成时，再按照工匠子弟学校的标准，从本地聘请先生任教，学堂名称就以庄子命名即可。
在得知田弘遇和袁也让这番雷厉风行的行举后，朱由检也是对此大加赞赏，并特意赏赐两府玉如意各一对、白玉挂件各一双，以示让二人安心做事之意。
这个消息很快便在后宫中传开，田妃和袁妃闻听自是喜不自胜，在对各自父亲办事如此得体的同时，也对娘家人的前程更加放心。
而周后在知道娘家的庄子被丈夫如此处置后，先是心头大感不悦，对朱由检也是爱答不理，说话也是捎着带着的，后在朱由检将历年来，三家勋戚各自所为一一详述一番后，这才知道，自己父兄与另两家比起来是多么的不堪，也难怪自己丈夫要这样处置周家。
周后在想明白过后，顿觉有愧于自家夫君，于是在连续忙活半天，先后与张嫣、田妃、袁妃商议过后，几人一致决议，各人分别拿出相应钱粮，在京师四座养济院中择地修建学堂，让养济院中的孩童们入学读书。
周后等四人将分别承办一所学堂，并将永久性承担学堂每年所需的相关费用。
这四座学堂中，其中专门设立一所女子学堂，先生也将从退休的识字宫女中聘用。
朱由检从周后口中得知这一情况后，对几位身份高贵的女人有这样的心思和魄力赞叹不已。
尤其是开办女子学堂，这件明显是他疏忽之事，让他心里深感愧疚。
来到这个世界四年多了，自己的很多思想和行为不知不觉中有被同化的趋势，这是很危险的。
如果自己最终彻底融入这个时代中，那改造大明将会成为一句空话，自己先前付出的种种努力将来也会回到原来的轨迹上，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要是如大明历代帝王那样，做事缩手缩脚、瞻前顾后，这样的穿越还有何意义？
一切必须按照自己最初的设想去行进，所有挡路者，一脚踹倒，再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第六百四十九章 宗藩改革初见成效
就在腊月二十三的小年即将到来，各衙门已经在发放每年的勤政银和养廉银，以让大伙儿过个肥年的时候，各地藩王的相关消息也陆陆续续送入宫中。
首先就是锦衣卫洛阳千户所呈报来的有关福王府的消息。
在遣人深夜入府，将福王府中的两座小粮仓放火烧掉后，褚国用随即以拿贼的名义，派手下校尉将福王府围困起来。
已经得到知会的洛阳府衙自是乐得作壁上观，而那些不明就里的洛阳吃瓜群众在惊诧过后，随后的日子里便天天攀上自家院墙或院子中大树，打望着锦衣卫如何拿贼。
但是令洛阳市民感到奇怪的是，这些锦衣校尉并没有冲进府中捉拿传说中的江洋大盗，而是聚齐人手，在王府的各个大小门外等待着什么。
不少校尉身旁都放着一张渔网，没事的时候，这些校尉便会将渔网抛出后再收回来，看情形与河里打鱼的渔夫没甚区别。
锦衣卫不是善使绣春刀吗？
整这些渔网弄啥来？
这是准备冲进王府中打鱼不成？
就在锦衣卫围困王府的第三天，王府正门的角门从里面打开，十几名手持兵刃的王府护卫呐喊着冲了出来，向着府外聚集的校尉杀了过来，观战的市民们顿时更加纳闷。
这些护卫怎地要跟官差拼杀啊？
有这力气不是留着抓盗贼么？
不过，很快这些市民们便知道渔网的妙用了。
等到王府护卫们冲到范围之内，一张张渔网漫天降下，随后校尉们发力回收，那些被罩在里面的护卫无一例外地被拽到在地，手中兵刃也撒手掉落。
旁边等候地校尉一拥而上，两人伺候一个，上去就是照着护卫们的要害下了狠手，一阵鬼哭狼嚎过后，这些护卫全部成擒。
趴在墙头和树杈上的市民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场景，转而对渔网的这番妙用开口叫好。
这伙护卫平日仗着自家身份，在洛阳城里没少干一些欺男霸女、横行不法之事，这回碰上硬茬子，顷刻之间便吃了老大的亏，这怎能不让人心情舒爽呢？
随后的几天里，又有数波王府护卫乐此不疲地冲出王府，然后又被校尉们以同样的方式拿下，褚国用粗略计算一下，王府护卫已是十去八九，剩下的也就是福王和世子为数不多的贴身护卫了，而且福王府内的粮食也已经不多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王府各处的角门也相继打开，府内的仆从婢女一个个被打发了出来，在讯问过数人之后，褚国用这才知道，他们之所以被遣出府外，为的就是节省粮食供王府贵人们食用。
看来福王那股子狠劲发作，打算与皇帝对抗到底了。
就在褚国用和阮建苏准备继续把福王府困到弹尽粮绝后，再派人进去收拾残局时，洛阳知府刘友文派了幕僚前来，把福王最后很有可能将府中田契黄册烧毁的猜测传递给了褚国用。
联想到朱常洵那股子拗劲之后，两人顿觉刘友文的猜测极可能成为现实，于是褚国用一咬牙一跺脚，派人强攻入府，把福王父子治住后，将黄册田契全都抢出来。
校尉们当即从各处角门闯入府中，在搜寻黄册田契未果后聚集到了王府寝殿，这才发觉，朱常洵已经派人把他们要搜寻之物堆集在殿内，准备在最后时刻将其付之一炬。
这些黄册田契虽然就算烧毁了，官府也可以派遣人手再予以丈量核对，但那个工作量可是相当大，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才能弄明白，而福王这个打算却是标准的损人不利已。
最终校尉们如法炮制，用渔网将为数不多的护卫拿下，把福王父子锁进了寝殿内，随后将黄册田契分批运往了洛阳府衙。
至此，锦衣卫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剩下的首尾就由洛阳府全权负责了。
只要把王府的手脚打断，征收赋税就会毫无阻碍的得以施行。
福王虽然是天家贵胄，但那些护卫和管事才是王府威权的延伸，王府的财富正是通过这些人之手来获取的。
失去手足的福王府真是如同没牙的老虎一样，庄子里那些庄头哪里是官府吏目衙差的对手，在锦衣卫的监督下，明年开始，大批原先从没征收过的赋税一部分便会进入官府仓房，另一部分则会起运进京，送到宫里收储起来。
所谓的赋税，税是朝廷收取的，赋则是皇家征收的。
除了福王府之事办结完毕，送达宫中的还有其他藩王的消息。
居于大同的现任代王朱传芳年仅六岁，承袭藩王只有短短一年的时间，王府日常管理由其母妃代管，在瞻前顾后许久之后，代王府将黄册田契献出，成为第一个顺从圣旨的亲王府。
朱由检对代王府的知情识趣深表赞赏，特意下旨给代王府增设王府护卫一队，员数为五十名，用来保护王府的安全，等到代王长大成人后再予以裁撤。
济南的德王朱由枢焚毁田契黄册等相关文档对抗圣旨，在简单考虑之后，朱由检下旨，将其由亲王爵位降为郡王，所享不纳赋税田亩减为两万亩，由济南府派遣人手重新丈量田亩、核对庄子丁口，务必于明年夏粮征收前完成核实工作。
朱由检的这道旨意会连同福王府及代王府的相关信息一道发往各地，以此作为对诸藩的最后警告，让他们看到对抗和顺从都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在处置完藩王的相关事宜后，朱由检由接到了锦衣卫苏州千户所和苏州府的相关奏报。
朱由检先是将奏报浏览一遍，又把涉案的刘灿景等人这次被抄没的资产详单翻看一遍，在对许有成的办事效率感到高兴的同时，也对方文这位年轻知府大胆任事的举动深表赞赏。
苏州府这次可是开了中国历史的先河，方文能不计毁誉率先而为，单是这份勇于担当的忠心就值得大力表彰。
等苏州府士绅一体纳粮见到成效后，就要考虑把方文往上拔擢一下了。
刘灿景等吴江县诸人一律抄家诛族，以此来配合苏州官府接下来的行动。
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在大明各地办学一事了。

第六百五十章 宫内改革、减少天家个人财富
临近年关了，宫里新设立的内务局也在市场上大肆采购。
每天从早到晚，装载着各种货物的大小车辆川流不息地来往于市场商铺与宫城之间，把海量的商品搬到了各大仓房中。
过年了，有钱了，朱由检自內帑中拿出大笔银钱采购商品，用来奖赏忙碌了一年的太监宫女火者杂役。
这部分银钱是除了月俸外赏赐给宫人的，形式就如同后世大型国企年底发福利一模一样，实践证明，发放物资比发放银钱更能笼络人心，更能增强手下人对这个团体的认可。
尤其是家在京畿一带的宫人们，当他（她）们亲手接过一件件米面油盐肉蛋、布帛针线、油盐酱醋等等琳琅满目的商品时，心里头那股子火热就别提了。
这些生活物资是每家必需的，兼任内务府管事的刘朝刘公公已经说了，皇爷有旨，等到分发完毕后，凡是家在京畿一带的宫人们，都可以说明家庭地址，然后无偿使用四海商行名下车马行的马车，把分到的福利运送回家。
而那些家在外省的宫人则是领取同等价值的银钱，连同积攒的月俸交给四海商行后，由商队行商时，按照籍贯住址把银钱捎回家中。
对于朱由检这份关怀备至的贴心举动，万余宫人都是感恩戴德，所有人都是自觉自愿地面朝乾清宫方向口呼万岁跪下磕头，诚心诚意地表达着对朱由检的感激之情。
以前宫里的贵人当然会经常给身边人发下赏赐，但那个范围太小了，受惠的也不过是寥寥数人而已，绝大部分下力气干活的宫人是得不到任何赏赐的。
而这次覆盖全部宫人的赏赐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并且这份奖赏是如此货真价实，甚至可以说的上厚重无比，就连宫里知道数代以来不少秘辛的老人也从未见到有如此慷慨仁慈的皇帝，能服侍这样的皇爷，这辈子也是值了。
新成立的内务局负责宫内日常物资的采购、宫中日常事务的管理，将十二监四司八局的功能做了进一步的整合，改变些司局原先各自为政的局面。
其实内务局就像后世的机关后勤事务管理局一样，统管宫中万余人的吃喝拉撒，这样更利于各种资源和劳力的分派，改变原先管理无序的状况。
这次宫内改革，将八局中的兵杖局所具备的职能以及所属工匠全都划归到军器监管理，局内的掌印太监和提督军器库太监改任内务局提督太监。
裁撤十二监中的直殿监和尚衣监，将尚衣监与衣帽局、针工局、浣衣局、内织染局合并为衣帽处，统管原先这几个局监的所有事物和人员。
将直殿监、惜薪司、宝钞司、混堂司、钟鼓司合并，设立环卫处，专管洒扫、沐浴、薪炭采购使用等事宜。
将尚膳监和酒醋面局、司苑局合并，设立餐饮处，专管宫内餐饮方面的事物。
内务局设正四品掌印太监一名，由原皇庄管理局掌印太监刘朝担任。
另设提督太监三名，从五品，各自分管衣帽处、环卫处、餐饮处的各项事宜。
刘朝因为数年来表现优异，所管理的两处皇庄粮食产量呈现了年年递增的良好势头，所以这次被朱由检拔擢为宫内为数不多的实权人物，也算是给这位忠心耿耿的太监一个人前风光的机会。
四海商行的规模现在越来越庞大，经营的项目也是越来越多，人员数量已经达到三万余人，名下的产业几乎覆盖了大明所有行业和领域。
现在四海商行已经不再是以南北贩运的商业为主，而是形成了产、供、销一体化的集团化模式，旗下的各种产业很多在很多领域内都成为了霸主，成为了大明名副其实的第一商行，这样让朱由检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大明首富。
不过，朱由检也知道，皇室财富过多，对整个国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在他的设想当中，四海商行最终要把大部分产业交给朝廷，把自己的个人财产慢慢转化为国有资产，将来在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上，主要投资者将会变为大明朝廷，而不是皇家內帑。
上个月时，朱由检便下旨将食盐的价格降为每斤三十五文，之后没过多久，他召集内阁及户部堂官会商，当众宣布，从今往后，有关食盐的生产管理和销售全部交给盐务局，所得利润皇室将不会参与分红。
也就是说，朱由检主动将內帑收入中的一项划了出来，从此天下盐利都是大明朝廷的了。
在听到朱由检宣布的这个消息后，内阁成员和户部几名堂官先是震惊不已，随后便是集体向朱由检行了庄重的揖礼，以此来表达对这位明君发自内心地尊重之意。
在家天下这个被几乎所有人认知和接受的时代，历朝历代每一位君王谁嫌自己的银钱多过？
谁不是想方设法从天下搜刮钱财供自家享受？
尤其是大明太祖，登基之后便以“人君以四海为家，固天下之财为天下之用，何以公私之别？太宗，宋之明君，亦复如此！”为借口，公然将前朝施行的以负责国家公共事务为主、皇室收支为辅的内库制度，变成了取消朝廷财政权、一切收支以皇室说了算的另类内库。
虽然洪武一朝內库的定位是积为天下之用，天下为公的思想，作用也主要是出财，而不是为了敛财，然而想象是美好的，事实却是残酷的。
内库所储藏的绸缎、象牙、金银、珠玉等奢侈品，不可避免的预定了皇室生活的奢侈基调。尽管到了正统年间，外廷与内廷逐渐分设各种仓房，文臣们将财政权一点一点的从皇家抠了过来，但后来的帝王们却仍旧想尽办法为宫里敛财，以满足后宫的各种奢靡和享乐。
见惯和听惯了敛财的君王，但群臣们从未见过像朱由检这样，真的视金钱如粪土的皇帝。
几年来这位年轻皇帝的种种散财行为实在是花样百出，撒出去的银钱林林总总加起来，数额已是十分惊人，并且这种举动并没有停止的迹象，这次让出盐利更是让知情人咋舌不已。
这等于放弃了每年两百万两银子的收入啊，虽说皇帝现在不差钱，可是，陛下，您咋就这么败家呢？
这些重臣如果知道朱由检接下来的打算后，恐怕能把眼珠子瞪出来。
谁不知道四海商行是一棵摇钱树啊？
不说别处，就单说京师，四海商行的商铺遍及四城，京城人所需的各种商品都离不开四海商行的供应，更别提分布于大明各个繁华城市中的商铺工坊了，这些每年都会给天家带来数不清的财富，换做谁也不舍得交给别人啊。

第六百五十一章 关键技术绝对不能外泄
在朱由检的授意下，四海商行刻意在某些行业取得了垄断地位，蔗糖业便是其中之一。
福建行省漳州府兴化县现在已经成为了大明的蔗糖基地，当年从四海票号借贷的李兴，现在已经变成了四海商行兴化县榨糖工坊的总管事，管理着兴化县境内的两处大型制糖工坊，旗下雇佣的工人已达五百余名，每年出产各种蔗糖三万余石，占整个兴化县蔗糖总产量的四成左右。
现在四海糖业的第三座大型工坊正在建设之中，预计会在甘蔗成熟前建成投产。
在前两座工坊积累下足够多的经验后，第三座工坊的建筑面积将会更大，预计招收工人四百余人，几乎赶得上前两座工坊之和了。
第三座工坊投产后，预计每年可制糖两万五千石左右，三座工坊相加，将会使得四海糖业每年的总产量占到整个兴化县的七成左右，成为大明制糖业名副其实的巨无霸。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不用两年，兴化县境内的个人糖寮将会全部被四海糖业所吞并，兴化县将会只有一家大无边的糖寮。
而随之而来的是尝到甜头的兴化县农户们正在拼命开荒，从最大限度上加大甘蔗种植面积和供应量，在可以预见的将来，除了每家每户的口分田外，整个兴化县将会遍植甘蔗，大明糖都的美誉将会传遍四方。
四海商行的吞并行为并没有引发当地糖寮业主的反对，恰恰相反，不管是众多糖寮业主还是当地农户们，对新兴的四海糖业表现出了无比的拥护和欢迎。
现在四海商行早就渡过了最初的原始资本积累阶段，在朱由检的要求下，四海商行在每个行业的扩展，已经不再将榨取劳动力的剩余价值作为牟利的手段之一，而是通过薄利多销，厚待旗下员工的姿态加入到了商品竞争的大潮之中。
就拿四海糖业总管事李兴一家来说吧，当初在四海票号的扶持下，李兴家的糖寮进行了扩产，糖寮作坊扩大了规模，雇请的工人也达到了二十五人，犍牛十五头，一年产出各类蔗糖有近千石，刨去各种开支，年获利可达三百余两，从而一跃成为兴化县数得着的制糖大户。
四海商行看中了李兴的制糖技艺和管理能力，遂决意收购李兴家的糖寮，作为进军制糖业的第一步。
商行给李兴开出了月俸二十两、工坊管事的价格，他的哥哥李冲则是月俸十五两、专门负责原材料的采购工作，他们的爹爹则是每月五两薪酬，负责后勤保障的相关事宜。
这样的条件已经是非常的优厚了，李家三人月俸相加，已经超过了自家辛辛苦苦一年的利润。
别忘了，他们虽然雇请了不少工人，但大部分时间是要亲自参与劳作的，所得的利润是真真正正的血汗钱，哪比得上纯管理来到轻松自在。
四海商行漳州分行的掌柜还告诉李兴一家，现在的月俸只是开始，等到将来工坊扩大产能后，随着利润的增加、成本的减少，他们的薪资也会水涨船高。
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李兴终于答应了四海商行的收购计划，他们一家便从兴化县的糖寮业主，摇身一变，成为了皇家商行中的一员。
而这个身份也是李兴一家最为看重的，也是促使他们下定决心的主因。
作为一个底层农户来说，李兴一家见多了官府和乡绅对老百姓的盘剥和欺压，就算他们将来能把产能再度扩大，挣来更多的银钱，但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祸从天降。
在这个阶层分明的时代，没有身份而有钱，很可能就是一种原罪。
而四海商行掌柜特意透露出来的信息，让他们看到了那座时隐时现的远古巨川的身影。
只要投靠过去，他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某一天醒来时，已经面临着人财两空的绝境。
李兴家的际遇就是兴化县其他糖寮业主的缩影，也是四海糖业迅速成长起来的原因。
改名四海糖业之后，四海商行加大了对兴化县境内其他中小型糖寮的收购力度。
由于四海商行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各个糖寮业主以及各人名下的工人们，只要稍微一算便可以得出，只要并入四海糖业中，每年所获会比自己现在经营和打工要高出很多的结论。
最现实的更是有李兴一家现身说法，所以四海糖业的并购进展异常顺利，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内便达到了现在的规模，而且这样的并购势头正在继续延伸下去。
四海糖业一边并购一边生产的过程中，当地种植甘蔗的农户也是获益匪浅，因为四海糖业对农户种植出来的甘蔗开出了每斤高出一分的价格，这种仁义之举让广大农户们的收入有了巨大的增长。
每到甘蔗成熟时节，大批的农户赶车挑担，争先恐后的挤到四海糖业两座工坊的收购处售卖甘蔗，在过完磅秤后，欢天喜地的拿着书记员开出的票单，去往不远处的财务室支取银钱，随后乡里乡亲么热情的打着招呼，带着发自内心地笑容回返家中。
这些银钱会变成家中娃儿口中的吃食，会变成家中黄脸婆娘头上的铜钗，会变成家中老爹老娘身上的崭新衣裳和鞋靴，会变成与相熟好友吆五喝六的划拳声中偷抿一口的米酒，会变成亲人突发疾病时那副救命的汤药。
在穷惯了的农户眼中，能有这样的好日子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让利于民，这是朱由检的宗旨，也是他对四海商行的基本要求。
就拿制糖来说，这个暴利行业带来的利润太大了，所有的让利对于最终的利润来说不值一提，朱由检会在合适的时机提出要求，进一步提高对甘蔗的收购价，以让农户们得到更多更大的实惠。
另外，朱由检特意嘱咐巩凡物，在加大白糖产量的同时，一定要做好生产技术的保密工作，严防这项核心技术泄露出去，尤其是绝不能让西夷得到此项技术。
四海糖业的设立便是基于这个原因。
垄断之后，保密工作才会变得相对简单。
因为这时候的欧洲，并没有从中国得到黄泥水淋糖法的技术，莹白如雪的白糖在欧洲可是价比黄金的存在。

第六百五十二章 欧洲不仅是只缺白糖
在现下的欧罗巴，最简单的制糖技术也不是他们所能具备的，欧罗巴人日常食用的果糖和蔗糖全部依靠进口，而蔗糖更是只有那些贵族们才能享用的奢侈品，而白糖更是奢侈品中的珍品。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现在的英国，白糖甚至成为在医院里限量出售的“珍贵药品”，只有重量级的王室成员，才能在生病时用上一点。
能不能在病中吃一口白糖，这才是英国权贵的身份象征。
而反观现在的大明，白糖已经走入寻常百姓家中。
别的不说，京师里的很多工匠家中，白糖都会被放置在一个盖着盖子的陶罐中，家中的孩童会趁着家长不注意，偷偷打开盖子，伸出指头偷抿一口，随后在爹娘半真半假的呵斥声中逃出屋外。
这一切都要得益于黄泥水淋糖法这个看似粗鄙的核心技术，而白糖也迅速成为继茶叶、丝绸、陶瓷这传统出口三件套外，大明最受欢迎的商品之一。
现在大明单单向临近的东瀛，每年就会出口一万石左右的白糖，这还是因为受制于产量的缘故，要是白糖的产量有了巨大提升，仅仅是东瀛这一个市场便会消耗数量巨大的白糖。
而号称海上马车夫的尼德兰人，更是想方设法从大明收购白糖运往欧洲销售，从中获取了巨额的利润。
这次东印度公司提出的与大明贸易条款中，就专门有一条于此相关的内容，由此可见白糖的受欢迎程度了。
四海糖业的迅速崛起，将会彻底改变各个小糖寮价格不一的混乱局面，从而把白糖的定价权牢牢握在了手中。
其实朱由检的保密措施已经晚了，现在的做法等同于亡羊补牢。
所有大明以外国家的人员将会被禁止进入产糖区，这是朱由检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
黄泥水淋糖法在隆万时期便已出现，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幸运的是，由于出产蔗糖的地区都是地处内陆的穷乡僻壤，在这个并没有大量外国人涌入的时候，这个方法还没有流传出去，大明还能继续依靠此法从世界上获取大量的白银。
四海糖业已经派人对福建、广西两个行省的制糖业进行了全面考察，力争在五年之内将所有糖寮并购到旗下，全面垄断白糖的产出和销售，随后将是要加大对海外的销售量，国内的销售份额会进一步缩减。
能从海外赚取银子，那就先紧着外贸，赚国内自己人银子的事先靠边站吧，没有白糖也无所谓，红糖和黑糖他不甜吗？
除了白糖这项长期内处于卖方市场的暴利行业需要技术保密外，四海商行涉足的造纸业也属于核心技术严格保密的范畴之内。
虽然在有明一代，欧罗巴部分地区也掌握了造纸技术，并且后世某些砖家为此狂吹特吹，大赞所谓的欧洲造纸术促进了西方文明的进步和发展，但事实上，直至满清中前叶，欧洲的造纸术还处在简单粗暴的阶段，所产出的纸张也只是一碰就破的粗糙僵硬的草纸。
而就算这种拿来擦屁股都嫌拉得慌的破草纸，产量也是非常的低，价格也只比羊皮稍微便宜一点，就连当时欧洲很多著名画家，也只敢现在木板上打好草稿，反复定稿之后，才能在这种草纸上画下来。
后世中国流传的外国故事中，所谓的小达芬奇在一张张草纸上画满一个个鸡蛋这种败家行为，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与欧罗巴这种粗糙浅陋的纸张相比，造纸术鼻祖的中国发展到现阶段，造纸术已经相当硬核。
据朱由检所知，现在大明的造纸原料，大多以青竹为主，经过浸沤——槌洗——两次蒸煮——舂捣——漂白——抄纸——晾晒这数道工序制作完成。
而且在捞纸时要用竹帘，抄纸时要放纸药，从而百分百保证纸张的质量。
别小看这些细节，正是这种细微之处的讲究，才使得纸张更加平滑耐用。
也就是说，在欧罗巴人连制造草纸都费劲的时候，大明的纸张品种却早已是琳琅满目了。
既有精美超薄的宣纸，也有硬质的卡纸，更有可以制作成成军用纸甲的特种纸，并且颜色也是五花八门，令人爱不释手。
而在纸张的面积上，欧罗巴人更是拍马都赶不上，大明十二尺以上的大幅纸张可以轻松制出，而同时代的欧罗巴人最大只能造出五十六吋的烂草纸。
仅仅就造纸术上，大明遥遥领先与世界各国，这一切直到所谓的“糠乾盛世”时才被彻底终结。
随着大量西方传教士的涌入，借着传教的名义走遍中国各地，将中国的造纸术绘成图画后带回欧洲，这才让欧洲人结束了只能制作草纸的悲催历史，从而造出了逃命梦寐以求的巨幅白纸，给十八世纪的欧罗巴文化带来了强大助力。
由于现在世界各国并未掌握各种纸张的制造技术，所以大明凭借着领先世界的造纸术，诞生了许多经典著作，并且远销东南亚以及现今的欧罗巴，从而将中华文明传播向了全世界。
四海商行在造纸业最发达的江西行省广信府铅山县石塘镇收购了十家小型作坊，招募工人六百余名，开办了四海纸业，其所产的优质白纸全部用于销往日本、朝鲜、交趾等国家和地区，等到四海纸业规模进一步扩大之后，所产白纸也将向西方倾销。
现在的石塘镇可是名闻遐迩之地，镇上生产的连史纸为大明官方所广泛使用，目前从事于造纸业的工人多达六万多人，每年产出的各种纸张无法计数。
而发达的造纸业也带动了当地第三产业的巨大繁荣，镇上各种茶楼酒肆旅店遍布，镇上的当地人除了在造纸工坊劳作的以外，其余的老弱妇孺纷纷摆起各种小摊，售卖各种吃食及其他商品，整个镇子的繁华程度比县城还要强出几倍。
对于现在欧罗巴人造纸术如此拙劣一事，朱由检倒是不奇怪，让他最好奇的是，没有趁手的手纸，这些后世自诩文明世界代言人的欧洲人拿什么擦屁股？
看来除了出口品质白纸外，还要加大手纸的生产量和销售量，拯救一下用土坷垃擦屁股的欧洲大胡子们，顺便也让他们提前百余年创作出更多优秀的文艺作品，早日摆脱一些愚昧落后的生活方式。
大明要做欧洲的救世主，听话的有糖吃，有纸用，不听话的有燧发火铳。
给他们打断腿。
不过，欧罗巴人好像不只是缺少茶叶、陶瓷、丝绸、白纸、白糖，有一样东西也是他们奇缺并急需的。

第六百五十三章 欧洲人与蒙古部落差不多
在当下白糖奇缺的欧洲，还缺一样与白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的商品：铁锅。
铁锅可是熬煮糖汁的必备品，广东佛山出产的口径四尺的大铁锅，一锅可熬煮七百斤的糖汁，从根本上提升了蔗糖的产量，也使得海外大量白银被源源不断地流入大明境内。
而这种巨型铁锅的背后，就是强力核心技术的支撑——烘模法。
烘模法是有明一代佛山独有的制锅技术，它以佛山当地特有的红山泥制成内外双层的泥模，然后将其用高温烘烤，再将铁水注入其中制成。
这种技法造出来的铁锅尺寸巨大，并且结实耐用，方法也较为简单高效，日产量也是极高，成品铁锅深受制糖业主的喜爱，成为了制糖业不可或缺的产品。
而在现今同时期的世界各地，铁锅同样是稀缺产品，大型铁锅更是一锅难求，也正因如此，佛山出产的各类型铁锅才成为了各国争抢的抢手货，不仅是大明的这些近邻们，就是远涉重洋而来的欧洲船队，也将铁锅列为了必购商品之一。
大明平民家中一口铁锅也就几钱银子，卖到不远处的日本就高大四五两银子之多，要是贩运到欧洲各国，价格还要翻上一倍或两倍，如此暴利足以使铁锅卖断货了。
这种从全世界抢钱的行为，也是到了大清才被终结。
这项烘模技术同样被传教士们窃取后带回了欧洲，也使之成为了近代工业所需大型钢铁件的必备技术，并且一直沿用到了朱由检穿越过来之时。
由此可见，核心专利技术的保密是何等重要，一旦技术泄露，造成的损失将会是难以估量的。
佛山镇现在已经被划为了重点保密地区，也同样禁止所有大明之外的外国人进入这片区域，四海钢铁厂也已建成并投产，各种型号的铁锅生产出来后，将会被四海商行自己的船队销往日本和朝鲜、琉球这些儒家文化圈的国家。
至于欧洲人吗，你们不是喜欢吃五成熟的牛排和蔬菜沙拉吗？
那就先吃着吧，铁锅暂时不卖给你们了，啥时候卖要看大明皇帝的心情。
当然了，朱由检并不是不打算卖，也不是距离太过遥远的缘故，而是他想着借机狠狠地宰这些后世讹诈中国的欧洲人一把。
朱由检已经下旨，白糖、白纸、铁锅这三种商品暂停对西夷商船售卖，一经发现有商人把上述物品卖给尼德兰、英国、西班牙等国商队，那等待他的将会是锦衣校尉的登门拜访。
现在这些物品，欧洲人还有点存货，还能用上一阵子，如果不多了，那就先委屈一下欧洲朋友们，我们正在加紧组织生产，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等到一年之后，估摸着这些稀缺物资在欧洲已经断货的时候，朱由检会下令以四海商行为主，组建一支大型的远洋船队，满载着欧洲人民翘首以盼的此类商品倾销过去，以高于往常一倍的价格卖给欧洲这些尊贵的朋友们，以此来表达大明人民对他们的深情厚谊。
四海商行的船队现在只有三艘的规模，主要是以大明到墨西哥的航线为主，由于距离遥远的缘故，三艘商船只跑过一次，将随船装载的大量丝绸、瓷器经销到了墨西哥。
四海商行的这种跨越万里重洋的举动其实已经是相当震撼人心的了，此时的大明商船航线基本是以东南亚各国为主，很少有海商敢组织船队横跨东西大洋，进行超长距离的贩运。
就连擅长驰骋于大洋上的尼德兰人，每年也只有三四艘商船来往于大明和欧洲之间，浩瀚无边的大洋上充满了不确定性，不知何时便会降临的极端恶劣天气，还有一不小心便会遇到的各国海盗，成为了阻碍东西方交流最主要的障碍。
朱由检在查看过相关奏报后才知道，后世人人皆知的主要出口商品的茶叶，其实现在主要销售对象便是欧洲，尼德兰的商船到达大明后，会采购相当数量的产业带回欧洲。
东南亚一带虽然跟着大明学会了喝茶，并且逐渐在各国内盛行，但茶叶的种植和炒制并不是什么高科技，南亚各国已经开始广泛种植制作茶叶，对大明的茶叶并没有太大的需求，而欧洲对茶叶的巨大需求量还要再过百年才会到来。
看来还是要迅速提高白糖的产能，然后将白糖作为主要出口产品之一，强占整个世界市场。
四海糖业的诞生将加速这项产业的发展势头。
原先兴化县虽然蔗糖产量不低，但由于蔗农的收入不算太高，所以制约了他们扩大种植面积和规模的积极性，而四海糖业的成立，使得这一局面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据不完全统计，四海糖业成立前，兴化县的甘蔗种植面积只有一千余亩，按约为八千余斤的亩产量来计算的话，全县每年只能产甘蔗一亿斤左右，在抛去各种损耗后，实际用到制糖的甘蔗约剩下八成左右。
若充分利用的话，能出糖四十余万石，而按照乌糖和白糖的出产比例来算，每年大约只能生产白糖不到四万石，约合六十万斤左右，这与后世中国每年一千万吨的白糖产量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而在四海糖业大幅度提高甘蔗收购价格后，尝到甜头的兴化县农户开始大量种植甘蔗，截止到今年甘蔗收获为止，兴化县的蔗田面积已达一千八百亩左右，并且这种扩种的势头正在延续当中。
在朱由检的要求下，兴化县官府已经雇请了种植甘蔗多年的老农，将当地种植面积大的蔗农组织起来，传授和交流甘蔗增产的各种经验，争取使甘蔗亩产量有一个较大幅度的提高。
朱由检知道，后世东南地区的甘蔗产量动辄每亩十几万斤，现在这不到一万斤的产量也太多寒酸了，所以必须在种植面积不扩大的情况下研究如何增产，那也意味着甘蔗的出糖量也会有很大的提升，出产的白糖甜度也会更高。
爱吃甜食是人类的天性，在可预见的将来，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口数量的大幅上升，糖将会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离不开的食物之一，所以种植和生产是前景极为广阔的朝阳产业，也是能够赚取外国银钱的重要手段。
说到赚钱，朱由检不禁对出访欧洲使团的归来充满了期待。
他已经叮嘱郑芝凤，除了争取多带回来一些科学家之外，还要多带各种工匠回来，其中就包括铸币机以及相关技术人员。
大明流通的金属货币必须要做出改变，那才是最省力的赚钱方式。

第六百五十四章 以大义为名，目的还是利益
提到货币，就绕不开大明现有世面上流通量最大的铜钱。
现在南亚地区大大小小的国家，如暹罗、交趾、锡兰、真腊、爪哇、旧港，甚至包括东亚的日本、朝鲜，它们在本地区正常的生活和交易中，不可避免的会遇到必须有足够信用的货币，以便能让国民之间能够顺利地进行商业往来，并且也能够从其他国家和地区进口大量的物资和商品。
而如果是他们自己铸币，那首先便需要掌控铜矿，以获得稳定的货币资源，但是从铜矿的勘探、挖掘、选矿石一直到建起高炉熔炼后，再搀上其他的金属铸造出像模像样的货币，这些高端技术对于这些贫穷落后的效果来说，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总不能永远停留在以物易物的社会发展的初级阶段吧？
大明那些精美的瓷器、顺滑无比的绸缎、吃到嘴里顿感如同上了天堂般的蔗糖、生病时喝上几碗就能好的汤药，这些好东西是多么的诱人，可也是必须用金银和铜钱来换取的。
简单来讲，就是除了大明之外，周边这些国家统统都缺少一种能够通用的货币，这种货币必须是周边很多国家都认同的、具有良好信誉的货币。
打铁还要自身硬，炼钢更需火力强。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
这些小国自己没办法铸币，如何解决货币问题呢？
想来想去，既然大家都缺，并且自己也不会造，那干脆从信用好的国家直接进口货币得了。
那从什么地方进口这种通用货币呢？
当然是从最为强大的、有足够武力以及国家实力支撑地、最为富强的大明进口了！
于是乎，在心有灵犀之后，这些东南亚国家开始自发地把大明铜钱当成了最主要的官方货币，大明制造的铜钱就如同后世那种世界通用的绿油油地纸币一样，在东南亚各国流行开来。
大明不光是各方面实力都碾压这些国家，而且大明官方铸造的铜钱质量也是没得说。
除了图案精美、经久耐用外，大明铜钱中掺杂的锡、铁、铅等廉价金属很少，流通若干年后，绝大部分仍然是黄橙橙地模样，让人看上去就非常放心。
而且大明已经强盛了两百多年，先后灭国无算，虽然中间偶有失手，但很快便会满血复活，这种强大的势力正是货币信用最值得信赖的保障。
不过，大明铜钱的信用在最近几十年中有一丝下降的趋势，原因并不是出在大明自身上，而是因为仿冒。
大明周边一些相对来说比较强大的国家，比如日本和交趾国，他们在技术和铜料资源有保障的前提下，在进口了大量大明铜钱后，在官方默认的情况下大批仿铸明朝的铜钱，在方便本国使用的同时，也用来采购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商品。
这些仿制的铜钱在质量上比大明自产的要差上不少，主要就是铸造时掺杂的其他金属成分太多造成的。
这个问题现在已经被锦衣卫收集到后传进宫中，朱由检也正在考虑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对于大明铜钱在各国如此受欢迎，朱由检当然是高兴还来不及，能用这些矿石换取大明急需的各种物资，这种好事上哪去找。
不过，铜钱从选矿到铸造，这中间还是要花费大量成本的，要是能够将后世的纸币推广开来，那可真是发大财了。
但是目前来看，这只是个美好幻想，或者说是一个长远目标，贵金属货币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还是会占据商品流通环节主流的。
而且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大明自身是贫铜国家，铜矿资源并不丰富，现在国内的铜主要出自于池州府铜陵县，由于开采技术的落后，每年出产的铜矿石也不是很多。
鉴于大明境内铜矿石的稀缺，朱由检在去年便下旨从海外大量进口铜矿石，用以弥补市面上铜钱日渐减少这一不利局面。
但是，进口矿石就意味着要拿银子或者其他商品来交换，这中间的成本不能不考虑。
要是不用买，直接雇佣工人开矿就好了。
据朱由检所知，世界上的铜矿石资源最丰富的是南美洲的智利和秘鲁，还有就是澳洲。
由于大明目前还没有大规模远航南美的船队，而荒芜的澳洲还处于未开发的地步，所以这几个最优选项只能暂时舍弃，等过几年大明进一步强大后，派人占领澳洲便会被提上议事日程。
除了以上几个铜矿资源丰富的国家和地区外，处在可以及时获取铜矿资源的地方就是吕宋了。
吕宋的铜矿资源主要分布在吕宋岛西部、棉兰老岛东部以及班乃岛东部、内格罗斯岛西部、宿务岛中部和保和岛北部等地，资源丰富不说，铜矿石的品级比铜陵县的更好，出铜率也更高。
这种情况从设在天津卫码头附近将作局的冶炼所就能知道。
现在郑家以及依附于郑氏的十几艘商船，每年都会来往于吕宋和天津码头之间，不断地把从吕宋采购的铜矿石运到大明，经过一定的程序后再变成世面上的铜钱。
但是从崇祯十一年下半年后，十几艘商船已经有一多半停止这项商业活动。
原因就是，驻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发出指令，禁止将铜矿石卖给大明商人，违反命令的将会被处以极刑并剥夺个人财产。
看来西班牙人对大明的仇视是根深蒂固的，在万历年间屠杀两万多马尼拉华人之后，依然我行我素。
朱由检知道，如果历史按照原来的轨迹继续运行的话，崇祯十二年，也就是明年，西历公园一六三九年，西班牙人会在马尼拉进行第二次屠杀华人事件。
朱由检在等。
等这个时间到来。
也在等尼德兰人能够送来西班牙在马尼拉驻军的布防图。
在等驻登州的刘国能部拿到布防图后展开相对应的攻防演练。
等到这一切准备就绪后，马尼拉屠华事件的消息也会传到大明。
那时便是派遣官军攻灭驻马尼拉西班牙人的时候。
一是为报仇。
二是为了铜矿石。
三是为了兑现当初对尼德兰人的承诺：明军占领马尼拉，然后划一块地方给尼德兰人使用，尼德兰人从台湾全部撤出。
穿越过来四年了，不知不觉间，朱由检的心肠正在变硬，远不复初来乍到时柔软的样子。
明知道众多华人会在明年无辜殒命，但他却不会提前示警，或者是现在就派兵前往马尼拉。
现在必须等所有条件都具备才行。
甭管大明上下如何不待见那些下南洋的大明人，这至少是个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
到时候他会想办法说服那些重臣同意出兵。
以大义为幌子，夺取更多的利益，然后，大家分钱。
铜矿石就是最大的利益。

第六百五十五章 把抢来的资源填海
制造货币只是铜诸多属性中最基本的一种，而一直到朱由检穿越过来的后世，铜仍然是应用领域非常广泛的战略资源，在电子、通讯、机械制造、航天航空、建筑、汽车等行业中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在当前所能具备的条件下拿下吕宋，利用大明当下较为先进的开采技术，对吕宋各处的铜矿进行大规模的开采，运回大明后将一部分冶炼成铜锭，然后将剩余大部分矿石填入天津近海之中储存起来，以备后世的中国人继续使用，这便是朱由检的战略规划。
吕宋铜矿只是其中之一，待航海技术突飞猛进后，大明还要派遣大量船队前往南美，不间断地从智利和秘鲁采购铜矿石运回国内进行填海。
战略资源的储备就要在整个世界还未意识到的时候进行，这是在为华夏文明的延续积蓄足够的实力，打破后世中国那种在某些资源上受制于人、不得不以天价进口的局面。
除了铜矿如此，铁矿、煤矿也要采取相同的办法。
要尽量避免国内的各种矿产资源过度开发。
不能把老祖宗留下来的如画江山给污染和破坏喽，至于别人的地方，污染能够带动当地经济发展嘛，并且可以先污染后治理啊。
这种思路并非朱由检独创。
英法美日等发达国家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现在自己只不过是提前动手而已。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就贵了。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铜钱只能作为辅助货币来使用。
就目前，甚至是两百年之内的形势来看，金属货币还是要占据很长一段时间的主导地位，而这段时期内，就需要一种价值更高的货币来占据商品交易的主要环节。
铜钱的币值太小，如果是大宗商品交易，铜钱的价值显然是远远不够的，一箱子的铜钱其实也就值一百两银子，携带太不方便了。
铸造银币已经势在必行。
自隆万开海以后，大量白银流入大明，使得众多大明本土富豪个人财富暴涨，但是，令人尴尬的是，除了大明之外，其他国家和地区并没有将一块块的银锭当做主要流通货币使用，这些银块绝大部分只能在大明所属的地方流通。
这并不是说外国人不认同白银的价值，他们不认同的是这种没有货币形状的贵金属。
比如，你要拿着法国制造的两面都有精美图案的银币或其他金属货币，那么你的商品交易对象就会很乐意将货物出售给你，但如果你拿着同样价值的银块，那你就会无法完成交易。
很简单，人家根本不相信这种银块的价值。
基于这种对外贸易中普遍存在的现象，那尽早制造出大明专属银币就成了非常紧迫的问题。
但是，大明目前的工业水平，尤其是机械制造方面，还是要落后欧洲几个重要国家的，依靠自己的力量还无法造出铸币机。
据朱由检高中时看到的世界历史资料来看，这个时期的法国、意大利、英国都已经有了大型的铸币机，生产贵金属货币的经验已经相当成熟，所以，引进这种现今的制造技术是非常有必要的。
这个时期法国的螺旋压印机就是最好的标的物，而且获取也应该不难，只要价格合适，唯利是图的法国佬没理由不出售给大明。
现在先铸造铜钱吧，等到出访使团回国带回铸币机再说银币的事。
等到银币铸造出来后，就先在大明境内的市场上推广，成为继白银和铜钱后的第三种货币，随后再逐步想办法将市面上流通的银块收回，变成银币后再放到世面上进行流通，争取在三到五年内消灭银块，确立银币的主导地位。
这个需要慢慢来，不能在银币投放的同时便禁止银锭的流通，那样会造成货币短缺的恶劣局面，导致整个商品市场出现失衡的状况。
银币的投放就首先从在京的四品以上高官开始吧。
当然了，朱由检要率先垂范，先把內帑中的银子兑换成同等价值的银币，在这个示范效应下，高官们就不会出现很大的抵触情绪。
在新货币流通的问题上，四海商行的重要性就凸显了出来。
以四海商行在当今大明商业流通中的重要地位，只要它能率先使用这种银币，那与其相关联的诸多行业就会群起从之，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使用后，那些观望风色的商人就会开始试探性的接受，并在确认其价值不会贬值后，整个市场就会逐渐认可它的属性。
现在只是设想和构思，等到实施后，再将其中存在的问题逐一解决，最终使之彻底完善起来。
至于会有人想利用银币不称重的机会，趁机从中获利的事情，这个很难杜绝，不过这种现象的出现应该是极其稀少的，到时候加大打击力度就可以了。
新银币在周边都铸有图案和文字，一旦破坏便会被视为废币，所以要想从中获利，难度还是极高的。
只要这种银币在大明的得到广泛使用，那周边的国家便会很快予以接受和认同，那样的话，在不久的将来，大明的银币和铜钱将会成为硬通货。
而大明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用各种商品从南美和日本换取大量白银，然后加工成货币，再从其他国家获取大量的战略物资。
这个过程中，大明可是最大的赢家。
就拿白糖来说，白糖不过就是将长在土里的甘蔗加工一下，卖给日本就会变成白银，加工成货币后，再从海外采购更多的物资，这个过程大明其实并没有付出多少，但却让不值钱的甘蔗转化成几十倍的利润后回到了大明。
银币制造的过程也是个产生利润的过程。
因为它不可能是纯银的，只要能达到后世流通甚广的墨西哥鹰元那种程度就足够了。
八成银，两成铅。
铅根本不值钱，无形之中就产生出了近两成的利润。
至于金币，朱由检没打算铸造。
后世的实践证明，银子并不值钱，而金子却是一直保值或超值的，铸造金币太亏了，以后要想办法把全世界的金子尽量多的搞到大明来才行。
想到铸币机，朱由检便想到远航的使团，而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第六百五十六章 想提前打通苏伊士运河
在朱由检的印象里，从大明到欧洲的航线无非就是一路向南，从南海穿过马六甲海峡后驶入印度洋，横跨浩瀚无边的印度洋后进入红海，然后行经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到达目的地。
虽然整个航行距离遥远，但好像也不用花费一年的时间吧。
但是刚才脑海中突然闪过的一个念头，让他顿时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自己的认知出现了重大错漏。
那条沟通了红海与地中海，使大西洋经地中海、印度洋和太平洋连接起来的重要航道——苏伊士运河，还要在两百年后才能贯通，现在联通欧亚的所有船队，都要绕道好望角进入大西洋，然后折而往北才能抵达欧洲。
这一绕，就要多航行四千海里以上，相当于多走了八千到一万公里。
正是这个原因，使得东西方的往来变得更加复杂和艰险。
要不要在合适的时机提前将苏伊士运河打通呢？
这个念头在朱由检的脑海中跳出来之后，随即迅速开始蔓延生长，并且再也无法剥离出去。
这条运河的战略意义太重大了。
在后世的二十一世纪，每年约有十八万艘来自世界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船只通过运河。
中东地区出口到西欧的石油，七成经由苏伊士运河运送，每年经苏伊士运河运输的货物占世界海运贸易的近两成。
在世界上适于海运的人工运河中，其使用国家之众，过往船只之多，货运量之大，苏伊士运河名列前茅。
对于拥有苏伊士运河主权的埃及来说，这条运河更是本国经济的生命线和摇钱树。
单单是每天过往船舶的通行费，每天都会给埃及政府带来两百万美元的收入。
算下来一年就是七亿美金，而且这笔巨额资金就像往兜里划拉那样简单省力。
如果再加上引水费和航标使用费，每年下来的收入总计达贰拾亿美金。
但是如果想提前实施这一浩大的战略工程，并且想从中获取巨大利益，那就首先要将埃及变成大明的殖民地才可以。
目前的大明并不具备这样的实力，社会主流中也不具备这样的思维。
只有等到大明上下从用武力获取利益中尝到了甜头后，到时候无论做什么，或许都会水到渠成。
还是要尽快让大明富强起来，才能需要什么就能去获取什么。
这个时期奥斯曼帝国实力还是非常强大的，大明的官军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奥斯曼是土耳其人建立的多民族帝国，因创立者为奥斯曼一世而得名。
其极盛时势力达亚欧非三大洲。
领有巴尔干半岛、中东及北非之大部分领土，西达直布罗陀海峡，东抵里海及波斯湾，北及今之奥地利和斯洛文尼亚，南及今苏丹与也门。
依照奥斯曼帝国现有的领土，可以随时动员超过两百万人的军队。
奥斯曼帝国军队在当时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实战军队，是第一个使用火枪和加农炮的军队。
在当年围攻君士坦丁堡时，奥斯曼人开始使用猎鹰，那是一种短阔的加农炮。高速、高机动性的轻骑兵使用弓箭、短剑骑在土库曼马及阿拉伯马上作战，不携重甲，强大、纪律严明的重骑兵人马皆披重铠，在最关键时向敌军发动强力进攻。
考虑到这些因素之后，朱由检只能暂时收起了进军北非的念头。
这个问题还是先搁置一旁吧，还是先将马尼拉的西班牙势力彻底驱逐再说。
有了人类之后，绝大部分战争都是因为争夺资源而发生的，吕宋群岛上的各种资源十分丰富，西班牙人也该把这块宝地让给别人了。
打下马尼拉之后，还要继续跟尼德兰人合作，把西班牙人在南美掌控的资源也夺过来，保障今后大明对白银的强大需求。
就在朱由检把这些计划书写完毕，交给王承恩收好之时，卢象升发来的六百里加急奏报送达宫中。
朱由检略一浏览之后便勃然大怒，“啪”的一声将奏报摔在了案几上，随后走下御阶在殿里负手来回走动起来，王承恩偷眼瞅了一下那份奏报后赶紧矮身跟了下来。
江南这帮人真是太猖狂了。
居然敢派遣人手公然刺杀内阁辅臣，这和造反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其性质比松江府袭官案还要恶劣。
如果卢象升这次真的有什么意外，朱由检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现在已经不是杀一儆百的问题了，江南利益集团已经到了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地步，必须要给与最为强硬地回击，彻底把他们的嚣张气焰打下去不可。
“大伴，遣人去召阁臣入宫议事！”
朱由检停下脚步后吩咐一声，随后再次沿着御阶登上平台，拿起奏报后坐在龙椅上仔细看了起来。
王承恩撩起袍服一角，小跑到殿门处，招手唤过一名小太监来吩咐几句，那名小太监点头应下后，转身飞也似地蹿向乾清宫殿前的台阶，眨眼之间便几步一蹬下了台阶，很快他的身形便出现在了宽阔的广场上，一溜烟似的跑向了宫门处。
王承恩疾步回到朱由检身边，拿起案几上的茶杯，将里面温热的茶水倒进一旁的铜盂中，重又回到案几旁拿起茶壶续上半杯热茶，慢慢凑到朱由检身边双手将热茶低了过去：“皇爷，喝口热茶顺顺气。
这眼瞅着年节到跟前了，您答应坤兴那肉串还烤不烤了？
适才她可是特意跑过来问的，看您在书写文案，也就没打搅您。
坤兴可真是长大了，比上半年要懂事了许多，要搁以前，早就不管不顾跑上来腻着您了！”
朱由检闻言后把奏报合上，眉头也迅速舒展开来，看着王承恩笑着开口道：“坤兴适才来过？
哈哈！
这回居然没过来打搅与朕，嗯，的确是懂事了！
朕早就说过吗，树大自直，待回到后宫，朕就把这事给皇后说道说道，看她还怎么说！
这女娃娃啊，比男童要懂事的早，朕这心里有数着呢！
肉串自然要烤，不过要等着衙门放假以后了！”
朱由检知道王承恩是怕自己生气伤了身子，这才找了个话头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昨日午间，朱由检偶尔看到宫里用的银炭，一下子便想到了后世的烤串，于是在坤兴腻着他的时候将整个想法说了出来。
朱由检的这一新奇说法顿时引起了坤兴极大的兴趣，当时便吵着非要即刻就吃，听到朱由检解释了一通还要准备许多材料后这才作罢，许是怕自家爹爹忘了这茬的缘故，今日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两人随意闲谈了一刻钟后，阁臣们在温体仁的带领下来到了乾清宫。

第六百五十七章 皇帝要大开杀戒
“不知圣上招臣等入宫所为何事？可是与朝廷新政有关？抑或是孙、卢两位又遇到何等阻碍？
时值年关将至，各地官吏心思大都不在政务上了，此也是人之常情。
况新政推行不必急于一时，待年节过后，内阁自会行文各布政使司，要求各地务必于三个月之内彻底贯彻完毕，逾期未完结者，主官佐贰一并撤换，故而，还请圣上不必心焦。”
在冲着朱由检行过揖礼之后，在发现皇帝的脸色与往常无异，心下感到奇怪的温体仁暗暗地大口呼吸几下，努力让气息恢复正常后拱手施礼，试探着把猜测到的皇帝有可能关心的问题做了简单陈述。
由于最近大明各地局势都非常平稳，除了两位阁臣南下督阵办差之外，各地官府上呈的奏报中，并无特别紧要之事发生，所以皇帝已经有数日不曾召见一众阁臣了，阁臣们也难得的轻松起来。
但今天在快到午时的时候，宫里的一名小太监忽然气喘吁吁地跑到内阁，说是皇帝紧急召见众位阁老，在看到这名小太监一脸焦急的神情后，阁臣们一边暗自猜测，一边匆匆赶来，年近七旬的温体仁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体力不支。
“今日召集诸卿前来，是因江南之地再次有大事生发！大伴，给阁老们看座！顺便将卢卿之奏报发于诸卿传看！”
朱由检此时的心情已经恢复平静，并且心中也有了计较，在敏锐地观察到温体仁的身子似乎有些站立不稳后，随即吩咐了下去。
数日之前他带着王承恩前往内阁视察时也是一路步行，从乾清宫到会极门足足走了半个钟头，算距离的话，这一段应该有三四里地的路程。
这段距离对其他正值壮年的阁臣倒是无所谓，但对于快七十岁的温体仁来说，这一路急赶确实有些吃不消，于是颇为细心地朱由检立刻吩咐给众人看座。
不一会功夫，几名太监搬来锦凳，众臣纷纷施礼逊谢后坐了下来，王承恩走下御阶，将卢象升发来的加急奏报交到了温体仁手上。
卢象升的奏报很短，只是将自己遇袭之事简略说明，并在奏报的末尾附上了几名主谋者的名单，至于还有无其他涉案之人，因为锦衣卫正在查证之中，所以并没有具体情况的说明。
很快，这份奏报便被众臣传看完毕，随后便回到了朱由检身前的御案之上。
“启奏圣上，我皇明立国两百余载，但从未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生发！
值此太平盛世之下，竟然有如此丧心病狂之徒，若是卢建斗及江苏两主官不幸遇害，那必致天下舆论哗然！
此事影响之恶劣，已远超前番松江府袭官案，老臣以为，当以重典惩之！”
温体仁面色沉重的率先起身施礼奏道。
文臣最忌惮的就是这种刺杀事件，一旦有人开了头，那以后就会有人在身处绝境时效仿，真到了那个时候，整个朝堂就面临着巨大的动荡，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后果不堪设想。
随后一脸愤然之色的陈奇瑜也起身奏道：“启奏圣上，臣观此惊天之案主谋者，皆是食皇明俸禄数十载之人！
彼辈不思国朝养育之恩，悍然行此人神共愤之举，为一家之私利，竟欲以卑劣之行径谋害国之重臣，臣以为，除却要对其人施以极刑外，还要往更深处掘之，以求将同党一网成擒！”
陈奇瑜虽然自视甚高，并未把朝堂上大多数重臣放在眼中，但他对卢象升的赤胆忠心还是相当敬佩的，再加上两人都是以文臣的身份统领过大军，经历过战场上的生与死，所以心里还是有惺惺相惜的感觉在。
没想到的是，某些昔日的朝廷重臣竟然对这位举世闻名的大忠臣下毒手，这种行为比流贼还要恶毒狠辣，必须要以最严厉的手段进行回击，将这伙人斩草除根，威慑其他居心叵测之人。
“启奏圣上，前有松江府袭官，今有卢建斗以钦差之身份被刺杀，臣以为，如此连番行举以使江南人等目无纲纪之心暴露无异！
臣附议首辅与陈玉铉之议，对此事件当以最严厉之手段镇压之！”
杨嗣昌紧接着起身奏道。
随后李邦华、侯恂、范景文三人也是各自起身，皆对此事的主谋予以强烈谴责，并附议前面几人的建言。
刺杀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事已经大大超越了文臣们的底线，这是他们根本无法容忍的。
今天因为动了你的利益，你就敢刺杀卢建斗，那下次再有利益冲突，被刺杀的又会是谁？
这种卑劣的行为比厂卫还要让人憎恨。
厂卫虽然让人讨厌，但行事还是有规矩的，只要不触怒皇帝，正常人根本不用担心。
这次幸亏是久经沙场的猛人卢象升，若是换了在座诸人，现在怕是街坊邻居都要到自家府上吃丧宴了。
“诸卿且坐。
此事就如诸卿所言，性质之恶劣已是触犯了天条！实是天不容也！
谢某诸人既是饱读经书，又是食朝廷俸禄，多年来巧取豪夺，家产可谓十分丰厚，但其对朝廷，对天下有何奉？
现今朝廷新政只不过是让其承担应有之义务，未曾想，彼辈便行此丧心病狂之事，足见其日常时便将自家之私利置于朝廷之上！
杨卿说的对！
由松江府袭官案，至南京刺杀钦差及官府主官一案，此两案接连生发，足以说明，江南已非朝廷之江南，实为某些人之江南，此为朕绝不容许之事！
为惩前毖后，朕决议，此案之侦办完全由亲军一力行之！”
阁臣们听到皇帝最后的定论，便知道，这回皇帝是要大兴牵连之事了。
撇开刺杀钦差一事太过恶劣不说，就单说遇刺的卢象升本人，朝堂上谁不知道，这是皇帝最为敬重的重臣之一？
幸亏卢象升安然无恙，要是卢象升真的不幸身亡，皇帝一怒之下，江南怕是要有无数的人头落地了。
帝王之怒，血流漂橹。

第六百五十八章 摧毁江南利益集团核心
“此案涉及诸人，皆以谋反论处！
谢启光、王铎诸人夷三族，府上除却妇孺外，尽皆斩首，家产充公！并于圣旨到达之日即刻行刑！
除此之外，亲军要广挖谋反案余党，日常凡与主犯交往密切者，皆以胁从论处！
田雄、丘钺等原卫所将官同罪论处！
南京总兵要在卢卿亲自指挥与部署下，分队于江南一带配合亲军展开清查行动，清查原卫所将校有无蓄养私兵、私藏兵甲者，凡有嫌疑者一律以谋反论处！
南京诸般勋贵今后府中不允持有兵械及家将，原有者，即日起立刻遣散上缴，若有抗拒者以谋反论罪！
有鉴于江南一地有关人等目中已无朝廷纲纪，公然欲以武力与朝廷对抗，故此，待清查田亩事毕，凡家中田契万亩以上者，一律按每岁五成赋税征收，以十年为期，到期后与常人同！
但有抗拒者，皆以谋反论处！
南京勋贵不在此列之中！
江南各地亲军，自即日起，要对诸般大户欲以密切监视，若发现有串联者即刻捕获，家产抄没充公！”
朱由检一条条、一件件的把此次对袭杀钦差案的处置意见讲了出来，阁臣们局势面色沉肃，并无人站出来表示反对。
皇帝这次给出的罪名是谋反，这可是十恶不赦中最重的罪名。
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
这十恶大罪中，谋反排在第一位。
虽然不是诛九族，也不是瓜蔓抄，但夷三族已经是多少年未见的最高惩处了。
诛九族的“九族”是上自高祖、下至玄孙，即玄孙、曾孙、仍孙（古时称从本身下数第八世孙为仍孙）、子、身、父、祖父、曾祖父、高祖父；另一说是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
至于诛十族，中国历史上只有一次——明太宗朱棣诛方孝孺十族事件。
朱棣登基，命忠于皇室的方孝孺起草即位诏书。
方不但宁死不从，更予以辱骂，于诏书上写上“燕贼篡位”四字。
朱棣怒以诛九族威吓之。方却讪笑似地说：“便十族奈我何！”
朱棣便把其门生朋友归入第十族，连同原来九族一并诛杀。最终共诛杀八百七十三人，因此事下狱及被流放、充军者亦数以千计。
而瓜蔓抄一事，朱棣也曾经干过。
御史大夫景清欲刺杀明成祖朱棣为明惠帝报仇不成，遭磔刑。
朱棣又下令诛其九族，并将景家祖坟全部破坏；又把景清家乡的居民全部杀光，使其村落成为废墟。
最后凡是跟景清有任何辗转相系关系的人都受到株连，称为“瓜蔓抄”。
与诛九族和瓜蔓抄比起来，夷三族算是比较温和的惩处了。
而对于三族的说法，亦有不同。
有说，父母、兄弟、妻子是三族；另说，则以父、母、妻为三族；亦有以父、子、孙为三族的说法。
以前段时间松江府袭官案的最后结果来看，夷三族的“三族”指的是罪人的全部直系亲属以及最近的旁系亲属（兄弟姐妹）和配偶。
也就是说，最后的执行还是有选择性的。
南京勋贵们虽然有献媚的举动，但可惜他们的给皇帝上的表还在路上，朱由检还没看到。
不过既然卢象升的奏报中没有提到勋贵参与此事，朱由检还是对他们手下留情了，只是趁机把各人府上蓄养的家将给遣散，赋税还是按三成缴纳。
虽然只有谢启光等人直接策划了这次刺杀案，绝大部分官绅士绅以及其他大户没有参与进来，但这次他们却被当成了皇帝泄愤的替罪羊。
既然你们不想缴纳一粒粮食，那我就把原先的三成加到涨到五成，我就是想看看，还有谁敢再闹事。
这次事件除了谢启光等主犯的直系亲属遭殃外，日常与他们交好的门生故旧也遭了池鱼之殃，这次连同他们的家人也被定为从犯，最终落得个身死家灭的下场。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能与谢启光、王铎等人来往密切，这说明他们有着一致或共同的利益。
只要刺杀卢象升成功，那接下来就该轮到这些人登场了。
他们会或是鼓动生员上街示威，或是会胁迫商人罢市，或是会组织不明真相的民众罢工，甚至还可能会唆使相关人等截断漕运，以此威胁京师的日常生活物资供应。
朱由检这次是下了狠手了。
经此一场规模空前的牵连，最为繁华的苏松常以及南京府意欲对抗朝廷的官绅大户，将会有很多人家在短时间内被连根拔起。
人头滚滚的同时，大片的田地会被官府收为官田，数不尽的财富大部分会落入內帑和太仓，少部分会被其他人瓜分掉。
这些人数代积累的巨量财富，眨眼之间便烟消云散，这样的结局足以使他们死不瞑目。
之前百余年间屡试不爽的手段，在穿越者面前成为了儿戏，嘉靖、万历、天启等君王地下有知也许会被惊掉了下巴。
他们也曾觊觎江南的巨大财富，也曾尝试着用一些小手段来火中取栗，但最终都被这群打着不许与民争利旗号的官绅士绅给顶了回来，在感到灰心之余，这几个被困住的帝王也是想不出任何办法来破解。
后世所谓的东林党集团，或者说江南利益集团，其核心便集中在南京以及松江府和苏州府等地，谢启光、王铎等人就是这个集团中的骨干力量，与他们相关联的人员就是这个核心向外延伸的触手。
接下来的行动将会把这个核心彻底摧毁，只要这棵大树被砍掉，顺带把树根挖出来，百余年来依附在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的猢狲们就会一哄而散。
没有了组织，单凭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对大明构成巨大伤害的。
经过接下来的大清洗之后，这些幸存者的胆子怕是会彻底吓破，就算心里恨意满满，但也只能咬碎牙齿后和血吞下。
有松江府和南京府血淋淋的例子在前，浙江行省杭嘉湖等府县的士绅大户自然就会知道如何选择。
事实上，杭嘉湖一带士绅的政治势力远远不如南京府的官绅集团强大，孙传庭面对的局面会更加简单，任务也会更加轻松。
当天中午，一队锦衣校尉携带着圣旨催马奔出城门，沿着官道由陆路向南京方向疾驰而去。
朱由检下令他们务必于三日内赶到南京，这接近两千里的路程必须得昼夜兼程。
马上要过年了，就让这成百上千的利益关联者们，一起到地下团聚吧。

第六百五十九章 衙门年假、年终奖
二十三，糖瓜粘。
在锦衣校尉们催马南下后的第三天，小年到了。
卯时还没到的时候，京师各个大大小小的衙门前已是人头攒动，一众官吏们都是满脸喜色的提前到来，等着衙门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从今天起，长达近一个月的带薪年假便正式开启了。
接下来这近月的时间里，除了走亲访友，聚会宴饮之外，如果没有紧急事件发生，各个衙门的官吏们将会渡过一年中最为轻松愉快的时光。
大伙儿之所以来的这么早，当然是惦记着今年最后的收成了。
今天是发放当月俸禄以及勤政银、养廉银的日子。
这个月只干了二十三天的活，可俸禄却是按照满月发放，皇帝和朝廷待大伙儿的宽厚真是没得说，给如此仁慈的皇帝效力，这心里头得劲的很。
勤政银一年十两，养廉银二十两，这三十两银子可是一笔巨款，只要一年中办差不出差错，这笔大额银钱稳稳当当带回家，然后带着家里老婆孩子上街疯狂购物，这心情甭提多舒爽了。
“老张，你听说没有？前日圣上可是又出新招了！
可别说，咱这圣上一出手，那真是震古烁今啊！”
“李胖子，你又打听到啥小道消息了？快说说！”
“对对！李兄一贯消息灵通，赶紧给大伙儿讲讲，圣上又有何等新鲜手段祭出来了！”
某个衙门前，分堆聚拢的各人都在小声议论着京师里各种各样的消息，绰号李胖子的某人一出言，顿时吸引了无数人好奇的目光。
“嘿嘿！
要说这几年，咱们大家伙儿可都是沾了圣上他老人家的光了。
尤其这年底，这银子翻着倍的拿回家，家中爹娘妻儿也都是更加高看咱一眼，走个亲串个门也是倍有面子，咱别的不说，就盼着咱大明越来越好，圣上能能长生不老就好了！”
李胖子眼瞅着其他几堆人也闻声也停止议论，纷纷围绕了过来，心下得意之际，也是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个死胖子倒是赶紧说啊！你要再卖关子，某可是要将你媳妇儿说漏嘴的言语给说出来了！”
看到李胖子这副德性，刚才接话的张姓吏目出言威胁道。
“成成成，我说，我说不就行了，你着哪门子急啊！”
听到老张提到他家媳妇儿，李胖子顿时心虚下来。
这死婆娘竟然跟人家说，胖子那个东西短小，幸亏只是老张他家里的知道，要是传出去，还不得丢死人啊？
看我回家怎么收拾她！
等等！
不对！
没有比较就没得伤害！
她是如何知道胖子要比别人的短小？
莫非有奸情？
“李兄，你倒是赶紧说啊！”
“好了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圣上又散财了！
新成立内务局不说，还自內帑拿出大笔银钱，给宫人每人发下米面油盐等物资，并且安排了四海商行的马车，把物资给近处宫人送到了家中！
老张，你过来，某有话要问你！”
李胖子说完之后，不顾其他人开了锅一样的议论声，脸色阴郁地喊过一脸莫名其妙的张姓吏目，拽着他的袍袖去往了一角。
不一会功夫，正在议论着圣上这种新颖手段的官吏们被争吵声打断，转头看去时，只见平时好的跟亲兄弟一样的李胖子和张姓吏目已经打作一团。
众人赶忙跑过去将二人拉开，李胖子捂着发青的右眼依旧骂骂咧咧，老张则是伸手抹着嘴角的血渍一声不吭，其他人一脸八卦地神情，兜兜转转、旁敲侧击，试图从二人嘴里得到点最新剧情，但两个当事人却是再也不发一言。
就在大家伙儿都在心下胡乱猜想时，有人小声提醒，上官大老爷到了，众人赶紧低眉臊眼的避到一旁，衙门的大门也从里面缓缓开启。
众人目送着几位主官负手迈进大门，然后是御史和坐班锦衣校尉，自己的顶头上司们跟随在后，等到诸位上官按座次坐好之后，一声吆喝传来，门外的中下级官吏们依次有序地进入署衙之内。
一年一度地勤政养廉银（年终奖）的发放开始了。
御史和锦衣校尉是来监督发放流程地，每个衙门都会有这两个监督机构派出的人手在场。
因为这笔银子并不是每人都能足额领到，这笔大额银钱是结合一年来个人的办差情况综合考虑后才予以发下的。
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但其实上官们的眼睛比群众还要亮上几分。
一些人在办差时惯于偷奸耍滑，并且时不时地要在背后抱怨一番，然后议论一下上官们的各种缺点和不是，他们自以为倾听他抱怨的同僚是知己，其实人家转过头来就把他给卖了。
在点名应答的例行程序过后，首先发放的是各署衙从六品以上中级官员的年终奖。
一般情况下，中级官员们都能全额领走，因为这伙人级别虽然不高，但却是各个衙门里的中坚力量，平时也是负责衙门中各项事务的统筹和调度，是直接负责具体公务的责任人。
这些人里的大部分工作能力还是比较突出的，少部分较为平庸的，虽然交办下属的公务时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因为很多东西都是有整套程序的，再加上许多经年老吏有眼力价，所以最后也不致出现什么大的疏漏。
这少部分都有各种各样的背景，知道内情的上官们自然会睁一眼闭一眼，年终奖的发放自然是全额。
被点到名字并领取到全额年终奖的官员们都是一脸矜持之色，仿佛眼前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只不过是些土坷垃一般，只不过眼角的笑意还是很难掩饰住地。
手下的吏员自然会有眼疾手快之人，他们各自上到堂前，将上官的银子装进褡裢中，然后送出门外，交给上官们的仆从。
这种举动可是会给自己加分的。
从六品以上领完，然后是从九品到正七品的官员，既然都是经制官，除了极个别的以外，都会领到全额。
等到官员们奖金发放完毕，堂上官们就退回二堂歇息了，剩下的就是人数最多的吏员了。
在御史和校尉们面无表情的注视下，主官们念着一个个的名字，然后用简短的评语将此人一年来的表现做一番概括，以此作为奖金发放的凭证。
御史和锦衣校尉在先前评定个人发放数额时便已参与进去，他们此时在场也是为了体现朝廷和天家的威严，防止官员借着发钱的时候树立个人威望。
这笔银子是皇帝恩赏，是朝廷给的，不是某个官员赏下来的，这一点必须让所有人明白。
大部分吏员领到全额奖金后欢天喜地离去，少部分平时表现不合格的会被扣掉奖金，然后被御史和校尉进行训诫，连续三年被训诫的将会被除名。
这个新规是自去年开始实施的，今年是第二年，所以虽有不少吏员被扣掉奖金并被训诫，但好在还无人被除名。
当然，有个别连续两年被训诫的吏员心里已是惴惴不安，知道自己来年要好好表现了，要不然万一明年考核不合格，那不是扣除奖金的问题了。
在经过一上午的忙碌后，各个衙门先后封印关门，一直到来年正月十八日才会开门上值。
就在各署衙忙着发钱的时候，一大早，宫里也开始忙活了起来。

第六百六十章 得有个好身体，带家里人去撸串
清晨卯时整，随着玉磬清脆悦耳的响声，朱由检从睡梦中醒来，坤宁宫内外的宫灯已经被宫人点亮，两名容貌秀丽的年轻宫女来到温暖的寝殿内侍立等候，同塌而眠的周后早就悄悄地起床前往灶间准备早膳去了。
忍着脑子里不想早起的念头，朱由检强迫自己翻身坐起，两名宫女碎步上前，取过一旁的便靴服侍他穿好，身着一身锦缎内衣的朱由检起身去往寝殿侧间的盥洗室方便。
上次带着王承恩去了趟内阁回来的当晚，朱由检夜里休息时就觉得腰酸背痛，一夜翻来覆去也没睡好。
他心里清楚，这是许久不曾运动造成的亚健康反应，这是身体对他发出警告，必须要锻炼身体了。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年代，一个伤风感冒或许就能夺走一条人命，只有身体棒棒的，免疫力才会更加强大。
既是知道需要锻炼了，但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呢？
跑步倒是比较简便的锻炼方式，可这得看身份。
可一个皇帝要是大早晨起来围着宫里乱跑，传出去确实招惹是非。
有了。
五禽戏。
老师也是现成的：卫生署署正吴有性。
人家可是早就含蓄的提醒过自己，平常既不能久坐，也不能耽于女色，要想长寿，习练五禽戏，再配合道家吐纳术就会有很好的效果。
年过五旬的吴有性看上去也就刚刚四旬，身子骨比年轻人还好。
据他声称，他每日晨练就是这个套路，于是便有了现在的模样。
说练就练，朱由检吩咐人把吴有性招进宫里，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吴有性当然是大喜过望：自己的谏言被皇帝采纳了，大好事。
在吴有性的心目中，朱由检可是千古未有的仁君、明君，这位圣君数年来的诸般行举很多可是史书上找不到出处的，尤其是最大黎庶的态度，用爱民如子来形容好像还远远不够。
甚至比医者的仁心还要更仁慈。
这样的圣君实在应该长命百岁。
趁着这段时间诸般事物并不繁忙的当儿，吴有性一天两次来到乾清宫，教授朱由检和王承恩五禽戏的动作要领，以及如何配合道家吐纳之术。
在吴有性的悉心指导下，两人很快便掌握了这套动作简洁的强身技法，只不过吐纳术还需较长时日的练习才会逐渐掌握其中的诀窍，这个却是急不得的。
这也是吴有性再三强调的。
吐纳术千万不可强行练习，只要呼吸感觉不畅，那就要立刻恢复平时的正常呼吸方法，以免伤及脏腑。
在动作从生疏笨拙到慢慢流畅起来后，朱由检便定下了规矩，每日卯时由宫人叫醒，简单洗漱过后便开始在殿外习练，王承恩则是自己在宫外自己习练。
要说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果然不是白给的。
经过连续十天的按时锻炼，朱由检自觉身子轻盈了许多，走路时也不复那种沉重感，步履矫健，说话时中气也更足，眼睛视物也更加的清晰。
在与王承恩闲谈时，朱由检得知他也有差不多相同的感觉，这足以说明，五禽戏加吐纳术确实对身体极有益处，只要坚持下去，身体状况将会得到极大的改善。
尝到甜头的朱由检遂将周后、懿安皇后、田妃、袁妃召集了起来，先是把自己的切身体会讲了一遍，然后便开始把这套强身健体的功法教授给她们。
不过，由于女性在这方面便先天弱于男人，所以直到现在，别说吐纳术了，就连五禽戏的动作，周后她们也只是学了个皮毛，距离真正完全掌握还需要一顿时间。
在殿外的庭院里练了小半个时辰后，朱由检感觉身上是微微见汗，室外的温度应当有零下六七度的样子，为了防止寒气入里，朱由检收势后迅速返回温暖的殿内，沐浴更衣用过早膳，时辰已到了辰时中的样子。
“爹爹爹爹，你怎地这才用膳啊！可勿要耽误去西苑玩耍！
爹爹说的烤肉串好吃，永王和定王可都是眼馋的紧，说是午时要大吃一顿咧！
适才紫鹃姨娘说了，爹爹吩咐的物件已是归置好了，爹爹咱赶紧动身好不？”
用完早膳的朱由检刚刚在金盆中净过手，一身雪白貂裘映衬下，一张小脸显得分外秀丽地坤兴便跑进殿内，拽着朱由检的衣袖一迭声地催促道。
“好好好，爹爹已经准备好了，咱这便去西苑！”
十几天前，朱由检眼见殿外已经滴水成冰的样子，不禁想到后世小时候与几个小伙伴偷跑出孤儿院，去郊外结冰的水湾中滑冰的乐趣，于是他便决定，带着一家人前去西苑短途旅游一趟，顺便吃一次心心念念许久的烤串。
在把这个想法告诉给周后等人后，几名后妃都嫌外面太冷，不如在温暖如春的殿内带着舒服，要去西苑的话，不如等到春暖花开的时节去踏青为好。
但是朱由检却是被烤串给勾起馋虫来了，再加上一直惦记着在冰上自由滑行的乐趣，于是便一再劝说周后等人一起前往，几经动员之后，周后等人也好奇夫君所说的物事，所以便答应了下来。
穿越过来五年了，朱由检难得有现在这种轻松的心态，这兴致一上来便是不可遏制了。
于是他将刘朝招来，将自己的想法和所需工具连比划带画图的讲说一遍，刘朝在大部分弄懂的情况下，拿着朱由检的拙劣画作去往宫外着人打制。
没用两天，朱由检所说的烧烤铁炉、滑冰用的木制冰床子、凿冰用的铁凿子、烤串用的竹签等物便已制好。
至于制作肉串那就更加简单了，是个人就会，所需的佐料除了没有辣椒面外，其他的样样齐全，所有东西全部准备完毕，也正好到了朝廷衙门放假的这一天。
既然大家伙都在热热闹闹过年，那咱也不能整天窝在宫里不是？
带着家人去滑滑冰、撸撸串，让家人们感受到更多的乐趣，多好的事。
“皇爷，车驾预备好了！”
“好！西苑走起！”

第六百六十一章 西苑野趣
今天朱由检一行要去的地方就是皇城的西苑，是世宗嘉靖帝处置公务的场所，也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中南海。
明成祖定都北京后，从第二年起开始征发劳力营建新的皇宫。
新建的宫城在元朝宫殿的位置基础上向南移动，因此皇城城墙也随之南移，为丰富皇城园林景观，开挖了南海，挖出的土方和开凿筒子河的土方堆成万岁山（即景山）。
北海、中海、南海统称“太液池”，属于皇城西苑。北海与中海以金鳌玉蝀桥为界，中海与南海以蜈蚣桥为界。
后来满清入主中原后，将西苑大片土地改为民居，同时在北海、中海、南海三海周围设置“内红墙”，御苑范围退缩至内红墙之内。
西苑既有林木荫蓊之美，又有烟波浩渺之胜，较之紫禁城，无疑显得辽阔而自由，是游猎、骑射的好场所，宣宗、英宗、宪宗、武宗，都喜欢去西苑骑射，而嘉靖皇帝对西苑的兴趣，却是不断地营建宫殿。
从嘉靖十年至嘉靖二十年，西苑内陆续兴建的有永寿宫、无逸殿、清馥殿、清虚殿等殿，豳风亭、宝月亭、翠芳亭等亭，又有海神祠、雷坛、雷宫等祠坛，后又兴建了大高玄殿、大光明殿、玉熙宫、神应轩等宫殿、亭台。
嘉靖二十年，在主体建筑完毕后，世宗皇帝迁入了西苑的永寿宫，一直到驾崩为止，再也没离开过这里。
西苑离宫城距离很近。
从紫禁城西华门出去后过桥往北约莫两里左右便到了东向的西苑门，十几辆载着贵人们的马车鱼贯驶入了大门，沿途有上千名大汉将军持械于道旁戒备，他们会轮班在此侍立等候，直到朱由检一行游玩返回宫内为止。
寒冬时节的西苑内花草树木已是凋敝不堪，放眼望去给人一种萧瑟荒疏的感觉，只有随处可见的大批锦衣卫的身影不时显现，这才让给苍凉的苑中有了些许生气。
按照事前的安排，在进入西苑后，朱由检等人乘坐的马车并未停留，而是顺着宽阔的主道一直向西行驶。
约莫有一刻钟左右，随着第一辆马车停止前行，王承恩打开车厢跳了下来，负责这次警卫任务的王世勤上前几步简略汇报几句，王承恩这才自车厢下拿出锦凳放好，一声棉布便袍的朱由检弯腰钻出车厢，踩着锦凳下了马车。
“奴婢王世勤参见皇爷！”
王世勤上前正欲大礼参拜，朱由检笑着止住了他的举动。
“无须多礼。
这天寒地冻之日还要你等前来护卫，也是着实辛劳了，待回宫后，此次执卫将校每人赏银三两！”
“奴婢等谢过皇爷厚赏！此本为奴婢等人应尽职责，实是当不得皇爷赏赐！”
前番因受梁琦一案牵连，王世勤被罚奉一年，并降为东厂代千户，直到现在也没恢复原先的职位。
此次负责安排朱由检等人出行的王承恩，特意让王世勤负责此次护卫任务，以便让他借机在朱由检面前混个脸熟，争取好好表现一番，以便能尽早官复原职。
朱由检的贴身护卫们早就散布在了四周，配合并监视前来执卫的锦衣校尉，以防有意外发生，一千多名校尉全都被布置在了外围值哨，朱由检等人周围两百米内的安全，则是全部有这些内卫负责。
这个范围已是足够安全。
因为入卫的校尉现在已没有弓弩手，所持兵械除了长刀就是火铳，而这百余名内卫每人都是配置了三柄柄燧发短铳，不少人还配有弓弩，这些远距离攻击武器足以应对小规模的厮杀了。
“好了，这是朕的赏赐，也算是一份年礼吧。
对了，京师内最近可有什么有趣之事？”
“启禀皇爷，近月以来，京师之内甚是平稳，所有人都在为年节忙碌。
通州运河码头以及天津卫码头大小商船林立，各种海量货物被运入京城售卖，大大小小之商家都是赚的盆满钵满，无数人都在称颂皇明盛世来临。
奴婢已将东厂校尉全部遣出，分作明暗两处于京师内昼夜巡查，但有任何风吹草动，尽皆逃不过厂卫之耳目，但请皇爷放心便可！”
王世勤赶忙躬身施礼，将近段时间内得到的消息略作一番阐述，朱由检笑着点头夸赞了几句，一旁地王承恩看见皇爷如此态度后顿时放了心。
“孩儿等见过爹爹！”
“爹爹爹爹，如此大的海子怎生都结了冰？若是踩上去会不会掉到水里呀？”
就在这时，朱慈烺带着坤兴、永王、定王从后面赶过来向朱由检见礼。
“持续严寒之下，海子前日之冻未化，后续又会接连冻结，目下结冰应是有半尺之厚，自是可放心上去玩耍！”
朱由检笑着随口解释了几句，让第一次冬日来到西苑的朱慈烺都是兴奋不已。
“奴婢王世勤见过小爷、公主、两位王爷！”
王世勤赶忙再次跪下行了大礼，朱慈烺发声让他起身后，也是随口勉励了几句，随后周后等人也是缓步来至前面，王世勤上前一一行礼叩见。
这也是东厂厂督及掌刑千户身为家奴的好处，要不然若是外臣的话，此时是不便见到后宫贵人的。
待众人聚齐后，王世勤悄没声地退了开去，西苑海子的岸边只剩下了朱由检一家人，以及一帮子过来伺候的太监宫女。
随着王承恩的一声吩咐，太监和宫女们自马车上卸下长长的布幔，开始在离冰面不远处布置屏障，然后再点燃银炉炭盆保持一定的温度。
几名身强力壮的太监们扛着数张冰床向海子行去，两名拿着类似洛阳铲的铁凿子当先踏上冰面，走出不远后用铁凿子猛凿，以此来测试冰面的厚度，以防冰面太薄会有危险。
“爹爹，那个冰床怎生用法？好不好玩？是不是你小时候玩过呀？”
看着在冰面上忙活的太监，坤兴一边询问，一边摆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朱慈烺虽然努力想表现出沉稳的样子，但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脸上满是好奇和跃跃欲试的神情。
“爹爹小时候当然玩过了，要不然怎会想着带你们前来？
来来，爹爹先给你们示范一下！哈哈！”
待看到凿冰的太监费了半天劲也没把冰面凿透，朱由检笑着迈开大步向冰面行去，对周后等人的劝阻充耳不闻，王承恩赶忙抢在前面踏上了冰面。
“可惜没有雪橇犬啊，只能驱使人力了。”
朱由检跨上铺着软棉垫的冰床，王承恩一声吩咐，一名身体强健、靴子地下帮着几道草绳的太监在后面稍微发力一推，宽大的冰床便开始顺畅的前行。
“发力前推！”
朱由检察觉身后的太监不敢用力，于是回头大声吩咐道，那名太监闻声随即弓身发力一推，冰床瞬间加速向前冲了出去。
“我也要我也要！”
看到自家爹爹在快速移动的冰床上不时发出爽朗的大笑声，坤兴一手拎着襦裙一角跑上冰面，抢在朱慈烺前面坐进一辆小号的冰床，一名小太监赶忙躬身发力推着冰床滑行而去。
朱由检在冰面上足足滑出了两里之地，在觉察到推冰床的太监已是气喘吁吁后，便下令往岸边回返，一直紧跟着冰床的王承恩由于准备不足，一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惹得后面追来的坤兴哈哈大笑。
“皇嫂你们几个赶紧上来试试，这滑行之乐当真舒爽的紧啊！
此地又无外人，旁人也看不到，此般野趣可是寻常无法感受的！”
看到张嫣等人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但碍于身份的缘故不好意思上去尝试，下了冰床的朱由检笑着开解道。
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坤兴等人的大呼小叫声和大笑声，周后等人稍微犹豫过后，便在朱由检的催促下跨上了冰床，几名健妇开始推着她们向坤兴等人追了过去。
“大伴，没磕着吧？赶紧去太医处擦上些红花油，要不会疼好几天呢！
你且在这待着，朕要去钓鱼去了！”
朱由检看到王承恩在一旁龇牙咧嘴地揉着腰腿，在笑着嘱咐几句后，小心翼翼地踩着光滑的冰面向那两个凿冰的太监迎去，王承恩本想再次跟上，但刚一迈步一条腿便疼痛难忍，于是他招手唤过两名年轻太监，由两人架着他向后面跟着车子而去。
朱由检早就考虑到可能会有人摔伤，所以让王承恩安排了两名太医跟随。
两名太监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半尺厚的冰面凿出两个洞，朱由检吩咐一人去将马杌和渔具拿来，坐在马杌上拿着鱼竿拴好吊钩浮漂和鱼食，将鱼钩抛进了洞中。
后世在孤儿院的时候，他没少和小伙伴们用简陋的渔具钓过鱼，现在操弄起来还是一样得心应手。
鱼钩抛进去也就数十息的时间，朱由检只觉手上一沉，看到白色的浮子迅速沉入水中，于是他赶忙站起身来手臂发力上提，眨眼之间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便被钓了上来，在朱由检的哈哈大笑声中，一名太监上去将鱼抓住后从鱼钩上摘了下来。
“皇爷，是草鱼！足足有两三斤重呢！”
那名太监双手抓着那条还在扭动身躯的草鱼笑着大声喊道。
正在冰床上大声欢笑地坤兴听到这边的动静后扭头看来，随即大呼小叫的吩咐太监推着冰床向朱由检这边驶来。
来到近前坤兴跳下冰床迈步前行时一个不小心便摔了个跟头，朱由检赶忙扔掉鱼竿上前将她拉了起来，好在坤兴今天穿的足够多，所以并未摔得很疼，自己反倒是哈哈大笑出声，好像摔跟头也很快乐一般。
在重新把鱼食挂上去之后，坤兴在朱由检的指导下像模像样的将鱼钩扔进洞里，这时候已经有大批想呼吸新鲜氧气的鱼儿聚集到这片区域，坤兴抛出的鱼钩刚刚下水，浮子便被鱼儿拽进水下，朱由检赶忙拿着坤兴的手臂上抬，又是一条足有一斤重的鱼儿在坤兴的欢呼声中被钓了上来。
经过一上午的戏玩，午时左右，有些疲累的众人在品尝过朱由检炮制出来的烧烤之后，随即意犹未尽的返回了宫里。
而就在大明上下沉浸在过年的欢乐气氛中时，远在数万里外的大明使团也正在奔波与欧洲各国之中，以完成朱由检交办的各种事宜。

第六百六十二章 世家公子和海盗之间的关系
在崇祯九年离开天津卫码头后，方以智和郑芝凤率领的船队，在雇请的葡萄牙船长和水手的驾驶下，掉头南下，并于二十天后驶入了中国南海，沿着当年郑和下西洋的路线一路向西行驶。
由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航行近两个月后，穿过了马六甲海峡，驶入了浩瀚无边的印度洋。
在经过了这两个多月的船上生活后，船队中四百名锦衣校尉以及数百名皇庄收留的孤儿，还有几十名负责照料这些孩童的太监，从最开始满是兴奋和激动的心情，到现在的后悔和想家，大部分人的情绪已是完全翻转了过来。
船队在大明沿海航行时，由于风浪较小，这近千人的队伍中只有少数出现了晕船的现象，其余的大部分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后来在泉州港补充过物质后，方以智还让众人上岸休息过一个时辰，大伙儿的心气还是很足的，都对未知的世界充满好新鲜和好奇。
但是在进入南海之后，风云突变，在经历过一次风暴洗礼之后，虽然船队安然无恙，但八成的人已是呕吐的站立不住了，很多人内心的恐惧感也开始加大。
好在自那之后的航程还算安稳，没有再遭遇到太大的风浪，晕船的人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原本的担心和害怕也在逐渐消失。
进入印度洋之后，壮丽无比的大洋景色再次让人们重燃斗志，看到碧蓝如洗的天空下，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水，水面上不时跃起的各种不知名的鱼类，不管是锦衣校尉还是那些孩童们都是雀跃不已。
在葡萄牙船长请示过方以智和郑芝凤后，船队在马尼拉港再次停靠休整，并补充后续的淡水以及其他生活物资。
马尼拉港的西班牙人对这只大明船队的到来表现出了深深的敌意，也就是在看到船队悬挂的郑家认旗后，才勉强同意船队暂时停泊修整，随后总督府便派来武装士兵监视着船队，并禁止无关人等上岸休息，郑芝凤一怒之下本待下船与其理论，但被方以智给制止住了。
方以智的理由很简单，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来和别人干架的，到达欧洲，并把圣上交代的差事完成才是最紧要的，至于西班牙人的这种无理举动，等回返后上禀即可，相信圣上和朝廷自有论处。
在花费了比别人更高的价格补充完给养后，船队只在马尼拉港驻留了四个时辰便拔锚起航，再次驶入了广袤无垠的印度洋。
遵从朱由检的旨意，除了正常的靠岸补给外，方以智和郑芝凤并未在沿途的小国多做停留，没有像当年的三宝太监一样到处宣扬大明的强盛和文明，他们只想着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使命需要完成。
如果顺利完成皇帝交办的差事，他们的名字将会如三宝太监一样，被铭记在青史之上。
因为他们即将走的是在华夏历史来说，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
一百多年前三宝太监下的其实是南洋，而他们将会比前辈走的更远，这次他们才是真正的下西洋。
方以智和郑芝凤年龄相仿，因为这次从未想到的任务，两个平时素未交集的人走到了一起。
如果不是朱由检穿越过来，在前世的历史中，别说共事了，两个人根本都不可能知晓对方的名字。
在经过最初时的互相轻视和礼节性的客套后，随着时间的延长以及航路上的寂寞枯燥，同在领航船上的两人之间，接触和交流也慢慢多了起来。
在意外的得知，自己身边这位举止沉稳、仪表堂堂、举止不凡的年轻人，居然是湖广巡抚这种一方大员的公子后，郑芝凤在惊讶之余，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他自幼便生活在海上，成人后一直跟在郑芝龙身边，稍大后自领一军参与到各种火并和厮杀中去，对于海上的各种复杂情况自然是熟悉无比。
郑芝凤心里明白，这种数万里的远航全看个人的运气，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葬身于茫茫大洋之中。
这次的出访本来他是可以拒绝的，但是在王承恩关于大哥的爵位是他儿子继承的言论过后，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和思虑，郑芝凤决定搏一搏，看看能不能给自己最疼爱的幼子留下一份永世可享的荣华富贵，同时也向郑芝龙证明，离开自己这位大哥，他郑芝凤也照样能混的风生水起。
正是抱着这种复杂的心态，郑芝凤才慨然应命，接下来这个九死一生的差事。
从这几年在京师的所见所闻来看，今上待臣下仁厚这说法已经被大多数官员所认同，只要自己能够平安归来，并将皇帝所希望的事情办成几件，封爵之赏有很大的希望。
可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以方以智的家世和举子身份，明明可以拒绝被征召，可他偏偏要接下这份差事，甘冒奇险远航欧洲，这种品性的贵公子在大明可真是十分地罕见。
随着两人沟通的加深，郑芝凤对这位翩翩佳公子也是越来越佩服。
方以智敏锐而冷静的思维以及博学多识。让郑芝凤对他的评价越来越高，甚至生出了让小儿子拜这位大才为义父的想法，不过在考虑到儿子已经有一位东厂掌刑千户的义父后，这才把念头收了起来。
方以智起初在得知郑芝凤的身份后，心里便自然而然的产生出轻视和鄙夷的想法，对于形同割据的郑氏集团，他也有所耳闻，在他的眼中郑家不过就是海盗强梁而已，这种游离于朝廷之外的势力应该被清除，而不该被皇帝所信赖。
不过在接触和沟通交流一段时间后，方以智对郑芝凤的印象逐渐发生了转变，尤其在得知郑家一年多来给朝廷大量捐输粮米，力助朝廷撑过难关后，方以智对郑家这种侠义的行为表示了极大的肯定。
仗义每多屠狗辈。
虽说郑氏的出身令人诟病，但他们的行为却比众多衣冠禽兽、羽扇纶巾之人强出数倍，实属值得大力弘扬的义举。
自此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迅速升温，而善于交际的郑芝凤也是处处刻意以方以智为尊，经常向他讨教对当前局势的一些看法，并从中获益良多。
在离开马尼拉后，船队继续沿着印度洋东岸向西航行，大概继续前行了半个月之后，葡萄牙船长带着通事找上了方以智和郑芝凤，申请严峻地告知两位明国官员，希望他们通知船队其他人员，用绳索将自己捆在船舱之内，平时一律不得踏上甲板。
再过两天，船队即将通过常年巨浪滔天的风暴角（好望角），所有人是生是死，全在接下来的这几天。

第六百六十三章 热烈欢迎大明帝国使团到访
当方以智和郑芝凤将葡萄牙船长的警告传达给船队的每个人之后，几乎所有人闻讯后都是面如土色，但事已至此，回头是不可能了。
两天之后，船队抵近了葡萄牙船长口中那个恐怖的海角处。
远远望去，只见陆地上一条细长的岩石岬角，像一把利剑直插入海底，由于现在还没有人试图登陆上去，所以好望角上还没有树立灯塔，只有大片黑灰色的岩石蜿蜒伸展着。
好望角所在的天空上，乌云密蔽，连绵不断，一阵阵猛烈地西风劲吹，一个个涡旋状云系向东飞驰，海面上奔腾咆哮的巨浪不时与船舷碰撞，发出的阵阵吼声，震撼着船队每个人的心灵。
来自这个星球上的南北两股暖湿气流在此发生交汇，所产生出来的巨大能量碰撞着、撕扯着，有此衍生出来的强大气流，在海面上形成了如山般的滔天巨浪。
所有船只就像一枚枚处在漩涡中的落叶一般，随着海浪上下起伏，犹如后世的过山车一般，不断地被抛起后再忽忽悠悠地落下，船上每一个人的心脏都在跟着这个节奏上下波动着。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被巨大的恐惧感填满，很多年纪较小的孩童已是痛哭失声，就连久历海上的郑芝凤也是面无人色，横向跨开大步，浑身紧绷，双手牢牢抓住舱门凸出部的方以智也是脸色铁青。
幸运的是，时节正值初秋，他们遇到的状况是好望角的常态，船队并没遇上冬季风暴最为密集和最为狂暴的时候，在经过约么一个时辰的强烈颠簸之后，整个船队除了少数几艘船只在风浪的摧残下有所损伤外，全部安全通过了这块魔鬼地域，从印度洋顺利的驶入了大西洋。
当晴天丽日、风平浪静地景色重现在人们的眼前时，所有人都松开束缚来到甲板上雀跃着、欢呼着，刚才只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让人竟然有着隔世之感。
接下来的时间，船队在大西洋上航行了大约十天左右，终于在大西洋东岸找到一处尼德兰人建造的补给点，船队得以在此靠岸修整，也顺便让受损船只得以修补一番。
虽然这个补给点比较简陋，条件非常一般，但对于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们来说，能够踏上久违的陆地，已经足以使大家兴奋和激动了。
这个补给点是由东印度公司修建的，为的是方便来往于东西方之间的尼德兰船队能靠岸歇息，同时也为经停此地的其他国家的商船提供淡水和食物，当然，价格也是昂贵的。
在得知这只规模较大的船队是来自遥远的大明帝国后，东印度公司派驻此地的特派员先是深感震惊，随后便展现出了比较友好的态度。
对于东印度公司来说，大明帝国可是一个强盛的国度，物产也是极为丰饶，东印度公司正在竭尽全力与大明开展全方位的商业合作，以便从中获取高额的利润。
作为威名赫赫的郑氏家族的主要成员，郑芝凤并没有对这位特派员炫耀自己的身份，虽然他把自己的身份说出，会赢得更多的尊敬和便利。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知道自己代表的是大明皇帝，现在一切应当以方以智这位正使为尊，如果郑氏的影响力超过了大明，那未必是件好事。
在这个补给点修整了足足七天，在补充了一些必要的物资，受损船只也全部维修完毕，并且大家的心气重又恢复之后，方以智这才下令全体登船，船队依次缓缓离开大陆，重新驶入无边无际的大西洋。
在绕过好望角之后，船队行进的方向已经转为向北，接下来的航行中虽然也偶遇暴雨狂风，但在经历过好望角的一带滔天巨浪的洗礼后，大家对此已经不再有过度的恐慌感。
崇祯十年十月二十日，经过长达三百余天的艰苦航行，大明帝国使团船队终于抵达了此行出访的首站——欧洲最西南段伊比利亚半岛国家葡萄牙王国港口城市里斯本。
葡萄牙一词翻译成中文的意思是“温暖的港湾”，或者是“港口之地”，由此可见这个国家是以什么见长的。
此时的葡萄牙在经历了十五、十六世纪在全球的大规模殖民地扩张后，整体实力已经迅速衰退，从而被西班牙的哈布斯堡王朝所吞并。
但是随着哈布斯堡王朝几近覆灭之际，葡萄牙王室光复力量已经将哈布斯堡国王腓力四世赶跑，大明使团到来时，葡萄牙已经全面光复，新的国王若昂四世刚刚完成了登基加冕仪式，意气风发的若昂四世正想大展手脚，以期恢复上世纪葡萄牙的荣光。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大明帝国派出的首只使团抵达了刚刚从战乱、饥荒、政变中走出来的葡萄牙。
在获悉遥远东方强大而神秘的大明帝国使团抵达本土后，三十岁的若昂四世没有考虑太久，便迅速派遣自己的弟弟若昂&#183;席尔瓦&#183;维萨乌亲王前往港口迎接大明使团一行。
“我最尊敬的大明帝国使节方阁下、郑阁下，鄙人葡萄牙王国亲王若昂&#183;席尔瓦&#183;维萨乌，奉葡萄牙国王若昂四世的命令，热烈欢迎来自遥远东方帝国的客人，并代表国王陛下，对最为尊贵的大明帝国皇帝陛下致以最亲切的问候！
我们葡萄牙王国与强大的大明帝国有着一百多年的交往历史，在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两国不论是政府还是民间，都始终保持着友好合作的关系，我们真诚希望贵使这次的到访，会给两国长期友好的交往带来新的篇章！”
在里斯本码头，年轻英俊地维萨乌亲王右手抚胸，冲着率先踏上陆地的方以智，以及稍稍落后半步地郑芝凤行礼并发表了热情简短的欢迎词，一名在澳门生活了三十年的葡萄牙传教士达&#183;席尔瓦作为了双方之间的通事。
大明船队于昨日抵达里斯本，随后方以智派遣鸿胪寺一名主事拿着大明国书，在达&#183;席尔瓦的&#183;陪同下上岸与葡萄牙人进行了对接，所以维萨乌对此次到访的大明使团正副使的来历还是有所了解的。
“本官与郑副使代表大明皇帝和朝廷，感谢维萨乌亲王亲自前来迎接。
正如亲王所言，大明与贵国有着长期的交往历史，两国朝廷与民间都有着密切的交往，至今尚有数万贵国人员居住在我大明领土之上。
此次使团能够横跨数万里，抵达此等极西之地，也有赖贵国船长、水手鼎力相助，大明在征讨不服王化之割据时，贵国亦有大量军校予以助战。
有此可见，大明与葡萄牙两国之间，还是有着密切合作之良好基础，正是基于此点，大明皇帝陛下才特遣我等出访欧罗巴，并将首站定在葡萄牙王国。
本官与郑副使由衷希望，此次大明与葡萄牙朝廷之间能够达成诸多会惠互利之共识，以此来推动两国之传统友谊能够得到进一步之发展，最终使两国朝廷与民众从中受益！”
面对以亲王之尊的维萨乌亲自前来迎接，一声大红官袍的方以智以不卑不亢的语气，将此次到访的目的和愿望讲了出来。
“方阁下的阐述也正是葡萄牙王国的愿望！
我们葡萄牙衷心希望，我们两国能够在各方面进行全面合作，使两国得到更多的利益！”

第六百六十四章 方以智还是太过年轻了
“密之，今晚酒宴时那位亲王所提之事你如何看待？”
在码头上简短的欢迎仪式结束后，维萨乌与方以智和郑芝凤同乘一辆四轮马车，亲自将两人送到了里斯本城郊一处城堡中下榻，并于当晚举行了盛大的晚宴，热情款待了两位特使以及使团主要成员。
葡萄牙政府要员及一些贵族盛装出席了欢迎宴会，宴会在亲切友好热烈的气氛中进行，并在一个时辰后结束。
随行护卫的四百名锦衣校尉以及几百名孩童、杂役被分别安置到了其他几处城堡中食宿。
在出席完葡萄牙官方举办的晚宴回到下榻的城堡，郑芝凤沐浴更衣后换上一身便袍，敲开了隔壁方以智歇息的房门。
“鸣山兄来的正好，先喝杯热茶解解酒，坐下来咱们慢慢叙谈。”
由于语言不通的关系，方以智和郑芝凤都拒绝了葡萄牙派来服侍的侍女，两人也未带家仆前来，安歇洗漱都是自己亲自动手，这在以前是很难想象的。
“愚兄我在大明时也见识过不少红夷，知道这些红夷不爱洗澡，身上总是有一股怪味，我这还琢磨着派人将船上的浴桶给运过来，没成想这红夷还真是够细心的，这葡萄牙人不错！”
刚刚沐浴完的郑芝凤接过方以智递来的热茶，顶着还未干透的头发舒服地往一把宽大的华星格尔软椅一靠，用赞赏的口气接话道。
他在福建时接触过形形色色的欧洲人，知道这些红夷都不爱洗澡，本以为下榻的城堡中不会有洗浴设备，没想到在盥洗室居然摆放着浴桶，里面的热水也是温度适宜，这让近一年来没仔仔细细洗过一次热水澡的郑芝凤欣喜不已。
“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从身份尊贵之亲王亲迎，到今晚葡萄牙一干朝廷政要、勋贵齐聚欢迎宴会来看，此国怕是有求于我大明啊！”
方以智也是刚刚沐浴更衣完毕，正打算去郑芝凤的房间找他商讨一番，没想到两人想到了一块，这不仅让他对郑芝凤的观感再度刷新了一遍。
郑芝凤这种实心任事的作风让他甚感欣慰。
“密之，你我临行之前，在言及欧罗巴洲各国概要时，圣上曾经有过嘱咐，说是现下之欧罗巴诸国之中，当以法国、英国、荷兰最为强盛，各种人才能之士也是最多，并且对大明也是极为看重。
以愚兄之见，我等接下来于葡萄牙稍待数日后，便应当启程前往上述三国，这葡萄牙人若是真要有求于我，要是事情太过重大，我等还是含糊推诿为好。”
屋里各个角落点燃的蜡烛让室内的光线分外明亮，郑芝凤啜饮几口热茶之后，目视方以智轮廓分明地面部开口道。
“自得悉圣上欲遣小弟前来欧罗巴之前，弟也曾特意找寻过有关欧罗巴诸国相关简介，并寻访过为我大明效力之汤若望、利玛窦等人，以便对诸国之况有所了解。
据小弟所知，葡萄牙前两百年间亦曾为欧罗巴之霸主，其船队纵横于各大洋之间，交通东西，获取了海量财货，只不过在近数十年间，为其北邻大佛郎机国，也就是圣上所言之西班牙所欺压吞噬，这才逐渐没落下来。
今日听那位维萨乌亲王所言，葡萄牙已将西班牙之势力驱赶殆尽，其国主正欲锐意图新，以便重复往日之荣光，但由于连年征战之下，其国力民力俱已衰竭不堪，故此须外界助力，以帮其图强。
圣上曾言，葡萄牙国虽小，但于仁义礼智方面却是远胜他国，此一点从葡萄牙国军卒炮手数次助我大明剿贼平奴便可以看出，我观圣上之意，若是葡萄牙国需要助力时，我大明若是能于其中获利时，顺势助力一把，其实也是好事一桩。”
方以智思忖一会之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作为一名大明传统文士，方以智还是非常看重更懂得知恩图报之人的，临来之前被朱由检召入宫中奏对时，他能感觉到皇帝对这个小国的欣赏之意，而且皇帝下令让他们把首站定在葡萄牙，应该是有其他含义的。
“依我看，葡萄牙人如此厚待我等，所图无非是想利用其航海术发达之便利，将我大明之丝绸、瓷器等欧罗巴所需之物贩运来此，从中获取巨利后以图再起。
此事我等得好生考虑一番，愚兄估计，葡萄牙人可能是想包销我大明贩来西夷之货品。
密之你也知道，我大明所产于这西夷诸国可是极受追捧，要是我大明自组船队，将各种货品运至此处，那获利少则数倍，多则十数倍。
但若是由一国包销，那其利之大头可都给了他人了，要是葡萄牙人想与我等签下此协议，密之可要慎重考虑！”
郑芝凤坐正身子放下茶杯，一脸严肃地看着方以智道。
“哈哈！鸣山兄，你却是想左了！
此次我等由大明远涉数万里至此极西之地，所耗时日及近一年，这途中所幸未有翻船伤人之意外，可这大洋之上气候多变，谁也无法保证来往期间始终无忧，若是有人甘冒奇险沟通东西，那为何不可将财货交由其手？
况且我等出访主要目的，便是据圣上所嘱，多多寻求算术、物理、天文、将作等方面之才能之士，以名利为饵，邀其东向为我所用，至于货殖之术，实小道耳！”
见郑芝凤的神情有些不以为然，方以智继续笑着开口道：“鸣山兄可是忘了，圣上之言辞中，对葡国北邻之西班牙人极是不屑与痛恨，甚至扬言，待大明更加强盛后，会遣官军远来征伐与它。
而反观葡国，受西班牙压制盘剥数十年，两国之间可谓已成世仇。
若我大明能助其早日强盛起来，你以为，葡国之人会不愿雪恨乎？
若是两国之间再度连绵征战，他日我大明真要遣军征讨，岂不是坐收渔利？”
“密之，虽说我适才所言眼光未及你更加长远，但你对此事所判怕是有些偏颇了。
现今之海上势力，欧罗巴各国当以荷兰为最强，这些欧罗巴之国，彼此之间可都是相互攻伐的。
假使我大明之货物交由葡萄牙国贩卖，荷兰国，英国，西班牙等国肯定会于海上对其进行抢掠。
所以密之适才之想法有些太过简单了。
若依圣上之意，欲图西班牙人，须得找更强者合作才可。”
郑芝凤隐约记得，在与王世勤饮酒闲谈时听他偶尔提到过，说是听叔父言道，圣上对万历年间西班牙人屠杀马尼拉大明移民一事始终耿耿于怀，这才有了待将来强盛时遣军征讨的说法。
既然想雪恨，那就应当与强者联手才对。
“原来如此，那此事确需好生考量一番。
欧罗巴各国之间看来也是矛盾重重啊，到底该如何与各国打交道，你我看来是不能轻率做出决断。
我看，接下来你我应该多走多看，将各国之状况予以详细纪录，待回返以后，再将之一一上禀，具体如何决策，还需圣上及朝臣阁老予以决断为好。”
郑芝凤的话语提醒了方以智，在如何处理这种国与国之间的大事上，自己的想法太过想当然了，以后还是要多听多看为好，这趟欧洲之行，还是以邀请人手为主吧。

第六百六十五章 做梦也没想到能吃饱饭的李保
崇祯十二年二月的大明西北地区依旧是处于春寒料峭的季节，带着寒意的北风与湿润温暖的南风互不相让，在这片辽阔的原野上追逐着、缠斗着，远远望去，田野和山脉间已有嫩绿色隐现。
无论严寒如何的残酷，春天终究是到来了。
陕西行省平凉府卫护县七里堡外的原野上，年过四旬的李保双手环膝蹲在自家的田埂上，打望着绿油油的麦田。
午时的暖阳晒在清布袄子上，让他感觉到格外的温暖舒适，束发的网巾已是浆洗的有些破损，一双皂色布鞋上各自打着一块补丁，蓝色的布裤倒是还有七八成新的样子。
李保的户籍原属延安府延长县，崇祯九年时，随着时任陕西巡抚孙传庭的一声令下，陕北一带无数农户拖家带口的被迁至了平凉府，开始了轰轰烈烈的修房建屋、开荒拓田、兴修水利的大生产运动。
李保对于离开祖祖辈辈生存的土地虽然心有不舍，但他心里明白，官府大老爷们是为了让他们活命，这才把他们安置到了平凉府来。
要是还在老家待下去，要么会成为流贼，走上造反掉脑袋的不归路，要么跟着大队流民四处流动，最终化作路边的枯骨。
从崇祯二年开始的异常天气根本没有好转的样子，本就干旱的陕北地区雨水越来越少，大小河流慢慢都断流了，只剩下干涸龟裂的河床还在向世人昭示着，这里曾经是清澈见底的水脉。
越来越严重的旱情席卷了陕北地区，到了崇祯八年末，大部分村庄的水井都有了干枯的迹象，人畜饮水都成了问题，就别说田里的庄稼了。
就在农户们日渐绝望，很多人已经逃散出去时，孙传庭孙菩萨来了。
随后的场景就是，在官府派下的救命口粮吊着命的情况下，崇祯九年间，数不清的李保们陆陆续续辗转迁移来到了平凉府。
不知不觉间，迁到七里堡已经有四个年头了，这四年中发生的巨大变化，让李保回忆起来却依旧是恍如梦中。
与李保一家一起迁到七里堡的陕北农户大约有两百余户、八百余口，在经历过第一年到来时，在原七里堡的基础上扩建新建屋舍、空闲时候拼命开荒拓田、所有人终于勉强安顿下来的艰难时光后，随着各项基础设施的日益完备，自崇祯十年起，日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好转了起来。
崇祯十年，刚刚有了安身立命之所的李保一家老少五口，在领取到了官府发下的两把铁锨、一把锄头、一架铁制犁头、一张木耙的条件下，在开春之后日夜劳作，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内便开荒三十亩。
虽然错过了当年的春耕春种，但还是赶着种上了一茬大豆，虽说是生地，但秋收时也有了十余石的收成，而这些收获的大豆被一家据说有官府背景的商行以市价全部收走，并把该付的银钱折算成了粮食一次性给到李保一家。
李保被这种从未见识过和听说过的仁义之举给惊呆了。
他听到官府派人到处宣讲过，说是皇帝爷爷下旨，所有新开荒田三年不纳赋税、后三年减半征收，平时也是官府定时派人下来，把一包包粮米运到村里，然后按照新造黄册上的丁口数，让每家每户领回家中用以糊口，官府老爷们这些施舍已经让所有人都感恩戴德了，而这家商行为啥也行官府之事？
商人不都是为了多挣银钱吗？怎地也会如此大发善心？
十余石大豆竟然被转换成了五石的粮米，当李保和婆姨带着家里的两个小子、一个闺女把粮食扛回家中后，一家人围着小山一般的粮垛，眼神和脸上的神情都是一副不敢置信地样子。
活了大半辈子的李保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如此多的粮食全都是自家的，并且不用上缴一粒米给官府。
这七百余斤的粮米，只要算计着撑过寒冬和春日，等到夏天来临后，搀上些野菜节省着吃，足够撑到夏粮收获了。
在收割完大豆之后，官府大老爷们根据每家新垦的田亩数发下了麦种，各家各户的冬小麦已经全部种好，而李保家的田地经过一季肥田大豆的种植，来年的夏粮应该会有个相当好的收成。
对，收成会相当好。
对着一点，李保全家人都是深信不疑。
大片的田地中都已经打下了无数的深井，一架架脚踩的水车也被安放在了井口，李保和婆姨不顾初冬时的寒冷，赤脚踩在水车的木制脚蹬上愉快的踩踏着，然后低下头看着清澈的井水被筒状的木头带到地面，再慢慢灌倒自家的麦田中，这种情景让李保在睡梦中都会时常笑醒。
一切就如李保的预测一样，虽然从冬天到春末夏初，老天爷甚少降下雨雪，但因为水井和水车的出现，崇祯十年，整个平凉府的新垦田地还是取得了丰收。
这一年，在种完冬小麦之后，李保并没有闲下来，他带着一家人再次开出了二十亩荒田，而耕作方式也会如此前一样，先种一茬大豆，等地力足够肥沃时再种小麦和粟米。
崇祯十年夏收时，李保家的三十亩冬小麦足足收获了二十余石粮食，经过脱粒打场晾晒后，足足有近三千斤的小麦被运回家中。
为此，李保还特意加盖了一间小屋作为粮仓，并且专门去县城购置了一把铁锁，把粮仓大门牢牢地锁死，钥匙就放在了屋里的一处最隐秘的地方，李保每天都要数次打开这间小粮仓，进去看看有无老鼠啮咬的痕迹。
崇祯十年的大丰收是李保终身难忘的场景，直到多年以后他还要乐此不疲地提起。
因为有生以来，李保和家里人终于痛痛快快地、敞开肚子吃了一顿饱饭，由于吃的太饱的缘故，已经十六岁的大小子克化不了而腹胀如鼓，李保和婆姨架着大小子在院子里溜达了半宿，直到鸡叫天亮后，大小子的肚子才恢复了原状。
这也是大小子终生无法遮掩的幸福的耻辱，多少年以后也是时常被家里人提到此事，而作为当事人的他却始终都是一副憨笑的样子。
李保打望着绿的油亮的麦苗，无声无息地笑了，心里那股子熨帖劲让他有一股子去麦田里打滚的冲动。
眼瞅着又是一个丰收的年景，那间粮仓怕是盛不下这般多粮食了，得赶紧再建一间更大更高的粮仓了。
大小子十八岁了，夏收后得给他张罗着盖房子娶婆姨了。
原先因为穷，自家二十多岁才娶上了婆姨，现在咱家有的是粮食了，给大小子娶婆姨可得好好挑挑。
听里长说，又有一伙流民要来七里堡落户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得从那些迁来的穷人家中挑个俊俏地儿媳。
嗯，就这么定了。

第六百六十六章 一座县衙的日常
与李保一家境况相似的农户可以说遍及整个平凉府。
崇祯九年至今，数百万陕北受灾农户被有序地迁移到平凉府、凤翔府、临洮府、西安府下属州县。
在各种有效举措的助力下，经过三年多来陕西行省上下诸多官吏的不懈努力，整个陕西省境内因为饥荒导致黎民冻饿而死的现象几乎绝迹。
大片荒芜的田地被开垦成了良田，各种水利设施也是日臻完善，有力地支撑了陕西全省粮食自给自足的良好局面，并且这种良好的势头正在持续。
朱由检在闻讯后，给陕西官场下达了新的任务，那就是在积蓄加大开荒拓田、兴修水利的基础上精耕细作，力争使陕西粮食产量再上一个新台阶，功成后，表现出众的官吏将会得到超擢。
正是这种官员升迁途径的畅通机制，极大地刺激了各级官吏的积极性和主动性，每年都会有数量不同的官吏得到拔擢重用，他们空下来的位子也是优先从本地递补，对于朝廷这种不同以往的选拔策略，陕西上下各署衙大小官吏们表示了热烈地欢迎。
如果朱由检亲临陕西视察的话就会发现，现在陕西官场的作风已经与千百年来历朝历代完全不同，现在陕西官吏们的状态更像是后世新中国建立之初，全国上下官民一心、奋发向上的样子。
官吏们已经习惯于脚踏实地的务实作风，不论是各级主官还是佐贰吏员，绝大部分人对于脱离实际的工作作风非常的排斥。
日常之时，衙门中很少看到有人有混日子的状态，尤其是那些吏目书办们，这些出自本地的基层吏员，更热衷与给家乡父老办实事，在力争已出色的政绩升迁时，也能为自己留下一份好名声。
自从朱由检下旨，打破官吏之间唯身份升迁的陈规后，在吏部以及巡察御史、锦衣卫等有司先后给出的考察报告后，数以百计能力突出的吏员得以晋升到流官的行列中去，使得更多优秀的治理人才有了施展才能的平台。
这一日下午申时，县衙散值的时辰到了，卫护县县丞崔世生将手头的文档归置到一起，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体后便准备去知县田一农的公房中走一圈，问问明日还有何等比较急的公务需要优先办理。
崇祯八年与谢仁星跟随着庄元洲一起自山西来投奔孙传庭之后，崔世生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陕西，这五年中与家人也是通过书信交流各自的情形和见闻，顺便督促下两个儿子的学业，叮嘱妻子在家一定要孝敬好爹娘，等着自己功成名就后，一家人再团聚。
在孙传庭带着秦兵返京准备出关作战时，崔世生选择留了下来，随后以生员的身份被安排到卫护县当了一名主簿，而谢仁星因为长于后勤统筹的缘故一直随在了军中。
庄元洲则是因为赴京参加春闱，所以早就提前去往京师背靠，而杨明盛因为表现出色，被孙传庭安排到山阳县担任了知县一职。
崔世生在主簿的职位上只待了一年多，后因前任知县方玉敏政绩突出，经各方面综合考察后，被拔擢为平凉府推官一职，而他空下来的知县位子则被原县城田一农接掌，崔世生便顺理成章地升为了从七品地卫护县县丞。
就在崔世生关上公房房门转身举步离开时，身后不远的月门处传来一声轻呼：“文成，等我一等！”
崔世生闻声回头看去，身形粗壮、一脸大胡子、看起来更像是一名武夫的主簿范英云面带笑容疾步向他走来。
“老范！你何时从乡下回返的？看你走路带风这般模样，莫不是又在某处留下了种子不成？
要是再过上几年，某要是与你一道去往乡下办差，保不齐就有诸多喊你大大的喽！”
崔世生站定脚步，负手笑眯眯地看着范英云打趣道。
“哈哈！某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咱老范虽说是就爱女色这一口，可家中妻妾都是明媒正娶迎入门中啊！
你还别说，某此次下乡，到当真是看到一个从河南迁过来之小女子，那模样可真是叫人怜惜，待某回府后与家中大妇商议一番，看看能不能允我纳入门中！嘿嘿嘿嘿！”
范英云对崔世生的调侃毫不在意，反倒是颇为自豪地把自己的爱好正大光明地宣讲了出来。
“得得得，老范你可是年近四旬之人了，家中五房妾室还不够你发威的？小心你这杆老腰啊！”
范英云的回话让崔世生顿感哭笑不得，这时候除了劝他注意身体外，还能说啥？
范英云只是个寄学生出身，按照大明的规定，他这种身份是无法参加科举的，当初是通过花钱捐输才取得这么一个身份，为的就是拥有一袭衣巾以便享受免除劳役的特权。
范家在卫护县算是大户人家了，家族名下经营着木材、石料、煤矿、布行等生意，范英云作为大房嫡长子，家境还是相当不错的。
他家祖上也出过类似于县城主簿这样的低品级官员，但到了最近几代却是再也没有有人出仕为官，但是凭借这祖上留下来的关系，范家经商倒是风生水起。
到了范英云这一辈，眼见自己这个儿子也不是读书的料，为求在官府中能有人脉延续下去，他爹便花钱让他进了县衙当差，经过十几年的打拼，数年前范英云终于熬到了户房司吏这个县衙中吏员最顶尖的位置。
崔世生在到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通过与范英云的数次接触以及侧面传闻，对这位举止豪爽的司吏印象倒是非常之好，包括范英云这几年广纳妾室这件事，足以看出此人的人品真是不错。
因为范英云所纳的妾室，都是从陕北及河南一带大量逃荒到卫护县的流民中买下的，这种行举与其说是好色，倒不如说是救人一命。
范英云纳妾是下的聘礼都是实打实地粮食，并且还把妾室们的家人安置到了名下的产业中，虽然不给薪资只管饭，但这种举动已是极大的善心了。
崔世生跟在孙传庭身边，见到过无数流民的惨状，在饥饿无食，不管成人还是妇孺都会随时冻饿而死的状况下，卖儿鬻女是所有人都认可的一件事。
这个时候只要有人肯买自家孩子去，不管去做什么，都会给他（她）一口吃食，能够让孩子活下去，至于骨肉分离之事，有活命重要吗？
后来随着官府加大了对流民的安置和扶持，这种骨肉分离的悲剧才被彻底遏制住。
随着卫护县主官位子发生变动，在各方面风评都不错的范英云得以被超擢为卫护县主簿一职，正式迈入了经制官的行列，这让范家上下都是欣喜不已。
“文成，你是否要去县尊处？
正好我也要跟县尊禀报一番下乡之见闻，你我正好同去，若是夜间无事，我请你跟县尊宴饮可好？”

第六百六十七章 四海酒业推出的新酒
卫护县知县田一农是山东青州府人氏，今年已是年过五旬，此前在卫护县县丞一职足足待了七年之多，但因他只是举人功名，加之朝中无人，所以出仕后一直没有得到升迁的机会，直到一年前原知县高升，一直勤勉忠厚的田一农才得以顺利上位。
田一农秉持了山东人一贯的处事风格和特征：虽然缺乏开拓创新的精神，但对于上峰交代下来的事情，那肯定是力求做到丝毫不错。
他与崔世生、范英云虽然已经算得上老同僚了，但现在各人的职位却都算是履新，有了奔头的田一农接任后自是更加尽心尽力，以求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以便将来致仕后能够衣锦还乡。
这日就在田一农准备下值回到县衙后院歇息时，崔世生与范英云联袂来到了他的公事房中，闲谈几句后，听到范英云宴饮的邀请，平时便喜欢喝酒的田一农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他迅即回返后衙换上青布便袍和便靴，带着老仆回到衙门前院，与崔、范二人说笑着出了衙门。
县衙中的吏目书办们看到几位大神离开后，这才纷纷收拾好各自的一摊子文档，三五成群的回返了各自家中。
这些基层吏员们已经习惯了县里这几位大佬和谐相处的局面，这让他们在平时少了站错队的担心，也能将全部精力放在了公务的处理上。
卫护县城并不大，只有一纵两横三条主要街道，城内人口约有三万余口，新迁来的流民绝大部分在乡下各村居住，只有极少部分原先当地的士绅大户迁入城中落户。
范英云的家离县衙很近，步行的话也就约莫后世的七八分钟的距离。三人都是安步当车，一路上一边谈论着听来的趣闻，一边与路人含笑点头打着招呼，然后在人们满是尊敬的注视下施施然漫步前行。
随着陕西官场上下风气转变一新，加上田一农他们几人平时也是较为亲民，所以城内的居民很多人都认得三人，对于事必躬亲的几位大老爷都是发自内心的敬重，这种诚敬的态度也让三人的心里倍感舒爽。
不一会工夫，三人溜溜达达地来到范府门前，随后便熟门熟路的从大门进入了范府。
范英云时不时地便会邀约二人前来小酌，田一农和崔世生本着吃大户的想法，基本上也是奉请必到，一来二去，三人之间的关系和默契程度也是日见密切，这是大家都愿意看到和接受的一种局面。
“县尊，前几日一名西安府的老客户来到卫护，特意给我带来了一坛新酒，据说是京师一家名为四海酒业的商家推出的新品，号称此前世上从未有过，但因产量极小之缘故，所以并未大量发售。
据这位客人讲，此酒与我等往常所饮之米酒完全不同，饮一口如烈火灌肠、又如钢刀入腹，初始令人难以忍受，但稍顷便有一种熏熏然之觉，令人陶醉不已。
只可惜此位客户只携来一坛，我也未曾亲自品尝过到底如何，今日正好请二位予以品鉴一番！”
说话间，范英云将一个比平常米酒坛子稍小的酒坛的泥封拍开，顿时一股浓郁的酒糟味在室内四散开来，田一农吸了吸鼻子后眼神顿时大亮起来。
“好酒！好酒哇！
此酒闻之便与以往截然不同，饮之怕是真如老范所言之熏熏然也！”
范英云小心翼翼地双手端着黑瓷酒坛，将酒坛稍稍一倾，一股清亮透明的酒液流淌进了桌上的酒盏之中。
“此酒颜色几近于无，与原先之浊酒却是有着天壤之别，观之便令人心情愉悦之极，这般如清泉之酒水，未饮便已陶醉矣！”
田一农探身向前，注视着酒坛中倾出的酒液，闻着扑鼻而来的酒香，忍不住再次出言赞叹道。
范英云拿的这坛酒，就是四海商行根据朱由检的提示，再三试制而成的高度白酒，但因为现在还不到粮食吃不完的时候，所以新成立的四海酒业只生产了一小批，随后便发往了大明境内的某些人口较为密集的大府，以求打出名头后，再根据粮食产量进行制售。
“来来来，县尊身为酒中之仙，就先品尝一下！”
范英云放下酒坛热情的招呼道。
田一农微笑点头后单手端起小碗状的酒盏，先是用鼻子再次嗅了一下，随后一手攥住袍袖一角，一手端着酒盏仰头灌了下去。
“咳咳……可咳咳咳……”
一口气喝干了足有一两多的新酒之后，酒量极大的田一农顿时被呛得的咳嗽不止，脸上也是涨得一片通红之色，崔世生赶忙用手拍打着他的背部，片刻之后田一农才停止了咳嗽。
“正是好酒啊！的确如老范所言，初饮之入烈火灌肠啊，现下这劲头上来，如同烈焰灼身一般，浑身上下倒是通透无比！
来来来，你二人也尝一下，不过，要小口饮之，万不可如老夫这般牛饮！”
缓过劲来的田一农脸色慢慢恢复正常，长吁一口气后一脸陶醉的模样开口道。
“县尊赶紧吃口菜压一压，时日尚早，咱们慢慢享用！”
范英云赶紧再次给田一农的酒盏中掌满酒后出言请道。
田一农拿起筷子夹了一著干笋鸡丝慢慢咀嚼起来，有了前车之鉴的崔世生和范英云端起酒盏各自小口啜饮了一口，随即相继皱眉张嘴发出了呵气声，田一农咽下口中食物后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三人开始推杯换盏，酒宴也逐渐进入到高潮之中，话题也转向了日常的政务上。
“老范，你说实话，此次宴请我与文成，是否想要在士绅一体纳粮新政中寻得取巧之处？
你若是有此想法，可得想想前番南京事件，多少官绅豪门于期间灰飞烟灭，有此前车之鉴，我等除却照章执行外，可不敢随便开了口子，这御史与厂卫可不是好相与的！”
酒至半酣，田一农已是略有酒意，说话也变得直接起来。

第六百六十八章 要想升迁，只靠着纳粮可不够
范英云世居卫护县，祖祖辈辈经营下来，在本地也有了两千余亩的田地，此前这些天地可都是免受赋税的，但是如果按照此次的新政的规定，他家从今年起可是要上缴不少粮食的。
年前卢象升奉旨在南京大开杀戒的消息，已经被朝廷以公文的形式发给了大明所有府州县官府，此举警告的意味非常明显，田一农虽说平时与范英云交情匪浅，但他也不敢在这件事给范英云随便许诺什么。
以三人现在的关系来讲，只要在清丈田亩时睁一眼闭一眼，范家的两千亩田地变成一千并非难事，但是这万一要是事泄的话，他们这官身肯定是保不住了，至于够不够得上杀头谁也说不准。
“县尊之言有理。
老范，你我之间虽是交情匪浅，小弟可得提醒你一句，新政事关大局，你可万不可试图火中取栗，万一被有心人探知，那可就不仅是前程尽毁了，南京家破人亡之人哪一个不是往昔家世顶尖之辈，结果如何？”
崔世生平时并不贪杯，面对价值如此高昂的新酒也是浅尝辄止，到现在第一盏酒还未喝完，头脑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他跟田一农一样，也是猜测范英云是打算让他二人在新政上松松手，以减少自家的损失。
但此事他可是绝不会掺和的，这可是关系到自家前程的问题，其他事都好说，这件事暗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嗨，县尊、文成，你二人可是误会了。
范某虽是家有不少田地，一年两季下来可获几千石粮食，可算起来也不过是一千余两银子的收入，拿出三成上缴赋税，也不过是几百两银子而已。
范某家虽不算豪富，但也不差这几百两。
再说县尊与范某相处可是有些年头了，我平时为人是何样子，县尊还不是知根知底？
二位放心，朝廷新政于国有利，我岂能会如此不识大体？”
范英云笑着拿起酒坛，一边给两人续满酒一边开口解释道。
田一农与崔世生对视一眼后，都是相继点头认可了范英云的说法。
范英云虽是颇有家产，那可都是数代经营积累下来的，范家在卫护县落户已有一百多年，在本地向来是名声极好的良善之家，从无欺男霸女的事情传出。
范英云数年间更是拿出大量的粮米赈济灾民，替当地官府减轻了很大的压力，加上工作勤勉尽职，为人四海豪爽，这才有了前任知县与现任田一农、崔世生在吏部考评时的大力推荐。
卫护县在大量流民安置过来之前，由于地广人稀、各种几处设施落后的缘故，每年上缴朝廷的赋税向来很少，所以一直被列为了下县，到此任职基本上意味着仕途会比较暗淡。
但随着崇祯九年起，大量的流民被迁移了过来，朝廷的各种款项如同流水般涌了过来，清闲了百余年的县衙中人不自觉的便被卷进了这场大变革的浪潮当中。
在高薪养吏、御史和锦衣校尉轮番督促和监视下，整个县衙从知县到衙差们每个人都是从早忙到晚，整日奔波于流民安置、按人头发放口粮和各种农具、带领民众打井修渠、开荒拓田这一系列繁杂的事物中去。
随着各种利民举措的落实到位，原本一直不引人关注的卫护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是整个县的人口和田地剧增，而且因为原住民们也从中受益的缘故，粮食连年增产，使得卫护县每年上缴的赋税翻了几倍，这才有了多少年都是平级调动的卫护县知县有了升迁的喜事。
这次士绅一体纳粮新政实施，对于卫护县来说压力并不大。
原因很简单。
整个县里并没有几家像样的大户，范家这种两千多亩地的已经算是数得着的人家了。
就在数日前，田一农特地将县里的大户们召集起来，向他们宣示了朝廷的新政，并将南京某些蓄意对抗朝廷之人的下场告知众人，结果不出意外，虽说心里十分抵触，但却被南京事件吓破胆子的这十几名士绅们都是当场表示，一定遵从朝廷章程，按时足额缴纳赋税，绝不会给官府添乱。
有了大户们的表态，今天又有范英云刚才的说法，田一农和崔世生便彻底放下心来了。
“县尊，你品酒多年，觉着这新酒如何？若是放到市面上，会不会广受欢迎？”
范英云端起酒盏来向田、崔二人做了个请的动作后小酌一口，一种晕晕乎乎、舒坦之极的感觉在心里荡漾开来。
“此酒不知是如何酿造，畅饮之后方觉，此前所饮之酒如糟糠一般，若是市面上售卖，那定是于我西北之境畅销无疑。”
田一农啜饮一口后，眯缝着眼睛回味一番，手捋胡须毫不掩饰地赞叹道。
“老范，莫不是你有何门道能大批购的此酒，想要在西北行销？
真要如此的话，你可会大发其财啊，到时说不得县尊跟我要日日来你府上吃大户了，你可莫要嫌弃我吗，哈哈！”
崔世生笑着打趣道。
“我哪有如此门道，不过要是县尊与文成愿来，我可是高兴还来不及呢。
县尊、文成，不知您二位想过没有，将来我等之前程究竟如何？
不瞒二位，我现下之时也是暗自思量过，现今咱大明之形势可是两百年来未曾有过，圣上数年来颁行之种种举措，都可谓是前无古人之举，当此情形下，我等须得认清形势，紧紧跟随才可，否则若想出头可是不易！”
范英云双颊微微泛起红晕，一双眼睛却是更加的明亮。
“老范有何想法照实将便是，既是做官，就无须忌讳谈及前程，听你之言，莫不是有何妙计不可？”
听到事关前程，田一农顿时打起了精神，他身子稍微前倾，盯着范英云催促道，一旁地崔世生也是一脸的关切之状。
田一农本来已经熄了仕途上进的心思，只想着能走通门路，平级调到条件更好的地方享几年福，然后递本致仕就好了。
没想到这几年形势突然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只要政绩出众，往上一步竟然并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这让他本来冰凉的心重又变得火热起来。
看范英云的说法，应该是想到了什么新奇出众的点子，若真是靠谱那就好了。

第六百六十九章 让农户增产的同时还能增收
“县尊、文成，我想过，若是单指着将来移民新垦田地缴纳赋税引发朝堂重臣关注，然后再据此打开我等升迁门路，恐怕是远远不够！
你们想，数年来，我等费尽心力所做之事，整个平凉府下辖各州县官府都是一样在做，且有几个靠着大河、占据地利之优的州县比我等做的还要好上许多，将来因功升迁，也是他人走在我等前面。
我仔细考量过，要想着干出更大之政绩，咱们不能单靠着田亩所出，还得有其他产业来增加缴纳赋税之额度，若是上缴够多，那不想升迁都难了！
可咱这卫护县几乎未有工坊，想要生财，就得想法子，而这新酒就是最佳之途径之一！”
田一农、崔世生都是不住点头，同意范英云的分析和判断，但听他提到想用新酒作伐，二人都是连连摇头。
“历朝历代对酿酒都是管控极严，只因此物虽是极为人爱，但却会消耗众多粮食。
现今大明北地虽说缺粮之事基本无忧，但却没有足够之粮来酿造此物，朝廷是绝不会允许的！
更何况新酒酿制之法可是归属天家，岂是我等所能觊觎之物，不妥、不妥！”
田一农将前倾的身子收回，端起酒盏饮了一口，拿起筷箸夹了几口菜咀嚼片刻咽下后开口道。
“县尊，此次我巡视乡下，跑了十余个村子数十家农户查看，这连续两年丰收之下，不管是移民还是县里原有农户，各人家的粮仓可都是堆满了粮食，现下就算敞开吃，怕是陈粮还未吃掉多少，今年之新粮便又下来了！
七里堡有名叫做李保的陕北迁移户，家中有一妻二子一女，其中其妻、两个儿子都属壮劳力。
这李保一家也是卖力气，自崇祯九年至去年，两年多时日开垦田地五十余亩，加之其种田颇为在行，去岁夏秋两季收麦粟九十余石，得粮八十余石，共计一万三千斤！”
田一农与崔世生闻听不禁也是咋舌不已。
田一农虽然知道崇祯十年与去年两年，卫护县不管是迁移户还是本地户，粮食收成都是越来越好，但因按圣意，新垦田地三年不计征，所以他们也未曾派人每家每户统计过农户的产量，只是将新垦田亩总数做了一个统计。
范英云继续说道：“县尊、文成，据我所知，四海酒业所出新酒主要用小麦、大麦、豌豆做原料，然后加入酒曲酿造，具体工艺并不清楚。
而四海酒业之所以能用粮食酿酒，主要得益于红薯在京畿一带的大量种植！”
红薯的名头现在已为诸多官员所知，田一农与崔世生当然并不陌生，只是因为陕西一带没有引进种植，所以他们也只是听说过是一种高产农作物，但到底适合情形并不知晓。
“据来访的客人告知与我，京畿一带之崇祯十年便开始大量种植红薯，因此物不占良田，于地力无求，大可以于荒坡山地种植，成活率极高，产量也是极大，据闻亩产可达一千余斤，并且可以以其代粮裹腹，实为荒年必备之佳品！”
田一农与崔世生聚精会神地倾听范英云的讲说，一边听心里一边琢磨：这老范虽说出身不行，但腹中确实有料，也不知他从哪知晓如此多杂七杂八的事物。
“要想酿酒，粮食大大的富余，此乃是前提，既是红薯能代粮，那县尊便可以上本请求于卫护县下农户试种，等到产量大增后，农户便可用红薯作为主粮之选，而其所产麦粟便可为官府大量收购。
而后县尊再上本请酿酒法，以酿酒之产出增收，如此一来，农户多卖粮有利可图，而县府卖酒便可上缴大量税金，制酒也能雇请本地民众为工，如此一举三得之策，便可使我卫护名声大噪，且于朝廷之税金远超此前，到时候我等升迁还不是水到渠成？”
范英云一口气讲完后，端起酒盏将里面剩余之酒一饮而尽，而后张嘴呼出一口大气。
“县尊，老范此策大有可为！
据世升所知，红薯乃圣上亲言大力推广之物，现下既是京畿地区广植，那便说明相关种植之法已是成熟，县尊上本请于卫护试种顺理成章。
至于酿酒经销增加上缴税金一事，世升自当修书恩相予以详细请示，以圣上之仁厚，当会虑及西北农户贫穷之况，我等所请应当会得以允可！”
崔世生与次辅孙传庭的关系，在陕西属于人尽皆知之事，这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既然崔世生愿意出面求助与孙传庭，将卫护县粮食连年增产丰收以及其他情况详细说明，这位次辅能出面替卫护县面圣禀明，建个小酒厂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范英云刚才阐述的已经十分详尽，这事看上去十有八九能成，一旦事成，那么顶多三年之内，卫护县给朝廷上缴的赋税可就不是多年来的几百两了，有可能是十倍数十倍的增长，有这样的政绩，他们三人升迁自然毫无问题。
“那此事就这样定了，老夫明日便上本京师。
再就是，既是老范言及农户田地大量增产一事，如此多粮食久储于户下，怕是不易保管，最好还是收储于官仓为好。
文成，明日你便带人开始勘察场地，而后开始筹建新官仓，待建成后，老夫便上本朝廷，请拨付银钱，用以收购户下之存粮，以备不时之需之同时，也能让农户增产之时亦能增收！”
田一农思忖一下之后对崔世升道。
农户自建的储粮仓房，不管是从设施上还是管理上都无法与正规的官仓相比，如果保存不善，粮食受潮发霉、被虫鼠啮咬会损失不小，田一农刚才的布置的确是利农的良策。
“县尊，即是提到农户增收一事，我倒是也有些许思路。”
崔世升领命后接着开口道。
“陕北移民中，有不少人家原先世代与边墙外之鞑虏混居，于蓄养牛马等牲畜一事上颇有所长，而观我县现况，此等大型牲畜却是极为缺乏，若能动员精善此技之农户繁育牛马等，将来既能增收，亦能解我县之困境。
故此，我以为，县尊上本之时最好于此事也要提到，请朝廷另拨款项予以扶持。”
“文成此议虽是极佳，但若是蓄养牛马，所需草料从何而来，我县可并无大型草场啊。”
范英云语带疑惑的开口道。
“哈哈，老范，这你就不懂了！
有一种作物名曰苜蓿，不管是青料还是干料都可以作为饲养牛羊猪鸡之用。
再者，待适才所言之酒厂建成后，将此新酒销往北地之客商，前来进货时，大可以将其北地草料运来我县售卖啊，这一来一往间，不就多了一份收入？”
崔世升跟着孙传庭走南闯北间，知道苜蓿的诸多用处，于是便简略地将苜蓿诸多事宜讲说一遍，田一农与范英云都是点头叫好。
既然是开了增收增产的头，思路打开的三人顺着现在的话题，把脑子里的想法一一讲出，然后分析利弊再决定是否实施。
经过长达两个时辰的探讨，在增加了几项其他举措后，田一农与崔世升方才兴尽而归。
第二天上午，田一农与崔世升、范英云联暑的厚厚题本便通过驿站发往了京师。

第六百七十章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解剖
在与家人一起度过了一个温馨欢乐的年假之后，随着各个衙门正式开衙上值，朱由检拖着有些圆润的身躯继续忙碌起来。
每逢佳节胖三斤。
尽管每日坚持习练五禽戏，但这个是锻炼精气神和五脏六腑的，对减肥可是作用不大。
胡吃海塞这近月的时日，朱由检虽然没有称量过，但明显感觉自己胖了不少，不过走路却是比从前轻盈了很多，饭量也是更大，说话中气也更充足了。
朱由检边走边询问王承恩习练以来有何感受，王承恩的回答与他别无二致，也是说感觉精神健旺了许多，家里人都说他看起来年轻不少。
早在崇祯十年下半年，大明的局势彻底平稳下来之后，王承恩让王世勤安排人手，把家中的兄长、也就是王世勤他爹以及一家老少全都接到京师落了户，这样在老家还有姐姐和弟弟两家人，为的是看着自家祖坟，一年四时给列祖列宗上香烧纸。
四海商行的分行已经遍及大明各地，王家大部分子弟都被召入了进去，少部分年幼的也都进了当地的学堂读书，等将来根据情况再予以安排。
两人一路闲谈，不知不觉间已至乾清宫后门处，随着恭候在殿外小太监的亮开嗓子一喊，正在侧殿昭仁殿中坐等圣驾的阁臣们纷纷起身整理仪容后排好站位，静候皇帝的到来。
朱由检带着王承恩脚步轻快地穿过乾清宫大殿进入昭仁殿中，步上御阶在平台上坐定后，以温体仁为首的阁臣们齐齐躬身行礼并高呼万岁，三呼礼毕，朱由检笑着吩咐众人落座。
今天是崇祯十二年开始后衙门上值当日的例行会商，主要是商议和制订新的一年中各种大政方针，解决以往施政中出现的各种问题。
孙传庭与卢象升依旧是分别在浙江和江苏主持新政大局，就连过年也没有回返京师，临过年前，朱由检特意吩咐王承恩亲自带着赏赐去往二人府上，对两位爱将的家人表示了诚挚的问候。
阁臣们就坐后，朱由检笑着挨个对众人致以了亲切的问候，阁臣们在恭谢的同时，不约而同的表示，多日不见，圣上心宽体肥的样貌更肖太宗皇帝了，一片夸赞声中，朱由检心下尴尬不已。
非要把我夸的像头猪你们才高兴吗？
寒暄片刻之后，会商正式开始。
第一个议题当然是即将在大明各地全面铺开的新政落实问题。
在年前南京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消息被朝廷行文天下的情况下，估计其余行省新政实施的状况不会再有太大阻力，接下来的主要方向，就是严令各地的巡察御史以及锦衣卫，对清丈田亩整个过程要予以密切监督，防止官府中人与士绅暗中勾连，趁机虚报亩数逃脱缴税额度。
在接到便宜行事的圣旨后，因为遇刺之事已是心中窝火的卢象升也不再心慈手软，对于锦衣卫呈报上来的涉案名单一概未加审核，全部按照谋反案同党论处。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内，南京府城以及下辖各州县城中，每日都会有被牵连进去的官绅和士绅大户，以及日常与其过从甚密的读书人被押至城中闹市区当众砍头。
谋反大罪的名头下，或许会有无辜之人被牵连进去，但从重从快、借机震慑他人，这是朱由检在圣旨中特意强调过的，秉持着这一宗旨的锦衣卫自然不肯错过立功发财的机会。
这场大规模的杀人立威的行动，自官府年假开始后的第二天开始，直至崇祯十二年正月十二结束，足足持续了近二十天的时间，共有超过两千余人被以谋反同谋处决。
除了广大的平民百姓外，但凡是颇有资产的大户们每日间都在心惊肉跳中渡过，生怕家里会突现锦衣卫的身影。
在这场被后世的历史称作江南肃清案的事件中，除了案犯们大量的财产被一船一船的运往京师外，更是有数不清的商铺工坊、田地酒楼被四海商行收入囊中，使得朱由检的资产再次迎来了爆发性增长。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队神秘人物在不引人注目地情形下介入其中。
这伙人就是以卫生署署正吴有性为首的郎中队伍。
他们是受朱由检委派，从那些满门抄斩的尸首中挑选各个年龄和性别之人，将其秘密运到某个无人知晓的地点进行解剖，借以研究人体内的脏器和结构，为将来的外科手术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这种事情必须要隐秘。
在极其重视身后事的当下，就算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其遗体也是不容他人亵渎的。如果将死人的尸体剖开的消息传扬出去，那经手人的名声可就臭大街了，并且是怎么洗也洗不清的那种。
当朱由检提出此事后，吴有性也是表示了极大的抗拒之意，但经过朱由检耐心劝导，并且以只有深入了解人体结构，将来才能救活更多人的名义实施此事，纠结无比的吴有性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听从朱由检吩咐，在先行拿一些家畜练过手之后，吴有性总算是心中有了点底气。
在以同样的道理灌输说服下，吴有性还是带着十几名胆大包天的郎中下了江南。
在克服了初始的罪恶感后，在强忍各种不适解剖了十余具尸体的情形下，吴有性等人的负罪感也逐渐淡化，并最终化为了对这种新生事物的极大兴趣。
这算得上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人体解剖课了。
在打开这些遗体后，郎中们终于对人体的各种脏器以及血管神经的分布有了最为直观的认识，各人都觉得在这样的解剖过程中，自己对传统医术的理解仿佛无形中加深了不少。
比如原先所说要人命的急性肠痈，原来它的构成是这样的，与其牵连的血管并不丰富。
将来再遇到此类病症，完全可以按照圣上谈到的那样，在做好消毒等诸多辅助手段后，用利刃剖开患者之小腹，再用消过毒的钢钳闭合其血管，将坏掉的部分截掉，再用钢针将部分血管用羊肠线缝合，最后把动刀处缝住，之后辅以药物控制体温，等其数日后身体未出现异常，那这条命就等于救回来了。
至于患者最终能不能活下去，以现在的条件只能听天由命了，毕竟没有圣上所言之什么消炎药。
不过，据圣上所言，只要身体强健之人，大部分都能扛过发热的症状并最终恢复如初。
吴有性等人对朱由检未卜先知的神奇都是感到不可思议，然后就是不由自主地崇拜无比。
作为一名丝毫不懂望闻问切的皇帝，他是如何知道人体内是有血管以及所谓的神经相联通的呢？
肠痈这种急症能够打开腹腔予以切除，皇帝是如何知晓的呢？
这个世上可能真的有生而知之者存在吧。

第六百七十一章 减税与股份变更
吴有性等人遵从朱由检的嘱咐，在整个解剖过程中，从不同年龄段和性别的遗体中，选取标本后绘制了不同剖面的人体结构图，以供将来讲授时使用，这个举动也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
发生在南京的这次大规模肃清事件，是自太祖太宗之后两百年来大明仅见的重大事件，其影响之深远和广泛，远超朱由检最初的设想。
肃清行动结束之后，正值衙门开衙之时，诸多衙门中的官吏们抱着幸存者的心态，战战兢兢地点卯应值，生怕一不小心被上官寻着错漏后当众立威。
因为崇祯十二年开始的第一天，很多署衙中就缺失了不少众人熟悉的面孔。
同在本地的官吏们都清楚，那些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些人都是平时仗着有当地的大靠山撑腰，对大老爷的指令阳奉阴违之人，这次却被看上去软弱可欺的大老爷借机连根拔起了。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众人面前，以后如何应差，一些原先自视甚高之人心里都有数了。
紧密团结在大老爷周围，这是唯一的出路。
本着趁热打铁的原则，在一众署衙上值当日，卢象升以钦差的身份发布命令：即日起，江苏行省清丈田亩工作全面铺开，各地官府务必与两个月之内清丈完毕，士绅一体纳粮自今年夏收正式开启。
事情的进展并没有出人意料，各地官府在经过几天的准备工作后，立即对下辖官绅以及士绅大户的田地开始进行清丈。
官差所到之处，这些原先从不把朝廷和官府放在眼中的大老爷们，无不是乖乖地将府中田契尽数奉上，并且安排府中管事仆从头前带路，生怕慢上一步后被随同监视的锦衣卫给扣上什么罪名。
在兔死狐悲的同时，江南的士绅们终于彻底害怕了。
在刀枪面前，从前的种种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大明的天变了，如果再不识时务，怕是眼前的荣华富贵眨眼间烟消云散。
南京事件让孙传庭主持的浙江新政也开展的异常顺利。
身处南京的东林党核心骨干被全部摧毁，这让以士绅大户为主体的杭嘉湖一带瞬间失声。
没有人敢出面为南京官绅们喊冤，也没有读书人上街抗议，浙江的新政便在这种沉闷而诡异的气氛中正式铺开了，过程与南京一般无二。
士绅一体纳粮新政的顺利开展被孙、卢遣人飞报京师。
此举意味着，处于半自立状态近两百年的江南地区，自崇祯十二年起，完全归属于大明朝廷治下。
在议定了新政执行中可能产生的问题，以及如何预防惩治的策略之后，朱由检宣布，会商结束后，内阁要考虑全面禁止土地兼并的行为，在制订出相关文件后呈报宫中。
在阁臣们满脑子疑虑之情的情形下，会商转向了第二个话题：减税及四海商行股份变更问题。
阁臣们对皇帝突然提出的这两个问题都感到疑惑不解。
新政的实施不就是为了加税吗？为何那边还未开始征收，你这边又打算减税呢？这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吗？
“朕所言之减税，并非减收田亩税赋，所减之税为实业之税，其实也等于是有条件的减少商税。”
看到众臣都是满脸的问号，朱由检先将减税目的讲了出来。
“大明货物流通三十税一之税率继续维持不变，但若是名下有实业之商户，税率可改为五十税一。
所谓实业减税，意既其所属财产不仅只有商行店铺，而是还有工坊造作等实体产业，也就是具备产销一体之资质。
此种商行须前往本地官府报备，并由官府派员确认无误后登记在册，其以后经销往来与各地之间时，所交税率变为五十税一。”
朱由检随即把减免税率的对象讲了出来，阁臣们这才恍然。
这两项策略是朱由检反复思考后作出的决定，目的就是为了促进大明民族工业的发展和进步，刺激商户们把经商获取的利润投入到实体经济中去，而不是变成银冬瓜和田地这些固定资产储存起来。
大明的大户人家都有同样的习惯：把赚来的银钱存放在地窖里，然后再寻机变成田地和田契。
在他们的眼中，只有银冬瓜和田地才是最现实的财产，其他的都不重要。
赚钱的目的不就是广积田亩多产粮食，然后一代一代的传下去吗？
这种千百年来形成的惯性思维根深蒂固，想要用大道理去说服他们的想法无异于痴人说梦。
朱由检曾经无数次的思考过，如何从这批大户身上赚钱，但以现有的条件却是很难做到。
因为这些人的家里几乎什么都不缺。
这一切的主因就是现在的工业太过落后，商品种类太过单一，在没有大批的工业新产品问世的情况下，很难让这些豪门大户从家里掏钱进行大量的消费。
后世那种商品大流通的情况，也是建立在制造业高度发达的基础上，海量的各种商品物资令人目不暇接，有钱人也愿意花钱消费，而只有消费才能刺激整体经济进入良性循环的状态，才更有利于社会的进步和发展。
但是现在能让大户舍得花钱的物品太少了。
就拿后世的各种高档餐馆来说吧，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土豪们根本不在乎价格，只要吃的高兴，一顿饭几万块属于正常现象。
大明的豪门大户可是后世的土豪们没法比的，不管是从享受还是档次上，大明土豪都要更胜一筹。
就拿饮食这一块来说吧，在酒楼林立地京师里，前来消费宴饮的人群中，你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个士绅大户的身影。
为啥？
人家自己家里有厨子，做出来的饭菜不比那些高档酒楼差，大部分甚至还要胜过些许。
在他们的眼中，去酒楼吃喝宴饮显得太掉价了。
在自家的亭台楼阁、假山绿水中契阔谈宴、吟诗作赋，那是多么风雅之事，怎能去酒楼上与那些不上台面之人为伍呢？

第六百七十二章 扩大支柱产业规模
面对如何让大户家中的银钱流动起来的问题，目前为止朱由检只想到了上述两条策略。
禁兼并这一条措施是釜底抽薪之举，全面实施后将会把大笔资金流入到不动产的道路给堵死，同时也能有效地避免自耕农失去土地后有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
在经历过十几年的战乱、饥荒、瘟疫等恶劣因素的影响后，大明人口出现了急剧减少的状况，山东、河南、陕西、山西等行省有大量的田地因为人口太少的原因，处在了闲置状态。
以目前的情况看，在可预见的将来，土地与人口之间的矛盾，将不会成为北地的一个重大隐患，只有等到人口急剧增长，出现了人多地少的状况后，土地兼并才会成为北地的主要矛盾。
各地官府在清丈田亩的同时，还会把全大明人口普查和统计作为附加任务顺带着完成，这项重要数据会成为各项社会活动和经济指标的依据。
按照后世的统计数据来看，大明五成左右的人口集中在江浙地区，剩余的五千到六千万生活在其余十几个布政使司的辖区内。
与现在大明的国土面积来看，这就是标准的地广人稀。
就拿陕西来说吧，在动荡不安、连年干旱的环境下，孙传庭按照朱由检的战略部署，将全陕人口中的大部分安置在了西安府、平凉府、凤翔府以及临洮府，而这些人口总计也就一千多万，还不及后世武汉、郑州一个大城市人口多。
别忘了大明的陕西可是地域面积最大的行省，包括了后世的陕西、甘肃、宁夏、青海四省的地盘。
如此大的土地面积，只有一千多万人口，并且诸多士绅大户在战乱中全家被灭，如此情况下三十年二十年之内根本不用担心土地兼并的问题。
抑兼并的主要目标是富裕的江浙一带，其他地区是在未雨绸缪。
这是立法的前瞻性，为子孙后代着想。
既然限制了江南大户们的银钱流入土地，那他们手中大量的资金也不能闲置浪费。
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成立钱庄，以给付利息的方式收储大户们的巨额资金，然后借贷生息，让资金流动起来。
但这个方法听上去很美好，可是最终还是需要实业来给与强有力地支撑才行。
没有大量畅销地产品，谁会去钱庄借贷建造工坊？
指望农户在贱年时借贷渡过难关是不现实的，大明的农户根本没有借贷的意识，只要吃草根树皮能够活下去，他们是不会从所谓的钱庄借钱的。
就算到了绝路，他们还有一条道可走——逃荒。
宁愿逃荒也不会去借贷。
现在四海票号开办已经有两年了，但业务也只限于用银票减少四海商行自身需求，省去大额银钱长距离运输的不便性，这种方式还没有为更多的商户所接受。
既然钱庄的优势无法充分体现，那么减征商税、刺激士绅大户把更多的资金投入到实体产业中去，这就成了目前朱由检唯一能想到的方法。
从三十税一，降为五十税一，让利的幅度是空前的，相信这项政策一出台，就会让很多家产丰厚的大户们为之心动。
按照这个税率计算的话，只要自己家有相当规模的工坊，雇请工人数超过一定的数量，那么你家的商行每年上缴朝廷的商税几乎会少了一半。
原先一家商行从江南贩运货值一万两银子的货物到京师，俺三十税一计算，需要交纳三百三十两银子的税。
而新税率施行后，只要你有当地官府出具的凭证，证明你名下有达到减税额度的工坊及工人数量，那这一万两银子你只需交二百两，这一趟就可以省下一百三十两银子，也就等于多赚了这笔银子。
这一百多两对于大商户来说看似不多，但这可只是一次少交的税，而那些大商户贩运南北，每次的货值动辄十万八万两不说，次数也不止一次，一年算下来可是好大的一笔收入了。
朱由检相信，这些精明的商人比自己更会算成本，他们肯定会闻风而动，拿出大量的资本来投入到实业当中，去开发更多新颖的产品，然后从中获取更高额的利润。
资本都是嗜血和逐利的，这一点无可厚非，朱由检能做的就是尽量引导这些资本，往自己希望看到的方向去投入，推动大明的手工业向前发展。
不知道方以智和郑芝凤回来时能不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惊喜。
现在的欧洲虽然落后，但平板玻璃的制造技术已经十分成熟，尤其是在法国和英国，都有几十家玻璃工厂，出产的玻璃制品风靡整个欧洲，也赚取了巨额的利润。
方以智和郑芝凤如果有眼光的话，自然会意识到玻璃的重要性，如果他们能将相关技术和工匠带到大明，那这种新产品足以让大户们争相掏钱购买。
现在大明有些地方只能生产琉璃，并且产量很低，这种产品在朱由检眼中当然是一文不值的废物，所以他并没有让四海商行涉足到这项产业中去。
在把自己的设想详述一遍后，朱由检终于得空喝上几口茶水润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由于阁臣们的脑子里并没有相关知识的积累，所以只能在懵懂中将朱由检的指示记录下来，以便回到内阁后再制订如何进行登记和验证的事宜。
接下来的话题便转到了四海商行股权变更上来了。
在朱由检的授意下，现在的四海商行已经进行了业务分拆，把实业与商业分离开来，每年的产值和利润也是单独核算，而不是全部计入到四海商行的总账中去。
这种做法更利于商行内的业务管理，能让朱由检更清楚哪一个行业带来的利润更高，有利于将更多的资金投入到市场前景更好的行业中。
现在四海商行名下的实业几乎囊括了大明所有产品种类，其中以四海糖业、四海纸业、四海布业、四海瓷业这四种产业为最，每年产生的利润也是最高。
至于新设的四海酒业，由于原料是粮食，所以现在规模不大，所产出的新酒产量很小，虽然产品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但在粮食问题还没得到彻底解决的情况下，朱由检并没打算迅速提高产量。
这个不急，现在朱由检并不缺银子，酒业利润虽高，但也要条件成熟后再决定它未来的走向。
其他四项利润极高的产业倒是可以进行大规模再投入，因为这几种产品不仅是在国内受到追捧，而且也是赚国外银子的优质产品。
尤其是糖和纸，就算在现有规模上再扩大百倍也同样赚钱。
糖、纸、布，这三项会作为大明未来的支柱产业予以大力发展。

第六百七十三章 股权分给朝廷、新酒深受蒙古同胞喜爱
四海商行的股权变更问题是朱由检考虑很久后做出的重大决定。
按照他的计划，之股权变更之日起，朝廷将会占据四海商行绝大部分产业四成的股份，剩余的六成依旧归属皇室。
这只是他的初步设想，将来在条件成熟时，皇家的股份还会进一步缩减，最终为只占两成或一成。
但有一项产业的股权朱由检没想过交出去，那就是现在的四海票号和钱庄，也就是未来银行的雏形。
从后世的经验来看，金融业在经济社会中占据着绝对主导权，利润也是极其惊人，有这一项产业掌握在手中，皇室就不会失去话语权。
当然了，这一切要建立在朱明能延续下去的基础上，如果因为种种原因朱明朝廷被推翻，那所有的设想都是一场空。
朱由检就是打算把四海商行变成后世的国企，将那些战略性产业牢牢地掌握在朝廷手中，将国企的利润投入到基础设施以及重大民生项目上来，在带动经济发展的同时惠及大明黎民百姓，让他们能够享有更多经济发展的红利。
基础设施投资现在的大头就是各地水利设施的开建和完善、连通各地之间的官道拓宽与平整，各个城市之中街道的翻建整修，以及城市中公厕的配置和管理养护。
除此之外，另一项重大投资项目就是公立医院的设立，郎中、护工的培训和上岗后的薪酬待遇、药材和器械的配置等等。
上述所有项目都需要花费大量的银钱，消耗巨额的粮食物资，以太仓现在每年的税收数量来看是远远不够地。
內帑当然有钱，朱由检也会拿出相当大的一部分来进行投资，但这种形式不能作为长效机制，抚育万民的主导地位应该由朝廷占据，而不是一家一姓来掏钱。
征收赋税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改善民生，是为了让亿万民众的生活水平不断得到提升，使他们能够获得更多的幸福感，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就是如此。
这也是朱由检想方设法强推士绅一体纳粮的初衷。
因为他想早日看到自己理想中大明该有的样子，为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少部分既得利益者就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自从福王府被拿下、德王被降爵后，各地锦衣卫陆陆续续送来了有关藩王的相关消息，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十二位藩王被迫接受了宗藩改革条例，剩余的还有十一名宗藩的消息没有送达。朱由检相信，剩下的也抵抗不了多少时日，今年夏收时，太仓的收入会出现暴涨的态势，等到三年免征的优惠政策到期之后，这种现象还会再度出现。
若是湖北、湖南移民享受免征、减征的六年到期，太仓的仓房怕是要重新加盖几间了。
关外大片肥沃田地的收成数年内不会有太大的增长，恶劣的气候下，移民工作的进展要比关内地区缓慢了许多。
首批抵达关外的山东移民，他们的主要任务并不是开荒种田，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在官府勘定好的地方修建大量的房屋，以备后续迁来的移民使用，这项工作是长期性的，最终要视移民的整体数量而定。
四海酒业的牛刀初试便取得了良好的市场反响，在将数量有限的高度白酒分销各地后，反馈回来的消息还是很令人鼓舞的。
这种约有四十度的白酒在江北尤其受欢迎，特别是在塞外苦寒之地。
据四海商行负责与塞外蒙古部落交易的负责人说，在尝试过这种新酒带来的愉悦感后，运过去的数百坛新酒被蒙古各部落中的贵人抢购一空，并且在抢购过程中出现了打斗的现象。
为了抢得一坛新酒，平日里好的跟一个人一样的蒙古人相互之间大打出手，场面一度混乱不堪，最终负责保护商队安全的一小队马祥麟部官军打响火铳，混乱的局面才得以迅速结束。
本着不赚白不赚的生意理念，商队负责人采取了竞价的方式，对这批新酒进行了公开拍卖，结果也是十分喜人地。
一坛新酒换取一匹马或者是一头牛犊、两只羊羔，这个价格已经为豪爽的蒙古同胞所接受，在得知新酒数量只有这些，往后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有的消息后，蒙古贵人们吵吵嚷嚷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之意。
喝一口这样的新酒，以前的马乃子酒顿时显得寡淡无味，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商队负责人坦诚地告诉蒙古同胞们，这种新酒的酿制工艺十分复杂，十几人日夜轮班劳作，一夜也只能产出五坛，而这五坛美酒酿造完毕，需要消耗至少两石粮食，算下来成本实在是太过昂贵。
因为现在大明的粮食还不够吃，还有很多人在饿肚子，所以短期之内，新酒无法进行大批量的生产销售，各位能以现在的价格享用美酒，是圣上体恤蒙古同胞不容易，特意吩咐四海商行让利的结果。
商行负责人还告诉这些穿着皮袍、身上散发着刺鼻异味的蒙古贵人们，为了加大粮食产量，数千万的百姓正在大力开荒种田。
但开荒时人力总是不如畜力好使，所以蒙古同胞们要多多蓄养骡马耕牛，然后通过商行运入塞内给种田的百姓使用。
这样不用几年，粮食大量产出后，蒙古同胞们既能获得更多的粮食，也会享用到更多的美酒，畅饮美酒之后，在脱下皮袍，光着膀子围着篝火跳一段蒙古舞，那该是多么幸福的时光啊，人生不就该如此吗？
商行负责人的一席话让四肢健壮、头脑略微发达的蒙古贵人们咋舌不已。
他们虽然没有完全相信商人嘴里的话，但据他们老辈代代相传的谚语分析，这新酒酿造应该确实是十分的麻烦，要不然以大明商人的德行，看到新酒如此畅销，早就面带狐狸般的笑容宣布：过段时间还会有美酒运来，到时候欢迎大家踊跃购买。
看来自己今天花的太值了。
刚才只买了五坛，等从集市上回去后，自己留下两坛、哦不，三坛，其余两坛再卖给更北边的伊刺火部。
看在大家都是蒙古人的份上，一坛酒就换两匹马或者是一头犍牛、四只羊羔吧。

第六百七十四章 普及义务教育的难点
白酒的试制成功让朱由检的信心也是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这是除了水泥之外，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二种新产品，并且是前景广阔的商品，会给太仓带来更多的银钱，让朝廷在施政时更加游刃有余。
等到打下马尼拉之后，再把未来欧洲各国最受欢迎的饮品——咖啡的产地和销售渠道垄断起来就更好了。
那可是一种利润丰厚的新产业。
不过这种新畅销全世界的饮品要到十七世纪末才会被开发出来，这几十年的时间里，大明皇家舰队应该已经具备相当强的实力了，到时候将南美和印尼等地的咖啡主产地保护起来，然后加大宣传力度，研究炒制咖啡豆的最新工艺，在欧洲大地掀起爱咖啡热潮后再大力倾销。
在听到朱由检谈到四海商行股权变更的决定后，内阁诸人都是惊喜交加，对皇帝这种每每出人意料的举动都是感佩之至。
先是把盐利全部让出，使朝廷每年增加两百多万两的收入，这已经是史无前例的行为了，现在竟然又主动把摇钱树的利润拿出来与朝廷分享，这位皇帝的作为岂止是用无私来形容，这真的就是圣贤书中所言：天下为公了。
“从古至今，臣只闻帝王皆以家天下为理政之本，从未见有如圣上这般，以天下生民之本为要务之举，臣温体仁虽年迈，但仍愿以此残躯追随圣上，开创我华夏历史中从未出现之盛世！”
“臣陈奇瑜愿附骥尾！”
“臣杨嗣昌誓死追随圣上！”
“臣李邦华愿伴随左右！”
“臣侯恂愿一切皆以圣意为准！”
“臣范景文愿为圣上之爪牙！”
以温体仁为首的阁臣们齐齐站起身来，整理下衣冠后，神情肃穆的拱手弯腰，向朱由检庄重行礼致敬。
阁臣们现在终于相信，皇帝数年来的所作所为，的确是将大明与亿万黎庶放在心上，也的确是朝着为生民立命的方向执着的前行着。
“诸卿且坐。
其实朕与诸卿，乃至全天下人一样，也是有七情六欲之人，对酒色财气也深爱之。
但是朕并不贪心。
若言财富之多，朕毋庸讳言，现下內帑银钱的确累积良多，不管是朕抑或是后宫之用，比之先前也是奢侈了不少，內帑岁入亦是源源不绝。
是以，朕觉得足够了。
纵有广厦千万间，安歇只需五尺宽。
而众多身处饥寒交迫、贫苦无依之黎庶，却连一席起身之所也无，每念至此，朕心实是难安！
朕贵为天下之主，大明亿兆黎庶皆为朕之子民也！
往小处说，大明如果是一个大家庭的话，那朕便是这一家之主，是天下人之君父。
哪有做君父的只顾自家享乐而枉顾家中赤子每日间挣扎求活之理？
此言既是朕之心声，当于诸卿共勉之！
我等在安享锦衣华服、美酒佳肴之时，理当为供养我等之亿万民众打算，也应以手中职权为其遮风挡雨，如此才不负天意。”
阁臣们再次施礼躬身，表示受教之意。
接下来便是议定户部如何与四海商行盘账交接的日期，具体细节自有分管户部的侯恂去往户部吩咐办理。
既然是太仓猛然间多了大笔进项，那相应的支出就要提上议事日程了。
现在农忙时节已至，兴修水利一事自然要想放到一旁，朱由检又将目标对准了早就在设想中的普及义务教育制度上来。
要想从根本上改变大明，那么开启民智便成为了重中之重。
提高识字率，刊印大量书籍是民智开启的必由之路。
只有读书识字之人占据大明人口的绝大部分之后，科学和文明才会有大力发展的基础。
朱由检的计划自是照搬后世教育方面的一些优良措施，争取将小学和中学开遍大明大部分条件具备的地区。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教育的重要性自是不言而喻，但要实现这一目标，过程会复杂而漫长，朱由检也不知道，自己的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人人读书认字的盛景。
投资开办学校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太仓现有的实力，加上朱由检会从內帑中出银协办，在人口较为集中的村镇修建校舍、备好相关设施和器材，这个可以说一点难度没有。
但师资力量的严重缺乏，成为了制约普及义务教育的最大障碍。
绝大多数大明文人读书的初衷，说穿了不过就是为了升官发财、豪宅美妇，能够紧守读书是为将来教化天下这个初心的少之又少。
九成文盲，一成读书人的比例让朱由检头疼不已。
除了那些老朽不堪、对科举已是绝望的老生员，大明绝无可能找到哪怕是一个甘愿终生以教书育人为主业的年轻书生。
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寻找各地在本村开设私塾的年老生员，然后在其所处村镇开办公立学堂，所有费用由官府负担的同时，每月给其高额俸禄厚待之，使其在吴后顾之忧的前提下安心教书育人。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免费公立学堂必须占据大明教育事业的绝对主导地位，那些大户人家的私塾可以并生，但不能给其任何话语权。
县一级的教谕政治地位必须提高，不能成为鸡肋般的存在，品级可以不高，但有关教育方面的事情，当地官府主官无权对其发号施令。
教谕要直属，并且要设立单独的公署，招募相关人手协助其理财及处理其他杂物，不与当地官府一同办公，涉及教育的款项要由户部直接拨付。
为鼓励平民百姓主动将自家适龄学童送入学堂读书，朱由检制订了专门的政策。
每个入学的孩童，在开蒙识字达到一千个之后，只要年满十四周岁，即可凭当地教谕出具的证明，进入四海商行在当地开办的商铺工坊中就业，并取消学徒期，从业的当月即可领取商行规定的月薪。
这种策略也是为了让读书识字的孩童能够得到进一步深造的机会。
四海商行早在崇祯十年起，就按照朱由检的指示，在各个地方的商铺工坊中开办了扫盲班，对象就是十四岁到二十二岁之间的年轻人。
而初级学堂具备条件的少年进入岗位后，会根据安排，学到算术以及与本行业相关的理论。
这些商铺工坊的掌柜和账房其实都是识字的，他们教授的都是实用型知识，至于学到后有没有人触类旁通，那就看运气了。
虽然诗、书、礼、乐、射、术是为君子六艺，但时代发展到今天，后三项早就名存实亡了。
指望那些老先生们教导孩子学习实用知识是不可能了，只能想办法利用自己手中现有的力量一步步进行引导和推动了。

第六百七十五章 师范才是教育发展的基础
朱由检提出在大明有条件的地方开办学堂的号召，得到了阁臣们的一致响应和拥护。
有教无类。
圣人之言不能流于形式和口号，必须扎扎实实地予以贯彻和落实。
一想到多年以后，知书明理、温文尔雅的君子在大明各地随处可见的景象，阁臣们也不禁暗自欢欣鼓舞。
这可是当初自己做阁老时制订的政策，才有了今日如此之盛世模样，自己百年后，子孙后代也能有可仰仗的资本了。
当听到朱由检在为师资力量忧心时，温体仁提出了一个令人眼前一亮的解决方案：限制科举年龄，把诸多老龄诸生排除于科举门外，然后强行征他们进入官办学堂，担当教书育人的神圣使命，这项新政从即日起开始实施。
温体仁的策略不禁让朱由检为之拍手叫好。
在科举盛行的大明，许多读书人为了达成进入体制之内，享受其中无数特权和好处的目的，把毕生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科考当中。
在这个平均寿命只有四十余岁的时代，很多年过半百，甚至年过花甲的老童生，以执着的精神和顽强地意志，虽然屡屡受挫，但却一直战斗在科考的行列之中，直至带着满腔的恨意离开人世为止。
这批人的身份全是诸生，他们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就是举业。
因为中举就意味着迈入了士绅的行列，可以享受到的特权会给他们自己和家族带来无数的便利和实惠。
只可惜，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只能在举业门外徘徊，终其一生也无法敲开那扇大门。
鉴于此种状况，温体仁提议，将参加举业的诸生最高年龄限制在五十岁以下，超过年龄限制的均不允许参加各省组织的秋闱。
这条措施出台不会引发太大的风波，相反，这种新政会让占据科举考试大多数的年轻文人们拍手称快。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竞争对手骤然间减去不少，会让他们的压力小了很多。
至于因年龄受限失去科举资格的老童生们，尽管会对朝廷的政策大为不满，甚至有可能找到官府吵闹，但却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
为了防止这批老童生们因为心怀怨恨而已各种理由拒绝被征召，温体仁接着建议：如果有人恶意拒绝担当教书育人的神圣使命和职责，当地教谕将会剥夺其诸生身份，将其打回到白丁行列之中。
这条建议确实狠辣之极，可以说是直击要害，等于一下子捏住了老童生们基本失去功能的高丸，让他们瞬间便失去了反抗之力。
阁臣们都对老温的阴狠心生忌惮，但同时也对这条策略的可行性表达了赞赏之意。
没想到自己苦思多日无果的事情，被老温轻而易举地给解决掉了。
这是标准的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只要你乖乖地，那么就会有胡萝卜吃，一旦想反抗，满是倒刺的大棒劈头盖脸就砸下来。
没想到自己苦思多日无果的事情，被温体仁轻而易举地给解决掉了，朱由检心下舒爽之余，狠狠地夸奖了温体仁一番，盛赞老温不愧是老成谋国之臣，并希望老温能尽量发挥余热，造福大明黎民众生。
老温在朱由检的夸赞声中带着一副矜持自得的神态坐了下来，伸出满是老年斑的手掌捋着花白的胡须，心里也是暗自高兴不已。
“皇帝表扬人总是如此地直白，不过，老夫听着就是很受用。
自己现在要是年轻十岁多好，依着自己的能力，这首辅位子哪有别人的份儿。”
在完美地解决了师资力量的来源后，朱由检决定，将县一级的教谕品级提升为正八品，州一级教谕为从七品，布政使司教谕为正六品。
另外就是各地教谕要有单独署衙，不再与当地官府合署办公。
各地要根据实际情况，为教谕配置相关人员和设施。
各级教谕每年要拿出至少三个月的时间巡视各地学堂，及时发现和解决问题。如遇自己职权范围无法解决的事项，要逐级向上级教谕禀报，直至问题得到彻底解决为止。
初级学堂师资力量问题总算是得以缓解，但离彻底解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接下来朱由检要面对的是更为棘手的问题。
那就是中级学堂的师资问题。
这些老童生所起的作用也只能是开蒙扫盲，因为他们大部分人本身就缺乏基本的数学知识，所以无法指望他们去教授孩童们更多对社会发展有用的理科知识。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师资和相关课本缺一不可，但是这两样却是大明极为稀缺的。
宋应星编纂的天工开物虽然已经被朱由检下令大量印刷，但这本著作严格意义上来说，更像是一本科普读物，缺少创新性和前瞻性。
不过，天工开物如同千字文一样，完全可以用作中级学堂的入门教材使用，能够让从事于各种实业中识字较多、具备一定学习能力的初级工们，能够从中学到本行业相关的理论知识和各种工具的制造原理，从而结合本身从事的行业并更快的提升业务技能。
等到方以智从欧洲回来后，朱由检会让他会同宋应星、汤若望等人，与从欧洲带回来的相关人才一道开始编写适合现状的教材，使得中级学堂的教学水平能够有一个阶梯式的提升。
至于师资吗，暂时没有任何办法。
除非把后世的师范学校搞出来，不然只能如蜗牛般缓慢前行。
要不要在国子监中实验一下开设师范专科呢？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出现，随即便被朱由检迅速否定了。
连开蒙的师资都得用连吓唬带哄的手段去解决，这些正处在鱼跃龙门境地的举子们是绝对不会去学劳什子的师范的。
这种局面可不是简单的软硬兼施能够改变的，必须要从思想和制度上去想办法才行。
根深蒂固的官本位思想直到几百年后依然大行其道，现在就想解决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有等到商品经济得到极大的发展，人口出现爆炸式增长的阶段，人们的思想变得更加开放和包容时，师范或许才会应运而生。
现在只能先尝试一下，方以智或许是带头的最佳人选。

第六百七十六章 大明第一支大型建筑队
为了迎接将来出访使团返航时可能带回来的众多人才，国子监正在进行大改造，园区内的北面部分，一座座新建筑正在拔地而起，一切都在按照工部营缮司给出的图纸有条不紊的建设中。
负责这次营造任务的是周奎、田弘遇、袁也让、张国纪等四位国戚组建的施工队。
这只施工队组建已有三年时间，规模已经从最初的两百余人，增加到了现在的八百余人，施工队几乎网罗了京畿一带修房建屋的所有能工巧匠，而且这只施工队也成为了大明第一支专业施工队伍。
为了打出名堂，田弘遇等人还给自家的施工队起了个响亮的名号：锦坤建筑队，取的是锦绣乾坤之意，也有暗自向皇帝献媚的意思。
此前大明的营造事物，比如紫禁城内的各个宫殿的建设等等，都是以工部专业人士勘察地形地貌后出具施工图纸，然后由有司征召工匠和青壮劳力开始施工，等到工程结束后，参与施工者再回返原籍。
不管是从待遇还是专业性、施工进度上，还是在施工中的默契程度上，这种临时凑起来的施工队普遍存在着管理混乱、各种建筑材料浪费极多、工程进展无序、官吏贪污等等诸多问题。
而国戚们组建这支施工队之初，朱由检就曾经专门向几人大体介绍过，成立专业施工队的各种优势，并且以皇庄打井队为范例，指出专业施工队的出现将会成为趋势，并要求他们在妥善解决招募工匠和青壮劳力后顾之忧的前提下，把这只施工队给建立和发展下去。
虽说这只施工队由四人共同出资组建，但实际上周奎和张国纪只是拿出银钱入股，对于施工队成立后的所有事情都是极少过问，日常管理以田弘遇和袁也让为主的。
这两位对朱由检的话当然是奉行不悖。
在招募工匠和青壮劳力时，也是以京师本地人为主，招募之人没有一名是农户，这样就最大程度避免了因施工而耽误农活的问题。
在花费了一年多时间营造了一批宅邸，以供应南京北迁官员入住后，田弘遇和袁也让找到了周奎和张国纪，把账目交给二人验看的同时，也把想扩大施工队规模的想法告知了二人。
因为他们两人发现，营造这玩意是个很赚钱的行当，按照皇帝所说的这种专业施工模式来看，各种成本降低不少不说，施工效率也是得以大大提高。
以他们一年多来的观察来看，以前那种施工组队方式建造一座宅院，最少也要花费五个月的时间，而他们只需花费两个多月就能建起一座同等规模的宅子，施工速度相比整整快了一倍。
随着工匠和青壮劳力之间的默契程度不断提升，田、袁二人相信，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施工速度还有提升空间。
周奎和张国纪产看过账目明细后，知道从事营造居然如此赚钱，当即同意，暂不分红，把此次的利润全部投入扩大规模中去，购买大量施工器械，雇请更多工匠，打造更为专业的施工队，获取更多的利润。
周奎和张国纪不傻。
他们也知道，自从皇帝大幅度提高官吏和军器监、将作局工匠的薪资后，这批突然间生活宽裕无比的人群，很多人不约而同选择了修建新房或是翻盖旧宅。
这是国人多想养成的习惯，有金子要贴在脸上。
其实按照千百年来的传统，平民百姓家修房盖屋时，都是主人家出面邀请左邻右舍前来帮手，只要主家负责管饭就成。
但是这些富裕起来的工匠们，哪里肯停下每天按计件拿钱的工作，并且左邻右舍也都是同行，也都等着整修自家宅院，谁还有闲工夫前来帮手搞这个啊？
于是乎，营造将人短缺便成为了几年来京师建筑市场的新常态。
田弘遇和袁也让看准机会后，把施工队伍分成若干小队，几名工匠带着十几名青壮劳力各自前去揽活开干。
由于这种建筑市场猛然出现的爆发性增长，整个京师的营造工匠明显不够用了，很多想着翻盖修建家宅的人家无奈之下，只能选择了等，等着看到邻居家的房子接近完工了好去预订。
一些有一定权利的官吏更是直接亮明身份，强行下令让施工队完工后即刻进驻自家宅子开始施工。
别小看这一家几十两几百两的小工程，累积起来可就是个大数目。
从崇祯十年下半年起，到崇祯十一年同月份止，一年下来盘账的时候，周奎等人都被盈利数额给吓了一跳：刨除工匠工资、购买各种器械、建材等乱七八糟的费用，锦坤建筑队一年的净利润达到了十五万两之多，他们每家能分到近四万两银子。
这笔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已经超过了他们四家各种商铺等产业的总和了，而且预约排队等着施工队入驻的人家现在暂时无法计数，还有大笔的银钱等着他们去赚呢。
四人凑到一起简单商议过后，很快便达成了一致：利润再次暂不分红，把这十五万两银子全部投入进去，进一步扩大施工队规模，多招募人手，剩余的银钱用于采购各种材料上，以保证流动资金的充裕性。
就在锦坤建筑队生意好的一塌糊涂后，几支相似的建筑队也先后组建起来，并迅速投入到了京师修房盖屋的热潮当中。
不管这几支新的施工队背后有没有什么背景和靠山，得知消息的朱由检立刻吩咐人警告田弘遇他们，要凭借施工质量和速度与他们进行良性竞争，不得借着宫里的名头打压别人。
建筑市场的钱是挣不完的。
只有采取灵活多样的模式来揽下更多工程才能获取更大的利润，有竞争对手才会让企业更有进取心，也能让消费者得到更多的实惠和优惠。
不过，再怎么说，这几位可都是自己的老丈人，胳膊肘总不能朝外拐。
在警告了诸人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朱由检还是把一个大单子交给了锦坤建筑队：国子监扩建和新建项目。
这是一项预算高达一百二十万两银子的大项目。
主体是几处实验用的馆所和场地，再就是十几座教室和办公场所，供教师和学生使用。
另外就是一些附加设施，比如食堂、灶间、浴室、公厕等公用设施，还有就是附带修建了一些园林式的小型住宅，供被方以智他们带回来的欧洲人才使用。
国子监新建园区的模式，是朱由检参照后世自己毕业大学校园提出的意见，经过工部营缮司绘制成图，然后朱由检再三修改才定下的。

第六百七十七章 高炉炼钢工艺的改进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国子监将来会更名为大明理工学院。
单听名字，就知道这所大学未来的发展方向。
方以智他们带回来的人才将会是理工大学第一批教授，从今往后，理工学院还要源源不断地从世界各国招聘人才，争取将之打造成为世界超一流的理工最高学府。
每一名被引进的人才只要有拿得出手的学术成绩，他个人及家庭将会享受超等物质待遇，朝廷会提供大量经费供其用作科研经费。
现在的欧洲虽然已经开始重视人才的培养和引进，但以各国现在的物质基础，与大明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举个例子，比如那个后世公认的近代科学始祖笛卡尔，创立了解析几何的牛人，一生都处于颠沛流离的状态，并且因为长期居无定所的原因而终身未婚。
这种近代科学的奠基者如果能有一个安稳舒适的环境供其进行科学研究，说不定近代科学的发展会有一个崭新的局面提前出现。
只要能把笛卡尔引进大明，朱由检会为其提供全方位最优厚的物质条件，包括给他找一个大明聪慧贤良的女人做妻子。
不过前提是他必须加入大明国籍，成为一名光荣的大明子民。
至于笛卡尔的信仰问题，不就是天主教徒吗？
在偌大的京师建一所天主教堂而已，多大的事？
兼容并蓄是华夏文明始终领先世界的重要原因之一，若是连一个天主教徒都容不下，谈何引领世界潮流和方向？
况且类似于笛卡尔这种基因优良的科学家，他只是个教徒而已，自身并不具备传教的欲往和能力，只要能让他在遇到困惑时，去教堂偷偷问一问他的上帝，说不定回来后就会灵感迸发，立马拿出惊世之作也说不定。
就算后续会有所谓的神父牧师来到教堂，就跟佛教的方丈一样长期驻守，并试图在京师广招信众以传播他们那套思想，但是，结果极可能会让他们大失所望。
因为这是在大明。
华夏文明的同化能力举世无双。
在儒释道三教并行千百年的这块土地上，甭管你外来的是什么教，最后统统都会被改得连天主耶稣也不认得。
这一点从利玛窦、汤若望等人的遭遇就能得出结论。
这两位神圣罗马帝国耶稣会传教士都是在中国定居数十年，并且被允许建造了数所教堂传教，可这几十年下来，信众却是寥寥无几。
这也就是他们忠实于自己的信仰，意志也是十分地坚定，要不然的话早就崩溃了。
朱由检并不反对任何个人信仰。
只要你的信仰对社会不构成危害，那你爱信啥信啥，哪怕你把一堆牛粪供在家里天天上香磕头也没人管你。
现在大明在科学方面的基础太薄弱了，必须有划时代的人物打开局面，然后一大群高中低级各种人才言传身教，大明本土的学子才会从中汲取养分，而后经过数代的积累，大明的科学才会慢慢步入正轨。
朱由检的任务就是给大明的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让未来的大明成为全球最先进的国家，吸引世界上各行业最顶尖的人才前来定居，使大明户籍成为其他国家的人们最为羡慕的一种身份象征。
等到明年的时候，朱由检打算取消大明的宵禁制度，允许居住在城市里的人们可以在夜间上街游玩，有条件的商户摊贩可以摆摊设点引导大家消费。
今年夏天就在京师先试行吧。
对历史上两宋繁荣喧闹的夜生活，朱由检是向往已久，他很想亲自体验一下那种环境能带来什么样的感受。
大明现在已经具备那种条件了，安全问题已经不用再去担心了，消费群体也是现成的，商家们自然也会积极响应，现在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想到笛卡尔，朱由检不由自主想到了宋应星。
现在宋应星已经卸任了司农寺少卿的职务，以工部侍郎衔带着一些有志于科研的文士，整日忙碌于国子监单独划出的一片区域内，研究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所需费用都是朱由检自內帑专门拨付。
还别说，这伙人还真是没有白白浪费大量的银钱，就在崇祯十一年下半年，正是在宋应星这伙人的努力下，设在天津卫的将作局冶炼司在炼钢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经过无数次实验后，宋应星发现，大明精钢产量之所以非常低，与高炉炉温太低有着直接的关系。
那应该如何提高炉温呢？
经过反复的实验之后，以宋应星为首的团队从三个方面对现有的冶炼流程进行了改造。
首先就是将燃料从煤炭改成焦炭。
焦炭在中国古已有之，冶炼术一直保存了下来。随着战乱的结束，山西和大同府等地的大户们建起了高炉开始冶炼焦炭，然后运往京师售卖。
焦炭所含的大卡数比煤炭要高出很多，能够给炼铁带来更充足的燃烧值，自从煤炭改焦炭后，生产出来的铁水质量有了明显提高，精铁量也有了较大幅度的提升。
其次，加高炼铁高炉的高度，进一步提高焦炭的燃烧值。
这一项改进的效果也是有效果的，但在宋应星等人的眼里，现在好像还不够完美。
最后，有人提出了窑炉进风温度的问题，随后立即引起了大家的重视。
现有的炼铁高炉也是采用了鼓风机不停往高炉里鼓风，以此来提升炉里的含氧量，使燃料的燃烧更加充分。
但是这里一个细节却被所有人给忽略掉了，那就是鼓风机送进去的风是凉的，这就使得炉温被无形之中给降低了。
既然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那就想办法改造一下试试结果如何吧。
于是，在鼓风机往高炉中送风的途中，一条短短的砖石通道被建起，通道里同样燃烧着焦炭，这样鼓风机吹出的风在经过短时间内迅速升温后被送入高炉，输送的氧气由冷风变成了热风。
进过这三次改造之后，铁矿石融化成的铁水中杂质明显减少，出产的精钢产量和质量都有了巨大的提升。

第六百七十八章 财富再分配是朝廷的重要职责和使命
在崇祯十二年第一次内阁会商结束后的一个月之后，朱由检接到了孙传庭从浙江呈递来的题本。
在题本中，孙传庭把新政在浙江的进展工作做了汇报。
孙传庭表示，现在整个浙江新政实施的异常顺利，各级官府抓住农闲时间，组织了大部分官吏分赴下辖村镇，按照士绅大户家的田契，对其名下田地主意进行丈量核实，最后再将查实后的新田契发下，作为今年夏收时缴纳赋税的依据。
在这个过程中，绝大部分士绅大户都是积极配合，据他从暗访的御史及锦衣卫得到的反馈来看，并没有发现有徇私枉法的事件发生，而他自己也经常便装带着护从亲自下到乡间走访，以防有人借机从中渔利。
根据目前的形势，孙传庭预计，再有月余时间，浙江全省的土地清丈就会全部结束，到时他将离开浙江返回京师。
在题本的末尾，孙传庭专门提到了四海酒业，并表示如果条件合适，恳请朱由检能在一些地方开设酿酒工坊，然后根据当地粮食收成和存储情况决定酒坊的产量，以此来增加贫困地区百姓的收入。
没过几天，内阁便将平凉府卫护县主官们联名上奏的题本送进宫里，朱由检浏览过后，这才明白了前几天孙传庭为何突然提到了四海酒业的事情。
不过，从题本的内容来看，卫护县官员的思路还是很值得表扬，并且提到的本地实际情况也非常合理。
在连续两年丰收的情形下，只要官仓和农户自家粮仓有足够的存粮，那多余的粮食如果不赶紧出手就会坏掉，与其贱价卖给粮商，还不如以市场价卖给四海酒业，然后转化成更高的价值出手。
卫护县官员在题本所提的帮农户增收的举措不止开设酒坊，其他的措施也是很具有可行性，从这点来看，很多基层官员还是很想着干一番实事的。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只要敢想敢做，就值得大力表彰，将来做出政绩后就要不吝升赏。
能者上、庸者下，这是吏治的基本原则，是绝不容许任何人改变的。
朱由检随即吩咐王承恩拿来舆图查看了一番，发现卫护县所处的地理位置还是比较优越的：东接西安府，北连凤翔府，要是在此处开设一处酒坊，利用当地及周边有些过剩的粮食作原料，在产出新酒后向西和北面售卖，那就会节约从京师运到北境销售的打量人力、物力以及时间上的成本，能让新酒获取更高的利润。
既是如此，那就干吧。
卫护县设置酒坊一座，雇请的人手每月按时支付薪资，标准与京畿酒坊工人相同，税收按新税制五十税一，由当地官府征收。
至于新酒工艺是不是保密，这个问题根本不用考虑。
工艺泄露又怎样？
现在这种形势下，谁敢建起工坊大量制售新酒，那就等着锦衣卫上门吧。
为了不让谷贱伤农的情况出现，朱由检会下令，不管市场上的粮价如何变化，官府在收购农户粮食入库储存的时候，价格都要比市价每石高出一钱银子。
朱由检知道，这片土地上，农民始终是付出最多，也是最苦最累的一个群体。
终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勤劳作，就算是丰年也落不了几个钱，一旦家中遇上大事，最后只有绝望。
要想改变这种极不公平的现象也不难，只要每年从国库中拿出巨额资金进行补贴就可以。
既然有了白酒这种消耗粮食极多的产业，那官府收储大量粮食之后，可以把陈粮拿出来用来酿酒发售，最后还能赚取更多的利润，这也算是一种良性循环，农民和官府都能从中受益，何乐而不为？
这种手段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多少年来就是没人去做。
原因或许是无人想到，也或许是历朝的财政并不富裕。
但朱由检觉得，这与封建社会的帝王将相从来没重视农民有着更直接的关系。
草民，这个称呼就能更加直观地反应出农民的地位。
朱由检的做法其实就是把千百年来，历朝历代所没有考虑的事情拿出来做一遍，从细微之处逐步改变大明，让更多的新生事物和制度在这个时代诞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这个时代。
卫护县的酒坊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四海酒业还会有选择的在其他地区开办酒坊，以消耗越来越多的粮食，在为朝廷提供更多税收的同时，间接帮助农户增收。
南方大户私自酿酒的现象以后将会被禁止，所有酒水都必须出自四海酒业。
朱由检并不反对私营企业的发展，但一些特殊行业没必要鼓励私人经营，酿酒就是其中之一。
酒并不会促进社会的发展和进步，你个人办酒厂只是为了暴利，对整个社会能有什么促进作用？你发了财会拿出来补贴农户吗？
酿酒必须官营，或者叫国有，朝廷获取更多利润后可以进行财富再分配，这是任何个体无法做到、也不会去做的。
财富再分配才会有效地抑制贫富分化严重的问题，这也是一个朝廷的重要职责和使命。
这种制度必须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下来，形成长效机制，从根本上限制更多社会不公现象的产生和发展。
要让付出更多劳动者得到能够体现自己价值的利益。
这个问题朱由检一直在付诸于实践。
比如工匠群体。
这是产生价值的一个群体，所以要让他们有获得感，能享受到更多他们自身创造的价值。
现在工匠们的收入在全大明也是数得着的。
军器监收入最高的六级工刘老六，他的年收入已经不比衙门中的最高级书吏少多少，这些个书吏也就年终的勤政养廉银到手，才会比刘老六年薪多，要是论月薪，他们比不过刘老六。
四海商行名下所有产业中，不管是学徒还是更高级的工种，一年下来都是收入不菲，而且每年的重大节日，如冬至、小年等，还会有额外的福利发放，米面油菜肉布匹，这些可都是每家每户的必需品，如果不发也是要花钱去买的。
只有高薪资和高福利，才会让人对这个集体更有归属感，也会愿意为了这份高收入去奉献更多。
正是基于这种观念，朱由检才会大把大把的撒钱，并且效果是相当好。
官府中的部分官员可能会在私下里对朱由检有些怨言，那是因为他们的既得利益受到了损害，但由于朱由检后来采取的补贴举措，让这种怨言不至于上升到仇恨的地步。
而那些基层官吏们，绝大部分都是新政的直接受益者，他们对朱由检那是万分的拥戴，只要这帮直接与老百姓打交道的人不出问题，少部分官员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第六百七十九章 瞧不上首辅之子的侯方域
阳春三月可以说南方最美好的季节，漫山遍野中杂树生花，大片大片金黄色的油菜花竞相绽放，如同给大地铺上了黄绿相间的地毯一般。
间或有披蓑戴笠的农人于其中劳作，更是给这副优美的画卷增添了几分生动的气息。
地处江汉平原腹心之地的荆州城内一派喧闹繁华的景象，大街小巷各种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街上行人商贾摩肩接踵，各种大小牛马骡车慢悠悠地行进着，车夫不时呼喊着，以提示前面东桥西看的行人注意避让，三两个身穿皂袍的巡街衙差警惕地打量着路人，手中的铁尺在警告着那些小蟊贼：爷来了，赶紧滚远点。
“好一派盛世景象啊！
忆及数年前北地流贼肆虐，到处人心惶惶之局面，一切恍如隔世矣！”
在临街的一座酒楼的二楼上，几名正在宴饮的文士一边品酒闲谈，一边从大开的窗户中观望着楼下繁华热闹的市井之态，一名年过三旬、面貌清癯的中年文士不禁出言慨叹道。
“盛世？
定生兄莫非忘了，兄所言之盛世，其中便有宜兴陈氏一族之数代所积之奉啊。
今上虽是英武睿智，但有时所行之策却是有些过了。
家父虽屡蒙今上拔擢，但弟身为旁观者，却仍觉朝廷某些策略有失偏颇之处，照此下去，哪还有人情可言！”
接话的是一名年方二十多岁、相貌清秀的书生，他就是阁臣侯恂的长子，后世鼎鼎大名的明末四公子之一，侯方域。
而刚才说话的那名中年文士，也是四公子其中之一，陈贞慧。
“哈哈，朝宗贤弟心中怨气还是未曾消减啊！
这是舍不得家中娇妻美婢吧？
我陈氏族人能审时度势，于关键之时听从朝廷号令，毅然选择隐忍顺从，这才逃过此次江南之大劫，每念至此，愚兄便觉已是邀天之幸也。
岂不闻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今上挟再造江山社稷之功，无论其如何作为，当今之世已是无人敢与其相抗，不然的话，南京满地冤魂中便会多增添一颗首级而已。
些许财货而已，既是天家宗藩都要照章纳税，其他人为何不可？”
陈贞慧举杯一饮而尽后用满不在乎地语气回道。
现在距南京肃清案已经过去了两月的时间，祖籍宜兴的陈贞慧当初得知消息后心里也是惊惧不定，生怕身为东林党首脑之一的父亲陈于廷参与其中，以致陈家被牵连进去。
正当他要修书问询时，家书到了。得知陈家无恙的消息后，陈贞慧顿时连呼侥幸。
确实是侥幸。
其父陈于廷以都察院右都御史一职致仕后选择了回宜兴老家定居，这次谢启光等人谋划刺杀卢象升一案时，因为急于一击得手，所以并未派人知会远在宜兴的陈于廷，所以陈家才幸免于难。
要是当初陈于廷致仕后去往南京定居，这次肯定会成为主谋者之一。
“朝宗兄，你真要称病回返京师之中？
小弟以为，此事朝宗兄还是要想清楚才好，我等被朝廷派遣至此虽说吃了些苦头，可现下移民安置之事已是初见成效，此时回返怕是会引发不必要之舆情，还望朝中兄慎思！”
说话的是三人中最年小的冒襄，今年只有十八岁，脸上的稚气尚未完全脱去。
说起来，历史真是偶然中带着必然。
原先历史上的明末四公子——方以智、侯方域、陈贞慧、冒襄四人，都是在前科不第后进入了国子监中就读，而方以智现在已经远赴欧洲，侯方域等人虽没有如原先历史中那样前往南京，但却在国子监中成为了好友。
崇祯十一年，首辅温体仁的建言被朱由检采纳后，国子监适龄的一千多名举子被分批派到了湖广以及河南靠近荆襄的府县，协助地方官府进行移民搬迁诸般事物，侯方域等三人被分派到了荆州府。
对于侯方域他们这些家境优渥的世家子弟来说，这次的差事简直就是从天堂一下子掉进了地狱一样。
先不说那些大字不识、愚昧之极的移民是如何的难以沟通，单说他们日常所处的环境以及待遇，就足以使得很多人崩溃无比。
从锦衣美食到布袍猪食，从风花雪月到肮脏混乱，整日里奔波于那些衣衫褴褛的草民中间，要在当地官员的命令下，安排好这些移民每天的行程、食物，等到了官府划定的移民点之后，还要安排移民们进行各种劳作，眼前的一切一切都让侯方域们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经过半年的各种挣扎，这一千多名举子们，中间已经有数十人偷偷返回了各自家中，这些逃兵普遍都是家中长者在朝为官的官宦子弟，这也是他们抱着侥幸念头偷返的依仗。
“朝宗贤弟，适才辟疆所言甚为有理。
虽说我等听闻有人偷返回家，但贤弟你别忘了，叔父大人可是位极人臣，岂是他人可以相比，你此次要是私自回返京师，若被有心人探知，怕是于叔父之声誉不利啊！”
陈贞慧看着脸上已有不耐之色的侯方域出言劝道。
“哼哼！
要不是因着那个遭瘟首辅之子也至荆襄之故，所以家父才强令小弟前来，侯某何至于经受此般劳苦！
那个温祯玉就是个官迷而已，为着升官简直是不择手段！
你们看看他现下这副模样，哪有首辅公子之气派，完完全全就是一副乡间农夫之做派！
整日与那些愚钝民夫厮混，就这般模样，将来如何居于庙堂之上？
想要位极人臣，就当以智略为圣人出言献策，而不是做出一副亲民之样貌流于乡野之中！
侯某敢断言，温某人之前程止于五品一下，终生亦不得迈入殿堂之上！
将来之朝堂，还是我辈智略出众之人居之！
定生兄长、辟疆贤弟勿再相劝，此地侯某一刻钟也待不下去了！今日之宴便当二位与我送行为好！”
借着话头，侯方域把一肚子怨气全都发泄了出来，目标直指温体仁的次子温侃。
温侃比他们这批国子监监生来到荆襄地区还要早了数月，期间也曾与侯方域等人见过面，在看到风吹日晒下，面貌如同老农一样的温侃后，同样身为阁臣之子的侯方域羡慕嫉妒的同时也是颇为不屑，所以才有了刚才那番言论，意指温侃开了个很坏的头。
本来像他们这样的家世背景，根本不必经受这样的摧残，只需靠着父辈的恩荫，按部就班地步步升迁，等到二十年后自然而然的升到部司高官就可以了，那还用的着如此拼命，要是这样的话，有个阁臣的亲爹还有啥用。
“既是朝宗心意已定，那愚兄与辟疆也就不再多言，来，干了此杯，算是给朝宗送行吧！”
一个月之后，侯方域返回了家中，消息很快便传进了宫中，早就对官宦子弟们私自返回感到不满的朱由检当即命人将侯恂召入宫中，对侯方域的行为进行了严厉谴责，并用朴实勤勉的温侃做例子，要求侯恂要对侯方域从严要求，不要给朝廷丢脸。
吃了挂落的侯恂回府之后，立刻命人把侯方域吊在树上，亲自用藤条对其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毒打，并亲自令他伤好之后立刻返回荆州府，若是再私自返回，那就马上将他送回老家，终生不得出仕为官。
侯方域惨遭毒打的消息传开后，那些私自返回家中的官宦子弟随即也遭受了同等待遇，十余天之后，京师通往湖北的官道上，这群官宦子弟们三五成群相互邀约，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京师返回了荆襄地区。

第六百八十章 银子多了愁的怎么花出去
警告过侯恂之后的几天里，锦衣卫从南京查没的金银财宝陆续送达了京师。
朱由检现在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金银再多，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些数字而已。
财大气粗的他对财富已经感到麻木。
现不是初到大明时，那种穷到贴身里衣都要打补丁的时候了。
毫不夸张的说，他的个人财富比周边那些小国家加起来还要多。
以前是嫌银子少，做什么事都要算计着花，现在却是愁的怎么把钱花出去才行。
花钱也是一门学问。
虽然他的金融知识非常匮乏，但前世也曾经听说过，短时间内大量财富流入到市场上，很可能造成通货膨胀，会让普通百姓手里仅有的那点财产大幅度缩水，让穷人更加贫困。
不过，闲来无事细细想过一番之后，朱由检有些怀疑，这种理论在当下的大明是不是行得通。
在贫困人口占据八成以上的大明，哪怕是你给每家每户发一百两银子，这些穷怕了的人们，也绝不会因为突然暴富后大肆挥霍。
除了会拿出相应的银子来改善一下居住条件，然后购买一些正常的生活物资外，百姓们百分百会把剩余的银子藏到老鼠都找不到的地方去，而不是用来疯狂购物。
在这个物质极度缺乏的时代，占总人口九成的农户们，平时根本没有地方去挣钱，他们一年所求不过是个温饱而已。
可是，大部分人终其一生也难吃上几顿饱饭，很多地方的百姓在数九寒天也没有棉衣傍身，脚上也是只有一双草鞋可供穿着。
由于没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持续收入，就算有了大把的银子，可谁敢胡乱花钱？
花点一分银子就意味着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想刺激手工业的大力发展，就必须有大量的消费群体才行，而只有有了稳定持续的收入，农户们才会舍得花钱消费。
如何让农民增收的确是个难题。
粮食增产成为了目前为止朱由检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
单靠发钱的方式治标不治本，必须要有长期规划，让更多农户在温饱问题解决后能够慢慢富裕起来。
在化肥没有问世前，粮食产量不可能有大幅度提高的可能。
按照目前大明各地的粮食产量来看，江南还是要占据更大的份额。
山陕两省以及河南、山东部分受灾比较轻的府县，在水利设施日渐完备的情况下，平均亩产在一石左右，在大范围实施深耕细作等一系列举措后，这个数据会达到一石半，部分良田会达到两石左右，这个亩产量会长久的保持下去，不会再有明显的提升。
除了荆襄地区和关外的移民安置还在继续进行外，已经基本完成移民安置工作的各地官府上报的数据上显示，经过几年来各方的不懈努力，这些地区的粮食产量正在稳步增长中。
绝大部分移民安置点的粮食已经做到了能够自足，不论是官府还是农户家中都有相当数量的粮食储备，并且大部分地区已经基本不用再看天吃饭。
等到过几年荆襄地区移民安置工作全面完成，其他地区的开荒田地数目继续增长，那么以现有的人口计算，大明将不会再有缺粮之忧，全面解决大明人口温饱的目标就会达成了。
南京大清洗的成果还是十分喜人的。
这次严打不仅是彻底解决了千百年来的一个顽疾，让一向享受优待的士绅阶层开始缴纳赋税，而且清洗运动的直接成果也是极为丰厚。
锦衣卫此次共抄获金银九百余万两，田地七百余万亩，工坊三十余座，商行店铺有三百余间，其余的古玩字画暂时无法计数，需等到变现后才会知道价值。
除了这些资产以外，这些官绅大户、士绅豪门被抄家灭族后，遗留下来的各种豪宅山居也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财富。
除却田地之外，其他的财产已经全部交由四海商行进行清资盘点，然后再予以消化吸收，变现的资产也将会送到京师来。
这七百余万亩田地七成种植桑棉，其余种植稻米。
主持此事的卢象升除了拿出部分田地分派给众多私农外，剩余田地将会划归所属地方官府作为公田对外佃租。
这部分公田除了须缴纳三成赋税外，佃租者还需向当地官府另外缴纳两成赋税，以充实官府粮仓，防备饥年之用。
在寸土寸金的江南，哪怕是这种五五分账的高佃租也不用担心租不出去。
当地的大户不缺粮食，他们缺的是种植桑棉后加工成商品谋取更大利润的田地，对他们来说，自己雇人种植只是给出一些粮食，而这些田地最后产生的价值，却是那些粮食的十倍甚至数十倍，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
此次江南大户人家中总共释放出了十二万有余的私农，卢象升按照成丁每口十亩，未成丁每口五亩的数量把田地分派下去。
这些私农会都是失地农户或者破产平民，在分到田地的同时，他们的各种资料都会被官府重新登记造册并取得户籍，他们所分到的田地也被严令禁止专卖，违者将会被没收田地不说，全家还会被发往关外服劳役五年。
这条规定杜绝了某些大户想从这些新佃户手中花费高价购买良田的行为，也是抑制土地兼并的有效手段。
对于江南广植桑棉的传统做法，朱由检并不排斥和反对。
江南是大明手工业最为发达的地区，它的繁盛正是建立在遍地工坊的基础之上。
在本地遍植桑棉，可以有效地降低运输成本，使得这些经济作物经过短途运输后，很快就能转化成全世界都缺少的商品。
这种现象形成已有百余年，江南人所需的粮米从自给自足，逐步发展到了从湖广买米家用，原先大量种植水稻的良田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在温饱问题全面解决后，轮耕轮种就要提上议事日程了。
玉米、蜀黍、大豆、油菜、花生、芝麻，以及不占地的红薯等经济作物将会被全面推广开来，在丰富大众的消费需求的同时，也能让农户们得到额外的受益。
玉米早在万历年间便已传播到了大明，但近十余年持续的天灾人祸下，全大明玉米的种植面积并不大，仅仅在两广地区、陕西、山东等地有一定范围的种植。
至于红薯，也就是在朱由检的重视下，这两年经过大量的育苗改良，才开始在京畿一带小范围种植，而在最早引进的江南地区，红薯则是被弃若敝履。
玉米和红薯都是具有较高经济价值的农作物，它们既可以作为主粮，同时也是喂养畜禽的最佳饲料。

第六百八十一章 北京第一人民医院
在朱由检的总体规划中，未来的大明，江北及云贵川、两广等地区，将会以发展农业和畜牧业、药材和果品种植为主，矿产资源开采为辅，给手工业发达、兼具地理优势的江南一带提供资源保障，推动大明的手工业向初级工业文明方向前进。
总体思路和布局规划都已经完成，将来的一切就交给时间吧。
所有的问题都要在实践中去发现和改进，发展中的错误是不可避免的，只要前进的方向正确，任何错误都会得到不同程度的宽容和谅解。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只有持续稳定的经济增长，才能推动社会的发展，才会催化出更多的文明。
经济发展越好，朝廷才会有大量的税收，才能有更多的资金投入到改善民生和社会福利中。
将来每一座县城至少要配备两家官营医院，一家是对大明所有人敞开，另一家则是有针对性的妇幼保健院。
官营医院属于半福利性质，要由官府提供大量的银钱补贴，减轻百姓们看病造成的经济负担。
要完成这项宏大的战略规划，仅仅有银钱是远远不够的。
基础建设并不难，朝廷也投资的起。
关键是郎中严重缺乏，以及新式医术的开展问题。
新式医术指的就是后世的西医外科手术。
接到指令的卫生署正在开办大明第一期医生培训班。
在京师西城烟袋斜街的东南角有一处面积宽大的建筑群，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是以白墙黑瓦为基调，给人一种宁静肃穆的感觉。
这所建筑群南向宽敞的大门一侧悬挂着一块长条形的木牌，清漆刷就的木牌从上至下有八个鎏金大字：“北京第一人民医院”，圆润大气的颜体看上去格外的舒展豪迈。
尽管木牌上的字没有落款，但有心人都知道，这是当今圣上亲笔题写的。
这所医院不仅是京师第一医院，而且也是大明历史上第一所面向公众的大型医院。
木牌挂出来之后，不少朝官得知后，心里都对人民医院这个新词语疑惑不解，私下也是议论纷纷，有不少官员曾有意无意的去内阁打听，但却并没得到任何相关解释。
阁臣们自然不会去因为这点屁大的事去找朱由检询问，那样会让皇帝觉得，怎么着？你身为阁臣每天不是操心国家大事，反倒是有闲工夫关心这个，你这阁臣不太称职啊。
圣意难测啊。
关于人民医院含义的议论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大约旬日之后便烟消云散了。
没办法，国人关心的事太多了，某某国公又纳妾了、某某朝官家的仆从和小妾私通了，这些大事既有趣又带着颜色，谁还管你究竟是人民医院还是权贵医院。
虽然对名堂不再感兴趣，但经过顺天府的大力宣传后，京师的人们才知道，这所新型医院里，每天会有太医院的御医轮流坐镇，医院也是面向京师所有人全方位开放。
不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黎庶，只要你生病，都可以前来这里问诊拿药，诊金只需五个铜钱，药费更是比那些私人诊所还要便宜很多。
听到顺天府的差役们每日沿着大街小巷敲锣宣传过后，将信将疑的民众们再次三五成群聚拢起来对此事展开了热烈讨论，但最后普遍对此事表示了怀疑的态度。
太医院的御医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传说中那可是悬丝搭脉、察言观色便可知病情的神医，整日奔忙与宫里以及达官贵人们之间，怎么可能来这个什么人民医院坐诊，并且诊费只有区区五枚铜钱，那不是糟践人吗？
别说五枚铜钱，就是五两、五十两银子的诊费，人家也不会给你这个穿着布衣的平民诊治，还不够掉价的呢。
什么？
医院是朝廷办的，官府每年都会拿出一定数额的银钱补贴医院所耗，这是圣上下旨开设的医院。
不会吧？
圣上已经是极为仁慈的圣君了，对咱们老百姓那是没得说，可他老人家再心善，也不会啥都为咱着想吧？
老王，你家老父风寒发热，看了几家郎中一直未好吗？
既是有这等消息，不行你带着老父去试试看？
可别再耽搁下去了，年过五旬的老人了，再不及时诊治，恐怕会有不忍言之事生发呀。
于是乎，光禄寺的王姓小吏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雇了一辆四轮马车，拉着病了十几天的父亲，从南城的住所来到了西城的医院。
王姓小吏搀扶着老父进了门庭冷清的医院大堂，立刻有一名身穿素色襦裙、身披对襟白色披风（隔离衣），年约三旬左右的妇人迎上前来。
在询问过王姓小吏的来意后，随即带着他们父子二人来到与酒楼大堂收银处类似的柜台前说了一声，有些发蒙的王姓小吏随即排出五枚铜钱交上，柜台里另一名同样装扮的妇人收下铜钱，然后开出了一张印有诊费已付的纸条，引路的妇人轻声说了一句“跟我来”，然后带着二人绕过了大堂后面的屏风。
出了后门前行不远，三人一前二后来到了一间挂着诊室牌子的房子前，那名妇人微笑着肃手一请：“二位请进，刘太医就在此间坐诊。”随后便转身原路返回。
王姓小吏虽也是衙门中人，但日常也没机会见过什么世面，刚才的一番从未见识过的遭遇让他心下慌乱不已，现在听到里面刘姓太医的名头后，心情紧张之下顿觉口干舌燥。
犹豫片刻后，他感觉到老父已经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于是一咬牙推门进了房间。
“小人光禄寺书吏王启年见过刘太医！”
进到屋里后，王启年偷眼一看，便知道这位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先生确实是真的太医。
因为这位看上去保养的极好的中年人，身上有一股气度，这种气度只有久在官场才能养出来，一般人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唔，无须多礼。
此是你何人？
有何病症？”
刘姓太医手捋胡须神色淡然的回了一声，随即将目光投注到了王启年父亲的身上。
“此乃小人家父，前番风寒发热，小人带家父去看过两家郎中，汤药喝了十几副，可是始终不曾好转，听说此地有太医坐诊，故而便带家父前来问诊，还请刘太医多多费心！”
王启年说罢，从怀中摸出一小锭约莫五两重的银子，脸上陪着笑脸将银子慢慢放到了刘太医面前的诊案之上。
“扶着你父亲近前坐下，本官向为他试试脉！”
刘姓太医仿佛对那锭银子视若未见一般，面上仍是毫无表情的吩咐道。

第六百八十二章 医院开张，御医坐诊
“你父亲这病这是找那个郎中看的？郎中所开之药方有无随身携带？”
刘姓太医把望闻问切全套程序做足之后，起身去一旁地木盆中净了净手，回到座位上后开口问道。
“回刘太医，小人是从南城居家附近找的郎中把脉开药，服药几日后未见成效，于是便托人打听后，去往北城王神医处寻药，可还是时好时坏。
药方小人忘记带了，要不小人回家去取来给您上眼瞧瞧？”
王启年弯着腰陪着笑脸回道。
“王神医？好大的口气！
算了，本官给你父开个方子，你去抓上五副药，每日睡前煎服即可。
服药期间不可食荤腥之物，痊愈后饮食亦要清淡，十日后方可复原此前之饮食。”
刘太医一边漫不经心地嘱咐着王启年，一边提笔沾墨，在一张雪白地纸笺上笔走龙蛇，一手漂亮地行楷让颇通文墨的王启年不禁暗中叫好。
“小人敢问刘太医，这五副汤药是不是量少了点？您看能不能多开上几副，免得我儿还须雇车再由南城跑到这西城来问诊。”
王启年的父亲转头咳嗽了几声后，微微喘着粗气拱手强笑着冲刘太医求情道。
从他家里到此地足有十里之遥，雇一辆马车单程就需八十个大钱，回返还是同样的价钱，这一下子就没了一钱多银子，家中还有两个孙儿需要养活呢。
儿子虽然一年有几十两银子的俸禄，可也经不起这般花销啊。
“问诊？
这五副汤药还是因着你年齿已长，再加此前服药延误病症，本官这才多开了一副，不然的话只需四副汤药即刻恢复如初！
以后看病就得来此处，这可是朝廷官营之医院，是圣上造福于民才下旨开设，本官与若干同僚方才入此坐诊，你等可要好生将此恩德铭记于心呐！
今后勿要再去相信劳什子神医之巧舌，这等江湖郎中，除却骗钱还能开得出何等良方？
你父之疾是湿气入里所致，用药不当又致脾虚肺热，此等小疾最初时不用服药，五日后便可自愈，没奈何你这好心带其就医，却是越治越重了！
好了，带着你父去大堂拿药吧，把银子拿回去！”
刘姓太医拿起开好的药方，呵气吹干后递给王启年，耐着性子解释一番后，扬手催促二人赶紧离开。
他是京师本地人士，祖上数代行医，家传医术极为精湛，年过四旬的他入职太医院已有十载，在高手如林的太医院也是稳稳地站住了脚。
说起名气来，京师从医者提到他刘半山的名字，也都是表示佩服不已。
这十年的御医生涯中，日常接触的都是高高在上的贵人，所以也让刘半山养成了不苟言笑的脾性，尽管已经不愿意与寻常百姓接触，但医者的本能还是决定了他给人诊治时不会敷衍了事。
作为医学世家出身的刘半山根本不缺也不稀罕银钱，他最想的便是能够将来能够青史留名。
要想着青史留名，那就必须在医术上有别人无法超越的水平和著作，至少要像吴有性那样，在医学领域某一方面有异常突出的能力。
而所谓的外科手术正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新领域，要想达成自己的心愿，给刘氏赢得更大的荣耀，这就是一个极佳的机会。
现下时辰已至午时，稍后便会有同僚来与他交接，下午还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参加。
下午在医院后面设立的手术间里，吴有性将会给太医院六名御医亲自演示和讲解人体解剖，他便是其中听课的一个。
一想到卫生署署正吴有性所说的外科手术一事，刘半山便心痒难搔。
年前卫生署组织医术高明的郎中南下时，刘半山远在临洮府给大都督曹文昭诊治背疾，所以并没有机会加入到第一批尸体解剖的队伍中去。
从临洮府返回京师后，得知此信的刘半山自是遗憾不已。
医院成立至今已有七天，前来上门求医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都被朝廷官营医院的名头给吓住了，这种从未听说过的模式让普通人根本不敢踏进医院大门。
而那些达官贵人自恃身份，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到这里就医的，刘半山当值这一上午，王启年他爹是刘半山接诊的第一位病号，并且还是这种风寒小病，这让本想碰到疑难杂症好好探究一番的刘半山失望不已。
王启年看到刘半山已是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于是赶紧拱手施礼致谢后，脸色讪讪地将银锭拿回放入袖中，带着父亲慢慢去了前面的大堂。
刘半山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看着诊室内的沙漏即将到午时，估摸着这个时间不会再有患者前来，于是他随手脱下对襟双开的雪白隔离衣，将之挂在衣架上后，背着双手施施然出了诊室，去往了后院的食堂就餐。
王启年带着父亲来到大堂，将药方交给先前迎接他们的那名妇人，随后跟着那名妇人来到大堂侧间的药房中，妇人将药方放到了长长的柜台上。
一名中年人微笑着拿起药方略一打量，当即开始大声唱报药方上开列的药材名称和数量。
几名年轻学徒把一张张四方形的草纸铺在柜台上，然后各自拉开一长溜药材橱柜上的抽屉，熟练地将药材用药秤取出后开始称量。
片刻之后，药方上的药材全部称量完毕，几名学徒用麻绳将几包药材包好归置到一起，那名中年人早就根据药方算好了价钱，看到汤药包好之后便笑着对王启年道：“这位客官，您此次拿药总共须支付一钱二分，您看……”
王启年听到中年人报出的药费后顿时呆了一呆，随即用不相信的语气问道：“一钱二分？贵店会不会算错了，适才您报药名时我都听到了，这些药材虽谈不上名贵，但这五副汤药怎么也要两钱以上吧？怎会如此便宜？”
“这位客官，本院为圣上下旨所设立，为使百姓求医问药时不致负担不起，故此所有药材只比进价略微高出少许，此为朝廷惠民之策，客官照此付账便可！”

第六百八十三章 划时代的医疗器械
就在王启年父子离开不久之后，一辆辆四轮马车从侧门驶入医院里，吴有性等人从停稳的马车上下来，然后一边交谈着一边向后院的食堂走去。
几名身强力壮的卫生署杂役来到最后一辆运载货物的马车跟前，掀开车厢里盖着的黑布，一具棺材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几名带着口罩的杂役对此却并未有任何惊异之色，他们熟练的打开车厢挡板，两人爬上车去，两人在下搭手，协力将棺材从车上卸载下来。
“各人小心着手指，别伤着自家！咱们抬进去就去用食，之后就在此等候，事毕再将这物事运出去！
来，走起！”
领头的杂役大声嘱咐了几句后吆喝一声，四人嘿哈声中将棺材抬起，然后步调一致地向侧院行去。
“文峰倒是洒脱的紧，我等还未到，你这都快用完餐食了。
莫非你打算先进手术室内观摩一番不成？我可提醒你，小心把将将用完之餐食给吐出来，哈哈哈哈！”
吴有性带着几名太医院的御医步入干净简洁的食堂，正看到刘半山将已经空空如也的饭碗轻放在案几上，于是他大笑着打趣道。
对于刘半山的祖传医术，吴有性也是相当佩服的，而且刘半山对医术的痴迷和钻研精神，也是颇为令人称道。
自从数日前得知要在今天学习新型医术之后，刘半山抢先找到吴有性，把此前绘制好的人体解剖图索去，参详两日后方才送还，并言称观看此图后受益匪浅，但纸上得来终觉浅，还是需亲手实践一番印象才会更深。
“署正可莫要小瞧我刘文峰。
不瞒您说，下官与昨日下值后，命家仆去购得灰兔一只，之后下官便亲自动手剖开其体，以便与人体结构加以印证，期间虽是血肉模糊、腥膻扑鼻，不过下官倒是并未有异样之感！”
刘半山起身与众人见礼后笑道。
“善！
文峰既是用完餐食，那便且饮杯热茶稍待！”
吴有性夸赞一句后，与其余五人纷纷落座，片刻之后，几名医院雇请的仆妇端着木制餐盘从后厨进来，将餐盘放在了各人面前小巧的矮几上。
因为事先得了吩咐的原因，今天的午饭以清淡为主，几样绿油油地青菜、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碟小菜一碗稀粥。
吴有性心里清楚，第一次解剖尸体时，参与者很少有不呕吐的，要是事前吃的太过油腻，到时候会吐得一塌糊涂。
但不吃还不行，这可是项体力活，耗时也很久，不吃不喝根本受不了。
另外几名御医怀着既忐忑又兴奋的心情草草用罢饭食，众人起身离开食堂来到了另一个院落中的手术室门前。
在手术室外间，众人换好隔离衣，带上敷着少许冰片香料的口罩，每人的双手套上棉线织就的白手套，然后由一名杂役往各人身上喷洒些许高度白酒再次蒸馏后制出的酒精，随后吴有性当先举步进入了手术室内，刘半山等人依次跟随在后。
宽敞的手术内中间摆放着一张宽窄相宜的木床，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一具吃落身体、全身冰冷的男尸仰面朝天躺在上面，狰狞的面具在斑驳的阳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恐怖。
“此人身犯杀人重罪，且其本人亦无亲眷收尸。
由于事先得到内阁通传，顺天府在其毙命前便提前将消息传达于本署，以便在本署准备好之后将其尸身送来，故此，诸位大可不必有负罪之感！
我等剖尸亦是为了挽救更多良善之人的性命，并非恶意辱及其尸身，待事毕之后，自会将其寻地安葬！”
为了减轻众人因解剖他人身体而产生的罪恶感，吴有性用轻描淡写地语气，将这具尸体的来历简述了一遍。
这名人犯虽是死罪，但是按照朝廷律令的话，原本需要等到秋后问斩。
本着及早展开医学研究，以便尽快推广外科手术的原则，在朱由检的授意下，内阁给顺天府下达了密令，指示其在与卫生署接洽后，将各种条件符合的斩监侯犯人送达医院，以供医生们进行各种实验。
对于提前让一名死刑犯离世的事情，顺天府大牢的牢头狱卒根本不当回事，他们有的是手段让犯人莫名其妙的死去。
得到了卫生署嘱咐的牢头狱卒们，生生将这名犯人饿了三天，以便让他排净腹中污秽之物。
于是乎，这名本就该死之人，在今天午时时分提前告别人间，被紧急送到了第一医院，也算是死后为人类做出了一份贡献吧。
吴有性从摆放在床边的木架上拿起一柄雪亮而锋利的手术刀，缓步来到床边，口干舌燥、心跳加速的刘半山等人不自觉间围拢了过来。
与后世高科技极度发达的时代相比，木架上摆放的手术器械品种极少而且粗糙，这已经是朱由检想破脑袋才琢磨出来的一些基本用具。
大小不一的手术刀、止血钳、手术剪、各种尺寸的钢针、棉球、柔软的白纸、棉布、甚至还有锤子、钢锯、凿子等更加生猛地用具摆在分层的木架上，让刘半山等人有种恍如梦境的感觉。
将作局生产出来的优质钢材被优先用在打造手术器械上。
这些器械的样式也是朱由检口述或亲手画出粗陋的模样和用途，再由将作局的能工巧匠们打造而成后送入卫生署，再由吴有性等人在动物身上实验后根据效果进行改良。
吴有性环视一下聚精会神盯着男尸的众人后，举刀搭在男尸的胸腔以下部位，手臂发力，缓缓拉开了男尸的腹部，顿时一股浓浓地血腥味四散开来。
虽说早就有了充分地心理预期，并且听同僚说起过那种血腥场面，再加上有冰片香料隔绝，但是这一切准备都及不上展现在眼前的残酷景象。
一名稍微年轻些的御医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从未见过的场景，在吴有性将男尸的大肠用手往外逃出后，这名御医迅即转身弯腰，窜到手术室门前打开木门，摘下口罩的瞬间，胃里还没消化的食物便喷涌而出。
随后另外几人也先后疾奔而出，各自摘下口罩弯腰扶膝狂呕不止。
眨眼之间，手术室内只剩下了吴有性和刘半山两人还在床边。
刘半山强忍着腹中翻江倒海地不适感，脸色虽已有些苍白，但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他将到了喉咙的食物又咽了回去。
“署正，此段短小之物便是所谓之盲肠？
肠痈真的便是此盲肠出现坏损所致？”
稍微定了定心神之后，刘半山无视鲜血将床单打湿后滴落在靴子上，伸手指着小腹最下部那段灰绿色的肠子开口问道。

第六百八十四章 军医制、西北边镇现状
发生在第一医院的这场解剖教学课从午时末。一直持续到了酉时方才结束。
因为解剖标本来之不易，所以在场诸人都自觉的延长了学习的时间，以求对人体结构有更深的观察和研究。
不管是主持解剖的吴有性，还是刘半山等学员，这次都从中受益匪浅。
尤其是刘半山，更是对医学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和想法。
这次授课仿佛给他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一样，让他对传统医学理论中关于经络穴位相对应的人体内里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通过观察标本内脏的形态和颜色，也让他明白了脏器发病之后，会对其他的哪些器官带来间接的损害，在以后的辩证施药时也更有了针对性。
按照朱由检和吴有性商议后定下的章程，所有参与解剖课程的郎中，只要次数达到两次，那么从第三次开始，就要轮流亲自动手上阵解剖。
等到各人都熟练掌握这门基础医术，并且在得到专家评审小组审评通过后，便可获得大明卫生署颁发的高级主治医师资格证书。
随后这些持有证书的高级医师将会被派遣到大明各府，主持由官府组织的当地郎中集中一地的医术培训工作，表现良好的，将会成为新设立的府一级医院院判之职。
以现在从医者的数量和质量来看，医院只能暂时开到人口更加集中的府一级，州县一级医院至少在十年内还无法建起。
就算府一级医院的设立，也得需要差不多五年的时间，而且也只是具备了初级外科手术水平的医院，只能割割盲肠、阑尾，缝合一下创口较大的外伤伤口之类的。
最早随吴有性南下的十几名郎中，现在已经被分派到了军中，他们在担负起培训现有随军郎中战时处理伤兵，以及如何护理伤员任务的同时，还会以军医的身份留在军中，其家小暂时留在京师，待边镇条件稍好以后再行决定留还是送过去。
这种模式照搬后世就可以了。
不管是军医们还是家眷的待遇，都有可供参考的依据，不用朱由检再去自行创造了。
这十几名郎中有六人分别被派到了镇西将军、青海总兵曹文昭、征西将军、临洮总兵曹变蛟和征虏将军、甘肃总兵罗世芳处。
曹变蛟和罗世芳手下各有五千骑兵，并且都是经过战火考验、战斗力极强的精锐之师，以这两路人马的实力，在后勤保障得力的情况下，横扫西域根本不成问题。
据西北送达的军情来看，经过罗世芳和曹变蛟二人轮番带队打击，原流贼闯将李自成部已被他们有意识的逐往了安西四镇的方向，曹、罗二人则是轮番率队压迫，逼迫其残部一千余骑继续西行。
曹文昭率部沿着这条古丝绸之路，跟随在曹、罗二人身后，每隔百里便在适宜开垦的地方修建简易城池，然后再从后方将原先的边军及家眷迁移过来，用这种举措为前方的骑兵提供后勤保障。
大西北恶劣的自然条件下，这种筑城移民的工作进展极其缓慢。
一年多来，曹文昭也只是率部西进了五百余里，构筑大小城池五座、迁移人口十余万、开垦荒地几万亩而已。
有鉴于这种状况，朱由检已让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下令，曹文昭部暂停西进的行动，消化已有的成果后待时而动。
朱由检已经要求曹文昭，在筑城时不要依据内地那种大城高墙的方式建造城市，要以所肯荒地周边建村为主，村里的墙以防野兽和风沙侵袭为目的，不必起的太高。
在火器时代即将全面来临的将来，城墙再高也挡不住炮火的轰击，所以没必要再去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构筑这种即将被淘汰的建筑。
曹变蛟和罗芳二人所部，在将李自成部以及屯垦地周边马匪驱逐清理干净后，便要回返修整歇息，养精蓄锐后在根据情况，将手下兵马分成两队，携带补给轮番西向扫荡。
这是西北方面明军目前的动向和安排。
北面的镇北将军、归化总兵马祥麟部会有三名学过外科手术的郎中进驻，身份也会转为军医。
崇祯十二年二月时，经过长达半年归家修整后，除了未放长假的西北三军外，大明其余官军都已经回返了各自所部。
马祥麟部七千骑兵、三千步卒在聚齐之后随即展开了严格的训练，月余之后，将士们的军心士气都已迅速回升，并且在半月前接到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指令后，全军向北开拔而去。
收回归化城的难度不会很大，锐气和胆气尽丧的蒙古诸部，精锐大多丧生于灭清之战中，逃回去的既无实力也无胆量敢正面抗击大股明军。
朝廷给马祥麟下达的将令中也有提到，要求他接受蒙古各部投降，然后根据具体情况，将实力较强的部落打散回迁至原边墙一带放牧生存。
大明对于大牲畜以及肉食皮毛的需求还是很大的，至少两百年内，这种需求指挥增加不会减少。
蒙古同胞对放牧有着无与伦比的天性，放下马刀长弓，谁还不是个放牧高手啦？
只要大明能够给这些蒙古同胞提供与汉民同等的待遇，甚至稍差一些，只要他们觉着日子越来越好，马刀弓箭他们自然就会放弃。
这种需求其实很容易被满足。
不用抢劫就能换取的物质，何必用自家的性命去换？
马牛羊、擀毡、药材、牛奶等等，这些蒙古人家家都有的东西，只要拿出来，就能交换到粮食、铁锅、白酒、食盐、调料、糖、汤药、丝绸、布帛这些求之不得的精美物事，有这样的捷径摆在面前，谁还会去铤而走险呢？
当然了，也有不少与大明有着血海深仇的蒙古部落，他们不愿意放弃武力抢掠的能力，在他们眼中，明人或者汉人就是两脚羊，就该匍匐在他们脚下做牛做马、为奴为仆。
他们还幻想着恢复当年黄金家族的无上荣光，还奢望部族内能够再出现一个成吉思汗一样的人物，带领着他们再次横扫全世界。
对于这种贼心不死之辈，送他们去见铁木真就是唯一的对策。

第六百八十五章 穆丹乌拉、极有可能的大清内讧
在西北和北面安排完毕后，剩余的军医中有一人被派往了正在修建通辽城的平虏将军、通辽总兵马科部。
最后，有四名军医被分派到了征虏将军、沈阳总兵李重进部。
李重进部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会经历不少的战斗。
满清虽然已经灭亡，但其残部却仍有不小的势力，李重进要汇合东北其他各路明军，定期出兵扫荡清军残余人马，以此来限制满清再次发展壮大起来。
按说以明军现有的实力，大可以派遣大军一路向北平推，将清军残余人马彻底剿灭或驱逐，但是在经过充分的思考之后，朱由检暂时放弃了这个战略。
东北黑土地富饶辽阔，这里是朱由检计划中的北方粮仓之一，但要想达成这个宏伟目标，几十年的时间怕是远远不够。
现在关外的人口太少了。
先让多尔衮他们在那帮着开发东北吧。
大明从沈阳往北开发，清军残部由北往南开发，双方虽是相对而行，但目标都是一致的。
尤其是清军残部，他们不开发不行，再厉害你也得有粮食吃。
再想如数年前那样从大明抢劫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只能自己种。
大家的心思一样，都是先稳固下来再谋其他。
等到清军们开发了好大一块地盘，那就轮到明军去抢他们了。
在距离沈阳东北方向一千五百里之地，有一座面积不大的小城，规模与样式，甚至城墙的宽窄高低都与赫图阿拉极为相似。
这座小城满语名叫穆丹乌拉，意为弯曲的江，后世则被称为牡丹江。
牡丹江流域的古代先民在漫长的历史变革中，由于各个朝代的更替，其称呼也不尽相同。
在夏、商、周时期，被称为肃慎、息慎和稷慎。
到了两汉、三国、魏晋时期，肃慎人改称为“挹娄”。
至南北朝时期，挹娄人又转称勿吉。
隋唐时期，勿吉又转称靺鞨。
靺鞨族当时分为七个部落，其中佛涅部居张广才岭东牡丹江和宁安境内，呈宝部居绥芬河流域。
五代时靺鞨族改称女真，居住在牡丹江流域的旧日渤海国边民被称为生女真。
皇太极即位后，便将族名定为“满洲”，简称满族，由此牡丹江流域的土著居民又称为满族。
这里才是满清真正的发祥地，赫图阿拉不过是永乐年间，努尔哈赤的六世祖猛哥帖木儿，带领族人数次南迁后定下的所谓都城。
在穆丹乌拉以西一百余里之地，还有一处后世鼎鼎大名的边城——宁古塔。
现在那里是两白旗多尔衮兄弟的地盘。
1608年，也就是万历三十六年，努尔哈赤派兵修建并进驻宁古塔，然后以此为基地征服了兴凯湖、三岔口、乌苏里斯克、穆棱、宁安、密山、珲春等地的女真部落。
崇祯十一年盛京被明军攻灭，皇太极自焚而死，因为提前安排长子豪格带着两黄旗族丁北迁之故，所以连皇位都没来的及传给他。
时间回到崇祯十一年。
豪格与宁完我、范文程以及两黄旗一干年轻贵族，在明军到达并合围盛京前一个月，带着两黄旗两万余男女老少，裹挟着十几万汉人包衣，携带着大量粮草物资北迁至此，并把穆丹乌拉定为了大清新的都城。
穆丹乌拉周边地区土地肥沃，并且因靠近大江的缘故，水利灌溉极其便利，无须深耕细作便能有很好的收成。
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在世时，先后将数万虏获的汉人包衣迁至此地开荒拓田，也是打算为后代子孙留下一条后路，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在经过二十多年的大力开发后，穆丹乌拉虽然居住的人口并不多，但几万勤劳的汉人包衣们却开垦出了四十余万亩田地，每年能收获几十万石的粮食。
这些丰收之粮除了一部分被运往盛京外，还有相当一部分粮食被储存了起来，穆丹乌拉城中十座粮仓里都是堆得满满的麻包，看到这一状况后，宁完我和范文程都是松了一口大气。
他们北迁时虽然也带来不少粮食物资，但两黄旗两万多旗丁，加上皇太极交给豪格的三千护军，还有十几万汉人包衣，加起来近二十万人，人吃马嚼下来，每天消耗的粮食可不是个小数目，单凭他们带来的这些粮食可支应不了多久。
在盘点完粮仓储备后，宁完我与范文程两人粗略计算了一下，随即联袂请见豪格，请求他立即下令，从即日起实施军管，穆丹乌拉范围内所有人口每日粮食消耗都要配发，并且八旗与汉人包衣一视同仁。
由于此时盛京陷落、皇太极自焚的消息还未传过来，一向脾气急躁、头脑简单、举止傲慢的豪格忧心之下也变得沉默稳重起来，对待宁完我和范文程也不像以前那样态度骄横。
“宁先生、范先生，军管本王倒是无甚想法。
现下夏粮已收，这天气也一天天冷起来，到明年再收粮食还有一年，这粮食是得算计着吃。
可这八旗丁口与包衣奴才一样对待，怕是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豪格耐下性子，放低身段，学着父亲皇太极的做派，用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对宁、范二人说道。
“太子殿下，往后你这自称要改一下，勿要口称本王，要称孤！
大清还未亡！皇上还在镇守盛京！殿下乃皇长子，皇上的圣旨已将殿下赐为皇太子！
消息未明之时，殿下先自称孤，若真是有不忍言之事生发，殿下当以皇太子身份继承大统，为我大清新皇！”
宁完我并未正面回答豪格的问题，而是非常严肃地纠正了豪格的称谓，范文程也是随声附和，请豪格一定注意这个细节。
受儒家文化多年的熏陶，宁完我和范文程都把大义和名分看的相当重要，他们受皇太极托孤的重任在肩，自是要竭尽全力维护豪格的地位。
两白旗多尔衮兄弟抵达宁古塔的消息已经传来，这两人可是豪格极为强劲的对手。
论身份和能力，多尔衮和多铎都在豪格之上，雄才大略的皇太极都一直不曾压服二人，更别说这个只知道冲锋陷阵的豪格了。
在局势不明之前，多尔衮兄弟俩不会不顾大局引发内讧，可若是后面的消息陆续传来，两白旗很可能会借机发难。
现在豪格手中只有三千皇太极的护军，再就是一直驻守在穆丹乌拉的两千多两红旗和两蓝旗的人马，这只人马最终会在很可能的内讧中倒向谁，现在还是一个未知因素。
必须想办法尽快把这两千多人彻底掌控住才行。

第六百八十六章 两个汉奸奴才教导新主子
“好，本王……孤现下便改。
以后穆丹乌拉诸多事情还要劳烦两位先生多多操劳。
也不知皇阿玛那边情形如何了，唉！”
豪格虽说头脑简单，但他也知道宁、范二人是为他好，所以他起身郑重其事地向二人施了一礼后，略带惆怅地说道。
“殿下勿忧，皇上吉人天相，当会无碍。
眼下我等就是要将穆丹乌拉经营好，以此为基，稳固后再图向四周扩张。
适才奴才二人所言旗人与包衣口粮物资相同之事，为的便是稳住奴才们纷乱之心，以使我大清上下一心、东山再起！”
宁完我和范文程赶紧跪下给豪格回礼，起身之后范文程先是敷衍了一句，随后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殿下，我大清新败之下，不管是旗丁还是包衣奴才，现在都是人心惶惶，尤其是这十几万奴才，在赶来穆丹乌拉之路途上，便有数以千计的奴才窜入山林之中，幸得宪斗加派兵丁严加监视，此类事件才未再生发。
殿下，现下不比往时了，我大清欲图再起，今后还需得汉人奴才之绝大助力方可！
我八旗旗丁向以征战见长，而不管战时还是日常生存，都需仰赖大量包衣奴才提供粮食物资，值此非常之时，绝不能再对其压榨过甚，以免出现难以想象之后果！”
看到豪格的思维仍旧停留在不把奴才当人看的阶段，宁完我只得把为何如此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
“孤就怕族人听到与奴才一般对待会有怨言，那些奴才少吃点不就行了？
若是他们胆敢不听，就用鞭子抽，再不服就用刀子砍！
皇阿玛交于孤那三千护军可不是吃素的！”
豪格满不在乎地说道。
“殿下，您适才说的法子，放在一年前无可厚非，现下绝不能如此！
你今天用鞭子抽，明天用刀砍，这些奴才表面上顺从，可心里难免怨恨不已！
他们可有的是手段报复！
奴才举个极简之例：明年春种时，那些怀恨在心的奴才，今日领到种子，晚间即用水将其略微煮熟，撒播时根本看不出异装，但此般种子能有收成？
他们惧怕刀箭枪炮，是以不敢上前拼命，可要是没了粮食，我等都要饿死！
他们就是抱着与我大清同归于尽之想法呀！
还有就是，睿亲王与豫亲王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宁古塔一地就在穆丹乌拉之眼前，若是让二位王爷知晓我等不曾善待奴才，他两人定会想方设法从中挑拨渔利！
要是宁古塔抛出善待奴才之策，咱们这边的奴才还不得跑光大半？
咱们总不能让兵丁日夜值守吧？
如此宽满之地，那得几万人才能看得住？”
宁完我耐着性子，把这件事可能引发的眼中后果掰开揉碎后给豪格详解一番，豪格这才恍然大悟。
一旁的范文程心里不禁微叹一声：“皇上如此英明神武，可此子却无一处肖之，比起多尔衮兄弟差之甚远，我大清还有救吗？”
“好，这事儿就听二位先生的，族中若谁有怨言，孤就抽他！
对了，二位先生，除却此事，接下来咱们还有哪些要事须赶快去做？
接下来明人将会如何？
若是盛京不保，明人皇帝会不会命大军继续北上来攻？”
在得到确切的原因后，豪格先是表明了支持宁、范二人的态度，随后又继续发问道。
他也是带兵多年之人，心里头也清楚盛京的结局，在明军十几万的围攻下，盛京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自己那个重病在身的皇阿玛估计很难逃出生天了。
既然如此，那明国大军会不会挟大胜之势来攻就成了问题的关键。
“殿下，除却粮食计口供应外，接下来便是组织包衣奴才们砍伐木材、修房建屋、开荒拓田，以为来年春种做准备。
这是其一。
其二，趁着现下天气尚暖，殿下要将护军分作数队，留一队守家，其余的要散出去，捕获更多生女真以扩充实力，此事近两日须抓紧进行！
其三，等到冬日来临之前，穆丹乌拉这二十余万人安置妥当后，殿下要将两红旗与两蓝旗留驻之军握在手中，以免为睿亲王兄弟所趁！
至于明人大军动向之研判，还须公甫兄与殿下解惑！”
长于内政的范文程侃侃而谈一番，然后将有关战略之事交给了宁完我。
“殿下，适才宪斗所言正是接下来之紧要事物，除却征战一事外，其余杂事交于奴才二人即可。
至于明人大军之动向，奴才以为，此事无需心忧，以明人之习性，发遣大军北上几无可能。
殿下，此番明人以举国之力，举大军出关与我大清会战，期间更是算准我军动向，以奇兵埋伏于半道之中，以死兵跨海袭击我大清祖庭，以使我大清有三面受敌、收尾不得相顾之感，不得不说，明人此策甚是高明，且最终得逞！”
事情进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朱由检对清的整体战略已经完完全全的展示在世人面前，这种一环套一环的战略战术，让皇太极以及自诩当世战略大家的宁完我也自愧不如。
“殿下，虽说此次明人以有心算无心，让我大清损失惨重，但奴才以为，事到如此地步，明人也已是强弩之末了。”
豪格和范文程都是频频点头以示赞同之意。
“此次大战从我军南下至今，耗时太久，以明国之财力，想必也已消耗繁巨。
殿下，恕奴才直言，奴才觉着，盛京现下怕是已经不保了，奴才与宪斗蒙皇上恩宠，对此却毫无办法，想来心里着实愧疚！”
说到这里，宁完我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怅然之色。
“先生有话尽管直说，盛京不保也是无奈之事，怪就怪我大清上下太过轻敌了，先生不必自责！”
豪格难得的表现出通情达理的一面，他摆手止住宁完我的自责，出言安慰道。
“奴才谢过殿下！
奴才觉着，盛京被攻破，那自明国皇帝以下便会认为，我大清已经被灭国，就算其知道我等退守于此，明人也以为不过是疥癣之疾，不足为患。
况穆丹乌拉居盛京一千余里之遥，明人哪有心思再长途跋涉攻杀过来！
是以，殿下不必担心明人，现下更须提防的是宁古塔！
阋墙之祸不可不知也！”

第六百八十七章 为了利益，多尔衮打算把侄子给宰了
“啊……嚏！
这谁在念叨我！”
正在被宁完我和范文程反复提起的多尔衮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伸手揉了揉鼻子咕哝了一句。
“十四哥，你说盛京这会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八哥和二哥会怎样？
八哥会不会在明人大军到来前也顺着咱们来时这条路往北跑？
假使八哥真的来了，你说咱们是尊着他还是……？
真要那样，明人大军肯定会追着八哥后面过来，十四哥，那就麻烦了！
咱们还是多派探马往南哨探，真要有啥动静，咱还得接着往北跑！”
宁古塔这座简陋城寨中，多尔衮兄弟俩坐在布置极为简单的一座屋舍内商议着将来之事，多铎一脸忧色地从敞开的大门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喃喃道。
来到宁古塔已经有七天了，在将为数不多的骑兵散出去打探情况后，多尔衮兄弟俩花了数天的时间，骑着马对宁古塔周边进行了一番探查后回到了城内。
回来之后，多尔衮便将一系列琐碎繁杂的事物一股脑儿扔给了李率泰，让他带着几十名包衣书吏全权处置这些杂事，遇到不决之事再来请示他们，随后便跟多铎坐在一起，对大清的前途命运展开了讨论。
“盛京？
这会儿早让明人给打下来了！
城上的防炮都叫老八带着去了锦州，要是那些大炮在，也够明人喝一壶的，起码能顶上一两个月，这回可倒好，全给明人留下了！
这个该死的老八！
你就甭替他担心了！
一个将死之人还能跑上千里地？
保不齐就死半道上！
呸！
依着老八那脑子，他能看不出，只要他死了，盛京丢了，明人皇帝就会放心了？
他死了，豪格那个杂种就能活，这大清皇位还是他家里的！”
多尔衮一撩衣袍下角，翘起二郎腿语带恨意地回道。
“那二哥呢？
二哥带着本部人马去了东边剿杀明人偏师，正好躲过了让大军给围在盛京城里，要是他得了信，应当不会再想着回来给盛京解围吧？
十四哥，你说，二哥要是跑的话，能往何处去？”
多铎收回略显空洞的眼神，转头看向了一脸阴郁之色的多尔衮。
代善要是能带着那三千人马跑掉，至少能分散明人大军的注意力，那就会稍微减轻他们这些人的压力，基于这一点，多铎非常希望代善能够发扬八旗的光荣传统，不时地带人在外围给明人制造一定的麻烦。
“二哥跑是肯定的！
要是东路明人偏师实力较弱，那就击溃后多捉活口作为仆从军，之后以他们为先导过鸭绿江，把朝鲜给打下来，杀了朝鲜国主再立个听话的上台！
朝鲜那些乞丐兵不经打，二哥这三千本部人马，加上些俘虏，横扫朝鲜不须太过费力！”
多尔衮略一沉吟片刻，随即把他能考虑到的最佳策略讲了出来。
如果把他和代善对调一下位置，多尔衮就会这样做。
当年他带着两白旗五千人马一路向东，没用两个月时间就打到了平壤，逼迫着朝鲜国主交出了打量的粮食物资，外带还附送了五千铳手作为仆从军。
要不是看朝鲜积贫积弱，多尔衮就想着在朝鲜不走了。
直接把朝鲜王室屠干净了，自己做朝鲜国主。
早知现在，悔不当初。
当时自己真那样干了，哪怕盛京丢了，自己那些哥哥们全死了，大清也亡不了。
“十四哥，你觉着二哥有那份豪气？
要是你跟二哥换换，小弟倒是信。
二哥年纪越长胆子越小，我觉着他肯定不敢打朝鲜。
估摸着他会顺着江边的深山老林往北走，之后寻一处平坦开阔处落脚，稳住阵脚再去朝鲜劫掠人口物资供养大军也说不定。”
多铎轻轻摇头，否定了多尔衮的判断。
作为他们兄弟几个里年纪最大的代善，现在已经失去了当年跟随老汗四处征战、冲锋陷阵的锐气，在被皇太极收拾了一顿后，平时行事变得唯唯诺诺，生怕不小心再次惹恼了心狠手辣的八弟。
“行了行了！
老十五，咱不去管他们！
老八是死定了，二哥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眼下还是想想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吧！”
多尔衮不耐烦的别过脸去，没好气地出声道。
“好好好，不说他们。
十四哥，你有何等主意就吩咐，小弟一切听你的！”
多铎察觉到自己这个亲哥哥的烦躁之意，于是赶紧坐正身子恭顺地回道。
“我琢磨了，宁古塔这地方地势太过狭长，田地虽是肥沃，但可耕亩数有限，若想着将来能够有所发展，这块地方怕是不行！
别的不说，李率泰不早就报过来了？粮食太少了！”
宁古塔虽说早就被开发了二十多年，但由于从老汗到皇太极，都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南边，所以对这边并没有太过重视。
多尔衮兄弟俩带着两白旗到来时，这里仅有两蓝旗一个牛录的战兵据守，负责开垦土地种植粮食的包衣奴才也只有两千多人，开垦的田地不过三万余亩，年产粮食不到五万石。
而这次逃过来的两白旗丁口就有两万人，再加上五万多口被裹挟来的包衣奴才，两千多名两白旗战兵，地势狭小的宁古塔突然涌入如此多的人口，粮食物资短缺的问题一下子就凸显了出来。
李率泰已经对宁古塔粮食储量以及两白旗带来的粮食做了一个大致的统计，最后得出的数据非常不妙。
现在整个宁古塔一带粮食共有不到十四万石，草料更是只有不到一万石。
现在已是七月，冬季很快便要来临，离明年夏收还有长达一年的时间，不到二十万石粮食要供八万多人吃用一年，平均下来每人一年只有两百多斤，一个月二十余斤的样子，粮食的确是太少了。
“我已经下令，除了探马及当日值哨的战兵外，其余人等统统都去打猎捕鱼，所获猎物收拾干净，抹上盐巴晾干，与粮食一起，全部交由李率泰看管起来，到时候按每家丁口统一分配！
你告知族人，谁要是仰仗身份强行多拿，第一次抽二十鞭子，再犯剁手！
再就是，咱们得多多探听穆丹乌拉那边的情形，得想法子把豪格那个杂种给收拾了，占下穆丹乌拉！”

第六百八十八章 殿下，你夜里还敢安睡吗？
在宁古塔和穆丹乌拉先后进入一片繁忙景象后不久，宁完我与范文程再次找到了刚刚打猎回来的豪格。
“二位先生来的正好，孤进山三日，亲手猎杀四只狍子、两头野猪、十只山鸡，底下的奴才们正在收拾，孤已下令，稍后给二位先生家送去几只。
二位先生为我大清尽心费力，孤这心里头自然有数的很！”
豪格在侍卫的服侍下脱下披甲，端起大碗咕嘟嘟将茶水一口气喝干后，撂下大碗抹了抹嘴角的水渍笑着对宁、范二人道。
虽然豪格对内政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但这不妨碍他有着自己的眼光和判断力。
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宁完我和范文程两人的规划和指挥下，他带来的这十几万人大部分已经搬入了一座座木屋之中，剩余的屋舍也都修建了大半，眼瞅着再有不到十天，这十几万人的住宿就全部完成了。
新建房舍之所以修建的如此之快，得益于穆丹乌拉原来积存的大量木材，这些堆积如山的巨木，原本是准备运往盛京去的，由于大清连续征战的原因所以暂时积压在穆丹乌拉，没想到这次却派上了大用场。
有了这批数量巨大的现成木材，那就省去了需要安排大量人手进山伐木再运回的时间。
再说，穆丹乌拉这个地方因为冬天来的较早，所以伐木基本都在下雪之后，砍伐下来的木头借着雪道运输会更加省力。
要是不下雪去伐木，单单把巨木从山里运出来就要耗费无数的人力和物力，眼看天气一天天冷起来，时间上根本来不及，要是不及时将房子建好，到时候会有大批包衣奴才露宿荒野，然后在第二天成为冻得僵硬的尸体。
现在有了这些木材后，只需安排人手用锯子斧头分解开来拿来用就可以了。
晒干是来不及了，各家的木屋缩水后出现状况，再用木板进行修补，特殊时期没办法太讲究。
“奴才谢过殿下恩赏，奴才既得大清厚待，自当尽心竭力为我大清、为殿下效忠！”
宁完我和范文程看到一向脾气暴躁的豪格居然有如此细心的一面，心里感动之下也是跪倒磕头表达了由衷的谢意。
“嗨，区区些许肉食，当不得什么，二位先生请起！
今日来找孤可是有何要紧事情？”
豪格看到二人如此态度，心下也是得意非常：这就是皇阿玛教导的施恩与人？不坏不坏！这点不值钱的营生居然让这两个奴才如此感激，看来孤天生就是做皇帝的料。
不知道皇阿玛几时死。
“殿下，奴才二人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禀报！
还请殿下屏退左右！”
宁完我施礼后扫了一眼草草搭建的大殿里豪格的侍卫和几名汉人婢女，神态严肃的开口道。
豪格一挥手，侍卫和几名婢女施礼后悄然退下，不算宽敞的殿内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殿下，昨日晚些时候，奴才与宪斗接获两黄旗巡哨探马禀告，说是两蓝旗有人以外出打猎为由，赶着一辆大车西乡而去！
据探马观察，车上之物似是十分沉重，由于未得殿下吩咐，探马生怕误了殿下大事，是以并未加以阻拦！”
“是谁领头？多少人手？
你可知车上装着何物？
一辆大车能拉何等贵重物事，先生莫不是有些多虑了？
孤下令各部多多储存肉食过冬，趁夜外出打猎也属寻常啊？”
听到宁完我的禀报后，豪格先是皱了下眉头，但随即眉间舒展开来自问自答开解宁完我道。
“回禀殿下，据巡哨探马说，领头的是两蓝旗的梅勒章京阿苏布，同他一起出行的还有五人。
至于车上装载何物，奴才与宪斗猜想半天，都认为应当是盐巴！
殿下，西边百余里可是宁古塔，两白旗两位亲王可不是好相与之人！”
看到豪格如此毫不在意的模样，宁完我和范文程对视一眼后，心里都是感到有些沉重：大清人才济济，可唯独皇上选定的这位太子脑子不够清楚。
这样的主子倒是好哄骗，但要是耍起牛脾气来不听劝告咋办。
“你是说，阿苏布这奴才居然敢偷着运盐去宁古塔？
也就是说，孤那两位叔王缺盐了？
哈哈！
太好了！
咱们北迁时，将盛京的物资拉走大半，孤那两位叔王看来是走得匆忙，只能带着两白旗存储的那点物资北来了。
盐巴都缺，那粮食也是够呛！
等到宁古塔那边的人饿的差不多了，孤就带人去将两位叔王“请”过来，叫他二人看看，他这个侄子是如何复兴大清！”
宁完我的话语让豪格顿时兴奋不已，他腾地一下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迈下几级台阶来到殿中央，搓着两手来回走了几圈后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神情仿佛看到了多尔衮兄弟俩灰头土脸的样子一般。
豪格从小便被多尔衮兄弟俩瞧不起，两人没少当着八旗亲贵们的面前对他冷嘲热讽。
尤其是最近几年，自觉时日无多的皇太极因为子嗣不旺的原因，已经把将来想让豪格继承大统的意思表漏了出来，从那之后，多尔衮兄地每每看到豪格都会恶语相加，直斥他不配做大清之主，这让脾气暴躁的豪格心中暗恨不已。
“殿下，现下不是宁古塔缺粮食物资的事，此事须得认真对待方可，如若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
范文程上前一步施礼后神情郑重的开口道。
“宪斗先生这话是何意思？
两白旗与两蓝旗素来交好，现下既是两白旗遭难，八旗之间相互帮一把也说得过去。
再说一车盐巴能有几石？
送去就送去了。
前些时日两位先生不是还说，要善待穆丹乌拉那两千多战兵吗？
孤要是为这点小事与阿苏布翻脸，那岂不是因小失大？”
豪格疑惑地看着范文程道。
“殿下，你适才之言却是没错，值此非常时期，八旗是该团结一心才好。
可关键是，有人不想如此！
送盐巴不是大事，可这阿苏布要是去了宁古塔，殿下还觉着两蓝旗这些战兵会被我等所用？
此举已经说明，两蓝旗已经心向睿亲王那边！
若是不及时加以应对，殿下，你夜里还敢安睡吗？”

第六百八十九章 孙传庭纳妾
崇祯十一年七月末，随着气温的急剧下降，盛京陷落、皇太极举火自焚的消息，也被零零散散奔逃至穆丹乌拉的八旗败兵带来过来。
大清亡了。
这个消息传开后没过多久，原驻穆丹乌拉的两红旗梅勒章京亦使台密报豪格，说是两蓝旗有不稳的迹象。
脾气急躁的豪格立来不及知会宁完我和范文程，立刻带着部分人马前去探查，准备予以强力弹压，但在到达两蓝旗战兵驻地时，突遭冷箭袭杀，虽然被护军抢回穆丹乌拉，但当日晚间便因伤势过重而死。
第三天，多尔衮兄弟俩率两白旗大队人马赶至穆丹乌拉附近，其意不言自明。
宁完我、范文程在与两黄旗剩余的权贵以及两黄旗护军统领密商后，最终一致决议，为了延续大清国统，应当以大局为重，坚决不搞内讧。
随后穆丹乌拉一众高官显贵郊迎大清仅剩的两位亲王入驻。
数日之后，多尔衮在众望所归的情形下正式登基，成为大清第三代皇帝，并随即将崇德四年改为隆兴元年。
由于冬季的到来，连场大雪将道路封死，再加上穆丹乌拉距离盛京太过遥远，对于发生在穆丹乌拉这次简单粗暴的内讧，大明一无所知。
朱由检早就不自觉地忽视了这个残余势力的存在，他的主要精力已经放在了大明各方面建设中来。
崇祯十二年五月初，孙传庭和卢象升先后结束在江浙的公务返回京师，朱由检在分别接见了两位爱臣后，特意给了两个人十天的假期，以让这两位出差数月之久的重臣好好与家人团聚一番。
两人的先后回返，昭示着大明最为繁华的江南一地新政已经得以全面实施，其他官绅豪门势力弱小的行省就更是不在话下了。
正在进行大规模移民和开荒的湖北行省也传来好消息，截止到崇祯十二年三月末，新设立的湖北行省共接收和安置河南行省一百七十余万移民，在妥善安置好移民的同时，湖北行省以及接收移民的当地官府，在司农寺派驻官吏们的指导下，还分别组织移民们大力兴修水利、开荒拓田。
据不完全统计，到呈报之日为止，湖北行省各级官府组织移民，在广袤的江汉平原共开垦荒地一千余万亩，兴建各种塘坝等水利设施两万余座，各种灌溉用大小水渠长度达到近千里，各种用于提灌和排涝的大小水车达到十余万架，用于开荒耕田的大小牲畜一万余头。
由于已近夏收时节，江汉平原的开荒暂时停止，各级官府正在组织移民以及当地原住民，利用夏收来临前短暂的空闲时间整修麦场、打造脱粒农具、兴建大小粮仓，以便在粮食收获后进行脱粒晾晒以及收储工作。
内阁在接到湖北行省的呈报后，首辅温体仁立即召开阁臣们进行会商，并提议将作局在加大农具生产力度的同时，将大批质量上乘的农具调往湖北，用以支持移民们减少收割时间，抢在南方雨季到来前把粮食收储起来。
司礼监接到内阁呈报后立刻予以批红并送朱由检过目，这份文件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送往了天津卫的将作局。
第二天下午，第一批满载着镰刀、掐刀、爪镰、麦钐、锄头、铁锨杆秤、大小斗等等各种农具的四轮马车，在司农寺相关官吏的押运下驶出京城，沿着已经拓宽的官道向河南迤逦而去。
这批农具在运到河南与湖北搭界的府县后，会被当地官府组织人手用人力运往道路狭窄难行的湖北境内。
崇祯十二年的开局异常的顺利，各地不断传来的好消息，让所有人都淡忘了崇祯十一年过年期间南京血流成河的景象。
“老爷，给王氏和程氏两家的资费都已送过去了，明日便是良辰吉日，妾身已让管家安排好了两辆马车，午时前刘氏和程氏就要进咱家的门了。
妾身想问一声，明晚老爷是先歇息在王氏处还是程氏处？”
位于京师西城一座五进的府邸四进住宅中，孙传庭的妇人刘氏站在自家夫君面前细声细语地询问道。
“一切由你安排吧！
你我夫妻二十余载，彼此之间亦是相敬如宾、情比金坚，为夫从无有对夫人不满之意，夫人为何于我不知情时行此荒唐之事？
以为夫现下之身份，若是将来所纳妾室之家有何不法之行，岂不是自寻麻烦？”
奉旨在家休养的孙传庭端坐于交椅上，一身宽大的交领青色道袍让他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位手握重权的当朝重臣，面上的神情也带着微微的不悦之色。
离家数月之久的孙传庭交旨复命回到家中的第二天，年过六旬的老娘孙李氏便命人将他唤了去，当场告知他，准备给他纳两房妾室，以使老孙家的香火更加旺盛，将来她去了地下也能对得起孙传庭他老爹。
其实早在孙传庭被任命为次辅之后没多久，孙李氏便找到孙传庭的妻子刘氏，婉转的把孙家香火不够旺盛的意思表达了出来，明白婆婆是何意思的刘氏虽然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当场表示，一切以婆婆的意思为准。
刘氏嫁给孙传庭二十年，一共替孙传庭诞下两女一子，长女不幸夭折，只有儿子和次女长大成人，随后两人再无子嗣降生。
随着孙传庭地位越来越高，日子彻底安稳下来之后，只有孙克敌一个长孙的孙李氏总觉着老孙家的子嗣太少，根本不像众多豪门大户那样人丁兴旺，于是便有了给儿子纳妾的想法。
没过多久，孙传庭奉命南下，在孙李氏和刘氏的张罗下，很快便给孙传庭好了两家合适的人家。
这两家都是小门小户出身，并且两家的名声都还不错。
王氏年满十六岁，其父是香河县的一名老童生，家中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家境一般，家庭收支指望其父在大户人家教书的束脩，以及家中二十亩良田所获为生。
十七岁的程氏家境比王氏稍强一些，家就是京师本地人士，祖上虽没有出仕之人，但也算是耕读传家的良善人家。
“老爷，你我夫妻多年，老爷的心意妾身如何不知？
可娘亲说的极是，老爷位极人臣，家中却只有克敌一子，孙家若想成为富贵延绵之豪门，就须得多子多孙才可！
妾身已是人老珠黄，无力再给老爷诞下儿女，若是不给老爷添置妾室，将来去了地下，妾身有何面目见家翁？
妾身只求将来家中丁口繁盛之后，老爷还能记得你我夫妻多年之情分，善待妾身及克敌和嫣儿，如此，妾身便知足了1”
孙氏强忍心中不适，依旧是低眉细眼的温声道。

第六百九十章 未来的接班人选
“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无论如何，为夫都是与你相濡以沫二十载之结发夫妻，更别提你为孙家诞下克敌与嫣儿，此般情意，岂是他人所能取代！
若不是此次母亲大人心血来潮出此下策，为夫怎会有如此闲情逸致。
国事繁忙之下，身为圣上信赖之臣子，为夫实是再无精力考量其他了。
此次万般无奈之下，倒是教贤妻你心下受委屈了，唉！
对了，克敌有无来信？
为父本打算在其行冠礼时为其取个表字，现下这一去还不知何时回返，还是等他回来时吧！”
虽说自古以来，大丈夫三妻四妾实属寻常之事，但身处王朝末世的孙传庭，在年轻时候则是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为己任，专注于读书中试，力图在青云直上后辅佐明君，匡扶社稷，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所以他对女色并不太过在意。
但是中试为官后短暂的宦途让他失望不已。
在辞官归家这些年月中，眼见大明局势日渐糜烂的孙传庭更是忧心如焚，对于孙李氏明里暗里提出的多纳妾室、为孙家开枝散叶的说法，他都以准备出仕为国效力为由推搪过去，直到今天实在无法拒绝老母的心意，这才勉强同意了纳妾之事。
孙传庭现在唯一的儿子孙克敌已经到了弱冠之年，在国子监就读的他也被分派去了湖北行省，参与到了移民安置的相关事务中去，过年的时候，他们爷俩都在外地，也让孙李氏牵挂不已。
就在孙传庭夫妻叙话时，宫里的朱由检也在乾清宫御案上记录着偶来的灵感，其中一条便与孙克敌有关。
年仅二十岁的孙克敌的性格不似孙传庭这般刚直，在为人处世上颇为圆滑和老道，结交也十分地广泛，在国子监中也是收获无数好评，被很多人称赞为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在和他人打交道时，无论对方是贩夫走卒，还是文人雅士，孙克敌都能放下身段与之平等相处，言辞之间从来不会让人觉得他有任何举止傲慢之处，这种随和亲切的行事作风极受他人的喜爱。
就连年纪尚小地朱慈烺，在休沐时回到宫里后，也是不止一次的提到孙克敌的名字，言语里对这位大他七八岁的世家公子也是不吝赞美之词。
为此，朱由检还专门命锦衣卫安排人手，搜集孙克敌相关资料，一边对这位名臣之子有着更加确切的了解和认知。
孙克敌是去年朱由检特地点名安排到湖北去的。
朱由检心里清楚，历史上有不少看上去是个人物，实际上却并没有出众才能之人，唯有通过不断地观察和考验，最后才会验证其真伪。
移民安置工作又苦又累，这种类似于后世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一样的形式，才是检验一个人成色的最佳时机。
如果在艰苦的环境下，孙克敌还能保持现在这种为人处世的作风，朱由检就会把他作为未来太子辅臣来培养。
如果孙克敌表现出水土不服的样子，那么将来的前途就会有限的很。
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两名阁臣家的公子进入到朱由检的视线当中。
一个是温体仁的次子，温侃。
另一个就是孙克敌。
从各方面送来的情报汇总来看，屡试不中的温侃，在司农寺本职工作中表现的相当出色，如果不是他资历过浅的话，朱由检很想把他超擢到一省巡抚这种高官职位上去。
温侃自从去年率先带着司农寺的相关人员去了湖北后，到现在近一年的时间里，除了因病歇息过数天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奔波于相关府州县之间，利用积累起来的各种知识，亲自指导农户们进行开荒和耕种，有时吃住也在乡间，甚至端着饭碗蹲在田间地头与农户边吃边聊，这种极为务实地作风令朱由检暗赞不已。
他从温侃地身上看到了后世新中国建国之初，那批优秀干部的身影，这在封建社会是极其罕见的。
不管这是出自于温体仁的授意，还是温侃的主动和自觉，这种优良的作风都值得大力提倡和表彰。
这种官场新风气已经在北地蔓延开来，随着北官被有序地派往江南地区担任主官，朱由检相信，再过五年，最长十年，整个大明的官场作风将会焕然一新。
袖手谈心性的官员将会被鄙视，也会被排斥，更会被闲置。
务实肯干将会成为官场，甚至整个社会的主流，昂扬奋进将会成为主流，蓬勃向上会成为大明的主体氛围，这样的世界才会让所有人都有着十足的劲头大步前行。
温侃只要保持长期将现在的作风保持下去，那将会被一步步拔擢重用，最终将会入阁参赞政务。
为了不使这位自己极为看好的人才恃宠而骄，朱由检已经不止一次地暗示过温体仁，让他好好教导温侃，戒骄戒躁，不必急于在仕途上取得什么成就，风物长宜放眼量，太子还没成年呢。
这种话里的意思，相信人老成精的老温肯定听得出其中的寓意，在给儿子的家书中自然会隐晦地提起，早就被熏陶出来的温侃一看就懂。
朱由检这番话就等于明明白白地告知温侃，你是朕留给太子的人，稳稳发展就可以了。
温侃刚到三旬的年纪，要是按阁臣七十岁致仕算的话，还有四十年的仕龄，早着呢。
朱慈烺今年十三岁了，等他按照此前的计划求学游历过后，朱由检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上朝理政，学习政务处置的流程和经验，以便尽快地进入角色。
朱由检并没有打算在皇帝的位子上坐到死。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
那就是，要在垂垂老矣之前让位，然后带着周后她们游览大明的如画江山。
朱由检并不是贪恋权利的性格，来自后世的灵魂其实更渴望着自由和不羁，美食美景才是他所热爱的。
如果将来他理想中的盛世能够到来，朱慈烺也显示出明君的风范，他不介意提前让位。
不过，这只是个初步设想，一切还要走着看。

第六百九十一章 有了平台，才能更好地发掘人才
除了温侃因自身出色的表现引起了朱由检重视之外，孙克敌到达湖北后的言行举止也是朱由检重点关注的目标。
相较于因职责和出身而格外引人注目的温侃，在国子监中小有名气地孙克敌去往湖北一事却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而孙克敌的表现也并没有让朱由检失望。
名臣的家教确实不是盖的，名臣的后代，的确有人继承了祖辈身体里优良的基因。
虽然朱由检对孙克敌与其父大相径庭的行事风格感到有些奇怪，但仔细琢磨过后便也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孙克敌刚一降生，孙传庭便外出为官，在其两岁时，孙传庭辞官归家，随后便在代州老家待了十四年之久，直至崇祯八年被朱由检再次起复。
可以说，在孙克敌人生最为重要的阶段，正好是孙传庭言传身教下陪伴度过的，这就为孙克敌形成正确的三观打下了坚实地基础。
因为这个时期的孙传庭正处在报国无门的郁闷期，在教育自己儿子时肯定是将自己对时局的观点不遗余力地灌输给了孙克敌，其中也会夹杂着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比如，为了施展才能，就必须身居高位，而升官的过程中，你可不能像为父这样任性使气，要圆滑，要学会曲线救国。
单单是说教是远远不够地，要想将父亲这些教诲付诸于实践之中，那就必须要有个平台和环境。
恰好，崇祯八年，孙传庭离家赴任陕西，朱由检为了安抚这位名臣，派人将孙传庭的家眷接到了京师，孙克敌随即入国子监进修。
正是朱由检这种无意中的举动，给了孙克敌将父亲灌输的思想运用到实践中的机会，在不断地尝试中，孙克敌终于找到了与人打交道中最受欢迎的方式。
据锦衣卫定期呈送来的奏报来看，在一千多名上山下乡的举子中，孙克敌的表现可以说是卓然出众，迥异于他人。
当绝大部分举子们身处恶劣环境下怨天怨地时，在渡过最初的不适之后，孙克敌很快便融入到了所处的环境当中，展现出良好的悟性以及非常强大的组织能力。
在配合当地官吏开展一系列繁杂琐碎的安置事物中，孙克敌毫无世家公子的架子，也从未对他人表露自己的身份，遇事总是不耻下问，并很快将新学到的知识和手段运用到实践中去。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
深谙此道的孙克敌自知，想以一己之力做出超人的功绩是相当难的，于是这位孙公子很快便从同处一地的举子中找到了一批志同道合者。
在经过两个月的磨合之后，又将这只十五人组成的小团队分成两组，他和另一名来自山东青州府的举子方来运各领一组，划定各自区域后，相约在结束任务后比较各自的成绩，以此来激励团队中人全身心地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去。
实践证明，只要在遇到困难时想办法克服，自己也扑下身子投入其中，这两种方式结合在一起，想不成功都难。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支小团队也基本适应了所处的环境，通过亲身投入，也对大明普通农户日常地艰辛有了更真切地领悟。
在闲暇之时，孙克敌也不忘以经书和先贤的教诲引导团队中人，鼓舞大家一切以为生民立命为宗旨，力争在开创盛世地过程中献出自己的一份努力。
这些平日里衣食无忧，或者锦衣玉食地士子们，把现在所经受的一切，与往昔那种悠闲自得的生活相对照，这才明白了何谓民间疾苦。
那些为求温饱而终日辛苦劳作地黎庶们，给他们的心灵深处带来了极大地震撼。
每当这些“草民们”从他们这伙人的身上得到帮助地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感恩戴德，每每让士子们感怀不已。
任何人在施恩与人而得到真诚感激的时候，那种满足感会不自觉间让心灵得到不同程度的净化。
为了表达对官府和这些文曲星的感激之情，农户们会将刚刚从田间水塘中捉到的一条草鱼、一兜田螺、几只螃蟹、数条黄鳝等自己不舍得吃的食物，打发自家的孩童送到士子们居住的草屋木棚里。
当这些怕生的孩童们扭捏着将这些食物送来，并怯生生地告知士子们一声，随后扔下就跑掉的时候，这些读书人的良心终于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在类似的事情发生过无数次之后，士子们终于将这些他们原先轻视地草民视为了同胞，也深切地体会到了草民的不易，并更加尽心尽力地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工作中。
在对孙克敌的表现感到欣慰的同时，在整个移民安置期间，其他表现出众的举子也被纳入到了朱由检的视线之中。
这个温体仁出于自己内心不平衡而提出并实施地方案，却在无意中成为了大明未来人才的发掘和培养的重要途径。
王阳明倡导的知行合一，在这个偶然出现的大潮当中被得到了良好的展现。
如何将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实践中，这是自古以来的难题，原因就在于缺乏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平台，而就在今天，这个平台诞生了。
朱由检现在每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浏览湖北各地官府、御史、锦衣卫送来的各种情报和信息，然后将其中表现出众的人物记录下来，列入持续观察的目标之一，以后再结合其人后续地表现考虑如何安置。
治国理政、开创盛世，这个过程中需要无数各方面地人才。
大才大用，小才小用，因材施用，不能求全责备，允许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缺点和错误，这就是朱由检的用人策略和方针。
人无完人，不能求全责备，自己都做不到的，就不要站在制高点上加以指责。
整个移民安置工作还会持续数年，等到大部分移民稳定下来之后，在这个过程中表现优秀的举子，会有很多人被就地授官，正式成为大明体制内的一员。
为了防止有人借进士和举人的身份对他们将来的升迁提出异议，朱由检打算开后门，借鉴宋时的锁厅试制度，给这些举子以进士身份。

第六百九十二章 恩赏、布防图
“妾身孙王氏见过老爷、夫人！”
“妾身孙程氏见过老爷、夫人！”
崇祯十二年五月初六未时，两顶青衣小轿从角门进入孙传庭的府邸，随后在管家孙成文的引导下，一路抬进了第四进的后宅院落中。
轿帘被掀开后，一脸稚气的王氏和程氏各自从轿子中下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偷眼四下打量一下，随即在四名内宅婢女的虚扶下进入了主宅正屋。
正屋不算宽敞的厅堂靠墙冲着房门处摆放着一张紫檀高脚方桌，桌上摆着四色果盘点心，桌子两侧各有一把交椅。
一身崭新紫色云纹便袍、头戴四方平定巾的孙传庭，与身着蹙金绣云霞翟纹霞帔、梳着桃心样式发髻、头戴珠冠、耳戴簪花金坠子的刘氏正襟危坐，目视着王氏和程氏踏进了屋门。
王氏和程氏进门后并未敢正眼大量坐在上位的两人，只是按照事前媒婆和家人的教导，分别跪倒在两个锦缎制成的蒲团上，冲着座上的两人磕头行礼。
孙传庭眼见两个比自家儿子还要小的女子即将成为自己的妾室，心下颇为尴尬的他口中“唔”了一声后，随即起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接下来，既紧张又胆怯的王氏和程氏，按照媒人事先的嘱咐分别给刘氏敬茶，看着眼前这两张稚气未脱、眼神中既有惶恐不安又有兴奋和期待的少女面庞，本来还想着在两名小妾的面前树立下大妇威严的刘氏瞬间心软了。
“起来吧，你二人离家时，家中父母可有何交代？”
刘氏温言吩咐二人站起身来后随口问道。
“回夫人的话，奴家离家前，家中父母亲人都是再三叮嘱奴家，嫁入老爷府上后，言行举止要有度，晨昏定省是每日必备之事，日常要以老爷和夫人的话为准，要谨守本分，勿要丢了府上的面子！”
五月的天气温度已经颇高，穿着一身厚重的吉服的王氏和程氏脸上已是隐隐见汗。听见刘氏的问话后，容貌端庄秀丽的王氏强摄心神，福了一福后，眼皮下垂看向地面回答道。
“回夫人的话，奴家离家时，家人也是如此嘱咐，奴家定会听从老爷、夫人的吩咐，不敢有丝毫违拗之处！”
容貌与王氏不相上下的程氏也是赶紧施礼回道。
“今日既是入了孙家之门，你我便是一家人了，往后不必称呼夫人，称呼姐姐便可。”
刘氏看着这两个只比自家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少女，心里的怜爱之情化解了淡淡的妒意。
“奴家怎敢如此无礼！
临来时，家中父母教导过奴家，夫人可是御赐二品诰命，奴家只是平民小户，怎敢与夫人以姐妹相称！”
王氏的头脑显然要比程氏更加灵活，胆子也要大上些许，虽然看见刘氏虽然态度和蔼后心下松了一口气，但从小养成的观念还是让她拒绝了刘氏的好意。
“奴家与王家姐姐一般想法，往后还是称呼夫人！”
一旁的程氏嗫喏道。
虽说二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也知道刘氏这身耀眼的行头在整个京城里也没有几个女人能有资格穿着，在万分羡慕的同时，二人也是陷入了深深地自卑中。
“也罢，就随你二人去吧。
你二人也知道，老爷乃是当朝次辅，位极人臣，虽说秉性冷峻，但其实待人并不严苛。
我给老爷育有一子一女，子克敌正在外地为国朝效力，女嫣儿尚在待字闺中。
府上老夫人身子健旺的很，稍后我便带你二人去后宅给老夫人问安！”
刘氏笑着将府上的情况简单介绍一遍，王氏和程氏也都是默默地记在了心中。
第二天，就在孙传庭喜纳妾室、春宵苦短之时，三道圣旨从宫中发出，司礼监三名秉笔太监分别带队前往了温体仁、孙传庭、卢象升家。
这是三道恩赏的圣旨。
本来朱由检打算在夏收之后，太仓和各地官仓爆满后再行发出，正巧孙传庭现在纳妾，于是本着让这位爱臣喜上加喜的原则，朱由检把计划提前到了现在。
加封温体仁为“奉天翊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少师”。
加封孙传庭为“奉天翊卫推诚守正文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少傅”。
加封卢象升为“奉天翊卫推诚守正文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少保”。
这是自万历年间至今五十多年来，皇帝第一次给文臣加此荣衔，并且是一次加封三人，此举是自太祖、太宗以来极其罕见的。
有明以来，文臣武将的大规模封赏基本都出现在国初太祖太宗时期。
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这些都是功臣封号。
第一等封号为“开国辅运”，顾名思义只能开国功臣享有。
第二等封号为“奉天靖难”，只有参加过“靖难之役”的功臣才有资格获得。
第三等功臣封号为“奉天翊运”。
第四等功臣封号为“奉天翊卫”。
承袭父祖爵位者封号为“钦承父（祖）业”。
武臣加“宣力”，文臣加“守正”，功高者再加“推诚”。
至于少师、少傅、少保这三孤荣衔，也是大明中后期很少赏赐给臣下的。
三孤是太子太师、太子少傅、太子太保这三公的副职，代表着皇帝对臣下的充分信任和高度赞赏，也是文臣们梦寐以求的至高荣誉。
而特进荣禄大夫则是散官头衔，比之更进一步地是特进光禄大夫，两者都是正一品，和武将的左都督一样。
在接到封赏的当天，温体仁、孙传庭、卢象升联袂进宫，给朱由检行了大礼，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感激涕零之意，朱由检在温言安抚一番后，三人方才怀着激动无比的心情各自出宫而去。
这次的封赏是朱由检对孙传庭和卢象升南下监督新政的酬功之举，给温体仁的封赏，一是对老温始终与自己保持一致的褒奖，二是看在温侃两年多来兢兢业业、踏实肯干的面子上，这种暗示和鼓励相信老温自然懂得。
就在朝堂之上对温体仁等人羡慕嫉妒恨之时，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艘商船抵达了天津卫，随船抵达的还有西班牙驻军在马尼拉的布防图。

第六百九十三章 你想打我？我想把你给揍了再说。
自从去年与荷兰特使以及东印度公司代表草签两国商业贸易协议至今，已经过去了差不多近一年的时间，直到今天，荷兰人才把有关西班牙派驻马尼拉军队的情报送来。
据鸿胪寺奏报，东印度公司随船派来的代表范&#183;吕克言称，这次的情报是荷兰使团借着返航时在马尼拉停驻月余时间才搞定的，随后使团大部分成员启程回返欧洲，几名东印度公司的人员以其他名义留在了马尼拉，在处理荷兰与西班牙贸易纠纷的同时，顺便等候从荷兰驶来的商船，以便将相关情报送到大明。
朱由检将荷兰人绘制的舆图摊开在案几上仔细浏览起来。
荷兰人送来的情报还是很有价值的，尤其是在地图的绘制上，因为欧洲对数学的重视，所以送来的虽然是草图，但上面关于西班牙军队各个炮台的具体位置和标高都用阿拉伯数字详细注明，各个据点和炮台的驻军人数和武器配置也有详细说明。
西班牙军队在马尼拉总共驻扎着一千四百人，其中炮兵三百余人，炮台十二座，拥有二十四磅巨炮十门，主要分布在面向港口的高地上，保护马尼拉港口的安全。
另外还有十二磅大炮二十三门，主要目的用来打击突破封锁港口火力封锁后进泊的武装船只，另外还有六磅小炮三十余门，这是用来攻击登陆目标，保护炮台安全的步兵炮。
除了炮兵以外，其余都是陆军，装备以粗重的火绳枪为主，还有三百名长矛兵作为遮护，保护火绳枪手的安全。
西班牙人的炮台纵横交错，将整个马尼拉港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在这种交叉火力地封锁下，若是想强行靠泊登陆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想以较小地代价占领马尼拉，驱逐西班牙势力，那就必须采取其他方式才行。
朱由检看罢地图冥思苦想半天也没想出很好的办法，无奈之下吩咐王承恩，把荷兰送来的这堆东西一并送往五军都督府，让那些闲着难受的都督们一起参详制订此次的作战方案。
这次进攻任务会由驻扎登州的刘国能部来完成。
目前大明精锐官军虽然人数不少，但只有刘国能部有丰富的跨海登陆实战经验，这五千人至少不会因为晕船而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
鉴于西班牙军队人数不是很多，朱由检会下令挑选出两千到三千人出战。
论野战的话，大明官军可以说在当世占有较大的优势，如果和同等人数的欧洲军队交战，朱由检相信最后获胜的肯定是大明官军。
但考虑到西班牙军队肯定会在野战失败后退守炮台和堡垒的因素，朱由检还是决定多派些人去，利用炮台防守的死角进行攻击，直至将西班牙驻军消灭或俘虏。
在马尼拉的西班牙人除了这一千多人的驻军外，另外还有八百多西班牙非武装人员，这其中包括西班牙驻马尼拉总督府的官员极其家属、商人、神父、平民等等，在明军完全占领马尼拉之后，这批人将被有选择的作为苦力使用，其余的将通知西班牙人用赎金赎回。
朱由检会下令兵部安排人手，把布防图拓印后送往登州，让刘国能部的中高级将官研究具体的战术，最后与五军都督府的作战方案进行比对，最后拿出最优的方案予以实施。
据东印度公司随船过来的代表范&#183;吕克称，西班牙使团对在大明遭遇的不公待遇异常愤怒。
在与西班牙驻马尼拉总督会商后，双方一致同意，回返本土后将建议西班牙国王下令，组织军队横跨大洋，对大明本土发动攻击，在击败大明军队后，强迫大明朝廷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并迫使大明割让一块地界，允许西班牙军队长期驻扎。
西班牙人还热情的邀约荷兰一起出兵对大明发动攻击，并将战胜后的成果进行合理的分派。
对于范&#183;吕克的说辞，朱由检晒然一笑，根本没往心里去。
不管荷兰人这个说辞是不是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在，朱由检都不会放过这个屠杀数万华人的恶魔国家。
已经日落西山的哈布斯堡王朝，现在仍旧做着称霸全球的美梦。
其用意无非就是觊觎大明的富庶，妄图另辟蹊径，在击败大明掠夺巨额财富后东山再起，恢复哈布斯堡王朝的昔日荣光。
别说朱由检是一名穿越者，就算原本历史中真的发生西班牙人入侵大明的战争，朱由检也毫不怀疑地相信，处在风雨飘摇大明官军，依旧会给这些西班牙矮子以沉重的打击。
朱由检相信，面对处在崩溃边缘的本国经济现状，西班牙高层十有八九会决定派遣大军前来攻击大明。
大明太富了。
隆万开海这百余年间，欧洲人把海量的白银送到了大明，以获取他们喜爱的丝绸、瓷器、铁锅、白纸，只要打败大明，那这些欧洲稀缺商品就会成为西班牙人的摇钱树，不用几年，西班牙就会渡过眼前的巨大危机，哈布斯堡会再度成为世界霸主。
既然你要来，那在这之前，我先把你伸出来的触手给斩断，看你会有怎样的反应。
从时间和距离来说，西班牙人就算要组织大规模的跨海攻击，从西班牙使团回国，到说服上层同意派遣军队，再到准备战争、动员军队，然后横跨数万里来到大明，这中间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
而大明官军攻击马尼拉的话，从战争准备到跨海运输登陆，根本用不了一年的时间。
这还是因为需要借助季风南下的原因，要不然的话，从指定作战方案到军队成行，根本用不了两个月。
恐怕直到马尼拉失守的消息传到欧洲，西班牙人的战争动员还在进行中呢。
得知这个噩耗的西班牙高层们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呢？
到时候是继续准备攻击大明本土呢，还是先派人把马尼拉重新夺回？
这次战争可能引发的一系列后续问题交给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考虑吧。
朱由检现在打算的是向范&#183;吕克推销新产品。

第六百九十四章 又一种出口挣大钱的新产品
“哦，我的上帝！
简直太神奇了！
这才过去一天的时间，这块地面竟然变得和石头一样坚硬，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三十多岁的范&#183;吕克用不敢相信地眼神看着面前平滑如镜的水泥路面，口中不断发出惊呼和赞叹声。
在跟着商船抵达天津卫码头后，范&#183;吕克下到岸上之后，带着从马尼拉雇请的一名汉人通事找到了天津海关官员，言称有重大事情要面见大明朝廷高官。
接待他的海关官员不敢怠慢，赶紧打发人去往京师鸿胪寺禀报，第二天，鸿胪寺一名主事奉命感到天津卫码头，将范&#183;吕克和通事接到了京师安置下来。
在将地图和情报交给鸿胪寺官员后，范&#183;吕克就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随后的几天，在鸿胪寺官员的陪同下，范&#183;吕克在偌大的北京城里四处游逛，品尝大明美食的同时也转了不少市场，大明京师的繁华盛景让头一次踏上大明领土的范&#183;吕克惊羡不已。
现在的荷兰正处在国力的上升期，他们依仗着两万艘商船和强大的炮船沟通着东西世界，把各种各样的商品和原料来回贩运，从中获取了巨大的利润。
虽然从很多人口中听说过大明的繁荣富强，但范&#183;吕克始终认为，富裕的荷兰才是这个星球上最发达的国度，不管是国力还是民众的生活水平无人能比。
地处东方的大明虽然物产丰饶，但应该是个大多数国民极其愚昧地地方，除了盛产丝绸和瓷器等商品外，其他方面应该还是远远落后与荷兰的。
但是来到北京之后，眼前的繁荣和文明却改变了他这种根深蒂固的看法。
整洁宽敞的街道、繁华喧嚣的街市、琳琅满目的商品、街道上行人昂扬自信的神情以及身上干净靓丽的衣衫，井然有序的市井生活等等，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范&#183;吕克赞叹不已。
原来传说中的大明帝国真是繁盛无比，仅仅是都城就有一百多万人口，这已经是荷兰总人口的五分之一了，要是能与这样繁荣强盛的帝国成为盟友，荷兰在欧洲的号召力将会更加强大。
范&#183;吕克考察完市场，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决定将那些精美瓷器和丝绸带回欧洲。
这可是在欧洲最为抢手的大明商品，只要商船回返到岸，不出一个月，这些丝绸和瓷器就会被各国的商人抢购一空。
就在这时，接到朱由检指示的鸿胪寺官员带着范&#183;吕克来到了基本拓宽整修完毕的通州运河码头至京师路段，把提前两百年问世的水泥介绍给了范&#183;吕克，这种神奇的新生事物瞬间就把范&#183;吕克给征服了。
现在欧洲城市的道路硬化全是用石头为原材料，虽然石材坚固耐用，但是成本太过高昂，并且铺设起来耗时耗力，如果不去硬化道路，雨季的时候道路泥泞难行，对于人们的日常出行和各种商业活动造成了极大的不便。
而眼前这些看上去灰扑扑一文不值的东西，却能很轻松的解决道路硬化的问题，成本比起石材有了较大幅度的降低，并且既省时又省力，确实称得上是物美价廉的优质商品。
在拐弯抹角地向鸿胪寺官员打听水泥所需原料和工艺无果后，从中看到了巨大商机的范&#183;吕克立即郑重的提出，希望大明政府能把水泥在欧洲的独家经销权交给荷兰东印度公司。
这次他乘坐的荷兰商船在装满水泥返回荷兰后，他会给东印度公司高层汇报此事，相信公司会派出大批商船来到大明，将水泥源源不断地从东方运回欧洲。
虽然时间很短，但是范&#183;吕克已经发现了水泥的巨大商业价值和战略价值。
在亲手用铁锤敲击路面测试过水泥的硬度和强度后，范&#183;吕克知道，这种能够迅速凝固的商品，将会是修建炮台和要塞的最佳原材料。
这种材料将会成为今后畅销全球的商品之一，市场前景极为广阔，各国在尝试过后，将会迸发出对水泥的巨大需求，这其中蕴含的超额利润将会使原产地和代理商赚的盆满钵满。
“大明真是个神奇的国度，竟然发明出这种利润高昂的商品，要是能够想办法把生产配方搞到手，那这个产品的所有利润都会成为我们东印度公司的，有了巨量财富，就可以建造更多更大炮船，那整个世界也会在我们荷兰的控制之下了！”
对于范&#183;吕克包销水泥的请求，鸿胪寺的官员哪里做得了主，于是在把范&#183;吕克送回下榻的官驿后，这位主事赶紧把此事通禀了上去。
朱由检很快便得知了范&#183;吕克提出的要求，在思忖半天后，他打算有条件的同意荷兰人的请求，至于以什么样的价格卖给荷兰人，这就该由户部去出面与之谈判了。
至于水泥配料会不会泄密一事，朱由检并不担心。
现在的科技水平还达不到后世那种程度，任你欧洲人在原先的历史上在后世如何领先世界，在没有诸多精密仪器的情况下，你也不会知道水泥就是用几样简单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烧出来的。
朱由检会吩咐户部谈判人员，在与荷兰签订水泥包销条件的时候，把价格提一提，不能太便宜了这帮欧洲人。
水泥的成本本来就不高，现在更是比最初时下降了不少。
任何工业品都是随着规模和产能的扩大而成本降低，水泥也不外如是。
至于水泥的运输和包装问题，现在暂时只能采用木桶封装的办法。
在牛皮纸没出现前，也只能这样了。
答应荷兰人包销也是没办法的事。
从方以智他们率团出访，到现在两年多毫无音信的情况来看，以大明目前的远洋运输能力，是没有办法向欧洲大规模倾销水泥的，现在只有海上马车夫才具备这个条件。
你总得让别人尝到好处，才会有更多的国家愿意跟你合作。
荷兰人善于做中间商，只要他们从中尝到甜头，以后在有需要的时候，他们才会帮你。
互利互惠才是持续发展的最好手段。
想到这里，朱由检吩咐下去，让锦衣卫对荷兰人进行密切保护，防止水泥生产过程泄露出去。
现在北地很多地方已经相继开设了水泥厂，所以产能不需要担心。
大明道路的硬化是个持久的工程，不急在一时。
后世新中国改开几十年后，还是有很多落后地区的道路没有得到硬化，更别提现在的大明了。
能有机会赚外国人的钱，国内需求受一点影响也无所谓。

第六百九十五章 丰收了，可是粮食卖不上价了
崇祯十二年五月二十日，在夏季干热风不分昼夜的吹拂下，整个大明北方的田野中像是铺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地毯，远远望去，田野中到处是不时弯腰直身地农户们的身影，他们正在烈日地炙烤下挥汗如雨的忙碌着。
崇祯十二年的夏收季节开始了。
各人家中的半大小子和丫头跟在前面收割的大人身后，捡拾着掉落的麦穗，等到小手握不住了，就用一根麦秸将一小把麦穗缠绕起来后，送到正在将麦穗一捆一捆绑起来的哥哥姐姐嫂子们那里，然后趁着大人不注意，端起放置在地头上的瓦罐，将里面盛着的暗红色绿豆汤倾进有着豁口的粗瓷大碗中，美美地畅饮几口。
“他大，这眼瞅着日头到头顶上了，恁去喝完水歇一歇，额跟大憨、二娃收完这一垄，咱先吃晌饭，吃完饭再收！”
卫护县七里堡外一望无际的田野中，脖子上搭着一条汗巾的李保弯腰低头，正在用手中锋利的镰刀收割着地里沉甸甸的麦穗，晒得黝黑发亮的臂膊上肌肉虬结，粗糙的大手拢过一片麦穗来，右手斜着向上轻轻一削，一大把麦穗便已割了下来。
这时他的婆姨端着半碗用去年的大麦炒熟后熬制的汤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后开口道。
“不急咧！三丫还木送饭食过来，先干一阵再说！”
李保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将一把麦穗撂在地上，直起腰来手握镰刀四下打望一眼，接过婆姨递过来的大碗，仰头咕嘟嘟一气将汤水喝的点滴不剩，口中发出了惬意地呵气声。
两人正说话功夫，李保的女儿三丫挎着一个用棉布盖着的柳条筐由远而近走了过来。
“大、娘、大哥、二哥，吃晌饭了！”
三丫一边用清脆的嗓音高声吆喝着，一边把柳条筐放在了田垄上。
日头直晒下，毫无阴凉处的田野里翻滚着滚烫的热浪，将人们身体里的水分迅速拔走。
“等明年春上，这地里须得种上几棵柳树了，收麦子的时节便能有处地界乘凉了！”
李保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一把满头满脸的汗水，再次四下扫视着自言自语道。
在这个粮食比金子珍贵的年代，他们家开荒时并没舍得在地里种上遮挡日头的植物。
种树虽说夏收歇晌时有个阴凉地，可那就得小半分地不能种庄稼了。
可是现在已经不用再去计较那小半分少收几十斤粮食了，连续三年的丰收下，李保家里的粮仓已经起了三间了。
“是咧是咧！
大，这日头晒得额膀子疼咧！
明年说啥也得种上几棵树，吃完晌饭还能睡上一觉，那可得劲的很咧！”
从另一垄地里踩着麦茬过来的大憨随声附和道。
“遭瘟的！
你敢说睡晌觉！
额看恁这是皮痒了是伐！
这才吃了几日的饱饭，就想着跟官老爷一般！
就是栽上树，那也不是给咱睡晌觉的！”
听到大儿子这个打算后，李保没好气地骂了几声，大憨搔了搔头皮赶紧迎向了三丫那处地界。
“大，恁没去城里打听打听，今年这粮价现下是多少咧？
要是能卖上个好价钱，等收完粮食，咱可去县城买上砖瓦，给俺哥盖屋娶婆姨咧！”
二娃一手拿着一块黑黝黝的粗面饼子，一手拿着一块酱菜，一边大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一旁地闷头大吃的大憨一听这话，顿时支棱起了耳朵。
“他大，二娃说的是咧，等收完麦子，恁抽空去城里打听一下，顺便问问哪家砖瓦结实便宜，宋二家的可是问过额好几回咧！”
李保地婆姨停止咀嚼后，接着二娃的话茬说道。
宋二家的大丫头跟大憨眉来眼去的，眼看着就是郎有情妾有意了，两家大人得信后也都是十分满意。
宋二的婆姨也当着李保婆姨的面明里暗里说过好几次了，就是想着两个人赶紧成亲，她家里可就少一张吃饭的嘴，大憨家下的聘礼也够她家的二小子成亲之用了。
“也成，等收完麦子脱完粒，恁翻着地、打着麦茬，额跟堡里的去往县城看看，买些玉米大豆种子，顺便打听一下！
咱们家这多粮食，给老大娶个婆姨尽够了！
这新粮啊，咱留着自家吃！”
李保家开的五十亩地是在是够大，一家五口忙忙活活了七日才将将收割完，待用牛车一车车拉回堡里后，又经过几天的碾压脱粒，这才算基本完成夏收。
剩下的就是晾晒、刨地，将地里的麦茬挖出后再运回来当柴火烧了，然后就是秋播。
在朱由检的关照下，设在西安府的将作局西安分局一年到头全力开工，生产出了大量的农用器具，然后根据户数分发给各地官府，再由官府免费发放给下去内地农户。
为了不使那些家庭打制农具的铁作坊受到影响，四海商行用市价收购他们打制的农具，然后一并交由官府统一分派下去，这一善举也让众多铁匠铺子得以继续生存下去。
这种惠民举措将会在每一户农户家中的农具基本齐全后终止，以后农户们的农具将会自费购买。
因为考虑到移民们家无余财，无力购买生产工具的情况，朱由检才推出了这一善举，等到农户们的温饱解决，家中有了足够的余粮后，这项措施就会自动终止了。
在各家忙的差不多之后，李保与堡里的几名农户相互邀约，赶着自家的牛车慢慢悠悠去了二十里外的卫护县城，并在当天日头还高的时候返回了七里堡。
“他大，莫不是有甚坏事不成？”
李保的婆姨一边招呼着两个儿子把种子从牛车上卸下来，一边瞅着脸色有些不好看的丈夫小心翼翼地问道，大憨扛起一袋玉米种子看了自家老爹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向仓房而去。
“收粮的粮行说了，这几年连年丰收，咱陕西已是不缺粮食，粮价给到两钱一石，还说若是不抓紧卖，过几日就降到一钱五了！”
李保闷声回道。
“去年不还收三钱一石？今年咋这等便宜？
咱家可积攒下了四十多石了！
这一石少了一钱，四十石少卖几多银钱？
早知道去年都卖了就好了！”
李保的婆姨懊悔地一拍大腿道。
“少卖四两多银钱咧！
俺还寻思着，俺哥娶了婆姨，剩下不少银钱，再攒一年，俺也能娶婆姨咧！”
二娃小声嘀咕道。
他今年已经十六岁了，眼瞅这同村和他一般大的耿二愣去年就娶了婆姨，今年添了个大胖小子，他这心里头整天跟猫抓一样痒痒的很。
“他大，那咱卖还是不卖？
若是按粮行说的那般，过几日降到一钱五，那俺们可更是吃了大亏咧！”

第六百九十六章 解民之难
“先不卖！再等一哈，看看有无外地粮商来咱卫护收粮的！
额就不信咧，头起数年前咱大明还到处啃树皮、挖野菜，这今日就烧得连粮食都不值钱咧！
娃他娘，今晚饼子多蒸些，叫娃儿们敞开了吃，管够！”
看着妻儿满是期待和担忧的眼神，李保大手一挥，用满是豪气的口气大声说道。
婆姨看了一眼丈夫，小声咕哝着去了灶间，大憨掀起短褂的一角擦着脸上的汗水，走到墙角的大瓮前，拿起葫芦瓢从水缸中舀起一瓢清凉的井水咕嘟嘟灌下肚去，放下水瓢一抹嘴角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大，这夏收秋播也不用多少时日，大妮可是盼着早日进咱家大门咧！
恁和娘就不琢磨着早日抱上大孙孙？
家里也无多少余钱，总不能把聘钱花去买砖瓦吧？”
一旁地二娃和三丫一人手里拿着一支鲜嫩地黄瓜，嘎嘣脆的各咬一口，然后将目光在自家老爹和大哥身上来回窥探着。
“恁这话啥讲说？
这是催着恁大不分贵贱就把金贵的粮食给卖了？
这才吃了几年饱饭！
咋就拿着粮食不当回事情咧？！”
李保瞪了大儿子一眼，本待大声训斥一顿，但看到大儿子晒得黑红的脸膛后，李保的心又软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额过几日再去清遥县城走一趟，那边靠着河南，额听说河南遭灾厉害，额估摸着外地去清遥收粮的粮商出价比咱这高！”
清遥想也是隶属平凉府，位置在卫护县东南八十里的地方，离着河南近了不少。
“大，清遥可是不近咧，一天打不了来回！
俺可不放心你去！
要去俺跟你一道，要是有甚子事，也好有个照应！”
大憨看着正在老去的爹，心里头有些难受。
“这太平光景，有甚子事？多一人去不就得多花费银钱？
再说吧。
明日起先将地翻一遍，种上庄稼再说，不急。
额这回也顺道把卖砖瓦的窑转了几处，挑了处又结实又便宜的，等忙完了咱爷仨就去运回来，新房子不用月余就能起来，入冬前就把大妮娶进门！”
接下来的几天里，李保一家跟堡里的农户一样，有投入到了辛勤地耕种劳作中。
眼看着地里的活计进入收尾阶段，李保也开始盘算着邀约着堡里相熟之人一起跑一趟清遥。
卖粮已经成了所有农户都要面临的问题，那天同去县城的农户们也都不愿贱卖，邀约人结伴同行应是不难，就是不知道清遥那边两家是个什么情况，要是跟卫护一样，那这一趟可就白跑了，还要搭上住店的几枚铜钱。
就在李保左思右想还没拿定主意的时候，这日七里堡的里正傍晚时分把大伙召集到了堡里的大槐树下，郑重其事地宣布了两个消息：县里四海酒坊开张了。明年开春，堡里家家户户都要种植什么红薯，到时候县衙会派下种苗，还会有官老爷下来教大家如何种植。
这物事不占田地，种在荒草野坡、田间地头都成，霜降之后收起来能当粮食吃。
对外界之事几乎一无所知的农户们顿感莫名其妙。
酒坊开就开呗，和咱有啥关系。
咱这庄户人家哪有余钱去打酒喝。
红薯这玩意听着倒是个好东西，不占地力，还能当粮食吃，可咱也没见过这玩意长啥样啊？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里长不急不慢地再次开腔：“明日起，四海酒坊从农户家中收粮，每石三钱五分，敞开收，现钱结算，有多少收多少！”
里长的话音刚落，农户们就像炸了锅一样，性子急的纷纷围拢上去，七嘴八舌的冲里正发问，刚才那番话是不是诓骗俺们，在最终确认了消息的准确性以及酒坊地址后，农户们呼啦一下子跑了个精光。
这可是大好事，得赶紧回家告诉老婆孩子去。
里长的话就是官老爷吩咐下来的，这回家里的粮食可是找着大主顾了。
第二天公鸡刚打过鸣，七里堡已是人喊狗叫，一片嘈杂之声。
各家各户有牛车的喂牛套车装粮，没有牛车的就把两边带挂的独轮车推出来，把自家的粮食装车封好，然后或是父子或是兄弟，揣上几块蒸饼，趁着清晨的微凉，浩浩荡荡的出了堡子开始向县城进发。
虽说里长讲明白了，酒坊是敞开了守，可要是去晚了，酒坊收粮的银钱没了，自家不就是白跑一趟？
这可是三钱五一石，比着去年还贵了五分，这种好事过了这村就没那个店了。
李保带着两个儿子，赶着垛满粮食的牛车，走在了卖粮队伍的最前面，爷仨的脸上都是一副既期待又忐忑的表情。
二十里的路程实在是不远，一个多时辰后，李保就看到了县城高大的城墙，再走近一些后，李保父子赫然发现，还未开启的城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各种各样的车辆排的满满当当的，到处是吵嚷声和叫喊声，不少人已经是蹲在自家车子边上吃起了蒸饼。
“遭瘟的！
这是半夜三更不睡觉就赶过来不成？”
心头不悦的李保小声嘟囔着一挥鞭子，老黄牛慢悠悠地步伐多少加快了些许，片刻之后就接上了前面的队伍。
看看天色，离卯时还早，城门开启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李保从车上的布包里拿出蒸饼和几块腌菜，爷仨就着越来越亮的天色大口嚼用起来。
卯时正，沉重地城门从里面被缓缓开启，几名身穿公服的衙差提着水火棍从城门洞里行出，一个小头目将铁皮喇叭举到嘴边，大声吩咐着让一众农户排好队，另外几人掂着棍子沿着长长的队伍走来，看见有车子排的不够整齐，就一边吆喝一边用棍子抽打，被抽打的农户陪着笑脸赶紧把车子调整好，这几名衙差才骂骂咧咧地继续前行。
半个时辰过后，李保父子赶着牛车跟着前面的队伍缓缓前行，来到了在县城东门处不远的四海酒坊，进了大门后往右一拐，两座高大的仓房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这是为了确保收购的粮食有地方存储，四海酒业出资修建的两座粮仓，每座足可以容纳五十万石粮食。
之所以建如此大，也是作为官仓的备用，在遇上不可测的意外时，能够动用其中的粮食救急。
这里同样安排有县衙的衙差维持秩序，每户前来卖粮的农户都会领到一个写着数字的木牌，轮到谁就把木牌递上，然后再卸粮称量，在完毕之后，拿着收粮书吏开具的纸条去另一侧的一间屋子领取银子和铜钱。
正是在这种安排下，整个卖粮过程显得比较有序，没有出现很大的混乱场面。
李保一家这次运来了二十余石粮食，得银八两多，在打听到收粮行动会一直持续下去后，父子三人赶着牛车匆匆回返家中，并于当日午时再次运了一车粮食过来。
其他的农户们也是和李保家一样的情况，很多人也是一天往返了两次，家家户户都把家里的陈粮全部出售一空，最后都是脸上带着无比满足的神情回到了家中。
崇祯十二年是卫护县农户们难忘的一年。
每一户人家都拿到了一辈子也没见过的巨款，这种日子让人觉得更有奔头了。

第六百九十七章 首辅的儿子就是不一样
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气候温暖潮湿的南方夏收要比大明北地来到更早一些，就在卫护县的农户们准备开始收割麦粟的时候，新设立的湖北行省已经基本完成了小麦水稻的收割任务。
这一日，在襄阳府宜城县县衙二堂内，身穿青色官服的温侃正在与宜城县的主官们商议移民安置以及秋播的相关事宜。
“西咸兄，诸位同僚，这五万余户河南移民能于宜城得以安置顺妥，贵县上下可谓付出良多。年余以来，诸位皆以朝廷之令为准，终日不辞辛劳，往来奔波与下辖乡村，切实担负起诸般繁杂事物，此间情形本官俱是尽收眼中，并尽与前番题本中如实上禀，以使朝堂上官能于选贤用能时加以细细考量。
此番诸位尽皆受到朝廷嘉奖，足可见当今之形势，只要我等实心任事，朝廷自不会视而不见。
现下移民之大业于宜城可谓是初见成效，但后续还会有数量不等之灾民南迁至此，还望诸位同僚再接再厉，将圣上之嘱托、朝廷之重任始终放置与心，勿要心生懈怠之意，以使移民安置一事得以善始善终！”
在经过两年的历练之后，温侃的身上除了还有那种令人感到亲切的气息外，还增添了几分气度和官威，端坐时浑身上下散发出了一种居于人上的气场。
“温寺丞所言极是有理。
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
现下移民安置诸般事宜也不过是开了个好头，离最后功成时日尚早，下官与宜城诸位同僚自当尽心竭力、一如既往，定不会半途而废，致使前功尽弃。
年余以来，下官与宜城诸位同僚，蒙温寺丞悉心指导，于此间受益良多，今后还望寺丞勤加指导，带领我等再立新功，以报圣上及朝廷嘉勉之恩！”
说话的是工部都水司主事方金友，他比温侃要大上几岁，与温侃一道被派到了湖北，主持各地水利设施的规划和营造事物。
由于政绩突出，方金友前几日刚刚接到吏部升职的嘉奖，由正六品擢为从五品，离着身穿绯袍还有两级，可以说是已经看到了高官的衣角。
因为此事，方金友的心里对温侃也是感激不尽。
他知道，要不是这位首辅之子没有揽功，而是将所见所闻据实上奏，他这次的升职嘉奖也不可能来的如此之快。
按照这个节奏的话，等到他主持的整个襄阳府水利规划和修缮一事全面完成，正五品的职衔是跑不了了，到时离从四品的绯袍就只差一步之遥了。
按照年龄来讲的话，今年才三十四岁的他极有可能在四十岁左右就能迈入大明高官的行列，那就成了方家开国以来头一位高官，将来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可实在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天大喜事。
“温寺丞、方主事，下官等自会一切以朝廷所颁为准，以为黎庶安身立命为要务，使朝廷大计早日攻城，造福我大明子民，还请寺丞、主事安心！”
宜城知县江远帷拱手施礼后表态道。
这次的朝廷嘉奖，包括他在内的县衙三名主官也都是名列其中，他由正七品擢为从六品，县丞和主簿也都是各升一级，在可预见的将来，只要中间不出差错，升职重用是跑不了了。
在江远帷表完态之后，宜城县丞和主簿也是先后表达了今后定会继续全力以赴的态度，温侃微笑着勉励了众人几句后，话题转向了农田生产上面。
“西咸兄，诸位同僚，今年襄阳府新增田亩共计六百余万亩，这其中我宜城便占了近三百万亩。
虽说由于新垦田地地力不够之因，故夏粮平均亩产不到一石，但只要下手过后，各地官府组织户下按照司农寺所印发之册页行事，月余之后，地力定会有较大程度提升。
长此以往，不出两载，新垦田地便会成为熟田，将来增产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温侃向在座诸人通报了整个襄阳府的有关情况，语气间也是透着鼓舞人心的意味。
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襄阳府、德安府、黄州府是河南灾民南迁的主要安置地。
单以襄阳府来说，襄阳、宜城、枣阳、南漳、谷城、均州等地，一年多来共累积接纳河南灾民达十余万户，丁口共计五十余万，这项巨大的工程能进展到现在整个样子，各地官府的确是尽了全力。
温侃的话让宜城县主官们的脸上充满了自豪之意，心里也都是感到振奋不已。
这一切都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都是在他们的亲力亲为下取得的，多年之后提起来，心里也是满满的骄傲。
地势更为平坦的宜城共接收灾民四万余户，丁口近二十万人，在襄阳府下辖各州县中占据了第一的位置，这种有目共睹的政绩也是吏部予以嘉奖的主要原因。
“本官以为，在月余之后，现下田地作物当施行轮种。
原种小麦之田地改种晚稻，原种早稻之田地该种小麦，荒坡及旱田种植玉米与红薯。
在秋播结束之后，县衙官吏继续下到乡间户下实地考察，组织农户兴建池塘河湾后放养鱼虾种苗，并开垦荒坡种植柑橘，使农户在粮食生产之余，能有额外之收入。
关于农户增收事宜，本官已向朝廷上了本，申请户部划拨银两，用于购买种苗之事。
户部曾接圣上之意，成立了扶持农户专项资金，鼓励地方官府申请款项以助农户增收。
本官估计，户部之银不出两月便能拨付到襄阳府，届时贵县尽可行文请求划拨即可。
这两月时间内，贵县上下定要做好摸排工作，选定合适地段既合适户下，先行小范围试种试养，一两年后，待总结成败得失后，再将成熟之技术予以全面推广。
到时若是缺少资金，贵县尽可形成题本，本官自会从中予以助力！”
提到农业生产一事，温侃俨然一副专家的姿态，他刚才的这番说辞也是有理有据，从战略高度提出了新的观点和任务，这让在座诸人都是佩服不已：这首辅的公子确是眼光超卓，提出的这几项新举措都是我等根本没有想到的。
人家为了使农户增收，直接就给户部打报告索要资金，这份胆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咱们就算想到这些点子，顶多也就报到襄阳府，然后府尊再上报中丞，中丞再上禀朝廷。
这一级级呈递下来，就算朝廷有银钱划拨，那至少也要到明年了。
可人家就不管这套，居然绕过这一层层的上官，将题本一下子递到了内阁。
有个首辅老爹在，户部那些官儿还不得赶紧拨钱啊。
那可是少师、特进荣禄大夫啊！
“此事完毕，至于明年春种作物，本官还有一些想法！”

第六百九十八章 新政的第一次成果
七月流火，大星坠地。
这昭示着天气已经开始逐渐转凉。
乾清宫昭仁殿中，朱由检与阁臣们正在听取户部关于今年各地夏收情况的汇总报告，然后商议下半年的相关事务。
“启奏圣上，据各地方呈报来看，得益于宗藩与士绅新政的全面落实与实施，今年夏季赋税出现极为喜人之景象，其中尤以江浙两省赋税增长最为迅猛。
江苏今岁夏粮赋税除却飘没，共计得粮八百二十六万三千七百一十五石，按市价折银二百四十七万九千一百一十三两。
浙江行省今岁夏粮赋税除却飘没，共计得粮六百四十五万两千三百一十八石，按市价折银计一百九十三万五千六百九十五两。
两省合计缴纳赋税为四百四一万四千八百零八两！”
户部尚书周志谦手捧一卷文书，大声地将大家最为关心江浙两省的赋税数额报了出来，包括朱由检在内的众人脸上都是精彩纷呈，虽然不至于失态，但各人仍旧是吃惊不小。
大明税赋最为鼎盛时期是在正统年间，最多时，一年曾征收到了折银一千五百万两的赋税总额，这个数字比万历年间张居正改革后的一千万两岁收还要多，这两个时代已经是朝臣们公认的赋税巅峰了。
但没想到，这两项记录马上就要作古了。
四百万两银子，这可仅仅是江浙两省的赋税，并且只是夏粮的额度。
如果一年下来，田地赋税加上商税，仅江浙两地便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别忘了还有其他省份，更别忘了正在北地施行的免征、减征。
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地陆续开始计征后，新增的田亩一旦相继缴纳赋税，那內帑和太仓的收入将会是一个令人不敢想象的数字，除非皇帝再出什么幺蛾子惠民政策，否则的话，这个天文数字的赋税额度会始终保持下去，而且每年还会出现小幅度的增长。
因为开荒拓田的大计还在持续进行，农业稳定增长带来的好处就是工商业的兴旺和发达，那就意味着工商税收也会得到相应地提升。
遥想数年前，正常赋税加上剿饷、练饷，每岁不过是九百余万两，竟然与今日江浙两省一年正常赋税总额相当，此情此景怎不令让感慨万千。
“启奏圣上，此只是江浙两省今夏之收，另外还有一大笔进项，来自于宗藩所出。
除却已除藩之楚王系外，大明现存二十一位亲王，今夏共计缴纳赋税为五百八十三万两千七百二十六石，按市价折银为一百七十四万九千八百一十七两！”
周志谦报出这个数字后，殿内顿时有了轻微的骚动，相邻的阁臣之间情不自禁地小声讨论起来。
宗藩向来是大明财政最为沉重的包袱，这些亲王占据着天下最为肥沃的土地，不仅不给朝廷缴纳税收，相反，皇帝每年还要拿出大量的钱粮供养这些蛀虫。
但他们这种好日子今天终于到头了。
这些欺软怕硬、趴在大明躯体上吸血地宗藩们，享大明所奉两百余年，却对大明毫无所献，令人恨不得操刃屠之。
没想到的是，天地翻覆，从今年起，这些蛀虫要给朝廷纳税了，而且一缴就是巨额税款。
一百七十万两，数额足够惊人不说，此举意味着，大明终于把这些吸血鬼给彻底甩掉了，一个富强而崭新的大明正在迅速地崛起中。
“除此之外，湖北、湖南、云南、贵州、四川、江西、福建以及两广地区，此番夏收征收赋税总计为四百三十八万五千七百三十五石，折银为一百三十一万五千七百二十两。
按照圣上吩咐，除却江浙两省外，其余布政使司所纳赋税八成留于本省官仓，以作应急所用。
户部各清吏司已分遣数队前往上述各行省，专管今后各省赋税征收及使用，不使其中有地方官滥用之事生发！”
户部的这次改革也是在朱由检的属意下发起的，四川等行省钱粮留用的目的，也是为了更好的贯彻取之于民而用之于民地整体策略。
十三道清吏司今后将按照各自行政区域划分进驻各省，并且直属内阁与户部管辖，不受当地巡抚及布政使管理，这样可以有效地防止地方大员从中渔利的行为。
锦衣卫和御史也都分别派人进驻各清吏司，形式和职能如同后世地纪委驻部位的纪检书记一样，这种做法会极大地震慑某些试图借助职权牟利的官吏。
现在的大明各衙门中官吏人数，远不如后世同等性质的部门多，只要有两个监察部门同时进驻，具体办差的官吏根本不敢从中动手脚。
朝廷已经明确下令，各地官府，尤其是掌握钱粮的户部各清吏司，不论官员还是吏员，每个人都有检举他人贪墨的权利和义务，如果据报属实，就会将案件发生金额地一成拿出来奖励举报者，监察部门会隐匿举报人的所有信息，避免其举报后遭到打击报复的事情发生。
这种手段可是历朝历代从来没有过的，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瞬间就会意识到，这可是个立功发财的好机会，也是个人人自危的新机制。
如果有人想贪墨掉一万石粮食，一旦被人举报，那举报人就会有一千石的奖励，折合银钱可是足有三百两之多。
对于那些具体办差的吏员来讲，这三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自己就算参与进这一万石的贪墨行动中，最终能落个十两二十两就不错了，那赶上这一下子就能拿到三百两的巨款。
只要想明白这一点，相信没有人敢从老虎嘴里掏食吃，除非脑子里进水了。
除此之外，朱由检想出了另外一种方法：从四海商行抽调高水平的账房，对各地清吏司的账目进行不定期抽检，以此来堵死有人从中做假账贪墨的最后一条通道。
四海商行可是跟清吏司的官员从未打过交道，在茫茫人海中，彼此相熟的几率几乎不存在，再说抽调的又不是一个人，就算其中某个账房与某个官吏认识，也根本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替对方遮掩。

第六百九十九章 兴建水库、酒坊不能太多
在听完户部尚书周志谦关于新政的相关数据汇报后，朱由检在高兴之余仍旧觉得不太满意。
这种不满意并不是针对新政的成果，而是因为这些数据中的成分与他想要的还相距甚远。
这六百多万两的赋税里，农业出产所占比例太高了。
也就是说，工商业对大明朝廷的贡献太小，这就意味着，要想把大明建成工业强国，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朱由检心里清楚，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个开始，没必要急于求成，以农业为基础的政策要坚持长久不动摇，工商业的发展要循序渐进，重要的是要给后世打下良好的基础，争取先于欧洲开展第一次工业革命，从而占据世界舞台的中心位置。
“新政之成功实施，是与诸卿及大明各级官吏，于期间精诚团结、勤勉踏实之努力奋斗分不开的，此次之硕果，也为皇明盛世之开创，奠定了极为坚实之基础。
还望诸卿及各地方官府戒骄戒躁，勿因眼下所取得之成绩而停滞不前，于公事上仍需兢兢业业，在维系现有成果之基础上，继续稳步推进，以使亿万黎庶安居乐业之景象早日到来！”
困扰大明的两大顽疾现在都得到了比较彻底的解决，宗藩和士绅阶层由吸血变为了输血，未来几年如果移民工作取得可喜成果，一个极为稳定的大明将会出现在世人面前。
“有感于数年来气候极为异常之景象，各地干旱洪涝交织，甚至并发，如果不加以有效应对，极端气象持续数年的话，仍会使现今逐渐好转之局面毁于一旦。
故此，朕决意，自今年三秋之后，于洪涝灾害严重之地区兴修水坝（水库），缓解水患对大明之害，保障百姓人身及财产安全。
内阁可就此事召集有司展开会商，根据各地具体情况，于合适之地兴修中小型水坝，所需钱粮由户部做出预算后下拨，地方官府用此钱粮征募青壮，趁冬闲时节动工，争取明年雨季到来前将塘坝建好，以此来调节河流洪水之水量大小。”
水坝的兴建古已有之，据说大禹治水时便出现了后世水库的雏形，但由于技术和工程材料、财政等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到目前为止，大明的领土上并没有大型的水库，更多的是塘坝、水塘和蓄水池。
以大明现有的财力和技术，兴建中小型大坝问题不大，并且持续数年的干旱下，北地很多河流已经断流干涸，这就为大坝的修建提供了很好的时机。
由于不是后世那种特大型的水利设施建设，所以中小型大坝的修建，对当地自然环境和气候的破坏是微乎其微的，这已经是得到了无数验证的结果，朱由检对此并不担心。
水坝的作用还是非常显著的，而水泥的诞生，也为大坝、闸门、溢洪道的修建提供了极佳的材料。
水坝修筑成功后，可以在雨季洪水到来时，利用水库库容拦蓄洪水，削减进入下游河道的洪峰流量，达到减免洪水灾害的目的。
水坝对洪水的调节作用有两种不同方式，一种起滞洪作用，另一种起蓄洪作用。
滞洪就是使洪水在水库中暂时停留。
当水库的溢洪道上无闸门控制，水库蓄水位与溢洪道堰顶高程平齐时，则水库只能起到暂时滞留洪水的作用。
在溢洪道未设闸门情况下，在水库管理运用阶段，如果能在汛期前用水，将水库水位降到水库限制水位，且水库限制水位低于溢洪道堰顶高程，则限制水位至溢洪道堰顶高程之间的库容，就能起到蓄洪作用。
而蓄在水库的一部分洪水可在枯水期有计划地用于兴利需要。
水库的兴利作用就是进行径流调节，蓄洪补枯，使天然来水能在时间上和空间上较好地满足下游农田灌溉的要求。
另外就是，水坝建成后，当地住户也可以在水库中放养鱼虾种苗，将其作为生财的一条门道，不管是自用也好，售卖也罢，都能从中得到更具体的实惠。
“启奏圣上，水利设施之兴建，须动用与消耗大批人力物力，时下之局势虽已现稳固之像，但国力尚未完全充足，诸多事物仍未取得最终之成果。
圣上所提水坝之兴建策略虽好，但臣以为还是要根据各地具体情形，有选择开建为好，不宜于大明全境全面铺开！”
朱由检将兴建水坝的意义简略讲述一遍后，孙传庭起身施礼后奏道。
当初辞官在家的十几年中，孙传庭几乎终日埋身于书房之中，翻阅了大量的杂书，对与国计民生相关的著述都有所涉猎和研究。
朱由检所提出的修建大坝一事对于孙传庭来讲也并不陌生，但由于担心朱由检的策略过于冒进，所以孙传庭还是站出来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孙卿果是国之干城，所议极为有理，朕的确有些激进之思了！
那就按孙卿所议，内阁召集会商后，根据历年来各地水患生发之详情，于水患最为频仍之地择址开建水坝，其他地区暂缓，之后再据实情而议定！”
孙传庭的建议给朱由检提了个醒，现在的局面虽说已经大好，但还没到在各地大兴土木的时候，尤其是北地，经过十余年持续的天灾人祸，与民休养生息才是最佳策略。
孙传庭和卢象升在经过长时间休养后已经入职内阁开始了正常办公，一众阁臣免不了要拿刚纳了两房妾室的孙传庭打趣一番，陈奇瑜甚至用开玩笑的语气表示，既是次辅专美于前，他也准备在秋凉之后纳妾，以让陈家的香火更加旺盛一些。
“启奏圣上，自卫护县奉旨承办酒厂之后，又有不少地方官府相继上本，请求仿卫护县之举措，于当地开办酒厂盈利。
老臣以为，现下虽说各地粮食连年丰收，但仍需居安思危，一切当以稳为主。
酒坊酿酒须耗费大量粮食，实不宜开设太多，以防农户为谋取银钱，将自家口粮也高价售出，其后则有赖官府供养，若数以千万之农户尽皆如此打算，便会使朝廷财政承压过重，因而导致一系列不可测之事生发！”

第七百章 官府投资、西北经济发展计划
说话的是首辅温体仁。
和孙传庭一样，同样是出于对朱由检激进思想的担忧，老温提出了反对大规模开设酒坊的建议。
“首辅之建言与朕可谓不谋而合。
大明目下虽已渐无缺粮之忧，但全天下依旧有不少人无隔夜之粮，故此酒坊不宜无序建设。
陕西省一地有卫护县一座酒坊便足以，至少五年之内不再另行筹建新酒坊。
平凉府当地官府个分别新建大型粮仓，以每石三钱五之价格收储农户家中储量，还要张贴告示，告知广大农户留够家中一年所食之口粮，勿要为贪图银钱而将余粮全部售罄。
平凉府要将所收储之粮食往临洮府调运一批，具体数量由两地官府根据实情予以接洽办理，内阁议个章程后下发两府，以免其衔接时出现不必要之偏差！”
从善如流的朱由检迅速就此事作出了指示，温体仁施礼接旨后坐了回去。
“至于各地官府之所求，其本意亦是为使农户增收而提，也是出自一片公心，故此内阁当行文予以抚慰，以免挫伤地方官之积极性与主动性。
农户增收之事并非仅有兴建酒坊这一条途径，各地官员可集思广益，根据本地之实情详加论证后再行设立盈利之工坊。”
要想短时间内将大明官员们的注意力从田地上解脱出来是不可能的，千百年来小农经济的思想在每个人的心里早已根深蒂固，所以绝大部分官员缺乏如何让农户发家致富的思路和办法。
想要改变这一现象，必须有人加以引导，朱由检便是其中最主要的一个，而另外一个就是宋应星，他的大作这时候应该派上用场了。
“此次会议之后，内阁可制订相关章程，将工部侍郎宋应星所著之《天工开物》大量印刷后分发到各地官府。
各地官员可将其中相关技术，与本地所拥有之资源结合起来，开办多种多样之工坊，朕相信，只要官府正确引导，官员实心任事，不出几年，北地行省便会涌现出诸多带动农户增收之产业，长此以往，何愁百姓不富？”
《天工开物》的可贵之处，在于记述了工农业生产中许多先进的科技成果。
书中用技术数据给以定量的描述，显露出先进的科学思想和理论阐述，注重引入理论概念，而非单纯技术描述。
在这本耗尽毕生心力的巨作中，宋应星详细叙述了各种农作物和手工业原料的种类、产地、生产技术和工艺装备，以及一些生产组织经验。
其中既有农业方面的谷物豆麻的栽培和加工方法，又有手工业方面的大量知识。
比如书中所载蚕丝棉苎的纺织和染色技术，以及制盐、制糖工艺等等。
而适用于大明北境的相关制造技术也是不少。
比如砖瓦、陶瓷的制作、金属的铸锻，煤炭、石灰、硫黄、白矾的开采和烧制，金属矿物的开采和冶炼等等。
这些极为实用技术和知识，都可以在矿产资源丰富的北地，尤其是西北地区予以广发传播和推广。
北地各级官府要在其中发挥引领和推动作用，官员们也能从中学到诸多知识，在无形之中开拓自己的眼界，让自己的思维方式逐渐转变，从农业思想中跳出来，上升到一个全新的层面上。
所谓的引领和推动，无非就是投资。
大明北地不同于私人作坊发达的江南，在富豪遍地走的江南，只要有赚钱的产业，马上就会有大批的银钱投入进去。
而大明北地则不痛，特别是流贼起家之地——陕西。
在这场持续十几年的动乱中，陕西省无数士绅豪门粉身碎骨，他们数代积攒下的大批财产田地都化为乌有。
流贼们的破坏力十分地强大。
不管士绅大户们是在老家修筑坞堡死守，还是携带金银财宝，与家人就近逃入县城，最后还是难逃覆灭的下场。
在这种毁灭性的破坏下，陕西行省大户幸存下来的不到太平年间的五成，存活下来的也因为失去了主要收入来源而败落下来。
所谓的大户，他们主要依靠田地生财。
天灾人祸之下，赤地千里、野遗白骨，替他们创造财富的人除了逃荒就是加入流贼队伍，就算你有千倾田地，上哪找人耕种？
旱魃横行下，大部分田地一锄头下去，土壤瞬间成为粉末，这样的田地你就是播下种子，能有何收成？
正因为陕西大户数量锐减，所以指望民间投资带动当地经济发展已经不太现实，官府就成了眼下西北地区唯一的投资者。
而四海商行的产业也基本集中在发达的江南地区，在稳定下来没几年的西北地区投资也不多，基本是以商业流通为主。
西北地区的交通条件比起繁华的江南相差太多，而且有技术的工人也难找，这些都是制约西北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
在朱由检穿越过来以前，大明的官营企业还是相当少的，正统年间以后，私营作坊顺势而起，逐渐超越并取代了官营企业的地位和作用，成为了引领大明手工业发展的主力军。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官营企业将会是推动大明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这是因为朱由检会引导朝廷进行大量的投资，四海商行的各种产业就是明证。
要想让企业规模扩大，不断地将利润投入到扩大再生产中是最重要的，这一点上，大明的私营业主做的非常不好。
由于眼界所限，豪商大户们更热衷于将利润转化成银冬瓜和田地，然后在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中悠然一生。
现在內帑和太仓都有了大把的银子，朱由检可不会像那些目光短浅的江南大户们一样，他不会任由这些银钱在库房中朽烂掉。
西北官府将会收到朝廷的大量拨款，用于支持本地的产业发展。
除了贪墨以外，这个过程中允许官员在产业投资方向上试错，只要能把资金投入到实践中去，亏了也不会受到责罚。
在朱由检的认知当中，官府投资是扩大内需的最佳方式。
投资失败并不可怕，肉烂在锅里。
失败并不代表财富凭空消失，而是意味着，资金从官府手里流入到了个人手中，而这些从中获得利益的个体，有了银钱之后就会消费，这就等于拉动了内需。
在和内阁诸臣详解了投资与需求、消费之间的关系后，有关发展西北经济的整体策略便订了下来，似懂非懂的阁臣们目送朱由检离去后，遂一边讨论，一边离开了皇宫。
当自家老爹在忙于国事时，已经放了暑假的朱慈烺却正在北城的闹市中闲逛着。

第七百零一章 太子逛街遇贼
在夏收来临之际，根据朱由检的指示，国子监及军器监、将作监子弟学校等官办学校首次实行暑假制度，假期时长为两个月。
暑假一词的含义不言而喻，不管人们是不是能够理解和接受，只要遵从即可。
事实证明，很多强制性的行政命令最初都超出了公众的认知，但只要渡过最初的适应期后，就不会再有人对这种强制措施提出异议了。
不过虽说是放了长假，但作为大明太子的朱慈烺，也不可能像其他监生一样放任自流。
东宫的师傅们终于逮着了机会，他们联袂进宫觐见朱由检，坚决要求对大明皇太子进行课业指导，不使皇太子在长假中荒废学业。
朱由检认真考虑过后，最后与这些师傅们达成妥协：太子每日上午听讲两个时辰，下午自由活动，每五日歇息两天。
东宫师傅们的主要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在皇帝和太子面前刷一下存在感，只要能时常见到太子就可以，至于能不能在这期间与太子建立起个人感情，以后可以对太子施加影响，那就全看个人本事了。
这一届的东宫师傅可以说是史上最憋屈的一群人。
身为太子最应该亲近的一群人，在太子奉旨出宫进学后，他们连太子的面都难以见到，以至于第一天给太子授课的龚廷祥看见久违的太子时，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太特么的不容易了。
皇帝不听话啊，这可咋整。
这一日又到了休沐时间，闲来无事的朱慈烺想起了许久未见的二丫，于是便向父亲请示过后，身穿便服带着赵信和程坚出宫去往了北城。
对于朱慈烺和二丫之间的关系，朱由检采取的是乐见其成的态度。
从崇祯八年第一次看到二丫那时起，他对那个长着一双漂亮眼睛的小姑娘印象极好。
性情温婉善良的姑娘走到哪里都不会让人讨厌，这也是朱慈烺喜欢二丫的主要原因。
周后对此也有所耳闻，在安排人手打听了二丫一家的状况后，也并没有再有过分的言语，只是嘱咐朱慈烺多注意安全，天黑前必须回宫。
自太宗之后，历代大明皇帝迎娶的皇后都是小门小户出身，这也是有明一代从未有外戚专权之事的重要原因。
朱慈烺主仆三人乘坐着一辆装饰普通的四轮马车，顺着青石板铺就的干净路面，在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便到达了北城工匠们聚居的地方。
现在四轮马车已经在京师普及开来，原因就在于钢制轴承滚珠的诞生。
随着精钢产量和质量的大幅提升，经过宋应星、李焕修等人的刻苦钻研，世上第一台采用钢制钻头及刀具的水利车床诞生了，随后在朱由检的提示下，钢制轴承也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尽管工艺没有如后世那样的精湛，但钢制轴承的发明解决了四轮马车滚珠材料的弊端，将铁力木打造地滚珠使用寿命提高了数倍，产量也有了数十倍地提升。
这个本应该被英国人发明出来的工业重器，提前一百多年来到了人世间，也极大地促进了四轮马车的普及，在使大明的运输能力得到巨大提升的同时，也让朝廷新增了一项利润极高地产业。
随着轴承产量的迅速提高，为了应对市场上对四轮马车的巨大需求，将作局中担负四轮马车制造业务的车辆司规模一再扩大。
截止到目前为止，已经从原先百余人猛增到了六百余人，每日生产乘用马车四辆，载货马车十二辆，两种马车的订单都已经排到了一年之后。
现在京师宽敞的大街上，放眼望去，四轮马车比比皆是，车厢的颜色、装饰以及规制虽然不尽相同，但所有人都知道，车主家都是非富即贵的大户人家。
车辆司只管生产裸车，不管装修，车主们买回去之后，再根据个人喜好将爱车打扮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这个时代还没有不准随意变动车辆颜色的规定，要不然就凭这一点，单单是罚款也能让顺天府发一笔小财。
朱慈烺乘坐的马车在二丫家所住的胡同口停下，得了吩咐的赵信打开车门呲溜窜了出去，没过片刻又急匆匆跑了回来：二丫家的大门锁着，问了问邻居，一大早的时候，二丫带着弟弟去了北城的养济院，帮着在养济院做活的母亲干活去了。
“小爷，咱们回宫还是去往别处转转？”
赵信站在车下问道。
夏末秋初的时节，日头一样的毒辣，赵信来回这一趟的工夫，额头上已是见汗，胡同口也没有孩童玩耍的身影，整个工匠聚居区静悄悄地，偶尔有人出门，也是贴着院墙的阴影处匆匆而过，看到这辆四轮马车也只是略微诧异一下便不再关注。
要说京师人见过世面，这就是例子。
这种在京师满大街都是的四轮马车，要是放在任何一个州县城中，那可都是被路人围观的状况。
“你上来吧，咱去市场转转，采买些吃用的物事，然后再去养济院走一趟！”
朱慈烺稍微一琢磨之后吩咐道。
已经有十余天没见到二丫了，原先在国子监中每逢休沐日必来与二丫见一面的习惯早已养成，左右今日无事，不如索性去养济院慰问一番，顺便见见自己的心上人。
二丫一家也早就知道朱慈烺的存在，虽说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但也明白朱慈烺出自大户人家，自家闺女能有这个福气，不管将来为妻也好，做妾也罢，那都是前世修来的，老实巴交的二丫爹娘了不去管，也不敢管。
拿定主意后，四轮马车掉头驶离，一路直奔北城的市场而去。
上午巳时左右，北城的市场上已是摆满了各种摊点，售卖的商品从吃到穿也都是应有尽有。
由于销售对象不同，市场上的商品几乎都是与衣食住行密切相关的物资，很少有价格高昂的物品。
赶车的校尉把车子停在了一棵大柳树下的阴凉地里，下了车的朱慈烺带着赵信和程坚饶有兴致地开始闲逛起来。
由于是第一次身临这种大众市场，朱慈烺对这种充满生活气息地地方兴趣很浓。
听着摊贩们各种各样的吆喝叫卖声，看着诸多不曾见过的物事，看着前来采买的人们与摊贩因着一个铜钱而大声地讨价还价，朱慈烺地心里充满了新奇和探寻之意。
“这位大哥，你的褡裢漏了！”
就在朱慈烺左瞧右看的时候，一个略显稚嫩地童声从一侧猛然响起。
朱慈烺迅速寻声看去，几步外一个穿着短打的农夫模样的汉子正在伸手摸索着搭在肩膀上的褡裢底部，而另一只成人的手臂正在迅速从褡裢处收回。
不用说，这是小贼想偷此人的银钱呢。

第七百零二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名汉子发现褡裢并无破损之处后下意识地一回头，正好看见身后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子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举步离开，汉子迅速反应过来，转身跨步上前，一把揪住那名男子的衣领吼道：“你这个小贼，敢惦记爷爷的钱，莫不是想讨打不成！”
那名小贼看来是惯犯了，看到这名汉子气势汹汹地样子倒是一点不慌，他一边用力掰开汉子的手掌一边冷笑道：“你这汉子休要信口胡言！
你说谁是贼呢？！
爷是前来采买物品，打你身边路过，怎地就成了贼了？
你看看你褡裢里银钱少没少，要是一个大子儿没少，你这就是血口喷人！
平白污人清白，爷要带你去见官！”
那名汉子似是觉得这名男子说的有理，松开手掌后将褡裢卸下来，蹲在地上将里面的银钱清点了一下，发现一文未少，于是他略显尴尬的站起身来冲着那名男子抱拳赔礼道：“是某错了，这位老兄莫要气恼了，咱给您赔个不是了！”
那名小贼双臂环抱冷笑连连：“算了算了，往后记着些，莫要随意开口说话！多嘴多舌的非得吃苦头不可！”
说到最后的几句话时，那名小贼冲着刚才提醒汉子的声音出处看去。
朱慈烺的目光也随着望去。
只见在他对面几步外，一名约莫有十岁左右的男童坐在一张有些破损的木杌上，他的身旁还有一名五六岁的小女孩，也是同样坐在木杌上。
女童正抬眼看向那名面带阴狠之色的小贼，眼神中露出了惧怕之意，一双小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了男童胳膊，小小地身子也不由自主靠在了男童的身上。
男童的面前摆着一块虽然破损但却浆洗干净的麻布，上面堆放着十几个鸡子和几块首乌、黄精之类的药材。
这名男童对小贼狠毒的眼神和威胁之语毫不在乎，脸上的神情显得非常镇定。
汉子将褡裢抱在怀中后转身离开，那名小贼上下打量了男童几眼后，冲着地上呸了一口后也随即转身离开。
“小爷，要不要去将那名贼人给拿下来送交顺天府？”
程坚早就把眼前的一幕看了个一清二楚，看到那名贼子大摇大摆的离开后，他凑到朱慈烺跟前小声问道。
“暂时不必，赵信，你去把那名男童摆着的物品全买下来，之后你去马车处等着，我跟程坚悄悄跟着后面，看看是何情形！”
朱慈烺被这名男童身上那种镇定自若的气质所吸引，在听到程坚的问话后随口吩咐道。
这名男童虽然年幼，并且身上的衣衫还有几处打着补丁，一看就是家境并不富裕的人家，但他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与年龄、出身不相符的气度，这让朱慈烺心里非常地好奇，于是他决定探查一下这名男童到底是什么来路。
得了吩咐的赵信来到这名男童的面前，问清楚鸡子和那几味药材的价格后当即掏出一小角碎银递了过去，让那名男童把几样物事全部包好，剩下的银钱就不用找了。
那名男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喜色地便从怀里拿出另外一块麻布，然后将鸡子和药材分别包好后起身递给赵信，那名年幼地女童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赵信与这名男童年龄仿佛，看到男童和身边的小女孩的情形后，心里的怜悯之意也是瞬间涌出，所以便借着朱慈烺的吩咐想施舍一把。
当他提溜着两个小包袱刚要离开时，那名男童突然喊住了他：“这位少爷，适才这些物事不值几个钱，少爷给的太多了，小人承受不起。
还请少爷移步，咱们去找个铺子，用银秤称量一下，小人这些物事只收三十五文铜钱，剩余的还请少爷拿回去吧！”
赵信闻言一怔，然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朱慈烺，见自家主子微微点头，于是便痛快地答应了下来，男童让小女孩收起木杌，然后将两个木杌夹在腋下，另一只手牵着女孩的小手，当先举步向前行去，朱慈烺带着程坚相隔十几步在后面紧紧跟着。
离开市场没多远，男童牵着小女孩当先迈进一旁的一件杂货铺里，赵信拎着两个报复跟了进去，朱慈烺与程坚驻足不远处静静等候。
“小爷，那个小贼也跟过来了！
好像还不止他一个！”
始终保持着戒备状态的程坚悄声向朱慈烺禀报道。
朱慈烺假装无事的样子向后望去，人来人往中果然发现了那名贼子的身影，另外还有两名一看就绝非善类的男子随在贼子的左右。
“此名贼人莫非还是个拐子不成？
这可有趣的很！
既是个蟊贼，还是个拐子，这家伙，倒是个多面手啊！
据说拐子将幼童偷了去，送给江南大户人家做娈童，莫非今日真叫我遇上了？”
朱慈烺摩挲着光滑地下巴自言自语道。
“管他拐子蟊贼，我上去一掌一个，眨眼工夫全都撂倒！”
平时根本没机会和人动手的程坚偷眼打量着三名贼人，语带兴奋跃跃欲试地回道。
说话间，赵信和那两名显然是兄妹关系的男童与女孩子从店铺走出，那名男童笑着谢过赵信后，带着妹妹转身向外城的方向行去。
朱慈烺向迎面走来的赵信使了个眼色，赵信会意后继续回返，等到三名贼人从身边走过去后，朱慈烺和程坚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哥哥，我饿了！
我想吃蒸饼！”
与赵信分开后，男童带着妹妹前行不远正好路过一家卖包子蒸饼的铺子，店主正将一笼刚出锅的包子搬到外面的货架上，一阵食物的香气随风飘来，妹妹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你且在路边等着，哥哥给你买去！”
男童听见妹妹的话语，驻足低头看了看妹妹一脸企盼地样子，神情变换几下之后还是柔声地嘱咐妹妹一句，随后夹着木杌走向了包子铺。
片刻之后，男童捧着用草纸包着的个包子一脸高兴地回到妹妹身旁：“喏！给你！哥哥给你买了包子！店主大叔说是猪肉馅的，香着呢，快趁热吃吧！”
妹妹满脸喜色地接过包子，刚刚把包子放到嘴边，突然停下来看着男童开口道：“哥哥，只有一个，我吃了你吃啥？”
“哥哥买了两个呢！
许是饿了，还没等回身，哥哥就将包子吞到肚子里去了，哈哈！你赶紧吃！”
男童看着妹妹手中的包子，努力咽下一口口水后笑着说道。
年幼地妹妹不疑有他，听到哥哥已经吃过后，随即把包子送到嘴边狠咬一口，顿时一股猪肉香味扑鼻而来，男童再次吞咽下一大口口水，面带笑容看着吃的香甜的妹妹。
时辰已经到了午时，妹妹已是饿的急了，三口两口之间就将一个大包子吞进肚子里，然后将沾着油渍的手指伸进嘴里吸吮几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哥哥，要是咱们家有钱了，这大肉包子，我一顿能吃十个！”
男童苦笑着伸手抚了抚妹妹黄黄的头发未再出声，牵着妹妹的小手继续向前走去，也许是年龄太小地缘故，他根本没注意到，就在身后不远地地方，有三名贼人一直在跟着他们，而在更后面的地方，还有个爱管闲事的大明太子跟着。

第七百零三章 想培养人才地朱慈烺
午时已至，高温下的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
就在男童带着妹妹前行不到二里之地时，后面的三个贼人猛然发力疾步上前，挡住了两个孩童的去路。
“小崽子，还认得爷爷不？
晌午你多嘴多舌，这回爷爷来将你的舌头拔了！
咱们这一行有个规矩，叫破爷爷们生意的若是不讨回来，那就没脸再厮混下去！
小子，看你模样长得周正，只要你俩乖乖地跟着爷爷们走，咱们找个地方，爷爷好生说教说教你，之后便放你两人回家！”
当先的那名贼人一边打量着男童与他的妹妹，一边琢磨着若是将两人发卖到南边，自己能得多少银钱。
“这位大叔莫不是认错人了？小子与你萍水相逢，为何要跟着你走？
还请几位让开道路，不然小子可要喊人了！”
男童万万没想到，自己上午十分的一句善意提醒，竟然会被这名贼人一直惦记着报复回来，看到眼前的态势，心里暗暗后悔的同时也在琢磨着脱身的办法。
男童的妹妹乍见几个恶人拦住去路，并且言语间也是极为不善，惊恐之下小小地身子缩到了哥哥身后，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哥哥腋下夹着的一对木杌上。
“喊人？你尽可叫喊试试！
这里已是外城，可没得巡铺所！旁人谁敢管闲事？
废话少说，赶紧跟着爷爷走，不然爷爷可要用强了！”
领头的贼人下意识地四下扫视一圈，看到街上只有寥寥数人匆匆而过，并且无人注意这边的情形，只有十余步外一个貌似富家公子模样地少年，带着同样年龄不大的一名仆从站在那里打望着他们，于是他顿时放下心来。
就像刚才他说的那样，干他们这一行的有个规矩，只要行窃时被人叫破，那就必须尽快报复回来，以警示他人不要多管闲事。
如果对方是成年人，贼人就会召集同伙将其毒打一顿，但在看到这次是名小孩时，这名贼人便打算将之虏获后发卖去江南，那样既能报复还有银子可赚。
“小子再说一遍，莫要挡路！
这位大叔，上午那一幕可是不少人都看在眼中，若是小子与妹妹从此没了踪迹，官府追查之下很快便能查到原委，你以为你还能逃脱的了官府的侦缉不成？
这位大叔，此事就当从未生发过，以后小子自会紧闭口舌，不再多言，您看如此可好？”
男童虽然心里慌得不行，但面上仍是一副镇定的模样，刚才这番话也是有理有据、软中带硬，与他的年龄极其不相符，俨然像一个见多了世面的大人一般。
“老三，别想三想四的了，将这个小子拖进巷子里，把腿打断就成了！”
“今日才开张一桩买卖，这大热天的杵在这处作甚！赶紧做完去吃上一杯消消暑气！”
眼见得对付个毛孩子还如此啰嗦，被老三约来的两个同伙有些不耐地催促道。
那名叫老三的贼人听到同伙连番催促，自己预想中的发财梦也破了产，恼羞成怒之下不再出声，一脸怒气地举步上前就要将那名男童拖走，另外两人也上前将两名孩童围在当中，男童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但还是用胳臂将妹妹护了起来。
眼看着这兄妹二人就要遭受一番毒打，朱慈烺刚要吩咐程坚上前营救，两名路人模样的精壮汉子倏忽之间已是来到三名贼人身后，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之时，掌切拳砸，眨眼之间三名贼人痛叫中倒地不起。
随后在那兄妹俩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这两名汉子掏出绳索将三名贼人捆好，发力猛踹的同时吆喝着贼人们起身，之后牵着三名贼人前行至朱慈烺身前。
“请小爷示下，贼人如何处置？要不要沉到河底？”
一名汉子冲着朱慈烺施礼后请示道。
“罢了，些许蟊贼，送往顺天府严加惩治即可！”
朱慈烺此时哪还不明白这两人的来路，于是在稍微思忖后下令道。
那名汉子再次施礼后，两人牵着三名贼人向内城行去，这让本待大显身手的程坚郁闷不已。
虽说他并不识得这两人，但也知道这是锦衣卫中叔叔辈的人物，平时根本看不见人影，但一旦遇上事情，这伙人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年齿几何？”
那两名校尉押解着贼人走后，朱慈烺缓步行至男童近前，用温和的语气问道。
“这位公子请了！小子名唤张定远，是顺天府宛平县张家庄人氏，今年十岁。
今日带着妹妹前来集市售卖些许物品，没料到遭遇此劫，幸得贵人出手相救，小子感激不尽！”
那名叫张定远地男童冲着朱慈烺弯腰拱手施礼，面上满是感激之情。
刚才那一幕他都看在眼中，知道眼前这位容貌清秀地少年身份尊贵的很，虽说很想探听一下朱慈烺的身份，以便将来能有所报答，但转念想到自家的身份家境后，还是将这个念头埋在了心里。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张定远，我观你衣着打扮，家境应是不富裕，但举止谈吐间却像是读书识字一般，这到底是为何呢？”
朱慈烺注视着眼前这名让他既好奇又有莫名好感的少年继续发问道。
贫寒之家维持日常生计都很艰难，哪有多余的银钱供自家孩子读书识字？并且张定远这个名字就不像一般人家的孩子该有的。
但张定远的言行举止却比很多成年人还要有风范，这让他的心里更加地好奇。
“回禀这位公子，小子所居村庄有一家私塾，小子幼年时便经常去学堂窗外偷听先生教他人读书，久而久之自是沾染些许文气。
后蒙学堂刘先生不弃，未收束脩便将小子收进门下，并给小子取了此名。
自开蒙之后这五年间，小子也曾厚颜去往先生家中借阅书籍无数，故此亦能从书中知晓了许多道理，今日倒教公子见笑了！”
张定远再次施礼后侃侃而谈一番，朱慈烺这才知道了其中的原由。
在心中慨叹这名少年意志坚强的同时，朱慈烺对张定远的好感愈甚。
天下读书识字的少年不知凡几，但像张定远这样有着常人不具备的气度的却是极为罕有，这样的少年如果用心栽培一番，说不定将来能有一番成就。
“我来问你，你家中几口人？平时以何为生？为何你小小年纪便要行此远路进到内城之中？”
朱慈烺继续用温和地语气问道。
“小子家中有年过六旬的奶奶，还有父母，加上小子兄妹二人，共有五口，平日里依靠着家中十亩田地过活。
只因家父去年时不慎跌伤，医治良久也不曾见好，故平日间，小子便去往山中挖的些许药材，再加上积攒些鸡子前来京城售卖，只求多得些银钱给家父治病。”
张定远面色平静地将家中境况简略讲说，语气中并无丝毫埋怨沮丧的意味。
“你家中田地产出多少？每岁需缴纳极多赋税？”
朱慈烺一边发问，心中也打定了主意。
“小子家中十亩田地每岁亦是按十三缴纳赋税，每岁所余亦能勉强糊口，日子倒是不甚难过。公子切勿欲行施舍之事，小子家虽贫，但只要勤力一些，日子会越来越好！”
朱慈烺知道张定远这番说辞是因着心中的一股傲气，所以他微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此去宛平路程不近，你妹妹年纪还小，走回去也会疲乏之极，这样吧，我叫人送你一程，也算一番心意吧！”
看到自己的马车已经来到身后不远处，朱慈烺遂用不容拒绝的口气对张定远说道。
本待谢绝的张定远低头看了看年幼地妹妹后，还是再次施礼向朱慈烺表达了谢意，得了吩咐的校尉车夫把马车赶过来，张定远兄妹二人上车之后，马车缓缓启动向外城驶去。

第七百零四章 大明的武备要和别人形成代差
当朱由检从朱慈烺口中得知了张定远一家的状况后也不禁苦笑起来。
自己对当下的大明还是缺少了具体的认知，很多政策太过大而化之，没有根据具体情况制定更为详细的政策，以至于国库收入暴涨，但很多农户却没有分享到改革的红利。
类似于张定远一家的情况在大明应该不在少数。
五口人，十亩田地，还要征缴三成赋税，这样的负担对于他们来讲太过沉重了。
在稍微思忖过后，朱由检下达了新的旨意。
自崇祯十三年起，赋税征缴每户人均三亩一下不计免征，此人均不分老弱妇孺，将会全部囊括其中。
这项政策会使很多贫弱家庭的基本生存得到了强有力地保障，等于搬掉了一座压在他们身上的大山，从此之后，他们将会呼吸的更加顺畅，生存压力骤然消失于无形。
就拿张定远一家作为例子来讲，人均三亩才开始起征，而他们家总共五口人，那就需要达到十五亩时才会计征，也就是说，张定远们从明年夏收起，将不用再给朝廷缴纳一粒米的赋税了。
税收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用来调节和平衡，使弱势群体享受到最起码的生存权。
士绅一体纳粮的实施，就等于让这些豪门大户承担了弱势群体应该享有的义务。
三五百斤的粮食或者同等价值的税金，对于大户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但落在张定远们的身上，可能就会让他们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一旦遇上意外发生，这个家庭机会崩塌掉。
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就是为了让更多鲜活的生命过的更好吗？
不会有哪一家士绅大户敢跳出来指责自己了。
南京事件的阴影会永久的印在他们的心上。
至于私下的诅咒和唾骂就随意了，反正又听不到。
后世不是有句名言吗？
骂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敢当面骂就削你。
至于朱慈烺表现出来的对张定远不加掩饰的好感，朱由检并不在意。
自己不过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没有因贪权而引发的变态心理和行为。
太子十三岁了，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和班底了，施恩于人也是正常的手段。
不就是把张定远一家移到皇庄安置吗？
不就是安排御医给其父诊治吗？
不就是让张定远入国子监读书吗？
这都是良善之举，也是值得称赞的。
朱慈烺所做的这些举动也正是自己希望他能做到的。
举手之劳而已。
张定远将来的前途如何，谁也无法现在就断定。
不过依朱慈烺的描述来看，此子将来应该会有一番作为。
每一个成功的人，需要的是三分能力，六分运气，外加一分贵人扶持，有了朱慈烺这个贵人，张定远的一生注定不会平凡。
所谓的平凡，很多时候只是欠缺一个刚好适合你发挥的平台而已。
自己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
如果不是穿越到几百年前这个万人之上的位子，后世的自己一辈子也会像绝大多数人一样，过着极为平凡而且糟心的日子。
每月拿着不高的薪水，遇到一个彼此相爱的女人，娶她为妻，然后生儿育女，会经常为车贷房贷发愁，时常会因为不能给妻儿以更好的生活而愧疚，会因为父母的逐渐老去而忧伤。
等到孩子大了，又会因为他（她）学业愁的掉头发，更会为他（她）有早恋的倾向而发狂。
而孩子长大成人之后，将来也会重复着自己的人生轨迹，把自己平凡的人生再次演绎一遍。
细节会有不同，但剧情大致一样。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再过五年，也就是到崇祯十七年时，将田地赋税降到十一，算是对原先那段历史上让无数后人痛惜的那场天变的一次纪念吧。
甲申之变，神州陆沉。
皇帝殉国，华夏蒙难。
就为了那个散发覆面、左脚光着、右脚穿着红鞋、未着龙袍、只穿着一件蓝色常服的男人，为那个留下了“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遗言的悲情皇帝，朱由检也觉得应该用某种方式来向他致敬。
那可是位皇帝，虽然并不成功，但却勇敢赴死的九五至尊。
他的遗憾已经由自己来弥补了，他的仇人正在被大明官军追赶的犹如丧家之犬，他的宿敌已经退避到极寒之地，惶惶不可终日，如画的江山还是属于大明的。
至于全部取消农业税的做法，短期来讲并不现实。
大明的农税占了整个税收的近八成，在工商业没有实现超越式发展的现在，取消了农税等于自掘坟墓。
现在是七月末了，等到了年底的时候，整个税收统计就会出炉，朱由检估计，农税的占比将会有所下降，工商业税收将会比原来的一成多有较大幅度的增长。
主要税种的位置转换需要漫长的过程以及充分的积累，绝对不能太过着急。
目前国内的局势已经稳如磐石，没有任何个人和团体有能力改变现在大明全面向好的趋势。
趋势一旦形成，会依照惯性沿着该有的轨迹运行，任何外力想要施加与上，改变他的运行方向，最后都是徒劳的。
就像原本历史中，大明的国运自万历三大征之后开始由盛转衰，这个趋势运行了数十年，最终以毁灭的态势而结束。
是时候将视线从国内转向世界了。
征伐马尼拉将会是新战略的一个开端，在占据了马尼拉这个海上丝绸之路上极为重要的补给点之后，相信会在欧洲引发一系列的变数，到时候再根据具体情况加以应对即可。
大明官军现在的武备已经在整体上领先于欧洲，不过优势虽有，但并没有形成代差。
没有代差的话，就会让他国心生贪念，就会因为觊觎大明获得的利益而挑起争端。
要想在将来更好地维护世界和平，保障大明本土不会遭受外来侵略，压倒性地军事优势是必须具备的硬实力。
在这个基础上发展工业和科技，把大明的各种产品提供给世界各国人民享用，这才是最为正确的发展道路。
大明永远不会称霸，但也绝不允许别人称霸。
谁要是想称霸，就让大明官军去教他如何做人吧。
将来大明的巨舰会昼夜不停地航行在各大洋之间，震慑那些不服王化地屑小，只要这种场景出现，地底下的朱由检也会高兴地把列祖列宗们喊过来一起喝一杯的。
不知道喝不喝得过朱老四，要是把他灌醉了，这黑炭头会不会依仗祖宗的身份打人？

第七百零五章 南涯行省、严打
要想发展超强的军事，打造一流的军队和装备，那就需要强大的工业基础做保障，而工业的发展是离不开各种矿产资源的支撑。
大明的资源虽然非常丰富，但诸如铜铁等金属矿藏的品味却并不高，而这些战略资源却是无可取代的，为了子孙后代着想，就必须要寻找矿产资源丰富的地区，作为未来大明发展的资源储备之地。
所以，开发资源丰富的新大陆就成了提上议事日程的话题。
这块新大陆就是澳洲。
据朱由检所知，尽管荷兰航海家早在一六零六年，也就是万历年间就发现了澳大利亚的部分地区，但他们的同胞并没有试图在那里定居，现在的澳洲还是一块未被开发的、空旷的大陆，谁先占有它，谁就会拥有澳洲的主权。
原先的历史上，英国人也是在十八世纪末的时候才占据澳洲，并宣布这里成为大英帝国的领土。
早在两年之前，在朱由检的授意下，四海商行名下的四海远洋集团便有意识地派遣船队南下，寻找这块古老而广袤的大陆。
在经过长达一年多的探索后，船队终于发现了并登陆了目标，按照朱由检事先的吩咐，带队的船长在登陆点附近的陆地上埋下了石碑，上面刻着“大明南涯承宣布政使司”十个大字，此举意味着，这里成为了大明新的行省。
为防止石碑遭到当地未开化的土著破坏，石碑埋好之后，被用精铁打制的笼子罩了起来，笼子的四角也是用巨大的铁钉牢牢地钉死。
以当时尚处在石器时代的土著人的本事，就算偶尔发现石碑和铁笼，别说根本没能力破坏，甚至很可能把石碑和铁笼当成了神迹来跪拜了。
不过新大陆虽然被发现并宣示了主权，想要彻底开发这块面积巨大的土地，没有巨大的物质援助以及大量的移民是不可能实现的，其中更需要付出巨大的牺牲和漫长的过程。
此时的澳洲，自然环境相当地恶劣。
在远离海岸的地方，气候酷热难耐，尽管有几条相当大的河流在靠近植物湾的地方流入大海，但其他河流却被证明具有很强的季节性，一年中有好几个月完全干涸。
被各种植物覆盖着的内陆地区，生存着无数种大小生物，这些生物里有很多是带有剧毒的。
种类繁多的蛇类、蜘蛛和蝎子都携带着致命地毒液，一旦被咬上一口，被咬伤的人瞬间就会毙命。
到了夏季的时候，各种蚊虫肆虐，要是没有大量防护品以及药物支撑，或许一个雨季过去后，就会有大量地移民死去。
开发是必须要做的，牺牲也是必须付出的，各种生存技巧和经验的掌握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应该如何尽可能的减少平民伤亡呢？
卫生署会拿出大量的汤药制剂，春秋战国时期发明的蚊帐会提供有效地防护，放火烧荒的同时也会将许多有害生物杀灭和驱逐，只要寻找到适合生存的陆地，然后以此为中心慢慢向周边扩散。
朱由检只能先想到这些大的方略，具体抵达后，移民们会如何应对和适应当地环境只能靠自己了。
距离大明如此遥远地距离下，大量移民是不现实地。
台湾岛的移民工程开展了三年多的时间，到现在才共计移民二十余万人，这还是只有短短两百余海里的距离，更别说数千海里的澳洲了。
既然开发需要付出牺牲，那就先让一群无关紧要地人去牺牲吧。
大英帝国当年就是这样做的。
各地官府大牢中羁押的各类犯罪分子应当成为开发新大陆的先锋队、主力军，不管你是以什么罪名入狱的，全部集中起来发到南涯行省去，为大明的未来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等罪犯们在南涯适应并稳定下来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大明平民的迁移，被迁移的对象到时候再说吧，一切以自愿为条件。
朱由检不怕没有人愿意去。
只要将南涯行省发现金矿的消息透露出去，有的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只怕穷的有志之士前往。
西班牙人第一次屠杀了两万多在马尼拉的华人后，没过几年，又有大批地大明东南沿海贫民乘船去了马尼拉，这充分说明，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
等到数十年后，南涯行省的开发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在它东南方的新西兰也将会被提及，而如何对待新西兰，朱由检的思维中现在还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
与南涯行省不同的是，现在的新西兰岛上已经有毛利人生活并居住了，虽然总数不过数万人，但人家可是先到的，你总不能鹊巢鸠占吧？
更何况，毛利人与大明是有渊源的。
毛利人是一两千年前从台湾迁出的原住民，而台湾已经是公认的华夏子民，自古以来便是华夏的领土，而大明则是继承了历朝历代以来的所有领土，拥有无可争议地主权。
其实换个角度来说，毛利人其实也是华夏子民的一支，也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人种，将来就算是大明向新西兰移民，也不过是与这些移居海外的华夏子民团聚而已。
历史吗，不就是这样书写吗？
毛利人现在的生产和生活方式还是相当落后地，现在他们仍然是以原始的部落方式聚居和生活，生产工具还处在极其落后的新石器时代。
为了帮助广大毛利同胞（这样称呼更有助于拉近彼此的距离）早日摆脱贫穷和愚昧，大明朝廷有必要伸出援手，让他们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
不过，向来有着吃人传统的毛利同胞可不是那样好相与的，大明移民在与他们友好相处的过程中，或许会伴随着铁与血的激情绽放。
一切都以改善毛利同胞的生活品质为目的，其中的冲突是可以容忍或被默许的。
嗯，就这样。
几天后，一道圣旨从乾清宫发出，随后内阁行文各地官府：从即日起，在全大明开展为期三个月的严厉打击各种刑事犯罪活动的专项行动。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在当地官府的密切配合下，各地锦衣卫所几乎全员出动，对各个府州县城里的城狐社鼠、拐子骗子展开了无情的打击。
一时之间，各地官府的大牢中人满为患，各地市面上的风气也是为之一新。
平日里那些以各种各样手段和方式，危害大明正常生产生活秩序的一大批混混之类的人物被一扫而空，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各地官府便纷纷向京师发来呈报，表示已经提前完成了朝廷部署的任务。
随着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完毕，大明崇祯十三年十一月，由二十艘大型商船组成的船队，满载着八千多名犯人及相关物资，从上海港出发，一路向南海而去。
大明南涯行省的第一批居民来了。

第七百零六章 代差型武器诞生
就在因为移民南涯行省所引发的一系列行动开展的同时，军器监也传来了好消息：米涅步枪研制成功了。
崇祯十三年初的时候，在朱由检的提示下，军器监的工匠经过反复试验后，便将螺旋形的线膛枪给造了出来。
线膛枪无论是从射击精度还是距离上，都远胜现在世界各国普遍大量装备的滑膛枪，在试制成功时，军器监专门用明军装备的火铳与线膛枪进行了试射对比，结果是线膛枪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现在明军各部使用的燧发火铳，在经过火药与定装纸壳弹两次改良后，最远射程已经达到一百步，有效射程在五十步左右。
古人口中的一步，不是后世那种一条腿迈出去的一步，而是左右脚分别移动一次的距离。
迈出一足为跬，迈出两足才为步。
古人的一步约等于后世的一米三到一米五左右，火铳的最远射程一百步，相当于一百三十米左右，而能够有效杀伤敌军的距离也就在六七十米。
在与以冷兵器为主要装备的建奴流贼时，这样的火力输出已经足够用了，但如果想进一步维护世界和平，火铳的射距和精度就远远不够了。
此时的欧洲装备的重型火绳枪可不是吃素的，虽然装填缓慢，但射程却比明军更远，要是双方对阵的话，明军会依靠密集地火力输出获胜，但损失也同样不小。
在火铳打完之后，线膛枪隆重登场了，最后的校射结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在完全相同的条件下，线膛枪的最远射程达到了令人瞠目的三百步左右的距离，而有效射程也提高到了一百步左右。
在靶场校射的都是军器监里火铳专家和工匠，现在明军使用的火铳都是在他们督造下打制出来的，对于自己得意的宝贝那可是信心十足，没想到最终却是一场完败。
而在随后进行的精度试射中，线膛枪再一次显示出了它惊人的准度和威力。
作为滑膛枪的火铳，在火力输出时全靠集火射击来发挥威力，但最后的杀伤效果只有十之一二，这也是为什么明军要采用六段击的阵型的原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持续不断地输出火力来打击对手。
而线膛枪因为刻有膛线的缘故，铳弹飞出去时由于螺旋形膛线的作用，所以弹道非常稳定，铳弹不会像火铳那样满天乱飞，所以射击精度有了质的变化，杀伤效果比火铳整整提高了一倍。
在见识到线膛枪的威力后，军器监上下都意识到了，线膛枪将会是火铳未来的发展方向，必须要大力研制才可。
但线膛枪的打制速度却比火铳要慢了太多，膛线的阴线阳线数目和刻制都成了制约线膛枪大量生产的重要制约。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线膛枪装填困难。
在线膛枪食盐成功的初次试射时，使用的铳弹和火铳一样，但因为弹体太小，与铳膛切合的不够紧密，所以射程并不比火铳远多少。
后来经过朱由检的提醒，工匠们采用了与铳口一般大的铳弹进行装填，实验的结果就是完胜火铳那场。
但是，因为考虑到了气密性的问题，所以线膛枪在装弹时，因为膛线的阻碍，所以必须用小木锤锤击搠杖，那样才能把铳弹给敲到铳管地步，这个过程就导致了线膛枪装弹太过缓慢，平均一分多钟才能击发一次。
按照这种装填速度，线膛枪在各方面虽然更具优势，但在战场上却并不会给使用者带来压倒性地胜利。
在好容易解决了膛线的数目和刻制的问题并形成统一标准后，因为弹体的原因，线膛枪也只生产了一百杆。
在这一百杆新式火枪分发到勇卫营后，虽然将领们惊叹于它的精度和射程，但最后也是认为不宜大量装备，好好的线膛枪终于沦为了鸡肋。
最好还是一个中级将官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建议：从军中挑出射击准度高的铳手装备这批线膛枪，用来在与敌对阵时专门射杀敌军的中高级将官。
随后这一提议被采纳并实施开来，这些神射手们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后，在一百步左右的距离击发时，命中率达到了六成左右，这一结果也算是皆大欢喜的无心之得吧。
当军器监将有关线膛枪的相关情报呈送入宫后，朱由检在啼笑皆非的同时，也终于回忆起了米涅枪这种划时代的武器。
米涅枪就是线膛枪，而线膛枪正是因为米涅弹的诞生而改名为米涅枪。
米涅弹就是将椭圆形铅弹改为了圆头柱状的铅弹，但它的弹体比铳管要小，可以轻易地装填进去后再用搠杖推到底部即可。
米涅弹在弹体周围车以螺纹以配合膛线，螺纹中间以动物油填塞，子弹的底部使用软木材料。
击发时，火药气体冲击软木，软木受瞬间冲击后猛然撑大子弹，由于子弹被撑大，所以在发射瞬间就可以依靠枪弹本身完成膛室的密封，而并不会泄露火药气体导致枪弹的动能丧失。
米涅弹的诞生，解决了线膛枪的膛室密闭问题，大大增强了枪支的射速、射程和安全性，也以为其良好的密闭性，解决了因为火药渣残留堵塞枪管引发炸膛的问题。
在得知米涅枪研制成功后，朱由检立即吩咐下去，召集内阁诸臣以及兵部、五军都督府诸位都督、勇卫营游击以上将官，一起前往军器监靶场，观看这一划时代武器的带来的震撼场面。
崇祯十三年九月初六日上午辰时许，位于皇宫外城的军器监靶场旗帜招展、戒备森严，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勇卫营将士散布靶场四周，严密警戒着周边。
靶场内的警戒任务由锦衣卫都指挥使李若链亲自指挥，一千名从在京各卫所抽调的精干将校分布靶的各个角落，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就在警戒部队部署停当之后，大批盔明甲亮的勇卫营将官，带着自己的亲兵骑马飞奔而至，在抵达靶场大门外时纷纷下马，经过数道锦衣卫关卡的严密搜身后，方才得以进入靶场之内。

第七百零七章 带着文臣武将去靶场
辰时中，五军都督府的一大帮左右都督也是前呼后拥的骑马而至，大都督府大都督、太子太保、一品夫人秦良玉一马当先行在队伍的最前面，后面则是祖大寿、杨国柱、左良玉、贺人龙等人。
朱由检下旨重开五军都督府的用意，便是想借机加强和树立武将的权利与地位，在朝堂上形成文武相制的局面，不过这一举措目前还未见到什么明显的成效。
兵部与五军都督府的月度定期会商虽然不曾间断，但多年来形成的文贵武贱的氛围下，兵部堂官们显然对与这般粗鄙武夫同堂论事不感兴趣，每每都是摆着架子对祖大寿他们冷嘲热讽，以至于最初的月度会商总是以冷场收尾。
武将们自然懂得皇帝是想用他们来制衡文臣，所以在渡过了最初看见文臣就不自觉的卑躬屈膝的状态后，依仗着灭国的军功，胆气也逐渐大了起来。
最初几次的月度会商，基本上是以兵部的堂官们轮番训话的形式为主，武将们大都是低头挨训的节奏。
随着彼此之间越来越熟悉，加上武将们也听到些许传闻，说是宫里头希望他们能够在军事方面大胆直言，从更权威的角度对多年来的官军战法进行剖析和解读，以便能够让官军找到更加先进的战略和战术后，在有人挑了头的情况下，武将们也放平了心态，开始以战场亲历者的姿态，对文臣们纸上谈兵的做法进行了回击。
随着会商次数的增加，双方的分歧也越来越大，彼此之间的态度也越来越强硬，场面也更加的火爆。
武将们虽然掉书袋不是文臣的对手，但论起骂人的本事，那可是文臣们拍马也赶不上的。
各种直娘贼、入你先人之类的污言秽语充斥整个会场，在骂的不过瘾的情况下，某些大老粗甚至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去动手，气的兵部堂官们浑身直哆嗦，最后集体退场后进宫告状，请求朱由检下旨惩戒这群有辱斯文的粗鄙军汉。
朱由检在好言安抚兵部诸人后，也是下旨申饬了这群大老粗，并严厉告诫他们，会商是为了让事情得出最好的解决方案，辩论可以，但决不允许骂人，再有违者直接廷杖，如此之后武将们才老实了下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朱由检抬高武将地位的计划终于得以初步实现，现在至少这些武将们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有话不敢说，明明知道文臣们制订的军略有误，但也只能把不满憋在心里。
争论是促进事情向更好方向发展的必然过程，外行领导内行的弊端必须予以纠正。
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与勇卫营武将的待遇一样，也都是经过严密搜身后才获准入内，亲兵们则是全部留在场外，并且都被安置到离靶场大门很远的地方去。
在值哨的锦衣校尉眼中，甭管你是多高的职衔，立下多大的功劳，这些统统都是屁，谁都没有皇室一家重要。
巳时整，大群的锦衣卫大汉将军穿着鲜艳的盔甲，打着各色各样的旗帜，以坐骑颜色为准，一队队一列列催马隆隆而来。
一队队或是纯白、或是枣红、或是赭黄等等颜色的战马以五骑为一排，以五十排为一队，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像靶场涌来。
等到两千马队前锋过去，朱由检乘坐的特制的大号四轮马车，由六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拖拽着缓缓而来，在他的车驾后面数十步的距离上，是以首辅温体仁为首的内阁辅臣的车队紧随而行，再往后还是同样的两千马队护卫着。
这种仪仗是朱由检穿越过来后第一次摆出来的，这也是在听从了温体仁、孙传庭、卢象升等阁臣的建议后的刻意为之，为的就是在众人面前显示出皇家无与伦比的至高地位，让文臣武将们在大感震撼的同时，也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强烈地认同感和归属感。
后世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生活要有仪式感。
国庆大阅兵虽然花费巨多，但那种令人震撼的场面同样会激发起广大民众强烈的归属感和爱国热情。
天子护卫马队隆隆驶入空旷的靶场中，在朱由检的车驾抵达大门时，值哨的锦衣校尉齐齐单膝跪下以军礼迎候，当车驾驶到先到的武将们不远处时，以秦良玉为首的一众将领也是齐刷刷单膝跪地，昂首看向天子车驾，表达对皇帝的无上敬意。
在马队和车驾卷起的尘土落地后，头戴乌纱折上巾、身穿蓝色圆领窄袖便服的朱由检从如楼般的车厢中露出身形，踩着楼梯下了车。
“臣等恭迎我皇圣驾！”
按照事先的准备，在秦良玉的带领下，武将们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军姿，齐齐拱手过顶高声呼喝道。
“免礼，平身！”
朱由检微笑着温声道。
“臣等谢过我皇！”
武将们再次齐喝一声后纷纷起立，一时之间甲页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朕与诸将已是许久未见，今日既是为公务相聚，也是朕借机与诸将见上一面，待事毕后，诸将可入宫宴饮！”
天子虽然需要保持神秘感，但也要借着时机不时露个脸，在和大家见个面的同时，也能刷一下存在感。
长期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并不是一件好事，借机赐宴更是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
秦良玉等诸人再次大声谢过后，温体仁等人也下车赶了过来。
“启奏圣上，一切已准备就绪，恭请圣上移驾观看！”
军器监监正张继孟趋前行礼奏道。
朱由检点头之后，在张继孟引领下当先向靶场试射地行去，一众文臣武将相隔数步跟随在后。
朱由检带着众人登上了一座临时搭起的木台，宽大的木台中间摆放着一张大案和座椅，朱由检坐下后随手拿起单筒望远镜，闭合一目向远处望去。
靶场的一处地方树立着数块人形木靶，百余步外，十名手持同等样式火枪的士卒正挺身面向靶标站立。
在看到朱由检已经举起望远镜后，张继孟吩咐一声，一名军器监官员摇动手中红旗，持枪士卒处的官员看到旗号后一声令下，五名士卒向前一步后开始装填弹药准备射击。
大约经过百十息左右的漫长等待，士卒们装填完毕同时举枪瞄准，一声哨响传来，白色硝烟升腾而起，沉闷的枪身随即传了过来。
在场的武将们都知道线膛枪的装填费时，所以对眼前的一幕并不感到奇怪，孙传庭、卢象升、陈奇瑜等人都是微微摇头，表达了不看好之意。
他们通过望远镜看到，虽然线膛枪的射程和准度都比火铳要强出许多，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装填缓慢可以说是一个致命的缺陷，就算打的再远再准，临敌不过一发，敌人舍命冲上来后怎么办？
台下红旗再次摇动，接到指令后，另外五名士卒上前一步后开始装填弹药，就在台上众人以为又要等候太长时间时，这五名士卒眨眼间便已装填举枪，随即台上的武将们发出轻咦之声。
接下来，手持米涅枪的五名士卒向后转身大步而行，直到到达指定的区域后才停步转身，台上的武将们小声议论着，不知道这是闹的哪一处。
前方的士卒和指挥着早就闪避到一旁，场上只有这五名士卒站立，他们距离标靶的距离已有数百步远。
接下来的一幕让台上的文臣武将们大吃一惊。
五名士卒再次迅速装弹后举枪瞄准，随着枪声传来，众人透过望远镜观察到，其中一块靶标竟然发生了轻微的晃动。
这是被铳弹击中后产生的晃动。
随着一阵咝咝的吸气声，一阵轻微的骚动在武将中间荡漾开来。
“怎么可能！这足有四百步远！”
“不会是军器监这些人使了什么法子吧？”
“日你娘的！老子莫不是眼花了不成？”
“定是有鬼！小佛郎机都打不到这么远！”
武将们的议论声越来越高，怀疑声和质疑声占据了多数，孙传庭与身边的卢象升对视一眼后，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之意。
好像是早就料到场上众人的反应一样，朱由检放下望远镜笑道：“有质疑者尽可移步近前观看！”
朱由检的话音刚落，一众武将不顾礼仪呼啦啦争相奔下台去，直奔持枪的士卒而去。孙传庭、卢象升、陈奇瑜犹豫片刻后，向朱由检告罪一声，也是移步前往。
在众人的近身围观下，五名士卒迅速装填再射一轮，随着距离的接近，望远镜也看的格外清楚。
在四百步，也就是五百多米的距离上，五杆米涅枪有两枚铳弹着靶，比线膛枪的最远射距足足多出了一百余步，而且这个距离上还能做到精确命中。
接下来，五名士卒再次后撤进行试远射击，最终的结果让一众武将惊掉了眼珠子。
米涅枪最远射程达到了五百余步，也就是近八百米的射程。
一件足以横扫世上任何武装的大杀器终于在大明诞生了。

第七百零八章 未雨绸缪，亡羊补牢
随着各地秋收、秋耕、秋耕的结束，各地官府的主要精力都投入到了赋税入库的忙碌阶段，崇祯十三年全年的整体事物即将到了收尾和盘点的时候。
为了预防因为各种极端天气突然爆发而再度产生大批流民的现象发生，朱由检已经下旨，沿运河两岸每隔两百里修建一座大型仓房储存粮食，每个仓房可存储三十万石粮米。
运河是贯通南北的大动脉，将仓房建在运河岸边，足可以应对大型自然灾害过后有可能出现的流民大军。
按照运河的总长度三千五百余里来计算，需要修建十七座仓房，存粮五百余万石，建成后可供数百万人食用数月之久。
这一举措是为了预防万一而采取的，有了这些粮仓，才是真正做到了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紫禁城里的天子以及朝堂重臣们才会夜夜安枕无忧。
在崇祯九年，陈奇瑜担任漕运总督时，曾经奉旨修建过几处大型仓房，现在这些仓房由户部及所属地官府共同管理，巡河御史以及户部会不定期对原有和新建的仓房进行抽查，以防贪墨事件的发生。
除此之外，各个县衙的官仓也分别在扩建之中，按照属地人口三个月所需口粮进行扩建，争取在不可抗力因素发生时，能够在第一时间开仓赈济，稳定民心，然后等待朝廷从外地调拨粮食前来救援。
而府和州都要兴建可存储三十万石的粮仓一座，行省所在地要兴建五十万石的粮仓一座。
等到这些官仓建成后，就算遇到再大的天灾，也可以保证不会出现流民四起这种恶劣局面的发生。
朱由检的这一决策得到了重臣们的一致响应，内阁的行文在被迅速起草后马上送往各个布政使司。
不管是未雨绸缪也好，或者是惊弓之鸟也罢，反正这件利国利民的大政方针已经被彻底贯彻了下去。
上至阁臣，下到知县，所有的执政者们都对数年前遍地流民的景象心有余悸，为了一口吃的，流民们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再说现在朝廷的确是太有钱了。
新政的实施使得太仓库房爆满，原先的十座大型库房不得不采取了合并撤销的举措，这才使得通过漕运送来的粮米钱物有了能容纳的地方。
大明的国库共有十座，并且并不是只属于户部所有。
除了内承运库是宫内专用外，其余的九座各有所用。
广积库，贮硫黄、硝石。（属于工部）
甲字库，贮布匹、颜料。（属于户部）
乙字库，贮胖袄、战鞋、军士裘帽。（属于兵部）
丙字库，贮棉花、丝纩。（属于户部）
丁字库，贮铜铁、兽皮、苏木。（属于户部）
戊字库，贮甲仗。（属于工部）
赃罚库，贮没官物。（属于户部）
广惠库，贮钱钞。（属于户部）
广盈库，贮纻丝、纱罗、绫锦、丝绢。（属于工部）
为了腾出足够的库容，原属工部的戊字库与兵部的乙字库合并，这样就腾出了一座库房。
而丁字库中存储的铜铁已被运到军器监和将作局供其使用，兽皮、苏木存量并不多，索性被四海商行一股脑儿的收去在市场发卖。
储存宝钞的广慧库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早就一文不值的宝钞全被送到了京郊的造纸工坊回收利用。
在经过一番整合之后，腾出的这几座大型库房稍微改造处理后，就可以当做粮仓来使用了。
不这样不行，单单是从二十多个宗藩那里征收来的夏收赋税就有五百八十万石，这已经比每年漕运的总量还要多出一大截的数量了。
运河上的漕船每年都会给京师输送四百万石左右的粮米，以供百万人口的京师所用，有此可见宗藩们是多么的富有。
其实就算是在持续的天灾人祸的情况下，大明也并不缺粮食。
宗藩以及官绅士绅大户们的家中都有足够多的粮食，但是他们就这样坐看大明崩盘，却没有人拿出一粒米给朝廷赈济饥民。
那些在这场持续十几年的动荡中族灭的大户人家不值得同情和怜悯，南京府和松江府被斩杀的数千口人命也不足惜。
由于大明北地持续数年的大兴水利、开荒拓田，以及见面赋税等配套政策的实施，京畿地区的粮食产量也有了大幅增长，大部分农户家中都存下了足够多的口粮，这就极大的减轻了太仓粮库放赈的压力。
伴随粮食丰收而来的是京师对漕运需求的急剧减少，如果不是朱由检考虑涉及漕运的近百万人的生存问题，那么现在运河上日夜不停的大量漕船将会减少三成还多。
现在京畿地区每年向京师输送的粮食就高达百万石之多，这是大明两百多年以来从未出现过的盛景。
江南地区以及宗藩们缴纳的赋税，有很大一部分被存留在了当地官仓之中。
因为京师的库房根本无法装得下如此巨量的粮食，这就是为何各地官仓需要扩建的理由。
就拿山东来说吧，青州的衡王府、兖州的鲁王府、济南的德王府，这三个宗藩名下共有田地一百六十万亩，这次夏收共缴纳赋税五十余万石，在加上衍圣公府缴纳的十余万石，山东布政使司凭空就多出了七十万石粮食，而这些粮食被全部留在了山东，大部分被用来支应关外移民路途所用。
而当年受灾最重的河南布政使司更是有福王、周王、汝王、伊王、郑王等数名近枝亲藩，他们名下的田地可是比山东的宗藩还要多出不少，这些宗藩处征收来的赋税也同样被留在了当地官仓。
周王由于投诚最早，所以王府名下的田地被特许享有了三十万亩的免税权，这也让知道消息后患得患失的周王感激不尽，并特意上本谢恩。
除了山东、河南两地以外，山陕两地的宗藩赋税也都被朱由检下旨留存本地，用以确保土地贫瘠地区的百姓口粮，维护当地的稳定局面。
太仓粮库腾出的库容，主要用于储存江南士绅以及南方诸藩缴纳的赋税，其中有很大一批粮食被四海酒坊所消化。
现在国内事物基本布置妥当，也是时候派兵去马尼拉了。

第七百零九章 现皇后找前皇后诉苦
就在朱由检筹划着海外战略之时，后宫中却有人正在为他操心着选妃的事宜，而且这几个为他的“幸福”生活忙碌的不是外人，正是周后与懿安皇后张嫣。
说起大明皇帝选妃之事，就绕不开太祖朱元璋他老人家。
有感于历史上有诸多家族势力庞大的后妃干政，致使外戚坐大而严重威胁到皇权的恶例，朱元璋在登基之初的洪武元年，特地命人编纂《女训》，作为后代子孙管理后宫的家法。
《女训》中规定，在后妃的遴选时，“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故妃、后多采之民间”。
为了让自己身后的皇帝能够时刻铭记历史教训，朱元璋命工部制红牌，镌戒谕后妃之词，悬于宫中，并要求后代君主对后妃严加管理，不得违背。
事实证明，老朱这套方法还是很管用的。
自太祖太宗之后，有明一代两百多年的时间里，从未出现过强汉盛唐时那种后宫干政、外戚坐大的恶性事例，除了太祖太宗两朝之外，不管是后宫还是外戚，存在感都是极其微弱，甚至微弱到几乎被所有人无视的地步。
不仅如此，大明有不少皇帝就连每三年一次的选秀活动都很少举行，不管此举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归是减少了诸多民间骨肉离散的悲剧发生。
周后与张嫣之所以动了要给朱由检选妃的念头，原因就在于前几日周后得到的一个消息：田弘遇田国丈收养了一个养女。
据说，此女色艺双绝、艳压群芳，可谓是一个绝世美人。
这也就罢了，毕竟收养义女是人家的私事，谁也无权加以干涉，可是有确切的消息证实，此女是准备送入宫中的。
这就意味着，一旦传闻为实，那田贵妃就在宫里多了一个名义上的妹妹，这就打破了目前后宫中周后、田妃、袁妃三足鼎立的平衡局势，若是此女受宠，那承乾宫的势力或许就会逐渐压过坤宁宫一头，这可是周后万万不能接受的。
虽说皇帝一直对自己非常敬重，并且早早的给朱慈烺定下了太子的名分，但要是夫妻之间长期见不上面，彼此之间的感情难免变淡，甚至疏离，一旦有人在中间搞事情，说不定就会引发一系列无法想象的恶果，甚至会严重到朱慈烺的太子地位也会被动摇的地步。
这个又不是没有先例。
万历朝的国本之争不就是如此吗？
神宗皇帝宠信郑贵妃，随后在有心人的蛊惑下，便想将朱常洛的太子之位给拿掉，把他与郑贵妃的儿子朱常洵立为太子，因为群臣反对的缘故，神宗一气之下甚至几十年不上朝，不见朝臣，虽说最后朱常洛的太子之位得保，但这期间担惊受怕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更何况，现在自家的夫君可不是神宗皇帝能比的。
手握剿贼平虏安抚天下等逆天功劳的朱由检现在非常强势，行事大有顺之昌逆之则亡的气势，要是太子长大成人后行事不尽如人意，田贵妃的儿子再表现的出色一些，说不定就会有糟糕的局面出现。
“皇嫂，妹妹我并非妒妇，并无反对皇上纳妃嫔之意。
妹妹我现下已是人老珠黄，而皇上正值壮年，对女色再节制也是有所需求，故此那名陈姓女子入宫也是无可厚非之举。
可是，就像我刚才所言那般，将来之事谁敢保证？
诸多事端都是从无到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真是到了那般田地，妹妹我可如何自处？烺哥儿又该怎生是好？
妹妹我现下已是心里一团乱麻一般，思来想去，还是想让皇嫂给我拿个主意！”
懿安皇后张嫣所住的慈庆宫中，周后一脸忧愁之色的对着这位皇嫂道出了自己的担心。
当初朱由检还是信王时，选妃的过程就是由张嫣主持的，也正是张嫣将周玉凤定为了信王妃，并且在朱由检登基后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从这一点上讲，张嫣确实是周后命中的贵人，也是她在后宫中的精神支柱之一，每每遇到难以开解的难题时，周后都会前来慈庆宫寻求帮助，时间久了，张嫣和周后之间宛如亲姐妹一般。
“皇后莫要过分担心。
俗语说知夫莫若妻。
你二人相濡以沫已有十余载，期间更是给皇帝诞下了数名子女，皇帝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更是一个睿智英武之明君，岂会行出毫无道理之事。
田国丈收养义女预备送入宫中一事，所为无非是为帮田贵妃固宠，此举虽是有些小人之心，但也很难说是多大的错事。
宫外之人怕是不知咱们后宫之事，天下怕是有许多人以为，我大明后宫之中会与民间那些大户人家一般，因着家主妻妾众多，所以妻妾子女之间整日勾心斗角、斤斤计较，想尽法子邀宠固宠。
岂不知大明历代帝王，包括今上在内，基本上都依祖宗之规行事，哪有因专宠而废弃大义之事的。
如神宗爷爷宠爱福王那般之事例，于我皇明可谓是绝无仅有，以皇帝之睿智，岂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举！”
听完周后脑洞大开的胡想乱想之后，张嫣笑着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对此事做出了分析和判断，一番有理有据的说辞也让周后心中的郁闷稍减。
“田国丈也是，平白地做出如此之举，着实可恨！
皇嫂你也知道，妹妹我身为后宫之主，平日间生怕因处事不公而至田妃、袁妃受了委屈，从无嫉妒之心生发。
难道是田妃于田国丈入宫探视时说过我的不是，这才让他有了此念不成？”
周后说着说着又有了新的想法，神情也从担忧变成了有些气愤样子。
前番他老爹不知什么原因被皇帝处罚，名下的两处庄子也被分给了田弘遇和袁也让，周后虽然也厌恶自家的老爹和兄长，但自家的东西却被夫君拿出来分给了其他两宫，这让她的心里也是很不舒服，现在一想到田妃极有可能背后嚼舌根，心里的担忧顿时被怒气所替代。
“皇后，你就莫要纠结于此了，若是想理清此事，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法子！”

第七百一十章 懿安皇后的主意
懿安皇后的话让周后顾不上心中对田贵妃的些许怒意，她赶紧接话问道：“皇嫂有何妙计教我？”
张嫣轻摇臻首笑道：“我又不是诸葛孔明，哪有什么妙计可言。
只是不欲见后宫明明无事却偏要生出是非来，方才灵机一动想到一个法子，至于管不管用还需你自家参详！”
前几年大明处在风雨飘摇的局面时，张嫣也是暗自为朱由检着急，但如果放下身份的话，她不过是一个弱女子而已，就算有些见识，可是在有关国朝大事的问题上也拿不出任何好办法。
没想到从崇祯八年下半年开始，原先那个急躁多疑的皇帝仿佛突然开窍了一般，以种种前所未有的手段和举措兴利除弊、只手擎天，简直就是在眨眼之间就将日见颓败的局面彻底完了回来，使得大明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现在的形势如此之好，张嫣不愿看到在人心稳定的情形下，因为太过安逸的环境而导致后宫无故生乱，所以才尽心尽力地想办法化解周后与田贵妃之间因猜疑而出现的矛盾。
张嫣自信对周后与田贵妃的性格还是相当了解的，这两个人都不是善妒之人，也并非喜欢在背后搬弄是非的那种。
周后虽是性格比较刚烈，好胜心也很强，但是为人处世深明事理，在处理宫内的日常事务时，基本能够做到公平和公正，这一点也是得到后宫大多数人公认的。
多才多艺的田贵妃相貌上要比周后美上三分，人也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除非必要，平日间从不喜抛头露面，也不喜与人交往，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去对自家父亲倾诉什么愁肠呢？
数年前朝廷财政吃紧、无力支付官军饷银时，后宫诸人也都是尽量节省开支，以便将节约下来的银钱交给皇帝，用在官军剿贼的大事上，那时的后宫上下也是异常的团结，怎么现在日子变好之后，忽然就有人生出了闲心来呢？
“其实说起来也不怪田国丈有奉美人入宫的心思，这么多年来，皇帝终日操心国朝大事，平日却是无暇生出贪恋美色之念。
现如今海晏河清，不管是內帑还是外廷的太仓，都存储了钱粮无数，盛世已是降临我皇明，皇帝也该享受一番了。
我堂堂皇明之九五至尊，坐拥四海、豪奢天下，难道连乡下的大户还不如？
那些江南的土财主还有妻妾无数呢！”
张嫣的话语让周后频频点头：“皇嫂说的是！
皇上自十七岁承继大统至今已有十四载，期间只选过一场秀女，田妃与袁妃便是从哪次秀女中挑选出来的。
说起来，后宫目下之三人都跟在皇上身边长达十年之久了，就算皇帝再念旧情，也不能阻了皇上享用之义！
妹妹绝无不让皇上享受之意，若是田贵妃事先与我通一下声气，就算那名陈姓女子美绝天下，我也不会有任何妒意。
只是听说田国丈已经将此女养在府中两年之久，却偏偏瞒着我这个后宫之主，故此心下才有些恼怒！”
周后先是表明了自己绝不会拦着朱由检纳妃嫔入宫，顺便再次将自己生气的原因阐述一遍，以免让张嫣误会自己想独占朱由检。
在这个时代，别说是在宫里，就算是在民间，有条件的男主人想要纳妾也不需要征求妻子的意见，并且做妻子的还要赶紧帮着张罗。
善妒可是“七出”之一，若是哪一名妇人胆敢阻止丈夫纳妾，那丈夫就可以毫不客气地写休书休了她，任何人也不会有指责之意。
哪像后世的女人，自家的老公或男盆友哪怕只是用欣赏的眼神看一下美女，就会遭到自家女人的毒打。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唉。
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就这么给丢失了。
实在是令人痛心之至。
“我自是知道你的品性，不至因妒而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既是此次田国丈有这番心意，那你索性向皇上建言，与天下广纳秀女，之后从中挑选中意之人，与那陈氏一并那位妃嫔。
如此一来，既使天下人知道我后宫一片祥和，又能使皇帝坐享齐人之福，更不会因其专宠一人而致某些人心焦。
此一举三得之策，你觉着可好？
嘻嘻！”
张嫣说到最后，伸出纤纤玉指轻点了一下伸着脖颈倾听的周后额头嬉笑道。
“哎呀！
皇嫂真是有一副七窍玲珑的心肝呀！
这个法子好！
太好了！
妹妹我今夜就跟皇上提起此事，到时由皇上决断便可！
妹妹谢过皇嫂指点！
不管皇上如何去做，妹妹都会对皇嫂感激于心！”
当日下午，朱由检负着双手迈着轻快的脚步，带着王承恩回到坤宁宫大门处，随后吩咐王承恩自个儿回去歇息，不用跟着伺候，王承恩遂施礼离去，坤宁宫门口的宫女则是赶紧进内通传，皇帝下班了。
朱由检一迈进坤宁宫主殿，鼻子中就闻道了一股菜蔬的香味，于是他边走边对迎上来的周后笑道：“这么早就做好晚膳了？
嗯，一股子椒末羊肉的香气！
皇后这是打算给我贴秋膘呢！”
周后一边吩咐宫女引领朱由检更衣，一边笑着回道：“不仅是椒末羊肉，还有夫君爱吃的胡椒醋鲜虾、荔枝猪肉、玉丝肚肺等等，好多菜式，就是专门给夫君进补所用！”
朱由检笑道：“甚好！
今日下午想了些事情，倒是耗费不少心神，补一补也好！”
待朱由检更衣过后，朱慈烺和坤兴、永王、定王几个孩童也已被唤了过来，几个孩子在对自己的父母行礼问安后，各自在银盆中净过手，朱由检将两岁多的水哥儿抱在膝上，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起晚膳来。
自从习练五禽戏与道家吐纳术之后，朱由检不仅精神日渐旺盛，而且食量也大了许多。
几个孩子早早吃完后，周后便吩咐他们各自出殿消食，朱慈烺带头再次向父母行礼后，带着几个小的离去，殿内只剩下了犹自大吃的朱由检，以及带着笑意看着他吃饭的周后。
“皇后莫不是有事要说？”

第七百一十一章 废除选秀女制度
俗语说知夫莫若妻，反过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在用膳时虽然话语不多，但朱由检仍然敏锐地察觉到周后像是有什么事情要说，现在既是孩子们都已经离开，于是朱由检咽下一口鸡脆饼后笑着开口问道。
“妾身是有件事要与夫君商议，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之事，还是等夫君用过膳再说吧。”
周后伸手拿过朱由检面前的一个精致的玉碗，拿起银汤勺舀了半碗酸甜汤递了过去，朱由检笑着接了过去，用银质调羹舀起后送到口中。
他在后世时便酷爱甜品，来到大明后这个习惯也带了过来，每次吃完饭都要用点甜品，不然的话总觉着没吃饱一样。
片刻之后，朱由检用完膳食，乳娘抱着水哥儿去了寝殿，朱由检与周后起身来到前殿的锦榻坐下，紫鹃端来两杯热茶放在两人身侧的矮几上，朱由检端起白瓷镶嵌珐琅的茶盏啜饮几口后放回矮几，笑着开口道：“皇后这段时日习练八段锦可有受益？
这五禽戏与吐纳书结合到一起的确奥妙无穷，习练这半年以来，我自觉精气神都是比以往健旺许多。
这八段锦虽是动作简单，但坚持下去也会有其妙用，皇后可莫要懈怠才好。”
“妾身练着呢。
这八段锦确如皇上所言，每次习练之后，妾身就觉着身子轻盈不少，以前倦怠乏力之感都是无踪无影。
妾身问过皇嫂，她也是这般说法，自觉这身子骨强健了许多呢。
这练惯了之后，一日不练就像丢了东西一样，照这架势，咱这皇宫里可是不用女医上门了！
要说还是夫君厉害，操心国事之余还能想到此等妙法，妾身等都是沾了光了！”
听到朱由检的话语中的关心之意，周后赶忙把习练八段锦后的心得简单叙述，并在结尾时夸赞了朱由检几句。
“人之所以生病，就是因身上这经络血脉不通所致，尤其是锦衣玉食之人，吃的好却不去消耗，久而久之有些脉络就会阻塞，只要时常活动，全身脉络畅通便会少得疾病。
皇后无事可常往慈庆宫走动，皇嫂孤身一人却是有些落寞，多陪陪她也免得皇嫂太过孤单。”
张嫣现在也就三十多岁，在后世正是女人的黄金年龄段，但是由于身份所限，年纪轻轻却守了十几年的活寡，大好的年华也蹉跎在这深宫大院里，朱由检心里也是非常同情她，但却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夫君说的是，妾身与袁妃时常去慈庆宫陪伴皇嫂，加上坤兴也时不时地过去，所以慈庆宫还不算是太过冷清。
说到此处，妾身倒是有个想法，不知说出来夫君会不会怪罪妾身。”
周后接着朱由检的话茬说了几句后，顺势就将张嫣给出的主意讲了出来，末了的时候灵机一动又补充道：“要是后宫多了几位妃嫔，将来皇上子嗣众多，正好从中择取一名女儿过嗣给皇嫂，认皇嫂做大母。
妾身觉着，要是身边多了个小玩意，慈庆宫便多了份人气，皇嫂也不会再感冷清了。
夫君以为如何？”
听到周后讲完之后，朱由检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老婆是打算让自己多找女人啊，这难道是组织上发福利不成？
到现在朱由检也并不知道，周后这是因为怕田弘遇府上的美人入宫后，会一举将她们这几个人老珠黄的老女人给压下去，于是才与张嫣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他只是单纯的以为周后太过贤良淑德、通情达理了。
不过，朱由检心里清楚，大明的选秀制度太过扰民，一个操作不当，便会惹来民间的怨声载道，影响到天家的形象。
因为选秀女的过程中牵扯的家庭太多了。
只要选秀的圣旨出宫，那民间所有十三岁到十五岁及笄之年的所有少女都要停止婚嫁，等候宫里派出的太监前来挑选，并最终从全国挑选出五千名少女随同太监去往京师。
这个挑选的过程极其漫长，而且花费巨大，并且中间夹杂着各种见不得光的肮脏之事，有许多太监借势欺人，甚至假传圣旨，搞得地方乌烟瘴气。
隆庆年间曾经因为选秀一事出过一个大笑话。
一名叫做张进朝的太监假传圣旨，私自将选秀改成了选妃，在湖广一地搞出了如后世海选一般的大事件，仅半个月时间就骗取白银十余万两，事发后被隆庆帝命人将其廷杖致死。
因为选秀和选妃是完全不一样的。
选秀并不代表你家女儿进宫就能被皇帝看见或看中，而选妃则是直接给皇帝找女人，那要是成了皇帝的妃嫔，家里马上就会飞黄腾达跟着沾光，这就是张进朝得逞的原因。
朱由检虽然也喜女色，但并不是那种看见个美人后第五肢就蠢蠢欲动的高级动物，他还是喜欢那种身上具备某种自己喜欢的特质的美人，而且他本身对这种大规模扰民事件是极其排斥的。
“皇后有心了。
不过我早有打算，今后选秀一事将全部取缔，从太子起，今后之大明皇帝只选妃，不选秀女，并且规模也要尽量缩小，地域将以江浙、山东为主，其他行省勿要涉及。
此次既是皇后所提，那就以此为准吧，宫里选派出京之人也要挑选忠直可信的，切勿让某些利欲熏心之辈借机大索地方，败坏我天家之声誉！”
现在大明内外都处于一个稳定上升的时期，在大部分百姓温饱问题已经解决的情况下，选妃也未尝不可，此举正如周后所说的那样，能起到一点安定民心的作用。
正所谓饱暖思银欲。
战乱饥荒基本消除，寻常百姓家还给自家儿子张罗着娶妻生子、繁衍后代呢，自己既是贵为天子，多几个女人也无可厚非。
况且周后说的有道理，等选中的妃嫔将来诞下女儿，就挑一个送到慈庆宫让张嫣抚养，相信此举会让张嫣孤寂的心灵得到极大的安慰。

第七百一十二章 打还是不打
崇祯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靖海伯郑芝龙向京师发来有关吕宋岛的呈报：大明海外移民惨遭西班牙驻军及当地土著屠杀，目下虽不知具体死亡人数，但据驾船逃回来的闽籍移民声称，至少有数千名大明籍移民被戕害，幸存者或是躲进深山丛林，或是乘船逃回福建行省。
郑芝龙的呈报送达内阁后，并未引起很强的反响，大多数内阁辅臣在阅览过后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因为这件事已有前例，这回不过是历史重演罢了。
早在万历三十一年时，西班牙就曾经在马尼拉屠杀过超两万的大明移民，事发之后，西班牙驻马尼拉总督担心会遭到大明朝廷的报复，于是他便假惺惺的向明廷写了一封道歉信，言称此事是不得已而为之，希望获得大明政府的谅解，双方可就赔偿一事进行谈判。
没想到大明上下对此事反应冷淡，只不过是象征性的回信予以口头谴责和警告，表示堂堂大明是热爱和平地国度，朝廷奉行与人为善的立场，不忍心加罪于西班牙人，希望西班牙人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保护好在马尼拉的大明移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西班牙人在接到回信后欣喜若狂，他们从这封信中看到了大明朝廷对待海外子民的态度，从此之后西班牙人变得更加有恃无恐，并且直接导致三十多年后的今天对大明移民地第二次大屠杀。
其实当初大明皇帝和朝廷之所以不愿意管这件事，主要是两个原因。
第一，大明官方从上至下都认为，离开大明前往东南亚谋生的这些移民，已经不再是明朝子民，因此朝廷没有必要再去管他们。
其二，当时大明朝廷为了支援朝鲜，与东亚日本展开了大规模的军事战争，国力消耗巨大，也没有国力再和西班牙继续交手。
正是基于上述两个原因，这才将此事做了轻描淡写的处置，可是明廷的这番态度却使得西班牙人变得更加无所畏惧，这种心态一直延伸至今日，致使第二次屠杀惨剧再度发生。
而现在部分内阁成员们的反应与当初几乎一模一样，多数人以为依样画葫芦，写信予以谴责即可，反正大明民间对此事也不会太过关注，这种想法在内阁中占据了主导地位。
这部分阁臣们同样认为，这些移民已不是大明朝廷治下之民，现在国内刚刚经历过持续十几年的动荡，局势虽已好转，但朝廷目前的工作重心应该以安民屯田为主，不应该再耗费大量的财力物力，甚至付出诸多牺牲去进行报复。
“白谷、建斗，你二人如何看待此事？”
内阁首辅温体仁的公房中，温体仁、孙传庭、卢象升三人坐在黄花梨打制的官帽椅上，正在商议对郑芝龙的呈报进行票拟。
票拟，也叫做票旨、条旨，也就是说对于来自全国各方面的奏章，在送呈皇帝批示以前，由内阁学士“用小票墨书”，即把批阅建议写在纸上并贴在各奏疏的对面上以进呈。
这实际上就是代拟好“御批”的稿本，供皇帝采纳。不过，内阁的“票拟”终究不过是给皇帝提供参考的初步意见，最后的拍板定案仍决定于皇帝的御批（批朱）。
而内阁权力的有无及大小，内阁实际地位的高低，也主要表现于所拟“票拟”被采纳的程度上。
如果内阁辅臣们在诸多事务上建言得当，处置公允，时间长了之后，皇帝对阁臣处置公务的能力就会十分信任，也会慢慢将权利放到内阁之中，反之亦然。
“温公、建斗，传庭以为，靖海伯呈报之事，于万历年间已有先例，但其最终处置却是有失我皇明之风范！
想那所谓西班牙之国，地处极西，却依仗船坚炮利而横跨万里袭占吕宋诸岛，致使其版图扩展，其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这两次屠戮事件中之罹难者，大多数是迫于生计而漂洋过海远至吕宋，其用意无非谋生也。这其中更有诸多无辜之老弱妇孺，西人悍然对此般手无寸铁之人痛下杀手，其手段委实太过暴虐，传庭以为，此举已干犯天条，我皇明不能坐视如此人间惨剧一再生发！”
虽然久历沙场，见过无数血肉模糊的战场惨状，但孙传庭内心深处仍旧秉持这扶助弱小的士大夫传统思想，所以他对西班牙人无差别大量杀伤的行为愤然不已。
“象升赞同白谷兄之言！
无论事情起因为何，西人此般行为已如禽兽一般，比之流贼建奴还要令人痛恨！
我皇明坐拥十万虎狼之师，当派兵以大义之名分予以惩戒，以警示西夷诸国，勿要在我皇明之眼前生事，否则其后果自负！”
卢象升面色沉静地出言赞同道。
他的心思与孙传庭相差无几，同样对西班牙人的残暴行为极为不齿，并且直接建议票拟上奏明，应当调派大明官军对西班牙人进行打击，以此来警告那些西方野蛮人，既然来到离大明不远的地方，就得老老实实地，别想着为所欲为，不然的话大明官军会教你如何做人。
与温体仁、侯恂、李邦华、杨嗣昌、范景文等一班纯粹的文臣不同，孙传庭和卢象升以文臣之姿领兵出战日久，对于武力还是比较崇尚的，所以他们并不排斥用武力来解决一些事情。
虽然阁臣们早就知道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已经做出了攻打马尼拉的作战方略，但大多数人的心里却是十分地不以为然。
远涉重洋跑到吕宋，就是为了打下那个距离大明十分遥远的破岛，此举实是有穷兵黩武的嫌疑。
现如今天下已经太平，盛世即将来临，不是应该马放南山、刀枪入库吗，怎么还要无故兴兵？
那些武将要是有了太多的军功，以后可就很难控制了。
兵部堂官与五军都督府的武将们争吵不休的事情已是人尽皆知，这让文臣们在内心不舒服的同时，也隐隐感到了不安。

第七百一十三章 议定出兵
在土木堡一役中，大明勋贵群体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包括太师英国公张辅、泰宁侯陈赢、驸马都督井源、平乡伯陈怀、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陈埙、修武伯沈荣、都督梁成、王贵等在内的诸多名将战死，明成祖朱棣留下的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最为精锐的三大营部队亦随之毁于一旦，军火武器研发亦被大大阻碍。
随着开国武人勋贵集团和靖难功臣集团在土木堡之变被消灭殆尽，皇帝只能通过内廷的宦官来制衡文官集团以贯彻自己的意志和整个国家的意志，文武大臣和君主离心离德，国势日蹙。
由于承袭爵位的勋贵们并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功绩，所以勋贵集团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大打折扣，大明文武均衡的姿态被打破，文贵武贱的态势迅速形成并延续至今。
受到土木堡之变影响的还有大明的内阁。
正统前期政归内阁，三杨为轴，制度也渐趋完善，但无法阻止自身实际作用的逐渐下降。
土木事变发生前后，内阁作为与皇帝最为亲密的辅政机构，未能发挥出其应有的作用，既未阻止先期的王振擅权，在后期的北京保卫战和景泰、天顺的风云交替中也毫无建树，表现十分羸弱，于军国大事退避三舍。
这段时期，内阁只能尴尬地任由宦官专政，或被皇帝轻视而任用于谦，倾心委政，以至朝臣不满，上书称于谦太过专权，请求六部大事须与内阁一同奏报施行，或是任由石亨、曹吉祥等奸佞决定摆布。
一百多年下来，文臣们对武将的蔑视已经渗透到骨髓之中，所以在看到朱由检有拔高武将地位的企图时，朝堂上虽然并没有公开反对皇帝的声音出现，但大多数文臣的心里还是感到不满的，这也是内阁中大多数人淡化吕宋岛屠杀事件的原因。
他们不想看到武人崛起，更不愿与粗鄙武夫共商国是，所以就不愿意在内外平定的局面下，武将们能有再立新功的机会。
“依白谷、建斗之意，此次当建言圣上派发大兵予以征伐为好？
只是自太宗朝三宝太监七下西洋之后，我大明水师早已式微，如此远涉重洋征伐不服之事，先不说耗费巨大，单是大洋之上天气变幻无常，一旦遇上狂风巨浪，船只倾覆，那所载之官军精锐无法存活之变就不得不慎重考量。
老夫对于军略之事并无所长，只是偶尔虑及于此，故此提出后以供白谷与建斗深思。”
温体仁对于武人是不是趁势崛起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在他的眼中只有皇帝才是最重要的，文臣也罢，武人也好，谁都不会给他家带来荣华富贵的绵延不绝。
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温侃的前程可谓是一片光明，将来穿上绯袍已是毫无疑问，但具体能够达到什么高度，一是凭借实力，二就全看皇帝的态度了。
他心里清楚，就算他在文臣中人缘再好，有许多重臣替温侃说好话，这些都是屁用没有。
皇帝表面上很温和，看起来是善于听从他人意见的那种，但其实根本不是那回事。
皇帝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尤其是在选材用人的问题上，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也白给。
皇帝看重的是实际，是结果，而不是被众人的言论所左右。
“温公、建斗，我朝前番与荷兰人达成之协议中，便有以马尼拉辟地，迁台湾岛之荷兰人于他处之说，圣上下旨五军都督府与兵部会商攻略吕宋之事便是有的放矢之举。
我朝向来讲究师出有名，无论对谁，从不兴不义之师，现如今西班牙人屠戮黎庶之举，恰恰于我朝以出师之名。
兴正义之师讨伐暴虐之众，此般行径是毋容置疑之举，也是民心所向之举，是以，此次兴兵已成必然，票拟当以此上禀！”
孙传庭虽然没有把话说得很彻底，但温体仁和卢象升心里都已了然。
圣意难违。
皇帝早就针对出兵之事做了准备，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攻略都已经出来了，登州的刘国能和张文耀部早就开始进行演练了，我们就算是在票拟中不建议兴师动众，你以为皇帝会听咱们的？
皇帝乾纲独断之势已然形成，数年来所有的大政方针无不是由皇帝亲自提出，然后再由群臣商议具体操作的细节，皇帝啥时候因为众臣反对而改弦更张过？
就算偶有对群臣妥协，但最后皇帝还会拐弯抹角地达成自己的目标，只不过手段比较隐蔽和温和而已。
“白谷所言有理！
不过，既是票拟派发大兵，为防我军于海上与西班牙人之舰队遭遇而吃亏，老夫以为，当建言靖海伯出动所属之精锐船队护航才好。”
温体仁思忖片刻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孙传庭和卢象升对视一眼后，均是点头表示同意。
郑芝龙的海上势力太过庞大了，虽然在陈奇瑜和邹维琏的设计下，郑氏集团发生了内讧，整体实力有所削弱，但短时间内，还是没有其他势力与之相抗。
如果能借机削弱郑氏的实力，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最好是让郑氏的炮船与西班牙人的舰队在海上来一场大战，双方最后落个两败俱伤的结果，那可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局面了。
“既是我等建言出兵，那此次当以多少兵力为好？
五军都督府与兵部所定之奇袭策略倒是可行，但袭占马尼拉之后，我军当以多少人留守当地？
马尼拉之地战略位置极为重要，西班牙丢失此地后，定不会善罢甘休，若其举重兵来攻，妄图夺回此地，我军如果人数太少，怕是会面临极为困难之局面，一旦失利，路途遥远之下，就算调派援军也是为时已晚。
故此，象升以为，需在全面衡量之后，与票拟中提出合适之方略！”
当日下午，内阁有关派遣官军征伐吕宋，为大明移民复仇的票拟送入宫中，朱由检阅览后勃然大怒，当即同意了内阁的请求，下令征发登州刘国能部五千名官军择日出发，攻打驻扎在吕宋的西班牙人，为被屠杀的大明子民报仇，靖海伯郑芝龙要派遣精锐舰队护航，以防万一。

第七百一十四章 北海舰队的第一次备战
崇祯十四年二月末，温暖湿润地江南已是莺飞草长的时节，而北方大地却仍旧是春寒料峭地时候。
这一日，地处胶东半岛的登州府城内外一派繁忙的景象，一辆辆马牛骡车来往奔忙于仓房与码头之间，将巨量的各种军械物资运送至码头后卸载下来，然后再由辎重营地青壮们搬运到一艘艘巨舰上。
这是渤海湾解冻后的第三天，也是这种热闹场面进行的第二天。
“额说老张，恁家的妻妾咋这个能生产？
这才两年的光景，恁家就添了三子一女！额家才生出了一子一女！
恁说额家的地咋就如此不肥咧？！”
大名北海舰队都督府的二堂内，身穿正二品狮子补服的都督刘国能正在于提督张文耀闲谈。
从崇祯十一年十月末率领所部回返登州府驻扎下来之后，眼见得局势已经彻底稳定下来，刘国能和张文耀也是先后娶妻纳妾，完成了自己传宗接代的终身大事。
其实刘国能和张文耀年龄虽然从军多年，年龄却并不算很大。
刘国能在崇祯十一年时也不过是三十一岁，张文耀比他大了两岁，都处在男人的黄金阶段，两人在颠沛苟活多年后，终于尝到了升官发财娶婆姨的人生乐趣。
刘国能在娶妻之后，一口气又纳了三房妾室，而张文耀更是不甘落后，娶了婆姨后接连纳了四房妾室，两年多的时间里这些个妻妾为他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而据他对外公开宣称，家中现在又有三个女人怀了身子，这让在官职上低了刘国能一级的张文耀嘚瑟不已。
崇祯十四年年节刘国能去他府上拜年时，张文耀特地把家里的妻妾子女全部弄了出来，排好队形后向刘国能进行炫耀，气的子嗣单薄的刘国能连酒席都没吃就拂袖而去。
“额说老刘啊，此事还用说？
这哪里是恁家地不肥？
这明摆着就是恁家的牛不行呗！
恁要不信，要不额老张去你家住上几夜试试？
保管嫩家今年添丁进口！
哇哈哈哈哈！”
斜眼瞅着刘国能愁眉苦脸的样子，张文耀心下一阵得意，出言讽刺几句后哈哈大笑起来。
“呸！
额怎地不行了！
别看咱们在此驻扎两年多，额可是日日强练身子，一点不比原先战时松懈半分！
恁要不服气，咱俩去场院比划几下！”
看着张文耀一脸嘚瑟的样子，刘国能先是啐了他一口，随即出言约张文耀出去比武。
“得得得，还比个鸟啊！
额老张强在弓马娴熟，那可是战阵本事，哪像你，学的一身近战功夫，要比的话，咱俩一人一马，把箭头去了来个对冲！
额一个回合就能叫你掉下马来！”
张文耀一脸不屑地继续洋洋自得着。
“额说老张，你这生娃莫不是有秘诀不成？
若有的话，看在咱俩并肩杀敌的情分上就言语一声，额摆上一桌上好鞋面请你喝个痛快！”
看到张文耀这副德性，刘国能知道这货又耍起了二皮脸，于是他眼珠转了转，陪着笑脸忍气吞声地抱拳道。
“咳咳！
要说秘诀吗，额老张可真有，不过额可是有个条件，恁老刘要是答应下来，额就说，恁要是不答应，那就守着你那一子一女接着快活好了！”
看到刘国能放下了身段，张文耀清了清嗓子后故作神秘地看着刘国能道。
“啥子条件？
恁说说额听听！”
虽然不知道张文耀要开出什么条件，但心思细腻地刘国能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老刘啊，恁现下可是正二品武职，咱俩可是差着一级咧！
恁想想，咱俩都是从陕西出来，也都是归降了朝廷，之后也是一起去的辽东，抡起功劳来，咱俩也相差仿佛，可额为啥就比恁矮上一头咧？
额这心里头别扭的很呀！
恁说，要是再有了立功的机会，恁老刘要是再跟额老张抢，那额岂不是一辈子跟在你腚后头吃土？”
在战后的封赏中，刘国能被授予了正二品舰队都督、昭毅将军的职衔，而张文耀则是从二品提督、昭勇将军的职衔，虽说两人相交莫逆，但张文耀心里始终觉着有些别扭。
“老张，恁的意思是，这回南下去打西班牙人，恁想领军去？
恁可是看到兵部军令上怎说的？
打下马尼拉之后，咱这支官军可是留驻当地，五年才一轮换咧！
恁想想，那可是要五年都见不到自家婆娘和儿女，恁心里舍得？”
崇祯十三年的春节前，兵部的军令送达登州，军令明确要求刘国能、张文耀部，在来年渤海解冻之后，即刻挥师南下前往泉州府，与南海舰队汇合后横跨大洋攻伐马尼拉的西班牙军队，在拿下马尼拉后，官军留驻当地五年，维持当地秩序的同时，做好迎击西班牙重兵的准备。
“额早就想清楚咧！
不就是五年吗？眨眼的工夫就过去咧！
额们都是武人，想要立功升迁，没了军功可不成！
额家里多了那些小崽子，额就算是出甚以外，也不愁没了香火祭拜，可是老刘你不成啊！
恁现在就一个娃儿，女娃儿早晚嫁人，那个不算，万一恁要是出征海外出个意外，恁家这香火可是不旺，这年头可不是甚子好事情，所以啊，这头一阵还是额来打！
额跟你留下生子秘方，额走了之后恁就可着劲地生，等生出三个五个的娃来，恁再去海外将额替换回来，这是多好的事啊，恁说是不？”
张文耀费尽口舌地蛊惑道。
现在关外的李重进、北边的马祥麟、西北的大小曹加一个罗世芳都在开疆拓土，照这形势，他们这北海舰队要是不立下什么功劳，就只能眼看着别人立下不朽功勋了。
依着皇帝的大方的行事作风来看，将来这些人里指不定有人封侯封伯，那可是能一代代传下去的荣华富贵，是他们这种不能世袭的武将根本没法比的。
“额说老张，恁就别绕着圈子整这些事了，额老刘岂能去跟你抢功？
这回的头功恁就是不说额肯定让给你。
不过，这第一波士卒得好好挑选一下！”

第七百一十五章 西班牙人的算盘
所谓的北海舰队，其实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海军，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支部队更像是后世的海军陆战队。
崇祯十二年的时候，根据朱由检的意见，兵部下令北海舰队进行了扩军，队伍由五千人扩充到了八千人的规模，另外还有三千人的辎重营。
扩充的兵源只要来自于当初他们在辽东收拢的被掳明人青壮，还有一部分是从登州府当地招募的。
在登州府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北海舰队的将官士卒基本上也都在登州当地娶妻生子、安家落户，这股大规模的结婚潮也极大地带动了当地经济的发展和市井的繁荣。
在所有参加关外之战的队伍中，他们这一路偏师可以说是获利最多的。
登陆辽东半岛后一系列攻城拔寨，自身损失最小，但却缴获了无数的八旗财物。
在战后刘国能和张文耀特地上禀孙传庭，请求允许他们远路回返，理由就是还有不少伤员留在了他的来路上，等待与他们一起乘船回返登州府，再就是如果从山海关入境关内回返登州的话，路途太过遥远，不如远路返回到他们的登陆点坐船回去便捷。
孙传庭自然是心里清楚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但在大胜之后心情格外舒爽的情况下，再加上人家的理由也很充足，于是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的同意了刘、张二人的请求。
刘、张二人带队回返的途中，顺便把几处埋藏着的战利品起了出来，随后乘船回到了登州府。
在根据各支队伍的表现分赃之后，紧接着便是朝廷的嘉奖与赏银送来过来，这两下子相加，登州军上下可是人人都发了一笔大财。
有钱有时间了，不赶紧娶老婆生孩子还干啥？
这五千人基本上都是来自陕西、延绥等地，很多人家中已是没了亲人，所以在大战后接到全军放假半年的圣旨后，只有少部分士卒选择了回乡探亲，剩下的正好趁机成亲，解决生理需求的同时，也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好你个老刘！真是够义气！哈哈！
额老张承你个情！
将来定会想法子还你！
这挑士卒之事，额也早就想好了，这回就专挑家里有娃儿的，省的战死异地身后无人祭奠！”
听到刘国能如此痛快的就答应这次让他领军出征，本想大费一番周章的张文耀顿时喜出望外，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冲着刘国能抱拳施礼，刘国能摆了摆手道：“成了成了，咱俩可是一道出生入死的交情，恁也甭跟额客套。
额老刘家就剩下额这一根独苗，额可得多生子嗣，别让额家绝了后才成！
等额家的娃多咧，额再去把你给替换回来！
既是老张你心里有数，那明日就赶紧着手挑选人手，三日之后拔锚南下！”
与功名心更强的张文耀相比，刘国能对于眼下的地位和待遇已经很是知足。
在去年冬天接到兵部命令的时候，看到张文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他当时就打定主意把这首功让出去，自家先琢磨着多生几个儿子再说。
崇祯十四年三月初三日，天气晴好。
北海舰队五千官军、两千辎重营青壮陆续登船，顶盔掼甲的张文耀神气十足地登上首舰，在一侧的甲板上挥手告别了前来码头送行的刘国能、登州府的几名主官，以及前来送行的出征将士家眷，随后他一声令下，二十余艘巨舰先后从登州港拔锚起航，以纵队的阵势沿着海岸线向东航行，并在第二天驶出渤海湾进入了黄海水域，然后掉头一路向着西南方向驶去。
经过大约十几天不停顿的日夜航行，北海舰队搭载着七千人以及相关物资补给的船队抵达泉州港附近海域，随后便在南海舰队派出的引导船的引领下陆续驶入专门的泊位停靠。
船队将会在泉州港停靠两日，补充淡水和物资。北海舰队远征军的主要将领将登岸拜会靖海伯郑芝龙，双方将就开战后相互配合和掩护展开会商，在议定相关作战计划后，两支舰队将拔锚起航直奔马尼拉。
就在大明两支舰队紧张备战的时候，远在数千里外马尼拉的西班牙人，犹自沉浸在前端时间对大明移民财富掠夺后的欣喜当中。
“蒂亚戈，我听说日本人正在雇佣帮班牙部土著，试图重新修建八里安明人聚集区，然后把那个地方变成他们的居住区，这件事可是真的？”
位于马尼拉城中心位置的西班牙王城里，在一间装饰豪华的办公室内，西班牙驻马尼拉总督佩雷斯正在与西班牙驻军上校蒂亚戈&#183;费雷拉商讨公事。
离屠杀大明移民事件已经过去了整整五个月的时间了，西班牙王城以外的地方再也看不出任何血腥场面的痕迹，所有的丑恶都被一场场大雨冲刷的干干净净。
“是的，总督阁下，日本人正在做这件事情，木村野男和乔木拓之是重建工作的主导者。
日本人几个月前也是从那些明人的住所和尸体上抢到了大笔财富，所以他们想利用这笔财富来建设自己的聚集地。
毕竟八里安却是个好地方，明人修建的房屋还有一部分完好无损，只要动用大量地劳力修复，相信一年之后，那个繁华的八里安将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年过四十岁的蒂亚戈悠闲地品着红茶笑着回道。
“那些日本矮子的发型真的很难看！
不过，相比于那些头脑聪明、不服从我们西班牙人领导的“生理人来说，日本人还是比较温和的。
至少他们会服从于强大的武力，也不会试图和我们抢夺在吕宋各个岛屿，以及马尼拉的主导权。
八里安就让他们来重建吧。
等建好之后，我会发布命令，允许潜逃在乡村和大伦山里的明国偷渡者们回到马尼拉，回到他们熟悉的八里安居住。
不得不承认，那些明国人的智慧和勤劳是其他人不能比的，我们还需要他们给我们带来财富。
对了，上次事件发生后，明国的商船数量减少了多少？
我们需要大量的瓷器和丝绸来赚取财富，屠杀事件也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实施的。
派往明国船队已经出发五天了，希望葡萄牙人能够引领他们觐见明国政府高层人物，让明国政府理解我们的苦衷！”
在数月前屠杀事件发生之后，随着消息的往外扩散，大明前来马尼拉交易的商船数量急剧下降，西班牙人获取的丝绸和瓷器数量也是大幅减少，总督府的收入更是直线下降，这让佩雷斯有些慌神了。
马尼拉可是西班牙王国最为重要的海外敛财基地，要是收入相比以前下降太多，他这个总督的职位可就保不住了。

第七百一十六章 错估形势
为了挽回收入巨降的颓势，佩雷斯不得不打算做出一些让步，准备允许大屠杀事件中的明人幸存者返回马尼拉居住。
在此之前的几天，由于怕消息传回大明后，大明朝廷一怒之下会派遣舰队前来报复，佩雷斯派遣总督府的人员携带着他对这次屠杀事件的道歉信，乘船前往澳门，然后再通过葡萄牙人把总督府的信使引见给大明朝廷的高官，以便能取得大明朝廷对这次事件的谅解，督促民间的贸易往来恢复到原先的状态。
“总督阁下，我要说的是，首先请您不必过于担心明国政府的反应。
按照我的判断，明帝国不会派遣舰队前来马尼拉报复我们，这一点请您参考一六零四年，在我们眼前这块土地上发生过的同类事件。
那次我们的军队对“生理人”的杀伤数量同样十分巨大，但事件过后，当时还处在鼎盛时期的明国政府也并没有派遣他们强大的军队来到马尼拉。
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分析，明帝国刚刚经历过十几年的饥荒和战乱，他们的政府财政恐怕早已经出现了赤字，没有能力再负担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况且明帝国的海军实力十分的弱小，根本不是我们西班牙海军的对手。
现在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明帝国的郑伯爵。
郑的海上势力太强大了。
他的舰队里有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炮船，而且还有好几万听从命令的部下，就连荷兰人的舰队都被他们打败过，这是一位值得我们尊敬和畏惧的对手。
在东南亚地区的海面上，郑伯爵才是这里的霸主，悬挂着郑伯爵家族旗帜的船队使我们应该结交的对象。
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联合荷兰人攻击明帝国的原因。
只要荷兰人派出他们强大的舰队，震慑住郑伯爵，那我们的军队才可以安全的登陆明帝国的土地上去。”
在详细阐明了自己关于大明朝廷不会派遣军队前来报复的观点后，蒂亚戈最后着重强调了郑芝龙家族强大的势力以及重要性，并且明确表达了上次两国使团出访大明回返途中，在马尼拉王城达成秘密协议的重要性。
在上次与荷兰人会商时，总督佩雷斯对政府特使埃特罗极力鼓吹对大明动武给西班牙带来巨大好处的观点表示了反对。
他认为，大明帝国与他们以前占领地殖民地不同，明帝国是东方最富裕、文明程度最高的国家，他们拥有十分强大地武力，如果与这样的国家进行战争，胜利了还好说，一旦失败，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而作为军队的代表，蒂亚戈则是对埃特罗的表示强烈地支持，最终势单力孤地佩雷拉勉强在提交西班牙国王的关于派遣军队攻击大明的建议书上，代表驻马尼拉总督府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蒂亚戈在马尼拉留驻已经有五年了，由于对盛产丝绸和瓷器的大明非常感兴趣，所以他在平时喜欢搜集关于大明的所有资料，并且对大明军队的情况格外地关注。
通过与众多大明移民中的上层人物的交谈，蒂亚戈得知，这个曾经辉煌了两百年的强大帝国现在已经处在日薄西山地状态，虽然富饶依旧，但军队的却是孱弱不堪，连国内拿着木棍当武器的反政府武装人员都打不过了。
在这一点上，大明与他们哈布斯堡王朝十分地相似。
两者都是长期统治东西方的霸主，现在却因为各种各样地原因，只能勉强维持着光鲜的表面，实际上却是根本不堪一击。
作为军人世家出身的蒂亚戈，心中始终怀着恢复哈布斯堡王朝昔日荣光的梦想，而要想达成自己的心中所愿，在欧洲大陆重新崛起，那就必须要有一只强大的军队。
重建军队意味着需要巨大的财富，既富有又没有强盛军力保护地大明帝国就是最好的抢劫对象。
对于蒂亚戈刚才的一番说辞，佩雷斯并没有表现出多大地兴趣。
总督职位最主要地任务是想办法维护好殖民地的繁荣和稳定，为西班牙从海外带去更多地财富，而不是为了发动不知道最终结果的战争。
几个月前的屠杀大明移民事件，下达命令的是蒂亚戈这位军队鹰派人物。
佩雷斯虽然也对马尼拉当地越来越多的大明移民感到有些不安，但这些勤劳聪明的黄种人也给马尼拉带来了肉眼可见地繁荣，如果没有这些大明移民，单靠吕宋岛上众多光着屁股的土著，哪有他们西班牙人现在奢华舒适的生活环境。
蒂亚戈刚才提到的一六零四年的大屠杀事件，佩雷斯当然知道，并且他对于那次事件造成的后果更是一清二楚。
大屠杀对吕宋本土、尤其是马尼拉的经济产生了致命影响。
物资匮乏、经济萧条，当局财政状况严重恶化，甚至需要借贷度日。
西班牙人忧心大明商船不再到来，会令遥远的美洲受到波及。
更大的恐惧是，他们担心明朝政府会进行报复。
当时的总督府紧急加强战备，但军队士气低落，口粮严重不足。
几乎所有的西班牙人只能心惊肉跳地等待，马尼拉笼罩在绝望和萧条气氛中。
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年，一批对前途悲观的西班牙富人离开马尼拉，举家迁往墨西哥。
第三年，因为马尼拉给西班牙本土送回去的财富急剧缩水，当初下达屠杀命令的总督也被免职后灰溜溜地回到了本土。
而现在的情况像是三十多年前的情景重现一样。
随着大批大明移民被西班牙军队，以及流浪到马尼拉的日本人、本地土著联合起来屠杀，其他的明国人也逃进了深山或是偏远地乡村中之后，这几个月下来，原本繁华热闹地马尼拉变得安静下来，各种生产活动几近于停滞地状态，只有几百名日本人以威逼利诱地方式，驱使着大量的土著在修复着八里安，这才让偌大地城市中有了些许人气和活力。
总督府的收入已成锐减之势，照目前的态势发展下去，他极有可能会被免职并遣返回国。
这是佩雷斯一直忧心忡忡的原因。

第七百一十七章 大明海军抵达马尼拉
“总督阁下，请您不必为眼前的局势担心，一切正在朝着良好的一面前进着。
最近一个月以来，从明国前来马尼拉交易的商船数量也在不断增加，上个礼拜已经有五艘商船在马尼拉经停或者贸易，这其中有三艘是来自明国的商船。
根据明国商人贪婪的性格来看，在马尼拉的局势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的情况下，半年之后，我们与明国的贸易将会彻底恢复，我们给国内的财政支撑也会重新变得十分有力。”
看到佩雷斯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后，蒂亚戈很容易地便猜想到了这位总督的心思，于是他用轻松的语调笑着安慰道。
“但愿像你说的那样吧。
你要知道，和明国人的交易，对我们西班牙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明帝国才能生产出精美无比的丝绸和瓷器、纸张、白糖，而这些商品深受欧洲贵族们的喜爱，也是我们西拔牙政府财政收入最重要的来源。
所以，我们需要加强与明帝国的友好关系，希望几个月前的那次意外事件不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到今天为止，我对派遣军队攻击如此庞大的帝国的建议，仍然持保留意见。
我认为，如果我们的高层有远见的话，就不会同意如此荒谬的建议。
因为一旦行动失败，后果将会非常糟糕，那会让我们本来正在衰退的国内经济变得难以挽救！”
蒂亚戈的言论让佩雷斯一直郁结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但他仍然借这个机会表达了自己对埃特罗和蒂亚戈建议出兵攻击大明的不满。
蒂亚戈和埃特罗两人的家族势力在西班牙国内十分庞大，影响力也是非常巨大，所以他们的提议或者是建议，很可能会得到家族的支持，并最终在政府获得通过。
已经日落西山的西班牙政府，非常迫切通过一场对外战争的胜利来提振全国士气。
因为战争的胜利会带来巨大的财富和市场，能让西班牙迅速恢复元气，重新恢复哈布斯堡王朝的荣耀和在欧洲至高无上的地位。
基于这种思维，佩雷斯断定，埃特罗和蒂亚戈的建议通过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最后的结局或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美妙。
“总督阁下，目前我们西班牙的国内局势已经十分糟糕，如果只是想通过正常贸易来恢复经济，那是非常幼稚地观点。
荷兰人和英国人的舰队实力已经和我们拉开了差距，据我所知，荷兰人这次派出使团访问明国的目的，就是想垄断明国商品在欧洲的市场，虽然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但荷兰人的战略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我认为，荷兰人今后肯定会全力加强和明国的贸易往来，他们派往远东地区的商船会急剧增加，如果那样的话，结果实在是太可怕了！
请总督阁下想象一下。
如果从现在开始，每年有数十艘荷兰商船来往于欧洲和明国之间，那明国商人还会冒险自己组建船队来到马尼拉和我们交易吗？
答案不用我说，您也能够知道！
最近这几年以来，我们西班牙去往墨西哥和智利的商船经常遭到袭击，每年都会有大约五艘左右的西班牙商船被洗劫，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是谁干的，但该死的荷兰和英国人是嫌疑最大的！”
越说越愤怒地蒂亚戈放下茶杯站起来，挥舞着双手宣泄着心内的情绪，语气和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
“我们高贵的西班牙帝国最强大的时候，荷兰人和英国人给我们进贡都没有资格！
而现在，我们却沦落到了被这些野蛮人随便欺负的地步！这是我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这就是鄙人为什么同意埃特罗先生的建议，邀请您在书面资料上签字的原因！
我们需要明国的财富，非常需要！
明国虽然有着悠久的历史，但他们现在像是一个快要咽气的病人，在这个时候，我们不去抢一把，难道要把这么多的财富让给别人吗？
荷兰人既然是同意和我们联合出兵，那就表示，他们也有和我们同样的心思！
明国就像一只受伤的狼，而我们就是猎人！
所以，战争已经不可避免，过不了多久，明国积累几百年的财富就是我们西班牙帝国的了！
只要我们击败他们的军队，杀死他们的皇帝，我们就可以像统治马尼拉一样统治明国，驱使他们的子民为我们生产出大量的财富，我们会将这笔巨大的财富变成征服欧洲的士兵和武器，让欧洲大地因为我们而颤抖！”
就在蒂亚戈做着恢复帝国往日荣光的美梦时，一只规模庞大的舰队已经悄悄地抵近了马尼拉湾外海。
当初在接到了兵部的命令后，靖海伯郑芝龙在与郑芝豹分析和沟通过后，决定派出南海舰队旗下的主力战舰——靖海号和靖远号参加这次行动。
这两艘战舰是当年郑家船队与荷兰人舰队激战时俘获的西式双桅风帆炮舰，在经过几年的修复后，成为了远东地区最为先进和威力最大的炮舰。
靖海号和靖远号规格相同，满载排水量均为六百吨，全舰长度为三十二米，宽十一米，深十五米，吃水四米半，有三层甲板，装载有五十门各种口径的火炮，分别布置在两侧船舷以及前甲板上。
这两艘巨舰分别搭载有三百名士卒，除了炮手和装填手、复位手、水手之外，其余的则是按照大明传统海上力量配备的跳帮手。
郑芝龙虽然对荷兰人的举荐赞赏不已，但他依旧认为，一旦与敌人的船队发生近战，最后还得靠跳帮近战来夺取胜利，所以，他特意上表朝廷，请求兵部配发燧发火铳和短铳，以利于近战时使用。
除了靖海和靖远两艘巨舰外，南海舰队还出动了其余大小舰船共计三十余艘，士卒一千五百余人。
这些大小船只上都配备了喷筒、火砖、烟罐、火箭、弩箭、标枪、砍刀、藤牌、钉枪等一系列近战利器，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一旦主力战舰与敌方交火，这些吨位在两百到四百吨的船只就会迅速靠近敌舰，然后寻机跳帮作战。

第七百一十八章 屠杀事件的真正凶手
崇祯十四年四月十六日，在东南暖湿洋流的推动下，经过四十多天昼夜不停地航行，大明北海舰队和南海舰队五十多艘各种船只组成的庞大舰队抵达马尼拉湾外海，船队在马尼拉湾外围的浅海处落锚后，两艘伪装成商船的战舰脱离舰队驶向马尼拉港，船上的桅杆悬挂着郑氏的黑色三角认旗。
这两艘船的船舱有上下两层，第一层上堆放的是大量的瓷器，用来遮掩耳目，下面一层各有两百名武装齐备的明军士卒枕戈待旦，随时听候着上官的指令。
第一艘船的前甲板上，二十一岁的李定国一身布衣短打，靠在船舷上扫视着越来越近的马尼拉港，脑海中反复思考着这次的作战方案，尽力寻找着其中的漏洞，以免因为微小的差错而导致行动的失败。
因为在关外之战中表现出色，李定国在战后叙功时被擢为千总一职，这对于一个刚刚加入官军不过几年的年轻人来讲，已是相当的不易。
在整个对西班牙人的作战方案中，李定国将会率领挑选出来的四百名士卒作为大军先锋，夺取马尼拉港周围的数座炮台，以便于舰队顺利进港停靠。
荷兰人送来的西班牙军队布防图绘制的非常精细，将港口附近数座炮台的位置和道路一一描绘在图上，虽然对炮台守备军力不清楚，但李定国相信，以自己手下的实力，加上有心算无心，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些炮台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这些炮台呈交叉火力分布，对大明舰队的威胁非常大，必须要尽快拿下，要不然后面运输主力登陆的舰队会遭到西班牙人的猛烈炮击，损失或许会十分严重。
“李将军，待我皇明官军与西班牙人接阵时，能否给小人一杆火枪？
小人识得如何发铳，数月前也曾持铳与敌对打过，也亲手射杀过几名杀我同胞的吕宋猴子。
小人的妹妹一家都丧命于红毛鬼及那些吕宋猴子手中，一想到他们全家的惨状，小人这心里实在是堵得慌！
只要有了火枪，小人就能多杀几个番人，替我妹妹一家报仇！”
就在李定国沉思之时，一名身材瘦削、身穿灰色短打、头戴网巾、年约三旬左右的中年人悄悄来到他的身前，踌躇半天后鼓足勇气开口道。
这名中年人名叫林灿荣，闽南人，是数月前那场大屠杀的幸存者。
在那场长达一个多月的大明移民与西班牙人，以及日本人、当地土著的冲突中，林灿荣也参与其中，并在眼见大明移民的抵抗大势已去之时，带着家人与另外一批同乡趁乱乘船逃离马尼拉返回了福建。
在得知了官军将要前往马尼拉为大明移民复仇的消息后，林灿荣与数十名逃回来的同乡相约来到福建巡抚衙门，自愿请求为官军带路，并最终获得了允许。
“此事再说吧！
我部是先锋，为的是夺取炮台，你的职责是给我部引路，上阵厮杀暂且轮不到你！
至于大军登陆后，你如何报仇，那就待到全面肃清西班牙大军后吧，到时候你等想怎样就怎样，前提是，你得先活着！”
面对林灿荣满是渴望的请求，李定国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自小在乱世之中长大，李定国见惯了各种人间惨剧，尽管林灿荣并没有描述出当时的惨境，但李定国也能想象的到。
“小人谢过李将军！
小人在马尼拉留驻已有十余年，对整个王城内外的路况都是熟稔无比，对于那些番鬼军卒的情况也是略有所知。
这些番鬼很是善战，当初与我等交战时，都是排好队形后一直向前，中间是火枪手，两侧有长矛手遮护，作战时悍不畏死。
我等虽是人数众多，但都是未经战阵之人，更兼手中兵刃太过吃亏，于是便被其几番杀得大败。
将军与其对阵时可要小心，这些番鬼手中火枪甚为犀利，一排枪射过来，我等便被射倒一大片，如此循环往复后，我等悍勇之辈俱被其射杀，剩余的便哄堂大散，那些吕宋猴子以及日本矮子便蜂拥上前对我等进行砍杀，最终死于西班牙人枪下之人，并不及被猴子及倭人所杀之十一！
将军，带到我官军占下马尼拉之后，可千万不要放过那些猴子跟倭人，他们才是屠杀我等之最大祸首啊！”
林灿荣先是拱手谢过李定国，然后将西班牙军队的作战特点简述一下，最后紧握双拳咬牙切齿的道。
李定国前面的一段话让林灿荣脸上满是失落之意，但最后的那句话使他重新振作了起来。
他与那几十个同乡之所以自告奋勇前来引路，为的就是想给惨死的亲人们报仇，就算自己身死人灭也在所不惜。
那些只穿着兜裆布的吕宋土著，简直就是恶魔的化身，他们在追杀败逃的大明移民的时候，手段极其残忍，无数的老弱妇孺命丧在他们的砍刀之下。
他们冲入八里安明人聚居区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数的大明妇人被他们当街奸杀，尚在襁褓中的幼童也被他们活活摔死，更有甚者，有的恶魔将菜油浇在明人的身上，然后引火将其活活烧死，其手段之恶毒，简直令人发指。
“番人有枪有茅，对上你等自然是一片倒的态势，但与我皇明官军相比的话，番鬼这些火枪长矛就不够看了！”
看到林灿荣提起西班牙军队大阵时满眼的惧怕之意，李定国笑了笑后语带轻蔑地回道。
在接收了大批的新式米涅枪之后，北海舰队整体实力有了巨大的提升。
虽然并没有与海外其他国家的军队交锋过，但以李定国多年的战阵经验来看，他们这支军队可以横扫仍在使用旧式火枪的西班牙人。
当日下午酉时末，天色已经进入到黄昏时分，两艘商船缓缓驶入马尼拉港，在停泊靠岸后，郑家商队的管事登上码头，前去西班牙人设置的海关报备。
因为天色已晚，西班牙海关人员并未登船查验，而是让这两艘船先行靠泊，等明天一早再来进行查验和搜捡。

第七百一十九章 登陆
吕宋岛位于菲律宾群岛北部，三角形的尖瑞，大体呈一个南-北走向后长方形，南北长约七百四十公里，东西宽约二百二十公里，海岸线长达五千多公里，有众多优良的海湾，也是现在菲律宾群岛的核心所在。
西班牙侵占整个菲律宾群岛后，把他们的主要军事力量都部署在了吕宋岛上。
马尼拉湾位于吕宋岛西南，是南海东岸的重要天然港湾，是当世东西方贸易往来的重要补给点。
整个马尼拉湾面积十分庞大。西北-东南长有一百余里，东西为两个半岛环抱，海湾深入内地。
马尼拉湾北边和东北连接中央平原，有热带红树林，海水的深度并不算太深，潮差变化小，所以渔业资源极为丰富，成为了原先的大明移民以及当地土著最重要的渔场。
这个时代的马尼拉王城是一座欧式的城堡样式，规模大概也就与大明的一个大一些的县城差不多，但王城的城墙都是用巨型花岗岩堆砌而成，论起坚固度来比大明的砖土城墙要强了不少。
马尼拉王城位于马尼拉湾以东，塔阿尔湖北岸，巴石河以南的位置，离巴石河和马尼拉湾都还有一段距离。
为了防范北方带来的威胁，在马尼拉王城修建完毕后，西班牙人又在巴石河的入海口处修建了一座圣地亚哥堡要塞，作为马尼拉城北面的屏障。
马尼拉王城中居住的基本都是西班牙总督府的职员、商人、士兵，以及他们的家眷和仆从，还有一些在西班牙国内混不下去的冒险家和传教士，也有少量的土著贵族。
这些土著贵族就是西班牙人侵占吕宋岛后的既得利益者，日常时协助总督府管理当地各个部族的土著，处理他们与八里安城大明移民的各种纠纷和矛盾。
数月前针对大明移民的进攻和屠杀事件中，这些土著贵族将其恶魔般的一面展露无遗。
正是在他们的煽动和蛊惑下，各个土著部族对大明移民展开了疯狂的虐杀。
八里安城位于马尼拉王城南侧，也是整个吕宋岛最为繁华的一座商业区，九成以上的大明移民都在这里聚居。
原先的八里安城内商铺林立，商品也是琳琅满目，既有来自大明的各种物资，也有其他地区的商品和物资。
不少西班牙人也在八里安城开设了自己的商铺，另外还有来自日本的不少商铺，分别出售来自欧洲和日本的诸多商品，在大屠杀之前，这里一直是吕宋岛最为热闹和喧嚣的地区，每年也会给总督府带来大量的税收。
但是现在，当初那些繁盛的景象已经不复存在。
在数月前那场动荡中，八里安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那些黑瘦矮小、常年赤露上身的土著们爆发出了惊人的破坏力，直接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将数万大明移民花费二十多年创造出来的文明大半摧毁。
崇祯十四年四月十七日凌晨丑时末，时节已至夏初季节，天际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湛蓝的天空中，明亮的星星正在迅速暗淡下去。
“出！”
低沉地吆喝声在两艘商船的底仓响起，片刻之后，一个个身穿黑色棉甲、头戴斗笠形铁盔、盔上镶有红缨的身影从船舱中有序而出，之后顺着已经搭好的数道跳板开始登陆码头。
这个时间点正是人们酣睡正香的时候，除了海浪声之外，由远及近都是悄然无声，吕宋岛上的所有人做梦都想不到，来自遥远东方的皇明官军会突然出现在他们本不该出现的地方。
西班牙人在马尼拉湾的码头上设置有海关事务所，但他们并没有晚上值夜的习惯，而由于屠杀事件后，由大明方向前来交易的商船数量急剧减少，原先在码头上等待扛活的大明移民和土著也都消失不见，所以当四百名明军在一刻钟后登上码头列队集结的时候，空空荡荡的码头及周边依旧是寂静无声，这也让原本处在紧张状态下的明军松了一口气。
明军的预案中已经做好了突袭被发现后的相应对策，作为前锋的李定国部自上而下也做好了付出重大伤亡的准备，谁知道眼前的景象却是这个样子，别说被敌人发现，就连敌人的影子也没看到，传说中实力强悍地红毛鬼竟然大意到了如此地步。
其实也不怪西班牙人太过放松。
他们占领已经有八十多年了。
这近百年的时间里，在经过最初几年，西班牙军队对岛上的土著进行过血腥剿杀后，那些愚昧野蛮落后的土著们很快就变成了温顺的羔羊，在西班牙人的火枪长矛面前俯首帖耳。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吕宋岛上的土著们大部分都信奉了天主教，服从于总督府以及大主教的命令之下。
也就是说，这八十多年的时间里，马尼拉从未受到过外敌的入侵和威胁，在如此安逸的环境下待久了，再精锐的军队也会丧失警惕性，至于西班牙驻军的战斗力如何就更没法说了。
登陆码头集结完毕的明军很快便在李定国的命令下分成四队，在林灿荣以及其他向导的引领下，分头向各自的目标扑去。
萨克拉托炮台上布放着两门两门二十四磅的巨炮、四门十二磅的大炮，另外还有六门六磅的小炮，硕大的炮台有巨石砌成。
炮台下方不远处建有一座小型兵营，共有八十名西班牙军人驻扎于此，这其中有炮手四十二名，其余的为护卫炮台的火枪手和长矛手，整个炮台由西班牙军队的一名上尉指挥和管理。
天光大亮之际，已经有早起的鸟儿开始欢快的鸣叫，兵营门口的木制哨所外，一名西班牙哨兵正坐在地上，依靠着墙壁酣睡，一杆重火枪斜倚在墙上，一切都是那样的和谐自然。
就在这名熟睡中的西班牙军士如雷般的鼾声中，一队明军士卒已贴近到两百步开外的地方，随着李定国的手势，两名手持强弩的士卒悄然向这名西班牙哨兵靠近，并在距离他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下脚步，随后二人一个弯腰躬身，一个单腿跪地，各自将手中的强弩端起后瞄向了这名哨兵。

第七百二十章 零伤亡、报仇
两支弩箭在清晨的微风中离弦疾出，轻啸声响起的瞬间便已命中目标，一支从那名哨兵的眼窝中透出后钉在他依靠的木屋墙壁上，另一支则是正中他的咽喉部位，这名哨兵的脸上带着惊愕和诡异的笑容，在梦境中告别了人世，两股殷红的鲜血顺着弩箭的箭杆缓缓流淌了下来。
眼见手下士卒得手，已经仔细查看好周边形态的李定国单手高举，然后向兵营右侧的炮台方向下劈，一名把总带着十名士卒迅疾向炮台扑去，数名士卒涌上前去将营地大门推开，数名手持弩箭的士卒当先冲了进去，剩余的士卒紧跟在李定国身后，以鸳鸯阵型分队而入。
为了不惊动马尼拉王城中的西班牙人，这次突袭炮台的明军还是以冷兵器为主，弓弩手开道，后队以鸳鸯阵尾随，争取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目的就是不让西班牙人有结阵集火的机会，避免大规模的火枪声传到数里外的王城中去。
由于驻守炮台的西班牙军队人数很少，所以整个营区的面积并不算太大，明军冲进来的时候大约是后世的凌晨四点多，十余间屋舍内的西班牙军人都处在熟睡的状态，只有寥寥数人因为被明军杂乱的脚步声惊醒，有的从床上翻身坐起，有的睡眼惺忪的骂一句脏话后翻过身去继续刚才的梦境。
进入营区的李定国迅速举目四顾，在看到有五间相邻屋舍的门外靠墙树立着数十杆火枪和长矛后，他的心头顿时大定。
成了。
此时已不必再去顾忌是不是被西班牙人发现了，他当即举手扬声下令道：“弓弩手居高！五队去那边，收走兵器！有反抗者杀！
其余人等分开守住各个屋门！”
听到李定国的指令后，五队明军士卒疾步向前，冲在前面的镗钯手们用手中的镗钯将倚在墙壁上的长矛火枪划拉到近前，刀盾手们将腰刀插入腰间的刀鞘后，矮身抱起这些兵器迅速退到后面，其余的士卒则是三两人为一组，将门前没有摆放兵器的屋门围堵起来。
此时的西班牙人大部分都被屋外的嘈杂声惊醒，数名反应迅速的士卒赤露上身从敞开的屋门里冲了出来。
几声微不可察的轻啸声响起，数支弩箭激射而至，随即几道惨嚎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冲出来的这几名西班牙军卒纷纷中箭倒地，击发后的明军弓弩手顾不上查看战果，一个个用尽全力重新上弦搭箭，片刻之后再次短弩张弓，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各个屋门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屋舍内的西班牙人陷入了恐慌和混乱的状态。
他们根本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支仿佛从天而降的陌生军队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形下便杀到了他们的眼皮底下。
随着又有几名悍勇的西班牙军卒在冲出屋门的瞬间便中箭倒地后，或是捂着伤处惨叫不止，或是直接被弩箭当场射杀，西班牙人的喧嚣叫嚷声中已经开始夹杂着大声地争吵声。
“砰！”
就在这时，一声火铳激发的声音传出，随即一团白色的硝烟从一扇被从里面打开的窗户中慢慢向外飘散，紧接着是噼啪的响声，数支弩箭从那扇半开的窗户中飞进屋里，但里面并没有传出什么动静。
这声铳响是从一座单独建造的房子中打出来的，很显然，这里面住着的应该是这支西班牙军队的头领。
由于明军队形比较分散，并且距离较远，那枚被击发的铳子并没有命中任何目标，加上火铳是在屋内打响，所以声音传出去的并不远。
“周癞子！
进！”
李定国圆睁双目大声下令，守在那间屋舍门外的两人接令后一人持盾拿刀冲入屋内，另一人手持精巧的短斧紧随其后。
眨眼之间，屋内传出一声惊天惨嚎声，随即便寂然无声，片刻之后，持盾拿刀的周癞子当先步出屋外，另一人一手拎着斧子，另一只手提着一颗满脸惊恐神色的人头跟了出来。
“老林，喊话！
吩咐这些蛮夷出屋跪地请降！
十息之后不降者杀！”
眼见得没了兵器的对方毫无反抗之力，不欲再造太多杀戮的李定国沉声对身边的林灿荣下令道。
军人之间的拼杀应该是在都有兵器的情况下进行的，现在一边倒的情况再进行屠杀已是毫无意义。
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待上五年的时间，这期间除了防范外敌的侵入外，还要配合将来派驻马尼拉的大明朝廷官员进行管理和建设，那这些红夷不就是最好的劳力吗？
听到李定国的命令后，林灿荣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后便用西班牙语大声向各个屋舍里的西班牙人进行喊话。
在马尼拉定居十多年来，为了更好地与西班牙人进行沟通，当地不少大明移民中的高层人物都或多或少地会讲一些西班牙语，林灿荣的西班牙口语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
“里面的人听着！
我们是大明官军！
是来替被你们虐杀的大明移民报仇的！
你们的死期到了！
今天你们将一个不剩的被处死！
受死吧！
你们这些畜生！
你们所有人都没有机会再看到今天的太阳！
我们大明官军会送你们去见天主！”
林灿荣并没有按照李定国要求西班牙人投降的意思来喊话，而是将数月以来积攒的愤怒化为了对这些凶手们判处死刑的宣告。
林灿荣知道，他们这些大明移民的生死并不会博得本土绝大多数人的理解，大明皇帝陛下能够派遣军队来替他们报仇，已经让他们这些幸存者觉得无以为报了。
他并不奢求这些大明官军能够对他们亲人惨死之状表现出感同身受的样子，但他会充分利用语言不通的时机，来发泄自己心中滔天的恨意。
听到林灿荣的喊话声之后，各个屋舍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西班牙人这才明白，一直被他们轻视的明国“生理人”居然有如此强大的背景。
在默数十下之后，眼见得没有一个西班牙人出屋跪地请降，李定国再次扬手下劈。
一刻钟之后，李定国部以零伤亡的代价全歼西班牙守军，占领了萨克拉托炮台。

第七百二十一章 李定国打算给西班牙人一个教训
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形下，李定国率领的明军前锋，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便将马尼拉港口周边的四座西班牙炮台全部夺下，总共两百八十余名西班牙驻军无一漏网，而四百人的明军前锋只有数人崴了脚脖子。
习惯于摆开阵势正面对战的西班牙人从来没想到会有人在凌晨就发动进攻，在他们的思维中，根本没有出奇制胜、兵者诡道也等等诸如此类的词汇和想法，欧洲人的争战史中，更是没有李愬雪夜袭蔡州这种经典案例，所以他们败的相当干净利落，连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场小规模的突袭行动中，西班牙驻军死伤一百五十余人，其余的全都做了俘虏，这些俘虏正在小队明军的监视下，将那些尸体或背或抬到海边，然后扔入海中。
港口通往马尼拉王城的这一面，被各种高大的植物覆盖着，李定国登上萨克拉托炮台向北面眺望，但目之所及都是各种郁郁葱葱、叶片犹如蒲扇一般的参天大树，十几里外的城市只有一个貌似塔尖的建筑能够显出身形。
“发炮！”
李定国只是向远处观望一眼，随后沉声下令道。
数名明军炮手随即开始迅速的装填弹药，片刻之后，一道惊雷般的巨响声传四野，大团白色的硝烟升起，然后在微风的吹拂下不断变幻着形状四散开来。
二十四磅的重炮炮口有暗红色的火焰一闪即逝，一枚圆形弹丸呼啸着飞向空中，随即迅速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我日！
这炮比咱们的炮可大多了！
真他娘的带劲！
这脑子里都被震的嗡嗡作响！”
耳朵里塞着棉球的炮手发出了赞叹声，李定国稳了稳被巨响声震得有些加速的心神，迈步沿着炮台的台阶行了下去。
紧接着，其余几座炮台上的大炮也接连打响。
这是为了知会停在海湾外的明军大队人马，这边已经得手，可以把船驶入港湾登陆了。
炮手们发炮之后也未再收拾复位，而是纷纷奔下炮台后与大队集结在一起，随后在一名哨管的带领下回返船舶停靠处。
船上有新式的米涅枪以及其他火器，刚才使用的冷兵器只是在特殊的环境下使用，而那种威力巨大的新式火枪才是士卒们的真爱。
现在可以让马尼拉城内的西班牙人知道港口出现状况了。
李定国断定，从听到炮声到商议对策，然后集结兵力前来查看情况，西班牙人至少需要两个时辰的时间，而大明的主力部队大约只需要半个时辰便可以靠泊后开始登陆。
作为全军前锋，李定国所部就是要保障大军登陆时的安全，在得出大军主力肯定会先于西班牙军队上岸后，李定国决定临时改变原先制订的策略，争取打西班牙人一个措手不及。
荷兰人的情报上已经说明，整个吕宋岛上的西班牙驻军总共只有一千八百多人，刚才已经被消灭了近三百人，剩余只有不到一千六百人。
在察觉到港口的异常后，西班牙人就算派遣军队过来，也不可能把这一千多人全部派出，在情况不明的情形下，他们肯定要留下足够的人手守御城市，然后再根据得到的情报决定后续是否增兵。
半个时辰后，目力所及处，明军舰队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李定国在留下一百人警戒周边并看押俘虏后，亲自带领三百明军，顺着港口与马尼拉城之间唯一的大道向前行去。
马尼拉城中，正在沉睡中的蒂亚戈被远处隐隐传来的第一声巨炮响动惊醒，多年行伍养成的习惯让他立刻翻身下床，并在随后接连传来的炮声中迅速穿戴停当。
“马坦，去军营中传达我的命令！让一营立刻集合！
我要去找总督阁下！”
蒂亚戈推开房门，冲着从一侧卧房中跑出来后正在手忙脚乱穿戴军服的卫兵大声下令道。
“是！
上校先生！”
卫兵顾不上整理仪表，一手提着重火枪疾步冲出了院子。
蒂亚戈的住所离总督府不远，在清晨清凉的温度中疾行约有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后，蒂亚戈已经来到总督府紧闭的大门外，在急速摇动门外的铜铃声后，一名睡眼惺忪的仆从把大门大开，蒂亚戈疾步冲进大门，然后向佩雷斯的住所跑去。
“上校，出了什么事情？
现在才刚刚早晨五点钟，要知道，这是人类睡眠最为美好的时刻，随便打扰别人的休息可不是一个良好的习惯！”
被蒂亚戈叫起来的佩雷斯穿着丝绸睡袍打了个哈欠，转身来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脸不高兴地说道。
“总督阁下，刚才港口方向传来了炮声！
这可能意味着我们遭到了攻击！
现在我会立刻带领军队前去查看情况，请您以总督的名义告诉城内的人们，所有人立刻拿起武器准备作战！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次我们会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
现在必须立刻进入战时状态！”
蒂亚戈毫不理会佩雷斯的不满，而是将自己的焦虑之情传导给了对方。
“炮声？
抱歉，我正在熟睡中，并没有听到！
上校先生，事情真的这样严重吗？
我们在这里已经有接近一百年了，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知道，吕宋是我们西班牙人的，谁还敢前来攻击我们？
上校，你是不是产生错觉了？”
蒂亚戈的话让佩雷斯的不满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开口问道。
“总督阁下，我也不知道那个国家会派遣军队前来，但愿这是我的错觉！
但是，港口的炮台不可能在没有遭受威胁的状态下开炮射击！
请按我刚才的话准备吧！
愿天主保佑我们！”
蒂亚戈一边说一边迅速转身向门口走去。
这么多年来，炮台的大炮从来没有打响过，不管是强大的英国人，还是纵横四海的荷兰人，大家都默认了各自在本土之外占据的地盘，他们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派遣军队前来攻击马尼拉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明国。

第七百二十二章 伏击、毙杀敌酋
当蒂亚戈带着匆忙集结起来的一个营、将近四百名西班牙士兵从马尼拉王城出发，紧急赶赴二十多里外的港口时，距离明军的号炮响起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这一营的西班牙士兵共有两百四十名重火枪手，其余的一百多人是长矛兵，队伍呈四人一排的纵队形状向前行进，长矛手居前，火枪手尾随，另有十名尖兵在队伍最前面一里左右探路，蒂亚戈本人骑着一匹战马走在队伍的一侧，一名卫兵和一名司号员骑马跟随在后。
而就在西班牙士兵开始向港口进发的同时，明军舰队已经进抵马尼拉海港，在南海舰队的警戒下，北海舰队的战舰率先靠岸，周边是李定国留下的士卒们持枪戒备着。
随着一道道跳板被搭在陆地上，船上的士卒开始成建制的登陆。
这也是自成祖时郑和七下西洋后的近两百年后，大明官军重新踏上了异国的土地。
但他们的使命与当初宣示大明国威的三宝太监不同，这次明军的任务是复仇。
“李定国呢？
怎地不来见额？！
儿郎们伤亡几人？
红夷有多少人马驻守那些炮台？
还是他娘的陆地上舒坦！
在海上飘了数十日，这心里头老是觉着不踏实！”
一身黑色锁甲的张文耀迈着大长腿踩着踏板登上陆地，在身子轻微晃动了几下后方才重新找回了脚踏大地的感觉。
“禀提督！
千总带人去往前方探查敌情、为大军开路去了！
此次突袭，我军无一人伤亡！
红夷有两百八十三人驻守四座炮台，其中被我军杀伤者一百五十一人，俘获一百三十二人！”
受命留下负责戒备的一名把总迎上前来单膝跪地行军礼道。
“哇哈哈哈！
妙啊！
这个小李子硬是要得！
真是给额老张长脸！
这首功可是跑不了了！
哈哈！
这小子带人上前，怕不是又想出甚子鬼点子不成？”
对前面情况一无所知的西班牙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肩扛武器一路前行，骑在马上的蒂亚戈脸上的神情却是既轻松又疑惑。
港口的炮声只响了一轮，并且没有遇到回返报信的士兵，或许情况好像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糟糕。
难道是有武装船只试图靠近港口，随后在行迹败露的情形下被迫退走？
这应该是最大的可能了。
来敌到底是谁呢？
荷兰人？
这个最不可能。
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是以赚取财富为目的的，他们的舰队虽然举世无敌，但无故攻击西班牙领地的举动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也不符合荷兰人的性格。
况且双方已经达成了联合出兵攻击大明的意向，荷兰人没有必要横生枝节。
英国人？
也不太可能。
英国的舰队实力是比较强大，但没有理由做出攻击的姿态。
最大的嫌疑者就是明国人的舰队，而且这支舰队极有可能是郑氏名下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应该想办法搞清楚郑氏舰队为什么做出这种举动，然后再采取措施去修复与他们的关系了。
蒂亚戈心里清楚，大明的商船要是不经过郑氏的允许，是根本不可能来到马尼拉贸易的，而这种双边贸易对西班牙来说太重要了。
荷兰人妄图垄断大明与欧洲的全部贸易，上次派出的使团好像就是这个目的，但听说被大明政府拒绝了。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们会同意联合出兵的原因吧。
一直自诩海上霸主，没想到却被明国打了脸，荷兰人心中恼恨是肯定的。
等到西班牙大兵攻下明国的首都，掌控了这个全球最富庶国家的财富，让荷兰人跟着沾点光也不是不可以，但份额不能太多，百分之二十就可以。
毕竟荷兰人的海上实力确实无人可比，双方关系太僵了，对海上贸易线的安全不利。
“难道是郑氏知道了马尼拉港的西班牙战船都已远航，港口防御太过空虚，这才想过来捡便宜？”
西班牙留在马尼拉港的战舰一共有三艘，其中两艘去了南美洲，一艘载着使节去了明国，现在港口防御只有那四座炮台上的大炮了。
多年没有与他国军队交过手，西班牙士兵的警惕性已经完全丧失。
前面探路的尖兵大摇大摆的扛着枪茅一路前行，并没有虽路边的茂密的植被进行搜索，他们混不然不知，在道路一侧的树林中，正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们。
“周三！
你那队人瞄着骑马那几个人！
等我口令开火后，先把他们击杀！”
道路右侧的树林中，李定国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正迤逦行来的西班牙士兵，在看到骑马行在他们这一侧、好像正在沉思中的蒂亚戈时，李定国悄然对身边的一名小旗吩咐道。
“接令！”
听到吩咐后，周三回应一句后，迅速向两侧的手下悄声下达了指令，包括他在内的十名士卒听到命令后，纷纷向道路上行进的西班牙士兵观望，没过多久，几名骑马的西班牙人出现在道路的后面。
“举枪！”
在被朱由检定名为米涅枪之后，北海舰队全军上下已经不再以火铳来称呼手中的火枪。
一阵窸窸窣窣声中，排成一长列的两百名士卒全部举枪对准了正在行进中的西班牙士兵。
李定国把三百人分作了两处。
他亲自带队埋伏在树林中准备伏击西班牙士兵，另外一百人在前方不远处的道路上列阵迎敌，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就在埋伏的明军士兵举枪时，道路的前方已是枪声大作，前进中的西班牙士兵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正在沉思中的蒂亚戈脸色大变，他勒住坐骑刚要抽出腰刀发号施令，一侧的树林中突然响起一阵爆豆般密集的枪声，这其中有三枚弹丸分别击中他的右侧肋部、头部以及战马的腹部，这名亲自指挥了数月前对大明移民大屠杀的刽子手身子一歪，一头从马上栽下，结束了他既荣耀又罪恶的一生。

第七百二十三章 米涅枪第一次实战
米涅枪的威力确实与明军原先使用的火铳有着鲜明地对比。
第一轮两百杆米涅枪只有两成哑火，其余一百多杆击发成功的米涅枪造成的杀伤效果却是十分地惊人。
在原先采用集火射击已达到杀伤敌军的火铳射击时，每次的命中率只有两成左右，也就是说，一百杆火铳同时开火，对面采用密集阵型的一百名敌军，伤亡只有一二十人左右，其余的铳弹基本就是听个响声而已。
但刻有膛线的米涅枪的射击效果就完全不同了，铳子随着膛线高速旋转着飞出枪管后，一直保持着稳定的飞行线路，并不像火铳铳子出膛后毫无规律的四处乱飞，所以，米涅枪的准确性有了大幅度的提高。
第一次运用到实战当中的米涅枪大放异彩，命中率达到了惊人的四成以上，第一轮枪响过后，五六十名西班牙士兵或是哀嚎倒地，或是一声不吭的当场死亡，剩余地西班牙士兵顿时乱成一团。
在单兵战术尚未形成的时代，两支军队交战时都是正面对垒拼杀，而在遭到对方密集火力打击时，士兵们并不知道应该采用就地卧倒或者寻找掩蔽物躲藏后进行还击的行为，尤其是欧洲军队从未碰到过的被埋伏和突袭的战术，所以在最高指挥官当场阵亡的情况下，面对侧翼突如其来的火力打击，西班牙士兵们彻底懵圈了。
这个时候，米涅枪另一个装填及发射迅速的优点再次得到充分展示。
就在百余步外的西班牙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的时候，经过短短二十余息的紧张操作，明军的第二轮装填已经完成，随着号手的喇叭声，两百杆火枪再次被平端起来，黑黝黝的枪口指向了纷纷向马尼拉王城方向逃窜的西班牙士兵。
第二轮火枪打响之后，由于西班牙士兵的密集的阵型已经非常松散，所以杀伤效果比第一轮略差，但仍然有三十多名西班牙士兵中枪倒地，两轮下来，总共只有不到四百人的一营西班牙士兵已经损失超过了近三成。
“上枪刺！
组阵冲锋！”
尖利地喇叭声滴答吹响两次。
眼见得敌人开始溃逃，而负责正面堵截的一百名士卒的身影已经显现，李定国果断的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士兵们纷纷从腰间抽出一尺多长的雪亮枪刺，将铁质的刺柄卡在枪口下方的卡口处，然后以平时训练时的鸳鸯阵队形向树林外冲去。
枪刺当然也是朱由检的创意。
最初军器监的工匠们采用的是把枪刺塞进枪口中的方式，但这样的话就使得火枪无法在短时间内进行射击，在被朱由检否定并说出自己的方案后，军器监的能工巧匠随即进行了改良，并最终形成了与后世刺刀装置相近的模式。
正面堵截的一百名明军士卒率先接近了溃逃中的西班牙士兵，这一百人并没有安装枪刺，他们在距离有些试图负隅顽抗地西班牙士兵一百五十步时便停下脚步，然后在带队把总的口令声中迅速排成三段击的方阵，在这部分西班牙士兵们惊诧莫名地注视下打响了火枪。
西班牙士兵使用的重火枪与明军原先使用的旧式火铳相比，射击距离上要更远一些，有效射程可达一百步左右，但这种距离下，滑膛枪的命中率相当于中彩票的几率。
当他们看到明军在超远距离便摆开射击阵型后，这部分勇气颇佳的西班牙士兵在惊讶过后，仍然在一名上尉的指挥下向前行进，准备在到达有效射程后与明军展开对射。
所有的人都不认为现在如此远的距离下，明军的火枪能够射中他们，明军只是提前做好了对射的准备而已。
但没等他们迈出几步，对面的明军射击阵型冒出一股股白色的硝烟，一百杆火枪中至少有八十杆击发成功，随即伴随着爆豆般枪声而来的是呼啸的弹丸，这支大约有五六十人组成的西班牙勇士的队伍中瞬间被击倒近二十人，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上尉被铳弹击中胸部后倒地阵亡。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这一小股西班牙士兵纷纷在狂叫声中转身向回逃窜。
这伙来历不明地军队使用的是什么火枪啊，怎么在这么远地距离还能给他们带来严重地伤害，这简直太可怕了！
但是没等幸存地西班牙士兵跑出多远，他们身后枪声再次响起，明军的第二轮铳弹激射而至，又有十余名西班牙士兵中弹倒地，剩余地西班牙士兵在惊恐万状中扔掉手中的重火枪，满怀着种种不可思议地心情玩儿命一样喊叫着加快了逃跑的速度。
对面的军队是魔鬼派来的吗？！
他们使用的是魔鬼制造出来的火枪吗？
两百多米了还能打到！
可是然他们意想不到的情况却是再次发生。
在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处，明军的一百杆火枪又打响了第三轮。
随着距离的拉远，这次的命中率急剧下降，但仍然有七八名西班牙士兵中弹倒地。
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这支五六十人的小股西班牙军队，活下来的只有十几人，剩余地士兵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只是在潜意识的驱使下疯狂奔跑着，就算明军的第四轮铳弹飞来，又有两个身边的战友扑倒在地，活着的几个人也如同没有察觉到一样。
明军的追击并没有取得多大的效果。
西班牙士兵在最初逃跑时速度还不算太快，有些人甚至还停下来，在犹豫着是不是加入到反击阵营中，但在目睹了自己的战友瞬间被击杀的惨状后，所有人都开始亡命而逃。
在狂奔的过程中，他们把身上能丢弃的东西毫不犹豫地全部丢下，真正做到了轻装前进，这让身穿甲服、手持火枪追击的明军望尘莫及，除了几个扭了脚的倒霉鬼成了明军士卒的枪下亡魂外，明军士卒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西班牙人留下大片尘土后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当日下午未时左右，登陆后整装完毕的五千明军进抵马尼拉王城脚下。

第七百二十四章 兵临城下、搜捡土著
马尼拉王城南门外数里地的一座教堂塔楼顶层内，张文耀手持着单筒望远镜，通过向外打开的小窗户俯瞰着王城内的布局。
这座位于西靠马尼拉湾、北临帕西格河的城市也有一座主广场，城市布局为网格状。
主广场周围是最重要的建筑，有最高法院、税务机构、总督府、市政厅、皇家财库、军械库、大教堂。
城市西北部还有一座小的军事要塞，是西班牙人从当地兵痞手中夺取的，经过改造，原先的木质结构被石制建筑所取代。
总督府仿照西班牙殖民城市风格，两个庭院均设有凉廊。
这里不仅住着总督及其家人，还住着部分官员以及负责总督安全的火枪手。
马尼拉王城内的建筑物全都是石质，其坚固程度是绝难用炮弹和炸药摧毁的。
整个王城内的街道非常美丽、宽敞、对称，就像西班牙人在南美洲修建的墨西哥城和普埃布拉一样，主广场宽大对称，东边是大教堂，南边是总督建筑，北边是市政厅和监狱等。
在内城周围方圆十公里范围内的本地人社区，建有宽敞中心广场、高大的教堂，还有一些西班牙风格的富人住宅和散落在各处的普通住宅，来到马尼拉的中国商人和日本商人的居住区在空间上也被隔离。
马尼拉王城外是一条护城河，十余米宽、七八米高的河堤上满是滑腻的青苔，一般人下去很难再爬上来，因此出入城堡必须经过河上的桥，通过由门卫把守的雕门才能进入。
西门门楼上面的雕塑带着浓郁的敦厚、低调的罗马式风格，雕门上面的浮雕描述的是西班牙总督圣地亚哥的故事。
横跨于护城河上的砖石混用的石桥宽约五步（七米左右），只能同时容纳四五人并行，宽大十米的城墙上布放着六门青铜小炮，虽然看上去尺寸不大，但如果遇到外敌进攻的话，这些炮打出的散弹可以对敌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这座王城的构造可以说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易守难攻。
这里的护城河与大明城池不同之处在于，它是紧贴着城墙的，你无法在通过护城河之后，在城墙下搭起云梯蚁附登城，河里可是无法竖起梯子的。
马尼拉王城的城墙并不高，大约只有一丈左右（三米）的高度，如果没有护城河的阻碍，明军可以利用人数上的优势，排上百架云梯，很容易就攻破城池，但现在看来，蚁附的战术是不可能了。
“他娘的！
这红毛鬼真是长了一副弯弯绕的心眼子！
这他娘的甚子城可着实难打！”
张文耀将前倾的身子收回，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游击将军赵武，随后他顺着楼梯蹬蹬走了下去。
在狭小逼仄的塔尖阁楼待了这一小会的功夫，张文耀便觉着胸闷的很，相对于辽阔的陆地和大海，这种压抑的感觉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这座天主教堂内的主教和其他西班牙人，在得到了明军大举来袭的消息后立刻收拾好贵重物品后逃进马尼拉王城内。
他们心里清楚，时灵时不灵的天主对于不信教的明国军队来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危急关头，就先让神圣的主自己待一会吧。
张文耀站在教堂前的台阶上，看着一队队士卒在各自将主认旗的引领下，沿着马尼拉王城的走向开赴周边，准备在夜幕降临前到达指定位置后安营扎寨，脑海中却在不断地苦思如何攻下眼前这座坚城的方法。
荷兰人给出的情报并不是非常地详尽，在他们的思维当中，想当然的以为大明军方应该对欧式城堡的风格有大概的认知，因而荷兰人并没有对马尼拉城的形制进行描述，而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制订的作战方案中，也是以为红夷的城池与大明的一般无二，所以对于如何攻城并未给出具体的指导。
刘国能、张文耀以及北海舰队的高级将官在讨论作战计划时，也没有考虑到这些细节问题，对于如何攻城，北海舰队制订出了蚁附、挖掘地道、爆破城门等几种方案，但眼前的情形下，这几种方案都派不上用场了。
“探查完了？
来来来，你几个说说，咱们该在如何少死人之状况下攻下这座城池！”
就在张文耀苦思未果时，赵武、李三炮、周烈等几名游击将军从教堂里一边议论一边走了出来。
张文耀的亲兵迅速搬来几个马杌，在教堂的阴凉地里，张文耀等人围成一圈开始对如何攻城进行讨论。
“提督，这红毛鬼修建的城池与咱大明的全然不同，目下看来，咱们此前的诸多布置全都无用了！
从远镜中可以看出，这马尼拉城布防与南门都是一个规制，除了强攻别无他法！
以额看，咱们还是用夜袭之法，等到子时左右，分别从四门处派人过去，把城门给炸开，如此便可！
卑职愿带人打头阵！
保证片刻之间便将红毛鬼杀得屁滚尿流！”
李三炮率先开口请战。
“卑职以为，三炮此计不妥！
红夷于桥上垒砌了两道砖墙，若想爆破城门，那就先要破拆这两道砖墙，红夷定会防着我军夜袭，待夜间定会在桥头举火照明，我军士卒定会无所遁形，而依托与前后之红夷则会对我军予以射杀，是以此策只会徒增伤亡！”
李三炮的建议说出之后，还没等张文耀表态，赵武随即出言反驳道。
“那依你之计应当如何攻城才好？”
赵武的反驳有理有据，张文耀和周烈都是点头表示同意，李三炮不服气地问道。
“提督、三炮、周兄，你等可是忘了，咱可以用炮轰开城门啊！”
赵武微微一笑后一边说，一边举起手臂向南面指了一指，张文耀等人顿时恍然大悟。
“着啊！
咱们随时并未携带大炮，可红毛鬼那些炮台上不是有吗！
只要把大炮运过来，架起来一轰，甚子城门轰不开！”
张文耀一拍大腿大喜道。
“为使士卒们节省体力，卑职建议广搜土著，驱其运炮！”

第七百二十五章 闽人借机复仇
明军主力到达的当日并没有立即对马尼拉王城发动攻击，五千明军分别在城外东、西、南三面扎下营盘，只有北面没有明军的身影。
在辎重营到处安营扎寨的同时，一队队明军士卒在熟悉地形的林灿荣等人的引领下，开始对马尼拉以及八里安周围施礼范围内的村落进行了清剿，以便获得更多的免费的劳力。
赵武之所以提议用本地土著作为劳力，主要就是因为听多了那些自告奋勇随船前来引路的闽人的讲述，所以才刻意提出抓捕土著的计划。
通过那些闽地幸存者的描述，赵武知道了数月前那场针对大明移民的屠杀，场面是多么的血腥和残忍。
在这场大屠杀中，虽然名义上的凶手是西班牙驻军，但实际上给大明移民造成最为重大伤亡的却并非这些军人，而是那些为虎作伥的当地土著，以及少数日本浪人和武士。
虽说赵武也是传统的大明人，内心深处也与其他绝大多数明人一样，对于背弃自己祖先世代所居之处、为了利益流落到吕宋的这些大明移民并无好感，但对方毕竟是跟自己一样，是说着大明话、识着大明的文字、穿着大明衣衫的同类人，就这样被那些茹毛饮血的猴子般的野人所虐杀，心里肯定是非常不舒服的。
尤其是听到诸多妇孺老弱身死当场的惨状，这让已经在崇祯十三年成家的赵武更是心气难平。
作为军人，他不介意杀人，从军多年也见惯了尸山血海，但因为一直在卢象升的手下任职，所以在主帅的影响下，出身于天雄军的赵武同样极端憎恶对手无寸铁的平民痛下杀手的恶行。
在闽人们不断洗脑式的叙述之下，赵武心中对吕宋岛的土著充满了欲杀之而后快的恨意，与他有着同样心思的大明将卒并不在少数，因为他们同样被跟随而来的闽人给洗脑了。
明军有技艺娴熟的辎重营随队前来，运炮一事本来用不着动用他人，但赵武以巨炮沉重难以卸运，稍有不慎就会造成辎重营人员伤亡为理由，说服了张文耀同意了自己的建议。
其实他的理由非常充分。
在装卸运输如此巨物的过程中，砸伤碰伤是很常见的现象，现在既然有免费劳力使用，张文耀当然不会反对。
那些猴子死伤几个无所谓，反正他们又不是人。
闽人引路，全副武装的明军士卒逮人，这期间难免会引发恐慌和反抗，为了保护自身安全，明军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会动用武力消灭反抗者。
引路的闽人也都配发了武器。
他们在那场屠杀中也曾经反抗过，所以对武器的使用并不陌生。
就在明军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战前准备时，马尼拉王城里已是人心惶惶，所有人的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一般，整个王城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少校，蒂亚戈上校已经不幸遇难，我们西班牙驻军就全部交给你指挥了！
如果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当面提出来，我作为吕宋岛的最高长官，当然会全力支持你的合理诉求和安排，直到这次的抵抗侵略战争的结束！
愿天主保佑我们！”
总督府的会客厅内总督佩雷斯正在听取驻军少校罗德里格斯&#183;席尔瓦的汇报，在得知明军人数远远超过西班牙驻军的时候，佩雷斯一脸严肃的表态道。
上校蒂亚戈阵亡的消息已经被溃逃回来的西班牙士兵传遍了整个王城，这个噩耗顿时震惊了所有人。
蒂亚戈从军多年，参加过多次西班牙军队对外的军事行动，在军队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也正是因此，才被西班牙政府派到了遥远的东南亚驻守，以便更好地维护马尼拉这个能够给西班牙带来大量财富之地的安全。
但就是这样一位威名素著的人物，却被传说中战力一般地明国军队杀死，这让剩余的一千多名西班牙士兵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
接近四百人的队伍只回来了两百人左右，减员率高达惊人地百分之三十多，并且据败兵们讲述，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难道有关明帝国军队仍旧使用大刀长矛的传闻是谎言吗？
“总督阁下，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危急，明帝国的军队人数远远超过我们的防守力量，并且他们的火枪也比我们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说实话，在这样的形势下，对于能不能守住马尼拉城，我并没有什么信心！
我们军队的数量太少了，而明帝国军队展现出来地战斗力和军容证明，这是一支训练有素地精锐武装！
现在只希望明国军队对于如何攻打城市缺少经验，指挥官在接连取得胜利后盲目自信，妄图利用人数上的优势来强攻马尼拉，那样的话，我们还有取得胜利地希望。
而如果明军指挥官看清了现在的形势，采取围城的方式来围困我们，那样的结果将会十分地糟糕！
总督阁下，您应该知道，马尼拉城中除了我们一千多名士兵外，还有同等数量的其他人员，而我们的粮食给养并不能保证我们长期坚守！”
在蒂亚戈阵亡后，罗德里格斯&#183;席尔瓦成为了西班牙驻军中军衔最高的军官，所以也就顺理成章地担负起了指挥整个马尼拉城防御地重任。
这名三十多岁地少校也参加过数次对外战争，论作战经验地话也是十分丰富，但在观察过明军的阵容后，罗德里格斯&#183;席尔瓦对于这场战争最后地结果并不看好，所以在听到佩雷斯的表态后，他当即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少校，你的建议提醒了我！
这样吧！
我立刻派人统计城内存储的食物和药品数量，从现在开始，所有食物由总督府统一管理和发放！
城内所有成年男人都要拿起武器登上城墙，参加到这场伟大的自卫战争中去！
食物将优先保障士兵们的供给，然后是女人和孩子！
我相信，我们会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少校，去执行你的任务去吧！
就让我们英勇无畏的西班牙士兵们，用枪炮狠狠地教训那些明国人吧！”

第七百二十六章 畏威而不怀德的土著
明军搜捡土著的行动总共持续了三日的时间，搜捡范围也随着期间不断遭到的反抗而持续扩大，最终定格在了马尼拉王城周边四十里的大片区域。
吕宋岛上的土著种群有很多，其中以加禄人、依洛戈人、邦班牙人等几个种群人数最多，数量都在十万人以上。另外就是一些小的部落中群，比如易福高人、坎卡耐人、卡林阿人、邦度人、延吉安人等，人数都在一万或者数千不等。
林灿荣等人虽然不可能识别每一个参与到那场屠杀事件中的土著，但闽人灵活的头脑以及迫切复仇的心态，却让他们很快便想到了如何甄别的方法。
这个方法很简单：每一个村落或者部落中，但凡是家里有发现与其穷困地生活完全不相符的、原本属于八里安城明人移民的物品，那便会被视作参与了那场对老弱妇孺的血腥杀戮事件中。
这个识别方法虽然简单直接，但不得不说还是相当有说服力地。
吕宋岛的土著聚居区基本上都是出于半原始的状态，因为气候炎热潮湿，再加上自身很少有人具备先进地生产生活技能，所以绝大部分土著都是衣着暴露。
尤其是土著男子，一年四季都是袒兄露臂，浑身上下也就是要害部位采用一块破布包裹着，落露着黢黑的皮肤，身材又是十分瘦小，与猴子极其相似，并且其残忍的野性也表明，这些土著尚未完成最后的进化。
所谓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句话用在林灿荣等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在荷枪实弹的明军士卒的压阵下，闽人们睹物思旧，在看到那些特征鲜明地、属于明人特有的商品被这些野人堂而皇之地摆放在家中使用后，闽人们的戾气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他们随即对这些有赃物的土著展开了报复，而那些野性未改的土著本来就瞧不起远道而来的移民，在看到同等面孔的林灿荣们动粗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于是，一场场小规模的厮杀不断上演。
最终的结果当然毫无悬念。
在武备相差数个量级的情况下，还在使用梭镖、自制骨箭、砍柴用的砍刀等等原始武器的土著，哪里是当今最强武装力量的对手。
土著们的反抗虽然造成了个别明军士卒受伤，但这种行径却成功的激起了明军的怒火，双方之间的冲突虽简短但却酷烈无比，其结果也对历史产生了深远地影响。
因为没有具体统计，所以在明军结束三天的搜捡任务后，到底有多少土著失踪也成了一个不解之谜，但从此之后，土著们闻明人而色变，远远地看到明人后便会自觉的规避到一旁，与明人交谈时也是不敢抬头直视，再不复从前那种看见衣着华丽地明人就会心生恶意的样子。
这就是所谓的畏威而不怀德吧。
对于许多落后的种群来说，他们心中的道理是以刀枪的锋利程度来决定。
明军通过数日的搜捡，最后成功地“邀请”到了一千多名土著青壮，他们“自觉自愿”地前来帮助明军，将炮台上的三门二十四磅巨炮运到了马尼拉王城南门。
虽然有明军辎重营的老手指挥，但装卸运输过程中，还是有二十余名土著受伤致残，但土著们依旧是“毫无怨言”地全身心投入到这项工程中，并在明军登陆后的第五天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为了不使广大“爱好和平、勤劳听话”的土著们继续懒惰下去，张文耀以战时吕宋岛最高长官的名义，任命林灿荣等闽人临时负责恢复八里安城及周边地区生产和生活秩序，派出小队明军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协助他们找回逃散到周边的明人移民，重建八里安城。
在这个过程中，曾经参与过屠杀的日本人也没能逃过被清算的命运，其中为首的木村野男和乔木拓之等人被明军诛杀，剩余地一百多名罪行轻微的日本人因为跪地求饶的缘故未被处死，但他们的家产全部被抄没，家人也沦为了重建八里安城的劳工。
从炮台拆卸过来的大炮被集中在了马尼拉王城南门外。
赵武所部一千五百人将会担当起攻破王城的重任，李三炮和周烈两人负责外围的戒备。
“试炮！”
赵武双手握着单筒望远镜一边观察着南门城头上西班牙士兵的情况一边高喝一声。
话音刚落，早就装填好的三名主炮手几乎同时将引信点燃，随着嗤嗤地轻微响动，三枚引信扭动着如蛇一般地身躯，冒着青烟迅速钻进了巨炮的尾部，巨大而沉重地炮身在沉默少许之后，发出了雷霆般的怒吼，三枚二十余斤的巨大弹丸呼啸着冲出炮膛，向着五里开外的马尼拉南门飞去。
透过望远镜，赵武可以清晰的看到城墙上西班牙士兵满是惊恐的眼神，其中一名貌似官长的西班牙将官也正在用望远镜向明军这边瞭望着。
三枚弹丸划破天空后，眨眼间便已飞到南门处，随着大股尘土的腾起，一枚弹丸命中南门上端有着精美浮雕的门楼，另外两枚则是砸在了靠近门楼的城墙后弹起后掉落进了护城河中，溅起两朵水花后沉入水底。
在经过紧张的复位装填测距后，数百息之后，经过葡萄牙教官精心调教地主炮手们再次发炮。
这次发炮的命中率有了巨大提升，三枚弹丸有两枚直接命中了铁力木打制的城门。
尽管铁力木的木制坚硬如铁，但终究抵不过带着巨大动能的真铁，两枚弹丸直接击破城门，在动能迅速衰减后掉落在地。
城头上的罗德里格斯&#183;席尔瓦脸色铁青地观察着数里外明军严整的军容，在明军大炮打响的那一刻起，一股深深地绝望和无力感便从他的心头升起，并且迅速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
“该死的蒙特罗！
你这个无知的蠢货！
在你的嘴里，还在使用长矛大刀的明帝国军队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但事实却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他们的炮手发射巨炮比我们还要熟练！
他们士兵手中的火枪比我们的威力要强好几倍！
马尼拉城很快就会被这些明国军人占领！
从今天起，它将不再属于我们西班牙人了！”

第七百二十七章 轰塌城门、米涅枪再次显示威力
在三门巨炮发射六轮炮弹之后，马尼拉王城南门整体以及全部坍塌。
相对于厚达十米的坚硬城墙来讲，城门极其附属建筑物是最为薄弱的环节，所以在经受了十几发巨大弹丸的轰击后，整体坍塌已是不可避免之事。
“清理杂物！
大炮降温！
一队督阵！”
赵武收起望远镜后连声下令道。
紧接着，第一波百余名被巨炮的响声震得心胆俱丧地土著拿着铁锹镐头，在明军士卒的驱赶下，畏畏缩缩地向着护城河上石桥而去，除了几十名刀盾手外，另有一百名手持米涅枪的明军跟随在后。
在发射过六轮炮弹之后，二十四磅炮的炮膛已经开始发烫，再继续发射的话就会十分危险，炮手们正在用沾湿之后的粗大墩布刷洗着炮膛里残余的火药渣，顺便给大炮降温，以便让大炮尽快进入发射状态。
马尼拉南门城墙上布置有六门四磅炮，炮口都是斜斜指向护城河上的石桥。
四磅炮发射的弹丸不到四斤重，并且射距太近，无法对几里外的明军造成威胁。在明军大炮发射过程中，城墙上的西班牙士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城门被摧毁。
“这些该死的吕宋猴子！
几个月前还在跟着我们西班牙军队作战，现在竟然背叛了我们，投降了明国军队！
他们跟着我们得到了巨大的利益，但是现在看来没有一点感恩！
少校先生，请您下命令开火吧！
把这些猴子全部杀光！”
看着在明军的威逼下战战兢兢前进的土著，一名年轻的西班牙上尉用愤怒地咒骂道。不少西班牙士兵也纷纷用各种粗口问候着土著们的女性家人。
数月前的屠杀事件中，西班牙军队负责的是把大明移民武装击溃，剩余的事他们就不管了，后来持续数日的烧杀抢掠事件都是这些吕宋土著干出来的。
西班牙人当然知道，这些土著将八里安城洗劫一空，参与者都或多或少发了一笔财，而为了安抚这些土著，佩雷斯并没有下令让这些土著把抢劫到的财物交出来，这也是西班牙士兵们愤怒地原因。
“换散弹！”
罗德里格斯用冰冷地语气发不完命令后，继续用望远镜观察着明军的动向。
从望远镜中看出，一小队正在向马尼拉城前进地明军手中都持有一种长火枪。
这种火枪枪管要比西班牙士兵使用的重火枪更长一点，但看上去重量却要轻很多，并且这些明军手中没有拿着支架，火枪也没有火绳点燃的痕迹。
“原来明国军队竟然装备了燧发火枪！
但是燧发火枪哑火率非常高！射程和威力也不如重火枪！
蒂亚戈上校怎么会死在这种火枪下的呢？”
罗德里格斯一边观察一边思索着，而这时，土著们已经踏上了石桥的桥面，并已经开始将桥上两道被摧毁的砖墙废墟丢到护城河里。
“开炮！”
随着罗德里格斯的一声令下，六门青铜小炮次第打响，数百枚散弹暴风般掠过石桥桥面，二十余名最前面的土著眨眼间被打成一堆堆烂肉，后面的土著们随即惊恐万状地撂下手中工具，口中发出各种腔调怪异的呼喊声，反身四散而逃。
后面督阵的五十名明军刀盾手见状立刻迎上前去，长刀短斧一阵劈砍，瞬间将数十名土著砍翻在地，侥幸活着的土著一边大喊大叫，一边继续沿着护城河向两侧奔逃，明军刀盾手一声不吭的分散开来，追上去将这些逃跑的土著一一砍倒在地。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后面的数百名土著都是吓得面无人色，有几名胆小的狂叫着撒腿就跑，但没跑出多远，就被明军的弓弩手射翻在地，剩余地土著紧紧围成一团瑟瑟发抖，但再也无人胆敢逃跑。
“第二波上！
告知这些人等，再敢逃跑者皆斩！”
赵武面无表情地再次下令道。
数名闽人拿着雪亮地长刀来到土著人群面前，连说带比划地把赵武的命令传达给了这些土著，脸上轻蔑和愤恨的表情交织在一起，举起手中长刀威胁着土著们赶紧行动。
这些土著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
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本在他们眼中软弱可欺的明人竟然如此可怕，早知道这样的话，当初就不该参与到那次抢掠屠杀中去了。
第二波土著先是奉命将桥面上的同胞尸体丢入河中，随后开始拼命的清理桥上的砖块，西班牙炮手也正在紧张地清膛装药，准备进行第二次射击。
“火枪手射击！”
罗德里格斯眼见第一道砖墙的砖头已被丢入河中，土著已经开始对第二道砖墙进行清理，而炮手们还未完成装填，于是他立刻下令火枪手对土著进行打击。
随着他的命令声，几十名城门两侧城墙上的西班牙士兵站起身来，手持火枪对准桥面，准备听到命令声后开始射击。
就在这时，随着一名把总的号令，一百名明军士卒齐齐举枪，枪口直冲露出身形的西班牙士兵。
双方的距离大约有两百步左右，城墙上的西班牙士兵虽然听说明军的火枪射距很远，但他们根本不认为在这个距离下，对方的铳弹会打到自己。
包括罗德里格斯在内的所有人都是这种想法。
但是事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西班牙士兵打响手中重火枪之后，明军一百杆米涅枪也完成了一次齐射，白色硝烟升腾中，近八十杆米涅枪击发成功，城墙一侧起立射击的二十多名西班牙士兵，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状况下就有近十人中弹倒地。
还没等西班牙人在震惊中清醒过来，已经冷却下来的三门巨炮再次发出了怒吼声，这次他们的目标是城墙上的西班牙火炮所在的位置。
三枚弹丸准确的落在了宽达十米的城墙驰道上。
其中一枚弹丸准确的落在一门青铜炮附近，将一名装填手砸成血肉一团后继续蹦跳而起，又把几米后的一名西班牙士兵的脑袋敲成烂西瓜，并在第三次弹起后，带走了一名西班牙士兵的大腿，在把第四名西班牙士兵的小腿迎面骨敲碎后又向前蹦跳着落入城内。

第七百二十八章 捷报
在二十四磅重炮的连续轰击下，城墙上的西班牙士兵已有数十人伤亡，六门青铜炮中有两门被摧毁，虽然剩下的四门小炮打响两轮，再次杀伤了数十名土著，但桥面上的两道砖墙残骸也被清理完毕。
“掷弹手上前！
敌炮响后上前投弹！
五队火枪兵列阵，两队刀盾手随后！敌败后齐射一轮，之后刀盾手当先进城！”
赵武再次高声下令道。
现在唯一能够威胁明军的就是残存的四门小炮，但这种炮并不是装填快速的佛郎机，打完一轮后再次发射时中间有大约数十息的间隔时间，而西班牙火枪手因为米涅枪超远距离地威胁而被迫退到城墙两侧较远地地方，现在只要想办法打掉那几门青铜炮，明军就可以顺利地冲进城去了。
由于这是双方军队之间第一次交锋，西班牙人对大明的军备可以说两眼一抹黑，他们根本不知道明军还有掷弹兵和震天雷的存在，所以赵武的一系列策略很快便取得了明显地成效。
在充当炮灰的土著们消耗无几后，明军二十名掷弹兵分成四波，趁着火炮打响后的间隙，轮流冲上石桥，向城墙上投出了二十颗震天雷，将包括包括一直躲在一旁指挥战斗的罗德里格斯、以及四个炮位上的西班牙士兵炸成烂肉一团。
罗德里格斯的阵亡很快让失去了指挥的西班牙士兵陷入短暂的混乱之中。
看到明军有突入城中的迹象，城墙上的西班牙士兵有的想要沿着城墙向其他方向逃窜，有的则是准备下到城内列阵阻击明军，一时之间，城墙上各种怒吼声争吵声交织，数百名士兵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
趁着西班牙士兵乱成一团之际，排成两个方阵的五百名明军士卒以连击方式，从两百步外冲着两侧城墙上的西班牙士兵打响了火枪，漫天硝烟散去后，城墙上的西班牙士兵有数十人被铳弹击中倒地，其余的士兵惊慌之下瞬间达成了默契，一边呼喊一边乱糟糟的沿着城墙向两侧逃去。
“进城结阵！”
眼见胜局已定，赵武当先大步向南门走去，几名亲兵紧紧随扈在他的左右。
等到张文耀进到马尼拉城中时，南门内只有两百明军在宽敞整洁的街道上面北列阵，赵武已经带着另外一千余名手下顺着城墙分别向东西两面展开了追击。
没过多久，从东西两面传来捷报，明军已经顺利夺取了东西两座城门，李三炮和周烈部也已全部入城，三部共计四千余人开始从东、西、南三面，沿着街道向城内进行清剿。
就在明军开始对马尼拉南门进行炮击之时，总督府内也是一片忙乱地景象，总督佩雷斯的妻子儿女以及数名男女仆从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他们把总督府里的各种贵重物品装箱打包，做好了随时撤往城外圣地亚哥堡的准备。
听着隐隐传来的隆隆炮声，佩雷斯的心也正一点一点地坠入深渊。
虽然他是个文职人员，但数次亲自观摩西班牙士兵演习场面的他也分得清，炮声并不是城墙上那些青铜小炮发出来的。
很显然，明国军队已经动用大炮开始攻击守御的西班牙军队，马尼拉王城恐怕是很难保住了。
“都是那个该死的蒂亚戈！
要不是当初你极力要求对八里安的明国人实施军事行动，那么明帝国的军队怎么会跑到这里攻击我们！
蒂亚戈你这个混蛋，你应该下地狱！
天主不会饶恕你的！
正是因为你这种野蛮的行为，才导致我们西班牙王国在东南亚最重要的贸易点被攻击！
你的整个家族也应该因为你的这种粗鲁和野蛮而受到审判！”
佩雷斯的心里发出了最为恶毒地诅咒。
没过多久，炮声停顿了下来，佩雷斯的糟糕地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
“马尼拉城墙可是坚固无比，威力再强地火炮也拿它没有任何办法！
希望罗德里格斯少校能够指挥士兵有效地抵挡住明国军队的进攻！
只要守住马尼拉，击退明国军队，我会亲自给国王陛下写信，向他推荐这位勇敢地年轻人！”
越想越高兴地佩雷斯高声吩咐仆从给他端来了一杯热茶，然后把总督府的一名侍卫打发去了南门，让他去查看战事到底进展到了什么样的状况，然后他再根据实际情况再决定采取同样的措施。
左等右等不见侍卫回转，城内却传来了一阵阵密集的枪声，佩雷斯的心里突然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他刚要站起身来安排家眷提前向圣地亚哥堡撤离，总督府外的街道上已是枪声大作。
“尊敬地将军阁下，本人是西班牙王国驻马尼拉总督佩雷斯&#183;达格斯塔。
本人代表西班牙王国国王陛下，以及西班牙政府，对明帝国政府派遣军队攻击马尼拉表示最严重地抗议！
我们西班牙王国一直尊重明帝国在东南亚的利益，并且对明帝国这样富饶强盛地国家抱有很深地好感，我们的政府也极力想加强与明帝国的贸易往来和交流，致力于发展两国之间友好关系。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贵国在并没有任何警告的前提下，悍然动用武装力量，对我们在东南亚的领地发动进攻，这是我们西班牙王国坚决不能接受的！
如果马尼拉被贵国占领的消息传回西班牙，我们的国王陛下肯定会派遣我们强大的军队前来报复，将来的局面会对贵国非常不利！
所以……”
总督府还是那座总督府，但主人却换成了一声锁甲的张文耀。
不论是战斗力还是人数都远远胜过西班牙人的明军，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将失去了统一指挥的西班牙残兵击溃，佩雷斯极其家人还没有来得及撤走，便成为了明军的阶下囚。
“娘的！
叫他住口！
老子管你甚子狗屁总督马屁国王！
败军之将，何敢言勇！
呜哩哇啦说你X呢！
再敢聒噪信不信老子一刀斩下汝之首级？
要不是临来之前朝廷有交代，老子早就将恁这些红夷屠个干净！
恁有本事便从甚子西大牙调遣军卒来，老子不打的你等蛮子屁滚尿流，老子就不姓张！
赶紧将这厮待下去看押起来！
给皇上发捷报！
请求朝廷速速派官员过来治理地方，额最不耐此等事情！”
以极为舒服地姿势半躺在佩雷斯那张宽大座椅里的张文耀，一脸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林灿荣转译佩雷斯的一番外交辞令。
从大明出发前，朝廷已经下了严令，除了参与过屠杀事件的人员外，禁止对其他无关人等展开杀戮，要不然以张文耀的性子，早就把城里的人给杀光了。
崇祯十四年七月初六日，一艘南海舰队的战舰抵达天津港，将明军占领马尼拉的捷报送入京师。

第七百二十九章 大明公民身份证
乾清宫里，朱由检正在手拿一张硬纸片细细观瞧。
这张纸片的材质与四海商行的银票一样，都是在质量上乘的桑皮纸里添加了一些其他材料，所以使得质地既有韧性又有硬度，只要不是用水浸泡，就能在较长时间内使用。
这是大明第一代身份证明，它将会取代使用几百年的路引凭条，成为大明最新的身份凭证。
在这张纸片的正面第一行最上端，印有“大明公民身份证”的字样，然后下面便是持证人个人身份信息介绍，比如姓名、性别、籍贯、年龄、形貌特征等，其规格和式样与后世的身份证基本一样。
身份证的背面则是这样的一段文字：凡持此证者皆为大明公民，自当遵从大明各项律法章程，自觉维护大明之社会稳定，不得参与任何针对危急大明社会稳定基础之事。
大明朝廷有义务保护持证人人身及财产之安全，为持证人提供公平公正之生产生活环境。
凡持证人自觉有遭不公之待遇，皆可往各级官府申诉，各级官府上下相关人等，皆应为申诉者提供合理之诠释，否则以渎职论处。
凡持证人于大明境外遭遇不平之遇，造成人身及财产损失者，若其境遇实属冤屈，大明朝廷将会动用一切之措施，为其讨还公道。
上述所谓之措施，包括使用武力。
大明皇帝陛下钦此。
为了更好地促成大明上下国家概念的形成，更加广泛地激发起大明所有人的爱国情怀，朱由检想到了这一举措，此举在内阁中也引发了不小地争议，但最终朱由检还是以强硬地姿态让阁臣们通过了这一提议。
至此，大明终于不再是以朝代的形式出现在历史长河中，而是以一种崭新的姿态屹立在天地之间。
这种身份证将会先行颁发给常年往来于大明各地的行商、举子生员等人使用，之后再逐渐向民间扩散，直至符合条件的所有人都能领取到。
第一代身份证除了激发所有人的国家概念和情怀外，还有一件更主要的功能，那就是替代路引、信票、凭条等比较繁琐的手续和证明，简化普通人的出行限制，调动起人口流动的积极性。
太祖出身贫贱之家，要说见识，那是真没有太多，作为农户出身的他，最不喜欢的便是商人，更别提什么发展市场经济了。
他老人家深知流民太多对社会造成的危害有多大，所以他最怕天下人舍家撇业地四处流动。
太祖认为，老百姓跑来跑去，一是不好管理，二是容易出乱子。
要是大明的老百姓美食都出来瞎逛游，说不定在有心人的蛊惑下，就能啸聚山林、扯旗造反，严重威胁到老朱家的大好江山。
太祖登基之后，最先想到的便是如何将老百姓限制在自己家里，不让他们迁徙流动，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在家种地纳税便好。
于是乎，大明的路引制度很快便出台了。
路引制度是与大明律挂钩的。
你想到百里以外的地方去办事吗？可以，先去衙门说明理由。
如果理由正当，官员可能会批准，让你登记备案，发给你一张用雕版印刷或者手工填写的路引，上面盖着大印，写着你的名字、年龄、籍贯、相貌，以及你要去的地方和携带的物品。
有了这张路引，你才可以去百里以外旅游、经商、求学、探亲；没有这张路引，一经官府查出，轻则打屁股，重则砍头。
路引的格式是这样的：“某县某都某里某人，为告给路引事，因往某处买卖（或探亲、求学、远游），恐沿途经过关津把隘去处有所阻隔，理合告给路引，庶免留难，为此给引。”
路引一般是长方形，横窄竖长，宽约半尺，长约一尺，用白棉纸竖排印刷，四角和左侧都留有大片空白，供地方官填写文字和钤盖大印。
商旅出行，将路引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沿途穿城过关时，会有兵丁盘查；晚上住宿客店，也会有巡捕抽查。
路引在手，万事皆休；路引若丢，那赶紧向基层官吏行贿，兴许人家会放你一马，否则按照律法严办，小命得丢掉半条。
“凡无文引，私度关津者杖八十，若关不由门，津不由渡，而越度者，杖九十……守把之人，知而故纵者，同罪……若有文引，冒名度关津者，杖八十，守把之人知情，与同罪。”
要说在乱世刚刚结束之后，路引制度还多少能说得过去，但放在商业活动日趋频繁的现下，这种制度已经很明显地限制了社会的发展，并且在实施过程中，也让许多冤屈和黑幕寻找到了寄生的土壤。
一个国家想要大步向前，人员的流动是必不可少的一个重要因素。
路引制度的实施，虽然的确让犯罪率大幅降低，但同时也使得整个社会因此而处于半停滞的状态，极大的阻碍了国家前行的步伐，也让各种文明之间的碰撞缺少了相应的契机。
身份证的出现让路引制度成为了过去，自颁发之日起，大明境内将不再限制人员流动。
从此之后，不管你是商贾行人，还是生员百姓，只要持有此证，遇到有司检查时便可以以此证明自己的合法身份，并可以在大明境内任意停留与留居。
其实以千百年来形成的家乡概念来说，就算人人有了身份证，天下人也很难做到举家搬迁的现象。
中国人对故乡的依恋是根深蒂固的。
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的话，绝大数人宁肯吃糠咽菜，也绝不会去他乡享受锦衣玉食。
故土难离，故乡的一切是很难割舍的。
内阁已经行文天下将路引废除，只要有身份证，官府将不会再对个人发出，从哪来、到哪去、去干啥的灵魂三问。
有了银票的先例，身份证的印制过程倒也不难，个人只要需要，都可以到当地官府免费办理。
身份证上的所有内容如同后世的填空题，包括背面的那段话，都已经全部印制妥当，官府中的书吏只需要提笔填写相关内容即可。
希望这一微小的改变，能够让大明未来的道路更加宽广吧。
就在朱由检陷入沉思的时候，马尼拉的捷报呈送进宫。

第七百三十章 虽远必诛不止是口号
“诸卿，有关大明海外子民为红夷屠杀一事现已是尘埃落定。西班牙驻吕宋岛之势力，自总督以下已被尽数诛除或成擒，不日此事将会传遍天下。
朕之所以遣发大兵远涉重洋行此攻掠之事，其目的便是为警示天下各国：犯我皇明者，虽远必诛！
此一条当作为国之基石，后人须当谨记！
盖我皇明者，承继千百年之华夏正统，以诸多璀璨之文明遥领当今之世，凡我华夏子民者，皆有凛然之尊严，任何外力皆不可将其侮加之与我，此方为我华夏傲气之所在！
亦是我华夏历经诸多朝代更迭，但依然傲立于世界之根本！”
昭仁殿中，朱由检目光炯炯地扫视着殿下内阁诸臣，以坚定的语气向群臣传达着自己的观点，同时也是在为新出台的身份证章程背书。
以温体仁为首的重臣们一个个神色端肃、凝神静听皇帝的大论。
国家和民族的概念对他们来讲是一个全新的课题。
从史书中见惯了朝代更替，所以他们普遍养成了土地还是那块土地，王朝的更迭只不过是换了一家做主人而已，不论是谁做了皇帝，都要用他们这个群体去约束底层的草民，所以当朱由检提出国家这个理念后，很多人心中并不以为然。
“一个国家若想有凝聚力，若想使天下黎庶人人拥戴，那便要有使生民安居乐业之责任及义务，此便为设立朝廷之初衷。
盖因朝廷身具举国之力量，其职权之庞大，非个体所能相抗也。
而维护朝廷之正常运行，则需天下人聚力相奉，此便是税赋之聚合。
而天下人以其劳力奉养朝廷，那朝廷自当有为天下人解危助困之义务！
朝廷只有多行凝心聚德之举，方能使天下归心，以便在国朝遭逢巨变时，不致陷入人人皆欲将其推翻之境地。
此番朕决意发兵攻击吕宋，其目的便是如此。
不论在诸卿眼中，前番遇害之万千人等是否为大明之子民，但朕以为，其人识汉字、读汉书、着汉服、未曾披发左衽，那此番人等便为我华夏同根同源之群体。
其为谋财也罢，为生活所迫被迫背井离乡也罢，聚众而下南洋，但其祖辈世居华夏之土，亦曾为皇明缴纳租赋，是故理当以华夏子民视之。”
朱由检知道，要想让天下人产生对大明的强烈认同感，还需要长时间的宣传和洗脑，仅凭自己简单几句话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对于之喜欢做实事、不愿讲空话的他来讲，只有尽量想办法让大多数人获得实惠，潜移默化之下，天下人自然会对大明政权产生归属感。
“现下马尼拉既已平定，数万大明移民大仇得报，那接下来如何处置吕宋岛相关事宜，便已成迫在眉睫之事，诸卿对此议一议吧，内阁要于三日内拿出相关条陈上禀，待朕阅示过后立即付诸实施，相关人等切勿迁延误事！”
越来越不喜长篇大论的朱由检并未展开详细阐述国家的概念，只是简单一提之后，随即话锋一转，把今日召集群臣来的目的讲了出来。
“启奏圣上，老臣以为，圣上当给出圣意，之后臣等自会围绕圣意建言献策，直至制订相关条陈，不然的话，臣恐阁臣之间会因意见相左而争执不休，致使贻误圣上之大计！”
朱由检话音一落，首辅温体仁立刻起身拱手奏道。
当初在派遣大军攻伐马尼拉的时候，内阁里就没有统一起意见来。
李邦华、侯恂、范景文等人便对此事持反对意见，他们认为，兴师动众之下，耗费巨量国帑去为那些已不是大明子民的人报仇，实是有些荒谬不堪的举动。
国虽大，好战必亡。
现在国内的局势虽已大好，但今后的长时间内还是应该与民生息为主，不应该再大兴刀兵。这样的征战太过频繁的话，会很快耗尽国力，如果为了支撑这些无意义的战事，皇帝再强行加征赋税，若再遇上大型的天灾，势必会导致局势迅速恶化。
不过由于辅臣排在前几位的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所以李邦华等人的反对声音被强行压制，而作为首辅的温体仁自然是一切以朱由检的意见为准，因此朱由检的旨意很快便在内阁中得以通过。
现在马尼拉已经被攻下，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的话，应该是大军经过短暂修整之后即刻回返就可以了，为了让幸存的大明移民有自保能力，大军撤退时可以给他们留下相应的武备嘛。
没有西班牙正规军的压制，当地那些茹毛饮血的野人能成的了什么气候。
尽管不承认那些流落海外的人还是大明子民，但李邦华等人都认为，以这些“弃民”的头脑和智慧，收拾一群猴子还不跟玩儿似的。
如果连那些猴子都压制不住，那活该他们被人家屠戮。
我皇明威压天下，出去的虽然是边角废料，那也应该在当地称王，要不然就不配识得汉字。
温体仁听到朱由检关于吕宋岛后续事宜的处置后，立刻意识到这次出兵不仅仅是为了报仇这么简单，皇帝肯定还有其他打算。
尽管此前朱由检提到过吕宋岛上的物产如何如何丰富，但重臣们根本没往心里去。
物产再丰富能抵得上大明丰富？土地再肥沃能赶得上湖广和江南？
关外的土地已经被验证过了，地力比湖广还要肥沃，如此近的距离都还没有得到大规模开发，一个遥远的海外之地，肥沃不肥沃，与大明有什么关系？
两千多年的农耕社会观念已是根深蒂固，几乎所有人听到物产丰富的概念后，想当然地便以为是能出产更多的粮食，根本不会往矿产和其他资源上去联想。
他们当然不知道丰富的资源在后世意味着什么。
派兵报仇只是朱由检目的之一，另一个目的当然就是为了吕宋岛上的各种资源了。
大明地大物博是不假，但很多矿产资源的品质却是不足以承担起大明高速发展的基本所需。

第七百三十一章 建立国中之国
温体仁的奏禀其实就是请求朱由检给出个大的方略，先画个框，然后内阁根据情况于框里作画，不然的话众臣还真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块万里之外的飞地。
大明两百多年的历史中虽然不缺少开疆拓土的施礼，但依照此前的传统，朝廷对这些新开领地大都采用羁縻之策，奉行以夷制夷的策略，最终效果都不甚理想。
交趾便是最好的例子。
当初耗费巨量国帑、无数大明军卒阵殁其地才打下来的地盘，由于朝廷策略不当，没过多少年便得而复失，从此之后，大明历代帝王以及朝廷重臣们，对于开疆拓土之事便兴趣缺缺。
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温体仁发现皇帝已经完全摒弃了羁縻政策，转而用更加务实地策略经营起了新的疆土。
关外就是个例子。
无论从军事还是民政上，皇帝的一系列部署都是把辽东当成大明实有之地来对待，而并非原先辽人守辽土、辽土养辽人的那种轻慢策略。
从山东向辽东大规模移民便是明证。
千百年来，山东人吃苦耐劳、忠诚听话的形象为世人所熟知，只要大批山东移民在关外扎下根，那么东北之地便有了稳定的基础。
温体仁已经想到，将来东北边军应该是以山东人为主而组成，这应该就是皇帝的最终目的。
“既是首辅有所疑，那朕便从大略上讲一讲。
首先，吕宋地处海外，其岛上原住民大都尚未开化，不论生产还是生活方式，尽皆处于蒙昧之态，正因其全面落后于他国，故此方为西夷所轻易侵占。
而西夷占据吕宋之后，并未想方设法开启其民智，而是用尽一切苛虐之手段，盘剥吕宋原住民及其他外来种群，此所谓不仁也。
现既是我皇明官军驱逐腥膻之徒、还吕宋及各地黎庶以朗朗乾坤，那我皇明便应肩负起教化其民众、维护其安危之重要使命。”
朱由检神情郑重地表达了自己的第一个观点，大意就是面对吕宋岛上众多落后愚昧的民众，我们作为世界各国中，历史和文明最为悠久灿烂的国度，有义务去帮助这些野人过上好日子。
殿内群臣对皇帝这番表态也是频频点头，赞同皇帝这种应该让华夏文明的火炬照耀天下的提议。
师出有名、得道多助。
这个道理不管现世还是后世，都是各国奉行不悖的准则。
后世某超级大国因为觊觎某国丰富的黑金资源，也是编织一个对方藏有大规模生化武器的理由才悍然动武的。
所以，为了担负起让吕宋岛上的广大人民过上好日子的职责，大明朝廷应该采取必要的措施去予以实施。
“其次，吕宋现下虽隶属不明，但朕以为，应当尽量扶持原住民建立相应政权，以便更好地管束治下民众，配合大明有司做好扶危济困之事务。
至于帮助其建立政权，朕以为当以挑选愿接受华夏文明、个体及宗族愿与大明世代友好之人氏掌控局面为好！”
朱由检并没有把吕宋纳入版图的打算，也不想把吕宋当做子孙后代封藩建制的领地。
相比起已经有大量原住民的吕宋来说，无人居住和占有的南涯行省才是最好的封藩之地。
“启奏圣上，臣以为羁縻之策弊端多多，圣上若欲图此地，还是勿要采用此策为好。
交织之殷鉴不远，徒耗钱粮之下，我朝终无所获，实为得不偿失之举。
臣以为，此方略还需慎加考量！”
朱由检第二段话语刚刚讲完，孙传庭起身施礼后沉声奏道。
对于他来说，以大明现在的实力来说，开疆拓土未尝不可，打下来的领地派遣流官治理便好。
但听皇帝的意思，并不打算采取这种办法，而是重又回到传统的以夷制夷的策略上，而这种策略已经被证明过是失败的，以皇帝的英明怎么会犯下如此错误呢？
“孙卿稍安勿躁，且听朕讲完。”
朱由检微笑着示意孙传庭落座，随后接着开口道：“朕之策看似与羁縻一般无二，但其实却是大为不同！
吕宋与交织不同之处在于，岛上虽是土著众多，但其部落种族之间并不是和睦相处，也就是说，非交织那般铁板一块；且其地并未诞生过惊才绝艳之枭雄人物，整个吕宋实际并未处于统一之状态，故此方为西夷所趁！”
从后世的历史来看，除却几个比较凶悍好战地部落外，吕宋土著性情大都比较温顺，也容易被强权所征服，几百年间也没有出现强势人物，所以朱由检并不担心吕宋会成为另外一个交织。
“吕宋岛有我华夏移民之事例古已有之，就拿现下来讲，数十年来，虽有数万大明移民惨遭西夷屠戮，但岛上仍有数量众多之移民，以及心向我大明衣冠之原住民，此等种群便是吕宋发展之主要受益者。
而为保护这些与我华夏同根同源之人，大明官军将会长期驻扎于险要之地，此便为朕之所依！”
朱由检的策略便是让大明军队在海外建立永久性军事基地，在保护好吕宋岛上大明移民的同时，能够利用地理位置极为重要的军事基地，维护好大明海上贸易通道的安全，确保将来战略物资的输入和商品的输出。
“在扶持原住民建立政权之同时，要在吕宋岛划出大明移民自治区域，并强调其充分的自治权利，大明移民有权参与吕宋之治理，而吕宋之朝廷无权对自治区进行任何恶意干涉！”
朱由检说到此处，殿内群臣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大明移民有权参与吕宋的管理，而吕宋朝廷却无权干涉自治区的日常活动，这不就是搞了一个国中国吗？
不，比国中国还要厉害。
那些大明移民完全有机会统治整个吕宋。
敢情皇帝说来说去，到头来还是把吕宋变成了大明的隐形行省啊，只不过对外不是如此称呼而已。
“启奏圣上，我官军既是长期驻扎于其地，那将来吕宋还有无必要建立本国之军队？”

第七百三十二章 陈奇瑜的策略
这次起身施礼询问的是分管兵部事宜的杨嗣昌，这次明军登陆后突袭的策略就是在他的主持下制订出来的，现在既是大功告成，作为执掌大明军略的他自然是倍有面子。
“原则上，吕宋建国之后是无必要另立军队的，抵御外侮之责任自是有我大明官军承担。除非将来有一天，因其他种种可能，我大明官军撤离吕宋，否则，在此期间，吕宋的安危有我皇明官军完全承担！
为维护当地治安，吕宋可仿我皇明之制，于各处城中或繁华之地设立巡铺所，至于其中人员组成，内阁可予以议定。”
军队当然是不能建立的，吕宋就算立国，至少在较长一段时间内也没有什么经济实力去供养军队，再说，以后世数百年的眼光来看，吕宋就算有了军队，战斗力也根本不值一提。
至于朱由检口中的将来有一天大明官军被迫撤离，那很可能意味着大明国内出现了剧烈的动荡，比如政权更替之类的极端事件，这就不是在座诸人所能预测和掌控的了。
都想着建立万年不灭的王朝，但历史的脚步走向哪条路，这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
“启奏圣上，现下虽说吕宋之西夷被灭，但考虑到去岁荷兰人送达之文书中所述，为防吕宋得而复失，臣以为，应加强吕宋驻军实力，以应对红夷将来之报复！”
杨嗣昌刚刚坐下，陈奇瑜起身后将自己的建议提了出来。
不得不承认，陈奇瑜的大局观还是一如既往的远超众人，在其他人都在关注细枝末节的时候，陈奇瑜已经把西班牙人失去吕宋后极有可能采取的报复举措考虑到了。
“哦？
陈卿之议倒是令人耳目一新，卿可细细讲来，以供朕与诸卿参详！”
朱由检饶有兴趣的催促道。
“启奏圣上，据去岁荷兰国送达之文书来看，西班牙国动用大兵，远涉重洋进袭我朝之策略应当会付诸实施，我朝虽对此已有防范，但臣以为，当前情势下，西班牙人直接攻击我朝之举措几无可能。
盖因马尼拉乃远洋补给绝佳之地，西班牙人自极西之地远来，马尼拉为其无法绕开之地，故此，既是西班牙有觊觎我朝财富之心，其所遣之大兵必当以拔除后背芒刺为首要之务！
马尼拉定会成为其必攻之处，加强官军实力已成必然之举！
我军现有之军器当时无可匹敌，加之军卒久历战阵，只要部署得当，那西班牙之国必败无疑！
臣以为，使其败北并无难度，但最好是想方设法聚歼其主力，谋夺其舰船为我所用，此役之后，北海舰队实力定会更上一层楼，我皇及朝廷之忧自可解也！”
陈奇瑜慷慨激昂的发表了一通长篇大论，把将来一旦发生战事时，敌我双方采取的策略做了简明扼要的剖析，最后更是直接将官军将会取得什么样的战果给抛了出来。
孙传庭、卢象升、杨嗣昌三人不断颔首，表达了对陈奇瑜这番言论的认同之意，其余对军略之事并不精通的阁臣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而朱由检在欣然微笑的同时，心里也在考虑着，是不是把杨嗣昌与陈奇瑜分管的事物对调一下，让这位战略大家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
“陈卿，那以你之意，倘若战事如你所料展开，那应当采取何等策略聚歼西班牙之大军？
西班牙若想攻伐我朝，那将会派遣多少军卒前来？”
朱由检的问话其实就等于认同了陈奇瑜的判断，这让陈奇瑜心里更加得意起来。
对于自己分管的礼部事宜，陈奇瑜打心里觉得无甚滋味，他觉得自己的才华显然是被埋没了。
谋篇布局才是自己的优势所在，杨嗣昌这种也就是给他当个副手的料，一个攻击马尼拉的方略还搞了那么久，并且还亲身参与其中，丢不丢人？
这点几千军队参与的小阵仗值得你这个阁老去掺和？
不够丢人的！
“启奏圣上，据荷兰人之文书来看，西班牙国虽是曾经称霸欧洲，但其国力军礼早已式微，其状犹如一棵被蠹虫吞噬脉络之巨树，看上去枝叶繁盛，实则一阵飓风便能彻底摧之！
其人欲图我朝，不过是听闻我连年天灾人祸下，国力有衰微之状，妄图借机谋夺我数百年积累之财富，壮大其国力，恢复其往日之荣光也！
在对我朝现状一无所知之境下行此险招，其举动无异于蚍蜉撼树，最终徒增笑柄耳！”
陈奇瑜先是分析了西班牙人的目的，然后又对他们的无知予以了无情的嘲讽。
这是大明文臣固有的毛病，遇事先不说正题，而是以嘲笑和打击对手为要务，朱由检对此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人家多年来养成了这种习惯，一时半会儿真不好改，只要其言之有物，这点细节也就无所谓了。
“综上所述，臣以为，以其现有之国力，此次所抽调之兵力，当在一万至一万五千之间，至于其动用多少炮船，臣对此并无具体之研判。
臣以为，将来战事生发之时，当借西班牙人之骄横为突破口，以小败诱其大兵登陆，之后以分进合击之策聚而歼之！
其炮船当以靖海伯之舰队将其封锁于港湾之内，趁其未拔锚之时，以奇兵突袭登船！
臣闻西夷之炮舰甚为犀利，但其胜在远程炮战，一旦被人近身，其本身所据之优势则荡然无存！
故此，臣建议，兵部及五军都督府当好生制订此战之策，事无巨细尽皆纳入其中，争取一战打出我官军之威名，震慑欧洲诸般屑小之辈！
以上便为臣之判断，是否予以采纳，全凭圣意！”
陈奇瑜滔滔不绝地把自己的策略讲完，之后向朱由检拱手施礼。
朱由检听完陈奇瑜地这番言论，心里不禁赞叹不已。
因为今天的会商是他临时召集起来的，所以内阁诸臣对此并没有预案。
而陈奇瑜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便迅速形成了极为可行的方略，足见其能力之强了。
“陈卿之论断甚为精彩！
兵部及五军都督府当以此为基础，制订相应策略，陈卿可全程参与此事！”

第七百三十三章 打造东南亚基地
在商讨完如何应对西班牙人可能发动的报复性进攻后，话题随即转向了有关吕宋岛的其他事宜。
有感于后世中国在文化输出方面吃的大亏，朱由检着重强调了华夏文明对外辐射的意义和重要性，并决意以吕宋为试点，在南亚地区全面推广华夏文明，让诸多国家世世代代沐浴在汉文明的光辉中。
“诸卿，若想使我华夏璀璨之文明普照世界，那么，首先要做的便是文字的普及，只有让诸国万千民众民智开启，以识汉字、读汉书、着汉服为荣，长此以往，天下人大多以我中华文明为宗主，如此方不负历代先贤之教诲与愿景！
此便为有教无类也！
将来吕宋国主之选，当以上述标准为基，不符条件者不得入选！
至于如何于吕宋普及我华夏文明之事，内阁可从多方面着手考虑并实施！”
朱由检希望看到的是，后世整个东南亚地区形成巨大的儒家文化圈，什么莺语、阀语等其他语种所带来的附加属性统统被排斥在外（优秀和先进不在此列），东南亚诸国皆尊中华为宗主上国，并且在宗主国强大的经济发展过程中，享受到自身应得的红利。
当然，红利也不是白白享有的。在此期间，各国应该付出不同的资源支援宗主国的经济建设，等到宗主国彻底强盛之后，再反哺诸国及其民众。
先富带后富嘛。
东南亚现在是小国林立，由于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环境的缘故，只要有先进的文明伸出援手指点他们，这些国家的民众很容易便能做到衣食无忧。
一年三熟的田地遍布整个南亚地区，现在的情况是，各地为数不多的土著只要随意洒下点种子，之后便完全放任不管，不出几个月，沉甸甸的稻穗便会压弯枝头，土著们只需要用工具收割便可以了。
诸如交趾、暹罗、真腊、占城等诸多国家，农业耕种技术其实非常地落后，但架不住人家脚下的土地不用精心伺候便能高产，与勤劳善良的大明民众拼死拼活的整日忙于农事、到头来却是所获甚微相比，南亚这块广袤的土地真是太肥美了。
“据北海舰队所发呈报来看，西班牙常驻马尼拉港共有三艘炮船，其中两艘已经前往南美洲地区。
此两艘炮船皆是装载着我大明所产之丝绸、瓷器，前往墨西哥及智利贸易，之后再从上述两国运来白银，用之购买我大明之产出。
另外一艘则是由其驻马尼拉总督府所遣，前来我大明澳门，欲以使节致歉之名，行试探我朝动向之实。
内阁大可以遣人将马尼拉之役宣示其知晓，促其回返马尼拉，之后接送其伪总督及其他人等返回西班牙！”
对于屠杀事件的实施者及参与者，朱由检是绝对不会放过和饶恕的，但对其他并没有参与其中的西班牙人，朱由检采用了后世被广泛认同和接受的方法予以释放回国。
这也是为了以后大明与欧洲越来越多的交流中留下好印象而采取的措施。
此举可以向欧洲人表明，战争是双方军队之间的游戏，平民及其他无辜人员的权利都应当受到保护和尊重。
军力强大不代表可以视生命如蝼蚁，所有反人性的行为都应被唾弃，大明要做文明世界的领航者，而不是规则的破坏者。
除了马尼拉王城中与屠杀事件无关者之外，战败被俘的西班牙士兵也会被甄别对待，凡是手上沾有大明移民鲜血的军校士卒，都会被以战争罪起诉及处死，其他的士兵也都会被施放回国。
至于参与屠杀事件的土著及其他国家的人员，有人命者统统处死，趁乱借机抢劫八里安城大明移民财物者，会被判徒刑并服劳役。
“朕估计，此前西班牙国内对于是否派遣军队攻击我大明一事还存在争议，但只要马尼拉失守之事传回其国内，那动武之事已不可避免。
不过，由于距离太过遥远之故，这一来一往之间，又要耗费较长时间，也就是说，至少一到两年之内，这场战事都不会发生。
内阁在尽快制定好相关策略后，要挑选精干官吏远赴马尼拉，组织协调当地生产活动，以使吕宋之资源尽快为我所用。”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未来的吕宋及南亚诸国除了矿产资源外，还要成为大明的主要杂粮供应地。
大明的耕地将会以小麦、粟米、水稻等口粮种植为主，在口粮事先自足后，再推广玉米、棉花、大豆、花生等经济作物的种植，以此来提高农户的家庭收入。
在这个过程中，东南亚将会担负起大明所需杂粮的供应任务。
经过连续数年高额的投入，随着各地水利设施的逐渐完备，大明粮食自给自足的目标正在全面实现，估计最多还需两年，大明的粮食危机将会全面消除。
但是，仅有口粮是不行的，要全面提高大明百姓的生活质量，还要大力发展畜牧业和养殖业，后世极为普遍的肉蛋奶及水产品、植物油等诸多副食，在当下的大明还属于奢侈品。
因为缺少了品种丰富的诸多副食，大明百姓普遍存在着营养不良的现象，这对于整个民族的繁衍和发展都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
而畜牧业、水产业的大发展，主要得益于玉米、大豆等杂粮的无限供应。
就拿大豆来说吧。
大豆是植物性食物当中为数不多的优质蛋白质，含量比较丰富的一类食物，大豆适当的摄入能够为机体提供丰富的蛋白质，含量大概有35%左右。
经常吃豆类能够让免疫力、受体组织等各项功能会更好，因为毕竟有优质蛋白质补充的作用在里面。
同时大豆当中钙质的含量也非常丰富，所以钙类非常重要的来源就是豆类和豆制品，经常吃豆子也能够强健骨骼，大豆当中还含有植物、化学物，比如大豆异黄酮类似于雌激素作用的，对于调节女性的代谢都有一定的帮助。
大豆可以说是植物性食物当中非常好的优质蛋白质、钙质和植物化学物的重要来源。
而大豆榨油后的豆饼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豆饼可喂养牛，马，羊等，还可当做肥料给农作物及结果树木施肥，滋养果实，利用价值非常大。
这也是朱由检曾经一再提及在关外种植大豆的原因。
由于各种条件所限，关外的土地开发刚刚起步，伴随着大批移民的到来，口粮问题成为了重中之重，至于杂粮的种植生产则要往后拖延，至少在三年内，大面积的种植大豆是不现实的。
而要想大力发展畜牧业，所需的杂粮就必须要有生产基地，东南亚就成为了首选。

第七百三十四章 大明成为世界财富汇聚地
“启奏圣上，按照我朝先前与荷兰人达成之协议草案，只要我官军攻下马尼拉，那非法据有台湾一地之荷兰人便要全员迁移至吕宋。
现下马尼拉以为我朝所有，那荷兰人将来迁至其地后，应当如何予约束其众？吕宋国之律令应当如何制订？”
在朱由检陈述完杂粮的重大意义、阁臣们纷纷点头表示受教并坚决执行后，李邦华起身后向朱由检请示道。
“李卿之提议甚好。
内阁可行文台湾府官员，使其知会台湾行省之荷兰人等，着其自即日起便要着手搬迁之事，限定其于崇祯十五年年节前全员撤离！
内阁派驻吕宋之官员，可于马尼拉择合适之地供荷兰人建立生活场所。
吕宋将来建国后，其律令当以大明律简化版由其朝廷颁布并实施，除却我朝驻军外，岛上所有居民人等，部分国籍，均要照此律令执行不怠；有违者，无论国籍身份，具要按律一体执行！
因吕宋实质为我大明之藩属，故此，除却持大明公民身份证者之外，将来其他各国往来或常驻其地者，均要与其本国民众一视同仁，任何人不得凌驾于律法之上！
此一点须当于律法中郑重言明！
内阁于行文中当要对荷兰人申明，吕宋国禁止大明之外任何武装力量出现！
除却军队之外，吕宋当允其他各国人等自由出入，人人可享公平贸易之便利，吕宋朝廷及大明驻军，均可保护所有人之正当权利！”
李邦华的话提醒了朱由检。
根据奉行丛林法则及实用主义地欧洲人的秉性，荷兰人搬迁至吕宋之后，极有可能会抱着建立独立王国的想法，打算在吕宋建立法外之地，试图凌驾于当地律法之上。
“台湾总兵当遣重兵向热兰遮城附近运动，监视荷兰人在撤离过程中，不会生发其他意外状况，并可根据实情，随时决定采取任何措施！”
这几年间，随着局势的稳定和好转，大明驻台湾官军已经奉命进行了扩军。
吴群从移民中征召了两千人入伍，台湾驻军总数量已达到六千人的规模，其中最新式的米涅枪也配发了三百杆，这种代差型武器足可以牢牢压制住荷兰人的火力。
朱由检下令台湾官军向热兰遮城挺进，为的就是防范荷兰人在得知不能在吕宋驻军后的激烈反应。
如果荷兰人不按期撤离，明军将会采取强硬措施，对其进行无情地军事打击。
协议就是用来撕毁的。
荷兰人倘若能严格遵守协议，按时撤离台湾岛，那两军再次发生冲突的场面将不会出现。
而要是荷兰人出尔反尔，那撕毁协议的罪名肯定是他们的。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还是疏忽了。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荷兰人在协议当中，并没有提及搬迁至马尼拉之后，己方是否还可以保留适当的武力这一条。
朱由检估计，在接到大明内阁的知会后，荷兰人肯定会再次派出使节前来谈判，要求在吕宋保留某些特权。
但这些条件是绝不会被允许存在的，不管荷兰人以什么借口都没用。
大明官军有信心捍卫公平贸易原则，会充分保障各国人员在吕宋的合法权益，不论你是来经商还是工作，只要你不违法，你的私权会得到有效维护。
如果你抱着高人一等的心态，想要时时处处享有超出他人的特权，那对不起，你会失望的。
朱由检猜测，在大明官军连番强势大胜之下，荷兰人最后会采取妥协的策略，不会坚持在吕宋保留军队这一点。
与西班牙这种贪婪自大的国家相比，现在的荷兰正处于朝气蓬勃的国力上升期，全国自上而下还是以赚取更多财富为目的，况且他们的主要利益是想垄断大明商品在欧洲的经销权，所以不会因为这点事情与大明撕破脸的。
再说荷兰人也不敢。
经过攻占马尼拉的战斗之后，大明军队强悍地战斗力再次得以充分展现在他们面前，欺软怕硬的欧洲人会自动选择与强者为友，而不是为敌，何况大明的强大不仅是体现在军力上，在经济上也是他国无可匹敌的存在。
“内阁要从将作局、铸币局选派人手赴马尼拉开设分局，于吕宋勘探黄铜矿，熔炼之后就地铸造钱币，用以与吕宋及周边诸国交易，采购玉米、棉花、大豆等杂粮运回国内，已供应我朝畜牧业之发展。
四海商行，尤其是四海糖业要尽快进驻马尼拉，在收购甘蔗后就地榨糖，就地分销或者交由荷兰人远销欧洲。”
吕宋的铜矿资源才是朱由检最眼馋的，粮食及其他经济作物还在其次。
铸币这才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也是大明朝廷财政收入的摇钱树。
用别人的资源换取别人的资源，听上去就是美妙无比的事情。
强盛了两百多年的大明，对于周边诸国有着无与伦比的影响力，这一点从大明铜钱成为东南亚各国的主要流通货币便可充分体现出来。
但是由于大明极其缺乏黄铜资源，加上铜钱铸造后在各国市场大面积流通的缘故，所以大明铜钱的铸造数量已经下降了数年之久。
据有司统计数据显示，去年全大明铸造铜钱只有三十余万贯，严重影响了大明从海外采购各种商品的数量。
吕宋的青铜和黄铜矿不仅储量巨大，而且品位相当高。
就地取材冶炼，然后就近大量采购南亚诸国的商品，大明在整个过程中所付出的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南亚诸国的民众在卖出商品后便可以拥有财富，这种双赢地好事何乐而不为之。
随着铜矿开采量以及铸币量的大幅度提升，大明国内民众所担负的赋税就具备了下调的条件和动机。
源头活水滚滚而来，那还需要盘剥本国百姓吗？
再说这个过程也没有剥削和压迫他国民众啊。
南亚诸国把那些他们根本不稀罕地商品卖给大明商人，便可以得到他们最喜欢的铜钱，之后他们再用这些黄橙橙的宝贝，去购买柔滑地绸缎、精美地瓷器、华美的大明服饰，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流程啊。
一不小心，大明便成为世界财富汇聚地，有了这流水般地外财，朝廷自当用以反哺本国百姓。
不过，仅仅用铜钱还是不够地，铜钱本身地价值太过低廉。
大宗商品交易，总不能赶着牛车拉着一车子铜钱吧，那样会给交易双方带来极大的不便。
铸造银币和金币已经摆上了议事日程。
朱由检相信，有大明强大的国家信用背书，金银币也会迅速占据东南亚各国市场。
用别人的金银铸造钱币，然后采购别国民众的劳动果实，这样的大明会长久不衰。

第七百三十五章 人才的培养和引进
在朱由检的总体计划中，后世名义上的第一岛链已经基本被突破了。
台湾现在已经彻底被大明所掌控，有“不沉的航母”做基地，广袤无垠的太平洋从此可以任由大明舰队驰骋纵横。
此前处于无主状态的南涯行省的土地上已经竖起了界碑，向他国昭示着大明对这块土地的所有权，后续只要持续不断地投入人力物力，这个资源丰富的新大陆将会成为大明发展的助推器。
吕宋更是战略位置绝佳之地，朱由检打算以马尼拉为母港，建立大明印度洋舰队，并争取把这支舰队打造成大明最强舰队。
若是未来有一天敌从西来，首先就要面对强大的印度洋舰队拦截和打击。
倘若海战失利，舰队也可以借机脱身撤回母港。
在岸基强大火力的掩护下，敌舰根本没有全歼印度洋舰队的机会，登陆更是连门都没有。
在后世的两次世界大战中，除了日耳曼人的军队之外，其他欧洲各国陆军的表现直接可以被无视。
只要保住吕宋的海军基地，那西来之敌想要攻击大明本土，就会有如芒在背的感觉。
吕宋将会成为大明御敌于国门之外最重要的一道防线，也是未来军费增长最为快速的地方。
这样的布置算是未雨绸缪吧。
因为自己的到来，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变，后世的历史经验已经不具备参考价值了。
朱由检现在能做的就是，趁着其他各国还没有快速崛起时抢先布局，把大明可能遭遇到的威胁尽可能保持在可控状态。
只不过，国家的强盛才是一切的基础，要是国力衰微，再有远见的布局也是枉然。
发展经济才是硬道理，而基础工业和大量的熟练技工就是经济发展的强力支撑。
按照朱由检的指示，军器监、将作局的所有工匠学徒要在每五日一轮休的时候，全部集中到大课堂中读书认字，学习初级数学及物理课程，任课老师由汤若望、宋应星及其他精通数理的人员担任。
工匠学徒们使用的教材也是汤若望等人联合编纂的，这其中，朱由检把阿拉伯数字借他人之口发明了出来，一经推出，便深受汤若望等人的崇拜及喜爱，这种新的数字也被充分利用到教材之中。
考虑到学员们的文化程度，新型教材内容并不高深，也就相当于后世小学到初中一年级的数学和物理课程，只要学员们认真学习钻研，在几年内彻底领会并不算太难。
当然了，对于知识的领悟也要分人。
在最初上课的时候，那些年轻工匠学徒对于这些从未接触过的知识虽然也是茫然，但经过汤若望等人一年多持续不断地悉心教导，有几十名年轻工匠学徒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并且对能够运用到实践过程中的知识产生了浓厚地兴趣，也表现出来对更多知识的渴望。
但是由于汤若望等人本身的学识有限，在应对这些拔尖学员提问的时候，已经明显表现出吃力的情形，这让朱由检对方以智等人的回归产生了浓浓地期待感。
只要方以智能把笛卡尔这位现代数学奠基人带回来，那么这些学员就能以全脱产的方式，近距离的聆听这位大能的教诲，迅速提高自己的知识水平，并在结合实践的过程中，迸发出更多的灵感和创造性，使得大明的制造技术和水平有一个新的飞跃。
这些学员只是笛卡尔学生中的一部分，包括方以智、汤若望、宋应星等人在内的其他老师，也要成为笛卡尔的学生。
以他们的学识和理解力，不出几年就会很好地掌握一些先进的数理知识，然后再将这些知识传授给更多的工匠学徒。
在征询本人的意见之后，汤若望已经成为第一个取得大明公民身份证的外国人。
在朱由检的亲自过问下，老汤也从京师西城的一座两进的小宅子，搬进了国子监中新建的四进大宅，品级也升为了正三品的礼部侍郎衔，穿上了绯红官袍，这一连串待遇和地位的提升，让老汤觉着如梦幻一般，好长时间都没缓过神来。
来到大明二十年的汤若望已经年过知天命之年，期间大部分时间供职于钦天监，在观测天象的同时，也在大明火器研发中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崇祯七年，汤若望协助徐光启、李天经编成《崇祯历书》一百三十七卷。
后来又受朝廷之命以西法督造战炮，并口述有关大炮冶铸、制造、保管、运输、演放以及火药配制、炮弹制造等原理和技术，由焦勗整理成《火攻挈要》二卷和《火攻秘要》一卷，为当时介绍西洋火枪技术的权威著作。
随着徐光启的离世，汤若望在朝堂中失去了一位最重要的盟友及伙伴，在朱由检穿越过来之前的一年多当中，老汤大部分时间内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中，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也是逐渐陷入萎靡。
但这样的煎熬没过多久，一切都随着崇祯八年朱由检的到来发生了改变，汤若望再次得到了重用，这让他郁闷的心情得到了充分缓解，振作起来的老汤也是更加勤勉尽职。
在朱由检的授意下，礼部官员奉旨来到汤若望家中，探寻他是否愿意将原国籍变更成大明国籍时，汤若望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了下来。
在大明这二十年的时间，汤若望已经深深地融入到了大明的环境当中，他已经适应了大明的生活方式，也被这块土地上悠久灿烂的文明所迷醉，他的大明官话甚至比很多大明官员讲的还要纯正，可以说，除了高鼻深目和满脸的大胡子外，汤若望的言行举止已经与大明土著一般无二了。
不过，虽说以前的汤若望待遇也不错，但比起现在朱由检赏赐给他的，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
当老汤从狭小逼仄地二进小院子，骤然搬进亭台楼阁、花团锦簇的四进豪宅中的一刹那，老汤转身冲着皇宫的方向跪下，神情郑重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第七百三十六章 贵国岁入几何呀？
“此次是下官有幸第三次出使天朝，上次出使已是崇祯元年，我皇登基之时，下官跟随右赞成一同前来恭贺，一晃之间便已是十四年之久了，右赞成也已驾鹤西去，思之令人不胜唏嘘！”
就在朱由检召集阁臣商议吕宋相关事宜后不久，由京师北面的东便门驶来了一长溜装饰豪华的四轮马车，队伍的最前端是二十骑锦衣卫大汉将军持械开道，宽敞的街面上，不少行人商贾纷纷驻足，用满是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由这一行队伍。
“贵使既是数次抵京拜谒我皇，不知对我皇明京师现状有何观感？”
车队排在第二位的一辆马车中，鸿胪寺司宾署署丞方用之笑眯眯的看着对面一位已过壮年的中年人问道。
“既是方署丞相询，那下官也无须隐瞒。
下官以为，现下帝京之风貌，与崇祯元年之时有着天壤之别！
若非有些楼台高阁尚存，下官几以为是误入天界一般！”
这名中年人身着的绯袍乍一看与大明官袍极其相似，但仔细看过后才从纹饰图案等诸多细节中看出有所不同。
这名中年人的样貌与明人并无差异，开口讲话也是字正腔圆的大明官话，但是从他对方用之的神态中，却显露出一丝谦卑以及诚惶诚恐的意味。
毕竟双方从官阶上悬殊太多，作为朝鲜从二品礼参判的他，在国内也是顶尖的人物，根本不必对一个从六品的大明官员如此低三下四。
此人名叫金成勋，受朝鲜国王之命，以给朱由检恭贺中秋之名出访大明，其实就是前来给大明赔罪的。
朝鲜的官制基本是仿照明制，由正一品到从九品，一共十八级，官府也是仿大明式样制作的。
国王以下也有朝廷，名曰议政府，首领称“领议政”，相当于大明的内阁首辅。
领议政之下为左右议政，与领议政同为正一品。
再下面就是从一品的左右赞成，正二品的左右参赞以及中书舍人等等。
议政府之下有吏、礼、刑、户、工、兵六曹，其职责与大明六部相同，其六曹主官称为判书，为正二品官职，副职分左右，从二品，称为参判，而金成勋就是礼曹的左参判。
金成勋此次奉命前来有两个目的。
第一，就是为崇祯十一年，大明扫平关外时，有五千朝鲜铳手参与其中之事说明原因，并诚恳道歉。
第二，金成勋还肩负着向大明求援的使命。
持续十几年的小冰河气候不仅是对大明造成严重影响，朝鲜也没能脱得了此劫。
持续数年的干旱洪涝等极端气象下，本来土地就很贫瘠的朝鲜受灾严重。
尤其是崇祯十三年和今年，靠近大明边境的数州、数千顷土地几乎颗粒无收，数十万农户背井离乡，成群结队向平壤逃荒而来，朝鲜太仓储粮已是严重不足，如果这种情况再持续半年，不仅是这数十万逃荒的农户会饿死大半，就连平壤极其附近州府的民众约会受到大面积波及，一场声势浩大的民乱正在酝酿之中。
本就胆小懦弱的朝鲜国主李倧顿时慌了神，在左思右想不得其法之后，遂听从了重臣们的建议，厚着脸皮前往大明求援，指望大明皇帝及朝廷能够不计前嫌，伸出援手拉朝鲜一把。
正是基于此因，金成勋在面对职级比他低了很多的方用之时不自觉的放低了身段。
这其中既有对威名赫赫的天朝上国发自内心的敬畏，也有有求于人时自然而然的心理反应。
崇祯十一年的灭国之战前，在建奴的威逼下，朝鲜国已经被迫断绝了与大明的正常往来，并且行文大明朝廷，不再视大明为宗主国了。
虽然朝鲜国内普遍厌恶野蛮残暴的建州女真，但形势比人强，此前种种态势表明，自己尊崇了两百多年的大明已陷入摇摇欲坠的境地，而女真人的强势崛起已不可阻挡，为了保住自家的荣华富贵，李倧还是在朝野的一片反对声中做出了上述决定。
其实这两百多年来，朝鲜国内上至朝堂重臣，下至文人百姓，对大明还是非常敬重的，尤其是在万历年间，神宗皇帝两次遣大军入朝抗倭，将几乎灭其国的日本军队击败并赶走，拯万民于水火之中，这种天大的恩德让朝鲜上下都是铭感五内。
对于李倧违背良心做出背宗弃主的决意，朝鲜国内还是掀起了巨大的反抗声浪，但因为整个王室被满清两白旗一举擒获，并且做出屠尽王室的姿态，所以民间的反对声最终也被彻底压制。
但是令朝鲜国主及某些重臣做梦也想不到的是，本来颓势已成的大明倏忽之间展现出极其强悍的大国风范，并在极短时间内将强势的满清政权彻底剿灭，从此，他们不得不面临着再次与传统宗主国毗邻而居的窘状。
虽说天朝上国的皇帝陛下并没有发出圣旨，斥责朝鲜国不讲道义的做法，但自知理亏的李倧和那些重臣们还是无颜面对大明，在崇祯十一年满清灭亡后，朝鲜并没有派出使团出访大明。
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朝鲜人还是要脸的。
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所以根本不好意思舔着脸再来朝圣，整个朝鲜国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鸵鸟，把头深深地埋进了沙子中，装出了一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样子。
朝鲜人在羞愧自责的同时，也在深恨自己缺少了血性。
若是当初在满清的胁迫下奋起抗争，宁死也要尊崇大明为宗主国，就算最后无数人死于刀兵之下，那将来也能昂首挺胸的面对大明，可现在……
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比倭寇入侵时差了。
眼看着天灾一年胜过一年，治下的黎民每天都有无数人冻饿而死，再不向大哥求救，国家已面临着崩溃的危局，万般无奈之下，李倧及重臣们终于决定，舍下脸皮，求救吧。
“贵使怕是不知详情啊！你我眼前之境，是无数钱粮堆砌出来的，无他，我皇明银钱太多之故！
本官这样告知你吧，几年来，仅仅是为了整治京师，改变许多角落脏乱差之弊病，我朝便投入了足足五十余万两银钱！
敢问贵使，贵国朝廷每岁赋税几何呀？”

第七百三十七章 朝鲜人打算送礼
“敢问贵使，贵国朝廷每岁赋税几何呀？”
方用之笑吟吟地注视着金成勋，用听起来纯粹是好奇地语气发问道。
朝鲜国使团抵达山海关之时，内阁便已经接到了关外的禀报，随后温体仁与陈奇瑜、邹维琏三人进宫向朱由检做了请示和回报，之后根据朱由检的指示，将接待任务全权委托给了鸿胪寺。
在得知朝鲜国使团抵达京郊之后，鸿胪寺卿李进番就打发了方用之带着寺内专门接待高规格外宾的车队来到东便门外，然后把朝鲜使团带来的生活物资及护卫全部留在京郊客栈，只载着使团主要成员进了京师。
在鸿胪寺待了几近十年的方用之，自是对朝鲜历史及风土人情颇为了解，也知道自今上登基后朝鲜政府的所作所为，所以从心里对朝鲜背弃宗主的作为极为厌恶。
但因为礼节上的缘故，他还不能失了风度，为了出口恶气，方用之便明知故问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既然不能骂你，那老子就恶心死你！
“咳咳！
下邦小国如何能与天朝上邦相比啊！
不瞒贵使，鄙国数年来持续遭逢天灾，尤其是去岁今年，受灾人口几近百万，且有持续扩大之迹象，无数人民流离失所、每日都有老弱妇孺倒毙于野，其境况之惨，实是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啊！”
听方用之说单单是整饬京师市容市貌，大明便花去了五十余万两巨额银钱，这个数字让金成勋既惊又羡的同时，又感到羞愧无比，所以在回答方用之的问题时只是稍微提及，随即将话题转移开来，转而描述起朝鲜国内的惨状，以便试图给后面的求援事宜埋下伏笔。
朝鲜国一年的税赋总额，还抵不过大明整饬京师所花的钱粮，单单从这个小细节上就能看出两国的差距是多么的巨大。
从朝鲜过了鸭绿江进入大明领土，过锦州再往山海关的一路上，原先起伏难行的官道现在已经全部拓宽平整完毕，尤其是入关之后，官道不仅平坦，而且在临近京城时，一种前所未见的路面出现在金成勋眼前，说是平整如镜也毫不夸张。
金成勋特意下马试了试路面的硬度，其程度与石质几无两样，而且这种路面正在向山海关方向延伸修建中，官道的一侧正在铺设这种特殊材料，另一侧则是供行人商贾通行，这种施工方式并未产生阻碍道路的弊病，也让金成勋等人惊叹不已。
金成勋特意观察过路上遇到的各色人等，只见每个人的脸上大都是从容自信的神情，衣着打扮之华美属于在朝鲜国内上层人物的水平，而观其样貌，无非就是寻常的路人而已。
眼前的一切都让金成勋如入梦幻之境。
这还是他印象中的大明吗？
这简直就是天国啊！
此前两次出使大明，从方方面面看到的景象，让金成勋觉着，大明确实是上国，但民间也不过如此，只比朝鲜略强而已。
但入关以后的所见所闻，让金成勋在惊叹不已的同时，自卑感已经不自觉的生发出来，并且越来越强烈了。
“天灾吗，贵国扛扛也就过去了！本官相信贵国会妥善加以处置与应对！
想当年，我皇明北地之境遇比起贵国来还要更加不堪！
不仅是天灾，还有人祸、兵灾，无食之饥民更是数以千万计！期间致死之人相加，怕是比贵国总丁口还要多！
那几年可曾有他国以外力相助我朝？
一个也无！
若不是我皇以天纵之资力挽狂澜，拯万民于水火之中，哪有今日祥和繁荣之局面！”
看到金成勋的窘状，听到这位朝鲜国大员的一番诉苦之后，方用之心头的快感被更加愤怒的情绪所代替。
“XXXX！
原来尔等是打算来吃大户的！
崇祯八年之前，我大明的惨状你可看到过？
那时候你伸过援手吗？
这是看见我大明日子好过了，你这又上门认亲了！
门儿都没有！”
一向文雅的方用之暗骂一句粗口，脸上却是依旧保持微笑，假装同情地安慰道，不过话语中透露出的不满还是十分地明显。
方用之语中之意金成勋怎会听不出来？
但人家说的可是实情，他根本无心也无力去反驳，于是在马车辘辘前行中，金成勋略带尴尬地把话题转了开去：“方署丞家居何处？
下官此次奉命前来，倒是随身携带了本国一些土特产，待歇下之后，下官自当亲携礼物登门造访，还望方署丞笑纳。”
“贵使一番心意本官收下了，但我朝已有新规，鸿胪寺官员人等不得接受外朝使节之馈赠，本官自当严格遵守朝廷规章，故此，贵使登门之事就免了吧！”
方用之微不可察的撇了撇嘴，笑着拒绝了金成勋的提议。
他现在已经享受正六品的职级待遇，每月但是俸禄便有三十两之多，每年年底还有一百五十两的廉政银，每日上值，公家还管两顿饭食，官服一年冬夏两套，这种丰厚的待遇下，他哪还看得起金成勋所说的礼物。
以朝鲜这个穷的鸟不拉屎的地方，朝廷财政从来就没好过，虽然像金成勋这种大员不会受难为，但要是论起平时的生活水平，他这个从二品还真不一定赶得上自己这个正六品。
通过种种相关文献，加上听寺内的老人讲过，朝鲜的官员很多一周也只能吃一次肉食，饭也是糙米饭，除了穿着光鲜亮丽之外，日常所用之物那赶得上物资极度丰盛的大明。
还想登门送礼，不会是两坛子腌菜吧？
对不起，本人不吃那种东西，怕闹肚子。
方用之干脆利落的拒绝再次让金成勋大感意外。
崇祯元年他跟着使团来到大明时，不光是有些朝廷重臣对礼物来者不拒，就连鸿胪寺的底层官吏也是公然索贿，咋地，这才十几年不来，大明变天了？
“下官知道天朝物产丰富，但亦知道天朝朝官俸禄不高，尤其是中下层官员，单靠俸禄养家颇难，是以这才略备薄礼聊表寸心。
礼物亦是国主特意吩咐过的，些许黄白之物，例如方署丞，便可得银二十两之多，莫非方署丞嫌弃？”
这个时代公开送礼是光明正大的风雅之事，所以金成勋特意点出了送的礼物，在他看来，二十两银子对于方用之这种中下级官员来说可是一笔丰厚的收入，要不是因为此次打点好各方面的关系，他们朝鲜可不会如此大出血。
自己可是带着一万两银子来的，准备挨个打点朝中的重臣及相关人等，以便能得到朝鲜想要的东西。

第七百三十八章 驻军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
“哈哈哈哈！
贵使真是有心了，本官再次谢过好意！
不过，本官要告知贵使的是，现下之大明已非贵使原先所见之大明！
单拿贵使所言之俸禄来讲，本官一个区区六品之职，每岁俸禄便有五百余两之多，这还不算年节之福利，林林总总加起来，本官一年所得所费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以，贵使此番奉命前来办差，尽可有事言事，不必去做诸多盘外功夫，所有事物我皇及阁老重臣自会妥善考虑！”
听到金成勋看似十分坦诚的一番言论，方用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将其中原委大概讲说一遍，金成勋听完不禁目瞪口呆。
一个六品官，一年居然有五百多两银子的俸禄，自己这个从二品每月才五十石粮食的俸禄，要是按大明市价折算成银子的话，一年才四百两银子左右，这在朝鲜已经是相当高的收入了。
可是不比不知道，自己竟然连大明一个中级官员都比不上，幸亏自己出身官宦世家，不指望俸禄过日子，日常享用在国内也算奢华，要不然单讲俸禄的话，那心理上可就是极度不平衡了。
不过，事实已经证明，大明这位昔日的宗主国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了，天朝上邦的自信从各个方面都显露无遗，这一点从方用之的态度上就能看得出来。
毫不客气的讲，包括他在内的使团成员们，在人家的眼中就是一群彻头彻尾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也难怪对面这个六品小官微笑的面容背后，有一种始终在俯视他的感觉。
车队进入东便门后前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终于抵达了鸿胪寺新建成专门招待外宾的豪华官驿。
作为使团正使的金成勋，与副使、户曹正郎朴炳书被安排在了相邻的两座院落之中，其他人等则是或两人或三人一起住进了其他院子中，方用之在安排完金成勋等人后便驱车返回了不远处的鸿胪寺。
“参判，不知那位方署丞有无交待？我等何时才能觐见大明皇帝陛下？
目下国内局势危急，若是不能尽快获取上邦支援，就怕国内动荡加剧啊！”
方用之走后没多久，副使朴炳书便来到了金成勋的住处，就接下来如何尽早完成差遣与金成勋展开了商议。
“朴正郎不必心焦，依本官看来，此次求援之事极有可能得以实现，现下我等应当考虑的是如何争取到更多物资援助，以使我国能长期受益！
朴正郎，你有无发现？
自你我踏入天朝之境以来，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祥和繁盛之景象，处处透着一股欣欣向荣之崭新气象，由此可见，天朝之局势已生发巨变，数年间国力定是大增无疑！
如此大好局面之下，我国若有所求，依天朝上邦之慷慨，岂有不允之理？”
看到朴炳书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金成勋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开口安慰道。
“参判之意是，此次我等之差遣定能如意？
这可太好了！
下官是初次拜访天朝，之前对天朝国情所知甚少，参判数次到访天朝，所得之结论定是有其依据，至于如何从天朝争取到更多实惠，就全看参判如何运作了！”
看到金成勋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朴炳书始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这位参判是朝鲜国有名的亲大明派，对大明的认知和了解远非常人可比，而金成勋的背后是一大帮仰慕大明文化的世家大族，这股势力在朝鲜国内还是不容小觑的。所以，在确定了向大明求援后，亲大明的金成勋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正使。
这帮亲明派的目的就是，如果此次出使收获巨大，那他们将会借助这次取得的成果，对当初支持国主李倧向满清投降、废弃大明宗主国地位的绥靖派展开大规模清算，从而彻底掌控朝鲜政局，夺回失去的权势。
朴炳书的官阶是正五品，在户部供职已有近二十年的时间，属于精通业务，但背景并不强大的那种技术型官僚，这次跟着出使大明，也是为了在目的达成后，能够更顺利地与大明户部进行相关事宜的对接。
“今日暂且歇息一番，明日你便随本官去拜访天朝内阁相关重臣，以求能安排我等及早觐见天朝皇帝陛下，解我国之燃眉！”
接下来的数天之内，金成勋带着朴炳书及一干随从，坐上鸿胪寺提供的车辆，在打听好阁老重臣们的住址后，携带礼物登门造访，但最后都是人没见着，礼物也被退了回来，这一连串的相同遭遇让金成勋及使团成员沮丧不已。
难道自己的判断有误？
天朝因着上次五千铳兵以及断绝两国来往之事记仇了？
就在金成勋和朴炳书再三商议仍旧找不到任何办法之时，已经几天没露面的方用之突然来到官驿，并给金成勋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内阁辅臣、武英殿大学士陈奇瑜将在明日上午接见使团正副使，听取朝鲜使团就相关问题进行说明。
第二天上午辰时中，金成勋与朴炳书各自换了一身簇新的官服，一切收拾妥当后，在方用之的陪同下赶往了鸿胪寺，等候陈奇瑜的接见。
鸿胪寺卿李进番只是在使团入驻当晚的欢迎宴会上露过一次面，伺候便再未出现过，但这次既然是客人来到自己的署衙，那说啥也不好意思再不出面了。
于是，在金成勋、朴炳书抵达鸿胪寺小半个时辰后，李进番来到会客的厅堂，双方见礼寒暄之后，金成勋、朴炳书在堂下右侧座椅分别就座，李进番与方用之对面相陪，双方海阔天空地闲扯着，等待着大佬的到来。
在茶水换过两次之后，外面一声响亮的通报声响起，在座四人赶忙起身来到堂前的台阶下，迎候陈奇瑜的到来。
受朱由检的委托，这次两国之间的会谈将由陈奇瑜主持。
朱由检的目的很明确，大明与朝鲜两国有着传统友好关系，只要朝鲜就大明朝廷关心的问题作出详尽的解释，并惩处相关责任者，依旧尊崇大明为天朝上邦，那大明也会以适当的方式，对朝鲜进行援助。
为了防止朝鲜再次遭遇外敌入侵，大明将会在釜山和仁川两处港口永久派驻军队，保护朝鲜免遭兵灾。

第七百三十九章 战略意图、天大的人情
朱由检之所以要将釜山和仁川两处港口拿过来，完全是基于后世相关事件的影响太过深刻的缘故。
因为后世的霉菌就是从这两个地方登陆朝鲜，考虑到不能让将来在家门口整日面对强敌，百废待兴的新中国被迫参与了韩战，致使国力受损严重，影响了建国之后刚刚开始的各种生产和建设。
万历年间朝鲜的两次倭寇入侵，都是从釜山登陆的，朝日两国之间才是真正的一衣带水，对马海峡的宽度也只比台湾海峡略宽而已。
说起当年的两次抗倭援朝，除了处于保护藩属国的安危之外，神宗以及重臣们所担心之事，与后世抗美援朝时国内高层的忧虑是一致的。
“倭寇之图朝鲜，意实在中国，而我兵之救朝鲜实所以保中国”
这就是当时廷议时打动神宗皇帝最重要的一句话，所谓的万历三大征耗尽国力，是导致大明灭亡的罪魁祸首，这样的结论是荒谬的。
三大征都是被逼无奈之下的必然选择，也并不是明亡的最致命因素。
在朱由检的战略规划中，将来明军会以釜山为基地，在海军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派遣大兵攻略日本九州岛，在日本的家门口放一头恶犬监视，将这个不安分的国家监控起来，把有可能发生的危险消灭于萌芽之中。
去年琉球国国主派遣使节来访大明，力陈本国多年来深受倭寇侵扰之祸，请求大明派遣军队驻扎本国，打击倭寇入侵，保护琉球群岛民众安全。
对于这样合情合理的请求，朱由检自是欣然同意。
作为举世无匹的超级大国，强盛的大明自然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保护弱小不被凌虐便是最重要的一条。
于是，在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大明南海舰队在琉球设立了分舰队，军港就设置在靠近日本的方向。
将来在取得九州岛的控制权后，这支舰队便会移往九州岛驻守，作为后方的琉球群岛就更加安全了。
对于明廷提出的驻军条件，金成勋在稍微犹豫过后便一口答应下来，随后便在正式的文书上签字用印，以示文案开始生效。
万历年间的第一次倭乱，日本仅用五万先锋就将朝鲜军队打的落花流水，在很短时间便夺取了汉城、西京、晋州、开城等重要城市，朝鲜军民死难者以数十万计，大批达官贵人、平民百姓弃家西逃，被战火侵袭的地区到现在还没恢复到原先的状况。
这一切都是因为朝鲜的国策导致的。
朝鲜李氏国王统治时期，实行重文轻武的国策，致使整个朝鲜武备松弛，“人不知兵二百余年”。
加之朝鲜资源匮乏，举国上下三百多个郡县少有城墙护卫，这就让倭寇更有了可乘之机。
后世某些棒子极力夸耀本国名将李舜臣如何如何，率领本国水师与倭人大战，数次战斗均取得压倒性胜利等等，这纯粹是吹牛屁。
按照棒子的说法，李舜臣率军先后共计歼灭倭寇达九万多人，这简直就是在瞎扯。
先不说日本两次侵朝中间相隔数年之久，就说日本入寇的人数吧，丰臣秀吉先后向朝鲜派遣了总共十九万的军队，你李舜臣带着水师就搞掉人家一半兵马？
要是日军如此不堪一击，那你家国主和重臣们为何逃到了鸭绿江边？
第一次侵朝，那五万日军横扫你国东部时，你李舜臣在哪里？你们英勇无敌的水师又在哪里？
积贫积弱之国好容易出一个稍微拿得出手的、其真实水平相当于大明一个游击将军的大将，还不是不管谁的战绩都往他身上装？
身居朝鲜高层的金成勋当然是自家人知自家事，朝鲜的国力根本没办法供养超过五万人的军队。
如果真的如天朝陈大学士所言，说是大明已经收到情报，日本正在组织军队，准备再次征伐朝鲜，那如果天朝不出兵救援的话，结局毋庸讳言。
不就是两处港口吗？
人家宗主国愿意花费巨资，派兵保护朝鲜免受屈辱，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况且人家陈大学士也说了，天朝皇帝陛下会在一切就绪之后，选择合适的机会，帮助朝鲜发展经济，提升朝鲜国内整体生活水准，而这其中，海运就是重要的组成部分。
以朝鲜那些只能在近海十里之内晃悠的小船来说，搞海上贸易是绝无可能的，而天朝可是所有装备应有尽有。
陈大学士说了，只要文案签署完毕，待过了中秋节，天朝就会调集粮食物资救助朝鲜。
这些粮食物资将会从天津卫港，走海路运往仁川、釜山，到港后，朝鲜国只需组织人力运输便可。
天朝就是天朝，出手就是阔绰无比。
陈大学士言称，皇帝陛下已经下旨言明，此次援助的粮食，第一批将会达到三十万石，其余的将会根据朝鲜国内的局势再行斟酌。
大明虽然刚刚度过饥荒时期，但也不忍见藩属国之民众冻绥而亡，所以，大明就算勒紧裤腰带，全国上下少吃一口粮食，也要节约出口粮，救济可怜的朝鲜大侄子。
闻听陈奇瑜的一番表态后，金成勋和朴炳书心情激荡之下，眼含热泪面向紫禁城方向，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表示对朱由检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
三十万石粮食啊，这可是天大的人情！
朝鲜政府去年的赋税总收入才只有三百万石左右，而天朝一出手就是朝鲜国赋税的一成，并且还会有后续的支援，这可真是慷慨无比了。
不过金成勋不知道是，从天津卫港口起运到朝鲜的，全都是以前郑家船队从南洋购来的稻米，这些稻米已经存了接近两年的时间，再不处理掉的话，很多都要发霉病变了。
随着大明农田水利建设的大发展，大明的粮食连年丰收。
夏收刚刚结束不久，各地的新粮正在通过运河源源不断的向京城运来，粮仓已经不够用了，天津卫这些备用粮仓必须抓紧时间腾出库容，以便盛放越来越多的新粮。
中秋节刚过不久，朝鲜使团一行分成两路，一路远路回返，另一路由金成勋亲自带队前往天津卫港口。
他们将从这里乘坐运粮船一同回到朝鲜。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海船上的金成勋想象着抵达本土后受到的热烈欢迎，不由自主地心神迷醉起来。
回去后，自己当然要大肆宣扬此次差遣的艰难，要把自己描述成，为了国家的安危而忍辱负重的英雄，从此建立起自己谦逊低调的人设，这样才能在朝堂角逐中取得最终的胜利。

第七百四十章 选妃
崇祯十四年九月初六，在朝鲜使团离开不久之后，经过一年多的酝酿和准备，沉寂多年的后宫终于添了新人，并且一添就是三名，向来安静的后宫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这三名新入宫的佳丽其中之一就是陈圆圆。
在田家养了三年多的陈圆圆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原本的小美人出落的亭亭玉立，虽是出身于小户人家，但身上却有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犹如清澈的湖水中一朵冰清玉洁的玉莲一般，望之便令人顿生爱慕之意。
三年多来，从初到北境陌生环境时的忐忑不安、谨小慎微，一直到如今真相大白后的释然和欣喜，陈圆圆的心路历程可谓是曲折异常，期间的酸甜苦辣已不足为外人道。
因为早就得了田家父子的暗中嘱咐，所以陈圆圆在府中的待遇堪比王公贵族家的大小姐一般。
平日里除了不让出府之外，吃穿用度都是照着市面上最顶尖的采购，身边的两个婢女也是眉眼伶俐的那种，只要陈圆圆有某方面的意向，田家父子都会想方设法给予满足。
陈圆圆有时心里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金丝雀，而偌大的田府就是一个鸟笼，看似享尽荣华，实际上却是无有半点之忧可言。
最初时，陈圆圆以为是把自己从江南带到京师的田畹看上了自己，想要将自己纳入房中做个妾室，其实这样的结局他早就想到过，并且觉着这就是她这样的女子比较好的结局了。
但是自从来到田府之后，陈圆圆却再也没看到过田家公子的影子，这让她的心里有了些许莫名的失落感。
难道田公子并没有看上自己？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心智逐渐成熟的陈圆圆终于明白了，田府这是准备把自己送入不知道哪家豪门之中，所以这才不让府中的任何男子与自己有所接触，以免有损自己的清誉。
嫁入豪门做妾室，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好事，陈圆圆对此也是满怀憧憬盼望着，并且很多次旁敲侧击的打听着，自己到底要进入谁的府中，但最后却是一无所获。
日子就这样在期盼和煎熬中一天天过去，田府花园中的花草枯萎后又新发，直到崇祯十四年的六月，很少到后宅的田弘遇突然到来，在嘘寒问暖一番之后，终于把谜底揭开：入宫。
闻听此信后，陈圆圆顿时陷入幸福与恐惧这两种相反情绪的包围中。
能成为天下最尊贵之人的女人，这可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的，如果她的父母亲人尚在，知道消息后，那该是一件多么荣耀之事啊。
可是，从小对于君权的畏惧感也让她处在惶恐之中，生怕入宫之后，行错说错就会被打入冷宫，最后在凄凉悲惨的境地中离开人世。
人老成精地田弘遇自然猜得出陈圆圆的心思，于是便用早就备妥的说辞安慰宽解与她，并将自己知道的一些宫中趣事当做笑谈讲给她听。
田弘遇直言皇帝是一名宽厚仁慈的君主，并不会因细节而憎恶他人，只要陈圆圆谨守本心，在宫里与田贵妃互相依靠和帮助，尽快诞下天家血脉固宠，那她此生的荣华富贵是没得跑了，若是机缘巧合之下，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
在田府这三年多来，有感于府中上下对自己的尊重，陈圆圆心里将田弘遇父子的善待也是感激不尽。从小便缺失了长辈关怀的她，潜意识中已将田家父子视若父兄，对田弘遇的一番教导自是牢记于心，知道田贵妃将会是除了皇帝之外，自己在宫里最大的依仗。
在田弘遇与陈圆圆交谈之后没过多久，宫里派了两名女官来到田府，对陈圆圆进行入宫礼仪教导。
在周后以及紫鹃宽严相济的管束下，现在整个后宫的氛围已是相当祥和，从前种种龌龊之事也基本消失。
因为待遇丰厚的缘故，从女官到普通宫女心态都变得极好，再加上田弘遇奉上了不菲的钱财，所以教导陈圆圆的女官都是非常耐心细致，态度也是平易近人，将宫中贵人的忌讳以及诸多细节详解一番，此间种种细节让陈圆圆既感安心又觉轻松。
懿安皇后和周后联袂给自己选妃之事，朱由检早就知道，而陈圆圆的入宫也是水到渠成，而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次朝鲜使团入京朝拜，国主李倧为了表示对大明皇帝的一片忠心，竟然送来了一名叫做金顺姬的绝色美人。
尽管朱由检事先并没见过金顺姬的容颜，但是出于两国历史渊源，还是下旨答应了朝鲜使节的请求，将金顺姬收入宫中。
这一切都是源自于金顺姬的特殊身份。
这名芳龄二八的朝鲜美人出自于朝鲜宗室，其父为奉御君金筑成，在本国向来以亲近大明闻名，金顺姬的入宫可以更好地在朝鲜国内培植心向天朝的势力，为以后双方的各种合作打下一个良好的根基。
其实大明几代皇帝一直有纳朝鲜美女为妃的爱好，这其中尤以太宗、宣宗为甚。
两位皇帝在位期间，共从朝鲜国选妃嫔十七人，另外充作侍女、女史的女子六十四人，其中永乐朝二十二人、宣德朝十六人。
这些嫔妃里面，以宣德时入宫的韩妃最为著名，曾被正史称做“小韩”。
韩妃生于永乐十年（一四一二年），小名桂兰，在明宫经历了宣德、正统、景泰、成化四朝，因抚育英宗之子成化帝朱见深，为成化帝所感戴和尊敬，成化帝的妃嫔们尊她为“女师”，称她为“老老”。
既是人家主动送上门，那朱由检岂有推拒之理，再说留下金顺姬也是为了更好地加强中朝两国关系不是？
于是乎，懿安皇后与周后四处打探、千挑万选的一名叫做冯霜寒的美人，与陈圆圆、金顺姬一道，在经受了所需礼仪培训之后，于崇祯十四年深秋到来之际，一并被送入宫中，朱由检也终于见到了那位后世人尽皆知的绝世美人。
也幸亏是最近几年来习练五禽戏与吐纳术后身体日益强健，要不然的话，不说前面周后等三人，就是单单这新人就够朱由检受的，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旦旦而伐啊。
自此之后，正值壮年的朱由检过上了都不知道晚上该歇在那座宫殿的美好生活。
而就在朱由检沉湎于刮骨钢刀的消磨中时，远在极西的印度洋上，一支有十余艘大小不等船只组成的船队，正劈波斩浪向东而来。
船上乘载的正是去往欧洲长达近五年的大明使团。

第七百四十一章 搜罗人才、返航
“终于要回家了！
这欧洲人真是未开化啊，终日吃的那是什么饭食！
回返京师之后，某定要将京师那些大酒楼的厨子全都招到府中，每日变化着花样给某做饭，也顺便让凯瑟琳、玛格丽特她们见识一番，这天底下只有我皇明才有如此精致之日子！
密之，你有何打算？
这西洋妞你真不要一个？
如你想要，尽管开口便是，凯瑟琳她们几个随你挑！”
风平浪静的印度洋上，大明使团船队旗舰甲板上，胡子拉碴的郑芝凤端着一杯葡萄酒，倚靠在船舷上，眺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线大发感慨。
“数年音讯不通，不知家中父母可否安好。
回返之后，在交接完差遣之后，我想回桐城修整歇息一番，在二老膝下尽尽孝心。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此番离家数载，虽是为国办差，但也却是愧对双亲了！”
对于郑芝凤这种无聊的话题，随时保持着衣冠整洁的方以智一笑置之，他双手扶着船舷，目光看向了东方，那里才是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郑芝凤每到一国，必以丝绸金币开道，在与各国政府搞好关系的同时，还不忘收集各国的美女，在于其欢好之时，对于极为喜爱的角色美人，郑芝凤也是力邀其中几人跟他回返大明。
这其中既有英国的，也有法国的，还有普鲁士以及荷兰的，这些美人都被郑芝凤的好爽大方所吸引，心里更是向往东方神秘古国的文化及丰厚的物质享受，本来故土观念就不强的她们，最后跟随郑芝凤踏上了去往他乡的路程。
“密旨此言有理！
为人子者，当于双亲健在之时尽孝，如此才不留憾事。
小弟听你谈起过，方世伯虽是年齿渐长，但依旧是老当益壮，密之兄切勿太多忧心。
待圣上准许你回家探视时不妨告知小弟一声，某有些许礼物托你带与方世伯，聊表晚辈之心意，密之兄可勿得推脱。”
郑芝凤将杯中呈现玫瑰红颜色的葡萄酒一口饮尽后，神态轻松的开口道。
“哈哈！
我怎可能推脱，不管你送何等物事我都会手下！
谁不知你府上可是豪富无比，我要是推脱，那岂不成了痴傻之人！”
郑芝凤刚说完，方以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虽然出身及层次截然不同，但在近五年异国他乡的生活中，大部分时间都是日日相对，两人的关系已是非常密切。
期间郑芝凤甚至提出过，要跟方以智斩鸡头烧黄纸，结为异性兄弟的想法，但方以智在考虑过后委婉的拒绝掉了。
为了怕郑芝凤落不下面子，方以智表示，两人可以成为通家之好，结成儿女亲家也不失为一种较为妥当的方式，若是结拜之事传扬开去，对于两人的前程会不利。
在方以智详细解释之后，郑芝凤这才罢了念头。
“些许黄白之物算的了什么，你我情同手足，我家里的便是你家里的，你家里的便是我家里的，如此方显出你我情比金坚之情，密之你说对否？”
郑芝凤豪爽的摆了摆手，将被子交给一旁的郑家仆从后笑道。
“我说鸣山，你能否勿要乱用经典？
情比金坚乃是用来形容男女之情，并非用以表述友情之深。
数年来，我只见你深喜妇人，难道新近又添了断袖之癖不成？”
方以智笑着打趣道。
在他的影响下，原本一身草莽气地郑芝凤在闲暇时也读起了书，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至少说话时与从前那种市井言语有了较大的区别，只是这用错典故之事却是时有发生。
方以智每次听到后都会予以纠正，并且将出处及用在何处给郑芝凤细细分解，这让郑芝凤更是大为佩服，赞叹方以智学贯中西，不愧是圣上钦点之人，并表示回到京师后，要让最钟爱的幼子拜在方以智门下，方以智当然是笑着点头应下。
所谓的人脉就是如此一环套一环形成的。
就像他们两人之间现在这种关系，一旦彼此认同对方，彼此之间有了密切的联系，那将来无论遇到何等棘手的事情，两人都可以动用各自的人脉关系，为对方排忧解难。
而伴随着问题解决之后，双方之间关系更加密切的同时，彼此之间的利益关联也会更加紧密，而且这种关系会一代代的传下去，直到一方衰败为止。
这种利益共同体是普遍存在的，其顽强的生命力将会让这种形势一直延续下去。
“对了，笛卡尔先生身体好些没有？
胡太医可有何嘱咐？若是方便的话，我稍后便去探视一番。
这可是圣上亲自交代过的重要人物，我等好容易将其说动，随我等前往大明乐土一遂平生心愿，一定要确保其全须全尾来到大明。”
两人闲聊一会之后，方以智想到前几天患病的那位容貌平凡、但却有着超凡智慧的法国中年男人。
对于朱由检交代过的这位必得之人，两人也是十分用心，在抵达法国访问后，便利用几次宴会后结交的关系四处打听笛卡尔的下落，费尽周折之后才得知，这位朱由检强调的重要人物，在几年前便已经离开法国，前往荷兰游历和生活。
在得知此信后，方以智与郑芝凤商议一番，决定从法国直奔荷兰，先把这位皇帝重视的人才给搞定再说。
最后的结果还是很让他们满意和放心的，过程也不算太曲折。
荷兰面积狭小，人口极少，笛卡尔也是小有名气，而且荷兰出访大明的使团已经回到本国，荷兰政府对于两国草签的协议也较为满意，打算以后在更多层面于大明展开全方位合作，所以在首相的干涉下，很快就将有些落魄的笛卡尔给找到了。
随后郑芝凤便亲自登场，威逼利诱的惯用伎俩轮番使用下，前半生不如意的笛卡尔在考虑几天后，终于答应跟着使团去往大明看看，至于能否长期定居，则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人家也不傻，要是大明的整体环境没有郑芝凤说的那样好，政府也并不重视人才，他的著作和诸多理想无法得以实现，那他就不会留在大明了。
在暂时摆平了笛卡尔之后，方以智和郑芝凤又先后到访了其他数国，并将带去的四百名孩童分散在各个国家中最著名的大学里就读。
在安排好这一切后，两人便分头带着护从在欧洲各国实地考察和访问，争取把各国比大明更为先进的东西都记录下来，以便回国后于国内进行改良后实施。
使团离开大明前往欧洲便花费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在欧洲各种游历及考察、交涉等等又花去了两年多的时间，尽管两年的时间，那些孩童学不到太多的知识，但众人思乡心切之下人心有所不稳，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方以智还是决定率队返航。

第七百四十二章 出访艰辛、惊喜、睚眦必报
由于信息传递以及交通的极度不便利，决定返航之后，单是从荷兰、法国、英国、葡萄牙、普鲁士、威尼斯等诸多国家收拢人员便花去了数月时间，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船队从里斯本拔锚起航，踏上了回国的漫长航程。
在这接近五年的时间中，使团成员以及那些孩童、护卫、仆从等等，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已经先后有数十人殁于异国他乡，这其中水土不服导致的急症突发是最主要原因。
现在的欧洲并没有诞生后世的那种西医医术，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急症突发就只能听天由命。
中医药对于慢性疾病的治疗是比较有效的，可面对急症也是束手无策。
随队的太医院太医胡方文虽然医术高超，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发病之人在自己眼前慢慢离世，作为一名悬壶济世的医者，胡方文等人面对如此场景，内心的痛苦和自责旁人无从知晓。
罹难人员的尸骨就地火化后被装入陶罐带回大明，后续的抚恤事宜自有朝廷处置。
有了来时的经验，船队返航途中经过好望角时特意往西绕了个大圈子，避开了常年风暴肆虐的危险区域，虽说又多耗费了月余的时间，但安全性却有了更充分地保障。
“我适才问过胡太医了，他说，在用药施针之后，笛先生现下已无大碍，不过最好在陆地上休养一段时日，不然的话会留下后患，对其寿命会十分不利。
密之，适才船长说了，前行不远就是马尼拉，咱们可否在马尼拉港停驻一段时间，让笛先生歇息数日？
长时间呆在海上，常人的确是难以招架得住，更何况是病患。
虽说与其他船只无法交通，但我琢磨着，病疾者应不在少数，这眼看就快到家了，死于半道之上，实在是太过可惜！”
郑芝凤把胡方文的话转述一遍后建议道。
“也好！
抵达马尼拉港之后，各船发病之人先行上岸寻地休养，其他人等轮番上岸修整，亲军护卫要时刻保持警觉，以防西班牙人做出不利之举动！
一旦事有不谐，船队立刻起航！
再就是，鸣山还要暂且忍耐，毕竟我等身负使命，小不忍则失大谋，一切待回国后再说！”
方以智稍微思忖之后做出了决定，但在最后还是特意嘱咐了郑芝凤几句。
由于时间差和信息交流异常不顺的缘故，方以智他们并不知道，现在的马尼拉港已经易手。
他们只是从荷兰政府那里获悉，大明很可能对吕宋的西班牙人采取军事行动，而西班牙政府正在讨论派发大兵远征大明。
因为西班牙使团在大明自取其辱的原因，两国之间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双方之间的战争似乎已经无法避免。
在前往欧洲的途中，船队曾在马尼拉靠泊，以便补充淡水和食物，当时西班牙人对他们的态度就十分傲慢和恶劣，索要的补给费用也是远高于其他船只，这还是在郑芝凤报出名号后的结果。
郑芝凤当时一气之下便要乘船返航，准备回福建带着郑家船队过来教训一下这群红夷，在方以智的竭力阻止下这才忍了下来，但从此他对西班牙人便恶感陡生，扬言等将来回返后，定要教西班牙人好看。
有朱由检的吩咐在前，又有马尼拉吃亏在后，所以使团几乎行遍欧洲各个国家，但却从未到访过西班牙。
“成！
我郑鸣山也非无脑莽夫，些许羞辱算不得什么！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跟他算就是了！
若是官军真要攻取马尼拉，那我郑家责无旁贷，必出精锐助阵！”
经过数年的游历，郑芝凤成熟稳重了很多，对于很多事情也都有了全新的认识，为人处世变得更加圆滑和有耐性，遇事也是逐渐从大局处着眼，举止间也更加符合朝廷官员的形象。
俗话说，看山跑死马。
早就若隐若现的海岸线看似近在眼前，但船队仍既是在海上漂浮了数日后，方才贴近了印度洋北岸，又沿着北岸航行三天，这才于当日午时抵达了宽阔的马尼拉湾。
随后，一艘搭载着通事与使团官员的船只率先向岸边靠拢，准备与港口的西班牙人进行交涉，好让船队全部停泊靠岸，其他船只则是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原地下锚，等待首舰交涉的结果。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一艘小船向船队驶来，正扶着船舷四下观望的方以智和郑芝凤相互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惊异和狂喜。
因为来船的桅杆上，一面正方形的黄色龙旗迎风招展，船头站立着数人，随着距离的拉近，这些人身上的穿着也是越来越清晰。
黑色的甲胄，锅盔型的斗笠上飘着红色的簪缨。
这是大明官军特有的装束，虽然甲胄颜色不是大红色，但式样却是别无二致。
“哪位是方侍郎、郑少卿？
本将乃大明北海舰队提督张文耀是也！
听闻方侍郎、郑少卿出访归来，特此前来迎接二位！”
原来，就在使团人员登岸后，正在马尼拉港附近转悠的张文耀得知消息赶了过来，正愁着整日没事可干的张文耀在听到使团官员的简略解说后，兴致上来地他立刻吩咐备船出港，亲自迎接远道回返的方以智和郑芝凤。
“老张，那些西班牙俘虏都看押在何处？
不知其中有无管辖港口的红夷？”
登上陆地的郑芝凤与张文耀在船上很快便熟络起来，两人都是喜欢说话胡扯之人，很快便在话题中找到了共同点：妇人，共同的兴趣和爱好让彼此之间的关系迅速拉近，还没等船队靠岸，两人就开始称兄道弟，就如同多年不见的故交一般。
“俘虏倒是抓获不少，因临来之前，圣上特意下旨，不得苛虐西班牙俘虏，故此某倒是未曾难为他们，现下都关在马尼拉城中，一日两顿饭管着。
老郑你问这作何？
莫非是惦记那些红夷妇人？
你此次不是带回来几名美妇吗？
话说，啥时候让老张我见识一番？
这西班牙妇人可没几个出挑的，不知老郑你的眼光如何，带回来的可是绝色？”
张文耀冲着郑芝凤挤眉弄眼地说道。
“成！
没问题！
稍后便让老张你开开眼！
不过，你得先帮我个忙！
赏赐前往欧洲时，西班牙税官曾羞辱与我，某一辈子也不曾被人如此对待，何况那厮还是个西人！
这数年来，某这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恶气！
某要去寻着那厮，好生整治他一番！
只望那厮还活着！
某非让他知道，恶了我皇明之人，是个何等结果！”

第七百四十三章 升赏、后事安排
大明使团在马尼拉足足修整了二十天，等到全员身体和精神状态基本恢复后，方以智、郑芝凤方才与张文耀等人告别，拔锚起航后向大明返航而去。
崇祯十四年十一月初九日，船队在北海舰队派出的几艘战舰的护卫下抵达天津卫码头，在离开大明五年后终于回到了故土。
踏上码头的那一刻，自恃心志坚定的方以智也不禁双眼湿润，而随后下船的使团成员中，有的人则是放声大哭，但更多人则是欢呼和雀跃着，表达着对回到故乡的那种激动的心情。
十天之后，回到京师的方以智和郑芝凤奉诏入宫觐见，陪同他们一起入宫的还有温体仁、孙传庭、陈奇瑜以及礼部尚书邹维琏、鸿胪寺卿李进番等相关人员。
虽然朱由检已明令废除了叩首礼，但首次觐见天颜的方以智和郑芝凤，依旧是坚持着行了三跪九拜的大礼。
尤其是方以智，以一介白身直接被擢为礼部侍郎衔出使欧洲，这种天大的恩遇可以说是自古罕见，尤其是在他自知名气并不大的情形下，骤然有此荣耀加身，这种等同于再造的知遇之恩，是他无论如何都会感激涕零的。
“方卿、郑卿且起！
卿二人在明知前路吉凶未卜，甚至随时极有可能葬身鱼腹之危时，依旧毅然奉命横跨数万里之大洋，率团出访极西之欧洲诸国，其心性之坚毅、勇于任事之担当，用心办差之能力，实为天下官员之楷模！
朕对二位卿家于此行之诸多表现极为满意！
还望二位卿家今后戒骄戒躁，始终保持此优良作风，将此风格贯穿始终，在本职中充分发扬光大，为建设一个崭新之大明做出更多贡献！
二位卿家对欧洲之行有何看法，现下可以大致讲说一番。
方卿，你便代表郑卿讲一讲吧！”
朱由检打量着方以智这位后世传颂的名人，心里头不禁暗叹：“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对于此次欧洲之行的所见所闻，方以智都做了详细的笔录，对欧洲各国的风土人情及所看到的国情大政都有描述，并在其间添加了自己的思考和评论，可谓是十分用心之至。
这本多达十几万字的游记体的著作，朱由检已经在数日内浏览完毕，并且对现在欧洲各国的概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和认识，这本笔记可以说是相当珍贵的资料，对于大明制订相关政策有着很好的借鉴作用。
这种极其认真敬业的态度，也是大明官场所需要的。
“微臣等愧不敢当！
若非圣君在位，臣与郑鸣山此生怕是绝无机会能有如此见识。
臣等只愿此行所获能有助于我皇明日后之发展。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此次欧洲之行，臣等认识到天下是如此之大，有诸多国家在某些方面之建设中，还是有许多值得借鉴的地方。
比如欧洲几个强国所建立之大学，其为人师者所教授之知识，俱是以日常实用为主，许多工具若是于我皇明大力推广，对于我国国力之提升还是有相当之裨益。
若非圣上如此开明睿智，臣等也是一直以为，我煌煌大明，乃是全方位领先于天下，并且不管多少年月，也会始终保持此等优势。
但臣等在游历诸国之后，心里似有所感，要是照此境况发展下去，欧洲一些国家，诸如法国、普鲁士国等，很可能在不远之将来，在国力上超越我国。
臣观欧洲诸国行事，皆以强者为尊，举国上下皆以物质财富为尊：无论你是如何获取财富，众人都是只讲结果，不计较过程。
此等行举，实与强盗无异，与我华夏之国千百年来倡导仁义礼智信截然不同！
臣观此后亦是心生隐忧。
若有朝一日，欧洲些许国家国力强盛，说不得便会觊觎我国之财富，若其凭强横之武力来犯我，最终结局如何实是难以预料！”
感受到朱由检对自己既欣赏又亲切的态度后，方以智心头的一丝拘谨与忐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于是他接着朱由检的话题，洋洋洒洒发表了长篇大论，昭仁殿中端坐的温体仁等人有的在凝神静思，有的则是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大善！”
方以智讲完之后，朱由检不禁拍手赞道。
如果说徐光启是大明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那在这位名臣离世之后，经过此次欧洲之行的锻炼，方以智将会成为当世当之无愧的大明对外第一人。
朱由检获悉，方以智为了能够更好地与欧洲各国政要交流和接触，在这近五年的时间里，已经学会了法语与葡萄牙语，在平时能够较为熟练地用法语与笛卡尔交流，这种语言上的沟通也促使两人的关系得到迅速提升。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方以智这种态度值得予以特别的夸赞。
“方卿上述言论甚合朕意！
方卿能于诸多细节中察端倪、识趋势，如此思想远超诸多世人！
卿以为，接下来我大明该采用何种举措加以应对？”
在稍微夸赞几句后，朱由检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他现在非常期待方以智提出的解决方案能与自己高度契合，那样的话，自己的计划就会增添更强的主动力。
“启奏圣上，臣以为，我皇明若想不被赶超，那就当学其重视实用人才之培养方法。
臣建议设立专门学堂直至大学，从幼童少年中发掘并培育人才，教授其数学等相关知识，多多与欧洲相关方面进行合作交流，并将其定为长期之策，不因一时之成败而止步不前。
长此以往，我皇明焉有不强之理！”
方以智从容施礼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甚好！
卿可愿意担此重任？”
方以智的回答让朱由检非常满意，这与他创立皇家理工学院的思路完全一致。
“若能遂君王之志，臣愿用毕生投入于此！”
方以智躬身慨然道。
“好！
方卿可能不知，朕已创立皇家理工学院，其目的与卿别无二致！
既是卿愿意为国育才，那学院祭酒之位便是卿的！”
方以智、郑芝凤陛见数日之后，圣旨发出。
方以智以礼部尚书衔出任皇家理工学院祭酒。
鸿胪寺卿李进番调任礼部左侍郎一职，其职位由郑芝凤以礼部侍郎衔接任。
与此同时，鸿胪寺升格为正三品衙门，署衙所需人才以及职官升擢，由吏部及鸿胪寺堂官议定。
出访欧洲使团成员中病殁者入英烈祠祭祀，有亲属者领烧埋银五百两；使团官吏均升两级，担任使团护卫的锦衣校尉同例。
选派留学的孤儿都进入理工学院继续学习，照顾他们的护从全部转为学院吏员，俸禄照其他衙门人员例发放。
方以智、郑芝凤的正妻均获五品宜人封赠，其余人等每人赏银一百两。

第七百四十四章 舆论的重要性
在朱由检的构想中，未来不管是理工学院还是其他类型的高等大学，都将会以超然的方式存在，朝廷相关衙门仅对其具有指导作用，而不是约束和管辖作用。
有事大家可以坐下来谈，相关衙门可以提出某方面的意见和建议，但在学术问题上，还是要大学自己说了算。
大学就是研究和讨论学术的地方，是一块净土，一旦被权势侵袭，那就会逐渐失去它最初的意义。
理工学院祭酒都将是礼部尚书级，将来其他大学也会依照此例，但级别可能不会这么高。
朱由检并没有打算让方以智从政。
大明不缺官员，但方以智这样的人才却是极其稀缺，如果让他从政，那大明最多就是多一个贤臣，却会失去一位能够培养大批人才的良师。
另一位名人朱舜水（朱之瑜）已经在崇祯十一年被朱由检安排进了理工学院，现在的职务是人文学院的山长，职级为正五品。
对于这位博采众长的实用主义人物，用他的思想来影响和改变举子们陈旧的观念，这才是最为关键的。
朱舜水曾经专门对实用主义做过简单的阐述。
“所谓实用者，一曰有益于自己身心，二曰有益于社会。”
“为学之道，在于近里着己，有益天下国家，不在掉弄虚脾，捕风捉影……勿剽窃粉饰自号于人曰‘我儒者也’。处之危疑而弗能决，投之艰大而弗能胜，岂儒者哉？”
朱舜水这种先进的理念和思想，正是朱由检极为赏识的。
从厂卫暗探反馈的信息来看，在赴任人文学院这三年多来，朱舜水这种实用主义思想，正在被更多的举子所接受，而随着笛卡尔等人的到来，更是为实用主义的推广提供了一个极佳的平台。
朱由检有理由相信，只要理工学院能够创造出更多新事物，在这种示范效应下，务实作风将会在更加广泛的范围内得以推广，理工学院将会成为改变大明的人才摇篮。
但是，要想彻底打破千百年来的某些腐朽思想的禁锢，舆论的引导将会是极为重要的。
引导舆论的大杀器——报纸是不是该登场了？
如果把朱舜水、方以智等人的观点刊登与上，进行大面积大范围的传播，在辅以具体的事例，比如各地开荒拓田取得的成效、下乡举子中表现优异的一些正面典型、理工学院学以致用诞生的最新成果等等，那对整个社会的潜在影响将会是十分巨大的。
舆论的作用是无与伦比的，来自后世的朱由检自然是最清楚不过。
但这种足以改变整个世界的武器也是柄双刃剑，一旦控制不好，未来会对社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危害，说它是洪水猛兽也丝毫不为过。
现在大明办报纸的技术条件已经具备，无论是油墨、活字印刷书、纸张，甚至是套图等各项技术已是非常成熟，只要自己把这个创意一讲，朱由检相信，不出数日，一份样本便会摆在自己的面前。
现在的将作局汇聚了各行业的能工巧匠，再加上四海商行招揽的各种人才，京师的技术力量已经远超经济繁荣的江南地区，等到数年后理工学院的首批人才成长起来，各种新生事物就会以雨后春笋之势茁壮成长，成为大明经济社会发展的强劲动力。
至于谁来掌管这个治世利器，朱由检的心里的人选倒是有几个。
朱舜水、陈子龙、吴伟业、张岱。
这四人都是明末的大才子，每个人的名气在后世都是响当当的，而支撑名气的就是他们本身具备的超凡才华。
朱舜水就不必再提，先说陈子龙。
被后世誉为“明诗殿军”、“明代第一词人”的陈子龙可以说是上述四人中文学成就最高的。
其特出之才情、文章，与铮铮之民族气节，毫无争议的成为明末清初文坛盟主，《明史》中也有他的本传，称其“生有异才，工举子业，兼治诗赋古文，取法魏、晋，骈体尤精妙”。
其诗歌创作，尤其是中后期诗歌创作，旨在继承盛唐诗歌创作反映现实的精神，特别强调文学创作的社会意义，所以其诗感慨时事，关心民生，雄深豪迈，沉郁顿挫，苍劲之色与节义相符，同时文辞华美、音韵铿锵，浸透着忧国忧民的真挚情怀与高尚的爱国节操，是结束明代复古派诗歌创作的最后一个大诗人。
而这位大名士在历史上的结局也是十分地悲壮。
在抗清被俘押往南京的途中，途经松江境内跨塘桥时，他乘守者不备，突然投水以死，捞起时已经气绝，清军还残暴地将其凌迟斩首，弃尸水中。时年四十岁。
今年三十四岁的陈子龙正处在人生最好的年华，虽然还没有经历前世历史中那些坎坷，但其才华依旧是冠绝群伦。
崇祯十一年时，在朱由检的授意下，陈子龙在观政结束后，被吏部派往南京府为官，从锦衣卫呈送的奏报来看，这几年陈子龙在本职中还是表现的较为出色，从其处置的几件案子中可以看出，陈子龙刚正不阿的作风一如历史上那般，并没有因为环境太过平顺而失去自我。
其实朱由检把陈子龙打发到南京府，并不是想看看这位名士的治政能力，他的初心是打算看看，在历史已经彻底改变之后，陈子龙和柳如是能不能走到一起。
崇祯八年两人短暂同居过，彼此之间的感情还是相当深挚的，这一点从《柳如是别传》里还是能够得出确凿证据的，但令人遗憾的是，两人终不得谐连理。
这其中的原因有几个方面。
一是由于陈妻张孺人不能相容，柳亦不愿为妾。
二是由于陈当时经济状况不能满足柳之要求。
要知道作为秦淮河培育出来的柳如是，过惯了纸醉金迷的生活，从原先那种千人宠万人哄的状态，骤然过起了清贫的日子，巨大的心理落差下，柳如是虽然与众不同，但一时半会还是很难接受的。
这种事其实在后世屡见不鲜。
许多山盟海誓，最终还是败给了柴米油盐。
朱由检认为，除了上述原因外，还有更深层次、更为关键的因素，导致两人最终分道扬镳。

第七百四十五章 有情人终未成眷属
朱由检之所以想玉成陈、柳二人之好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对于柳如是地欣赏与同情。
柳如是崇尚自由、平等的观念，以及在明亡后，先是欲投水自尽殉国，后又尽全力资助抗清义军的诸多行为，都充分说明了她鲜明地个性以及强烈的家国情怀，比之无数剃发易服的文人名士要让人感佩的多。
但是，柳如是这种要求相对平权的观念，是现世传统观念绝对无法接受，而深受这种男尊女卑思想荼毒的陈子龙便是其中之一。
朱由检认为，这应该是两人最终分开的主要原因。
因为从后来“东林浪子”钱谦益，不顾巨大的世俗反对声，毅然以嫡配之礼迎娶柳如是入门，给予其充分尊重这一事件看出，柳如是的内心深处，更希望得到社会的认可与敬重，而不是把自己当做娼家女来对待。
正因为钱谦益能给的陈子龙给不了，最终柳如是才在双十年华，嫁给了年过五旬的钱牧斋。
但不幸的是，在钱谦益离世后，乡里族人聚众欲夺其房产，柳如是为了保护钱谦益家产业，竟用缕帛结项自尽，享年仅仅四十六岁。
对于这位奇女子最后的结局，朱由检也是慨叹不已。
无论柳如是最终与谁结合，都不应该有如此凄凉的下场。
他衷心希望，这位天生丽质，书画双绝，美艳绝伦，才气过人，容貌为“秦淮八艳”之首的女子，能够有一个好的归宿，让这个世界多一份美好的记忆，少一份阴暗和龌龊。
不管首鼠两端的钱谦益如何为后人诟病，但至少在与柳如是的感情方面让人称道不已，他用行动表明，他是真的爱柳如是，并没有把柳如是当成某种玩具和工具。
钱谦益在迎娶柳如是的时候，家中尚有正妻陈夫人在。
老钱这一不合礼法的举动，激起了松江士绅的愤慨。
在迎娶当日，当地士绅群体召集了诸多农户村民，向迎娶队伍投掷砖头瓦砾，有人甚至扑上前去试图殴打柳如是，虽然最终未能得逞，但也让钱谦益和柳如是倍感羞辱。
两人成婚之后，钱谦益倾尽家财，为她在虞山盖了壮观华丽的“绛云楼”和“红豆馆”，两人同居绛云楼，钱谦益带着柳如是徜徉于湖光山水，诗酒作伴，创作出了许多诗词佳作。
钱谦益对柳如是又爱又敬，更重要的是，他能给柳充分的自由。
按照现在的规矩，女子在嫁为人妇之后，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是不允许抛头露面与外界的异性接触的，这就是世人常说的妇道之一。
但柳如是在嫁入钱家后，还时常身穿儒服，出闺接待宾客，钱谦益因此称赏她为“柳儒士”。
若是换做陈子龙，恐怕不会容许她有如此行为。
想到这里，朱由检不禁哑然失笑。
自己这是在瞎操心吧。
难道单纯因为钱谦益后来降清的丑行，而全面否定其人？
现在的世界虽然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发生了巨变，但很多历史细节还是在顽强地按照原有的轨迹运行着。
现在是崇祯十四年了，如果不出意外，柳如是应该已经嫁入钱家了吧？
朱由检所料不错，就在方以智等人回国后的前几日，钱谦益以大礼正式迎娶柳如是入门。
“夫人，楼下有人送来一份书笺，并且特意叮嘱，定要亲自交于夫人之手，那人还讲，盼能有夫人只言片语回复！”
一名容貌秀丽地婢女登上楼来，将手中一个薄薄地、没有落款的信封递向柳如是。
秦淮河畔翠碧楼中，一身盛装的柳如是正在对着铜镜左右打量着，生怕妆容有一点点瑕疵。
再过一个时辰，迎娶队伍就该到来了。
自己终于得偿所愿，成为江南名士钱牧斋的嫡妻，而不是某个人的妾室，从小立下的志向终于变成了现实，老天爷真是待自己不薄。
但是，柳如是在满是欣喜的同时，内心深处却还是有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那个自己深爱着的奇男子，从此终究成了路人。
“来者有无说明身份？”
柳如是闻言心中一动，随即舒展手臂，精致的手掌由宽大的衣袖中探出接过了信封。
虽然没有落款，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那个人送来的。
打开信封，纤纤玉指往里稍一探寻，一张折叠的上等桑皮纸被抽了出来，展开纸张，一种自己熟悉异常地笔迹映入眼帘，清秀隽丽的赵体透着一股隐藏的忧伤。
这是一首词。
《江城子病起春尽》
一帘病枕五更钟。晓云空，卷残红。无情春色，去矣几时逢。添我千行清泪也，留不住，苦匆匆。
楚宫吴苑草茸茸。恋芳丛，绕游蜂。料得来年，相见画屏中。人自伤心花自笑，凭燕子，舞东风。
很明显，这首词是表达了深深地相思之情，词中满是对过往的回忆，并在最后透露出自己浓浓地不舍之意。
在第一句里，作者暗示，自己相思成疾了。
这是陈子龙写就并遣人送来的。
柳如是反复低声吟诵，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自面颊滑落，滴在了桑皮纸上，六年前两人朝夕相处、花前柳下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之中。
郎情妾意、情切意笃，世人艳羡、好友齐贺。
柳如是本以为这就是人生的终点了。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现实总是无情又残酷。
随着那个负心人的原配打上门来，所有的柔情蜜意眨眼间便被雨打风吹去。
可令柳如是万万没想到的是，陈子龙竟然在这个时候送来了这么一首词，他到底要如何？
“怜儿，你去楼下告知送信之人，从今日起，杨爱便已是钱家妇。
若是诗词唱和，钱杨氏自当以浅才应之，除却此事，其他勿言！”
柳如是轻拭泪痕，轻声而果断地吩咐了下去。
崇祯十四年十二月，朱由检下令修改《大明律》相关条款。
“凡夫亡故者，其名下所有财产皆归其妻妾儿女承继，其他父兄族人者均无权索要，违者以非法谋夺他人财产罪论，可处杖八十、流三千里，五年不得赦归。
有司官员需按律秉公处断，凡徇私枉法者以同罪论处。”

第七百四十六章 准备就绪
“宗子兄此文妙哉！
行文浑如天成！
余有幸得阅，实是人生快事也！
小弟以为，此等绝妙好文刊登于报纸之上，定会引来无数赞誉之声，除却方密之、郑鸣山那两份西游笔录外，宗子兄此文也可为报纸引来更多读者！
某所憾者未能早日结识宗子兄，不然定会与兄结伴畅游与雪景之中！
美哉，妙哉！
今日当浮一大白！
惜天寒却无雪，否则弟当邀约宗子兄前往北海一游也！”
京师东城一座院落中，来回穿梭奔忙的几名吏目书办都被一间屋子里突然发出的大呼声吓了一跳，随后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后，便一边小声谈笑，一边各自忙碌而去。
这个院落是一座三进的民宅，但门口一侧却挂着一块竖匾，从上至下刻有“皇明报社”是个大字。
在经过一番审慎的思考之后，朱由检还是决定成立报社，把舆论阵地建立起来再说，至于未来是不是产生诸多难以预料的后果，那就留给后人解决好了。
毕竟任何制度都要与时俱进，自己也不是后知五百年的神仙，不可能保证制订的策略都会在任何情况下符合以后社会的现状。
考虑到交通和猜忌信息等各方面的不便捷，报纸将会采用周刊的形式发行。
主编由朱舜水兼任，副主编有两人，分别是吴伟业和张岱，另外还有人数不等的文人士子，以及礼部派来的一些吏员书办，专门从事文稿信息的采集与编辑工作。
这些文人士子都是生员身份，家境虽算不上清贫，但也绝不是有余财供其挥霍的，而报社三两银子的月薪自然非常具有吸引力。
刚才大声叫嚷的就是吴伟业。
他为张岱写于崇祯五年的一篇小文拍案叫绝，而令他赞不绝口的便是后世曾入选小学课本的一篇短文《湖心亭看雪》。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是日更定矣西湖雪景，余拏（n&#225;）一小舟，拥毳（cu&#236;）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h&#224;ng d&#224;ng），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碗）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
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吴伟业手里拿着这篇短文，摇头晃脑地诵读着，仿佛已经置身于文章所描绘的景物之中，整个人都与白茫茫的天地融为了一体般。
“梅村贤弟过赞矣！
此文只能算作茶余饭后消遣之作，哪里有贤弟所言之精妙！
不过就是描景叙物而已！”
年过四旬的张岱手捋胡须微笑回道，话语虽然谦逊，但脸上的自得之情却是显露无遗。
“当得当得！
所谓文章，所具之功用，无非就是宗子兄所言，描景叙物，借以抒发胸臆也！
此文虽短，读之却是清丽鲜活。
其一种空灵晶映之气令人遥想神往，寻其笔墨，又一无所有，实为西湖传神写照也！
难怪朝廷将宗子兄安置于此，报纸所刊皆以文字为主，此正是兄之所长啊！”
本来在南京国子监担任司业的吴伟业是在秋末之际，突然接到吏部调令，让他北上来京担任新职，原本以为自己被打发到南京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后，仕途前景已经十分渺茫的他顿时惊喜万分，随即便在数日内交接完本职，带着仆从乘船来到了京师。
其实要是论资历才能，这位（圆圆曲）的作者、后世鼎鼎大名的梅村先生，在仕途之初还是被众人一致看好的。
崇祯四年，年仅二十二岁的吴伟业便会试中榜，殿试候，以一甲第二名榜眼的上佳名次，被授翰林编修，并于同年娶妻，随后在第三年便担任东宫讲读官，但因其才华被人所忌，在屡次被弹劾后，被打发到了南京国子监任职，一待就是七年之久。
南京国子监司业的职位虽然清贵，但当做升官的跳板还可以，若是长期处于这么一个位置，远离了皇帝重臣的视线，想要翻身可就难办了。
吴伟业对此当然是心知肚明，但苦于朝中没有靠山，所以只能在极度郁闷中苦苦挣扎，内心期盼着，皇帝会不会偶尔想起他。
但不论是他还是亲朋好友，都已经暗自认定，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别说一个国子监司业，就算原先南京六部那些堂官，最后的结局除了致仕就是闲置，他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官，皇帝那里还记得。
在急急忙忙地赶往京师的途中，吴伟业左思右想，始终在琢磨吏部最后会给他安排一个什么位置，虽然最后也没想到是到底回去哪里，但他心里清楚，只要离皇帝近了，什么位置都可以，千万别成为被遗忘的角落就好。
在到达京师并去吏部报备之后没过数日，吴伟业接到吏部派人通传，要他第二天赶往吏部衙门，听候堂官训话，然后，如在梦中地吴伟业被带入宫中，与朱舜水和张岱一起觐见了皇帝。
在场的还有温体仁、孙传庭、陈奇瑜等三位阁臣，以及礼部的几名堂官。
度过了久未见天颜的紧张和期待感后，吴伟业等人在忐忑不安中聆听了皇帝关于报纸重要性的说明，然后各人都领取了一份如何办报的要义和方法，最后皇帝鼓励他们可以创新思路，在实践中摸索前行，发挥皇明周报的重要作用，促进大明整体建设向着良性循环的方向发展。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吴伟业和朱舜水，张岱便在现在的公房内，照着朱由检亲自起草的办报纸的有关思路和方法，一条条、一件件的加以了讨论和落实。
在人员和设备相继完备后，皇明周报第一期的内容也校对完毕，并准备送入宫中供朱由检御览后进行刊发，张岱的这片短文便会刊登在首发的皇明周报之上。

第七百四十七章 反响和思考
报社的成立以及皇明周报的发行，在朝堂上并没有引发很大的反响和争议，因为官员们都认为，皇明周报只不过是邸报的翻版而已，皇帝的意图只不过是将其受众范围扩大了而已。
“邸报”又称“邸抄”（亦作邸钞），并有“朝报”“条报”“杂报”之称，四者皆用“报”字，是用于通报的一种公告性新闻，是专门用于朝廷传知朝政的文书和政治情报的新闻文抄。
“邸报”最初是由朝廷内部传抄，后遂张贴于宫门，公诸传抄，故又称“宫门抄”“辕门抄”。
邸报最初的受众是各行省及府州县主要官员，而随着有更多的人对朝廷的大政方针、皇帝谕旨、官员任免调动等诸多事宜越来越感兴趣，甚至出现了专门抄录邸报以售卖的牟利商人。
官员们及好事者为求省事，都乐于花些钱去购买，无须再去缮抄，这也为邸报读者范围的扩大化打下了一定的基础。
邸报除了传播信息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那就是会成为修史的依据，记录下某日某时所发生的各种事件和人物，为历史留下极为珍贵的文字材料。
在大明，除了有邸报这种可以广泛传播的媒介，还有价值更高的塘报。
塘报是各地军将发给朝廷的奏报，是对自己辖区内各种敌情及战斗情况的汇总，邸报是下行传播，而塘报则是上行传播，只有少数有资格的重要人物才能看到相关内容，并根据这些情报做出相应的判断和行动。
不过，当崇祯十四年腊月初六日，皇明周报问世之后，拿到第一份报纸的朝官们，还是不禁吃了一惊。
因为新报纸无论从规格尺寸还是所刊发的内容上来讲，都与他们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邸报因为尺寸太小，为了发布更多信息，所以上面的内容都是以微言大义为主，尽量简化具体细节，以求涵盖的范围更加宽泛，阅读起来花费的时间很少。
而皇明周报则是以一种全新的模式横空出世，它的出现直接颠覆了众人印象中传统的媒介形式。
硕大的版面和尺寸、详实的内容、精美的文章、写实型的奏报等等，这一切都让接触到新报纸的人大开眼界。
这其中让人们格外关注的内容是来自方以智、郑芝凤出访随笔，以及陕西、湖北、辽宁等地移民开荒拓田的相关报道。
虽说大明整体风气非常开明，对新生事物的接受度比较高，但由于缺乏对外界的具体认知，所以在绝大多数人的心目中，这时期的欧洲与建奴、鞑子等并无二致，都属于未开化之地，与富甲天下的大明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但方以智和郑芝凤的两篇游记却让很多人陷入了思考当中。
原来在数万里之外的极西之地，那些红夷诸国也正在奋力前行，并且在许多方面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他们赶超大明的势头已是越来越明显，在某些领域和方面，有些强国甚至已经超越了大明。
而且值得警惕的是，方、郑在游记中都提到，这些西夷崇尚扩张和武力，在他们的眼中，财富可以依靠武力获得，这种行为其实与建奴、鞑子并无区别。
方、郑二人的观点引起了有心人的重视，这也是朱由检所愿意看到的。
故步自封从来就是社会发展的重要障碍，只要推动舆论慢慢引导，一些落后的思想很快就会被世人做摒弃。
并没有太多的人怀疑方以智和郑芝凤是在夸大其词，尤其是朝堂重臣们。
不说方、郑二人的人品和动机，就说使团中随访的礼部、工部等有司官吏，在回到署衙中后，也是对这次欧洲之行的所见所闻有了一个详细的描述，他们所说的与方、郑二人游记中描述的基本相同。
而皇明周报的样式和版面同样是借鉴了欧洲报纸的样品，但是在朱由检的描述下，皇明周报做了相应的改进，新报纸除了不能两面印刷外，已于后世的报纸极其相似。
除了方以智和郑芝凤的真实版西游记外，读者们还为几篇描述各地开荒拓田的相关文章所吸引，这其中又以来自湖北行省的一片报道更为惹人关注。
这片文章的作者是首辅温体仁的次子温侃。
崇祯十四年上半年夏收，湖北的夏粮取得了大丰收。
数百万移民们在两年多的开荒中，人均开荒五亩多田地。
在各级官吏、国子监举子们的指导帮助下，不管是移民还是湖北当地农户，在按照司农寺引发的农耕条例手册中的程序精耕细作后，已经成为熟田的新开田地平均亩产达到一石二斗，整个湖北行省三百多万顷田地，共计收获夏粮四千余万石，在满足了自己口粮所用的同时，还向江南一带供应了一千余万石的粮食。
因为所辖境内取得如此令人心喜的成就，湖北巡抚方孔炤也因此得授东阁大学士衔，而温侃则被超擢为了正四品的襄阳知府一职，为的就是方便他就近管辖熟悉的移民工作，防止人走政息。
温侃在这篇刊登于皇明周报上的文章中，用纪实地手法和近乎于白话的语言，在读者面前描述出一幅热火朝天地农耕场景，并且将各地官吏、举子在其中的努力也做了具体描写。
当然了，这种描写绝对是正面和积极的，这也是遵从朱由检的意志、为了向大明社会传递更多正能量、激励更多举子生员投入到一线而刻意采取的方法。
通过温侃的这篇几千字的长文，许多从未接触过农户及农耕的人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眼中的草民日常是如此的艰辛，而他们所求的，不过就是一顿饱饭而已。
与之相对应的是，备受吴伟业夸赞的那篇张岱所写的短文，却并没有在读者中引发太大的反响，这让满怀期待，希望有众多文人墨客登门探讨文章、并表达对自己仰慕之意的张岱内心失望不已。
因为前面既有方以智、郑芝凤文章给人带来的思考，又有温侃所述中黎民百姓的不易，相比起来，张岱这篇带着明显小资情节的短文，在更多人看来，根本就属于无病呻吟而已。
在朱由检数年来的引导和号召下，现在大明不论官场还是民间的风气，已经正在向务实方向转变着，之前那种崇尚清谈的官员士子正在逐渐减少，这也是张岱文章虽精美，但并没有引起很多人共鸣的主因。
朱由检这几年采取的策略已经在悄然之间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众多作风扎实、政绩突出的亲民官吏得到了提拔和重用，大量务虚清谈的官员被闲置，在利益的驱使下，明眼人已经认清了自己的方向和目标。

第七百四十八章 信息传播带来的改变
皇明周报一面世便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欢迎，这份售价二十文的报纸，瞬间便成为京畿一带众多官员的必读之物。
官员们会通过报上所刊登的内容，来分析和研判皇帝的意志以及朝堂风向，以使自己能够紧跟其后，不会因误判而行差踏错，耽搁自己的锦绣前程。
除了官员群体外，包括勋贵集团、豪门大户、文人士子在内的所有利益群体，也都将周报视为了必备之物。
由于没有考虑到受众基数如此庞大，皇明周报第一期只印刷了两千份，然后就开始着手于第二期内容的编辑与校对。
没想到的是，在报纸发行后的第三天，经过两天的发酵与传播，皇明周报的名气忽然变得人尽皆知。
先是没有买到报纸的官员们，或是亲自登门，或是打发属下上门求购，一时之间，皇明周报变得炙手可热，两千份报纸五天之内被抢购一空。
按照朱由检的计划，这两千份报纸除了在京畿发行一千份之外，其余的是准备通过四海商行的渠道，把另外一千份报纸分发到大明各地，以求迅速占领全大明的舆论阵地，扩大报纸影响力的，没想到会发展成了这种局面。
朱舜水等人忙于应付各种人员的登门造访，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商讨第二期的相关内容，无奈之下，报社从上至下不得不挑灯夜战，利用晚上的时间加班加点来完成工作。
不管朱舜水是如何的端肃方正，但只要是上门拜访的，都是自恃与几位主编相熟或相识的，并且身份都是朝廷官员，尽管品级可能不高，但大家都是同朝为官，上门要份报纸你能不给吗？
无奈之下，朱舜水几人只能改变原来的计划，把打算投放到外的报纸截留，以此来应对这种局面，这就导致了第一期报纸还未出京便行销一空。
朱由检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刻下旨，让礼部、工部和将作局抽调相关人员支援报社，印刷工坊也开始扩建，并争取在一个月之内完成所有工序，尽快提升报纸的成品数量。
在此期间，第一期周报也在加紧印刷中，所有参与晚上加班者，全都有额外的奖金，管晚饭。
物质激励政策是最能产生效益的，也是最能激发劳动者主观能动性的方法。
尤其是对印刷工坊的工匠学徒们来说，每晚加班可以拿到三十文的奖金，这种好事可是自古以来都没听说过的。
给朝廷干活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何况每月都能拿到足额的月薪，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没想到还有加班费这一说法。
听说这是皇帝爷爷亲自下的旨意，咱们这些低贱之人要是不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怕是老天爷会打雷劈死咱。
印刷工坊的工匠学徒们在印制两千份报纸时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经验，所以接下来的加印工作非常顺利，在接到指令的当晚便加印了一千份报纸，第二天，这些加印的报纸有一部分便出现在了京师的酒楼茶肆中，后续的加印工作也在紧张进行中。
厂卫已经接到了指示，寻找和组织在各个茶楼酒肆说书唱曲者，拿出适当的物质补助，安排他们在原来开展业务的场所读报，以求扩大报纸的受众面，让报纸成为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项精神层面的需求。
在大明，除了官员和文人，不少艺人因为从事行业的不同，也是识字的。
比如周后的父亲周奎，刚来京师时在大街上摆摊算卦，人家要是测字，写出来你不认识，你怎么给人算？算出来的卦象人家能信吗？
朱由检下令采取的这个读报的方式并不新奇，但却并没有找错群体。
文人士子是绝对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下给那些平民商贾宣读报纸的，这种事情既有辱斯文，又折了自己的身份。
而日常从事“文艺宣传”工作的艺人们就不存在这种观念了，抛头露面已经成为了习惯，为了家中的妻儿老小，用什么方式赚取银钱都可以接受。
不过，最开始时，那些艺人对于这种强制性措施是非常排斥的，生怕自己被强行转行后，收入无法养家糊口。
但胳膊终究扭不过大腿，厂卫可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再加上还有一定数额的银钱补贴，所以艺人们只能硬着头皮，在被厂卫们打过招呼地酒楼茶肆中开展起了这项新业务，但大多数人普遍不看好这种新形式。
但是，事实证明，底层人员的眼光和见识终究是浅薄的。
皇明周报在各个公共场所的登场亮相，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因为有了先前官员们争相购买报纸事件的迅速传播，京师里众多平民商贾，对于这种新生事物的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但由于报纸的发行量太小，所以他们对此事知道个一星半点，而好奇心是绝大多数人无法抗拒的，尤其是对于小有资产的这类人群。
在信息流通极其缓慢的年代，人们的精神生活极度匮乏，而富裕起来的人群对于知识的渴望是后世难以想象的。
京师的民众算是生活在皇城根下，相较于其他地方来说，各种消息的来源渠道还是比较多的，毕竟六部各衙门的中下层官吏很多都是北京土著，下值回家后，难免会将一些朝堂大事小情透露给亲朋好友，然后这些所谓的小道消息便开始蔓延开来。
但是，尽管信息来源较多，但具体的详情和细节却并不清楚，有些消息不是夸大其词，就是以讹传讹。
就比如上次西班牙使团两名护卫在天津港被射杀一事吧，针对这次事件的传闻就诞生了许多版本，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说，西班牙人强抢民女，以致激起民愤，双方发生争斗，导致多人死伤，锦衣卫闻讯赶到后才平息了纷争。
而艺人们宣讲的皇明周报则是与原先众人获得的信息截然不同。
因为报纸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了，已经远非那种只言片语的小道消息可比。
无论是游记还是各地开荒拓田、安置流民的具体报道，都是亲历者以第一视角来描绘的，其细微之处闻之更是让人有亲临其境的感觉，能让大家伙儿对某些事物有了更加直观的认知，改变了众人过去对一些事情大而空泛的想象和看法。
根据朱由检的安排，皇明周报特意辟出了半个版面，对京师各市场的物价进行了公告。
除此之外，还有目前以及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京师哪种物资紧缺，何种商品供大于求、哪家商铺有什么样的商品需要交易等等诸多市场信息，这些极具价值的商业信息，自然受到了广大商贾们的热烈欢迎。
而商品信息的迅速传播，也使得京师各市场的繁荣度得到了更大的提高。
嗅觉灵敏地各路商贾，立刻按图索骥，参照报纸刊登的商讯各自采买购销，由此引发的是，之后的时间里，很多大商户来到报社，在打探清楚规章后，纷纷请求花钱在报纸上刊登商品信息，以求获得更多的利益，至此，报纸的经济属性也得以初步展现。

第七百四十九章 学堂的永久免费制度
在朱由检的关照下，皇明周报第二期刊发的同时，第一期的加印工作也一直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
四海商行的商队担负起了驿传的职责。
第一期报纸每加印两千份，就会随同商队一同上路，或是南下，或是往西北方向，这其中尤以南下的数量为多。
商队每到一处州县的驿站，就会将一定数量的报纸留下，当地官府会派人前来取走，然后再安排售卖及宣传。
二十文一份的定价其实只是报纸的印刷成本，这个成本主要包括纸张和油墨，里面并不包含书办吏员及工坊工人的薪资在内。
也就是说，现在的报纸其实是亏损的，不过，这种亏损与其产生的社会效益相比较，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朱由检对于报纸将来能够扭亏转盈还是信心十足地。
在报社相关人员数量变化不大的情况下，随着受众人数地持续增加，报纸的发行量会提高，成本将会降低不少，再加上希望刊登广告地商户不断增多，广告收入也将会成为一种有效地盈利模式。
第一期报纸的印刷数量一改再改，最终定格在了七千份上，这其中京师的份额是三千份，大名其他行省四千份，这样的成绩是朱由检没有料到的，可以说是成果非常可喜。
大明崇祯十五年二月，印刷工坊的扩建工程终于完工，当期皇明周报的发行数量达到了一万五千份，仅在京畿地区便发售出去了五千份，在综合厂卫上报的信息后，朱由检决定，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皇明周报每期发行数量就定在这个份额上。
因为与大明各行省相比，京畿地区的经济发展势头迅猛异常，识字率也是大明最高的。
最近几年，仅仅是京师便办起了大大小小三十几所官办学堂，加上匠户子弟学校的就学人数，京师六岁以上孩童入学率与从前相比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所有条件合适地孩童，都在官府的命令下强制入学接受教育，孩童所有上学所需费用全部由官府承担，这些费用包括笔墨纸砚、课本、早饭和午饭。
这笔银钱加起来并不是个大数目，经过一段时间的试运行之后，朱由检得到了一个大概的数据：每一名入学孩童每年的花费大约在十两银子上下，三十几所学堂总共有学生五千余人，每年总计需银五万余两左右。
加上校舍建设、雇请老师和后勤人员的薪资、学堂课桌椅的添置更新等费用，这三十多所学堂基础建设共计投入了十五万两银子，后期所需运营费用，每年大概需要十余万两左右。
这笔资金由內帑与太仓分摊，不管是朱由检还是户部，都没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
成立官办学堂之事并没有在朝堂中引发太大的反对声。
因为有圣人“有教无类”的名言在先，尽管众多利益集团并不情愿看到那些草民家的后代也能读书识字，将来很可能会跟他们抢夺官位和话语权，但若是公开反对此举，那就摆明了是违背圣人之言，所以不管内心如何做想，朱由检的圣旨还是被贯彻了下去。
本着“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的原则，学堂的早饭和午饭标准，都是按照朱由检制订的标准来配备的。
每个孩童两顿饭各有煮鸡蛋一枚，早饭是馒头和咸菜、稀饭，午饭则是两素一荤，鸡蛋是另外的。
所有饭食都是敞开供应，孩子们能吃多少吃多少，绝对不允许有人嫌弃孩子们吃的多。
便装厂卫会在某个阴暗角落里窥探，但凡发现有苛虐和嫌弃现象的，他们会马上把犯事之人带走谈话，如果再犯，那结局就是被以违背人伦的罪名发到皇庄种田去。
朱由检希望孩童们是在一种阳光畅快的环境下成长，不愿让他们过早的接触到人世间的阴暗面，他绝对无法容忍对孩童欺凌行为的发生。
在这个刚刚过上温饱日子的年代，正处在长身体阶段的孩童们是非常能吃的，而有些心理阴暗的人看到能吃的孩子就会很厌烦，虽然吃的并不是他们家的，但这种人就是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场面。
遵从朱由检旨意的厂卫们心里虽然对皇帝的这番小心思不以为然，但仍旧是尽职尽责的投入到了暗中探访的职责中去。
出乎厂卫们意料的是，那些雇工帮厨里，还真是有这样的人存在。
厂卫们先后在各所学堂里拿获了五六名犯事人员，这几个人都是动辄呵斥那些饭量大的孩童，有的甚至动手殴打，在厂卫们分别找他们谈话后，这些犯事人员只是消停一段时间，随后便故态复萌，重复着之前的恶劣行径。
觉得自己被藐视了的厂卫哪里忍得下这口气，这些被再次拿获的品性恶劣的人员，被厂卫们轮番上阵，动用刑具对他们进行了“亲切问候”，伤害没好利索便被解到皇庄。
这几人将在皇庄里劳动改造三年，平日里最脏最累的活儿就是他们的了，吃的是搀着沙子的糙米饭，睡的是柴房草棚，只要稍微偷懒，都会被那些管皇庄的小太监用鞭子招呼。
厂卫和太监都是皇帝的家仆，这种关系让他们有着天然的亲切感，所以厂卫们将人解来时都特意嘱咐过，要“好生”招待这些心思恶毒之人。
有感于后世时很多大山里的孩子每天要来回几十里地走读，求学的过程异常艰辛，所以朱由检决定，这三十多所学堂采取的都是就近读书的形式开建，每所学堂招收的都是附近方圆五里之内的适龄孩童，这样既省去了上下学的时间，也保证了孩童们的人身安全。
仅仅是上学和吃饭免费还是不够地。
朱由检已经下旨，皇庄被服厂的裁缝们已经开始给每个孩童量身，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孩童们每年都会得到春装和冬装各一套、单靴和棉靴个一双、足衣（袜子）两双。
这些花费都由內帑出，等到条件成熟后，全大明各地的中低级学堂开办起来后，这些费用将由朝廷负担。
內帑与太仓将来的分工会更加明确。
皇家的财富将会更多投入到公益事业中，而朝廷的钱则是社会投资的主体。
上述规定将会被添进祖训里，任何违背这条的皇帝臣子都会被视为不孝。
在以孝道治国的中华大地上，不孝是最大的罪名，意味着你将会失去一切，包括你的皇位和官职。

第七百五十章 医疗和教育决不能商业化
出于后世经历带来的某些痛苦记忆的原因，朱由检下定了决心，绝不能将医疗和教育商业化，在这两个关乎到每个家庭利益的领域，一定要坚持朝廷占据主导地位，推行最大程度的免费制度，相关政策的制订也要做到有意识地向底层倾斜，以此来努力提升百姓的幸福感和获得感。
当然了，这只是他理想中的社会状态。在有生之年，他会极力推动这种框架的搭建和实施，但在他离去之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他制订的制度会不会在悄然之间被人为改变，这就是他无法左右了。
京师的免费学堂制度，基础已经建起并夯实，接下来就是逐步在大明各地进行推广。
免费教育制度发展的最大障碍并不是资金，而是师资力量的严重匮乏。
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师范类专科学校的建立是最有效的方法，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师范学校的设立道阻且长。
大明不缺读书人，但读书人的目标是中试做官，至于教书育人，对不起，这可不是吾之志也。
这种千百年来根深蒂固地思维已经形成定式，想要改变绝非一朝一夕便能看到效果的，决策者必须要有恒心和毅力，以持久战的思维来制订相关策略。
朱由检知道，就算有读书人放弃当官做老爷的思想，心甘情愿的投入到教书育人的事业中，但最后的成果也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教育并不只是四书五经，而现在绝大部分文人只擅长这些只能修身、但不能对社会进步起到巨大推动作用的无用之物。
师资力量的培育是重中之重，这一点上，欧洲的教育制度是值得借鉴的。
方以智这次带回来的近两百名各种人才中，除了笛卡尔这样后世闻名的大牛之外，还有十几名来自于他当年的母校——普瓦捷大学数理方面的教师。
这些人或是出于对东方神秘古国的好奇，或是被大明给出的丰厚物质利益所打动，自愿跟随使团来到大明。
为了留住这些以及未来的人才，在朱由检的指示下，户部划拨大量资金，在国子监，也就是理工学院中修建了上百幢至少三进的豪宅，专供这些精英入住，每座住宅都配备了相应的仆妇侍从，以便照顾他们日常的饮食起居。
这些被朝廷雇请的侍从仆妇都是经过筛选的，道德品行上都是为周围邻居所称道的。
朱由检不希望因为细节上的瑕疵而导致某些龃龉事情的发生。
例如，因为贪图小利而造成某户人才家中财物失窃，如果雇请人员不经筛选，这种情况极有可能会发生，虽说也不算多大的事情，但能避免的还是要尽量避免。
在方以智的主持和郑芝凤等人的协助下，笛卡尔以及他原先的校友们，正在进行相关教材的编纂工作，这批教材将会降低难度，以便让那些短暂留学后回归的少年们打下更好的基础。
将来这批教材也会成为全大明通用教科书，而归国的数百名留学生中的大部分，将会成为大明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教师，如此繁衍下去，数十年后，大明实用型人才自然会越来越多。
人才引进和培养制度将会同时进行，朱由检已经下旨，由方以智和郑芝凤全权负责相关事物，不管花费多少银钱，朝廷都会全额拨付。
现在首要之务就是让第一批人才有归属感、获得感、成就感，将来在各种条件都具备的情况下，他们会成为大明公民，享受当世最为丰富的各种资源。
等到这批人感受到生活的巨大变化，心里产生了强烈荣誉感的时候，与欧洲亲朋好友的书信往来，现身说法，招揽更多人才来到大明择业定居就是水到渠成之事了。
现在大明的知名度还是不够大，只有让更多欧洲人知道大明不仅富庶，而且强盛，那样才会吸引更多人才来到东方。
在国家民族概念尚未成型的时代，哪怕是后来这种概念在全世界得到广泛认同的时代，重视利益的欧洲人，为了足够的财富，是不介意放弃自己国籍的。
如何提高大明的知名度呢？
朱由检现在非常希望战争，不出意外的话，西班牙人将成为大明扩大在欧洲影响的祭旗者。
只要击败西班牙人的大军，大明的名声将会响彻整个世界，这对人才的吸引有着非常大的好处。
哈布斯堡虽然已经衰败，但其在欧洲的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击败西班牙大军将会改变整个欧洲局势，而大明可以根据具体形势从容布局，采取灵活的策略借机从中渔利。
若是能让欧洲主要国家都陷入一场大战中就好了，那样就会有更多人才，因为缺乏安全感的原因急需换个地方生存，大明就成了最佳选择，最终也会成为最大的赢家。
不过这件事现在只能想想，想要间接推动不太可能。
大明与欧洲隔得太远了，朝堂上虽然不缺乏玩弄阴谋诡计的人，但具体操作可是需要合格的中间人的，至少要精通各国历史及语言，但目前来看只有方以智合格，可他并不是擅长游说和计谋之人。
想到这里，朱由检突然觉着自己有点走火入魔了。
把大明做大做强才是根本。
只要自身综合实力雄踞天下之首，再加上舆论宣传和引导，人才自然会不请自来，何况历史大事件发端于偶然的情况比较多，人算不如天算，大明只需要见机行事就可以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大明经济搞上去，在解决温饱问题后，让天下的百姓生活质量提高，自己应该定位于奠基人的位置，争取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发源国就在大明，这才是正道。
北地以及湖广地区屯田安民已经取得了巨大成效，大部分百姓的温饱问题已经得到了彻底解决，在崇祯十五年到来后，各地官府已经按照朱由检的战略计划部署轮种经济作物。
用不了几年，等到积累下足够的经验后，经济作物的产量将会大幅增长，天下人不仅是吃得饱，而且会吃的更好，这就为未来的经济发展奠定了坚实地基础。
至于经济发展规划，首先要确定一点：以人为本，绝不搞突出某地的行为，防止因此而产生的留守儿童的现象发生。
朱由检始终觉得，人世间最宝贵、最值得珍惜的就是亲情。
后世作为一个孤儿的他，最羡慕的就是上学时同学说起家里的情况，他一直认为，哪怕日子比不上别人家富裕，但只要一家人永远在一起，那才是幸福的真谛。

第七百五十一章 南北经济发展要均衡
为了避免经济发展不平衡的现象在整个大明蔓延，朱由检曾经数次召集内阁诸臣及相关部司堂官入宫与会，商讨和制订有关政策，推动各府州县的经济发展。
就从前的数据来看，大明手工业的主导产业和行业其实种类非常单一，整个手工业主要由棉纺织业、丝织业、陶瓷业、造纸及印刷业、矿冶业等五大类组成。
这几大类中，又以棉纺和丝织、造纸印刷等几类从业人数最多，而且这些产业主要集中在江南一带，这就导致了大明南北经济发展的严重不平衡。
就拿棉布来说吧，随着棉布逐渐成为大明平民黎庶主要的衣着材料，由此也极大的促进了棉布生产的大发展。
这其中以松江府最为著名，其号称“以棉布衣被天下”。
整个松江府两百余万亩田地中，棉花种植面积便超过一半，现在大明最大的棉花与棉布交易集散地便设在太仓镇，富商巨贾操重资而来市者，白银动以数万计，多或数十万两，少亦以万。
这些商贾们通过购销棉花和棉布，从中赚取了大量的利润，属于中间商赚取差价的典型案例。
因为现在大明的棉布产量虽然十分巨大，但这些行销大明全境以及周边国家的棉布，几乎全部是由无数个小工坊生产出来的。
由于眼界和资金等方面因素的制约，棉布工坊数量庞大，但规模却是十分微小，有百余台织机的少之又少，绝大部分工坊都是由十几、二十几台织机以及差不多同样数量的工人组成，他们没有余力自己去采购棉花和销售棉布，所以只能任由实力雄厚的商贾从中谋取暴利。
四海商行现在已经先后办起了三座五百台织机的大型工坊，他们的原材料和成品也是由自己统购统销，也正是因为四海商行的介入，棉布的价格才一直维持在相对平稳的水平，并没有因为销量激增而被无良商贾抬高价格。
万历中后期，山东、河南行省一些府州县也相继开展了棉花的种植，北地棉布产业也随之诞生并发展，但由于天启年间至今，接连十几年的天灾人祸，田地大部荒芜，棉花种植业也迅速萎缩。
为了打破松江棉布的垄断地位，从崇祯十三年开始，朱由检下旨，在京畿、河南、山东、陕西三省遭受自然灾害不严重的地区种植棉花，后续要根据具体情况，持续扩大种植面积，为北方棉纺织业的兴起打下基础。
棉纺织业之所以在北方未能大规模发展起来，主要原因在于气候干燥，棉绒断续，不能成缕，虽也能成布，但质量欠佳，只有想办法解决上述制约因素，北布才能有机会崛起，打破南布的垄断局面。
不得不说，劳动人民的智慧的确是无穷尽的，每到阻碍时，中有能人站出来解决问题，扫清前进路上的障碍。
北直隶肃宁县一名叫做王春的织工，在几经钻研后，创造出提高棉布质量的方法。
他的方法很简单。
“多穿地窖，深数尺，作屋其上，檐高于平地仅二尺许，作窗棂以通日光。人居其中，就湿气纺织”。
制约北布生产的关键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肃宁县所出产的市匹，其细密程度几与松江的中等品相类，这种质量的棉布，对于北地广大刚刚解决温饱问题的百姓来说，作为日常穿着已经足够了。
在从当地锦衣卫卫所获悉这一消息后，四海布业总掌柜奉旨立刻赶赴肃宁县，在亲自验看过棉布生产过程及成品后，当即决定，在肃宁县开办棉布工坊，以月薪十两聘请王春为肃宁工坊掌柜，全权管理官方整个生产环节，工坊织机初定三百台，之后会视成品销量递增。
为了与棉布生产配套，四海布业还在肃宁建起了染坊和踹坊，从事棉布生产后的染色和压平等后续工序工作，成品出来后，将会就近销往北地府州县。
仅这三座工房的设立，就为肃宁县近七百人解决了就业问题，极大促进了当地经济的发展。
除了棉纺织业之外，在朱由检的关注下，丝织业也在北地逐渐兴起，这其中又以山西潞安府为最。
潞绸起源甚早，明初已盛。
“登机鸣杼者，奚啻数千家。”产品行销各省，乃至边境民族地区，潞安丝织业最盛时织机达到九千多张，以后因为各种原因逐渐衰落。
为了复兴潞绸，四海绸业加大了在潞安府的投资力度，拿出大量银钱建立工坊、补贴农户，扩大桑树的种植面积，利用当地熟练工人较多的优势，加速潞绸的复兴和崛起，以此来带动当地经济发展，提高农户的收入水平。
陶瓷业作为华夏最为传统的手工业，其历史可以以千百年计。除了中外驰名地景德镇外，浙江处州、福建德化、河南禹州、北直隶曲阳、南直隶宜兴等地的制瓷业也很发达，生产各具特色的瓷器。
瓷器的种类繁多，明代也比前代更多。
除普通用品如碗、盘、碟、钟、瓯、盏、盒、杯等之外，还有酒海、炉、瓶、半边胡芦瓶、罐、坛、花缸、渣斗、醋注、烛台、花尊、笔筒、笔架、凉墩、扇匣等。
为了进一步促进陶瓷业的发展，朱由检下旨，废除各地官窑生产皇家御用陶瓷的制度，让陶瓷业全面市场化，让官窑凭借雄厚的技术实力，介入到市场竞争当中去，不再耗费大量人人财物力生产御用陶瓷，皇家所用也将会从市场上进行采购，之前禁止民间使用的瓷釉颜色、形制全部废除。
景德镇成为了官窑改制后的最大受益者，其各种陶瓷产品的销量在改制后短短两年内，迅速成为外销产品的执牛耳者。
景德镇的条件是得天独厚的。
这里有丰足的高质量的制瓷原料高岭土，有上万家的制瓷工匠和作坊，拥有制瓷的高超技术，有设备完善的官窑，虽然民窑数量也不少，但从技术上，他们是无法与官窑媲美的。
之前占据外销榜首的是景德镇民窑，但官窑的彻底开放，让民窑的外销受到打击，很多民窑把视线转向了内销，而伴随着局势的稳定，以及大明经济的蓬勃发展，内销数量也是年年递增，更多的生产者也随之受益不小。
至于原先规模更小的矿冶业，受益于商品货币经济的发展，手工业原料、燃料原料、铜、银货币原料的社会需求日益增大，加上矿冶业开发所需用的劳动力，得到流民劳动力的补充，因而也有了显著的发展。
这也是朱由检计划中，北地未来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

第七百五十二章 吃肉与喝汤的道理
在矿冶业中，使用最早、范围最广的便是采煤业。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用煤做燃料的国家，这个时期始于西汉，自宋朝之后，煤炭在民间开始大规模使用，而用于冶炼钢铁的焦炭则是出现在南宋，后来在元代开始大量使用。
大明立国之后，普通居民做饭取暖已经普遍使用煤做燃料了，而这些产煤地大部分都在北地。
现在最出名的煤炭产地主要有和州的含山县牛头山煤矿、北直隶顺天府昌平州白羊口煤矿、京师的西山煤矿、山西太原府平定州煤矿，京师西山煤矿的煤，是京师居民日常生活的主要燃料来源。
以后世的经验而知，山陕、山东、河南、东北等地的煤炭资源储备是极其丰富的，现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些省份采煤业并没有兴盛起来，煤炭的开采也只局限于某些本地一些大户，召集或雇佣十几二十人开办的微型煤矿。
在朱由检的授意下，四海煤业已经成立，开始着手在北地探寻煤矿并加以开采。
四海煤业花费重金，雇请了许多经验丰富的老矿工，这些人能从土面能辨有无之色，然后掘挖，为防矿坑中的瓦斯毒气，“初见煤端时，毒气（瓦斯）灼人，有将巨竹凿去中节，尖锐其末，插入炭中，其毒烟从竹中透上，人从其下施拾取者。或一井而下，炭纵横广有，则随其左右阔取，其上支板，以防压崩耳。”
而取粗木支撑层面，防止冒顶等问题，也是中国首创，这在世界采煤史上具有重大的意义。
三年多以来，四海煤业已经先后在五个州县开办了煤矿和煤场，雇佣工人总数达到了三百多名，随着各种经验的不断积累，产煤数量也在不断提升中，利润也是极为可观。
按照朱由检的指示，四海煤业采取了以高新雇人的方式，煤矿工人领取的月薪相当丰厚，并且每日工作量只有四个时辰，每两个工作日轮班，衣服鞋帽手套口罩等装备由四海煤业免费提供，各个煤矿都设有食堂，旷工只需象征性地花费几文钱，便能享用到一荤两素的菜式，饭食更是敞开供应，管饱。
朱由检知道，煤矿工人的薪资是真正的血汗钱，他们每天都要冒着生命危险，钻入黑漆漆的地下坑道中，一镐一镐地将煤凿下来，然后再由伙伴用筐子将煤装满，爬着将煤拖到地面上。
而且在采煤过程中，随时都可能有意外发生，比如冒顶（塌方）、透水，往往一镐刨下去，恰好将隔壁的地下水刨开，然后大水冲破土石的阻碍，瞬间便将整个矿洞淹没，整个作业层面的旷工将会无一幸免。
崇祯十四年时，四海煤业平顶山煤矿就发生过透水事故，当班十五名旷工全部罹难，虽然在人命贱如草的年代，人们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除了家属的悲号哀恸外，其他人基本无动于衷，但消息传递到宫里后，朱由检还是心里感到极度不适。
尽管他非常清楚，这种事故是无法避免的，但一想到十几条鲜活地生命就这样瞬间消失，这种悲剧还是让他很难接受的。
为此，朱由检特地下旨，四海煤业要对遇难旷工做出丰厚的补偿，今后要在生产安全方面做尽量多的设想和预防措施，尽可能避免类似悲剧的发生。
四海煤业所聘用的旷工，只要工作到五十岁便可退休，之后每月由四海煤业支付退休金，金额按其劳作时的六成发放，并且以后要随着物价的上涨而提高。
朱由检的旨意只是针对四海商行名下产业而发，朝臣们对此并没有什么议论。
在物质条件和待遇极其丰厚的情况下，绝大多数士大夫的良知还是不缺乏的，在朱由检频繁提到黎庶的重要性之后，朝官们也逐渐接受了自己吃肉、百姓们啃骨头喝汤这种局面的合理性。
没有草民们的勤奋劳作，他们的荣华富贵从哪里来？
为了能够让后代子孙永享富贵，尽量善待草民，这才是长久之道，数年前，遍地揭竿而起的流贼们，不就是草民所构成的吗？
就是因为朝廷没有善待他们，草民们才愤然而起，用锄头、木棒、钉耙，将那些平日欺压在他们头顶上、视他们如草芥的老爷贵妇们砸成了一堆烂泥。
朱由检这番直白露骨的话语，在大明官场中逐渐流传开来，绝大多数朝官们因此而警醒，因为皇帝所言的景象历历在目，仿若就在昨日一般。
四海煤业采挖出来的块煤，都将会被炼制成焦炭，专供将作局冶炼钢铁所用，而剩下的煤面及很小的炭块，则会在煤场发售，这些煤面会被百姓们买去，作为取暖煮饭之用。
“末煤如面者，多曰自来风。泥水调成饼，入于炉内，既灼之后与明煤相同，经昼夜不灭。半供炊爨”。
除了上述的传统手工业行业外，随着近几年局势的稳定和好转，一些新兴产业也在各地出现，这些产业基本上都是官方推动的。
比如，建筑业、水利设施施工业、毛皮加工业、路桥勘探修建业、畜牧养殖业，这些新兴行业基本都是由四海商行操办，其中只有建筑业里分出去了一块，这块业务就是由田弘遇、周奎、袁也让、张国纪等国戚合资成立的建筑施工队分走的。
由于在京师新建房舍住宅工程中尝到了甜头，几位国戚在商议几次后，索性连本带利再次投入到施工队中，扩大了施工队伍的规模，然后在京畿地区招揽业务，以便获取更多的利润。
鉴于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思路，朱由检大手一挥，将国子监内引进人才需要建造的所有工程全部打包交给了他们，整个工程将按照工部提供的图纸进行施工。
这项工程总计预算超过七十万两，预计整体工程在两年后结束，至于国戚们能挣多少钱，朱由检并不关心，他只希望看到的是一支支专业性更强、实力更雄厚地各行业职业队伍的诞生，其余的细节问题自有它的规律，任何事情的过程不可能充满阳光，只要能促进社会的良性发展，其他的无所谓。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亘古不变。

第七百五十三章 西北建设兵团
建筑业的市场太过庞大，以国戚们的实力和能力，想要包揽一切绝无可能，四海商行才是各新兴行业真正的主角，现在四海建设的摊子已经在大明境内全面铺开，旗下的雇工人数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变化中，现在具体数目尚无法统计。
在日常的资金运转当中，朝廷和內帑投资占据小部分，其余大部分都是四海建设以分配后的利润再投入，以求扩大市场占有率。
至于在水利设施施工业以及路桥勘探施工这两项重大基础设施建设方面，四海商行的地位更是无可替代的，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朱由检有意将其打造为后世中建某局的模式，担负起为大明的发展奠定良好基础的重任，这是其他个体资本无法做到的。
由于这两项工程涉及范围广、施工时间长、投资回报周期太久的缘故，所以其投资全部来自于朝廷太仓，內帑并未向里面注资，这也符合税赋取之于民而用之于民的基本国策。
建筑、水利设施施工、路桥修建，这三种基础建设项目是占用人力最多的，也是对促进经济发展、提高百姓收入作用最明显的。
而且在这些项目的建设过程中，不仅仅是各种工程经验的积累，与之相伴的是各种生产工具的改良和创新，这种无形的科技进步，往往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着整个世界。
为了防止工程中，因官员贪墨工程资金而使用劣质材料，导致工程质量出现严重问题现象的发生，除却加强御史、锦衣卫对整个工程的明察暗访之外，朱由检还特地下旨，每一件工程完工之后，有司要严格验收程序，并将工程负责人及主要工匠的名字勒刻立碑。
除却不可抗拒因素外，若是因施工质量而导致整个工程发生重大事故，主要官员、工匠将会受到相关惩处，轻者抄没家产并处全家流刑，重者斩首弃市，家产充公。
虽说现在这个时代人心大都淳朴，但为了预防悲剧地发生，朱由检认为应当防患于未然，用严格的刑律，从源头上杜绝此类事件发生。
基础设施工程的大规模开展，除了直接增加了就业人口外，还间接带动了相关产业的繁荣度。
在朝廷投资的引导下，现在北境的大部分府州县中，砖瓦厂、木材厂、水泥厂、石灰厂、被服厂、砂石厂、铁器厂等等大小工坊，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在人们眼前，这其中既有官府投资开办的，也有当地大户开设的，但不管公私，这些工坊都需要雇请工人进行劳作，这就让无数个家庭从中得到了好处。
与大明官场以及四海商行执行的规定不同，这些大户开办的工坊施行的是工钱日结制，雇工们都是在下午收工后，去东家处领取当日酬劳，这样的方式还是非常合理的，朱由检得知后也曾想过在官营各行业推行，但考虑到这样一来，对于流动资金的需求会非常大，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当前的道路拓宽和平整项目大多集中在长江以北，尤其是西北和东北方向上，这主要是朱由检基于战略层面考量后作出的决断。
京师通往山海关的道路修缮进度目前是进展最快的，这主要得益于大约二十万“免费劳力”长达三年多以来的不停劳作，在这三年多短时间里，因为各种疾病工伤等意外时间的发生，先后已有八百余人死去。
在这次的道路拓宽硬化工程中，经过改良的火药发挥了巨大作用，在获悉了火药在密闭空间内可以燃爆的特性后，在军队的监视下，工匠们采用大容量火药集中的方式，对沿途的山体进行爆破清理，这种方式极大地加快了工程进度。
经过近四年的施工，这段长达六百里的道路拓宽工程已经基本完毕，只要再将剩余的部分里程平整后，接下来只需要用水泥进行彻底硬化便可以了。
整条道路的设计宽度为三丈有余，相当于后世十米左右，可容纳两辆四轮马车相对而行，两侧还能供行人及小型车辆并行，与之前仅有丈余宽的状况相比，通行效率有了极大地提升，舒适度那更是有了天壤之别。
现在唯一需要等待的便是水泥了。
受限于原材料开采和运输的限制，水泥的产量一直没有大幅度的提升，虽然工部在沿途陆续兴建了三座水泥厂，平均一百余里便有一座，但产出的水泥仍旧跟不上道路拓宽和平整的速度。
朱由检对此也并没有什么好办法，他也知道，大型基建工程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完成的，尤其是在科技落后的时代，没有现代化的地形勘探和施工设备，只能依靠人海战术来完成。
东北方向道路修建工程耗资并不算太大，因为那些劳力都是免费的，每日只管饭，没有报酬可拿，这样就节省了大笔开支。
当然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朱由检的初衷是通过基建，将朝廷的钱花出去，让更多大明的百姓从中受益，免费劳力的使用也是有期限的。
他已经就此事下发旨意，凡在劳作中表现勤恳踏实，并且对以往罪行有悔改之意并服从管理的，将会在五年之后获得选择权利。
将来或是以雇工的方式留下来继续修路，劳动所得与平民无异；或是被朝廷安置到其他地区进行耕种劳作，做一名纯正的农户，此两条任凭个人抉择。
现在大部分劳力已经转移到了西北方向，开始参与到京师到西安的道路改扩建中，而这项工程的施工难度及时间跨度将是史无前例的。
京师到西安的官道，总长度约为两千三百里，依照上次工程的时间来算，要是只有这二十万人修建的话，至少要十年以上。这样长时间持续艰苦的劳动环境，到最后的话，这些劳力还剩多少就是个未知数了。
好在这个巨大的工程并非单向开建，而是京师与西安两边同时动工、相对而行，参与的人数也会超过五十万人，这样就会让工程进展更加快速，工期也会相应缩短很多。
这条大动脉贯通后，工程还会向西延展。
最终目标就是后世的新疆。
道路的贯通，能将大量兵力向西北方向快速投送，而且也使得沿途的城镇经济发展得到极大地助力。
在朱由检的战略规划里，曹变蛟、罗世芳收复大唐安西四镇、恢复汉家疆域后，他们及手下的军队，会在曹文昭的统帅下组建西北建设兵团，以军民屯垦的形式，永镇大明西域地区。

第七百五十四章 以贼首血肉祭奠甲申之变
现在西北地区的局势正处于爆发前的平静阶段，在朝廷的全力支持和供应下，曹文昭正在率领数十万军民修筑西宁城，按照施工进度来看，今年入秋之后便可以完成主体工程，这座坚城将会成为西北地区重要的堡垒。
曹变蛟和罗世芳分别带队四处游击，将一个个蒙古或者其他民族的小部落南迁至西宁城附近，这些游牧民族有一部分将会被改造成农耕民族，其余的将会在官府的管束下从事本行。
在强大的武力面前，这些少敏部落除了顺从还是顺从，些许桀骜不驯、试图用骨箭和生了锈的铁刀，在父老乡亲面前逞强的汉子，眨眼间便与大地同眠。
他们的骨箭和铁刀，对满身铁铠的大明官军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吃亏在于不老实。
大明官军是来解救你们这群穿着破烂皮袍，长年累月吃不上一口青菜的穷人的，你说你拿个破刀冲上来作甚？
说解救并非虚言。
等到一群群或是诚惶诚恐、或是心怀怨恨的少敏们被带到了正在修建中的西宁城附近后，这才知道，自己被那群如狼似虎的军爷赶羊似的驱赶到这边，真的是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只不过军爷们的手段太过粗暴了一些。
每一个到来的部落男女，都会领取一身崭新袍服襦裙、一斤茶叶、一斤盐巴、一石大麦面粉，另外每户都会领取一口铁锅。
这些东西可都是他们梦寐以求也求不来的宝贝，没想到突然就这样到手了。
没有一丝防备，也没有一丝准备，就这样猛地出现了。
当然了，这些东西可不是白给的。
官府会根据各家的情况，从每家带走马牛羊等牲畜，不过，价格是很公道的，部落民众虽然都不识数，但知道自己所得与付出基本对等。
接下来的一系列安排，都是部落中的头领根据官老爷的交代吩咐下来的。
头领们早就在官员们的恩威兼施下倒向了大明朝廷的怀抱，在他们的帮助下，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南迁工程进展的相当顺利。
朱由检整个计划的根本目的，就是将日后可能导致西北青海、蒙古等地不稳的因素全部扼杀在萌芽状态，先行一步，将那些将来有可能人口和实力逐渐壮大的蒙古部落收拢到一起，然后加以分化和监视，慢慢将其彻底同化。
青海与蒙古接壤的地带，一直有和硕特部和土默特部一些部落存在，虽然在崇祯十年时，土默特部的大部分归顺了朝廷，但还有一些部落并未一同南迁，这次正好被一并归拢了过来。
在青海、蒙古西部彻底稳定后，随着西宁城的落成，这一片广阔的区域便会彻底安定下来，到时候曹文昭部便可以把精力全部集中到后世的新疆方向，争取尽早平定这块多民族混杂的地域。
朱由检已经给曹文昭专门下旨，命他务必在崇祯十七年初，将流贼李自成部全部歼灭，而且要将李自成、刘宗敏等匪首活擒并押解至京师。
甲申天变的祭辰，朱由检要将李自成、刘宗敏凌迟处死，告慰那位后世被泼了无数脏水地汉人最后一位皇帝。
苟且江南的南明根本不算朝代。
一个十七岁的青少年，在从未接受过任何帝王心术教育的情况下仓促登基，接过了祖宗们留下的千疮百孔的江山，对于治国理政并没有任何认识，事事处处被朝臣蒙蔽和欺骗，最后带着不甘和屈辱以死殉国，死后几百年，仍旧被很多嘴炮狂喷。
朱由检实在想不明白，后人为何对一名也就上高二的高中生如此苛求。
就算信息爆炸的时代，你让一名高二学生去当皇帝，他知道的再多，不还是照样被那些成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吗？等到他长大成人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何况是一名从小长在深宫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青年人，他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凭借自己的观察和认知，试图拯救已被利益集团私底下联手卖掉的家业，但已经挽回不了注定的悲剧。
现在的李自成依旧如原先的历史中一样，属于打不死的小强，当然，这是有原因的。
在曹变蛟和罗芳两员虎将的持续围追堵截下，李自成带着三千余名老营精锐，与官军稍触既走，一路向着西狂奔，沿途还不忘扫荡一些蒙古小部落，带走牛羊和青壮丁口，壮大自己的实力。
李自成他们不知道的是，正是官军的故意纵容，他才几次在关键时刻带领主力及时逃走，要不然以曹变蛟和罗世芳的强悍，灭了他只是分分钟的事。
据官军收集的情报来看，李自成部在进入大唐安西四镇势力范围内之后，已经先后与原属蒙古的杜尔伯特部，以及土尔扈特部和辉特部、畏兀儿部发生冲突，为了争抢粮食和地盘，各方大打出手，死伤虽不是很大，但看情形，各方之间的连场大战即将上演。
在曹文昭的压制下，曹变蛟和罗世芳不得不强忍即刻参与进去的意念，带领各自手下，一趟趟往来奔驰于各种地方，以此检验沿途兵站的承受能力，顺便收集各地的地形资料。
西向兵站以一百里一个的标准建设着，各种粮草物资也是按照每个兵站可供三千骑兵使用五日的标准储备，这其中又以粮食豆料为最多。
在兵部和户部的命令下，临洮府、平凉府等地连年丰收后的巨量粮食，每日都在源源不断地往西输送着，这些粮食除了有部分是开荒田地已经开始缴纳的一半赋税外，大部分是由朝廷花钱从农户手中收购来的。
战争是消耗财富最多最快的行为。
据朱由检得到的数据来看，从曹文昭奉旨修筑西宁城，到西向诸多兵站的建设，加上陆陆续续往西移民所产生的各种开支，自崇祯十二年至今，大明在西北方向的投入，总价值已经超过了六百万两银子。
幸亏现在朝廷财政状况良好，大明其他方向的威胁基本都已消除，朝廷赋税的大头主要集中在改善民生方面，其余的军费开支都可以忽略不计了，要不然的话，这种旷日持久的西北烧钱战略，很快就能将大明拖垮。
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西北方向最迟在崇祯十五年下半年便开始展开攻势，两万骑兵加上一万五千步卒，将会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西域所有不服王化的势力，之后将会分兵驻扎各处险要之地，移民屯田也将陆续跟上。
新的行省自然还是以新疆命名，但不会冠以自治区的后缀。

第七百五十五章 西班牙人要来复仇
就在崇祯十五年春闱结束、皇榜发放后不久，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巴列维特再次来到大明，准备就相关事宜与大明朝廷签署两国间的正式协议。
因为在荷兰访问期间受到过巴列维特的热情招待，方以智应邀与巴列维特再次会面，双方愉快的回忆起在荷兰的几次接触，随后方以智按朱由检的旨意，参加了大明与荷兰之间就相关问题举行的会谈。
分管礼部事务的陈奇瑜只是在巴列维特初至时，大明举行的欢迎宴会上露了露脸，但并没有参加之后的会谈，礼部尚书邹维琏也是同样如此。
陈奇瑜始终认为，礼部之职责，重在教化民众，与西夷打交道之事，交给鸿胪寺便可以，再说他现在正忙着出席新科进士们举办的谢师宴，既没时间也没兴趣参加这种所谓的外交会谈。
作为今年春闱的主考官，陈奇瑜正打算借着参加各种庆祝活动的机会，观察和发现有没有靠谱的官苗子，以便及早的收入自己门下，为自家后代子孙多多积累更多的人脉。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并不会引起朱由检的不满，自己能成为主考官，摆明了就是皇帝眼见朝堂上，只有自己势单力薄，所以才有意识地让他培养一下自己的势力，以此达到平衡朝堂关系的目的。
“巴列维特先生，自从上次分别，到现在你我再次重逢，眨眼间便已过去了两年的时间，我与鸣山再次感谢荷兰政府及芭蕾维特先生，对我大明使团的关怀和帮助，希望两国之间能将此友好关系持续发展下去，在各个领域开展合作，以获取更多之利益，造福两国朝廷及民众！”
在异国他乡待了数年时间，这期间的耳濡目染下，让本来就崇尚王阳明格物致知事先的方以智变得更加务实起来，在会谈的开场白中，方以智并未如大多数“耻于言利”的文人一般，而是直接提到了两国之间合作的目的——利益。
“方部长、郑副部长，鄙人对能再次与两位尊贵的先生会面感到十分地荣幸！
正像方部长说的，鄙人代表荷兰政府，也希望加强与明帝国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在各个层面进行真诚的协商与合作，提高两国的贸易水平，让更多人从中得到实惠！”
在昨晚进行的欢迎宴会上，巴列维特已经得知，方以智和郑芝凤回国后都升了大官，这让他在羡慕不已的同时，也对这次的会谈充满了信心。
相比起昨晚那位说话不咸不淡的陈副相，更懂得外交礼节的方以智和郑芝凤才是最合适的谈判对象。
巴列维特在昨晚的欢迎宴会上告知明方，大明军队击败西班牙军队，并将其在马尼拉经营多年的势力彻底驱逐的消息，已经在欧洲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据他所知，诸如法国、英国。普鲁士等强国政府高层，已经在重新制订今后与大明打交道的政策，这些新的政策明显倾向于将来如何与明帝国保持良好的关系。
但是这些政策只是在酝酿中，实际的法案尚未出台，因为这些国家在等一个消息。
西班牙高层在得知本国在东南亚的殖民地被大明拔除后，已经开始了战争动员，准备派遣军队夺回马尼拉，抢回并维持在这片地区的统治权。
欧洲各国就是在等这场即将开始的战争的最后消息，如果大明军队再次获胜，那这些巴结大明的法案会立刻出台，若是明军败北，这些法案就会被束之高阁了。
欧洲人就是这么现实，其实说穿了，他们与草原上那些部落差不多，都是奉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只不过欧洲人在科技人文方面有更高的造诣，所以处理事情上总是打着诱人的旗号而已。
“方部长、郑副部长，贵国在对待战败方俘虏的做法得到了我们欧洲各国的一致赞扬，明帝国这种充满人道主义的行为应当在全世界进行公开宣扬。
将来我们希望共同设立一个条约，就是战争的胜利方要妥善对待战败国的被俘人员，包括非军事人员，尤其是妇女和儿童，都应当受到最好的保护。
根据我们荷兰政府得到的消息看，我们的倡议已经引起了很多国家的兴趣，我们希望有机会，各国的全权大使坐到一起，共同起草和签署这份人道主义条约！”
巴列维特微笑着继续说道。
如果朱由检在场的话肯定会大吃一惊，难道因为自己的无心之举，竟然使得几百年后的《日内瓦公约》提前诞生不成？
善待俘虏是后世的普遍思维，朱由检对此已经有过明令，所以这次在马尼拉击败西班牙人后，不管是军队还是其他人员，被俘者基本没有遭受什么虐待，没想到这件小事竟然在欧洲引发了不小的关注度。
“这件事情我会禀报入宫的，到时只有圣上裁决。
不知巴列维特先生此行所为何来？
在接获我方赔偿告知后，西班牙政府是何态度？贵国对我方此次之索赔要求有何看法？”
方以智点头简单回应一下后，随机忍不住笑着问到。
由于西班牙人第二次大规模屠杀大明移民的恶性事件爆发后，两国之间经由马尼拉的贸易中断，所以西班牙往来东西之间的商船数量锐减。
当明军突袭马尼拉时，仅有的三艘西班牙商炮船分别前往了南美洲以及大明本土，所以导致大量的西班牙俘虏被长期羁押在马尼拉而无人问津，直到到访大明的商船返回马尼拉，才得知这块殖民地已经易主了。
明军倒是没有为难回返的西班牙总督府人员，只是要求他们先行将小部分妇幼运回本土，并同时告知本国政府，西班牙政府和军队要为屠杀事件负全责，在派遣船只接回被俘人员的同时，要对屠杀事件罹难者作出赔偿，每人按照五十两银子赔偿，总额共计八十万两。
“尊敬的方部长，首先，我对于军队屠杀平民事件表示愤慨和遗憾，我国政府对悲剧的发生深表遗憾和谴责，战争是军队之间的事情，不应当把平民作为袭击的目标！
据我得到的消息来看，西班牙政府并没有准备赔偿金，他们打算以武力洗刷这次战败的耻辱。
哈布斯堡王朝现在已经逐渐腐朽，但是，他们的陆军实力还是不错的。
我们东印度公司已经获知，西班牙政府已经与奥斯曼帝国达成停战协议，然后把在地中海作战的精锐军队抽调回国，准备跨越大洋前来复仇！
根据可靠消息，西班牙政府这次将会派遣一万五千名精锐陆军，他们的目标是先夺回马尼拉，然后攻击贵国本土！”

第七百五十六章 新产品卖给欧洲人、抛砖引玉
巴列维特并没有回答方以智提出的第一个问题，而是郑重其事地对大明提出了警示。
从东印度公司以及荷兰政府的角度出发，巴列维特不希望西班牙能够打败大明，因为大明不仅是物产丰饶、能够让荷兰获得足够利益的国家，而且两国之间太过遥远，大明的舰船并不能给荷兰和东印度公司带来威胁，而西班牙人却始终是荷兰的竞争对手。
“对于荷兰政府及时示警之意，大明朝廷深表谢意。
不过，贵使不必担心，我相信我朝已对此有充分准备，我朝兴义师讨不平、解吕宋诸族于倒悬，此举顺天应命，是以胜利最终必属于我皇明！
贵国以贸易闻名，巴列维特先生此番来访，想必是又有所需吧？
恰巧我朝又有新品上市，此次定会使贵司满载而归！”
方以智先是致谢，然后把话题引入了正轨。
他知道对方前来就是为了赚钱的，送上西班牙方面的消息只不过是为了赚个人情而已。
兵部早就制订了在马尼拉阻击西班牙军队的方案，准备给西班牙人一个更大的教训，现在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西班牙人上门。
“密之兄说的是，你们东印度公司做的就是生意，有话敞开讲便可，咱们可都是老交情了，有事尽管直说，我与密之兄能做主的便当场拍板，不能做主的便予以上禀！”
一直未曾出言的郑芝凤笑道。
他刚才在琢磨着如何给自己最钟爱的幼子讨个封赏，所以对方以智和巴列维特的交谈并没有太过注意，不过在听到方以智表态后，作为鸿胪寺主官的他还是借着话茬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郑芝凤喜爱交游，对于现在鸿胪寺卿这个职位还是比较满意的，经过这场欧洲之行，在海上历经好几次生死之后，郑芝凤对权势的欲往已经越来越低，只想着在享受人生的同时，把自己幼子的后路铺平，那自己这辈子就很圆满了。
“尊敬的方部长、郑副部长，我这次来主要为了两件事情。
第一，当然是要与贵国加深贸易往来，将贵国精美的商品远销欧洲。
第二，受荷兰政府的委托，我对贵国政府提到的，在台荷兰人迁居马尼拉后的地位和待遇表示不满！
我们荷兰方面认为，我国公民迁移到马尼拉后，应当享受充分地自治权，保留适当的自卫权，防止一些意外事件发生时，我国公民的人身和财产权受到严重威胁！
我们荷兰政府尊重明帝国政府在海外的一切权利，但同时希望贵国政府从两国友好合作关系的角度出发，对于这件事情加以重新考虑，以免妨害两国之间以后的各种交往！
这就是我们荷兰方面的诉求，还请方部长和郑副部长向贵国伟大的皇帝陛下转达我们的意见，采取措施确保我们荷兰方面的利益！”
巴列维特神情郑重的向对面的方以智和郑芝凤说道。
现在在台荷兰人已经按照协议开始向马尼拉撤离，而大明关于荷兰移民在马尼拉的行动规范也传回了国内，荷兰政府高层对此意见不一，强硬派认为，应当效仿之前在台湾的制度，荷兰人可以在马尼拉筑城，保留一定数量的军队，拥有绝对自治权。
而温和派则认为，现在的马尼拉已经成为明国的殖民地，以明帝国政府一贯强硬的政策来看，荷兰方面的这一诉求肯定不会被允许，而荷兰是以赚取更多利润为目的，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太过强硬，以免引发明帝国的不满，最后反而得不偿失。
最后因荷兰政府高层并未就此时达成一致意见，所以这一条被作为了试探性的条件加了进来，到时候根据大明朝廷的态度，具体如何应对由巴列维特看情况决定。
“加强贸易往来及其他方面之合作，你我双方已是开端良好。
据我所知，现下荷兰商船前来贸易之数量，较之数年前已是翻了几番，商品交易量也是有巨大提升，在其他行业也是有着深入合作，以上种种俱是双方均受益匪浅。
至于贵国政府所言移民之事，对此，我皇已有过专门交代。
贵使也知，我大明之所以攻略马尼拉，其初衷便是因替无辜被西班牙军队残害之子民复仇。事成之后，我皇听闻吕宋为西班牙非法占据多年，期间苛虐当地民众，以致全岛民不聊生，生活困顿，故此方决意，以帮扶吕宋民众发展经济、改善生活为要务，令大军驻守此地，防当地再为蛮夷所害。”
对于殖民地说法，方以智予以了坚决否认，并一口认定，大明官军是为了报仇才打下的马尼拉，之后看到当地人太穷，这才决定留下来帮着吕宋各族人民发家致富，驻军是因为怕吕宋再次遭到野蛮人的入侵。
巴列维特对方以智冠冕堂皇的说辞微微一笑，但并没有进行驳斥，而是静等方以智接下来的说法。
“贵国商船人员常年驰骋于各大洋之上，应当知道，由于吕宋朝廷正在设立中，目下暂由我皇明帮其管辖，也就是说，现下吕宋之治权归属我皇明所有。
而据我所知，之前西班牙人占据吕宋长达百年，而贵国并未提出要在其地划土而治，为何现在提出此等无理诉求？
莫非是欺我皇明官军刀枪不利乎？
此条要求无需再谈，贵我两国还是多谈如何加大贸易额度为好！”
方以智最后并未如巴列维特所期待的那样，因为驳回荷兰方面一条要求后觉着心里有所亏欠，所以顺势提出在其他方面做出一定的让步作为补偿，这让巴列维特内心多少有些失望。
不过，他很快把些许不快情绪抛之脑后，接下来与方以智和郑芝凤就商品购销之事进行了深入会谈。
按照朱由检的吩咐，方以智同意向东印度公司扩大白糖、纸张、水泥等商品的销售数量，并将钢制滚珠轴承以五十两银子一个的价格推销给了对方。
巴列维特对这种提前一百多年问世的新产品惊叹不已，并且很快意识到这种产品的重要性，但因为大明对轴承施行限售制，所以这次他只购得一百五十件。
朱由检之所以将小批量的轴承卖给荷兰人，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看看，在数学物理方面领先大明若干年的欧洲人，到底会将这种极具战略价值的物事用在何处，并衍生出什么样的新产品来。
朱由检并不担心滚珠轴承的技术会被欧洲人学去，因为他们没有机床和钢制刃具。
大明的基础科学尚未起步，现在只能多学习和借鉴他国的先进经验和技术。
他希望因轴承的使用而诞生出更多的人才，然后再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些人才挖到大明来。
说文明点，这叫“抛砖引玉”，促进人类科技水平向前发展。
这里的人类特指大明公民。
至于其他国家嘛，坚持大明优先这个理论基础就可以。
大明会始终站在引领世界前进的最前沿，将来要让全世界各国人民达成一个共识：只有大明才能拯救全人类，大明的价值观才是最正确的。

第七百五十七章 藩属国的造血作用
不管心里舒不舒服，朱由检也不得不承认，在科技理论以及实践方面，现在的大明是落后于欧洲的，主要原因就是教育的着重点不同导致的，这个最为重要的环节，在他的引领下正在发生改变，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生活在华夏大地上的人民有着无穷的智慧，但这种智慧被引偏了方向。
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太注重享受了，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只要能够愉悦自己，人们就会花费大量的精力和财力去追逐。
五十六个民族酒喝多了之后，五十五个民族都是能歌善舞，唯独汉人喝多了去洗浴中心，并且会将这种行为习惯长期保持下去，长此以往，脑壳里满是灯红酒绿，根本无暇去思考和创造。
欧洲人也喜欢享受，但他们中的部分人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享受过后，会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如何在本行业中取得更大的进步，在享受成功带来的乐趣的同时，还能够赚取更多的利润，以便于让自己获得更好的物质享受。
千百年来种种束缚人性的观念深值于人心，使得华夏子民缺少了发散性思维能力，遇事总是按照既有的模式去思考，而发散性思维正是创造性的源泉。
想要彻底改变这种局面，除了要付出很长时间外，还要将教育体制和模式加以改变，以引导更多的人逐渐从传统思维套路中摆脱出来。
欧洲人的思维方式决定了他们注重实践的行为习惯，他们的教育制度更加偏重于创造和实用，并且在随后的过程中不断地进行改进，使之更加成熟和先进。
儒家文化或者学说，对于完善个人修养是非常合适的，修齐治平的过程中也诞生过无数牛人，这一点也是值得后代子孙骄傲和自豪的。
但是，以儒家文化治国理政，在很多时候却是凸显出它诸多明显的不足。
当然了，任何学说都有自己的弊端，欧洲的实用主义也是缺点多多，在遇到重大事件时，实用主义只顾个人、罔顾他人和集体的弊病暴露无遗。
朱由检的构想中，儒家文化和实用主义相结合，应该是一种比较不错的制度，但这一目标最终会不会达成，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走一步说一步吧，世界随时在发生变化，设想的再完美，一旦中途出现偏差，事情的最终发展方向就会与最初的顶层设计渐行渐远。
再优秀的制度，也要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地进行修改和补充，以弥补随时产生的漏洞和缺陷，与时俱进是很有道理的。
一切都要在实践中慢慢探索和改进，及时纠偏才是政策制定者应该做的，要对当前形势的变化有着敏锐的直觉，保证制订大政方针时不脱离实际，能够顾及到绝大多数人的切身利益，长此以往，一个民富国强的大明将会始终屹立在世界之巅。
对于殖民地这个概念，朱由检是深恶痛绝的，这种厌恶感来自于后世教科书上描述的、后世中国曾经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情形，所以他专门叮嘱方以智，大明绝不能承认吕宋是大明的殖民地，如果硬要冠以某个称谓的话，藩属是最为合适地称呼。
由于举国上下仰慕大明煌煌天威，迫切想要投入到华夏文明圈中，所以吕宋朝廷自愿无条件永久奉大明为宗主国，并签订了正式的合约文本。
吕宋朝廷在崇祯十五年初已经建立起来，国主科鲁兹&#183;洛佩斯，汉语名字叫做林建峰。
由于西班牙统治吕宋近百年的缘故，所以吕宋当地人的名字都是按照西班牙风俗起的，林建峰就是如此。
年过三旬的林建峰是南宋移民后代，世居吕宋已有数百年之久，虽然与当地土著通婚十数代，但全族上下始终心怀故土，对华夏文明有着强烈的认同感。
其家族在上次屠杀事件中，曾经收留了数百名大明移民避难，林氏族人在日常也是与大明移民有着天然的亲切感，所以在经过适当的考察后，林建峰被立为了吕宋国主，随后便与大明朝廷签订了一系列的条约和文本。
这些条约包括驻军协定、大明移民保留自卫权和自主权、吕宋国不再成立军队，以及大明将帮助吕宋建设本国经济等等。
协议规定，吕宋国将把苏比克湾的使用权永久划归大明，供大明舰队使用和停驻，苏比克湾周围二十里范围内属于军事禁区，严禁一切其他人员进入并停留。
苏比克湾位于马尼拉湾入口西北约两百里处，长二十余里，宽近二十里，面积数万顷，水深数十米，三面高山环抱，地理位置极其优越，后世吃水最深的航舰都可以在此停泊，是举世闻名的优良港口，明军占据此地后，将会在南海外围构筑第一道海上防线，为大明南海区域提供极为有效的保护。
自从吕宋局势平稳下来之后，大明已经从这个藩属国获得了诸多利益。
将作局派遣人员抵达吕宋，对几处已经开采多年的铜矿进行了整体扩建，雇佣当地人对铜矿进行大规模开采，然后选出黄铜进行冶炼铸成铜钱，四海商行再用这些铜钱从吕宋当地，或者周边的真腊、占城、暹罗等小国大量采购玉米、棉花、稻米、大豆等运回国内投放到市场上。
这些粮食为大明的市场繁荣、有效改善和提高大明民众的生活水平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尤其是大批量的玉米大豆持续不断的运到大明，为大明的家畜家禽养殖业提供了非常充足的饲料。
四海商行分别在马尼拉和大明本土开办了饲料加工厂，将玉米大豆加工之后，利用自己分散在各州县的分销渠道，以极低的价格出售给农户和平民，等到这些鸡鸭猪等畜禽长大，这些农户就可以按照市价出售，赚取不低的利润。
用吕宋的矿产资源，再去换取别国的其他资源反哺大明，这种买卖可是稳赚不赔，也难怪后期的欧洲经济发展如此迅猛，列强从遍布世界各地的殖民地大量抽血来供养母体，这种无本生意便是欧洲崛起的基础。
除了粮食这种基本生产资料以外，包括四海商行在内的大明豪商们，也寻得了不少其他赚钱的机会。
在这其中，木材生意成为了赚取巨额利润炙手可热的行当。
南亚丛林中生长的各种珍稀木材，如黄花梨、紫檀、鸡翅木、大红酸枝、黑酸枝、条纹乌木等等，统统成为了大明木材商人们的抢购对象。
因为自身安全有了充分保障的缘故，不少大明商人的身影出现在南亚各国里，原先小心翼翼地他们，现在趾高气扬地甩出大明新铸造的银币，指使着大批土著进山伐木以运回国内销售。

第七百五十八章 大明银币、朝臣建议扩大藩属数量
出访欧洲的使团遵循朱由检的旨意，特意从威尼斯购回来两台机械式铸币机，并且还附带着带回了两名有多年铸币经验的威尼斯工匠，回国后经过打样和调试，大明银币新鲜出炉，并且很快便在市面上流通开来。
大明银币通体成圆形，中间并无铜钱的那种方孔，四周带着边齿，由七分纯银和两分锡、一分铅组成。由于锡和铅并不值钱，所以，发行一枚银币后，其价值本身就有近三成归了朝廷，这可是相当的暴利，不过，这可是绝密消息，大明知道这个内幕的超不过十个人。
银币按照市值，分为十两、五两、二两以及一两这四种大面值，往下又有五钱、二钱和一钱等三种小面值，以方便商品流通以及生活所用。
十两银币的正面图案是太祖朱元璋的头像，北面是曲折蜿蜒的万里长城图案，其他币值的银币都是以大明壮丽山河为背景打制的模具铸造出来的，每一枚银币的北面，都有“大明户部监制”以及币值等字样。
银币流入市场后，将和现在的银锭一起流通，各人持有银子的，可以去四海票号进行同价兑换，仅此一招，朝廷便无形中多了近三成的利润。
由于银币造型精美，让人看上去就觉得比正常的银两值钱，所以，当四海票号首发的十万两各种规格的银币便被人抢购一空，户部太仓眨眼间便有近三万两银子的利润入库，这让朱由检和其他知情者开怀不已，几位重臣更是对皇帝这种奇思妙想佩服的五体投地。
要是初登基时，皇帝就能想出如此奇妙的法门，那朝廷财政岂会长期处于困窘之状吗？大明官军哪能会因为缺少粮饷而没了军心？
铸造十万两银币，太仓便能获利两万余两，要是一百万、一千万呢？那该是个多么可喜的局面啊。
通过因铸币产生的巨大利润这件事，重臣们对藩属国的兴趣也越来越浓厚，例如孙传庭、卢象升、陈奇瑜这几位知兵的重臣，闲暇时已经在琢磨着，下一步应该将何处变成大明新藩属的事情。
现在知道内情的重臣们都已经意识到，不仅仅是银币，吕宋国出产的黄铜转化成的黄橙橙的铜钱，虽然币值不大，但架不住数量的庞大，要是细细算起来，那可是不比铸造银币低的一块大利，甚至有可能比银币的利润还要高。
与银币相比，现在铜钱的铸造成本更低，除了支付挖矿土著的工钱之外，大明只是付出了少许工匠和若干台设备而已，而且矿工的工钱也是用产出来的铜钱支付的。
这种事稍微用心琢磨一下便能得出结论：大明凭空之中多出了一个税源，而且这个税源范围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向周边延伸和扩大，如果据此制定相关一系列政策，将来的某一天，吕宋及周边国家和地区，都会被“沐浴”在华夏文明的光环中。
一念至此，孙传庭等人联袂进宫，专门就此事向朱由检进行了禀报，君臣在昭仁殿商讨了两个时辰，随后一份针对海外的整体战略计划雏形诞生。
朱由检以及重臣们一致认为，大明承继华夏千百年璀璨之文明，始终傲立于天下之巅，以当前日渐强盛之势，理应担负起拯天下万民于水火之重任。
尤其是吕宋及周边国家地区，人民生活困顿不堪，空有宝山而不知用，实因其民愚昧也，有鉴于此，皇明当以华夏灿烂之文化除其蒙昧、授其技能使其经营有道，各方共同努力，使天下人皆能富足安康，大明对此负有不可推卸之使命与责任，并会将此定为国策，持之以恒，直至目标达成为止。
君臣还就加大吕宋及周边国家矿产资源之勘探、开采达成共识，内阁将会派出使节出访真腊、吕宋、暹罗、交趾等国家，就各国与大明之间的关系进行定位，并敦促各国政府采取友好合作的态度，加强与大明的经贸往来，促进各方经济发展，以提高当地民众生活水平。
大明将会出钱出技术，“帮助”各国大力开发各种矿产资源，并以较为优惠的价格出售给大明商户。
大明皇帝陛下及朝廷，希望各国政府采取有效措施，积极配合大明提出的相关合作举措，勿要表现出“非暴力不合作”之态度，以免被大明官军“误判形势”后悍然采取保护自由贸易的行动。
提起大明官军，这些小国从上至下还是充满敬畏之意的。
当初打下马尼拉后，张文耀获悉，有一个当地的小部落因为贪图钱财，曾经把大屠杀事件发生时，逃难到他们那里的百余名大明移民全部杀害，大怒之下的张文耀便派遣两百明军找到那个部落，仅用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凶手全部诛杀殆尽，剩余的部落民众全被抓到矿场挖矿去了。
这件事很快便被四散传播开来，本来就普遍武力孱弱的南亚诸国更是对明军敬若天神，所以，明廷内阁给诸国的行文中才会特意提到，不要让明军“误判”。
在这次君臣会商之后，得到指示的驻马尼拉明军以及朝廷派驻吕宋相关官员，在吕宋政府的大力协助下，不仅加大了对原有两处铜矿的开采工作，而且又在吕宋其他地区勘探到了两处矿藏，一座为铜矿，另一座是品位极高的铁矿，现在这两座矿藏的基础设施建设已经完工大半，不用多久，大明的财政又将会多出一副大的进项。
因第一批银币发行后的效果出奇的好，而朱由检更希望银币能在周边国家流通起来，所以，在仿制了五台铸币机之后，户部根据朱由检的旨意，特地将铸造出来的银币留下了十万两，用于投放到周边国家的市场上，以换取更多海外的资源。
现在大明市面上主要流通着三种半的货币，第一是传统的银锭，第二是银币，第三是铜钱，那半种就是银票。
而朱由检最终的目标，就是想让银票成为全天下主要流通货币。
用纸来换取别人的资源，这才是王道，比其贵金属来，纸币的成本直接可以忽略不计了。

第七百五十九章 财富再分配要向弱小者倾斜
现在银票的初级货币属性已经得到了市场的认可，这主要得益于四海商行庞大的市场占有率。
四海商行名下的产业已经涵盖了目前市场上的所有方面，与之交易的工商业户更是数不胜数，由于大宗商品交易时，巨额银两及不方便携带，本身也不安全，所以四海票号趁势退出的银票，在经过许多商户几次验证后，已经在大明境内被众多商户所认可。
因为四海商行的背景已经人尽皆知，所以银票的信誉就有了最高层次的保障，基于此一点，未来两到三年内，银票全面占据大明境内市场上大额交易份额毫无问题，剩下的就是采取适当的策略，让周边国家地区也能接受这种纸币的价值和使用，并形成习惯。
至于能否向全世界推行，那就要根据形势的发展和变化来决定了，首要的一点就是，大明必须具备强悍的武力，官军要有足以碾压天下任何军队的实力，再辅以其他手段，才能在长时间后让欧洲各国接受这种新货币。
银币的出现其实对平民和农户的伤害微乎其微，普通家庭日常所用基本是以铜钱为主，只有少数家境殷实的储备有一些银两，银币最主要的受害者就是那些豪门大户，但别说他们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就算知道了真相，可在大势面前，他们也无力反抗。
这种种劫富的手段，最后都会被朱由检用作济贫。
等到市面上流通的银两日趋减少后，朝廷就会行文天下，强制使用银币结算，逼迫大户们用储存的银锭兑换银币。
其实掠夺财富并不是朱由检的最终目的，有些理由可能看起来冠冕堂皇，很虚假的样子，比如民富国强之类的，但实际上也许就是提出这些目标之人的初心。
将社会财富以合理合法的手段集中起来，然后以其他形式再次分配，并且再分配的原则是向弱势群体进行大力倾斜，这才是庙堂之上者手中权利的真正意义。
在朱由检的心目中，一个文明社会的特征之一，不是对强权的崇尚和敬畏，而是对弱者的关爱和宽容，是人性的光辉成为整个社会中自然的普遍存在，是道德高尚者的乐园、卑鄙龌龊者的坟墓。
而文明社会的构建，是需要丰厚的物质基础的，现在他要做的是，尽可能为大明积累更多的财富，搭建各种优秀制度的基础，以便后来者施政时更有余力去发扬光大。
养济院制度便是朱由检的计划之一，也是社会福利制度的具体形式。
自崇祯十年重建养济院的旨意下达后，随着各地官府财政情况的日益变好，所有县的养济院都陆续恢复并投入使用，据各地锦衣卫反馈的信息来看，至少在府州县城中，已经见不到乞丐的身影。
这几年随着户部下拨专项银钱的增多，虽说各地并没有做到应收尽收，但养济院中鳏寡孤独废疾者人数却是直线上升，这充分说明了大明大多数官员的良心并没失去，圣贤书还是没有白读的。
那些贫病无依者是弱势群体中最惨的一个群体，可以说是时刻挣扎在死亡线上，收拢他们，并给他们一个温暖舒适的环境，一口热汤、一顿饱饭、一句问候、一句关心，让许多濒死之人，在离开人世间时感受到些许的温度，让他们的心里能多少得到一丝安慰，这样的话，朝廷赚来的银钱也算没有浪费。
朱由检心中时刻记得对群臣说过的那一席话：使天下黎庶永不再受饥寒冻绥之苦，使天下人有冤屈能得伸，使有才能者能得扬，使富庶者不骄奢，使贫穷者能糊口，使天下苍生皆能安居乐业！
这个梦想是他毕生追逐的目标，他希望有生之年能够亲眼看到这一幕实现，为此，他将不惜一切手段，敢于阻挠破坏者，就让他肉体彻底消失。
现在新成立的铸币局共有七台机器，每天可以铸造各种价值的银币达七千两左右，算下来一年可以铸造两百五十万两左右的银币，如果根据大明现在官方和民间的财富拥有量，银币的铸造速度可以说是偏慢的，户部尚书已经提出了增加铸币机的数量，加快银币铸造流通的意见，但朱由检并没有采纳。
任何新生事物的诞生，总要给世人留出适当的适应期，像货币制度改革这样的大事，牵扯到千千万万个家庭，没必要急于求成。
这人就是不知足啊。
按照这个速度，现在单单是铸币给太仓带来的利润就能达到近六十万两之多，这可相当于原先大明每年的盐税总额了，要是搁在八年前，每年能多出六十万两银子的收入，当时的户部尚书侯恂睡觉都能乐醒。
现在户部太有钱了，户部上下眼界都高的很，已经到了百八十万两银子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步。
士绅一体纳粮新政的实施，加上各种新旧行业的诞生和发展，使得太仓岁入猛增到一千万二百万两左右的数额，并且每年还在持续增长着，由于新旧产业规模不断在扩大之中，所以每年的增长率没有确切的统计数据。
而內帑收入也是迭创新高，因为银子太多的缘故，朱由检特意拨出一百万两银子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然后将这一百万两银子入股四海商行，以每年的分红作为基金会的支出。
慈善基金会日常由宗正府宗正、驸马巩永固管理，朱由检对这位驸马都尉的品德是极为信任的。
巩永固在四海商行中的股份，每年可以为他带来十万两以上的收入，加之他并非喜奢侈之人，府中风气也非常之正，所以不管是勋贵还是文官们，都对这位皇帝眼中的红人较为敬重，深受朱由检影响的巩永固，也时常散财扶危救困，是管理基金会最合适的人选。
按照朱由检的旨意，基金会财富更多的向妇幼倾斜，让更多缺少男劳力的家庭受益，基金会雇请的书办、杂役平日里的主要工作便是，收集京畿地区上述家庭资料，在核查无误后，根据具体情况决定基金的发放额度。

第七百六十章 笛卡尔的新生活
“早上好，范夫人！”
崇祯十五年夏日的一个清晨，理工学院一所四进豪宅中，高鼻细眼、留着一头黑色及肩长发的勒内&#183;笛卡尔操着蹩脚的大明官话，微笑着向正在清扫内宅院子的一名妇人打招呼道。
“早上好，笛卡尔先生！
您的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现在就要用饭吗？
请您稍等片刻，妾身这便去给您端来！”
那名年纪不过二旬多一点的妇人闻声停下扫帚，抬头看向笛卡尔后，细眉细眼地笑着回道。
这名妇人便是鸿胪寺雇请来笛卡尔府中帮佣的仆从之一。
由于笛卡尔是孑然一身来到大明的，所以府中的仆从并不多，除了这名姓范的妇人之外，还有两名花匠、一名洗衣的妇人、一名车夫、一位管事和三名杂役。
这其中范姓妇人负责清理后院以及给笛卡尔做饭的，依照鸿胪寺卿郑芝凤向来豪爽的风格，她的月薪高达一两五钱，加上平时都在笛卡尔的府中吃饭，每月薪资几乎可以算得上纯收入，每年近二十两银子，就算在京师，也能过上比较滋润的日子。
“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照料！
您真是一位勤劳善良的女士！我从您的身上，看到了这块国土上的文明之光！
这个神秘国度上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令人着迷，遗憾的是，直到遇见方先生和郑先生之前，我都对这里了解的太少了！”
虽然范姓妇人后半段话，笛卡尔并没有听懂，但并不妨碍他理解了对方的意思，然后他用法语滴里嘟噜的说了一大串话。
细眼蹋鼻、一声素色襦裙的范姓妇人也是同样听不懂笛卡尔的话，但她的脸上依然带着温柔地微笑，立在院子中静静地聆听着。
夏日晨曦的第一道阳光映射在她一侧的脸颊上，让范姓妇人的面部轮廓显得更有了层次感，虽说相貌平平，但那种温婉的味道却让人感觉到亲切，对面的笛卡尔明显的失神了一下，心里的主意却是越发的坚定。
来到大明已经有八个月的时间了，这大半年时间的所见所闻所历，让笛卡尔发自内心地爱上了这块神奇的土地，包括这块土地上的一切。
在大明，四十六岁的笛卡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安心和舒适，如果不是肤色和容貌地不同，他有时都怀疑大明才是他真正的故乡。
在荷兰颠沛流离地十几年中，严重缺乏安全感地笛卡尔时常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由于对他宗教信仰真实度的怀疑，他时常遭到教徒们的攻击和谩骂，这些巨大的麻烦，逼迫他不得不时常更换住所，并在报纸上刊登声明，自称是虔诚的罗马天主教信徒，并约请极为好友为他做辩护。
但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教徒们举出种种例子，极力想证明他只是表面的天主教徒，而实质上是自然神论和无神论的信仰者，这其中又以他的同乡、法国著名物理学家和数学家帕斯卡的一段言论最为出名。
“我不能原谅笛卡尔；他在其全部的哲学之中都想能撇开上帝。然而他又不能不要上帝来轻轻碰一下，以便使世界运动起来；除此之外，他就再也用不着上帝了。”
帕斯卡的一番言论获得了狂热的天主教徒们的肯定，他们就用这段言论做武器，对笛卡尔的个人攻击更加的疯狂。
就在笛卡尔感到极度无助和焦虑不安时，遥远东方古国的使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那名彬彬有礼的方先生，以及极善交际的郑先生的鼓动下，经过慎重思考的笛卡尔决定，前往遥远的东方寻觅属于自己的乐园。
之前笛卡尔只知道大明是盛产丝绸瓷器纸张白糖等奢侈品的古老国度，但对于大明的文化和习俗却是一无所知，通过与方以智和郑芝凤的数度接触，笛卡尔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真诚，以及表现出来的个人修养和开放包容的心态，这让他本来有些忐忑不安的心稍微踏实了一些。
在分别给几位好友写过告别信之后，笛卡尔带着复杂难明的心情，带着几个大箱子登上了由十几艘巨船组成的大明船队，然后经过长达近一年险象环生的航行，终于踏上了这块与欧洲各国截然不同的土地。
习惯了欧洲那些哥特式、巴洛克式、法国古典主义式建筑风格的笛卡尔，被眼前一座座包括堂、楼、阁、轩、谢、廊、亭、台，以及苑囿在内的精美绝伦的建筑所震撼，这些布局巧妙、色彩纷呈的建筑物，将人类潜意识中对美的认知完完全全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随后他便从方以智那里得知，这座如艺术品般地庭院是专属于他自己的，如果将来他有了后代子孙，这座精致的宅子将会一直属于勒内&#183;笛卡尔家族所有。
人到中年的笛卡尔虽然对物质上的享受并无太大的欲往和追求，但仍旧被大明朝廷给与他以及其他人的这种超规格的待遇所深深打动。
这些具有传统东方美学特质的住宅，比起欧洲那些为了安全起见、全部用冰冷的巨石堆砌起来的城堡和住所，简直可以用天堂和凡间来做对比，这样的住宅若是放在欧洲，那肯定是伯爵以上的贵族们才能拥有的，而现在，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并且是永久产权。
从此，这里便成为他们的家。
在入驻之后，笛卡尔以及其他被引进的人才们，再次感受到了大明朝廷的真诚和优待。
在平日里，他们只需要把自己的知识变成书本，而其他的衣食住行统统都有人照料，并且这种照顾是细致入微、充满人情味的。
虽说语言不通，笛卡尔在从理工学院下值后，仍旧会坚持每天试着用学到的简单官话与照顾他的每一个人交流，对他们表达自己的谢意，而他的谢意每次也都能收到真心的回应，这让笛卡尔的内心倍感温暖。
在这些人里面，笛卡尔对这名范姓妇人好感最深。
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接触的次数越来越多，彼此之间的了解也越来越深，笛卡尔突然发觉，自己对这位有着东方女性特有的温婉气质的女人产生了莫名的情愫。

第七百六十一章 跨国婚姻
四十六岁的笛卡尔终身未婚，从来没有享受过家庭生活所带来的那种快乐。
年轻时，他曾经与一名巴黎女子相恋，并育有一个女儿，但没过几年，恋人与幼小的女儿便相继染病离开了人世，这种接连的沉重打击让他的心理几近崩溃，处理完女友及女儿的后事，笛卡尔孤身一人离开了巴黎这个伤心之地，旅居荷兰各地。
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笛卡尔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那两个他没有给与名分的女人，午夜梦回时经常泪湿衣襟，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也使得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也是促使他最终来到大明的原因之一。
当方以智和郑芝凤找到笛卡尔的时候，他正在生病，浑身烧的滚烫，症状就是中医所说的风寒发热，后世的西医称之为感冒发烧。
这个时代的西医还没有形成自己的理论体系，欧洲落后的医术对于这种小病也是无能为力，而随团御医胡方文只是给笛卡尔服用了两副带去的半成品汤剂，迷迷糊糊中自觉大限将至的笛卡尔出了一身透汗后，体温迅速恢复了正常。
见识过大明这种神奇的医术后，笛卡尔当即下定了前往大明的决心。
他还有很多的书籍没有编纂完毕，他想给世人留下更多的知识，他不想过早的死去，而健康地身体需要有人护持，大明的医术正是最可靠的保障。
在范姓妇人范秀儿的身上，笛卡尔依稀看到了故去女友的身影，不是相貌，是那种温柔的模样。
笛卡尔利用一切机会苦学大明官话，一是为了能与更多的人畅通交流，二就是为了能更好地与范秀尔多沟通。
他从范秀尔地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特殊的温暖气息，每次他起来或是下值回到府中，都会看到范秀尔温婉的笑容、亲切的问候，这种感觉让年纪渐长的他感到无比的温馨。
笛卡尔知道范秀尔是一名孀妇，丈夫两年前意外亡故，留下她以及一双儿女艰难度日，而正是大明朝廷的一系列扶助弱小的政策下，一年前范秀尔得以被雇请，最后成为他府中的雇工。
通过这件事，笛卡尔感受到了大明朝廷那种对人性的深切关爱之情，这也让他对大明朝廷的好感倍增。
为此，他特意向方以智、郑芝凤了解过，得知大明皇帝陛下近年来颁布的许多律令，都是有意识的倾向于积贫积弱之家，这让他对朱由检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他希望能有机会拜见这位仁慈的君主，当面向他脱帽致谢，感谢他对诸多与范秀尔家类似的贫困家庭伸出的援手。
在崇尚利益的欧洲，虽然他偶尔遇到过会有富人向乞丐施舍，但富人们那种高高在上、眼底藏着对穷人深深厌恶的表情却被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他对这种施舍的感觉非常差，他认为高贵与低贱只是身份的不同，富人不该对穷人有人格上的歧视与羞辱。
欧洲诸多国家，不管是君主制还是共和制的政府，整日都在忙于从何处攫取利益，以谋求更多的领土和更高的政治地位，他们对于无数穷困人口的惨状根本无动于衷。
反观他身处的大明，耳闻目睹的各种慈善行为却已成了寻常之事，尤其是方以智带着他和其他欧洲人参观了几所养济院后，绝大多数来到大明淘金的各种各样的人才，都被大明朝廷这种兼济天下的情怀所震撼和感动。
来到大明这八个月，是笛卡尔感觉一生中最充实也是最快乐的时光。
他所著的《解析几何学》这本划时代的旷世巨作，经过无数人的努力与探究，终于被翻译成了汉字，并一次性刊印了一万本，被用于理工学院部分学生的教材，而他也因此得到了两千两银币的稿费，并且随着后续印刷数量的提升，他还会得到相对应的稿酬。
现在，他的另外两部著作——《方法论》和《哲学原理》也正在被翻译中，预计再过一年，这两部著作都会刊印发行。
而令他感到惊喜的是，在《解析几何学》刊印成功后，伟大的皇帝陛下特意下旨，将他和另外几名有突出贡献的普瓦捷大学的校友聘请为理工学院终身教授，然后礼部特意给几人颁发了金灿灿的任命状，这张类似于金箔制成的任命状，被笛卡尔等人小心翼翼地收藏了起来。
这可是能够让后代子孙骄傲和自豪的宝贝，是能够世代传下去的珍品。
让笛卡尔更受感动的是，皇帝陛下已经下旨，皇家理工学院所聘请的人才，不管自己还是家人，只要生病，都会有太医院御医亲自上门诊治，以此形式来让大家更加安心的工作，不使其因琐事而影响了正常的科研和教学工作。
欧洲人多年来已经形成了，不论做任何事，都是全凭个人自己去解决的习惯，尽管包括笛卡尔在内的所有人，都在某些方面有着极为突出的才能，但很多时候，他们不得不为生活中的琐事困扰。
柴米油盐不仅是大明的日常，也是整个星球上绝大多数人的日常，这就是生活，甚至应该叫做活着。
笛卡尔们从未想到过，自己以及家人，这辈子会受到如此高规格的礼遇，这样优质的生活水准，也就是天堂中才应该有吧？
在大明，除了要克服一些饮食及风俗礼仪上的短暂不习惯外，在物质供应上面，他们能想到和没有想到的，在这块乐土上都得以实现。
当然，他们也知道，他们得到的这些是需要付出头脑和知识来换取的，但大明给的显然要超出了他们所付出的，这一点是大家私下讨论时公认的，也都是发自内心的表达了感激，这些感恩的话语都通过方以智、郑芝凤以及其他相关官吏传扬开来。
这一日，笛卡尔的生活一如既往，但在完成了一天的教学和科研工作后，笛卡尔特意邀请方以智、郑芝凤，再加上普瓦基大学的几位校友来到一座酒楼小酌，在酒宴的中途，笛卡尔郑重的向方以智、郑芝凤提出了请求，希望遵照大明的传统礼仪，请他俩做媒，他要娶范秀尔为妻，让他的大宅成为范秀尔和两个孩子的新家。
方以智等人先是略感诧异，但随后便对笛卡尔的请求表示了热烈欢迎，大家都衷心地祝愿笛卡尔的后半生能有个美满的结局，方以智和郑芝凤当即爽快的答应了笛卡尔的请求。
得知消息的朱由检也是诧异不已，对于欧洲人的择偶观他也是表示无法理解，因为依照笛卡尔现在的条件，只要他愿意，绝色美人还是能娶个三五个的，没想到人家竟然爱上了一个带俩拖油瓶的孀妇，难度是为了图省劲？
买一送二？
不过这可是桩美事，自当玉成，要是这件事能让这位近代科学奠基人彻底归心，那岂不是赚大发了？
崇祯十五年八月十六日，笛卡尔正式迎娶范秀尔过门，朱由检特赐玉如意一双、各色纻丝表里十匹以示祝贺，方以智和郑芝凤成为了证婚人。
不久之后，笛卡尔拿到了大明公民身份证，正式成为大明公民，并改汉名狄卡。

第七百六十二章 寻找和培养盟友
笛卡尔迎娶范秀尔一事，在京师被人们很是谈论了一阵子，大家对此也是褒贬不一，这其中不乏大明至上的言论，认为笛卡尔不过是个夷狄，哪有资格迎娶我大明之妇人？
听说朝廷给这些西夷开出很高的报酬，尤以这个狄卡拿的最多，听说每月俸禄足有三百两之多，这可是相当于朝廷三品官员的层次了，莫不是这个范秀尔贪图这名西夷的钱财？
这朝廷最近是怎生回事？
给这些远道而来的西夷盖上豪宅不说，还每月给他们如此高的俸禄，岂不知老祖宗传下来的那句话吗？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建奴鞑子不就是例子吗？朝廷待他们再好，依旧喂不熟他们，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朝堂上那些大佬都昏了头不成？
当然了，普通百姓对此既不关心，也不懂得什么华夷之辩，这些闲言碎语的制造者，大都是家境优越不愁吃喝的闲散人等，整日介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喝茶吹牛、指点江山，听上去那些高谈阔论都是道理杠杠地，但实际上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实原因到底如何。
这或许就是后世喷子的鼻祖吧。
他们那里知道，单单是笛卡尔编纂的《解析几何》，这本后世中学必学的课程，大明给出的这点酬劳，其实不及这些知识的万一。
解析几何可是划时代的产物，在这个代数还停留在初始阶段的时代，笛卡尔成功的将完全分开的代数和几何联系到了一起，并且创立了坐标系这一学说，也未后来微积分的创立奠定了坚实地基础。
这是数学史上一次划时代的转折，后世数学方面所有成就，都是在笛卡尔打下的基础上的延伸。
自从银币诞生后，所有属于吃朝廷饭的官员人等，成为第一批银币的领取者和使用者，这种精美的钱币也让引进的人才们爱不释手。
笛卡尔还无所谓，他在欧洲已经没有了亲人，仅有的几位好友也因距离遥远而暂时无法联络，而其余在欧洲还有不少亲属的人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不少人向方以智提出，希望大明能够尽快扩大在欧洲的名声和影响力，促使大明银币能够早日在欧洲全面流通。
富贵而不还乡，如衣锦而夜行。
汉高祖这句话在全世界其实是通行的。
远道前来大明的这些人，不管有着何等的说辞和目的，但有一个目的是相同的：赚钱。
他们在欧洲或是不受重视，或是因为觉着自己的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或是想在国外混出点名堂来，给那些瞧不起自己的家人看，所以他们才在大明使团的银弹攻势下，咬牙跺脚后来至异国他乡。
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已经全都大获成功。
大明朝廷给他们的待遇，足以让许多人在欧洲过上贵族般的生活，现在虽然处于种种原因，他们不可能回去，但要是能够把一部分银币通过商船捎回给亲人们，这样既能与人分享成功的喜悦，又能向他人证明，自己确实是个人才，只是未被发现而已。
可是大明的银币虽然值钱，但在欧洲是否能够流通，这可就是个未知数了，自己现在空有大把的财富，可是连个炫耀的机会都没得，这可真是急煞我也。
这些言论很快被反馈到宫里，朱由检听闻后也是很快陷入思考之中。
他并不是为了满足那些人才们急于炫富的要求才去思考的，而是这些人提出的事情也是他前期所考虑的计划之一。
货币对资源的掠夺是最省时省力的，后世某国就是采用这种方式掠夺全世界。
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朱由检决定作出尝试：向葡萄牙发放一定数额的无息贷款，期限为十年，币值价格与现在双方之间贸易所用货币相同。
葡萄牙与西班牙之间的不友好关系是朱由检作出这个决定最重要的原因，其次，可以借葡萄牙这个跳板，尝试着让大明银币在欧洲开始部分流通起来。
对于虽然从哈布斯堡统治下独立出来，但现在国力却依旧衰弱的葡萄牙来说，如果这时候能够获得一笔巨额无息贷款，那将对他们的国力增长有着巨大的好处。
伴随这笔贷款的还有大明淘汰下来的部分火铳及弹药。
大明现在的一线官军已经有三成换装了米涅枪，替换下来的新式火铳有些已经开始回炉，要是以较低的价格卖给葡萄牙人，也是一个回笼资金的渠道。
欧洲现在使用的火绳枪，从弹药的威力和射程上，都要比大明官军使用的新式火铳要弱上不少，相信在试射过大明火铳后，葡萄牙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朱由检此举是着眼于即将到来的马尼拉大战后的局面。
只要西班牙军队再次以失败告终，那么葡萄牙人就有了大把的机会。
趁你病要你命可是欧洲人的传统，葡萄牙人不会放过这个扩大疆土面积的好时机，说不定与西班牙征战多年的奥斯曼帝国也会趁机而动。这个老牌帝国可不是省油的灯，它的国力现在也处在历史强盛期，对于领土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从葡萄牙和大明长期友好关系的角度上，朱由检也希望看到这个小国能够在欧洲有一定的话语权，将来可以借此做更多的文章。
他从心里不喜欢奥斯曼帝国这种体制的国家太过强大，但目前来说，大明还没有太多的手段去限制奥斯曼帝国，而且朱由检还希望，在未来某个时间与其展开合作，将苏伊士运河提前打通，开辟一个崭新的世界格局。
苏伊士运河的开通，将会使得东西方之间的海上通道距离大大缩短，安全性也有极大的提升，让无数船队望而生畏的好望角将不再是必由之路，东西方之间的贸易往来和各种交流也会更加频繁，在对外贸易中大明也将会获得更多更大的利益。
但是奥斯曼帝国的首脑人物会不会同意这项宏大的计划，朱由检心里并没有把握，据闻现在这个庞大的帝国内叛乱不断，政府高层陷入争权夺利之中，整个国家动荡不已，还有没有兴趣来应对这个巨大工程就不好说了。
还是先把与葡萄牙联盟的问题给解决了再说吧，运河也不是三五年就能开通的。
崇祯十五年十月，鸿胪寺卿郑芝凤奉旨抵达壕镜（澳门），并在当地官员的陪同下，与葡萄牙驻澳门贸易代表、西奥多&#183;帕夫雷进行了会谈。
因为事关重大，帕夫雷在与明方会谈后的第三天，便乘坐一艘本国商船返回了国内，把大明方面提出的相关建议带回了葡萄牙。

第七百六十三章 大明的海上巨无霸
就在郑芝凤奉旨南下，与葡萄人进行国事商谈并顺道回泉州省亲后没多久，在秋末冬初的阵阵寒意中，朱由检在阁臣孙传庭、卢象升、陈奇瑜、杨嗣昌，以及兵部堂官、五军都督府各都督的陪同下，驾临了天津卫码头。
这是穿越过来后，朱由检第一次离开京师，为此他特意下旨：出行一切从简，沿途不设行宫，地方官员无须至界区迎送。
尽管朱由检不愿意兴师动众，但他毕竟身为万乘之尊，在讲究礼仪的大明，很多事是有一定之规的。
在接获皇帝准备出行的旨意后，内阁及礼部、兵部、锦衣卫、勇卫营等相关有司便提前开始了准备工作，虽说从简，但还是足足准备了七天的时间，直到一切安排妥当后，朱由检乘坐着御用超大型豪华四轮马车从正阳门出宫而去。
大明皇帝出宫的仪仗是极其华丽壮观的，如果按照此前的规矩，兵部车驾司准备的卤簿就十分的繁杂，随员护从更需动用近两千人，这还不算内外围的护卫以及随驾臣子的数量。
卤簿在汉代已经出现，蔡邕《独断》中记述：“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汉应劭《汉官仪》解释：“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兵卫以甲盾居外为前导，皆谓之簿，故曰卤簿。”
卤簿的“卤”在古代是“橹”的通假字，意思是“大盾”。卤簿的“簿”就是册簿的意思，就是把“车驾次第”和保卫人员即装备的规模、数量、等级形成文字的典籍。
卤簿的意义和作用有五个：一是保障帝王及随员的安全，二是显示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威，三是规范礼仪的等级，四是显示国家的综合实力，五是显示对自然神和祖先的虔诚。
卤簿旗幡仪仗是烘托气氛、渲染环境的重要手段，可说是五彩缤纷，绚烂至极，包括华盖、扇、幢、幡、纛、旗、旌、黄麾、金钺、星、卧瓜、立瓜、吾仗、御仗等等在内，能让所见者无不为之目眩神迷。
不过说实话，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可是花费不小，虽然没有确切的数据记载，但朱由检大体估算一下，少说也要十几二十万两的样子，语气花在排场面子上，不如用这些银钱救助更多的穷困之家来的实际。
不管是前世真正的崇祯帝，还是现在的朱由检来说，都是不喜奢侈的性子，所以，他传下口谕，兵部车驾司准备卤簿从简，锦衣卫出一千人负责内卫，勇卫营三千人负责外围安保即可。
就这种状况下，这次出行也得花费不少，这让本来想悄没声地出去一趟的朱由检也是感到无奈。
因为内阁诸臣对于他这种便装出行的习惯表示了坚决反对。
以大明现在日渐强盛的国力，皇帝巡视地方必须要有一定的仪式感，从简是从简，但该准备的必须准备，至于黄土垫道、清水洒街之类的倒是无关紧要。
随着水泥产量的提升，京师到天津卫的官道已经全部改为水泥铺设，宽敞平整的路况，乘坐感是非常舒适的，三百多里的路程，四轮马车跑的也是轻松惬意，加之沿途都已清道，所以朱由检一行在三天之后便抵达了天津卫，第四天，朱由检等人来到了天津卫码头。
朱由检这次是为大明北海舰队新建成的主力战舰而来的。
在荷兰方面的大力协助下，经过金州船厂一千余名工匠学徒三年多的紧张施工，大明北海舰队有三艘主力战舰建成并下水，随后北海舰队提督刘国能上禀兵部，经过朱由检同意后，刘国能亲率北海舰队主力战舰进抵天津卫码头，接受朱由检及朝臣的检阅。
经过戒严和清理后，原先繁忙的天津卫码头各种商船全都在外海停泊等候，宽大无比的码头边，三艘巨舰依次停靠在主码头边，粗大的缆绳系在码头的铸铁桩上，船身随着海水的波浪轻微起伏着。
“北海舰队提督刘国能参见圣上！
启禀圣上，臣奉命率北海舰队来到天津卫，现均已靠泊，还请圣上登舰巡视！”
一身黑甲的刘国能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过顶低头大声禀道，舰队所有将官士卒尽皆列队船舷一侧，面向码头上的朱由检等人行注目礼。
“免礼起身！诸卿陪朕登舰一观！”
朱由检神情庄重的吩咐一声，刘国能拱手起身，然后侧身退到一旁，朱由检举步踏上了两侧有护栏的船板，开始向巍峨高大的战舰登攀，孙传庭等人依次落后一步跟了上去。
朱由检登上的就是北海舰队的旗舰，也是一艘融合了这个时代各种先进技术装备的一级战列舰，总造价达到了三十五万两银子。
这艘战舰为双层甲板，下层甲板长度达到了近十六丈，约等于后世近五十米长，宽度为四丈左右，约合十二米，最大吃水深度为一丈五左右，排水量达到了惊人的四千料左右，也就是一千两百吨。
此舰的武备系统包括十二门三十六磅（一磅约合一斤）火炮，布置于下层甲板后部、十六门二十四磅火炮，布置于下层甲板中前部、1十四门十八磅火炮，布置于上层甲板中后部、十二门十二磅火炮布置于上层甲板前部、二十六门六磅火炮布置于艏艉楼露天甲板的炮座上。
此舰的上下两层甲板采用连贯式炮甲板设计，露天甲板虽然拥有较长的艏艉楼，但并不连贯在一起，所以战舰仍看上去像是三层，其实仍旧是属于两层甲板战舰。
值得一提的是下层甲板的十二门三十六磅的重型火炮，这一磅数也几乎是这个时代火炮弹丸的上限，将作局的工匠足足耗费了半年时间，才将这十二门巨炮铸造成功。
朱由检等人一边沿着甲板及上下层到处参观，一边听着工部将作局相关官员介绍着有关该舰的详细资料，各人心头的自豪感不禁油然而生。
据将作局官员称，帮着设计和建造的荷兰造船专家，在这艘巨舰建成下水之后，不由自主地感叹：也就是大明帝国才有实力建造这样的战舰，三十五万两银子的造价，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几个国家财政能负担的起的。
据那些荷兰人讲，这艘战舰是世界上火力最凶猛的舰船，无论是荷兰还是英国、西班牙等几个海军强国，都没有任何一艘战舰能与之抗衡，只要有几艘吨位小一些的舰船辅助和护卫，只要船员熟悉了各种操作，大明北海舰队的实力足可以横行与各大洋之上。
荷兰人之所以心甘情愿掏出技术家底，来帮助大明打造这种最先进的战舰，唯一的原因就是想获得大明的援助。
因为英国政府便开始出台各种法令，限制和打击荷兰商船在全球的贸易行为，两国之间已经争吵了几年，根据现在的形势判断，英荷之间的战争已经是不可避免。
由于荷兰遍布各大洋的商船抢走了英法西等国的很多生意，所以荷兰在欧洲没有盟友支持，一旦与强大的英国海军开战，胜负难以预料，要是有一个强大的盟友支持，胜利地天平会明显的向荷兰倾斜。
在亲自给这三艘战舰命名之后，朱由检一行返回昆仑京师。
“昆仑号”、“补天号”、“裂天号”离开码头，南下后再转向马尼拉挺进。

第七百六十四章 进军西域、逆贼成擒
崇祯十六年四月，曹文昭率一万五千步卒以及一万辎重营、五万余男女农户，携带海量的粮草物资，沿河西走廊向西，过敦煌后出玉门关，沿丝绸之路商道向西挺进。
曹变蛟率一万骑兵出玉门关后先向北然后再往西，直奔大唐安西四镇之一的龟兹；而罗世芳则率一万骑兵先向南出阳关，之后折向西边，目标直指同为安西四镇的鄯善。
此举昭示着，自盛唐之后，汉人朝廷的军队首次进入华夏西域之境。
曹变蛟部会在攻击龟兹后继续向西，跨越葱岭后占据疏勒。
罗世芳部荡平鄯善周边的各路力量后继续西向收复于阗。
曹文昭的中路大军以及移民，将会承担起两翼骑兵的补给和接应任务，并在局势稳定后择地开展移民安置工作。
朱由检给曹文昭的旨意中提到，要团结广大西域地区心向汉人的一切民族，坚决剿灭一切不服王化的武装力量，要让西域尽早成为安定祥和之地。
在明军扫荡并完全控制住西域之后，十年之内，朝廷还将向新疆行省移民五十万人，这些人口将会以妇人为主，以此解决官军就地屯驻后的繁衍问题。
朱由检并不排斥好反对官军与当地各民族的妇人通婚，但未来汉人在当地占据人数上压倒性的优势这一点是不能更改的，这是为了不给后代留下隐患而不得不采取的措施。
大明之所以在立国之初国力最为强盛时没有控制西域，除了这块广袤的地域太过贫瘠、人口太过稀少、交通太过不便之外，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因素——自南宋起，华夏文明的重心逐渐南移，加上海上丝绸之路的兴起，陆上丝绸之路被异族轮番破坏后，整个西域地区已经无利可图，所以，太祖和成祖并没有把西域作为重点经营地区，明初设置的安西七卫也只是派遣了少量驻军，明中期之后便逐渐消亡。
强汉当初设置西域都护府也是因为自张骞出使西域各国，打通了与西域三十几个大小国家的贸易通道，出于保护和管理这条贸易通道的原因。
西域都护府辖下各国都臣服与大汉名下，但各国享有充分的自治权，只是各国国主必须要经过大汉朝廷的认可才能上位，否则将会遭到无情的打击。
也就是说，大汉对西域采用的是羁縻政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彻底统治这块区域，后来的大唐也是如此。
而朱由检要做的则是前无古人之事，他要将这片异常广阔的区域真正纳入华夏的领土范围之内，并且要花费数十年的时间，耗费大量的人财物力，将这里打造成坚固度堡垒，防范将来极有可能来自西方陆路的敌人。
依照这个时代的条件，想要将气候恶劣的西北地区经营好，至少要付出数代甚至十几代人的努力，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百年大计，制订相关策略时，需要根据当地反馈回来的实际情况进行针对性的部署，尽量减少因策略失当给地方官府和民众带来的诸多不便和损失。
提到自然环境，朱由检不由得想起前些时日送入宫里的一些地方官上呈的题本。
这些题本来自于河南和陕西北部一些府县的主官，在本子中，他们提到了同一个有趣的现象：他们的辖区内，有些地方的环境正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发生着变化，其中尤以陕北延安府下辖的延长县、清涧县、延川县、米脂县等地最为明显。
自崇祯九年开始实施的陕北一带灾民西迁平凉府、临洮府，南迁西安府的计划以来，截止到崇祯十年底为止，受小冰河气候影响最为严重的陕北一带已是十室九空，除了每个县城还有几万住户之外，几乎所有乡下的农户都在地方官府的组织下迁移到上述各府乞活。
正是因为大量的人口离开这片地区，从崇祯十一年至今六年的时间里，陕北一带的旱情减轻了很多，每年的降雨量也在逐渐增多，原本光秃秃的黄土高原竟然有被植被覆盖的样子，而随之衍生出来的就是，许多早已干涸断流的河流陆陆续续出现复流的现象，水源正是来自于山中原上。
看过这些内容相似的题本后，朱由检马上联想到后世时看过的一个短片，那个片子就是以假设地球上的人类全部消亡后，自然环境发生的变化为主题，提示人们爱护环境，保护这颗蓝色的星球的。
而这部片子中所展示的模拟情景，正好与那些题本内容完全吻合：大自然已经开启了自我修复功能，已经恶化的自然环境正在慢慢恢复，照此情形发展下去，再过十年，原先的重灾区不说恢复如初，但至少具备了可以让人生存下去的基本条件。
这种局面的出现让朱由检感到欣喜不已。
没想到自己被逼无奈之下采取的相关措施，竟然无意中触碰到了大自然的某个开关，让本来持续恶化的环境有了转好的趋势，这种意外之喜让他的心情瞬间变得愉悦起来。
这与后世施行的退耕还林有着异曲同工之处，看来这种策略有必要继续推行下去，直至西北的环境得以彻底恢复为止。
以大明现在的人口来看的话，单单本土就还有大量的耕地没有开垦出来，尤其是后世的几大粮食基地——河南、东北、山东等地，目前都因为人口缺失或是天灾不断而导致大量土地闲置，更兼还有东南亚一带的粮食补充，所以只需要集中开发耕地就可以了，环境正在恢复的地区暂时没必要进行移民回迁，等将来人口多了再说不迟。
崇祯十六年十月，就在李自成所部四千余人正在鄯善以西平原与土尔扈特部、畏兀儿部六千余人交战，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之时，在吉尔吉特部向导的引领下，曹变蛟率部突然杀出，一万骑兵如同一股滔天的洪峰一般，将混战中的三部人马冲击得七零八落。
李自成凭借着多年战场上养成的敏锐嗅觉，在关键时刻，带着刘宗敏、刘芳亮、郝摇旗、党守素等十八骑迅速逃离战场。
按照出塞后与官军的十余次交战经验判断，李自成想当然的认为，自己这次依旧可以逃出生天，在寻得地方休养生息之后，卷土重来还是希望非常大的，因为官军每次在战胜后都不会再进行追击。
官军数年来有意识的纵容，给李自成造成了错觉，数次在最关键时刻的死里逃生，让他误以为自己是被上天护佑的，只要坚持下去，他肯定会率领弟兄们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曹变蛟亲自带五十名亲兵对这一小股逃兵穷追不舍。
因为他早就对李自成宽檐毡帽的形象熟悉无比，就算李自成果断下令亲兵丢掉“李”字认旗也毫无作用。
经过两天两夜不间断的逃亡与追逐，曹变蛟马槊连挑郝摇旗、刘芳亮、党守素三员流贼大将，自恃武艺高强的刘宗敏也被其一槊拍落马下，并最终与李自成一同被擒获，随后这两名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被解往了京师。
至此，原本历史中覆灭大明的反贼力量终于被扫荡一空。与此同时，由三十多艘炮舰和商船组成的西班牙舰队，搭载着一万五千名西班牙陆军也抵达了马尼拉外海。

第七百六十五章 战前闲话
“都督，西夷此次好大的阵势啊！
啧啧，看这架势，莫不是打算跟咱们拼命不成？”
马尼拉港炮台上，北海舰队都督张文耀与一干手下主要将官们，用望远镜观察着正在慢慢靠近港口的数十艘西班牙舰船。
已经擢为参将衔的李三炮口中发出啧啧声感叹道。
“这些红夷，吃过一次亏还不长记性，这是觉着我大明好欺负是怎地！
这回可定要教他们来的去不得！”
另一名参将周烈在一旁摩拳擦掌的大声嚷道。
“都督，你说咱这昆仑舰与此次红夷所来炮舰相比，谁的块头更大，若是打起来，昆仑舰能不能一个打十个？”
游击赵武倒是对即将到来的强敌没啥兴趣，大敌当前，他居然丝毫不担心如何对敌之事，而是关心起停泊在苏比克湾的北海舰队新战舰的事来。
刘国能率领的北海舰队在南下汇合了南海舰队数十艘战船后，与一个月前抵达了苏比克湾，这两支舰队将会选择合适的时机，从背后打西班牙舰队一个猝不及防。
西班牙人虽然占据吕宋长达近百年，但他们的经营范围主要集中在马尼拉周边，以西班牙日渐败坏的财政状况，他们并没有余力去开发吕宋岛更多地区，苏比克湾这处后世鼎鼎大名的天然良港，一直没有成为西班牙人关注的焦点。
而来自后世的朱由检自是知道苏比克湾的重要战略位置，所以在吕宋政府刚刚成立时，便将此处索要过来，并指示工部派员勘探地形后招募当地土著修建港口，现在的苏比克港已经建起了几个简易码头，除了可供大型船舶停靠外，港湾里还可以容纳数百艘各种船只停泊。
在大明联合舰队抵达苏比克湾后，南海舰队提督郑芝豹和北海舰队提督刘国能遣人将张文耀请了过去，商讨一旦大战开始后双方如何传递消息的有关事宜，张文耀也有幸亲眼目睹了自家舰队新列装的几艘巨舰的样子，并亲自登舰进行了参观。
在回到马尼拉之后，他免不了当着众将的面大肆炫耀了一番“昆仑号”等巨舰的雄姿，以及舰上火力配备之凶猛，这让李三炮等军将艳羡不已，要不是碍于军纪森严的缘故，这几人都想着跑去亲眼参观一下了。
“一个打十个？
差不离！
额听郑家舰队那几号人物说话的语气，昆仑舰配备之重炮，就算他们郑家那几艘大舰加起来也不如！
尤其那个提督郑老三，话里话外透着既羡又妒之意，就差直接说朝廷偏心了！
照他的意思，朝廷花费如此巨资造此大舰，就应当一次造两艘，咱们北海和他们南海一加一艘才是！
难道他个龟孙看不出，朝廷一直防着他们郑家不成？
咱们北海舰队可是圣上的亲亲儿子，南海舰队就是个庶出！”
眼见得西班牙舰队至少还要半个时辰才能抵达港口，再加上针对此次战役的布置早就十分地妥当，听到赵武的问题后，张文耀收回单筒望远镜，语带自豪之意笑道。
“都督这话没错！
他郑家横行大洋十数年，若是无人制衡，保不准就是个海上藩镇！
这人心就是无足啊！
靖海伯家富甲天下，还贪恋着那点家什，也就圣上仁慈，换做心狠手辣的主，早就把他家一锅端了！”
参将周烈接着张文耀的话茬说道，一直在用望远镜观察敌情的李定国听到周烈的言辞后，一双剑眉微微一动。
因为在夺取马尼拉王城的战役中立下首功，战后叙功，年方二十二岁的李定国被擢为游击将军职衔，成为了大明官军最为年轻的将军，朱由检对这位闻名后世的俊才也是暗赞不已。
名将就是名将，如锥处囊中，只要有机会便会脱颖而出。
李定国内心对周烈的话很是认同，他也认为皇帝对待郑家太过心慈手软，现今大明官军已经近在皇帝的掌控之下，就应该采用些手段将郑家的势力给彻底瓦解掉才对。
“恁懂个球囊子！”
张文耀走到一张马杌上坐下，将手中的望远镜交给亲兵后，用粗口对周烈的话语表达了不屑之意。
“额多了不说，就问恁几个一句话！
恁觉着跟着喜欢卸磨杀驴的主上好，还是宽厚仁慈之君王好？
要是照恁这些鳖孙之意，那既是现今天下太平，额们这些个原先的反贼，是不是就该被寻个错处把脑袋给砍了？
圣上之所以是圣上，就是因着他老人家之胸怀气度，不是额们凡夫俗子能比得上的！
跟着圣上，额睡觉安稳，根本无须担心哪一日被翻了旧账！
懂不？
咱们军将只管听圣上与朝廷之号令便可，其他事莫要多管！
圣上向来赏罚分明，据额所知，靖海伯数年来一直为朝廷所驱使，为我大明也是立下过不少功劳，再说现下有额们北海舰队制衡与他，靖海伯哪敢有别样心思！
额们是刀子，刀把握在圣上手中，他老人家向砍谁，还得问问额们这把刀子愿不愿意才成？
今后都给额把嘴巴闭住！少说与己无关之怪话！”
张文耀一番话说下来之后，炮台上的众将读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片刻之后，赵武一拍双手说道：“都督就是都督！适才这番话真是说到点之上。
俺自崇祯二年跟随卢督帅东征西讨，至今已是十四年，从一个阵前搏命之卒，到如今游击将军之位，全赖圣上赏罚分明之规！反正咱们只要听从圣上号令便可，其余的还是莫要多言！
都督，您老人家没问问刘提督，如昆仑舰这等利器还造不造？
要是有朝一日，俺也能指挥此等巨舰纵横大洋之上，那可真是不枉此生！”
“就是就是，小武所言极是，都督，这昆仑舰不会只造此一艘吧？”
李三炮随声附和道。
“额听老刘说，昆仑舰虽是犀利无比，但是造价太过高昂，内阁大佬已有人对此有反对之意，说是现下天下太平，实无必要再这上面多耗银钱。
至于到底如何，自有圣上一言而定！
行了，红夷这就到了，各人都去自家队伍待命，此次定要将这些红夷的屎给打出来！”

第七百六十六章 西班牙军队登陆
为了给西班牙军队以毁灭性打击，明军还是做了很多针对性部署的，这些策略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别让来犯之敌知难而退。
来往于大明与马尼拉之间的商船已经停航了有些时日，空荡荡的港口一船也无，好像专门给西班牙舰队腾挪出了足够停泊的空间一般，这种景象让西班牙舰队司令官德尔加多高兴之余又有些许的遗憾。
“多年前，我曾经跟随我们哈布斯堡王朝的无敌舰队来过马尼拉，给我的印象就是，马尼拉是一座繁华的城市，港口里停靠着很多商船，码头上有数不清的苦力在装卸各种货物，我们西班牙帝国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就是来自这里。
可是现在出现在我眼前的马尼拉港，竟然是这样的冷清！一艘商船的影子都没看见！
该死的明国野蛮人，把我们好不容易打造的繁荣给彻底破坏了！
这次我们一定要给这些野蛮人一个狠狠地教训，并且要对明国进行战争索赔！”
站在一艘三层炮舰顶端甲板上的德尔加多，一边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越来越近的马尼拉港，一边有些愤愤不平地发表着自己的感慨。
“将军阁下，我没有来过马尼拉，也不知道您所描述的是一副什么样的场景，但现在港口的冷清，或许是明国人早就有了防备的原因！
要知道，那些表面上和我们同盟的尼德兰人，可是习惯于两面获取利益的。
我有理由相信，我们的军队远征东方的消息，早就被尼德兰人出卖给了明国政府，所以明国商船才会短时间消失不见！”
说话的是路易斯&#183;加西亚，也是负责整个舰队进行水面作战任务的最高长官，他虽然军衔比德尔加多低了一级，但两人一个是陆军，一个是海军，各自的分工不同，所以他与德尔加多说话时，语气中并没有太多尊敬的意味。
路易斯所看到的是，马尼拉港有几处码头明显是新建成的，这应该是明国军队攻占马尼拉后，由明国政府组织修建的。
这表明原先的码头已经不足以供更多的商船靠泊，也从侧面说明，马尼拉被明国占领后，贸易活动应该比以前更加的频繁，商业的繁荣度应该更高，本着军人特有的严谨作风，路易斯对德尔加多的感慨提出了异议。
“奥，准将先生对尼德兰人的判断还是非常准确的，这和我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
尼德兰人就是一群商人和骗子！
他们竟然向我们西班牙索要十万第纳尔金币的费用，这是多么卑鄙无耻的行为！
这些该死的尼德兰人应该全部下地狱！”
德尔加多放下望远镜转向路易斯，语气中带着对荷兰人深深地厌恶。
在明军释放马尼拉战役中被俘的西班牙人后，由于西班牙在当地的船只仅有一艘，无奈之下只好委托荷兰商船把被俘人员送回国内，荷兰人趁机提出了高额的运输费用，因为出访大明而侥幸逃过一劫的驻马尼拉行政副长官，迫于形势的严峻性，最后只得答应并签署了欠款文件。
“将军阁下，这一仗关系到我们西班牙在远东地区的长期利益，我衷心希望我们伟大的陆军能够取得胜利，我们海军将会给你们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
还有大约两海里，就该你们登陆了，愿上帝保佑我们西班牙！”
路易斯并没有回应德尔加多的愤怒，而是把话题转向了即将开始的战事上。
不过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丝担忧：这位陆军少将的情绪好像控制的不太好，但愿指挥战斗时不要被这种负面情绪所干扰，这次的远征军可是西班牙的精锐部队，最好不要有太大的损失。
马尼拉港口的炮台方位他早就通过地图知道了，舰队中的几艘主力战舰已经分别将炮口瞄向了目标，准备以强大的舰炮火力压制明军对西班牙陆军登陆时的打击。
当西班牙登陆船队进入到马尼拉港两里之内时，港口上明军几座炮台上的大炮开始次第打响，一枚枚肉眼可见的弹丸划出一道道弧线后砸向了正在靠泊的西班牙军舰，但数枚弹丸没有一发能够命中目标，最后都只是在海水中溅起了一朵朵水花。
紧接着，数艘西班牙战舰也几乎在同时间开火，数十发炮弹呼啸着飞向固定方位，但同样没有一发能够打中，只是声势比较骇人而已。
舰炮在海水的起伏中想要打中目标，除非是集火攻击同一处，否则就如同中高射炮打蚊子一般屁用没有。
不过可能是明军的胆子太小，西班牙战舰上的大炮之打了两轮，约有百余发炮弹飞过去之后，明军炮台上的大炮逐渐哑火，德尔加多从望远镜中看到，炮台上的明军开始蜂拥着向后方开始逃窜。
“明国军队战斗力和意志力不过如此，我不知道号称西班牙军队后起之秀的蒂亚戈是如何败给他们的！
这样的军队和士兵，就算人数再多，也根本不可能轻易击败我们西班牙无敌方阵！”
德尔加多语带嘲讽的一边观察，一边对身边的路易斯说道。
“将军阁下，明国军队炮台上的火力已经被彻底压制住了，请您尽快登陆指挥作战吧！
我在这里要提醒您一下，明帝国军队或许没有你看到的那样脆弱，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使用什么样的武器和战术，我劝您还是尽量小心一些！”
同样看到炮台上的明军炮手开始撤退的路易斯再次提醒德尔加多道。
他也知道当初驻守马尼拉的西班牙军队虽然并不是一线主力，但以西班牙方阵的威力，在东方应该是很少有其他国家的军队能够与之抗衡的。
可是驻军一千多人最终或是阵亡或是被俘，并且据回国的平民们说，这些士兵都被当成了苦力，而被释放的这些人也并不清楚明军的战斗力到底如何，所以他对此还是有些担心的。
“请你放心，路易斯，我不是毫无智慧的将军！
我率领这支军队曾经在地中海，和奥斯曼帝国强大的军队交战五年，他们强大的西帕希骑兵也被我指挥的军队击败过多次，明国军队哪里能比得上凶悍的奥斯曼土耳其人！
你就在船上等待我的好消息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希望晚上能在马尼拉王城总督府里跟你共进晚餐！
稍后见！”
德尔加多用骄傲的语气冲着路易斯笑道。
“那好吧！
祝您一切顺利，将军阁下，我等待着你的好消息！”
在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干扰的情况下，经过半天的忙碌，一万余名西班牙陆军顺利的踏上了马尼拉港的陆地。

第七百六十七章 甲申天变之日、同样的方式、不同的人
崇祯十七年，公元一六四四年，华夏农历甲申之年，也是数百年后，无数国人提起时仍旧忧愤不平的一年，但是一切都已改变。
大明北海舰队所部八千人，于崇祯十六年十月十六日，和登陆马尼拉的一万余西班牙精锐发生激战，最终凭借武器代差带来的巨大优势，以极小的代价，歼灭西班牙陆军三千余人，击毙西班牙陆军少将德尔加多以下将官上百人，俘虏五千余人，仅有数千名西班牙陆军士兵在舰队炮火的掩护下逃回船上。
而就在西班牙海军混编舰队数十艘战船拔锚仓皇而逃时，隐藏在苏比克湾的大明北海和南海两支舰队百余艘各型战舰已经悄然抵达马尼拉湾外海，并随即对西班牙海军编队展开了猛攻。
北海舰队旗舰“昆仑舰”在提督刘国能的指挥下，在“补天舰”“裂天舰”，以及南海舰队数艘主力战舰的护航下，率先冲入西班牙海军编队阵中，战舰上各种型号的八十门火炮展现出了强大的威力，在面对西班牙旧式战舰时，犹如虎入羊群一般形成碾压之势，一举击沉三艘西班牙主力战舰，重创两艘，“昆仑舰”自身却受创甚微。
在“昆仑舰”这艘海上巨无霸的横冲直撞下，本就士气大沮的西班牙舰队顿时被冲的七零八散，“补天舰”、“裂天舰”以及南海舰队的数艘主力战舰也乘势发威，对火力配置相对弱小的运兵船进行了凶狠的打击，其他的纵火船、跳帮船也一个个大显身手，以痛打落水狗的姿态，在混战中瞅准时机集火打击只想着逃命的西班牙战船。
陆地上的大战仅用了两个多时辰便早早结束，而海上的大战却足足打了近三个时辰，直到夜色降临时才以明军大胜而收场。
这场陆海大战的战果在崇祯十七年正月送达北京，据不完全统计，来犯的西班牙舰队近乎于全军覆没，仅有不到十艘各型战舰逃向本土，马尼拉湾及附近海面上，到处是战舰的残骸和西班牙士兵的尸体，而这些尸体很快就成了鲨鱼群的美餐。
刘国能、张文耀、郑芝豹在联名奏报中声称，逃向本土的西班牙军队，总人数不会超过三千人，而明军在这两场大战中损失微乎其微。
除了陆战之外，在海战中“昆仑舰”发挥的作用最为巨大，刘国能等三人提出奏请，恳请皇帝在看到如此辉煌的战果后，能够酌情考虑增加“昆仑舰”的制造数量，以使大明海军能够威震东西，更使其他屑小闻风丧胆。
其实刘国能他们不提，朱由检也早已下旨，在金州造船场开建两艘“昆仑级”的重型炮舰，通过在第一艘“昆仑级”建造过程中不断摸索经验，后建的两艘在成本上降低了不少，估计建造完毕后，每一艘耗资大约在二十八万两左右，这就比第一艘造价低了差不多六七万两之多，这点银子对于太仓来说，也不算多大的事。
在取得了马尼拉第二次大捷的消息传回国内不久，一件令所有人，尤其是朱由检感到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靖海伯郑芝龙上表皇帝，自请举家迁至京城定居。
在接到郑芝龙的表章后，朱由检御览毕，差人将表章送到了内阁，让阁臣们就此事进行商讨，之后阁臣们一直认定，郑芝龙此举大概率并非试探皇帝的心思，观其表中之言，的确是自愿来到皇帝眼皮底下生活。
因为郑芝龙害怕了。
“昆仑号”“裂天号”“补天号”的相继问世，并且在第一次实战中就展现出来的巨大威力，不单是让世界震撼，也让郑芝龙感到了由衷的恐惧。
新问世的巨舰只配备给了北海舰队，这充分说明了皇帝及朝廷防范郑家之意，依照这几艘新舰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一旦皇帝要寻个借口拿郑家开刀，郑家舰船虽多，但最终也难保现有的势力范围，而假如新舰在随后的几年里继续建造，将来会对郑家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到那个时候，郑家不仅是保不保得住现有利益的问题，甚至极有可能被连锅端掉。
郑芝龙在接获马尼拉海战的详情后，经过一夜思考后，果断的做出了北迁的决定，他相信，以皇帝多年来的仁慈作风，只要同意他北迁，那他们郑家现有的荣华富贵肯定能得以保全。
在原本的历史中，清政府因为对郑家实力的忌惮，强行要求郑芝龙搬至京城居住，以便可以就近监控与他，防止郑家在东南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而郑芝龙在满清并没有什么海上力量的情况下，居然不顾家人的一致反对，答应了清政府的命令，结果最后落个身死人灭的悲惨下场。
有才无志，这句话在郑芝龙身上再次得以验证。
不过换一个角度来说，他上表自请北迁也可以说是有自知之明，尽管朱由检向来仁慈，甚至被诟病手段偏软，但在北海舰队实力骤增之后，难免会在群臣的建议下，考虑削减郑家在东南沿海的势力，而一旦他做出这个决定，具体实施起来的时候，在有心人的操纵下，最后郑家落个什么样的下场还真是难说。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算朱由检是皇帝也不能做到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在与众臣达成一致后，朱由检决定接受郑芝龙的“请降”之举，准其择日北上京城，并将其靖海伯之位晋升为靖海侯，在京师西城择地为其建造靖海侯府，当然了，所需费用由郑芝龙自己负担。
在处理完这次小小的意外事情之后，朱由检把目光转向了已经被押解至京师、关在锦衣卫诏狱里的李自成和刘宗敏。
这两人死肯定是必死，但怎么个死法，朱由检考虑了很多种方式，经过再三考虑后，朱由检终于下达了旨意。
崇祯十七年农历三月十八日，公元一六四四年四月二十五日，刘宗敏于闹市凌迟，李自成被锦衣卫解至景山后，将其吊死在了歪脖子槐树之上。
这一天，就是历史上的甲申天变、崇祯帝殉国之日。

第七百六十八章 赏爵、妇幼医院
李自成和刘宗敏在身死之后，尸骨被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轮回，这算是对他们前世作孽的报应。
处理完这几件事情之后，在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年份，朱由检也打算做几件具有纪念意义的事情。
首先就是酬功。
赐封曹文昭为世袭靖远侯，用爵位来酬谢这位忠臣良将多年来默默无闻为大明所有的付出。
赐封曹变蛟为世袭平西伯。
这位大明年轻将领中的佼佼者自十四岁从军以来，一直随同伯父曹文昭，奋战在条件最为艰苦的西北地区，为大明西北的平定立下了卓越功勋，单凭擒获李自成、刘宗敏的大功，这个爵位也是他应得之物。
赐封罗世芳为世袭定西伯。
这位出身勇卫营的年轻将官，自从崇祯八年跟随孙传庭赴任陕西之后，以勇敢无畏的品格，忠诚善战的作风，在大小上百次战斗歼敌无数，更兼与曹变蛟一道，随同卢象升横跨数千里直捣建奴侧翼，期间斩将杀敌，功劳赫赫，相信伯爵之位更能激发其斗志。
赐封马祥麟为世袭平北伯。
这算是对忠勇无双的白杆兵的一次封赏。
以马家秦氏子弟为主的白杆兵，自天启年间至今，共有一万余人血洒疆场，仅有骨灰回归故里，论起对大明的忠诚度，白杆兵当居首位。
赐封马科为世袭平虏伯。
作为大明传统军队中为数不多的骑将，马科自祖辈起便战斗在条件恶劣的宁夏、延绥两镇，自从孙传庭受命巡抚陕西后，马科作为西北军中颇有影响力的人物，不管是对孙传庭还是朝廷的号令，都是奉行不悖，并无一丝一毫阳奉阴违之举，对他的封赏，也是给大明西北军团的一种褒奖和认可。
赐封李重进为世袭克虏伯。
作为从辽西将门最底层一步步杀出来的悍将，不论是在调入关内剿贼时，还是在辽西将门整体被闲置后，李重进表现出来的服从性与忠诚度还是很值得大力宣扬的，这次的封赏也是代表了朝廷对辽西将门的一种承认，能让依旧在东北地区爬冰卧雪的辽西军将获得巨大的安全感。
赐封孙应元为世袭征虏伯。
从穿越到今天，乃至到遥远的将来，勇卫营都将成为皇家最值得信赖的利器，其武器配置、人员挑选、物资供应，都是最优。
在关外灭国之战中，孙应元率领的勇卫营，以超强的火力，勇敢顽强的意志，为最终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赐封周遇吉为世袭平贼伯。
作为勇卫营出身的秦军总兵，周遇吉的获封，是秦军这个新生军事集团的无上荣誉，此举更能加强现已拱卫京师的秦军将士们的忠心。
赐封黄得功为世袭忠勇伯。
虽然黄得功所部并没有参加剿灭高迎祥后的各场大战，但在京师及周边精锐抽调一空的情况下，黄得功所部却得到了北上拱卫京师安全的最大信任，忠勇伯这个爵号就可以看出端倪，这是对山东兵团的最高评价。
赐封刘国能为世袭镇海伯、张文耀为世袭定海伯。
这两名流贼出身的将领，在归降之后的一系列表现都是可圈可点，尤其是在明知被当做弃子和诱饵的情况下，依然毫无怨言（明面上，私底下就不好说了）的率部远赴敌后，并且接连取得了一场场奇迹般的胜利，这已经充分证明他们是值得信赖的。
刘、张二人的封赏，也是为海军未来地位的提升打下一个楔子，也算是对郑芝龙集团的一种变相制衡。
朱由检这一连串的大手笔赐封，照顾到了大明官军各个方面的利益，让不同出身的官军中都有了标志性的人物，这也是一种平衡各方利益的必然手段。
除了上述升赏之外，朱由检还特意下旨，全军将官士卒按官职不等，分领二十两到五百两不等的赏赐。
这已经是朱由检在关外大战之后的第二次大赏全军了，这种实实在在的利益，也能让更多的底层士卒得到他们想要的实惠，毕竟绝大多数士卒的心里对权势的欲望并不强烈，他们更喜欢眼前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
在有关军队方面的措施实行之后，接下来就是民生方面了。
朱由检下旨，在具备条件的府州县城建立妇幼医院，起所涵盖的对象是十四岁一下的所有少年儿童，以及所有女性，就诊郎中及医护全部为女性，服务内容包括诊治、接生等等。
几年来，卫生署在宫里和内阁各种措施的大力支持下，经过持续不断的努力，相继培训和培养出了数百名男女郎中，以及数千名女性护理人员，所有这些医护人员的薪资都被纳入到了朝廷支出，成为了与官员一样吃皇粮的人员。
女性医护人员的组成中，既有宫里放出来的超龄宫人，又有各地早就存在的女医，更有犯事官员的家眷，也有传统女医们身边的婢女和侍从，这个人群的数量虽然与后世数以百万计的女性医护人员无法相提并论，但至少是打破许许多多传统思想的桎梏，让女性从一个特殊的行业里走向了社会。
在朱由检的根深蒂固地意识中，老弱妇孺是最应该得到社会特别关注的弱势群体，因为与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相比，她们太过脆弱，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制度和环境下，如果没有政策的强力倾斜和支持，许许多多的弱者就算被瞬间淹没，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瞩目。
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妇孺，她们承受压力的能力约等于无，特别是在生理方面，那些平民或贫困人家的女童，根本没有从长辈那里获取任何的生理卫生知识，往往因为某些部位的轻微感染便会夺取一些人的生命，这是极其残忍的，也是朱由检绝对无法接受的。
妇幼医院采取的是针对平民及穷苦之家妇孺治疗暂时全免费的措施，等到大明更加强盛，经济发展惠及天下人的时候，会适当收费，以减轻财政压力。
大户人家的妇孺，由于生活水准更高、知识更加普及的缘故，所以在身体的健康度上，要远远好于底层民众，对于这个群体，如果看病不收费的话，或许会让她们觉得是对自己的一种羞辱。
看不起人是怎么着？
老娘差你那几个诊疗费？
告诉你，府里根本不差钱！
那些贫贱之人是因为付不起钱，你这是拿我们跟她们一样看待不成？
当然了，绝大多数大户人家的家眷还是有着优良教养的，看病收取费用对她们而言是天经地义之事，不会有几个人因为付不付费的问题与医者发生争执的。
那样真的是太丢人了。

第七百六十九章 减税、太子游学
各地妇幼医院的建立将会略早于普通医院，等到大明与周边藩属国、以及欧洲的贸易额稳步上升、财政状况持续良好的时候，各地将会陆续建立普通医院，惠及更多民众。
朱由检预计，各地公立医院的建立，最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耗费的资金也将会越来越多，所以，必须要加大对藩属国各种粮食物资的采买额，用将来会一文不值的银币和铜钱，尽可能多与各国进行贸易，以此来给大明输血。
随着大明籍周边各地市场上银两的流通数量越来越少，大明银币已经被华夏文明圈所普遍接受，而银票也在悄然之间得到了大明商人们的更多认同，照此情形发展下去，如果不赶紧把手里的银币花出去，恐怕不出十年，银票就会替代银币，成为市场上的主流货币。
公共卫生体系的建立是一个复杂而庞大的工程，现在的一切都是为将来打下基础，至于具体进展情况，那要看大明在科技方面的建树了。
在厘定了医疗事业的方向和目标后，朱由检又把目光投注到了农业赋税的问题上。
在这个值得纪念的特殊年份，根据大明越来越健康的财政收入状况，有必要对十三的农业赋税动手了。
五十亩田产以下的家庭，赋税将由十三减为十一，余者不变，此条政策自崇祯十七年夏收开始执行。
这样的减税力度是有史以来规模空前的，已经远超历朝历代所谓的轻徭薄赋。
无偿为朝廷服徭役早就取消好几年，而现在这种罕见的降税措施，最直接受益者就是底层的百姓。
十一的赋税对于所有农户来说都是天大的利好，亩产一石农作物，只需拿出十分之一上缴官府，这种情况下，说是让天下再无饥绥之口，一点都不夸张了。
朱由检希望将来大明会全面取消农业赋税，他相信这一条一定能够做到，甚至在不远的将来就可以实现。
但他不能去做。
他要把这项前无古人的壮举留给未来的皇帝。
在他退位之后，新皇帝登基后宣布这一伟大举措，会在瞬间赢得无上的赞誉，获取巨大的威信，地位会无比的牢固。
这算是他留给新皇帝最好的政治遗产。
现在他的威望已经足够高了，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军中，抑或是在民间，他都享有巨大的声誉。多年来诸多事实证明，他所推行的各项策略，都让大明受益无穷，也让包括朝官们在内的绝大部分人享受到了更好的福利。
不知不觉间，现在的他已经做到了一言九鼎，而这一切并不是靠单纯的杀戮和暴政取得的。
因为他懂得，人的本性都是趋利避害的，只要你能够给大多数人带来足够的利益，让人们切实感受到生活一天天变好，并且将来会更好，那你的威望自然而然就会建立起来，根本不需要用一些旁门左道去刻意的营造。
太子今年已经年满十六岁，按照朱由检制订的计划，朱慈烺在崇祯十七年上半年就会结束在理工学院（国子监）的学习任务，下半年就要开始踏上四年的游学旅程。
万卷书已经读完，学识和修养都已具备，接下来该行万里路，增加人生阅历和经验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任何事都需要理论和实践相结合，才会在整个过程中悟出真理。
对于朱慈烺未来的执政之路，朱由检还是很看好的。
多年来在朱由检的潜移默化下，加上出宫就学四年中接触到的真实世界，所见所闻的一切种种，让朱慈烺从一个长在深宫、单纯善良的少年，成长为了一个初窥人间百态的稳重青年人，期间的变化是朱由检所喜闻乐见的。
但毕竟朱慈烺的年纪还太小，心智成熟度远远不够，只有经过更多的磨砺才能慢慢摸索出人生的路应该怎样走，才能通过对事物的不断认知来提高分辨是非对错的能力。
对于朱慈烺游学路线的规划，朱由检将其放在了条件最为艰苦的长江以北地区。
具体路线是由京师出发，走蓟镇出关赴辽宁行省游历，之后沿边墙向西，走原宣大、延绥、甘肃、宁夏等边镇，考察沿途军民具体的生活状况，最后在陕西行省安置移民的临洮、平凉、西安等府实地访查屯田安民工程后返回京师，整个游学以四年为计，仿照的是后世的大学本科学期制。
为了保障朱慈烺的安全，朱由检特意从勇卫营调遣五百名精锐骑兵作为护卫，负责远出哨探及左右遮护，以防意外情况的发生。
这五百精骑会按照朱慈烺的行程安排，在外围五十里内暗中保护，而朱慈烺身边的安全则是由最擅长近战搏杀的一百名锦衣缇骑负责。
这些锦衣缇骑的装备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军器监所有最新式的近战装备他们全部配齐，毫不夸张的说，就算遇到上千名非大明官军装备的武装人员袭击，这一百名缇骑也会将其彻底击溃。
这些措施只是做最坏的打算和准备，现在的大明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度，建奴流贼相继覆灭后，官军精锐奉命对全境内的小股土匪进行了严厉打击，一年之内，许多为祸地方多年的土匪团伙被彻底剿灭，而随后开展的严打也将城市里的城狐社鼠一扫而光。
鉴于各地治安状况良好、很多地区已经出现了夜不闭户的现象，内阁遵照朱由检的旨意，在全大明境内取消宵禁，推行夜市，以让民众有更多休闲娱乐活动，推动民间风气向更加开放转变，也能让更多民众获得一份额外的收入。
朱慈烺已经把自己下半年开始的游学随员报给了朱由检。
贴身侍卫依旧是程坚和另外两名锦衣近战高手，随身太监还是赵信，与朱慈烺一起结伴而行的还有已经举家搬到皇庄定居、自身也在理工学院就读了两年的张定远、温体仁的长孙温佑、卢象升的次子卢方。

第七百七十章 首位现任高官致仕
太子游学一事早已不是秘密，并且因为有太子珠玉在前，所有就读于理工学院中高官家的适龄子嗣们，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也都会有样学样，踏上一条他们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当你身居高位，看到的都是浮华春梦；当你身处卑微，才有机缘看到世态真相。
朱慈烺们尽管不会身处卑微，但他们会因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从而改变一些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也能更加深入地体会到生民的不易，这对将来这群人执政后的思路方面会起到一些正面的作用。
虽然自朱由检穿越过来之后，太子便被他有意识的纵容更多的接触宫外的世界，借此了解民间百态。
但京师毕竟是大明少有的繁华之地，贫困人家相对较少，而且这些贫困人口，在几年间便受惠于经济大发展而快速脱贫，加上朱慈烺主要是跟二丫家这种工匠人群接触较多，所以他对整个世界的认知还是处在很窄的范围之内。
而更多的官宦子弟甚至连朱慈烺都比不过，他们生活的世界与绝大部分民众截然不同，而这次的集体游学多少也会改变他们的世界观，至于能不能触动他们的灵魂深处，那就不知道了。
高官子嗣们的游学计划，其实与此前被下派到湖北、河南各府县举子的策略相似，都是朱由检为了解决他们不接地气的问题而采取的具体措施，众多下乡的举子已从中受益匪浅，很多人的三观已经被所见所闻彻底颠覆，其中表现出众的都将会被列入重点升擢对象，被有司给与了重点关注。
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三观正在形成期的青年人来讲，却是最好的锻炼时机，朱由检并不奢望官宦子弟和一众举子能够人人成才，只要其中有一到两成能力出众、品德相对教好的亲民官，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崇祯十七年五月十三日，内阁一间宽敞明亮的公房中，温体仁将手中的狼毫笔轻轻地搁在了笔架上，拿起票拟好的题本再次仔细阅读一遍后放置在了大案上，瘦弱的身躯颓然靠在了椅背上，脸上是浓浓地萧索之意。
这是他仕途生涯中，最后一次以大明内阁首辅的名义签署票拟了。
今天是他的七十一岁生辰，这个本该只得庆贺的日子，却成了他仕途的终点。
按照朝廷的新规，一品高官以七十周岁致仕，在去年他便已经到了年限，但因为当时次辅孙传庭奉命巡视陕西行省，短时间内无法回到朝堂，所以朱由检下旨特许他留任一年，以待孙传庭回京后两人能够更好的进行交接。
其实温体仁心里明白，这是皇帝为了让他能有个心理适应期刻意而为的举动，这份善意让他私下感动不已。
一年的时光太过短暂，眨眼之间便已过去。虽说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温体仁的心里还是百味杂陈，这其中不舍的成分占了最多。
在这一年中，由于潜意识某种思维作怪的原因，本就冷峻严肃的温体仁变得更加挑剔和严厉。
他对个地方官府报上来的题本奏章横挑鼻子竖挑眼，但凡本子里有夸张或过分请求，温体仁直接亲自动笔写上驳斥之言后予以退回。
阁臣们也都是人老成精的主，对此也是一概三缄其口，不愿在这些细节问题上与老温较真，以避免与心情不好的首辅发生当面冲突，宫里的朱由检得知此类消息后也是一笑置之。
他理解温体仁的心情，并且知道这位首辅不会因为置气而耽误公事，再说对地方官府挑剔也并非坏事，这样可以让各地主官们处置公务时更加用心和认真。
“禀首辅，您老是去饭堂用午食，还是小人打来给您送到公房中？”
眼看已至午时，其他当值的阁臣们都已经去了饭堂中就食，只有温体仁未曾前往就餐，一名平日间颇得温体仁看重的中书舍人小心翼翼的敲了敲房门后，站在门口冲着一脸阴沉的温体仁施礼后请示道。
“唔，咳咳，老夫思量公事，竟是忘了时辰！
这样吧，你去给老夫打一份饭食回来，老夫还有公务尚未处理完毕！”
情绪沮丧到极致的温体仁被人突然打断了沉思，本待大发其火的他看清来人后，强制按捺住心中的不悦，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后吩咐道，那名中书舍人再次行礼后转身而去，不一会功夫，一份四菜一汤、一碗珍珠白米饭和一套餐具摆在了首辅公房外间的矮几上，那名中书舍人轻声提醒了一句后施礼离开，心情不好的温体仁草草用过半碗米饭后，回到大案前，再次沉思良久后，开始提笔书写乞骸骨的奏章。
当日下午巳时许，自崇祯三年至今，担任首辅一职长达十五年的温体仁请求陛见，在获准之后，老温揣着字里行间满是对皇帝不舍之意的退休申请书去了乾清宫，君臣二人进行了一个多时辰的长谈，但因只有王承恩在场，所以具体谈话内容外人无从得知。
据后来传出来的消息说，首辅是阴着脸进宫，出宫的时候却是满面红光，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非常只好，看上去根本并不像是即将离开朝堂之人，反倒是如刚入职一般。
第二天，宫里圣旨发出，准首辅温体仁因年龄已到致仕归家。
赐温体仁为太子太师、皇极殿大学士、特晋银青光禄大夫并赠银币五千两；赐其妇人胡氏为一品诰命妇人并赏银一千两；赐长子温俨为礼部主事，职司为理工学院司业；三子温佶锦衣卫指挥佥事一职并随同温体仁回返浙江乌程老家侍奉。
晋次辅孙传庭为内阁首辅、文华殿大学士，主持内阁全面工作。
晋卢象升为内阁次辅、文华殿大学士。
晋陈奇瑜为内阁三辅、武英殿大学士。
其余阁臣依次晋升一级。
晋礼部尚书邹维琏为内阁辅臣、东阁大学士，其职位由顺天府尹倪元璐接任；顺天府尹一职由山东巡抚朱大典担任，山东巡抚一职由苏州知府方文接任，其职位由同知任元山接任，曲阜知县庄元洲擢为苏州府同知，其空缺职位由吏部选调。

第七百七十一章 前世故人来
崇祯十七年六月，夏收时节刚刚过去，北直隶巨鹿县贾庄宽阔平整的场院里一片繁忙热闹的景象，男女老少正趁着夏日昼长夜短、傍晚时分没有日晒的时候，忙着给自家新收的麦子打场脱粒。
丰收带来的喜悦在高温下酝酿着、发酵着，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大人们一边挥汗如雨的忙碌着，一边大声说笑着，三五成群的孩童相互追逐着、嬉笑打闹着，欢乐的气氛着向四下蔓延开来。
也难怪农户们如此的开心，因为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在朝廷投巨资打造的水利设施灌溉下，在地方官府依据司农寺印制的农田增收手册的指导下，华北平原已经是连续第三年丰收了。
就拿贾庄这个只有不到八百丁口的小村庄来说，大多户均二十亩上下的田地，亩产应达到了一石二斗，也就是说，每家仅仅是夏粮便能有近三十石、四千多斤左右的收成，如果按照青壮劳力每人每天两斤粮食、妇孺老弱一斤的食量计算，单是夏粮，就能让一个五口之家一年到头都可以吃上饱饭，要是再加上红薯杂粮等秋季农作物的收成，大人孩子敞开了吃也是毫无问题。
当然了，这一切是建立在不用缴纳赋税的前提下的，要是按照十三的赋税额度，四千斤粮食就要被朝廷拿走一千两百斤。
对于缴纳赋税一事，农户们心里没有丝毫的抵制和不满。
草民们生来不就是给大老爷们干活的吗？何况大老爷们这几年对咱们草民那可是相当的好，又是给咱打井又是给咱修渠，还教咱如何施肥，要不是能得了朝廷这些利，咱这些薄田哪有如此好的收成？
再说原先这些活计都要庄里出人出粮服徭役的，现在居然是朝廷拿着钱雇请，并且还管两顿饱饭，这样的好朝廷可是从未听说过，皇帝爷爷跟这些大老爷们就该长命百岁、富贵延绵，咱们这些草民能摊上这样的老爷。也不知道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德。
而就在夏粮即将开镰收割之时，巨鹿县官府发下告示：接圣喻，自崇祯十七年夏收起，赋税由十三减为十一，若有地方官府私自多征者，所有人等皆可往御史及锦衣卫所告状，一经查实，地方主官罢职为民，永不叙用。
政令已经发布，天下震动。
贾庄男女老少在再三确认消息为真时，在里正的带领下，齐齐来到村口大槐树下，面朝京师方向跪倒磕头不止，很多老人更是涕泪交流，最后在里正的倡议下，全村人自发出人出物，在村子的中心位置，给朱由检修建了一座生祠，每日间也是香火不断。
赋税减了高达两成之多，这就意味着多年以来被迫吃两顿饭的习惯，可以变成和那些大户人家一样吃三顿了，并且还是顿顿能吃饱的那种，这可是大恩大德啊。
巨鹿县锦衣卫百户所得知此信后，专门将此事上禀宫中，朱由检得知后心里也是感慨不已。
因为某个情结的原因，他对贾庄这个从未引人关注的地方格外的上心。
崇祯十六年，在朱由检的授意下，吏部铨选地方官时，将新科进士、卢象升的从弟卢象观放到了巨鹿，担任知县一职。
朱由检之所以刻意如此，完全是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曾经因一人而闻名天下。
历史上的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就是在这片华北平原广袤的大地上，五省理臣卢象升所部六千人被数万清军精锐包围，在高起潜于数十里外坐拥数万关宁骑兵见死不救的情形下，卢象升披甲执刃立斩数十名清军悍卒，但最终独木难支，身中三刀四枪十箭后壮烈殉国。
在大战之后，给卢象升收尸的就是卢象升的部下以及贾庄的父老乡亲。
“野外遍寻，终获卢公遗体，甲下尚着麻衣白网（服父丧），三郡之民闻之，痛哭失声，声震天地。”
在现世，朱由检每每看到已成为内阁重臣的卢象升时，总是感觉恍惚不已。不知不觉间，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眼前这位身材瘦弱的文臣，手持大刀血洒疆场的画面，在这种潜意识的影响下，每逢卢象升入宫奏事，朱由检都会不自觉坐正身子，以最庄重的姿态来面对这位民族英雄。
夏收过后的某一天，就在农户们沉浸在顿顿能吃饱饭的巨大喜悦中时，小小的贾庄突然来了一位不可一世的大人物，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担任内官监掌印太监、司礼监秉笔，崇祯十一年时被朱由检打发到了尚衣监的高起潜。
高起潜之所以毫无缘由的来到贾庄，是因为奉了朱由检口谕来的，传旨的小太监告知高起潜，皇爷让他即刻前来贾庄，说是有一位“故人”十分想念他，让他前来寻访会友。
于是，一肚子莫名其妙的高起潜带着尚衣监的数名侍从火者，在十几名锦衣卫的护卫下，摆明车架自京师来到了贾庄。
作为原先朱由检潜邸时的老人，在崇祯登基称帝后，高起潜自然是水涨船高，成为内廷有数的大铛之一。
他先后在内官监、御马监、司礼监等内廷要害部门担任过要职，在宫里的地位仅次于曹化淳、王之心、王德化等几人，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尊称一声高公公。
尤其在内廷，更是无数太监巴结的对象，鼎盛时，干儿子干孙子就有百人之多，日常时也是起居八座、坐食山珍海味，可以说除了皇室之外，他高起潜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可是就在高起潜春风得意时，突然之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皇帝一句口谕就给打落凡尘，直接被从内官监掌印太监、司礼监秉笔这样的高位，一下子黜落去了尚衣监这种没有权势的部门。
没过多久，高起潜便尝到了种种人间冷暖。
百余个干儿子干孙子中的绝大部分很快便与他断绝了关系，平日里一口一个老祖宗喊着的那些人，就算与他走个对面也是爱答不理，全然忘记了十几天前还在亲自给他洗脚捶背，端茶倒水，这让高起潜心中郁愤之极的同时，暗地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此处置他的只有皇爷，可是高起潜昼思夜想也没想到自己哪里有冒犯天颜的地方，他知道自己的权势来自于谁，所以日常对皇爷一家那可是谦卑已极，目的就是想维持住自己拥有的一切，可是皇爷忽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就把自己拥有的一切给大部分收走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
难道是王承恩这个老货进的谗言不成？

第七百七十二章 一直憋屈的高起潜
高起潜想来想去，基本上确定，自己之所以被发落，最大的可能就是王承恩在皇爷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但就算知道了，自己也没有任何办法改变和报复。
宫里都知道，皇爷跟王承恩情同手足，平日里闲话时，皇爷直接就将王承恩当做了亲人一般，想要离间绝无可能，看来只能另想其他办法，让皇爷想到自己的好，到时候再将自己调回原职了。
王承恩虽然也是朱由检在潜邸时的老人，但因为性格宽厚、遇事不喜余人相争的原因，在崇祯登基后最初的几年，王承恩并没有得到重用，直到崇祯七年时，朱由检才将他调到身边做了随身太监。
高起潜性格阴鸷、心术不正，平时说话也是爱挑着舌头尖上，惯于对他人冷嘲热讽。
同为宫里大铛，也就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没有被他算计和嘲讽过，其他诸如曹化淳、王之心。王承恩等几人可没入了高起潜的眼里，偶尔聚在一起议事时，高起潜都是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尤其是对不爱计较事儿的王承恩，高起潜可是没少说难听之言，在牵扯到个人利益之事时，高起潜更是蛮横的很，事事处处占尽便宜，为此，曹化淳、王之心没少和他当面发生争吵，只有王承恩吃亏后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不过，高起潜这回可真是冤枉王承恩了，他根本没想到想要收拾他的是另有其人，把他打发到尚衣监也是因为朱由检没想到如何处置他，这才暂时把他晾到一边。
朱由检临时起意后，便将此事给抛到了脑后，高起潜不知道的是，因为国事繁忙之故，他才多活了五年。
而随着曹化淳、王之心两人先后出宫养老，年轻一辈的卢九德、方正化陆续上位，高起潜本来就与他俩不熟，更是因着自己资格很老的缘故，放不下面子求两人在朱由检面前给自己说句话，所以高起潜在尚衣监一待就是五年，直到崇祯十七年这个特殊的年份，在诸多大事都处理完毕后，朱由检才想到了这个历史上臭名昭著的阉人。
接到朱由检口谕的高起潜虽说心中有着无限的疑惑，但行动上却不敢有丝毫耽搁，在受尽无数白眼、看清了许多人的真面目之后，皇爷终于想到了他，尽管他根本不知道巨鹿在哪里，也知道自己在属于北直隶管辖的小县并没有什么故人，但他还是在略微收拾一下之后，坐着四轮马车离京赶赴那个叫做贾庄的地方。
“皇爷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这回的旨意听上去怪异无比，但说不定是打算考验一下咱家，只要咱家过了这一关，重新起复十有八九！
哼哼，只要我高某人重操大权，定要将那些势利小人挨个整治一番，管教他们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坐在放着冰盆的马车里，高起潜微闭双眼紧靠在软塌上，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轻微晃动着，脑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名服侍他的小太监缩在车厢一角，正在偷眼观瞧自家的主子。
这五年中，高起潜也曾经拿出大笔的钱财找到王德化和曹化淳，放低身子陪着笑脸说着小话，恳请二人能够看在往昔的情分上，在适当的时候在皇爷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以便使自己可以早日回到内廷权利中心，顺便打听一下到底是何原因让皇爷厌了他。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虽然咱家没了那个玩意，但好歹也算是站着尿尿之人，也算得上是简化版的大丈夫了。”
但是出乎高起潜意料的是，一向贪财的王德化居然拒收他送出的巨额财物，并且表示自己对此事一无所知，皇爷现在商议国事，基本上只召见外臣，除了王承恩之外，宫里其他大铛，包括他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也很难见到皇爷一面，替他说话的机会根本没有。
而曹化淳对他更是直接漠视，甚至学着他之前的语气对他很是挖苦一番，这让高起潜心里更加的窝火，但曹化淳的权势和地位始终非常牢固，现在的他可惹不起，这口气只能憋在心里了。
“皇爷终究还是念旧情之人，此次居然安排锦衣护卫与咱家，莫不是此地真有咱家昔日忘却之故人？咱家能否起复就着落在此人身上不成？”
经过三夜四日的奔波，高起潜一行终于抵达巨鹿县城外驿站，随后高公公以宫中贵人的身份，派人持自己的名刺去往巨鹿县衙通传，要求巨鹿知县以下主官前来驿站迎接自家。
但派去传信的小火者趾高气扬的去，却是垂头丧气的回：巨鹿知县卢象观以公务繁忙为由拒不前来相迎，县丞和主簿等佐贰官也是根本没看到人影。
本就在宫里憋屈了五年的高起潜顿时大发雷霆，他将随行护卫的锦衣卫百户唐佐唤到房中，下令唐佐带着锦衣卫去将卢象观捉到驿站来给他赔情道歉。
这要是换做之前，作为与太监同属皇家的锦衣卫们，为了给皇家树立威信，说不定真会去把卢象观捉来羞辱一番，让高起潜出口恶气的同时，也顺便以此警告天下的文臣，莫要有蔑视皇家之心。
可是现在毕竟不同往时，虽然卢象观的行为着实罕见，但是知道其底细的唐佐本就带着密旨而来，现在更是无意节外生枝，所以他只是敷衍了高起潜几句后就告辞而去，这种明显有些无礼的举动让高起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等咱家重回高位，定要教你等死无葬身之地！
不管高起潜心情如何糟糕，但皇帝交代的事可得尽速办成，好不容易有了皇爷的关注，自己可一定要尽快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于是一行人在驿站歇息一晚后，第二天辰时，唐佐前来告知高起潜，说是皇爷吩咐过，此去贾庄不要太过兴师动众，以防为外人探知此间秘事。
心领神会的高起潜闻言暗自高兴不已，于是他吩咐下去，随员一律留在驿站等候，他自己则在十余名校尉的随扈下，坐上一辆老式两轮马车，沿着狭窄的乡间土路去往了贾庄方向。

第七百七十三章 公公，请您上路吧！
在经过数个时辰的颠簸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这个巨鹿辖区内偏远的村庄，唐佐出示腰牌后，贾庄的里正赶紧动员村里的富户把自家最好的房子腾出来，以让这些京城来的上差入驻，并且暗地传话下去，让村民这几天无事莫要出门，免得冲撞了京师贵人。
被冷落多年的高起潜终于从里正身上找回了久违的被人尊崇的滋味，心情大好之下，一向抠门的他居然拿出一个银馃子打赏了里正，随后在对方千恩万谢的磕头行礼下哈哈大笑。
在用过午饭歇息一个时辰后，心中不耐的高起潜找到正在天井一角葡萄架下乘凉的唐佐，催促对方抓紧时间先办正事，带他去找寻那位“故人”后尽快回京复旨。
唐佐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木杌上，连身子都没动弹，皮笑肉不笑地斜眼瞅着高起潜回道：“公公莫急，某手下的儿郎们正在忙活着，待傍晚时分便能有消息。
这一路随着公公来到这等穷乡僻壤，也未曾有机缘与公公饮上一杯，某已着人知会里正整治一桌上好席面，到时候某还要好生敬公公一杯！”
高起潜虽说心中对唐佐的无礼有些不悦，但眼下也不是计较的时候，这趟公差还有仰仗锦衣卫的时候，于是他冷哼一声后拂袖回了房间，唐佐上下打量着高起潜的背影，待看到他进了屋子后，突然间嘿嘿笑了起来。
等到下午申时末日头快要下山时，高起潜等人下榻的富户家中在忙碌一下午后，终于将一桌农户们眼中所谓的上好席面整治妥当。
在这个大多数人刚刚吃饱饭地方，所谓上好席面无非是些土鸡笨猪野菜之类，对于这等食物，高起潜若是在京师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因着数天来一路长途奔波，一直没有吃上可口的饭食，以前这些下等人才吃的食材，在高起潜眼里也变成了美味佳肴。
待高起潜慢条斯理、端着架子坐在主桌之后，唐佐一声吩咐，校尉们像是从来不懂规矩一样，呼啦一下子围到了两张八仙桌上，纷纷拿起筷箸大口享用起来，丝毫不顾及高起潜阴的像要滴出水来的脸色。
“公公还看着作甚？赶紧就食啊，吃完了咱们还要赶紧办正事咧！
儿郎们今日干活太过劳累，想是腹中太过饥饿，这才忘了规矩，公公若是不赶紧吃，说不得眨眼工夫就没了！”
唐佐一边夹菜一边毫不在意的招呼着高起潜，就好像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说话一般。高起潜怒火中烧之下，本待大声呵斥一番后拂袖而去，但架不住数日来吃的过于寡淡，经过一番消耗之后腹中已是饥饿难耐，所以他冷哼一声后开始动箸。
另一桌的校尉很快就将桌上的菜品一扫而空，然后各人一边大声说笑一边打着饱嗝离开，这边桌上的唐佐端起酒坛给高起潜和自己斟满酒杯后，端起酒杯来笑着开口道：“来，公公，某等敬你一杯，公公定要吃饱喝足才好，要不某等心下会过意不去不！”
唐佐说罢，一扬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同桌的其余数名资历教老的校尉对视一眼后，也是不约而同的将杯中酒饮尽，之后唐佐等人或是面带笑容、或是埋头大嚼，再也不管高起潜如何做想。
已经喝了两三杯的高起潜虽觉唐佐的话有些难明的意味，听上去让他很是别扭，但他也并没有往其他方面考虑，只是面无表情的端起酒杯来啜饮一口作为回应。
随后酒席上的气氛顿时有些沉闷起来，唐佐与同桌的手下不再与高起潜搭话，反而是自顾自的说起一些各地的趣闻，中间夹杂着某些荤段子，听者无不放肆大笑，这让本来就缺了某样东西的高起潜心中更是恼怒不已，觉着唐佐他们是在有意嘲讽与他。
要知道阉人最恨的便是有人当着他们的面讨论男女之事，这对于不能人道的阉人来讲，无异于当面打脸。
“想当年咱家在司礼监任秉笔太监时，你们亲军原先那都指使骆养性见到咱家也要赶紧上前行礼问安，每逢年节，亲军堂上官哪一个不是有节礼送上咱家宅子里？
现今世道不同喽！有些卑贱之人啊是越来越不懂得规矩！
咱家堂堂一个正四品尚衣监掌印太监，居然沦落到任由他人讥讽怠慢之地步，若是传到皇爷的耳朵里，也不知是打了谁的脸！
皇爷某一日琢磨过味来，说不得要将某些卑鄙小人好生发落一顿！多嘴多舌的直接将舌头根给拔掉！”
高起潜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后，将酒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顿，抬眼望天言有所指的尖声道，脸上也是一副傲娇的神情。
本来正在说笑的唐佐等人闻言都是一愣，相互对视一眼后面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其中一名校尉怒视高起潜便欲拍案而起，唐佐一个眼神将他制止后，转向高起潜笑道：“公公之言大善！若非皇爷数年来将权势放与亲军，我等之上官现下怕是不管是见人见鬼，都要卑躬屈膝！更别提咱们这些鹰犬了！还不得任由他人驱使？
这时辰眼看不早了，赶紧给公公添上饭食！
公公这回可定要吃饱，稍后远行可有力气！”
唐佐说罢，一名校尉笑嘻嘻地将一大碗面条端上桌来，冲着高起潜道：“公公，可劲吃，吃完了咱可上路！”
本来还是一副鼻孔朝天模样的高起潜闻，听到这名校尉似有他意的一句话，再联想到今天唐佐等人种种透着诡异的行举，脸上顿时换做了惊疑不定的神情，他拿起筷箸挑了挑面条，面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手中的筷箸再也拿捏不住，啪拉一下掉在了地上。
面条的下面埋着一块生肉。
这是即将被处决的犯人才可以吃的断头饭。
对于官场上各种明暗规则都熟悉无比的高起潜看到这块生肉，心头所有的疑惑在一瞬间找到了答案。
皇帝突然将他打发到这个穷乡僻壤，原来是想让他死。
“高公公，赶紧吃，趁着天色未暗，咱们可送您上路！要不然到了地下可就成了饿死鬼，到时您老可有的罪受了！
儿郎们劳累了一下午才将坟穴棺木备好，您放心，这回是特意给您寻了个风水宝地，包您来世投胎还去富贵人家！”
看到高起潜已经全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唐佐也不再遮掩，转而一脸轻松的样子开口道。
“是……皇爷？
咱家能知道为何吗？”
高起潜勉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尊严，努力坐正身子，声音颤抖的问道。
“我等是奉命行事，究竟为何就不知道了！
皇爷口谕只有一句话：你前世无数故人在贾庄这地界等着你去见面！尤其是卢某！
公公，请您上路吧！”

第七百七十四章 吏治与治吏
将高起潜送到前世卢象升战死之地处死，就像把李自成挂在歪脖子树上是一个道理：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
对于罪恶深重之人，就该让他们得到前世没有过的下场，迟到的正义也比没有要好。
朱由检很是为自己的创意感到高兴，至于受命的锦衣卫如何执行他便不再过问。别说高起潜已经失势多年，就算他现在仍旧掌握大权，但只要自己一声令下，锦衣卫仍然会毫不犹豫的彻底执行。
没过数日，负责将高起潜处死并埋葬的小队锦衣卫回返京师后入宫交差：尚衣监掌印太监高起潜在奉命巡视地方时，晚间因饮酒过量坠井而亡，因天气炎热之故，遗体只能就地安葬，其在京遗产由锦衣卫“协助”处理。
没过两天，一份查抄清单以及二十五万两银子被锦衣卫都指使李若链亲自送入宫内。
李若链用此举来向朱由检表明，锦衣卫在处理高起潜遗留财物时并没有动什么手脚，朱由检对李若链的知情识趣非常满意，对他很是夸赞了几句。
这次的行动是朱由检刻意为之，为的就是检验一下亲军内部的风气有无腐化堕落，要是锦衣卫内有人在抄家时敢趁机上下其手，那就等着被专政铁拳痛击吧。
东厂埋在锦衣卫里的钉子一直等着有立功的机会呢。
同样，东厂番子里也有不少亲军暗桩，就连厂卫高官也不知道谁是谁，这些双面人都有单独密奏的权利，但凡在厂卫中发现不法行为，他们就会即刻上禀。
这种简单却有效的措施自三年前开始实施，再加上南镇抚司在明面上的监督，使得数万厂卫们办差时都是谨慎异常，有力地杜绝了要害部门权利不受控制而可能产生的巨大威胁。
有效地监督才会最大程度上防止腐败行为的蔓延和大面积爆发，而被监督对象不仅是厂卫，还包括所有吃皇粮的官吏在内。
厂卫之间的交叉监督已经大见成效，而对所有大小官吏进行监督本来就是他们最重要的职责，在自己过得不舒服的状况下，厂卫对各级官府的监视也是下了大力气，尤其是京师各部寺，原先署衙中只有亲军派驻的坐班，现在就连东厂也奉旨往各衙门安排了人手，以此来提醒大小官吏们不要有行差踏错之举。
督察院的监督作用，与嗅觉灵敏、体系不同的厂卫比起来相对要小了一些。
毕竟大家同属文官系统，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来的，心理上有着天然的认同感，在遇到某些事情时，还有些人情往来、利益勾连等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在里面，就算有上官的严格要求也很难做到不枉不纵，这也是朱由检加强厂卫权利的重要原因，而实践证明，这种手段所产生的效果还是相当之好。
在各种经济活动与后世相比并不频繁的现在，官吏们捞取钱财的手段基本上是通过贪墨所得，索贿受贿的行为非常少见，因为并没有太多的渠道能将他们手中的权利变现。
现在大明从事工商业的主体，或者叫做大户，要么是有自身有深厚的背景人脉，要么就是像四海商行这种自家人，只要工商业户有纳税的凭证，官府根本没有权利，也没有必要去约束他们的正当经营行为。
至于小商小贩小企业主，本身就是利润微薄，而朝廷对这些小生意也采取五十税一的特殊优惠政策，以使他们能够生存下去，毕竟每一名商贩业主的背后，都有一个家庭数口人需要养活，生活不易。
朱由检采取的高薪养廉政策，让绝大多数官吏根本不需要采用其他手段就能过上不错的日子，在滋生腐败的温床欠缺的情形下，大明的吏治还是相当清明的。
除了京师各衙门之外，对地方官府的监督依旧是锦衣卫的重要职责，尤其是对涉及诉讼律法等刑事、民事的案件审理，锦衣卫与御史都会给与特别关注。
每逢地方提刑按察使司有案件公开审理，当地锦衣卫和御史主官都要亲临现场听审，锦衣卫还会对案件的来龙去脉做出详细调查，最后与案件终审判决结果一起作为档案归拢收藏，以备上一级提刑按察使司复核时使用。
朱由检认为，司法的公正和公平，是最能让天下黎庶不为滥权伤害的具体体现。所以他一再对锦衣卫堂官们提及此事，要求各地锦衣卫所一定要把监督司法权作为头等大事来抓，任何时候都不可松懈怠慢，锦衣卫南镇抚司更要定期派员划片暗访，一旦发现亲军内部有渎职懈怠者，立刻革职拿问，并且要施行连坐，对拔擢犯事者之人也要追责。
朱由检还特地下旨，取消了百姓无论被告还是原告，一旦进了衙门就要首先被打板子的这一执行了多年的恶政，从而把老百姓最基本的公平权确立了起来，让天下普通民众能够慢慢树立起有冤屈尽可以大胆告状的观念，不再视恶政如虎而敢怒不敢言。
其实自古以来，历朝历代不论是朝廷还是各级官府中，对老百姓危害最大的不是官员，而是各级衙门、尤其是基层县衙里的吏员，这些吏员手握的才是实权，他们才是真正代表官府与老百姓直接打交道的人。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古谚从来都是最精辟的总结。
朝廷大老爷制订的政策初衷大部分是好的，但是在执行过程中，这些吏员便会利用其中的漏洞上下其手，打着朝廷的旗号对百姓们进行盘剥逼迫，最后自己捞的盘满钵满，朝廷的策略却最终失败，而百姓们却因为自身利益受到损害，从而把满腔的恨意归结到朝廷身上，最终这些恨意和怒火在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会因某个契机而全面爆发，进而造成整个社会的巨大动荡。
在取消了对吏员升迁的各种歧视和限制、将其纳入吃皇粮的一员、解散附属于他们的白役（临时工）后，吏员群体的面貌顿时有了极大改观，诸多能力突出的吏员，已经把精力集中在如何干出一番成绩、从而取得官身并且继续升迁的方向上，日常与百姓打交道时也学会了大老爷们那种和善的做派，处置相关事务时也是依律而行，不再以寻求以盘剥苛虐为目的。
与前程和所带来的更大利益相比，盘剥一百户老百姓得到的利益，还不如升迁后一年的俸禄所得，再说，现在不同往时，锦衣卫那帮人对吏员下手可是狠辣无比，一旦被其盯上根本没得跑。
在朱由检的严厉要求下，各地卫所对吏员的监督异常严格，数年来已经打掉了上百名当地以盘剥致富的胥吏家族，软硬兼施、双管齐下，吏治不想清明都难。

第七百七十五章 交出汉奸，举族北迁
崇祯十七年末，就在所有人忙忙碌碌准备过年的时候，一道昭告天下的圣旨自乾清宫发出，向世人宣示皇家的人丁兴旺、后宫和谐，也为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年份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册封朱慈熔（乳名水哥儿、周后所出）为雍王，封地为南涯行省。
册封朱慈炫（乳名云哥儿、田贵妃所出）为晋王，封地为南涯行省。
册封朱慈灲（乳名成哥儿、袁贵妃所出）为成王。封地为南涯行省。
册封朱媺娖为皇家大长公主。
晋冯氏为正三品芸妃，其父为锦衣卫指挥佥事衔。
晋陈氏为庶三品文妃。追赠其亡父为锦衣卫都督佥事，亡母为夫人。
晋金氏为庶三品婉妃。
三位贵人所出皇子皇女因尚年幼，待日后稍大再行册封。
冯霜寒、陈圆圆、金顺姬分别先后给朱由检诞下两女一子，其中对于金顺姬生下的儿子，朱由检现在已经有了初步打算，待其长大成人后，视朝鲜局势而定。
如果到时朝鲜局势稳定，人民安居乐业，那也就罢了，如果政局动荡、民不聊生，说不得大明皇子就会接掌政权，以给朝鲜人民带来更多的福祉，使东亚地区的局势保持稳定和繁荣。
在华夏一直有辽东稳则中国稳，辽东乱则中国乱的说法，由此可见整个辽东地区对于中国的重要性，鉴于历史上诸多血的教训，朱由检是绝不允许一个不受控制的朝鲜政权雄踞东北地区的。
至于雍王等人将来是否就藩的问题，由于时间还早，朱由检并没有下定决心，十几年后根据具体形势再说也不迟。
这种远离大陆孤悬海外之地，没有数十年持续不断的人财物的投入，其恶劣的生存环境数十年内很难得到较大的改善。
先期被流放到南涯的六千余名罪犯被当成了牺牲品，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讲，他们也算是开拓者和奠基人，他们将会被迫用劳动来恕罪，以便让自己能够活下去。
这批人被送到南涯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了，在这期间，他们首先需要找寻到适合生存的环境，比如大片的田地和淡水资源，再就是要随时随地面临着猛兽蛇虫和疫病的袭击，还有当地土著对他们的攻击。
当初运送他们登岛时，遵照朱由检的旨意，郑家船队在离开时，除了足够多的粮食、食盐、油、药材之类的生活物资外，还将一批弓弩刀枪留给了这些人，至于这六千余人之间如何相处，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朱由检完全能够想象到，这些自带犯罪属性的人聚在一起，很快就能分成若干个大小团体，相互之间的争斗厮杀是不可避免的，因为这里面没有一个善类，谁能存活下来就看能力和运气了。
南涯行省并没有官军和朝廷官吏，这片蛮荒之地现在完全处在无政府状态，虽然在这期间充满着血腥和暴力，但这六千多人的到来，也会给这个荒岛带去一定的人气和活力。
郑家船队会定期给当初的登陆点送去各种物资，在巨炮火铳的威胁下，物资的卸载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更何况，这批罪犯对朝廷的畏惧是深入骨髓的，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运输船动手。
现在南涯行省究竟是何状况，朱由检也是一无所知，而知道这个计划的大佬们早就将此事抛之脑后。
对他们来说，那些罪犯都是该死之人，朝廷甚至连物资都不用给他们，任由其自生自灭才是最好的策略。
但朱由检心里清楚，那个面积巨大的岛屿可是矿产资源极为丰富的地方，是将来大明经济发展的助推器，只是因为工业革命尚未到来，所以暂时还不到摘桃子的时候而已，只要时机一到，朝廷就会派人登岛进行有计划的开发。
崇祯十八年二月，克虏伯李重进和辽宁巡抚邱民仰的联名奏报送达京师：“大清”皇帝多尔衮递信辽宁行省，愿意自去国号并请内附。因事关重大，李重进和邱民仰不敢擅专，特此上禀，并将二人对此事的看法以题本做了详奏。
自崇祯十一年关外大战结束，到满清残余奔逃至黑龙江流域至今的七年时间里，李重进所部联合马科部一万五千骑，每逢夏收时节都会对其所辖地区进行长途袭扰，在杀伤其有生力量的同时，还顺便把大片即将成熟的麦田烧掉，这种没有人性的策略在日积月累之下取得了相当好的成效。
长期的经济封锁加上不间断的武力破坏和摧毁，让本来就物资匮乏的“大清国”国力每况愈下，尤其是最近几年，缺少基本生活保障的汉人包衣大量潜逃，很多包衣更是在大明官军的袭扰行动后主动随大军返回。
据辽宁每年上禀的数据来看，七年以来，一共有近八万汉人包衣以各种方式逃回辽宁行省，这让本来就地广人稀的“大清”国元气大伤，眼见得形势日益恶化，多尔衮才在范文程、宁完我等人的建议下向大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随着米涅枪的大量配备，明军在武器上对清军形成了巨大的优势，在经过几次规模不等的对战后，多尔衮等人感到深深地绝望。
这仗没法打了。
原先明军的火铳虽然威力不小，但清军还有机会突进后对其进行杀伤，可现在连两百步还没进去就出现了大量伤亡，这哪是打仗，成了纯粹一边倒的挨揍了。
这样的屠杀场面就连向来骁勇的八旗士卒也是胆寒不已，所以后来在侦知明军即将抵达时，清军都会早早的避开，根本不敢与明军正面对阵，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肆虐而归，眼前这一幕幕场景是那样的熟悉，只不过两军的位置掉了个而已。
出于种种复杂难言的因素，朱由检并没有下令将这股“大清”残余彻底剿灭，毕竟后世都是同胞吗。
但同胞归同胞，该报的仇还是要报。尤其是范文程和宁完我两个汉奸，属于不可饶恕者，应该千刀万剐。
交出两个汉奸，大明给女真部提供适当的物资军械补给，但该部必须离开黑龙江流域，然后举族继续向北或西，寻找适合他们生存的地方。
去北边找哥萨克们拼命吧，赢了也算是给华夏开疆拓土了。
如果不接受大明提出的条件，那就等着被困死在原地好了。
相信以多尔衮的智商，不会做出不利于自己的选择。
只要能够带着族人活下去，交出两个汉人奴才也不是大不了的事，范文程、宁完我的那套东西，早就被女真人学的八九不离十了，他们的价值已经失去。

第七百七十六章 对外援助、强制迁移贫困人口
为了让“大清”国在向北和西面迁移过程中，能够有充分的武备与那些野蛮的异族抗衡，不至于还未找到立锥之地就被蛮族吞灭，大明将会向其提供适当的军械，比如官军汰换下来的旧式火铳、制式长弓、质量上乘的刀枪和盔甲、弹药等。
这些军械在米涅枪问世后已经统统成为了垃圾，它们的射程和威力根本无法对现在的明军造成任何威胁，但用来对付寒冷地区的蛮族却是绰绰有余，而大明根本不担心会被输出的军火反噬。
在接收了大明提供的军械和其他物资后，“大清”国必须于崇祯十八年年底前迁离黑龙江流域，否则将会遭到明军的无情打击。
至于“大清”国尚存的二十几万汉人包衣的去留问题，朱由检采取的是听凭自愿的方式。
朱由检心里清楚，这些汉人包衣中，有相当一部分已经完全认同了“大清”主子的统治地位，他们早就放弃了自己汉人的身份，以做奴才为荣，这种人留下来对于大明来说并无任何好处，大明也不缺这些个劳力，他们只会把自己这种奴才思维传导给正常的大明民众，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追随自己的“主子”去吧。
朱由检也知道自己心软，但他不会让自己成为一个烂好人。
对于善良无助的弱势群体，每个人都应该抱有同情心，理应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对这类人群伸出援手，但对某些看似身处弱势、其实心思不正之人，根本没必要去同情和帮助，否则就是对良知和智商的亵渎。
以大明现在蒸蒸日上的国力和雄厚的财力，对“大清”这种体量如同大明一个大一些的州县进行适当的援助，根本不算什么事，朱由检看重的是他们现在占据的这片地域。
黑龙江流域才是真正的黑土地，松嫩平原可是后世闻名的大粮仓。
至于为何不接受“大清”自除国号举族内附的原因，无非是想让这些后世的同胞实现自己立国的梦想，建立专属他们自己的国度，对此，大明有义务对其施以援手。
一个已经对华夏文明有了充分较大认同的“大清”做邻居，总比一个说话吐露吐露、嘴巴里像按着马达的野蛮邻居要好上许多。
为了使多尔衮更加安心北迁，朱由检特别指出，会在“大清”国迁移后遇到强大挑战难以应对时，为其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使其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
朱由检并不担心“大清”会再度壮大起来。
事实证明，没有强大的经济支撑，任何强横的武力都是昙花一现。何况以大明官军的强悍实力，以及并无军将私兵的新体制，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地方势力已经绝无崛起的可能。
这个可以参考后世的蒙古国。
这个以成吉思汗“黄金家族”后裔自居的国度，从上至下都在做着恢复祖上荣光的美梦，但直到二十一世纪，他国都是四代战机了，蒙古国的军队仍旧是以骑兵为主。
至于国力和财力吗，那肯定是没啥钱了，没看吗，蒙古国海军司令的儿子谦哥儿，都沦落到说相声谋生的地步了。
在与内阁重臣商讨并达成一致后，朱由检对于“大清”国请求内附的处置意见被加急送往了辽宁承宣布政使司，而相关的物资援助也随即开始准备。
现在是崇祯十八年二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清”国将在冬季来临前全部迁走。
毕竟八旗和其他愿意一同离开的族群相加，丁口也就在数十万人左右，有大半年的准备期已经足够了。
比起大明自崇祯八年以来实施的涉及数千万人的大规模人口迁徙，这几十万人实在算不得什么。
为了不出现后世偏居深山老林中的贫困人口，因受制于交通和其他因素的限制而无法实现脱贫的情况发生，朱由检已经下旨：各地方官府须派遣相关人员，对生活在交通和自然环境极其恶劣地区的百姓进行迁移安置，期限为崇祯二十二年年末，共计五年的时间，整个过程会有御史和锦衣进行监督核查验收。
这次的迁移安置，地方官府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地方官府在适合居住区建设相应房舍等配套设施后，对那些宁远在大山里挨饿受冻、吃口盐巴就像过年、生病无人医治而听凭老天爷来收。任你说破天也不愿迁走的丁口，地方官府可以组织民壮将其全家强行带离。
迁移安置的花费，将由太仓全额负担。
因为在后世看到过类似的场面和信心，朱由检知道，很多人的愚昧和固执，有时候会让人感到无比的痛恨，恨不得一脚将其踹翻在地，然后上去痛殴一顿。
这样的痛恨是来自于对那些成年人的，从他们的身上，朱由检明白了那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你们这辈子就这个熊样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们死了对这个社会或许更好，但你们为何要生下孩子，并且还要带着那些无辜的孩童，跟着你们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每一个孩童都是天使，都应该被善待。
他们不应该蜷缩在冷若冰窖的屋子里苦捱；他们不应该拖着幼小地身躯，去承担不该属于他们的那份沉重和艰辛；他们不应该每到吃饭的时候，像一只只可怜的雏鸟一样，眼巴巴的盼着裹腹都谈不上的那一丁点糙饭。
他们应该住在温暖舒适的大房子里，每天根本不用为生活所费而操心，他们的任务就是快乐的学习和成长，成人后无论从事何种职业，都能得到相应的报酬和尊重，然后他们的后代在重复着父辈的人生。
对于自己签发的强制令，朱由检并不觉得这是在侵犯他们的人身权利，恰恰相反，朱由检认为，他这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而采取的最有效的措施。
就像尊重八旗同胞的建国权一样。
为了建国，很多东西必须要舍弃。
不知道当范文程和宁完我这两个奴才，在得知被自己尽心尽力侍奉多年的主子给卖了后，心里是一种什么滋味？

第七百七十七章 飞梭、大明第一项垄断产业
多尔衮果然没让朱由检失望，在与得到朱由检指令的辽宁行省相关人员接触之后，对明廷的要求没考虑几天便全盘接受下来，为了表示己方的诚意，范文程、宁完我以及两家的家眷被小队清军押解至双方的谈好的地点，然后多尔衮对内宣称，为取得大明朝廷的援助，范、宁二人自愿作为人质举家前往大明居住。
两个月后，当大明朝廷组织的第一批包括粮食、盐、铁器、军械、药材等大批物资，在重兵押解下运送至交接地点时，“大清”国的整体迁移随即正式展开。
与此同时，大明皇家科学院也在京师正式成立，首任院长为工部侍郎衔的宋应星，署衙设在理工学院内，为的是方便这两所大明最高等学府里的专业人才可以随时进行学术交流和沟通。
由于是初立，皇家科学院院士仅有寥寥数人，这几人都是对大明有着突出贡献之人，这其中宋应星和狄卡两人的名气最大，贡献也是最为突出，其他几名院士则是名气不大，但都有着拿得出手的实绩。
在被朱由检任命的这些院士中，尤其以“飞梭”的发明者、浙江籍举子冯焕最为引人注目。
“飞梭”其实就是安装在织机滑槽里带有小轮子的梭子，滑槽的两端装有金属弹簧，使梭子可以以极快的速度来回穿梭往复，它的发明和出现，使得布面可以大大加宽，极大的提高了织布效率，让大明的棉布产量在短时间内出现了迅猛增长。
以前使用普通梭子织布时，一台织机需要两名织工协作完成，而“飞梭”诞生后，一台织机只需一名织工便可以独立完成，而且所织棉布质地更加密实、质量更为上乘。
别小看这种貌似不起眼的发明，它可以称得上是在“珍妮纺纱机”出现之前的一种创举，等到“飞梭”在大明所有织布工坊得到普及后，大明的棉布产量可以让世界上其他国家的纺织工人全部失业。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这是有事实根据的。
“飞梭”仅仅诞生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由于棉布产量大幅提升，仅东印度公司从大明运往欧洲销售的棉布数额便翻了几番，而据东印度公司反馈回来的信息看，现在英国市场上在大量大明优质棉布的倾销下，其国内的纺织工人大量失业，英国政府高层人士已经就此开始商讨如何应对此事。
在百年后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到来之前，不管是大明还是欧洲各国，所有的工业产品都是家庭作坊性质的，英国所谓的纺织工人们，也不过如同大明以前一样，在家中有几台机器，依靠商人预付的资金购买棉纱，然后织成棉布再卖给商人，这种形式下，棉布的产量可想而知。
但是自打朱由检穿越过来，并且以后世最为普遍的形式建立起大型工坊之后，大明的棉布产量便开始出现飞速提升，而随着冯焕发明“飞梭”，在棉布行业，大明已经出现了垄断全球的趋势。
在原本的历史上，正是因为“飞梭”的发明导致了棉纱产量供不应求，所以才催生出了“珍妮纺纱机”这种怪物的诞生。
而现在，大明的棉纱产量也已经出现了跟不上棉布产量的现象。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朱由检的授意下，冯焕与当初协助他发明“飞梭”的几名工匠一起吃住在京师将作局里，根据朱由检记忆当中对“珍妮纺纱机”模糊不清的认知，全力投入到了研发过程之中，争取尽早攻克这个纺织工业的难关。
冯焕虽说是名义上的文人举子，但因为家境富庶、衣食无忧的缘故，导致他从小便对传统文人眼中的“奇技淫巧”十分感兴趣，平时也时常偷跑去自家的织布工坊里观摩，因此他对棉布的整个生产工艺也是熟稔无比。
由于是家中唯一的儿子，故此冯焕的父母也并未对他说教太过，对儿子的种种行为采取了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在二十五岁中举后，会试不中的冯焕留在理工学院就学，很快便对宋应星所著的《天工开物》产生了浓厚兴趣，随后便拜在了宋应星门下，整日沉迷于各种器物的原理和制造上，而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其他人的协助下，冯焕终于有了一项值得终生骄傲的发明创造。
朱由检当然清楚“飞梭”的巨大作用，可是在后世时，他从来没有进过工厂，所以对很多事物只有概念，却缺乏直观的认知，直到冯焕的发明成果取得的成效传入宫中，他才意识到“飞梭”所产生的经济价值。
朱由检对大明本土能出现冯焕这样的人才，心里感到十分的高兴，他希望在这种示范效应，大明能够涌现出更多的科技人才，从而带动大明经济长期稳定向好。
朱由检决定重奖冯焕，以此来引领和推动更多有识之士投身都科研当中。
科学院院士享有正三品职衔待遇，在与自身专业相关联的问题上，有权单独进奏，并且会有不定期面圣的机会。
冯焕的发明享有十年专利期，在此期间每一台安装使用“飞梭”的织机，每生产一匹棉布，都要支付给冯家一定的红利，仅此一项的收入，冯家便可以踏入富豪的行列，更别说还有三品高官这样的荣耀职衔了。
大明所有人等不拘身份，若有特殊发明创造、对大明经济发展贡献突出者，均享有上述待遇。
明发天下的圣旨一出，京师震动，大明震动，这一完全颠覆大明人传统观念的举动，顿时激发起了无数人搞创造发明的意识和决心，尤其是在生产一线的那些被强制读书识字的工匠们，更是在所从事的专业上用尽全部精力投入到钻研当中。
由于朱由检的圣旨发出时间不长，所以目前还没有见到什么成果，但朱由检相信，各行各业的大发展势头已经出现，更多的实用型发明创造将会不断涌现，推动着大明社会发展稳步向前。
就在大明棉纺工业出现极其良好的发展势头之时，东印度公司贸易代表再次到访大明，并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第七百七十八章 荷兰人想找大明做帮手
这次来到大明的东印度公司贸易代表还是巴列维特，而荷兰特使依旧是范布隆霍斯特，而大明方面负责接待的仍旧是方以智和郑芝凤这两位巴列维特的老熟人。
在一番寒暄客套之后，双方的会谈正式开始，巴列维特也将此次前来的目的做了选择性的阐述，其大意便是想加深与大明帝国全方位的合作，以便保住荷兰和东印度公司在远东地区巨大的经济利益，确保大明的各种商品能够远销到遥远的欧洲各国。
当然了，最后这个理由看上去是为了大明的利益着想，实际上则不然，荷兰和东印度公司这次遇到了大麻烦，因为在欧洲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所以，荷兰政府不得不舍近求远，前来因两次击败西班牙军队而名震欧洲的大明寻求得到帮助和支持。
荷兰人这次得罪的是数十年来强势崛起的日不落帝国——英国，究其原因，不仅是几十年来荷兰人挣的钱太多，引起了欧洲各国，尤其是英国强烈的危机感，而在某些方面，荷兰人做的的确是太过分了。
几十年前，也就是上世纪末，在结束了内战之后，英国在欧洲脱颖而出，先后挫败了西班牙和葡萄牙海军，打破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垄断局面，并逐渐发展为后起的却又是强大的殖民主义国家。
而荷兰人凭借着占欧洲商船总吨位的四分之三，世界运输船只的三分之一的商船数量，几乎垄断了世界海上贸易。
波罗的海沿岸地区的粮食，由它运往地中海。德意志的酒类、法国的手工业品、西班牙的水果和殖民地产品，由它运往北欧，大明的丝绸、瓷器、棉布、纸张、白糖由它运往欧洲。
不仅如此，荷兰商人还到处排挤英国商人。
在俄国和波罗的海各国，在北美殖民地和东亚各国，在地中海和西非沿岸地区，荷兰人倚仗资本雄厚，基本土垄断了各国的贸易。
而就在去年，荷兰政府又与丹麦签订条约，获得货船免税通过松德海峡的权利，从而掌握这一地区的贸易优势。
最令英国人不能容忍的是，荷兰竟然在英国水域肆意捕捞鱼虾等水产品，甚至把这些水产品拿到英国市场上高价出售，牟取厚利，这些情况早已激起英国资产阶级的愤怒。
去年，也就是崇祯十七年，西历一六四四年，英国议会通过了新的《航海条例》这一对荷兰有着致命影响的针对性政策，并随后宣布，此条例于今年起开始生效。
《航海条例》规定，一切输入英国的货物，必须由英国船只载运，或由实际产地的船只运到英国，这其实就等于公开宣布，不允许荷兰这个二道贩子从中赚差价了。
这一条例的实施，对荷兰这个一向以商船多、体积大、效率高、组织完善而成为贸易中介国家、全世界商品集散的中心来说，可以说是非常沉重的打击，为此，荷兰政府和东印度公司多次公开反对英国这一政策，呼吁英国政府废除这一条例，但却遭到了英国政府的坚决拒绝。
荷兰方面担心的是，条例生效后，会不会引发其他欧洲国家的群体效仿，毕竟最近几十年中，荷兰通过垄断各国之间的贸易获取了巨额利润，而荷兰本身的制造业，除了造船之外，根本没有其他可供外销赚钱的产业，一旦世界中间商的地位被削弱和摧毁，那荷兰很快便会衰败下去。
以商业立国而没有强大实业支撑的国家，往往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荷兰人虽然并不知道中国这句警示名言，但对其中的道理还是非常清楚的。
为了保住现在以及将来长远的利益，荷兰政府决定，与英国开战，击败强大的英国皇家海军，维护自己的海上霸权地位。
其实这也是荷兰方面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因为在此之前，英国海军舰队已经开始控制多佛尔海峡和北海，试图切断荷兰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迫使荷兰人投降。
另外，英国还派出舰队到苏格兰北部袭击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运银船，到北海击沉或捕获荷兰的捕鱼船，甚至进入波罗的海，破坏荷兰和北欧、东欧方面的海上贸易。
毫无疑问，这种战略战术的运用对于荷兰经济方面的打击是致命的，为此，荷兰方面也做出了相应的部署。
荷兰方面制定的战略是以强大的舰队为商船护航，强行通过多佛尔海峡，确保与外界的联系。
然而，荷兰海军虽然在数量上占据极大优势，但在炮船火力配备上，比起英国海军来却是差了一大截。
巴列维特来大明之前，双方海军舰队在多佛尔海峡发生激战，最终荷兰方面损失了三十余艘各型号的炮舰，而英国方面则是有十余艘炮舰被击毁击伤，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但是，在英国海军绞杀式的封锁之下，荷兰经济最薄弱的一面——过度依赖对外贸易，很快就暴露出来了。
由于长期无法出海贸易，已经有少量的船主破产，不少家庭失去了收入来源，照此情形持续下去的话，荷兰经济将会处于一种民穷财尽的窘境，而这一点已经以肉眼可见的方式逐渐迫近。
现在只有两种方式能够解决眼前的困境：第一，快速击败英国海军，恢复战前的状态；第二，与英国政府和谈，承认《航海条例》，并承担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后果。
而荷兰政府在进过数次商讨之后最终决定，争取在做出某些妥协之后，与大明帝国达成协议，双方海军组成联合舰队，将英国海军彻底击败，保护海上贸易的安全。
大明北海舰队旗舰“昆仑号”正是在荷兰人的帮助下建成的，这种巨无霸级别的巨舰也是荷兰方面的一种全新尝试，由于造价高昂、建造周期太长的缘故，荷兰海军并没有订制“昆仑级”战舰。
数十年来纵横于大洋之上，让荷兰海军高级将领们养成了天下无敌的心态，直到碰到英国舰队。并且无法短期内将其击败后，荷兰高层人士这才意识到，以往的故步自封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

第七百七十九章 老司机带带我
在巴列维特选择性删减版的解说之后，范布隆霍斯特也代表荷兰政府，向大明朝廷提出了荷兰方面的看法和建议。
荷兰政府认为，《航海条例》的制订与实施，不仅仅是给荷兰方面带来了非常严重的损失，同时也会实实在在损害到大明的切身利益，并且很可能在欧洲引发连锁反应。
由于东西方距离太长的缘故，除了上次大明官方使团出访欧洲以外，还从未有大明商船到过欧洲，遥远的航程、复杂多变的海况、陌生的航路和水文资料、语言沟通上的障碍等等诸多因素相加，使得大明海商们明知这条商路利润丰厚，但却没有人敢于尝试，所以导致这条最赚钱的商路被荷兰人所垄断。
而按照《航海条例》中规定，那么现在的状况继续下去，或者最终荷兰人不敌英国人，那么大明的诸多商品将无法由荷兰商船转运，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这些外销商品大量积压、大批工坊倒闭、工人失业、大明刚刚开始的工业化脚步被迫放缓甚至中止。
大明在远海贸易方面的落后是有目共睹的，而荷兰人正是看准了大明的这一明显弱点，所以才想到与大明海军联手应对英国舰队的这一策略。
大明北海、南海舰队在马尼拉湾痛击西班牙舰队的消息早已传回欧洲，“昆仑”级战舰的威力在这场海战中得到了初步展现，这让荷兰人感到些许后悔和失落的同时，也看到了大明海军正在强势崛起的身姿。
英国舰队舰炮射程和口径数比荷兰方面要强出不少，荷兰舰队强在舰船数量众多，但缺乏“昆仑”级这样的标志性巨舰，就算现在他们已经认识到巨舰的威力，但动手建造却为时已晚。
“昆仑”级建造周期需要两年左右，这两年期间，若是海上航路一直被封锁着，那荷兰的国力早就被消耗殆尽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求大明帝国的帮助，尽可能说服大明皇帝和高官们，同意派出“昆仑”、“补天”、“裂天”级前往欧洲，与荷兰海军联手将强大的英国海军击败。
英国的巨舰重炮虽然火力也很强大，但还没有达到“昆仑”级这种有着八十门各种口径火炮的怪物级别，甚至他们的炮舰连“补天”和“裂天”级也不如，这两艘级别的战舰上，也分别配备了六十二门和五十门火炮，在欧洲各国也属于惹不起的存在。
为了尽快与大明达成协议，荷兰方面也是拿出了不小的诚意，因为国内经济的恶化已经容不得他们瞻前顾后了。
荷兰政府愿意将巴达维亚（雅加达）的殖民点转让给大明，并承诺继续帮助大明发展造船业和航海业；荷兰愿意与大明联手开发北美哈得逊河流域，并在当地建立新的移民点；双方可以在多范围内开展更广阔的合作，荷兰政府将支持大明在欧洲获得相应的地位和权利。
双方会谈结束后，方以智与郑芝凤奉诏入宫，把荷兰和东印度公司方面的说辞以及诉求上禀朱由检，等候皇帝做出最后的决断。
虽然并不清楚英荷两国之间到底有何历史恩怨，但仅从《航海条例》的内容上来看，日不落帝国这种强盗思维是根深蒂固的，《航海条例》其实就是蛮横无理的代名词。
因为用最简单的事实就能证明大英帝国的不讲理：如果英荷两国身份互换，担任“海上马车夫”这一角色的是英国，那《航海条例》还会诞生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别人抽烟的行举是赤裸裸的霸权思维，是煌煌大明绝不允许的，必须要拿出相应的策略加以应对。
朱由检并不介意让荷兰人当枪使，国与国之间的交往就是为了利益，如果没有荷兰这个赚差价的中间商，那么给大明带来无数财富的诸多商品怎么卖到欧洲去？
缺少了从他国抽血的渠道，单靠刚刚完成温饱目标的国内市场，那华夏复兴之路要等到猴年马月吗？
现在大明的人口出生率处在增长期，据不完全统计，总人口已经突破一亿三千万，在医疗卫生条件得到极大改善、温饱问题彻底解决的情况下，婴儿的夭折率也是大幅度降低，照此势头发展下去，不用二十年，大明总人口将会突破两亿，只要海外市场拓展顺利，大明的人口红利将会极大促进经济的全面发展。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现有丁口数量巨大，但消费能力却是严重不足。
难道你指望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们穿着绸缎衣衫去耕种吗？那些精美的官窑青花斗彩，他们不是不爱，而是买不起。
谁家还不是粗陶大碗。
免费入学制度的推行也只是在起步阶段，想要在全大明普及开来，需要相当长的时间，纸张的消耗也需要时间和过程。
白糖男女老少都爱，可是因为产量太低，所以价格高昂，这都不是百姓们的必需品。
而上述这些物品，正是外销的热门货，要是没了中间商，那白花花的银子从哪来？
四海航运公司的船队现在只有不到二十艘的规模，并且最远的航程便是吕宋，他们同样缺少富有经验的船长和水手、船只，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在大明远洋船队没有成型之前，送快递的还是不可或缺的。
而荷兰人这次的诉求恰恰附和了朱由检的心意，所以根本谈不上被荷兰人所利用。
北海、南海舰队虽然在马尼拉湾取得了一场大胜，但是海战的战场可不是每次都由明军选择的，想要建设一支强大的、威压全球的无敌海军，除了超越时代的舰船外，更需要经过一场场的实战来检验成色、积累经验。
大明海军现在就像是一名刚拿了驾照、家长一高兴就给买了辆兰博基尼的富二代新手，但是在驾驶经验和里程都处于初级阶段的时候，要想开车上高速飙车，心里还是没底气。
就在富二代到处吆喝：“老司机带带我”的时候，荷兰老司机来了，还是自觉自愿来的。

第七百八十章 保护贸易自由、敲竹杠
既然“老司机”如此着急，那要不趁机敲他一杠子，把矿泉水高价卖给五内俱焚的荷兰人，似乎有点说不过去，毕竟跑了这么多年的货运，“老司机”还是相当有钱的。
在召集内阁重臣以及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们会商后，针对荷兰方面的诉求，大明朝廷发布了郑重声明：
大明帝国朝廷一贯坚持贸易自由的方针和政策，愿意与各国之间开展各项贸易往来，以促进各国的经济发展，并期待通过多边贸易给本国民众带来更多福祉。
大明帝国朝廷坚决反对有关国家单独制订歧视性贸易法案，对此不予承认。
为遏制贸易保护主义苗头的出现及发展势头，大明帝国军队将会在必要时，采取有力手段，坚决打击这种危害各国经济发展的行为。
大明帝国与荷兰王国之间有着悠久且友好的交往历史，双方在诸多领域都有着非常良好的合作和往来，大明帝国皇帝陛下及大明朝廷对此表示满意和认可，并期待双方在更多层次和领域开展更加密切的合作，使两国关系上升到新的高度。
为彰显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应荷兰王国政府的诚挚邀请，大明帝国海军混编舰队，将会远赴欧洲，与荷兰海军在“特定”海域进行联合军事演习，以促进两国军队之间合作关系再上一个新台阶。
除了这份必须的声明外，经过一番时间不长的谈判，荷兰方面接受了大明给出的解决方案。
荷兰将以四十万两白银的价格，购买金州造船厂已经完成海试的一艘“昆仑级”战舰。
“昆仑”级和其他级别战舰的设计图纸一直留在金州船厂，在首舰服役后，已经摸索出经验的船厂工匠们，在几个大型船坞辛勤劳作，并于十八个月内相继造出了一艘“昆仑级”、两艘“裂天”战舰，随后在武备齐全的状态下完成了各舰的海试。
为了维护海上贸易的安全，防范类似于《航海条例》的法案再度出现，双方认为必须加强海军的建设，荷兰将会派遣造船专家，协助大明工部将作局，在金州造船厂设计并开建新型战舰。
初步方案为，新型战舰吨位在两千五百吨左右，长度约为三十丈，也就是一百米左右，宽度为七丈左右，约合二十米，配备各种口径的火炮一百到一百二十门。
大明帝国海军将与荷兰方面共同管控马六甲海峡，并择期在相关地点建立海军基地。
大明支持荷兰在北美开发活动，反对其他国家对荷兰在北美已开发土地的侵害行为，并愿意与荷兰对北美进行共同开发。
之所以特意提到这一条，就是为了防止历史上英国在击败荷兰后，向北美地区移民所产生的隐患。
大明海军混编舰队将由北海舰队一艘“昆仑”级、两艘“补天”和“裂天”级战舰、南海舰队两艘新接收的“裂天”级战舰以及其他共计十六艘各型舰只组成，官兵约为四千人，由北海舰队都督刘国能作为舰队提督，南海舰队都督郑芝豹副之。
“昆仑”级战舰造价已经降低至二十五万两左右，这次可以从荷兰人那里赚到十五万两银子。
作为全球第一造船大国，对从大明购买战舰一事，荷兰人心里当然是不情愿的，尤其这艘战舰还是荷兰人设计的，但因现在荷兰缺乏这种重型炮舰，所以明知道自己建造会省下大笔银子，由于时间紧迫的缘故，现在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此事。
此次大明海军编队远航欧洲所需费用预计约为五十万两白银，此项支出将由荷兰政府全额负担，并于五年之内分期支付给大明户部。
在协议达成后，荷兰东印度公司将会派人前往金州造船厂接收战舰，之后与北海舰队新入役两艘“裂天”级战舰及官兵一道奔赴马尼拉，与大明混编舰队汇合后向欧洲进发。
在与大明达成相关协议之后，巴列维特和范布隆霍斯特都是欣喜不已，能够从遥远的东方获得强大的助力，这对荷兰海军接下来与英国海军的一系列海上会战有着十足的助益。
此次虽说大明派出的舰队从数量上看，似乎并不起眼，但荷兰人却非常清楚，这十六艘战舰上的火力配置可是十分强悍的。
只要明荷两军配合默契、战术得当，集中优势火力寻找战机，争取一战将英国海军主力舰队打残，那么不单是眼前的困难迎刃而解，而且作为战胜国，荷兰方面将会从中得到更多的好处。
现在唯一令人担忧的是大明海军高级将领的海战指挥经验，以及对战争开始后复杂的海上地理条件的熟悉度和适应度，为此，范布隆霍斯特在谈判中委婉的提出，能不能让荷兰海军军官参与到大明每艘战舰作战时的指挥调度上，以免影响整个战事的进程和结果。
荷兰人的担忧并不是毫无根据的。
相对于以郑家为主体而组建的南海舰队来讲，北海舰队虽然实力雄厚，拥有当时最具威力的战舰，但刘国能、张文耀以及手下的将领们，对于海战的经验还是十分匮乏的，在与海战经验极为丰富的英国海军对战时，一个应对失误，很可能就会让整个舰队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
在得知荷兰人提出的建议后，朱由检从善如流，答应了荷兰方面的要求，允许有着大把海战人才的荷兰海军派遣军官登上大明战舰，“协助”指挥大明海军舰队作战。
对于双方语言沟通存在障碍的问题，几年前出访欧洲使团的成员们再次派上了用场。
经过细心挑选，数十名粗通荷兰语的留学少年被派往各艘战舰上担当通事，以便于明荷将领之间能够更好的沟通。
至于双方战舰之间如何配合，除了上述举措外，荷兰人还将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与大明海军共享，那就是刚刚诞生不久的新型指挥方式——旗语。
旗语是英国人的最新发明创造，在这次与荷兰的海战中进行了尝试，效果还是不错的，荷兰人也是从被俘的英国海军军官那里“学来的”，为了确保战争的胜利，荷兰人“无私”将其贡献了出来。
大明海军这次远征，也并不是去了马上参战，双方将会磨合一段时间后，再根据情况进行部署和调配，这种基本的战争常识大家都明白。
崇祯十八年九月，大明混编舰队在荷兰战舰的引领下，从马尼拉出发，跨越破涛汹涌的印度洋，奔赴欧洲战场。

第七百八十一章 登山偶遇
“少爷，马车已备好，火炉酒肴也已归置齐全，您看何时动身为好？”
京师东城一座三进宅院里，青衣小帽的管事冲着刚用完早饭，正坐在二进通畅的花厅中喝茶看天的吴伟业施礼请示道。
“龚家老爷可曾有动静？”
一身便服的吴伟业放下茶盏目视管家问道。
虽说他以成家立业多年，但因家中父母尚在的缘故，所以府中人依照规矩，还是以少爷而不是老爷来称呼他。
时值崇祯十八年九月中旬，眼见得秋风四起，天也一天天转凉，而京师西山的红叶已经盛放，静极思动的吴伟业便想着邀约好友龚鼎孽一道前往香山，游览美好景物的同时也能诗兴大发，抒发一下胸臆，岂不美哉。
比吴梅村小几岁的龚鼎孽与吴伟业、钱谦益号称是“江左三大家”，也是诗书画顶尖的人物，并于崇祯七年中试，但现在混得很不如意，只能在光禄寺中以七品闲职混日子，比起执掌皇明周报而意气风发的吴梅村来差了一大截。
原因很简单，龚孝生被今上所恶，当然，当事人对此却是丝毫不知情。
出于对历史上龚鼎孽先降李自成、后降多尔衮这种拙劣表现的极大恶感，穿越过来的朱由检在崇祯十二年，国内外形势初定时，便将时任兵科给事中的龚鼎孽打发到了光禄寺，职级也没得到擢升，理由是“上书言事不知所以，才不堪用”，这让自觉前程一片光明的龚鼎孽犹如万丈悬崖失足一般，瞬间失去了人生方向。
在失意中苦捱数年，龚鼎孽也曾用尽一切办法，求到座师、同年、故交的府上，试图让大家伙儿伸出援手，把他从光禄寺这个鸟不拉屎的冷清衙门里解救出来，然而无论龚鼎孽说动多少人为其说项，所有请托一入吏部便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回声。
吏部尚书周云掌管衙门已经有七年之久，对于期间皇帝数次出人意料的升赏罢黜的行举自是习以为常，虽然他也不清楚龚鼎孽究竟为何被皇帝所厌，但他却知道只要皇帝没有说话，这种“钦定”之人是万万不能随便动的，就算龚鼎孽人脉再深厚也不行。
因此，对于龚鼎孽的上蹿下跳，周云采取了置之不理的态度，对上门为其说情者笑而不语，这种举动次数多了，愿意为龚鼎孽出头的人也就逐渐消失无踪。
眼看着与自己交好的吴梅村因为位置的缘故，已经成为京师中家喻户晓的知名人物，自己却从一个炙手可热的柏台言官，变为屈居冷清衙门中的一名下级官员，龚鼎孽的心中是既羡又妒，但最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私底下长吁短叹，感慨着人生无常。
与他人看到龚鼎孽落魄后便渐渐远离不同，有着赤子之心的吴伟业对龚鼎孽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他看重的是龚孝生的才华，对其在诗画方面所展示出来的才气每每赞不绝口，平日里也是时常邀约龚鼎孽前来府上宴饮，并没有丝毫嫌弃对方的意思，这种仗义的举动也让龚鼎孽郁闷的心情稍稍得以缓解。
“梅村兄，愚弟这不是来了吗？”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没等管家回话，也是一身青布便袍的龚鼎孽步入院子，冲着吴伟业拱手笑道。
“好好好！孝生贤弟可算是来了，某可是特意跟朱主编特意请了两日假，为的便是能够与贤弟登高望远，赏万山红遍之美景！
走走走！路程尚远，我等赶紧动身！”
香山位于京城以西约六十余里处，地势崛峻，峰峦叠翠，泉沛林茂，主峰香炉峰（俗称鬼见愁）海拔近两百丈，山势奇特，植被茂密。
这里春日繁花似锦、夏时凉爽宜人、冬来银妆素裹。特别是香山红叶最是闻名。
每逢霜秋，遍山黄栌，如火如荼，瑰丽无比。尤以深秋季节游人倍增，吸引着京畿地区的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前来观赏这层林尽染的壮丽景色。
吴伟业与龚鼎孽带着数名仆从，分乘两辆四轮马车，在经过拓宽平整的官道上约莫行使了一个多时辰后，于上午巳时许抵达香山脚下，随后吴府管家带着车夫把马车赶往山脚下的永安禅寺停放，在与知客僧谈妥捐献多少香火钱后，遂将这座寺庙定为主人游玩归来后的下榻之所，其余的仆从则是背着文房四宝以及火炉酒肴等物，跟随主人登山，以便午时与山上寻地吃喝小憩。
时值秋末，山上游人不少，众人沿着曲折蜿蜒的小径一路向上登攀，时而也会驻足于某一平台之处，居高临下俯瞰着香山的秋日盛景。
香山的红叶包括黄栌、元宝枫、三角枫、五角枫、鸡爪槭、火炬等等诸多品种，这其中主要以红色为主。
但每棵树，甚至每片叶子，由于气温、种植位置不同，其所含的色素等都不尽相同，因此，会出现橙红、深红、紫红、艳红等多种红色。而元宝枫会出现两种变色，有的变成黄色，有的会变成红色，是所有红叶中最令人赏心悦目的树种。
吴伟业和龚鼎孽也都是第一次来到香山，两人都是世居南方，都为眼前这种北方特有的美景所深深吸引，不由得都是深深陶醉其中，在攀爬到山顶后，站在香山最高处遍览银白色的树干、金黄色的树叶，炫目的景色，恍若置身于仙境之中。
仆从们寻得一块平坦之处，将火炉酒肴布置妥当后，二人对酒当歌、豪情大发，酒至憨处也是诗兴四溢，各自挥毫泼墨，在宣纸上写就了一首首应景诗篇，直至天色不早才收拾停当后联袂下的山来。
龚鼎孽不胜酒量，回到禅寺后便去往客舍酣睡，而吴伟业属于酒后兴奋性之人，看看天色还未至黄昏，索性吩咐一声后，带着一名仆从出了禅寺去往他处游玩去了。
永安禅寺不远处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吴伟业看到一缕缕炊烟正在袅袅升起，来了兴致的他负手带着仆从向着村庄行去。
这个不大的村落也就百来户人家，此时家家户户正趁着黄昏来临前的光亮准备着晚上的吃食，所以村子里的小路上空无一人，吴伟业漫步在黄土路上，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各家各户的房舍和门楼，心里对村子的富庶程度做了一个大致的评估。
这个不知名的村落大部分房舍都是砖房，看上去都是老宅子翻盖不久的样子，只有极少数是那种土坯房子，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最近几年来，村民的日子正在发生这可惜的变化，这也让吴伟业感到欣慰不已。
文人士大夫情怀一直十分浓厚地吴伟业，对于朱由检数年来的施政方针还是非常佩服的，这也是他甘愿委身于皇明周报这种品级不高之地，用笔墨去描述所闻所见的主要原因。
而在报社的这一年多里，深受主编朱舜水务实作风的影响，吴伟业也是时常出入市井当中，去观察和感受升斗小民的日常状态，以期将看到的某些不公之事刊发出来，想间接影响到朝廷某些决策，给百姓们寻得更好的生计。
皇帝在接见报社几名主官时曾特意吩咐过：报纸要敢于为民发声，要成为继督察院、厂卫之外的另一类监督者，从民间的角度，对朝廷的大政方针予以检视，以此来推动文明社会的进步。
在一路观摩和思索中，不知不觉间，吴伟业已经来到村子的另一头，此时黄昏已至，正要打算返回禅寺的吴伟业刚要转身，突然看到一个小小地身影在不远的小树林中晃动着。
看身形，应该是不大的孩童，天色快黑了，他（她）在树林里作何呢？
心思一动之下，吴伟业决定过去一探究竟。

第七百八十二章 盛世里也有挣扎存活之人
吴伟业踱步到了那片小树林边上，借着黄昏时还算明亮的光线定睛看去，发现那个小小的身影竟是个女童，此刻正在专心致志的捡拾着地上的枯树枝，她的一旁已经有一小堆归拢好的柴火。
“女娃儿，天要黑了，你为何还不回家？”
吴伟业负手弯腰，冲着几步外的身影温声道。
那名女童显然是并未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骤然间听到人声的她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柴火也掉落在地，瘦弱的身躯一个侧转，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恐与怯怯地神情。
“奴奴要捡拾些柴火回家，天要冷了，奴奴与爹爹弟弟还要过冬！”
破旧的袄裙、双环髻下的脸上满是黑灰，清澈无比的眼神中带着深深地戒意和无助，一双已经失去了本来颜色的绣鞋已是残破不堪，看到眼前这一幕的吴伟业猛然想到了家中的一对终日锦衣玉食的儿女，心底间最柔软的部位仿佛被利器猛戳了一下，瞬间变得疼痛无比。
“女娃儿，你家住何处？今年几岁？叫何名字？家中还有何人？”
吴伟业强忍住心中那股刺痛带来的悲伤之意，缓缓蹲下身子，用从未有过的温和语气强笑着继续问道。
“奴奴名唤秀芝，今年已是七岁，家便在前面，家中还有爹爹与弟弟！”
许是感受到了吴伟业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善意，女童眼中的戒备之意慢慢消散，原本紧张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
“秀芝娃儿，可否带大叔去你家看一下？叔叔路过此地有些口渴，想去你家中讨碗水喝！”
此刻的吴伟业很想知道，既然家中有爹爹，为何要让一名幼小的女童出来打柴，在这个野兽出没无常的年代，这种举动是多么的危险，莫不是嫌弃秀芝是女童，有意虐待与她？
想到此处的吴伟业顿时心生不忿，他决意稍后见到秀芝的父亲后，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让他以后不得苛虐自家女儿。
吴伟业视自家女儿为掌上明珠，从未因性别因素而轻视与她，日常里女儿但有所需，吴伟业绝无不允之时，现在看到比自家女儿小了几岁的秀芝竟是如此惨状，吴伟业心中的父爱猛地被激发了出来。
“且等奴奴把柴火捆好，便带大叔去往我家！奴奴今日自河里挑了五次，才将家中水缸填满，仅够大叔喝的！”
自小在这个偏远村落长大的秀芝从未见过陌生之人，但她凭直觉也能察觉到，面前的这位大叔绝不是坏人，能给这位好人帮上一个小忙，天真的秀芝心里很是高兴。
“吴全，你将这堆柴火捆扎好携着跟在后面！”
吴伟业站起身来吩咐一声，仆从吴全赶忙过来扎手扎脚的将那堆干柴捆好后一把提留起来，秀芝迈开脚步在前引路，吴伟业主仆二人跟随在后顺着树林边的小道向前行去。
没走出百十步的距离，前面引路的秀芝停步转身，脸上带着发自内心地笑意，扬手指着几十步外路边的一座黄泥茅草堆砌的屋舍开口道：“大叔，那便是奴奴家！爹爹爹爹，有位大叔口渴了，要来家里喝水！”
看着欢快的小跑着进了篱笆扎就院落中的小小身影，吴伟业不自觉地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这是一座不算宽敞，但是打扫的非常干净的农家小院，坐东朝西的是三间低矮的土坯草屋，在院子的北侧有猪圈和鸡舍，主屋敞开的房门后面隐见一口大水缸，早就跑进屋里的秀芝正在用葫芦剖成的水瓢从缸里舀着水，一名约莫四五岁模样的男童闻声从里屋出来，咬着手指头怯生生地偷眼打量正在四处观瞧的吴伟业，吴全将携来的那捆柴火堆在了墙根处后，正要开口请示自家老爷时，被吴伟业摆手止住。
“秀芝小娘子，你家爹爹为何不曾出来迎客？家中就你三人？你娘亲呢？”
吴伟业接过秀芝递来的那瓢清水后开口问道。
“爹爹的腿摔断了！娘亲去岁病死了！家中只有奴奴跟爹爹、弟弟三人！
大叔，你赶紧喝水，这水可甜了！”
吴伟业将水瓢递给吴全一边迈步向屋里走一边继续问道：“那你家中可有田地？爹爹伤了腿可曾找郎中医治？平日里你们三口人如何做活？家中可有余粮？”
“敢问外边是那位贵客？秀芝年小不懂事理，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贵客莫要见怪！若是无事，客人自回可好？”
未等秀芝开口回话，里屋中明显是秀芝爹爹的声音传了出来，吴伟业迈进堂屋后看了一眼，然后踱步到来到里屋的布帘前，一掀帘子进了里屋。
此时天色已暗，未曾张灯的里屋黑乎乎一片，吴伟业隐约看到里屋一侧的炕上躺着一个人，不用问，这就是不知何时摔断了腿的秀芝父亲了。
“这位想必便是秀芝的爹爹了？不知尊姓大名？
吾乃京城人士，今日游玩至此，恰巧遇见秀芝小娘子在捡拾柴草，吾也是家有儿女之人，不忍见秀芝如此年幼还要做如此粗活，故而以口渴为名前来其家中一观。
吾想知道的是，汝家中境况究竟如何？一双儿女如此年幼，汝腿又折，恐是无法起身做活，那汝三人如何过活？汝这腿伤可曾医治过？”
“回这位贵客的话，小人名唤孙成，祖居这赵各庄，家中有薄田五亩，每年能收四五石粮食，幸得朝廷大老爷不收赋税，这些粮食也能勉强糊口，只是去年小人娘子亡故，今年小人打猎时又断了腿，儿子尚且年幼，家里便只能由秀芝打理了！
这两个孩子跟着小人遭了罪了，唉！
小人断腿已有数月，家中并无余钱找郎中医治，多亏秀芝里外操持，才使小人一家三口存活下来！
这位贵客要是有心，便将小人这双儿女买了去，给他二人一条活路，小人这条贱命便死在这里好了！”
听到吴伟业的问话后，秀芝父亲也是长吁短叹，说到最后已是有些哽咽，语气里满是对儿女的愧疚之意。

第七百八十三章 天下良心
“爹爹爹爹！秀芝不要离了爹爹！秀芝能挑水、打猪食、做饭、捡柴、收田、浆洗衣衫，怎样的活计都能做得！秀芝吃的也少！秀芝只想着与爹爹弟弟到老了也在一起！就算死也要死在一处！”
一直站在屋外倾听父亲与吴伟业说话的秀芝冲进里屋，扑到躺着的父亲怀中一边大哭一边央求着，恳求爹爹不要将自己和弟弟卖掉，无法动弹的孙成也是悲从中来，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女儿的发髻，热泪忍不住滚滚而下。
他恨自己现在成了残废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只有七岁的女儿挑起了养家的重担，用稚嫩的肩膀扛着这个家艰难前行，可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吴伟业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滚激荡的心绪，缓缓开口道：“今日既是吾遇到秀芝，亲眼目睹汝家之困境，那便绝无袖手旁观之理！”
说罢，吴伟业迅即转身出了里屋，向着院外大步而去，秀芝赶忙直起身来，抹了抹眼泪后追出屋外。
“大叔！天都黑了，你可要举火把！村子外面有野兽！”
吴伟业闻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在昏暗的光线中注视着几步外这个过早成熟懂事的女童，心中的怜悯之意大盛。
“秀芝小娘子，大叔保证，不用数日，你将不会再如此艰难存活！
大叔将会尽自己之力，使天下诸多如你般之孩童整日笑声充盈！”
天色黑的透彻时，永安禅寺后院的一间客舍中，吴伟业正在明亮的烛火下奋笔疾书，但这一次他写的却并不是诗词游记，而是对近日偶遇秀芝以及孙成一家困境的描述，并且用大段文字，表达了自己对底层民众的同情，也对朝廷施政方略提出了质疑。
孙成一家的状况，在大明绝非少数，尽管皇帝所施行的仁政是千古未有之举，但在这种惠及万民的策略下，还会有很多被无视和遗忘的角落，在这些角落里，也有无数鲜活如秀芝般的生命，挣扎在死亡线上。
如何尽可能的让每一条生命都能更有尊严的活着，而不是如孙成一家那样整日苟延残喘着，直至最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人世，朝堂大佬们应该对此反思并予以解决，否则便是尸位素餐之辈，不配坐于高位。
吴伟业在结尾时毫不避讳的将这段话写了上去。
已经醒过酒来的龚鼎孽在看过吴伟业的行文时不置可否，只是劝说他不要太过锋芒毕露，这篇文章若是刊发在皇明周报上，指不定会得罪多少大人物，那样的话对他的仕途极有可能产生很坏的影响。
没想到的是，龚鼎孽自以为一番好意的说法却让吴伟业彻底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性情中人的吴伟业很希望能从这位好友口中，听到与自己相似或是一致的观点，那便是对人性的关怀和关切，而对方看完这篇文章后，首先想到的便是前程和利益，这让吴伟业顿时大为不齿。
在假意与龚鼎孽寒暄几句后，吴伟业便以困乏为由送客出门，心下已经打定了与其断绝来往的主意。
道不同不相为谋。
有才无德之辈，哪里配得上与吾为友！
多年的交往，算是自己识人不明！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早早便起床洗漱完毕后，在给龚鼎孽留下一张有紧急公务在身的便笺后，吴伟业便匆匆乘车动身赶回京师，吴家的仆从则是暂留寺里，龚鼎孽主仆将会乘坐另一辆马车回返。
明天便是新一期皇明周报发行之日，吴伟业要赶在排版定稿前，把自己这篇文章刊登在上面，然后他会安排府上的管家再来一趟赵各庄，把秀芝一家三口接到京师，给孙成医治断腿，之后把他们一家人收留在府上。
作为皇明周报的副主编，吴伟业享受的是从四品的待遇，每月六十五两俸禄，每年年底养廉银四百两，再加上四海商行的分红股息，一年收入一千五百两左右，更别提昆山老家家族中的产业红利了，林林总总算起来，吴伟业身家算不上豪富，但也是相当可观了。
回到京师的吴伟业并未回府，而是直接让车夫驾车驶到报社公署，吴伟业下车进门后直奔主编朱之瑜的公房。
“骏公不是携友登高去了吗？怎地回返如此仓促？可是香山盛景入不得汝之目？”
看到匆匆而入、一脸严肃神情的吴伟业，正在审稿的朱之瑜先是一愕，随后叫着吴伟业的字开玩笑道。
对这位比自己小十岁的大才子，朱之瑜还是非常欣赏的，平日里两人也是时常清茗一杯、坐而论道，在诸多事务上，两人的观点还是十分相似的，在朱之瑜严谨务实的作风影响下，一年多来，原本有些浮躁轻狂的吴伟业也逐渐变得沉稳内敛，对时政和民生的关注度也逐渐增多，整个人变得更加有血有肉起来。
“楚屿兄，香山盛景的确美不胜收，览之令人沈醉其中！
只惜，如此美景之下，确有令人痛心之事！弟观闻之，便觉当登载于报纸之上，使有心人为之警醒，莫要再以身处千古盛世而自傲！”
吴伟业拖过一把交椅坐在了朱之瑜大案的对面，随后自袖中掏出自己昨夜写就的文稿递了过去。
朱之瑜有些诧异的放下手中的稿件，接过了吴伟业递来的文稿笑道：“吾观骏公颜色，似是遇有不平之事，不过，汝之所言吾倒是甚为赞同！
吾以为，崇祯盛世只是刚刚开启，离鼎盛之日还是相距甚远，吾辈之人当以手中之笔针砭时弊，力促这盛世如你我所愿！”
说罢，朱之瑜低头看起了文稿，随即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骏公此次香山之行所获甚巨！
若非骏公此文，吾亦不知在京畿之地，竟然有如此困顿之户！
而据此推断，天下如孙成之家者不知凡几！
此事不仅当使朝堂诸公警醒，我皇明报社亦当引起反思！
采编诸人虽亦亲临市井之间，以观动态而征素材，但却足不出京，无法体验更多民间疾苦！
此策当改之！
骏公此文当于明日头版头条予以刊发！
报社要成为天下之良心之所在！”

第七百八十四章 皇权下乡才是根本
最新一期的皇明周报如期刊发，在各衙门开衙上值后，朝堂重臣们照例都收到了一份，结果是刚到辰时，户部和顺天府堂官们便被火速招到了内阁，听候辅臣们的问询。
“今日报纸所刊发之内容，诸位同僚想必均已看到，令人不曾想到的是，如此盛世之下，竟然有孙成一家之凄惨状况！此为我等执政之失也！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我等平日皆以国之干城自居，常以目下欣欣向荣之局面为傲，亦以代圣人牧万民而自豪！可孙成一家之遭遇，却如一记无形之手，狠抽在我等脸上，令我等颜面尽丧！也会使宫中圣上倍感失望！
传庭身为内阁首辅，对此事负有不可推卸之责！正如吴骏公在文中所言，京畿乃天下数一数二之繁华所在，尚且有此等惨状，而天下中下赤贫府县无数，此般状况当是不在少数！
今日既是相关同僚齐聚，那我等必须就此事拿出一个章程来，全面解决大明类似之情况！
诸位但有建言尽可直讲，想必圣上很快便会召集我等入宫，我等若未在短时间内拿出方略，岂不是又要劳圣上耗费精神？
若是事事处处皆要如此，那圣上要我等辅弼有何用？
莫非纸糊阁老、泥塑尚书之称呼，又要于今朝重现？”
荣登首辅之位已有近一年的孙传庭高居内阁议事堂主座之上，其余辅臣及应召而来的堂官们按照排名顺序分坐于堂下两侧交椅上，所有人到齐后，面色沉重的孙传庭率先开口点明了今天的主题，然后催促大家尽快拿出解决方案来。
在这个信息酝酿、发酵、传播极其缓慢的时代，信息量巨大的皇明周报已经取代了塘报、邸报，成了一众朝官必备之物，也成为民间获取朝廷信息最重要的来源。
周报工坊的规模一扩再扩，工人一招再招，单期的发行量已经达到了三万份，而随着发行数量的大幅提升，报社财物也从政策性亏损变成了盈利，这种迅猛的发展势头也是朱由检始料未及的。
“首辅所言直击要害！象生亦以为是！
此等事实为执政之耻也！若不即刻加以改正，每日间，还不知有多少人于困苦煎熬中不甘离世！拯万民于水火亦会成为一句空谈！
现今太仓充盈无比，我等坐享天下万民所奉，每日锦衣玉食、仆从如云，却已忘数年前大厦将倾、亿兆人民流离失所之惨状！此事须引发诸位深省之！
顺天府上下须引以为戒，派遣精干吏员下至乡间村落，对所辖区域展开全面排查摸底，发现类似状况即刻予以解决！
此举当在一月之内完成，不得延误！期间但有敷衍塞责者，一经发现即刻开革！”
身为次辅的卢象升首先表达了对孙传庭的支持之意，随后以自我检讨的方式，对这件看似不起眼的事情背后所隐藏的朝廷方略失误发表了看法，最后则是责成顺天府要迅速开展行动，排查与孙成一家相似的家庭，并予以妥善解决。
内阁次辅负责协助首辅主持朝廷大全面工作，顺带协调处置京师及京畿地区的整体工作，有权对顺天府堂官们提出问责并可就相关事宜面圣，基本上属于顺天府的顶头上司了，所以卢象升才专门向顺天府诸位堂官提出了具体要求。
“还请大学士放心，下官回去后会即刻着手部署安排，下辖五州、二十二县定会在一月之内办成此事，以慰圣心！
此事下官等人有失察之罪，事后下官等会入宫面圣、自请降罪！”
卢象升话音刚罢，顺天府尹倪元璐随即起身施礼领命，府丞孙三山、推官元至善两人也是纷纷表态，定会以最严肃的态度承办好内阁交办之事，不使圣上为此忧心。
“适才次辅之议极为恰当，本官以为，内阁当就此事行文各布政使司，严令各地开展自查，并就最终结果上禀，凡有懈怠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就地开革！”
在孙传庭和卢象升相继表态后，排名第三的陈奇瑜也就此事表明了态度，随后李邦华、杨嗣昌等人也纷纷就此事发言，明确自己在这件事上的立场。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重臣们心里都清楚，今上可是出了名的爱民如子，皇明周报现在肯定已经摆在皇帝的案头，这件事必定会再次引发朝廷政策的一系列变化，各人在此事上的态度很快便会被圣上得知，这个队可一定得站好，要不然的话就会被圣上所厌，那后果可想而知了。
朝臣们猜的一点没错，辰时刚过，带着王承恩来到乾清宫处理政务的朱由检，坐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看报。
当他看到第一版最醒目位置上刊登的吴伟业的文章后，朱由检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糟糕起来，但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举止气度越来越沉稳的他并没有大光其火，因为他心里清楚，这种事在大明应该是有着较大范围的存在，若想彻底予以解决，那就要建立一套新的有效的机制，合理的应对今后类似事情的发生。
朱由检并没有马上召集阁臣入宫议事，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应该比阁臣们更有解决办法，这是时代和眼光给他的财富，是当代的人杰们无法比拟的。
他知道，孙传庭、卢象升等人并非那些尸位素餐的旧式官僚，他们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都不缺乏正义感和良知，只不过因为现在身居高位、国事繁忙的缘故，所以他们并没有机会去接触到这种事情，否则的话，依照孙、卢二人的性格，早就进宫上禀了。
朱由检认为，此类事情的形成和发生，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千百年来形成的现有体制，也就是全天下已经形成共识的皇权不下乡的问题。
要想彻底解决，就必须打破皇权不下乡的惯例，扩大皇家和朝廷的权利，让大明决策层的每一项政策，都能通过基层组织和人员，完整的落实到每个村落和家庭，使每个守法百姓都能真正得到实惠。

第七百八十五章 设立新的基层政权
自秦汉唐宋至今，历朝历代无论强盛与否，采用的都是皇权不下乡这种政治机制。
“皇权不下乡，乡下唯宗族，宗族皆自治，自治靠伦理，伦理造乡绅”，千百年来，县以下乡村的治理，靠的就是这么一套约定俗成的制度。
“皇权不下乡”，不是说皇权不想下乡，而是皇权下不了乡，因为皇权控制的资源十分有限。
而且，皇权控制的这些资源，首先要用于皇室的延续，其次用于官僚体系的运作，再次才用于社会的控制。这样一级一级落下来，等到用于管理社会的时候，所剩资源不多。
在这一状态下，皇权只能借助官僚的力量，下达到县一级官员。最小的官员就是七品县官，县以下就只好由着乡绅们自行管理了。
其实对于一个古代国家来说，华夏土地面积过于庞大，人口过多，古代集权政府想要跟近代国家一样，把国家权利渗透进地域社会，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是因为朝廷财力有限；二是朝廷官吏有限。而这两个最根本的问题，自始至终贯彻了华夏土地千百年。
另一方面，在进入近代之前，中国独特的集权制度基本能保持国家的稳定以及发展，所以政府也少有向地域社会渗透权利的意愿和动力。
而本朝太祖由于出身寒微的缘故，从小到大没少被贪官恶吏欺压过，所以朱元璋从内心里对官吏施加于百姓身上的盘剥是深恶痛绝的，在登基之后，朱元璋曾经明令：县官不许下乡，不得亲自督促乡里工作，以免影响百姓耕耘，劳民伤财。
作为最基层的政府，县衙几乎就是“一人政府”，“皇权不下县”使得基层正式官员始终维持在一个较低的数量级，乡间治理依靠的便是乡绅和地方宗族势力。
在这种机制下，很多地方宗族势力对百姓的影响力和控制力，已经远远超过了皇帝和朝廷，而此等现象，是与朱由检力图打造一个富强、民主、文明、法治的全新大明相抵触的。
现在的大明无论是财力还是官吏的数量上，都远远超过历代王朝，具备了贯彻“皇权下乡”的基本条件，只要策略得当，破除这一旧机制所带来的弊端还是有很强的操作性的。
说到地方宗族势力，朱由检认为，从公平的角度讲，宗族势力并非“封建残余”，而是具有地权的协防组织，这种组织形式在后世的抗战之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例如川军、湘军、桂系等等，这些抗战的中坚力量，无不是依靠地方宗族大户的人财物力而组建起来的。
由此可见，宗族势力在国家民族存亡的关键时刻，还是能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的，而皇权下乡，也并非要跟宗族抢权，而是要把朝廷的各项政策落到实处，在保留有限村民自治的前提下，让广大民众享受到经济大发展所带来的红利。
大明北方的宗族势力比起南方来要差了许多，各个乡间村落中，小门小户混居的状况占据了绝大多数。换个角度来讲的话，孙成一家的境况，如果是发生在宗族势力强大的两广一带，情形似乎要比现在要好上许多，因为孙家若是宗族中的一员，其他家族成员绝不会对失去劳动能力的孙家袖手旁观，而互帮互助正是维系宗族向心力的核心要素之一。
现有的朝廷基本政权是县衙，而受制于交通状况的极度不便利，如果指望知县以及县丞、主簿等佐贰官们经常下乡了解民情，这是非常不现实的。
现在地方官们的主要交通工具还是轿子，在全靠人力施工的年代，各地道路拓宽平整的进度是十分缓慢的，你能指望官员们天天坐着轿子下乡？那得耗费多少人财物力？
提前打招呼下乡，地方乡绅要准备相应的接待工作，官员们来到地方，走马观花看一圈，吃饱喝足后拿着乡绅们“孝敬”地“土产”，心满意足的回到县城，而乡绅们肯定会想方设法，把花出去的银钱找百姓们“报效”，这种行为只能变相的加重百姓的负担，并且任何问题也解决不了，是绝对的无用功。
后世乡镇一级政权的模式是朱由检的终极目标，那才是皇权下乡的最直接表现形式，有了乡镇政权的存在，朝廷的大政方针才会得以具体落实到位。
再拿孙成一家作为例子，如果有乡镇政权的存在，再加上配套的相关律法条令，只要乡镇官吏不懈怠和渎职，那他们一家的情况很快便会被反映到县衙，从而就能够从县里拿到相应的财政救助金，而且会从村里得到具体帮助，比如里正安排人手帮其收割和耕种。
当然了，这种帮助是有偿的，这笔帮扶资金也会被划拨到每一个县里，朝廷也会定期对资金的发放使用情况进行核查，一旦发现有人从中上下其手，后果自不必多说。
不过，朱由检也明白，事情说起来容易，在实施过程中不可能如此顺畅和完美的，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状况出现和发生，贪墨和不作为这两种行举是对新政最大的破坏和伤害，对此，也只有加强监管来应对，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为了让更多的贫困家庭得到朝廷的援助和救济，朱由检做好了试错的准备，锦衣卫将会直接担负起监督的责任，而乡镇一级的官吏将会有额外的补贴，以及根据任内表现而得到升擢的机会。
至于这批官吏的人选，朱由检决定，从各地县衙吏员和驻地锦衣卫中抽调，鉴于这样可能会导致各地锦衣卫人手不足的问题出现，那就有必要削减京师的亲军千户所人员数量，将其下派到地方去。
京师现有七个亲军千户所可以减为四个，由东厂主导整个京城的安全防护，锦衣卫作为辅助力量，承担侦缉刺探捉拿的任务。
在县以下设立乡镇公所署衙，以相邻自然村人口一万上下划定区域，设置正八品和从八品官员主官乡镇长及佐贰各一名，吏员若干，除正常俸禄奖励之外，每月每人另有津贴发放，具体金额由内阁商定，只许高不许低。

第七百八十六章 皇帝撑腰
新设立的乡镇以当地地理特征命名，直属县衙管理，主官佐贰任期五年，由吏部予以考察，到时视政绩决定升擢还是罢黜。
这项政策其实算是打破吏员因身份问题而无法升迁的一种延续，新的岗位都是朝廷流官身份，这让吏员们又多了一条晋升的渠道，从而更好的调动和激发他们的积极性和上进心。
这一点已经通过无数例子证明过了。
在持续数年的大规模异地搬迁安置过程中，各地涌现出许多能力突出、但之前碍于不是科举出身而只能做吏的人才，经当地主官举荐，吏部核验后，这些实干能力强的人才都转为了朝廷经制官员，极大的带动了大批与他们身份相同者的干事热情，效果也是非常良好的。
在乡镇一级政权设置完成后，与之相对应的是各村里长，这些人也将会获得一定的补贴，让他们更有归属感和责任感，明白自己是在为朝廷做事，增强他们的对大明的向心力。
里长与后世的村长不同，因为按照大明的制度，每一百一十户为一里，并设里长一名，而天下村落如此众多，人口稠密地区的一个村子就会有好几个里长，这样能够更好的预防村霸的产生。
绝对权力产生绝对腐败，必须建立相互制约机制，才能降低腐败的发生率，减轻对社会的危害性。
现在大明的里长基本都是由颇有资财和名望的乡绅担任，这些人对国家民族的认同感很弱，遇事首先考虑的是本族的利益，虽然从人性角度上说，这样做似乎无可厚非，但从民族大义的角度来讲，这种做法终是欠妥。
朱由检会授意内阁行文各地官府，今后在选任里长时，经过严格筛选和考察，增加退役官军担任此职的数量，以此来制衡乡绅大户。
退役官军入选里长的，必须是服役五年以上并且识字者，参加过剿贼平虏战役者优先。
军人的服从性和忠诚度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这类人担任里长相对来说会让朝廷放心不少。
在想清楚应该通过孙成一家的遭遇达成什么样的目的后，朱由检下旨招阁臣入宫议事，顺便吩咐下去，让锦衣卫把他们一家三口搬迁到皇庄安置。
阁臣们入宫之后，孙传庭把内阁于短时间内议定的策略做了禀报，朱由检对此表示满意，并顺势抛出了自己的方案，由阁臣们议定具体细节并尽快在大明推行。
随后的几天里，朝堂上因为吴伟业这篇文章引发的议论声持续不断，这其中既有夸赞朱之瑜、吴伟业的，也有不少声音是针对他们俩和报社来的。
有说吴梅村妄言邀名的，有说他哗众取宠的，有说他故作独醒之态的，有说报社诸人公然给盛世抹黑的，有说此文针对今上及朝廷、误导舆论、报社职权似有太大之嫌的，而最后这一条，似乎是所有反对声音最终的目的所在。
几乎所有有心人都看得出来，皇明周报看似只是一份报纸，但它巨大的社会影响力正在慢慢凸显出来，报纸上登载的所有信息，很短时间便会被广泛传播开来，而大多数看报之人，几乎都会选择对报纸上信息的无条件信任，若是以此来对付政敌，那可是一件犀利无比的大杀器。
在这些反对声中，尤以督察院系统的御史言官们最多，他们认为，报社不应该有朝廷的行政职能，如果不加以限制，报社的权利会凌驾于某些有司之上，若是被有心人所利用，对社会造成的危害是非常巨大的。
在一片纷纷扰扰的争议声中，一封封要求限制报社权利、选派能臣干吏进驻报社的题本送入内阁，阁臣们阅罢不敢擅专，于是，这些题本被送入宫中以供御览，但宫中却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听闻如此多对报社和个人的不利言论，报社编辑部成员以及两名当事人对此反应不一。
报社的工作人员中，有不少人害怕不已，担心因此会遭到打击报复，毕竟那些反对声音手中可都是握有实权的，尤其是那些御史言官，自己要是不小心被对方抓住错处，那可就前程尽毁了。
吴伟业则是激愤异常，扬言要在下一期报纸上发文，对这些反对者进行有力的驳斥；而朱之瑜则是一副坦然处之的做派，行举间与往常无异，在他的劝说和影响下，吴伟业也变得安静下来，而报社内略显慌乱的气氛也变得安稳起来。
过了两天，一件皇帝亲笔手书并用印的横匾被王承恩亲自送到了报社，在朱之瑜等人叩拜后，横匾被端端正正的挂在了报社公署大门正上方，消息一传开，所有反对声音戛然而止。
横匾上书写着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天下良心。这四个字透露出来的信号足以平息一切反对声。
在从锦衣卫处获悉吴伟业已经把秀芝一家接到府上，并正在给孙成寻医问药后，朱由检毫不犹豫的写下了这块匾额。
这既是一种支持和肯定，也是一种鞭策和鼓励。朱由检相信，报社诸人都会理解和明白自己的用意：以良知和良心为弓、以客观和真实为箭，如此方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这要作为报社的宗旨一直传承下去。
要想维持舆论监督的公正，那报社就必须以独特的形式存在，既要有抵御外界压力的强大能力，又要秉持不会因为利益驱使而随意捏造事实的良知，中间的尺度的确是不好掌握，这柄双刃剑可是既能伤人又能伤己的。
就在这场不大的风波平息后不久，崇祯十八年十一月，葡萄牙政府以及西班牙政府特使先后抵达了京城，鸿胪寺卿郑芝凤也分别与两国特使举行了会谈。
在接手了大明半卖半赠给的军火后，趁着西班牙精锐军队在马尼拉惨败后、军力国力都极为空虚的空档，葡萄牙军队越过与西班牙的边界，试探性分别向南和东面推进了一百多里，把这一片疆域收入囊中，现在葡方正在消化胜利成果，军队也在积极备战，准备应对西班牙军队的报复。
现在西班牙军队在马尼拉惨败的消息已经传遍欧洲，在震惊于大明官军强大实力的同时，欧洲诸国也对大明产生了敬畏之意，而面对大明递来的橄榄枝，葡萄牙政府高层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
葡萄牙愿意成为大明在欧洲的合作伙伴，并允许大明银币成为本国市场上的流通货币；葡萄牙愿意继续购买大明军械及其他商品，并在关税方面给与优惠待遇；葡方愿与大明在更多领域开展全方位合作，促进两国传统友好关系再上新台阶。
此外，葡萄牙特使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第七百八十七章 欧亚大陆的怪兽
这个消息现在对于大明来说并无利害相关，但朱由检得知后却对此产生了戒备之意。
葡萄牙特使古铁雷斯宣称，就在葡萄牙军队展开“收复”本国传统领土“正义之战”的同时，他们的军队窥探到，西班牙东面的强大帝国——奥斯曼帝国的军队也在蠢蠢欲动，意图趁着西班牙军队遭到明军重创时，染指西班牙的领土，扩大帝国版图。
相对于已经衰落的哈布斯堡王朝来讲，此时如日中天的奥斯曼帝国可是一头凶猛地怪兽，是整个欧洲都畏惧的存在，它的军队东征西讨，常年处于抢夺他国领土的战争中，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欧洲各国军队都十分忌惮与其进行战争。
现在奥斯曼帝国由于新君默罕默德四世尚且年幼，政务便由他的母亲柯塞姆苏丹处理，这位年轻的女性不同于一般的妇人，是一位性格强硬的女中豪杰，对于帝国版图扩张的兴趣远远大于一般男人，在获知与奥斯曼帝国军队对垒多年的西班牙精锐军队惨败后，柯塞姆苏丹便发出号召，要求各方结束内讧，转而向西班牙谋求更多的利益，这其中便包括侵占西班牙的领土。
令葡萄牙政府忧虑的就是这一点。
如果奥斯曼帝国的军队向西进攻西班牙，那么不用过多久，它的军队就会推进到葡萄牙军队东线附近，依照其军队极强的侵略属性，双方军队之间很可能面临着发生严重冲突的局面，如果双方开战，那奥斯曼帝国就会顺势向葡萄牙本土推进，而以葡萄牙军队并不强悍的战斗力，想要对抗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结果可想而知。
为此，葡萄牙政府请求大明加大军械出售力度，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扩展自己的军队规模和数量，以应对很有可能到来的危机。
上次从大明购回去的那批火铳弹药，无论从射程还是威力上都比葡萄牙军队使用的要强出不少，葡萄牙军方对此反响良好，所以这次葡方加大了采购量和金额。
从葡方特使提供的清单来看，这次葡方共计从大明采购价值约四十三万两银子的货物，其中军械弹药总计为十九万两，其他商品货物价值为二十四万两。
随着英荷两国之间战争的开始，荷兰方面不得不减少了从大明采购商品的额度，而处在安全位置的葡萄牙乘机而入，趁着荷兰无暇他顾，趁机组织了一批商船来到大明，想借此机会抢占大明商品在欧洲的一部分市场份额。
对于葡方的这些合理请求，朱由检当然是无有不允。在他的亲自关照下，双方很快便完成谈判并签订了一系列协议，葡方特使只在京师待了五天便满意而归，临走时古铁雷斯对大明朝廷的高效率给与了高度赞扬，称赞大明的体制确实领先于欧洲诸国，回到国内后，他会向本国政府建议，派遣人员专程来大明学习其中的先进之处。
在实行议会制的欧洲诸国，在这种军政大事上，往往因为意见不一、利益不同而产生分歧，各执己见的不同派别的政治人物，会因立场不同而对此进行长时间的争论，这种决策机制效率非常低下，与大明简单高效的内阁负责制相比，双方高下立判，这才让本以为会有个漫长等待过程的古铁雷斯产生了如此想法。
朱由检对葡萄牙人学习的说法并不关心，而关于奥斯曼帝国的消息才是他最为关注的。
对于奥斯曼这种政教合一的国家，朱由检有着天然的反感。在这种体制下生活的民众，往往有着不同常人的思维方式和习惯，与文明世界的发展趋势格格不入，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这种体制是人类历史的倒退，是华夏文明所无法容忍和接受的。
对西班牙的连番打击是出于历史上的某种复仇情节，现在已经品尝到苦果的西班牙人应该变乖了，只要他们往后表现的规规矩矩，朱由检并不想采取覆灭其国的做法。
大明是爱好和平的文明国度，战争也只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的无奈选择，你要是乖乖听话，老子保证不打你，这就是大明以后的外交政策基本原则。
在葡萄牙特使离开不久，呼啸的北风把西班牙政府使团送到了京城。
先有百年殖民地马尼拉被抢走，后有远征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三年里两次沉重的打击下，西班牙鹰派政府已经全部下野。
去年刚接任的政府总体属于较为温和的鸽派，迫于内外交困的不利局面，西班牙新政府决定派遣使团出访大明，在承认战败的前提下，看看能不能请求大明朝廷高抬贵手，把被俘的西班牙远征军给与释放回国。
虎视眈眈的奥斯曼帝国军队，给西班牙政府带来了沉重的压力，相比在远东的利益，本土的安危才是迫在眉睫的大事。
惨败于马尼拉的远征军，正是一直处在与奥斯曼军队对垒的前线，适逢奥斯曼帝国出现内讧，两国之间匆匆达成停火协议，西班牙政府这才抽调了一万五千人组成了远征军，想从富得流油的大明捞一把，弥补财政窘迫的局面，但没想到兴师动众之下，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令西班牙人愤怒的是，葡萄牙这个撮尔小国竟然也趁火打劫，在西班牙内外局势糜烂之际，竟然趁机夺取了西班牙的部分领土，虽然面积不大，但这种明显的落井下石的行为却是让西班牙上下痛恨不已。
不过，与世仇——奥斯曼帝国相比，葡萄牙这种疥癣之疾只能先放在一边，由着它折腾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等到一切稳定后，西班牙大兵自会教葡萄牙如何做人。
奥斯曼帝国可是有灭国之力和野心的，双方之间的征战持续多年，期间互有胜负，但随着西班牙国力的迅速衰退，结束内讧的奥斯曼帝国，将会把主要精力放在吞并西班牙上面来。
正是基于这种关系到自身安危的考虑，西班牙人打着白旗远道而来。

第七百八十八章 科技成果是水到渠成
在西班牙使团到访后的第三天，被朱由检面授机宜的郑芝凤代表大明朝廷，与使团举行了会谈，在经过三次协商之后，双方达成了相关协议，随后皇明周报对有关内容进行了报道。
西班牙使团代表西班牙政府，承认两次战败的事实（不承认也不行），宣布放弃在吕宋的利益，以后也不再寻求夺回，并明确表示尊重大明成为吕宋宗主国；西班牙愿意赔偿十万金币给大明，接受大明银币在本国市场流通。
大明将释放被俘的西班牙士兵，并向西班牙有偿提供适当的军备；大明所有商品在西班牙将不会被征收关税，西班牙欢迎大明商品在欧洲销售，并将会采取具体行动加大采购力度。
几千名西班牙俘虏将会结束长达一年多的劳工生涯，分批乘船回国，十万金币算是赎身费吧。
朱由检希望这些俘虏回国之后，能够迅速投入到抗击奥斯曼帝国的战事之中，尽量阻止落后顽固体制对正在进化体制的侵略。
通过郑芝凤有意无意中的话风，西班牙人得知了葡萄牙人从大明采购军械一事，本来并没有打算从大明采购军械的西班牙使团成员，在经过连夜的紧急磋商后，在第二次会谈时，临时加上了购买军械的条款。
西葡两国军队之间也是摩擦不断，这次葡萄牙人使用了大明的军械，居然能侵占西班牙本土，这说明大明军械的质量还是有这某些优势的，否则国力并不强盛的葡萄牙人也不会舍得花钱购买。
现在西班牙方面已经知道，西班牙引以为傲的大方阵之所以连续败给大明官军，就是因为在军械威力上的巨大差距，尽管使团成员也明白，大明不会把最先进的军械出售给他们，但在验看过大明官军替换下来的火铳后，西班牙人觉着，这样的火器和弹药确实要比本国军队使用的重火枪要强出不少。
在完成了相应的程序后，西班牙使团留下足额钱款，带着采购的军械离开京师去往了马尼拉，陪同前往的还有大明兵部相关人员。
随后，朱由检下旨，加大旧式火铳弹药的生产力度，准备欧洲客户的再次登门。
奥斯曼、葡萄牙、西班牙，这三国之间的战争一旦开始，那肯定不会在一年半载的时间内结束，在尝到了大明火器的甜头后，西班牙和葡萄牙人肯定还会再次前来采购，并且金额也会随之加大。
这无形之中，大明的出口商品中又多了一项利润丰厚的产业，等到将来研发出后装火枪后，威力缩小版的米涅枪又可以大量销售了。
后世都说中国的历史就是一部战争史，其实欧洲又何尝不是呢？
就拿现在来讲，英荷两国之间的海上大战已经拉开序幕，葡萄牙、西班牙、奥斯曼三国之间也面临着激烈的冲突，只要奥斯曼对西班牙动手，那么不甘寂寞的沙俄很可能会趁虚而入，从背后捅奥斯曼一刀，至于法国会不会被卷进这一系列的战争中去，那就全看它的利益所在了。
只要西班牙人给出足够的实惠，本来就因信仰不同而互相仇视的奥法两国，很可能会加入这场混战当中，有了葡西两国珠玉在前，到时候大明的军械说不定就成为了大家的哄抢对象，这对扩大大明的影响力、提高大明的世界地位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朱由检本心是不希望欧洲战乱不停的，因为战乱意味着经济的停滞，会直接影响到大明商品的对外销售渠道和市场，耽误他让大明百姓过上好日子的计划。
但现在看，依着这群欧洲人的尿性，都是恨不得把对方的狗脑子打出来才算完，对这些野蛮人来说，武力是解决争端最好的方式，直到最后有一方服软，或者双方打不动了，那才是坐下来谈判的时候。
朱由检希望大明能够更加强大一些，到时可以凭借超强的实力，充当交战各国的调停者，要是有人不服调停，那就邀集其他愿意被调停者，将其打到服为止。
要想拥有超强实力，领先世界的科技人才和成果是最为重要的。
就拿现在来说，如果大明造出蒸汽动力的铁甲舰船，那横扫全球没有任何问题，英国荷兰两个海洋强国的海军加起来也白搭。
自从朱由检提出了蒸汽机的概念后，立刻引起了宋应星、狄卡等人浓厚地兴趣，两位科学大牛已经带着自己的学生开始了专项研究。
为此，朱由检特意下旨，之內帑中划拨三十万银币，专门用于这项跨时代黑科技的研究中，并在圣旨中强调，只要蒸汽机研制成功，所有参与者将会获得史无前例的重赏，甚至有可能是爵位袭封。
虽说蒸汽机的研发工作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大的进展，但朱由检并没有派人催促。任何事物都有一个过程，量变到质变，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实现的，尤其是这种划时代的产物，需要足够的耐心、巨大的投入、充足的专业人才，只要具备这些基本条件，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现在大明财政支出的大头主要集中在基建、军费、民生改善等几方面，军费及相关联的支出，每年大约在四百万到六百万两左右。基建支出略低，每年大约在三百万两左右，其实论起产生的效益来说，这三百万两所带动和产生的隐形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另一个支出大项就是民生方面。
在这次孙成事件之后，朱由检下旨，各地府州县都要建立养济院，规模视各地情况而定，各地官府要进行全面排查，对辖区内所有鳏寡孤独废疾者做到应收尽收，力争使每一名附和条件者都能入驻养济院，养济院开支全部由太仓负责划拨，年底时地方官府以及当地四海商行负责审计账目明细。
而与孙成家相似情况的家庭，经核实后，地方官府要对其进行长期救助和帮扶，为这样的家庭提供公益性岗位，不致使其处在孤苦无助的状态，此项工作的成绩将列入官吏升迁的考核范围之内，凡懈怠渎职者，一律就地开革。
如果不能让天下的民众享受到美好和幸福，那就算江山再大、钱财再多，这个皇帝做的也是没有任何趣味。
养济院的花费，每年大约在百万两左右，如果再算上新增加的救助资金的话，民生改善方面总计会有二百万两左右，加上基建、军费，三项大额支出相加，大约是一千万两上下，与这三大项相比，其他的支出都算小钱了。
崇祯十七年，太仓收入折银总计为两千一百万两左右，这其中农业税赋所占比例降为六成，工商业税收一下子涨到了四成，这说明大明财政正在逐步摆脱对农业的依赖，这是一个非常可喜的趋势和变化。

第七百八十九章 培育海外新兴市场
随着崇祯十八年接近尾声，据各方汇总来的信息来看，大明财政收入会比去年略有增加，预计会增加一百万到两百万两，这比朱由检预计的要差了一些。
财政收入之所以没有出现较大幅度的增长，原因就在于出口欧洲的商品数量，因为英国荷兰两国关系的日趋紧张而出现了下降，总体降幅大约为三成多，至于何时恢复甚至大幅增长，全看两国的海上大战何时结束了。
葡萄牙虽然想趁着海上马车夫无暇他顾的时候，接过担当东西方运输公司及中间商的重任，但从商船的数量上来看，根本无法与荷兰相提并论，这从他们此次的采购金额上就能充分反映出来。
财力匮乏、体量太小，这是无法掩饰的。
大明海商数量众多，但绝大部分缺乏冒险精神，现在既然有了马尼拉这个属于大明的中转站，那何必冒着船毁人亡的巨大风险远航欧洲呢？
唯一能担此重任的只有四海远洋商贸，可是因为缺少熟悉远洋航线的船长和水手，再加上在欧洲缺乏成熟的销售渠道，所以目前暂时没有做好远赴欧洲的准备。
荷兰人能够将世界各国的商品来回贩运并从中获利，靠的不仅是庞大的商船数量，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就是，荷兰商人们拥有许多成熟可靠的销售渠道和市场，而因为语言沟通存在巨大障碍的缘故，大明商人想要撇开中间商，把商品货物运到欧洲各国直接销售，那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现在只能希望英国与荷兰争夺海上霸权的战争早一天结束，大明出口贸易早日恢复正常，等到一切复原后，再与荷兰人商谈双方在航海领域的全面合作，让荷兰人给大明培养出更多合格的船长。
除了欧洲市场外，大明正在着力培育周边及南亚各国的市场，争取让大明的商品全面占据各个市场，让各国人民能够用上更好的产品。
随着马尼拉两次战役的胜利，大明官军展现出来的超强实力，令所有人都失色不已，大明在东南亚地区的影响力已经远超历史上的鼎盛时期，许多原本就视大明为宗主国的小国，现在更是将朱由检奉若神明，就差给他冠以“天可汗”的美誉了。
大明商人无论走到哪个国家，都会感受到尊敬与畏惧，至于大明官员的地位那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大明一个穿绿袍的小官，奉命出使某一国，比如真腊、占城、爪哇等等，都会受到各国高官的高接远送，生怕慢待了天朝上国的贵使，这一点，鸿胪寺从上至下是感受最深的。
大明经济飞速发展的同时，也带动了周边国家经济的繁荣，大明商人们通过各种渠道，用各种方式，将大明商品售卖到各国，然后再把各国的商品运回国内发售。
南亚地区的稻米、棉花、胡椒、苏木、沉香、珍稀木材、玛瑙、水晶、象牙等等商品，都是大明市场上的热销品种，而大明的棉布、丝绸、瓷器、铁器、药材、纸张、白糖等等诸多物品，在各个国家的世面上也是极为抢手。
无数的大明商人在多边贸易中赚取了大量的财富，而其中赚的最多的当然还是四海商行名下的各个产业，因为在体量上面，四海商行这种巨无霸是任何商号都无法与之相比的。
四海商行已经成为了产工贸一体化的庞然大物，它旗下的某一家商号单独拿出来的话，也是在各行业中排名最前的，与其打交道的各国贵人商贾，现在都知道了商行的背景，对四海商行各商号负责人也都是恭敬无比，生怕不小心冒犯了贵人而招惹祸端。
由于背景和资金雄厚的缘故，四海商行在很多领域的垄断地位无人可以撼动，商行旗下各项产业的从业者已达上百万人之多，而依靠它生存的商户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现在商行刨除各项开支后，每年上缴的利润多达六百万两之多，因其而产生的社会效益已是无法统计，而且四海商行的利润仍在以每年接近一成的速度增长着，将来要是工业革命到来，全球商品经济大发展时，四海商行贿成为怎样的一个怪物，连朱由检都无法预计。
四海商行的总掌柜巩凡物现在享受的是正四品职衔待遇，除了领取一份四品俸禄外，在四海商行还有一份收入，这些收入都是公开的，也是朱由检特意嘱咐过他的，为的就是避免他人揪住巩凡物的错处后无限放大，逼朱由检将其处置掉。
四海商行是棵摇钱树，也是个聚宝盆，能掌管这份富可敌国的产业，这可是无数人的梦想，平时不知道有多少官绅豪门中人觊觎巩凡物的位子，都在等着巩凡物自己犯错。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出身低贱的巩凡物深受驸马都尉巩永固的影响，无论是个人道德修养还是人品志向都值得称道，对于朱由检的善意，巩凡物自是感激不已，日常公务活动中，除了该花的银钱外，从不沾手任何公帑，这也让朱由检欣慰不已。
巩凡物家中共有妻妾三人，为他育有三子两女，长子已满十三岁，也已经入了理工学院就读，学业上表现优良，已被朱由检列入了重点观察对象，从巩永固口中得知这一消息后，平时滴酒不沾的巩凡物高兴的大醉一场。
说是大醉，其实只不过喝了二两四海酒业的高度白酒，结果这区区二两小酒就让一个白衣飘飘的重量级人物昏睡了五个时辰。
为防止四海商行这棵参天大树毁于蛀虫之手，朱由检也是下了严令，除了每年年底定期审核各商号的账目外，还会让户部以及商行之间进行突击性的互查，对核查出来的问题进行全面整改，对贪墨者给与严厉的处罚，轻则徒刑，重者抄家砍头，四海商行成立至今，期间有四十多名大小商号的掌柜账房受到了惩处，这也让掌握财权的掌柜们暗自惕厉不已。
在加强东南亚地区新兴市场培育的同时，朱由检对这一区域还有更长远的打算。

第七百九十章 大明新藩属国条例
华夏先贤们虽说留下过“远交近攻”的名言，但朱由检在细细探究过、并且结合后世的经验分析后认为，这句话里“攻”的含义是非产广泛的，并不仅仅是指的武力，还包含着经济和文化等其他各方面的因素，要是单纯把“攻”当成武力征服，那就完全背弃了祖宗们的真实用意。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其下攻城。”
要想建立一个东南亚儒家文明共荣圈，对大明各个近邻，尤其是东南亚诸国，在武力威慑的前提下，从文化和经济方面着手，要比使用武力更能彻底达成目的。
经过与内阁诸臣反复研究和商讨，针对朱由检提出的宏伟计划，大明朝廷相继出台了一系列政策，目的当然是让整个东南亚地区的人民将来能够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
首先就是东南亚诸国政府要统一上表，明确与大明为宗主国和藩属国关系，为此，鸿胪寺将分遣官吏出使每一个国家，然后将各国的表章及使节带回大明。
只要大明与各国之间的地位关系确定无疑，那大明将会保障各国现任国主家族及后裔执政地位的安全，绝不支持和允许其国内出现推翻现任政权的情况发生。
一旦某国出现局势动荡，有政权更迭的危险，那作为宗主国的大明，将会派遣官军前往事发国，协助其“合法”政权镇压反对势力，直至其国内局势完全平稳为止。
与上述条例相反的是，如果某一国不承认大明宗主国地位，那其政权的合法性将不会受到大明朝廷的承认和保护，如果其国内发生内乱，大明将会支持“正义”的一方成为合法政权，并会给其为争取自由的斗争提供多方面的援助。
大明朝廷欢迎各国政要及贵族子弟前来留学，大明会在理工学院专设人文学院，挑选大儒名士担任授课老师，专门教授这些留学人员儒家文明的“精髓”，以使其将来执政后，能够充分理解和接受儒家文明的内容，并在其国内大力推行。
其次，凡是承认双边关系的各国，都要在本国大力开展学汉话、着汉服、认汉字、习汉俗的运动，大明会选派人员分赴各国，对其进行指导和培训，力争使各国与大明之间形成文化背景相同、语言相通的良好环境，促进各国民众之间可以进行无障碍交流和沟通。
此条将与第一条合并执行，拒绝或抗拒者，均会被大明朝廷视为有意与宗主国进行全面对抗，因此而产生的后果，将由抗拒者自负。
其三，为促进各国经济的繁荣和发展，提高各国民众的生活水平和质量，大明朝廷将会加大对各国经济援助的力度，在大力采购各国商品货物的同时，让大明的优质商品更多的进入到各国市场中，使更多人能够享受到这些精美的商品。
其四，除了大明银币以及银票以外，各藩属国不得接纳其他任何国家的货币在本国市场流通，一经发现有此行为，将会追究相关人等之责任。
大明会在各国开设使领馆，并派驻相关人员，帮助其政府监督一切违背条例事件的发生。
大明使领馆将会开设在各国繁华城市及地段，使领馆被视为大明国土的延伸，未经大明朝廷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踏入使领馆安全范围之内，否则将会被视为对大明国土的侵犯，有此引发的严重后果将由挑衅者自负。
圣旨发出后，参与条例制订的鸿胪寺卿郑芝凤回到署衙后，立刻召集司内高官们研究制订相关措施及派遣各国的使节，半月之后，一支支目的地不同的使团，分别自天津卫码头登船后前往马尼拉，然后在当地驻军护卫下出使诸国。
北海舰队虽然已经远征欧洲，但大部分官军并未跟随舰队西行，因为海战不用登陆作战，所以除了回返登州驻地的官军外，在马尼拉还有五千人留守，这支官军由参将李定国统一指挥。
李定国已经接到旨意，要即刻备战，虽是应对可能会发生的不遵守新条例的状况。
朱由检的旨意很明确，一旦有此类状况出现，驻军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彻底镇压，朝廷只看结果，不看过程，采用何种手段，全凭守将自决。
这几句话的含义相信李定国会理解的很透彻。
以大明官军现在的威望和声势，朱由检不认为这次出现什么大的风浪，大明宗主国的地位是两百年来诸国一致公认的，现在自己只不过是以一种新的形式再次确认一遍而已，他真心希望不要引起各国的误解，他是非常真诚的向带着大家一起发家致富的。
不过，要是真有不识抬举者，朱由检相信大明官军会教他如何做人。
一百年前西班牙人征服吕宋时，可是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到最后那些猴子样的土著还不是乖巧如猫一般？
朱由检估计，南亚这些贫穷落后的国家，绝大部分都会接受大明的新条款，唯一可能出现变数的就是交趾了。
交趾这个大明曾经的布政使司，在经历了数次降而复叛后，现在处在黎朝统治阶段，北部为郑氏家族控制，南部为阮氏家族掌握，其国主处在名存实亡的尴尬境地，大明新藩属条例能否在交趾得以贯彻，现在的确存在不确定性。
交趾人性狡善变，生性也是极为好斗，因为其复杂的地形以及潮湿炎热的气候，明初时大明官军虽然对其进行数次征伐，但最终都因气候环境的缘故，大明官军出现了大面积的疫病减员，所以才不得不屡征屡弃。
在医疗条件极度落后的现下，朱由检对此也是比较挠头，后世霉菌在当地打了十年，最后都铩羽而归，大明官军虽然强悍，但一旦陷进去怕是也是难以有什么好的结果。
对于交趾的问题，朱由检与群臣商议过后决定，若其有异，那就施行全面封锁，然后遣人对其进行分化瓦解，让整个交趾陷入内乱之中，以后再视状况制订相应策略。
交趾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有一个就是一衣带水的东瀛。
朱由检与内阁诸臣在商谈过数次后一致认为，东南亚诸国，只有交趾和倭国是较为棘手的存在，对此，大明应该做好充足的准备，尤其是倭国，这个在神宗朝被大明官军大败的国度，若是其无视大明朝廷的新条例，那官军应该跨海击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还没等交趾和倭国那边有何动静，另一个从未引起大明上下关注的地方却有消息传来。

第七百九十一章 给阿三找点麻烦
崇祯十九年二月，往来于大明与马尼拉之间的船队传回消息：原榜葛剌（孟加拉国）国主后代拉加巴德派遣亲信跟随商船来到京师，专程向大明皇帝陛下求助，请求大明伸出援手，助其摆脱莫卧儿帝国的黑暗统治，并寻求重新成为大明的藩属国。
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实身份，拉加巴德还特意让信使携带了永乐年间时，成祖朱棣遣使吊唁其曾祖、当时的榜葛剌国主西拉吴德的祭文真迹，上面盖有朱棣的手章。
因为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时都曾到访过榜葛剌，而为了讨好大明这个天朝上国，当时的榜葛剌国主先后两次向成祖进献过瑞兽“麒麟”，也就是长颈鹿，所以朱棣对榜葛剌国主印象一直非常好，这才有了在其去世后特意遣使吊唁一事。
不过不幸的是，在神宗朝时，榜葛剌过被它西面强大的邻居莫卧儿帝国吞并，榜葛剌国主一脉也假意归顺而存活了下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也人丁凋落，自身的势力也在莫卧儿帝国上层的限制下急剧缩减。
百年来，榜葛剌国主一脉始终不忘灭国之仇，不甘一直屈居人下，经过数十年的暗中积累，到了拉加巴德这一代，这位不到三旬的贵胄自觉羽翼渐丰，复国之志越燃越旺，而此时的大明复兴之势已是不可阻挡，威名远震四方，于是，拉加巴德认为，复国的机会来了。
接到消息的朱由检听到莫卧儿帝国后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西面的莫卧儿帝国？这不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杂技国、男人们头上都缠着裹脚布的阿三吗？
咋地，阿三还挺豪横啊？咋把人家一个对大明恭顺无比的榜葛剌给灭了啊？这不是典型的侵略行为吗？
作为世界和平的倡导者，大明可要为受欺负的榜葛剌主持公道才成，不能任由大国欺凌小国，帮其复国是应尽的义务和责任，这才是真正的大国担当。
在受命亲自与拉加巴德的亲信进行了一番会谈后，鸿胪寺卿郑芝凤入宫奏报：拉加巴德提出，希望大明能够派遣五千官军，由榜葛剌湾东南方向的怒阿卡丽港登陆，由南向北一路推进，覆灭莫卧儿帝国设在当地统治政权，拉加巴德家族会支付三十万榜葛剌银币的费用，并负担大明官军在此期间的所有开销。
怒阿卡丽港是拉加巴德家族的私港，专供他们家族的商船停靠，周边百里之内也属于他们的势力范围。
海上贸易是其家族重要的收入来源，也是他们获取外界信息的主要渠道，相对于对全境施行松散管理的莫卧儿帝国政权来说，拉加巴德家族对这里的掌控及牢靠又严密。
为了复国，他们秘密筹备数十年，粮食物资人员准备的都十分充足，唯一不足的就是其手下势力缺乏足够的作战经验，所使用的武器还是明军早就丢弃不用的长矛弓箭，并且只是少量人员才能配备，毕竟他还没有公开造反，武备只能偷偷摸摸制造。
目前拉加巴德手下共计能动员三千至五千名青壮入伍，虽说这点人数就想复国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拉加巴德相信，只要明军登陆南亚次大陆，以公开的姿态支持他，以大明如日中天的声望和号召力，只要他打起旗号，那肯定会从者如云。
对于拉加巴德的梦想，朱由检是支持的，但这不代表他真的会派遣官军去帮别人卖命，几十万劳什子榜葛剌银币对他来说根本瞧不上眼，别说五千官军，就算五十个，这三十万银币也值不当去把命搭上。
不过，想起后世阿三的一系列拙劣表现，朱由检觉得不能放过这次给他们添堵的机会，先把拉加巴德这支不大不小的力量扶持起来再说，将来再视情况决定是否派兵登陆。
前世的朱由检是个有洁癖的环保志愿者，每每在媒介上看到那条被阿三们视为圣水的恒河上飘着的各种垃圾，他的心里就是极度的不舒服，再想起那些底层阿三随地大小便的恶习，心里的不舒服马上转化为一种想要吐出来的感觉。
为了拯救那些底层永世被盘剥的吠舍和首陀罗、教会拉完粑粑不擦屁股的阿三们使用手纸，朱由检认为自己有责任把这个“神奇”国度变成文明社会的一员。
而拉加巴德的复国梦，就是改变这一切的一个支点，大明将会作为外力的施加者，负责带着撬棍，把这个外表坚固的壳给撬开，然后再用强硬手段把这个邪恶的壳给彻底敲碎。
在定下了主调之后，朱由检把援助拉加巴德一事交给了内阁，孙传庭和卢象升商议过后，把此事全权委托给了陈奇瑜。
数日之后，由陈奇瑜操刀制订的大明援助计划，经朱由检审核后新鲜出炉，执行者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
大明将会抽调五十名下级将官，组成军事观察团秘密前往拉加巴德家族控制地区，对其手下进行培训和指导，整个训练过程，任何人不得干涉观察团的所有事务，否则观察团会即刻撤回大明。
大明将会向拉加巴德家族提供两千副弓弩、三万支箭矢、长枪两千杆、盾牌五百副、长刀一千柄、纸甲盔靴两千套、震天雷三千枚。
这其中，两千副弓弩将会以弩为主，这主要是考虑到弓手训练需要的周期太长，弩手训练则要简单太多的原因。
而不给其提供火铳的原因，主要是考虑到当地的气候因素。地处亚热带的原榜葛剌地区雨水不断，旧式火铳很难发挥出威力，而燧发火铳暂时就别想了。
在军事观察团进入程序半年后，拉加巴德家族要打出复国的旗号，正式与莫卧儿帝国决裂，大明军事观察团将会指挥和指导这支武装力量，与莫卧儿帝国军队交战，大明南海舰队会派出三艘炮舰停驻怒阿卡丽港，在万一战事不利时，接应观察团成员撤离。
当然了，对拉加巴德这方，大明会宣称，这些炮舰是助威来的。

第七百九十二章 大明军事观察团
拉加巴德亲信带来的三十万银币补偿款，则被作为了购买军械的款项，榜葛剌银币虽说含银量不高，但回炉后再制成大明银币，也能顶个十万两左右，而大明这些堆在兵部库房里闲置无用的冷兵器也派上了用场，好歹也算是个双赢的局面。
军事观察团五十名大明中低级将官都是参加过多次战斗的老手，擅长带领小队人马进行埋伏和突袭，他们将会在了解地形地貌后，充分利用当地的地理环境，组成数支每支几百人的队伍，与前来围剿的莫卧儿帝国军队交手。
为了减少非战斗减员，从勇卫营挑选人员时，特意专挑籍贯是两广、福建、云贵地区的将官，与北人相比，这批南方将官更能很快适应当地潮湿炎热的气候和复杂多变的地形。
这五十人临行前品级都升了一级，等到榜葛剌的局面打开并稳定下来后，再根据个人表现叙功，兵部职方司也派遣了南方级官员跟随前往，在充当军纪官的同时，也顺便绘制好所经之处的地图，掌握好各种地形气候资料，以备将来所用。
陈奇瑜等人制订的作战方略，根据的便是拉加巴德一方对当地环境的详细描述，以及对莫卧儿帝国军队一些支离破碎的认知后作出的。
现在莫卧儿帝国在位的皇帝是沙贾汗，据拉加巴德的亲信所言，此人能力平庸，在国内威信不高，而其子奥朗则布则是野心勃勃，总想尽早代替其父坐上皇帝之位，父子二人之间现在已是势若水火，并分别将自己所掌控的帝国精锐军队调至都城附近，以防被对方所趁。
在研判过这些并不全面的信息后，陈奇瑜等人得出结论：原榜葛剌过所属地区地形极为复杂，河流丛林密布、道路狭窄崎岖，根本不适合人数众多的大规模会战，并且信息沟通的极度不畅也是非常严重的，而这些因素对拉加巴德一方是非常有利的，大大提高了他们的成功率。
只要前期准备充分，并在地形险要之处设置好屏障和堡垒，之后派遣精锐把守，帝国军队很难突破这些关口，到时观察团成员大可指挥手下，对敌进行袭扰，破坏其粮道，然后再聚集优势兵力，在敌因慌乱退后时全力一击，那一场大胜可期。
只要重挫一次敌人的攻势，拉加巴德家族的威望自然会起来，再招兵买马、攻城掠地时就会从容了许多，到时施以仁政，凝聚民心，榜葛剌复国并非难如登天之事。
不过，榜葛剌复国的过程应该是很漫长的，最终成功之后，还要长期面临莫卧儿帝国政权的打压和进攻，为此，大明也将向拉加巴德家族提供后续的一系列支持，包括加大军备的供应量等，甚至不排除派遣官军亲赴榜葛剌地区，对莫卧儿帝国军队的侵略行径给与强力打击。
大明是热爱和平的国度，但也是敢于主持公道的国家，大明朝廷将不遗余力地支持任何地区和人民、为争取自由和皿煮而自发产生的正义行为，大明朝廷对莫卧儿帝国侵略榜葛剌国的行为予以严厉谴责，并坚决支持榜葛剌人民的复国运动。
拉加巴德的亲信代表其家族在大明拟定的协议文本上签字并用印。
这名叫旺比加德的中年人也是拉加巴德家族中的一员，尽管这次他们最希望的明军直接出兵的愿望没有达成，但这批军备也是他们所急需的物品。
在军器监校场目睹了这批军备的威力后，旺比加德及一干随员都是喜出望外，与这些犀利无比的大明军械相比，他们私造的那些长矛砍刀软弓，就跟闹着玩一样，有了这样精良的武备，再加上大明将官的指导训练，说不得三五年之后，自己这一代人就能恢复祖上的荣光了。
旺比加德一并签署认可的还有大明新藩属国条例，他心里清楚，这是题中应有之意，若是不签这份协议，上国的其他援助根本无从谈起。
在各项协议签订好的半月后，三艘南海舰队的炮舰，装载着大明援助的军备以及五十名观察团成员，加上旺比加德等人，离开天津港南下驶向怒阿卡丽，拉加巴德家族的复国梦随之正式开启，与之相对应的是，阿三们的噩梦也逐渐临近。
为了打造一个儒家文明笼罩的大亚洲，为了让这个圈子里民众过上更好的生活，针对性的提前布局是必须的，南亚次大陆可是块盛产粮食、棉花、生丝、染料、烟草的富饶之地，这么好的地界儿别让那些婆罗门、刹帝利给糟践喽。
在榜葛剌使者满载而归后没多久，果然不出朱由检所料，出使交趾的鸿胪寺官员悻悻而归：控制交趾国北部区域的郑氏不接受大明新藩属国条例，并且不同意大明使者穿越其控制区域前往南部地区，无奈之下，出使交趾的官员只得无功而返。
得知消息后，朱由检再次召集阁臣入宫相商，研究如何应对交趾郑氏这番无理举动，结果，在这件事上阁臣们看法不一，并没有达成一致。
卢象升和陈奇瑜认为，郑氏无视大明朝廷的行为理应受到严惩，应当派遣大兵由云南入境交趾，将郑氏一族连根拔除，以警示众多屑小之辈，否则对大明的声望将会有很大的损害。
而李邦华、侯恂、范景文等人则认为，成祖时数次征伐交趾，最终虽将其并入大明版图，但结果证明，兴师动众、耗费无数钱粮的远征实在是得不偿失，尤其是交趾北部区域，丛山密林、环境险恶，实无必要再兴大兵劳民伤财前往征讨。
圣上不是说过什么经济封锁之策吗？那就下令云贵两省，从即日起禁绝与交趾所有往来好了。
最近数年，随着大明局势的蓬勃发展，交趾国所产物品在大明也是颇有市场，这也让郑氏从中渔利甚多，实力也逐渐壮大起来，郑氏借机招兵买马，现下自觉底气十足，于是才有了对抗大明朝廷之心。
只要大明中断与其经济往来，用不了多少年，缺少财源的郑氏自会衰败下来，到时还不得乖乖地上表乞降，任由大明拿捏？
孙传庭本意是非常赞同卢象升和陈奇瑜的出兵策略的，但作为首辅的他已经不是原先单纯的领军文臣了，遇到这种关系到万千人生死的国家大事时，他必须要从全局考虑，要不然这个首辅就显得太过鲁莽了，况且李邦华等人的说法也没错，所以他一直没有表态支持哪一方。

第七百九十三章 对交趾的蚕食政策
“孙卿，既然诸卿所言都很有道理，那你以为此事当如何应对为好？”
在听完诸臣的发言后，朱由检目视一直未曾出言的孙传庭笑着发问道。
自从接替温体仁的职位，成为大明内阁首辅之后，孙传庭变得更加沉稳端肃，并且显示出了对全局非凡的阅读和掌控能力，在诸多内政问题的处置上也是十分果决，各地官府的奏报但有错漏夸张瞒报，都很难逃得过他的火眼金睛，在票拟时，孙传庭都会将此间疑问一一列举，无形中减轻了朱由检的工作强度，让他觉得轻松了很多。
“启奏圣上，臣以为，适才诸位同僚所言尽皆有理，只是因视事角度不同，故此才产生了些许争议。
臣于闲暇之时成览永乐朝时之档案，对交趾略有所知。
交趾其国地形狭长，大部分地区物产并不丰饶，诸多地区荒僻且少粮；而郑氏所据之地却因依托红河之利，故而水土丰饶、人口众多，其稻米每岁三熟，其地虽小，但产粮却比我皇明数个布政使司还多，此便为郑氏之倚仗也！”
朱由检闻言频频点头，其余诸臣也是心里暗忖：看来孙白谷早就有图交趾之意，要不然怎么闲的没事去查交趾的资料？没想到此次竟然让他赶上了。
当上首辅，要是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旁人肯定会心中不服，有心人会琢磨着如何取而代之，但要是在任时能有开疆拓土定策之功，那别人可就无话可说了。
“永乐朝时，交趾北地虽为我皇明所据，但因两百年前其地人口稀少，诸多产粮之田尚未得以开发，再加朝廷选派之官只顾私利，盘剥苛虐交趾行省之民，导致当地杀官抗命之事不断发生，朝廷政令无法通行，最终因朝廷负担过重，以致使此地为我所弃！”
由于这段历史事关大明疆土的得失，殿内诸人对此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孙传庭这段概述也并不算新奇。
“臣观舆图，成祖之所以遣大兵攻伐交趾，并非因怒而兴兵，只为挽回皇明颜面之草率行举，臣以为，为巩固皇明于南洋之势力，故此才先有三宝太监七下南洋、后有英国公三征交趾之事，此所谓水陆并进之势也！
交趾地处皇明与南洋诸国连接之要害，位置极为重要！
郡县交趾后，我皇明近可制占城、暹罗、真腊诸国，远可控满刺加及半岛附近苏门答刺、旧港、瓜哇、泞泥等国，成祖谓人曰：“安南黎贼悉己就擒，南海之地廓然肃洁”，此言正道出“郡县安南”最直接之影响！
故而，臣以为，既是此次郑氏有违我皇明天威，那正好给我恢复故地之借口，交趾一旦为我所有，南洋之势尽在掌控之中！”
孙传庭这番站在全局俯瞰局部的言论引起了朱由检的极大兴趣，此番一改两百年来对朱棣举数十万大兵攻伐交趾实属穷兵黩武的论述，在之前是从未有人说过的，现在看来，孙传庭的判断和总结或许真是朱棣当时的思路。
“哦？孙卿之意是赞同卢卿、陈卿之策，派遣大兵征伐交趾？”
朱由检饶有兴致的发问道，李邦华等反对出兵的人都是面露不悦之色。
现在看，首辅、次辅、三辅都倾向于采用战争手段解决问题，这样就算内阁中反对者占大多数，但皇帝为了顾全这三位的面子，极有可能会采纳他们三人的策略，如此一来，一场旷日持久且耗费无数国帑的战事又将拉开序幕。
“启奏圣上，近几年来，局势虽现蒸蒸日上之像，太仓岁收却是远超历代，但无论是开设医院还是免费办学，以及扩充养济院之规模，哪一项不是开支巨大？
有道是：国虽大，好战必亡！
现下自西北至东北边陲，都处在百废待兴之际，每岁耗费钱粮无数，若是再于西南擅起边衅，那么每岁至少需耗费数百万钱粮，长此以往，我朝财政迟早会被拖垮，若是崇祯初年之乱象再生，那天下该当若何？！”
没等孙传庭回答朱由检的问话，李邦华猛地站起身来，向朱由检施礼后随即发表了反对意见，随后侯恂、范景文、杨嗣昌、邹维琏也纷纷附议李邦华的言论，明确反对再次对交趾动武，以免重蹈永乐朝之覆辙。
“诸卿切勿焦躁，且听孙卿讲完。
朕以为，孙卿即为首辅，所思自是从大局着眼，定不会因小失大！
孙卿，你且讲来！”
等众人发表完自己的意见后，朱由检再次将目光转向了孙传庭。
现在的这种议事氛围是朱由检所提倡的，各人以对事不对人为基调，就国事畅所欲言，但严禁人身攻击和含沙射影，很多大政方针都是在这种氛围下议定的。在众人拾遗补缺下，朝廷出台的各项政策也是日趋完善和更加符合实际。
“谨遵圣喻！
臣以为，此次针对郑氏之策略，以徐图为主，再辅以中断经济往来之手段，力争以数年时间将交趾北部化为大明之地！
首先，臣建议取消两广总督一职。其中广西巡抚择一文武兼备之臣督之，从当地征召狼土兵组建新军，由勇卫营择将官前往统之，待其成军后，既根据有关情治，对郑氏展开攻击。
其次，臣建议，官军攻势以五十里为界，收复五十里之地后，便择要地坚守，防其反扑；广西巡抚要选派精干官吏，于新添之地筑城移民以固之，待其彻底稳定后，官军再次发动新攻势！
其三，督察院及亲军也要同时进驻新占之地，严防官吏有害民谋私之举，以防永乐年间之事重演！
此便为臣对交趾一事之浅见，此策臣定义为蚕食之策，不以短期内攻略其地多少为主，而是以稳扎稳打、逐步侵占为要务，此策虽耗时较久，但比之由北地调派大兵进剿，所费即可忽略不计！
此事究竟如何处置，还请圣上亲断！”

第七百九十四章 新军、人事任免、漕运改革
孙传庭的“蚕食”论一出，殿内包括朱由检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思考之中。
其实以朱由检的本意，本想效仿后世那次著名的突击战，遣重兵以雷霆之势攻入交趾北部，短时间内一举将郑氏主力打残，然后再迅速退回境内，给郑氏留下个烂摊子，让他十年八年缓不过劲来就可以，但听完孙传庭的策略后，两相比较之下，很明显还是孙传庭的策略更加合适。
如果调派勇卫营一部南下，以一万人算的话，现在可不比后世交通那样便利，从京师到广西这数千里路程，每日按六十里算，单是行军便要耗时数月之久。
这时候可没有现代交通工具，长途行军全靠双腿，沿途所耗粮草物资可不是个小数目，一旦遇上恶劣天气，比如暴雨洪水，那时间还要延长，而且旷日持久的行军，伤病减员也是常有之事，若是发生疫病，那后果难以设想。
再者说来，就算这一万人马顺利抵达边境，并且攻入交趾，地形地貌、郑氏军队主力分布、重要资产聚集何处、城池布防等等一系列战事关键因素如何解决？
论战斗力，大明官军碾压“猴子”毫无问题，但向来狡诈的“猴子”兵可一定会跟你硬拼，他们肯定会利用复杂的地形与官军周旋，让你有劲没处使，拖到雨季到来后，对后勤补给依赖严重的官军该当如何？
宣德朝时，安远侯柳升所率大军就是这样被交趾兵给击败的，柳升本人也战死在交趾，堂堂大明侯爷死的太不荣光了。
孙传庭的策略则是一改兵贵神速这一兵家铁律，而是采取逼迫缓图的方式，以钝刀割肉的法子，一点点给交趾割肉放血，直到将其彻底据为己有为止，这个过程中，把对大明财力的消耗降到了最低，并且顺便还打造出了一支威压南亚诸国的强军。
广西狼土兵可是赫赫有名的强兵，嘉靖年间曾被调遣到江浙一带抗击倭寇，杀得倭寇闻风丧胆，其头领瓦夫人曾被册封为二品夫人，是一位堪与秦良玉比肩的女英雄。
狼土兵以广西西北部以及贵州南部地区的壮、瑶、苗等汉化少民为组成，善使长牌砍刀，作战时悍不畏死，对朝廷也是忠诚无比。而其作战方式与白杆兵极为相似，也是以小队配合为主，最适合在多山的南方地区作战，名将戚继光的鸳鸯阵就是受到狼土兵作战方式的启发而成形的。
如果按照孙传庭的策略，广西设巡抚，然后征召狼土兵入伍，再从京师调遣各级军将统领，装备威力更强的火器，那可比北军南调要好用许多，钱粮消耗更是节省了一大半。
以大明的强盛军力，要想覆灭盘踞交趾北部的郑氏并不难，但若想长治久安、把交趾变为大明经略南洋的跳板，那孙传庭的策略才是最合适，也是最稳妥的。
孙传庭的策略，就是将朱棣派遣大兵数征交趾的方略做了大幅修改，但战略意图还是一脉相承的。
“孙卿经略交趾之策颇佳，诸卿有何其他补充？”
在沉思了半晌之后，朱由检目视群臣询问道。
他的这句话其实已经定下了调子，而且孙传庭的方案根本谈不上兴师动众、徒耗国帑，所以朱由检开口之后，殿内出现了短暂的沉寂，随后卢象升带头表示赞同，大家纷纷附议，对交趾的战略计划便这样定了下来。
“启奏圣上，适才首辅所言分拆两广，裁撤两广总督一职，那原总督熊文灿如何安插？广西巡抚一职又该由谁担当？原巡抚李德范如何安插？新军当以多少员数为好？粮饷发放是何标准？”
在表决结束后，杨嗣昌起身施礼奏道。
在原本的历史上，两广总督熊文灿因杨嗣昌的举荐，于崇祯十年担任兵部尚书一职，并代王家祯总理南畿、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军务，并于次年招降张献忠、刘国能，但因崇祯十二年时，张献忠降而复叛，献营席卷湖广，熊文灿的功劳变成了罪名，被锦衣拿入诏狱后，与崇祯十三年被斩首弃市。
现在的熊文灿却依旧是在两广总督的位子上活得好好的，虽然政绩并不突出，但因当年曾先后招降刘香和郑芝龙，加上没什么大错，所以朱由检并没有派人替换他。
但既然要取消两广总督这个职位，总得给熊文灿找个地方吧？若是改任巡抚，那就等于降级使用，这对于没犯什么错误的熊文灿来讲，确实有点不公平，并且也会引起朝臣们的不满，可是把他安置在哪里合适呢？
广西巡抚李德范倒是好说，朱由检虽然一直不曾关注过他，但隐约记得李德范年岁已高，那就给他个荣衔致仕就好。
“免去熊文灿两广总督一职，改任漕运总督，加东阁大学士衔；免去李怀普漕运总督一职，改任广西巡抚、右副都御使衔。
广西巡抚李德范以礼部侍郎衔致仕归家。
广西行省减免三年钱粮自用！
新军以一万人征募，粮饷待遇与全军同！
新军名为荡虏营，以勇卫营副总兵黄震为荡虏营总兵官，旗下将官由兵部会同五军都督府选派！”
稍作思索后，朱由检下达了相关旨意。
李怀普就任漕运总督已有四年之久，在朱由检的授意下，漕运总督衙门进行了较大幅度的改革，漕运制度由原先的类似于自负盈亏、只靠着夹带度日传统坑人体制，转变成为除却完成漕粮等重要物资运送外，漕运也无面向市场全面放开收费的模式。
这一重大政策变革，让二十几万漕军及其人数众多的家眷个个欢欣鼓舞，短短一年之后，大部分穷困已极的漕军家庭，日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了起来，漕船的效率也得到巨大的提升，运河及其他河道的货物运输量也出现了井喷式的大发展。
漕运改革简单来说，就如同后世国有运输公司大部分资产变为个人所有一样，留下来的漕军按月计薪，大部分漕军连同船只转为个人运营。
在朱由检的授意下，这部分人只是象征性的缴纳了一点钱粮作为了购船费用。
朱由检认为，就算这是所谓的“国有资产”流失，但这种流失，得利的是广大下层民众，并非极少数人趁机从中获取巨大利益，所以他并未觉着哪里不对。
漕军们的悲惨境遇，朱由检早就派人调查的一清二楚，而漕运改革，正是基于让广大底层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想法。
李怀普在整个漕运改革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强硬和睿智让朱由检十分欣赏，对他就任广西后的作为也充满了期待。

第七百九十五章 海战史上的奇迹
崇祯二十年六月，就在大明国内正在经历着一系列新的挑战和改革时，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大西洋上，大明与荷兰混编舰队，在多佛尔海峡附近，与英国皇家海军主力战舰编队展开了大战，当英荷两国高层人士的目光都聚焦在多佛尔海峡上时，一场改变战争格局的奇袭计划也已经进入到了实施阶段。
大明北海和南海舰队组成的混合舰队是于崇祯十九年九月抵达阿姆斯特丹港的，在受到了荷兰方面的隆重欢迎后，双方海军高层人士举行了数次会商，研讨如何协调双方战舰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的配合问题。
大明混编舰队都督刘国能早就得了旨意，要多学多问多看，尽可能多的从荷兰海军方面学到更多实用战术，并且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在不被当枪使的情况下，与荷兰方面展开密切的配合。
其实这就是说，大明舰队既要尽量听从荷兰将领的指挥，但也要审时度势，不要被当做炮灰放在前面冲锋陷阵，这其中的尺度和分寸，需要刘国能等人好好掌握。
在双方协商好之后，双方舰队先是在荷兰近海水域接连举行了几场演习，以便于在演习中寻找双方配合上存在的问题并迅速予以解决，两个月之后，在配合越来越默契的情况下，双方海军组成了混编舰队开始扩大化的演习，并将演习地点转移到了辽阔的大西洋上。
经过长达半年各种各样的演习之后，双方舰队的默契度越来越高，舰与舰、小规模舰队、大舰队、混编舰队之间的各种配合也日臻完善，最后，在经过两场实弹演练之后，大明荷兰混编舰队司令官、荷兰海军老将申鲁普，在与刘国能、郑芝豹等人商谈之后，决定双方混编舰队在补充完毕后开赴大西洋，寻找英国海军主力舰队，并与其进行会战。
而与此同时，荷兰海军少将德&#183;耐特，则是率领另一支规模较小的明荷混编舰队，悄悄离开阿姆斯特丹，向英吉利海峡驶去，这支小型舰队将会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对英国本土展开一场教科书般的奇袭。
德&#183;耐特所率舰队由二十四艘中型炮舰、二十艘小型炮舰、十艘纵火船组成，这其中就有大明北海舰队的四艘“补天”级、两艘“裂天”级炮舰，大明海军舰队提督郑芝豹随同指挥。
年约四旬的德&#183;耐特是荷兰海军公认的优秀将领，在英荷两国爆发海上冲突以来，曾经数次指挥荷兰舰队与英国舰队交手，并取得了不俗的战绩，但由于英荷两国海军之间炮舰吨位和火力差距颇大的缘故，荷兰海军始终无法取得重大战果。
心思缜密的德&#183;耐特眼见奈何不得英国人，经过慎重思考和策划后，德&#183;耐特拿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并最终获得了荷兰高层的同意。
德&#183;奈特通过在英国本土附近作战的实践，认识到了夜间偷袭的可能性，并利用间谍获取了泰晤士河的潮汐、水位、航线等情况以及伦敦地区的军事河经济情报，还对水兵进行了夜间战斗的训练。
在得到元首的授权之后，他制定了一项大胆罕见的作战计划：先将舰队在特塞尔岛外紧急集合待命，然后觅机偷偷驶入泰晤士河口，沿梅德韦河溯流而上，直达英国舰队的战舰船坞查塔姆，然后将英国战舰击沉或焚毁。
之所以谓之“大胆”，主要因为这一计划有着极大的风险：姑且不论沿途有英国的各种防御设施，仅泰晤士河口和梅德韦河就多沙洲浅滩，只有涨潮且顺风才能通过，稍一疏忽，错过潮位或是风向不顺、风力不够，则军舰就有搁浅的可能，况且英国海军的全部战舰未必都已进港不能作战。
另外，梅德韦河口和查塔姆之间，设有一根长达八百米、重十四吨的横江大铁链，正是因为铁链和诸多炮台的存在，英国人才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有异国舰队敢前来送死。
都说战争是一场豪赌，那么胜利女神大概常常会去眷顾那些敢于在关键时刻掷下巨注的人物，在极其隐秘的状态下，一场世界海战史上的奇迹即将上演。
“将军阁下，还有两个小时，我们的联合舰队就会抵达泰晤士河口，随后的一切将交给上帝来安排，结果是我们人类无法预料的，希望我们的计划能够成功！
我非常感谢大明帝国能够派遣强大的海军舰队前来协助我们与英国人作战，如果战争的胜利最终属于我们两国，那将来在我退休之后，我会十分自豪的回忆起，当年曾经与郑将军这样年轻有为的大明高级将领并肩作战，愿我们两国之间的友谊长存！”
风平浪静的大西洋洋面上，奇袭英国本土的战舰编队即将进入英吉利海峡，大明南海舰队“裂天”级战舰“怒涛”号的二层甲板上，一身笔挺军服的德&#183;耐特正在与郑芝豹愉快地交谈着，他们身边是一名不到二十岁的青年人，这名担任通译的青年，正是当年留学欧洲的数百名少年中的一员。
因为在语言上的天赋，这名叫做杨益的年轻人，在短短四年的时间里便掌握了数门外语，尤其是荷兰语和英语十分熟练，并在此次大明舰队远征欧洲时，被挑中成为了一名通事。
“德&#183;耐特将军客气了！
为了维护公平贸易，保护诸国之间正常的商贸往来，我大明舰队奉圣上之命，特地前来助荷兰一臂之力，能与德&#183;耐特将军并肩作战也是郑某的荣幸！
希望我们这次的袭击，能够给英国人一个沉重的教训，并最终在恢复公平贸易的文本上签字认可！”
在与荷兰人打过无数次叫道后，郑芝豹在说话的方式和语言上，也是不由自主地沾染了一些欧洲人的习惯，谨记大哥郑芝凤：与红夷打交道时，莫要拿出在家那套粗鲁作风，以免给大明丢人的叮嘱，郑芝豹说话时刻意将平时习惯性的粗口隐藏了起来，以使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位有着良好教养地儒将。
“这些整日打打杀杀地红夷都能如此礼貌，咱说啥也不能教他们瞧不起咱大明”
憋得异常辛苦的郑芝豹一边微笑，一边心里暗暗提醒着自己。
“报告二位将军！
还有二十海里就要抵达泰晤士河口！
接下来应该采取什么措施，请将军阁下指示！”
一名年轻的荷兰海军少尉匆匆而来，向德&#183;耐特和郑芝豹敬礼后大声报告。
“通知各舰减速！航速两节！
等我的命令！”
看到天色还未暗下来后，德&#183;耐特冷静地下令道。

第七百九十六章 去抄英国人的小金库
由于英国服役中的主力战舰大部分已经被调遣出去作战的缘故，再有最近一年来，英国皇家海军在与荷兰海军对战时一直占有上风，更兼从来没有人会认为，荷兰海军会袭击英国本土，所以，从进入英吉利海峡到眼看抵达泰晤士河入海口，这支明荷混编舰队沿途没有遇到任何英国海军船只，甚至很多路过的商船会对这支打着英国海军旗帜的舰队远远地致敬着。
在接到德&#183;耐特的命令后，整个舰队的速度降到了最低，以便等到天黑后从容的驶入泰晤士河口。
“将军阁下，一个小时后，或许我们将会创造海战史上的一个奇迹！
愿上帝保佑我们！”
“德&#183;耐特将军且宽心好了，我们这回一定让英国人知道，马王爷为何生了三只眼！”
随着夜幕逐渐降临，德&#183;耐特笑着与郑芝豹告别后，带着卫兵从“怒涛”号二层甲板上下来，乘坐一艘小船驶向了自己的指挥舰，这场海上奇袭战也逐渐拉开了序幕。
崇祯二十年七月初八日入夜时分，明荷混编舰队趁着黑夜涨潮之时，二十余艘大小舰船以“一字”队形溯流而上，在潮水的推动下驶入泰晤士河。
泰晤士河入海口往北不远东岸有一处希尔内斯炮台，整个炮台由四座巨大花岗岩垒成，布置有八门二十四磅到三十六磅重炮，属于英国陆军第五师的管辖范围，炮台驻扎有一个营的英军，指挥官是一名少校营长皮尔斯。
希尔内斯炮台之所以有如此多的兵力守护，并不是因为此地是防范可能来袭敌舰的第一道防线，而是由于这里还是许多重要战略物资的存放地。
兵营的中心位置有数座巨大的仓库，里面分别堆放着大量的木材、树脂、油漆、铁钉、缆绳、锚链等等诸多造船用的战略物资，以供离炮台不远的查塔姆船坞使用。
查塔姆船坞是英国海军战舰建造基地，有上千名工人在里面工作，英国皇家海军的大部分主力战舰都是由这里建造并下水的。
除此之外，在希尔内斯炮台的重要位置还有一处地下仓库，里面存放着接近五吨黄金，这是英国近百年以来从各殖民地搜刮来的。
早在半年之前，德&#183;耐特派遣间谍搜集泰晤士河沿岸各种情报时便将相关信息打探的一清二楚。
夏季的泰晤士河两岸潮湿闷热，夜幕降临之后，除了炮台的值守士兵外，希尔内斯兵营里的军官士兵都是赤膊露背、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或是玩闹，或是闲扯，就连一向最注重军容的营地最高指挥官皮尔斯，也是脱去了厚重的军服，换上背心短裤躺在屋外的一张摇椅上，与几名中级军官谈论着最近英荷两国之间的战事。
现在的时间也就是不到晚上八点钟的样子，英军的规定是九点半熄灯睡觉，在此之前，所有人都不愿待在密不透风的营房里。
一切都是一如往常的样子，无论军官士兵之间谈论着什么样的话题，所有人的心态都是极为放松，没有人会意识到，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悄悄逼近。
在现代化武器出现以前，英吉利海峡这个巨大的天堑隔绝了所有对英国本土的武力威胁，正在强势崛起的英国皇家海军，把来自欧洲大陆的敌人阻挡在了大洋之外，不管欧洲大陆千百年来如何风云变化，各国之间你争我斗，英国人早就习惯了隔岸观火的状态。
只有英国打别人，从来没有人来打英国。
“咚！”
一声闷雷般的声响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正在谈笑的军官士兵几乎同时愣了一下，很多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墨黑色的天空虽然阴沉沉地，但并没有大雨来临前那种沉闷的感觉。
“有敌人！
各连集合！”
悠闲地躺在摇椅上的皮尔斯犹如按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起来大吼，紧接着，好像要证明他的命令完全正确一样，一声声惊雷般的巨响接连而起，先是不远地希尔内斯炮台隐隐有惊呼惨叫声传来，随后一枚枚弹丸带着呼啸声，砸进了兵营中，眨眼之间，惨嚎声响起，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英国军人或者被直接命中，或是被落地后弹跳滚动的弹丸夺去了生命。
“索尔斯上尉！
带你的人支援炮台！
奎顿上尉！
二连去河边工事集结！防止敌人登陆！
三连集结！
跟着我！”
虽然事发突然，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甘冒奇险进入英国本土的，久经战阵的皮尔斯还是果断的做出了反应。
至于敌人是谁，这个不用想了。
除了该死的荷兰猪，还有谁会突然对英国本土进行攻击。
泰晤士河上，二十四艘中型炮舰一字排开，从不同方位和角度对早就被标定坐标的希尔内斯炮台和兵营进行着猛烈的轰击，夜色中，一道道暗红色的火焰向着炮台方向喷吐着，已经打完一侧火力的炮舰正在缓缓调整着身姿，将另一侧船舷尚未打响的炮口转向目标方位。
二十艘小型炮舰正在抵近泰晤士河东岸，这些炮舰上的火炮因为威力较小、射程较近的缘故，所以并未参与到对远程目标的打击之中，它们的任务很明确，靠近河岸，摧毁岸上的掩体和工事，运送并掩护舰上的士兵登陆。
德&#183;耐特制订的作战计划，最终目的就是抢掠英国人的战略储备，能带走的尽量带走，不能带走的就把它毁掉，希尔内斯炮台只是开胃菜，查塔姆船坞才是大餐，里面正在建造和维修的英国战舰恐怕不在少数，只要能将其彻底摧毁，英国海军就会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再与荷兰海军抗衡。
“怒涛”号的二层甲板上，郑芝豹手扶船舷观望着已经燃起大火的炮台方向，感受着船体因大炮发射而引起的震动，心里却在盘算着怎样与荷兰人分润战利品的事。
对于希尔内斯存储有各种物资及黄金之事，荷兰人已经坦诚相告，并答应所有的战利品明荷双方均分。
这并不是荷兰人多么仗义，而是在最初制订整个海战的战略计划时，当德&#183;耐特提出偷袭英国本土的建议、并请求大明海军派出“补天”级战舰参与此次行动时，刘国能与郑芝豹商议过后并没有同意。
大明海军缺乏的是大洋上的正面作战能力和经验，而偷袭这种事并没有什么锻炼队伍的价值，而且一旦遇到意外，参与行动的战舰很可能就会困在河里等死，对不住，这种事咱可没兴趣。
无奈之下，荷兰人只能摊牌，把目标地藏有大量黄金的消息说了出来，于是，刘国能和郑芝豹随即爽快的答应，并与荷兰方面就如何分配进行了友好的磋商，最终双方达成一致。
“那些劳什子木材、油漆之类地，老子不要了，总不能打完仗带着这些破烂回返吧？
大明可不缺这些玩意儿，也就这些红夷看见啥东西都稀罕！
咱只要金子！
把那些木材之类地作价给荷兰人，全都换成金子带回去！”
在隆隆不断的炮声中，郑芝豹摩挲着下颌上的胡须打定了主意。

第七百九十七章 直击老巢、签署不平等条约。
希尔内斯炮台的战斗进行的并不激烈，在明荷海军混编舰队数百门舰炮的轮番轰击下，炮台上的防御炮火根本没有机会打响便被打哑。
尽管英军少校皮尔斯组织力量布防岸边，试图阻止敌人的登陆计划，但在炮舰猛烈的炮火打击下，四百余英军死伤惨重，不得不退守兵营。
随后以荷兰军队为主力的联军数百人登陆东岸，对残余的英军发动攻击，在抵抗了不到半个小时后，英军指挥官皮尔斯被流弹击中当场阵亡，剩余的百余名英军或降或逃，这场总共耗时不到两个小时的战斗就这样顺利地结束了。
整个过程中，明荷联军共发射了一千五百余发炮弹，打死打伤英军三百余人，俘虏一百多人，自身伤亡不到三十人，可谓是一场干脆利落地歼灭战。
战斗结束后，德&#183;耐特与郑芝豹亲自登上东岸，检视这场战斗的成果，并督促联军士兵将五吨黄金从地下金库中搬到船上。
在亲自监视着士兵们把金库搬空之后，郑芝豹与德&#183;耐特打了个招呼后，带着手下自顾自回返“怒涛”号歇息。
郑芝豹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大明只要黄金，对其他所谓的战略物资根本没有半点兴趣。
希尔内斯炮台的位置十分偏僻，远离城镇和人口密集区域，夜晚连天的炮火声虽然传出很远，但惊动的人很少，而且听到动静的平民百姓们根本不明所以，就算到了现在这种状况，也没有人会认为有敌人能打到英国本土，于是，在炮火安静下来后，些许惊疑不定的居民也没人胆子大到敢连夜过来查看情况，这种微妙的状态就这样维持了下去。
第二天天色刚刚亮起，休息了一夜的联军舰队继续溯江而上，直奔查塔姆船坞而去。
德&#183;耐特在希尔内斯炮台附近的河面上留下了十艘炮舰以及三百名士兵，用于看守那些临时无法带走的物资和俘虏，主力炮舰依旧跟随他继续北上。
联军舰队经过大半天的航行，沿途经过了数个城镇，但并没有人对泰晤士河上的这支舰队投以关注的目光，所有的英国人都以为这是自己国家的舰队，联军舰队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进抵了查塔姆船坞附近。
联军舰队一路都是顺风，并没有因为遇到逆风而导致炮舰搁浅，在通过望远镜看到查塔姆船坞附近的英军炮台后，德&#183;耐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上帝保佑，该当自己建此奇功，本来这项成败各占五成的计划最后的成功已经近在眼前，接下来只要把护卫船坞的炮台拿下，那么整个英国海军大本营就会成为自己的战利品，这一战将会让自己永载史册！
查塔姆船坞附近泰晤士河的索思利炮台上，泰晤士河到这里正好拐了个弯，河面向北行驶的船只，舰首都是直冲着炮台。
今日负责值守的两名士兵正在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着，两人谈论的话题就是离此不远的伦敦正在爆发的黑死病（鼠疫），语气里带着焦虑和不安，都在为住在伦敦的家人担心着。
两个月前，曾经在一百年前肆虐欧洲的黑死病卷土重来，再度入侵英国本土，由伦敦的西区扩及东区，短短几十天的时间，已经导致伦敦市里病死了三千多人，并且疫病的发展势头没有丝毫减轻的症状。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名士兵不经意一瞥之下，突然发现泰晤士河上出现了一支舰队的身影，并没有接到长官通知的他先是一愣，随后他一推背对着河面的同伴高声喊叫道：“查尔斯，快看！
这是什么情况？！
我们怎么没有接到舰队回航的命令？？”
查尔斯赶忙回身低头俯瞰河面，只见仿佛望不到边的炮舰正接着南风的古荡，沿着河面逆流而来，目测距离他们也就有五六英里的样子。
“我感觉有些不对！
索克亚，你快去报告长官，我用旗语和对方联络一下！”
索克亚闻言立刻匆忙转身冲下瞭望塔，直奔炮台底层的指挥官房间而去，查尔斯从一旁的角落里拿起一红一黄两面小旗，直起身后冲着正缓缓驶来的首舰搭起了旗语。
按照英军的纪律，只要河面上有炮舰靠近炮台，必须在五英里范围时与炮台哨兵进行联系，否则将会遭到炮台炮火的打击。
查尔斯的旗语刚打完一遍，河面舰队的首舰隐约有火光闪现，紧接着，一声巨响声震四野，一颗弹丸掠过天空冲着炮台区域飞了过来，弹丸最终砸在了炮台下方数十米的地方。
这艘炮舰用前甲板上的巨炮，对查尔斯的旗语做出了回应，很明显，这不是英国的舰队，是敌人。
炮声响过之后的瞬间，炮台上钟声大作，正在阴凉地里休憩的英军炮手们顾不得穿好军装，一窝蜂似的向各自的炮位奔去，这时候河面上的炮声已是响成了一片，一片白色的风帆向北鼓起，整个舰队加速向前行进，各舰前甲板的主炮也依次打响，一颗颗弹丸向索思利炮台急掠而来。
虽然炮台上的巨炮也进行了还击，但以滑膛炮可怜的命中率，想要命中正在行驶中的战舰，一个需要集火，二需要运气，但可惜的是，在炮舰凶猛无比的火力覆盖下，炮台上十六门重炮很快被打哑了六门，当联军舰队船身冲向炮台时，比刚才更加密集的弹雨袭来，在这种区域火力覆盖下，炮台上的巨炮很快彻底被打哑，驻防士兵的尸体死伤枕籍，炮台上到处是断肢残臂，其状之惨令人不忍直视。
崇祯二十年七月初九日下午两点钟，明荷海军编队在将索思利炮台的防御火力打哑后，舰队直达查塔姆船坞，将正在维修和建造中的十八艘英国军舰或是烧毁或是带走，而在多佛尔海峡的会战中，明荷联军舰队在持续半月的激战中也是占得上风，总共击毁击伤英国军舰二十六艘，自身损失十一艘，英国主力舰队最后率先推出了战场。
英国接连遭遇大败，加之伦敦的瘟疫出现不可控局面，为防止整个局势彻底失控，英国政府不得不派遣使团前往荷兰议和。
随后经过长达近一个月的谈判，明、荷、英三国签订了《布雷达和约》，根据和约英国放宽了《航海条例》，放弃了在荷属东印度群岛方面的权益，将英属南美洲苏里南割让给荷兰，并把英属西印度群岛割让给了大明帝国，英国政府向明、荷两国赔偿二十万英镑的战争损失。
从此之后，《布雷达和约》成了整个英国的耻辱，英国举国上下都是义愤填膺，发誓将来一定要用胜利来洗刷这次的国耻。

第七百九十八章 太子大婚日期、倭国的态度
崇祯二十一年五月，太子朱慈烺终于结束了长达四年的外出游学形成回到京城，其他重臣豪门家的子弟也陆陆续续返回了京师，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将会参加崇祯十二年的会试，然后根据成绩和名次决定所授官职。
现在读书人已经默认和接受了举子们在理工学院学习四年、就算会试不中也能直接授官的政策，虽然举子和进士最终的前程上限会有差距，但绝大多数举子并不认为自己将来能成为阁老尚书，只要能进了体制内，将来会有什么前程就全看如何运作了，一府知府、一州知州他不香吗？
在与周后商定过后，朱由检发出诏书昭告天下：崇祯二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为皇太子大婚日，到时将大赦天下，除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余全部免罪。
敕封王方为锦衣卫都指挥使衔，其妻胡氏为二品夫人，王方之子王立为锦衣卫百户衔。
太子妃是军器监工匠王方之女王芝兰，也就是崇祯八年，朱由检刚穿越过来时遇到的二丫。朱慈烺与二丫虽算不得青梅竹马，却也称得上两小无猜，十三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在这期间，两人相处融洽，彼此之间的感情也是日渐深厚，王芝兰也在八岁时进入女子学堂读书识字。
可以说从小看着二丫长大成人的朱由检，非常喜欢她温婉贤淑的性格，为朱慈烺能娶到如此的贤妻感到由衷地高兴。
两个孩子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成人，并最终修成正果，期间并没有经历什么大的风浪和波折，这应该就是世间大部分姻缘真正的样子吧。
昭告天下的目的就是要让四方来贺，也是安定人心之举。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现在的皇帝春秋正盛，皇太子也已长大成人，并被自己的父亲所信任，至少在几十年内，大明政局是异常稳定的。
稳定压倒一切。
在诏书发布的第二日，王芝兰家便热闹起来。宫里以及礼部都派遣相关人等来到王家，教导王家人学会诸般礼仪，注意某些忌讳之事，朱由检特地在东城赐下宅邸一座，等到装饰完毕后，王家就会从匠户聚集区搬到新宅安家。
鸿胪寺已经派遣数路使节前往各藩属国晓谕太子大婚之事，并要求各藩属国在这个大喜日子之前，都要安排各国王室主要成员亲往京师道贺。
做藩国就要有藩国的样子，自家老子家里有喜事，这些“孝子贤孙”们总得拿出最大的诚意来给天下人看，钱不钱的无所谓，关键是要安排重要人物亲自到场祝贺。
自从明令各国表态后，除了交趾北部的郑氏明确拒绝之外，倭国到现在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据时节派人带回来的消息来看，关于尊大明为宗主国一事，倭国高层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议。
江户幕府的德川家光正在国内大力推行闭国锁国之策，所以不愿尊崇大明为宗主之国，而幕府内部一些亲大明的高官，以及得知消息后想借机推进与大明的友好关系、试图从两国之间的贸易中获取更大利益的一些大名，则是希望德川幕府能够遵从大明皇帝的诏令，想办法从强盛的大明那里得到更多的好处，于是乎，双方在此问题上展开了旷日持久的争论，鸿胪寺派出的使节也因此待在倭国一直不曾得返。
朱由检对此事倒也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现在大明海军主力舰队尚在欧洲没有返航，最后能取得什么样的战果目前还不好说；而针对交趾郑氏的相关部署也在实施之中，一万名广西狼土兵已经募集并训练了半年，等到这支荡虏营完成整训一年后，孙传庭制订的“蚕食”策略也会马上展开，而大明新疆方向移民屯田也需要消耗大量的钱粮，在这种形势下，不易再挑起另一场争端，还是要审时度势，做长远谋划。
这事可以交给内阁去处理，只要自己拿出个大方向来，相信内阁那些精擅谋略布局的重臣一定会给出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的。
大方向就是取消天皇这一名号，改为国主；然后要在其本土派遣驻军，“保护”其国土不会遭到侵犯，其本国军队解散，并且今后不允许在武备方面进行投入。
天皇这名号听上去让人非常不舒服，大明雄霸亚洲，朱由检也不会自称天皇，你一个偏居一隅的弹丸之国，凭啥会出来天皇？你就不考虑一下你那个强大邻居的感受吗？
以大明官军的实力，征伐倭国不成问题，但朱由检不想白白牺牲掉这些汉家儿郎的性命。
如果不能从战争中获得巨大利益，那就没必要去发动。
倭国既没资源又没人才，对现今还处于发展阶段的大明来讲，打下来意义不大，最好还是想办法挑起其内战，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派大兵过去收拾残局好了。
与隔海相望的倭国不同的是，交趾与大明可是陆路边界，与之相关联的是整个南亚地区的局势，所以，交趾是必征之国，拿下整个最凶顽的近邻后，南亚诸国再无强藩，大明朝廷的政令就可以在这一地区畅通无阻。
李怀普接任广西巡抚已有半年，从其奏报及其他渠道的反应来看，朱由检并没有看错人。
上任伊始，李怀普在对辖区内的基本情况作了大致了解后，随即下达命令，在征募狼土兵的同时，派遣官吏下到乡间，动员诸多祖辈生活在大山里的各族民众迁移到地势相对平缓的地区聚居。
为尽快达成目标，李怀普在有减免三年钱粮的圣旨基础上，先是从巡抚衙门中将积存的十几万两银子拿出，然后又以广西未来十年税赋做抵押，从四海票号设在柳州等地的柜台借贷了五十万两银子，准备用在搬迁山民相关事宜上。
据李怀普奏报，这些预计搬迁的山民中口数约在三十万上下，等到荡虏营发动攻势打下一定规模的土地后，这三十万人将会被安置在新开辟的疆土上，与交趾人混居一起，以达成将所占之地尽早汉化的目标。

第七百九十九章 太子听政、安抚郑芝龙
自从朱慈烺回京后，为了彰显太子的地位，朱由检在召阁老重臣入宫议事时，都会让王承恩在自己的龙椅侧下方的位置摆一个位子，让朱慈烺也列席每次的会商。
为了不使众臣对太子有轻视之意，朱由检特意嘱咐过朱慈烺：多听多记少说，用心观察和体会各人的观点和策略，并在议事结束后，对每个人的言论进行总结，从中找出各人对同一件事情的研判角度，对的吸收，错的摒弃，从而养成多角度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良好习惯。
四年的游历，让原本稚气未脱的朱慈烺变得成熟稳重起来，白皙的面庞也变成了健康地麦色，已行冠礼的他蓄起了胡须，言行举止再不是飞扬跳脱的样子，而是有刻意模仿自己父亲的痕迹，这让朱由检既感好笑又觉感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穿越过来十三年了，眼前这个颌下微髯的青年人已如当年自己初来时的模样，病入膏肓的大明现在也到处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考虑到对倭国的策略需要提前布局的缘故，朱由检下旨传召内阁诸臣前来乾清宫昭仁殿议事，朱慈烺依例出席。
在将自己的想法言明之后，朱由检父子静坐等待，内阁诸臣神态各异，但从面上的表情看，显然是都进入思考之中。
“启奏圣上，应对倭国之策略倒是不难筹划，只是臣等对倭国之现状所知甚少，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是有熟知倭国详情之人为臣等解惑，那剩余之事自有臣等为圣上解忧！”
没过多长时间，卢象升率先出言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他的几句话引得其余诸臣都是纷纷点头。
虽说前有嘉靖年间的东海倭乱，后有万历年间的抗倭援朝之役，但在这些重臣心中，倭国的存在感极低，在所有人的眼中，倭国不过就是一群矮子组成的小丑邻邦而已，国力弱小且还喜欢上蹿下跳，与大明隔着东海这个天然屏障，实无必要与其有何纠葛，但既然是皇帝突然有意染指这个岛国，那大家也只得先把这事给做一个了解再说。
朱由检虽然大体知道，现在的倭国正处在德川幕府时期，但对于日本的前世今生，他并不比在座诸人了解的更多，可是卢象升的话却是点中了要害，想对付谁倒是没问题，但总得对对方有个大致的了解吧？
“启奏圣上，朝臣于倭国所知者怕是绝无仅有，圣上既是言及此事并非在朝夕之间，那莫若从与倭国有商贸往来之地多寻几人，以求从诸多方面对其有更多解读。
臣以为，当务之急还是商议国内局势为好，不知圣意如何？”
眼见得大家都在琢磨着谁比较了解倭国国情，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合适的人选，孙传庭起身施礼奏道。
现在已是崇祯二十一年七月，大明南北之地都处在雨季，各地官府的奏报陆续而来，有言某府某县突发洪灾的，有说某地山崩、村落被埋的，有说本地发生蝗灾的等等，总之内阁现在很忙，要安排调拨钱粮救灾减灾，又要指示受灾地严防疫病发生，还要划拨麻包草绳铁锹锄头药品郎中等救灾物资和人员，倭国这档子事又不急，还是赶紧议一议眼前的诸多麻烦事，之后大家各忙各的好了。
“父皇，儿臣倒是有一个人选，且就在京城，何不将其招来相询？”
待孙传庭说完，参加了数次会商，但很少说话的朱慈烺突然开口奏道。
“哦？
太子有何人选？但讲无妨！”
朱由检笑着目视朱慈烺回道。
“父皇及各位阁老许是国事太过繁重之故，这才忘记京城有一位倭国通——靖海侯！”
朱慈烺一提靖海侯的名号，包括朱由检在内的诸人都是当即恍然。
“哈哈！
这灯下黑虽是民间俗语，可却是至理啊！
若非太子出言提醒，朕及诸卿可不就是应了这句俗语？
大伴，速派人出宫，传靖海侯入宫议事！”
在“昆仑”、“裂天”等级战舰入役并参与实战后，郑芝龙马上便意识到，郑家独霸大明近海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大明朝廷既是借助外力打破这一局面，那说明有大佬对自己起了异样的心思，如果自己再不识相的话，指不定哪天就会大祸临头，所以，郑芝龙根本没考虑多久，当即决定上本请求迁居京师，理由就是期盼着能够经常得见天颜。
对于郑芝龙如此知情识趣，朱由检当然是欣慰不已，因为这让他免去了做恶人的心理负担。
在南海舰队羽翼渐丰之际，已经有朝臣放出了清算郑家的风声，并且很快便应者如云，虽然内阁诸臣并未参与其中，也没有表态赞同，但朱由检知道，这些人是看中了郑家富可敌国的家产，以及手上掌控的几条贸易航线，只要清算了郑家，在其覆灭之后，这些东西很快就会被瓜分一空。
从本心来讲，朱由检对郑芝龙并无恶感，甚至还有着几分好感，如果没有郑家的大力协助，当初那种危如累卵的局面自己不知道能不能挺得过来。
再加上郑芝凤抵京后的一系列良好的表现，也让朱由检断绝了卸磨杀驴的念头。
可不能让那位后世鼎鼎大名的国姓爷遭受无妄之灾。
郑芝龙在获准迁居京师之后，便在一个月之内携带家眷先赶至北京，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诚意，朱由检随即将成国公朱纯臣的宅邸赐予郑芝龙，也是用这种方式来给郑芝龙吃一颗定心丸，随即，朝堂上关于清算郑家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以侯爵位入驻公爵府邸，圣意已经很明显了，这时候再站出来挑事，那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在准郑芝龙陛见的时候，朱由检特意让他带着长子郑森（郑成功）一起入宫，温言安抚这位提心吊胆的大明第二富翁（朱由检才是首富）之后，朱由检对长着一副四方大脸、五官清秀端正的郑森表现出了极其明显的喜爱之意，赞其容貌清奇，将来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至此，最善察言观色的郑芝龙始终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因为他从皇帝的一举一动中感受到了善意，尤其是对长子的夸赞，虽说有些莫名其妙，但的确是发自内心。
陛见之后，朱由检亲笔书写的“钦赐靖海侯府”的牌匾被送到郑府，郑芝龙率领全家于大门处三呼万岁、叩谢圣恩，他心里明白，只要不出大的意外，郑家的荣华富贵终于可以延续下去了。

第八百章 驱虎吞狼
就在朱由检与内阁诸臣就各地灾情处置简单商议完毕时，接到通传的郑芝龙匆匆忙忙进了宫。
郑芝龙现在也挺忙，主要是心忙，最近他心里一直得劲的很。
崇祯二十年时，朱由检下旨，在京师开办皇明陆军指挥学院，自己兼任山长，学院日常管理工作则由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负责，全大明各军游击将军以下中下级军官要分批次轮流到学院学习。
教材以华夏历史中历朝历代的经典战例、崇祯八年至今大明官军与外敌作战的实例为素材，结合大明官军现有装备，以及未来火器的发展趋势等进行授课，教官为游击将军以上高级将官，到时他们将会安排好在军内轮值后轮番前来讲课。
在郑芝龙迁居北京彻底安顿下来之后没多久，朱由检再次下旨，筹建皇明海军指挥学院，自己仍旧兼任山长。
海军指挥学院地址设在天津卫，作为靠海起家的郑芝龙已经接到朱由检口谕，指挥学院建成之后，他将会担任首任海军指挥学院副山长的职务，这让郑芝龙在由衷钦服皇帝博大胸怀的同时，也终于彻底归心。
皇帝是山长，自己是副山长，这种信任还用的着再说嘛？
没啥说的，按照勋贵的规矩，与大明共存亡就是了。
这一条被郑芝龙郑重其事地写进了祖训。
有违者，郑家其他人等可随时将其诛杀。
本以为皇帝召自己入宫是为了海军指挥学院的事，为此郑芝龙已经想好了如何回禀，但是一进昭仁殿后，郑芝龙放眼望去，心里也是顿感慌乱。
只见殿中全是一片大红色官袍，其中只有邹维琏是自己的熟人，其余的只认识一个杨嗣昌，但从各人的座次看上去，杨嗣昌和邹维琏很明显排在后面，不问也知，在座的肯定就是内阁辅臣们了。
“来来来，诸卿想必不认识吧？朕给诸卿引见一番！
这便是靖海侯郑芝龙郑卿，想当年局势艰难时，靖海侯毅然听从朝廷号令，动用自家商船由海外大肆购粮以助，此举实为朕，也为我朝解一时之困立下首功！郑卿之为，朕从未曾望，也不会忘！”
看到没见识过什么大场合的郑芝龙很明显的有些拘谨和紧张，朱由检笑着开口安抚道。
“臣不敢当圣上夸赞！臣不过是尽本分而已！能于圣上及大明有所助力，臣不胜荣幸之至！”
郑芝龙施礼逊谢，随后他的老熟人邹维琏起身来到他的身边，拉着郑芝龙挨个给辅臣们介绍一番，在一片“久仰、荣幸”声中，双方见礼完毕，郑芝龙也被安排在邹维琏身边坐了下来。
“靖海侯请了，今番圣上召你入宫，是因有关倭国之事，朝中对其国情熟知者并不多，考虑到靖海侯早年与倭国有过不少往来，故此才召你相询，不知靖海侯可否将倭国大致情形讲说一番？”
待郑芝龙坐毕，孙传庭起身冲着朱由检施礼后，转身目视郑芝龙开口询问道。
虽说侯爵之位高贵，但大明内阁首辅的身份施礼不施礼都可，在孙传庭这种指挥过千军万马、可谓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强势首辅眼中，勋贵又如何？这也就是当着朱由检的面，要不然的话，孙传庭的语气不会如此客气。
“首辅客气了！
说起倭国，芝龙倒是对其国内情势有所了解。年轻时，迫于生计，芝龙曾在倭国长崎、平户等地定居过，府中内人田川氏便是倭国人，乃平户藩大名松潘氏家臣田川昱皇之养女，臣之长子森便为田川氏所育。
另就是，田川昱皇本姓翁，乃福建迁平户之侨民，因其定居倭国，故改姓田川！”
在简单的将自己在日本的履历介绍一番后，郑芝龙随即把他所知道的倭国政局各方面的情况作了大致的讲说，在这中间，朱由检及诸臣也是轮番发话，对其中一些不明白的地方进行了询问。
“郑卿辛苦了，且坐下喝茶歇息！
现下倭国之局诸卿已是有所知晓，若有良策不妨道来！”
郑芝龙讲说已毕，朱由检温言吩咐下去，郑芝龙躬身施礼谢恩后坐了下来。
虽说殿里冰盆四布、气温凉爽宜人，但一直处在紧张当中的郑芝龙还是额头见汗、口干舌燥，坐下后端起身旁矮几上的凉茶一饮而尽，站在朱由检身旁的王承恩提着茶壶过来给他续满，受宠若惊的郑芝龙赶忙起身逊谢，王承恩笑眯眯地点头示意。
也就是他年轻，要不然单单站在原地小半个时辰，听任皇帝和大佬们问话，在这种地方和氛围以及因此产生的巨大压力下，年纪大一些的话，身体真的支撑不住。
关于王承恩一些情况，他可是早就从郑芝凤那里听到过，知道这位可是最得皇帝信任的人，能亲自给自己倒茶，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礼遇。
朱由检虽然并没有立刻想到什么策略，但他心里明白，想对日本下手，郑芝龙会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角色，所以在郑芝龙介绍完之后，朱由检并没有让他离开。
朱由检相信，能够参与到这种军国大事中去，这种巨大的荣誉更能让郑芝龙归心。
整个过程中，朱慈烺一言未发，而是按照父亲的嘱咐，悉心倾听每个人的发言，并将其中的要点记在心里，这会功夫阁臣们正在小声商议之中，朱慈烺更是集中精神，用心关注着他们讨论的内容。
“启奏圣上，臣等以为，就适才靖海侯所言，此事还须着落在靖海侯身上，具体策略臣等会内阁后会拿出条陈上禀！”
在相互交换意见之后，孙传庭起身施礼道。
“臣等以为，田川昱皇、也就是翁昱皇是经略倭国之着力点！靖海侯与之有旧，且关系匪浅，而其人祖籍乃属福建，如此一来，平户藩应属可取之地！
现下倭国德川幕府与各地大名之间明争暗斗，诸多大名名为下臣、实乃割据之诸侯，若我朝以实力壮之，鼓动其以清君侧之名与德川幕府武力相抗，依倭国之武力，怕是三年五载无法决出胜负，到时自是大有文章可做！
此既为驱虎吞狼之策也！”

第八百零一章 皇子的出路、朱媺娖的事业
在内阁制订驱虎吞狼策略几天后，靖海侯府上的大管家郑七带着数名随从赶往天津卫码头，他将会从天津卫乘坐郑家的商船前往倭国平户藩，去拜访郑芝龙的故旧翁昱皇，说动翁昱皇极其家主松潘氏，联络其他对德川幕府不满的大名，以恢复天皇权利的名义与幕府进行武力对抗，郑家将会走私大明军械对其予以资助。
身怀利刃，杀心自启。
对德川幕府不服的大名大有人在，但因实力不济的原因，只能忍气吞声，如果有强大的外力予以资助，很多人的野心就会滋生蔓延，这个狭小的岛国重回战国时代的概率将会非常大。
在同意了内阁的对倭策略后，朱由检便不再关注此事了。
不管成与不成，这件事都不会很快就有结果。
如果内阁的第一套策略失败，平户藩不愿挑头与幕府对抗，郑家的人就会施行第二套方案：散布风声、伪造证据，让德川幕府对平户藩起疑，然后在其中施展一些小手段，使双方的误会加深，这样的话，幕府中的强势人物就会要求对平户藩进行武力压迫，以求杀一儆百。
在明知实力不济的情况下，郑家的军械援助说不定就会成为平户藩的必需品，如果这种情况被幕府“无意中”侦知，那双方不动手都不可能了。
朱由检相信辅臣们的能力和手段，尤其是陈奇瑜和杨嗣昌，都是善于谋划和制造内讧的宗师级人物，这事又不是对自家人下手，所以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尽情施展发挥。
在后宫当着周后的面，朱由检对朱慈烺最近的表现提出了表扬，夸赞他沉稳细致，对朝堂事物了解的较为详尽，以后多加磨练、增添阅历后，自己会很放心把江山交给他。
朱由检的这番态度让周后欣喜不已，也让朱慈烺心里小小得意了一把，不过随后朱由检也温言提醒他，切勿骄傲自满，只有经常反省和总结，才不至于因为取得一点成绩而膨胀。
朱由检告诫朱慈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绝不能狂妄自大，否则将会遗患无穷。
在朱由检的计划中，朱慈烺大婚之后将继续留在京师听政观政，等到有了子嗣，朱慈烺将会隐匿身份，去往基层担任知县，以便对地方官平时如何执政有一个直观上的认知，对黎庶的需求和困境有清楚的了解，在任期结束后方可回到京师这个权利中心。
虽然刚刚经历了四年的游学生涯，期间也与各色人等打过交道，见识到无数未曾想到的人和事，但朱由检认为，游学就像后世的跟团旅游，走的地方不少，但都属于走马观花的性质，与静下心来，在某一个地方待上足够的时间，这中间的差别还是十分巨大的。
在看到阔别四年归来的长子，从内到外都有了十分明显的变化后，周后对朱由检培养太子的后续计划没有了任何意见。
长在深宫里的太子犹如温室里的幼苗，没经受过暴风骤雨的摧残和洗礼，难以长成参天大树，朱慈烺目前的言行举止，与一直待在京师的永王、定王比起来，的确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身上已经隐隐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风范和气度，如果再去磨砺一番，相信他会变得更加优秀和出色。
更令周后感到由衷喜悦的是，朱由检父子无论宫内宫外相处时，从来都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而且这种状态并不是其中一人刻意伪装出来的，作为最了解和熟悉这对父子的周后，从很多细节处便能感受的到。
无论是公共场合还是私底下，朱由检从来没有呵斥教训过太子，遇到太子做错事的时候，朱由检总是耐心地帮他分析总结原因，在这个过程中，让朱慈烺明白自己错在何处，然后再教导他如何用正确的方法去解决此类问题，正是在朱由检这种耐心教导下，朱慈烺才得以养成现在这种宽厚沉稳却又不是睿智的性格。
朱慈烺的一举一动同样受到了朝野各方的关注，但因事涉皇位，所以没有人敢公开置评，朝臣们都知道皇帝和太子父子亲厚就是了。
永王和定王现在也已经就读与理工学院，他们的封藩之地到现在为止朱由检也没决定好，不过，他初步考虑，把永王和定王，以及将来成人皇子的封地都封到南涯行省去。
而大明国内藩王的封地将来会进一步削减，甚至可以采取异地置换的方式，将国内这些藩王陆续迁到海外去。
这件事他打算在退休时给办了。
藩王们肯定不会同意，华夏自古讲究故土难离，但是为了不给后代留下后患，到时候朱由检会采取强行迁离的办法。
不能再让宗藩占有如此多资源了，想占的话也可以，海外有的是地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如果想留在故土，那没问题，王府田地就按五千亩赐封，究竟如何取舍，自己看着办好了。
皇子的问题就这样吧，剩下的就是公主了。
被封为大长公主的朱媺娖已经年满十八岁了，虽说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顽皮跳脱，但却养成了泼辣直率的性格。
十八岁的年纪，在大明早就该嫁做人妇了，但朱由检却不顾周后天天念叨，一直坚持着让朱媺娖年满二十周岁才能嫁人的观念，而朱媺娖也是一副对嫁人之事没啥兴趣的样子，整日宫里宫外忙忙活活的。
自崇祯十九年起，朱媺娖又有了新兴趣。
为了增加农户的收入，朱由检下旨，四海牧业在京师四城分别建设了大型的奶牛场，每座奶牛场里都蓄养着两百到四百头不等的奶牛，每个奶牛场雇请的农户基本都是家境不算好的，奶牛场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份不错的收入，足以让他们过上温饱的生活。
在偶然一次外出游玩到过奶牛场之后，朱媺娖便对这种新奇的事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回宫之后当即找到朱由检，连撒娇带绝食，软硬兼施之下，最后终于拿到了北城奶牛场的管理权。

第八百零二章 想做富婆的朱媺娖
朱媺娖的奶牛场是四座奶牛场里规模最大的，共有奶牛四百头，每头奶牛购买价格是十五两，总计花费了六千两，雇请了三十多名工人，其中大部分为妇人，每月的薪水定在一两五钱，旺季时，每头奶牛产奶五十斤左右，淡季时约为十几斤，草料的供应由四海牧业负责。
牛的食量是非常大的，一头奶牛每天至少要十斤左右的干草，二十五斤用玉米秸秆加工成的青贮粗饲料，然后才是玉米粒、豆饼、麦麸等精饲料。
奶牛如果不吃草，就会影响反刍和营养吸收，易生病，影响产奶的数量和质量，这四百头奶牛每年的牧草需求量，大约需要两百多亩草场来供应。也就是京师地处北边，宣大边墙外有大片的草场和牧民，所以草料的供应还是基本能得到满足的。
其实大明人没有喝牛奶的习惯，况且鲜奶的浓度较低、水分较大，口感也一般，但是为了大力发展畜牧业，使得更多百姓从中受益，所以必须要让更多有条件的家庭养成每天喝奶的习惯才好。
于是，朱由检祭出了法宝：舆论引导。
在奶牛场筹建开始，皇明周报便开始连篇累牍的介绍肉蛋奶等副食的巨大好处，并举出塞外异族们为何身体强健、很少生病，那就是因为他们平时吃肉多喝奶多的缘故，尤其是牛奶，所含的养分非常多，常喝牛奶能让人身体更加健康，能让孩童的脑子更加聪明，也能让妇人的容颜变得更有姿色等等。
别说在这个信息传递及其缓慢的年代，就算信息披露犹如闪电般快速的后世，大多数受众对于舆论宣扬的东西还是盲从的。
以皇明周报现在无与伦比的影响力，在刊登过几期喝牛奶的好处后，京师里的达官贵人、豪门大户，以及中下级官员、商人、工匠等中产群体便很自然的接受了报纸上传递的信息，甚至还有不少人自动将之转化为“喝牛奶的才是上等人”这种观念。
这个倒不是空穴来风，之所以有人自觉形成这种观念，无非就是皇明周报有意无意的透露出“宫里贵人们都是每天一杯牛奶”的信息，于是乎，还没等奶牛从边墙外运进来，那些达官贵人们便打发自家的管家仆从，每日都去离家最近的奶牛场打探一番，只要奶牛场开始正式运营，那一定要率先抢上，这也导致了牛奶上市后出现了一罐难求的场面。
在经历过最初生产和管理上的混乱后，奶牛场在崇祯二十年陆续进入正轨，朱媺娖接手之后，为了方便自己管理和沟通，先是把皇庄里与自己交好的妞妞给调来，作为管事直接打理场里的日常事务，后来更是在自己父亲的指导下，陆续开发出了牛奶系列新品种。
尤其是夏秋两季各种水果大量上市时，已经被朱媺娖改名为“圣源乳业”的北城奶牛场，先后推出了各种风味和口感的水果布丁酸奶、加了白糖和香料的奶油刨冰、炒酸奶、奶油酥山等冷饮系列。
这些新品种一经面世便深受欢迎，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根本不管价格是不是高昂，往往一买就是几十件，因为上市数量过少的原因，这些冷品经常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抢购一空。
这主要得益于他有个眼光长远的好爹。
在朱媺娖于冬季接受奶牛场时，朱由检便命人在奶牛场以及女儿设在京师门面的后院，修建了大型的地窖，储藏了大量的冰块，以备来年使用，于是便有了“圣源乳业”新冷品的诞生。
年底盘账的时候，朱媺娖也是兴奋无比。
因为单单是崇祯二十年五月到十月，她名下设在京城里的门店，通过售卖牛奶系列制品，便给她带来了一千多两银币的收入，再加上一年牛奶的利润，加起来足有三千多两的纯收入，这可都是朱媺娖凭自己本事挣来的钱财。
过年放假前，很有她爹风范的朱媺娖小手一挥，给场里每名雇工、店里每名掌柜伙计发了十枚、妞妞五十枚银币的年终奖，另外还有米面油盐肉布匹等其他福利，并且安排奶牛场送货的四轮马车，把分发的福利挨家挨户送到家中。
当雇工们诚心诚意跪下谢恩时，朱媺娖的心里也是感到无比的惬意和舒心，另外就是心里的感动。
平时她只要没事就往奶牛场跑，亲眼目睹了雇工们的勤劳和辛苦，自己只不过将他们该得的发下去，就收获了他们衷心的爱戴和感激。
怪不得自己的父亲常说，慈善是人性的光辉，赠与者的心理满足感是一种极度的快乐，并且是做了一次后便停不下来的行为。
崇祯二十一年初春，朱媺娖征询父亲的意见后，决定扩大“圣源乳业”的规模，她再次投资购买了两百头未成年奶牛，并且委托“四海远洋”从欧洲购买奶牛，以便尝试与大明本土奶牛杂交，以提高奶牛的产奶量和抗病能力。
当然了，这都是朱由检给出的主意。
朱由检虽说对这个并不内行，但他却知道后世欧洲的奶业十分发达，乳制品在华夏最受欢迎，是一门利润很高的产业，从这点应该看出，欧洲的奶牛品种应该不错，要是能杂交育种，新品种的奶牛或许会带来惊喜。
虽说“圣源乳业”只是朱媺娖名下产业中的一项，但相比其他诸如酒楼、店铺之类的资产，她还是最喜欢这种奶牛场能够产生愉悦感和成就感的事物，这或许是出于人类对大自然的天然亲近感的原因吧，那种收获感和热闹的场面、雇工们发自内心欢快的笑容，都让朱媺娖既感安心又觉愉悦。
奶牛场规模扩大后，雇工人数又增加了二十人，每当月底亲自给雇工们开支时，看到他们脸上由衷地笑容，朱媺娖也是开心不已。
她在跟朱由检闲聊时夸下海口，要把“圣源乳业”做成天下最大的奶制品牌子，养活更多的百姓，替自己父亲减轻一点负担，朱由检听罢也是倍感欣慰。
崇祯二十一年十一月，大明海军编队在战事结束并得到充分修整后顺利返回了大明。

第八百零三章 太子大婚、万民同贺
经过了传统的纳采纳吉纳征请期等几道程序后，崇祯二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巳时，天气晴好，大明皇太子朱慈烺的婚礼仪式顺利举行。朱慈烺身着衮冕九章，（冕九旒，旒九玉，金簪导，红组缨，两玉瑱。圭长九寸五分），在给朱由检、周后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后，乘坐装饰豪华的特质四轮马车，出宫后由正阳门出发，前往西城王家的新宅，亲迎太子妃王芝兰。
普通人家成亲娶妻还要竭力向外人展示自家实力呢，何况皇太子的婚礼，那可说啥也不能寒酸了。
服章之美，谓之华；礼义之大，谓之夏。
为了在前来贺喜的一众藩属国贵宾们面前彰显泱泱皇明的气度和风范，朱由检特地自內帑拨出两百万银币以供婚礼所用。
自正阳门至西城王家，共计十里路程的大街两侧，由着装一新的锦衣亲军肃立警戒，亲军每隔十步便有一人夸刀直立，以防沿途有不测发生。
京城所有主干道都是大块的青石铺就，平时都有专人打扫，而在太子大婚前几天，顺天府及辖下大兴、宛平两县，上至主官、下到普通衙差全员出动，再次对迎亲队伍必经路段进行了清扫。
也就因为是冬天的关系，所以才没用清水冲刷，不过就算如此，现在路面上可以说是比很多人的家里还干净。
迎亲队伍由五百名大汉将军组成的仪仗打头，礼部尚书衔的方以智骑白马，率领礼部、鸿胪寺、光禄寺及其他有司官吏跟随在后，然后是朱慈烺的车驾，再后面就是抬着各种彩礼的上千名太监宫人了。
太监宫人或抬或挑，每一个装着彩礼的箱子、担子都扎着大红绸缎，箱子或担子都是敞开着，以供来宾和路人观赏。
彩礼种类之繁多，令人眼花缭乱，大部分彩礼别说普通人，就算是豪门大户也不见得叫得上名字来。
这其中既有绸缎布帛、棉花茶叶等日常之物，也有嵌东珠珊瑚金项圈、衔珍珠的大小金簪、耳坠、金镯等饰物，更有金领约和做各式袄褂被褥的貂皮、獭皮、狐皮等貂裘，还有饭房、茶房、清茶房所用银盘银碗银壶银碟等若干。
此外还有朱由检和周后赐给王方夫妻二人的礼物，有狐皮朝服一件，薰貂帽一顶，金带环、手巾、荷包耳挖筒等配饰一份，备鞍马一匹；赐予王兰芝母亲衔珍珠的金耳饰三对，狐皮袍一件，獭皮六张，雕玲珑鞍马一匹。
除了上述的这些物品外，朱由检还赐下三十万银币的彩金，单单这些彩金便装了两百多箱，分别由两名身强力壮的太监抬着前行。
由于早就知道皇太子大婚的吉日，初六这天天色刚刚放亮，京城里无数人便涌到事先打听好的迎亲队伍经过的大街两侧，抢先站好位置，冒着严寒翘首以盼，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相熟之人彼此之间大声谈笑着，都在祝福这场多年未见过的盛大婚礼。
除了站在大街两旁等待的人群外，很多身份高贵之人则是早就将沿途的酒楼茶庄的二层预定了下来，然后在初六辰时刚过，这些大户人家的家眷便穿的严严实实，感到预定的地方，或是让仆从点起暖炉，或是捧着手炉，一边议论着，一边居高临下，从敞开的窗户往街面上打望着。
如果说每个朝代和时代都有既得利益群体的话，那现在的大明，现在的京师，不管是官绅大户还是底层庶民，绝大部分人都是既得利益者，每个人都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发生巨大的变化，好的变化，而且这种改变正在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向着更好的方向坚定前行着。
而这一切，都是现在的皇帝给大家带来的，爱屋及乌的缘故，连带着大家对天家的所有人都有着发自内心的爱戴，都希望这样的天家能够好事连连。
长长的迎亲队伍仿佛没有尽头一样，各色彩礼让围观者目不暇接，每当朱慈烺乘坐的马车经过，围观者随即点燃鞭炮，一时之间，鞭炮声不绝于耳，弥漫的烟气里，无数人都是冲着朱慈烺的马车躬身行礼，然后便是拍掌叫好。
“恭喜太子千岁！”
“贺喜太子大婚！”
“天家福寿延年！”
之类的叫喊声不绝于耳，朱慈烺不顾陪同的太监劝阻，打开车窗向观礼的人群频频挥手致意，这一幕更是让所有人为止动容，很多人欢呼雀跃着，向马车里的太子扬手喊叫着，渐渐地，呼喊声连成一片，压过了爆响的鞭炮声，内容也变得一致起来。
“皇明千秋万载！”
此刻，几乎所有人都在纵情的呼喊着，两侧楼上观礼的大户人家的家眷，也是把早就准备好的包着银币、铜钱、碎银的贺喜钱投向迎亲队伍，幸好人群的热情被点燃后，注意力都明显涣散，也幸亏有大批锦衣亲军护卫着，要不然这种举动很可能引发大规模的哄抢踩踏事件，所以，有时候好心真的会办成坏事的。
就在这一路喧嚣叫嚷声中，迎亲队伍来到了王家新宅大门前，五百仪仗队前出列队，王方夫妇及王兰芝的弟弟，分别身着朝服和命服在敞开的大门外恭迎。
方以智翻身下马，一旁的礼部官员将圣旨奉上，方以智手捧圣旨缓步来至王家人面前，将圣旨展开后朗声诵读，无非是王家有女，贤良淑德之类的吉祥话，最后结尾则是“夙夜恪勤，毋或违命”，王方夫妇则回“尔父有训，往承惟钦”。
作为祖祖辈辈的小门小户之人家，王方夫妇做梦也没想到，那个从小就跟自家女儿一起长大的男童，居然是太子，而自家儿子曾蒙皇帝救过命。在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夫妇二人愣是连续数天彻夜不眠，两人犹如魔怔了一般，口中念念叨叨也不知在说些什么，直到礼部官员前来教导他们礼仪，二人这才恢复了神智。
直到搬入了豪宅，身边仆从成群，王方夫妇仍旧是觉得一切恍如梦中。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大梦，那他们宁愿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在王方一家人往宫城方向叩拜后，女官宫人抬着红绸围就的八抬彩轿进入内宅中堂前，服侍的女官宫人去往阁中，请出一身吉服的太子妃，然后搀扶其上轿，待轿子抬出王家宅院后，仪仗引导在前，朱慈烺乘坐的马车在后，太子妃彩轿紧跟，按照不走回头路的习俗绕路回返。

第八百零四章 来大明见世面的藩属国贵宾
俗话说，春宵苦“短”，此短还是彼短，各位自己细品就好。
在大婚后的第二天早上辰时，朱慈烺夫妇分别穿戴朝服和命服，依次到懿安皇后、朱由检、周后面前行礼问安，太子三跪九叩，太子妃三跪三叩，从今日起，王芝兰便正式成为了天家的一员。
随后，关于这场盛世大典上的一些趣事，也成为了京城百姓之间津津乐道的话题，而这些趣事都是发生在海外藩属国观礼嘉宾的身上。
比如某位参加宴会的朝官，亲眼看到酒酣耳热之际，某藩属国的嘉宾偷偷将桌上的盘子装进怀里的啦，某观礼嘉宾因为见世面少，误将侍女端来的饭后漱口水当做饮用水一口喝干的啦，某国王子看中一位侍女，想娶为正妻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都被朝官们当做趣闻讲给了家人，没过几天，这些事就传的满城皆知，百姓们在谈笑的同时，都对自己身为大明人而倍感骄傲。
要知道这些藩属国嘉宾可都是本国的上层人物，在本国里也是呼风唤雨的存在，没想到竟然连大明的一个七品芝麻官的见识都不如。
蛮夷之地就是出蛮夷啊，这天下，唯有我皇明之人才配称华夏，看来大明教化天下的职责还是任重道远啊。
京城的百姓哪里知道，这些前来观礼诸如真腊、暹罗、占城、渤泥等等小国的王子，或者是高官贵族，在初临北京时，小小地心灵便被大大的震撼了一把。
在他们本国的国土上，何时见过北京这种宏大洁净的大城？何时见过如此精美绝伦的建筑？何时吃过品种如此繁多的美食？何时目睹过如此多相貌气质身材都属完美的妇人（宫女）？
大明京城的一切人和物，都让这群藩属国贵宾既感惊奇又觉自卑，原本在本国时，他们都自以为自己平时所享用的物质已经是天下最好的了，但是今天才知道，用井底之蛙来形容自己，可以说分毫不差。
等到应邀进了紫禁城后，这群嘉宾直接傻掉了，心里的自卑感瞬间渗透到了血管骨髓之中。
原来大明天子居住的地方，堪比他们本国的一座大城，相比之下，自己日常所居，简直就跟猪圈一样，及脏又小。
当有人好奇而小心翼翼地问道：大明天皇陛下所住的皇宫到底有多大时，鸿胪寺官员眼底的轻蔑感一闪而逝，随即轻描淡写的告诉这群土包子，这只是前殿，圣上所居在后宫，你们看到的这些，只是皇宫的一个角落而已。
在经历了一连串的震惊之后，这些嘉宾们都变得麻木了，但他们的内心深处正在重新定位自己国家与大明之间的关系：儿子辈降为孙子辈。
太子大婚仪式结束后的几天里，藩属国的嘉宾们在鸿胪寺官吏的陪同下，开始在京城进行参观和购物等活动，用大明银币购买大明的商品，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观光项目里增加了理工学院。
自从大明内阁下昂藩属国发出了“邀请”后，各国国主先后将自己的子嗣送到了大明理工学院人文分院学习，方以智把这些人分别与大明举子安置在一起，在叮嘱举子们与他们友好相处的同时，也恳请那些名士大儒好好教导他们，这次既是故乡有人前来，那自然要去看望一下，顺便给本国的留学生留下生活费。
来大明学习的费用可不低。
这些留学生除却每人每年缴纳两百银币的学费外，另外还要支付被服、食宿费、文房四宝费、课本费、辅导费、外出观光费等费用，杂七杂八加起来，每年总计需要五百银币左右，这还不算休沐时外出餐饮娱乐的花销。
好在前来留学的都是各国顶尖家族出身，不差钱的主，就算其本人在家族排不上名号，但是这点银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内阁辅臣们心里都清楚，这次各国打发来学习的所谓王室子弟，大部分都是在本国不受重视的那种，但这又如何呢？
在内阁制订的计划中，只要这些人真心热爱和仰慕大明的文化，对大明忠心，那等他们学成回国后，大明会动用一切力量扶持他们上台掌权。
这个策略会一直执行下去，要让藩属国从上至下，对华夏文明有彻底的认同才行。阁臣们认为，顶层决策者是最重要的，既然皇帝想要建设华夏文明圈，那各国的决策层必须要对大明朝廷的号令并行不悖，否则便应该被淘汰掉。
与朱由检心目中各国睦邻友好、平等对待的理念不同的是，在内阁辅臣们，包括绝大多数重臣心目中，这些藩属国与大明行省没啥区别，那些个国主不过就是一省巡抚而已。
不听话？换就是了，还怕没人愿意干？
这几年大明从藩属国获取了巨大的利益，而这些利益既有助于改善民生，稳定大明局面，同时又让自己和家人从中受益匪浅，这种非常显著的收益，也使得朝臣们对增加藩属国数量变得更加热切。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对从大明百姓身上吸血感兴趣了。
因为大明太有钱了。
随着银币的大范围流通，仅仅是回收银两铸成银币的利润，太仓每年就可获利四百万两左右，而吕宋铜矿的开采更是另外一大财源。
四海商行以廉价雇佣当地人开矿，然后将作局设在吕宋的分局再将矿石熔化后铸成精美的铜钱，再用这些铜钱购买各藩属国的稻米、小麦、玉米、大豆、棉花等农产品，大明百姓会以低于市价的价格购买这些海外粮食，再用这些粮食喂养猪牛羊鸡鸭鹅，等到家禽家畜长大后拿到市面上销售赚取高额利润，这整个环节算下来，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大明百姓自产的粮食除了口粮外，以每石三钱银币的价格售卖给四海酒业，而采购的海外粮食价格却只有一钱银币一石，这一来一去，无形之中每石就赚了两钱，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大明百姓想亏钱都难。
其实有心人早就想明白了，朝廷这种策略，其实就是把原本该大明百姓负担的，转到了别人身上而已。

第八百零五章 以天下财养大明
以天下之财养大明。
这是几年前朱由检在召集阁臣议事时说过的话。
当时很多人还没琢磨过味来，因为他们不懂紫本主义和植民经济的本质——掠夺资源，这也是后世西方经济高速发展最重要原因，而这些东西对于崇尚儒家文明的重臣们来讲，有点太那个。
不仁不义。
不过，在朱由检制订的战略计划陆续开始实施后，辅臣们现在回过头来一看，当初的策略已经初见成效了，并且没有丢失仁义之名。
理工学院游览结束后，在鸿胪寺官员引领下，藩属国贵宾们乘坐一辆辆内有铜质炭盆的四轮马车，前往京郊的四海水泥厂继续参观。
贵宾们早就见识过北京城外四通八达道路上这种光滑平坦且硬度十足的特殊材料，已经有不少人打听这是何物了，都想着在本国也修上几条这种路面，再从大明采购一些四轮马车，回去后街上一亮相，那场面，肯定是观者如山啊，啧啧，想都不敢想，简直不要太美妙。
参观完毕回到京城，礼部侍郎、鸿胪寺卿郑芝凤宴请了各位贵宾，就大明朝廷将会帮助各国发展经济一事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说。
宴会的第二天，各方代表出席了大明礼部召开的相关情况说明会，大明方面依旧是郑芝凤作为代表出席，郑侍郎接着昨晚话题与各方代表展开了深入的探讨。
要想富，先修路。
诸藩国内道路交通条件实在太差，这直接导致了大明商人想要从诸国采买更多商品都难，为啥啊？因为运不出来。
再好的东西到了收获季节，因为道路狭窄崎岖，只能靠人力一点点背到市面上去，最后只能眼看着烂在田里、树上，这些东西可都能换成银币啊。
只有道路通畅，交通条件便利，各国产品才能更多地卖到大明，各国朝廷才能有更多税收，诸藩贵族才能享受高品位生活。
有鉴于此，大明朝廷决定在诸国选址建设水泥厂，以便帮助诸国改善交通、发展经济；与此同时，大明将采取措施加大与各国的贸易往来，提高从各国采买产品的数量，争取早日让各国民众早日摆脱贫困，过上更好生活。
为了表示出大明扶持各国的诚意，大明四海票号将会分别向诸国提供低息借贷各三十万银币，还款期限为三十年，各国以矿山、田地、港口、岛屿为抵押，逾期不还者，抵押物将归四海票号所有。
此项贷款将用于各国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比如购买水泥修建道路、建设港口、兴办学堂、医院等等。
考虑到各国缺乏足够的专业人才，大明工部将会派遣有关方面的专家和队伍吩咐各国，帮助各国朝廷开展各个项目的建设。
大明将向各国无偿赠送五辆四轮马车，以供各国国主及要员乘用。
另外，四海商行将在各国寻找合作伙伴，专门销售商行出产的各种精美物品，四海商行除了在各国开设一间办事处外，不再单独设立自己的商铺。
郑芝凤给出了大明方面关于加强各方合作的初步方案，其中借贷以及与四海商行合作的事宜，还是引起了各国代表的无限遐想。
这摆明了是给大伙儿的好处嘛。
借贷三十万银币，这对于这些穷的掉毛的藩属国来说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大财，他们国家每年的岁入也没有三十万大明银币，要是这笔大财一下子拿到手，自家可就能仿照大明那些大户人家的豪宅给彻底改造一番了。
不就是用什么岛屿港口田地之类死物做抵押吗？
岛屿上都是些野人，也就产一些稻米水果之类的，港口？自家又不会造大船，现在的港口还是西班牙人，还有天朝帮着给建起来的，抵押就抵押出去好了，能换回白花花亮铮铮的大明银币，那一切都值了，钱到手，先花了再说。
矿山吗，能值一些钱，可也得天朝派人指导着开采才成，多年来挖个坑就雇人下去挖矿，没挖出啥宝贝来，人可没少死。
四轮马车可真是稀罕的很，要是真能带回本国献给国主，那自己地位就会更加牢固了。
看到诸人都对上述建议动了心，郑芝凤并没有催促大家立刻签订协议，而是笑着招呼诸人前去大明官军营地参观，等回来后再做出决定也不迟。
郑芝凤笑着安慰大伙儿，以上只是大明朝廷给出的建议，选择权还是在各国自己手中掌握，大明是爱好和平、讲究道义的国家，不会强迫各国签署任何违背自己利益的协议，所以会给各位贵宾留出充分的时间考虑。
看到天朝上官如此通情达理，一些还在犹豫着的藩属国人氏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还要在私底下商量一番，看看能不能从大明朝廷身上多捞点好处。
这些小国作为大明藩属国也有一两百年历史了，各国国主每年都会遣人带着些不值钱的土特产来朝贡，回去时却是带着大明皇帝赏赐和赠予的绸缎瓷器等好东西，多年来已经让他们养成习惯了。
可是，最近这些年，大明皇帝突然不再对他们的朝贡进行大肆回赠了，顶多就是鸿胪寺官员出面宴请一次，以后食宿费用可是都得自己掏了，堂堂天朝上国，啥时候变得如此小气了？
不过这些话也就私底下发发牢骚行，可不敢让天朝官员听到。
现在天朝官吏，不管职位大小，可不是从前那般好说话了，和咱们说话都是眼睛看天，还就是眼前这位郑侍郎和善，和谁说话都是带着真诚的笑容，态度和蔼，让人觉着亲切无比。
于是，在这位“和蔼可亲”郑侍郎带领下，一行人等前往勇卫营设在城北一处营地进行了观光，等到下午回返鸿胪寺后，所有藩属国代表都痛痛快快在大明拟定的合作协议书上签字用印，没有人再提出任何附加条件。
回国之后，这些人在向本国国主禀报详情时，对当时那幕万炮齐鸣、瞬时间仿佛天崩地裂的场景记忆犹新，所有人都发自肺腑劝说自家国主，千万顺从大明天皇帝，一旦惹恼了天皇帝，他们这些人也会跟着遭殃。

第八百零六章 攻入交趾
崇祯二十二年正月初六日，就在诸藩属国派员参加大明太子大婚后回国过年不久，部署在广西布政使司与交趾北部边境地区、操训已有一年多的荡虏营一万官兵，经过事前长达半年地形探查，在总兵黄震指挥下，分两路对交趾郑氏集团进行了突袭。
因为保密措施非常严密之故，荡虏营从立营到初步具备战斗力，这年余时间里，交趾郑氏对此一无所知，直到荡虏营发起迅猛攻势，在不到半天时间连克清水、老街两城后，收到消息的郑氏高层这才慌了手脚。
郑氏高层匆促之间连忙组织和派遣数千人马向东疾行，试图分别固守高平、同登这两座战略位置极为重要的大城，之后再徐图恢复失地，但黄震对此早有预估，提前安排兵马于敌必经路段设伏，最终将郑氏两路援兵全部击溃。
此战最终共计斩首交趾郑氏士卒八百余人，俘获一千余，剩余败兵西西向而逃。
随后黄震分兵对高平、同登两城展开攻击。
由于郑氏手下主要兵力都屯驻于首府河内一带，高平、同登仅各自有一千余名士卒把守，所以明军破城并未费太多周折。
荡虏营抵达城下后，先用米涅枪压制住城头守军，然后用炸药爆破南北城门成功，攻入城中后以小队形式开始清剿城内残敌，经过一个多时辰一边倒的战斗，除了少数交趾兵卒从明军放开的缺口逃走外，其余大部分被杀被俘，而明军只有百余士卒伤亡。
以冷兵器为主的交趾兵哪里见识过如此强悍火力，在明军枪炮震天雷的轰击下很快便晕头转向，战斗意志瞬间失去大半。
双方之间武器对比，已经不是代差问题，而是划时代差距。而交趾兵最擅长的山野丛林作战方式也没有机会得以施展，在明军兵临城下后，两座城池的守军主将，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依托城墙防御，妄图等待上峰问询派遣援兵抵达后，内外夹击，将明军彻底击败。
这种方式已有先例。
两百年前，交趾兵便是用这种方法数次击败明军，大明安远侯柳升便阵殁在河内城下，麾下一万多明军大部分或亡或被俘，直到后来当时的英国公张辅帅大军三征交趾，才洗刷了这段耻辱的历史。
但是，现在的大明官军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火器上占有绝对优势不说，荡虏营将官士卒大部分来自与交趾气候环境一样的广西，与两百年前从大明北境征调来的官军相比，荡虏营士卒根本无需适应环境和气候，加上粮饷充足、烧卖银给的厚实，荡虏营士气高涨，所以在攻入交趾后连续数战，都是以摧枯拉朽的方式结束。
按照战前策略，在占领高平、同登后，黄震下令对城内及附近村落进行清剿，搜寻并消灭交趾败兵，同时也展开收缴交趾人私藏兵器的行动，凡是家中藏有弓弩刀枪的，全部予以抄没，有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与此同时，接到荡虏营捷报的广西巡抚李怀普，亲自带着第一批一万多移民赶赴高平，等到荡虏营为期十天的清剿行动接近尾声时，李怀普也在士兵的护卫下赶到高平。
黄震与李怀普在高平城内原交趾城守衙门里见了面，双方相互见礼后，李怀普问起这边状况如何时，黄震笑了一笑：“中丞且安心，估摸着，只要抵挡住交趾郑家派大兵前来，怕是数年之内，高平、同登会较为安稳！
我大明移民安置的房舍，怕是不用自建太多了！
哈哈哈哈！”
李怀普闻言点了点头，心里头暗自给这个瘦削汉子定义为了屠夫。
他知道黄震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看来战后清剿行动中没少杀人。
李怀普对此并不介意。
在接到内阁关于将来经略交趾相关策略后，李怀普特意查阅了衙门里有关当年大明征伐交趾的一些留存的文档，并走访询问过对交趾情况比较熟悉之人，最后得出了必须先以高压立威，然后再辅以怀柔与交趾人打交道的大方向。
现在既然黄震已经把恶人给做了，那接下来就该他这个“以民为本”的角色登场亮相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李怀普先是宴请了高平城内有名望的交趾士绅大户。
在宣告只要诸人与大明新设立的官府密切合作，他就会力保各人家财不会被侵夺之后，李怀普要求这些士绅大户在支持大明官府的文书上签字画押，保证自己会听从新官府号令，彻底与郑氏划清界限。
刚刚经历过城内城外整日枪炮声不断、到处鲜血淋漓的这些人，虽说心中对大明有着很深的怨恨，但因为家财田产都在当地，要是不听话，说不定眨眼就会有被抄家灭族的危险，所以众人还是捏着鼻子被迫在文书签下了名字。
李怀普随即命人将文书收起，让通晓交趾文字的书办写下安民告示，并要求在座诸人，每人府上都要安排一名有身份之人，在大明官军的保护下，陪同大明新衙门里的公人，在城里和乡间展开宣传活动，现身说法，号召当地百姓听从官府命令。
不管这些士绅大户愿不愿意，这事必须要做，大明官军可不仅仅是保护他们，稍有不慎，保护者的角色很可能变为屠杀者。
在安顿完士绅大户们之后，李怀普便打发随员们，对高平、同登周边地势进行勘察，以便选址修建各种基础设施，供后面的移民居住使用。
这两座城池都是地处交趾北部平原地带，周边除了已经开垦的熟田外，还有大片的荒地并未得到开发，于是乎，在简单的勘察过地形后，一场大规模修房开荒运动轰轰烈烈开战了起来。
移民房屋的修建，基本是依托于当地人形成的村落而拓展开来，由于当地冬无严寒，所以房屋修建要简单很多，只要安排人手砍伐树木和茅草，一间能住人的房子很快便会搭建完成。

第八百零七章 冲突与应对
随着大明朝廷免除高平、同登两府三年赋税通告传播开来，当地原交趾民众各种负面情绪暂时有所收敛，随后，在当地老百姓带着排斥、不满、愤怒、疑虑的目光注视下，首批大明移民拖家带口进驻了他们的家乡，并随即按照早就制订好一千人为一村的计划，在跟过来的大明官吏带领下忙碌起来。
荡虏营一万人被黄震分成了四部，一部三千人在郑氏掌控之地通往高平、同登唯一一条大道上扎营驻守，防备郑氏集团不知道何时发起的反扑；另两部分别驻守城内以防不测，还有一部分被分成若干小队，保护大明移民修房建屋、打井屯田。
为使荡虏营官兵更加用心，第一批迁过来的广西移民，基本上都是荡虏营将士的家眷，李怀普此举也是效仿当年太祖推行的卫所制，以此来击发士卒们守土之责，从目前的态势来看，李怀普这条策略效果不错，不论是荡虏营官兵还是起家眷，在日常劳作中都是尽心尽力，把安置点当做新的家乡来对待。
与山地太多、耕地既少又贫瘠、数年来一直干旱少雨的广西原籍相比，现在的田地宽满肥沃，大小河流水量充沛，用来种植稻米最合适不过。在每家每一丁口分到五亩口分田后，移民们顿时忘记了乡愁的滋味，转而全身心投入到了新家的建设之中。
为了让移民能够在当地迅速站稳脚跟，大明朝廷早就做好了充足准备，在李怀普接任巡抚一职后，大批农具、种子、口粮、耕牛、药材、食盐等等生活必需品被四海商行日夜不停地运送到广西巡抚衙门官仓，然后由官府按照预备迁移的人口数量进行调拨，跟随首批一万多移民来到交趾的，便是按照事先测算好的配给物资。
当看到大明移民们使用着各种铁制农具开始耕种后，交趾当地人都是既羡又妒。
交趾太穷了，并且矿产资源以及冶炼手段都十分匮乏。
当地农户日常劳作所用基本以木制为主，只有当地大户家佃农才会使用些许质量低劣的铁制农具，由于缺乏先进的种植方式和工具，当地粮食亩产量平均也就七八斗的样子，与现在大明平均一石多的亩产量相比，差距还是不小的。
得亏当地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不用精耕细作便能每年收获三季粮食，加上各种可供饱腹的果树遍地都是，所以交趾人从来没有饿肚子的感受。
但毕竟都是世世代代庄户人家出身，都懂得铁制农具和畜力代耕的好处，所以当大明移民们开始开荒种田时，不少当地人都偷偷摸摸站在远处观瞧。看到移民们所用的铁制犁头，在肥沃的田地里犁出一道道深深地田沟时，交趾人心里既嫉恨着这些外来户，又多多少少期盼着，新官府能够开开恩，也让他们早日用上这种上好的农具。
在这个家国民族概念尚未形成的时代，就连大多数大明民众都对改朝换代无感，更别说这些思想愚顽落后的交趾人。
郑氏家族长久以来对他们盘剥苛虐，每家每户都是感同身受，大明朝廷把郑氏赶跑，对绝大多数老百姓来讲，也不过是换了个“老爷”而已，并且，新“老爷”貌似比原先的要强不少，至少讲明了免除三年赋税，不过，到底会不会作数，还要看几个月后庄稼成熟时了。
不管是大明境内还是境外，移民与原住民之间发生冲突总是不可避免的。
双方在语言、习俗、生活习惯、争夺某项资源等方向都存在很多差异，而这些差别会导致各方因某件小事而爆发激烈冲突，这也是李怀普将荡虏营将士家眷定为首批移民的目的。
李怀普心里清楚，异地迁移安置，要是移民太过老实，遇到蛮横的原住民，被欺负是肯定的，而朝廷往交趾移民的目的不仅仅是要开疆拓土，更重要的是让原本维持温饱都勉强的大明移民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而要想达成目标，在争夺资源过程中，移民就必须要强硬起来。
广西自古民风彪悍，狼土兵更是最具代表性的，而且他们这种以宗族为核心聚居人群，遇事不管对错，总是会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果然不出李怀普所料，在接下来两个月时间里，大明移民与交趾本地人之间因为各种日常琐碎之事，爆发了大小数十起冲突，但在以二十人为一小队的狼土兵强力干预下，这数十起冲突事件都以大明移民获胜告终，期间共造成交趾当地人百余人受伤，最终伤重不治者有八人之多，而大明移民只有十几人受轻伤。
荡虏营负责护卫移民的小队士卒，在不断爆发的冲突中使用了除火器之外的冷兵器。尽管交趾人也是彪悍成性，但利刃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要不是大明士卒事前得到“不准造成太多杀伤”的命令，最后可就不是百余交趾人伤亡的结果了。
在最后如何处置这些事件上，李怀普采取了出人意料的措施。
对于没有参与到这些冲突中去的交趾人，李怀普下令每家给与一两银币的奖赏，而对于冲突事件中的带头者，其家产没收，除却老弱妇孺外，其余人等只要活着，全部发到俘虏营中服劳役五年。
李怀普用此举向交趾人表明，只有温顺之人才会有肉吃，但有不服者，这些人的下场就是前例。
两个月下来，血淋淋的场面与沉甸甸的银币形成了鲜明地对比，在经过口口相传之后，自第三个月起，冲突之事再无发生。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眼见得棍棒抵不过刀枪，而站在一边瞧热闹的人却得到了重赏，那谁还会去自讨苦吃？
移民交趾相关事宜就在这一系列琐碎之事中，日趋平稳地进行着，等到第一批移民稳定下来之后，后续大规模移民工作也会持续展开。
与此同时，与大明隔海相望的倭国国内也呈现了动荡之兆，大明内阁制订的驱虎吞狼之策终于初见成效。

第八百零八章 你就不想称霸九州岛吗？
靖海侯府的大管家郑七携带着自家侯爷写给田川昱皇的亲笔信，乘坐郑家商船，经过数天的航程后抵达九州岛港口城市长崎，上岸之后，郑七一行在郑家设在当地的商铺中歇息一晚，于第二天启程赶赴平户藩，前往拜见平户藩大名松潘氏。
郑芝龙当年在倭国白手起家，最后成为东方洋面的海上霸主，多年经营下来，所以他在九州有着深厚地人脉和较高的声望，与九州一些实力并不很强的大名之间有着不错的交往，这其中尤以平户藩大名松潘氏为最。
现在郑芝龙已经成为大明顶尖勋贵，在九州岛的名气和影响力比从前更甚，挂着郑家认旗的商船在九州各个港口仍旧是无人上前查验。
一直给郑家打理外交事务的郑七因为经常往来大明和九州岛之间，所以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气，在没有经过任何检查的情况下，郑七一行顺利抵达平户藩，并于次日拜会了当代平户藩大名松潘次郎，给这位垂垂老矣的大名送上了一份厚礼。
在礼节性的会面结束之后，郑七应邀去往田川昱皇家里做客。宴饮当儿，郑七就德川幕府至今没有给大明朝廷回复藩属国条例相关消息一事，试探性的发起了询问。
虽说郑七名义上只是郑芝龙的管家，但田川昱皇可没有丝毫轻视他的心思。
田川昱皇对郑芝龙发迹史最清楚不过，知道郑七在其中是出了大力地，这次既是突然莅临九州岛，那就说明郑七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郑芝龙本人，甚至是大明朝廷的意思。
“七郎，你也知道，九州岛实力最为强劲的大名是岛津家，我们松潘氏只能排在中游位置，所以，尽管家主对幕府有所不满，但却无可奈何。
以我与一官的关系，七郎有事不妨直说，不必拐弯抹角试探与我，要不然就太过生分了！”
田川昱皇抿了一口清酒后挥了挥手，两名歌舞伎和几名乐手弯腰鞠躬后倒退着离去，屋内只剩下了田川昱皇和郑七两人。
“翁丈说的是，适才的确是郑七的不是！
许是跟着侯爷与大明朝官打交道次数太多之故，郑七无意间将大明朝官的举止做派学了少许，倒教翁丈见笑了！”
郑七冲着田川昱皇抱拳拱手行了一礼后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后接着开口道：“实不相瞒，侯爷此次派了郑七前来九州，所为只有一事！”
说到这里，郑七转头四下观瞧，田川昱皇笑道：“有话直讲便是，我早就吩咐过，周边并无他人！”
跪坐着的郑七点头后，身子前倾，目视田川昱皇压低了声音：“侯爷让我问翁丈一句话：翁丈是否还自认为华夏之人？
是，那接下来还有后续；否，此次就当侯爷打发郑七来看望翁丈便了！”
田川昱皇闻言一愣，随后他并未立即回答郑七的问题，而是手捋胡须思考了起来，郑七也没有出言催促，而是拿起筷箸，夹起矮几上的菜肴品尝了起来。
“老朽自福建移居九州已历近四十载，家乡至今仍有不少亲朋故旧，闽南方言在老朽听来，仍旧是亲切无比！
七郎，那我问你一句，华夏与大明有何区别？
大明既华夏否？是一官要你相询，还是大明朝廷有此一问？”
田川昱皇的问题很明确：是不是承认自己是华夏子民，就代表是大明子民，这话是不是大明朝廷让你问的。
郑七放下筷箸，冲着田川昱皇再次抱拳：“翁丈不愧是见识过人！不错，郑七适才所问，确乃朝廷的意思！”
田川昱皇再次低头陷入沉默之中，郑七态度恭谨地跪坐不动。
论辈分，田川昱皇算是郑芝龙的岳丈，所以郑七一口一个翁丈喊着，其实田川昱皇今年也就刚过五旬的年纪，无论身体还是精神状态都是相当之好。
“七郎，若是老朽承认实为华夏、抑或是大明子民，那又有何用呢？”
半晌之后，田川昱皇抬头盯视面前的郑七，神情端肃地问道。
“如此说来，翁丈是认可了自家乃大明子民之身份？
那郑七便实言相告！
若是翁丈自认此身份，大明朝廷愿助翁丈成为九州之主！”
郑七看到田川昱皇仍在犹豫之中，索性将此行的目的直截了当的讲了出来，田川昱皇闻言顿时目瞪口呆。
“翁丈，先前朝廷下发藩属国条例相关文书给诸国，除却交趾与日本国之外，其余诸如暹罗、占城、吕宋、渤泥等等，尽皆热切响应。
日本国幕府虽无回音，但也并无明确拒绝此事，所以朝廷还未确定如何应对。
而交趾则是直接回绝了朝廷，此举惹得圣上龙颜大怒，现下已是征发大兵，由广西进剿交趾，不夸张的说，此次交趾已是在劫难逃！
而日本在国朝初立时，被太祖列入不征之国，故此，圣上及阁老重臣，对幕府态度暧昧一事虽是有所不满，但由于未能就征讨之事达成一致，所以到底对日本国采取何种策略并不明确。
但是，翁丈，依着皇明如日中天之国势，扫荡流贼、建虏、北奴、红夷之勇力，怕是不会隐忍太久！
我家侯爷有幸参与军国大事策略制定当中，曾于圣上面前提及翁丈之名及来历，并建言圣上，何不以翁丈此等原籍大明人氏，或是心向大明、仰慕华夏文明之辈，取代现今幕府，承认世代永为大明藩属，那样既免了兵灾，又达成圣上之心愿，岂不是两全其美之策？
翁丈，您老已是屈居人下数十载，我听说平户藩大名下任承继者，对翁丈独掌平户藩财权极为不满，扬言即位后便要削夺翁丈之权，若真有那一天，翁丈该如何自处？”
郑七可是从小跟郑芝龙一起长大的玩伴，也是郑芝龙极为信赖的手下，耳濡目染的熏陶下，将郑家最为擅长的游说手段学了个八九不离十，这番添油加醋、连真带假的忽悠下，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田川昱皇也不由得微微心动。

第八百零九章 给平户藩的大礼包
“七郎，老朽不过是松潘家的家臣，虽居首位，但自知以松潘氏之实力，怕是根本无力称霸九州岛。
更何况，就算九州岛听从明朝号令，可那并不代表整个日本也会如此，这与明朝皇帝陛下之要求还相去甚远！
再者说来，若是有朝一日，松潘氏真的掌控九州，可那也是松潘氏之九州，与老朽何干？”
田川昱皇微闭双目琢磨半天之后，睁眼摇头回应道。
“翁丈，郑七说句肺腑之言：日本国之大名最初也不过是庄园主而已，而自从幕府兴立，将日本国内两百余大名分了层次，那么诸如松潘氏这种外样大名只是有名无实之乡绅也！
既然松潘氏这等领主可以成为大名，那翁丈为何不可？
若是有朝一日翁丈兵甲犀利、手下武士众多，那为何不可独立成藩？
俗语说，宁做鸡首、莫为凤尾，翁丈屈居人下多年，也受人呵斥指使多年，难道就如此不思进取不成？翁丈就不为后代子孙考虑一下吗？”
德川幕府掌权之后，效仿明初建制，将日本实力不等的大名分为亲藩大名、谱代大名和外样大名三等，其中亲藩大名是与德川家有血缘关系的藩领，在这之中有着御三家之称的尾张、纪伊、水户藩最为重要。
谱代大名又称世袭大名，是指在一六零零年关原之战以前一直追随德川家康的大将。
谱代大名地位仅次于亲藩大名，大多位居幕府要职，在社会上有一定的地位、有权力，俸禄却很少，如本多正信、大久保忠邻等。
外样大名则是在关原之战被迫臣服的大名，他们有的拥有雄厚实力，如加贺藩的前田利家有一百零二万石领地、萨摩藩的岛津忠恒有七十七万石领地、仙台藩的伊达政宗有六十二万五千石领地，三者皆外样大名而又是全国领地最多的诸侯，不过，却没有亲藩或谱代大名的权力，又常被幕府监控，即使有心要反抗德川家，也无法成事。
因为外样大名领土多在偏僻之处，像松潘氏，封地便在长崎，而正因为此地交通不便、信息传递缓慢的原因，所以被大明朝廷选中，成为倒幕试验田。
九州岛是日本与外界交通的门户，也是大明登陆日本的踏板，只要掌控住九州岛，那不管对倭国采取何种策略，都可以从容布置。
九州岛生乱是最为重要的第一步，而实力处于大名中等位置的平户藩松潘氏就成了撬动整个局势的杠杆。
“我平户藩治下人口不过三十余万，武士仅有两千五百人，且铁炮甲胄弓箭刀枪并不齐备，想要以此来倒幕割据，呵呵，七郎，你觉得可能吗？
此事怕不是老朽对家主一提，便会被駡将出去，这岂不是自取其辱吗？”
田川昱皇再次摇头道，不过，从他的语气中，郑七察觉到一丝犹豫和松动，于是他趁热打铁，将底牌亮出：“翁丈，若是铁甲火铳弓箭齐备，那你以为平户藩是否有余力与幕府一博？
郑七此次前来，随船载有铁甲两百副、绵甲四百副、威力强大之火铳五百杆、弹药无数，另还有弓箭两百具、长枪五百杆、精钢枪头一千套、盾牌一百面，平户藩若是无意自立，那郑七也只能将此等犀利兵甲带回大明。
虽说郑七未能达成朝廷所愿，会让我家侯爷失了面子，但我自会将翁丈之言据实禀告，到时侯爷如何处罚郑七，那便与翁丈无干了！
不过，翁丈有无想过？从此之后，无论是朝廷还是我郑家，恐怕就不再将翁丈视为自家之人了！平户藩日常经营之大明货品，怕是再难有人运来！
此间如何取舍，还望翁丈详加考量为好！
天色已晚，郑七就此告辞回去歇息，明日一早便起锚回返大明！”
郑七说罢，冲着田川昱皇拱手为礼，挺身站起后作势要走，田川昱皇心中暗骂一句：“明明天光大亮，哪来天色已晚！”后赶忙出声阻止；“七郎且坐！适才七郎所言是真是假？果真有精良甲械随船而来？若是如此的话，或许我平户藩足可以与幕府相抗一番！
不过，这也要等老朽请示家主才可！
据老朽所知，明朝官军所用火铳大都威力较小，比之倭国铁炮要差了不少，七郎可否先取来数杆校验一下？”
“翁丈既出此言，郑七哪会不尊？我这便差人去取！
另就是，翁丈安排场地校验时，不妨将日本铁炮也取上数杆，到时双方比较一番，翁丈以为如何？”
郑七心中冷笑，表面却是丝毫未见不悦之色。
“你倭国铁炮原先的确是比大明火铳要强一些，可你等龟缩于区区弹丸之地，关起门来不与外界来往，哪知这天下已是大变模样！若是官军现在所用那种火铳拿来，还不得将你等这群龟孙吓个半死！”
田川昱皇的家宅离长崎港并不远，郑七打发随从去往停泊在港口的郑家商船上取了五杆火铳，来回也不过是半个多时辰。火铳取来后，一行人等去了平户藩武士日常演武时的一处校场，已经得到田川昱皇知会的平户藩大名松潘次郎也身着便服现身校场内。
校场四十步外立着三个人形靶子，在郑七的要求下，五名平户藩专事打放铁炮的武士神情倨傲地率先出场，松潘次郎等人都是带着满意地神情注视着这几名武士装填弹药。
这些铁炮手可是每家大名极为重视的宝贝，数量相对其他兵种来说都少了很多，像平户藩这种实力中等的大名，铁炮手也不过只有五百人，由于弹药昂贵，日常操训时也很少用实弹射击。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准备之后，五名武士举起铁炮对准四十步外的靶标，一名头领高喝一声，乒乓大响声中，硝烟弥漫开来，在头领指令声中，几名梳着月代头的足轻小跑上前，将靶标扛回来，松潘次郎等人定睛观瞧。

第八百一十章 日本铁炮与大明火铳谁更强
“唔！吆西！
桑田君带的好炮手啊！
哈哈哈哈！”
松潘次郎看着三个靶标上弹痕满意的大笑出声，田川昱皇以及其平户藩的几名家臣也是出声夸赞，平户藩炮手队首领桑田元代躬身施礼逊谢，矜持表情下隐藏的得意之情却是谁都能够看得出来。
郑七在一旁冷眼观瞧，只见三个靶标上只有一个上面有一枚弹丸深陷其中，也就是说五杆铁炮只有一发命中，并且因为火药力度不够，弹丸并未透靶而出。
这要是在实战之中，对面敌人若是身穿铁甲，这种火铳在四十步左右的距离上，根本不会给敌人造成严重杀伤，而依照铁炮繁琐的发射程序来讲，如果不采取多段持续输出，敌人就会在铁炮第二次打响前杀过来，铁炮瞬间之内便失去作用。
“七郎觉得如何？
我大日本之铁炮应该比明国火铳要强吧？
早前荷兰人曾将一批重火枪卖到日本，此等火枪威力是不小，但太过沉重笨拙，以我日本国人之身量很难操持，故并未大量购买。
而明国火铳也有人从海外购得，此般火铳倒是与我日本铁炮式样相仿，但且不论威力大小，单说易炸膛这一缺陷，便是战阵之大忌，日本诸大名有用者后来尽皆弃之。
今日听闻七郎居然要以明国火铳推之与我，难道此番七郎运来之火铳与此前不同否？”
松潘次郎夸完自家铁炮手后，侧身目视郑七笑着炫耀道。
“次郎阁下，我以为须多射几轮方能检校成效如何？您以为如何？”
郑七不置可否的笑着答道。
心中已经有数地他暗自嗤笑不已：就这威力还号称铁炮无敌？连一块三寸厚的木板都打不穿，五杆火铳只有一枚弹丸着靶，难怪一直被幕府那帮家伙给欺负。
“也好，那边再射两轮，以三轮为最终校验结果！”
松潘次郎笑着点头应下后发出命令，桑田元代高喝一声，足轻们将靶标扛回立好，五名铁炮手再次站好位置，在数百息之内打响两轮。
等到再次靶标被再次拖过来后，结果还是如第一轮一样，五中一的命中率，松潘次郎等人对此都甚感满意。
“七郎，接下来该轮到明国火铳上场了，希望结果可以让我大开眼界！呵呵！”
趁着几名足轻在将几颗着靶的铅弹挖出来的时候，松潘次郎笑着客套一句后，回到仆从准备好的软垫上跪坐下来，田川昱皇等人围拢在他周边坐好，郑七一招手，五名郑家护卫手持乌黑的大明火铳来到场内。
“次郎阁下，能否将靶标向后挪动二十步？”
待到护卫们入场后，郑七笑着开口向松潘次郎道。
“向后二十步？七郎，这可是四十步！再挪动的话……”
松潘次郎等人闻言先是一愣，接着都用惊异的眼光看向郑七。
“没错，四十步太近，若是对敌的话，一轮打完，敌军悍勇的话，瞬间便能冲到近前，那火铳岂不是成了摆设？”
郑七浑不在意地笑着回道。
“那好！就依七郎的！挪到六十步远！”
松潘次郎颔首吩咐下去，几名足轻扛着靶标向后挪移，并在走出二十步后停下脚步，将靶标固定妥当，随即撤到安全的地方。
五名郑家护卫都是精于施放火铳的老手，在看到靶标立好之后，其中一人低喝一声，五人各自从身侧的挎包中取出定装纸壳弹药开始装填，不到二十息时间，弹药装填完毕，五名护卫纷纷举铳对准靶标。
“次郎阁下，明国火铳似是与从前大不相同！这火铳尾端加了个木托，看上去好像要顺妥了许多！或许这批火铳果然不凡？”
田川昱皇看到郑家护卫举铳后将枪托抵在肩膀处，这个姿势给人的感觉就是铳手发射时似乎会更加舒服，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的田川昱皇当即悄声对松潘次郎道。
“次郎阁下，明国火铳为何没引燃火绳？莫不是这几名火铳手害怕之下忘记此事？
不过，铳手装填倒是极快，所用弹药也与铁炮不同，难道其中果真有妙处？”
另一名松潘氏家臣米仓带人也发现郑家护卫发射前的流程比铁炮简单了许多，在发出疑问的同时，期待感也变得强烈起来。
“在下听闻，明国这几年突然强盛起来，若是这次明国火铳能给平户藩带来惊喜，在下建议次郎阁下应当迅速加强与明国的关系！
依附于强者才是生存之道！”
另一名一直对大明抱有好感的家臣前也贵弘低头向松潘次郎建议道。
“唔，且看吧！”
田川昱皇等人的话语也让本来颇为自得的松潘次郎慎重起来，他手捋胡须缓声道。
大和民族的性格就是惯于攀附强者，对于比日本强大之国，他们并不觉得屈膝做小是件耻辱之事，远在汉唐时，日本国内便以够学习华夏文化而自豪。
德川幕府推行闭关锁国，使得日本全境与外界的关系基本断绝，国内大部分人对当今世界的变化所知甚少，很多消息都是从郑家船队处得来。
而随着大明对外贸易更加侧重于南洋和欧洲的缘故，郑家往来日本和大明之间的船队也变得越来越少，其名下商船航线都在向马尼拉转移，以便从与欧洲贸易中获取更大的利润。
几人小声商议间，铳声大响，硝烟四散的当儿，五名郑家护卫已经掏出搠杖开始清理铳堂内残留火药渣，随后在围观日本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二十余息刚过，第二次装填完毕，此时硝烟还未散尽，铳声再度响起。
郑家护卫五杆火铳打过三轮完毕，总耗时不过百息，单是这速度上的差距便让铁炮相形见绌，而不用引燃火绳就可击发的燧发系统，更是让平户藩诸人震惊不已。
松潘次郎等人站起身来，几名足轻扛着三个靶标来到众人近前，平户藩诸人定睛看去，三个靶标上都有小小的圆洞，很显然，这是弹丸穿透木板留下的痕迹，围观者尽皆相顾失色。

第八百一十一章 倒幕先锋
本来一脸傲色的桑田元代和几名日本铁炮手，在看到靶标上弹孔后，神情也都沮丧无比，作为行家里手，他们更清楚两家火器之间的巨大差距。
这场比试结果很明显，大明火铳完败日本铁炮。
无论从装填和发射速度上，还是从准度、射程和穿透力上，都是大明火铳取得碾压性全面胜利。
三轮铁炮施放完毕，十五枚弹丸只有三枚着靶，并且都未穿透木板，由此可见，铁炮的杀伤效果很是一般。
而同样是三轮射击，大明火铳发射的十五枚弹丸有六枚着靶，并且都是穿透三寸厚的靶标，如此威力非同小可，这意味着临阵对敌的情况下，就算冲阵的敌方士卒身披重甲，只要被火铳击中，活命的机会几乎没有。
“郑七君，为何明国火铳不用引燃火绳就能发射？郑七君带来的火铳都是这种吗？”
前也贵弘抢先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前也君，此次郑七带来的五百杆火铳都是我朝军器监能工巧匠精心打造之物，此名为燧发火铳，采用弹簧钢轮打火引燃火药后施放。
据我所知，当今之世，此等利器只有我皇明官军全员配备！且我官军所用之新式火枪，威力更是远胜此种火铳！
此次我朝念在与贵藩一向友好之情谊上，这才打算无偿赠与贵藩！
至于其余兵杖甲械也同样犀利无比，但不知能否入得各位法眼？诸位若是想要一一验看，那我这便遣人去将其余火铳取来！”
郑七将眼底的一丝轻蔑之意完完全全地隐藏起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回道。
“七郎说的哪里话，上国肯将这等利器与我平户藩，我平户藩上下当会心怀感恩之念，哪有其余心思！
听七郎所言，这一大批军械，是上国赠与我平户藩？
也就是说，不用支付银两购买？”
见识过大明火器之威后，又听说大明官军使用的是更加厉害的什么火枪后，一直端着架子的松潘次郎立刻放下身段，用和蔼可亲地语气笑着与郑七交谈起来。
在松潘次郎的眼中，郑芝龙虽然贵为大明的侯爵，但本质上不过是个海商而已，要是没有他们这些日本人帮助，郑家哪能发展壮大起来，现在大明皇帝居然给一个海商兼海寇出身的郑一官封爵，这从侧面反映出，明国不过如此。
而郑七不过是郑家的大管事，自己可是日本国的大名，有什么事情自有几名家臣去与他交涉，自己可不会自降身价与一名小人物直接打交道。
但刚才的一幕彻底打消了松潘次郎的傲气。
多年的阅历和见识告诉他，郑七刚才的话没有一分虚假。
按照常理推断，大明官军火器装备的确会远胜眼前这批利器，那也就是说，明军实力远超现在日本所有军队，现在既然大明朝廷看中平户藩，并有意扶持松潘氏上位，那这样的大腿当然要紧紧抱住才好。
既然郑七代表的是明国朝廷，那地位就不是郑家管事而是明国使臣了，所以自己现在面对的就是明国朝廷使节，这样说来的话，与其平等对待也是理所应当。
尽管郑七坚决不承认使臣的身份，只承认自己是郑家管事，但松潘次郎表示理解。
毕竟日本是大明太祖当年宣称的不征之国，故而大明皇帝和朝廷肯定不能明着说要推翻德川幕府，另立新幕府，那可是有违祖宗之意，这对以礼仪之邦而著名的大明并不算光彩之事。
“如果不是顾忌这层，大明皇帝可能早就像对付交趾国那样，发兵攻打幕府了。
嗯，一定是如此！
只要我平户藩有了这些精良火器甲械，别的不说，至少在九州岛，谁还再敢小觑于我！”
松潘次郎暗地想到。
“次郎阁下，平户藩与我靖海侯府之间相交多年，彼此之间有着较深之情谊，郑七岂能出言诓骗？
实不相瞒，除了这批军械我朝会免费赠予贵藩，以后贵藩但有所需，后续我朝还会以极为优惠之价格向贵藩售卖各种军械。
只不过，这一切之前提是，我朝皇帝陛下希望日本能够建立一个对大明亲善友好之幕府，还望贵藩莫让我朝皇帝陛下失望为好！
次郎阁下及诸位也是经历过大场面之人，当知首鼠两端乃人际交往之大忌！
有些时候，做出正确之抉择，方可达成最佳之结局，否则，极有可能会惹祸上身！
大明军备既可以给贵藩，同样也可以给日本其他大名，相信此等利器无论给谁，都不会有人拒绝！”
郑七依旧是一副温和地笑容，但后面的几句话却是警告在场的平户藩决策者们，不要想着吃完大明吃幕府，试图两边都不得罪，那样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田川昱皇只是把大明朝廷对德川幕府不满、想要扶持平户藩对抗幕府，并最终成立一个亲大明的新幕府的目的告诉了松潘次郎，而把自己才是大明朝廷最终想要扶持对象的真实想法隐藏起来，松潘次郎哪里知道，自己如果应下带头与德川幕府对抗之事，最后却是便宜了最信任之人。
经历过混乱的战国时代的日本人，还没有诞生国家概念，某某幕府对于诸多大名来讲，其实就跟华夏历史上的朝代一样，幕府倒台，再换一个就是了。
整个日本国几十个大名，谁不惦记着那嘴顶尖的位子？
松潘次郎也不例外。
之前诸如松潘氏这样的外样大名没少受德川幕府盘剥，虽有心反抗，但无奈实力不济，每年也只能乖乖将年贡呈上。
强如岛津氏也得低头，何况松潘氏。
松潘氏每年都要被幕府派驻在九州岛的巡见使和目付收走五万石粮食年贡，这可是能够多养活数千个壮丁的宝贵物资，松潘氏上下能不记恨吗？
“七郎且放心，我平户藩岂是此类小人！
只要有上国鼎力相助，松潘氏定会成为倒幕先锋！
我这便给周边相熟几位大名修书，力邀诸人同心勠力，共同推翻德川家族暴政，将权利还归天皇！”

第八百一十二章 秘议
当日中午，松潘次郎设宴款待郑七，田川昱皇、米仓带人等平户藩极为重要人物全部出席宴会，这比郑七初至长崎时，松潘次郎只是礼节性的露了个面相比可谓天差地别，日本人这番前倨后恭的表现更是让郑七暗自鄙夷不止，只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就在众人推杯换盏之际，田川昱皇安排了数百名足轻，跟着郑七带来的随从去往已经停泊在港口数日的郑家商船上，足足花费了半天时间，才将大明赠予的军械搬运到库房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田川昱皇、米仓带人等人，各自带着手下亲信，持着松潘次郎的亲笔书信分赴与平户藩交好的山内氏、池田氏、藤堂氏、伊藤氏、松浦氏等九州岛大名处，邀约各家家主务必亲来平户藩商议大事。
这几家大名实力不一，都是俸禄十万石到三十万石的外样大名，手下听用武士都不超过两千人，平户藩在其中实力最强，日常交往时，各方也隐隐尊松潘氏为首。
德川幕府虽然在各大名领地都设有巡见使和目付，用以监视各藩国有无异常情况发生，但由于各大名多年来表现的都较为顺从，平日里与驻地巡见使、目付之间井水不犯河水，时间久了，这些幕府派驻的监视机构也就放松了警惕性。
而田川昱皇等人也都是刻意隐匿形迹去往外地联络，所以等到半月之后，受到邀约的诸位大名秘密潜至松潘次郎府中时，驻平户藩的巡见使对此依旧是一无所知，他们也根本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人胆敢聚众密谋推翻德川幕府。
于是乎，一场改变整个日本命运的密会在松潘次郎府中密室正式开始。
与会诸人对于松潘次郎隐晦提到的倒幕一事并无任何惊讶之意，因为同为外样大名的他们早就对德川幕府不满，所以对倒幕计划自然是双手赞成，但与此同时，众人也对这个计划的前景并不看好。
自家人知自家事，各人有多少家底自己还是有数的。
虽说九州岛地势易守难攻，整个九州上亲藩和谱代大名实力也不是很强，但是就算将这些与幕府亲厚的大名灭掉，那幕府肯定会举大兵前来镇压，以自家手下为数不多的武力，很难与之抗衡，一旦落败就是个身死族灭的下场，与其如此，还不如继续给幕府缴纳年贡呢。
“次郎既然有此计划，那有没有联络岛津家？
整个九州诸多大名，唯有岛津家实力最为雄厚，手下武士最多，只要岛津家加入倒幕行动，那这个计划的成功性会大大加强！”
池田氏现任大名池田辉政接着众人的话题开口道。
池田氏与松潘氏属于世交，两家关系历经种种考验，百余年来一直非常密切，在听到松潘次郎有想做倒幕首领的意思后，池田辉政隐晦地提醒了一句。
“岛津家是九州最强，但是他们家一向是骑墙派，遇事总是畏首畏尾，缺少决断和担当，倒幕。岛津家肯定不会有异议，但若是想让他们家出头，那就别想了！
我要在这里告诉诸位，倒幕并非我松潘次郎一时心血来潮，实因有比岛津家，甚至比幕府实力更加强大的奥援，愿意扶持我们推翻幕府统治，还政与天皇，是以，我才力邀诸位前来共襄大事！
将来成功之后，我们将会在天皇陛下引领下，效仿大明制度，成立新的中央政权，到时诸位都会成为参政大臣，我们会携起手来，把日本国治理的更加强盛！”
察觉到老朋友的善意提醒，看到在座诸人极度不自信的表情后，松潘次郎不再遮遮掩掩，顺势将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
“次郎说的奥援是哪一家？”
“是不是荷兰人？”
“荷兰人？他们能安什么好心？”
“荷兰人虽然强大，但还不具备足以撼动幕府的实力。次郎，你可不要被蛊惑！”
听到松潘次郎的话语后，在座诸人先是一阵兴奋，但很快便有人相继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诸人都是用带着疑惑和否定的眼神看向松潘次郎。
“荷兰人算不得什么，大家难道忘记我们日本一直仰慕和学习的国度吗？”
松潘次郎气定神闲地笑道。
“仰慕？难道松潘君说的是明国？”
“怎么可能！明国建国时，太祖阁下便将日本列为不征之国！这可是写入明国皇室祖训之言，岂能轻易违背！”
“我觉得伊藤君言之有理！不仅如此，明国与德川幕府素无交集，怎么会突然要支持他人倒幕！”
“明国不是一直动荡不安吗？他们连自己国内都没有治理妥当，哪有余力管我们日本国内之事！”
松潘次郎的话随即引发了更大的质疑声，在座诸人都不相信，一衣带水的大明会突然之间插手日本国内政局。
“自从幕府推行现有政策以来，我们对国外发生的大事一无所知，这实在是太令人羞辱了！”
待纷纷攘攘的质疑声停止后，松潘次郎先是感慨了一句，随后接着道：“早在数年前，明国内乱便已被平息，随后明国自皇帝陛下起，上下一心、励精图治，短短十年时间，国力不但恢复如初，甚至已经是远超最强盛的年代！”
松潘次郎的一番言论让室内重新变得安静起来，看到众人脸上仍是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松潘次郎继续说道：“诸位都知道，我们平户藩之所以要略微富足一些，主要靠的就是明国的郑一官家族。
郑家的商船往来于海面之上，从长崎将我们日本的货物贩运出去，然后再将我们所需要的重要物资运到日本国内，我们平户藩有地里优势，所以才能获取一些钱财物资来维持现有军力。
我们和郑家的关系十分密切，这是幕府都知道的事情，郑家也没有必要欺瞒我平户藩，我上述之言仅仅是概述，其中细微之处我就不多讲了。
这些事情都是郑一官，也就是现在明国靖海侯郑芝龙阁下府上的总管事郑七君说与我知晓的，诸位以为，他有必要对我说谎吗？”

第八百一十三章 诱敌出击、断其后路
松潘次郎的一席话打消了在座大部分人心中的疑虑。
郑家与平户藩关系密切，这是众所周知之事，田川昱皇名义上可是郑芝龙的丈人，郑芝龙发达之后，平户藩没少跟着沾光。
不过大家更多是认为，这次平户藩想要带头倒幕的幕后推手应该是郑家，而并非是明国朝廷，或许是幕府在某件事情的处置上得罪了郑一官，所以郑家才有了借助他人之手对付幕府的想法。
“松潘君，如果是明国支持倒幕，那他们的目的何在？又有何等举措佐证？郑一官阁下在其中起着何种作用？如果倒幕成功，我们将会得到什么？若是失败呢？”
藤堂氏家主藤堂虎高发问道，这一系列问题也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诸人目光再次集中在松潘次郎身上。
“诸君不必多虑，明国之所以支持我等倒幕，就是因为看重我们向来与明国亲善的缘故。”
松潘次郎将明国皇帝颁布藩属国条例，却没有得到幕府响应一事简单叙述一遍，在座诸人这才明白，原来幕府是在这件事上得罪了大明皇帝，人家虽然有祖训，不会派遣大兵前来攻伐日本，但却可以用其他手段来除这口恶气。
“明国之目的，便是将闭关锁国之幕府推翻，扶持一个与其亲善之政权，共建华夏文明共荣圈，而如果我们倒幕成功，那么全日本都会因此受益无穷，在座诸君及家族也自然是荣耀加身，好处还需我多言吗？
至于失败，那是不可能之事！有明国这样强大的靠山，我们绝不会失败！
诸君只须想想，胜利之果实如何甜美就好！此等好事，何乐而不为？
明国靖海侯郑芝龙阁下已经是明国皇帝陛下之宠臣，郑家主要是负责居中联络，将事态之进展及时通禀明国高层，以便其能在关键时刻给与我等必要之援助。
为了鼓舞诸君士气，鄙人决定，平户藩会给诸位提供军械支持，每家将获得铁炮一百杆、弹丸子药二十发、甲胄三十件、盾牌二十面、长枪三十杆，诸君觉着如何？”
松潘次郎对藤堂虎高所提大明提供什么援助措施一事含糊其辞，转而直截了当的抛出了平户藩的馅饼，此举果然奏效，大名们顿时对松潘次郎的大手笔感到兴奋不已，转而忽略了大明提供援助一事。
松潘次郎与几位家臣早就商议过，既然有大明援助的精良装备到手，那么要是不拿出点真材实料给其他人，那这个倒幕小联盟就算成立起来，也会犹如一盘散沙，若想成事，平户藩必须要有做盟主的气度才可，这样会更利于平户藩发号施令。
松潘氏能够拿得出手的武士大约有不到三千的样子，其中铁炮手有四百人，由于有大明援助五百杆火铳的原因，松潘次郎决定扩充铁炮队，增加两百名铁炮手，留下四百五十杆大明火铳，剩下的五十杆送给关系最密切的池田氏，淘换下来的铁炮送给其他大名。
其他装备也同样如此处置。
除了威力强大的火铳外，大明此次赠送的其他军械，比平户藩武士们日常配备强出不是一星半点。
一丈多长的长枪都是上好的白蜡杆做枪身，枪头都是点钢打制，专门破甲，平户藩武士们身穿的那些皮甲、藤甲、竹甲在这种枪头面前犹如纸糊一般，一扎就透。
而武士们所用的日本长枪对上大明札甲，却是基本构不成什么威胁，根本扎不进去，这让日本武士们个个高兴的不得了。
因为将来与他们对阵的幕府军，使用的长枪和他们现在所用是一样的，只要身穿大明铠甲，那就意味着在战场上的生存率大大提高，这种宝贝谁不喜欢？
只是令人遗憾的是，大明铠甲太过长大，平均身高一米五多的日本武士大部分无法穿用，松潘次郎下令挑选身量最高的武士用来披甲冲阵，最后也只挑选了不到两百人，最后还是田川昱皇想出了主意，他提议将其余铠甲重新修改，争取早日让平户藩更多的武士能够披甲上阵。
在弓箭对比上，大明军用制式步弓与日本武士所用的短梢弓相比也是占据绝对优势，只不过这种近一石的步弓需要力气大的弓手才能拉开，经过最终挑选，平户藩弓手也仅有八十余人能够拉开这种长弓，剩余的一百余具，松潘次郎这次也拿出来，给各家大名分配下去，也能赚个顺水人情。
大明军用步弓所用箭只都是三棱长箭，点钢箭头用来破甲效果极佳，在将这些军械挨个校验过后，平户藩上下倒幕信心大增。
有如此多的利器在手，要是再如从前那般憋屈，那可真是一种极大的羞辱。
崇尚武士道精神的日本人，对于名誉看的非常重，为了维护这种荣誉，很多武士可是不惜牺牲性命的。
“等诸君离开平户藩时，鄙人会安排人手车辆，将军械秘密送往诸君藩国，但在起事之前，还望诸君严守机密，切勿泄露与外人知！”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诸人自是点头应下。
“次郎，那你打算如何举事？此事非同小可，一旦前行，可就没了退路，定要策划周密才好！”
一向谨慎地池田辉政再次出言提醒道。
“辉政君且宽心，此次倒幕行动就先从九州开始，我平户藩将会率先起事，目标便是九州岛为数不多之亲藩和谱代大名！
田川君，你来给诸君详解一番！”
松潘次郎笑着回应池田辉政后，吩咐田川昱皇出面给诸人讲解平户藩倒幕策略。
在这个计划中，平户藩将会率先发难，斩杀驻地的巡见使、目付及随员，而今天与会的大名则会按兵不动。
待消息传出去后，幕府肯定会先遣九州的亲藩、谱代大名组成联军前来镇压，到时趁着组成联军的亲藩、谱代们后方空虚之际，参与起事的大名们立刻派兵攻掠其老巢，并把消息迅速传到正在交战的前线，得知这个消息的联军肯定会军心大乱，在装备上占据绝对优势的平户藩武士只要一个猛攻，胜利唾手可得。
“松潘君，平户藩有把握对阵联军时不败吗？”

第八百一十四章 帷幕拉开
听完松潘次郎提出的计划后，与会大名都陷入沉思，而关注点不一样的藤堂虎高打破沉寂的气氛发问道。
“藤堂君且安心，鄙人虽不敢大放狂言说会聚歼来敌，但倘若九州岛上的亲藩、谱代组成联军来犯，我平户藩还真的不至于短时间内被其击破！”
松潘次郎面色轻松地回答道，诸位大名都是带着将信将疑地神色看向他。
虽说此次与会大名中，论武士数量以及综合实力数平户藩最强，但众人也都知道，平户藩满打满算顶多能凑齐三千人马，其中精锐也就千人左右；而九州岛上亲藩、谱代大名有五名之多，若是倾其所有聚众来袭，至少会有五千到七千人，但从兵员数量上，联军就超过平户藩差不多一倍，而松潘次郎显然也清楚双方底细，那为何还会如此自信呢？
“诸君，倒幕可是事关在场诸人身家性命之大事，在此等事上，我松潘次郎怎会说笑？
鄙人只希望，诸君如若觉得此计妥当，那到时就依计行事。
待抄了这几家后路后，在将消息寻机传出去之同时，分兵沿路前来平户藩，若是我军还在与联军对峙，那诸君可袭其后阵，我等分路夹击，定致其大败！
若是此时敌军已败，那诸君正好顺路擒杀溃兵，到时将其收为己用，岂不妙哉？”
松潘次郎并未过多解释，而是带着强烈地自信向诸人提出自己的要求。
“次郎，若是此计最终成功，我等大获全胜，那抄掠之田地人口财产该当如何分派？
再就是，既是决议倒幕，那我等须得公举一位首领才是，若是群龙无首，关键时刻生乱可不是好事，诸君意下如何？”
松潘次郎的老朋友池田辉政再次提出两个关键性问题，其他大名闻言也纷纷称是，各人心中自是明白池田辉政的用意，这是摆明了要大家伙表态奉松潘次郎为主呗。
池田辉政最是了解松潘次郎，他知道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世交兄长向来谨慎，绝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后悔终生之事，松潘次郎既然如此坚定，那肯定就是有王牌在手，于是他顺水推舟，提出了对松潘氏最为有利地问题。
首领意味着将来一旦倒幕成功，不论是不是成立新幕府还是还政天皇，带头之人都会顺理成章的上位，成为最高权力执掌者，而以与会大名的实力和名望来看，松潘氏当仁不让，松潘氏将来上位成功，作为世交的池田氏也会跟着沾光。
而九州岛五名亲藩、谱代大名的名下，虽说田地人口都不算很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各家名下能增添多少，大小也是一笔外财，此役若是成功，出大力的可是平户藩，其余人等都是捡漏的，那说啥也不能让出力最多的人吃了亏。
这事必须实现讲清楚，要不然的话，到时众人装聋作哑，谁也不肯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事后无论采取什么措施，都会伤了这个松散联盟的士气，要是幕府再派遣大军来攻，指不定会出现什么幺蛾子呢。
“我池田氏愿奉平户藩为首！诸君若有更佳人选尽可提出，我等再议！”
眼看众人都没有表态，池田辉政旗帜鲜明地表态道。
藤堂虎高犹豫片刻之后，也顺势赞同池田辉政地提议，剩下诸人虽然也都想到将来倒幕成功后的巨大利益，对首领之位也是有了些许野望，但短暂思量过后还是纷纷表态，支持池田辉政提议的人选，于是，松潘次郎终于成为诸人公认地倒幕联盟首领。
“既然诸君选鄙人为首领，那辉政君所提田地人口分派之事，鄙人再次表个态：我平户藩只从每家取三成，剩余的田地人口由诸君自行留用？诸君觉着如何？”
本着投桃报李的想法，松潘次郎颇为慷慨地对战利品一事表明了态度，此言一出，在座大名纷纷叫好，都对平户藩的大方表达了热烈欢迎之意，言称这才是成大事者之格局，就冲着首领这心胸，倒幕必会成功。
本来众人以为，平户藩起码要分去五成，没想到人家只要三成，这可真是出乎众人所料，有此可见，平户藩并非只想着割据九州岛，而是真真切切地要想把德川幕府给推翻。
再加上刚刚赠给诸人的军械，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先不说最终结局到底如何，单单是这份胸怀和眼界，那也是值得众人尊崇。
众人不知道的是，正是因大明赠予的火器甲胄之犀利，才让松潘次郎的野心猛然间变得大了起来。
因为郑七已经放言：大明朝廷会根据事态进展情况，随时为平户藩提供后续援助。
松潘次郎和几名家臣心里清楚，幕府军所使用的军械甲胄，和他们平户藩并无二致，幕府强就强在能够动用更多资源人口而已，但战阵胜败看的并不是人数多少，如果一方军队只能挨打不能还手，那人数再多，最后也是溃败的局面。
大明火铳、弓箭的射程和威力，绝对能够做到让幕府军只能挨打却无法还手，前几轮火铳、弓箭轰打过后，幕府军除了败阵别无选择。
在相关策略陆续制定和完善后，池田辉政提议众歃血为盟，以示永不背叛之意，随后众人或是真心或是被迫，都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在酒碗中混合后分别喝了下去。
要是有人患着甲肝的话，这些人可是一个也跑不掉了。
会商过后，为了不引起幕府巡见使和目付的关注，大名们今天走一个、后天走两个的，用了数日方才全部离开平户藩，松潘次郎赠送的军械也都伪装成商队模样被各人带回藩国。
一个月后，等到确认倒幕联盟都已准备妥当后，松潘次郎下令，对驻地的巡见使、目付动手。
常驻长崎的一名巡见使、三名目付以及其他随员，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被平户藩百名武士斩杀殆尽，只有一人趁着黑夜翻墙而逃。
又是一个月过去，得到消息地德川家光大怒，立刻下令驻九州岛亲藩、谱代组成联军，讨伐平户藩，倒幕事变正式拉开帷幕。

第八百一十五章 被打懵的联军
不论是德川家光还是其余幕府高层，从来没预料到一个小小地平户藩会突然造反，在得知相关消息后，幕府高层们虽说有些愤怒和意外，但诸人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只要九州岛最强藩国萨摩藩岛津氏没有参与造反，其余大名根本不足为惧。
全日本数十家藩国大名，除了亲藩和谱代，那些外样大名少有与幕府一心的，但因为幕府实力强大的缘故，尽管外样大名们对幕府心怀不满，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敢公然与幕府对抗的。
对于各家大名实力了如指掌的德川家光甚至根本没打算派遣幕府主力前往征伐，只是下令让若年寄颂平一郎亲赴九州岛，统一协调指挥九州五家亲藩、谱代联军，争取在最短时间内绞杀平户藩。
松潘氏名下顶多只有三千名武士足轻，在没有别的外样大名参与的情况下，只要凑齐五千以上联军征讨，平户藩反贼旦夕可灭。
德川家光密令颂平一郎，在他抵达九州岛开始召集联军时，务必要对实力较弱的外样大名发出征粮通告，以此来试探是否有人与松潘氏一样有对抗幕府之心，只要察觉某大名有异，那就在攻灭平户藩之后，以大军威逼，迫其割让领地人口，敢于抗拒者就地灭之。
杀一儆百已经不够，要采取更加严厉的措施，加强对外样大名的控制和威慑，这样才能更好的防范极端事件的发生。
德川家光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将直属军队分别派驻各地要害部位，以更加直接的形式威慑别有心思之人，维护幕府统治的稳定性。
颂平一郎抵达九州亲藩福冈藩后，立刻召集秋月、熊本、延岗、柳河等四家亲藩、谱代家主前来福冈藩议事，商讨征伐平户藩策略，并给三万石以上外样大名驻地的巡见使发出指令，要求这些大名征调粮食物资运来福冈藩，以供大军食用。
议事结束后，诸藩迅速回返领地，开始调兵征粮，颂平一郎坐镇福冈藩，等候大军和粮草集结。
半月之后，整个九州岛诸藩只有半数外样大名按时送来粮食物资，其余大名都以各种各样借口推诿扯皮，因五千名联军已是齐聚福冈藩之故，颂平一郎也只能将这些不听话的大名记录在册，以便在平灭平户藩后再来个秋后算账。
大明崇祯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一日，颂平一郎亲率六千联军、一万农夫组成的辎重队，由筑前国福冈藩出发，浩浩荡荡的向位于筑后国的平户藩进发。
这六千人是五家亲藩、谱代大名能拿出手最为精锐的力量，这其中有铁炮手两千人、弓箭手一千人、长枪手一千五百人、跳荡手五百、藤牌手五百，余者为各家藩主亲随。
经过五天行军，幕府联军抵达筑后国平户藩领地附近，先锋来报，前方三里处有军队拦路，所打旗帜正是松潘氏，人数当在三千左右。
身在中军的颂平一郎闻讯骑着高头大马，与几名藩主在百余名随从护卫下赶到前面，联军先锋闪出空当，颂平一郎等人在马上放眼观瞧。
只见对面军队排开一个“凸”字阵型，近五百名铁炮手处在阵型最前端，铁炮手两侧偏后各有两队长枪手，人数大约各有七百人左右，一队约莫两百人的弓箭手组成一个小方阵立在右侧长枪手旁，五百名盾手则是在铁炮手左侧位置。
“颂平君，对面平户藩之军伍有些古怪！
铁炮队所用铁炮明显与我不同！阵型也与我军常用横排不一样！
其余长枪、盾牌也是如此！都不像是我日本军伍所用！
难道这便是松潘氏之依仗？
这些军械看上去很是精良，稍后接战，我军可不要大意！”
福冈藩家主福冈日隆年轻眼神好，在观望对方阵型几眼后即刻发觉有异，于是他赶紧出言提醒作为主将的颂平一郎道。
“军械再精良也无甚用场！
此处一马平川，反贼并无更多人马埋伏！
传我将令，铁炮队出一千人打头阵！弓箭手上五百人，射住反贼弓手！只要对方射手败阵，跳荡手即刻掩杀，由侧翼冲乱反贼铁炮队！”
福冈日隆的提醒并未引起颂平一郎的重视，在他眼中，打仗就是铁炮手轮番打过一轮后撤回后队装填，弓箭手射乱对方阵脚，剩下的交给武士刀和长枪队就行了。
既然是主将下达军令，那其余人等听令行事就可，福冈日隆虽然心存疑惑，但仍旧是与其他藩主躬身接令，转身安排军阵去了，颂平一郎一带缰绳，带着亲随去往一侧，给中军让出了位置。
这边的平户藩主将田川昱皇看到联军开始调兵遣将，于是他吩咐一声，席地而坐保持体力的五百铁炮队纷纷站起，然后在铁炮队首领的吆喝声中，排出三段击阵型，静待联军铁炮手上前。
这种三段击阵型，也是郑七奉命教给日本人的，经过两个月的操训，这种能够充分发挥火铳威力的阵型，让平户藩铁炮手们更添信心。
约莫不到一刻钟的工夫，联军一千名铁炮手在首领的指挥下，排成两排横队向前而来，这边田川昱皇一声令下，平户藩铁炮手纷纷将大明燧发火铳举起，黑黝黝地铳口对准了两百步外向前行进的联军铁炮手。
联军铁炮手的首领一马当先走在第一排队伍前面，两名护卫举旗跟随在两侧，这名首领一边向前一边目测双方距离，以便在距对方五十步左右时停步整队，引燃火绳后再向前十步进行排射，这一切都是按照多年来战斗经验进行的。
然而令联军方面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名首领带着第一排铁炮手走到双方相距五十步左右、铁炮手们刚刚停下整队时，平户藩铁炮突然打响。
在短短十余息时间里，五百杆燧发火铳有八成击发成功，正在整队的联军铁炮手瞬间被击倒近百人，在弥漫的硝烟里，响彻四野的惨嚎声中，联军铁炮手们被彻底打懵。

第八百一十六章 铁炮火铳对射
由于首领已经毙命，失去指挥的联军铁炮手顿时陷入混乱的状态。铁炮手们有的想翻身逃跑，有的在引燃火绳，有的举起铁炮对准前方，却浑然忘记还未装填弹药，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喊叫声不绝于耳，第一排铁炮手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后排观战的颂平一郎以及福冈日隆等人也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谁也没有料到平户藩铁炮射程居然如此之远，并且威力如此强大，死伤者的鲜血很快将身下地面染成了黑红色，哀嚎惨叫声正在逐渐减弱，这说明中弹者的死亡率急剧攀升。
“福冈君！你亲自上前指挥！一定要尽快发起攻击！不听命令者斩首！
秋月君、熊本君，命令长枪手上前迎敌！”
眼前的糟糕场面让颂平一郎的心急速下坠，看到平户藩两侧的长枪手有蠢蠢欲动的迹象时，他立刻做出了决断。
趁着对方铁炮全部打响，第二轮射击需要较长时间准备的空隙，联军必须马上做出正确应对。
铁炮须得迅速打响，这样才会有效地阻止对方长枪手想要上前近身搏杀的意图。
还没做好射击准备的铁炮手，在面对长枪手时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福冈日隆等人接令后带着护卫迅即奔向各自的位置，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再次发生，对面平户藩铁炮击发声再次接连不断地响起，又有百余名联军铁炮手中弹倒地，刚刚衰弱的惨嚎声再度响彻四野，没等福冈日隆赶过去，第一排大部分还在犹豫的铁炮手已经开始互相推搡拥挤着试图逃散。
颂平一郎脸色变得惨白，他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就在这短短几十息时间内，平户藩铁炮居然打了两轮！这种情况是久历战场的颂平一郎从未见到，也从未想到的！
任何事情一旦出现坏的势头，后续会变得更加糟糕。
福冈日隆正带着护卫大步向前，试图尽快制止住前队的混乱，挽回即将开始的败局，就在这时，奉命上前的五百名联军弓手稍一接触便被平户藩两百弓手击溃。
平户藩弓手所用大明步弓，从射程上远超联军弓手所用的长弓，三棱点钢弓箭直接无视联军弓手身上的布甲，在对方还没到达自己习惯的弓箭射程内时，平户藩弓手便已张弓搭箭开始抛射，四轮抛射过后，联军弓手死伤过半，剩余的惊慌之下向后奔逃而回。
光挨打不还手，就算再勇武之人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如果是幕府将军德川家光亲领的武士，还有可能硬捱几轮后向前与对方互射，但这些联军是刚拼凑起来的，本来彼此之间就不熟悉，战斗意志有强有弱，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打击。
平户藩首领眼见得势，于是一声令下，两百名弓手大步向前，迎向正在集结整队的联军左翼长枪手，并在距离长枪方阵六十步远的地方听令止步，随后迅速排成方阵。
待众人呼吸平稳后，弓手首领一声令下，两百张步弓斜向指天，弓弦响动声中，两百只三棱点钢弓箭腾空而起，在空中飞行一段距离，到达联军长枪手方阵上空时，转而掉头向下扑来……
地面上的联军长枪手们避无可避，只能在绝望中低头缩身，试图将要害部位躲开，但四十步距离内能破铁甲的点钢箭携带着巨大动能狠扎而下，一时之间血花四溅，哀嚎四起。
长枪手们或是薄薄的铁盔被扎个通透，长箭透脑而入，或是身上的竹甲被凿开后扎入身体，凡中箭者，或当场毙命，或瞬间失去战斗力。
平户藩两百弓手在短短二十余息内射了八轮，力竭后将长大的步弓被好转身回返本阵，在他们背后数十步处，左翼联军长枪手死伤枕籍，而此时，左侧的藤牌手还未来得及赶到阵前提供遮蔽。
战场上各种情况都是瞬息万变，以颂平一郎多年的作战经验，双方弓手对射数轮后便没了力气，所以藤牌手前期排不上用场，等到双方长枪手接阵，藤牌手上前抵住对方长枪就可以了。
然而眼前的场景却让他以往所有的经验失去了作用，短短一刻钟不到的工夫，己方尚未与敌交手便损失惨重。
对方无论铁炮还是弓箭，射程都远远超过联军一方，联军在对平户藩实力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吃了大亏。
“若年寄大人！敌人长枪手正在向我军而来，怎么办？！”
延岗氏家主延岗长政急声请示道，颂平一郎抬眼望去，平户藩右翼长枪手已经整队向己方行来，而左翼联军长枪手刚刚遭受重创，七百人已经死伤过半，秋月中次正在竭力大声嘶喊整队，但很明显，剩余武士已是士气大沮。
“藤牌手上前抵住！剩余长枪手从后攒刺！跳荡手寻机突进！”
颂平一郎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爆豆般铁炮声传来，平户藩铁炮第三次打响。
联军第一排铁炮手除了死伤者外，大部逃散，第二排铁炮手刚刚顶到前面，就遭到了当头一击，中间直面平户藩铁炮队的铁炮手眨眼被击倒一大片，余者强忍着心头巨大恐惧感，在手持长刀的福冈日隆呵斥声中勉强排成横排向前，双方之间的距离很快拉近到四十步左右，福冈日隆连声呼喝，已经走的散乱的铁炮手们开始互相靠拢，然后装填弹药引燃火绳。
等他们做好射击准备齐齐举枪时，平户藩五百铁炮手先于他们打响了第四轮，尽管这次联军铁炮手再次被击中百余人，但剩余的铁炮却大部分击发成功，数百枚弹丸飞向前方，平户藩铁炮方阵同样惨叫连连，近百名铁炮手中弹倒地，负责指挥的福冈日隆松了一口大气，随即喝令铁炮手们再次开始清理装填。
这个时期的铁炮、火铳对射，拼的就是装填速度，哪一方最先完成装填，那就意味着胜利的天平在向他们倾斜。
联军铁炮手们手忙脚乱地清理装填着，不少人一边忙活一边偷眼向数十步外的敌人打量着，而就在他们完成一多半发射程序时，平户藩铁炮队打响了第五轮。

第八百一十七章 大败亏输
在平户藩铁炮队率先打响第五轮的同时，田川昱皇眼见己方得势，当即下令长枪手发起进攻。
平户藩长前排长枪手所用正是大明制式长枪，枪身及枪头都比日本传统长枪要长出一截，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尤其是联军左翼，刚被平户藩弓手肆虐完毕，长枪兵胆气具丧，而平户藩这边则是士气大振，两相比较下，联军长枪手已是畏敌如虎。
在与平户藩长枪方阵接战后，所遇境况与前面数战一般无二：长枪够不着对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雪亮的枪尖刺来，而紧密的阵型下，想躲闪都无法腾挪，最后在恐惧和绝望中被长枪刺中倒地。
联军左翼在刚才平户藩弓手抛射下侥幸未被射中的数百名长枪手，仅仅支撑了数十息时间，便被平户藩长枪手杀伤过半，剩余之人不顾后阵督战队长刀劈砍，转身弃枪四散而逃，将正从后面赶来的藤牌手阵型冲的七零八落。
平户藩长枪方阵首领指挥手下继续稳步前压，远处观望的田川昱皇看到联军铁炮手遭受打击后阵型已乱，而负责遮蔽他们的长枪手也是败阵而逃，于是便下令刀盾手冲锋。
五百名个子矮小的刀盾手一手持盾，一手拿着倭刀，飞速向前急窜，在十息之内便冲到联军铁炮手眼前，尽管断断续续有铁炮击发成功，几十名刀盾手惨叫扑倒，但大多数刀盾手还是悍不畏死的扑了上去。
铁炮手一旦被敌近身肉搏，结果自然是灾难性的，不到片刻工夫，铁炮手在长刀的劈砍下便死伤近两百人，加上前面中弹的，联军第二排一千名铁炮手已是伤亡过半。
福冈日隆在护卫们拼死掩护下侥幸逃了出去，剩余的铁炮手扔掉手中铁炮开始奔逃，随即这种行为引发了联军全线崩溃，而平户藩军队则是在田川昱皇指挥下趁机全线压上，颂平一郎眼见得败局已定，无奈之下只能丢下大军及运送辎重的农民，带着一干随从护卫落荒而逃，福冈日隆等人带着护卫紧随其后。
颂平一郎快马加鞭，足足跑出去十里地时才停了下来，等到几名藩主、谱代大名相继赶来，坐在一棵大树下的颂平一郎已是脱去上身衣衫，准备切腹自尽、以死谢罪。
率领数量远超对方的大军前来讨伐，没想到半个时辰便被打的大败亏输，作为德川家光极为信任的将领，颂平一郎觉着是在无颜见到大将军阁下了。
“颂平君！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等我们收拢残兵，回到福冈藩之后，再以幕府之名命令其他大名派出武士，待一切准备妥当后，我们再回来报此大仇！”
见此情景，与颂平一郎有旧的福冈日隆赶忙出言制止了这位若年寄的行为。
今天之所以大败，最根本原因就在于，众人都太过轻敌，对平户藩真实实力所知甚少，根本不清楚对方竟然拥有如此超强武力，大意之下才吃了如此大的败仗。
就刚才的局势，别说主将是颂平一郎，就算换了幕府大将军亲自指挥，结局也好不到那里去。
“福冈君言之有理！若年寄大人还是不要鲁莽行事！这里发生的一切，还需要若年寄大人亲自禀报给大将军才好！”
延岗长政也是在一旁劝道。
“若年寄大人！我认为我们还是先撤回到福冈藩为好，至于下令征召其他外样大名的武士一事，我觉得还要谨慎一些！
松潘反贼胜了这一仗，应该不会就此罢休，他们肯定会对最近的福冈藩发起进攻，要是福冈藩被攻陷，那接下来就会轮到其他人！
我们应该抓紧时间赶回福冈藩，之后征集剩余兵力展开防御！
若年寄大人则是要马上赶回去，向大将军禀报此事，并请求大将军派遣精锐前来剿杀反贼！”
一脸灰暗神情的熊本氏家主熊本正三建议道。
这次熊本氏出动了一千五百人参与讨伐，其中铁炮手就有五百人，照刚才的态势来看，这五百名铁炮手能生还者十不存一，这可是熊本氏最大的依仗，留在藩国的武士只有四百人，要是平户藩乘胜追击，一直撵到家门口的话，熊本氏可是绝难抵挡的住。
因为他的藩国紧邻福冈藩，所以熊本正三建议赶紧撤回去再说，要是事态紧急，他就会带着家人财产去福冈藩，与福冈日隆合兵一处，共同抵御平户藩接下来的攻势。
本来就不是真正想自尽的颂平一郎，假装勉强接受众人劝说后，穿好衣裳，又与众人简单商议一番后，留下数人在此收留逃兵，然后与几位大名上马向福冈藩奔去。
两天后，还没等进入到福冈藩领地，颂平一郎他们便收到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就在他们率大军前去征讨平户藩的第三天，与福冈藩相邻的外样大名池田氏军队对福冈藩发动突袭。
由于军队主力均已被征调，福冈藩用于守卫的军队人数不过数百人，而池田藩则是精锐尽出，有心算无心，再加上兵力太过悬殊之故，福冈藩首府福冈城在不到一个时辰内便被攻陷，包括藩主在内的福冈藩数名重要人物的家产全部被抄，家眷子弟都被俘获并且生死不知，现在池田氏军队正在沿着大路向西而来，看情形应该是打算去抄联军后路来的。
闻听消息后，众人都是惊恐无比，福冈日隆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延岗长政、熊本正三等人的面色也好不到哪去。
既然福冈藩遭此大劫，那其余大名的领地也是难保平安。
果不其然，就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坏消息陆续传来：熊本、延岗等藩国也被数家外样大名攻入，各人积攒多年的家产全都化为乌有，在考虑到这些外样大名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形势已是万分危急的情况下，颂平一郎等人在紧急商议过后，决定绕道岛津藩，然后寻机尽快返回名古屋，将此间发生的一切禀告德川家光。
数日之后，在看到倒幕计划第一步已经顺利实施的情形下，郑七在留下几名可以随时与大明保持联络的随从后，离开长崎返回京城复命。

第八百一十八章 发展是让最广大者受益
崇祯二十二年伊始，分别发生于交趾和日本的两场规模不大的战事，并没有给大明带来任何不利影响，大明国内各项重大工程依旧在紧张而有序中进展着。
随着小冰河时期进入尾声阶段，大明南北方气候正在渐渐恢复正常，十几年大规模移民工程所带来的良好效果也在逐渐显现。
尤其是陕西、河南、山东、山西这几个受灾最为严重的行省，在经过数千万人口异地搬迁安置后，生态环境得到了极大的修复和改善，大自然以它特有的神奇力量，将原先的赤地千里，变成了十几年后的绿满山野。
这里尤以陕北一带的变化最为明显。
陕北地区是最早开展大规模移民工程之地，在彻底平息流贼祸乱后，当地民众大部分被迁移到临洮、西安、凤翔府等地，留在当地人口不足原来的两成。
据陕北各地官府上禀的信息来看，干旱贫瘠的黄土高坡现在大部分已经被绿色植被所覆盖，崇祯初年起连年滴雨未下的境况，在最近数年已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雨季雨水充沛、寒冬大雪纷飞，早已断流的大小河流也都基本恢复如初，连带着水量已经极小的黄河也有了波涛滚滚的模样。
朱由检对此感到十分欣慰。
没想到当初为了让无数百姓活命而被迫采取的搬迁工程，竟然无意中成为对生态环境最为有利的举措。
为此他特地下旨，将陕北各地减免赋税的期限延长为十年，当地官府官吏俸禄及其他开支，由户部核算明晰后全额划拨。
大明现在真的不差这点钱。
继崇祯二十年太仓总收入突破两千四百万两之后，崇祯二十一年年底统计，太仓收入又增加了三百万两，增长幅度一成还多。
照此速度发展下去，在太仓收入基数越来越大的基础上，每年一成的增幅，持续下去的话，那可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
朱由检有理由相信，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这种增幅还会有变化，好的变化。
不仅是他对此充满信心，朝堂重臣们大部分比他还要乐观。
随着大明、荷兰、英国之间大海战的结束，海上丝路得以恢复畅通和安全，受到英国长达一年封锁的荷兰商船开始陆续恢复原有航线，崇祯二十一年下半年，荷兰商船抵达马尼拉的数量增加了五成，大明商船开往马尼拉的数量也在急剧增加，这一势头在崇祯二十二年开始变得更加迅猛。
与之相对应的是，江南地区对远洋大型商船的需求量猛增，为了抓住时机获取更多的利润，金州造船厂开建了四个大型船坞，在保证大明海军新型炮舰建造水平和质量的情况下，开足马力生产民用商船，但就算如此，仍旧是远远无法满足民用商船的需求量。
金州造船厂接到的商船订单已经排到了崇祯二十七年，也就是说四年之后了，船厂原有匠人学徒青壮辅工数量，也从最初六百余人猛增到两千多人，船厂面积也是一扩再扩，各种工匠辅工的招工则是每两月便要举行一次，以便更好的应对日益加大的工作量。
金州这座大明大多数人从未听说过的小城，现在已经成为渤海湾最繁华的所在，城区面积一再扩大，并且正在向船厂所在的渤海东岸延伸着。
由于船厂各个阶层月薪高、补贴多、开支及时，所以工人和他们的家眷们花起钱来也是大方的很，这也就极大带动了商业的繁荣，金州城以及船厂附近，各种各样的商铺酒楼客栈鳞次栉比、各式各样的旗幡飘荡，来自大江南北的各种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很多亲自赶到金州催要自家预定商船的江南豪商以及管事，自然不会放过如此好的商机，于是乎，产自江南的布帛、绸缎、鞋帽、脂粉、针线、糖果等等各色商品便被海船运到此处，在满足金州城消费的同时，再通过陆路向锦州、沈阳以及更北的、正在开发建设中的新城行销。
金州港码头经过勘探和改造，已经成为仅次于天津港的北方第二大港，能够同时容纳二十艘排水量在一千五百吨左右的大型商船靠泊，而离此不远的金州军港则被列为了禁区，每天都有官军小队不间断巡哨，严禁无关人等靠近。
为了缓解金州造船厂的压力，早日实现大明商船往来全球各地的宏伟目标，在今年，也就是崇祯二十二年年初，朱由检下旨，在上海设立江南造船厂，一应模式照搬金州造船厂，也是分军用和民用两部分，由兵部和工部分别派员管辖，地方官府无权干涉其日常管理。
江南造船厂基础建设完成后，将会从金州造船厂抽调一部分骨干工匠南下工作，以支撑起新船厂的框架，只要这些经验丰富的工匠就位，其他的学徒辅工就好说了。
一南一北两家大型造船厂，将会极大地提高和促进大明工业的发展水平，也能带动相关产业，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增加就业人数，将更多的劳力从农业生产中解放出来。
两大船厂的兴建和投入使用，对相关产业的带动作用十分明显，诸如篷帆、绳索、铁钉、油漆、木材及加工等等，这些造船所用的原材料，都是由船厂统一从世面上采购，这些私人作坊从中获取一部分利润，而他们所雇佣的工匠壮工也能赚取薪资供养家口。
为了让更多平民百姓从朝廷投资为主导的产业中受益，朱由检特地下令，凡是与公家合作的私人业主和作坊，必须要按月按时足额给名下雇工发放薪资，不得以任何不正当理由克扣工钱，薪资不得低于公家相关产业工人每月的标准。
公家产业与私人业主发生业务关系前，要对其在当地的信誉和声誉进行排查，凡有恶劣行迹、名声不佳者，禁止合作，有公家之人与其私自勾连者，着锦衣拿办。
发展经济的目的，是让天下最广大的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才是初心，但有所违，那这样发展有何意义？

第八百一十九章 四海商行对大明发展的特殊贡献
在朱由检对大明的总体规划中，农业仍旧是压舱石，但这个农业并非单指粮食，而是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以畜牧养殖及经济作物种植为方向、更加现代化的农业。
在这个整体规划里，南亚各藩属国将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畜牧养殖带来的好处自不必多说，其产品在满足大明人口腹之欲、带来更加丰富的营养价值的同时，也会极大地减轻大明对粮食的依赖。
而养殖业是需要海量杂粮的，大明自有土地的作用是确保口粮，预防长期极端自然灾害引发的危机，那么养殖业所需粮食从何而来？这时候，南亚藩属国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
朱由检并没有打算帮助藩属国发展经济，至少在大明主导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到来前不会这样去做，藩属国的使命就是为大明提供粮食，等大明所有经济形式都走上良好运行的正轨，那到时可以考虑将一些落后的手工业转移到各藩属国，用的也是宗主国支持藩属国发展经济的名义。
作为负责任的大国，帮助各国民众提高生活质量，这是大明无可推卸的义务嘛。
大明百姓可以将多余的粮食售卖给四海酒业或者官仓，价格现在以每石三钱为标准，以后会随着物价的涨幅而向上浮动。
在售卖粮食获得银钱之后，百姓们可以用极低的价格从四海粮行购买到产自南亚的玉米、大豆、稻米等农作物，然后用这些粮食辅以其他草类饲料喂养家畜家禽，等到这些猪牛羊鸡鸭长大之后，再拿到市场上售卖。
这一来一往之间，大明百姓付出的不过是时间和劳力，至于喂养的粮食成本本身就已经赚钱了。
三钱一石卖粮，一钱一石买粮，简单的交易中，平民和农户们无形之中就赚了两钱，再加上家禽家畜售卖后所得的银钱，长此以往，摆脱贫困甚至过上小康生活并非难题。
农户们赚取的利润其实就是朝廷给的，四海商行在这项产业链中很难获取利润，甚至还会赔本，但这件事，四海商行必须去做，这是它存在的意义。
四海商行各种产业存在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赚取利润，更重要的是，这个实际上已经成为半国有的庞大经济体，要为稳定社会、发展经济、带动更多平民百姓致富做出无人能比的贡献。
四海商行涉及产业种类太多，每年利润太过惊人，已成为大明经济的基石，也应当承担起自己的社会责任。
商行每年到底赚多少钱，这是一个未解之谜，除了朱由检以及首辅孙传庭、次辅卢象升、户部几位堂官以及其他具体经手人之外，旁人无从得知，但据有心人推测，当不在八百万两以下。
因为这个商界庞然大物最大股份持有者是皇家，所以它只能算是半国有性质，可就是这个半国有，也能在富民强国的变革中，承担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种作用在未来多少年后也是无可替代的。
正是有这种强力支撑做底气，朱由检才敢放手施为，以强有力的举措推广各种惠民计划并落到实处。
医院、学堂、养济院、惠农补贴等等，此间种种都需要花费大量资金，如果单靠太仓收入是远远不够的。
太仓收入除了要拿出一半左右金额支持各项军费开支外，剩余的会被分作数块，用在水利设施及道路的修缮与维护、防灾减灾、采购粮食入仓、官吏俸禄发放、城市改造与维护等等诸多事涉民生的方面。
朱由检知道，其他方面或许可以想法子节流，但军费是无论如何不能节省的，尤其是官兵的饷银，这个必须按时足额发放到位，这是他特别强调过的。
在他的要求下，每到饷银发放日，直属锦衣卫领导的军纪官都要现场监督整个过程，并且会事后进行暗访，在这样公开透明的机制下，十几年来，克扣士卒饷银一事从未有过发生，这从根本上保证了官兵对皇帝以及朝廷的忠诚度。
除了这件事关军心的大事外，军费开支的另一大项就是军需的保障，正北、西北、东北方向成为军需消耗的大头，每年单是棉衣被服靴帽就要耗费大量的银钱物资。
考虑到这几个地方都处在极寒地带，朱由检特意下旨，让兵部大大增加鸳鸯战袄中棉花的含量，提高保暖度和舒适度，不使官兵在日常操演、巡哨时因冻伤而减员，棉靴、帽盔样式和材质也要更加适合官兵保暖，棉手套、耳帽、棉质围脖这几样，都是朱由检效仿后世产品样式，亲自画出图画后交由兵部制作的。
官军御寒军需每三年发放一次，夏秋单衣两年发放一次，淘换下来的可由将官士卒带回家中，给其家人使用，这也算一种变相福利吧。
现在大明境内各种大小水利设施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开展当中，由于事涉局部甚至全局，所以各项工程的结束不能以年来计算，是要拿出数十年、上百年的时间来常抓不懈的。
户部和工部每年都会拿出一个两百万银币的总预算，然后根据各省上报的情况来进行分配，这其中尤以湖北、江西、河南三省为重，总预算的五成以上会投入到三省相关府州县，不管是续建还是新开，都会从朝廷获得大量的拨款。
因为每年水利工程牵涉的金额太过巨大，为了防止出现严重额贪墨现象，朱由检特意下旨，命令当地锦衣卫派遣精干力量入驻负责采购物资、发放工钱的工程指挥署衙，盯紧每一笔款项的进出，盯牢每一名涉及支出银钱的官吏，不使一分银币成为某些人的私财。
四海商行也会抽调账务高手不定期进行查账，如此双措并举之下，在银钱支出上将很难出现大的漏洞。
为了提高官吏们的工作积极性，朝廷也出台了各种奖励举措，这其中就包括参与者俸禄外能够领到各种补贴，这些补贴累积起来可不是个小数目，丰厚的待遇足以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付出全部精力了。

第八百二十章 民生工程
在大明各地水利建设如火如荼进行的同时，遵照朱由检的指示，各府州县城市治理也在全面展开。
朱由检对后世每逢雨季时，很多城市就会出现不同程度内涝的情景印象深刻，对于因连续强降雨而导致城市居民人身和财产受到巨大损失也是痛心不已，现在这个世界既然自己手中握有掌控天下的权利，那就应该对此作出力所能及的改变。
虽然他对如何防止城市内涝一窍不通，但这并不妨碍他能拿出相应的对策来。
于是，在崇祯二十年时，内阁根据他的授意行文天下，要求各地官府上报所在地有效防范内涝的规划和措施，朝廷会优中选优，根据各方上报的方案进行汇总，并形成最终的解决办法。
在内阁行文发出后的半年内，各地官府陆陆续续五花八门的方案和措施报到京师，孙传庭等内阁成员召集工部堂官及有司专业人士，在经过悉心筛选和商讨后，挑出数套方案后入宫呈送至御前，供朱由检御览定夺。
君臣在昭仁殿专门就此事进行了会商。
内阁形成的文案中，首先将发生内涝的原因一一列举了出来，其原因大致为以下几点。
第一，经常发生内涝的城市都是建在低洼地以及滞洪区，因为地势太低的缘故，每逢当地暴雨不断，洪水向地处流动，所以城市很容易便会被淹。
而与之相反的是，地势比较高的地区不容易形成积水。
例如苏州、无锡等老城虽然是水乡城市，但是因为老城都选择地势比较高的地区，所以不怎么容易形成积水。
其次，排水系统不完善，排水石槽、干沟、排水洞修建的太少，或者因缺少专业定期维护的原因而导致其发生堵塞淤积，导致积水无法迅速排出。
再次，城市中植被稀疏、水塘较少或根本没有，无法储存大量雨水，从而因“汇水”的现象形成大面积积水。
内阁在汇总各地官府上报本地相关措施时，对广州府和赣州府上禀的情况产生了浓厚地兴趣，孙传庭特意将两地官府的奏报呈送给朱由检，并表示，内阁已对上述两城的规划进行了充分研究，准备在制订城市防范内涝总体方案里予以借鉴。
据广州府和赣州府上禀的情况来看，从地方志上来看，数百年来，两城从未发生过规模较大的内涝，这一切都得益于前宋修建的相关设施。
例如广州，为了有效防范城市内涝，数代主官都在这上面费尽苦心，在历时十几年后，终于将相关设施修缮完毕，从此，广州城基本告别了内涝给千家万户带来的不便和损失。
这些排水设施及配套工程主要是两个方面组成。
一是兴建了东西两城，二是开挖了六条排水、防洪，兼可防火、通航的大水渠，即“六脉渠”。
尤其是六脉渠与护城河的巧妙连接，从根本上解除了绝大部分形成内涝的隐患。
每到雨季，城内雨水、污水由街道小沟流入六条干渠，然后排出河涌，城外的则排出护城濠，再流入珠江，从而使城内再无水患之忧。
而地处雨量充沛之地的赣州，更是因一条“福寿沟”而彻底告别了城内水患问题。
福寿沟综合集成了城市污水排放、雨水疏导、河湖调剂、池沼串联、空气湿度调节等功能，甚至形成了池塘养鱼、淤泥作为有机肥料用来种菜的生态环保循环链，整个排水网络“纵横纡折，或伏或见”。
当初主持兴建“福寿沟”的北宋赣州知府刘彝早已作古，但赣州人为纪念这位贤臣而为其修建的庙宇犹在，这座至今香火旺盛的小庙里，刘彝捻须微笑的塑像已经矗立了数百年。
内阁给出的治理方案中，除了要求对城内外排水沟渠要与护城河之间互联互通、城内铺设的地砖要具有防水性、砖石之间要有适当缝隙利于雨水渗透之外，还对城中池塘、洼地数量做出了规定，而且洼地遍植青草芦苇等绿植的要求也让朱由检赞叹不已。
这不就是后世各地普遍都存在的湿地公园的雏形吗？
古人的智慧和前瞻性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也让他感到佩服无比。
本来以他的意思，是想着仿照巴黎、伦敦、慕尼黑等欧洲城市解决内涝的措施和方法，来对大明城市进行改造的，但由于技术条件的限制，这种改造目前来看暂时行不通。
而内阁拿出的方案是最符合当下实际情况的，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在第二次工业革命到来之前，这个充分考虑了以大自然自身功能来有效化解水患的方案无异是最佳，也是最为环保的。
水道是城市的良心，城市排水系统建设事关千万民众，所以切不可目光短浅，孙传庭等人懂得借鉴古人，并根据现状予以补充完善，这才是重臣应该具备的优良品质，也体现出内阁诸人的施政能力还是非常过硬的。
在对一些细节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后，朱由检批准了这份大明治理城市内涝的总体方案，内阁将会把这个方案下发各地官府，然后再由当地官府根据各支实际情况，在详细考察后拿出预算和施工时间，上报京师后再由内阁、户部、工部审验，之后再将银钱划拨各地。
这项庞大的城市改造计划已在崇祯二十年下半年开始实施，最先开工的是南方诸多城市，由于北方大部分地区还处在半干旱时期，所以江北城市改造工程将会稍后展开。
这项工程总体完工时间大约需要十年左右，据户部做出的预算方案来看，需要花费一千五百万左右的银币，动用雇工人数暂时无法统计，但应该不低于数十万人。
十年，一千五百万银币，每年支出一百五十万，这点银钱与工程完工后产生的各种效益来比算不得什么，民生工程不能只看当时的投入，但凡是有一定眼光的朝官们都会看到其战略价值。
水利、内涝这两大工程陆续开建的同时，官道拓宽硬化的工作也一直没有停止。

第八百二十一章 基建狂魔、满八旗集体改姓
早在对建州灭国之战前，朱由检就已经下旨，对京城到山海关的道路进行了拓宽平整，以方便粮草物资运输，加快大军通行速度。
崇祯十一年剿灭满清政权后，连同战俘、包衣在内的二十万人被用在山海关内外官道的彻底修缮扩建工程中。
伴随着沿途三座水泥厂的开建，经过长达六年的努力，京城至山海关不算宽敞的官道，最终被改建为宽约五丈（约合后世十五米）、总长度约为六百余里、路面全部水泥硬化的大道，这就意味着，从此之后，朝廷对东北地区掌控力得到了极大加强，关内关外商品流通属性也得以充分发挥和释放。
在这六年中，因为疾病、各种意外事故的发生，二十万修路大军中，有五千余人亡故，剩余人员则变成了具有丰富经验的专业基建队伍。
这条有战略意义的大路竣工后，经过甄别和审查，十万名包衣被留在了关外，除了一部分有家眷亲人者被发到所属地外，其余的五万余人组成若干支施工队，继续修建辽宁行省各府州县之间的道路。
与之前服劳役时只管饭食不同的是，从此以后，他们已不再是以劳动改造者的身份参与到工程中去，而是以隶属工部营缮司筑路队的身份进行劳作，每月也都会领取到相应的报酬，也就是说，朝廷已经将他们视作了真正的子民。
这些汉人包衣的身份问题得到解决，剩下的就是战俘问题了。
对于战俘的甄别和审查比包衣要更加的严格，各人平时的表现、歇工后对大明朝廷有无怨言、是否仍旧认同“大清”国以及原属草原部落等等问题，都会成为被区别对待的证据。
在这长达六年劳役中，也曾有少数顽固不化、仇视蔑视大明者妄图趁乱逃跑，但最后都遭到负责监视的官军无情镇压。
随着死硬派数量的急剧减少，剩下的也基本上认命了，加上官军派出的监工都是狠辣无比之人，日常施工时，一旦发现有人懈怠偷懒，即刻就会被鞭子木棒劈头盖脸打下，日子久了，大多数人对现下的处境也不敢再有丝毫怨怼之意。
经过一番细心挑选以及“征求个人意见”，已经知道“大清”团灭、自己被放归后也只能做个耕地农夫的近四万满八旗战俘中，有八成选择成为领取月薪的筑路工，只有两成选择被朝廷分别安插到关内某地做农户。
与只懂得狩猎、打仗的满八旗战俘截然相反的是，当五万余名蒙八旗战俘在得知自己可以被分散安插到彻底归化的蒙古部落，过上放牧牛羊的传统生活后，有八成选择了回归草原当一个牧民，只有两成觉得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方式，愿意随着筑路队行遍大明各地，在领取不菲报酬的同时，还能有机会迎娶一名汉家妇人，后代也能成为正宗汉家平民，甚至有机会读书识字、参加科举，将来成为人上人。
异族中并不缺少有眼光有头脑之人，因为看得更远、想得更多，为了后代子孙不再过那种成天冲着荒无人烟的大草原发呆的日子，所以聪明人选择彻底倒向大明。
为了让众多满八旗战俘们从根本上认同华夏文明，朱由检授意有司，本着“自愿”的原则，各人可将姓氏名字改为更为简单的汉名，这样在日常时可以方便称呼和书写，于是乎，在官方书吏的配合下，一场事涉数十万人的改姓更名运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许多少为人知的姓氏横空出世。
努尔哈赤所属的爱新觉罗一族全部改姓“金”。
钮钴禄氏改姓“郎”。
那拉氏改姓“那”。
佟佳氏族人众多，所以改的姓氏也比较多，有改姓“佟”的、有姓“董”的、有姓“童”的、有姓“高”的。
与之相似的瓜尔佳氏也是改姓最多的，有改姓“关”的，有改姓“叶”的，有改姓“石”的，有改姓“苏”的。
富察氏改姓也较多，主要分为“富”“傅”“付”“马”等姓氏。
小姓齐佳氏改为“齐”姓。
索绰罗氏改为“索”、“曹”两姓。
改名换姓后，无论是大明官吏还是监视他们的官军，再看这些原先战场上的敌人时，突然觉着顺眼许多，喊着也是朗朗上口，老金啊老曹啊，这多得劲，总比喊“呔，那汉子！”、“兀，那贼子！”要强上许多。
为了预防可能发生的异常事件，官府将这些自愿成为筑路工的原战俘打散，与各府州县成立的筑路队汉人混杂一起，自崇祯十九年起，开始拓宽整修京城到西安府的大道，到今年为止已有四年。
经过勘测及查阅历朝档案数据汇总来看，京城到西安府的官道全场约为两千七百余里，受限于落后的生产工具以及水泥产量不高、一些地段地质条件复杂等因素，再加上恶劣天气的影响，整个工程全部竣工预计需要十到十五年，耗费的钱粮物资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军费开支、各项农田水利工程、城市基础建设修建与维护、养济院、医院的兴建、学堂的陆续设立、官吏的俸禄和福利，这些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都要花费海量钱财，虽然太仓收入年年递增，整个大明财政状况持续向好，但每到年初时，眼看着每天都有大笔的银币被划走，内阁大佬、户部堂官们依旧是面色不太好看。
皇帝太过心急了。
上述这些工程，明明可以分阶段和年限实施，何必凑到一起同时开始呢？
这些大事，拿出任何一件去完成，都可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何况是同时展开，那要是办完了还了得啊。
皇帝这是打算成为千古一帝不成？
朱由检对此倒是并没有太过在意。
对他来说，他现在所做的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业，花费多也没啥大不了的，名声更是无所谓，钱花完了再赚就是了，欧洲市场已经大部分对大明开放，只要你有足够多的好商品，世界各地的银钱还不是源源不断流向大明？

第八百二十二章 新型战列舰、大型商队远航
崇祯二十二年五月二十六日，由四海商行和汇通商行各三艘大型商船牵头，江南一带十余家大海商二十余艘商船随同而组成的远洋船队，从广州港拔锚起航，直奔欧洲。
这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商船远赴万里之外的欧洲，这一壮举所蕴含的意义已经超越了当年郑和七下西洋。
近三十艘商船满载各色各样的大明商品，除了传统三件套丝绸茶叶瓷器外，还有棉布、白糖、铁锅、白纸、香料等畅销商品，更有大批燧发火铳、弹药等军械，还有新开发的长筒马靴、西装、用色彩鲜艳的绸缎棉布制成的、印有各种图案的连衣裙、样式新颖的高跟皮质凉鞋等等最新商品。
这几样款式最新的商品，都是朱由检根据后世的样式，绘制出大概的图样后，再由四海服饰所属的成衣厂经过几次修改后制作出来的。
西装和连衣裙的尺寸也是根据多方面的数据形成的定式，根据欧洲现有人口基数，这批成衣的销售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是第一次试制，数量只有两万余件套，如果市场反应良好的话，后续随时可以加大产量。
这批军械是葡萄牙和西班牙政府早前下的订单，此次一并运过去交货。
现在两国军队正在各自的边境线与奥斯曼帝国军队交锋，目前的战况处于反复拉锯阶段。
由于西班牙军队刚刚在吕宋大败亏输，精锐损失惨重，这也导致奥斯曼军队越境后的推进势头十分迅猛，在短短数月之内就深入西班牙国土近五百里之多。
西班牙政府紧急磋商数次后，决定立刻向法国求援。
法国政府高层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派出军队，从东南方位向奥斯曼帝国施加压力，逼迫奥斯曼帝国不敢全力向西推进，而深知唇亡齿寒这个道理的葡萄牙也调遣本国精锐，在西南方作出进攻姿态，迫使奥斯曼军队分兵应对，正是在如此形势下，奥斯曼军队这才放缓了西进的脚步。
远在万里之外发生的这一系列大事件与大明关系不大，现在大明要做的就是尽力开发远销新品，争取从欧洲赚取更多的财富，西装和连衣裙因此应运而生。
大明服饰虽说华美大方，但鉴于东西方在文化和审美上的巨大差异，向西方推销汉服是不现实的。
而以大明现在的思想开放程度来讲，毛呢面料的西装和连衣裙这类奇装异服也根本无法在市面上大范围流行，所以这次新款成衣只能用作出口，也可以说是一次尝试，看看欧洲市场对此认可程度如何，再决定是否增加产量。
自崇祯二十一年起，在朱由检要求下，大明各种出口商品全面推行了商标注册制，无论什么产品，都要有商标名称和专用图案，以此来提高产品的辨识度和知名度，也能使质地优良的大明商品更具有竞争优势。
在四海商行名下各种产品相继率先推出自己专属标志后，市场对此的反应良好，这些带有商标的产品销售额有了较大程度的增长。
在这种示范效应的带动下，仿佛一夜之间，天南地北的大小商铺、工坊都争先恐后的进行效仿，像什么王麻子菜刀、流苏牌白糖、东游陶瓷、松江苏记棉布、李记铁器等等，各种各样的商标图案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市面上，这种新颖的创意也让各家商铺的销售额猛然增加了不少。
根据朝廷颁布的商标注册法规定，产品商标是由首先注册者永久使用，任何同类商品不得注册于此相同或相似的商标名称图案，有违者，原商标拥有者可以去当地官府上告，各地官府应当以有力措施保护原商标拥有者的权利，采取必要行动打击假冒以及其他类型侵犯产权的行为。
与此条相似的规定还有不少，但总结起来，其目的与后世保护知识产权相类似。
商标注册法案内容还比较粗疏，这源于朱由检对此知道的太少，所以只能凭借着记忆和想象大致搞出一个框架来，以后遇到具体问题时，再往里面添加就是了。
为保障这次大型商队下西洋的安全，大明朝廷派出了强大的护航舰队。
这支舰队由两艘最新“逐日”级巡洋舰舰、两艘“补天”级护卫舰、两艘各一千五百吨的补给舰组成，整支舰队共搭载了一千两百名官兵以及四百余名后勤保障人员，舰队将在航程中途停靠马尼拉进行维护保养，在补充淡水和粮食后继续西进。
“逐日”级巡洋舰满载排水量两千五百吨，舰上搭载各种口径火炮一百二十门，火力之强悍，可谓当世无匹，与原先的“昆仑”级相比，火力配置有了明显提升。
这种当今天下最先进的战舰，是由荷兰与大明共同研发而成，耗时二十四个月于两个船坞分别建成一艘，每艘造价为四十五万银币，在经过半年海试之后正式入役。
两艘“逐日”级巡洋舰均入役北海舰队，另一艘同级别巡洋舰正在金州造船厂建造中，大约再有十个月便可以下水，等到海试成功后将会归南海舰队所辖。
护航舰队在整个航行过程中，将会不定时进行实弹演习，以此来检验炮舰之间作战时的默契程度，有效构建远、中、近三成火力网，以便应对不可预知的突发状况。
要知道，不管是日渐衰落的西班牙，还是强势崛起的荷兰，还有老牌海上力量英国，这些国家的商船可都是兼职干海盗生意的，大部分商船上都搭载了数量不等的火炮，船上的水手也与战士没什么区别。
一旦在远航途中遇到不同国籍落单的船只，这些武装商船就会迅速扑上去杀人越货。
深不见底的印度洋海面下，不知道埋葬着多少无辜的生命，每一个海上强国的诞生，背后都有许许多多的肮脏和血腥，朱由检对此类行径是极度厌恶的。
大明海军应当肩负起维护海上通道安全畅通的责任和使命，若航行途中遇到此种行为，当予以坚决打击。

第八百二十三章 新一代海上霸主
派遣“逐日”级巡洋舰护航的目的，其一是为了检验其适航性能，其二也是为了向欧洲各国炫耀武力。
放眼整个天下，除了华夏文明圈讲究仁义礼智信，其余诸多国家都崇尚丛林法则，以弱肉强食为立国之根本，但凡武力强悍者，必会对他国发动侵略行径，以掠夺他人资源，壮大自身实力。
面对这样凶险的世界，倡导并推崇儒家文明的华夏也应该做出改变。
温良恭俭让只能用以修身，但绝不可以当做治国理政的指导方针。
内圣外王是朱由检的最终理想，并且一直在践行之中。
这四字方针将会被写进皇明祖训中，后代子孙皆不可违。
大明将会始终以王者之姿态与其他国家交往，而强者为尊的基础就是强大的武力。
在顺利到达欧洲之后，“逐日”级巡洋舰将会对西班牙、葡萄牙、英国、荷兰、法国、普鲁士、瑞典等欧洲强国进行一系列“友好”访问，并将邀请各国海军择机与大明海军编队进行联合演习。
说是演习，其实就是让欧洲诸国开开眼，看看当今之世最强大的炮舰是何等的威力。
英国海军已经见识过“昆仑”级战舰火力之凶悍，但与“逐日”级相比，“昆仑”级八十门巨炮的火力已经明显不够看。
朱由检相信，这种最先进的巡洋舰会让所有欧洲人对大明敬畏无比，大明商品销路将会更加通畅。
“逐日”级并不是大明海军目下的终极目标，在建造六艘同级别的巡洋舰之后，这个模板的炮舰将会停止建造。
金州造船厂正在新开一座大型船坞，一种满载排水量高达三千五百吨的“盘古”级战列舰，将会在三年之后在这座船坞诞生。
在蒸汽动力没有得到应用之前，“盘古”级这种海上怪兽，将会在数十年内纵横各大洋之间，并成为世界各国海军的噩梦。
新型战列舰将会搭载一百八十门各种口径的火炮，自身便可以形成远中近三层火力打击，这种火力配置，足可以单独应对敌人各种型号舰船的攻击。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与某国海军发生交战，一艘“盘古”级战列舰足可匹敌一支小型舰队，若是再有数艘“补天”、“裂天”级护卫舰协助，这个混编舰队足可以覆灭大多数欧洲国家全部海军舰船。
按照预算，“盘古”级每艘将会花费七十到八十万银币，最终建造数量为六艘，其中两艘配置在南海舰队，两艘配置在北海舰队，两艘配置在印度洋舰队，从而形成六个大型混编舰队。
按照所属火力高低搭配的原则，每一艘战列舰会搭配一艘“逐日”级巡洋舰、一艘“昆仑”级驱逐舰、四艘“补天”者“裂天”级护卫舰，外加一艘两千吨补给舰。
这种配置的混编舰队，至少在五十年内遥遥领先与世界各国。
据朱由检得到的信息来看，作为当今海上最强国的荷兰与英国海军，其旗下拥有的大部分炮舰，火力配置也就是与“补天”、“裂天”级相当，或者是稍强，但数量并不算太多，而“昆仑”级这样的战舰则是作为两国各舰队旗舰的存在。
眼见得千百年来一直默默无闻的大明，突然崛起于海上，并且还是以强者的姿态君临天下，要说其他国家没有羡慕嫉妒恨是不可能的。
除了英国这个海上强国，包括与大明关系已经非常密切的荷兰，对于大明这种“爆舰”方式也是矛盾的很，因为以现在以及可预见的将来总体发展趋势来看，大明海军异军突起的同时，将会把荷兰海军远远甩在身后，并且这种差距会越拉越大，荷兰方面对此根本无可奈何。
没办法，大明太有钱了。
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后，海军都是极为烧钱的军种，但同时也是各国最为重要的、最依赖的武装力量，可要是国力太过衰弱，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的炮舰在眼前耀武扬威。
以荷兰、英国等国的国体和国力来讲，明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到像大明这样无节制的烧钱，实力不允许啊。
当荷兰方面炮舰设计专家得知几年后面世的“盘古”级的造价时也是感慨不已，在听闻大明将会建造六艘这种型号的战列舰后，荷兰人更是面如土色。
此举预示着，从此之后，海上霸主的地位将毫无争议的归属于大明，从此之后，只能为友，不可为敌。
大明实在是太有钱了。
这可是四百余万两银子的巨款啊！
荷兰政府每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是略高于这个数字，可这笔收入要用于国内的各种建设和福利开销，年底时略有结余，或者是赤字不大，就已经是烧高香了，而大明皇帝直接毫不犹豫的批准了这项天文数字的支出。
再加上其他炮舰的建造，荷兰人稍微匡算一下便知道，大明今后每年在海军方面的投入就多达两百万大明银币，这是欧洲诸国财政无法承受的。
在得知大明海军整体发展思路和计划后，荷兰政府更是随即加强了与大明各方面的联系，并放出风声，希望与大明签署一份永久同盟条约。
跟强者做朋友才是唯一正确的出路。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荷兰政府以及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在前来大明采购商品时，每次都会将数量不等的、各种类型的人才带到大明。
因为他们知道，大明皇帝喜欢搜罗人才，尤其以数学、物理、制造方面的人才为最佳，只要能讨得大明皇帝陛下的欢心，那份荷兰方面极其渴望达成的永久同盟条约，很可能最终会被大明皇帝批准。
当然了，这也是朱由检获悉荷兰人的意图后，刻意让鸿胪寺放出的消息。
既然你有求于我，那就要拿我喜欢的东西来交换，要不我不就成凯子了？
国与国之间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恒不变的友谊。

第八百二十四章 多赚钱干一件大事
对于荷兰方面关于想建立永久同盟条约的诉求，朱由检正在考虑之中，但至少在几年之内，他并不打算与之签订条约，一切都要边走边看。
海上马车夫的存在对大明来讲利弊参半，目前是利大于弊，但将来就难说了。
现下大明在航海技术方面与荷兰有着不小的差距，大明商品要想行销全天下，荷兰及东印度公司庞大的海上运输能力是不可或缺的，明知道这个中间商在其中获利甚巨，但其所具备的行业优势，大明自身暂时还无法替代和超越。
朱由检并不甘心如此。
大明要想做一个超级强国，无论是海军还是远洋运输业，都要具备超强实力，一旦如此的话，那大明与荷兰就存在着争夺市场的竞争关系，若是现在签订同盟条约，将来一旦撕破脸怎么办？
假如有一天，两个盟友之间大打出手，就算大明最终获胜，那教天下人如何看？
一个国家要想赢得天下敬仰，不仅要靠硬实力，软实力也是不可或缺的，国家信誉就是软实力最重要的体现。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就像人和人相处是一样的，平时好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之间突然拳脚相向，那别人以后还敢跟你相处吗？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自古成大事者，身边都会聚拢着一群狗腿子，额，不，志同道合的朋友，从来没有人只靠自己就能赢得天下。
国家之间也是同样如此。
后世某美丽之国就是典型。
大明与荷兰现在的关系虽然比较密切，但这都是利益相关导致的，一旦双方因利益而产生矛盾，再密切的关系也会出现裂痕。
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海洋霸主，那就是大明，任何想挑战霸主地位的国家都会遭到无情打击，在此之前，所有盟友都是临时性质的。
这次鸿胪寺也派遣了高级别官员随同商队一道前往欧洲，这也是朱由检亲自安排的。
鸿胪寺官员会与各国政府高层进行磋商，将货币互换今早推开，为大明银行在欧洲各国设立分支机构创造先决条件。
现在这个时期，欧洲各国银行业还处在刚刚起步阶段，按照历史进程，要在下个世纪才会全面普及，所以，大明要抓住这个有利时机，尽可能多的占领欧洲金融市场，直至将来成为世界金融规则的制定者和主导者。
金融业才是聚宝盆、摇钱树，这个阵地必须要抢先占领。
四海票号已经改名为四海银行，目前在大明境内一些商品经济发达地区开设了分支，从事金融业最基本的收储与放贷业务。
为了配合四海银行业务的全面展开，崇祯十九年时，户部出台针对性政策，全面取缔和禁止私人放贷业务，所有借贷必须从户部指定的银行办理，若有人违背朝廷制度，违规私自借贷，一经发现，所有涉案钱物全部没收。
由于到目前为止，大明只有四海银行一家从事借贷业务，朝廷出台这条律令明摆着就是给四海银行清除所有障碍，所以在律令出台之初，在经济发达的江南一带还是引发了不小的波动，虽说已经不再有人胆敢聚众闹事，但个人借贷却是屡禁不止，只不过由明面转到私下而已。
在获悉这一情况后，朱由检本着自己吃肉，也要让别人喝汤的原则特意下旨，允许本金在五百万银币以上者成立银行，但收储借贷利息必须按照官方指定的基数运行，并且每年要向所在地官府缴纳一定数额的管理费用。
此条律令一出，江南一带痛骂朝廷昏庸的风声，瞬间变为明君当道的欢呼。
在从最早的四海票号学到了抵押借贷这一招之后，尽管从前的利滚利被强行终止，但在借十给七、必须有田地房产等实物抵押、年利一到两成的巨大利润驱使下，私人借贷业务在江南地区仍旧极为盛行。
许多早就发了大财的盐商们本以为自己的生财之道再次被朝廷给断绝，在咬牙切齿、指天痛骂、往写着某人姓名的纸人身上扎针之余也是满脸的无奈。
几年前江南地区杀得人头滚滚的场面犹如昨日，那些原先在朝廷任职的大老爷都被砍瓜切菜般杀得一个不剩，何况咱这些失去了靠山的商人，能怎样？
没看到那些有着阴森面孔的锦衣校尉在到处转悠吗？
在人家的眼里，咱们就是一群肥羊，能忍则忍吧，昏君无道这几个字也只敢当着原配的面骂一骂，在小妾面前都不敢。
好在这次朝廷居然大发慈悲网开一面，给大家一个光明正大发财的门路，这可真是邀天之幸啊，至于每年上缴官府几万银币的费用，就算是花钱买平安吧。
没过多久，经过层层上报，户部遣人审核之后，大明第二家银行——江南银行诞生了。
江南银行由三十余名股东参股设立，本金刚好达到五百万的底线，银行总部设在扬州，也就是盐商的大本营，分支机构暂时只有四家，分别设在常州、苏州、南京、松江四府，其运营模式也是照搬四海银行全套流程，收储借贷利息也是丝毫不差。
朱由检在接到相关信息后便将此事放在一边不再予以过问。
不管是金融还是其他行业，你实力再雄厚也不能包打全场，四海商行便是如此，尽管涉及到大明工商业的所有行业，但这并不妨碍其他人参与其中，一家独大也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
四海银行要将眼光放得更加长远，积极拓展海外业务才是发展方向，要力争在世界各地占领更多市场和资源，多赚外国人的钱。
在可预见的将来，欧洲肯定会进入到加速发展的过程，这其中对于资本的需求是难以想象的，各行各业都会需要大量资金注入，谁先将自己的品牌打造成信誉良好的公众品牌，那谁就会拥有更多的客户，赚取更多的利润。
海外利润的多少关系到朱由检想要实施的一个大计划，他要干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事。

第八百二十五章 皇帝是个理想主义者
这件大事他已经筹划很久，他希望在十到二十年后能够在大明全面推开。
朱由检打算给大明五十岁以上的农民发放养老金。
这个计划是构建大明社会福利制度中非常重要的一环，一旦顺利实施，将与养济院、低价医疗、免费教育、农业补贴等措施一起，形成让大明所有人都不用再为生存而忧虑的全面保障制度。
自古以来，华夏土地上最苦的就是农民。
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辛苦劳作，换来的是食不果腹、寒无暖衣，这个群体承担着最重的劳役和赋税，却换不来最基本的生存保障，这是最大的不公平，如果不加以彻底改变，那穿越当皇帝就变得毫无疑义。
朱由检承认，自己是个理想主义者，他试图用尽所有手段去构建自己理想中的社会制度，让公平正义之花盛开在华夏大地，就算将来没有达成目标，也绝不让自己留下遗憾。
努力过了，结果交给上天。
以目前的发展趋势来看，一切都在缓慢地向着他既定的目标前进着，这正是他一直没有倦怠的支撑。
自从崇祯十九年起，四海商行、汇通商行名下的各种产业都实行了退休金制度后，仿照后世养老保险而设立的大明退休保障金制度应运而生，朝廷明文规定，凡在大明朝廷所辖区域内从事生产的各种行业，均要强制施行此条例，违抗者将会面临关闭产业的重处。
尽管这一条例颁布之后引发了大多数士绅大户的不满和不解，并且在实施的过程中遭受各种各样的抗拒，但在官府强硬手段打压下，在广大雇工们强烈支持下，条例终于开始进入全面实施阶段。
所有从事生产经营的业户，最终都按照条例规定的基数，每月向官府指定的四海银行账户缴纳名下产业雇工所需的退休保障金，到了官府规定的退休年龄后，雇工们就可以每月按时从四海银行领取到这笔养老金了。
这一制度推行中自身也是麻烦不断，在朱由检提出这一策略时，阁臣们也是争论不休，在经过几次商议后，内阁建议择地试点，等到所有漏洞得以补全后，再于大明全境推行，朱由检欣然应允。
试点选择了工商业日趋繁荣的京畿地带，经过约一年左右的试错，详细的施行条例才得以顺利出炉。
内阁随即将具体实施细则下发各地官府，并要求各地务必于两年之内全面落实到位，期满后，朝廷将会安排有司官员、御史、锦衣卫予以查访，渎职懈怠者就地免职，永不叙用。
这一举措能够顺利施行，大明公民身份证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实践证明，首先在城市颁发的身份证，为以后所有福利制度的推行提供了最直接、最有力地证据，也让官府对于辖区人口状况有更全面的认知。
工商业雇工的养老金有其固定来源，但是农户本身收入就十分微薄，若是让其自缴保费就太过勉为其难，这时候，朝廷就当担负起应有职责，尽力为其提供生活保障，不使其老无所依。
朱由检之所以将这个计划订到十年二十年后开始实施，就是希望在此期间，大明能够开辟更多新市场，从海外获取更多利润，并始终保持和延续这种良好势头，以此来维持朝廷对弱势群体的巨额补贴，使更多人获得更多的幸福感。
当前的体制，已经不用像后世那样特意推行改开了。
从古至今，私有制一直是华夏社会经济运行的主体，反而是公有制成为了市场的配角。而朱由检要做的，便是要让公有制掌控住经济命脉，在引导经济前进方向的同时，将产生的利润以及其他社会资源进行合理再分配。
未来较长一段时间内，朝廷财政收入除了依靠税收之外，还有就是海外获取的利润了，虽说这些加起来也能够支撑当前的社会福利体系，但如果将来人口出现爆发性增长、大明公民平均寿命延长的话，这种体系承受的压力就会越来越重，甚至极有可能因为意外事件而崩塌，那对整个社会的冲击将是非常严重的。
如何获取长久不衰的巨大利润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大明纸币成为天下最主要的流行货币，持有这种纸币，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能购买到自己需要的产品和服务。
但是怎么才能达成这个目标呢？
纸币在大明既周边国家的流通问题不是很大，但如果想要得到欧洲国家的认可就没那么简单了，这需要同时满足很多条件才能完成，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大明的综合实力要遥遥领先于任何一个国家。
打铁还需自身硬。
现在各国世面上流通的货币基本上以白银为主，白银的贵金属属性也是大明银币能够获得其他国家认可的先决条件，但白银的储量终究是有限的，未来随着世界各国经济的飞速发展，产量稀少的白银根本无法承担起大宗商品交易所需要的流通价值，纸币的发行和流通已经是大势所趋。
如果各国纷纷开始发行本国纸币，那么就会出现一个棘手的问题：你国的纸币我国不认。
举个简单的例子，葡萄牙发行了纸币后，想拿着它来采购大明的商品，大明会愿意吗？
答案是否定的。
你家一堆废纸就想换我家的绸缎布匹？想得美。
这个问题会发生在各国之间，那如果我想从你国采购巨量的铁矿石该怎么办？
现在的办法就是用黄金、白银或者是银币来结算，这是大家都认可的货币，但黄金白银太过稀缺，数量太少，并且运输和携带都极为不便，这就极大的限制了世界经济的发展。
也就是说，在不久的将来，世界经济流通环节会缺少一种大家都认可的通用纸币，有了这种携带方便、成本低廉、可以无限度产生的货币后，各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会变得更加安全和通畅。
谁若是成为这种货币的发行国，那么，整个世界就是它的。
在资本主义还没有成型的当下，大明应当去引导世界前行。

第八百二十六章 世界新秩序的规划
其实后世某种世界通用货币诞生是二战之后的事了。
在经历了长达数年惨烈的大战后，苏、英、法等同盟国主要国家的首脑聚在一起商议一番，觉着如果以后再次发生这种大战的话，会给各个国家的财富带来巨大损失，现在应该把各国的黄金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存储起来，然后以每个国家存储黄金的数量来发行一种黄金券，并指定这种黄金券的价值，比如一盎司黄金等于多少钱，用这笔钱可以买到多少物资，以此来促使这种黄金券成为世界流通货币的目的。
会议期间，美苏等国围绕基金配额、黄金配额减免、银行配额等问题展开博弈，最终在双方的妥协下，大会取得了成功。在美国的支持下，苏联正式跻身国际金融体系四强之列，苏联同时承认了美国在战后世界金融秩序中的领导地位。
而美元在这次会议中大获全胜，与会各国一致公认美元与黄金挂钩，成为世界金融市场最主要的流通货币，这也是美元被称为美金的由来。
这次会议就是著名的布雷顿森林会议，直到美元宣布与黄金脱钩前，世界金融秩序都是遵循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基本原则运行。
其实说白了，这次会议只不过是列强瓜分世界的分赃大会而已，而有着悠久灿烂文明的华夏国度却不幸成为了被瓜分国之一。
换一种说法，如果大明想要让自己的货币占据世界经济主导地位，必须要有一场涉及大半个地球、世界上各个主要国家都主动或被动参与的超大型战争，在其中某一集团濒临团灭时，一直隔岸观火的大明挺身而出，对被定义为邪恶的一方展开毁灭性攻击并取得最终胜利，从而一跃成为世界领袖、正义化身，彻底奠定世界领导者的地位。
就当前的世界局势来看，后世挑起世界大战的轴心国或处于蛰伏发育期，或正在被大明设计肢解阉割中，发生在奥斯曼帝国与西班牙、葡萄牙、法国之间的战争并不算惨烈，也没有波及到更多国家，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所以创建世界新秩序的条件尚未成熟，朱由检的大金融计划还需要一个漫长的酝酿过程。
不管在自己的有生之年是不是能够建立起大明主导的世界金融新秩序，但一百多年后，西方玩弄的这套鬼把戏必须要记录在案，大明要择机率先实施。
于是，朱由检花费数天时间，将自己所构想的金融计划写了下来，然后命人喊来朱慈烺及内阁诸臣，耳提面命，把自己所了解的相关金融知识倾囊而授。
整个教授过程虽然不算太长，但朱慈烺等人彻底消化吸收这些新知识却需要很久，毕竟这些崭新的观念和理论，对生活在旧经济循环圈内所有人的思想都是一种巨大冲击。
既然不具备占据金融制高点的条件，那么现在的形势下要做的就是如何一步步向着既定目标前进。
与欧洲强国进行本币互换就是整个计划的第一步，这一步中隐藏的后招其实就是，大明商品可以尽可能多的占据其本国消费市场，不过随着这个倾销计划的推行，随后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现在还不得而知。
朱由检对社会经济学也是一知半解，很多事情也只是抱着边走边看的想法去做。
不过，本着未雨绸缪的思路，在他的授意下，这几年从欧洲引进的人才也不再仅仅局限于物理数学方面，一些在经济发展趋势方面有着独特认知和见解的英才也被招到了大明。
在千百年实用主义的影响下，这些人才在逻辑思维能力明显要强于大明本土的精英，在宣示毕生效忠与大明，并取得大明国籍后，朱由检已经将有关于经济发展趋势的课题交给了其中的几人，相信在不远的将来，这些人才会在相互论证中拿出一套符合经济发展规律的先进理论来。
只要你有真才实学，那就可以去往遥远的东方，在富饶文明的大明帝国，过上比本国王室还要奢华舒适的生活，并且可以利用大明政府提供的优质资源，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尽情施展，一旦有良好的成果拿出来，就会获得极为丰厚的物质奖励。
这些言论在欧洲各国精英阶层已经渐渐流传开来。
而随着笛卡尔等首批定居大明的人才寄给亲朋好友的书信，以及随同书信一起抵达的钱物，这些都足以证明了传言不虚，再加上荷兰政府推波助澜的暗地宣扬下，欧洲各国许多各方面的人才都产生了来到大明生活的念头，有些日子较为窘迫、或者在本国不受重视的人才已经迫不及待的四处打听，希望尽早搭上东印度公司的商船来到大明，早日过上传说中的幸福生活。
事实让到来的人并没有失望，甚至远超其想象。
那些先行者们在衣食住行等各方面所享受的物质待遇，绝对是他们原先在本土做梦都不敢想或想不到的。
园林式的庭院住宅、身上所穿都是在欧洲售价昂贵的绸缎布帛、品种繁多的各色美食、出行乘坐的四轮马车、干净整洁的城市环境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欧洲看不到的。
只不过，这些后来者们也通过各种途径获知，所有这些美好事物，都需要各人凭本事来换取。
新来者会被安排在经过简单装饰的普通住宅居住生活，大明朝廷会给他们发放生活补助，以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在适应一段时间后，会根据各人所报的专长，由其领域内的五人专家小组对其进行严格的考核，合格者将会被录用为皇家理工学院教师，然后就会享受到与其水平相当的物质待遇，这就代表了大明对其本人学识的认可。
至于未达标者，对不起，因为你不是大明所需要的人才，所以这里不适合你居住，鸿胪寺会在合适的时间安排其乘坐商船返回本国，并会送上一份颇为丰厚的路费。
别以为这是浪费，这份路费可以让大明的好名声被宣扬出去，这也是软实力的传播途径之一。

第八百二十七章 病重
随着海外人才大量引进，所需住宅及配套建筑越来越多，皇家理工学院面积也随之一扩再扩，朱由检计划将其打造成一个大学城模式，里面综合服务设施都要建设齐全，以为人才及其家眷提供更必要的生活服务，使之成为一个不受外界干扰的独立王国。
朱由检特意下旨，在理工学院成立一个专家服务社，雇请近一百人专门为这些人才服务，好让他们能够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科研和教学当中。
只有专注才会成功。
衣食无忧，不用为家庭琐事操心，日常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会有人帮助解决，资金问也无须担心，有充足的保障，这些引进的人才只要专心搞研究就可以，在这种环境下，不出成果都难。
蒸汽机就是例子。
经过数年不懈努力，在经历过数不清的失败后，蒸汽机的研发终于有了进展，但由于缺乏橡胶作为密封材料，所以这台庞然大物还无法投入到实用之中，后续细节上的改进还在一步步进行当中。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只要走出第一步，那其他的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慢慢改进。
在重奖了参与蒸汽机研制的所有人员后，朱由检又自內帑中拿出五十万银币，专门用于蒸汽机极其附属配件的研制，并放出话去，一旦有人能够在蒸汽机实用效果上取得进展，将不吝以侯爵之位酬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朱由检完全有理由相信，在可预见的将来，自己的悬赏就能得到兑现。
无论蒸汽机还是其他重大科技成果，都属于时间的玫瑰，他对此充满信心。
崇祯二十二年九月，一连串好坏掺杂的消息接连传来。
好消息是，太子妃有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有八个月，朱由检就要升级为爷爷了。
没想到四十岁就能当爷爷了，朱由检在欣喜之余，也难免有些荒诞的感觉。
若是没有这场穿越，自己的孩子也就十几岁吧。
这个好消息在京城传开没过多久，浙江巡抚衙门、湖州知府衙门联袂上奏：致仕归家的前首辅温体仁病重。
朱由检闻讯后心情顿时变得糟糕异常，他立即下旨，让吴有性挑选医术高超的御医由锦衣校尉护送，即刻动身赶赴湖州府南浔县辑里村，为温体仁诊治病情，要不惜一切代价予以救治。
当天下午，太医院御医方维信、李少华随身携带珍贵药材，在十名锦衣校尉的护送下，自通州码头乘坐官船连夜赶赴浙江。
湖州府南浔县辑里村中心位置温家大宅里，府内穿梭往来的婢女仆从都是神情端肃，彼此之间说话也都是刻意压低声音，生怕不小心引来主人的责罚。
自家老爷已经病倒十数日了，大少爷遍请湖州府内名医，到处寻药问诊，但诸多上门诊治的郎中在诊脉后也是拿不出对症之药。
眼见得躺倒在病榻上的老父亲气色越来越差，温俨在内心悲痛之余，原先温文尔雅的性格也变得急躁易怒起来，但凡看着谁做事不够顺眼，这位温家大公子便会疾言厉色加以斥责。
就在数天前的时候，一名仆从不小心将一个茶盏打碎，刚巧被温俨撞见，原本对待家里仆从十分宽和的他却是勃然大怒，当即下令管家用藤鞭抽了这名仆从十鞭，这在从前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福利的下人们在私下议论时，对此都表达了理解之意，府中不管是老爷还是大少爷，乃至各位奶奶，平时对待下人并无苛虐之处，每月的月薪也都是足额按时开支，大家伙儿对主人们也都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现在眼看年近耄耋之年的老爷突染重疾，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府里从上到下，谁的心里也不好受，大少爷是至孝之人，在这种情形下发点脾气实属正常，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个眼力价儿，那就自认倒霉好了。
温府第三进内宅主房里，一股浓郁的药味飘散在室内每一个角落，雕花镂空紫檀大床上，温体仁仍旧昏睡不醒，看着自家丈夫原本消瘦的面庞现在更是皮包骨一般，坐在床边的胡氏和孙氏都是垂泪不已。
“莫要再哭了，老夫一时半会还不要紧！
去把俨儿喊来，老夫有些话要讲！”
就在胡氏和孙氏二人低头抹泪时，躺在床榻上的温体仁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神看着妻妾悲伤的表情，声音虚弱的开口道。
“老爷你醒了？！天可怜见！
快去将参汤给老爷端来！”
“还有桂花莲子羹，妾身去一并拿来！”
胡氏、孙氏看到昏睡两日的老爷再次有了生气，喜不自禁之下也是乱了方寸，根本没顾得上自家老爷吩咐之事，胡氏招呼着两个婢女过来，将温体仁上身慢慢扶起，然后把一个柔软舒适的靠枕垫在他的背后，以便等来了参汤后容易喂服，孙氏抹了把眼泪后更是直接起身急匆匆去了前面的灶间，亲自给自家老爷端羹汤去了。
在胡氏的服侍下，温体仁服用小半碗参汤，精神头旺了不少，面上的气色也好了许多，随后又将一小碗桂花莲子羹喝下去，说话时底气充足起来。
早就闻声赶来的温俨垂手立在一旁，多日来糟糕的心情瞬间变好。
老爹病卧在床十余日，病情日渐沉重，从开始时还能勉力说上几句话，直到后来终日昏睡，中间醒来后服用汤药后，很快便再次因精力不济而陷入沉睡之中，像今日这般看上去精神头不错的情景还是头一回。
“夫人，你二人且去歇息，老夫有些话要与俨儿交代一下。”
吃完喝吧歇息片刻后，温体仁目视妻妾温声吩咐了一声，胡氏、孙氏虽说担忧丈夫的身体，但她们心里也清楚，自家老爷怕是没多少时日了，必须趁着神智清醒之时，把温家的大事交待一番。
片刻之后，胡氏、孙氏带着婢女仆妇离开主屋，屋里就只剩下了温体仁父子二人。

第八百二十八章 温体仁的心思
“俨儿，你且坐吧。
为父时日不多，此次或许是你我父子之间今生最后一次长谈了！”
倚靠在软枕上的温体仁一改多年来在儿孙面前始终威严的模样，脸上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看向长子的眼神里透着伤感和不舍。
“父亲大人千万莫要口出此等不详之言！您身子向来硬朗，此次不过是小疾，过些日子便能痊愈如初！
前番湖州知府刘松明刘府堂来府上探视时曾言道，他回去后便上本朝廷，禀明父亲有恙之事，以圣上对父亲大人之亲厚，定会遣御医前来诊治，到时自可保父亲无恙！”
温体仁话音刚落，温俨便跪倒在地，强忍心中悲痛宽慰父亲道。
自家人知自家事。
这些时日来到温府问诊的郎中尽皆名满江南之人，医术都是相当精湛，日常行医时也是活人无数，但他们在给温体仁诊治之后，普遍都隐晦地表达了对这位前首辅的寿限不看好之意，温俨已经暗中着人打造寿材、准备寿衣，以免到时耽误父亲身后之事。
“痴儿，起来，坐下！”
温体仁面带笑容，用轻松中略带伤感的语气吩咐道。
温俨不敢有违父亲之意，遂爬起身来冲着温体仁施了一礼后，坐在床榻边的锦墩上。
“生死乃天理循环，此乃天道不可违也！
为父今年七十有六，就算身死也是喜丧。
对了，为父病重之事你可有告知你二弟？”
温体仁先是感慨两句，随后接着问道。
“禀父亲大人，孩儿只是遣了仆从去到京师，将此事告知三弟，料想这几日三弟便能赶回乌程。
至于二弟那里，孩儿唯恐扰了二弟公务，未经父亲同意，故此并未传信与他！”
温俨答道。
“唔，此事我儿做的不坏！
不过不仅如此，为父希望身故之后，侃儿也无须回来守制！
稍后为父口述，你执笔，为父要给圣上去信言明心志，温家人一切应以国事为重，不可因私情而贻误公事！”
温体仁夸了长子一句后，随即语出惊人道。
“父亲，这……！
要不要与母亲大人相商？”
温体仁的这番话让温俨惊异不已。
若有一天正是父亲离世，按朝廷的规矩，温侃是要卸任官职，回家守孝三年，这才是人伦常理，可父亲的意思，竟然是不让温侃回来发丧，这种事虽说历朝历代也不少见，但发生在自家身上的话，温俨还是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哪有老子死了，儿子不回来守孝的，这还不得叫乡邻们背后戳脊梁骨吗？
再说，官员要不要回家守孝，这得看皇帝的态度，这可不是自己能做得了主的，自家父亲难道要在信里明说让皇帝夺情？
自家老爹这是豁出去不要脸了不成？
“为父将来身故之后，数十年内，温家之兴衰，全寄于侃儿身上，至于温佑，能不能成气候，也要看侃儿前程如何！
只要今上身体康健，侃儿很有可能于十年后跻身于六部堂官之位，若其不出差错的话，五十余岁入阁当无问题！”
温侃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已经是大府襄阳府正四品知府了，以他几年来的功绩来看，再往上的空间还有很大。
温体仁知道皇帝最喜欢的就是务实肯干、遇事能想出办法、放下架子、扑下身子亲自上阵的臣子，温侃正是此类中的佼佼者。
从司农寺到参与移民工程，数年时间，温侃没有回过京师，其主持的各项工作也是完成的极为出色，这一点是朝野上下有目共睹，温体仁一直以次子为荣。
因为皇帝不止一次当着他或者其他重臣的面前夸赞过温侃，并言称，如果全大明官吏能有一半路温侃这般，那大治之世定会提前实现。
对于次子将来的前程，温体仁一点都不担心。
他了解儿子，知道他是一个谨慎务实，不喜欢炫耀的低调性子，有他在，温家未来数十年的荣华可保。
至于下一代的长孙温佑，由于年纪尚轻，目前还看不出前程在何处。但温体仁曾将其招致近前，特提面命数次，要他一定要多向自家二叔学习，学会踏实肯干的作风，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有温侃在朝堂护持，温佑将来的位子也不会很低。
“此事无须你母亲同意，事关温家未来之前景，此时你二弟回家守制并非好事！”
温侃正处在事业的黄金上升期，要是被迫回家守制三年，那很可能就会从皇帝的视野中淡出，就算三年之后复出，一时半会也不一定找到合适个官位，要是因此耽误了前程，那温体仁在地下也不会甘心。
“为父后事料理完毕，你这长房先留在老家，待到守孝期满，再搬去京师，之后让你三弟一家回祖籍守家。”
温体仁继续交代着后世。
“父亲大人，孩儿自小体弱，不耐长途奔波，再加自身更喜本地气候，而三弟比孩儿更善交际，他一家留在京师，当比孩儿更能排上用场，孩儿以为，还是让三弟留在京师，孩儿留在老家，奉养娘亲和姨娘为好。”
温俨看到父亲并不忌讳身死之事，于是便向父亲坦言，自己不愿再次回到京师。
“也罢，我儿即是想尽孝心，那便随你吧，想必你那两兄弟也会知道欠你一份人情。
即是如此，为父便做主，把多年来攒下那五万银币全数留在老家，另外京师几家店铺经营所得，每年也要拿五成给长房。
好在你兄弟三人向来兄友弟恭，在银钱上都不太计较，此事也不至温家不和。”
温俨性子有些懦弱，不喜与外界交往，所以温体仁致仕时便带着长房一家回了祖籍，而把机灵善言的三子温佶留在了京师，打的就是让长房照料祠堂祖坟的主意，现在看到老大如此知情识趣，温体仁更是老怀大慰。
“我儿，现下为父口述，你来执笔，先给你二弟写封书信，叮嘱他，一定要时时处处与天家绑在一起，无须太过关注朝堂上其他人之脸色，此为久盛不衰之道也！”

第八百二十九章 体仁病故、吏治的根本性改变
崇祯二十二年九月初五日，前内阁首辅、文华殿大学士、太子太傅温体仁病逝于湖州府家中，相关消息于十日后由锦衣卫传到京师，朱由检闻讯大恸，当即下旨罢朝三日以示哀悼。
在跟温俨交代完后世之后没几天，温体仁病情迅速恶化，虽然御医方维信、李少华随后便赶到温家，并竭尽所能对其展开救治，但终因其年事已高，气疾之症诱发并发症，最终医治无效于当日戌时盍然而逝，享年七十六岁。
临终前，温体仁已经口不能言，但看向两位御医的浑浊眼神里似有某种期盼，早就得了朱由检吩咐的方维信俯身在其耳边轻声说了四个字：“配享太庙”后，温体仁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后，含笑咽下最后一口气。
九月十八日，朱由检下旨：遣礼部右侍郎李晓率员赴湖州温家吊唁，丧葬银五千银币；皇明周报于显著位置刊发讣告极其生平；追赠温体仁皇极殿大学士衔，追授荣国公，谥文忠，并于皇帝百年后配享太庙。
鉴于移民工作繁复琐碎，非熟知详情者难以胜任，故襄阳知府温侃夺情留任，准其于衙宅服丧十日。
前首辅离世的消息传出后，在关于温体仁身后该享何等谥号，以及有无资格配享太庙的问题上，朝堂上出现了不小的争论。
很多朝官认为，温体仁自入内阁以来，直至掌首辅位十余年，惯以媚上为己任，且“为人外谨而中猛鸷，机深刺骨”。
体仁为权力与群臣为敌，为私怨将燃眉外患置之不理，为报复无所不用其极，整日只知搬弄是非，是个误国误民的庸臣，不足以享高谥号，配享太庙更是没资格。
由于温体仁执政多年树敌太多之故，朝堂舆情基本偏向于上述言论，送入宫里的弹章奏本大都持此论调，而内阁诸臣既有赞同以美谥追赠，例如文忠、文贞之类，也有隐晦表示给个一般谥号已是一下就行的。
赞同美谥的阁臣为孙传庭、卢象升，两位重臣都是秉持着公心，从总体上对温体仁做了一个公正的评价，反对的则是以杨嗣昌、李邦华为主，陈奇瑜因为崇祯八年前一直在地方任事，与温体仁并无瓜葛，所以在这件事上选择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就在朝堂上争议之声不止的情况下，关于温体仁身后事的圣旨却很快从宫中发出，所有争论顿时戛然而止。
所有人也顿时清醒过来：现在这位皇帝可是一直秉持着乾纲独断的风格，根本不受外界舆论压力所驱使，要是再想通过群情汹汹来迫使皇帝在某件事上让步，基本上没有可能了。
文忠，这是仅次于文正、文贞、文成的美谥，前宋时的大家欧阳修、苏轼死后便是文忠的谥号，本朝更是有杨廷和、张居正等几位名臣享有此谥，由此可见这位已故前首辅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朱由检之所以给温体仁如此美谥，就是看重他的“忠”。
人性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和阴暗面，温体仁风评不佳也不是空穴来风，但这些缺点相加，都被一个“忠”字给化解掉了。
当然，没有利益关联的“忠”是绝无可能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只有在这些诉求能够得到充分满足时，别人对你的忠诚值才会处在满格的状态。
不管是大幅度提高官吏俸禄，还是打破身份限制，不拘一格提拔人才，还是以稳定的红利来拉拢高官们，正是这一套套的措施施行下来，所有受益者才会对皇家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忠诚和服从。
朱由检日常在与朱慈烺谈话时，曾经反复强调过这些内容，这才是最为现实和可靠的为君之道，如果他的后代子孙都秉持这个原则，大明想垮掉都难。
还有一点就是，亲民与养廉之间并不是对立关系，衣食足而知荣辱，仓廪实而知礼节，这两句话用在百姓身上很贴切，在官吏身上同样适用。
当整个社会绝大部分人都衣食无忧、每天不用再为明日的生计发愁时，丑恶自然会消减，美德则会成为主旋律。
官吏们在不用靠盘剥贪墨就能过上等生活的情况下，相信他们中的大部分也不会再去刻意刁难这些升斗小民。
人性的丑恶，大多数情况下因为贪婪才发生的。
如果一个衙门中的吏员，在享受高额俸禄后，他会利用职权去向一个百姓索要十文铜钱吗？
要是被御史、锦衣查到，为了这十文钱，他一辈子的饭碗就砸了。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根本犯不上。
你从老百姓手里能抠出多少钱来？
这并不是理想主义者的幻想，这是在当今大明大部分地区很常见的官民相处的现状。
徭役早就全面取消，农户田地的税赋降到一成，这让官吏们权利寻租的空间被大大压缩。
百姓们不用再担心某一天会被官府指派去某地服役三个月，朝廷新章程下，所有需要付出劳力的工程都是要付费的。
比如，因连降暴雨的缘故，海州城墙有一处因雨水浸泡而坍塌，需要人手修缮。
这要在崇祯八年以前，海州官府就会发出通告和指令，要求下面各县征发农户多少名前来进行修补，而且被征发农户须自带多少日的干粮、工具、砖石、麻袋等等。
就算正值农田大忙的季节，某姓农户家只有一名壮劳力，但不幸的是，家中唯一的指望被抽取免费服劳役了，服多少天还不知道，并且还要自带至少一个月的口粮。
这对本一个就贫困家庭意味着什么？
基本上和天塌了差不多。
田地里即将成熟的粮食无人收割，而随后的夏税却要上缴，本就揭不开锅的情形下，还要被迫带上供一个壮劳力食用一个月的口粮，家中剩下的老弱妇孺怎么办？
等死吧。
没有人会在乎她们的死活。
从严格意义上讲，徭役制度对百姓的伤害，甚至要远大于缴纳赋税。

第八百三十章 改变源自于皇帝鹰犬遍布天下
如果海州城的例子发生在现在，那结局全然不同。
州府衙门同样会贴出通告，但内容却是修缮城墙需雇工多少、每人每日多少银钱并当日发放、管几顿饭、预计工期会有多长时间等具体详情，这样一来的话，不管是州城还是地下县乡的百姓们，都会根据农活的忙闲来决定是否去工地上多挣一份外快。
轻徭薄赋，与民生息，华夏历史上这种情形的出现，造就了数个王朝的盛世。
那么永久取消徭役制度后，大明将会创造出何等灿烂的盛世美景呢？
与徭役相伴的还有赋税。
对百姓伤害最大的并不是要缴纳多少公粮，而是收粮的过程。
收粮时，踢斛淋尖、大斗进小斗出，这两种恶劣方法最直接的影响是，既加深了农户的负担，又间接造成了农户对官府的仇恨感，等到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一旦遇上天灾人祸，百姓常年受剥削下积攒的愤怒爆发出来，对整个社会造成的破坏力是十分惊人的。
为了彻底改变这种对百姓的伤害，早在崇祯十八年时，朱由检便已下旨，各地官府在收取公粮时，全部用地秤称量，全面禁止使用容器收取赋税的方法。
也就是说，此后各地收取赋税时，以粮食重量为依据，而不是以斛斗是不是装满为标准。
这道圣旨一下，各地官府中，以踢斛淋尖这一特殊技能而洋洋自得的那部分衙差恶吏，从此再无施展的平台。
所谓的踢斛淋尖，就是指用脚踢动装满粮食的斛斗使米粒密集充实以便再装，等到粮食装平斛斗后继续装成锥形而使米粒淋漓下滑，这样一来，农户明明只需缴纳一石粮食，最后却被迫多交了三五斗。
别小看这每户三五斗，累积起来，一个县一季夏粮会多收多少粮食？
多出来的这些粮食会卖给粮商，所得银钱自然就会被官府的老爷们分润了，这可是好大一笔收入。
这种恶行对百姓的伤害是最直接的，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抢劫，百姓们对此都是敢怒不敢言，而个别人这种损公肥私的做法，却让百姓们把矛头对准了朝廷。
无数例子证明，历朝历代的皇帝、朝廷出台各种惠民政策，在具体落实时却变成了扰民、害民之策，而那些制订政策的老爷们对此却是一无所知，高高在上、伸手可摘白云的他们，以为这个天下就如同自己想象和规划里一般无二，哪知道底下那帮孙子已经把老爷们的根脚差不多给挖断了。
朱由检对此深有感触，所以才有了锦衣卫和御史下沉到县，并成为地方常设机构的新机制，正是在这种新机制的有效监督下，朝廷的各项大政方阵才得以落到实处。
这其中，锦衣卫百户所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御史的监督对象主要是地方主官，因为人手太少的缘故，他们没有精力对整个地方官府进行全面监督，并且由于同属文官系统的缘故，在某些不太严重的问题上，很多御史采取了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放任地方官员打一些擦边球。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就是大明官场的生态环境。
只要不是政见不同的死对头，大家都会给对方留个面子，避免直接撕破脸后造成的种种后果。
都是给朝廷办事，大家份属同僚，没必要太过分。
但锦衣卫就完全不同了。
天子亲军的身份意味着，所有将官校尉极其后代子孙，永远不可能进入文官集团，他们这个集团的利益全靠皇家带来，根本无须仰文官鼻息，皇家强大，他们才会有更多的好处，沾更多的光。
自成体系的锦衣卫有着自己的产业，当然了，这是在朱由检点头后才发展起来的。
将官校尉们除了当差领取俸禄外，家中多余子弟全都在亲军自己的产业里做活。
毕竟一家数口人不能只指望这一个人赚钱养家，在校尉名额有限的情况下，只有等到有了缺额，家中子弟才能补录进亲军，那剩下的总不能整日混吃等死吧？
在这种情形下，开办其他产业，让亲军过上更好生活，以使其更加效忠于皇家的策略便应运而生。
开遍大明各地的酒楼茶肆、清楼当铺、商行布庄，以及水陆运输业，有很多是锦衣卫开办的。
这些产业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人员流动性强，人口最为密集之处，以便于在取得经济效益的同时，还能顺便收集到各种各样的社情民意，然后经过筛选后层层上报，最后再由锦衣卫经历司选取最有价值的上禀堂官们，由堂官们报入宫中。
朱由检每天都会浏览锦衣卫情报汇总，以从中找出施政是否得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也是锦衣卫堂官们从来不敢懈怠的原因。
正是基于上述原因，锦衣卫对于文官系统的监督那可真是拿着当自家事来办，有些防家贼的意思在里面。
秦汉唐宋都有过与大明厂卫类似的机构，也是皇帝用来替自己张目，或者干一些上不得台面之事，但这些机构与现在大明的厂卫相比，无论是体量、势力、所掌控的范围、消息传达的准确性、对于皇帝交办之事的执行力等诸多方面来讲，都根本无法与厂卫相提并论。
这些机构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势力范围仅限于都城，也就是只盯着皇帝眼皮底下那些人和事，出了都城就两眼一抹黑，地方有何重大事件发生，他们并不比皇帝知道的更早，从这点上看，这些机构存在感太过弱小，如同鸡肋一般。
而朱由检则吸取了这个教训，在稳住跟脚后，随着局面逐渐好转，他便将掌控天下事的大网撒了出去。
天子鹰犬下县，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从此之后，凡是有官府的地方，就有锦衣校尉的存在，这就让皇帝的势力范围扩展到了全大明，也让地方官吏不敢再欺上瞒下。
徭役制度和缴纳赋税方式的改变，就是来自于地方锦衣卫对相关情况的奏报。

第八百三十一章 吏治就是治吏
厂卫系统与文官集团有着天然的敌对属性和矛盾，而且这种矛盾是根本无法调和的。
文官们有着属于自己的傲气，自认为饱读诗书的他们，从心里便看不起这些没甚文化的将官校尉，自己的升迁也指望不上对方，而且这些家伙还是来监视自己的，所以绝大多数文官根本不屑与厂卫打交道。
厂卫系统的想法和文官们差不多。
在他们眼中，这些大头巾仗着自己读过几本破书，就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的，说话的语气里就带着让人不舒服的蔑视，这不就是标准的欠收拾吗？
这天下是皇爷家的，可不是你们这帮酸腐文人的，老子虽说没读过几本书，可老子们却是皇爷自家人，晓得只要天家安稳，我等就能世世代代跟着穿衣吃饭，老子们的俸禄，一家人的吃穿嚼用都是皇爷赏下的，你们这帮玩意算老几？老子吃你家还是喝你家的了？
爷爷们只要把皇爷一家伺候好了，只要立了功，到时皇爷一句话，老子青云直上，小旗到千户也不是没有可能，崇祯八年至今，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多少原本籍籍无名的校尉，要么因为踏实肯干立下功勋，要么豁出性命挣了功劳，最后还不都是从最底层拔擢到副千户、千户这样的高位？
咋地？这事你能给爷爷办成不？办不成你还给爷甩脸子呢？信不信爷爷大耳刮子抽你！
找刺挠不是？
正是在双方这种互相敌视的心态下，大明开国两百多年以来，吏治最清明的时代到来了。
这一切都有赖于厂卫对文官的全面监督，而这种监督也在无意间，推动着两个系统不断的完成自我升级和改造，这是朱由检没有想到的，结果却是他喜闻乐见的。
按照新朝规，在地方主官以及提刑按察使司审理案件时，驻地御史和锦衣卫必须派员旁听并记录，以防徇私枉法事件的发生。
在这种新机制下，审案者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前程，不得不打起精神熟读各种刑律，以免将来出现冤案时遭到清算和追责，这就使得大明地方主官以及提刑按察使司相关官员对律法的运用变得精确无比。
与此同时，随着参与旁听次数的增加，御史和很多将官校尉耳濡目染之下，被动的吸收了诸多律法知识，潜移默化之下，不自觉的成为了半个行家。
在旁听时，一旦有判案者用错某条律法，这些旁听监督者便会当场指出其错误，久而久之，大明冤假错案率有了极大的下降，大理寺发回地方重审案件一年也没有几件，从前发生在司法上的种种弊端也逐渐消弭于无形之中。
获悉情况后，朱由检也是欣慰不已。
权利只有在受到有效监督和制约的情况下，才会对社会发展和进步起到促进的作用，要不然就是反作用。
这种极为有效的监督机制必须要保持下去，皇家不能失去对天下的控制力。
与士大夫共天下，这个也没问题，但是，你们文官拍拍自己的良心，这之前，你们是与皇帝共天下吗？
你们那是独掌天下才对！
你们凭借庞大的人数和力量，把历朝历代的帝王蒙蔽在皇宫里，然后你们为所欲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就是一步步压缩皇权，最后把皇帝变成傀儡，或者是耳聋眼瞎的小丑。
朱由检的一系列策略，其实最终目的就是夺回属于皇帝的权利，厂卫就是最强有力的工具。
温体仁担任首辅时，对皇帝重启厂卫的做法从来未发一言，这也就是朝官攻击他媚上的原因。
作为内阁首辅，你不是劝着皇帝不要再用厂卫，反而对这种大事一言不发，听任皇帝放出一群疯狗，这个首辅之位你配吗？
皇帝不是对官员不放心吗？那可以重用督察院御史言官啊，那些可都是国之干城啊！
温体仁心里清楚，自己早就被文臣同僚孤立，堂堂大明首辅，与之交往的不过是寥寥数人，并且都非位高权重之辈，就算他放下身段想与他人交好，人家也不会与他同心同德，既然如此，那我干嘛还要去反对皇帝？
媚上就媚上吧，你们想媚上还没机会呢！
在孙传庭接任首辅之后，由于他并没有如前世般被厂卫逮治下狱过，所以总体上对厂卫并无太多直观的了解，也就是说，既无好感，也无恶感，再加上现在厂卫势头已成，所以在这件事上，他和卢象升并没有明确表态，其他阁臣也基本上如此。
只有吃过锦衣卫大亏的陈奇瑜曾经数次上本，劝谏皇帝削减厂卫权利，勿使其将来失去控制，从而出现成祖时纪纲之类的恶贼，引发不可测之祸端。
朱由检对这位能臣的上奏也是一笑置之，只是得空的时候温言安抚了几句，并暗示陈奇瑜，到了阁老这个层次，除非犯下十恶不赦之罪，否则不会动用厂卫来进行惩治，那样做的话，会让内阁权威尽丧，皇帝自会给朝廷保留体面的。
随着俸禄、分红以及各种福利的大幅增长，官员们的贪墨徇私之事也是大为减少，这几年已经很少有听闻厂卫又把某某臣子逮入诏狱的消息了，所以关于厂卫的相关话题也渐渐无人提起。
这并不代表厂卫的威慑力和权利在慢慢萎缩，这是因为在朱由检的授意下，锦衣卫下县之后，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对基层官吏的监督和处置，以及对社会治安的维护上，所以这才让文臣们觉着压力越来越小。
在锦衣校尉的眼里，不管你是尚书堂官，还是巡抚知府，只要皇帝一声令下，那你就跟街面上的贼子是一个身份，说拿就拿，说打就打，更别提底下那群不入流的小芝麻官了。
分驻各地的锦衣卫本来就是鼻孔朝天走路的心态，从京师下到地方后，甭管你是豪门大户还是士绅豪强，在锦衣卫眼中真就是土鸡瓦狗一般，你没犯事他们还想着找个机会敲一下子呢，更别提你犯了事了。
于是，经过锦衣卫数年无差别的打击和杀伤，地方豪强以及衙门里的恶吏不是被抄家就是被发配，大明吏治终于逐渐恢复了清明之态。

第八百三十二章 取消宵禁、扩大内需
在锦衣卫不遗余力地严打下，大明各地治安状况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良好程度，不仅是杀人越货的恶性事件现有发生，就连小偷小摸、坑蒙拐骗等治安案件也是踪迹难寻。
去年仲春时节，根据朱由检的旨意，时隔几年之后，锦衣卫在全国展开了第二次净化行动，对各个城镇村落里的青皮恶棍、懒汉骗子进行了无差别打击。
朱由检的旨意就是：宁杀错、勿放过。
在各地官府熟悉地方情况的衙差配合下，但凡是平日里名声不佳的相关人等，不管你是不是正在违法还是在闲逛，统统被锦衣校尉放翻在地，然后用绳子捆起来带走关进牢中，敢于逃跑或反抗者，或是被当场击杀，或是抓回来后被当众斩首。
大半年后，除了需要秋后问斩的死刑犯外，全国各地监狱里的犯人都被陆续押解至泉州府，然后分批乘船被送到了南涯行省，他们将会与数年前被送过来的第一批严打对象汇合，继续开发这块新大陆，至于有没有命活下去，活多久，那就全看各人造化和本事了。
经过这两次严打行动，市面上让普通百姓厌恶害怕的恶人几乎被一扫而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已经成了大明绝大部分地区百姓生活的常态，各地官府的狱卒也没了捞外快的财源。
鉴于这种大好局面，朱由检在与阁臣们商议之后，决定取消自前宋以后便在华夏施行的宵禁制度，进一步提升商品市场的繁荣度，让百姓有更多幸福获得感。
宵禁令古已有之，在《周礼&#183;秋官司寇》就有设“司寤氏”一职专门负责夜禁事宜，随着朝代的更替，宵禁制度也越来越严格和细化，这一制度一直延续到了隋唐。
生活在那个时代，如果你想约一两个闺蜜、损友找个有情调的饭馆吃个晚饭、喝点小酒、聊聊天，再借着酒劲吼两嗓子，来个对酒当歌，人生豪迈，那你就省省吧，饭店在天黑之前必须关门，你要不关门，第二天官府就会给你贴上封条。
一年之中，只有上元节那段时间，全民狂欢状态下，宵禁才能解除几天。
宵禁的目的除了防盗、维持治安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目的：防止刺杀事件的发生，以及官府搜捕的重要人犯逃生。
春秋时，伍子胥就是从没有实行宵禁令的楚国趁夜逃走的，正因如此，历朝历代才开始重视这一制度，并逐渐予以完善和规范。
到了大宋朝，由于承平日久，人口呈现爆发式增长，商品经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度，夜市便随之兴盛起来。
宋太祖赵匡胤于乾德三年诏令开封府：“今京城夜市至三鼓以来，不得禁止。”
也就是说夜市可以运行到三更为止，可见北宋初年对于夜市的开放还是有时间限制的。
到了北宋中后期，在各种条件和环境逐渐达到的情况下，为了满足市民对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强烈需求，有关夜市时间上限制也逐渐废除。
在著名的《东京梦华录》中曾有对当时汴京繁华的夜生活的描述：夜市三更才尽，五更又复开张，通宵不绝。
也就是说，当时的夜市的经营者是分班倒的，有做前半夜的，等到货物卖的差不多，人家就收摊回家了，然后第二波紧接着又续上，一直到天亮才作罢。
宵禁制度的取消，改变了历代以来的商业模式和形态，使得商品交易时间大大延长，刺激了消费市场的繁荣度，也使得市民娱乐的愿望得到了满足，而随着市民阶层的繁荣而崛起的民间娱乐业有了长足发展的良机，成为华夏文化大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
太祖建立大明之害，鉴于当时并不安定的国内形势，所以延续了蒙元的宵禁制度，并且对此有了更加明确的规定：一更三点敲响暮鼓，路上行人须尽快赶回家中，在家里的则不允许再出门。
自二更梆子响过之后再于街上行走者，除却公务、疾病、生育、丧葬事外，一律笞打四十。
要等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
尽管有如此严格的规章制度，每座城市夜晚都有万千更夫提灯巡视，但百姓家中遭贼的情况却屡有发生。
这些更夫群体中，本身就有人是贼，或者早就被贼买通，名义上十分严厉的宵禁制度，到最后不过是限制了百姓的人身自由罢了。
大明的宵禁制度比起前面历朝来讲可以说是最严厉的，不仅会关城门，而且在大街交叉路口都要拦起栅栏，栅栏门口有关卡，设有“卡房”，类似于现代岗亭，都由官府的衙役看守着。
栅栏昼开夜闭。不过按照规定，这晚饭你还是能在外面吃的，只是你得早点回去，听曲儿、唱歌什么的就免了罢。
朱由检下旨在全国展开严打的目的，其实就是为取消宵禁制度所做的前期工作。
为了让百姓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也为了加快商品流通，进一步促进手工业的大发展，夜生活必须登场亮相了。
现在大明中产阶级的数量正在稳步增长着，通过一系列放水养鱼的政策，百姓们手中的余钱大幅度增加，这种形势下，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传统生活方式也应该得到改变了。
就拿京城来说，官吏阶层、商人阶层、工匠阶层，这三个消费群体的人数极为庞大，但他们虽说手中掌握着大量财富，但由于制度及其他原因的限制，消费时间非常缺乏，也就是说，想花钱也没时间花。
就拿工匠群体来说吧，现在全行业都在推行计件制，你多做一件就多拿一份银钱，虽说有五日休沐制度，但对于勤劳惯了的国人来说，休沐那是官老爷们才能享受的福气，自家一个平民百姓还用的着休息？
活路活路，不干活哪有路？
在绝大多数人心里，只要给钱，一年到头根本不用歇息，干就完了。
要不是朝廷有强制规定上下值时间，相信所有人会一直干到半夜才肯回家。

第八百三十三章 繁华的夜市、公主想打造小社会
夜市的恢复和推行，正是给了中产阶级一个花钱消费的机会，也让更多市民多了一条赚钱的渠道。
每到申时左右，京师东南西北四城大大小小的夜市便是一派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大街两旁地民居店铺也是灯火通明，市民们携老带小纷纷走出家门，开始享受这难得的盛世之景。
夜市中，商贩的叫卖、学子们的诵读和歌女们的谈唱混杂在一起。人们漫步在热闹的夜市中，购物消费，排遣孤独。
市场上售卖的商品货物充盈，各类百货品种繁多，尤以各式各样的小吃最为丰富多彩。
夜市开放之处正值中伏天气，炎炎夏月里的麻饮细粉、素签沙糖、冰雪冷元子、水晶角儿、生淹水木瓜、药木瓜、鸡头穰沙糖、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皆用梅红匣儿盛贮，品来顿感凉爽痛快。
夜市的繁盛也使得市民的精神文化生活日益丰富，每至傍晚，男女老幼便到酒楼茶坊欣赏音乐舞蹈，身家丰厚的商家们也抓住这一有利时机，相继推出各种新鲜花样吸引市民们驻足消费。
凡京师酒店门首，皆缚彩楼欢门，向晚灯烛荧煌，上下相照，浓妆歌女数百，聚于主廊槏面之上，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招揽着街面上一个个移动的荷包。
这些歌女以伎艺而入乐籍，不同于后世的娼妓，她们的歌唱既是助兴，又是一种艺术表演，供人欣赏，其实这些歌女与后世文艺团体性质上极其相似，只不过称呼上有所不同罢了。
艺人们还很快将许多诸如小说、陶真、诸宫调、叫果子、影戏等创新形式的演出搬上了酒楼茶馆表演的舞台，除此之外，卖卦、喝故衣、探搏、剃剪、纸画、令曲、讲史等各类娱乐游戏应有尽有，总之，每个前来夜市的人都能找到符合自己兴趣的活动，享受这座“不夜之城”的精彩。
已是入夜戌时，皇明周报公廨里依旧是灯火通明，刚刚从夜市上游玩归来的吴伟业正在自己的公房里奋笔疾书，将亲眼目睹的繁华盛景化为精美文章记录下来，以供书吏们校验有无错别字后，拿去排版印刷，以便明日早上刊发与新一期的周报上。
夜市给平静依旧，但却显得沉闷无比的大明带来一股清新之风，尤其让那些惯以风流自诩的文人雅士雀跃不已，许多人在夜市开设之初便夜夜流连于各个市场，品美食、饮美酒、赏美婢，已有很多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时，把当下的市况与前宋相提并论，盛世来临已成大多数人的共识。
当然了，要是没了厂卫的话，文人们不介意以生花妙笔，去皇明周报上刊登文章，大肆吹捧朱由检为千古名君，现在吗，就算了，毕竟到处都有朝廷鹰爪四处逡巡，这种感觉还是让人非常不舒服。
“妞妞姐，今日酸乳酪备的太少，现下已是所剩无几，明日你吩咐下去，过了晌午时分便开始多制作一些，好多人想着买呢！
蓉姐，赏这位小哥一钱银子！这鱼羹好吃的很！”
京城西直门外夜市中一个摊位后面，一身淡黄色襦裙的朱媺娖坐在锦杌上，一边享用着一碗“李婆婆鱼羹”，一边对正在忙着点钱的妞妞叮嘱几句后，然后转头对身边伺候的一位年纪稍大的宫人吩咐道。
那名叫蓉姐的宫人闻声即刻从一个荷包里摸出一角碎银，递到了送鱼羹过来的小哥面前，那名青衣短打的小哥眉花眼笑的接过赏银，随即拱手施礼，口中高声喊道：“谢过小姐赏银！小的祝小姐五十年后，还如现在这般美貌如花！”
“好好好！就冲你这抹了蜜的嘴巴，赶明儿夜里这个时辰，再送十碗鱼羹过来，本宫……小姐还会打赏与你！可别忘了哈！”
送餐小哥的吉利话让朱媺娖听得受用无比，随后停下用食笑着打趣道。
“好嘞！明儿个这个时辰，小的定会准时送到！”
“小姐小姐，今儿个咱们可是发了笔小财！奴家刚才清点一下，从酉时到现在，咱们足足收铜钱八千余文，银币也有十几枚！若是照此下去，一个月下来，咱们能卖千余银币咧！”
带人清点完今日营业额的李小花兴高采烈地提着裙摆几步移至朱媺娖身边，脸上满是兴奋之情。
李小花就是崇祯八年在河南汲县街头垂死的妞妞，前年朱媺娖把奶牛场开办起来后，便将她从皇庄里挑来身边帮着打理奶牛场的日常事务。
今年二十岁的妞妞只比朱媺娖大了一岁，但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丈夫也跟她一起在奶牛场里做活，两个年幼的孩子都在宫里放出的宫人开办的学堂读书上学。
圣源乳业现在也在向一个小型社会团体的模式转化着，在朱由检的格外关照下，奶牛场去年从荷兰引进了两百多头欧洲奶牛，产奶量也随着大幅提升，营业额遥遥领先于京师的其他三家奶牛场。
为了方便工人们上下班，朱媺娖将这几年赚的部分利润拿了出来，在奶牛场附近修房建屋后分给工人们居住，随后又从工部喊了专家过来，对整个奶牛场做了详细的规划，从去年开始，又陆陆续续投资续建了不少配套设施，这其中，学堂医院这两个最重要的辅助设施也是建的最早和最好的。
圣源乳业的雇工，除了一部分有家庭的夫妻共同劳作外，其余全是朱媺娖从养济院挑选的孤儿，这里面女孩占到了七成，年龄分别在八岁到十二岁之间。
在给这些孤儿盖屋舍时，朱媺娖并没有像皇庄里那种集体宿舍的样式建造，而是执意吩咐按照京师百姓家的模式修建。
她打算让这些孤儿在将来长大成人后，在这里成婚安家，她会尽力保证这些可怜人和他们的后代衣食无忧，对此，朱媺娖有着十足的信心。
她知道，有父皇在，自己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给她撑着腰。

第八百三十四章 为女儿婚事发愁的皇帝
由于京城里各个夜市开办不久，现在也就是刚刚开始兴盛的样子，加之奶牛场事务繁杂琐碎，所以朱媺娖对夜市摆摊并未太过关注，直到不断听到身边人提起夜市红火热闹的景象后，她才决定亲自带人来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增加些额外收入，今天就是圣源乳业出摊的第一天，没想到结果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也让朱媺娖喜出望外。
“今日首开利是，真是个好兆头！
这天儿燥热的很，大伙儿也是辛苦了！
妞妞姐，今夜跟着出来的每人发一钱银子赏钱！”
眼见得今晚收获满满，心情大好之下，大明长公主殿下一如既往的豪气大方，小手一挥，一两多银子便撒了出去。
朱媺娖话音刚落，几名得空正在吃着鱼羹的少男少女都是满脸欢笑，一个个放下吃食来到主人面前施礼道谢。
别小看这一钱银子，这些圣源乳业的雇工们每月的月薪大约有一两多，平均到每天才四分银子左右，这一钱银子就相当于她们数日的薪资了。
按照当前大明各行业雇工薪酬来看，圣源乳业这些孩童员工应该属于很高水准了，因为她们日常工作量并不是很大，因为身体还未发育完善，所以很多力气活都是薪酬更高的壮工来做，这些孩童都是从事辅助性工作，每月还能领到一两多银币的薪资，这是其余任何工坊商行都做不到的。
而且圣源乳业还建有专门的食堂，所有雇工极其家眷，每月只需缴纳一钱银子，每日三餐便可以在食堂用食，这样算来，圣源乳业员工的薪酬几乎等于纯收入了。
因为各项开支很大的缘故，去年底盘点账目时，偌大的奶牛场，在产品销售非常良好的状况下，最终纯利润也不过区区两千枚银币上下，与每年数万银币的营业额相比，利润率少得可怜。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受道路交通条件所限，各种商品的利润是非常高的，尤其是牛乳，这种被皇明周报宣传为营养价值极高的产品，上市之初便大受京城各方人士追捧。
尤其是京师的达官贵人们，更是把牛乳当做每天餐饮桌上不可或缺之物，所以尽管京师建有四座奶牛场，但每日所出仍是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各个奶牛场也都是赚的盘满钵满，年底盘账时，刨去各项开支和税金，每个奶牛场都有一万多银币的纯利润。
圣源乳业作为京师牛奶产业的龙头老大，无论是从奶牛数量、牛奶品质（受益于荷兰进口优质奶牛）、产品种类，以及市场占有率等多项数据分析，都是其他三家无法比拟的，之所以每年盈利太少，就是因为朱媺娖把相当一部分利润拿出来，用在了工人们的福利上面，为此，朱由检还特意前来奶牛场巡视过，并对宝贝女儿的做法大加赞扬。
圣源乳业各种基建都是朱媺娖用本该属于自己的利润投资作为投资的，而且这种投资根本不会有任何回报。
除了这些，她还给每个雇工家庭每天发放一斤牛奶，给正处在发育阶段的所有男女童每人发放鸡蛋一枚、牛奶半斤，以保证她们的营养所需。
在自己父亲的建议下，朱媺娖又投资建起了养鸡场和养猪场，虽然现在处在起步阶段，鸡和猪的数量不多，但她有信心把圣源乳业打造成京师畜禽养殖业基地。
养鸡场的管理相对简单一些，而养猪则是需要一定技术含量的行业，为了更好的把养猪事业做大做强，朱媺娖再次动用职权，从京郊皇庄里，把妞妞的哥哥大牛挑到了自己这里。
本着女孩子特有的细腻的情感，朱媺娖把大牛挑来，也是想让他们兄妹二人不用近在咫尺却很难相见，在她的心里，亲人就该一辈子生活在一起才好，这也是她虽然已经长大成人，但却始终住在宫里，不愿嫁人的主要原因。
从下被父亲宠爱有加的朱媺娖，对朱由检的依赖之情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减，反倒是一副越来越离不开父亲的模样，这也让朱由检感到无比欣慰的同时又觉头大无比。
自家女儿十九岁了，在这个女孩子十四五岁就普遍成家的时代，十九岁已经称得上是老姑娘了，周后是天天唠叨着、埋怨着，嫌朱由检把这个女儿宠的无法无天，连父母指婚都不听，说多了马上翻脸赌气走人，然后等着朱由检再去哄她。这个套路虽然并不新鲜，但却是屡试不爽。
朱由检曾经数次试探着问自家女儿，到底想找个啥样的驸马，是长相出众的？还是文采斐然的？是家有万贯财产的？还是知情识趣、品德高尚的？
朱媺娖的回答很干脆：就找个父皇这样品性绝佳、待人宽厚、文韬武略无所不知、对待妻儿和善亲切的，找个答案让朱由检哭笑不得，但也无可奈何。
他为此他给锦衣卫下达密令，让各地卫所留意查访着，有没有那种品行良好、才貌双全、性格和善的未婚少年郎，若有的话，在观察一段时间，确认其真实可信后，立刻送来京师，之后再安排朱媺娖与其相见。若是女儿相中了，那就动用各种招数，让他们成婚。
这个办法说起来十分地拙劣，但实在是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总不能眼看着女儿孤老终生吧。
要知道在大明，只要是读书人，几乎没有愿意做驸马的。
做了驸马，意味着从此与仕途无缘，只能做一个富贵闲人，要是年龄大了，这样倒是挺好，可是青年人都是抱着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这一志向才读书的，要是还没尝试过权利的滋味就开始享受人生，那读书有何意义？
世间想做富贵闲人的有的是，但这种人大都品性不佳，就算朱媺娖相中了这类人，朱由检也会让他瞬间从人间蒸发掉。
他可不能眼看着女儿跳进火坑里。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是人间真理。

第八百三十五章 夜市上的纷争
在为朱媺娖挑选乘龙佳婿的问题上，朱由检也曾考虑过几个名人，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还是放弃了。
当初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郑成功，这位后世家喻户晓的国姓爷，无论从人品、才智、性格上看，都可以成为朱媺娖的佳偶，但遗憾的是，这位现在还叫郑森的靖海侯世子，注定是要承袭爵位的，并且现在已有一妻二妾，显然是不合适了。
第二个是李定国。
这位论综合实力更是远胜郑成功，但同样是年龄的问题，今年三十二岁的李定国也早就娶妻生子，已经化身为油腻中年大叔了。
而其他几个与朱媺娖年龄相仿的后起之秀，诸如孙传庭的长子孙克敌、温体仁的长孙温佑等人，虽说才智人品都属上佳，但人家可是奔着经世治国、身后留名来的，哪能甘心做一个无职无权的驸马都尉。
成人后的朱媺娖性情改变不少，虽然与大明传统女性那种温婉贤淑大相径庭，但心地善良、豪爽大气，待人处事不在意细节，与他人交往时没有架子，从不以天家贵女自居。
这与她年幼时经常与二丫，也就是现在的皇嫂、妞妞等平民子弟在一起玩耍有着直接的关系，日濡目染之下，她的言行举止变得更加平民化，也更受手下人的爱戴。
眼见着女儿都快到了双十年华，整日里却依然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每日风雨无阻往返于奶牛场和宫中之间，丝毫没有成人后的诸般诉求，周后整天唉声叹气，在与懿安皇后、袁妃等人闲聊时也是抱怨不已。
她已经尝试过多种手段了，但软硬兼施之下，朱媺娖仍旧是我行我素，浑不把他人的言语当回事。
周后听闻，女儿开始在奶牛场附近选址，准备兴建自己的公主府邸，这是明显不愿再听她整天絮絮叨叨的了，虽说女大不中留，可这种方式却让心里人觉着别扭之极，像极了女儿赌气离家出走的样子。
周后猜的没错，已经长大成人的朱媺娖确实不想每天回宫就听到娘亲各种念叨，于是在征得父亲同意和财力支持后，长公主府建设和筹备已经正式展开，预计大约在一年之后，一座占地二十余亩的豪华府邸便将落成。
朱由检从內帑中拨出三十万银币，专门用于公主府建设使用，施工方就是国戚们合股的四海建设。
对于女儿亲自去夜市出摊的行为，朱由检持默认态度，但还是指派了数名校尉暗中保护，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就在李小花等人兴高采烈地小声议论着今晚收获如何如何、明日应该多筹备些什么样的畅销品种时，离他们这个摊位不远的地方突然有纷攘声传了过来，朱媺娖站起身来向那边张望，但因为人多视线受阻，所以根本看不到前面到底发生何事。
一名十几岁的女童自告奋勇前去查探，其余人有的张罗着把剩余不多的奶制品摆在前面，几名男童在李小花的吩咐下开始整理钱箱，准备将今天的收获搬运到附近停车场。
公主的车驾以及雇工们乘用的敞篷马车都在那里停放着。
不一会功夫，那名颇为机灵的女童从人群中钻了回来，气息微喘地向朱媺娖禀报道：“小姐，前边是宛平县衙差收取税费，但被路人所阻，双方起了争执，那名路人倒是好看的紧！”
“收取税费？税倒是正常，可这费从何讲起？
妞妞姐你们守着摊子，蓉姐，走，过去瞧瞧！”
朱媺娖知道商税可是治国安邦的基石，大明能有现在这种朝气蓬勃的面貌，正是在各种税赋支撑下达成的，所以她早就命令圣源乳业的账房，一定要按期足额缴税，天家更应该为天下人做出表率，可刚才这名女童所说的费她倒是头一回听说，好奇心一起，她决定过去一探究竟。
由于离得不远，朱媺娖带着蓉姐穿过熙攘的人群，很快便来到事发现场，但因围观者甚众，两人又是女身之故，所以很难挤得进去。
就在这时，几名身穿灰色布袍的汉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主仆二人眼前，其中领头一人冲着朱媺娖拱手施礼后一摆手，几名汉子腰手发力，挤作一团的人群瞬间被分开一道口子。
被推开的人踉跄之下刚要开口怒骂，那几名汉子似是早就预判到一般，阴冷的眼神逼视过去，被推开的围观者顿觉一股无形杀气扑面而来，张开的嘴巴不自觉的迅速闭合，随后抽身躲到了一边。
朱媺娖带着蓉姐施施然地从口子中进了内圈，那几名汉子则是再次发力，将朱媺娖身边的围观者逼开，以免有人沾染到贵人的身子。
朱媺娖知道那几名汉子的身份，所以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她只是冲着为首之人微微点头致意后，随即定睛看去。
场中央一名身穿青色袍服的书生正在与几名衙差打扮者争辩着什么，俊秀的脸上怒色隐现，可能是知道对方身份之故，几名衙差也并未动粗，只是态度上没有软化的意思。
眼见双方争执不下，一名衙差已是分开人群急匆匆而去，显然是去找上官禀报去了。
“钱某自幼博览群书，知晓历朝历代税赋之重要，亦知古往今来之帝王，从未有如今上这般体恤民众者！正是今上取消徭役、大力消减各项税赋，方才有今日盛世光景！
无论经商还是种田，缴纳税赋乃天经地义之事，可现今圣上及朝廷早有章程，除却税赋外，天下人无须额外向官府缴纳任何银钱！
升斗小民于夜市贩卖货物，所为不过是养家也！一夜辛苦，所得不过数十文铜钱，除却商税，还要拿出三文交于你等，此事太过不公！
你这宛平县难道不归大明朝廷治下不成？
除却商税之外，此等所谓附加费用从何而来？有无朝廷凭证？
今日若拿不出凭证，这钱绝不能收！不然的话，钱某定要将此事刊发与皇明周报之上，教你宛平县吃不了兜着走！”

第八百三十六章 伶牙俐齿、殴打官差
这名书生模样的人慷慨激昂讲说一番，围观者们大多数不知详情，所以并未有人出身夸赞，不过他这副为民做主的姿态倒让朱媺娖对他的好感大增，心里立刻打定主意，要是此人遇上麻烦，自己说不得要帮他一把。
因为她知道自己父亲从来都是讲究让利于民，绝不会无故弄出什么名堂从民间敛财，刚才这名书生口中的什么费，听上去应该不是父皇的主意，但是事情的前因她并不清楚，加之这几名衙差好像顾忌这名书生的身份，至少不会对他动粗，所以还是先看看事情的进展再说。
“这位钱公子莫要乱扣帽子，宛平县当然是归属朝廷治下！
正是因着替朝廷打算，我们县尊老爷才想为朝廷减轻负担，这征收的附加费用，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钱公子既是周报采编，那也是属于朝廷经制官吏，与我们县尊大老爷份数同僚，怎地在此事上反倒与朝廷唱起对台戏来了？您就不怕上官知晓后降罪与你不成？
钱公子，您也是吃朝廷俸禄之人，可您今日这行举，怕不是标准的白眼狼吧？”
为首的那名衙差约么四旬左右的年纪，从说话的腔调和缜密上看得出，定是在衙门里供职多年的积年老吏，语言组织能力破强，一番话软中带硬、夹枪带棒，把这位钱公子扣过来的大帽子反扣了回去。
最后那句话讽刺意味颇为浓厚，暗指钱公子有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之嫌，要是这名堂落实了，那这名钱公子的上官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厌了他。
“钱某行事向来光明正大，何惧小人妄言！
报社主编舜水先生一再对我等申明，报社采编要以手中笔针砭时弊，以促朝廷改旧出新，使天下万民共享盛世之惠，但凡于民有利者，报社诸人务必据理力争，不须畏惧任何强权压迫！
某所料不差的话，今日所谓附加费用乃宛平县擅加，此举有违圣上及朝堂诸公与民生息之本意，以某看来，这才是与朝廷唱对台戏！
今日你宛平县可以擅加某项费用，那明日香河县也可无故施加某笔款项与庶民身上，若天下州县群起效仿，不言庶民之苦，只言圣上及朝廷之权威，今后谁还放在眼中？
你等今日所为，是生怕天下黎庶不乱否？”
那名钱公子丝毫没有被这名衙差的话语吓到，反而是再次祭出一顶遮天大帽，兜头盖脸冲着这名衙差头上扣了下来。
“好一张利嘴！
你一个小小的报社采编，论身份尚不入流，就敢强行出面阻挠朝廷公务，若是今日被你得逞，那朝廷之威还有谁害怕？朝廷政令还能畅行天下吗？
本官看在朱舜水之面劝你一句，速速自行离开此地，莫要自误，否则本官将以妨碍朝廷公务罪之名将你逮入牢中！
现下告知你，本官乃宛平县主簿郭松年是也！”
就在那名积年老吏被伶牙俐齿的钱公子怼的无言以对时，一名身穿青色官袍、上绣鸂鶒补子的官员在几名衙差的簇拥下，分开人群出现在场地中央，随即逼视钱公子双眸，以极为严厉的口气威胁道。
“启禀殿下，事情已经打探清楚了，凡是在宛平县界内夜市经营着，除却缴纳正常商税外，另外还需按照每月所得，每四十征一，上缴管理杂费！”
就在这名官员出场、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的同时，那名其貌不扬的校尉来到朱媺娖身侧，施礼之后小声将事情原委做了简单汇报。
“这位郭主簿开口就将此事与朝廷威信牵扯一起，此等生拉硬扯之能，在下倒是佩服的紧！
不过，在下倒是有一顿悟：损害朝廷威信者，并不在朝堂之上！正是某些人为着不明之私利，假借朝廷之名义，行盘剥之害！
而升斗小民不明真相，在饱受苛虐之苦后，才将积压许久之怨气归结到朝廷身上！
郭主簿，您以为在下此言有理否？
哈哈哈哈！”
郭松年本以为对方年纪尚小，只要自己摆出官威一吓唬，这名皇明周报的小小采编肯定就会灰溜溜遁去，没想到的是，对方年纪虽小，但不仅是口舌便给、思维敏捷，胆子竟然出奇的大，竟然会在瞬间以出人意料的言语进行了犀利反击，这让郭松年顿时恼羞成怒。
“来人！
将此人拿下！押至县衙大牢内好生看管！
小小年纪竟然敢公开对抗官府，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此次本官定要与你一个教训不可！就算与朱舜水打到内阁，本官也不惧！”
郭松年话音刚落，跟随在侧的几名衙差便扑了过去，钱姓少年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摁倒在地，有衙差掏出绳索便要将正在挣扎不已的他捆牢带走，围观者刚才已经听得分明，心中对钱姓少年都是有些佩服，但现在却无人敢出面相帮。
“把他放开！”
已经明白事情原委的朱媺娖迈前一步，皱着眉头娇声叱道，几名衙差恍若未闻一般，继续着自己的行动，郭松年闻声看向数步外说话的这名少女，只觉对方身上有一种难言的贵气，但衣着打扮上却也是寻常的紧。
就在他猜测朱媺娖的来历时，灯火照耀下几道黑影急闪而至，随后只听得“乒乓、噗嗤、哎哟”声接连响起，眨眼工夫，几名扑在钱姓少年身上的衙差便被人连踹带扯丢在一边，趴在地上的钱姓少年稍微愣怔一下后，缓缓爬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被扯烂的衣冠后，冲着周围几名灰袍汉子拱手致谢。
“好大狗胆！这是要造反不成！
来人！去招呼南城兵马司铺兵持械来此！就说有人欲行不轨！”
眼前的一幕让郭松年既惊又怒，随即涨红着脸高声喝道，一名衙差领令后分开人群飞奔而去，被打倒在地的几人忍着疼痛爬起身来，有的掏出铁尺，有的将腰间所挎长刀抽了出来，场上氛围瞬间紧张起来。

第八百三十七章 无奈的加征、钱姓少年的背景
眼见得官府老爷发怒，衙差们亮出家伙事儿后，围观者们在替朱媺娖及那几名好汉担心的同时，心里也都在暗自期盼看到一场官匪之间的大对决，要真是能亲眼目睹这种大场面，那可是够后半辈子吹牛用的了。
那名领头的校尉显然不欲将事情闹大，他再次冲朱媺娖施礼之后告罪一声，转身来至郭松年面前数步外站定，伸手入怀掏出一面椭圆形的象牙牌，举在手中一晃，郭松年看到后顿时面色大变，站在对面数步外这位女子的身份已是呼之欲出。
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大明长公主最喜民间烟火之气，平日里经常出入于京师各处，并且从来不喜排场，出行常着便装。
而那名汉子手持的象牙牌上，雕刻着一条大半身子隐在云雾中的飞龙，只有威严的龙首和尖利地龙爪露出云外。
这种形制的象牙牌图样数年前早就遍发天下官府，只要是官府中有权势的都知道，这是天家内卫独有标志，只要持有这种牌子的人现身，那就代表着天家嫡亲血脉就在眼前。
还未等郭松年出声，人群再次分开，一名灰袍汉子单手拎着一人丢在场地中央，几名衙差定睛看去，只见这个正在从地上爬起身来的人，正是领令跑去召集铺兵的同僚。
眼前的一幕让观众们看的云里雾里，只有少数有见识的人明白，这些汉子可不是江湖侠士，很可能是豪门大户的家丁，这位身着黄杉的小姐身份定是尊贵无比，没看那位官府老爷都不敢抬头了吗？
“郭主簿，宛平县此番政令是否合乎朝堂规矩，我非朝廷之人，是以不好评判，但我觉着，此事最好暂缓实施，以待阁臣有定论为好，郭主簿可回禀上官，将适才之事言明即可！
蓉姐，稍后给几位公人每人一枚银币，算是些许受惊吓之补偿吧，毕竟都是奉上令行事，也是在为朝廷做事！只要未曾欺压良善，那夜里当差也是辛劳的紧，当得这份赏钱！”
朱媺娖纤手轻摆，那名汉子将象牙牌收入怀中退到一旁，随后她向正在冲他躬身施礼的郭松年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末了时候更是对那几名衙差给出了适当的补偿，以表达天家对他们的安抚之意。
“殿下之议甚是恰当！下官自当遵从！宛平县此举实有不得已之苦衷，并非为盘剥黎庶而设，还望殿下言及此事时多为下官等美言几句！”
由于朱媺娖既是大明长公主，又是女儿身的缘故，所以郭松年始终谨守礼仪躬身作答，未曾抬头直视与她，这也让朱媺娖对他的印象变得好了不少。
她自是明白郭松年话中之意，知道对方生怕她回宫后将今夜之事添油加醋一通乱说，先给父亲留下个盘剥百姓的坏印象，到时无论结果如何，宛平县几位主官仕途也就看到边了。
“本宫严守规矩，向来不涉朝政，适才只是眼见你等都是朝廷署衙之人，彼此之间莫要伤了和气，是以这才出言相阻，其余事便与本宫无干了！”
朱媺娖再次申明了自己不会干涉朝政的立场，也就是说，她不会单独就此事给宛平县上眼药，这个表态也让郭松年暗松了一口气。
皇帝对这位长公主的疼爱那可是京师官场人尽皆知之事，只要她表态不掺和此事那就好办了。
那边的钱姓少年看到事情已了，于是也过来给朱媺娖施礼道谢，随后众人各自散去。
发生在夜市里这场小小风波的详情，第二天早上便摆在了乾清宫案头，朱由检翻看过后随即陷入沉思之中。
宛平县擅自加征附加费用一事，虽说并未行文朝廷并取得上峰允许，但也是迫于无奈之举。
夜市的兴起在很短时间内便让整个京城变得生动起来，经济状况越来越好的情形下，人们的消费理念很快便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越来越多的人跟随趋势而行，加入到了大消费的浪潮当中，尤其是在温度适合的季节里，人们在夜间消费额度更是远超白天。
不过，夜市经济这种新方式虽然促进了商品经济大发展，但同时也带来一些令官府的管理者们始料不及的麻烦，这其中最突出的一点就是环境卫生问题。
宛平县辖区内共有四处夜市，各种各样的摊点大约有一千有余，而买卖各种吃食的摊位就占据了六成。
这些饮食摊点是最受大众欢迎的所在。
每天下午酉时刚过，适合夏日享用的各种食物便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有诸如红丝、素笠纱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儿、药木瓜、绿豆、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杏片、梅子姜、越梅、香糖果子之类的甜食饮品，也有水饭、干脯、鸡皮、鳝鱼包子、鸡碎、旋煎羊、姜豉类子、姜辣萝卜、糍糕、团子等等数不清的各种小吃和食物，每个夜市的上空都弥漫着各种食物糅合在一起的香气，闻之令人垂涎欲滴，各个吃食摊点前更是顾客盈门。
可是，这些食物在满足了人们需求的同时，也会产生大量垃圾，为了及时清理垃圾后再将街道打扫干净，宛平县和大兴县不得不在原先的基础上，各自扩招雇请了上百名清洁人员，而因为知道皇帝讲求不许苛虐平民之故，所以这些人员的工钱都不低于每月一枚银币，这就导致宛平和大兴两县的支出大增。
就拿宛平县来说，自夜市开张到现在一个多月的时间，单是在环境卫生方面的支出就多达一千余银币，这部分支出是要县衙自己掏腰包的，这样的话，到年底时，两县的税收可就降下来很多。
要知道，京城的商税可不是在谁的地盘上就归谁收，户部和顺天府可都有专门机构，就负责征收那些大商户，宛平和大兴只能从小商小贩身上收取税银。
可人家户部根本不管这些，你今年上缴太仓的税银比往年更少，说明主官们工作不称职，到时在年底考评上给你来个劣等，吏部在选官用官时就会对你印象很差，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两县的主官们打发到穷乡僻壤去任职，那可就太过冤枉了。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宛平县几位主官一合计，为了不降低税收，咱们还是来个加征吧，可没想到的是，加征第一天就碰上一个愣头青，还引来一位大明长公主，这事一下子就上达天听了。
那名自称皇明周报采编的钱姓少年的资料也已经被锦衣卫连夜拿到，这位叫钱穆的年轻人也不是一般人。

第八百三十八章 变通
钱穆、松江府嘉善县人，他的父亲钱彦林是当地有名士绅，更是被誉为民族英雄的明末少年英杰夏完淳的岳父，也就是说，钱穆是夏完淳的小舅子，还有重要的一点，夏完淳与钱穆尚处年幼时，便拜了陈子龙为师，而不管是陈子龙还是夏允彝、夏完淳父子，都是朱由检非常敬重之人。
钱彦林性格豪爽、为人仗义，原先的历史中，在大明亡时他积极参加抗清，组织义军，后来因掩护夏完淳的老师、抗清义士陈子龙而被捕，和女婿夏完淳同一天为国捐躯，浩然正气，可歌可泣。
其两个儿子都是有才名的人，和夏完淳也非常要好。
长子钱熙风姿玉立，才气纵横，也是夏完淳最敬重的同辈人之一，在夏完淳十六岁时便因参加抗清活动，积劳成疾去世，夏完淳伤心不已，曾写下“千古文章未尽才”的悼语。
钱熙之弟钱默八岁即能写诗，十五岁成进士，和完淳也有唱和，亦有神童之誉，并为夏完淳写过一篇《神童赋》，被传为佳话。明末家破人亡后，钱默流浪各地，不知所终。
由于朱由检穿越而来，现在的历史已经偏离了原先的轨道，无数人的命运也被彻底改变。
崇祯十年中试的夏允彝，已经从长乐知县被擢为福州知府，夏完淳这位少年英才于十六岁在老家晚婚，现携妻子家人租住京师东城，他本人也以举子的身份就读于皇家理工学院，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
钱熙因自幼身体积弱，已于崇祯二十一年间病逝，而今年十七岁的钱穆却并未在上科中试，因其仰慕吴伟业才华之故，现以举子身份入职皇明周报做了一名采编。
钱穆才华横溢，为人正直，虽出身官宦世家，但因受老师陈子龙的影响，自身并没有沾染什么恶习，十七岁的年纪却并没有娶妻纳妾。
入职报社后，更是以四处奔走、体察民情、为民仗义执言为己任，昨日夜市风波便是明证，虽说行举有鲁莽之嫌，但其为国为民的满腔热忱还是很值得肯定的。
在事发后，因为有朱媺娖的介入，钱穆回到报社并未将遭遇刊发于第二天出版的报纸上，这一点可以得出结论：这位少年郎昨夜之举纯粹是出自公心，并不是为了邀名，其明事理的作风还是颇为令人称道的。
在理清了各方面关系背景，知悉了宛平县加征初衷后，朱由检吩咐下去，召集阁臣于昭仁殿议事。
要说这国运跟每个人的气运真的有相似之处，那就是越顺的时候，干什么都顺，点子越背，真是喝水都能呛着。
随着各方面局势的彻底转好，大明国运也逐步走上正轨，各地持续多年的天灾也呈现出大幅度降低的态势。
往年每到夏季，内阁每天都会接到诸如水患干旱、桥塌路陷等等坏消息，阁臣们不是会商某地灾情，就是行文各地官府，划拨钱粮物资救灾的同时，允许地方官动用权利展开积极自救，尽量减轻自然灾害造成的重大威胁，确保更多黎庶生命财产安全，可以说内阁从上至下几乎每天都忙的焦头烂额。
但是从崇祯十七年起，地方官府每年上报天灾的紧急奏报逐年递减，尤其是今年，时值仲夏，眼看着暑天即将过去，各地请求拨付钱粮物资救灾的本子却是寥寥无几，这般国泰民安的景象也让内阁大佬们舒心无比，身心轻松之下，甚至有阁老在入夜后，穿着宽袍大袖的道袍，轻车简从深入闹市之中，如常人般尽享各种美食，此种场景可是历朝历代极少有过的。
“不知圣上因何召集臣等前来？
莫非夏日炎炎、酷暑难当之下，圣上欲领臣等往后海一游？”
国事日盛之下，就连一向严肃的首辅孙传庭也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大明皇帝有邀约重臣于夏日前往后海避暑的习惯，但这一切自天启年间便戛然而止。
局势败坏如斯，皇帝和重臣们哪还有心思乘凉避暑，朝堂上整日除了争吵就是谩骂，皇权日渐式微之下，群臣私心更重，君臣之间离心离德，从而导致局面的进一步恶化。
“哈哈！
若是孙卿不提，朕都忘记这茬了！
明日上值之后，卿等处置完各自公事，便去后海休憩一日！
大伴，稍后吩咐下去，叫宫人准备妥当！”
朱由检从善如流，笑着接下了首辅的话茬，随后侧身对一旁的王承恩嘱咐道，王承恩赶忙躬身应下，群臣自是起身施礼谢过。
这位皇帝虽说很多时候喜欢独断专行，但对臣下却称得上宽厚仁慈，从不因小节而恶人，与之相处既感亲切又不因此失去敬重，这种氛围实是令人舒适的很。
“朕今日招卿等入宫，所为乃是宛平县加征一事，想来诸卿已有耳闻，卿等对此有何建言，尽可畅所欲言！”
昨夜郭松年回返之后，立即找到知县宋元利、县丞孙吉林，把刚刚发生的一幕详细告知，三人紧急商议一番，连夜把加征一事的原委写进题本，并于今日上值的第一时间送入内阁之中。
“启禀圣上，宛平县之题本，臣等均已览毕，虽说其有擅专之过，但其情也属无奈。
臣以为，圣上曾再三申明以利民、恤民为根本之国策，今宛平县未经朝廷同意，便强自加征附加费用，虽情有可原，但擅权之风不可助长，故宛平知县人等当处以罚奉三月，以儆效尤！”
孙传庭起身施礼后，禀明了内阁对宛平县诸官的处罚建议，所用的是未经上令越权自决的名堂，处罚的力度也算合理，毕竟官员俸禄大涨的情形下，罚去三个月收入也是很让人肉疼的一件事。
“此事就依内阁之议吧，旨意稍后便发出！
不过，宛平县此举倒是引起朕的些许联想。
现今赋税之额度尽在朝廷掌握之中，地方官府周转起来十分不利，朕以为，此事倒是有可变通之处！”

第八百三十九章 税赋分家、皇帝大气魄
“现今太仓充盈，赋税也是呈每岁递增之势，在确保各项必要支出的同时，结余以为常态，此兴盛之兆实与诸卿日夜操劳政务密不可分。
但此次宛平县加征一事可以看出，随着商品流通日益扩大，人员流动更加频繁，地方官府所需付出之成本也在逐年上升，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各府州县之财政状况，已无法满足社会进步所带来之种种新需求，是以，地方财税制度须得做一个全新规划，以便及时应对各种新态势的发生。”
宛平县加征事件发生引发了朱由检的反思。
这几年他的视线和注意力大部分放在了谋求全球争霸之上，不自觉间忽视了对国内制度和治国体系的构建，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却使他惊醒起来。
大明财税制度必须改革，朝廷集权是对的，但适当放权才会更加适应逐渐繁荣的商品经济社会，财政权首当其冲。
在道路交通条件落后的年代，如果地方官府缺乏足够的财政物资储备，遇到紧急突发事件时，只能向朝廷禀告并求援。
京畿地区还好说，因为与京师近在咫尺，很多事应对都还算及时，但其他十几个行省和成百上千的府州县，这来回之间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等到朝廷钱粮物资拨付到位，黄花菜都凉了。
“昨日之事可以说给朕及诸卿提了个醒，宛平县就在眼皮底下，可施政之时也会因新生事物之产生而茫然失措，这说明朕及诸卿还是缺少对地方及民情之了解，在制订策略时便会因疏忽而导致失策。”
时代在大步前行，施政者要与时俱进，不能因循守旧，朱由检对此做了详细阐述，随后便把话题引向财税制度改革上。
千百年来形成的、地方官府只参与征收赋税、而无权去支配，这一现象是时候加以改变了。
虽说现在各地都建有完备的仓房，用来储备粮食物资，以应对不时之需，但这些战略性储备并不丰富，针对的范围和受众还是太小，官府在应急状态时，能够动员的人力太少，能及时得到救助的丁口数量也有限。
比如，某地连日降雨，导致大量农田被淹、道路桥梁损毁严重、无数农户屋舍被冲毁，这时候就需要官府为灾民提供口粮救命，更需要组织大批人员对灾民进行安置和帮助，要是没有足够的财力，这件事该如何在短时间内完成？
没有足够的银钱物资，你怎么去救灾？被雇佣者不幸遇难该如何抚恤？
再一个，受灾百姓财产损失如何统计？若其家财全部付诸流水，田地颗粒无收，地方官府应以什么样的方式方法助其脱困？
总不能坐视大批屋舍被毁的农户露宿街头吧？天灾过去后，许多受灾农户已无力重建家园，这时候就需要官府出面助力了，而此时地方财政的重要性就凸现出来。
官府可以采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帮助受灾民众展开生产自救，与此同时，要拿出钱粮帮助灾民修建相对简陋的居所，这种善后才能体现出官府存在的必要性。
朝廷收取赋税的目的之一就是扶危助困，这也是官府最基本的职能所在。
太仓收入再丰沛，却不舍得用之于民，那税收的意义何在？
国富并不值得骄傲，民富才是根本，民富国才强，而不是国富民强。
要解决地方财政有一定自主权的问题，那就要将皇家和朝廷部分权利进行让渡，在此基础上，朱由检提出了税赋双线的解决方案。
税仍旧是朝廷收取，用于军费开支、各种基础建设、慈善、医疗、学堂、官吏俸禄等等有关国计民生的重大项目支出上，此一点将不容丝毫改变。
赋将归地方官府留用和支配，不再上缴北京。
此论一出，昭仁殿陷入一片沉寂，随后孙传庭为首当先站起，其余阁臣紧跟，众人齐齐于殿中向皇帝施礼，盛赞圣仁君在位、社稷之福。
重臣们对皇帝如此大气魄、大手笔之举均是感佩之至。
赋向来为天家所用，皇帝竟然把这笔大财无私出让，这种惊天之为怎能不令人感怀备至？
尽管大家都知道，四海商行名下各项产业，每年都给內帑带来大笔利润，但这个世上谁嫌自家的钱多？谁会舍得将每年两百万银币以上的收入一挥手就撒出去？
如此爱民重民的皇帝，前无古人，后也不会有来者。
朱由检笑着摆手让众臣回座，并未顺势就此大夸自夸一顿。
出让赋利只是第一步，随着商品经济社会的到来，朝廷收税进入稳步增长的良性循环趋势是肯定的，在将来的某一天，中央财政让利其中一部分于地方才是最终目的。
军队、工、农，这三者是维持社会稳定的基石，作为统治者，一定要想方设法维护此三者的重大权益，只要基础稳定，其他任何阶层都不可惧。
工人是泛指，其实更准确的概念应该是市民阶层，与农民相加，这就是社会的绝大多数。
如何维护他们的权益？
物质是最有效的手段。
在朱由检指示下，军器监及四海商行旗下各个产业在全大明率先实行了高薪雇工，随后内阁据此制定了最低月薪标准，强制要求大明所有公私作坊店铺照此执行。
经过数年蔓延和传导，大明工人阶层收入普遍得以大幅度提高，许多手艺高超的匠人，每月收入已经接近或达到七品官员的俸禄，这是朱由检最想看到的。
工人阶层是建设大明不可替代的中坚力量，他们的付出和辛劳值得这份报酬，要始终保持这个阶层的高收入，这一条必须要写进皇明祖训中，朱家的后代子孙皆不可违，有违者，宗人府可废之。
朱由检在与太子闲谈时，把自己很多理念灌输给了他，令他十分欣慰的是，太子全盘接受下来，在整个对话过程中神情庄重，显然是谨记于心。
朱慈烺并不属于天资聪颖那种，但从小日濡目染之下，品性极佳，三观极正，是一个合格的继承者。

第八百四十章 寻找合适的发展模式
按照朱由检的安排，太子自大婚之后便以化名在六部轮流观政，每部一年，期间不与部堂高官接触，只是安静地做一个基层小官，这样才能更好的体察利弊，以便将来执政后不为人欺。
只有多与下层人氏打交道，才能知道社会的诸多阴暗面，衙门里的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无处不在，尚书派、侍郎派、郎中派等等小团体之间龃龉之事时常发生，作为观政的新人，一进衙门后受到的各种排挤、呵斥、算计才是人生真实体验，见识过这些手段后，朱慈烺才会慢慢成熟起来。
昭仁殿议事结束后，阁臣们恭送皇帝回后宫，之后便返回内阁，根据朱由检今天的指示，制订赋税改革方案细则，并明确在下一个财年开始实施。
朱由检在后宫用罢午膳，逗弄了一会儿几个幼子之后小憩半个时辰，随后带着王承恩再次回到乾清宫，翻看了几本司礼监批红的内阁奏本，没发现什么疏漏之处，随后便依靠在龙床上，陷入到对大明未来发展方向的思考之中。
要想让大明各地经济发展的更好，百姓们得到更多实惠，财权下放只是手段之一，更重要的还是要想办法搞活地方经济，增加社会财富总数，使朝廷手中可分配的资源增加，这才是长久之计，而这一切都需要顶层设计的引领和指导。
现在的大明经济发展应该需要什么样的模式呢？
在长久思考过后，朱由检思路渐渐明晰起来。
几天后皇明周报署衙一间采编室里，钱穆正在逐字逐句校对自己的稿件，一名书办从院内匆匆而入：“钱采编，主编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钱穆停下手头的活计抬头看向这名书吏：“你可知主编何事找我？现下便去？我这手头还有差事没有做完！”
“小人也不知何事，主编只是吩咐叫钱采编这便去！小人还有他事，还请钱采编自去！”
这名书吏恭谨回完话后转身离去，边走边在心里嘀咕着：“这世家公子就是如此傲气，别的采编一听主编老爷找，早就二话不说拔腿就走，生怕去的晚了惹大老爷不快，这位倒好，还惦记着手上这点事，一看就是不会做官之人，将来也没多大出息！”
待书吏走后没过多长时间，钱穆校对完稿件，然后唤过一名采编室的书办，将稿件交到他手中，叮嘱几句后才出了屋去往主编朱舜水所在的院落。
发生在前几天的夜市风波并没有传扬开来，钱穆知道事发第二天，朝廷便已经暂停了宛平县加征，对于此事，他还是觉得较为欣慰的，虽说事情的结局肯定是公主殿下干预才造成的，但要不是自己为民鸣不平的话，也引不来贵人关注此事，百姓的利益受到侵害岂不是已成定局？
钱穆于崇祯二十年中举后便来到皇家理工学院就读，后因仰慕吴梅村的缘故，放弃学业进入皇明周报就职，此举得到了恩师陈子龙的大力支持。
正是在陈子龙的劝说下，父亲才并未勉强他继续参加科考，而是任由他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
自从大哥年纪轻轻便因病离世后，他父亲的性格变得更加豁达通透，对于儿子的选择再无过多干预，只希望他能够愉快的过完此生便好。
在皇明周报就职的两年时间里，受到吴梅村的影响，钱穆从一个标准的不识人间疾苦的世家子弟，变成了现今对平民百姓有着强烈同情感的正义之士。
尤其是吴梅村于京郊收留了秀芝一家，并在与钱穆饮酒闲谈时，将秀芝一家的悲惨境遇做了详解后，钱穆更是当场悲叹不已。
这个世上原来不只是宝马香车，竟然还有无数苦命人整日挣扎于死亡线上。
皇帝随后御赐“天下良心”的牌匾更是激发了他的满腔热忱，有了如此大的靠山撑腰，报社就该为天下百姓仗义执言。
参加科考，中试做官，也只能造福一方百姓，而报社完全可以为天下人发声。
这件事坚定了他留在报社成就一番大事业的决心。
钱穆一路低头思考着，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不远处的主编公房，正在走神的他迈步进屋，一不小心与正要出屋的张岱撞了个满怀。
“对不住了！小子适才正在考虑他事，未曾留意与您，还望赎罪则个！”
钱穆站稳身形，冲着正捂着脑门子的张岱拱手施礼致歉，但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的尊重之意。
在亲身体察过无数次的事态民情、深知升斗小民的诸多困苦状况之后，钱穆对张岱这种自称极爱美婢美食娈童的世家子弟产生了浓重的厌恶感，尽管对方也是才华出众之辈，但在他的心目中，张岱这种才华对于解百姓之难毫无用处，远不如一个鞋匠木匠技艺来的重要。
“无妨无妨，钱采编整日忧国忧民，老夫岂能怪罪与你！哈哈哈哈！
快些进去吧，舜水兄正在里面！”
张岱笑着揶揄了这位后起之秀几句后举步离去，钱穆整理了一下衣冠走进屋内。
“钱采编来的正好，老夫有事要交待与你！”
主编公房宽敞明亮，分为正堂与左右两厢，朱舜水日常在右厢办公，看到钱穆进来后，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笑着招呼道。
由于钱穆尚未及冠，所以还没取表字，朱舜水也是直接称呼他的职差。
对于这名年轻的采编，朱舜水还是很有好感的，才华横溢不说，品性上佳，办差从无功利之心，丝毫没有借机扬名的心思，所编写的文章也是精彩无比，深得同僚好评，在报社内名声颇佳。
“钱穆见过主编，不知主编招我来此有差事何分派？”
钱穆冲着朱舜水深施一礼，随后直接开口问道。
对于朱舜水，钱穆是发自内心地敬重，这位主编不仅身具大才，其倡导的务实主义风格也很合乎钱穆的认知。
“钱采编且坐，今日找你来确是有事要让你去办。
老夫打算让你离开报社一段时间，去往一处所在做一番详细了解，大概需月余时间，不知你可愿往？”

第八百四十一章 新概念、新思路
“小子愚钝，还请主编明示！
具体要前往何处，目的何在？是小子一人还是与同僚一起前往？”
刚刚坐下的钱穆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抱拳拱手请教道。
作为报社采编，下到民间采风是常有之事，这也是按照朱舜水所提倡的文章要真实可信要求来的，但以往采风时间跨度都不会很长，钱穆只记得自己下乡时间最长的一次，也不过是在香河待了三日，连来带去不过是五天，怎么这次竟然要离开报社月余？难道是去京畿之外？
“此次差事目的地就在京师，只选派你一人前往。
之所以耗时较长，是因须对其进行全面彻底了解，并据实将详情写出，以供将来作为施政之参考！
宫里让报社接下这份差事，所为就是报社能从客观公正之角度，对相关事件进行全方位观察和报道，此便为皇明周报立身之本，老夫将与诸位同僚谨记、共勉之！”
钱穆神情端肃的点头回应，然后静待朱舜水接下来的叮嘱，心里既兴奋又期待。
主编刚才话里透露出这次是宫里吩咐下来，他立刻就明白，这是皇帝亲自交办之事，并且事关施政策略的制订，这足以说明事情的重要性，对于正处在热血年纪的他来说，能够亲自参与到国家大政方针的过程中，已经非常值得自豪。
“昨日老夫与几位阁臣蒙圣上召入宫中，所议便是今后大明发展之方向！
圣上以高屋建瓴之姿，为我皇明盛世描绘出了一副壮丽蓝图，几位阁臣及老夫闻之都是振奋不已，并完全赞同圣上之议，心中都期盼着，如圣上所言之场景能够尽快出现！”
说到这里，年近六旬的朱舜水也是满脸振奋之情，整个人也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浑身上下充满了昂扬的斗志和激情。
他的这种情绪也迅速感染了钱穆，后者不自觉间挺直了身板，双目炯炯盯视着朱舜水意气风发的脸颊，感受着一种这个世上从未有过的奇妙状态。
“有感于大明各地发展不均衡，北穷南富之现状，圣上提出大力发展集体经济之说，大意便是在确保粮食产量之前提下，大明各县，乃至具备条件之各村，要自身状况，开办各类工坊，以此来提高农户收入，使户下各人皆能从中受益。
所谓集体经济，便是工坊从投资到收益，全部归属县与村，所获利润用于当地各项民生工程建设，比如修缮养护道路桥梁、扶危助困、兴建学堂、诊所等等诸多事项，以作为朝廷专项划拨银钱之补充，其更加便于事态紧急之时所用，此策可谓大善！且乃开历史之先河之举！实是妙极！”
说起昨日入宫与会时所听到朱由检提出的崭新建议，朱舜水仍旧是一副兴奋昂扬之态，钱穆便听便琢磨，在大概弄懂了这个全新的概念后，也是忍不住拍手叫绝。
“圣上言道，所为集体经济，那工坊便要在妥善经营之余，于各方面善待雇工，充分保障雇工各方面之权益，决不允许苛虐，负责之人要挑选德高望重之辈任之，工坊各种规章制度都要讲清说明，并公示与众，以免奖惩时引发不必要之争议。”
滔滔不绝说了半天，朱舜水也是感觉口干舌燥，他端起案几上的凉茶啜饮几口放下，钱穆赶紧起身寻着茶壶，趋前将茶杯续满后重回座位，朱舜水微微点头表示了赞许之意。
“老夫今日话有些多了，昨日进宫之事就说到此处吧，接下来言归正传。
老夫给你两日的准备时间，你收拾好个人物品后，宫里会有马车将你送到去往之处，到达之后，你便安心于所在之处好生调查体验，然后将每日所见所闻所思记录在案，等到你自觉再无需要观察之必要后，那边回返报社，将所记载之书札拿来此，老夫将会将吴梅村请来，我等三人再将其润色一番，成稿后送入宫里请圣上阅示修改，待定稿之后，再将其逐期发表于皇明周报之上，以报纸之影响力来广而告之，以让天下人咸使与闻！”
这件事本来可以通过内阁行文各地官府办理，但朱由检在经过充分考虑后，却把此事交给了皇明报社。
这样做的目的有几个。
一是借助皇明周报这个大热平台，让集体经济这个新观念在全大明得以推广开来，潜移默化中让更多人的思想观念得以更加开放，使广大民众更加关心朝廷大政方针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更加明晰自己能够从中获得什么、付出什么，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这样会无形中大大增强百姓对朝廷的向心力。
其二，借此增强和扩大皇明周报的影响力，使其成长为一个万众瞩目之所在，以便其将来承担更多监督责任，使之成为一个独立于督察院和锦衣卫这种朝廷体系外的监督平台。
朱由检已经决定，从今往后，只要不是涉及军国机密大事，朝廷大多数政令将由皇明周报刊发，并制订相关章程，鼓励民间有识之士于报纸上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力促朝廷及地方官府兴利除弊，倒逼官府施政举措更加透明、更加利民。
朱由检深知，在后世信息爆炸的时代，舆论的引导、监督、促进作用是多么的巨大，很多事件正是因为民情汹汹，才最终促使事件结果更加公平合理。
要想让大明始终沿着良性轨道前行，舆论监督是绝对不可或缺之物，这也符合自己推出报纸这个大杀器的初衷。
督察院和锦衣卫虽属两个体系，对于官府的监督作用十分突出，但因其中总会掺杂着许许多多的人情往来，很多事情经常会被人有意无意地掩盖住，而其产生的后果却往往使百姓感到不公，这是朱由检不愿看到的。
“敢问主编，小子此次前往何处呢？”
在朱舜水交代完细节之后，钱穆再次开口问道。
“嗨，老夫只顾高兴，险些忘记此事！
你要去的所在便是——圣源乳业！”

第八百四十二章 与众不同
两天之后，收拾停当的钱穆告别家人，带着十二岁的书童钱妙，坐上有宫中专用标志的豪华四轮马车，沿着大街一路向西而行，并在约半个时辰之后抵达坐落于京城西北方向的圣源乳业大本营。
驾车的校尉将马车停稳后跳下车来，书童打开车厢一跃而下，钱穆随后也下了车，那名校尉跟他打了声招呼后直奔奶牛场大门而去，书童从车厢里拿下装有随身物品的行囊，钱穆放眼向四周打量。
经过两年多不间断施工扩建，圣源乳业所在的地方，已经由一片人烟稀少之地，变成了一个颇具人气的坊区模样。
坊区位于奶牛场一人多高的木栅栏东侧，数百座错落有致的住宅间形成了几条宽敞洁净的街道，每条街道两侧都植有桑柳，由于已过上值时间，街道上行人稀少，偶有一两名约莫五六岁的顽童嬉笑着从街上跑过。
在坊区北面则是一个有十余间商铺酒楼组成的小型商业区，给奶牛场数百任提供必需的生活物品保障。
这是钱穆目力所及之处所能看到的情景，其余的设施因为视线受阻的原因暂时无法观察到。
“这位就是钱采编当面？我是圣源乳业管事李大牛，听闻钱采编要来此地长驻一段时日，殿下特意命我迎接先生，欢迎钱采编到来！
殿下吩咐过，这段时日内，钱采编但有所需尽管开口便是，我先带先生去住处安顿下来，之后咱们再去场里巡视一番！”
就在钱穆用好奇地眼光四处观瞧时，奶牛场大门里走出两人，其中一人冲着正在东张西望的钱穆拱手施礼笑道。
“李管事客气了！以后多有叨扰之处，还请李管事多多指教！”
钱穆闻声转过身来，微笑着冲对面这名身材粗壮的年轻汉子回礼道。
这名汉子外形虽然不似读书人，但话语间却有着文气，显然是读书认字之人，单此一点便令人心生好感，更令钱穆感到惊奇的是，他说话时用的是“我”，而非普通平民百姓遇到衙门官吏或是读书人时那种“小人”的自称，待人接物时的态度也是不卑不亢，这种沉稳自信的样子很是少见。
“大概是因为替天家做事，久而久之养成了这种自信吧。”
钱穆心里推测着。
李大牛便是李小花（妞妞）的哥哥，现在是圣源乳业管事之一，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他跟妻子两人都在奶牛场里做事，每月收入加起来也是不菲。
作为整个圣源乳业管事之一的李大牛，每月薪资为三枚银币，再加上其他的福利和补助，每年到手大约在四十枚银币左右，而他的妻子年收入大约有他的一半，这样的薪资已经足可以保证他们一家五口人过上较为优渥的生活。
在与驾车校尉作别之后，李大牛提起钱穆的行囊在前引路，两人一边简短交谈着一边向住宅区行去，小书童边走边用好奇的眼光到处乱瞅，三人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来到了一座院落跟前。
李大牛将行囊放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上前将门鼻子上的锁具打开，回身提起行囊推门而入，钱穆主仆二人跟随在后进入院中。
这是一座一进的普通民居，院子是青砖铺地，南北向的正厢有三间房子，分别是正堂和左右两间正房，正房两侧还各有一间厢房，院子的一角有茅厕和柴房、灶间，另外一角种着一株夹竹桃，时值夏末，花开争艳，另外一棵海棠已是果实累累，整个院落显得干净、整洁、让极喜洁净的钱穆感觉舒服异常。
“少爷，快看快看，果子好多！”
少年心性的钱妙第一次看到被果实压弯了枝条的海棠树，扯着钱穆的衣袖开心地叫道。
“这果子还未成熟，现下还不能吃！
钱先生，此处便是我们一家人原先的住处，后来我积攒了些许银钱，又另外换了一套两进的宅子，这套便一直闲置着，此次先生来到我们这里公干，用来暂住正合适！
遵照殿下的吩咐，我已安排妥当，稍后便会有人送来全新的铺盖被褥，先生现下若是不嫌乏累，便可跟我一道前往养殖场走走看看，以便先有个大致了解。
这位小兄弟可留在宅子中，有人送东西来的话也可支应一下，一日三餐倒也不必在宅中生火，先生二人尽可去食堂就食，若是想小酌几杯，也有酒楼可以挂账，所需费用自有我圣源乳业支付！
先生以为如何？”
李大牛笑着解释了一番，然后征询着钱穆的意见。
对于钱穆来奶牛场的目的他并不清楚，只是从朱媺娖那里得到吩咐，说是报社的一位采编要来这里采风小住，这段时日要照顾好对方的饮食起居，钱穆但有所需尽可满足便好。
“乏累倒是没有，如此就有劳李管事了。
阿妙，你且在宅子里等待，午时自会有人招呼与你，你可勿要到处乱跑！”
钱穆冲着李大牛微微拱手，叮嘱钱妙一句后肃手做了有请的姿势，李大牛拱手还礼后当先迈步向院子外行去，两人的身影刚刚从门口消失，钱妙迫不及待的窜到海棠树下，猛地一跳，薅下几颗青色的果实，拿着一颗塞进口中，刚一咀嚼，一股酸涩的味道让他张嘴将果渣全都吐了出来，随后呸呸连啐了几口。
“李管事，现下圣源乳业有多少雇工？蓄养奶牛多少头数？每日产奶多少斤？每岁盈利几何？”
大街上与李大牛并肩前行的钱穆率先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最初时，奶牛场有奶牛一百六十头，都是来自塞外草原，产奶量倒是不算很多，半年后，殿下又从海外购得两百二十头红夷奶牛，产奶量大大增加。
钱先生有所不知，这奶牛产奶一般有三段，有停奶期、旺奶期和淡奶期，停奶期一般是九十天左右，处在奶牛下崽前；产奶旺季最多也就三个多月，时间在下崽后，其他时间为淡奶期。
除却停奶期不产奶外，产奶旺季时，一头奶每日产奶一般在三十五斤以上，好一点的奶牛能产到六十斤左右；淡奶期的时间比较长，这时一头奶牛每日产奶约在五斤到二十斤之间。”
一说起关于奶牛之事，李大牛顿时来了兴致。

第八百四十三章 见闻
李大牛滔滔不绝的给钱穆介绍着场子详情，很快两人便来到大门口，跟门房打了声招呼后，两人进入圣源乳业场内。
“适才听李管事所述，偌大之奶牛场每岁各项开支想必是相当不菲吧？毕竟场里养着许多丁口，殿下给工人薪资如此之高，还开办学堂医院，更要如普通商户一样给朝廷缴纳税金，单单指望这数百头奶牛之出产，应该是后继乏力吧？”
既然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大明探索和推广一种新的经济模式，那钱穆就必须要搞清楚，这种新模式是不是具备可以长久持续发展的动力，若是如昙花一现，那根本没有在大明各地推广的必要。
“此事钱先生倒是不用太过担忧。
以奶牛场现有奶牛数量，每日产奶量足有万斤之多，单是售卖纯奶所得利润便足以养活场里大小数百张口，更别说用牛奶作原料，产出的其他货品，例如奶酪、奶干、酸乳等新品也是广受市场欢迎，除去本钱，都能给场里带来不少利润。
再就是，打去岁去起，殿下又陆续投资建成了养猪场以及家禽场、菜园子，这些新投资也正相继给场里带来不少利润，随着工人们越来越熟练，后续的利润只会更高。
殿下早就言明，等这几项产业都稳定下来，到时会视具体情形再予以投入，使各项产业都在京畿一带成为业内龙头！”
对于钱穆的质疑，李大牛毫不在意，说话的语气里也是透着满满地自豪与自信。
“李管事言辞之间有许多新鲜字句，令人闻之有耳目一新之感，可见李管事也是读过书之人、可这些新词汇是从而来的呢？”
李大牛口中不时地蹦出一些从未存在于整个世上的字句，让饱读诗书的钱穆及惊奇又诧异，他听得出李大牛读书认字，但这些词语不像是这位粗壮汉子首创的。
“哈哈哈哈！
我这人就是爱说，倒教钱先生见笑了！
崇祯八年时正值乱世，爹娘饿死家乡，我和妹妹逃荒到汲县街头，眼看就要倒毙成为野狗口中之食，幸得万岁爷遣了锦衣校尉将我二人救到京师皇庄里安置，不仅使我兄妹二人得脱大难，更是让我，以及许多与我兄妹二人一般之孤儿吃饱穿暖、进学堂读书认字，更让人教我等生存技能，此等再造之恩，我李大牛，我的后代子孙永志不忘！”
提起当年之事，李大牛有些哽咽，眼眶里似有泪痕，最后几句话里透着难以言表的感激之情。
他的一番描述也是让钱穆心里有些感慨。
虽说当年的动荡并未祸及江南，但他通过各种渠道也是知悉北地百姓之惨状，在当时，聪慧绝伦的他已经有了一种大厦将倾的预感，但却对此无能为力。
“当年在皇庄时，殿下尚且年幼，便时常与太子爷去往皇庄，不计身份悬殊，与我等一起玩耍。前几年殿下自立后，更是不忘旧情，将我兄妹二人提携到身边效力，并于各方面给予厚待，如此恩情，我李大牛全家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李大牛的情绪更加激昂起来，钱穆从一旁看去，已是发觉他的身体似是正在轻微的颤栗，通过李大牛这番描述，一位善良英武地天潢贵胄的形象跃然于自己面前，让钱穆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
“嗨！我啥时候才能改得了这多说话的毛病，不瞒钱先生说，殿下说我是话痨之疾，难治得很！
哈哈哈哈！”
刚刚还在伤感和感激状态的李大牛，突然之间纵声大笑起来，仿佛是在听到自己最疼爱的亲妹子挖苦自己后，那种得意洋洋的模样、在他这番变幻激烈地情绪感染下，一向不喜开玩笑地钱穆也情不自禁地嘴唇上翘。
“因着日常待在殿下身边，所以不知不觉间，殿下许多话语便学了来，这些新鲜语句便是如此来的！”
两人一路前行，很多正在忙着干活的工人都停下手中伙计，用好奇地目光打量着有着俊秀面庞的钱穆，待二人走过去后，工人们一边做活一边小声议论着什么。
“钱先生，前面便是养殖奶牛的地方！”
说话间，李大牛带着钱穆登上一处缓坡，手指着缓坡下方说道。
钱穆放眼看去，只见缓坡下一片面积巨大的草地上，数百头或是黑色、或是黄色、或是黑白相间的奶牛或站或卧，有的正在悠闲的啃食着草地上的牧草，有的则是闭着双眸享受这夏末秋初的阳光，有穿着襦裙的少女正在往水槽里添加清水，也有的在用农具归拢着牛粪，更远处则是有数十名壮工，正在用长长的钩镰刀收割着牧草。
“咱们京城冷的早，别看现下在日头地下还觉着有些热，再下去十几天，这夏季衣裳便得收起来了，草场这牧草就发黄了，现下就得趁着青草茂盛时多多收割一些，准备到冬日里喂牛所用。
钱先生可能有所不知，这数百头奶牛可不是只吃草料的，还要给它们预备秸秆、红薯、萝卜、豆饼、玉米、高粱、米糠等若干种杂粮，要不是现下咱大明不缺粮食，这一般人可真是养不起咧！”
李大牛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奶牛饲养方法，让从未体验过这种生活的钱穆大开眼界的同时，也明白每斤牛乳都来之不易。
“殿下早前说过，明年春天之时，要从塞外草原上雇几户鞑子来此，专门给场里育种，尤其是要试着将红夷这花白奶牛，跟咱们大明本土奶牛进行杂交，这样的话，培育出来的奶牛会更加强健，产奶量也更高！
殿下说，这些都是万岁爷告知她的！
钱先生，你说，万岁爷怎么懂得如此之多？我曾听学堂先生说过一句话，圣人无所不知，有人更是生而知之，这就是说的万岁爷吧？”
圣源乳业从建场之初便有几户四海商行特意从塞外搬过来的蒙古牧民，为的就是传授养牛的经验，顺便也能给牛看看病什么的，现在奶牛场的规模越来越大，原先那几户已经不够用，所以朱媺娖才有了再搬几户的打算。
“钱先生，咱们继续前行，我带你去看另一样物事！”

第八百四十四章 圣源乳业的模式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前行，钱穆一边负手前行，一边用心观察着所看到的人和物，在他的视线所及，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信、乐观、知足、感激等各种情绪掺杂在一起的表情，没有任何人流露出自卑、麻木、沮丧等等负面情绪，由此可以看出，他们对现有状况是极为满意的。
“要是大明所有的百姓都能如此，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呢？前无来者是一定的！强汉盛唐也从无如此盛景！
这应该就是自己来此的目的吧，也应是宫里最希望达成的愿景！
若是自己能在其中出一份力，将来老去的那一天，回想起这段经历，心里也会无比自豪吧！”
眼前所见让钱穆浮想联翩，不知不觉间，两人登上了另一座缓坡，站定脚步之后，一番热闹的场面映入眼帘。
“钱先生请看！
此处正在开挖一个湖，预计明年四五月就能完工，到时蓄满山泉水和雨水后，场里将会采买各种鱼苗放置其中，牛马猪鸡鸭饮水也方便许多，不用再多打深井，鱼苗长大还可以捕获售卖，场里又多了进项。
殿下还吩咐下来，待湖建成后，对面那片山坡就种上桃李杏犁等等诸多应季果木，安排人手就近以湖水浇灌，果子熟后或是售卖，或是分给场里工人吃，要是产的多了，还可酿果儿酒，到时又是一笔进项，哈哈！”
李大牛扬手指点着正在开挖的湖面，以及对岸大片布满荒草的山坡，如同一位正在指挥千军万马作战的大将军一般，语气里满是豪迈与自信，更有对未来越发美好生活的期待和憧憬，这种状态让钱穆及惊奇又疑惑。
从上午刚刚认识李大牛，一直到现在，也不过是不到两个时辰的工夫，可这位出自底层农户的汉子却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论其身份，不过是一个农场管事，虽说是给大明长公主殿下效力，但这个职差却并非官身，并不是宫里有品级的太监那种。
按常理来说，在与自己这种有身份和品级的人物打交道时，会不由自主的降格到仆从这类里，但这位李管事从开始到现在，谈吐举止之间，丝毫没有以下对上那种谦卑的态度，一直是以平等的姿态与自己交往对话，言辞之间既平和朴实，却又不失文雅风范，让人没有一丝不适之感。
李大牛的言行举止好像已经远远超脱出大明社会现状，那种待人接物间众生平等的心态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一般，这与钱穆心目中那种大同世界应有的样子极为相似，也使他对自己现在所处之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和土壤才会孕育出李大牛这样的人物呢？
那位颇具神秘感的大明长公主殿下，究竟想把自己名下这份产业经营成什么样子呢？
时辰不早了，钱先生想必已是腹中饥饿了吧？咱们先去用午饭，之后钱先生可回去小憩，下午我再去接先生来此，带着先生看看场里其他产业状况！”
不知不觉间时辰已近午时，一阵清脆的钟声鸣响，正在场子里劳作的男女老少纷纷停下手中的伙计，简单收拾一下后，三三两两说笑嬉戏着从四面八方向一座庞大的建筑物汇集，李大牛在前引路，钱穆紧随其后，两人随着越聚越多的人流向那座木制建筑行去。
“这里便是场子的食堂，场子里所有两百三十五名工人每日三餐都可在此就餐，每人每月只需缴纳两钱银子，成家立业的工人也可将饭食打回家中食用！”
李大牛一边笑着和工人们亲切的打着招呼，一边向钱穆介绍着。
“两百余人在此就餐，还是一日三餐，并且还能带回家中，那每月的银钱支用可不是个小数目，每人只缴纳两钱银子是不是太少？这样下来的话，场子每年所获利润岂不是要拿出一大笔用于这上面？”
钱穆虽出身世家，对持家没什么概念，但这几年接触民生多了以后也知道，升斗小民的花费基本就是在吃穿上，这可是大头，圣源乳业此举可是让工人节省了一大笔开支，这种做法只有朝廷衙门里如此，除此之外从未有闻。
现在不论是商铺还是工坊，雇工们吃饭用食都是自己家中带去的，从来没有任何一家商铺工坊的东家如此善待手下雇员，圣源乳业的这种方法开历史之先河，乍闻之下，对百姓有强烈同情心地钱穆暗自欣慰的同时，也不由得为这位长公主殿下的宽厚仁慈慨叹不已。
“殿下曾经言道，她之所以开设场子，就是为了让更多辛勤做活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去年年终盘点账目，细算下来，场子一年赚取的银钱，有八成用于工人薪资，还有其他贴补上面，若不是我等苦苦相劝，殿下本来还要将剩余的银钱分给大家的！
钱先生稍待，我去打饭！”
李大牛边说边引领钱穆在一个帘布隔开的包厢中坐下说了一声，随后便掀开帘布去了外面，钱穆坐在凳子上静等，听着外面正在打饭的男女老少说笑闲扯，心里琢磨着圣源乳业这种模式是否具备在大明推广的可行性。
不一会工夫，帘布再次掀开，李大牛端着一个木质托盘在前，一名容貌俏丽的少女端着同样的盘子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包厢。
“小婉，把盘子放与桌上吧，你且去用食，待吃完了便去歇息半晌，晚间你还要去夜市摆摊，别太劳累了！”
李大牛坐下后笑着对那名少女道。
“奴家不累！不过李大哥得空可要劝劝殿下，晚间就别再亲自去夜市了，殿下整日东奔西跑的那才真的劳累呢！”
少女将装满几样菜式和食物的盘子放在钱穆面前后笑着答道。
“成！
得空我好好劝劝殿下！你且去忙吧！”
李大牛并未给钱穆介绍来者是谁，只是用轻松自然的语气与那名少女交谈几句，那名少女笑着答应一声后，冲着钱穆福了一福后转身离去。
“钱先生，来来来，尝尝我们食堂的饭菜味道如何！”

第八百四十五章 食堂饭食可比富户、话痨管事
钱穆面前放着的木盘形制有点特别，木盘上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凹槽，各自盛放着几样菜式，一荤两素，都是应季菜蔬，菜量很足，另外还有一个木碗装着满满一碗白米饭，这种就餐方式是钱穆从未见到过的。
“菜蔬有些粗陋，还请先生海涵，待下值之后无事之时，场子会于镇上酒楼设宴款待先生，这也是殿下特意吩咐过的！”
李大牛一边热情的招呼着钱穆用饭，一边向他解释道。
“李管事不必客气，钱某并不喜终日锦衣玉食，这些菜式吃饭足矣！”
就职报社两年多以来，亲身体验过平民百姓生活不易的钱穆，早就没了世家子弟那种骄奢之气，加之从早上到现在连看带走也消耗了不少体力，腹中饥饿的他有样学样拿起筷箸，把米饭拿到眼前，就着几样菜蔬大口吃了起来。
“钱先生，把碗给我，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看到钱穆吃的香甜，一碗米饭很快便见了底，李大牛放下手中的黑面蒸馍笑着开口道。
“那就有劳李管事了！今日确是有些饿的急了，加之食堂饭菜可口，难免向多吃几口！
额，对了，我那书童午饭可有着落？”
钱穆咽下口中的饭食，先是不好意思的道了一句谢，后又紧接着追问道。
“钱先生尽可放心，我早就安顿妥当，那位小兄弟自有人给他送了饭去！”
片刻之后，李大牛一手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另一手掐着三个黑面蒸馍、一条腌黄瓜回到包厢；“先生尽管敞开了吃，若是还不够，我再去给您盛！”
“够了够了！贵场食堂这饭菜，足可比的上京城里的富裕人家每日之用了！
敢问李管事，这食堂开设多久了？
这餐盘样式倒是新颖别致，如此就食甚是便捷，确是适用于人多之地，不过，这每日花费可着实不小。”
有了第一碗饭食打底，钱穆腹中终于不再有饥饿感，再吃起来的时候就慢了下来，于是他不紧不慢地享用着饭菜，顺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餐盘也是殿下从宫里拿出画图后招木匠打制而成的。
先生这句话说的倒是很对，我们这场子里别看都是些操持劳力的工人，可在这饭食上，一点也不次于那些富户，甚至比许多富户家吃的还好。
据我所知，京畿一带还有很多百姓每日只吃两餐，那些富裕些的家庭，一年也难见几次荤腥，而我们食堂则是每旬三次正餐见肉，平时每两日便有一餐配有鸡子，每日必有一见油的炒菜，米饭蒸馍更是管饱，毫不夸张地说，就这饭食，已是比得上朝廷衙门里老爷们所用了！”
李大牛努力咽下口中溢满的食物后，用极其自豪地语气回道。
钱穆对他这番言语表达了赞同之意。
他知道李大牛所说的是实情。
虽然现在百姓们生活水平有了巨大提高，大明粮食产量已经能基本满足人每天的正常谷物需求，一日两餐的百姓数量日渐减少，但多年养成的习惯使然，还是有一些过惯了苦日子的百姓坚持着平时吃稀，下地做农活才吃干的理念。
大部分百姓家中，平时用来下饭的菜除了蒸就是煮，要不就是腌菜，用油炒菜也就大户人家才享用的起，一般家庭哪有这待遇，油水荤腥之物，对于广大平民黎庶来说，还是非常珍贵之物。
没想到在圣源乳业的食堂，这些属于“奢侈之物”的东西竟然是如此稀松平常，同样是普通百姓出身的工人们，每天竟然能吃的如此之好，这足以让见多识广的钱穆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钱先生有所不知，殿下早就表明对现状不满之意，说是现下场子所蓄养种植之物还是数量太少，所以无法使大家伙儿每日都能吃上肉，等到几年后场子比现下要大上数倍后，每年产出大大增加，她保证会叫我们所有人每天都吃得上肉！
正是有殿下这番言辞激励，加之平常待大伙儿如此优厚，是以场子里男女老少都是憋着劲的勤力做活，这身上的力气就如同使不完一样，天天都是劲头饱满，都想着干出一番样子来给殿下看，也能使自家的后代子孙过上更好的日子！”
李大牛不愧话痨的称号，这本该一刻钟就能吃完的午饭，在他打开话匣子后，竟然整整延长到了半个时辰之久。
偏偏报社养成的职业习惯下，钱穆还就爱听别人说事儿，并且是说的越详细越好，两个人一问一答之间，就如后世网文写手灌水一般，愣是把白米黑馍的午餐，吃出了美酒佳肴之筵席上，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若是说出去，恐怕没几个人会相信。
钱穆接到的指令就是详细了解圣源乳业现状，与李大牛的对话正是他所需要的，谈话内容都存储在他的脑海之中，等到闲暇时整理一番，就会化成长篇报道中的一段精美的文字，所以在李大牛关闭了话匣子的时候，钱穆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嗨，瞧瞧我这张破嘴，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只顾着闲扯，这不知不觉间又快到了下午上值时辰了，实在是对不住了，耽搁先生歇息了，讲了这么多，钱先生不会心里厌烦吧？
要不我安排马车将先生送回住处休憩片刻？”
当李大牛察觉到熙熙攘攘的食堂已经变得悄然无声，等着收拾餐具的几名少女都有意无意到包厢露了数次面之后，这才收起话茬，不好意思的向钱穆致歉道。
“无妨无妨，李管事讲的有趣之极，钱某也是听着新奇，何来厌烦一说？
歇息就不必了，某还未及冠，精力旺盛的紧，既是已到上值时辰，那咱们便再去场子其他地方观瞧一番！”
钱穆笑着摆手，表示自己丝毫没有嫌弃他话多之意，这让李大牛精神头更足了。
“我早就看出来，先生与那寻常文人大不相同，现下一看，果然如此！
走！咱们这就去其他地方观瞧！”

第八百四十六章 长公主殿下召见
当天下午，钱穆又在李大牛的陪同下，相继参观了饲养猪鸡鸭鹅等家畜家禽的场子，由于开办不久的缘故，这几个场子的规模都不算很大，喂养的家畜家禽数量并不很多。
据李大牛透露，这主要是长公主殿下考虑到经验丰富的工人太少，如果盲目加大养殖量，很可能会造成因管理不善而使牲畜大量死亡的原因，故此才没有一上来就开展大规模饲养。
这种力求稳妥的做法深得钱穆赞许，认为这符合中庸之道，这位殿下并没有因取得一定的成绩后便膨胀激进，再由此前种种举措可以看出，大明长公主是非常睿智的。
在经过差不多一整天的参观后，钱穆与李大牛相互告辞，坐上场里的四轮马车返回镇子上的临时住宅，并以身子乏累为由，推辞了李大牛晚宴的邀约。
今天的所见所闻已经足够多，他需要时间来好好消化一下。
圣源乳业的发展和运营模式是华夏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无论从目前的态势还是可以预见的未来，这种模式更像是圣人所言的大同世界才有的样子。
据钱穆所知，这位长公主殿下还不到双十年华，自小也是长在宫中，虽然经常出入民间，但其所展现出来这种惊才绝艳的才华，好像与她所接触的环境毫无关联。
今日所见之种种，不是哪一位名士大儒可以教出来的，以大明现有所谓名人高士的才能来看，他们根本不可能具备构建一种全新体系的本领。
天授？
天子！
联想到自己前来此地是谁指派的，钱穆顿时豁然开朗。
长公主一系列作为，只有来自于今上的言传身教，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和答案。
也只有英明神武的皇帝才能够创造出如此令人拍案叫绝的全新体制。
大明两百余年，除却太祖、成祖，后代朱家皇帝屡出奇葩，并且明显呈现出一代不如一代的趋势，没想到的是，当今这位却是惊才绝艳之极，短短二十余年的时间，所取得的成就远超华夏历史上所有帝王。
自幼在如此绝世人物身边长大，日濡目染之下，这位长公主想不与众不同都难。
“钱先生，到了！”
就在钱穆恍然之时，车夫一声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打开车厢下得车来，拱手跟车夫道别，钱穆转身踏进了敞开的院门。
“少爷您回来了？一天没听到您的音信，小的这还急的不得了呢！少爷您用过午饭没？”
正在正屋收拾东西的钱妙听到脚步声后，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随即高兴的窜出屋外奔到钱穆身边。
“阿妙你午饭怎么吃的？
你且去将文房四宝备好，我要记些东西！”
钱穆边说边走向正屋，钱妙赶紧抢到前面跑进屋里。
“有劳少爷挂心，午时有位大婶送来了吃食，小的吃饱后，那位大婶打扫干净后才离去！
少爷，您先净手，要不要沐浴歇息？”
钱妙一边回答一边迅速将笔墨纸砚摆在里间的书案上，钱穆摆手示意后，将外面的青色便袍除下，在木盆的清水中净过手擦干之后，走到书案旁坐下，拿起毛笔略作沉吟，随后便开始奋笔疾书。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钱穆带着钱妙走街串巷，深入到小镇的每个角落，走遍附属于圣源乳业的相关产业，其中包括医院、学堂等，对上百名男女老少进行了详细的访问，单是记录的文案便多达数百页，内容既有此间的所见所闻，更有他自己的思考，可谓是收获满满。
就在钱穆感觉素材已经收集完毕，准备离开圣源乳业返回报社的前一天，李大牛来到居所告知他：明日辰时末，长公主殿下召见。
随着采访的深入，通过被采访诸人有意无意的描述，这位大明长公主殿下仁善、可亲、可敬的形象已经在钱穆的心中饱满起来。
“微臣皇明周报采编钱穆拜见长公主殿下，感谢前端时日殿下于夜市中为民仗义执言！
这段时日于此地之见闻，更是令微臣有耳目一新之感，若我皇明处处尽皆如此，五柳先生笔下所言之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也！”
圣源乳业一座宽大华丽的公房内，一身月白色儒袍、整个人看上去更加丰神俊朗的钱穆，冲着主座上的朱媺娖拱手施礼后朗声道。
“既是为民做主，那便是本宫分内之事，钱采编无须多礼！来人，看座！上茶！”
身着鹅黄色襦裙、秀丽端庄的朱媺娖摆手笑着吩咐一声，两名宫人搬过一个锦凳，钱穆逊谢后神色坦然的坐了下来，一名宫人端过一杯香茶，钱穆双手接过拿在手中。
“钱采编来此之后便不辞辛劳，四处奔忙，敬业之心令本宫也是颇感钦佩，若是大明多一些如钱采编一般之人，那皇明盛世应会来的更早！”
早就从父皇那里知道报社会派人来进行采访一事，但没想到来的竟是这位与自己有一面之缘的年轻采编。
那次小小的风波发生后，适逢其会的朱媺娖便对这位书生意气十足的年轻人有着不错的观感，而对方来到圣源乳业后的所作所为，使得朱媺娖对钱穆的好感加深不少。
“正如殿下所言，微臣所为也是分内之事，适逢我皇以天人之姿开创皇明盛世，微臣恰好能参与其中，本身便是及感荣幸又觉振奋，若能为天下黎庶过上好生活出一份力，微臣便觉此生无憾矣！”
“不知钱采编这月余以来所见所闻后，对本宫所开之产业有何看法？若有不足之处，还请钱采编直言。”
寒暄客套过后，朱媺娖开口直奔主题。
作为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朱媺娖心里对两三年来取得的成绩还是有些得意的，也希望得到除了父兄之外其他人的肯定和夸赞。
在自己的努力下，数百人的生活状况有了巨大改善，这还不值得骄傲吗？
父皇说过了，作为一名女性，自己的名字一定会被记录在青史之中的。
自己所做的一切，历史上诸多声名远扬的女性，从没有一人做到过。

第八百四十七章 世间之奇女子
“殿下，并非微臣谄媚，说公道话，圣源乳业极其相关其余，均为开历史先河之创举，臣以为，此实为大同之道也！
臣自诩也算饱读史书之辈，也曾想于先贤各种论述中苦苦求索，力争探求出一条恒久不变之大道，但令臣惭愧的是，至今终无所得！
但是，在此地月余时日之见闻，仿如令臣于绝境时见生路，其中蕴含利国利民之种种，令人顿觉其精妙之所在，若是将其中部分稍加改动变通，便可施行于天下。
臣有理由相信，只要坚持将此策一以贯之，数十年后，我皇明将会创造出令天下叹服之成就，从而独领世界之风骚！”
随着与境外诸多国度的频繁接触，世界这个概念现在已经被大明人广泛认知并接受，中国地理位置并非处在天下的中心也为大家所认同，所以钱穆言辞中提到世界这个名词也并不新奇。
“钱采编谬赞了，不过，本宫听着倒是蛮受用的！
那以钱采编之见，需在何处做一番改动，才能使其变得更加圆满？”
钱穆发自内心的夸赞之语让朱媺娖喜笑颜开。
少年心性，谁都愿意听到赞美，何况出言称赞的还是一位年轻有为、极富正义感的浊世佳公子。
“听闻殿下能自每岁所获之利中拿出八成以上分润于工人，此一点倒是值得商榷。
臣并非说对待手下之人不该如此宽厚，臣以为，殿下这等做法虽是甚佳，但以现状来看，应当积蓄利润，在善待工人同时，将部分银钱用于扩充经营规模上来，争取多种经营，雇佣更多百姓，使能从中受益之人更多，待到规模扩展到一定程度后，每年盈利趋于稳定后，再行改革分配之事。
此为臣之一己之见，仅供殿下参详。
圣源乳业这等模式确为经营之良方，臣今番回到报社后，当将此间详情上禀，所记录之稿件在经过主编审核后再行刊发，不日之后，殿下当会从报纸上读到更为全面之建言！”
钱穆较为委婉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在他看来，圣源乳业的模式已是极好，但确实有继续改进之处。
长公主对钱财看的很轻，所以舍得将绝大部分利润拿出来与工人分享，但如果是地方官府开办集体产业如此操作的话，虽然会让一部分百姓受益匪浅，但所办产业将会因为利润所剩无几，从而缺少持续投入，无法扩大持续规模，进而不能雇佣更多工人，减少让更多人受益的机会。
朱媺娖对钱穆的建议则是有些不以为然。
从她的立场和角度来讲，扩大产业规模不就是往里投银子吗？
我又不缺银子，想投多少就投多少，父皇有的是钱，只要看到工人们拿到丰厚薪资后，发自内心的笑容，这比什么都重要。
将来若是家大业大、工人多了，那就把挣到的钱在拿出一份来投到学堂和医院里去。
父皇说过，教育是兴国的基础，良好的医疗保障能使更多人在衣食无忧的前提下，更加安心的劳作，从而创造出更多的财富，让更多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不过，尽管朱媺娖不打算听取钱穆的意见，随意改变名下产业的收入分配方式，但这并不妨碍她对眼前这位青年才俊的认可。
对方来到圣源乳业这月余时日里的行举，充分体现出务实亲民的品质，在与百姓交往访谈时，从来没有摆出一副居高临下俯视他人的姿态，这与其他大部分世家子弟的作风大相径庭，这是朱媺娖最为欣赏的一点。
与钱穆又聊了一会其他事宜，朱媺娖赏赐钱穆五十银币，随后便离开工坊去往在建的公主府邸视察去了。
毕竟身份受限，这种会见不能持续时间太长。
简短拜会过朱媺娖的第二天，钱穆主仆二人乘坐圣源乳业的公务用车，与李大牛拱手作别后返回。
在报社门前下车后，钱穆吩咐钱妙先行回家，他携着月余来用心记录的厚厚一摞稿件直奔主编公房。
正在公房忙碌的朱舜水骤然看到许久未见的钱穆归来，在颇感欣慰的同时，对这位青年才俊的赞许之意更甚。
当时安排钱穆前去圣源乳业调研时，朱舜水给出了月余的期限，意思是让钱穆能够沉下心来认认真真的完成这次差遣，在拿出一份让皇帝满意的答卷后，其今后的仕途将会是一片坦途。
朱舜水极为看好这位年轻人的品德和能力，内心深处非常希望这种德才兼备的年轻人将来能够在朝堂上有所作为，为大明盛世做出更大的贡献，这次的差事算是对钱穆的一次小考，看他能不能抑制浮躁、静心做事，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做到了。
看到钱穆怀中厚厚的文稿，虽尚未知悉具体内容到底如何，但这种极为敬业认真的态度已是让人欣赏不已。
朱舜水先是对钱穆不吝溢美之词猛夸一番，在招呼其落座后，随即遣人喊来吴伟业，两人开始各自翻看这些内容丰富的文案。
“楚屿兄，观感如何？
吴某倒是感慨万千！
说些不敬之语，吾纵览史书，千百年来，多少帝王将相、王侯豪门，虽也有体恤百姓者，其中不乏品德高尚之辈，但其行迹仍是有踪可循，并未有超脱世人之举。
而我皇明鼎立至今已有两百余载，此前历代君王行事不过如此，为民爱民似已成为奢谈。
纵观古今，唯有今上，以及长公主殿下，以大智慧、大气魄，以及悲天悯人之情怀，行此实心为民之策，此为万千年来绝无仅有也！
世人皆喜名利，舜水兄、小钱、吴某都难脱此窠臼，而观长公主殿下之所为，早已是脱离此等低级之趣味，于利从无计较，于名为世人难晓，此真真为爱民如子，实为世间之奇女子也！
却不知当世有哪一名男子，能配得上这位风华绝代之殿下！
吴某恨不能为其门下走狗也！”
吴伟业神情激动的慨叹着，似乎为自己早已娶妻生子而深表遗憾。

第八百四十八章 全面推广的难题
“骏公所言极是！
圣上以千古一帝之姿，开创我皇明盛世，此尚可用能者自能诠释，但长公主殿下以一女子之身，却现菩萨之为，其行举实为千百年来从未有者！我等身为臣下，除却敬服，再无他说！
种种吉兆，显是我皇明当兴也！此为我辈此生之幸也！”
朱舜水面上容光焕发，整个人也仿佛突然变得年轻起来。
吴伟业的慨叹引发了他内心极强的认同感，这位向以务实踏实著称的大贤，也不由得为朱媺娖的一系列创举而拍案叫绝。
朱舜水与吴伟业等诸多文人名士思想上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对圣贤所述大同世界有着无限的向往，但对于到底怎么去实现它却是从未找到最佳方法。
而从钱穆所带回来的这些有关圣源乳业的种种描述，却让身处迷雾中的他们眼前豁然开朗：这才是大同世界该有的样子啊！
并且这种模式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想象中那种男耕女织、祥和安定的传统样式，而是开创出一种突破他们想象空间的崭新局面。
如果照此模板于大明全境推广开来，那在他们的有生之年应该能够看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华夏文明的诞生，如此美好的前景怎么不让人感到欢欣鼓舞呢？
“钱采编，你乃此次采编亲历者，以你之见闻，殿下这套良法可否于大明全面推行？”
一番感慨之后，朱、吴二人激动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朱舜水目视钱穆笑着开口问道。
“回主编所问，在下以为，此法虽良，但亦不急于在各地全面推行。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
因大明江南江北情况并不相同，无论朝廷何等良策出台，均要考虑各地之境况，最好勿要以强令推之。”
与两位情绪激昂的主编不同的是，月余来始终在圣源乳业亲历亲见亲闻的钱穆始终保持这冷静，并没有打算借着鼓吹圣源乳业模式一事使自己扬名的想法，而是站在客观公正的角度回答了朱舜水的问题。
在将见闻编写成稿时，世居江南的钱穆也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审视圣源乳业的模式，在长时间思考过后，他已经断定，这种模式在江北可以大力推行，但在江南怕是会受到冷遇，就算强推的话，效果也不见得多好。
由于刚从战乱饥荒中走出来不久，江北各行省辖区内的黎庶大部分虽已温饱无忧，但各地手工业发展却尚处在初级阶段，可以说朝廷想怎么样做都比较容易，只要肯舍得投下银钱，圣源乳业这种集体经济模式稍加改动便可以畅行无阻，因为根本没有竞争对手。
江南地区就不一样了。
个体工坊多如牛毛，宗族大户遍布，官府要是想投资创办让百姓得到更多实惠的集体产业，规模很难扩大。
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一个管理的问题，要是制度不够完善，管理者不够严谨，这种官办企业很可能会因为生产成本太高而丧失竞争力，甚至最后因亏本而倒闭。
圣源乳业各项产业之所以成功，其中重要的一条便是，上至李大牛这样的管理层，下至割草喂牛的女娃娃，所有人，包括其家庭，都怀着一颗对朱媺娖感恩的心，在干活的时候都是认真细致，把场子当做自己家里的产业，不会因为各种无所谓的态度而浪费原材料，从而导致成本大幅上升。
在听完钱穆详细解释后，朱舜水和吴伟业面上都是略显失望之色，随即二人便陷入思索之中，试图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楚屿兄，小弟思想半天终是无果，看来吾这份才气并不在施政上，所以，小弟还是安心于报社便好！
时辰已至午时了，我看咱们还是先用饭，顺便给咱们的钱大采编接风洗尘，解决之道饭后再议可好？
若是我等实在想不出良策，那便将稿件整理一番送入宫中，由圣上及朝堂执政去考量，楚屿兄意下如何？”
半晌之后吴伟业揉了揉太阳穴后笑道，朱舜水也从万千思绪中解脱出来，笑着调侃了吴伟业几句，随后三人各自整理一番后，一边说笑一边走出报社公署，去往了附近的潘悦酒楼。
片刻之后来到酒楼，门口迎客的店小二自是识得朱、吴二人，在热情的迎上前去打过招呼后，转身头前引路上了二楼，将几人让进报社专用的雅间，吴伟业熟门熟路的点了几个下酒菜和一壶老酒，趁着小二上菜的当儿，几人之间的话题也转向了与消费有关的话题上。
在崇祯二十年朝廷颁布的律令里有一条，那便是各级官府每年都会有一定数额的公使钱，也就是招待费，专供主官们使用，以便于支付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费用，皇明报社有一百银币的份额，用于公务接待以及编辑下乡采风时的各项支出。
别小看这一百银币，在物价异常稳定的大明，五枚银币便可以整治一桌上好的席面，这一百银币足够报社招待所用了。
公使钱自古有之，在前宋时，因为商业大繁荣的缘故，再加上两宋官家倡导的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政治口号，所以各级官员都从朝廷处获取了巨大的政治和经济利益。
太祖创立皇明后，有感于官吏对百姓的苛虐和盘剥，便在对待朝廷官员的待遇上提出了极为严苛的限制，别说公使钱，就连给官员的俸禄也是历朝最低的，这也是导致大明面临倾覆时，大多数官员无动于衷的原因之一。
现在既然是财政状况大好，为了更好的刺激经济发展，朱由检便下令恢复了这一传统。
整个大明朝廷，包括最基层的县一级，以及试点地区的乡镇公所，在恢复招待费后，每年总共有五十万银币，这笔公款要是全部花出去，可以使更多百姓从中受益。
肉烂在锅里，财富需要创造，更需要流动，尤其是在四海银行各项业务蒸蒸日上之际，货币的加速流动带来的是工商业更快速的繁荣。

第八百四十九章 变生肘腋
四海票号改名为四海银行后，按照朱由检的指示，已经开展起银行最基本的金融业务——揽储放贷，经过锦衣卫数年持续性无差别打击，私人发放高利贷的行为已成为历史，四海银行垄断了大江南北的贷款业务，并从中获取了巨额利润。
在各种宣传活动的引导下，民间对将钱存进银行，对方还支付利息一事，从怀疑到接受，整个过程足足花费了一年多时间。
尝到了甜头之后，四海银行银币存储量出现井喷的现象，许多地方的分柜前，来存钱的人每天都是络绎不绝。
尤其是家中有些积蓄并且收入稳定的中产之家，因为缺少投资理念和渠道，眼瞅着大把的银钱放在家中，是既开心又担心。
开心的是从未想到居然能过上这种好日子，担心的是，这多钱放家里万一遭贼怎么办？
现在既然有这么个帮着保管银币，并且还给利息的地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于是乎，在经过无数人的各种试探后，四海银行终于被百姓们所认可和接受。
四海银行的存储利息与后世的制度基本一致，但额度要更多一些，最高定期五年的利息达到了百分之六，这个期限的品种现在也是最热门的，也是最受那些豪门大户欢迎的。
一万银币五年定期，每年就有六百银币，那些中产家庭存二百银币，每年就有十二银币的收入，这十二银币相当于家里每月多了一个一两银币月薪之人，这种美事上哪找去？
四海银行放贷采取的是等额本息还款，年利率在百分之九到十二之间，这中间的利润累积起来是十分惊人的，后世的银行都是最赚钱的行业之一，那还是在贷款利率不高、同行业间竞争激烈的情况下，在没有任何竞争对手的大明，四海银行是名副其实的摇钱树、聚宝盆。
存贷款高利率是一个国家在经济发展初期都要施行的政策之一，等到经济高速发展一段时期后，存贷款的利率就会相应的做出下调，以便维持物价的平稳。
有关加大货币流通数量、促进和提高经济内循环的这套说法，朱由检在内阁会议上特意提起并展开论述过，当时获准列席会议的朱舜水和吴伟业对此印象极深，回去后专门就此安排了一次专题采访调查，以印证皇帝提出的论断，而事实证明，皇帝的言论是非常符合实际的，报社相关知情者对此敬服不已，朱舜水随后吩咐将这次调查结果与皇帝论述予以刊发。
就在朱舜水等人商讨如何修改并定稿的时候，乾清宫昭仁殿里，朱由检正在与奉诏进宫的几位阁臣商议有关日本国的相关事宜。
南海舰队提督郑芝豹与福建巡抚联名奏报与昨日刚刚送达京城，奏报声称，日本国局势发生重大转变，以松潘氏为首的九州岛倒幕联军连吃败仗下颓势已现，若是照目前的态势发展下去，朝廷制订的驱虎吞狼战略将面临着失败的危险，还请圣上及内阁尽快拿出相应策略加以应对。
据郑家留在长崎岛联络人得到的情报看，日本局势之所以突然发生转变，起因是联军发生了内讧。
一年来，在接受了大明朝廷持续军械援助的情形下，九州岛各大名组成的联军，在与德川幕府军队的数次交锋中都是大获全胜，几战过后，消灭幕府军多达四千余人，俘获三千余，形势最好的时候，联军甚至占据了九州岛全境，并彻底掌控住九州与本州之间的关门海峡。
参与倒幕的各个大名都是意气风发，联军首领松潘次郎借机以武力向九州岛其他未参与倒幕的外样大名索要钱粮丁口，甚至连实力最强大的岛津家也没放过，并准备在休整一段时间后，借用郑家船只渡过狭窄的关门海峡，率大军登陆本州直驱德川幕府老巢，将德川幕府彻底推翻。
然而这一切都在崇祯二十三年正月彻底改变。
德川家光在幕府军屡遭败绩，形势越来越严峻之际，竟然不择手段，派遣数十名死士暗中渡过关门海峡进抵九州岛，趁联军连胜之后疏于防范时，于登陆十几日后的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对松潘次郎下榻的临时宅邸展开突袭，虽然这些死士最后全被被歼灭，但联军首领松潘次郎却殁于这次刺杀中。
这场意外让参与倒幕的大名们胆寒不已，随后便各自加强了防范措施，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松潘次郎，这时还有人提出了与德川幕府举行谈判，将九州岛变成割据之地的想法，而且提出这一建议的，正是平户藩继任大名、松潘次郎的长子松潘家木。
对于松潘家木的这一建议，各路大名大部分态度暧昧，只有与平户藩交好的池田氏，以及平户藩家臣田川昱皇等人表达了坚决反对的态度。
池田氏大名池田辉政与松潘次郎年龄相仿，抛开两家世交的关系不说，二人的私交也是极好，因着两家藩属地相隔不远的缘故，两人经常来回走动，眼见得多年老友落了个壮志未酬身先死的悲惨下场，池田辉政在悲痛之余也是极为愤怒，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推翻德川幕府，用德川家光的人头来祭奠老友。
田川昱皇、前也贵弘等几位平户藩家臣也对松潘家木的提议表达了强烈不满之意，甚至对这位继任大名的能力和用意表示了严重质疑。
平户藩几位掌握实权的家臣都是跟随松潘次郎多年的老人，现在老主公罹难，新主公接掌大权后第一件事不是想方设法报此不共戴天之仇，反倒是想着怎样与仇人媾和，然后谋求九州岛国主的地位，这种人怎么配得上平户藩大名之位呢？
加之年过三旬的松潘家木长久以来留给平户藩众人的印象都是贪财好色、无能昏庸，所以田川昱皇与前也贵弘等人在极度反感之下，便密谋以松潘次郎的幼子、刚刚年满十六岁的松潘吉竹替代松潘家木的大名位置，但这个消息却被另一名与会的家臣米仓带人秘密透漏给了松潘家木。

第八百五十章 内讧
松潘家木虽说人缘不好，但是俗话说的好，秦桧还有莫逆之交呢，这位新任平户藩大名平日里与父亲的老家臣、掌管着平户藩督察大权的米仓带人关系处的倒是不错，而米仓带人论排名的话，却是排在平户藩家臣的第四位，话语权和存在感极低，这让颇有为自负的他深感不平。
由于牵扯到家主更替这种事关重大的大事件，所以田川昱皇将担当要职的家臣全不召集与会，而米仓带人与松潘家木私下交好的迹象平时并不明显，所以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米仓带人得以出席了这次密会，并且随大流的表达了支持田川昱皇等人提出的家主更替的主张。
不甘人下的米仓带人回到住处后冷静思索一番，觉着这是个让自己翻身的机会。
因为尽管松潘家木在父亲死后表现的极为不堪，但他毕竟是平户藩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田川昱皇等人的密谋等同于以下犯上，无论是按哪个国家的律法来说都是决不允许的。
而池田氏辉政作为松潘家木的长辈，虽然对其这种不堪言行非常不满，但也绝不会容许老友的家臣有这种随意废立家主的举动，如果其坐视不管的话，那这种行为或许就会被别人所效仿，甚至有可能危及到自身，所以，不管怎样，池田氏都会力挺松潘家木的。
参与倒幕的诸路大名中，论各方面实力的话，池田氏是仅次于平户藩的强藩，这次大明援助的军械，池田氏也拿到不少，这让他们的实力更是得到极大增强。
要是自己去松潘家木面前告发田川昱皇等人，并且说服池田氏站在松潘家木这边的话，那田川昱皇等人注定不会得逞，只要将这几人除掉，那从今往后，自己就会成为平户藩家臣首位，等稳定下来之后，对付松潘家木这种酒囊饭袋还不是手到擒来。
更为重要的是，松潘家木在平时便与田川昱皇不和，有一次醉酒之后甚至放出风声，等他继任大名后，第一个就要将这个“明人遗贼”给收拾掉，虽说这件事并未传扬开来，但米仓带人相信，田川昱皇肯定听闻过此事，这或许就是他此次急于废立家主的重要原因之一。
经过再三考量，米仓带人连夜前往松潘家木的临时居所，请求家主驱赶身边服侍之人后，将田川昱皇等人的密谋告知与他，并假模假样摆出了一副忠心为主的姿态，催促松潘家木尽快想法应对此事。
本就色厉内荏的松潘家木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
他平时把大部分心思都花在酒和妇人身上，平户藩多年以来一直安定的很，太平日子过惯了的他，哪有心智去应对这种紧急事件？
胸无大志的他在意外接掌平户藩后，首先想的是如何享受醇酒美妇，早就把松潘次郎的倒幕大业给抛到一边，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借助联军的威势和胜势，割据九州岛，成为一国之主，没想到美梦还没开始，就要面对被废的危险境地，这可如何是好？
松潘家木心里明白，自己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平户藩大名，但实际权力都在已故父亲提拔的那些老家臣手中，面对现在的危局，自己可依仗的势力太过弱小，对方要是下狠手，自己可以说毫无抵抗之力。
就在他深陷绝望之时，眼看火候已到的米仓带人假装小心翼翼地提到了池田辉政，这个提议让松潘家木犹如溺水之人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只不过他首先想到的是去投奔池田氏，而非借助对方之力解决眼前的大麻烦。
眼见松潘家木如此草包，米仓带人心里暗暗鄙视的同时，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方案：立刻秘密联络池田辉政，将田川昱皇等人以下犯上之事告知这位长辈，然后从池田氏借兵，以商议扩军对抗德川幕府的借口召集田川昱皇等人与会，然后借机一举将他们当场擒杀。
松潘家木闻言内心稍作挣扎，随即便全盘接受了米仓带人的建议。
为安全起见，松潘家木换了一身女装，与同样换装的米仓带人潜出居所，连夜前往附近池田辉政的住处拜见。
尚未安寝的池田辉政现在最为忧心的就是当前的局势。
由于老友松潘次郎的惨遭幕府刺客毒手，而继任的松潘家木无论从能力、眼光，还是谋略、人品等各方面来看，明显难以服众，并且一上来便提出割据这种打击士气的建议，这让池田辉政恼怒不已。
综合来看，以松潘家木的威望已经难以继续担当联军首领，照现在的势头发展下去，不用多久，这个本来就有些松散的联盟或许就会陷入分崩离析的状态。
真要到了那种境地，将来幕府军趁势重兵来攻，所谓的联军将难以抵挡，到最后，参与倒幕的外样大名是什么样的结局可想而知。
可这次的倒幕毕竟是平户藩率先发起，能取得现在的成果，平户藩出力最多，而且大明援助的主要对象就是平户藩，若想再选出一个首领，带领联军继续与幕府军对抗，包括池田氏在内的其他大名显然不具备这样的资质。
难道眼看着大好局面就此终结不成？左思右想之下仍是无果，这让池田辉政忧心如焚。
现在的局面已呈骑虎难下之势，难道真要如松潘家木所提那样，割据九州岛？
实在不行的话也只能如此吧。
将联军主要兵力布置在关门海峡南岸，只要守住条最窄处只有数百丈的海峡，幕府军就无法大规模登陆九州岛。
德川幕府闭关锁国以来，整个日本国内就没有几条像样的大型海船，幕府军想要攻打联军，只有从关门海峡过来。
自己这个挚友死的太不是时候了。
平户藩落在松潘家木这种废物手里，衰败已是不可避免了。
就算最后九州岛最终割据成功，以松潘家木的手段，时间长了也很难驾驭的住其他有野心的外样大名，他想成为九州之主的美梦很快就会破灭。
就在池田辉政左思右想之际，手下武士来报，平户藩家主请见。

第八百五十一章 求援
看到一身女装打扮的松潘家木以及米仓带人后，神色阴郁的池田辉政先是一愣，随即以极其不悦的语气训斥道：“家木君这是什么装束？
你现在是平户藩家主，也是联军首领，怎么自甘下贱，作此打扮？
就不怕传出去让人耻笑吗？！
还有你！米仓君！
身为家臣，你应该劝谏自己的家主，行事要有度，而不是旁观和怂恿！”
本来就心情不好的池田辉政上来就劈头盖脸的将二人训斥一通，米仓带人冲他鞠躬后并未解释。
“辉政君教诲的是！
只是为了保命，我和米仓君不得不如此！
还请叔父大人救我！”
松潘家木鞠躬后跪坐下来，随即一脸慌急之色的将田川昱皇等人的密谋添油加醋叙说一遍，池田辉政吃惊过后皱眉思考起来。
从本心来讲，池田辉政对田川昱皇等人的谋划不仅不反感，反倒是有一种“理当如此”的赞同之意，松潘家木的拙劣表现让他失望不已，选择各方面都比他出众的松潘吉竹接掌平户藩，明显是更好的选择，但随后他便考虑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处。
在广泛传承华夏文明的日本，废长立幼同样是为世俗所不允许的，更别提这件事还是家臣们发起的。
不过这件事也是考验松潘家木的一次机会，如果他应对得当，能够妥善解决这次危机，从而展现出一定的手段和能力，那么倒幕联盟还是有一定的希望达成愿景的，如果松潘家木束手无策，那池田氏将会作壁上观，不掺和此事。
“家木君打算怎样应对此事？消息可靠吗？这种大事可不要听风就是雨！”
经过短暂思索后，池田辉政恢复了往日不苟言笑的表情，不动声色的开口问道。
“消息绝对可靠！
米仓君亲自全程参加这些叛贼召集的密会！若不是米仓君将此事告知与我，那过不了几天，叔父大人看到的就是我的首级！
身为平户藩家臣，田川君诸人竟然在我父亲大人尸骨未寒之际，便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是违背我们日本国忠孝仁义之处世之道的！
身为平户藩大名，我对自己手下出现这样的状况深感愧疚！
但是为了维护传统道德，我也将会不惜此身，采取所有手段给以强烈反击！
但是，池田氏与我松潘氏世代交好，叔父大人对我平户藩之底细也是一清二楚，我虽是大名，但实力不济，所以希望叔父大人能看在亡父的面子上，伸出援手拉我一把，事成之后，我将感激不尽！九州岛之利益，我会与叔父大人平分！”
松潘家木虽说能力平庸，但却并不是傻子，他也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筵席，在这个关键时候，能给自己提供帮助的只有池田辉政。
同时他也清楚，对方并不喜自己，要是不拿出点真金白银来，人家要是袖手旁观，自己一点辙都没有，所以必须要让出部分利益来才能打动对方。
在联军节节胜利之下，整个九州岛上的亲藩、谱代大名被一扫而空，原本属于他们的领地和丁口都成为了联军的战利品，只不过因为在幕府大军接连来犯的情况下，联军还没有心思对这些成果进行分配，只是派出人员对这些地区临时管控着。
而就在局势逐渐平稳下来，幕府军连吃败仗之下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更大攻势、松潘次郎准备着手于分派胜利果实鼓舞士气之时，自己却突然遇刺身亡，这就使得分赃大业不得不暂时停滞下来，如果自己表明日后分派时，池田氏会获得比从前更多利益，那池田辉政很难不动心。
“家木君这话是何意思？无论你说的是真是假，那都是你平户藩之事，尽管你我两家为世交，但我池田氏没有理由参与松潘氏的家事，以免因中间发生误会，影响到两家世代友好的传统关系。
至于你所说的九州岛的利益，我看现在也不是讨论的时候，现在内忧外患之下，家木君空口白牙的言论，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成为笑谈，何况我们的组成联军为的是替天皇陛下讨还权利、驱逐德川幕府，而不是为了家族的私利，这一点家木君还是要分辨清楚才好！”
令松潘家木颇感失望的是，他的这番话讲完后，并没有从池田辉政那里得到期盼中的见猎心喜、热烈欢迎，而是听到了一番不咸不淡的空话和套话，这让本来为自己口才而自得的他备受打击，刚刚鼓起来的心气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就在松潘家木泄气、池田辉政失望之时，一直跪坐在一旁察言观色的米仓带人突然开口。
“辉政君刚才的言论我觉得颇为失礼，并且有悖于平户藩与池田氏友好交往的原则，还请辉政君仔细考量以后再说！
家木君来求助于池田氏，这是两家祖先早年达成的互助条约之一，我虽然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份条约，但已故次郎君曾经提起过几次，所以我确认这是真实可信的！
而不管是将倒幕大业进行下去，还是照现在的局势与幕府对峙下去，我相信家木君稍后都会拿出最大诚意，与包括辉政君在内的诸位大名进行商议，并且会落实于文本上，从而形成有约束力的书面文案，家木君一定会这样做的！
所以说，无论从哪一方面讲，辉政君都有义不容辞的责任来提携和帮助家木君渡过难关，辉政君可能是头脑一时昏沉，才说出那番不负责任的话，您说是吗？辉政君？”
作为旁观者的米仓带人看的明白，松潘家木给出的条件是不错，池田辉政已经动心，但人家要的是白纸黑字的文书，以此来作为证据，要不然会说出“你松潘家木空口白牙的”之类的话来？
噢，你巴拉巴拉说半天，连画饼都是在空气里画，人家池田辉政一把年纪能信你才怪。
本来他以为松潘家木会听出池田辉政话中之意，然后当场立个文书，这事就算完结了，可这个松潘家木正是人如其名，木头一般，以为池田辉政是拒绝了他，这让米仓带人能不着急吗？

第八百五十二章 各有算计
于是情急之下，米仓带人不得不亲自出马，以明着指责池田辉政不该违背与祖上与松潘氏达成的协议为由，暗示松潘家木刚才的许诺是绝对可以兑现的，也顺便提醒那块木头，你他么的赶紧跟上啊。
所谓池田氏与松潘氏祖上有互助协议这一说法鬼才知道有没有，但你总得给池田辉政找一个能在道义上站住脚的理由吧？要不然人家怎么出手帮你？
人家池田辉政还暗示了，帮你可以，但这个倒幕联盟不能瓦解，还得继续干下去，你松潘家木提过的割据一事还是先放一边去，看形式如何发展再说吧。
现在废立双方都有各自的理由，等将来事情过去之后，作为插手此事的第三方，池田氏必须要有服众的借口才行。
师出有名是华夏文化重要的组成部分，也是世界各国普遍遵从的原则之一，要是不管个人还是国家都为所欲为，那这个世界不早乱套了？
做什么事都要按照规矩来，就连后世漂亮国收拾傻大母，也是以对方制造大规模生化武器为借口的，虽然洗衣粉算不算生化武器很难定论，但出兵总得站在道德高地上才成吧？总不能毫无理由的因为一句“你瞅啥？”就开干吧？
“米仓君提醒的是！刚才情急之下，我忘记了平户藩与池田氏有互助协议的说法，作为平户藩现任大名，我郑重请求辉政阁下同意帮助我渡过难关！之后我会继承父亲遗志，继续率领联军与幕府军作战！
至于九州岛此前战后分配方案，待事情平息之后，我会以书面形式呈送给叔父大人！
在这里我可以以平户藩之名发誓，我松潘家木要是有一句违心之语，上苍立刻降罪与我！”
松潘家木也不是蠢人，米仓带人的提醒他还是听得出来的，于是他在米仓带人讲完之后，马上打蛇随棍上，坐直身子后顺着这位“忠心”家臣的话茬说了下去。
“米仓君说的很有道理！
作为池田氏现任大名，我有义务帮助和支持松潘氏现任大名解脱困境！如此才不辜负两百年来两家世代友好关系！
至于其他问题，都不在我的考量范围之内，家木君只须按照自己本心去做便好！
家木君，请说吧，我池田氏应该如何帮助你？”
米仓带人和松潘家木的轮流表态让池田辉政颇感满意，看来这次池田氏能从平户藩内讧中得到不小的好处。
池田辉政最想要的就是大明援助的军械，松潘次郎活着的时候曾经分给池田氏一批大明火铳和长枪，但数量太少，眼见得平户藩铁炮队在与幕府军数次对阵时，用大明火铳轻易击败对手，这种超强的实力让池田辉政以及手下的家臣都眼热不已。
“这回先要一百杆大明火铳、三百杆长枪、五百支枪头，要是家木这个蠢货不答应，那我便以此来与田川昱皇他们达成交易！”
池田辉政心思电转间已经打定了主意。
松潘家木这么狼狈的跑来求援，无非就是寻求武力援助，要不趁机敲他一笔，那可就让手下人耻笑了。
要是松潘家木不舍得出血，那他就会立刻派人告知田川昱皇等人：松潘家木来我这边求援了，怎么办？如果不想让池田氏插手，那你总得拿出点意思来吧？
所谓的两家交好是不假，但在利益面前，再好的交情也是白给。
池田辉政当然要事事处处为池田氏如何发展壮大考虑，要是为了世交之义，就要让池田氏白白付出，那不就成了二傻子了？
“叔父大人！我想如此如此……您看如何？”
眼见大事可成，松潘家木脑子和嘴巴也重新顺溜起来，他把米仓带人所献之策简略叙说一遍，然后用带着得意与期待的目光看向对面那位五十多岁、肤色黧黑、表情严肃的矮子。
“家木君，田川昱皇等人可都是跟随你父多年的老家臣，各人在平户藩威望也不低，若是杀了他们，可是给平户藩留下诸多隐患，怕是会有诸多人私下不服，这一点你可要考虑清楚！”
松潘家木的计划并没有出乎池田辉政的意料之外，但是出于对平户藩各系势力的了解，他还是出言提醒道。
不过，他这番提醒倒是有些意味不明，也让松潘家木有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因为池田辉政的言语可以从两个相反的结果去理解。
第一就是斩草除根。
这回不仅要将田川昱皇等首脑人物一举擒杀，事后更要把他们的亲信党羽一并诛杀，这样才可以免除后患。
而要是从相反的角度理解也解释的通。
那就是对这几名家臣只擒不杀，只解除权利，这样做的好处就是避免了平户藩短期内的人心动荡，但或许会留下不小的隐忧。
“辉政君，恕我直言，若是田川等人所谋之事发生在池田藩，阁下会如何行动？
田川等人绝不能留！
家木君初掌大位，必须要立威！这次正是最好的机会！
家木君切勿心慈手软，如果这次让他们得逞，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眼看着池田辉政几句话下来，松潘家木脸上顿现犹豫之色，一旁地米仓带人忍不住再次插话道，并直接对松潘家木摆明了事态的严重性。
正因为清楚田川昱皇等人在平户藩的影响力，所以米仓带人认为，这次必须要当机立断，绝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喘息之机，干就要彻底干死。
“米仓君说的对！这伙反贼一个都不能留！
还请叔父大人为我做主！”
被米仓带人一番话警醒的松潘家木也是下定了决心。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古谚早就交代的清楚。
“既然家木君有了决断，那我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是家木君你也知道，池田氏武士虽多，但所用军械比之平户藩差之甚远，我就怕把武士借给你们，但到了关键时刻，日本铁炮打不响，那可会误了家木君的大事啊！”

第八百五十三章 瓦解
看到平户藩两人有了决断，池田辉政心里微微叹息一声后，面带为难之色讲出了自己条件。
松潘家木和米仓带人都是一愣，随后两人对视一眼，松潘家木暗中一咬牙后开口道：“叔父大人请放心，只要叔父大人以商议倒幕事宜为由，召集田川等人来此议事，然后再与我五百精兵控制局势，事后我将赠送池田藩两百杆大明火铳、子药一千发、长枪三百杆！铁甲五十副！
小侄现在便可立下字据！”
为了保住性命，保住以后的荣华富贵，松潘家木也是下了血本。
一年来，遵照内阁的指示，郑家船队陆续将三批军械送到九州岛，这三批次军械中，火铳总共送来一千两百杆。
松潘次郎在世时分出去三百杆，平户藩独得九百杆，加上其中损坏的话，平户藩铁炮队大约还剩余七百余杆，而此次松潘家木竟然舍得一次拿出近三成送给池田藩，这让知道平户藩家底的池田辉政也是惊讶不已。
“字据就不必立了，你我两家为世交，我岂能不信你！
此事就按家木君刚才的计划行事吧，明日午时我便派人邀约田川等人前来赴宴，估计田川他们也不会在今夜有所行动，为了不打草惊蛇，家木君、米仓君，二位还是要回到住所安歇！
明天早上我就会安排人手开始布置，家木君尽管放心就是！”
池田辉政的话让松潘家木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随后他便与米仓带人告辞后秘密回到住处，田川昱皇等人并未想到会有人告密，再加上他们还没有完全准备妥当，所以尽管松潘次郎安排手下数十名武士加强了防备，但当晚却是平安无事。
第二天上午巳时左右，正在商议在什么时间动手拿下松潘家木的田川昱皇等人，忽然接到池田藩来人告知，说是池田辉政邀请几人中午前往其住所商讨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不疑有他的田川昱皇、前也贵弘等人简单商议一番后，各自带着几名武士坐上牛车来到相隔数里的池田藩军队驻地，假装若无其事的米仓带人也一同前往。
松潘次郎遇刺一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天，由于松潘家木缺乏足够地威信，所以现在名义上联盟首领的位子还属于平户藩，但实际上其他的大名大都倾向于资格更老的池田辉政接任这个职位。
田川昱皇在平户藩威望虽高，但他的身份毕竟只是一名家臣，而且他所谋划的废立之事，必须要取得池田辉政的支持，所以当听到这位池田氏掌舵人召集后，早已准备着如何与对方达成谅解的田川昱皇等人欣然前往，但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抵达池田辉政住所的田川昱皇等人并没有见到正主，就在他们被带到屋里等待时，各人带来的武士已被池田氏精锐解除了武装，随后松潘家木的十几名亲信武士手持长刀突然冲入房间里，片刻之后，毫无防备的田川昱皇、前也贵弘以及其他几名平户藩家臣便被斩杀殆尽。
紧接着，松潘家木与米仓带人率领从池田藩借来的一千精锐武士，对田川昱皇等人的亲信进行了无差别清洗，短短半天之内，平户藩便有两百余人被处死，其中包括不少能力很强的中级将官，这场内讧使得平户藩实力大减。
松潘家木随后任命米仓带人为平户藩首席家臣，并安排自己的侍卫长接管最为犀利的铁炮队，并要求全军集合，对自己宣誓效忠。
当平户藩内讧消息传开后，其他各路大名在倍感震惊的同时，也纷纷有了别样心思。
先是山内藩大名山内曲也以领地有人闹事为由，带着自己的一千八百名武士返回了领地，没过几天藤堂氏也找了个借口带着人马回返，再接下来走的便是松浦氏，短短十天之内，留在门司港一带防御幕府军的联军人马，只剩下了平户藩、池田藩和伊藤藩三家，人数只有不足八千之数。
这几家外样大名突然回返领地，为的就是赶紧回去抢钱抢粮抢地盘。
他们看准了现在情势下，不管是平户藩还是与之交好的池田藩，都不敢离开门司港，要不然幕府军虽是会渡过关门海峡卷土重来。
之前松潘次郎还活着时对他们还有一定的威慑和约束力，现在平户藩内讧后实力削减不少，加上松潘家木并没有什么威望，所以山内曲也等人觉着，是时候回去分享胜利果实了。
联军数次击败幕府军后抓获了不少俘虏，为了保持自家队伍的忠诚度，松潘次郎和池田辉政都没有把这些俘虏并入自己麾下，而是很大方地分给了另外几家大名，这让山内曲也等人的实力短时间内涨了不少。
为了获得这批俘虏的效忠，山内曲也等人决定率队回家，将最早被击败的九州岛上那几家谱代大名所拥有的田地财物和妇人分给武士们。
同样是田地，但也有上田和下田之分，好东西当然是谁先抢到手就算谁的，只要自己实力足够强横，料你平户藩、池田藩也不敢翻脸，对岸的幕府军可是一直没有断了登陆九州岛的念头。
正是基于这几位外样大名的自私行举，成立不到一年的倒幕联盟已经处于瓦解的边缘。
面对现状，池田辉政也是毫无办法。
山内曲也等人的确是掐准了他的死穴，现在这八千人根本不敢动，就算动，也不敢回去与山内曲也等人火拼，最后无奈之下，也只能安排各自的亲信家臣，带着一些人手回返西南。
回去晚了怕是连汤也没得喝了，拼死拼活，好容易打下来这么多地盘，总不能白白便宜了这些没怎么出力之人吧？
联军内部不和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对岸，没过多久，幕府军就展开了军事行动。
他们先以几万农民假扮成军队，在关门海峡最狭窄处大造声势，做出一副准备从此地强行登陆的姿态，实际上却将主力以及大量船只偷偷调集到下关附近。

第八百五十四章 向大明求援
幕府军实施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最终获得成功。
几万名农民连续数天于夜色中，在关门海峡对面大张火把，做出一副大军强渡的姿态，巨大的喧嚣叫嚷声在几百丈的海峡对面清晰可闻。
池田辉政在与松潘家木、伊藤佐人紧急商议过后，连夜将全部军队调集到海峡最狭窄处，并且在宽阔的海滩上设置了大批障碍物，以便于在幕府军登陆后，将其消灭在滩头。
为了弥补兵力不足的缺陷，池田辉政立刻派遣亲信分头前往离开的山内曲也等人的领地，软硬兼施之下，要求他们尽速率领军队前来增援。
但幕府军却趁着联军集中与一处时，利用夜色掩护，用几十艘大小各型船只，将五千余先头部队运送到九州岛，并随即向前侦察推进，为主力登陆提供遮护。
这五千余人的前锋中有一千骑兵，也是幕府军对付联军的杀手锏。
统帅幕府大军的仍旧是上次被联军击败的若年寄颂平一郎，这次出征前，他在德川家光面前发誓一雪前耻，一定会将剿灭九州岛这伙叛贼，若是再败，他将会切腹自尽以谢天下。
通过前几次与联军交战失败得出的经验，颂平一郎得出结论：联军火器凶猛，不能正面力敌，必须采用其他策略应对。
由于幕府军登陆地点距离联军防御处尚有三十余里的距离，加上联军上下注意力都放在了对岸，所以直到第二天上午，幕府军主力一万多人登陆九州岛，前锋已经逼近到身后十里之地时，池田辉政等人才发觉自己上当了。
当日下午未时，幕府军与联军之间的战斗再次打响，但这次败北的却是联军。
在颂平一郎的部署和指挥下，幕府军以四千名足轻正面吸引联军火力，然后用骑兵突击联军左翼，以六千名武士攻击联军右翼。
结果，战斗打响后不到一刻钟，联军左翼伊藤藩便被幕府军骑兵突破，被杀乱阵型的左翼败兵在骑兵的砍杀下四处逃窜，引发联军人心大乱，紧接着右翼池田藩也被幕府军主力杀到近前，双方开始肉搏，只有中路平户藩铁炮队以强劲的火力，逼迫正面幕府军无法近前。
幕府军骑兵在这场战斗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成为了左右战争局势的胜负手。
他们在击溃伊藤藩所部两千人之后，随即兜了圈子，从侧后方对中路平户藩三千余人发动决死冲锋。
在平户藩铁炮队变阵成功后，幕府军骑兵冒着密集的弹雨以及长弓的不间断射击，对平户藩三千余人镇守的中路发动决死突击，并在损失大半的情况下，将平户藩铁炮队和弓手队冲乱，颂平一郎趁势下令后备队大举压上，对联军发起了全面攻击。
这场激烈的战斗耗时不到一个时辰便以联军大败而宣告结束。
八千联军折损达四成，幸亏池田辉政面临败局方寸不乱，指挥两千名长枪手抵挡住幕府军的凶猛攻势，并利用弓手在后进行远程打击，掩护伊藤藩以及平户藩的败兵向东南方后撤，这才没有造成联军大面积溃败。
而幕府军因为骑兵损伤太重、主力在与联军近战时也是损失不小的缘故，所以暂时失去了继续追击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联军交替掩护着退去。
随着联军因为局势不利因素，不得不一路折向西南方退回老巢，幕府大军陆续渡过关门海峡，登陆九州岛。
为了彻底剿灭九州岛“叛军”，德川家光这次从本州以及北海道等地调集了五万余军队，可谓是下了血本。
在大军全部登陆九州岛，并且修整数日后，颂平一郎大旗一挥，五万大军分左中右三路齐头并进，浩浩荡荡向九州岛西南方杀去。
大军沿途经过的诸多实力不强的外样大名纷纷眼见形势有逆转迹象，于是纷纷拿出钱粮和壮丁献给幕府大军，以实际行动与倒幕联盟划清界限。
虽然并不知道两军交战的实情，但联军前几日刚从这里经过，但凡是有点头脑的人都能看出，联军士气异常低落，随军壮丁赶着的上百辆牛车上除了装载着辎重，另外还拉着无法计数的伤员，这状况与此前联军路过时意气风发的态势截然相反。
而现在幕府大军不管是人数还是士气上都是联军无法比拟的，这足以说明一切。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在幕府大军的攻势下，池田辉政虽然暂时接手联盟首领一职，并且再次将原先松散的联军重新聚合起来，在随后的几次交战中也不落下风，但两军人数差别太大，联军的空间还是逐渐被压缩到很小的范围内，局势一天天恶化下来。
幸运的是，随着雨季的到来，九州岛西南部连降暴雨，致使道路桥梁被冲毁无数，幕府军的攻势被迫中止。
但池田辉政他们心里清楚，九州岛雨季只有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等雨季一过，幕府军经过充分修整后重拾攻势，以联军现有实力和士气，不知道还能撑多长时间。
事态危急之下，联盟内部已经出现了不同声音，他已经听闻，有外样大名暗中准备向幕府军乞降，这个极度危险的信号让池田藩和平户藩一众高层绝望不已。
别人都可以降，唯独平户藩和池田藩不可以。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德川家光绝不会放过他们两家，乞降意味着放下武器任人屠戮，与其如此，还不如战死在沙场。
可眼睁睁等死的滋味简直令人无法忍受，应该怎样死中求活呢？
就在这时，米仓带人想出了一个主意：向大明朝廷求助，请求大明派遣军队登陆日本本土，灭掉幕府军后，顺势助联军一举把德川幕府推翻。
米仓带人对池田辉政等人直言，大明朝廷援助军械一事，其目的就是将倾覆德川幕府，成立亲大明的新幕府，现今这局势下，唯有大明火速派遣大兵过来才能挽救危局。
经过再三考虑，为了保命，池田辉政等人同意了米仓带人的提议，并立即与郑家留驻长崎的相关人员取得了联系。

第八百五十五章 议定出兵、太子监军
从时间上推算，郑家从日本将消息传到京师，这中间用去了近一个月时间，而大明要是派遣军队赶赴九州岛，至少需要五十到七十天的时间，现在搞不清的是，联军能不能坚持看到日月龙旗的到来。
大军出征可不是想象中那样简单。
从选派主帅到集结兵力、调集粮草辎重、准备船只、制订登陆后的作战方略等等，这一系列程序都需要不少时间来准备，现在去往日本方向的季风还是逆风，尽管已过了海上风暴期，但船只航行的速度会大为减缓，种种因素相加，预计抵达日本的时间或许还会延长不少。
朱由检与孙传庭等人经过短时间的商议过后，决定派遣北海舰队一万人赴日本作战，领军主将为副总兵衔的李定国，正在兵部观政的太子朱慈烺作为监军随队远征。
除了西北和东北地区的驻军将以屯田安家的方式时代驻守当地外，大明其他派遣军都实行了轮换制，每五年一轮换。
比如驻守马尼拉的军队，到第五年年初时，兵部就会从大明国内先期派遣驻军人数的一半过去，在替换回相同人数将官士卒的同时，用一年的时间熟悉当地的气候环境，年底时再进行另一半轮换，这样可以充分保证军队不会因为轮换导致对当地风土人情不熟悉，从而发生不必要的混乱。
积功升至副总兵的李定国去年刚刚从马尼拉被替换回国，经过近一年的修整也歇息的差不多了，为了让这位历史上的名将之花继续大放异彩，朱由检决意让他带队出征。
今年已是三旬出头的李定国于崇祯十五年娶妻生子，膝下有三子一女，其刚满八岁的长子李溥兴自幼便显露出与众不同的气度，在学堂读书期间，每逢先生提问，总会“作惊人之语”，被数位先生赞为“将来必成大器者”。
对这位历史名人格外关注的朱由检闻讯后也是欣慰不已。
名将后继有人，这足以安抚原本历史中李定国英年含恨早逝的灵魂了。
朱慈烺先是于崇祯二十二年在吏部观政一年，今年正好在兵部，这次大明官军征伐日本，对他来说是了解兵事的极佳机会。
纸上得来终觉浅，方知此事需躬行。
作为大明未来的接班人，不懂兵、不知兵是十分可怕的，在兵部观政虽然多少也会了解一些常识，但比起亲身下到军中与将官士卒密切接触、亲历战阵的残酷、知道士卒的不易，还是欠缺极多。
太子妃王芝兰于去年十月诞下一名女婴，现在将近一岁年纪，朱由检已经升格为爷爷，这让刚刚四旬左右的他有些哭笑不得。
周后因着太子妃第一胎便生了个女孩的缘故，一直在朱由检耳边叨叨着，要张罗着给朱慈烺再纳几名侧妃，以便更好的开枝散叶，朱由检迫于天家血脉的珍贵性，也对朱慈烺提起过此事，但却被朱慈烺婉拒。
因为太子妃王芝兰是朱慈烺初次出宫遇见的第一名陌生同龄异性，加之两人多少有些青梅竹马的属性，所以两人之间的感情极为深厚，平日里在宫中也是时常耳鬓厮磨，几乎与平民百姓夫妻没什么两样。
正因如此，朱慈烺对纳妃一事兴趣很小，对于父母的催促也是找了种种借口予以推拒。
最后实在是受不了母亲的唠叨，才以太子妃如若是第二胎还是女婴，那就会纳妃作为了恰当的理由，暂时让周后停止了每日催逼。
朱慈烺的这一行举倒是挺有朱家老祖宗遗传基因的。
作为天底下最尊贵之人，大明历代帝王中确实有几位与众不同之人，比如英宗朱祁镇、孝宗朱佑樘，独宠万贵妃这位老女人的宪宗朱见深等，上述几位都是非典型一夫一妻制的践行者，对自己的皇后或是贵妃都是专情的很，比起历朝皇帝荒淫无度的生活方式来，可以称得上是天下男人的楷模。
好在太子妃在今年开春之后又有了身孕，到现在已是五个月了，据宫中懂行的宫人说，从太子妃走路的形态以及显怀程度上看，此次怀的一定是男婴。
虽说在这个没有B超的年代，单从这些行迹上很难鉴别胎儿的性别，但古老相传的一些方式还是有相当高准确性的，至少太子夫妻二人都相信宫人的判断，只要生出个皇太孙来，那太子的后宫就不用再添新人，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明争暗斗。
在朱由检作出决定后的第三日，太子告别爱妻，带着几名随侍太监以及程坚等贴身护卫，在勇卫营一千名精锐骑兵护卫下，由兵部官员陪同，驰出京城，沿着官道一路南下，直奔北海舰队的驻地——山东登州府而去。
数日之后，一辆辆装满各种粮草辎重的大车驶出京师，沿着朱慈烺走过的道路驶向同一目的地。
朱慈烺带人先行开赴登州府，为的是能提前登上海船出海，熟悉和适应海况，毕竟他还没有乘船远航过，如果没有一段适应期，在海上漂泊日久的话，很有可能引发各种不适。
孙传庭等人都是久历疆场，所以对朱由检将太子派去监军之举并未劝阻，他们并不担心太子的安全问题。
在他们的眼中，年轻的太子需要更多的历练，以大明官军的强悍战力，对上任何国家的军队，结果都是已经预定的，再说太子又不用亲自上阵冲锋，有一千精骑护卫左右，任你天大的本事也靠不到近前。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要让太子在军中树立起威信，军功是最有说服力的，只要大明官军大胜而归，那就是灭国的战绩，作为下一任皇位的继承者，文治武功两项已经有一项在手，剩下文治相对来说就更容易操作了。
时值八月末，北方的雨季早已过去，天气和路况都极为适合长途跋涉，朱慈烺在精骑的护卫下，晓行夜宿，以每天一百五十里左右的速度进发，在经过十天左右的奔波后，终于抵达登州府。

第八百五十六章 新的公务支出
“臣世袭定海伯、北海舰队提督张文耀参见太子殿下！”
“臣登州知府荀文礼叩见太子殿下！”
“臣同知登州府付敏叩见太子殿下！”
“臣登州府通判吴朝勋叩见太子殿下！”
“臣北海舰队副总兵李定国参见太子殿下！”
登州城外十里处各种旗帜迎风飘扬，五千名武装齐整的北海舰队将官士卒沿着官道两侧整齐排列，迎候太子朱慈烺驾到。
以张文耀为首的登州府文武主官聚集在道路中央，在朱慈烺坐骑停驻于十步开外时齐齐跪倒在地，叩见大明帝国未来的接班人。
“众卿免礼！平身！”
一身黑色札甲的朱慈烺跃下战马朗声吩咐道。
千里奔波、风吹日晒之下，朱慈烺原本白皙的肤色变得有些黧黑，这让他清秀的面孔看上去更有棱角，气质也更加英武。
“谢过殿下！”
张文耀等人齐声喝道，随后各自起身整理衣冠后再次躬身施礼。
礼不可废。
虽说朱由检早就下旨废除了日常君臣间叩拜之礼，但太子的地位可是上官甚至内阁重臣所能比拟的，再加上登州诸人都是首次见到朱慈烺的真容，对于他们来说可谓是天大的荣幸，所以叩见也属常理。
参拜完毕，朱慈烺缓步来到一众文武身前，面带笑容，与诸臣依次寒暄交谈，张文耀等人既感紧张又觉激动，都为能与天下第二尊贵之人交谈而倍感荣幸。
礼节性的接见很快结束，朱慈烺从随侍太监赵信手中接过马缰后翻身上马。
前面开路的骑兵三人一排控辔缓行，随后中军三百骑将朱慈烺的坐骑护在中间踏步前行，登州府诸人也是纷纷上马跟随在后，四百名精骑拖在最后警戒护卫。
为了提高官员们的办事效率，内阁早在崇祯十九年便行文各地官府，全面取消官轿待遇，要求各级官吏因公外出时，主要以马骡为助力，不得役使人口。
这条新规颁布之后，由于大部分地区的道路状况正在改善之中，很多道路狭窄不平，四轮马车难以通行之故，大小官吏们无奈之下不得不学会骑着马骡外出。
塞外生活的蒙古个大小部落现在已是变得温顺无比，因为不听话的都变成滋养大地的肥料了。
随着大明社会进入全面发展阶段，不管是官方还是民间，对于大型牲畜的需求量都是大幅提升，这种需求带动蒙古同胞很快便过上了从未想到的幸福生活。
塞外蓄养的各种牲畜每日都会不间断的被运到内地，然后被各种渠道销售给官方和民间使用，这其中，官方成为马匹的最大客户。
为了方便官吏办差出行，户部拨银采购大量马骡分配给各地官府，另外每年还根据各地实际情况，划拨草料银、役使营若干，以供饲养马匹和雇佣马夫所用。
其实这就相当于古代的公务用车，但“公车”的数量以及辅助人员并不多，相关花费也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朱由检一直认为，公帑必要的支出是拉动内需、促进经济发展、增加就业人口必不可少的有效手段，总比让银钱存在库房中朽烂要好，所以近年来大明各级官府的支出也在他的支持和鼓励下日渐增长，从目前的态势来看，这一举措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比如说，原先官府里的轿夫，因为朝廷政策的调整而失业，而轿夫们的收入或许就是支撑一家人生活的主要经济来源，轿夫行业消失，意味着就有无数个家庭面临生活窘境。
现在既是有了马骡，那轿夫们完全可以改行成为马夫，以饲养牲畜为业，每月收入并未降低，并且比抬轿子要轻松许多。
马骡的饲养并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含量，只要细心学习，很容易就能上手。
喂养牲畜所需的草料也需要从民间采购，那就会让百姓们多了一份挣钱的行当，而且它们的粪便也是很好的肥料，这又为提高生产力做出了间接的贡献。
朱慈烺在道路两旁官军们的注目礼中，催动坐骑碎步前行，看着将官士卒们严整的军容、威武挺拔的姿态、迎风招展的各种战旗，他的心中也是豪气万分，对即将到来的跨海远征也是信心倍增。
对于父亲安排自己随军出征一事，朱慈烺心中既有些许的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激动。
年轻人很少有不喜欢金戈铁马、驰骋疆场的，由于接触军队的机会并不多，朱慈烺对军队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这次他在精锐骑兵护卫下南下登州府，沿途也是严格按照军中操典执行。
探马前出多少里、前锋、中军、后队相隔距离、挑选最合适的扎营地点、夜间安排多少警卫值哨、多少队巡逻、入夜后军营内禁止行走喧哗等等，亲身经历一系列只听闻过的事物，让他倍感新奇的同时，也体会到军中的不易。
当日下午未时许，朱慈烺一行抵达登州府，随后他谢绝了知府荀文礼于晚间在城内举办欢迎宴会的邀约，带着护军入驻北海舰队军营，这一幕让登州文武大为动容。
现如今大明国势蒸蒸日上，太平盛世的光景已经为世人广泛认同，而就是在这种境况下，大明太子居然并没有丝毫骄奢淫逸之状，其朴实低调的作风令人叹服。
在经过简单的梳洗之后，朱慈烺在以张文耀为首的北海舰队主要将官陪同下，连续视察了舰队驻地的三座大型兵营，并亲自登上停靠在港口的一艘“补天”级战舰进行了参观。
北海舰队现拥有各型大小舰只一百多艘，官兵两万人，其中大型主力战舰十五艘，最先进的两艘“逐日”级巡洋舰已经远赴欧洲，留在港口的还有三艘“昆仑”级、六艘“补天”级、五艘“裂天”级战舰，以及其他补给舰、运兵船、纵火船、小型快速炮艇等等。
北海舰队这两万名官兵，大部分为参加过陆地海上大小多场战斗的老兵，少部分为刚招募不久的新兵，这次将会从中挑选一万人赴日作战。

第八百五十七章 远征和目的
崇祯二十三年十月初六，大明北海舰队一万名官军、三千名辎重营青壮，搭乘由四十艘各型战舰组成的混编舰队，自登州港出发，驶出渤海海域后以纵队阵型浩浩荡荡进入黄海，舰队将在穿过济州海峡后直驱日本九州岛。
经过一个多月随船出海操练，朱慈烺以及一千名护军大体上适应了海上的颠簸，加上现在黄海海域已过风暴期，海面浪涛不大，所以他们这群旱鸭子并没有太多晕船症状发生。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张文耀召集北海舰队的主要将领会商数次，最终拿出两套作战方案供太子及兵部随员选择，谨遵父亲“切勿干涉主将指挥”教诲的朱慈烺，直接将相关权利当众赋予了出征的主将李定国，消息传扬开来，顿时迎得了北海舰队全体官军的衷心爱戴和欢迎。
自古以来，几乎所有帝王将相都对军权视作不可旁落之物，尤其是亲身参与到战阵之中的贵人们，更是将其看作是获取政治资本的最佳手段，而以大明太子如此高贵的身份，竟然将指挥全军的大权毫无保留交给手下将领，这种对军队无条件信任的事例实为极其罕见之举。
在确定了作战方案后，张文耀不管是当众还是私下，数次找到主将李定国，以最严厉的语气一再嘱咐他，无论如何都要确保太子毫发无损的平安归来，若有何差池，你李定国直接自杀就行。
在得知太子要随军出征的消息之后，张文耀的心就悬了起来。
能亲眼目睹太子真容，这当然是荣幸之至的好事，毕竟就算他和刘国能都获封爵位，但是连皇帝的面也没能见得上，这回终于有机会与大明储君相处一段时日，将来可是有无限的好处。
可是张文耀深知，战阵之上随时都会有意外发生，更何况这种跨海远征，万一老天爷不给面子，海上突然来一场大风暴，到时候不管你是太子还是凡人，能不能渡劫就全凭运气了。
可是事已至此，谁都无法改变太子随军出征这一事实了，除了焚香祷告，祈求各路神仙保佑太子平安归来，其他啥招都没得。
张文耀之所以再三严厉要求李定国确保太子人身安全，其实更像是在寻求一个让自己觉得心里踏实一些的理由。
大明官军战无不胜的观念已经深入全军，全军上下都渴望能够有出战的机会，因为这意味着升迁和奖赏。
对付一个弹丸岛国，并且据说其军队还在大量使用刀枪弓箭等冷兵器的落后国度，就算最底层的士卒也是信心满满，太子上不上阵都无所谓，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对其构成威胁。
可这海上的气候就不知道咋回事了。
“圣上的心可是真大呀！
唉！”
已经看不见舰队最后一艘战船的身影，站在码头上送别的张文耀依旧是心神不属的望向远方。
张伯爵知道，太子要是出了意外，包括他在内的北海舰队主将们将会一个也跑不了，轻则丢官去爵，重则抄家砍头。
被张文耀惦记着的朱慈烺此时正在远征军“昆仑”级旗舰客舱内，与主将李定国等人商讨研判着即将到来的战事。
“殿下，据兵部送达种种情治来看，九州岛联军既是大量持有我朝援助之军械，只要其主将指挥得当，幕府军就算人数多出数倍，短时间内也无法将其聚歼。
是以，臣以为我军进抵九州岛附近海域后，当与朝廷留驻岛上人员取得联系，以获取双方最新战况，之后再据此作出相应布置！”
经过这段时间的频繁接触，李定国等人与朱慈烺之间也变得熟络起来，内心的敬重之意虽并未稍减，但日常相处时的语气和举止却不再紧张和生疏。
太子平易近人，性格温和，事事处处体现着一种久居人上的雍容大气，这种非凡的气度令人折服，但却并不让人产生疏离感，李定国思想半天，觉着用“如沐春风”来形容最贴切不过。
“定国将军之意是坐视其内斗，我军收拾残局？”
对眼前这位气质沉稳、儒雅的年轻将军，朱慈烺好感度很高。
之前在宫中闲谈时，他也曾经听父亲几次提到过这个名字，并且每次似乎父亲的语气中都藏着某种遗憾之意，这让朱慈烺深感莫名。
从抵达登州一直到现在出征这段时间里，朱慈烺与李定国接触越来越频繁，有机会从各个角度来细心观察这位曾经被父亲夸赞过的将军，结果也是让他非常满意。
李定国无论从战略眼光还是临阵指挥上，都表现出高人一筹的超卓能力，平时为人处世也是谦和低调，从来没有任何骄狂粗鲁的举动，这一点尤其让朱慈烺感到欣慰。
“殿下，此正为臣之意。
据臣所知，日本军力虽并不强盛，无法与我大明官军相提并论，但臣以为，若是能趁其两败俱伤之际给其一击，尽量减少我军将士伤亡岂不是更好？”
李定国的这番言论引发了舱内众人一片附和之声，包括朱慈烺也是含笑不语。
在众人眼中，日本人在那打生打死，哪怕狗脑子打出来，与大明一点关系也没有，官军没义务去充当救世主，等他们消耗的差不多了，官军以雷霆之势奋力一击，啥子幕府军眨眼灰飞，到时朝廷不是想怎样就怎样吗？
“孤早已言明，战阵之事一切交由主将安排，既是定国将军及诸将皆有此意，那便照此行事吧！”
朱慈烺爽快的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父亲的意思不过就是想在日本扶持起一个亲大明的傀儡政权而已，现在既然是原先选定的翁昱皇意外身亡，那就等着扫平日本全境后，再行挑选合适之人便可。
朝廷只是想找一个征伐日本的名堂而已，只要大明官军登陆日本，那这个岛国所有的武装力量最终都会被消灭掉，包括所谓的倒幕联军在内。
一个没有牙齿的邻邦才是最好的邻邦。

第八百五十八章 大兵压境下，没忘了分化郑家
崇祯二十三年十月二十六日，经过二十天昼夜不间断航行，北海舰队抵达日本长崎港近海，幸运的是因为东海海域已过风暴期，舰队一路航行途中并没有遇到巨浪滔天的险状。
在抵达目的地附近之后，李定国当即安排人手乘坐快船驶入港口，通过一直停泊在此的靖海侯府船上的留守人员，与留驻长崎的靖海侯府大管家郑七取得了联系，并随后将其带到了朱慈烺所在的旗舰“青州”号上。
作为奉命执行分化日本内部势力、挑起日本内乱的主要实施者，一年来，郑七数次奔波往来于大明与九州岛之间，在监督大明援助军械物资安全的同时，还利用他在平户藩的人脉，广泛搜集有关日本方方面面的情报信息，并将之及时反馈回京师，以供朝堂大佬们进行判断。
倒幕联盟处于瓦解态势的消息就是郑七安排人手传回大明的。
在得知平户藩突发内讧、田川昱皇等人遇害、几路外样大名纷纷领军回返后，郑七便迅速判断出，这次倒幕行动前景已经十分暗淡，朝廷此前的策略面临失败的风险，于是他立即将消息送回国内，以免因为信息传递迟缓而误了大事。
基于郑七务实严谨的作风和态度，以及一年来所取得的成就，朱慈烺特意出面接见了他，并命随身太监赵信宣读了朝廷给他的嘉奖。
初授郑七为从五品奉训大夫，勋阶为协正庶尹，长子入理工学院读书。
这种嘉奖虽并非实授，但至少表明了朝廷的态度：有功必赏、不论出身。
郑七与郑芝龙是没出五福的近亲，自十几岁便跟着郑芝龙，替他打理各种俗事杂务，可以称得上是郑芝龙的左膀右臂，能力不可谓不强，但由于种种复杂难明的原因，郑七一直没有脱离郑家。
内阁建议朱由检给出的升赏，目的就是继续分化瓦解郑芝龙的势力，让他的主要帮手们纷纷自立门户，最后看准时机挑起郑家内讧，彻底化解郑家在海上的影响力。
朝堂重臣里，有相当一部分人瞧不上海盗出身的郑芝龙，更有一部分人觊觎郑家富可敌国的家产，总想着找寻错处打倒郑家，然后瓜分其丰厚的家产和海上渠道，要不是朱由检一直压制着，这位离开自己安身立命的老家、跑到北京求平安的靖海侯早就被吃抹干净了。
对于朝堂上某些人对郑家的企图，朱由检自是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因为利益。
在海军实力大涨的前提下，郑家已经失去了原先独霸海上的地位，朝廷对其依赖越来越小，而这时候郑家继续垄断与日本、朝鲜的海贸，据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削弱郑家是朱由检乐见其成之事，但仅限于此，妄想彻底清算郑家，这是朱由检绝不允许的。
郑家毕竟在他最难的时候出手相助过，为他挽回危局做出过不可或缺的贡献，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
郑家垄断东亚海贸航线这种事根本无所谓。
谨小慎微的郑芝龙早就下令，郑家所有船队不再悬挂郑家认旗，也不再向其他商船征收保护费，郑家船队出入都要向海关足额缴税。
人家一切都按照律法行事，已经是大明守法公民了，你还想怎样？
只要照章纳税，你管他是不是垄断？
贸易就是竞争，你们有本事能把大明的商品卖到这两个地方去就行，至于抱怨说人家只认郑家的货品，那和朝廷有啥关系？
难道要朝廷下令郑家让出市场？
这不是胡扯吗？
朝廷是给你家开的呀？
你想咋就咋？
这次朝廷给郑七授勋衔这手玩得漂亮。
日本这事大功告成之后，郑七回到靖海侯府，郑芝龙也不敢再用他了。
奉训大夫可是朝廷从五品经制官员，要是还在侯府当管事，你郑芝龙这是想闹哪样？
还有无朝廷规矩？
只要郑七自立门户，不管以前两人是多么密切的关系，这一下子就会生出嫌隙来，郑七的人脉关系也会被他带走，郑芝龙的势力就会进一步被削减。
先是郑芝凤从郑家独立出来，现在混得风生水起，接下来是郑七，中间还穿插着南海舰队一些依附郑家的边缘人物被拔擢到北海舰队，这一步步下来，原本的巨无霸已只剩下个骨架了。
郑七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见到尊贵的大明太子，并且自己还能获得如此大的惊喜，在感激涕零的磕头谢恩后，郑七便将当前的局势做了简述。
现在的形势对联军已经非常不利。
上个月雨季九州岛的雨季已经结束，经过两个月充分修整的幕府大军，在道路状况恢复之后，兵分三路开始向西南方向步步推进。
幕府军的策略就是分兵攻击参与倒幕的外样大名自己的领地，让倒幕联军无法聚集起来与之相抗，这种各个击破的做法很快便取得了成效。
藤堂藩首先遭到幕府军围攻，在苦苦支撑数日后，只有一千两百名武士的藤堂氏最终不敌一万幕府军的进攻，家主藤堂雅虎阵亡，家人或是潜逃，或是被俘后惨遭杀害，到手还没捂热乎的田地财物丁口，眨眼间便成了别人的战利品，武士们战损过半后，剩余的大部分选择了投降。
紧接着，实力稍强的山内藩也被两万幕府大军攻到眼前，山内曲也率领一千八百名武士，以及刚刚整训不久的一千名幕府军战俘，坚守本藩十天后也被攻破阵地，山内曲也带着两个儿子和部分家产，在两百名亲信武士的拼死护卫下向南逃窜，但几天后还是被幕府军骑兵找到踪迹后俘杀。
松浦氏家主松浦余人在得知幕府大军即将兵临城下的消息后，在明知无法抵抗的情况下，干脆带着家人财产，以及手下一千五百名武士直接一路南逃，并在十几天后找到了正在宫岭县赤木镇整修的联军主力。
没等池田辉政等人商议好对策，幕府军主力三万人已经气势汹汹逼到十里之外，双方与第二天发生激战，士气低落的联军再次败北。

第八百五十九章 以文制武还是文武并重？
与幕府军最后一场正面大战中，联军再次损失了近两千人，要不是大明援助的火铳足够犀利，让追击上来的幕府军吃亏之下不敢逼迫太紧，联军很可能会彻底崩溃。
在宫岭县已经待不住的联军，无奈之下继续南撤，并在上个月退到了平户藩领地——鹿儿岛，这里已经九州岛最后一块陆地所在了，再往后就是茫茫大海，退无可退。
身陷绝境的联军残部在强烈的求生欲支配下迸发出强大的战斗力，面对步步紧逼的幕府大军，池田辉政等人亲自拜会郑七，然后在郑七的指点下，指挥手下挖壕筑垒，利用地形布置起层层障碍，安排武士据工事而守，在最大程度上减缓幕府重兵的推进，等待大明援军的到来。
据郑七最近得到的情报来看，双方的战事目前处于胶着态势，但总体上看，联军已处在苟延残喘的阶段，整个九州岛沦陷或许就在顷刻之间。
幕府军前期因为缺少破除联军防御工事的办法，所以在联军火铳弓手隐蔽打击下损失不小，最为精锐的骑兵也失去了用武之地，经过十几天的观察后，幕府军找到了破除工事的手段，现在向前推进的速度明显加快，池田辉政、松潘家木等一干首领也逐渐陷入绝望之中。
现在以郑七为首的大明留驻长崎人员成了造反大名们的唯一希望。
郑氏两艘停靠在码头的海船俨然已经成了诺亚方舟的存在，池田辉政等人恳请郑七，等到局势无可挽回之际，能允许自家的家眷至亲坐船逃离九州，迁往大明居住，以保全自家的血脉。
考虑到这一点并没有违背朝廷意愿，郑七也顺势答应了下来。
“郑卿为国事也是奔忙许久，现下既是孤领军至此，那郑卿也可好生歇息一番了！待回京之后，孤自会将卿之功劳上禀父皇！”
在郑七将局势回禀完毕后，主座上的朱慈烺温言安抚几句，郑七识相的跪倒在地，表情庄重的给朱慈烺磕头谢恩后起身离去。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到此结束，既是大军已至，那剩下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
朝廷这次的嘉奖不可谓不厚，他现在的心思也放在了回返后，如何妥善处理与郑芝龙的关系上。
这么多年，郑七也积攒下了老大的家业，另立门户的心思也是时隐时现，但碍于多年来与郑家各方面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一直无法说出口，此次既是朝廷给了如此好的理由，那便可以顺水推舟将此事做一个了结。
靖海侯大管事再好，也是郑家的家奴，后代子孙根本没资格去当官发财，现在他的长子已经十三岁，一直以靖海侯世子郑森伴读的身份存在着，这让郑七的心里一直觉得有些不舒服。
以自家孩儿的学识和头脑，只要不出意外，本该有着大好的前程，可现如今之状况下，将来也只能接替自己，成为靖海侯府的下一任管事，自家并不缺钱财，孩儿也是聪颖上进，难道就一直这样延续下去？
朝廷想分化郑家的意图，郑七也是看的清楚，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任谁也无法破解，只能顺势而为。
自家这位堂兄虽说并不是有野心之人，但皇帝和朝廷是不会任由郑氏把控东南沿海的，尤其是大明海军快速崛起的局面下，朝廷的手段也属正常，同时也正好给了自家一个绝佳的机会。
郑七也明白，皇帝并没有谋夺靖海侯财产的意思，否则的话就不是用策略去削弱郑家了，而是寻个错处，直接派遣厂卫上门抄家就成了。
“侯爷一家的荣华富贵能够得保，我也能乘机自立，后代子孙也有了光宗耀祖的机会，此事并无对不起郑家之处，甚好、甚好！”
“适才奉议大夫分说之事，定国将军可有新的对策？
我军应采取何种策略击敌？”
郑七离去之后，朱慈烺目光转向一侧皱眉沉思的李定国温言问道。
“启奏殿下，据奉议大夫所搜集之情报来看，臣以为之前所定之策略倒是需要变通一下！”
李定国闻言后施礼奏道。
“此前之策略可是兵部及众将研判许久才定下的，也是最为稳妥之策，李将军因何要擅做改动？若是因敌情判断不明而至出现不应有之差错，李将军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将军虽说是屡建功勋，但切勿因此而过于轻敌！
此次作战方略，乃是集太子殿下以及诸人之智慧所聚，岂可因一人之主见而轻易改动！”
随军的兵部职方司郎中张清源皱眉道，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不悦之意。
文臣武将有着天然的敌对属性，大明中后期实施的以文制武策略，也使得文官们在武将面前有着天然的优越感，并对朱由检近年来一连串抬高武将地位的举措非常不满。
这次跟随太子出征，张清源本来现在储君面前好生表现一番，以便为将来的仕途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但自从抵达登州之后，太子数次召集众人议事，商讨对日本的征伐策略之时，表现出来的是对武将，尤其是这个李定国少有的亲近和信赖。
尤其是最后决定战略计划时，太子更注重武将们的建议和意见，对自己的一些建言并没有表现出太过重视的样子，这让张清源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所以当听到李定国提出要更改此前制订的作战计划时，他终于忍不住心里积攒已久的怨气，当即以指责李定国不把太子和其他人放在眼中的语句发泄了出来。
“张卿切勿焦躁，定国将军既是如此出言，那定是有他的判断，且听其讲完再去争辩不迟！
定国将军有何建言尽管讲来！”
朱慈烺笑着止住了情绪有些激动的张清源，转头看向李定国鼓励道。
对于张清源的心思，已经慢慢成熟起来的朱慈烺自是心知肚明，文武之争也不是什么稀罕事，父亲文武并重的总体执政思路也跟他探讨过数次，这里面的利弊他也是私下权衡过数次，平时以文制武、战时以武为主、文臣不得参与的思维定式已经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第八百六十章 斩首计划
“臣谢过殿下！还请殿下移步观瞧！”
对于张清源的指责以及隐含其中的轻视，李定国并未放在心上，也并没有表露出想要讨好对方的意思。
他先是冲朱慈烺施礼表示感谢，随后请太子来到舱内挂着的舆图前面，然后他用一根木棍点在上面，开始讲解新的作战计划。
李定国的总体策略是，趁幕府军现在集中于鹿儿岛西南部，派遣一部人马由宫岭附近登陆，然后从背后给其致命一击。
而另一部人马则是从大阪附近登陆，趁其不防，突袭京都幕府所在地，直接将幕府首脑一锅端掉，之后再挑选对大明亲近的人物组建新幕府，假借天皇明义发出诏书，解散各地大名武装，如有不服者，大明官军再予以分兵讨伐。
李定国这项计划具有相当的冒险性，也将原先在国内时制订的步步推进的稳妥计划一举推翻，若此策成功，那大明攻略整个日本的进程将会大大缩短，也会减少朱慈烺身处异国他乡的时间。
“依定国将军之策，突袭京都需要多少人马？攻击眼前之敌又要多少？
若是突袭遇阻该当如何？
京都为日本核心所在，孤以为，其防范应该是相当严密！”
朱慈烺虽说并未上过战阵，但在兵部观政这大半年中，日濡目染之下对用兵的许多常识还是知道不少，这次大明远征军只有一万人，尽管在武器上占有绝对优势，但毕竟地利这一条上并不占优，所以他还是有些担心。
“启奏殿下，臣反对李将军之策！
我军兵力本就过少，实不应行此险计！
据此前情报来看，当前之敌不下四万之数，我军虽善战，但也应打起十足精神予以应对，若此时再分兵他处，一旦遇险，那后果对我将会十分不利！
臣以为，还是按照此前策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为好！”
没等李定国回答朱慈烺的问题，张清源便抢先出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张清源对大明官军的作战能力还是十分自信，官军近年来在各个方向上，无论与谁对敌，都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因此，不管是一线将校官兵还是朝堂大佬，心里都是满满的自信，这也是兵部只派遣一万人就敢登陆日本进行作战的原因。
既然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取胜，多耗费些时日算不得什么，没必要去犯险，万一有什么意外，那可就在以后的仕途上留下污点了。
“殿下、张郎中。
正是依据诸多情报判断，我军才不得不行险！
以幕府之实力，若是与我军交战，其所能动用军卒数量应为二十至三十万之数，以此来计，我军当面之敌不过是其中两成左右，要按此前方略攻略日本全境，我军最终虽能取胜，但也会面临辎重补给匮乏之困，更会为敌重兵四面攻击，如此便会导致伤亡人数大增，从结果来看，实有得不偿失之嫌！”
面对太子的问题以及张清源的质疑，李定国神色从容的侃侃而谈，朱慈烺闻言不由得连连颔首，张清源则是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
“以日本国内局势分析，幕府是其实权操控者，只要攻其不备，一举将其聚歼，那日本全境将再无有召集军队与我抗衡之人，其各部大名兵力虽仍在，但顾盼取舍之间并无聚合之力，到时我军大可从容应对，必要时可予以逐一灭之！”
这一年来，郑七安排手下随从，利用各种渠道不遗余力地搜集着日本各方面的资料，李定国刚才提到的幕府可以调动的总兵力便是其中一条，而这几十万军队是由接到幕府征集令后，各地大明拼凑起来的，作为幕府常备军的旗本武士人数并不多。
“适才殿下所问，突袭京都须多少人马，臣以为两千足矣！
剩余八千人马应对当面之敌当是毫无问题！
臣以为，幕府上下绝不会想到我大明官军会参与此战，更不会想到会攻其本部，是以，此次突袭当有绝大胜算！”
李定国的言论看似狂妄，实际上并没有轻敌之意。
当年万历年间朝鲜所谓的“壬辰倭乱”，丰臣秀吉先后派遣十四万大军登陆朝鲜，奉命“抗倭援朝”的明军，第一次参战时总共只投入不到四万人马，就把十四万日军大的屁滚尿流。
第二次抗倭援朝时，日军同样是十四万人马，明军人数增加到七万，结果打的十四万日军几乎全军覆没。
从那之后，日本开始了闭关锁国之策，国力更加衰败，军械装备以及战略战术远远落后于时代的发展，而大明则在朱由检的带动下，从军械到战术，都具备了远超当代任何国家军队的实力，此消彼长之下，与幕府军作战当然有着十足的把握。
“既是定国将军如此说道，那孤便同意此策，但定国将军作为远征主将，不宜以身犯险，奇袭军将还是另选他人为好，定国将军还是率领主力，应对眼前之敌吧！”
本着不干预主将军事指挥和部署的原则，朱慈烺考虑半天后，最终还是同意了李定国新的作战计划，张清源本想再次出言反驳，但在看到朱慈烺对李定国极为信任的态度后，最后还是识趣地未再出声。
兵部职方司平时就是负责对各地军情的搜集掌控，张清源当然清楚大明官军的战斗力是多么强悍，刚才的反对是因为掺杂了文武之争的因素在里面，其实对于李定国的奇谋，他心里还是非常认可的，现在既是太子一言而决，那他就没必要再唱黑脸了。
整体策略订好之后，朱慈烺便不再过问此事，接下来的几天里，张清源、李定国以及远征军其他几位主要将领开始制订详细的作战计划，包括安排带队突袭的将领乘坐郑家船只前往大阪附近查探登陆地点、郑家会日语的随从乔装上岸，尽量多的搜集幕府所在地的相关情报信息等等。
至于还在幕府军重压下苦苦挣扎的联军到底能支撑多久，早就被诸人选择性忽视了。
抵达长崎附近海面的第十二天，所有准备都已就绪，朱慈烺一声令下，北海舰队的战舰露出真容后驶入长崎港，大明对日本的攻伐正式开始。

第八百六十一章 以堂堂之阵击败你
平户藩所在地东南面一马平川的原野上，渐劲的西北风带来些许寒意，十月中旬的九州岛草木大多荒疏，而正在列阵对垒的两军数万人马，更是给原本萧索的深秋带来浓烈地肃杀之意。
临兵斗者皆阵列于前。
深受汉唐文化影响的日本，处处沿袭着华夏文明各项传统，派兵布阵也是十分严谨讲究。
四万名幕府军武士足轻在各自所属旗帜的引领下，按照所用兵刃及接战后的位置，东向排成若干整齐的方阵，每个阵前都有身着样式华丽无比、以铁、皮革、竹木制成的胴丸甲的武士首领，整个军阵鸦雀无声，给人带来强烈地压迫感。
与幕府军对峙的正是大明七千名远征军。
在花费了整整一天时间完成登陆后，经过一夜的修整，官军由登陆点列阵向五十余里外，毫无察觉地幕府大军逼迫而来，并于当天下午天黑前进抵到幕府军外围十里之地。
作为主将的李定国，在请示过朱慈烺之后，并没有采取派遣马队突袭幕府军的战术，而是在大军安营扎寨的同时，派遣一队勇悍的夜不收，纵马直驱幕府军大营，在幕府军士卒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耀武后，将战书绑在箭上，射进其营中，邀约对方两日后列阵决战。
以日本国内对汉文化的熟知，明军方面并不担心对方看不懂战书。
事实的确如此。
幕府军主帅颂平一郎接获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琢磨明日如何对敌，而是震惊于大明官军的神兵天将。
当他与同样惊疑不定的主要将领们紧急商讨过后，得出了最正确的结论：一定是叛军引狼入室。至于明国派遣军队介入日本内战最终要达成什么目的，现在虽不得而知，但肯定是对幕府非常不利的。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让颂平一郎为首的幕府军一干首要人物顿觉压力山大。
尽管由于德川幕府推行闭关锁国之策，导致日本与外界的联络几乎彻底断绝，但因为郑氏与荷兰人的存在，日本高层人氏对岛外世界并不陌生，大明帝国这个强邻重新焕发生机，并且展现出比之前更强势的姿态，这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更重要的是，这次倒幕联盟所使用的优质军械，就是明国提供的，这一点已经从俘虏口中数次得以验证。
大明火铳、长枪、长弓的犀利，已经给幕府军造成了重大杀伤，幸亏叛军装备的大明先进军械数量并不多，要不然的话，颂平一郎很难想象，两军之间的征战现在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现在以平户藩武士为主力的叛军已被幕府军压制在一块扁平狭小的区域内，根据目前战事进展来看，再有十天左右，幕府军就会将叛军全部歼灭。
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明国军队却突然现身九州岛并下了战书，迫使幕府军不得不回转身形，以全副精力来应对这个一切处于未知的、神秘而又强大之敌，这种状况既令人愤怒又让人感到不安。
不安的主因是对明军一无所知。
既不知道此次有多少明军登陆，又不清楚明军使用的兵器，更不了解明军的战术，一旦双方交战，胜败实在难料。
但明军既然堂而皇之地下了战书，幕府军岂有畏惧避战之理，颂平一郎等人相信，只要明军人数不多，哪怕其火器犀利，幕府军依靠人数上的优势大举压上，也有可能会取得一场大胜。
在议定明日战术布置后，颂平一郎立刻提笔疾书，将明军登陆日本的消息，以及自己对此事的研判写进书信中，随后派遣一队精锐武士持着信笺向北而去。
这队武士将会骑马由北向东绕路赶到门司港，之后乘船渡过关门海峡赶赴京都，把目前的状况报于德川家光，以使其早有预判和应对。
颂平一郎考虑的不可谓不细致，但遗憾的是，颂平一郎并不知道，另一路明军早就乘船沿着日本海北上，他们将穿过关门海峡向东，再折向北方，在大阪附近探查好的地界登陆，之后便会对京都幕府治所发起突袭，德川家光能不能活着见到这队信使，还是个未知数。
随着派出的探子陆陆续续回禀，在夜幕降临之前，对面明军的大体情况依次传回了幕府军大营。
探子们登高远望后探知，从明军扎营的阵势来看，人数当在一万上下，未见大股骑兵身影，所用军械看不清楚。
明军外围巡哨的小股骑兵并未对幕府军探子加以驱逐，而是以一副好奇的神态观瞧他们，并且时不时小声议论后爆发出一阵阵的大笑，笑声意味不明。
听闻明军人数并不多后，颂平一郎等人都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虽然日本战国时代早已结束，但数百年来养成的惯性认知，使得所有人都认定，打仗还是人多的一方最后能够取胜。
就拿眼前的叛军来举例，纵使他们使用的军械更加犀利，但因为人数上的巨大劣势，还是被人数占优的幕府军击败。
不过一万之数的明军已经褪去了神秘的面纱，明日之战，胜利的天平正在向幕府军倾斜。
在留下五千人马继续对所剩无几的叛军实施监视后，颂平一郎一声令下，第二天，四万大军后队变前队，开始移营转向，准备与从未交锋过的明军进行决战。
李定国之所以没有采用夜战突袭的策略，对幕府军士气进行打击，为的就是想从正面战场上，检验一下幕府军的真实战力，以为日后荡平这个岛国上的所有武装力量积蓄经验。
从各个渠道汇总来的情报信息来看，尽管不知道日本军队实力如何，但其惯用大阵对战交锋的方式还是让人颇为称道的。
既然如此，那我便用堂堂之阵击败你，让你输个口服心服。
朱慈烺对李定国这种大气激赏不已，就连张清源也是频频颔首称是，所以，这才有了留给幕府军两天时间转换方向的决定。

第八百六十二章 想收藏日本盔甲的太子
“殿下，臣虽未见过日本军卒战力如何，但观其阵势，倒是排列十分严整，几无一处松动之状，颇具强军风范，我军此次以正合之，或许会徒增伤亡啊！”
明军大阵中军靠后位置，一辆巨大的楼车之上，一身黑甲的朱慈烺手持望远镜正在观瞧着远处仿佛一望无际的幕府军军阵，说话的是站在他身旁的张清源，楼车底座两侧，各有两百骑兵护持。
以李定国和张清源的本意，太子是没必要亲临战阵的，他们生怕一旦发生什么意外，那可是每个人都承担不起的，但朱慈烺坚持要以监军身份观阵，以此来鼓舞全军士气，二人苦劝无果后也只能无奈遵命。
其实他们二人也知道，这份担心纯属多余。
从已知的情况来看，幕府军并没有装备火炮，缺少对明军纵深进行打击的火力，而且骑兵数量也并不多，唯一远程武器仍旧是弓箭，而明军装备中，射距只有数十步的弓箭早就淘汰掉了，只有极少数量的强弩被用作执行特殊任务时的选配。
“张卿观阵细致入微，不愧本职，此为孤初临战阵，对其中之道知之甚少。
观日本军卒之盔甲，倒是与官军大为不同，看上去甚是华丽威武，但不知其防御如何，待孤回返之时，倒是要选上几副送于定王、永王等诸皇弟观赏！
不过，孤发现，日本军卒之体态似是普遍远不及我军强健，其所用兵刃亦是以刀枪为主，火铳并不太多，以我军火器之盛，怕是不会与其近身肉搏之机！
何况就算两军近身搏杀，以我军军卒之勇悍，以一当十应无问题！”
朱慈烺放下单筒望远镜笑道，一边的赵信赶紧趋前双手接过后退开，贴身护卫程坚则是警惕的注视着周边的情况。
“殿下所言甚是有理！倒是臣多虑了！
殿下虽是初此临阵，但眼光却是犀利无比，不知情者还以为殿下乃久历军中之老将也！
臣观其军卒武备，据我军差之甚远，此战我军必胜！
盔甲一事好说，我军取胜之后，臣自会派人挑选未损坏之甲胄收起来！
呵呵呵呵！”
张清源笑着拱手回道。
他刚才那番话只不过是卖个乖给太子，好让朱慈烺找到一种英明神武、慧眼如炬的感觉。
这就是文臣们的普遍习惯。
拍马屁于无形之中，以此一点点的引起主上的好感，此计千百年来屡试不爽。
不过朱慈烺这番话倒并不是胡诌八扯。
日本精锐武士以及众多将官身着的盔甲的确是造型千奇百怪，有些形制非常独特，看上去更像是一种精美的艺术品，难怪朱慈烺动了收藏的念头。
至于身高的问题，这个也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
这个时期的日本人普遍身高大约在一米四到一米六之间，就算那些精锐旗本武士，也很少有超过一米七的。
德川幕府施行的封闭政策，导致日本各地的经济长期处于极度落后且停滞阶段，各种生活资料稀缺，正常人每日两顿饭都吃不饱，就算武士一年下来也难得吃几次肉，长期营养不良，怎么长个子？
加上日本人跪坐的习惯，绝大部分人都是罗圈腿，也或多或少影响了正常的身高和发育。
就拿日本历史上一些名人来说吧。
文献记载中的德川家康武艺高强，气场强大，给人一种威严不可近的感觉，这个号称日本战国第一忍者、曾经刀劈妻子的狠人，实际身高只有一米五六，还不如后世中国一个初一男生高。
还有日本人所推崇的兵圣武田信玄。
既然是兵圣，那领兵作战的本事自然无需多说，是众多日本人心中的偶像。
那么他的身高如何呢？
根据日本人在史料中的描述，后人能够推测出，武田信玄的身高也不过才一米六二，实在称不上是伟岸。
而后世日本所信奉的织田信长，想必这个名字很多人都不感到陌生，在日本有着众多版本的演绎，甚至一些游戏都是以此人为原型进行创作的，他的身高是我们所介绍的人里面最高的一位，有多高？
一米六九。
可能很多人感到有些好笑，但是在日本战国时期，由于生活水平的限制，能够长到一米六九已经是巨人级别的选手了，我们看日本关于织田的描述，用的词都是参天巨汉、巨人这种描述。
不过，身高与智商之间应该是没有联系的，正是这些小矮子们，让后世的中国吃尽了苦头。
“收集盔甲一事乃孤之笑言，张卿不必将心思放在这等琐事之上，孤见定国将军已驱马至阵前，可见大战在即，咱们还是静心观战即可！”
已经在高处观阵完毕的李定国催动坐下黄色战马，沿着军阵之间的空档，带着十名亲兵直驱阵前。
待勒住战马、尘烟散尽后，神色平静地李定国再次观望一下五里开外幕府军阵，随后大声喝令，身边号手接令后鼓起腮帮子吹响喇叭。
几声高亢入云的声响传开，左右两翼明军各一千名长枪手方阵开始向前，片刻之后，左右被长枪方阵遮蔽的各二十门野战火炮，在驮马的拉拽下开始尾随行进，随后是两个各五百人的刀盾手小型方阵跟了上去，最后前进的是两翼各一千人的火铳方阵。
待两翼明军前行两百步后，喇叭声再次吹响，中军两千名铳手大阵开始齐步前行，六百名集中于右翼的骑兵则是立在战马边等候军令。
这六百名骑兵将在两军胜负已大致见到分晓时奉命出击，对敌人发起致命一击。
对面的颂平一郎看到明军开始行动后，也是声嘶力竭的大吼一声，数名骑在战马上的旗手纷纷摇动手中旗帜，随后幕府军大阵以与明军同样的阵型开始向前行进。
在深秋清冷的空气中，在湛蓝天空给人带来些许暖意的阳光沐浴下，一场原本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大战即将展开。

第八百六十三章 装备悬殊之战
相对而行的两军速度并不一致，明军人数相对较少，而且大部分都是久历战场的老兵，平时操训时也极为严格，所以行进时阵型保持的也更加严整，速度也比幕府军要快了不少。
反观对面的幕府军，由于平时缺乏操演的缘故，在行进之初便陷入混乱状态，各路走在队列前方的首领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连骂带喊的下令整理队形，在一片乱糟糟的叫嚷呼喊声中，幕府军各部大部分处于停滞状态。
而军纪严明的明军却是迈着整齐的步伐继续前行，两翼的野战炮更是在行进一里多地之后停了下来，各门炮的炮手和装填手从马车上拿来工兵铲，开始奋力挖动土方，修筑炮台。
等到幕府军整队完毕再次开始前进时，明军前锋已经离开驻扎地两里左右，随着一声短促尖利地喇叭声，明军两翼纷纷前锋站定，排好队形后放松身体，等候着幕府军到来。
幕府军两翼前锋各有五千人，中路则是有八千人组成，所用兵刃基本是一丈多长的长枪和茅为主，中军前面是三千人的铁炮队，弓箭手数量极少，大约不足一千之数，相对于四万人的大军来讲。
整个幕府军阵容中并没有盾牌手和刀盾手的身影，这与武士道精神提倡进攻是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的，对于武士们来讲，对阵时采取防守战术，那是对武士的亵渎和侮辱。
而在发觉对面敌军武器配备如此之落后，明军将官士卒也是既鄙夷又可笑，不少参加过当年攻灭满清战役的中下级将官更觉荒唐至极。
他们实在没想到，对面正在步步逼近的敌人，所用的武器居然连十几年前的清军都不如。
当年的清军在领教过明军火器的威力后，至少还知道前排用盾车遮挡，侧翼有骑兵随时准备突击呢，而幕府军中军居然就这样大模大样的走上前来，摆出一副双方对射的姿态，这简直就是前来送死啊。
其实包括李定国等主将在内的明军并不知道，日本虽然经历过几百年的战国时代，但像今天这种数万人参与的大型野战、会战却是很少发生过的，比起战争经验丰富的大明来说，日本人对于会战的经验和常识实在是少得可怜。
这场从双方的战略思想、战术布置、士卒作战经验、武器配置等诸多方面对比太过悬殊的战役，结局从还没开始时便早就注定了。
没等幕府军行进到明军米涅铳射击范围之内，两翼数十座半人高的炮台便已修筑完毕，四十门重约六七百斤的六斤炮被炮手从炮台后面斜坡推了上去。
随着炮营千总认旗高举，一声声短促有力地确认声响过，所有野战炮都已经进入了发射程序，认旗再次挥动后落下，炮手根据程序大体目测确定好射角后，装填手将一枚枚六斤重的弹丸填入炮膛，一声声确认完毕的吼声再次响起，幕府军的噩梦也即将开始。
就在幕府军两翼行进到据明军一里左右时，骑在马上的李定国一声令下，号手吹响喇叭，两翼炮营各有一面红色认旗摇动，正在等待命令的炮手见状纷纷点燃火药引信，一道道暗红色的火蛇嗤嗤作响后迅速没入炮膛中，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声响彻四野，一团团白色的硝烟缓缓升起，四十颗实心黑色弹丸几乎同时从炮膛激射而出，带着尖利的呼啸声，向着两翼已呈散乱状的幕府军长枪手方阵砸了过来。
火炮虽在万历年间便已传入日本，但由于技术条件的限制，整个日本境内火炮数量极其有限，并且因为火炮太过沉重笨拙的缘故，幕府军并未装备可供野战使用的火炮，而且他们压根也没有意识到明军居然会配置了火炮，所以当数十颗弹丸飞来之际，早就被巨响声吓得失魂落魄的幕府军士卒，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躲避和防御，只能抬头望天后傻愣愣的呆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弹丸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幕府军人数实在是太多，阵型保持的还算紧密，结果就是，第一批四十颗弹丸没有一颗落空，都是在直接命中目标后随即弹跳而起，随后便在幕府军的军阵里趟出一条条血胡同，惨叫声顿时在原野上接连不断地响起，数百名幕府军武士足轻倒在血泊之中，从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的幕府军士卒几乎全都呆立当场。
没等幕府军指挥官醒过神来，明军炮手在用打湿的墩布迅速清理炮膛后，装填手们再次将弹丸填入炮口，并随即用木杆将弹丸捣实，另一外一人也将发射药和引信准备完毕，这一连串动作顶多花费了十余息的时间，有动作更加快速的火炮已是打响了第二轮。
在明军炮营战术中，在面对数量众多的目标时，第一轮齐射后便可以自由射击，这样可以快速有效地对敌人造成更大杀伤。
第二轮炮弹依旧是无一落空，最大射程达到四里的六斤炮在压低炮口后，对两里之外的幕府军进行着无情的屠杀，弹丸对密集目标的恐怖杀伤力被发挥的淋漓尽致，一具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夹杂着无数的惨嚎，幕府军两翼在两轮炮弹的打击下，本来紧凑的阵型顿时显露出大片的空档。
中军位置的颂平一郎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呆了，当明军第三轮火炮打过之后，颂平一郎才恢复了神智，情急之下，他嘶吼着下达了目前来说最为正确的命令，中路铁炮队接到号令后，当即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两翼的长枪手已经指望不上了，现在必须要争取尽快靠近明军，用幕府军最拿得出手的铁炮来打击对方，以免战斗刚开始便败下阵去。
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铁炮了。
在当年万历年间侵朝之战中，日本铁炮不管是从射距还是准度都明显优于明军。
现在颂平一郎虽说知道明军火铳比以前的威力大了许多，但铁炮在与其对轰时，还是可以给明军造成大量伤亡的。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明军使用的米涅枪，威力已经不是火铳所能比拟的了。

第八百六十四章 打靶表演赛
在明军两翼炮火不间断的连续打击下，幕府军左右两军前锋付出了巨大伤亡，并最终在第六轮弹丸落下时相继溃散，而此时中路铁炮队已经行进到距明军中军一里处。
观察到情况的李定国立刻下令，炮火延伸覆盖，继续对奉命上前接应的幕府军后队进行轰击，长枪手向前，对败阵之敌进行追击；骑兵上马热身，接令后随时准备发起突击；左右两翼火铳方阵向中军靠拢，组成新的火铳大阵，至于中路如何迎敌之事，则交由参将刘振远指挥。
接到军令后，明军两翼已经派不上用场的两千名铳手迅速转向，朝相隔百余步的中军靠拢过来，并在幕府军中军进入到米涅铳射击范围内时到达指定位置，经过快速整队后，明军中路变成了由八个五百人方阵组成的大型方阵，每排为一百人。
“思思目！”
“ぐずぐずせずに私について来なさい！”
“涛次该该！”
幕府军中路行在前排的几名指挥官急赤白脸地大声吼叫着，催促武士们加速向前。
明军那些该死的火炮威力实在太大，好在他们并没有用火炮对铁炮队进行轰击。
“或许是明人没有琢磨过来吧！”
“必须赶在他们考虑过来之前就用铁炮将他们的铳阵击破，然后再想办法夺取这些大炮！”
这就是幕府铁炮队所有高级将领此时脑海里的想法，对于日本铁炮的威力，他们有着百分百的自信。
当年在平壤城中，日本武士在城墙上凿出无数个射孔，用铁炮对正在发动强攻的明军给与了重大杀伤，就连明军主将李如松也被铁炮炮子击中头部，要不是因为铁炮炮口太小、铳子穿透力不强，再加上李如松佩戴的头盔质地太硬，那这位名将就会折在朝鲜了。
指挥官们疯狂的呐喊声，也带动起了铁炮队武士们的士气，三千名铁炮手振作精神加快了步伐。
在距离不动如山的明军铳阵一里左右时，铁炮队听令止住脚步，在快速整队后点燃铁炮上的火绳，之后组成六个方阵，迈着坚定而整齐的步伐继续前行，前排指挥官边走边估算着两军之间的距离，准备在距明军七十步时停步射击。
这就是铁炮队最值得骄傲之处，因为在这个超远距离上，铁炮就可以对着轻甲的目标进行杀伤，而对面明军很明显都是只着了棉甲。
幕府军曾在联军手里的火铳下吃过不少亏，那是因为明国援助的火铳口径和铳子大，并且不用火绳引燃，所以射速快，威力强，只要在有效距离内被击中，不死也是重伤。
后来幕府军用缴获的火铳与铁炮进行对比时发现，虽然明国火铳铳子杀伤力更强，但射距上与铁炮差不许多，只要对阵时发挥武士道勇悍的精神之力，那最后谁能获胜拼的就是意志力了。
就在铁炮队步步紧逼时，火炮的巨吼声也停了下来，明军炮手正在给打了八轮的火炮降温，然后等待下一步的指令，而对面的颂平一郎已经下令第二阵三千名铁炮手快速跟进，打算利用不间断的火力打击把明军一举击溃。
负责指挥铳手大阵的刘振远眯眼观瞧着越来越近的幕府军铁炮队，根据对方军卒行进的速率判断着距离，直到幕府军六个方阵第一排已经进入明军米涅铳有效射程之内，刘振远依旧没有下达射击指令。
作为参加过剿灭流贼、攻灭满清以及两次马尼拉战役的刘振远来说，对面这些神情亢奋的矮子如同一个个移动的军功一样，历经大小上百战的他丝毫没有紧张之意。
米涅铳的威力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了，幕府军卒手持的类似鸟铳般的物事，根本没让他放在心上。
“装弹！”
“举铳！”
就在幕府军大半行进到据铳阵两百米的最佳射程之内时，刘振远大喝一声，号手举号吹出短促的号音，正持铳肃立的铳手们打开斜背的挎包，掏出定装弹药迅速装填完毕，随后纷纷左脚踏出半步，身子微微前倾，举铳瞄向前方。
正在前进中的幕府军前排铁炮手见状都是满心疑惑：明军这么早举起七八斤重的铳，这样不是白白消耗体力吗？
就这样举着等我们靠近？
到时候手腕早就酸麻无力了！
就在幕府军铁炮手们窃喜之际，明军方面的喇叭声再次响起，没等喇叭声飘落，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声传遍四野，一团团白色硝烟升起后，将明军铳阵笼罩在烟雾中。
双方相距一百五十米左右时，明军率先开火。
刘振远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把幕府军铁炮队全部放进有效射程内再射击，这样可以给对方造成最严重的杀伤。
果不其然。
明军第一排八百杆米涅铳激发成功率达到八成多，第一轮射击，六百余枚铳子在幕府军铁炮手们惊骇欲绝的思虑中飞出，高达三成的命中率顿时将第一排近两百名铁炮手打倒在地，其中包括几名走在前面的指挥官。
没等幕府军反应过来，第二次火铳爆响声再起，早就将五段击操演的熟练无比的明军如同打靶一般，尽情地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噼啪不绝于耳的铳声，伴随着大团白色烟雾充斥着战场，明军四千名铳手，在短短百余息内各自击发了三次，而幕府军铁炮大阵却没有有一次像样的射击。
除了哑火的以外，后世一分多钟的时间里，上万枚铳子如同疾风一般横向掠过这块战场，随着一声尖利的喇叭声响起，铳声停止。
一阵微风将浓雾般的硝烟吹散，明军铳手们的眼前豁然开朗。
刘振远放眼望去，一百余米外，有大约百余名铁炮手失魂落魄地站立当场，其余的近三千名铁炮手全被击倒在地；方圆数百米之内，血流成河，中弹未死之人的惨叫声让人不忍耳闻，无数红头苍蝇一群群的忽起忽落，贪婪地舔舐着血污，整个战场在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幕府军都进入石化状态。

第八百六十五章 毫无悬念
随着几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幸存地铁炮手不约而同地扔掉铁炮，开始发疯似地转身狂奔，早就被鲜血浸透的地面变得湿滑无比，很多人或是滑倒在地，或是被地上的尸体绊倒，但仍旧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继续奔逃。
刚刚发生的一幕，在这些幸存者心里如同噩梦一般。
他们平时引以为傲的铁炮根本没有击发的机会，那些昨天还在一起谈笑的战友转瞬间就变成了冰凉的尸体，这是活着的铁炮手从未见过，也从没有听闻过的。
对面的明军简直就是地狱里的一群魔鬼，他们用的根本不是人间的武器，那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已经距前阵还有百步左右的后阵三千名铁炮手也都是呆愣原地，因为上峰的命令还没有下达，一时之间这三千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绝大多数铁炮手都是脸色苍白，眼神也是四处乱瞟，军心士气已是明显大沮。
明军火器展现出来的威力，已经超过幕府军上下所有人的认知。
先是震慑人心的火炮，直接将两翼长枪兵击溃，后有射距超远、准度极高、杀伤力惊人的火铳，在这两种火器的打击下，自己只能挨打，无法还手，这还怎么打？
没等第一阵铁炮手那些幸存者跑多远，明军铳阵方向那种令人牙酸的尖利喇叭声再次响起，紧接着爆响声连绵不绝，烟雾升腾中，一轮轮弹雨又一次向着近三百米距离外的幕府军第二阵铁炮手袭来。
对于最大射程达到近四百米的米涅铳来讲，三百米的距离同样处在有效杀伤范围之内，站立不动的几个铁炮手方阵犹如人性靶标一般，射起来那种舒爽的感觉让明军铳手们越发热情高涨，阵型转换与换弹击发越发流畅，射击速度也明显加快，就连原本沉闷地铳声听上去也仿佛更加清脆悦耳。
“炮手再射三轮后骑兵冲阵！
骑兵冲阵后，中军向前掩杀，两翼策应！”
眼见得明军左中右三路都已取得绝对优势，李定国放下望远镜后淡定地下令道。
由于铳声太过密集，喇叭声已经无法穿透声幕，一名旗手听令后举起手中三角形的红旗，分别向两翼炮阵摇动数下，另一名旗手则是高擎一面黑色方形旗帜，冲着右翼后阵待命的骑兵挥动着，正在候命的骑兵游击兴奋的大吼一声，六百名披挂整齐的骑兵纷纷搬鞍认凳翻身上马。
北海舰队本来是没有骑兵编制，所有军卒都是步卒，这六百名骑兵是从护卫朱慈烺的一千骑兵中分出来的。
本来按照朱慈烺的意思，这一千骑兵都可以上阵冲杀，但张清源坚持留下一部分护卫太子安全，朱慈烺犟不过他，最终采取了这个折中的策略。
接到命令的两翼炮手们，立即将炮口仰角太高，开始对同样踟蹰不前的幕府军第二阵长枪手进行轰击，右翼六百名骑兵上马后，在带队游击的号令下，结阵后催动坐骑向前慢跑，准备在距敌三百步左右时将马速提起后进行冲杀。
“张卿，传令下去，命剩余马队由左翼突击！”
在看到短短不到一刻钟时间里，官军便占据了全面优势，楼车上观阵的朱慈烺果断的下令，让护卫周边的四百骑加入道冲阵中去。
张清源本待张口劝阻，但眼前的战局胜负已是十分明晰，既无远程火力威胁，又无近身可能的幕府军已经不可能对己方构成什么威胁，这时候要是不让剩余骑兵上阵立功，那自己可就是枉做好人了。
于是他赶忙向太子施礼后下的楼车，对侍立在侧的护卫千总吩咐一声，那名正急的抓耳挠腮的千总随即接令后大声吆喝一句，四百名骑兵纷纷上马，在那名千总的带领下，向官军左翼驰去。
在明军中路火铳大阵超远距离的轰杀下，毫无还手之力的幕府军第二阵铁炮手们重演了第一阵的悲剧，幸亏已经反应过来的颂平一郎果断下达撤退的命令，第二阵铁炮手才在损失千余人之后败退下来。
不等幕府军首领们想出应对之策，在隆隆的炮声中，两翼的长枪手大阵再次被接连不断飞来的弹丸击垮，由于缺乏对明军这种立体式打击的认知，颂平一郎等幕府军主将如同失了智一般，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出好的办法。
无奈之下，脸上失去了血色的颂平一郎只能下令全军后撤，先与明军脱离后，重新组织好阵型，再安排如何退出战场。
从明军开始炮击幕府军两翼长枪手，到中路犀利无比的火铳远距离轰杀，再到明军发动第二轮攻势，这一刻钟时间，对幕府军上下来说，宛如一场噩梦。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噩梦刚刚只是刚刚开始。
在火铳和弹丸落地扬起的漫天硝烟后面，两支配备了全副铁甲和马铠的铁骑，正在隆隆炮声的遮掩下，分别从左右两翼向幕府军迅速靠近。
从开始与明军接战到现在，在根本没有对明军造成任何威胁的情况下，幕府军就已经损失了超过五千人，而明军却是无一伤亡。
现在的战场虽然开阔平坦，但两军交战时，一方想要从容撤离却是非常之难，全军转向之间不能混乱，还要指定多少人马作为后阵掩护，稍有不慎，在对方的追击下就会成为一场大溃败。
尤其是在这种一方惨败的局面下，三万多幕府军想要安然撤退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
这可是三万多人，还是在对方枪炮的猛烈轰击下。
想想后世一个学校几千学生开运动会的场面吧，再没有任何干扰下，单单是入场就要花去不少时间，何况是数万人的战场上。
当明军两翼铁骑突然从硝烟中钻出后，幕府军的大溃败已是再难阻止，幕府军主将、德川幕府若年寄颂平一郎甚至都没来得及切腹自尽，便被明军铁骑踏为肉泥。
这场战事完结后的第三天，大明太子朱慈烺在大帐中接见了池田辉政等一干倒幕联盟首脑人物。
随后经过数天休整准备，以九州岛剩余兵力以及俘虏组成的联军为先驱、七千明军为后队的大军开始向东进发，大军将渡过关门海峡，登陆日本本州后征伐日本全境。

第八百六十六章 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
就在大明官军在九州岛取得大胜之时，在大明境内，一场围绕着传统儒学与心学的大讨论，正在整个士人阶层中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
从朱慈烺夏末离京，到现在深秋已至，在长达近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包括不少中高级官员、名士大儒在内的各色人等粉墨登场，纷纷或公开，或私下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和立场，一时之间，向来冷清的皇明周报署衙，成了京城最热闹的所在，主编朱舜水以及副主编吴伟业、采编钱穆也成为天下士人所瞩目的焦点。
这场大争论、大讨论的起因，就是在朱慈烺离京之后不久，皇明周报上刊登的一篇署名文章引发的。
这篇题名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文章，是在朱由检的授意下，由朱舜水和吴伟业、钱穆三人撰稿并反复修改数次后，刊登在当期皇明周报上的，署名为吴求真，取得是务必追求真理的意思。
虽然作者的署名是笔名，但文章发表后不久，随着对其中内容的争论越来越激烈，朱舜水等三人是幕后始作俑者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同时因为本期话题引发热议的缘故，也使得这一期报纸脱销，最后不得不加印八万份才算完事。
不管是现在的大明，还是后世的中国，有些事情经手人太多，是根本保不住密的。
朱由检早就预想这篇文章会引发争议，所以特意嘱咐朱舜水等人刊发文章时要用化名，但终究是架不住报社里人多嘴杂，最终这个消息还是被传的人尽皆知。
没过几天，不少京畿地区的名士大儒便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要与三人辩经，以此来驳斥文章中的某些观点。
随着报纸经各种渠道行销各地，大明各地无数文士读过文章后，纷纷或骑马、或乘船、或坐着马车向北京进发，誓要与朱舜水等人分辨明白不可。
没过多久，京城里名士云集，各大酒楼客栈纷纷爆满，等到后来各地文人雅士越聚越多，京城里现有客栈已经无法满足如此多的人居住，不少京城百姓便将屋舍腾出一间或几间出租出去，自家人挤到一起安歇，因此倒也赚了一小笔外财。
这篇文章之所以引发如此大的风波，其开宗明义的主题便是否定千百年来儒学的权威地位，表达了任何事情只有通过无数次亲身实践，才能得出最正确结论的含义。
文章写道，什么是真理？真理就是客观事实，是人们对于客观事物及其规律的正确反映，客观事实就是经得起反复推敲，真理具有客观性、永恒性和不变性。
然而怎样才能对事实进行不断推敲呢？
如何证明事实的客观性呢？
怎样才能证明先贤的论断是真理呢？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标准！
顾名思义，它指的是，真理不在于发现或创造是就是真理，而是在于不断的用实践去证明和检验它的合理性，如果先贤们的某一观点和结论，可以不用实践就认定为真理的话，那这个观点和结论，就极有可能带有明显的主观倾向，所以不能将其定性为真理，不应该将其奉为皋臬。
文章举例说道，神农氏尝百草方知各种药材之属性，在这个过程当中，其本人数次误食若干毒性强烈之物，数次险些丧命，而正是因为其不惜身，才有了后世名医利用百草的各种药物属性治病救人之事。
甘草补脾益气、祛痰止咳；黄芪补气固表、排毒利尿；大黄具有泻火解毒功效的同时，但因其性味寒凉，体弱阳虚者服之，则会导致患者身体虚弱更甚。
神农氏并非生而知之者，天下药草无数，其并非看一眼便知其功效如何，适用于何种病症，其尝百草之行为，正是以身践行，正合文章主题。
真理之所以永恒于世，正是经历过无数次反复而广泛的检验后才得以生存延续，所以，当今之世，盲目崇拜先贤、权威是不可取的。
文章的结尾总结道：对于任何事物，都应该勇于实践、大胆尝试，脚踏实地、实事求是的做好事情，长此以往，真理不辩自明，只要真理越来越多，并未广大民众所认同和接受，整个社会才会不断取得进步和发展。
朱由检授意报社刊发这篇文章的目的，就是为了打破千百年来，已经变味的所谓儒家文明，对国人思想的束缚，让更多人跳出许多墨守成规的条条框框，勇敢的去创造和实践，使得发散性思维方式在日积月累后，成为社会的主流。
朱由检越来越觉得，儒家文化发展到今天，更多是用来玩人的，它已经失去了学术的真正价值，变成了一种被当权者操纵的权术，这是对生产力发展的极度制约，必须要从根本上加以改变可以，否则，人亡政息的悲剧会不断地在这片国土上演。
在得到报社遭到无数传统文人围堵，朱舜水等人每天都要话费大量精力用于和所谓的大儒进行辩论的情况后，朱由检果断下旨，派遣一小队锦衣卫入驻报社，对所有登门造访的文人进行详细登记，不经允许，闲杂人等不得随意进出报社。
如果有人想要发表自己的不同意见，那就用写文章投稿的方式来进行，其文章一旦经过相应人员和程序的审核后，就会在皇明周报上予以刊登。
为此，朱由检特地下令，从礼部抽调人手组成审核小组，对投稿进行审阅，只要某篇文章获得审核小组大多数成员认可，就可以即时刊发。
考虑到朱舜水等人有些势单力孤，朱由检还特意命人，从江南一带搜罗了不少知名的阳明心学传人前来北京，然他们加入到与传统儒学辩论的过程之中，减轻吴伟业等人的压力。
知行合一是阳明心学的要点，这一点与朱由检想要提倡的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有着最大的共通之处，也是他发起这场论战最大的底气所在。
这场论战注定旷日持久，但最后的结果只有他有权利盖棺论定。

第八百六十七章 如意算盘
朱由检心里非常清楚，想要通过一场后世所谓的“骂战”，从而一举推翻儒家那些糟粕文化在大明所占据的统治地位是绝无可能的。
这场论战最终只能起到有限的引导作用，毕竟一种悠久文明的生命力是异常顽强的。
经历无数代传承的东西已经根深叶茂，只有不断地祛除其病体，用更有生命力和活力的崭新观念对其进行改造和替代，最后才可以达成目的。
朱由检并没有彻底倾覆儒家文化的想法，儒家文化所具备的很多特质是其他文化无法比拟的。
但是，就如所有文明诞生之初，并不具备当下之形态一样，任何文明都需要经过实践去摸索和探寻，才会不落后于时代的发展和进步。
与时俱进的文明才是最先进、最具活力的文明，这种先进文明的环境里，才会诞生最好的体制。
儒家文明必须摒弃务虚不务实的缺点，保持和发扬“以人为本”的优良传统，更多吸收其他文明中的先进理念，促使华夏文明始终领先于世界。
此次大论战中，受益最大的就是皇明周报，随着加入论战的士人越来越多，报纸的销量有了一个爆发性的增长，影响力也是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现在的报纸已经改为两天一期，工作量随之增加很多，发行量的剧增也使得报社收入有了大幅度提高，采编人员的增加也使得新闻的及时性和题材多样性更加灵活丰富，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皇明周报已经初步具备了现代媒体的雏形，也成为了引领大明前进方向的一面旗帜。
这也是朱由检希望看到的。
报纸在民间的影响力越大，那它报道的内容就会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会在不知不觉间影响民众的行为和思想，这对大明社会的变革会有着深远的意义。
随着论战的升级，传统儒学和以阳明心学为首的务实学派之间的碰撞越发激烈，双方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每一期的皇明周报上，整版都是这种辩论的文章，这些名士大儒个个引经据典、含沙射影、指桑骂槐，文章的内容也能看出，双方的火气越来越大，就差撸起袖子当街掐架了。
京城由于衙门众多，而且这几年学堂也相继开办了很多，普通民众识字率很高，大部分家庭收入也不低，在忙碌一天后，花几个铜钱买上一份报纸，看看大佬们骂战，就成了很多家庭茶余饭后的乐趣之一。
两个月以来，争论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甚至已经有很多官员加入其中，有不少传统儒学的死硬分子通过各种渠道上书，要求内阁惩处这场论战的始作俑者，把朱舜水和吴伟业贬到地方为官，以便平息这场好像无休止的风波。
阁臣们对这件事的看法也是不太一致，但他们都知道皇帝向来提倡务实主义，从而进一步推断出这篇文章极有可能就是按照皇帝的意思才刊发，所以尽管外界群情汹汹，但阁臣们却始终保持沉默，既没有掺和也没有表态。
内阁这种坐视不理的态度也引起了不少名士的不满。
街头巷尾已有不少言论，直指孙传庭、卢象升等人尸位素餐，面对有人胆敢公然质疑名教的无耻行径，居然对其进行严厉打击，这种做法哪里对得起历代先贤之教诲，此等人就不该居于庙堂之上。
处于这场风波中心的朱舜水和吴伟业现在也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强大压力。
两人除了正常公事外，还要花费大量精力来撰写文章，以回击外界的质疑和谩骂，甚至就连家宅门前也有人对他们进行围堵和谩骂。
不过幸好两人都是意志力极其强大之人，对于心中的理想和信念都是抱着一种执念，一直不为压力所动摇，再加上朱由检吩咐锦衣卫对他们予以随身保护，并将那些有过激行为的人抓了几次，这才制止了事态有进一步失控的局面。
虽然阁臣们并未就此事表态，但参与论战并发表反对意见的不少中下级官员却都受到了上官的警告：一切以公务为主，切勿过多触及其他。
大部分反应快、脑子活、嗅觉灵敏的官员立刻收声，再也不对此事表态。
这些人突然之间明白了这件事中的利害关系，知道既然是上官态度明确，自己再掺和下去的话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
而剩余少部分反应迟钝、思想僵化的官员依旧我行我素，不论是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处处表达对朱舜水等人极度不满之意，其中不乏有上书要求贬谪二人者，这里面叫嚣最厉害的当属礼部仪制司郎中郭太沿、光禄寺大官署主事范德庆、太常寺少卿李显明等人。
这几人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所就职的衙门都是清闲之地，平日里也没多少正经公务，所以闲工夫特多。
这人一旦闲下来时间长了，那就想着找点事做了。
郭太沿等人平日里便时常聚在一起，宴饮之余，没少感慨自家怀才不遇，朝堂大佬有眼无珠之类的话题，有事没事就上本给朝廷出台的政令挑刺，满心指望能引起重臣的赏识，从而平步青云、一飞冲天。
但事实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对于他们在奏本中空洞乏味，又苍白无力的内容，往往在内阁中书舍人那里就背扔到字纸篓里，那有可能到的了顶尖大臣的手中。
在屡次受挫后，郭太沿等人怨气日渐深重，但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皇明周报的文章正好给了他们发泄不满的机会，于是乎，几个人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以期望借机自己扩大在士林中的影响力，换句话说，就是想邀名。
可惜，这次他们又看错了形势。
郭太沿等人也不是没猜到这篇文章背后有皇帝的身影，但他们以为在如此强大的反对声中，不管是谁最后都会妥协，只要自己在其中表现卖力，赢得众多名士的支持，那将来就有机会借助巨大的名声要挟朝廷索要更好的官职。
遗憾的是，几人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第八百六十八章 风波平息，公主的婚事
就在众多伶俐人受到告诫赶紧乖乖地偃旗息鼓后没几天，两道圣旨从宫中发出。
第一道是关于人事任免的。
礼部仪制司郎中郭太沿于公务接待中有失朝廷体面，贬为辽宁行省松仁县主簿，品级降为从七品。
光禄寺大官署主事范德庆言辞失当，贬为台湾行省台中县主簿，品级降为正八品。
太常寺少卿李显明违法朝廷规矩，滥用权力谋私，贬为凤翔府苍梧县县丞，品级降为从七品。
上述三员自圣旨下发五日内交接公务后即刻上任，不得有误。
这道圣旨刚一发出，朝野上下顿时一片沉寂，自此之后，再无任何官员参与到论战之中，被贬官的三人则是如丧考妣。
所有人都意识到，皇帝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另一道圣旨则是让形势变得更加明朗起来。
皇明周报主编朱舜水赏礼部尚书衔，依旧担任主编一职，品级擢为正二品。
皇明周报副主编吴伟业赏礼部侍郎衔，品级擢为从三品。
圣旨代表皇帝的态度，而此时这两道圣旨寓意十分明显，对于这些猴精的读书人来讲，这时候再不知进退就纯属自己找难堪了。
于是乎，这场持续了两个多月的大论战转瞬间便偃旗息鼓，皇明周报的头版也转为了原先那种实事性报道为主，从南北各地赶到京师的文人名士也渐渐散去，京城百姓的生活也很快恢复了常态。
就在这场引发全大明关注的风波平息不久，又一个轰动整个京师的消息传了出来：公主朱媺娖下嫁皇明周报采编钱穆，婚礼定于崇祯二十三年腊月十六日。
朱媺娖对钱穆的印象极佳。
相貌俊秀，文采斐然，善良正直，对弱者极富同情心，这些特质是钱穆在采访圣源乳业时，被刻意观察的有心人所一致公认的。
当然了，所谓的有心人是朱由检安排的。
在获悉钱穆这些优良品性后，朱由检遂让王承恩私下找到朱舜水和吴伟业，让他二人从侧面打探一下其对朱媺娖的认知度，以便确定是否将其定为驸马都尉的人选。
强扭的瓜不甜。
打小便对朱媺娖疼爱有加的朱由检，可不想让这个宝贝女儿重复历代大明公主下嫁后的悲剧，在征求过女儿意见后，这才定下了此事。
大明历代公主的婚姻，大多选择民间子弟貌美者为婿，不许文武大臣子弟娶公主为妻。所以公主出嫁，称“下嫁”，其中即含恩赐之意；而民间子弟娶公主为妻，则称“尚公主”，其中也有高攀的意思。
而公主的婚姻，无论是选婚还是婚后的生活，大多掌握在太监、女官的手中，尽管贵为金枝玉叶，她们的婚姻生活其实并不幸福，甚至连夫妻行房这种事，都要由公主的随侍太监、女官决定。
此次皇帝亲自为女儿挑选夫婿之事，在历朝历代也是绝无仅有的，此举尽管不合规矩，但宫里谁也不敢有半句闲言碎语。
为了避免女儿的私生活受到他人干预，朱由检特意让王承恩召集公主身边所有随侍人员训话，严令所有人不得对公主婚后生活进行任何干涉，一切以公主心意为准，若有违者，即刻杖毙。
事实上，以朱媺娖从小养成的宽容大气的性格脾气，能留在她身边伺候的太监女官，无不是跟她相似的厚道性子，那些喜欢挑弄是非、擅权欺主的宫人，早就被她寻个借口打发出宫，这一点，作为父亲的朱由检也是知之甚详，但本着预防万一的原则，他还是让王承恩出面做了严厉的警示。
在获悉皇帝的意思后，朱舜水、吴伟业虽然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但二人也都是为人父者，很快也理解了朱由检的心意。
皇帝虽然高高在上，但他也是个父亲，而且皇帝疼爱公主的事情在京城里并不是新闻。
京城里的官员百姓，谁不知道公主是皇帝的掌心肉？
据说，论起亲厚来，皇帝待公主比对太子还要更加亲近，再加上这位公主在民间有着“女菩萨”的美誉，所以京城百姓们对公主的婚姻大事也是格外的关注。
朱舜水和吴伟业也是从心里对朱媺娖敬爱有加，尤其是钱穆那篇关于圣源乳业的详细调研报告，也让二人对这位大明公主更加的尊敬，所以在接到朱由检的指示后，二人也是分外上心，都想着玉成此事，让公主有个美满的婚姻和家庭。
但两人虽说都是能力出众之辈，可从来没有做媒的经验，更没想到这种专业媒婆之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两人私下里也是商议好几次，想着尽量把此事处理的完美一些，不至于因为鲁莽和疏漏而给皇家丢了颜面。
对他俩来说，这件事并不是一件简单的小事。
有明以来，自太祖定下天家迎娶下嫁都要从民间挑选的规矩之后，公主的婚配问题便一直是让人棘手之事，尤其是这一次，更加让人头疼。
因为钱穆虽然现在还没有品级，但以他的才能，将来的仕途绝不会差，这回要是尚公主，成了驸马都尉，那就意味着与仕途绝缘，从此只能做个富贵闲人，仅此一点就让人头大无比。
不过，从品性能力外貌来说，钱穆的确是公主的佳偶，以他们的眼光来判断，若是二人最终结为连理，这段婚姻绝对能传为佳话。
该怎么办才好呢？
要不要先写信试探一下钱彦霖的态度？
朱舜水与钱彦霖也是故交，对这位久未谋面的老友甚是了解，知道他并不是那种注重繁文缛节之人，正是钱彦霖豪爽大气的性格，才使得二人相交甚欢。钱穆尚公主，钱彦霖那里应该不会有多大的阻碍。
那钱穆是什么样的心态呢？
只要他对仕途没什么大的野心，那这事就八九不离十，能成。
思来想去之后，吴伟业建议，直接对钱穆挑明此事，只要此事没有外人知晓，就算不成，也不会让天家没了面子。
一直苦思无果的朱舜水最后也同意了这个办法，并委托吴伟业出面承办此事，并一再叮嘱他，万万不可让他人知道，吴伟业自是点头应下，并于第二天邀约钱穆去自家做客，在席间当面坦率的说出此事。
令吴伟业感到意外和惊喜的是，钱穆在听到他的询问后并没有太过犹豫，反倒是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在圣源乳业生活了月余时间里，钱穆对朱媺娖的品性是发自内心的敬服，这位公主天马行空的行为和想法，非常符合自己的认知。
甚至可以说，朱媺娖主导下的圣源乳业，就是钱穆内心深处大同之世该有的样子，如果能在大明全境全面推广并实现，那才是自己此生最想达成的愿景。
当官虽然能造福一方，但诸多掣肘之下，耗时耗力之后，恐怕也是事与愿违。
以自己嫉恶如仇的性格，想要在官场有一番大的作为怕是不好办。
而公主所掌控的各种资源，却能让他想造福更多苍生的理想变得更加真实。
能与这位尊贵秀丽的奇女子结为良缘，夫妻二人共同努力，利用各种渠道去达成自己的愿景，此等天下美事何乐而不为之？
于是，让朱由检一直担心之事，终于有了一个让他欣慰不已的结果。

第八百六十九章 人才不问出处
女儿的终身大事总算是有了着落，朱由检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接下来他就可以把全部精力用在对大明未来发展方向的规划上了。
以朱由检深植与脑海的思维和认知，前世德国经济发展模式以及社会福利制度是他最希望在大明搭建的。
以高科技制造业为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基础，用做工精良的产业垄断全球市场的部分领域，然后再将获取的高额利润持续不断投入到民生工程中，从而使大明绝大部分平民百姓受益。
教育和医疗是社会福利制度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这两者与百姓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全民免费才是根本，这一点他已经与太子沟通过数次，并且将之写入皇明祖训中。
为了给后世打好基础，引进人才与培养本土人才，将会成为大明国策，内阁重臣们普遍都非常认同此项，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阁臣是施政者，他们执政观念一旦形成定式，那在选择承继者时自然会寻找志同道合之人。
朱由检并不介意重臣们挑选接班人的举动，虽然他们选择的大部分是世家子弟。
只要是能力出众、德才兼备的臣下，出身富贵或贫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接班人会一直将优良的政策执行下去，不至出现于人亡政息这种糟糕局面。
重大政策的延续性是国力强盛之基础，朝令夕改往往让国家变得一团糟。
以大明现在的体制，只要个人能力卓越，想要在万人之中脱颖而出并不困难。
科举已不再是唯一选拔人才的制度，没有了身份的束缚和制约，就算是一个县衙里的普通吏员，一旦表现出远超众人的眼光和能力，那他将来的前程也会一片光明。
这一点已经得到了无数验证。
温侃、郑芝凤、宋应星、孙克敌、李建业等就是最突出的例子。
这几人都不是进士出身，但现在却一样身居高位，这其中，温侃与孙克敌是公认的政治新星，被认为是前途无量之人。
温侃从内阁中书舍人这种不起眼的位置，在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里，现在做到正四品的襄阳知府，并且宫里有风声传出，只要不出差错，再过两年，湖北巡抚一职是板上钉钉的事。
朝堂中人都清楚，温侃之所以有今日之成就，靠的就是真抓实干，以耀眼的政绩换来的，他那个已去世的首辅老爹，在儿子的升迁过程中并没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今天的荣耀，基本是靠自己一步步脚踏实地争取来的。
当然了，这也与他有个前首辅父亲在背后大力支持是分不开的，但这种先天优势是祖上阴德换来的，谁也说不出别的来。
要是有人不服，那你可以翻开各种稗官野史看看，那可是历代文人专门搜集小道消息的第一手资料。
大明历代首辅重臣无数，家中子弟更是数不过来，可最后有几个成器的？
现任岳州知州的孙克敌与温侃的升迁路径极其相似，也是以在任上实干加巧干而取得了引人注目的政绩，从县丞到知县，再到现在正六品的知州，不到三旬的年纪便有如此高的品级，可以说将来的前景绝不亚于温侃。
这两位引人注目的政坛新星也就罢了，让知情人最为感慨的却是原本籍籍无名的李建业，这位出身一般的中年人能有今天的职级，其经历的确是相当不易。
现任青州府淄州知州的李建业本来只是青州府衙门里的工房书吏，其身份也只是一名生员，在府衙中打熬多年，一直碍于身份所限无法出头。
崇祯十五年时，青州府按照朝廷要求，于淄州淄河上游位置开建水库，但由于当地州衙缺乏懂水利土方的专门人才，工部派遣下来主持这项工程的主事突患重疾无法继续指挥，整个工地瞬间陷入瘫痪状态，这可让青州府几位主官记得着急上火，但暂时却也是无计可施。
上万名青壮召集起来可是费时费力，整个工程也已打好基础，可这时候主事的没了。
当时时值秋季，正是北方雨水稀少的时节，从那时到来年开春，四五个月时间都是农闲时节，最利于水利工程施工和建设，可要是没有专业人士指挥，这些劳力哪懂得如何修建明渠水闸啊？那可是真正的技术活。
府衙虽然立即派人火速赶往京师求援，请求工部安排专家前来指导，可这一来一去，加上中间的流程，至少需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
而到济南巡抚衙门要人也不比到京师省下多少时间，何况巡抚衙门工房吏目也都派往各县主持工程去了。
朝廷大兴水利的政策已在大明全面推广开来，各项工程展开的同时，也导致水利人才出现了紧缺的状况。
算来算去，工期极有可能大大地延迟下去，这可是朝廷关注的工程，也是青州主官们的政绩之一，现在中途夭折算哪门子事？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李建业找到了青州知府宋政远，毛遂自荐，愿意去工地担当主事一职。
李建业的自荐让青州府主官们在恍然之后随即笑逐颜开。
他们知道，自己虽说犯了灯下黑的老毛病，但以李建业的能力，去主持水库续建毫无问题。
别看这个李建业只是不入流的吏目，但人家可是水利世家出身，祖上数代就有治理水患的历史，家中藏有不少各种水利方面的书籍。
青州府钓鱼台水库就是时任府衙工房书吏的李建业的父亲主持修建的，当时十八岁的李建业也以生员的身份跟随在旁，全程参与了工程的施工，直到屡试不中、其父离职之时，不得不子承父业进了府衙工房。
虽说钓鱼台水库库容量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水库的所有设施相当完备，以李家数代传承积累下来的各种经验，再有工部主事留下的图纸，李建业去淄河水库临时主持工程进展的确是目前的最佳人选。

第八百七十章 改进
青州知府宋政远在与府衙同知、通判等几位主官商议一番过后，考虑到事情的特殊性，以及耽误工期带来的不良影响，遂一致同意，派遣李建业前往淄河水库工地，作为临时主事，负责主持水库修建等全面工作。
李建业这次看准机会挺身而出，就是想寻求在这项大型水利工程中立下功劳，以便有机会摆脱吏员的身份，从而一跃成为朝廷经制官员，让自己的家族成为官绅阶层，为此，在青州府颇有势力地李家也是下了不小的本钱。
朝廷选官制度早就有了巨变，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衙门中的普通吏员如果在政务处理中表现出众，只要活得上官首肯，在层层上报和审核之后，是有极大希望获取官身的，这也是各地官府中的能吏一改以前慵懒散的作风，极力表现才能的最大动力。
朝廷新规实施数年来，青州府下辖两州八县中，已经有三名各房吏目，凭借自己在某项政务中的突出表现获取了八品到七品不等的官身，这种成功的事例更加激发了像李建业这种家资颇丰、但却并非官绅阶层的吏员。
但是，想要让家族迈入官绅阶层，能力是一方面，机会也是相当重要的。
李建业虽然因祖传技艺在身，精通大小水利土木工程的设计与施工，但却一直苦于没有施展才能的机会。
因为青州府这几年并没有什么大型水利工程开建，平时各州县顶多就是修个水渠、挖个稍大些的塘坝蓄水之类的，这些技术含量太低的工程根本用不到专家来知道，当地官府工房就给办的明明白白的，李建业想立功都没得机会，这也让年近四旬的他郁闷也不宜。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就在李建业越来越失望的时候，淄河水库经朝廷批准开工了，并且工程量十分巨大，初步预算的话，整个工程至少需要三至四年的工期，这期间保不齐就有什么机会。
果不其然。
工程刚刚开始两个月就因意外被迫停止，而这个意外恰恰是李建业最希望看到的。
活该李家祖坟冒青烟，各种机缘巧合之下，终于轮到李建业闪亮登场了。
在获准全面主持工程施工任务后，李建业带着几个同样精擅水利工程的堂兄弟连夜赶到数十里外的淄州府衙，在第二天与州衙主官们取得联络并拿到相关资料图纸后，不顾旅途劳顿，当即赶赴施工现场进行勘察。
由于工程已经停下了近十天的工夫，驻留在工地的万余青壮劳力每天的吃喝嚼用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而因为没有接到上峰遣散的命令，淄州府衙也不得不从库房中拿出粮食物资供应这万余劳力，虽说不干活的日子不用支付银钱，但粮食物资的消耗也让淄州衙门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就在州衙仓房眼看支撑不了数日，州衙已经向青州府衙去函询问到底如何处置，顺便再索要钱粮之际，好消息终于来了。
李建业的到来让淄州主官们松了一口大气。
毕竟这万余人聚在一起，要是一旦粮食供应不上，工地上再出现什么意外，这么多人以出事就不是小事。
现在州衙的衙役捕快早就被派去工地巡视，州衙主官们也是轮流每人去工地值守三天，就是为了防备出现不可控之事，真要有什么意外发生，那他们这官帽子可就难保了。
停工近十天，万余无所事事的青壮民工已经出现不稳的迹象，打架斗殴等小事件屡屡发生，很多人吵嚷着要返回家中，要不是有拿着武器的快班捕快们强力压制，再等上几天，说不准真的会发生不测之事。
李建业等人在花费半天时间，对照图纸勘测现场后，当即与值守的州衙主官商量一番后，将青壮们召集到一起当众宣布，工程即时复工，所有各村带队的里长工头照原方案带队开始施工。
为了激发士气、稳住人心，李氏家族特意拿出上百银币，购买了百口肥猪，几十只肥羊，安排家里的管家带着十几名仆从将牲口赶到工地上，并在复工当晚宰杀后供施工青壮们食用。
此举果然奏效。
在大吃一顿后，青壮们精气神迅速恢复到原先那种良好的状态，从第二天上工后也是个个干劲十足，这种状况也让连日来神经一直紧绷的州衙人员彻底放松下来。
李建业在复工后去往各处工地巡视中发现，青壮们使用的推车装载土方太少，这就导致从挖土装车，一直到把土方运到坝基，大部分的时间都耗费在中间的路程上，长时间累积下来，工程的进展速度极慢，工期将会比预计的还要延长许多。
在经过几天的思索考量后，李建业拿出了一张现用推车的改进图，将其交到来工地巡视的淄州知州王家方手中，后者当即拍板，安排人手立刻拿着新型手推车的图纸，回州衙组织人手，找到材料后马上开始装配试制。
这种新型推车其实很简单，就是将现在的推车车架加宽，车轮还是一个，但车架加宽后，运土方的垛篓从一个变成左右两个，并且在推车的前部装上一块木制挡板。
没过两天，新造的两台手推车便送到了工地上，李建业特地吩咐找了一名膀大腰圆的壮汉，一名瘦弱矮小的普通青壮，两人分别用新推车进行装运实验，结果是出人意料的好。
那名壮汉使用新型推车，一次可装运千斤左右的土方，那名普通青壮也可装载六七百斤之多，这比之前那种单个垛篓、最多装载三五百斤的旧式推车，效率提高数倍，并且平衡感更好，装载土方虽多，但比从前行走起来更加稳当。
王家方见状大喜。
他立即吩咐下去，州衙拿出银钱，组织人手大力生产新型推车，并准备回到衙门后，将这一新的生产工具往上呈报，在给李建业邀功的同时，也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朝堂大佬的视线中。
在没有机械化的时代，任何新型生产工具的诞生，都是对生产力的极大推动，这可是大功一件。

第八百七十一章 财政是统治的基础
经过层层上报，青州府有关启用府内人才接手淄河水库工程，并于其中发明使用新型生产工具的奏报经通政司递入内阁，与之同时到来的还有这种双垛篓推车的图纸，以及新旧推车在效率方面的数据对比。
顺天府奉命，用经过按照图纸打造的新型推车样品与旧式推车进行试验后，确认青州府奏报无误，没过几天，内阁通令嘉奖的文书由京师发往青州府。
文书对青州府大胆使用专业人才的做法予以充分肯定，点名褒奖府州主官，并特意点出李建业的名字，对其勇于担当的行举给与了激励，勉励他再接再厉，在现有职位上再创佳绩，工部也会安排水利专家适时前往工地进行巡视。
青州府官员猜的没错，现在工部都水司根本没人了，几乎所有水利专家全都在大明各地督建中，既然李家是水利世家，并且有组织水库兴建的先例，现在又有工部已经绘制好的施工图纸，李家就起到一个专业监工的作用就可以。
受到内阁表彰的官员们个个情绪高昂，府衙仓房内的粮食物资供应更是加紧了对工地进行倾斜。
他们也未曾想到，因为一个地方性水利工程，自己的名字居然能直达上听，并且还是以这种较为隆重的方式，这可是花钱也买不到的好事。
此举意味着，只要不出较大的意外，将来淄河水库顺利竣工并投入使用，自己的位子很有可能会往上挪动一下了。
于是乎，在大人们的直接关照下，大批物资每天都在从青州府向淄州流动着，官仓银币也大把大把的撒出去，从民间采购各种施工所需的物料。
这一巨额投资也极大的带动了青州府及周边地区相关产业的物资生产和流通。
嗅觉灵敏地商人们也逐渐向工地汇拢，把各种可能卖得出去的商品带到了巨大的施工现场，一时之间，原本地处偏僻的水库所在地成了淄州最热闹的所在。
由于万余青壮的工钱都是按天结算，很多家境不错、手头宽裕的民工便会在歇息之余，顺便从商人们的摊位上采买一些中意的货物，这种消费也极大带动了当地经济的发展。
不要忽视青壮们的消费能力。
朱由检一直倡导的让劳动者获得更大收益的理念，在大明各地基本得到了落实，尤其是在官方投资的项目上。
工匠和力工的工钱按照工种不同而有所区分，低的每天大约五十个铜板，有手艺的工匠每天可以拿到一百到一百五十个铜钱，按满月计算的话，可达三到四个银币之多，这可是相当高的收入了，尽管并不是常年都有。
总体算来，单单这万余青壮劳力的工钱，每月就达到两万余银币，这还不算免费供应的饭食，以及修建水库所需要的各种原材料。
所以说，兴修水利当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投资也是相当巨大。
也就是现在的大明有钱了，要是在原先的历史当中，就算只管饭食，青壮都是服徭役征来的免费劳动力，也不是财政所能负担得起的。
历代执政者并不缺智慧，尽管很多人已经意识到症结所在，但几乎无人能够解得开财政匮乏这个死结。
王安石和张居正都尝试过，遗憾的是最后还是失败了。
朝廷缺钱少粮，哪有余力去发展生产力。
而没钱投入民生工程之中，在遇到长期自然灾害时，因为缺少水利工程的养育，从而导致田地旱涝不均，进而造成大面积减产绝收，以致灾民遍地，最后无数人揭竿而起，严重打击和动摇王朝的统治，甚至改朝换代。
制约华夏王朝寿命的根本问题就是钱粮。
丰衣足食的百姓是没有兴趣拿着性命去换取虚幻的荣华富贵的，只要不是将他们逼到没有活路，但凡能吃得饱，能活下去，绝大部分百姓还是非常温顺的，脑袋掉了碗大的疤瘌，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豪言壮语，那得是饿红了眼的人才喊的出来的。
李建业以及李氏家族的主要成员当然比府州主官们更加激动和兴奋。
没想到这次强行出头的结果居然如此出人意料的好，尤其是李建业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小举动，竟然引来朝堂大佬们的关注，接下来只要好生努力，李家十有八九就能上升一个层次了。
为了能够不辜负朝廷的信任，更为了家族的荣耀，李建业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在经过对上下游详细的地形勘察后，李建业与几位堂兄弟反复商议多次，大胆的把原先工部主事绘制的水坝主体图纸进行了大幅度修改，将主闸门向大坝偏东方向做了长距离移动，主溢洪道也顺延至山体的最东面。
这样一来，主闸门的闸体部分则会节省下大量材料，在不影响整个工程质量的前提下，更加省时省工省料，也使得主溢洪道的作用更加突出，大坝将来竣工蓄水后，即使上游遇到百年一遇的洪水，主闸门也不必轻易开启，多余的水量从东侧主溢洪道便可以泄出。
而溢洪道泄出的巨大水流，则会沿着下游坚石垒就的沟渠，在直泄数里、动能大幅降低后，沿着新整修的曲折蜿蜒的河道继续流淌，并再次被数道分流的沟渠引为灌溉田地之水。
因为现在离大坝主体工程的完工还早的很，本着谨慎的原则，淄州以及青州府主官，将李建业绘制的新图再次派人送往京师，以求万无一失。
内阁接到青州府奏报后，立刻安排在京畿地带督建水库的都水司郎中对这份图纸进行审核，都水司郎中对这份改动过的图纸赞不绝口，认为李建业的水平已经完全可以进都水司效力了。
有了专业人士的认可，李建业的施工方案很顺利的得到批准，而他的名字也再次被大佬们所关注。
最终，淄河水库经过断断续续四年多的工期，于崇祯二十年春正式竣工并投入使用，并在一年后迎来了第一次大洪水的考验，大坝巍然屹立，溢洪道分洪效果极其出色，有力地保障了下游数十万亩良田的安全。
在淄河水库极其配套水利工程顺利运行两年后，水库下游的良田连年取得大丰收，原先旱时粮食大面积减产、涝时大面积绝收的状况一去不复返，数十万百姓的粮食和生命财产得到了有效保障。
青州府以及淄州主官们因此相继获得擢升，李建业因为功劳卓著，在朱由检的授意下，被破格擢升为从六品淄州知州。

第八百七十二章 城镇化是安居乐业的基础
一个国家和社会的总体氛围和风气，与执政者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是经过无数实践验证过的。
作为天下之主的皇帝，他的喜好对整个国家的发展方向，起着至关重要的引领作用。
作为穿越者的朱由检，因为出身寒微，再加上受到前世信息爆炸的深刻影响，对世事有着非同寻常敏锐的洞察力，行事风格崇尚的是亲民务实，对夸夸其谈、故弄玄虚者有着天然的排斥和厌恶感，所以他选择的内阁辅臣也是与他风格相似或接近之人。
不论是孙传庭还是卢象升、陈奇瑜，以及其他阁臣，无不是崇尚实务者，君臣之间商议国事，从无虚言假语，都是直接讲出自己的主张和看法，然后其他人再予以补充或举例反驳，最后再由朱由检拍板。
这种对事不对人的良好风气已经在大明官场蔓延开来。
上至京师部司，下到州县衙门，每遇大事，各级官员都会举行会商，最后形成人力所能及的最佳方案，这种形式已成为大明各级衙门的定式，其结果也被无数事实证明，这是最为高效的工作方式，对大明的社会发展和进步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尤其是自打破官员任命拔擢的身份后，不少能吏进入到各级衙门的决策层，这种鲶鱼效应带来的冲击，给大明官场造成的影响是极其深刻的。
为了消除内心深处的自卑感，吏员出身的官员们无不是尽心任事，力争在每件事务上都做到最好，生怕因为做错事而前功尽弃。
而进士举人出身的官员们，内心本就骄傲，也不愿在公务处置的过程中被学历更低的同僚压一头。
在这种微妙的环境下，绝大部分官员都是打起精神，尽可能把自己的能力展现出来。
因为这样既可以积累政绩，利于将来的考核升赏，又可以向外界证明：瞧见没有？我们也不是死读书的傻子，朝廷把我们安插到现在的位子，看重的还是我们的本事。
人都是有自己的尊严的。
能考中进士举人的哪有智商低的？
之所以如此多的人精并没有在青史上留名，是因为受到历史大环境的局限而已。
要是把这些人放到后世，也基本都是学霸类，尤其是考中进士，比考清北的难度还要难。
或许有人会说，清北也不是个个都是人才。
是，这话没错。
但是清北出人才的几率，总比工地上搬砖出人才的几率要高出无数倍吧？
谁能跳出所处的历史环境去俯瞰和展望？
从来没有。
每个当世人也都是局中人。
除了穿越者。
当然了，一种优良制度的形成，仅靠自觉是远远不够的，严格的、多方位的监督绝对是必不可少的。
吏部对各级官员的考核依然是最重要的升黜方式和手段，但因为受限于交通条件的制约，吏部根本不可能派遣人员下到每个府州县去进行实地探查，而凭借御史及各地锦衣卫的情况反馈的话，又怕不够全面。
该如何解决这一问题呢？
在从内阁获悉问题的症结所在后，朱由检仍旧采取了后世较为成熟的做法：任期结束前，所有官员分别对其他人用文本进行评价，之后汇总上报，吏部再根据其他渠道的相关资料，对官员的政绩进行综合评定。
本来朱由检打算采取在行省、府一级设立吏部分支机构，用于对下级官员进行考评的方式，后因考虑到，这样一来，极有可能形成新的利益团体，造成官员抱团的现象，所以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其实以大明现在的官场氛围，地方官员很难形成利益团体，而且想要如从前那样混日子也不太可能，现有机制下，有政绩很容易就有出头的机会，适宜慵懒散者生存的生态环境机会不存在了。
只要直面百姓的地方官吏能够实心任事，那整个国家就会沿着正确轨道向前运行，就算速度慢也没什么关系。
既然决定按照后世日耳曼人的经济模式发展，那就没必要着急。
现在大明的综合实力遥遥领先整个世界，不存在需要群策群力、弯道超车的紧迫局面，只要路径正确，慢一点对整个社会更有好处。
在朱由检的整体规划中，大明各地的经济发展要始终维持大致平衡的局面，朝廷财政并不会大力向某个地域做出倾斜。
他不希望看到某地人因为当地经济状况恶劣，从而被迫背井离乡、离开双亲妻儿去异地打工的情况出现，他更希望看到的是，一家人衣食无忧、其乐融融、安居乐业的场面。
经济的快速发展当然是好事，但是如果道德规范、法律约束跟不上，那整个社会就会出现无数丑恶现象，人们为了捞取更多的金钱会不择手段，根本不在乎是违法还是违背道德伦理。
现在绝大多数百姓的温饱问题已经得到解决，在工业革命尚不具备条件的情况下，在全社会进行道德建设是最为重要的。
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这才是儒家文明的精华所在，也是华夏文明长盛不衰的重要支撑，这是整个社会的底线，任何敢于挑战者，都将会遭到严厉打击。
在有关大明未来的蓝图中，城市化是不会被提倡的。
城镇化，甚至是美丽乡村化才是根本。
只要基础设施发达，人们在小型城镇和乡村，都可以享受到各种优质服务，那就没必要扩大城市人口和范围。
当然，想要达成这个美好愿景，是需要朝廷拿出天文数字的银钱来持续投资的。
医疗卫生、教育是其中的重中之重。
这两者中的优质资源绝不能向大城汇聚，要均衡分布，使每一个家庭都能就近享受到最好的医疗和教育资源，这样才能实现安居。
如果京城的医院郎中，环境和医术与某县城相差无几，谁会舍近求远跑到京城看病？
教育也同样如此。
这两种资源的再分配一定要公平公正，这是社会稳定的重要基础之一。

第八百七十三章 用你的金子买你的人才
为了全面普及义务教育，建设更多师范类院校成为至关重要的一环。
大量的师资力量是达成这一目标的基础，而且新一代教师必须与现在学堂里的先生有明显区分，无论是教材还是授课方式，都要与后世中小学形式和内容接近，这种更加先进的教育制度才会培养出大量社会所需要的各类型人才。
现在大明很多地方都已陆续开办不少免费学堂，招收当地适龄少儿入学读书认字，但这些学堂所用的教材无非是百家姓、千字文、三字经之类的初级读物，其根本目的也只是为了扫盲，这与朱由检想要在全国培养大批实用人才的想法是相违背的，尽管他知道人才的培育是需要以百年计。
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大明缺乏统一教材，更缺乏先进的师资力量。
现在的教书先生绝大多数是以屡试不第的老童生为主，他们本身就严重缺乏对经书以外知识的储备，再加上没有合适的教材，你能指望他们去给学生传授数理知识？
好在随着这几年更多欧洲的各种人才涌到大明，更加先进的教育体系也在创建之中。
华夏领土上首座师范类院校已经在筹备中，明年，也就是崇祯二十四年，等到大明远航欧洲的商队平安返回的时候，北京师范大学的牌子也会挂起。
虽说与大明相比，现在的欧洲在大多数领域都远远落后，但在教育领域，欧洲人建立的体系已经与后世现代化的教育制度非常接近，小学、中学、高级中学、大学，四个梯次已经健全，各梯次的人才也是配置完善，这是华夏文明所缺失的。
有鉴于此，在朱由检的授意下，鸿胪寺早已与荷兰方面达成共识，委托东印度公司从欧洲雇请大批各级学校教师以及管理者前来大明，以此来奠定大明师范教育的基础。
现在欧洲各国经济并不发达，生存环境和生活条件与与大明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很多贵族的生活水平别说与同档次的大明勋贵相比，就连大明大多数中产阶层也比他们的生活质量要高，所以就别提那些从事教育的教师了。
鸿胪寺与东印度公司达成的协议中有专门规定，所有愿意前来大明定居的教师，只要签订协议的那一刻，每人都会当场领取十枚大明金币的安家费，而且，这只是第一条。
随着中欧贸易额的不断增长，更有大明海军编队重创英国海军的事例，大明帝国的名气在欧洲也逐渐响亮起来，铸造精良的大明金银币也成为欧洲市场上的硬通货，以为绝大多数欧洲国家所认可。
十枚大明金币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呢？
简单来讲，这十枚金币，足可以让欧洲一家四口这样的普通家庭，无忧无虑的生活三年。
也就是说，这是一笔巨款。
而且是可以轻易得到的巨款。
领到这十枚金币，不管签约者是想在离开欧洲前，拿出一些分润给父母兄弟，或者是直接全部带到大明，都是其个人意愿。
东印度公司在欧洲各国张贴的广告中，把大明优待投明者的条件一一列举。
第一条，签约，领取金币。
第二条，到达大明后，每一个签约者都会分到家具齐全的住宅一所，具体面积视其家庭成员人数决定，但人均居住面积绝对会远大于签约者现在的住所。
第三条，大明政府将会视签约者的个人能力、岗位。具体表现，决定其每月薪酬，但最低者也会是现在其月收入的两至三倍，每学期结束前都会有数额不等的奖金，假期期间，所有薪资照领。
若有突出贡献并得到广泛认可者，会有巨额奖金发放，具体数额将视其贡献大小，多者可达数百金币。
第四条，签约者自动放弃原属国籍，从此成为大明公民，享受大明所有福利待遇，并受到大明法律保护，大明将尊重每一名公民的私权，并保护私权不被他人非法侵害。
东印度公司的广告出现后，公司设在各个城市的办事处很快便迎来了大批咨询者。
一时间，连带东印度公司的知名度也迅速上升，很多欧洲各国的商人企业家也纷纷找上门来，寻求与东印度公司进行贸易合作，这种大好局面也是东印度公司高层始料未及的，得知消息的他们个个笑逐颜开。
这些咨询这绝大部分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而来的，毕竟这种优厚异常的条件在欧洲也是前所未有的。
很多人对大明这个遥远东方的神秘国度知之甚少，虽说对耀眼的金币眼热无比，但一想到要横跨万里去往一个陌生国度生活，大部分人的心态还是比较复杂的。
就在大部分人观望时，一些因为诸多原因而穷困潦倒的教育从业者果断的当场签约，随后便在围观者们嗡嗡地议论声中，从东印度公司办事处人员手中接过了装有十枚金币的檀木盒子。
当签约者们打开盒盖的瞬间，沉甸甸的金币映入眼帘，围观者们无不发出一声声惊叹。
签约者们或是激动的浑身颤抖，或是刹那间意气风发，或是狂喜之下纵声大笑，或是大喜之下瘫倒于地，各种场景无法一一描述。
看着抱着金币离去的幸运儿们，大多数观望者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接下来的日子里，签约者的数量成倍增加着，而每一名签约者在领到金币的三天后，不管是携带家小还是孤身一人，都会被东印度公司安排的人手接到各国的港口统一安置，等人数达到一定数量后，再登上转载着货物的商船驶向大明。
等到这些人才安全抵达大明后，东印度公司将会按照人头，从大明朝廷有司领到每人五枚金币的酬劳。
铸造这些金币的原料，就是刘国能、郑芝豹从英国抢回来的五吨金子，而这些撒出去的金币，大部分都会被大明用各种商品再赚回国内。

第八百七十四章 新体系的建立
以大明现有的体制，想要建立一套较为成熟和完整的教育体系，单单依靠自己的力量，那恐怕需要耗费上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那样的话结果显而易见：华夏文明依然会被西方超越，第一次工业革命极有可能在东西方同时出现。
这是朱由检不愿看到的。
所以，借助欧洲现有较为完善的教育体系，然后根据大明的实际情况，对其中不符合国情的部分加以改变，依靠优良的体制不断培育出大批优秀人才，这才能使华夏文明勇立潮头之上。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有现成的桥可走，不必摸着石头过河。
东印度公司在欧洲各强国招募去往大明淘金的人才，也是提高大明知名度的绝佳机会，此举可以让越来越多的欧洲知识分子知道，大明是个强大、富庶、尊重人才的国度，去大明工作，可以获得他们梦寐以求的物质和精神所需。
这也是大明内阁在制订招揽人才计划时的预先布局。
千金市马骨。
这个巨大的广告效应导致了越来越多欧洲各类人才对前往大明趋之若鹜，数年之后，欧洲各国政府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之后，不得不采取措施严格限制人才流失状况的持续恶化，而各国政府的相应举动最终引发大明帝国的强烈不满，一场因争夺人才而引发的巨大危机已经悄然萌芽。
而现在，为了吸引更多人才，打响大明朝廷善待人才的名气，户部特地拿出了两万金币。
这可以算世界历史上第一次以国家名义，在全球大规模招收人才的行动，此举在欧洲各国引起的反应直接影响了往后数百年的世界格局和走势，也是大明迈向世界巅峰极其重要的一步。
之前荷兰以及东印度公司方面，虽然也时常从欧洲聚揽一批各种各样的人才送到大明，但总体规模上属于小打小闹，甚至有些偷偷摸摸的意思。
自从明荷海军联军大胜另一海上强国英国、大明陆军先后两次完败西班牙军队之后，大明帝国的强大已经被欧洲强国所认知和接受，荷兰和东印度公司也跟着腰杆子停了起来，所以才有了接下来的公开招募事宜。
看清了形势的东印度公司借机在欧洲各国开设办事处，公开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和影响力，在各国市场大肆倾销大明各种商品，并从中获取了巨额利润，这种行为引发各国贵族政要的强烈嫉妒，也为后来欧洲各国联合起来攻击荷兰埋下了祸根。
公开引进人才的计划已经实行了四年多，之所以大明首座师范大学还未正式创建，并不是引进的人才数量过少的原因，而是因为语言和教材的问题。
四年中，已经有大约一千名教育体系里的各级人才来到大明生活，期间有数十人因水土不服或者其他突发性重疾不幸离世，但绝大多数人还是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并且对现有的生活非常满足。
但这里有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这些教师型人才来自各个国度，比如法国、英国、普鲁士、葡萄牙等，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使用母语，并且日常所用的教材也是有着不小的差异，想要集思广益，突破语言和教材的差异，编出一套汉字数理化教材来，其中的难度和艰辛可想而知。
在这个时候，当年遭受众多非议的那批派往欧洲各国留学的四百名少年无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四百人中，有不少人精通两种以上的各国语言，正是在他们的努力下，在方以智和郑芝凤的组织协调下，经过四年多各方的艰苦努力，一套成熟的汉字教材终于几近完成。
等到崇祯二十四年八月，随着北京师范大学的成立，这批教材将会被用在第一批师范学院的学习上，而这四百名已经长大成人的少年，也将成为北京师范大学首批大学生。
他们的学期定为三年。
三年学成毕业后，他们将会被分派到大明各地，成为大明创办近代学堂后的首批教师。
朱由检已经明确规定，这批新型教师将享受正七品官员待遇，以后随着教龄的增长，他们的待遇也会相应提高。
享受官员待遇意味着，除了正常的月薪外，他们也会有各种奖金，并且在几十年后领取到退休金，也就是说，他们单靠俸禄也可以确保一家人衣食无忧了。
等到义务教育全面普及后，教师们将会执行职级薪资，按照职称领取对等的俸禄。
初创阶段，为了鼓励和刺激更多人投入到教育事业中，官员身份还是十分必要的，但必须是师范大学毕业的从业者才可以。
现在的学堂先生只能领取俸禄，但不会有官身，不过，为了酬功，这批现任教师也会在三年后，与新教师一样领取退休金，他们的退休年龄会由各地官府根据个人实际情况而定。
这批先生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大部分人的年纪都超过五旬，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他们也是为大明的教育事业做出了自己的贡献，绝不能亏待他们。
除了那四百名基础扎实的留学人员外，师范大学还将从社会公开招录学生，鉴于目前的教育体系还处在草创阶段，生源十分稀缺，所以，朱由检已经建议招生时要不拘一格，尽量从平民和工匠阶层获取生源，招生条件要适当放宽，比如，识字达到一千五百字者皆可入校学习就读。
没办法，现代教育制度的建立需要漫长的过程，很多事只能临时凑合，规范化、制度化要在大明识字率提高到至少五成时才能健全。
师范生入学后的待遇也是相当之好。
食宿全免，被褥免费发放，着装也是按照单衣冬衣每年各发放一身，衣帽鞋袜也一样；每月每人还有一枚银币的补贴，用于购置其他物品。
在教育体系的建立做好了相应规划和配置后，接下来就是完善医疗体系。

第八百七十五章 医疗不能私有化
根据朱由检的要求，大明全境内所有郎中，都已经被纳入朝廷体制内，成为吃皇粮的一员，与之相对应的是，所有个人医馆也同时全部被收编，这是强制性的，不管你愿不愿意。
在朱由检的规划里，未来的大明只有公立医院的存在，个人行医也可以，但仅限于诊所类的微型医疗机构，绝不允许个体建立医院，这一点会被写入大明律中，但有违者，即刻罢职归家。
医疗体系是关系百姓切身利益的社会系统中极为重要的一环，是社会公益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绝不能搞成产业化，要朝着全民免费医疗的方向顽强前进，就算时间再长也要达成。
一旦放开私立医院的建设，那就意味着产业化的萌芽，等到它将来树大根深再去整治，就会动用更多的社会资源和力量，在既得利益集团暗中对抗下，极有可能酿成不可知的巨大风险，使整个社会陷入动荡之中。
受制于从医人员严重匮乏的窘境，公立医院的建设速度和范围异常缓慢，偌大的京城也只建起了四所医院，职业医护人员只有六百余人，相对于京师接近一百五十万的总人口来说，人均医疗资源少的可怜。
但是比起更多偏远落后地区的百姓来讲，京城的百姓已经是够享福的了，至少生个病不用跑多远就能有郎中医治，并且一般家庭只需付出一点点费用，贫困家庭则是诊治拿药费用全免，这种自古未有的大好事上哪去找？
近水楼台先得月，皇城根地下过活，总得有点不一样的福利不是？
与师范大学正式建立筹备工作同时展开的还有医学院的创立。
不过，与后世门类齐全、生源充沛的现代制度下的医学院相比，正在筹建中的医学院显得寒酸无比。
从严格意义上讲，与其说是医学院，实际更像是一个地区卫校的规模。
这个也是没办法的事。
医学院最大的问题倒不是生源。
就拿京城来说吧，这个当今世界规模和人口最大的巨城里，从医人数并不少。
原先各种药铺诊所中，上至东家，下到抓药的伙计小厮，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上千人，尽管这些郎中水平参差不齐，伙计们也只是粗通医理，但都是医学院潜在的生源，只要召入学校认真培养，这些人里的绝大多数，在将来都可以成为一名有行医资格的郎中。
但学医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要想培养一名合格的，甚至是优秀的郎中，那可是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的，没个三五七年很难具备行医资格。
人命关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尤其是刚推行几年的外科医术，这里面的诸多细节每一个都不容轻忽，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错。
自从将个体从医人员全部强行收录进体制后，在经过初步考核和筛选后，一部分医术不错的郎中被分配到京城各所医院里开始坐诊，而大部分医术平庸的，还有众多原先的伙计小厮，则被集中起来，在尚未挂牌的医学院校舍中开始上课。
给这些学员授课的当然就是太医院以及一些医术精湛的郎中，所用的教材以太医院新编外科教材为主，至于传统中医学那套医术，因为牵扯到个人资质和领悟力的问题，只能通过大课泛讲，然后将诸如《千金要方》、《伤寒论》、《本草纲目》之类的传统医学书籍下发给每名学员，让其自修为主。
想要精研传统医学理论，那可是极为耗费精力和时间的，这里面的个人因素占据着主要地位，要不然，千百年来，学医之人如过江之鲫，成为名医的为何只有极少部分？
刨除一些主客观因素，个人天赋还是非常重要的。
基于传统医学很难出人才这一难点，卫生署在培养学员的时候，有意识地将外科教学作为了重点，首批参与人体解剖的太医院郎中们轮番给学员们进行讲解，之后便是各种简单外科手术的实践，让学员们熟悉各种医疗器械的适用方法。
在学员们通过标本和图册对人体结构有了详细了解后，其中一部分胆大心细的学员在几名御医的带领下，加入到了征伐日本的大军中去。
在战场上有更多医学解剖资源可供利用，并且还可以用伤员作为施展所学医术的实验对象。
当然了，拿来给学员们练手都是日本军队中的伤员，大明官军有专门随队军医，一旦出现伤亡，都会得到及时有效地医治。
这些军医可都是医术精湛之辈，不是那些学员雏儿能相提并论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才是培养和发现人才的最佳途径。
在经过两次严打之后，大明各地治安状况好的让人发指，几年来恶性刑事案件极少发生，这也导致每年被秋决的死囚难以找到，对百姓来讲，这当然是件大好事，可是对外科医术来说，这就意味着失去了可供解剖的资源，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有了百余名学员随军奔赴战场的决定。
相信在日本战事结束之后，大明就会增添不少合格的外科人才，外科医学也会前进一大步。
崇祯二十四年二月，远在日本的朱慈烺传回消息：大明官军“斩首计划成功，德川幕府首脑人物几乎被一网打尽，经略日本事宜取得阶段性成果。
一千名官军在游击将军穆文友带领下奇袭江户（东京），猝不及防的幕府军仓促应战，未及半个时辰便被大明官军杀得大败，作为幕府军主力的旗本武士被毙伤一千余人，其余溃散，官军只有五十余人伤亡。
幕府大将军德川家光切腹自尽，其余首脑人物有小半追随家主自杀，余者成擒。
随后，朱慈烺下令成立仿照大明内阁形式的新幕府，并以松潘家木为首相，池田辉政为次相。
在与明军秘密协商数次后，松潘家木带领新幕府诸相拜会天皇，并提出了一系列新主张。

第八百七十六章 与日本的“江户条约”
朱慈烺是在与张清源以及其他随军文臣商议过后，才决定让松潘家木担任新幕府第一代首相的。
与强势精干的池田辉政相比，软弱贪婪的松潘家木更容易控制。
皇帝下令征伐日本的目的就是遏制日本的发展，使其国力无法壮大起来。
这是皇帝对内阁重臣们明确宣称的。
尽管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但皇帝的意志是不容违背的。
既然如此，那扶植庸臣上位就成了必然选项。
通过郑七搜集到的情报分析，倒幕联盟从最初对幕府军的大占优势，到现如今处于覆灭边缘，除了松潘次郎突然亡故这一意外因素，后面松潘家木起到的反作用十分巨大，正是由他挑起的内讧，才导致倒幕联盟瓦解，并引发后来的败局。
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才”必须得到重用，而且本来就是松潘氏发起的倒幕行动，松潘次郎担任首相的话，倒幕联盟的大名们就算心里极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张清源代表大明朝廷明确表态，将会全力以赴支持新幕府的施政策略，但在此之前，新幕府务必要完成几项使命，如若不然，就会被视为执政能力欠佳，大明朝廷将会寻求以新的人选将其替代。
松潘家木对于能够得到大明朝廷的支持一事自是感恩戴德，对于张清源提出的主张只是稍加犹豫便全盘答应下来，而池田辉政等人则是表现的犹豫不决，最后在张清源严厉指责和要求下，也只能表示了服从之意。
新幕府成员在江户城四处隐隐传来的铳炮声中拜会了后光明天皇，当松潘家木代表新幕府提出了施政主张后，这位刚刚因摆脱了德川家族压制、心情无比激动的傀儡天皇，心情顿时再次沉入谷底。
松潘家木提出的第一点要求，就是“请求”后光明天皇自除名号，改天皇为日本国主，并向大明皇帝呈递国书，自请为海外藩属，永为大明屏藩。
与此相对应的是，大明朝廷将会“保护”日本国主绵延万代，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在日本实行王朝更替。
而这一条顺延出了第二条：为防日本再出现诸侯混战的局面，同时也为日本民生考量，更是为日本国主家族的安全延续，后光明天皇在自除名号之前，仍要以天皇的名义下达诏书，要求全日本境内各亲藩、大名无条件解除武装，但有违者，会被视为心怀叵测者，将会遭到大明官军的强力打击，直至其覆灭为止。
自诏书下达之日起两个月之内，大明官军将会协助新幕府进行全国清查，以维护日本国主以及幕府的权威性，严厉打击不服王化者。
松潘家木代表新幕府提出的第三条建议就是，在确认日本全境安全之后，即刻取消德川幕府施行多年的闭关锁国之策，对大明全面开放海禁，大明商船及持有大明身份证者，可以自由出入日本全境，并可在日本各地开展商贸活动。
大明公民在日本期间，如果有违反日本法律之事发生，日本幕府以及任何他人都无权对其进行处置，大明派驻日本之机构会将其遣返回国，然后以大明律论处，日本幕府无权过问首尾。
第四条，为防止没有武装力量的日本遭受他国侵略，大明朝廷有责任和义务维护日本的国土安全，大明官军将会在日本各重要地区设立军营并长期驻扎，期间所需费用由日本幕府承担，驻军人数暂定为一万人。
第五条，大明朝廷将会向日本派遣特派机构，驻地为江户，此机构负责处理日本与大明之间的一切事务，日本国主及幕府如果对大明朝廷有何请求，均可与机构负责人协商处置。
第六条，为帮助日本推动经济发展、改善民生、提高民众生活水平和质量，大明将会帮助日本在各个港口设立海关、征收商税。
第七条，日本国主及幕府重臣，均要在适当时机，将顺位继承人派往大明留学，学期为十年。
第八条，大明朝廷将会帮助日本国主及幕府重臣，在日本与大明以及其他国家之间开展商贸活动，以助力各人获取适当之经济利益，使其家族成员能够过上更加美好之生活。
第九条，幕府诸相每人可保留一百人的护卫，其武器由大明无偿提供，大名驻日本军队也会采取相应措施，确保各人的人身安全。
第十条，鉴于日本开采技术极其落后等原因，大明将会派遣专业工匠，帮助日本开采石见等地的银矿，所产生的利润将会由大明与日本均分。
当松潘家木宣读完新幕府施政刚要，并随即毕恭毕敬的将文稿呈递上去后，手持文稿的后光明天皇脸色由白转青，看都不看一眼，咬牙切齿的低吼一声“八嘎！”，用青筋暴跳的双手将文稿撕得粉碎后掷于地上，如欲喷火的双目恶狠狠的扫视着松潘家木等人。
跪坐扶膝的松潘家木神色如常的与后光明天皇对视，池田辉政等人则是满脸羞惭之状，在天皇仇视厌恶的目光中垂下了头。
对于松潘家木来说，没有了武装力量的日本才是最为安全的，其他的条件大都与他无关，而且第八条和第九条则是意外之喜。
平户藩的精锐武士早已在这次惨烈的战争中损失殆尽，松潘氏积累百年的财富也几乎消耗一空，现在的他没钱没人，偏偏还被大明上邦立为首相，要是没有大明朝廷和军队撑腰，他真的啥也不是。
大明驻军既然答应保护他的安危，并且自己还能保留护卫，那只要他在有限的区域范围内活动，相信没有什么人能伤害他。
作为一只与大明打交道的全日本唯一外样大名，他当然知道大明是如何的富庶，现在大明朝廷答应帮助听话之人发家致富，那金钱美妇肯定会更胜往昔。
只要自己和后代子孙能够安享荣华富贵，诸事皆可答应。

第八百七十七章 善后、向日本移民
在这个时期，无论是欧洲还是亚洲，都没有形成国家民族的概念，各国的贵族们首先考虑的就是家族和个人利益，对于日本这个经历过数百年诸侯割据混战的国度来讲更是如此。
池田辉政等人刚才羞惭之情，只不过是因为在大明武力逼迫下，他们无力保住天皇名号，而他们起兵倒幕打的却是还政于天皇的旗帜，并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其实他们内心也愿意与大明朝廷进行合作，以便借机壮大巩固家族势力。
服从于强者没啥丢人的，跟着强者走，才能喝酒吃肉。
这种朴素且纯粹的理念是日本举国上下普遍认同和遵守的。
“天皇陛下，您的愤怒是没有任何道理的！
陛下多年来虽然一直有天皇的名号，但却一直受制于幕府，手中没有丝毫权利，平日享受也并不强于我们这些外样大名，幕府大将军何曾把您当做天地之皇对待？
由此可见，不论是天皇还是国主，都是虚名而已，现在只不过是用一个名号替代另一个，陛下何必大动肝火？”
看到后光明天皇如此愤怒的表现后，深受华夏文明影响地松潘家木恭谨的低头陈述道，他的这番话语听上去很有道理，也让池田辉政等人羞愤之意大减。
“陛下，我们新幕府之所以将去尊号放在第一条，也是为了皇室家族着想，根本没有羞辱陛下之意。
我们日本国既然要尊大明为天朝上邦，那就应当事事处处以臣下之姿自居。
陛下可曾想过，以大明皇帝陛下之尊，上国富源之辽阔、亿万人口之众多，尚且没有自称天皇，我东瀛一区区岛国，若是有国主自号天皇，那大明皇帝陛下该当如何自处？
此一点也是上国兵部张大人特意指出的，由此可见，陛下这尊号要是不去，有很大之可能会惹祸上身！
为了陛下及家族安危，我与池田君等商议良久才有此建言，其中深意还请陛下早下决心，不然的话，陛下的人身安全可能无法受到保证！”
松潘家木接下来的话语不再含蓄，直接点明如果不去尊号会引发何种后果，后光明天皇闻言，满腔愤懑顿时消散，眼神中的忌惮之意显露无遗。
后光明天皇虽说纯属德川幕府傀儡，但也还是有心向皇室之人时常给他传递各种消息的。
自从明军突袭江户，德川幕府短时间内崩塌，再到后面九州岛幕府大军惨败，明军主力登陆本州，这一个多月时间内发生的大事，整个皇室都有比较详细的了解。
在明军面前，幕府军表现的不堪一击，就算自己不下解散军队的诏书，德川家光自戕、幕府主要人物基本被一扫而空，在没有强势人物出面率领各地大名对抗明军的前提下，剩余的本土武装已经成为一盘散沙，再行反抗的话，只会被明军各个击破，其结果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何况松潘家木说的没错。
天皇听上去是比较高大上，但没有羽翼的皇室只是笼中之鸟，这种局面下，换个称谓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之事。
刚才松潘家木说的很明白了，自己要是再不识时务，说不定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松潘家木等人拜会后光明天皇的第二天，一份晓谕全日本的天皇诏书发出，诏书明确要求各地亲藩及外样大名放弃无谓抵抗，缴械投降，诏书中并没有宣布天皇自除尊号一事。
这也是张清源有意识采取的延迟策略，天皇除尊号要等到日本全境安定之后再进行。
在诏书发出之后不久，朱慈烺与张清源等文臣，在一千军卒护卫下回返九州岛，把一千护卫骑兵留给看李定国。
在恭送太子离开之后，李定国将一万人马分成四队，每队两千人，配备两百名骑兵，以江户为中心，向四周清剿前进，力争在三个月之内将本州梳理一遍，在收缴兵器的同时，对敢于抵抗着进行打击，他自己则率领两千人马留驻江户。
就在大明对日本的战事进行全面收尾的两个月后，远在交趾的广西巡抚李怀普却提出了与日本有关的主张。
经过两年多的消化吸收，在李怀普的部属下，广西巡抚衙门下令，从广西陆续将十余万明人迁来交趾，以此来巩固胜利果实。
这十余万新移民，仍是按照此前规矩，从广西人多地少的府州县迁移过来的，移民安置所需的钱粮物资都由四海商行供给，正是有了四海商行的强力支撑，移民安置工作才没有出现大的纰漏。
对于来自大明的移民占有了原属自己领地一事，交趾当地人大部分还是一如既往的仇视和愤恨，虽说在明军的铁血压制下，交趾人不敢公然聚众反叛，但私底下与移民的小冲突却是接连发生。
本想着以怀柔之策安抚人心的李怀普，每天都会接到数起交趾百姓与广西移民之间发生争端的消息，因为冲突而致死致残之事也时常夹杂其中，这让他对交趾人的观感日益恶劣，认定其族群属于畏威而不怀德的下等人。
为了解决这个看似根本无解的问题，李怀普左思右想之下，特意就此事上本朱由检，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请求朝廷予以批准。
李怀普的策略很简单：如果想让新占的交趾北地长治久安，那在移民此地的同时，要有选择性的把交趾人移走，把老实听话者留下，狡诈凶悍者移走，这样才能让移民安居乐业。
而交趾人的去向也很明确：日本。
李怀普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两年多来的经验告诉他，交趾国其人，大部分野性难驯，对大明有着天然的仇视，想要彻底感化他们怕是很难做到，想要移民与当地人和睦相处，以族群本性来看怕是不可能。
现在双方之间因冲突已经造成不小的伤亡，事关大明百姓人身安危，并且对后续开发交趾之事非常不利，只有采取相应举措才能彻底杜绝此类事件继续发生。

第八百七十八章 坐收渔利、以夷制夷
到了李怀普这个级别，已经有获知朝廷机要大事的权利。
比如这次明军在日本的行动，在相关消息传回国内后，朝廷会将其以通报的形式及时下发到从四品以上的高官手中，以这种有意识地举动来培养高官们的大局观，同时也能让更多朝官获得参与政务的荣誉感，增强朝廷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李怀普在题本中坦言，朝廷想要经营好日本，最好要借助外力，在其国内制造不可调和之矛盾，这样大明留驻人员才能够在其中扮演调停和仲裁者的角色，用各种手段不使一方做大，维持其国内局势的平衡，以凸显大明的重要性。
而从交趾向日本大量移民，也能使大明避免重蹈成祖年间，在交趾设立布政使司失败的覆辙，让明人成为交趾北部真正的主人，这样才能做到长治久安。
李怀普的方案有点后世某朝“以夷制夷”的味道，虽然这个策略在当时因国力衰微而失败，但现在的大明国力却处在异常强势的地位，所以这个策略还是有很大希望能够成功的。
这就考验派驻日本的大明官员的政治智慧了，只要把握好火候和时机，掌控日本全局会更加容易。
尽管李怀普没有明确说明应该采取何种具体措施，但朝堂大佬们都是贯使手段的官场人精，哪能不懂得题本里没有表达明白的意思。
以交趾人狡狯狠辣的习性，当他们被移民到日本之后，肯定会与当地人产生发生矛盾和冲突，而一旦双方冲突加剧，出现多人死伤、局势动荡的情形，那么在日本国内武装力量被解除后，也只有大明驻军才能起到维持社会稳定的作用，只要略施手段，双方谁也翻不起大的风浪。
不过如此一来的话，交织移民的数量就不能太少，并且不能分散安置，只有让这个族群形成大量的聚居安置区，才会让日本当地人感受到威胁。
李怀普的策略受到内阁重臣的广泛赞同，朱由检看过之后也是颇为赞赏，同时也对这位大臣的能力表示了认可。
在这份题本的票拟上，内阁提出了更加完善的策略。
阁臣们认为，李怀普策略可行，但实施却不要急于一时。
现在日本全境局势并未彻底稳定下来，毕竟大明与日本隔着东海，信息传递极为不便，太子虽然与日本新幕府签订了《平户条约》，但具体操作起来并非一朝一夕就会见到效果的。
尤其是解除武装这一条，中间应该会遇到不小的阻力，大明官军清剿各地大名怕是会费一番手脚，这个过程或许会有年余的时间。
既然如此的话，那广西布政使司可以先着手做好准备，等到时机成熟后便开始展开迁移工作。
这种准备最重要的就是要对交趾人进行甄别，将那些凶顽之户罗列出来，温顺听话的则会被留在当地。
迁移的方式也没必要太过怀柔，所需粮食物资就让移民们自带就可以，反正是搬家吗，交趾人当然要把家当全部带走。
到时候就告诉交趾人，要把他们迁到大明内地，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只要到了港口上了船，就由不得他们了。
广西总兵要派遣军卒负责全程武装押解，路上要是有挑事闹事的，直接就地斩首，相信铁与血会让交趾人学乖。
移民总人数初步定在三十万左右，人数每次以五百户左右为宜，一次性迁移太多，会给各方面带来不小的压力。
五百户的话，人口当在三千左右，只要前队出发五日后，第二队接上，这样不间断的外迁，三十万左右的丁口也就两年左右就能迁走。
以交趾人超强的繁殖能力，这三十万左右的人口看似不多，但数十年后，就能在异国他乡繁衍出数倍，至于再往后能达到多少人口，那就要看历史的变革了，这是朱由检无法预估的，也是没办法左右的。
内阁的票拟建议，在开始一名之前，广西官军要寻机对盘踞在升龙府的郑氏老巢发动攻击，争取将其一举覆灭，彻底消除郑氏集团武装力量给大明移民带来的威胁和隐患。
两年来，广西官军与郑氏集团的军卒交锋不断，狼土兵们以剽悍的武技、对地形和气候极强的适应能力，在新式枪炮的加持下，给与郑氏军卒予以重大杀伤。
据粗略统计，经过大小数十次战斗，官军共杀伤郑氏军卒以万余计，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郑氏集团的财力几近枯竭之境，最近半年来已经很少组织起大规模武力反攻。
郑氏基于此点，内阁建议皇帝下旨，命令广西总兵黄震挑选精干人手，对升龙府进行突袭，争取将郑氏一脉重要人物一网打尽，大伤其元气，使之再也无力与大明进行对抗。
阁臣们认为，郑氏遭到毁灭性打击后，南交趾的阮氏肯定会借机夺取郑氏占据的土地，而郑氏在北交趾统治多年，有雄厚的根基和人脉，到时绝不会任由阮氏为所欲为，双方定会因此而发生战争，那郑氏便很难再对大明新占土地构成威胁，大明自可坐山观猴斗，从容发展和巩固已占领土。
提出命令广西官军对郑氏老巢进行突袭的是次辅卢象升，而他的灵感便是来自于李定国在日本采用的“斩首计划”。
在获悉李定国制订的这一崭新作战方案大获成功后，内阁几位知兵的重臣，孙传庭、卢象升都对这一方略大为赞赏，就连极少夸人的陈奇瑜也对这个方案表达了欣赏之意。
这几位重臣均对李定国这位军中后起之秀不吝夸奖之词，认为此战与盛唐李靖率兵奇袭突厥王庭一役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攻其不备，并且事半功倍，大大加速战事结束的进程，实得兵法中所言，用兵存乎一心之精髓。
陈奇瑜甚至建议朱由检，往后但有大型战事，还须遣此子为帅，结局定不会让圣上失望云云。

第八百七十九章 想挑起世界大战的皇帝
对于李定国的脱颖而出，朱由检丝毫不觉稀奇。
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位在后世中国历史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名将，只要有合适的土壤环境，注定是要绽放的。
陈奇瑜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他所提的建议正附和朱由检的思虑。
李定国的指挥艺术体现在出奇上，至于战果倒是无所谓。
毕竟日本尚处在冷兵器时代，不论军械武备还是战术理念，已经远远落后于这个时代，对大明官军造成的威胁微乎其微，这一点从双方的战损比上得以充分展现。
从朱慈烺发来的战报来看，截止到发报之日，一万明军只有三十二人阵亡，伤七十六人，这点伤亡人数，与他们歼灭日本各路人马三万余人的战果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以明军现有实力，派遣任何一名游击将军以上将领为帅，最后结果都是大同小异。
只不过在战争进行当中，绝大部分主帅会采取平推的方式，从九州岛向日本全境碾压过去，这样的结果是会让德川幕府有更多时间去准备，会使战争进程更加缓慢、时间更长、士卒伤亡会增加不少。
而李定国则是将日本这个国家当成一个蛇形长阵，遣兵奇袭其中路要害部位，并一举将其整个中枢摧毁，从而大大加速了战争的进程。
这就是勇将与智将的区别，也是大将之材与主帅之材的区分。
李定国绝对是帅才，但以现在的形势来看，能让他立下更大功勋的机会怕是不多，这也让再想赏赐一个爵位出去的朱由检略感惋惜。
李晋王是不可能出现了，但是某某伯，甚至是某某侯的爵位，朱由检还是很想给他，不是因为他的才华，而是因为他不屈的精神，以及对汉家王朝的忠诚之心。
大明西北、东北都安定无比，朱由检已经打算把曹文昭、马祥麟等人给召回京城安歇了。
已成为大明勋贵的曹文昭等人，都为大明盛世立下了汗马功劳，应该到了安享太平光景的时候了。
西北边境也不必有三位伯爵镇守，曹文昭肯定要召回，曹变蛟和罗世芳留一人守边即可。
经过多年的征战，给后世华夏带来惨痛伤害的威胁都已彻底消除，这块土地终于不用被什么地缘政治这种拙劣伎俩所困扰。
东洋邻居正在被官军按在地上摩擦，之后会被套上锁链，成为一条温顺的。乖巧懂事的金毛。
后世毛巾缠头的国度远没有形成大一统的国家体制，此刻正被已经复国成功的榜葛剌一下一下的放着血。
派往榜葛剌的大明军事观察团，只是把初、中级的战术思想灌输给榜葛剌粗粗建立的军队，并且这支军队所使用的大多还是大明官军淘换下来的初级热武器，就已经让脑袋缠布国的军队损失惨重，榜葛剌的国土面积也在一步步扩大中，以后只须加大对榜葛剌的支持，让这两国处在长久互掐的局面就可以了。
至于作为紧邻的交趾，本来就属于疥癣之疾，内阁既然已经制定好覆灭郑氏的总体方针，朱由检同意便可。
具体作战方案自然由广西官军去筹划，兵部只是给出个大体方略便可。
相信以广西总兵黄震的能力，结果应该不会让人失望。
交趾兵卒的战斗力不弱，但与已经具备近代军队雏形的明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朱由检之所以没有下令对交趾郑氏展开全面攻击，唯一的担心就是当地的气候和复杂的地理环境。
朱由检知道，正是依仗如此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后世的交趾才将武力无比强横的漂亮国十几万大军拖进战争泥潭长达十年之久，有此前车之鉴，朱由检不得不放弃占有交趾全境的打算。
在朱由检的战略规划中，大明要想取得引领世界前行的超高地位，除了要在生产力方面有遥遥领先的本领之外，还需要通过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来确立这个优势地位。
这场战争的发起国不能是大明，因为那样的话会失去大义的名分，而且战争的规模要大，参与的国家要多，至少要把欧洲主要国家全都拖下水才好。
但是这样的大战需要一个契机，也需要一个有着强大野心和战斗力的“魔鬼”。
朱由检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就能看到这场大战发生，他想亲自奠定大明站在世界之巅的伟大事业，只有这样，华夏的未来才会一片坦途。
如果他谋划中的战事真的发生，朱由检希望明军远征军的主帅是李定国，他很想看到这位名将率领明军大杀四方的出色表演。
以目前的态势来看，唯一有能力扮演“魔鬼”角色的国家就是奥斯曼这个庞大的帝国。
对外国历史只是一知半解的朱由检，只约略知道，这个时期的奥斯曼帝国军队是如何骁勇善战，马木留克骑兵是如何勇猛无敌，欧洲强国是如何谈奥斯曼而色变。
朱由检很想知道，如此凶悍的奥斯曼帝国军队，在与战无不胜的大明官军正面碰撞时，将会是什么样的场面和结局，马木留克的圆月弯刀，与装备了钢制胸甲以及马铠的大明骑兵对撞时，将会激荡出何等耀人眼目的火花。
现在的奥斯曼军队正在两线作战，对手是弱小的葡萄牙，以及夕阳西下的西班牙军队。
据传递迟缓的消息面来分析，虽说两牙都从大明采购了较为先进的军械，但在奥斯曼军队的压制下也是步步退缩，胜利的天平正在向进攻方倾斜，两牙已处于比较被动的防御局面。
孙传庭等人认为，如果照这样的局势发展下去，再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西班牙大部分领土就会沦陷，而奥斯曼帝国在巩固和消化胜利果实后，很可能转手先灭掉葡萄牙，之后再从东、南两线对西班牙发动全面而猛烈地攻势。
朱由检赞同内阁的研判，但他认为，两牙不会坐以待毙，两国首脑人物应该会向外界求援。

第八百八十章 提前着手、有备无患
从所谓的地缘政治以及信仰这两方面来讲，诸如奥地利、法国、普鲁士、沙俄，甚至孤悬海外的英国等欧洲强国肯定不会坐视不同宗教的奥斯曼帝国坐大，如果他们对现在正在进行的这场战争作壁上观，默许奥斯曼吞并两牙，那后果将会非常可怕。
横跨欧亚大陆的奥斯曼帝国本就身躯庞大，要是再把欧洲西部一角收入囊中，那它的实力会进一步增强，野心会再也抑制不住，与其毗邻的国家很可能会成为继续扩张的目标。
朱由检判定，就算两牙政府还没打算向外界求援，奥地利、法国、沙俄等奥斯曼近邻也应该做好了相应的准备，只不过这些国家将会以何种形式参与其中，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以沙俄的尿性，估计应该会趁机出兵。
沙俄与奥斯曼之间常年冲突不断，但战争范围和规模都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然而现在奥斯曼帝国军队主力正在被调去与西班牙军队交战，这样一来，其东部与沙俄边界的兵力会因此而减少。
虽说此前两国通过谈判已达成停战协议，但同样喜欢扩张领土的沙俄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两个同样野心勃勃的近邻，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次削弱对手的机会。
朱由检估计，沙俄政府上层保不齐就会突然出兵西进，到时就看奥斯曼东部军队战力以及防御能力怎样了，要是被沙俄军队在短时间内占了很大上风，对方军队惯有的散漫军纪下，破坏力可是十分惊人地。
至于更西班牙比邻的法国会不会直接出兵作战，现在还是个未知数，精明的法国人应当会给与西班牙人一定程度上的援助，比如粮食物资，军械辎重等，但派兵加入战团这种决定应当不会很快做出。
朱由检认为，如果沙俄率先出手火中取栗，法国人会视奥斯曼帝国的反应，以及双方战事进展做出相应的反应。
由于受距离欧洲太过遥远，信息传递极度缓慢等因素的制约，现在这场局部战争到底进行到什么样的局面，大明方面是很难得到具体准确的消息的，若想据此做出迅速而正确的应对无异于盲人摸象，朱由检也只能静待战局的进展，之后再做打算。
他当然希望这场本来是三方参与的战争范围无限扩大了，那可是上天赐给大明的良机，只要欧洲态势的进展附和他设定的条件，朱由检就会下旨，派遣大明官军参战。
不过，明军的参战必须是在受到邀请的情况下进行，名义当然是阻止邪恶势力吞并欧洲，拯救处在水深火热中的欧洲人民。
师出有名，这也是给世界各国立规矩。
任何国家不能依仗超强武力欺负弱小，要站在大义的高度，以最正当的理由行抢掠，啊，不是，是行解救之事。
胜利后的战利品能算抢掠吗？
那都是被解救的国家极其民众“自觉自愿”双手奉上的，至于从战败国获取的利益，那不是应该的吗？
大家排排坐，分果果，出力最多的当然有优先挑选利益的权力。
以大明官军的实力，获得优先权必然无可争议。
明军印度洋舰队会驶入地中海，对自恃强大的奥斯曼海军给与毁灭性打击，之后明军会顺势登陆，若是李定国做主帅，定会再次上演挥兵直插伊斯坦堡的好戏，以击其首脑来加速战事的进程。
不过，这一切是要有众多前提条件的，其中最重要的有两条。
首先就是这场战事的规模要达到一定程度，至少欧洲主要国家全部参与进去，并且奥斯曼帝国寻找到强大盟友之后，在战场上建立了非常大优势，已经有统一欧洲的模样。
其次，大明要广泛搜集有关奥斯曼帝国的各种情报，包括地理条件、气候因素、军队人数及部署、辎重如何补给等等，以便明军登陆后能够迅速适应当地环境，减少因非战斗因素造成的大量减员。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本着这一原则，朱由检决定把朱慈烺和李定国召回国内，让张清源留在日本主持全局，军队由参将马成掌控，待到日本国内负隅顽抗的武装力量被肃清后，一万明军留下六千人，其余回返国内。
德川幕府已经覆灭，幕府军主力已被消灭殆尽，剩余的不管是亲藩还是谱代大名，就算想要反抗，但他们手中的武力不足以给明军构成什么威胁，张清源只要按照内阁既定章程行事即可。
交趾移民土地分配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日本现有人口本就不多，这次又有大批农民死亡，这些移民正好起到壮劳力的作用，张清源完全可以将土地分配权收回，然后酌情划分给交趾人就成。
这也算是对张清源以及其他跟随过去的中下级官员的一次考试吧，只要有人表现出众，那将来回到国内自会得到拔擢。
太子也见识了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接触了从前从未见过的物事，增长了阅历，留在日本也没有什么意义，还是赶紧回国看孩子吧。
在朱慈烺随军出征后的第五个月，太子妃王芝兰再次顺利产下一个健康的男婴，降生时体重有八斤六两，这也让周后的不满得以彻底消除。
李定国的帅才终于在这场跨过征战中得以展现，也让诸如孙传庭、卢象升等大佬欣慰不已。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对自己的领军本事也是相当自信，可现在自觉年齿渐老，而后一辈的文臣中很难找到文武兼备之材，而武将中多的是冲锋陷阵的将才，具有战略眼光的帅才也是一个也无，这让几人不由得担心，要是自己老去之后，大明再遇强敌，上哪去找大才担纲？
没想到的是，原先不显山不露水的李定国横空出世，单单这招直捣黄龙的斩首策略便惊艳全场，这才让一众大佬彻底安心下来。
朱由检召回李定国，目的就是要让他对那场将来可能发生的战事早作谋划，以做到有备无患。

第八百八十一章 大航海因为利益而开启
崇祯二十四年三月，经过长达俩年多的漂泊，远航欧洲的商队以及大明海军编队返航天津港，消息传到京城后，经朱由检点头同意，内阁委托礼部、兵部等有司个派出几名郎中去往天津港，欢迎张文耀以及舰队一千多名将士凯旋。
在简短的欢迎仪式结束后，张文耀等几位主将随同朝廷官员前往京城述职，其余绝大部分将士将在天津港短暂休息几日后，在上官率领下乘坐各自战舰返回登州港。
而由四海商行牵头组成的船队，将部分货物卸载分销后，再次起航南下，去往广州、泉州、上海、宁波等港口，把剩余的商品在江南进行分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参与此次远航的商行东家们组织了各种聚会，总结这次开辟商路中所见所闻所历，然后商讨下一步该当如何行事。
整个商队在这趟来回两万余里的航程中，于好望角附近海域遭遇风暴袭击，有四艘商船及货物倾覆，共计一百余人罹难，其中包括十几名各个商行的掌柜。
对于这些商行来说，这次损失不可谓不小，但与他们获取的惊人利润相比，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以往各大商行在将货物组织起来卖给荷兰人商船之时，已经对所产生的利润相当满足，东家们对荷兰人采购各种货物时出价之高非常满意，但是这次欧洲之行却大大颠覆了所有人的传统认知。
原来荷兰人从大明手中赚取了如此多的银钱，大明各种商品卖到欧洲，价格竟然可以高达数倍甚至十几倍，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币啊，没想到都叫这些红胡子赚走，自己只落了个小头。
虽说有商船倾覆后货物和人员的损失，但刨除这些沉入海底商品的成本、遇难人员的烧埋银、货物分销、消耗的时间等各种因素，东家们发现，自己拿到手的银币，比自己在大明这两年中赚的要足足多出两倍有余。
海贸的超额利润足以使所有大商贾们眼红耳热。
听闻同行们此次远航所得巨额利润后，诸多因为担心风险过大而没有组织货物和商船参与其中的巨商们一个个犹如利刃剜心般难受，几乎所有人都后悔没有搭上这条赚钱的大船。
在这场围绕着海贸短暂而热烈地讨论结束不久，金州和江南造船厂迎来了大批来自江南的巨商。
东家们或是派遣自己商行大掌柜，或是带着仆从亲自出马，甚至有部分大商人携带大额银票来到船厂，购买和预定大型商船。
一时之间，这两处船厂所在地大小酒楼客栈纷纷爆满，一些亲自出马的东家眼见得购买新船无望，于是直接将银票留给亲信后返回家乡，并一再嘱咐亲信们，一定要用尽一切办法，抢先购得商船，以备正在江南一带商贾们酝酿中的再次下西洋之事。
为了应对因为求购船只而人满为患的这一突发状况，这两座船厂的主事在急忙向有司报告这一消息的同时，也是紧急从驻地附近招募众多的青壮劳力，在扩大船厂规模和范围后，将新招募的青壮变成工人。
两座船厂的主事以及其他有些职权的中下层官吏突然之间成了抢手的香饽饽。
各家商行留在当地等着提走新船的掌柜们，利用各种手段和关系搭上这些主事者们，之后或是提着礼物登门拜访，或是请他们宴饮寻欢，力图通过这些方式打通关节，争取比别人早一天购走新船。
要知道造船可是极为耗时之事，并不是你今天交上定金，几天后就能把经过验收的新船开走的，这中间漫长的过程足以让人没了心气。
就比如金州造船厂，整个船厂现在共有四个大型船坞，其中有两座正在给大明海军建造新型战舰，大部分技术精湛的工匠都被抽调参与其中，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两座船坞建造商船，并且工匠和小工人数也不算多，这样的话，商船的建造速度就大大减缓下来。
金州造船厂的主事倒也是精明能干，在还没接到上峰回应后，即刻动用还未上交的利润，从金州及周边地区招募了近千名劳力，从速开建三个船坞，以应对那些让他睡觉都笑醒的商船订单。
单单是崇祯二十四年六月，金州造船厂接获的商船订单多达十六艘，而江南造船厂因为地利优势，接到当地大商贾们的订单是金州两倍还多。
以这两个造船厂现有每年下水两到三艘商船的能力，这些订单那得数年之后才能完成，扩建规模已是势在必行。
工部和户部先后接到了两家船厂送达的紧急文书，堂官们在简单商议后把消息送入内阁，孙传庭等人商议一番，将票拟附在地方呈报上送进司礼监。
内阁在票拟中建议，鉴于目前来自于海上的威胁等同于无，所以两座造船厂可以适当收缩战舰的建造速度和数量，在支持船厂扩大规模的同时，把木材等相关造船物资以及人员的配置等，向建造商船方面大力倾斜，以满足呈现爆发式增长的商船需求。
朱由检经过审慎考虑后同意了内阁所提建议。
除了增加太仓收入之外，他对大明海军的发展蓝图有了新的打算。
此前制订的新一代战舰建造计划也会有根本性的变化。
因为根据最新消息，他最为期待的蒸汽机项目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一台能够运转的机器雏形正在制造之中。
虽然这个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象征性产物现在只是最原始的形态，但朱由检有理由相信，随着各种条件的日益完善，再有十几二十年，以蒸汽机为动力的大明战舰纵横与各大洋之间，或许不再是一个梦想。
果真如此的话，那在建的新型炮舰就成为了鸡肋，毕竟风帆动力那赶得上战舰自身动力来的自如。
蒸汽机即将建成的消息是方以智昨天特意进宫面圣禀告的，朱由检大为兴奋的同时，也提醒方以智嘱咐相关人等不得泄露一丝一毫的秘密。
在方以智离开后，朱由检立即下旨，让锦衣卫派遣精干力量，对皇家理工学院周边地带进行严密巡查和保护。

第八百八十二章 首辅之子
崇祯二十五年三月，成都府双流县润和乡花沟村东南方一处缓坡最高处，知县孙克敌一手叉腰，一手指点着远处和四周，正在对身边围着的数人交代着什么。
三月正是南方春雨连绵的季节，天空正飘着毛毛细雨，放眼望去，田间地头都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漫山遍野的嫩绿色中，一团团正在盛开的各种花朵夹杂其间，田地里有穿着蓑笠的农夫正在驱赶着耕牛劳作，整个场景如同一副清雅的画卷一般，令人不禁深深陶醉其中。
“俞明，接下来这段时日怕是要辛苦你了！若是县衙公事不多时，我也会寻空来此帮衬与你！
这个时节正是育苗移植关键时期，为防乡民懈怠，须得有县衙长官常驻于此，一是方便管束监视，二也能做好组织巡查！
等你留驻三十日后，本官会安排杨县丞前来替代与你！
此事事关我双流县今后百年发展大计，也干系到治下百姓之收入，我等身为朝廷命官，一定要将其当做头等公务待之，切不可轻忽！”
孙克敌转头目视一位比他还要年轻的官员，神色郑重地说道。
为了行走方便，他将所穿的青色官服一角掖在腰带上，一双皂色薄底快靴沾满泥泞，白色衬裤也是溅了不少泥点。
崇祯二十年，已经二十六岁的孙克敌以从六品的高阶，被吏部分派到成都府双流县担任知县，到现在正好四年整。
孙克敌中试后在户部观政不到一年，正赶上朝廷发起的大规模移民计划的关键期，官吏及文人大量缺失，在征得时任内阁次辅的父亲孙传庭同意后，孙克敌毅然投身到了这项宏大计划之中。
没想到这一干就是五年。
在这五年中，孙克敌与在原国子监中结识的几位好友一道，扑下身子放低身段，深入最基层百姓当中，认认真真做好手头每一项政务，力争使每一名有接触的百姓能够平安到达异地，并为后续繁琐的安置出力献策，在民间和官场中积累了深厚的人望，赢得了大多数人的好评。
按理说五年辛劳和突出的政绩，在移民计划大致完成时，应当被授予更高的官职和更好的去处，但谁也没想到，孙克敌的授官第一站却被放到了成都府，并且只是担任知县一职。
这让他的一众好友都为他深感不平，并且普遍认为是皇帝对首辅有所不满，刻意打压其子以警示孙传庭之故，要不然为何前首辅之子温侃被拔擢到从四品高位，而现首辅公子却只授了个知县呢？
知道内幕的孙克敌对此却是坦然置之，接到任命后当即收拾停当，与同被授予双流主簿一职的好友郑源道一起赴任双流。
孙克敌之所以于授官一事没有怨言，是因为他接到了父亲的亲笔书信。
孙传庭在信中对他五年来的作为表示满意，但同时明确告诉孙克敌，吏部授官时本打算给他一个更高职位，并且所任之地也是江南繁华之处，可最后却被孙传庭挡住了。
孙传庭在信中坦言，身为内阁辅臣之子，他一举一动都是众人瞩目，如果单单因在移民事务里取得一些政绩便贸然拔擢太过，那对他将来的仕途并不是一件好事。
温侃虽然得授四品高官，那是因为他年龄更大，授官更早，资历更深，并且所取得政绩也是实打实的，这是孙克敌无法相比的。
而只有让孙克敌外放为某地主官，并且在任上取得骄人的政绩，那将来再行拔擢，其他人再有意见也是无话可说。
总而言之，孙传庭希望儿子把全副身心投入到政务当中，为将来更远大的前程打下坚实基础。
作为孙家长子，孙克敌维系家族荣耀的担子可是不轻。
数年来，孙传庭的两名妾室先后为他生下三子两女，孙克敌的妻子也为他育有一子一女，原先子嗣不旺的孙家骤然间变得人丁兴旺起来，照此势头发展下去，再过数十年，孙传庭这一枝就会变成一个大家族。
人口繁盛对于一个家族来说当然是大好事，因为这不仅仅是传宗接代的问题，更意味着其中或许会有更多人才涌现，只有人才多了，家族的荣华富贵才会在最大程度上得以延续。
等孙传庭致仕之后，他这一枝几十年内的荣辱兴衰就寄托在孙克敌身上，这也是孙传庭对长子刻意打压的原因。
他希望这个很有出息的长子在仕途上走得更稳，步子不要过大，要积累更多的政绩和名气，将来自然会得到提拔和重用。
孙传庭今年才五十八岁，距离致仕还有十二年的时间，等他退休时孙克敌也刚到四旬年纪，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孙克敌五十岁之前入阁没有任何问题，一门两代入阁参赞机务，这在历史上极为罕有，也足以成为流芳千古的一段佳话。
至于将来是谁拔擢孙克敌入阁，孙传庭是绝不会提的，这可是犯大忌的。
尽管今上性情宽容仁慈，但牵扯到那个位子，可就触碰到天家的逆鳞。
当年岳飞要不是上书恳请宋高宗赵构早立太子，也不至于被构陷致死。
不过，孙传庭等重臣却是知道，今上对权势并不太热衷。
在最近一次召集阁臣议事结束时，今上甚至半真半假的感慨，等到他们这批老臣致仕归家，他也打算把皇位交于太子，然后趁着身体康健，带着周后等人游遍天下美景，悠悠林下，不负来人世间一遭。
对于皇帝的这个话题，重臣们都选择了沉默不语，就连一向忠直的卢象升也不敢接茬。
孙克敌对父亲信中表达的意思自然是心知肚明，他现在欠缺的就是拿得出手的政绩，资历也确实太浅，之前取得的那点成绩，在大佬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若是现在依仗父亲的权势登上高位，将来一旦出错就会称为被他人攻击的目标，不如沉下心来在任上踏实做事，用他人无法比拟的政绩来打下升迁基础。

第八百八十三章 孙克敌的执政之路
在抵达双流县与前任知县完成交接后，孙克敌和郑源道立刻开始着手熟悉了解双流县相关事务，以为接下来开展工作打好基础。
双流县地处肥沃的成都平原，毗邻成都府，地理位置较为优越，全县共有五万多人口，从人口数量及耕地面积上归类，也都属于望县，在成都府所辖州县中是较为富庶之所在。
双流县去年向朝廷缴纳税银共计四千两，在整个四川布政使司里排在前几位，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在此担任知县可以说较为省心，只要不出大的差错，五年后坐等拔擢就可以了。
这当然是吏部官员看在孙传庭的面子上的特殊对待，在官场中也是人之常情。
详细了解了双流县基本情况后，孙克敌召集本地有名望的官绅乡绅在县衙见面，言辞恳切的表达了希望与众人一道，同心勠力，共同把双流建设的更好之意。
与会的乡绅官绅自然是捋须点头，纷纷表达了今后要团结在孙父母周围，让家乡更加美好等等诸如此类的意思，随后孙克敌等县衙主官参加了乡绅们举办的欢迎宴会，最后宾主们尽欢而散。
对于孙克敌的背景，这些消息灵通的乡绅们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知道这位年轻知县的前程会十分远大，所以在私下聚会时也都达成了共识：只要是孙克敌做事不太出格，那他无论拿出什么样的章程，大家都要尽力配合。
其实不仅是乡绅们有这样的想法，县衙里供事的官吏们更是如此，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根本不敢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来难为这位新人父母官，所以孙克敌后续推出的一系列新章程都得以顺利落实下去。
知县本身具有的绝对权威，再加上后台如此之硬，还听说人家在地方官府摸爬滚打了好几年，那对衙门里的许多小伎俩肯定是门清，谁还会不长眼往枪口上撞？
由于双流县距离成都府不远的缘故，督察院派驻成都府的分支机构并没有往县里单独分派御史，作为知县的孙克敌也少了一份掣肘，不用时常担心有人有意无意找茬挑刺，也让他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政务当中。
为了充分调动底层吏员的工作积极性，孙克敌打破官场惯例和常规，撇开六房书吏，专门召集四十多名吏员训话，鼓励一众人等就如何发展本县经济建言献策，并明言，将来但有功劳者，他自会不吝赏擢，并且会在每年吏部考评中予以题名，以彰显其功。
参与移民工作五年的经验让孙克敌成熟了起来，他非常清楚官府底层吏典的巨大能量，这些人基本是师承相传地在一个部门供事，对朝廷的律令条例烂熟于心，虽没有官阶在身，但发挥的作用却是极为重要，只要让这个群体中人感觉到有了奔头，各人的主要心思能用在政务处置上，那政令落实将会变得更为顺畅。
六房书吏对知县大人如此明显的警告和分化之举自是心知肚明，并在此次会议结束不久，各自抽空逡巡至孙克敌的公房之内，以各种形式和言语表达了自己的忠心，表示对孙父母所有指令都会无条件服从和配合，绝不敢有其他心思等等。
这些书吏都是鬼精鬼精的。
新任知县召集底层吏员训话后的几天内，他们都听到了一些风声，有部分业务熟练的吏员已经有了取而代之的意思，这怎么能让他们不慌？
要是不赶紧去表忠心，说不定就能让人家翻了旧账，然后被新任父母给打发掉，眼前这局面，除了打起十二分精神老老实实听话办差，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上任月余时间，孙克敌略施手段，便将自己的权威在双流县彻底树立起来，这也为他在任期间创造的骄人政绩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摆平了衙门里的复杂人事关系，与士绅们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了某种默契之后，孙克敌便与郑源道换上便服，带着知县属官、典吏毛起恒以及各自的仆从，分别骑着马骡，开始对辖区进行巡视探查，以此掌握本县的第一手资料，县衙日常事务全权委托给了县丞杨哲元负责。
年过四旬的杨哲元是举人出身，祖籍徽州府人氏，在崇祯十三年被选官放到双流县担任主簿一职，担任县丞一职已有三年，为人处世较为圆滑低调，在了解了新知县强大的背景后，自然是事事处处表现出绝对服从的态度，这也让孙克敌甚感满意。
孙克敌一行人等，在熟知当地各种情况的毛起恒引领下，足足花费了近三十天时间才将双流县主要镇村巡视完毕，这期间的吃喝住宿也都是在农户家中，孙克敌和郑源道也充分利用空暇时间与农户们进行交谈，以了解所到镇村的真实状况。
经过这段时间的巡视访查，回到县衙的孙克敌在与几名佐贰官反复商讨几次后，制订出双流县未来五年、也就是自己任期之内的工农业发展计划纲要，并以官府的名义将之公之于众。
在这份纲要中，孙克敌提出了“农闲时组织农户开荒拓田、田地轮种歇养、于缓坡闲地大量种植油桐、油茶、间种川贝、川穹、牛膝、赤芍等中药材”等全新施政举措，并要求县衙中除三班衙役捕快以外所有人员，自即日起，轮流下到乡间村庄，指导和督促辖区农户按照纲要内容进行劳作。
孙克敌制订的这一系列新举措并非是浮夸之举，而是有的放矢的长远规划。
在巡视中孙克敌发现，自朝廷减负降租新政实施以来，本县农户负担大为减轻，加之红薯、玉米、土豆等新型高产作物的大力推广，各家各户温饱问题迅速得以彻底解决，基本上每家粮仓中都储备有足够一家人两年之食的口粮。
每年新粮下来之后，农户们都会在留足口粮后，把陈粮以每石三钱的价格卖给官府或四海酒业在当地的酒厂，经过几年的积累，农户们的家庭经济状况已得到极大改善。
既然温饱无忧，那接下来当然就是如何使农户增收的问题了。

第八百八十四章 人脉的优势
孙克敌在走访中发现，因为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所致，双流县田地十分肥沃，但经过多年的耕种，很多田地得不到歇养，地力已经呈现明显下降的现象，在与众多老农闲谈过后，这才有了田地轮种歇养的政令出台。
官府发布的这份纲要中规定，双流县现有田地，从今年起，一半田地改种大豆和油菜等经济作物，另一半的五成进行深翻施肥休养，另外五成种植粮食，第二年再予以轮换。
只要这项措施得以充分贯彻落实，预计三年后，所有田地的地力将会有较大程度提升，再行种植粮食的话，产量会比之前有较大幅度提高。
这条看似荒诞的规定，是孙克敌和郑源道等人经过大量考证以及与众多农户进行座谈后得出的结论，虽然在推出之后引发众多议论和不满，但还是在孙克敌的坚持下，于全县强行推开。
因为有官府按照三钱一石的价格收购粮食的规定，轮种意味着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害，所以有部分士绅私下并未严格遵照执行这项新规，而是如原先一样，在自己名下的田地中照常耕种粮食，至于大豆、油菜等经济作物却是少有种植。
对于这种现象，孙克敌并没有强制命令这部分田地较多的乡绅大户照章执行。
而双流县广大农户基本都按照官府的要求开始轮种。
一是官府的权威和意志农户们不敢违抗，二是现在家家不缺粮食，而且很多人都懂得轮种的好处，所以这项新规在民间遇到的抗拒力并不是很大。
除了轮种这项章程外，县衙提出的利用缓坡荒地大面积种植油桐、油茶、中药材的相关规定也是让双流县上下人等感觉新奇不已。
因为油桐树、油茶树在山间坡上虽属常见之物，可这些树木都是野生，人工育苗种植在本地却没听说过，桐油和茶油也有人采收，但因为这两种树木数量太过稀少，所以导致产量太低，农户们好容易收集一些桐油，也都是用作涂刷家具所用，对外售卖的根本没有。
对农户们的疑问，孙克敌早有办法。
没过多久，他通过四海商行的关系，从湖北襄阳府重金聘请的两名油桐树育种育苗行家来到了双流县，紧接着，孙克敌安排郑源道亲自陪同两位行家下到乡间，勘察栽种油桐树的地点，并招募民工开始在几处地方修建育苗场所。
在协助移民搬迁安置的过程中，因为移民们重建家园需要大批粮食物资的缘故，得到指令的四海商行，利用其雄厚的实力，为这个浩大工程做出了巨大贡献。
孙克敌也因身处一线之故，没少与四海商行各色人等打交道，也与数名大掌柜成为了关系不错的朋友，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之下，孙克敌对于经济一道也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和了解，这些见闻和知识使他的眼界更加开阔，也让他对于将来执政一方的思路也变得更加明晰。
此次由官府投资大面积种植油桐和油茶树这个思路，就是与孙克敌与四海商行打交道时增加见闻有关。
孙克敌不止一次从几位大掌柜口中听说这两种植物产生的经济效益，尤其是油桐树，那可是经济价值特别高的植物。
桐油防腐隔水，是生产油漆必须的最佳材料，每斤桐油的价格常年稳定在一分银子左右，一亩油桐最多可栽种十几颗，待三年成材之后，亩产桐油可达五百斤以上，按照市价一分银子的价格计算，那可就是每亩能有五两以上银子的价值，刨除乱七八糟费用的话，一亩地也有几两银子的收入，这可是其他任何农作物无法比拟的。
油桐树的栽植不须占用农田，只要在缓坡上以梯田的方式移栽便可以生长，平时也不用人精心照看，只需定期进行除草施肥便可。
油茶树的种植与油桐树大同小异，只是从经济价值上要比油桐低一些，茶油主要用于食用，对于广大缺少食用油的农户家庭来说，如果在荒坡野地种上几亩油茶树，到了丰果期，彩霞果子榨汁成油，或是售卖或是自用，也不失为贴补家用的一种好东西。
至于在油桐油茶林中间种各种中药材，也是一种前人未曾有过的法子。
随着医院在大明各地有序铺开，市场上对药材的需求呈现出爆发性的增长，做药材生意的商人们来往于大江南北各个府县之间，到处搜寻各种药材。
只不过现在的药材基本都是乡民去深山野林里采掘到的野生之物，种植药材的也只是小范围、小面积之事，大面积栽培还没有先例，这种新鲜事物的诞生，还需要付出较长时间来慢慢摸索。
但凡是都要有人去做不是？
孙克敌看准了药材市场的巨大前景，所以才将这项新事物列入到规划之中，就算自己在双流县任上没有从中获益多少，但至少给后来者打下了一个良好开端，将来不管自己去往何处任职，都可以把其中的得出的经验教训拿到任上所用。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更重要的是，开历史之先河更容易青史留名。
孙克敌相信，自己所制订的种种举措众将会让地方百姓受益无穷，而这些成果也会给他带来无法描述的声望。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这样在全县轰轰烈烈的展开了，在当年油菜即将成熟之前，第一座官办榨油作坊也在县城中落成，为其提供技术支持的自然还是四海商行。
这个拥有无限市场和人脉的巨无霸，在大明经济之道中占有无可比拟的绝对优势，但凡是有关生产的人才，都可以在商行中找得到。
孙克敌首辅之子的身份给他带来了众多潜在的隐形福利，很多他人无法办成之事，到了他这里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无论是从资金还是技术，还是人才和市场，只要他提出来，在很短时间内便可以获取。

第八百八十五章 长远规划
在四海商行成都府分行上下鼎力协助下，孙克敌上任之初诸多施政举措，被意义贯彻落实了下去，并且有些项目很快便取得了受益。
听从官府号召的众多农户大面积种植油菜喜获丰收，大量油菜收割完毕后被送到官办榨油厂，然后当场以市价收购，并且全部是现银结算，全部算下来，农户们每亩地种植油菜的收益比种植粮食还要丰厚不少，这让那些耍小聪明的士绅们懊悔不已。
而接下来的一幕让这部分士绅更加难堪。
在当年夏粮收获之后，按照最近几年的习惯，他们会把陈粮按每石三钱的价格出售给四海酒业，或者直接卖到官仓里，可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不管是四海酒业还是官仓，全部拒收他们的粮食，理由是他们的粮食都已腐烂变质。
这些士绅们此时都已经明白，这是因为不听县太爷的号令，被人家给摆了一道，人家这是立威呢。
可就算知道事情的原委，他们也拿孙克敌毫无办法，只能忍气吞声把成千上万石的粮食重新运回到自家仓房里。
现在大明到处不缺粮食，在物产丰饶的蜀中地区，粮食更不是什么稀罕物。
农户们家家都有足够的存量不说，四川盆地温暖湿润的气候下，田地沟渠里的鱼鳖虾蟹、黄鳝田螺到处都是，自家田间地头的瓜果蔬菜也是紧着吃吃不完，这些可都是能充饥的好食材。
乡村里七八岁的娃娃放学后去田野里走一遭，谁还不用草绳提溜着几条鲜鱼活鳝回家打牙祭？
县城里的粮店每石稻米才一钱左右，士绅们自家开的粮店也不敢私自抬高售价，一是有四海商行平价粮店在那摆着，二是你只要敢哄抬粮价，当天就会被锦衣卫百户所给查封掉。
这部分士绅也不敢去找什么门路来压制孙克敌，人家可是有个首辅亲爹，哪怕你找到四川巡抚出面，人家也可以摆都不摆。
人家身为知县，发声代表的就是官府，奥，你们不尊官府号令还有理了？
再说这也不是多大点事，不就是一伙自作聪明的人亏了几万两银子吗？并且还是理亏的一方。
那个当官的会为这点事给他们出头？
说出来还不够丢人的呢。
而与此同时，油桐和油茶的育苗栽种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之中，经过两名育苗行家的进行指导和培育，以油桐为主的经济作物在育苗成功后，开始在有条件的乡村进行了种植。
为了防止那些私心极重的士绅大户，利用手中丰富的各种资源强占坡地种植油桐，独占以后所产生的利益，县衙对此出台了新规。
油桐、油茶树移栽、中药材种植后，所有权归属于所在地的乡村，将来所获收益由本村全体村民按照人头均分，不分男女老幼均可取得。
其日常料理由本村担负，各村可按具体栽种数量，从村中雇请不等之人数予以照料，其报酬按每月三钱银子给付。
任何人不得私自非法占用坡地栽种此类作物，违者以盗窃公物罪论处。
这条新规的出台，再一次浇灭了一些乡绅大户试图霸占其中利益的图谋之心，也是孙克敌对乡绅们的再次警告，自此之后，只要是县衙里发布的任何章程，双流县的士绅大户们都是老老实实地遵照执行，再也无人做出阳奉阴违的举动。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几年下来，双流县不管是乡绅还是普通农户们，都从这些章程中获益匪浅。
在经过充分的轮种歇养后，原先已有些板结的土地重新变得松软肥沃，不管是种庄稼还是其他农作物，产量都比之前有了较为明显地提高，各家各户单单是种植油菜大豆每年所获收益，早就远远超出了售卖粮食的收成。
要不是后来县衙的强力压制，大多数农户们已经不愿再种庄稼，而是更愿意种植油菜大豆之类的经济作物了。
经此种种，孙克敌在双流县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不管是士林官绅还是乡下农民，都对这位年轻有为的知县钦服不已。几年来吏部对双流县的考评也是最佳，这也让县丞杨哲元暗自欣喜不已。
这位有强大背景的知县，五年任期下来后，必定是高升无疑，在此期间，只要自己表现的尽心尽力服，再辅以一些其他手段，那空下来的知县之位，说不定也能轮到自己头上。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在日夜操劳之中，仿佛是眨眼间，孙克敌就任双流县已有四年之久，经过他的实心任事和长袖善舞的外交手段，使得双流县从城镇到乡村，都发生了非常明显的改变，全县人口四年间也增加了两千余口，每年上交赋税也呈现稳步增长的良好态势。
而孙克敌寄予厚望的经济作物种植，也终于要在第四年见到成效了。
四年间，在各方面的配合下，全县油桐、油茶、药材等作物的种植面积达到了六千余亩，这其中，油桐的种植面积占了四千多亩。
而按照孙克敌的计划，随着育苗栽种技术的逐步成熟，未来五年内，双流县油桐种植面积要达到两万亩之多，将来总面积要达到五万亩这个终极数量，其陆陆续续产生的价值将会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据孙克敌从四海商行得知，近年来，由于市场需求越来越大，尤其是造船数量的急剧上升，桐油的市场价格也是逐年攀升，今年，也就是崇祯二十四年，桐油市价已达到每斤四分左右，并且还在上涨之中。
要是以双流县现有四千亩油桐种植面积，每亩产油量取个低点，按四百斤计算，收购商最少也要给出两分的价格，那就是每亩八枚银币，四千亩就是三万二千枚银币的产值。
而随着每年种植面积以及桐油价格的持续增长，双流县上下从中获取的利润也将会同步递增。
要是孙克敌制订的两万亩目标达成，按照现有价格算的话，也会给双流县带来每年十六万枚银币的收入。
要知道，孙克敌到任前，全县上交赋税也仅仅只有四千两。

第八百八十六章 丰收的喜悦、竞价
这几年双流县油桐、油茶大面积种植自然引发本县乡绅们的注意，很快，油桐树进入丰果期后能带来高额利润这一信息便传扬开来，也让一众惯于敛财的大户眼红不已，但却无人敢试图从此事中分得一杯羹。
谁要想在这个时候伸手摘桃子，那就得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住来自首辅的怒火了。
这位年轻知县四年来的种种努力，为的就是给自己的仕途打下深厚而坚实的根基，现在眼见得大功即将告成，谁要是不长眼想去分一杯羹，到时候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破家知县，灭门令尹，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何况这位还是有着强大背景之人。
崇祯二十四年十月，双流县首批种植的六千余亩油桐和油茶进入到了收获期，而最终的结果也是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早就得知双流县有大量油桐即将问世的消息后，来自各地的数十名桐油商人提前一个月便纷纷赶来，生怕因为来得太晚而收不到最好的货品。
桐油现在可是稀缺货物，不光是金州和江南两座造船厂有大量需求，随着大明社会经济强劲地发展，市场上对家具的需求也是出现了井喷地势头，而打制家具则不可避免的需要用到大量油漆来防腐，桐油正是生产油漆不可替代之物。
大明人工种植油桐树的地区很少，当前只有湖北以及云南两省的部分府县有少量种植，产量也不算太高，像双流县这样大面积种植的在大明独此一家。
一些早到的商贾闲来无事，便在本地雇请了向导，带着他们去油桐种植之地参观，当看到漫山遍野挺拔茂密、果实累累地油桐树之后，所有人在震惊之余也是喜不自胜。
在这些商贾眼里，这哪是油桐树，上面的果子明明就是闪闪发光的金币啊。
在获悉了双流县油桐树种植的实情后，看到如此多的同行云集此地，商贾们暗中串通一番，决议在桐油采摘出油时进行压价，以每斤不超过二分的价格统购，以便将其运出蜀地后获取更多的利润。
不得不说，老祖宗留下的士农工商排名是多么的有见地。
这些不事生产的商人是最黑心的。
如果放在几年前，孙克敌知道商人们给出每斤二分银子的收购价后会觉得理所当然，但现在他如果知道这些商人们开出这个价格后，肯定会掀桌子骂娘。
因为市面上桐油的价格已经到了每斤八分之高，比之前每斤四分足足翻了一倍，而且这种涨价趋势还在延续之中，估计用不了多久，市价就会达到每斤一钱银子。
也就是说，这些桐油商人是欺负蜀地与外界沟通不便、物价比其他地方低了不少的缘故，所以使出了明眼人打盲人的惯用招数，良心真的是坏透了。
但是令这些商人没想到的是，这次他们原先屡试不爽的招数却是失算了。
崇祯二十四年十月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双流县几处经济作物种植区到处是一片忙碌而热闹的景象，刚刚忙完秋的农户们被组织起来，开始采摘油桐、油茶的果子，几处山坡上人头攒动，处处欢声笑语，农户们卖力劳作并希冀着，期盼能有一份额外的丰厚收益。
除了几位主官外，县衙里的大部分书吏衙役都被到这个几个地界上维持秩序，督促农户们采摘油桐果实，之后将其装进框里担下山来，再装进麻袋，由马车牛车运到城里的官办榨油作坊进行加工。
在开始采摘之处，孙克敌与杨哲元、郑源道一起，去往离县城最近的一处现场观摩一番后便回返县衙，接下来的事情都已安排妥当，所有的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孙克敌早已得知前来采购桐油的商贾们的计划，在渡过最初的愤怒和厌恶后，他立即派人去往成都府，知会了四海商行成都府分行的大掌柜。
采摘结束十天之后，在无数目光的关注下，第一批桐油出榨，数据在第一时间报到了县衙。
花峪村种植的八百亩油桐树，所产桐油全部榨完，总计出油二十五万六千余斤，平均下来，亩产达到了三百二十斤，比当初预估的产量要低了一些，但相对于首次种植的新品种来说，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好的结果了。
至于后面各村油桐树的出油量现在还不得而知，以现有种植面积来看，整个榨油过程将会持续半年才能完成。
得知消息后，县衙上下皆是感到欢欣鼓舞，毕竟这是知县大老爷带着大家伙儿忙碌了四年的成果，并且知县大老爷有言在先，会从此次出油获取的利润中拿出部分来，按个人在这几年期间的表现分发下去，以做激励之用，所以大家对此事还是非常关注的。
按照孙克敌之前的估值计算，三百二十斤，每斤二分，一亩地可获六银币又四钱，三十税一的话，每亩可缴税两钱左右，花峪村的三百亩可征税达六十银币，这可比同等亩数粮食的赋税要高出数十倍了。
既然桐油已出，那接下来就是发卖环节了。
按照之前的传统，孙克敌安排了桐油竞价，任何商人均可持户部颁发的经营许可证参与竞价，价高者得之。
竞价在县衙前的广场举行，主持竞价的是县衙户房书吏，孙克敌等官员并没有露面。
毕竟这是市井商贾行为，朝廷官员往往自重身价，不会掺和进去。
接到县衙派人知会的外地商贾们兴致高昂的前来与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发财的喜悦之情。
消息灵通的商人自然是知道最近桐油价格在翻着跟头的往上涨，只要这次他们压价成功，那在将大量桐油通过船运运出蜀地后，他们往外出售的价格还会更高。
既是全大明桐油稀缺，那商人们自然会囤货惜售，以此推动价格的继续上涨。
除了粮食以外，朝廷现在还没有针对其他商品大幅上涨方面的规定。
也就是说，商人们对某种稀缺商品的价格是握有绝对主导权的。

第八百八十七章 有人想要搞事情
桐油商人们在获悉首批桐油产量后，私下里已经将这九万六千斤货物的份额给分配好了，实力雄厚的桐油商份额多，实力不济的要少一些，这也是商场中向来的规矩，大家伙儿并无怨言。
这二十五万六千斤桐油按八分市价计算的话，估值也就两万多银币，其实也不算太值钱，能带来更多利润的都在后面，别忘了这只是一个村所种油桐树的产量。
花峪村属于第一批最早育苗栽种油桐树的村子，因为各方面缺乏经验的缘故，他们村这批油桐树只能算是实验性质，产量不高也属正常。
不少商人都去现场看过，除了花峪村外，其他村种植的油桐，不管是从树的品相还是果实的饱满度上都是越来越好，这也是经验积累的结果。
也就是说，双流县目前已经成熟的四千余亩油桐树，最后的平均亩产量绝不会只有三百二十斤，据几名经销桐油数十年的商人判断，后期这些油桐树的亩产量应该在四百到五百斤之多。
这其中一个名为东罗的村子所种油桐树最是吸引商人们的关注，几名最为豪富的大商人私底下已是协商过数次，最后才勉强达成了均分东罗桐油的协议。
因为东罗村种植的两百亩油桐树与其他村子不同，他们种的是金丝油桐，出产的是金丝桐油。
这可是桐油中的极品，市价一直居高不下，最近一年来更是涨到了每斤两钱八的价格，并且市面上极为稀缺，照这个势头，估摸着每斤三钱的价格很快就能见到。
金丝油桐因为育苗困难、对适合其生长的环境土壤要求太高之故，所以种植面积非常至少，目前也就湖北恩施州有不到一百亩，其他地方也只是零星的少量分布，没想到在双流县确有两百亩之多，而且种植面积还在扩大中。
这两百亩金丝油桐才是暴利所在，也是几名大商户最为挂心的，只要将这批金丝桐油拿到手，转手就是十几倍甚至更高的利润。
金丝油桐难种，但产量不比普通油桐树低，这两百亩出八万斤金丝桐油是寻常之事。
八万斤金丝桐油听上去不多，可是按照三钱一斤计算，那就是两万多银币的市值，捂在手里囤上几个月，到时候价值就会更高。
大明流行红木家具，楠木、花梨、紫檀等等名贵树木打制的家具，都得用金丝桐油调制的油漆，那些王公贵族、富商大户就是喜欢红木家具，这就是金丝桐油价格暴涨的主要推动力。
巳时整，县衙书吏先是讲明竞价规则，并在最后言明，今日之竞价结果便是今年双流桐油发售价，后面产出的桐油，除却金丝桐油外，其余都照此价执行。
随着衙役敲响铜锣，竞价正式开始，双流县给出的底价倒也厚道，一分二厘，听到衙役大声报出的底价，一众商人更是窃喜不已。
这些官老爷读书读傻了，费尽心思搞出这么好的货物，居然只要了个白菜价，这样一来，每斤二分最高报价应是毫无问题，这回可是捡了个大元宝，想不发财都难。
可是商人们不知道的是，一分二的底价是孙克敌故意报出来，目的就是想让这群贪婪的桐油商尝尝从云端跌落地上的滋味。
对于桐油价格的步步攀升，孙克敌当然清楚无比，早在上任之初，他就预判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才果断拍板，在双流县大力种植油桐等经济作物。
本来他对如此多的商人前来采购桐油一事是乐见其成的，但没想到的是，这群王八蛋居然欺他不懂经济之道，想要从双流百姓身上喝血，这让平日里一副稳重儒雅风度的孙克敌也是恼怒不已。
在与四海商行成都府分行取得联系后，孙克敌决定，戏耍这些吸血鬼一把，出一出心头这口恶气。
竞价开始后，早就商量好的桐油商经过几次报价，很快将价格抬到一分八，接下来一分九的报价就慢了些许，等到最后一人报出二分时，后面再也无人起身竞价。
按照正常流程的话，如果没有人继续出价，除非流拍，那么二分将会是这次竞价的最后标准了，桐油商们纷纷鼓噪起来，打算以这种方式给那名主持的书吏施加压力，让他赶紧敲锣结束竞价。
早就得了吩咐的户房书吏大喝一声，摆出了官府老爷做派双目四下一扫，桐油商们这才乖乖收声。
不过，场上形势已然是大局已定的模样，所以一众人等脸上的表情都是舒畅无比。
就在桐油商们以为大功告成、众人都在暗自欣喜之时，人群最后面突然有人发声：“二分一！”
桐油商们闻声大怒，一边齐齐转头望向声音来处，一边都在琢磨到底是哪个同行敢如此大胆，居然敢公然坏了规矩，这种人非得让他倾家荡产不可。
发声的是一名身穿灰袍、面相普通的年轻人，眼见得全场目光全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之后，这名年轻人明显有些怯场的样子，不自觉间将头垂了下去。
户房书吏可不管这一套，他立刻扬声道；“有客商出价二分一包销！还有无出价者？！我喊三次，若是无人报价，那二分一便是最终价格！”
他这一喊，桐油商们纷纷将满是怒火的目光，从这名既年轻又陌生的面孔上收回，重又看向坐在前排的几名大桐油商身上。
大家伙儿在双流等了一个多月，为的就是大发一笔，可不能让外人把如此好的生意抢了去。
虽说没有预料到这种突发状况，但这几名豪商也都是见过不少场面的人物，户房书吏的话音刚落，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慢悠悠的大声道：“二分二！现银！”
没等户房书吏重复，“二分三！”
那名年轻人紧接着再次报出自己的价格，不过，这次的声音比上一次要小了许多。
户房书吏在将二分三的价格重复报出后，随即笑着扬手招呼道：“请这位客商到前排来，以防声音太小耽搁了竞价！”

第八百八十八章 扮猪吃虎
听到户房书吏的招呼，那名年轻人稍稍犹疑一下，随后绕过前面数十名竞价者来到前排，左右打量一眼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了一张空着的椅子上。
经过这番折腾，他的神色和举止却是逐渐放松下来，很明显表现出对新环境已经感到了适应。
趁着竞价这段小小的空档，几位前排就坐的大桐油商们相互之间窃窃私语一番，等这名搅局者安座后，场上的价格再次报出“二分四！”
刚才短暂商议后，这几名大桐油商达成共识，将这次的竞价最终定在三分二之内，如果对方再出高价，那他们就请求官府现场验银，以此来证明对方是不是受人雇请，故意前来哄抬价格的。
如果对方拿不出相应的现银，那到时不管竞价到多少，都将要重新开始，这名搅局者也应被收入牢中由官府惩治。
以每斤三分五的价格计算的话，这次竞价的二十多万斤桐油就需近一万银币，在场的也就几名大桐油商有此财力，其余的中小商人根本不可能单独一次性拿出如此多的现银来。
而这名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看上去并不像是有这种强大实力的样子，所以这几名在江湖上打拼数十年的大商贾们迅速断定，此人极有可能是双流县衙找来的“鹰落侯（托儿）”，为的就是将这次的桐油卖个高价。
既然官府如此做派的话，那肯定是双流县大老爷已经知悉他们这伙人最后的出价，并对价格感到不满，急切之下便想到了这样一个拙劣的招数来对付他们。
官府之所以没有强逼商人们竞出高价，也是因为怕大家伙儿串通起来一走了之，让大批量的桐油无处售卖，并且如此做法传扬出去也会坏了官府的名誉，所以才有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江湖伎俩。
不过，既是官府大老爷想要个好价格，那看来二分的价格是不行了，总得让大老爷下的来台才行，这生意还长着呢，不能为了眼前这点芝麻丢了更大的西瓜，要不然往后官府随便找几个理由拿捏大家一下，还指不定吃什么挂落呢。
话不多说，没多久工夫，竞价很快便喊到了三分二，这也是桐油商们的底线了。
当这个价报出去的时候，一些实力不强的小桐油商心头如同刀割一样难受。
因为他们带来的现银并不太多，若是按二分的价格算，他们这次还能多拿到一些货品，可眼见得喊价眨眼工夫就快翻倍了，这就意味着他们能拿到手的货品越来越少，贩运出去所获利润也会大大降低。
一念至此，那些小商人看向那名年轻人的眼光里都带着极深地恨意，甚至已经有人琢磨着等竞价结束后，寻到对方的踪迹，狠狠地揍他一顿，以消心头这口恶气。
不出几名大商贾的意外，他们喊出三分二的价格后，那名年轻人依旧是加价一厘，丝毫没有退让之意，脸上的神情显得格外轻松自在，连腿都架了起来，眼神也是东顾西盼，仿佛根本没把这次竞价当回事一般，这让几名大商贾不禁心头大怒。
“这位老爷请了！”
一名身穿员外服的中年商贾起身向户房书吏行了一礼后开口道。
“我等皆是经营桐油十几二十载之商户，大明各处凡是发售桐油之商户，我等俱是与之相熟。
今日此面生之人贸然至此，肆意哄抬价格，其究竟是何用意我等不便多问，可是按照朝廷规矩，凡参与竞价者皆虚缴纳定金，且须身怀与货品相等之银钱方可，否则便是蓄意欺诈，依大明律须得收监才行！
故此，小人等恳请大老爷下令，命此人拿出对等之银钱来，否则小人等便要向成都府递诉状，以求个公平方可！”
这名中年商贾说完，其他两人也纷纷发言表明同样立场，那些中小商户也是借机吵吵嚷嚷，高呼要这名年轻人拿出相应的银钱来，看到场上这般热闹，周边围观的市民也是跟着起哄起来。
眼见场面有些喧哗吵闹，那名户房书吏心下不爽，刚要拿出官老爷的做派大发脾气，那名年轻人却是伸手入怀，摸索片刻后掏出了一把花花绿绿的纸片来，几名大商贾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做生意的当然都识得，这名年轻人手中攥着的，正是四海银行发行的银票，从银票的大小及色彩上看，每一张都是面值一百银币的最大额度银票，看数量的话，应该在二十几张左右。
也就是说，这名年轻人随手一掏便是两万多银币，从他的表情上看，却像是根本没当回事一样。
那名年轻人起身扬起手中银票向周围展示一下，随后朗声开口道：“几位还喊不喊价了？某觉着如此一分一厘喊价着实不过瘾！
这样吧，此次双流县出产之桐油，某每斤出价五分二厘全部包销！各位意下如何？”
这位年轻人说罢，脸上带着令人玩味地笑意打量着身边几名大商贾，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屑。
“敢问这位小哥究竟是何来路？
五分二收购，再雇佣人工船只运出蜀地，哪还有什么利润！
阁下如此做究竟是何目的？！为何要如此作践我等！”
听到人家这般公然挑衅一样的话语，这几名大商贾脸色大变，沉默片刻后，那名中年商贾不服气的问道。
“这位员外请了！对四海商行来说，赚取银钱可不止仅从大明客户身上，桐油于海外欧洲售价可不是以每钱每分来算计了！
经商赚取银钱无可厚非，可若是总想着低买高卖、压榨百姓，那可不是经商长久之道！
为了给诸位一个教训，我四海商行就算未经营桐油，此次也要插手进来，诸位若是不服，尽可再次喊价便好！”
看到这些商人仍旧是死性不改的样子，这名年轻人冷笑着放下了狠话。
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成都府分行大掌柜之子，受了其父的指派来到双流，在与孙克敌见面后，得知这位知县打算狠狠羞辱这些无量商贾一番，少年心性的他这才假意装作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来了一出扮猪吃老虎的好戏。
当听到四海商行的名号后，包括几名大商贾在内的所有桐油商们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个个沮丧无比。
这可是有着皇家背景的商场巨无霸，实力再雄厚的商人在其面前也不值一提，也就是四海商行吃相并不难看，并没有独占整个大明商品市场的心思，要不然哪有各行各业商户们的饭吃。

第八百八十九章 获利丰厚的农户们
发生在双流县的桐油竞价风波最终还是以一个参与者们勉强接受的结局收场。
在官府的调停下，四海商行并没把事情做绝，最后还是给这些桐油商们留了一条活路，桐油发售价定在了每斤三分八，双流县所产桐油四海商行拿走一半份额，剩下的一半由这些桐油商自己分配。
毕竟这伙人也在这里待了一两个月时间了，中间食宿费用也花了不少，也算是给双流做出了些许贡献，将来双流县成为桐油产出基地后，还要指望这些人把产品销售出去。
东罗村两百亩金丝油桐的出产，则全部由四海商行以每斤一钱的价格包销，几名大桐油商虽说心中痛恨无比，但面对四海商行这个庞然大物，却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至于大宗桐油三分八的定价，也是孙克敌考虑到蜀地交通不便、运输成本高昂、总要给商人留出适当利润空间后作出的决定。
为了本地经济发展的长远前景着想，他也不希望桐油竞价风波影响到双流县的声誉。
毕竟当地还有其他产业出产的货物需要由商人发卖出去，要是因为这件事而让其他行业的商人，对双流县产生很深的误解，那可是得不偿失之事。
而四海商行拿走的这批桐油，除了拿出一部分以评价供应两大船厂所需之外，其余的将会被卖给同样急需的荷兰商人，价格初步定为每斤三钱，相比进价，这可是接近十倍的暴利了。
外国人的钱不赚白不赚，尤其是这种稀缺商品。
欧洲国家海运业十分发达，对防锈油漆的需求量十分巨大，而优质桐油是调制油漆必不可少的部分。
尽管此前因桐油资源稀少的缘故，四海商行并没有售卖桐油的业务，但既然是双流县有成为桐油生产基地的意向，那四海商行当然会迅速组织力量进入到这一行业之中。
在桐油定价协议达成之后，四海商行派来的这位神秘来客第二天便返回成都府，后续商行自然会安排相应人手接续桐油运销之事，那位年轻搅局者使命已经完成，可以回去交差了。
由于四海商行的突然插手，使得双流这次桐油交易里获取了巨大利益。
三分八一斤的价格，已经远高于孙克敌当初的预估，首批出产的这近二十六万斤桐油，就给本地农户带来了近一万银币的新增收益，县衙也从中抽取了近三百银币的税。
双流县种植油桐的村子共计二十三个，总人口共计一万七千三百余口，而首批发卖桐油的花峪村是其中最大的村落，距离县城最近，种植油桐面积也是最多。
全村共有三百余户、一千一百余口，按照此次油桐的收益计算，每人可得银近九银币，这笔巨大的额外收入足可抵得上往常几年辛苦所得了。
为了让这笔银钱用在实处，孙克敌对原有的收入分配方案进行了较大的改动。
刨除官税，此次花峪村桐油收益为九千五百银币，这其中每人可得银币六枚，另外须拿出两百银币，用于酬赏两名育苗行家，其余银币作为村民共同财产，存入县城里的四海票号，收据凭证由本村三名里正分别保管。
花峪村今后所有公用支出，须由这三名里正提前上报县衙，获准后，支取现银时，也须三名里正一起出面，签字画押，将支取数额凭证留存四海票号，以供日后上峰审查所用。
县衙将会派人帮助花峪村修建容纳两百名适龄孩童进学的学堂一座，解散村内大户所办私塾，由县衙负责聘请教书先生若干，为学生进行授课，所授课业以朝廷所颁教材为主。
本村所有适龄孩童均要进学，所需书本笔墨纸砚均由村公款支出，学堂五日一休。
除此之外，村里还要建设小型诊所一座，配备一名郎中及学徒若干，其月薪与县城公立医院人等相同，诊所日常所需药材及相关医用耗材，均由村集体所获中支出，村民就诊拿药全部免费。
花峪村村内及通往县城主路进行拓宽硬化，所需资金由县衙及本村共同负担。
由于县城里已经设立养济院，本县所有附和条件者都被收容在内，所以村内不再单独设立养济院。
在结清所有桐油款项的第二天，孙克敌与押运桐油款的车队一道抵达花峪村，在监督款项当场发放后，宣布了上述几条修改后的新规。
对于花峪村一千余口男女老少来说，绝大部分人从没有一次性拿到过六枚银币这样的巨款，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些看上去不起眼的油桐树居然有如此大的产出收益，每一个从里正手中接过沉甸甸银币的村名，无一例外感激涕零地向孙克敌跪倒磕头谢恩。
这些最底层的百姓绝大多数都不识字，也没什么见识，但最起码的分辨是非的能力还是有的，当他们听懂知县大老爷大声宣布的几项新政策后，所有人都表示了绝对认可和服从。
办学堂、建诊所、修道路，哪一项都是为农户们着想，这样好的官府，如此爱民的青天大老爷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这样的大老爷就应该公侯万代才好。
在宣布完相关政策后，孙克敌在花峪村村民跪送下打道回府，心里的成就感和得意之情也是不禁溢于言表。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整个花峪村陷入到一场大改造之中。
学堂、诊所开始修建，道路开始拓宽平整，有了钱的农户们利用农闲时间，抓紧从县城和其他村子雇请各种匠人，翻修扩建自己的宅院。
原先不算富裕的家庭骤然间多了一注大财，少不得抓紧时间修房盖屋，给家中已经成年的男丁迎娶婆姨，一时之间，这个原本籍籍无名的村子成了全县瞩目的焦点。
崇祯二十四年年末，双流县四千余亩油桐所产桐油全部售罄，桐油总产量达到一百五十万斤之多，平均亩产也有三百六十斤，总产值五万六千余银币，仅此一项便创造税收近两千银币，足可抵得上原先半年上缴的税收了。
这一切只是个开始而已。

第八百九十章 未来阁臣
崇祯二十五年末，因为在任五年期间政绩卓著，任期已满的孙克敌以三十一岁的年纪，被吏部破格拔擢为同知青州府，品级由从六品升为正五品，距离四品高官已是近在咫尺，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五年之后不到四旬的他便可以迈入大明高官行列。
果真如此的话的，这是继温侃之后，又一位首辅之子被越品提拔，大明政坛另一颗新星正在冉冉升起，一时之间，朝堂上下对这两位名臣之后的关注度再次增加不少。
双流县县丞杨哲元被擢为郫县知县，双流主簿郑源道被破格擢为双流知县一职。
孙克敌被越级提拔的消息，是与皇明周报头版头条发布的一篇，针对双流县全面而详细的报道前后脚发布的，通篇读完这篇报道后，本欲对吏部这次任命表达不满的某些官员集体陷入沉默之中。
这篇报道自然是在朱由检授意下刊发的，目的就是用舆论来引导地方官员们，进一步开阔思路，以更加切实开放地举措，发挥本地优势，增加本地民众收入，促进当地经济多样性的发展。
文章中列举双流县五年来人口数量、经济规模、上缴收税额度、粮食年均产量、全县民众年收入、物价涨幅等等多项具体数据，以强有力地证据佐证了孙克敌五年间取得的巨大成就。
在孙克敌的五年任期内，双流县本地人口增加九千四百余口，上缴税收由崇祯二十年的四千余银币增长为两万三千银币，增长幅度为之前的五倍还多，并且这个数字还将会持续增加。
崇祯二十五年，全县民众年收入比之五年前平均增加四倍有余，农村农户的年收入增加了近十倍，数万农户的收入远超县城市民，双流县也因此而一跃成为四川布政使司最为富裕的望县，各方面综合实力遥遥领先于其他同级县府。
也就是说，双流县上缴税收的巨额增长，并不是建立在对百姓强加赋税的基础上达成的，而是以全面经济发展实现的，当地百姓的收入也并未低于税收的增长幅度，而当地平稳地物价也证明了民众生活水平的大幅提升。
截止到崇祯二十五年底，双流县种植油桐一万六千亩、油茶四千亩、间种药材十余个品种，由于药材药性和成熟期不同，给农户带来的收益暂时还无法做出统计。
油桐所产生的巨大经济价值是双流百姓个人财富增长的关键原因，目前市面上桐油售价已达一钱左右，而桐油的发售价格也水涨船高，给当地农户带来了持续而稳定的收益。
文章指出，通过相关数据表明，海外市场对桐油的需求也是处在激增的态势中，桐油市场潜力巨大，前景十分光明，朝廷应当制定相关政策，在云贵川陕以及湖北湖南等布政使司大力推广油桐种植，在增加税收的情况下，提高民众的收入，改善百姓的生活水平和质量。
在经济发展势头迅猛异常的同时，双流县粮食及其他农作物的产量也呈现出稳步增长的势头，崇祯二十五年的粮食总产量达到创纪录地三十六万石之多。
五年来，在县衙的督导下，全县共开垦荒地三万亩，粮食种植面积增加一万亩，油菜、大豆玉米。红薯等经济作物种植面积增加两万亩，这也为当地经济发展和物价稳定提供了充足的保障。
除了这些附加值很高的经济作物之外，双流县衙还出台若干政策，鼓励市民农户养殖家畜家禽、开挖鱼塘养鱼鳖虾蟹。
在粮食连续增产的情况下，大豆、红薯、玉米等农作物成为副食和饲料的观念已被广泛接受，正是在这些优质饲料作用下，本县农副产品市场上的肉蛋鸡鸭水产品货源充足，也吸引不少商人前来大量收购后运到临近的成都府进行销售，这也成为双流百姓收入的一个重要来源。
在大力发展农业相关产业的基础上，县衙还陆续从四海票号贷款若干，建起了诸如饲料加工、舟车制造、蜀绣制造及印染、酿酒、食品加工等官办作坊，这些产业的相继投产，也将会给双流带来更多的税收。
经过孙克敌等人五年的精心治理，双流县已经从一个单一农业县向种养殖和手工业并举的繁华县城转化，后续只要保持现在这种发展路线和势头，双流县将会超越江南富庶州县，成为大明境内全民富裕的典型代表。
自从现在的驸马都尉钱穆当年发表在皇明周报上，对发展集体经济的思考的文章后，内阁随后相继出台一系列政策，鼓励地方官府因地制宜，在辖区内城区及乡村大力发展集体所有制经济模式，以此来实现全民增收、彻底改善百姓收入不均衡的局面。
几年来，在朝廷政策的推动支持下，不少有头脑和眼光的官员也在本地开建了若干有特色的产业，带动了本地区经济的进一步发展，增加了官府收入，也让治下不少百姓受益良多，总体来说，效果还是不错的。
但现在孙克敌执政双流县五年的政绩，通过皇明周报这个唯一媒体，在全大明发布宣传后，各地官府所取得的成就顿时黯然失色。
这也是朱由检知会皇明报社对其政绩进行全面报道的原因。
因为早就知道孙克敌能力突出的缘故，加上有孙传庭这位首辅老爹，所以朱由检对大明这些表现突出的后起之秀格外关注，驻双流的锦衣卫百户所也定期将相关信息和数据送达紫禁城内，以供朱由检御览。
在看到这位首辅之子执政地方五年，便交出了如此骄人的答卷后，朱由检也不禁赞叹不已。
一个温侃，一个孙克敌，都是出身高贵的贵公子，以他们的身份，本不用如此拼命便可以有不错的前程，但人家却扑下身子踏实肯干，以实际行动捍卫了父亲和家族的名誉，这一点着实难能可贵。
以二人出色的能力和眼光，将来接班是板上钉钉之事，大明执政者后继有人，这也足以让朱由检感到欣慰。

第八百九十一章 北美大陆是必占之地
皇明周报提出的、在各方面条件适合的区域大力种植油桐的建议很有建设性，内阁正在对着提议进行商讨，以便制订切实可行的相关政策措施，将油桐作为未来大明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之一。
这也是朱由检刻意下旨决定的重大事项。
桐油的重要性在他残存的前世记忆中还有留存，哪怕后世科技发展达到令人不可思议的程度时，桐油这种天然植物活性油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战略作用。
他隐约记得浏览过这方面的一片短文：后世中国桐油产量约占全世界的七成，每年都会给国内带来大量的外汇，既然如此，那就趁早下手，用几十年的时间扩大油桐种植面积，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笔宝贵的财富。
垄断是暴利的最佳手段。
未来的大明不仅要在科技制造占据统治地位，在一些战略资源上也要形成垄断的局面，如此才可以形成掌控世界的强大能力。
现在的世界已经与历史有了巨大改变，物产丰饶的北美大陆上并没有出现英国罪犯们的身影，这块广袤的大地未来将会成为汉人的天下。
遵照朱由检的旨意，在东海舰队的配合下，四海商行与东印度公司组成的联合舰队正在横跨东太平洋的航程上。
在熟悉航路的荷兰人引领下，联合舰队将会在到达大洋彼岸后，对北美新大陆展开综合性考察，具体完成日期尙无法预测。
这是一项十分艰巨且危险的任务，每个参与者都有可能尸骨无存，为此，朱由检特意下旨开出巨额赏单，以此激励此次参与远航的勇士们。
鉴于华夏子民自古以来对土地的痴迷和极度重视，四海商行开出的赏格中就包含于此相关的特别条款。
探索北美新大陆取得成功并安全返回大明者，每人都可在新大陆获得一千亩永业田的奖励，只要大明朝廷存在，这块土地都属于被奖赏者极其子孙后代永久所有。
正是在这种巨额奖励的刺激下，联合舰队才从四海商行名下各色人等中凑够了一百余人自愿随船出航。
这次探险不仅仅需要军队的配合，当船队抵达北美之后，要有不同行业的行家里手，对其进行各方面的专业勘察和评估，以确定将来的移民在何处居住与生活。
联合舰队中由多艘补给船组成，满载各种粮食和生活物资，其中包括各种农作物的种子、基建所用的各种原创材料等等。
在抵达大洋彼岸并探寻到落脚点后，探险队会按照分组情况展开不同的行动，基础设施建设也会随即展开，等到先遣站点建好，在留下相应人员驻守之后，舰队再返航，留守人员将会等待下次舰队的抵达，到时将会有人替换他们返回大明。
这个探险以及建设，大约需要半年至一年时间，加上船队往返时间，留守人员轮替一次应该在三年左右，所以诸如油盐酱醋茶药物等必要的生活物资必须备足。
至于粮食的问题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北美大陆土地的肥沃以及易开垦程度远胜大明，而开荒种田、引水修渠这样的生存技能，对于吃苦耐劳的汉人来说是天生自带的，这一点大可不必担心。
朱由检对这块大陆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南涯行省。
前后两批被流放去南涯的罪犯们现状如何，现在也没有太多明确的信息传过来。
南涯的自然环境比北美大陆要恶劣的多，要不是因为矿产资源蕴藏量异常丰富的缘故，朱由检根本没打算向那里移民。
而在北美这块面积相当于几个大明的土地上，现在只有为数不多的土著生存，将来移民等同于在这里建设一个新的国度，一切都要从无到有，其面临的种种困难可想而知。
探索新大陆的目的就是抢先确立大明对这块土地的所有权，至于移民则需要各种条件成熟之后才能进行，例如华夏子民对故土的眷恋、对陌生地域的恐惧、来回交通是否便捷安全这几个主要方面，都会成为大规模移民海外的最大阻力和障碍。
故乡意味着血脉亲情，除非无法存活，绝大多数汉人根本不会选择背离自己的故乡。
别说移民海外了，就拿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的国内移民工程来说，要不是为了让数千万人活命，官府采取了程度不同的强制措施的话，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不愿放弃宗祠祖坟而迁移到别处的。
不过，凡事无绝对。
这世间还是有一小部分人群，为了更大的利益而甘愿放弃现存环境的，只要有足够大的吸引力，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去追逐，而这部分人就是移民北美大陆的最佳对象。
做大事都要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这个战略规划并没有时间表和路线图。
先占地盘吧。
北美大陆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这是后世众人皆知之事，这块原本历史中被白种人抢占的土地，以后将属于华夏所有。
这是朱由检留给后人最宝贵的遗产，他内心非常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能以主人的身份踏足这块富饶之地，能亲眼目睹无数汉人在这里建起一个强大无比的全新国度。
不过，这个愿望实现的难度也是相当大，连朱由检自己都怀疑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毕竟最起码应该具备的基本条件还遥遥无期，蒸汽动力还没有得到有效应用和普及，便捷安全地往来与大明和海外还是一种奢望，在此之前他是不会以身试险的，毕竟小命重要。
开发北美，把占有大量土地和财富的藩王宗室们全数移过去，这样大明本土就清净许多，他们占用的优质资源就会空出来，朝廷就可以利用这些资源做很多文章，相当于来一次小型打土豪分田地，这件事会是绝大多数人乐见其成的。
说一千道一万，人才和科技才是达成目标的基础，皇家理工学院就是大明的育才摇篮。
现在理工学院采用的是欧洲流行的研究式教学方法，摒弃了落后的填鸭式教学，这对大明未来科技跨越式发展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第八百九十二章 太子做官
皇家理工学院已经创立十二年整，附属其名下的师范学院也早在崇祯二十年独立出来，首批毕业的一百名师范生被分配到各地，在各种条件齐全的学堂开启了自己的执教生涯。
首期师范生可以称作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教师。
这批教师都是基础数学、物理、天文等理科方面的人才，所任课的学堂是礼部严格筛选后挑出来的，学生都是年龄在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的少年，具备一定数理知识底子，程度相当于后世的高级小学的水平，他们将会从新的老师那里学到后世初高中的理科内容和知识。
在朱由检的要求下，师范学院暂不开设文科，只培养理工方面的人才。
不是他瞧不起文科，而是他认为，文科对于大明科技发展没有任何作用。
两百多年来，大明的进士举人秀才已经够多了，在这数万甚至数十万文科生的引领下，大明一步步走向衰弱，直至灭亡。
今后的大明需要更多的理工人才，人文方面有千百年来老祖宗留下的宝贵文化遗产，足够社会从中吸取营养了。
再说华夏民族自古以来并不缺乏对文学艺术方面的方式和思想的极度热衷者，不鼓励文科并不代表去限制它，只要不去限制，那就自然会涌现出大批文科方面的人才，根本无须刻意培养。
既然要引导全社会形成崇尚务实的风气，那理科就是必由之路。
实干方能兴邦，空谈只会误国。
大家都坐而论道，等到敌人打进来，难道会听你瞎哔哔？
师范学院目前的规模还比较小，引进的教育类人才数量还不算太多，所以培养出来的师范生也较为稀少。
一边引进海外优秀人才，一边培养本土优质人才，这是师范学院乃至理工学院长期指导方针。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每一项伟大的事业都不会一蹴而就，坚持不懈才是成功之道，急于求成的思想和方法都会被严厉禁止。
将来社会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当绝大多数民众在物质条件得到充分满足的条件下，文科生就会登上历史舞台，他们将会以各种方式为社会提供大家所需要的精神层面的养分。
以大明现在的社会构成来看，各种曲艺杂耍评书快板歌舞之类的艺术形式，足以保障绝大多数民众精神层面的需求，在可预见的将来，这些形式足够满足社会需求。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精神追求是要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苦中作乐的情况只能说是无奈之举，仁义道德也得建立在衣食无忧的基础上。
人的私欲是与生俱来的天性，就是圣人也不可免俗，所以，先发展生产力，让民众富起来才是硬道理。
皇家理工学院建立以来，在各方面都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这些成就大部分还只是停留在理论方面，由于各方面条件的限制，将其中的某些技术转化为实用暂时还不具备条件，这其中，蒸汽机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蒸汽机是由皇家理工学院一名叫做丹尼斯&#183;巴本的物理学家率先研发出模型来的，经过将作监能工巧匠们耗时半年的努力后，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终于在崇祯二十四年问世。
朱由检闻讯之后曾经亲自到现场看过，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这台体型庞大的机器虽说在将煤炭转化成热能后能够正常运转，但由于比如分离式冷凝器、汽缸外设置绝热层、用油润滑活塞、行星式齿轮、平行运动连杆机构、离心式调速器、节气阀、压力计等等诸多关键零部件尚未发明出来，所以这首台蒸汽机结构非常简单，所具备的功能也只是最基本的抽水，而且抽水深度不超过六米。
目前来看，这个硕大的机器还须经过无数次的改造才可以投入到实用，想要驱动舰船行进不知道还要多少年。
尽管心中失望，朱由检还是下旨对参与该项目的所有人员给与了重奖，丹尼斯&#183;巴本获得一万银币的巨额奖金，其他人员根据功劳大小领取了数额不等的奖金。
只要是在科技领域的创造性发明和突破，都要重赏。
这是朱由检定下的规矩，此前皇家理工学院也发出过奖金，但额度都没有这次之多，消息传出后，所有人都为之震惊，更多有心人也是暗中铆足劲，想要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内取得重大突破。
这个结果也让知道消息的朱由检欣慰不已。
他还特意吩咐有司，把这此重奖事件传去欧洲，将广告效应发挥到极致，争取吸引到更多的海外人才来到大明。
崇祯二十六年，在结束了数年的部司观政后，二十五岁的太子朱慈烺告别父母妻儿，只带着几名装扮成仆从的护卫，在贴身太监赵信，以及贴身侍卫程坚的陪同下，踏上了去往济南府泰安州莱芜县的路程。
朱慈烺化名朱长生，被吏部选官任命担任莱芜县知县一职，任期为五年。
这也是朱由检刻意安排的结果。
太子虽说经过多年的历练，眼光和见识都较同龄人高出许多，但朱由检觉得，太子还需要亲自参与地方执政，方能切实体会到为政的各项不易。
作为主政一方的亲民官，在官风已经大变的今天，诸多事只有亲力亲为才不致出现决策错误，也更能从中体验到生民的艰辛，这五年的磨练足以使太子真正成熟起来。
由于皇长孙只有两岁，如此幼小的年龄不耐长途奔波，所以太子妃与两个孩子暂时留在京城，期间太子妃会去往莱芜探亲，当然了，这一切也都需要轻车简从。
为了充分保障太子的安全，住莱芜的锦衣卫小旗也提前改为百户所，兵力增加到一百人，锦衣卫都指使李若链还特地向莱芜秘密派去了二十名缇骑，他们将会以各种身份混杂在城内，日夜护卫朱慈烺的安全。

第八百九十三章 该落幕了
朱由检安排太子去往地方任职，本意是希望朱慈烺尽快成长起来后早一天接班，这个天下人人羡慕的位子他已经不打算坐了。
自从崇祯八年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崇祯二十五年，时间过去了整整十七年。
原本崇祯十七年灭亡的大明重新焕发了生机与活力，这个功劳大部分要归在他身上，已经可以称得上功德圆满，正值壮年的他也到了享受人生的时候了。
前世本就是个普通人的他，对权力的欲望本就不强，既然太子已经初俱仁君之像，那他正好乐得清闲。
大明未来的发展道路都规划好了，未来不管是谁做皇帝，只要不是太过昏庸，那就大可以顺着历史潮流滚滚前行，就算有人试图改变这种局面，新的利益集团也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至少目前来看，太子还是然他感到满意的，他创造的这些接班人制度也会继续贯彻下去，中间或许会有新的变化，但他希望都是往好的方向转变。
永王、定王也都分别与前年和去年大婚，迎娶的也是小门小户的普通人家，现在两家人都住在京城里新建的两座王府中，至于他们日常生活是一种什么状态，朱由检并不太关心。
儿女长大成人后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和范围，做父母的尽量不要干涉而太多，能为他们创造一个优质的环境就已经尽责了，其他的不要去过问。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朱媺娖也结婚一年了，前几个月已有身孕，朱由检特意吩咐太医院一名御医进驻公主府，以便随时应对某些突发状况。
据锦衣卫汇报，朱媺娖与钱穆夫妻二人平日里琴瑟和谐，言行举止间透着自然的亲密，结婚一年来从未听说二人有吵架不和的事情，这也是朱由检最感安心的。
朱慈烺、朱媺娖，包括永王、定王，这几个孩子性格脾气都较为和善，与人相处时并没有天家贵胄的架子，这种风气也是为京师百姓交口称赞的。
在皇家这种家风的影响下，京师里达官贵人们的子弟也少有行事张扬暴戾之辈，尤其是近年来，几乎从未听闻有豪门大户欺虐苛待平民百姓的事情发生，整个京师常年处在一种祥和安定的状态之中，而这种局面正是朱由检最希望看到的。
除了受到皇家的影响外，严格的律法约束以及厂卫的震慑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京城内常年有厂卫以明暗的身份四处巡视，但凡是发现有不法事，不管你出身何等高贵，厂卫都是一律先拿住送入诏狱再说。
就算事后犯事之人请托各种关系，将自家子弟捞出去，但在诏狱里已是吃尽了苦头，出去后借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再犯。
厂卫只认天家，其他人谁的面子也不给，正是有这种超然地位的执法机构存在，京师才会常年保持着井然有序的状态。
朱由检已经把任何时候都不能取消厂卫这一条写进祖训中。
这几年有不少文臣上本提出裁撤厂卫的建议，但统统被朱由检拒绝。
就在去年，被文臣们搞得不胜其烦的朱由检在召集阁臣会商国事时直接明言，永久保留厂卫已写入皇明祖训，以后但有人再提此事，那就会以居心叵测之罪论处。
消息传出后，再也无人胆敢捋虎须，就连向来正直敢言的阁臣李邦华也不再作声。
温体仁致仕病故后，阁臣中李邦华年纪最长，明年也到了致仕的年龄了，前几日君臣闲谈时提及此事，众人也都是感慨万千。
现任内阁中，李邦华与陈奇瑜、范景文、侯恂、杨嗣昌等人之间年纪相差并不大，也就是说，再有五年，这几人都将先后致仕归家，只有孙传庭和卢象升年纪与他们年龄有些差距。
孙传庭将会在十年后，也就是崇祯三十五年致仕，卢象升年龄最小，可以接班首辅再干十年。
十年后，太子也三十五岁了，这个年龄接班最佳，到时候朱由检会禅位，之后便带着周后她们离京，游遍神州大地，饱览华夏各地美景，如此也不枉此生了。
朱由检曾经把这个想法明确告知过周后以及太子，周后她们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太子却是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口称自己从未有过与父亲争夺权力的想法，父亲与春秋鼎盛之时禅位，传扬出去以为是他逼迫所致，那样会有损皇家名声。
朱由检笑着坦言，这些话并非试探太子的心意，而是他的真实想法，他从来没有疑虑过太子有夺权之心，只希望太子登基之后善待天下百姓、尽力把国家治理好，那他这个做父亲的就放心了。
崇祯二十六年，阁臣李邦华致仕，第二天，圣旨发出，赐李邦华为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特晋银青光禄大夫并赠银币三千元。
晋顺天府尹朱大典为阁臣，其职位由浙江巡抚方文接任。
崇祯二十八年，阁臣陈奇瑜致仕，朱由检特赐其为太子太保、皇极殿大学士、特晋银青光禄大夫并赠银币五千元。
增补方文为阁臣。
崇祯三十年，阁臣范景文致仕，特赐其为太子少师、文华殿大学士、特晋荣禄大夫并赠银币三千元。
增补陕西巡抚吴甘中为阁臣。
同年，太子结束莱芜知县五年任期返京，并于同年被赐昭仁殿议事。
崇祯三十一年，阁臣杨嗣昌致仕，特赐其太子少傅、文华殿大学士、特晋荣禄大夫并赠银币三千元。
增补朱舜水入阁。
崇祯三十二年，阁臣侯恂致仕，特赐太子少保、文华殿大学士、特晋荣禄大夫把那个赠银币三千元。
增补广西巡抚李怀普为阁臣。
同年，原阁臣李邦华去世，经阁臣建议，朱由检特旨允其配享太庙。
崇祯三十五年，首辅孙传庭致仕，朱由检下旨特赐其太子太保、华盖殿大学士、特晋紫金光禄大夫、配享太庙，其年幼的三个儿子俱恩荫正七品文林郎。
同年，次辅卢象升接任内阁首辅。
增补湖北巡抚温侃为阁臣。

第八百九十四章 曲终人散（大结局）
孙传庭致仕后不久，朱由检决意禅位，但是在此之前，他决定办一件大事。
崇祯三十五年初夏某一日，一道特别圣旨从乾清宫发出，一队队锦衣卫从京城各个城门驰出，奔赴大明各地。
这道圣旨针对的就是各地藩王。
圣旨措辞十分严厉，内容是要求各地郡王以上宗室，必须在崇祯三十五年年底前，举家迁往南涯行省以及北美新大陆，违者以謀逆论处，其在大明本土所有财产全部变现，款额由太仓支付。
也就是说，这些藩王郡王们名下的田地、商铺、工坊、宅邸从此之后不再归个人所有，而是成为朝廷公有财产。
其中各地王府将会进行改建后作为当地高等学堂使用，其他不动产对外出租，所得费用用于补贴学堂、医院所耗，其权益归属当地官府。
这次迁移令中明确要求，江北之地藩王宗亲一律移往南涯行省，地处江南者全部迁往北美新大陆。
经过十几年的建设，四海商行对北美大陆的开发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一些地区的基础设施也已初俱规模，他们选取一条大河上游（密西西比河）附近作为落脚点，后续的开发以此为基点向四周扩散着，拖家带口的藩王宗室们将会成为开发的新动力。
考虑到藩王宗室对这道圣旨的极强抗拒性，锦衣卫奉命派出大批人员分赴各地，他们将会“协助”这些宗室进行迁移，四海商行名下的车马行、船运公司会给与鼎力协作和支持。
藩王这颗毒瘤不能留给后代子孙去头疼，既然自己要退位，那就最后做一次坏人吧。
从今往后，大明封藩将全部移往海外，本土不再赐封土地。
同年秋，缅甸王弟莽白杀其兄莽达后篡位，朱由检闻讯大怒，随即遣官军出云南击之，斩缅甸大兵两千余，俘获莽白并杀之，另立莽达幼子为缅甸王。
由于其年幼无知，故遣云南大儒数名进驻缅甸王宫，教授其正宗儒家文明，因怕其遭受莽白势力反噬，特遣官军三千名留驻缅甸，护其王室及缅甸国家之安危，并收缴缅甸全境武备，遣散军队。
莽白是原先历史中咒水之难的制造者，正是他下令将永历帝的护卫全部杀死，并最终将这位南明最后一位皇帝交给了吴三桂。
本来朱由检早就将其遗忘，但合该这厮命当该绝，居然还如原来历史中一样篡位謀逆，正巧无意中提醒了朱由检并表明了自己的存在，给了大明一个控制缅甸的机会，大明舰队也由此多了几处印度洋出海口。
在做完这几件事情之后，朱由检与崇祯三十五年十一月下达在位期间最后一道明发天下的诏书，言称自己年老多病，日常处置国事大有力不从心之感；太子有仁君之姿，正值壮年，当即位登基替父操劳，故自即日起朕退位休养，天下军民皆应一体领命为盼。
因为早就提前放出风声，不管是朝堂还是民间，早就耳闻皇帝有欲退位让贤之意，所以诏书在京城中并未引起太大的波动，没有人去联想到其他。
在发布诏书后的当天，朱由检与周后、田贵妃、袁妃等人分乘数辆四轮马车，在一百名锦衣缇骑的护卫下悄然离京，开启了游遍大明的旅程。
已经年过六旬的王承恩也一同随行，这次旅程的一应事务由他一手安排。
朱由检一行的首站定在济南府，在领略大明湖的风采后向南直奔泰安，在拜祭这座五岳之尊后前行至东昌府，由此乘船沿大运河去往扬州，然后在烟雨江南度过春天。
等到游玩归来返京，朱由检以及后宫嫔妃们将会入驻整修一新的西苑，从此如无特殊情况，终生不再踏入乾清宫。
得知父母离京远游的消息后，朱慈烺亲自驱马飞奔去寻，朱由检一行却早就杳然无踪，朱慈烺跪地南向大哭后返回东宫。
首辅卢象升邀约内阁重臣以及在京文武百官以及一众勋戚，齐聚东宫，请太子继位，朱慈烺辞让三次，无奈之下只得于乾清宫加冕登基接受百官朝拜，是为大明第十八代帝王。
新皇登基后发布第一道诏书，遥尊朱由检为太上皇，加尊号为“文成武德圣皇帝”，并言明，太上皇之意即为朕之意，天下但有不从者以欺君论处，此前规矩一如既往。
次年，朱慈烺改年号为“承乾”元年。
当年年底，朱由检结束为期一年的游玩返京，当晚，承乾帝夫妇携三个孩子，与永王、定王以及朱媺娖夫妇赴西苑探望父母，一家人言谈甚欢，期间朱慈烺再次提出将皇位还给父亲，但被朱由检含笑拒绝。
承乾八年，首辅卢象升致仕，承乾帝圣旨特赐其太子太傅、华盖殿大学士、特晋紫金光禄大夫、配享太庙。
同年原阁老陈奇瑜病逝，太上皇遣特使悼念，追授谥号“文成”，并准其配享太庙。
承乾十二年，田贵妃病逝。
承乾十四年，归家养老的秦良玉去世，太上皇大恸，特遣阁臣温侃亲往石柱土司吊唁，并追赠谥号“武毅”，准其配享太庙，另赠其家人银币一万枚。
承乾十七年，原首辅孙传庭逝世，年近七旬的太上皇亲往府上拜祭并洒泪当场，追赠谥号“文正”，准其配享太庙，另赠银币一万枚。
承乾十八年，袁贵妃离世。
承乾十九年，王承恩病逝，太上皇亲自扶棺送其安葬，王承恩的墓地就在朱由检陵墓一边，这是历史上首次有人以太监的身份葬于皇帝陵寝旁。
承乾二十三年，原首辅卢象升逝世，已经七十四岁的太上皇不顾年老体虚，坚持亲往府上吊唁，已经很少动感情的他亲自瞻仰这位忠臣仪容，不禁哽咽难言。
事后追赠卢象升谥号“文正”，准其配享太庙，亲写祭文一篇奠之。
陈奇瑜、秦良玉、孙传庭、卢象升等人先后去世，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结束，正是以他们为首的这些忠臣义士的奋不顾身，方才有天下百姓的安居乐业。
承乾二十八年，周皇后逝世。
至此，能与朱由检说话的人一个皆无。
承乾三十一年初夏，太上皇病危，在服药后不久恢复如常，但几日后病情突然恶化，承乾帝及永王、定王、朱媺娖夫妇及一众儿孙重孙日夜守候在榻前，祈求天上神灵庇佑太上皇平安过关。
第三日，太上皇陷入昏迷状态，水米不进，身体骤然消瘦，一众儿孙无不暗自垂泪，承乾帝宣布罢朝，直到太上皇复原再说。
此时的朱由检对外界任何动静已是一无所知，但他的脑海中却犹如影片回放一样，许许多多的画面一帧帧清晰地掠过。
他看到无数男女老幼在烈火中绝望地挣扎。
他看到卢象升高大地消瘦身躯披甲戴盔，圆睁双目挥刀怒劈。
他看到孙传庭神色冷峻、疾言厉色地痛斥帐下一众军将。
他看到秦良玉以六旬的年纪，率领石柱白杆兵跋涉于山水之间。
而他自己，则是端坐在御座上，殿内群臣忽而化作禽兽，正对着花白头发、沮丧神情地他张牙舞爪。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黑暗顿时笼罩大地。
迷迷糊糊中，眼前无尽的黑暗忽然被一束从天而降的白光照的明亮无比，紧接着，朱由检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面孔。
她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温婉，脸上的微笑是如此亲切，犹如观世音菩萨一般，全身散发着圣洁的光辉，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是满满的慈爱之意，朱由检在瞬间便确定，这个女子一定就是他前世素未谋面的妈妈，她是来带自己回家的！
妈妈！
朱由检想呼喊着扑到她的怀中，流着泪大声向她倾诉：妈妈，我想你了！
你当初到底为了什么抛弃了我啊！
我等了你一辈子、找了你一辈子、也想了你一辈子啊！
可是，不知什么原因，他整个人却如同被仙人施了法术一般，口中无法发声，身子一丝一毫动弹不得，只能在锥心裂肺般的痛苦中，在肆意流淌的泪水中，目送着那张世上最美的面孔在天空中慢慢消散。
妈妈，月光之下，静静地，我想你了……
静静，淌在血里的牵挂……
在朱慈烺以及一众儿孙的悲声中，本来已经发不出声的朱由检，喉咙里突然哼唱着奇怪的歌谣，眼角隐有泪痕，脸上带着无限期盼和遗憾，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