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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的夫人又软又甜
作者：手丁子
内容简介
 摄政王沈纵与夫人明芙成亲多年感情不睦。明芙执意要与沈纵和离。 只是没想到，两人正要和离之时，明芙的脑袋被花盆砸了，昏迷不醒，生命危在旦夕，若是当晚醒不过来，必死无疑。 沈纵不想明芙死，便威吓道：明芙，我们还没和离，如果你现在死了，这辈子也别想甩掉我，将来还会和我葬在一起，到阴间当对死鬼夫妇。 不想这样的话，现在立刻马上，醒过来。 昏迷不醒的明芙，手指动了动。 沈纵见她有了反应：如果你敢死，我不止和你葬在一起，下辈子还娶你，死也不跟你和离，生生世世都缠着你，害怕吗？ 怕就给我起来！ * 明芙失忆昏迷，意识模糊之际，有个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他说 死也要和她葬在一起，要和她做一对鬼夫妻。 下辈子要娶她。 生生世世都要缠着她。 明芙被沈纵的肉麻深情所感动，醒了过来，盯着他的俊脸，羞涩道：我们不要做鬼夫妻，也不要等下辈子，这辈子阿芙就和郎君恩爱到白头。 沈纵：？？！ 得知明芙失忆并且误听了他的话，沈纵忙解释：你误会了，其实我们 明芙上前在他唇上甜甜地盖了个章：我们什么？ 沈纵：我们很好。 曾是怨偶的两人，阴差阳错甜蜜地生活在了一起，成了恩爱夫妻。直到某天明芙想起了一切，气鼓鼓地大骂沈纵：臭不要脸，大骗子！ 沈纵理直气壮：是你先说喜欢我的。 【小剧场】 若干年后，小包子眨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扑进明芙怀里：阿娘，窝要举报给你一个关于爹爹的秘密！ 你每次睡午觉，他都会跑来偷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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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冷漠脸
明芙在和离书上按下拇指印，长吁了口气。
一切都准备妥当，只待沈纵回府，在和离书上按下他的指印，从此他们便再无瓜葛。
婢女月半推门进来，走到明芙身边禀报：“郡主，林管事来传话，说是王爷今日回府。”
明芙收起桌上的和离书，平淡道：“知道了。”
月半挠了挠头，京城人人都传，摄政王夫妇琴瑟和鸣、伉俪情深，依她见这些话都是谣传。
她虽刚入王府不久，对王府诸事还都一知半解，却也看得出来，郡主对王爷没什么感情。
就比如平日在王府，没有人称呼郡主为“夫人”或是“王妃”。
还有方才，郡主得知离京数月的丈夫即将归来，面色淡淡，脸上丝毫不见重逢的喜悦。
不过主人家两口子的事，不是她一个下人该管的。她来王府前，阿娘说过，大户人家总有些见不得人的秘密，她只管当什么也不知道，把嘴巴封上，干好自己的本分活便是。
月半在原地等了片刻，见明芙没什么其他要吩咐的，便退下了。
明芙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沈纵那张冷脸，瘪了瘪嘴角。
沈纵离京已经三月有余，在离京期间连一封家书也没寄回来。这若是换了旁的女人，早就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被丈夫厌弃了。明芙心里却丝毫不起波澜。
反正他们一向各管各的。
两人本就不是一路人，只是为了各自目的勉强凑在一起过日子的假恩爱夫妻罢了。
明芙在越州乡间长大，到十六岁才知道自己是已故护国侯夫妇的独女。
当年越州城水患连连，流匪四起，护国侯奉旨离京前往越州剿匪。护国侯夫人不愿与夫婿分离，不顾家人劝阻，抱着四岁大的女儿，跟护国侯一起去了越州。
结果刚随夫婿到越州没多久，便遇上流匪作乱，兵荒马乱之际把女儿给弄丢了，这才致使骨肉分离十几年。
明芙被接回护国侯府后，由明老夫人亲自教养，教她识字和规矩。
短短两年便由原先粗鄙的乡野丫头摇身一变成了大家闺秀。没过多久，又在摄政王沈纵的求娶之下，成了人人艳羡的摄政王妃，一路扶摇直上。
沈纵是已故宣德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当初宣德帝病重，太子年幼。宣德帝无奈，只好在临终前封沈纵当了摄政王，总领朝政大事，辅佐太子登基。
太子登基之初，有几个自命不凡的老臣欺他年幼，想拿捏幼帝。结果没过几日，这几个老臣就都被摄政王打发回老家了。
沈纵行事果决，不讲情面。以铁血手腕迅速把控朝政，掌握实权。然他初涉朝政不久，根基未稳，难免遭人非议有不臣之心。
彼时他恰好到了适婚之龄，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要娶妻必然不能选娘家太能干。
明芙的娘家护国侯府乃是百年清流世家，世袭至今已无多少实权在手。护国侯多年前为剿匪而亡，死时无子承其爵位，宣德帝感念其功德，又封了护国侯独女明芙为郡主。
娶明芙这样家世好，但在朝中没有势力的女子为妻，最合适不过。一来配得上他的身份，二来能安朝臣之心，乃是一举两得。
而明芙嫁给沈纵，也让没落已久的护国候府，有了摄政王权势的庇护。
明芙和沈纵为了各自目的成亲，毫无感情可言，成亲当晚便察觉彼此合不来，不是一路人。成亲第二天，明芙便搬出主屋，和沈纵分了房。
除了每个月朔望日，按祖制和沈纵行夫妻同房之事，明芙私下很少与沈纵独处。
明芙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和沈纵成亲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发现自己和沈纵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每月朔望行敦伦之礼时喊的那句“轻一点”。
沈纵不好女色，也不喜舞乐，他的生活极其规律无趣，每日除了上朝，便是在书房办公。除了公事，别的事他一概不关心。
两人私下各管各的，互不干涉彼此生活。对外却是相敬如宾的好夫妇。
因为他们彼此都明白，只有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才能更好的达到彼此目的。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三年前沈纵在朝堂根基未稳，自然需要她这样一位夫人来安抚人心。可如今他已在朝堂站稳脚跟，有没有她这样一位夫人已经无关紧要了。
明老夫人去世数月，护国侯的爵位也由旁系承袭，明芙在京城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他们这段政治联姻已经变得可有可无。明芙仔细想过了，与其和沈纵一直装下去，将就过一辈子。不如好聚好散，不再耽误彼此。
装了三年“好”夫妻，这三年明芙装累了。她和沈纵这段被迫绑在一起的姻缘，实在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是时候该和离了。
*
明芙靠在软榻上小憩，闭上眼想起五年前自己刚到京城那会儿，背着一只破旧的大麻袋，穿着越州富户丢在门外不要的旧衣裳，站在桥上望向京城的繁华街市。
有座金顶大轿沿街而过，轿上坐着位金冠玉面郎君，清俊又矜贵，煞是好看。身边的百姓都喊他“小王爷”。
那是明芙第一次见到沈纵。他穿着金丝银线织成的华服，端坐在金顶大轿里，让人觉得遥不可及。那时候明芙便觉得自己与那金冠玉面郎君格格不入。
事实证明，明芙的第一感觉没有错，他们的确合不来。
正想着心事，明芙忽然听见外头有些喧闹。出去一看，发现林管事正吩咐仆役，搬着一只大木箱往里走。
“你这是在搬何物？”
林管事一抬头，看是明芙，连忙回道：“是成王府送来的，说是特意送给郡主和王爷的好东西。”
特意送给她和沈纵的好东西？明芙有些好奇，上前打开箱子，从箱子里露出一尊金灿灿的观音像。
这尊观音像面容慈祥，右手托着净瓶，左手抱着个胖娃娃，一看便知是送子观音。
和离前收到一尊送子观音，明芙的心情有些微妙。
前几日她去参加成王小女儿满月宴。满月宴上，到处摆满了春日盛开的鲜花。她不耐花粉，到了花多的地方，便容易打喷嚏流泪。因花粉之故，她眼睛发痒，忍不住流了眼泪。
成王妃见她流泪，以为她是因为成亲三年，夫妇和美却迟迟无子，看到别人儿女成群才会触景伤情，流泪不止。
明芙当下便跟成王妃解释了自己流泪的原因，不过成王妃并不相信明芙的解释，只料定了明芙是在逞强。还凑在明芙耳边神神秘秘道：“我这有个三年抱俩的秘方，灵得很，过几日差人送到你府上。”
明芙婉言谢绝了，然而这尊“秘方”还是被送了过来。
春天的花粉害人不浅呐！
“阿嚏”……
明芙吸了吸鼻子，眼泪溢出眼眶。
都怪沈纵前几个月莫名其妙种在院子里的那堆芍药花，害得她眼泪鼻涕又止不住了。
恰巧此时，沈纵忙完公务回府，推门进院子，抬头便看见了明芙含泪的样子。
只见她一双惹人怜的杏眼挂满了雾气，眼角晶莹微露，小巧的鼻尖微微泛红，风一吹碎发划过脸颊，平添几分朦胧娇柔之感。
美人垂泪，此情此景，让人打心底里生出怜惜。
沈纵看着明芙含泪的眼眸，心底没来由地一慌，他早已习惯了明芙平日冷若冰霜的模样，这是他第一次见明芙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竟哭得这般梨花带雨？
明芙见沈纵回来了，擦掉眼角的泪珠。
沈纵瞥见她眼角泪痕，想开口劝慰几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冷脸对冷脸一时无话，明芙打破沉默开了口：“我有件重要的事要找你好好谈谈，你几时有空，我去书房找你。”
沈纵看了看手里的公文：“还有几份急件要处理，大概需要半个时辰。”
“好，过半个时辰我过去找你。”明芙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纵抬眼看向摆在一旁的大木箱，方才明芙就是对着这只箱子里的东西在哭。
他走近一看，不由愣住。里面装的竟是一尊送子观音。
沈纵不禁陷入了深思。
好端端的，府里多了一尊送子观音不说，明芙竟然还对着它哭了。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沈纵思来想去只寻到一个答案。
明芙想要孩子。
一旦想通其中关节，一切疑问便迎刃而解。他们成亲三年，一直没要上孩子。明芙看到送子观音一时睹物伤怀，便难忍心中渴盼流了泪。
沈纵回了书房，手上批着公文，脑子里却不断闪过明芙流泪的样子，胸口有些发闷。
他们之间感情淡淡，三年来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是因为他平日事忙，二是因为明芙十分排斥与他同房，每回他们同房，明芙的脸上都写满了“煎熬”两字。
看她每回都这副模样，他也不好受。刚成亲的时候每月朔望日他们都有，后来知道明芙不喜，便不怎么和她做那事了。不常同房，自然没那么容易要上孩子。
子嗣一事，他一向看得很淡，只是没想到明芙那么想要孩子。
方才明芙说有重要的事要找他，若是没猜错，应该是想同他商量要孩子的事。
虽说他们成亲并非完全出于自愿，可他当初既然娶了她，便该尽做丈夫的责任。正好往后公务没以前那么多，他也有了空闲。她既然那么想要，那便要吧。
看来今晚得让人多备点热水了。
许是因为数月没有做过那事了，想着一会儿明芙会主动过来，沈纵心里不禁升起一股邪火，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雷鸣，打断了他的思绪。
外头似乎起风了，天色也不好，眼看着就有一场暴雨降至。
房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明芙推门走了进来，站到沈纵身边。一来便直接道：“沈纵，我来是想和你谈谈……”
见明芙来了，沈纵心头一阵热浪翻涌，没等她把话说完，便急着开口：“若是你很想，我没什么意见。”
明芙没想到沈纵答应和离答应得那么爽快，一时愣了愣。既然他那么爽快，明芙也不拖泥带水，赶紧道：“既然你没意见，趁现在我和你都在，赶紧把事办了吧。”
沈纵面色羞赧。现在？在哪里？在书房？这也太直接，太着急了些。起码也该先好好沐浴净身一番，再……
况且这种事也不一定办一次就能中，着急也没用。
他假咳了一声：“这事急不得，越急越办不成，慢慢来会比较好。”
明芙点了点头，拿出和离书：“那成，这张和离书，你慢慢看，要是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把拇指印给按了。”
沈纵：“和离？”
不是要生孩子吗？

第2章 失忆了
沈纵看了看摊在桌上的和离书，抬头又对上明芙冷漠决绝的眼神，脸慢慢沉了下来。
他和明芙这桩婚事，算是各方利益驱逐下的产物。像他们这种联姻，在皇室之中比比皆是。
明芙端庄娴静，规矩懂事，举手投足皆为闺秀典范。从容貌到出身，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挑剔不出任何毛病。
任谁看来，他们这段联姻都是天作之合。甚至于连沈纵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明芙性子冷，话不多，不太爱搭理人，正好他也不喜多话。明芙不是个多事的人，平日他们各管各的，她很少主动找他，正好他公务繁忙，这样倒也舒心。
若不是明芙每次对着他都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眼里还总透着似有似无的厌烦。沈纵几乎都快以为他们真是对相敬如宾的好夫妻。
这种日子过惯了，沈纵倒也没觉得哪里不好。毕竟像这种利益联姻，私底下没有几对是能融洽的。能像他们这般做好表面功夫已属不易。
明芙见沈纵迟迟没有回应，皱了皱眉：“和离书有什么问题吗？”
沈纵摇头：“没问题。”
这封和离书字斟句酌、条理清晰，一看就是准备了很久，铁了心要和他分开。
明芙：“既然没问题，你便把指印按了吧。”
沈纵看着和离书自嘲地一哂，他差点忘了，像他们这种联姻，一旦没了相互利用的价值，和离也是常有的事。方才他是怎么回事，竟会以为这个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女人会想和他要孩子。
成亲三年，他们之间倒也没什么难舍难分的情谊，既然她铁了心要与他分开，沈纵自然不会勉强。
沈纵抬手沾了印泥，在和离书上按下指印。
明芙伸手拿走按好手印的和离书，露齿一笑。被她这一笑，沈纵顿时心头一堵：“现在笑得那么开怀，方才又为何在院子里哭红了眼？”
哭红了眼？明芙歪了歪头，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沈纵是误把她花粉不耐掉泪当成了她在哭。
“你误会了，我没哭，只是对花粉不太耐受，如今正值春季，百花争相开放，恰巧你又在院子里种了许多芍药。弄得我眼睛痒，这才忍不住流了泪。”
沈纵一时无话，成亲三年他从未注意到明芙对花粉不耐受的事。不过现在知道也没用了，和离之后她的事一概与他无关。
明芙正要推门离去，沈纵抬头喊住她：“等等。”
明芙紧了紧手上的和离书，看向沈纵：“还有何事？”
沈纵凉凉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和离书需要加盖官媒印方可生效，否则就是废纸一张。你可千万别忘了找官媒盖章，免得到时候与我牵扯不清。”
明芙神色平淡，眼里无光，没有半点不舍，回敬道：“你放心，我脑子没毛病。”
好不容易脱离苦海，鬼才要和他牵扯不清。
明芙出了书房，外头不知何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下起了暴雨。雨势很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日是赶不及去官媒盖印了。
不过和离也不差这一两天，还是等明日雨停再去好了。明芙把和离书收进袖口，脚步匆匆往自己住的小院赶。
途径长满芍药的后院，明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沈纵爱花，可她偏偏花粉不耐受，再漂亮的花放到她眼前，她也不懂欣赏。
明芙忿忿地想，院子里这么好一块地，种芍药还不如种大白菜。
等她和离后，便带着这些年存的私房钱，回越州置一间大宅，在大宅后院辟一块土地，种满大白菜。还要挖一个小池塘，里面种上菱角和莲藕，再养几尾大肥鱼。夏天煮菱角，秋天便吃糯糯的糖莲藕。
简直美滋滋！
对了，宅子太大，一个人住太浪费。或许她还可以像永福大长公主一般，养几个面首讨自己开心。
精壮勇猛型，温润如玉型，才华横溢型，貌若潘安型……
现在她有钱了，没有什么小白脸是养不起的了。
不知怎地，明芙脑子里忽然闪过了沈纵的脸。
沈纵看着清瘦，力气却不小，尤其是与她同房之时，总要弄得她腰酸腿软动弹不得才肯罢休。按这么算，沈纵属实勇猛非常。
不止如此，他身居高位却宠辱不惊。博古通今、学识渊博绝对能称得上才华横溢。
至于脸，这世上怕是很难找出几个比沈纵长得更好的人。
这么一想，明芙瞬间没了养面首的念头。
花这冤枉钱养面首，还不如别和离，留在王府白嫖沈纵。
廊下狂风呼啸，明芙伸手拢了拢被风吹开的衣襟，和离书从袖口滑了出来，“嗖”地一下被风吹远。
明芙连忙跑出去捡，和离书被雨水打湿了，她整个人也被雨淋透了。明芙把和离书捡起来护在胸口，眼眶一热，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沈纵很好，可他们从来不会相拥入眠，她的床榻另一边总是冰冷的。即便同床共枕，也只是按部就班地履行夫妻应尽的职责，连一个吻都不曾有过。
都怪院里的芍药，害她眼泪止不住了。
等她与沈纵和离后，就找个温暖又会疼人的男子做夫君。每夜枕着他的手臂入眠，在他怀里撒娇打滚，还要与他吻到难舍难分。永永远远甜甜蜜蜜你侬我侬腻在一起。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
“砰”……
“哐当”……
风雨中，摆在高楼窗台上的花盆迎风而倒，直直砸在了明芙脑袋上。明芙软趴趴地倒在了雨幕中，鲜血自额角淌了下来，顺着雨水晕染了一片。
书房内。
沈纵处理完文书，靠在椅子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闭眼全是明芙转身离开时的身影。
那封和离书，字字句句都在夸他好，最后还祝他再结良缘。没有一丝怨言，也没有一丝不舍。
其实他对明芙也没有不舍，只是觉得在同一屋檐下住了三年的人，骤然间就要离去，心里有些不习惯罢了。
沈纵望了眼窗外，心烦意乱，把林管事叫了进来，吩咐道：“等雨停了，去把院里的芍药都掘了。”
其实人都要走了，掘不掘也无所谓了。
林管事应了声“是”，推门离开。谁知没过多久，他又折了回来，脸上满是慌张焦急，进门连口气都不带喘地直接喊：“王爷，出、出事了，郡主她……”
“她怎么了？”
“被、被花盆砸了脑袋，昏迷不醒。”
沈纵闻言，吩咐林管事马上去把太医局擅长治外伤和脑病的太医都请来。自己当即往明芙住的小院赶去。
明芙父母早逝，唯一亲近的祖母也在前几个月离了人世，护国侯府已由旁支承袭。如今出了事，除了他这个名义上还是丈夫的人，无人可以倚靠。
即便两人刚在和离书上按了手印，可只要官媒一日未盖印，他们便还是夫妻。只要明芙还是他妻子，他对明芙便有责任。
成亲三年，虽说两人之间没什么男女之情，但也不曾有过争执和不愉快。这次和离也算是好聚好散，沈纵自然不希望明芙出事。
太医们很快冒雨赶了过来，帮明芙止了血包扎好伤口，又在明芙的脑袋上施了针。做完这些几个太医依旧神色凝重。
只说明芙本来身子就虚，伤势又重，失血过多加淋了雨，引发了高热，情况不容乐观。只能先喂些汤药，看看情况会不会好点。如果今晚人能清醒过来，便还能治，否则怕是凶多吉少了。
沈纵点了点头，让几个太医今晚在王府留宿，以便观察病情，又吩咐下人拿着方子去煎药。处理完一切，进屋去看明芙。
明芙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上失了血气，只剩下惨淡的白。沈纵以前从未仔细留意过，如今才发现明芙真的很瘦。整个身子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
她病成这副样子，能不能挺过来还是未知数。若是能好，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好不了，他便将她厚葬了，也算全了他们这三年浅薄的夫妻情分。
过了一会儿，月半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喂给明芙喝。不过因为明芙昏迷张不开嘴，而且月半身形肥大动作不利索，喂的药有一半撒在了外面。
深红色的药汁顺着明芙的脸颊往下，全部滴在了洁白的枕巾上。
沈纵盯着脏了的枕巾直皱眉，他平生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洁白的东西上有红色污点。洁白东西上的红色污点总会让他想起他母妃去世前，挂在床边的那块沾满血渍的白色帐幔。林管事见状赶紧让人把枕巾换了。
沈纵伸手抢过月半手里的药碗，不耐道：“我来喂，你去拿个小勺子过来。”
月半不敢多话，忙去厨房找了小勺给沈纵。
沈纵接过指甲盖大的小勺，一点一点地把药汁喂给明芙。
几个时辰过去，天快亮了，明芙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月半又煎了副药端过来。
太医号过脉，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再喂药了，醒过来的机会不大了。
沈纵没说话，只是接过月半手里的药碗，吹了吹滚烫的药汁，继续用小勺一点一点地把药喂给明芙。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小声在明芙耳边威胁：“明芙，我们还没和离，如果你现在死了，这辈子也别想甩掉我，将来还会和我葬在一起，到阴间当对死鬼夫妇。”
不想这样的话，现在立刻马上，醒过来。
明芙的手指动了动。
沈纵见她有了反应，咬牙道：“如果你敢死，我不止和你葬在一起，下辈子还娶你，死也不跟你和离，生生世世都缠着你，害怕吗？”
怕就给我起来！
明芙醒了。
沈纵看着醒来的明芙，心里五味杂陈，想不到跟他和离居然比死还重要。
不过王府不用办丧事总是好的，接下来等她慢慢把身体养好再和离便是。沈纵把手里剩下的半碗药递给她：“醒了就把药喝了。”
明芙朦胧含水的双眸直勾勾盯着沈纵，一丝红晕悄悄爬上她的脸颊。她像个要糖吃的孩子一般，轻轻张开嘴唇：“啊——”
沈纵蹙眉不解。
她这个“啊——”是什么意思？总不可能是在撒娇要他喂吧？
沈纵摇头失笑，一定是他想多了。依明芙冷淡的性子，是绝对做不出这等撒娇邀宠之事的。
她好不容易醒来，此刻怕是急着想跟他和离，好离他远远的，怎么可能要他接近？
明芙见沈纵没有动作，委屈地瘪了瘪小嘴，把药碗塞到沈纵手里，双手紧张地抓着被子，红着脸羞答答地小声开口：“要郎君喂。”
沈纵：？？？

第3章 恋爱脑
明芙乖巧地坐起身，挨到沈纵身边，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郎君。”
沈纵被她的眼神一烫，撇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明芙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眼里添了几分委屈、不解和失落。
这一声“郎君”叫得婉转轻柔，似撒了蜜的云层一般又甜又软。
沈纵捧着药碗的手一僵，极其不自在地看了眼明芙，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成亲三年，明芙对他从来都是冷淡而疏离，她习惯称他为“王爷”，平日懒得跟他客气的时候会直呼其名，刚成婚那会儿似乎也曾唤过他那么几声“夫君”。却从未听她叫过什么“郎君”，更不会这么黏黏糊糊跟他讲话。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仔细盯着明芙上下打量，却见明芙微喘着气，白皙的脸颊透着丝红晕，一双眼疲惫地睁着，身体轻轻打着寒颤。
是了，她虽然醒了，可仍发着高热，身子疲软没有力气，说话自然是软绵绵的。
至于“郎君”这个称呼，不过是对男子的一种尊称罢了。许是和离了，她觉得换个新称呼叫比较合适？
另外，她病得迷迷糊糊，要他帮忙喂药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番解释有点勉强，倒也不是说不通。何况这药都已经喂了一半，也不在乎把另一半也喂了。
沈纵舀了一小勺汤药，抬手举到明芙嘴边。明芙马上张开小嘴，乖乖地把勺子上的药汁嘬掉。
明芙刚醒没多久，额上传来阵阵莫名的刺痛感，脑袋昏昏沉沉的，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
她只记得自己刚从越州来京城没几个月，祖母嫌她举止粗鄙总是学不好规矩，把她锁进了黑漆漆的祠堂。
她怕黑，哭着求着让祖母放她出去，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学规矩再也不敢偷懒了。可是祖母不肯，要她对着爹娘的牌位好好反省，跪到长了记性为止。
一连被关了三天，滴水未进，她实在撑不住昏了过去。
眼皮很沉很沉，沉到永远都不想睁开。
她好像做了很长很长一段梦，梦见小时候无依无靠流浪街头，饿了去捡馒头被大狗追着咬得满身是血，也梦见寒冬腊月冻得实在不行，躲在越州乡间破庙的稻草堆里瑟瑟发抖，还有回京之后祖母对她永远失望的眼神和贵女们嘲讽她粗鄙时的笑声……
本以为会一直陷在梦中，可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她。那声音低沉清冽，很熟悉也很让人心安。
意识模糊，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他似乎在说——
死也要和她葬在一起，要和她做一对鬼夫妻。
下辈子要娶她。
生生世世都要缠着她。
“……”
唔……好热烈。这个人怎么这么肉麻不要脸，她这辈子都还没嫁呢！就想着下辈子要娶她，还要生生世世都缠着她。
昏睡中，明芙似乎觉得心口忽然跳得很快，原来她不是没人要的姑娘，还有人那么那么想要她。
心间涌进一丝丝甜，嘴里却被灌进了苦苦的药汁，她好像病了，是那个人在喂她药，那人袖口上的熏香好熟悉。
好想睁眼见见他。于是她拼命抬起眼皮，暖光照进瞳仁，暖光下的人影逐渐由模糊变清晰。眼前人正与她对视，他的一双眼瞳似秋水映寒星，看似清浅冰冷，却透着微光，照亮黑夜。
那人就在眼前，明芙忍不住想起了昏迷时他说的那些话，脸颊忍不住烧了起来。哪有人这样的？羞死人了。
明芙脑袋晕晕的，还有好多事没想明白，比如她明明被关在祠堂，为什么醒来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有她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虽然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可有一点明芙可以确定，是眼前这个男人救了她。她认得出男人衣袖上的熏香。昏迷的时候是他喂药给她，也是他一直在唤她。
他好像很在意她，在意得不得了。于是明芙壮着胆子撒娇要他喂药，他果真顺着她照做了。
无宠可恃的孩子突然有人宠了，可以恃宠而骄了。
药好苦，但心好甜。
沈纵并不知明芙心中所想，他只是觉得明芙哪里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喂完药，又请太医给明芙把脉。
沈纵问为首的老太医：“如何了？”
老太医捋着胡须：“既然醒了，性命暂且无大碍了。从脉象上看，除了失血过多和发热体虚之外，也并无其他不妥。不过郡主伤了头，一切还不好说，暂且休养几日，再看情况。”
意思是说，现在还不确定明芙是不是没事。看来和离之事还需暂缓，一切等她身体恢复之后再说。
沈纵送走太医，回到屋里，明芙正坐在床上，她发着烧，眼眶红红的，吃力地呼吸着，见沈纵来了，努力挂上笑：“郎君，阿芙会好起来的，你不要担心。”
沈纵被这话震得浑身一僵，生病的明芙太过娇柔，一时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与她客套道：“你好好休息。”
明芙听话地躲进被子里。
沈纵松了口气，正要离开。
明芙从身后伸手勾住他的小指：“打雷了，我一个人会怕，你不要走。”
沈纵一阵惊疑，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们刚成婚便分房睡，成亲三年，多少个雷雨夜，也没听明芙喊过一声怕。
天上忽然一声响雷，明芙惊得裹紧被子，鼻子一红，眼里瞬间含了水。
这已是沈纵今日第二次看见明芙流泪了，上回是花粉之故，这回却是真哭。他一时有些无措：“你……别哭。”
明芙乖乖点头，眨掉眼泪。
纵使快要和离，到底夫妻一场，沈纵并不想看到明芙的眼泪。她乖巧强撑的样子也让他觉得心里不自在。
沈纵终是对她妥了协：“我不走。”
外边打雷闪电，明芙伸手牢牢牵住沈纵的大手，掌心传来沈纵的温度，明芙安心地闭上眼睛。
以后每一场雷雨，她都不会再是自己一个人了。
雷雨很快就停了，沈纵的手被明芙握得很紧，他等明芙睡熟了才轻轻掰开她的手掌离去。
回到书房，书案前又重新堆了一大叠刚送来的文书。于是他又坐下来翻开公文，待处理完全部公文已是第二天晌午，沈纵揉了揉眉心，靠在椅子上闭目小憩。
林管事匆匆进书房，告诉他明芙醒了烧也退了，就是非闹着要见他。
明芙要见他，除了和离，还能有什么事？这烧才刚退，她就那么急着和离。
“我知道了。”沈纵应下，起身去了明芙房间。
刚走到明芙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进去，门便从里面被打开。
明芙娇小的人影忽然出现在他眼前，沈纵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明芙抬头，对上沈纵的眼睛，露出甜笑：“郎君。”
沈纵身子有些僵硬：“烧退了？”
明芙点点头。
“你等一会儿，我去请太医。”沈纵说完，转身欲走。
明芙伸手扯住他的衣裳，沈纵转头，看到明芙低垂着头，脸颊红得厉害。
该不会是烧还没退？
沈纵伸手探了探明芙的额头，确认烧退了，放下心，刚要收回手，手却被明芙捉住了。
沈纵还没反应过来，手心传来轻柔微凉的触感。
明芙在他手心落下一吻，眼里闪着光：“郎君，阿芙想好了，我们不要做鬼夫妻。”
“也不要等下辈子。”
“郎君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阿、阿芙唯有以身相许了。”
“这辈子阿芙就做你的妻。”
沈纵震惊了，整个人陷入了混乱，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看了眼明芙头上的伤，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问了句：“明芙，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成亲三年了？”
明芙吃惊地张了张嘴，脸比方才更红了，垂下小脑袋，羞羞地摇了摇头。
沈纵：“……”
都这样了，要是说明芙脑子没毛病，是不可能的。
沈纵立马叫来了所有太医。一群太医围着明芙又是把脉，又是扎针，问了一大串问题，终于下了判断。
屋外，老太医走到摄政王面前擦了把汗，跪下禀道：“郡主患了失忆之症，最近四五年里发生的事，她都记不得了。”
沈纵沉下脸：“有的治吗？”
“这……这个病十分罕见，无药可治，什么时候会好也不一定。或许明天就好了，或许一辈子都好不了。切记不要刻意刺/激郡主。她本就体虚，脑袋里淤血尚未消尽，就怕她接受不了刺/激会加重病情。好好调养，说不定过些时日病自然而然就好了。”
听完太医的话，沈纵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如果明芙一辈子都记不起来该怎么办？
明芙失忆了，他在她昏迷时说的那一番话，明芙又偏偏只听进去了一半，因此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产生了极大的误解。
无论如何得想办法解开这个误会。
沈纵叹了口气，进屋找明芙。
明芙看见沈纵来了，耳根一下子红了起来。原来一直照顾她的郎君，早就缠上了她，还是她的夫君，他们都成亲三年了。
她迫不及待从床上爬了下来，光着脚丫吧嗒吧嗒跑到沈纵身边，轻轻喊了声：“夫、夫……君。”
第一次喊，明芙还有些怕羞。
见沈纵愣在原地不动，她揉了揉刚被太医用针扎过的脑袋，委屈巴巴地扑进他怀里：“夫君，阿芙疼……要夫君揉揉才会好。”

第4章 好夫妻
沈纵知道明芙之所以会往他怀里钻，都是因为她忘记了他们快和离的事，并且因为一些误会，深信他对她痴情一片。
解决误会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明芙恢复记忆。但她这病受不得打击，现在也只能多顺着她点，让她先把身体养好，再慢慢想办法治。
沈纵有些无奈，抬手揉了揉明芙的脑袋：“是这里疼？”
明芙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沈纵皱眉：“到底哪疼？”
明芙嘿嘿一笑，红了脸：“全、全身都疼，都要揉揉。”
沈纵：“……”
明芙见沈纵僵住了，心想夫君一定是大白天害羞了，还是等晚上夜深人静两人温存的时候，她再让夫君揉吧。他们都成亲三年了，夫君肯定已经揉得很熟练了。
想着想着，明芙饿了。
是真饿了，病了一天除了汤药什么都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
沈纵也许久未进食了，便把林管事叫了进来。
林管事连忙回话：“王爷有何吩咐？”
沈纵看了眼明芙，叹了口气，吩咐：“传膳。”
等林管事传了一桌子膳过来，明芙乖乖坐到桌边。
沈纵：“用吧。”
桌子上的菜很诱人，可是明芙只喝了一小碗鸡汤，吃了两块枣泥糕便放下筷子不敢再吃了。
祖母从不许她贪图口腹之欲，总教导她名门闺秀，吃要有吃的样子，上了餐桌暴饮暴食不成体统。名门闺秀不仅要懂规矩，还要注重门面，绝不能把自己吃成水桶腰，出去丢了护国侯府的颜面。
有次她多吃了一盘花生，祖母就罚了她二十棍家法，从此她便再也不敢贪嘴。还好她从前在越州饥一顿饱一顿早就饿习惯了。
沈纵很少和明芙一起用膳，之前从未留意过她吃多吃少的问题。今日见她一天未进食，却只吃这么点东西，想起她单薄得仿佛被风一吹就会碎的身子，还有太医说她体虚的事，便顺手往她碗里放了一只鸡腿：“多吃，养好身体。”
早日把身体养好，身子好了，说不定记忆也会恢复得快点，早点恢复，也好早点把和离的事了了。
明芙看着碗里肥嫩嫩的大鸡腿，心里酸酸的，很想哭又很高兴，抬头看向沈纵的眼里泛起了一点点泪光。
以后她不用忍饿了，夫君很疼她，肯定不忍心她挨饿。
明芙张嘴咬了一口大鸡腿，满嘴油汪汪的，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
夜已深，沈纵坐在书案前，从抽屉里翻出和离书。
明芙一心想跟他和离，被花瓶砸中的时候，还一直把这封和离书护在怀里。只可惜这封和离书被雨水浸泡，按在上面的手印糊得不成样子了，已经用不成了，算是作废了。
明芙在京城无依无靠，现在又病得神志不清，这种时候实在不适合向她重提和离之事。落井下石之事，沈纵做不出来。
天意弄人，仿佛注定了明芙和他要牵扯不清。
沈纵摇了摇头，把和离书重新放回抽屉，想着等以后明芙身体养好了以后，他再和明芙好好解释，然后重新起草一份和离书。
外头天气潮湿闷热，沈纵忙了一天有些疲累，便回了房休息。
厢房那头，明芙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才刚从月半那里得知，原来她和夫君两个人一直是分房睡的。
如果说，现在是因为她脑袋受了伤，两个人一起睡会不小心撞到伤口，所以才分房睡的。那以前呢？
月半说是她主动搬出来的。
也是，夫君那么爱她，肯定不是夫君不想和她一起睡。
明芙看了眼月半一言难尽的表情，心中有了猜想。
一定是因为之前他们闹过别扭，她有了小脾气，为了让夫君知道她生气了需要哄，想引起夫君的注意，才刻意分了房。
可是……
她真的好想夫君，闭上眼睛全是夫君，也不知道没有夫君睡在旁边，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管了，她不要熬了。
……
沈纵睡得很浅，半夜又下起了雷雨，电闪雷鸣狂风阵阵，窗户被风吹开，沈纵起身关窗。
刚关好窗，一道闪电划过，有个如鬼魅般披头散发的人影出现在门外。
人影越来越靠近，还伴着嘤嘤哭声，阴森森的，怪瘆人。
沈纵没来由地从脚底升起一丝寒意。
鬼？不可能。这世上根本没鬼，是有人搞鬼。有人行刺？
沈纵抽起身边的长剑，静待对方出招。结果等了半天，等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有人行刺会先敲门吗？
“夫君，你给阿芙开开门。”
沈纵：“……”
闹了半天，竟然是明芙。大半夜的过来，估计是又怕打雷了。
沈纵打开门，明芙“砰”地扑到沈纵怀里，伸手圈住沈纵的脖子。沈纵伸手将她稳住：“怎么了？怕打雷？”
“不止。”明芙红着眼，“阿芙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要和你在一个被窝。”
沈纵被她的话噎了噎，他开始思考该怎么告诉明芙，其实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好。从前的她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扑到他怀里的。
还有他们同床共枕的日子屈指可数。即便躺在同一张床上，也不会盖同一张被子。
沈纵一点点掰开明芙圈着他脖子的手，委婉地告诉她：“明芙，其实我们是分房睡的。”
如果他们感情很好，又怎么会分房睡。沈纵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相信明芙也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明芙从沈纵怀里抬头，眼角有一丝晶莹：“我知道的。”
明芙：“因为阿芙和夫君闹了小别扭，想要引起夫君的注意，让夫君先来哄，才会搬到别的房间睡。”
明芙：“可是阿芙真的好想夫君，好想枕着夫君的手臂睡，每天清晨都在夫君怀里醒来。阿芙不要再忍了！呜呜呜呜，感情好的夫妻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夫君我们和好吧。”
沈纵平静的脸，产生了一丝裂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平复了一下听到明芙这番说辞后震惊的心情，心平气和地和明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明芙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好夫妻，你也没有像你想象中那样喜欢我。只是因为你忘了很多事，才会产生这种误会。”
这下应该说得够明白了，明芙也该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明芙呆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沈纵看她这副模样，以为她终于想通了。
结果明芙忽然破涕为笑：“夫君是怕阿芙会不喜欢你？唔……夫君患得患失的样子真的好可爱，想亲。”
沈纵：？？？
下一瞬明芙就踮脚亲了亲沈纵的唇畔，满眼的爱意快要溢出眼眶，一脸认真同他道：“阿芙是忘记了很多事，却没有忘记喜欢你。”
绵软陌生的触感自唇上传来，沈纵轻颤了一下，随后开始觉得脑袋发沉。他对明芙一直以夫妻之礼相待，行周公之礼繁衍后嗣乃是夫妻本分，亲吻调情之事却逾越本分太过轻浮，实在多余，当回避之。
即使是在与明芙行周公之礼时到了情难自禁的地步，他都恪守底线从未逾越本分。
而今却……
沈纵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接下来明芙做的事，让他一阵天旋地转，只觉视线开始崩塌。
明芙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解开衣带，寝衣一松露出瓷白香肩。

第5章 老来得子
唯一裹着身体的寝衣掉在地上，明芙整个人如褪了泥的玉藕，干净地呈现在沈纵眼前。
她撅着嘴小声埋怨了句：“方才衣服被雨淋了。”
明芙之所以脱下寝衣，单纯只是因为外面下雨，她过来的时候把寝衣淋湿了，穿着湿衣服没法睡觉。她压根没觉得当着沈纵的面做这些有什么不妥，她只以为，他们都成亲三年了，该看的夫君肯定早就看过了。
这却是苦了沈纵。他们行周公之礼的时候，怕弄脏身体和被褥，都是隔着寝衣的。更何况黑灯瞎火的，他也看不太清楚。
“明芙！”沈纵别过头，微微咬牙，抱起明芙扔在床榻之上，然后迅速拿被子裹紧明芙。
被裹成春卷的明芙朝沈纵笑了笑，往床的里侧躺了躺，很理所当然地给沈纵留出一个位置：“夫君，很晚了，我们快睡吧。”
无论怎么解释都没用，沈纵放弃挣扎，吹熄蜡烛，上床睡觉。
沈纵见惯了人情冷暖和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自认为面对所有事都能处变不惊。可明芙失了忆后，那种对他毫无保留，渗透着满满爱意的眼神却让他感到手足无措。
沈纵闭眼，翻身朝外，与明芙保持距离。明芙感觉身边空落落的，忍不住瘪了瘪嘴。
夫君肯定是怕靠她太近，会碰到她的伤口，才离她那么远的。夫君很疼她，可是她心里还是闷闷的不开心。她想要夫君抱她，可是夫君好像已经睡着了，还睡得很熟的样子。
明芙一点点挪到沈纵身边，轻手轻脚地把沈纵身子翻过来，钻进他怀里，掰开他的手臂，圈住自己。做完这一切，又偷笑着仰头亲了亲沈纵的唇，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不久便睡了过去。
身边传来明芙的微鼾声，沈纵悄悄睁开眼睛，眼眸一片晦暗。
第二日明芙醒来的时候，沈纵已经不在了。身边床榻已经冰冷，明芙有些失落，也不知夫君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沈纵一大早便接到宫里传信，说是陛下和皇后又打起来了。
他这位皇帝侄儿，虽本性纯良，但一颗心全放在吃喝玩乐上，对正事从不上心。
原以为他成了亲会稳重些，谁知还是那副老样子。
偏偏皇后出身将门，从小勤勉，最看不惯他这种不务正业之人。
他俩一个懒散好玩，一个脾气火爆。成亲没三个月，已经打闹了好几场，每次都要沈纵来劝才肯收场。
沈纵还没走进寝殿就听到里面一阵砸花瓶扔书的声音，还夹杂着男女对骂之声，顿觉头疼棘手。
“沈煜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混球，光天化日看这种污秽不堪的书！”
“怎么污秽不堪了？敦伦乃是人伦大事，朕看看这些多学着点，有何不可？朕这也是为了壮大皇嗣而努力。再说了，你晚上不是也很受用？”
“你……你，满口污言秽语，我要告诉小叔！”
“天天找小叔，你干脆跟朕小叔过得了。告诉你，就小叔那个老古板，又闷又无趣，哪懂这些闺房之乐，跟着他就等于守活寡！”
“沈煜，你这个王八蛋，胡说八道些什么！”
寝殿门口的沈纵顿下脚步，脸色沉沉。里头吵闹之声还在继续。
“那好，不说秽书的事。你手里这只八哥又是怎么回事？天天不务正业，就知道玩物丧志。有你这种狗皇帝，难怪我朝国力日差！”
“朕养鸟那是为了陶冶情操。至于朝政之事，有小叔管着根本不用朕操心。还有你这张乌鸦嘴快闭上吧，我朝国泰民安兵强马富好得很。”
“你……满嘴歪理，我今天不打醒你我就不姓梁。”
“你敢！梁锦棠你真的以为自己背景厚，朕就不敢废了你吗？”
“你以为我就愿意嫁给你？呜呜呜……”
话音刚落，“噼啪”一声瓷裂声，里头吵闹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沈煜急传太医的喊声。
沈纵走进殿内，看到梁皇后跌坐在地上，捂着小腹冒冷汗，皱眉问：“怎么了？”
沈煜看见小叔来了，一脸心虚：“这、这我也不清楚，方才她踩到掉在地上的书，不小心滑倒摔了屁|股，却喊肚子疼。”
沈纵斥责了一句：“胡闹。”
沈煜低头不敢言语，见梁锦棠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担心道：“阿棠，你不要吓朕。”
太医很快便赶了过来，一诊脉脸色由忧转喜，跪下禀道：“回王爷，回陛下，娘娘这是有喜了。不过月份尚小，切记要保持心情愉悦，否则容易动胎气。”
想不到一场闹剧居然这样收场，沈纵一时不知该先恭喜侄儿还是先教训侄儿。
沈煜惊喜万分：“阿棠，朕要做爹了。”
梁锦棠白了沈煜一眼，挥开他抓着自己的手：“这宫里没有我们母子容身之处。”
沈煜向来脸皮厚，给媳妇低头，不带一丝一毫犹豫，连忙道：“有，哪能没有啊。朕那说的都是气话，你消消气。你要是不在，没人打朕，朕会皮痒的。”
“哼。”梁皇后虽然嘴上还没原谅，脸色却缓和了不少。他俩就是天生的冤家，倒也不是真的不和，只是每天不吵上几句就浑身不自在。沈煜这人虽然没什么进取心，却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否则像她这样骂皇帝，恐怕早被废了一万次了。
不过方才她被气到动了胎气，没那么容易放过他，非得让他付出点代价，于是斜眼看了沈煜一眼：“要我消气很容易，你的那些秽书和八哥，我统统都不想再见到。”
沈煜虽然心痛，但也硬着头皮应了，做爹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临走前，沈煜痛心疾首地把他平日最爱逗弄的八哥交给沈纵：“小叔，帮朕好好照顾它，等母老虎生了小老虎，我就接它回宫。”
“哦，还有。”沈煜捧了厚厚一叠子书给沈纵，神神秘秘道，“这些都是朕的珍藏画本，小叔你先帮朕收着。有空的时候，你也多看看，毕竟比起朕，小叔你更需要它。”
沈纵随手翻了几页，脸色一黑。
全都是春|宫秘戏图。
沈煜一脸真诚：“希望这些画本能帮小叔老来得子。”
沈纵：“……”
一脸真诚的沈煜因为不学无术、胡言乱语被小叔罚抄《论语》五十遍。
沈纵从宫里出来，便回了王府。问了林管事明芙的伤恢复得如何？林管事说，郡主一切都好，正在午睡。
他点了点头，提着侄儿托管的八哥和秘戏图去了书房。把手上东西随手一放，便翻起了公文。
沈纵认真翻着公文，方才一直安安静静蹲在鸟笼里的八哥忽然拍着翅膀喊了起来。
“小叔，辛苦，辛苦。”
沈纵抬头望了一眼八哥，颇感欣慰。这只八哥是沈煜养的，想来是沈煜知道他辛苦，平日常提起此事，八哥耳濡目染，才学会了这句话。
还算这臭小子还有点良心。
想起沈煜，沈纵不由一阵唏嘘。其实沈煜小时候勤奋好学天资过人，若好好努力定能成才。可惜生在帝王家，沈煜越优秀越遭有心之人记恨，被人下毒谋害，险些丢了性命。此事过后他性情大变，才成了现在这副不学无术荒唐的样子。
只是还没等沈纵感慨完，那八哥又叫：“想死，你了，我的，小美人。”
沈纵：？？？
“阿棠。”
“让为夫，亲亲你，迷人的，小嘴。”
“不要了。”
“要不要。”
“想要。”
沈纵：“……”
这学的都是些什么污言秽语，真是物似主人形。
“闭嘴。”沈纵冷冷扫了八哥一眼。八哥“咕叽”噎了一声，收起翅膀蔫了。
书房安静了下来，沈纵接着翻看公文，可还没看几行，又听见窗外传来细细软软的呼喊声：“夫君，是阿芙，阿芙在窗口。”
沈纵无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关上公文，抬眼望向窗口，果然看见明芙趴在窗外，一颗小脑袋从窗口钻了进来。
她脸颊两边还留着午睡时留下的红印子，一双眼睛雾蒙蒙的，双鬓粘着碎发，一看就是午睡刚醒的样子。
沈纵起身走到窗边：“醒了？”
明芙笑得甜腻腻：“一醒来就想夫君，想见你，就过来了。夫君忙，阿芙看一眼解解馋就走。”
屋里的八哥听见窗口有动静，飞了过来，毫不认生地停在沈纵肩膀上。
明芙看向八哥：“这是夫君养的宠物？”
沈纵：“算是吧。”
明芙：“真好，阿芙也想像它一样，趴着夫君的肩膀上。”
沈纵眼神微闪，别过脸：“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明芙眼里的光暗了暗，夫君让她好好休息是体贴她，可是夫君都没有说想她。明芙垂着脑袋问：“夫君，你有没有想阿芙？”
沈纵抿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明芙脑袋不清醒，可他很清醒，清醒地记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她问他有没有想她，那自然是想的，想她早日恢复，却不是男女之间彼此牵挂的那种想。他知道，明芙问的是后者。
所以才不好回答，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不答有鸟替他答了。
方才安分停在他肩膀上的八哥扑腾着翅膀叫：“想死，你了，我的，小美人。”
“让为夫，亲亲你，迷人的，小嘴。”
沈纵：“……”
夫君的鸟，说的一定是夫君教过的话。明芙仰头靠近沈纵，心扑腾地飞快，咬着唇：“夫君，想亲我？”
沈纵往后退了一步：“……没。”
八哥：“想要，想要。”
沈纵：“……”
原来夫君也和她一样难忍相思，明芙什么也顾不上了，推门冲进书房，带着风扑进沈纵怀里。沈纵没法，只能伸手将她接住。
她圈着沈纵脖子仰着头，眉梢是欢喜，眼里是爱意：“我过来了。”
下一瞬，沈纵唇上一软。

第6章 似蜜糖
沈纵微惊，躲避不及，唇上一片温热柔软。他忍不住想起昨晚明芙那两个吻。
比起前两次生涩害羞的触碰，这次的明芙显然大胆了许多，她像只“吧嗒吧嗒”吃奶的小奶猫，试探着划开沈纵紧闭的唇瓣，卖力吮了会儿。
沈纵撇开头，轻推了一下明芙：“好了，够了。”
明芙羞羞地低下头：“才不够，夫君的嘴是掺了蜜的糖，阿芙还要。”
说着，明芙朝着沈纵微微仰起头，轻轻闭上眼睛：“换夫君亲我。”
她的唇上还留着晶莹的痕迹，睫毛微微颤着，小口小口呼吸着，两手紧握着，向他索吻。
沈纵一时乱了心神，往后退了一步，没留神注意，撞在桌角上，桌上高高叠起的书册“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明芙睁眼见状，忙帮着去捡掉在地上的书籍。捡着捡着，眼神落在一本翻开的书册上。
明芙看着书册内容，脸一下烧得滚烫，指着书册支吾道：“夫君，你喜欢这个样子？”
“什么？”沈纵朝她看去，当看到她手里捧着他从宫中带来的秘戏图，瞬间怔住，表情开始凝固。明芙指的那副，画的是一女子横卧榻中，一男子攀身覆上，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图。
沈纵：“你听我解释，这书……”
明芙娇羞地望他：“夫君不用解释，阿芙明白的。夫君和阿芙感情那么好，以前一定常做这种事，家中藏有几册秘戏图也不奇怪。”
沈纵：“不是……”
明芙歪头：“不是什么？难不成你藏了还不止几册？”
沈纵：“……”
明芙把头靠着沈纵怀里：“这几日阿芙生了病，夫君一定忍得很辛苦。不过阿芙的伤口现在已经不疼了，已经可以和夫君做夫妻该做的事了。”
沈纵无奈闭了闭眼，他们已在和离书上按了指印，只是因故暂时不能和离。他又怎好再与明芙行夫妻同房之事？
“此事不急，等你身体完全恢复再说。”
明芙只觉得夫君是世上最最疼她的人，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宁可自己忍着。她不能辜负夫君一片苦心，一定要好好养好身子。
只有养好身子，将来才能和夫君生胖娃娃。明芙乖乖点了点头：“好，阿芙都听夫君的。”
沈纵舒了口气，好在现在的明芙很好哄，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有大臣来书房找沈纵议事，明芙回了房。
月半送了煎好的药过来。明芙看着黑黑的药汁，有些抗拒。这药她一天要服四回，每次喝完胃里都难受得紧，但想起夫君要自己把身体养好，捏着鼻子把药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刚喝完药，前院派人来禀，说是护国侯府大小姐又来探望郡主。
昨日明芙已经从月半那得知，现在的护国侯是她的远方堂叔明礼。护国侯大小姐指的应该就是明礼的长女明瑜。
对于明瑜，明芙没什么好印象。只记得她刚来京城的时候，明瑜经常带头嘲笑她。笑她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识字不多，又不懂名门闺秀的那些做派。
她跟明瑜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
方才听闻明瑜经常来探望自己，明芙皱了皱眉，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不知为何明瑜经常过来找她，但也知道明瑜来找她，不会有好事。
明瑜悠然自得地坐在前厅品茶，见明芙来了，随口喊了句：“芙堂姐。”
明芙应了一声，抬眼打量明瑜，她记忆中的明瑜还是个未及笄的胖丫头。四年多过去，明瑜苗条了许多，脸上臃肿褪去，五官虽不算完美精致，但也算得上是个清秀的佳人。
今日明瑜刻意打扮过，穿得十分讲究，唇上抹了嫣红的口脂，看上去异常娇艳惹眼。
若只是来看望她，穿成这样未免太隆重了些。
明瑜说是来探望她的，可对她生病受伤之事毫不关心，连句假惺惺的慰问话也没有。只眼神不住地往四处张望，过了会儿，她问：“姐夫呢？我听说他刚回京不久。”
明芙眼神沉了沉，她又不是傻子，同是女儿家，明瑜那点心思她岂会看不出来。明瑜一个未出嫁的姑娘，不顾名声，总往王府跑，哪能是为了她？嘴上说来探望她，心里却眼巴巴地馋她夫君。
不轨之心昭然若揭，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明芙冷着脸回了句：“夫君在书房忙公事。”
明瑜露出一脸娇花般的笑：“姐夫雄才伟略，能者多劳。”
明芙：“是啊。我夫君雄才伟略，心怀天下。为国为民，鞠躬尽瘁。常闻丞相柳晗年少有为，乃朝廷栋梁。然与之相比，我夫君才是真正撑起朝廷的顶梁柱。没有他，就没有如今这盛世。论才能，论担当，世间男子无人可出其右。”
明芙：“不仅如此，我夫君天人之姿，谈笑间霞姿月韵，皎月星河比不上他迷人的眼眸，再甜的蜜都不及他唇畔一点甜。”
明瑜怔住，她来了王府这么多次，早把他们夫妇俩感情不睦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往日提及沈纵，明芙都是一副无所谓的冷淡模样。
今日她才夸了一句，明芙竟跟着夸了十句，那脸上的倾佩与仰慕，不带一丝作假，完完全全就是真情流露。
明瑜错愕地点点头：“是，姐夫极好。”
明芙笑了声：“我夫君再好也与你无关。我与你向来不和，往后你也不必经常来‘探望’我了。你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我夫君是有妇之夫，还请你自重。”
明瑜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今日明芙是吃错药了不成。
给她几分面子，她还真把自己当块料了？不过是个乡下土包子，沾了护国侯府的光嫁到摄政王府。如今没了娘家靠山，又没有夫家宠爱，迟早得滚蛋，乖乖让出摄政王妃的位置。
明瑜嗤笑一声，她从小在深宅耳濡目染，像明芙这般蠢直之人，最是好对付，只需挑拨一二，便能让她栽跟头。
明瑜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哽咽道：“我和姐夫什么都没有，如果是我让阿姐对姐夫有了误会，那我往后不来就是了，我不希望姐夫为这事烦心。”
这话说的，前面还说她和沈纵什么都没有，最后却表示自己让步是为了不让沈纵为了她烦心。明里暗里透露出她在沈纵心里地位不一般。
不仅如此，中间这句“如果是我让阿姐对姐夫有了误会，那我往后不来就是了。”摆明了是挑衅明芙，暗讽她小鸡肚肠，刻意激怒明芙。
明瑜抬头，装作无辜的样子看着明芙。她就等着明芙上套，只要她一个没忍住，对她动了手。那她便可以装作被欺负的样子，替自己讨回公道。
她要让沈纵看看明芙这张妒妇的嘴脸，要他彻底厌恶她。再加上护国侯府推波助澜，她倒要看看明芙还能在这王府呆多久。
只是明瑜没想到，她装了半天，却等来明芙一句：“你放心吧，你姐夫他心里只有我，做鬼都想和我双宿双栖。是不会为了你烦心的。”
“啊？”明瑜懵了，明芙这一脸对自己说的话深信不疑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明芙平静地朝明瑜摆了摆手：“你快走吧，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往后别来了，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明瑜一股气憋在胸口，差点喘不过气来。一计不成还有一计，她就不信今日她气不死明芙。
明瑜顺了顺气，假笑：“我会走的，不过在走之前，我想去后院看看那片我最爱的芍药。”
她知道明芙花粉不耐受，她偏偏让明芙记起来沈纵在后院种了一大片“她最爱”的芍药。这下看她还坐不坐得住。
明瑜掩唇偷笑，正想抬头看看明芙挫败的惨样，却听到明芙十分同情地对她道：“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脑子不好，没想到你连眼睛也有毛病，王府哪里来的芍药？”
明瑜：“……”
明瑜气不过，临走前刻意去后院看了，发现原本种在院中的芍药竟全被掘了。
入夜，明芙抱着枕头爬进沈纵的被窝，等着沈纵抱她入眠。可是沈纵一直背对着她，一点抱她的意思都没有。
明芙看着沈纵冷漠的后背，心里酸酸的，想起明瑜馋她夫君的事，这事固然是明瑜心术不正的错。可是之前明瑜来过王府那么多次，难道夫君一点都没察觉不对劲吗？
想着想着，明芙有一点生气，翻了个身也背对着沈纵。心想着如果夫君现在立马过来抱住她，她就不生他的气。
可等了很久，床那头的沈纵就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明芙越想越委屈，开始吸起了鼻子。
沈纵听到身边悉悉索索的抽泣声，微微叹了口气，睁开双眼，起身拍了拍背对着他的明芙。他从前怎么不知道，明芙这么会哭。
“怎么了？”
夫君终于知道来哄她了，明芙红着眼扑进沈纵怀里，小手紧紧圈住他的腰，撅着嘴忿忿道：“夫君你知不知道，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女人馋你的身子！”
沈纵：“……”
明芙擦了擦眼泪：“明瑜她对你有非分之想，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你一点也不知道吗？”
沈纵仔细思索了会儿，想起明芙的确有位姐妹叫明瑜，他似乎见过几次，但记不得这人具体长什么样子了。于是如实答道：“从未留意过。”
明芙：“阿芙当然知道夫君心里只有我一个，但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这种夫君被别人觊觎的感觉就像一块香甜的糕点摆在桌子上，明明谁都知道那块糕点是我的，可就是有人眼馋那块糕点，想趁我不注意吃掉我的糕点。”
明芙压在沈纵身上，两眼发光，舔了舔嘴角：“我不想别人馋我的糕点，我得先在上面咬一口。”
沈纵右眼皮开始不停地跳：“别……乱……来。”

第7章 小美人
明芙低头嘬住沈纵的脖子，沈纵伸手轻推了明芙几下：“明……芙，别……”
别什么？夫君那么爱她，一定是叫她别停下。
待在他脖子上嘬出一个深深的红印，明芙才放开他。而后又靠在沈纵怀里，甜丝丝唤他：“夫……君。”
沈纵看着怀里娇娇软软的人，想起自己初见明芙是在五年前，那日也是偶然，他骑马路过隶属于护国侯府的庄子，正巧看见在小山丘上，边跑边放风筝的明芙。她笑得一脸灿烂，连脸上沾的泥都跟着她一起在太阳底下发光。
三年前他因朝堂各方势力施压，不得不与合适的人成亲。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与明芙成亲。那个时候他觉得，如果是娶明芙，他好像并不排斥。甚至觉得，如果往后家中能一直有人对他露出灿烂的笑，似乎也不错。
只可惜成亲三年，明芙再也没像当日那般笑过。她的笑容总是规矩得恰到好处，疏离又客气。
看到如今记忆停留在五年前的明芙，沈纵笑了笑，才知道原来五年前的她不仅笑得好看，还这么爱哭又黏人。
只是不知为何她后来变成了那副不会撒娇不会哭，对任何人都冷淡疏离的样子。
“夫君，夫君……”
明芙唤了沈纵好几声，见他一直不应，气鼓鼓地抓起他的手背咬了一口。
沈纵吃痛回神：“怎么了？”
明芙噘嘴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沈纵问：“抱歉，没留意听。你刚刚说了什么？”
明芙：“我不要有人跟我抢你，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你一辈子心里都只能有我一个人，身子也只能属于我一个人。不准纳侧妃，不准纳通房，不准有外室，也不准出去鬼混。”
沈纵笑：“这么霸道？”
明芙理直气壮地朝沈纵“哼”了声。
沈纵伸手揉了揉明芙的脑袋：“这些我都不会有。”
明芙亲了亲沈纵的脸颊：“夫君全天下最好。”
沈纵把明芙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别说了，不早了，睡吧。”
明芙软软应了声“好”，挪到沈纵身边躺好，扯着他的手臂圈住自己。
怀中一片温软，沈纵沉默，方才明芙问他的时候，有那么一瞬，他也想问问明芙：那你呢？你会不会有一天厌倦我，想要离开我？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和离书还躺在书房的抽屉里。
沈纵无奈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忽然胸前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沈纵惊得睁眼。
明芙的双手透过他的寝衣，贴在他胸膛：“阿芙手冷，夫君帮忙暖暖。”
过了一会儿，明芙把脚也伸了过来：“脚也冷。”
沈纵眉心微微蹙起，如今已快入夏，怎么她的手脚还冻得像冰块似的。
明芙的手脚一点也不安分，在沈纵身上蹭来蹭去：“夫君是阿芙的小火炉。”
沈纵脑袋发沉，在这样下去火炉怕是要烧裂了。沈纵摁住明芙乱动的小手，哑着声道：“别动，乖，睡觉。”
明芙听话地闭上眼睛，夫君的怀里很暖，以后再也不会在夜里发冷了。
一夜无梦，第二日朝会上，户部尚书正拿着玉笏，禀报去年户部功绩：“去岁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国库充裕……”
沈煜坐在龙椅上，听着户部尚书吹嘘着去年户部的丰功伟绩昏昏欲睡，悄悄打了个哈欠，不经意间眼神扫到沈纵，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瞌睡一下全醒了。
他怎么好像看到自家小叔的脖子上有个奇怪的红印。这种红印他最熟悉不过，每次他和皇后做那事之时，最喜欢在皇后身上留下几个。
小叔身上的这个红印，自然是小婶留的。啧啧啧，真看不出来，小婶这么大胆，竟直接咬在小叔脖子上。想来他给小叔的那几本秘戏图，小叔小婶很是受用。正想着要不要再给小叔多送几本，冷不丁对上沈纵冷厉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瞬间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沈纵今日浑身不自在，昨晚明芙在他脖子上嘬了很久，明芙的唇贴在他的皮肉上，只有酥酥软软的感觉，他本也没在意。结果早晨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竟被嘬出了个红印。即使穿上领子高的衣衫，红印依旧若隐若现，反而多了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效果。
朝会之上，便不时有人朝他偷瞄，这些眼神仿佛是在嘲笑他私下太过放纵，令他倍感不适。
平日最爱和他作对的柳晗，一下朝便走到他身旁揶揄道：“摄政王一向都说要克己复礼，就是不知你这脖子上的红印是怎么来的？”
沈纵面色平静道：“虫子咬的。”
柳晗笑道：“臣有些好奇，是什么虫子能咬出这么个红印？”
沈纵不理他，紧抿着唇上了回府的马车。马车上沈纵闭眼小憩，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梦见明芙变成一只小蜜蜂，缠着他，一边嗡嗡叫，一边喊夫君。还在他脸上身上亲出好几个包，怎么都消不掉。
梦醒睁眼，沈纵下定决心，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顺着明芙。他们终有一日要分开，实在不该再睡一间房，还由着她对他又亲又抱。
保持距离，对他和明芙都好。
沈纵回到王府，正想去找明芙，林管事匆匆过来禀报：“郡主不在府里。皇后怀孕，郡主随一众女眷陪皇后到送子观音庙祈福去了，大概要到晚上才回府。”
说完，林管事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交到沈纵手上道：“这是郡主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交给您的。”
沈纵接过信打开，眼皮忍不住跳了跳。信纸上画了一朵芙蓉一张人嘴还有一只粽子。
这画的是什么意思？这朵芙蓉还好理解，应该是指明芙自己。这一张人嘴和一只粽子又是指什么？是说她吃了个粽子？
不对，等等。粽子，粽，纵……粽子的粽和他的名字同音，所以这个粽子应该指的是他。那这张人嘴又是什么意思？嘴能用来做什么，除了说话就是吃东西。
思索片刻，沈纵顿悟了——
明芙是想告诉他，等她回来要把他吃干抹净。
这几日明芙对着他又亲又抱的画面，不停在沈纵脑中浮现。明芙对他做的事，一步一步往那方面深入，他隐隐有了点危机感，手指一抖，下意识抱了抱自己身体。
明芙坐在前往观音庙的马车上，打了喷嚏，吸了吸鼻子，心里甜丝丝的。听说打喷嚏就是有人在想你。一定是夫君回来见不到她，在想她了。
不知夫君看到她的信了没？她不太会写字，所以画了画。不过她画得很简单，她和夫君心有灵犀，夫君一定能看懂。
那朵芙蓉是阿芙，中间那枚红唇代表亲亲，小粽子代表夫君，合起来就是阿芙亲亲夫君的意思。希望夫君看到这封信能稍微缓解一点对阿芙的相思之苦。
没过多久，观音庙到了。
帝后成亲不足三月，皇后便怀了身孕，实乃大喜。不出意外，这个孩子将会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照惯例一众皇亲女眷要跟随皇后一同去寺庙拜谢神明并祈求神明保佑皇嗣平安降生。
下了马车，明芙一直觉得背脊凉凉的，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一转头果然在一众女眷里看到了明瑜。明瑜算起来是皇后的表亲，她会一同前来观音庙祈福也不奇怪。
只不过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朝她投来目光的人不是明瑜，而是站在明瑜身旁的美艳女子。女子身穿一袭艳色绣牡丹宫装，肌肤胜雪，眉眼上扬，明艳中透着点点媚态，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
此刻明瑜正和身旁美人说着话，看上去姿态十分讨好，想来这位美人的身份应该不低。明芙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她，但现在的她实在记不起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从前在哪得罪过这位美人，美人看她的眼神怪凶的。美人朝她走来，抬着下巴轻哼了一声：“永福见过六皇嫂。”
原来她便是永福大长公主。这位公主年纪不大，辈分却高，是皇帝的姑姑，沈纵同父异母的小妹，名唤沈凝。从小受宠，骄纵之名在外。明芙只隐隐记得永福大长公主似乎在自己的公主府养了好些面首，其余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沈凝似乎对她不太友善，不过出门在外，千万不能给夫君惹事，还是不要计较了。明芙朝沈凝点了点头，便随其他女眷进庙参拜。
一众女眷以梁皇后为首，朝观音像叩拜祈福。明芙站在梁皇后左侧拜得格外认真。听闻此处的观音求子特别灵验，梁皇后新婚时来过一趟，不出三月便怀了身孕。
明芙为皇后祈完福，又向菩萨诚心祈求，希望她也能和夫君早日有个孩子，男孩女孩都好。
以后她的孩子一定不会像她一样在外漂泊孤苦无依，也不会像她一样没机会读书识字。她和夫君一定会很爱孩子。
祈福完毕，庙里的尼姑又领着梁皇后去求签。梁皇后拿着签筒摇了摇，摇出一支签，上头写着“福泽绵延”四个大字，是支上上签，意思是说她将来的福气会绵绵不断。梁皇后笑得合不拢嘴。
明芙也跟着上前摇了摇签筒，摇了一会儿，“吧嗒”从签筒掉出一支签。明芙捡起签子让梁皇后帮忙看看上头写的什么。
梁皇后看着签文，噗嗤一笑。

第8章 赶娇妻
“恭喜小婶，这签文说你能子孙满堂。”
明芙又惊又喜，把签子藏进怀里，等她回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夫君，或许晚上还能和夫君商量一下，将来女儿儿子叫什么名字好。
想着想着，明芙的嘴角止不住溢出笑意。
沈凝站在不远处瞥了眼明芙，哼了声：“这庙里就没出过坏签，抽了个上签而已，有那么高兴吗？”
明瑜冷笑：“成亲三年都下不出一个蛋，本来就是乡下长大的土丫头，再生不出孩子，这摄政王妃的位置可保不住了。如今抽了支好签，她能不高兴吗？”
沈凝听到“乡下长大的土丫头”几个字，气上心头。从小到大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最美的，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非她莫属，直到五年前明芙出现，抢走了她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
“永福大长公主美虽美，到底艳俗了点，不如护国侯府的那位郡主，淡妆浓抹总相宜。”
“堂堂公主还不如一个乡下长大的土丫头来得精致。”
……
以上种种被人背后嚼舌根的话不绝于耳。
当初得知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六皇兄要娶明芙，沈凝气得肺都快炸了，全天下那么多女人，怎么六皇兄就偏偏看上明芙。
最可恶的是，她问六皇兄：“我和明芙谁好看？”
六皇兄居然回了三个字：“她好看。”
她的六皇兄从来不随便撒谎，虽然可能事实上明芙是比她好看那么一丢丢，但是在她心里自己才是全天下最美的小公主。哼！
就因为这一茬缘故，沈凝对明芙一直有那么点小小的敌意。
不过沈凝虽然不喜欢明芙，却不代表着她认可明瑜刚刚嘲讽明芙的那番话。她平生最讨厌把生不出孩子的问题全怪到女人头上，没准是男人不行呢？
明瑜又讽刺了一句：“乡下长大的土包子，大字不识几个，没点内涵，空有一副皮囊。以色事人，早晚色衰爱弛。”
沈凝不禁皱眉，这明瑜话里话外透着股酸味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她竟说明芙以色事人，这不就是等同于在说明芙长得好看吗？
谁在她面前说明芙好看，她就讨厌谁，没有理由，就是这么任性！
沈凝斜了明瑜一眼，问道：“你觉得她长得好看？”
明瑜立刻随口回道：“也就脸能看。”
沈凝又问：“那你觉得本宫好看吗？”
明瑜：“好看。”
沈凝接着问：“那本宫和明芙谁更好看？”
明瑜：“……自然是、是公主好看。”
沈凝：“本宫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你刚才回答本宫问题的时候犹豫了好一会儿，可见你心不诚。本宫看你应该把‘大长公主全天下最美’抄上一千遍，才能长长记性！不止如此，还要把这句话贴在脑门七日，才能显得心诚。”
明瑜：“……”
祈完福，众人留在膳堂用斋菜。明芙想起夫君交代过让她多吃点养好身子，吃饭也不再刻意收着，一碗接着一碗，连吃了三碗饭。
沈凝瞥了眼明芙，暗自感叹明芙瘦得跟猴子似的其实比猪还能吃。她看着桌子那一堆清汤寡水，一点胃口都没有。蔫蔫地放下筷子，起身去了后院散心。
观音庙后院，梁皇后坐在小亭里乘凉，她身边围坐着好些人上赶着巴结她的女眷，一会儿夸她有福气，一会儿说她这胎一定是个小太子。梁皇后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沈凝懒得凑这份热闹，找了个清净地坐着吹风。山风来带丝丝凉意，沈凝正惬意着，忽然听到凉亭那边传来女子尖叫之声。
有条嘶嘶吐着蛇信的花纹长蛇正向凉亭中央梁皇后的方向爬去。这蛇身上的花色纹路奇异，怕是有毒。方才还围坐在梁皇后身边溜须拍马的贵族女眷，见到蛇都吓得躲到一边，哪还去管梁皇后。
梁皇后的贴身侍女护着她往里躲，可那条蛇偏朝着里头钻。亭子里尖叫声连连，这群虚伪的女眷一个都靠不住。
沈凝看不过去，想到梁皇后肚子里还怀了她皇帝侄儿的孩子，她这做姑姑的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理，捡起地上的粗树枝，冲到凉亭，朝蛇身打去，意图驱赶花蛇。
谁知她这一打，那蛇不但没被赶走，反而调转方向，张开长满獠牙的嘴朝她攻去。这一刻，沈凝觉得自己就是只纸老虎，面上强装镇定，心里快怕死了。
方才为了能一个人清净清净，她还把身边的侍女都支开了。附近的侍卫已经闻声赶来，只是蛇离她就差一尺距离，怕是等不到侍卫赶来，她就要被咬了。
沈凝万念俱灰地闭上眼睛，但被蛇咬的痛感迟迟没有传来。过了一会儿，沈凝慢慢睁眼，看到明芙娇小的身躯站在她面前。沈凝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此刻明芙的手里正捏着那条可怕的花蛇。
明芙：“没事了。”
花蛇依旧嘶嘶吐着信，只是蛇头被明芙捉住了，动弹不得。
沈凝忽然觉得，明芙身上闪着一圈救世的光环。不愧是六皇兄的女人，比猴子还瘦，比猪还能吃，比豹子还迅猛！
刚刚那蛇离她就一点点距离，她还以为自己没救了。沈凝回想起来都是害怕，嘴巴一抽，鼻子一吸，扑进明芙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明芙愣愣地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沈凝，伸出空手摸了摸沈凝的头：“别怕，它看着凶其实没毒的。”
头顶传来明芙温吞吞的声音，沈凝“蹭”地一下从她怀里跳出来，一把擦掉眼泪：“哼！你不要以为救了我，我就会喜欢你。”
明芙眨了眨眼，咽了咽口水，眼馋地看了眼手里的花蛇：“不必客气，举手之劳，饱餐一顿。”
明芙抓蛇十分顺手，从前她躲在破庙，饥寒交迫，为了过日子什么都吃，没人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偶尔在庙里碰到倒霉的小蛇，就可以吃上一顿肉。
“你要吃它？”沈凝一脸震惊，脑子里闪过明芙顶着一张纯净无害的脸，张嘴一口一口啃掉花蛇的画面。画面太惊悚，沈凝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明芙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算了，不吃它了。”
说完抓着蛇朝凉亭走去，凉亭里的人纷纷避开，给她让出一条道来。明芙找了找，果然在凉亭里侧一处阴凉地找到一窝蛇蛋。
明芙告诉沈凝：“这种蛇没毒的，一般不大主动攻击人。不过最近刚好是它生蛋的季节，脾气有些差，你们又都围在它的小蛇蛋旁边，它护崽心切，才会张嘴咬人。”
侍卫赶来，接走梁皇后，众人也就散了。等人亭子里的人都走光了，明芙放走了花蛇。
沈凝站在不远处，听见明芙朝花蛇说了句：“回家吧。”
夕阳下，此刻的明芙镀上了一层暖光，衬得她格外朦胧柔美。沈凝觉得明芙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的明芙总是一副清清冷冷与世隔绝的样子，而现在她不但能吃三碗饭，还会抓蛇……比从前多了几分烟火气，土气中还带了那么点可爱。
沈凝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今日明芙救了她，照道理她该好好谢谢明芙。沈凝扬着下巴走到明芙跟前咳了声：“我府上有几坛佳酿，今晚不如去我府上，我请你品酒赏月。哼，我可是很少请人到府上做客的。”
明芙不为所动，摇了摇头：“不了，改日再约吧。今日出门前我让管事给夫君递了话，说会早点回去。现下时候不早了，等我回到府上已经天黑了。若是再去你府上，回去得只会更晚。”
“回去的太晚，夫君会想我想得受不了的。”明芙红了红脸，其实是她想夫君了，想快点回王府，扑进他怀里。
沈凝呆住，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六皇兄会这么肉麻。
过去的事明芙记不得了，沈凝会邀请她去府上品酒赏月，想来从前她和沈凝的关系应该不差。
明芙怕自己拒绝沈凝会让她不高兴了，连忙道：“你别不高兴，我不会重色轻友的。下次去你府上我会带礼物给你赔罪。”
沈凝撇嘴“哼”了声。谁跟她是朋友？而且大长公主府什么东西没有，还缺她那点破礼物？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道：“成吧。”
天渐渐黑了，明芙坐着马车一路颠簸回到王府，一进门就急匆匆地跑去找沈纵。跑到半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今日在庙里呆了一天，身上全是香火的味道，着实不太好闻，可不能熏着夫君。于是明芙转头去了东苑西侧的香池沐浴。
香池水雾缭绕，池子周围用石壁围住，石壁上雕刻着精致的纹路。干净的热泉从池子中央喷出，池底沉着香料。明芙浸在香池中央吐泡泡，她很喜欢这种被热水冲干净的感觉。
从前她住在破庙里，十天半个月也洗不了一次澡，总是满身的泥。路过的孩子都笑她是“脏东西”，还拿小石头砸她。
现在好了，每天都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
明芙洗干净擦干身体，确认自己又香又滑后，换上寝衣，直奔沈纵寝室，熟门熟路地去推门把手。
推了几下，却发现寝室的门怎么也推不开。
门好像被人从里面死死锁上了。
她进不去了，夫君把她锁在了门外。

第9章 好爱你
房门和窗子都被锁了。
明芙敲了敲房门喊道：“夫君，是阿芙回来了。”
“你给阿芙开开门，门上锁了进不去。”
沈纵睁眼躺在床榻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却没去开门。
现下明芙失忆了才会这么粘他，若是以后明芙恢复记忆，知道自己在失忆的时候做了违背本心的事，一定会后悔。
他明知真相却未加阻止，实非君子所为。
他们已在和离书上按了指印，总有一天会分开。他不能再像前几日那般纵着明芙胡来，总要狠下心做个了断。
明芙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开始有些不知所措，叫声弱了下来：“夫君，你是不是睡熟了？”
还是没人回应，明芙眼睛黯了黯，默默地靠着门坐下。
抬头仰望黑夜繁星，明芙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睡在越州破庙的日子。她窝在稻草堆里，透过房顶的漏缝望向夜空，不停地想年幼时与父母分离的那一幕。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和爹娘走散了，可她记得，她是被爹娘丢弃在破庙里的。儿时的记忆早就模糊，她已经记不清爹娘的长相，只这个片段一直留在脑中挥之不去。
流落在外的日子，明芙总在想为什么爹娘要抛下她，留她一个人在破庙等啊等，怎么也等不到有人来接她回家。
后来才知道爹娘很早以前就过世了。过了十几年她才被接回京城，回京后以为至少还有祖母疼她，会抱抱她。可是祖母对她只有失望和冷漠，留给她的只有满背的鞭痕和被关进祠堂的恐惧。
眼泪吧嗒吧嗒自明芙眼眶溢出：“夫君你是不是也不要阿芙了？”
明芙抱在膝盖哭了会儿，又擦掉了眼泪。不对！她怎么能这么想呢？夫君跟别人不一样，他很喜欢她，也很疼她。会给她喂药，会把好吃的都留给她，还会抱着她入睡，夫君的怀里很温暖。
夫君不给她开门，肯定是因为睡熟了。可是她都叫了他很久，还一直拍门，夫君就算睡得再熟，听见动静也该醒了。
夫君肯定不会丢下她，可是夫君这么久没有动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夫君在房里出事了！
沈纵在屋内看着门外明芙蹲坐着的背影，心烦意乱。想起那日明芙递给他和离书时决绝的眼神，面色冷了几分，明芙想要离开他，他早就是明芙不要的人了。
可明芙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每日睡时一定要窝在他怀里，趁他睡着了会偷亲他，早晨起来他的手臂一定被她扣得牢牢的。那双眼里只有对他满满的爱意……
罢了。
今夜风大，她身体本就不好，这么坐着易感风寒，还是换个天气好点的日子再锁门，今晚就让她进来吧。
沈纵就这么自己说服了自己，走到门边，拿出钥匙解锁。
明芙坐在门边，越想越觉得沈纵是出事了，否则为什么她怎么叫都叫不应？她从前在越州常听医馆的老大夫说操劳的人容易患心疾脑疾。
这病耽误不得，送医及时还有的救，若是晚了，轻则瘫痪重则暴毙。从前街头卖猪肉的胖子，就是操劳过度一下晕了过去，幸好他家婆娘送医及时，才捡回一条命。
夫君为了国事日夜操劳，万一身体出了什么岔子，晕在房里该怎么办？
没办法，她只有撞门了！
明芙急忙跑到隔壁屋，搬了凳子过来，抄起凳子往门上砸：“夫君，阿芙来救你了！”
然而就在明芙抄起凳子砸过去的那一瞬，沈纵把门锁解了，打开了门。
“砰”……
凳脚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沈纵脑门上。突然被砸，沈纵丝毫没有防备，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夫君！”明芙丢掉凳子，扑过去抱住沈纵，泪眼婆娑，“阿芙以为你一直没回应，是在里面出事了，才想砸开门救你！”
呜呜呜呜怎么办？夫君本来没事的，被她砸晕了。
沈纵两眼放空：“叫……太……医……”
失去意识前一刻，沈纵想，他这辈子再也不敢把小祖宗锁门外了。下场太惨了！
太医闻讯，急忙赶来。幸好明芙手臂细力气小，沈纵的脑袋只肿了个包，没什么大碍，只需好好休息便能缓解晕眩之感。
沈纵从迷糊状态清醒过来时，头正枕在明芙膝盖上。明芙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拿着煮熟的鸡蛋给他脑门消肿。见他醒了，露出欣喜的笑：“夫君，你醒了。”
明芙的脸由模糊变清晰，沈纵抬手抹掉明芙脸上的泪痕：“别哭了。”
明芙咬牙忍住眼泪：“是阿芙不好，不该冒冒失失砸门。”
沈纵别过头不看她：“是我不好。”明知你会过来，却锁了门。
揉完肿块，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休息。沈纵闭着眼睛，平躺着睡觉。明芙躺在侧边，盯着他的侧脸，听着他平稳的呼吸。
床边点了盏小灯，暖光透过床帐洒在沈纵脸上，明芙伸手戳了戳沈纵的脸颊，见他没动静，胆子大了起来，挪到沈纵身边，轻轻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夫君，阿芙好爱你。”
明芙亲了一口，食髓知味，又贴着他的唇碾了一番。亲完偷笑了一下，伸手抱住沈纵，一脸心满意足，心想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夫君。
夫君的眼睛星样灿烂，夫君的嘴巴柔软香甜，夫君的脖子细长光洁，夫君的……
明芙咽了咽口水，眼神一点点迷离发散，手微微向前挑开沈纵衣领，企图向里面探去。
忽然她不安分的手被沈纵捉住，他盯着明芙道：“你想做什么？”
明芙吓了一跳，心虚地小声道：“夫君，你……你怎么醒了？”
沈纵眠浅，明芙偷亲他脸那会儿，他便醒了，在明芙咬他唇瓣的时候，想起明芙写的那封要把他吃干抹净的信，醒了个彻底。
果然没一会儿，明芙就有了动作。沈纵立刻抵住明芙双手。
明芙双手被抓得动弹不得，红着脸咬着下唇：“阿芙没、没想做什么，就、就只是想亲一下夫君……”
沈纵：“真的？”刚刚可不止亲了一下。
明芙点点头，夫君刚受了伤，她不敢乱来。
沈纵哼笑了声：“你留给我的信上可不是这么写的。”
“芙蓉、嘴巴、粽子，你是在暗示我，你想把我吃干抹净吗？嗯？”
“没有……”明芙手挣脱不开，欲哭无泪，她明明画的就是想亲亲夫君而已。
“没有？”沈纵直直盯着她，“那你为何要扯我的寝衣？”
明芙脸欲滴血，死死咬着唇不说话。夫君今日被她砸伤了头不可以做那个事，可她还是偷偷对夫君做了不安分的事。
沈纵沉着眼，朝堂之上他向来掌着主动权，不习惯被动承受。这些日子是他太纵着明芙了，才会让她越来越大胆。
他眼里带着警告，不是每次撩拨，他都可以忍耐。低头停留在明芙颈项处，照着她昨日那般，在她颈上留下红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块红印，连带着红印带来的羞愤，他都还给她。
“明芙，你乖一点，好吗？”
明芙羞羞地点头，如果乖一点，夫君能像这样多亲亲她的话，那她是可以很乖的。
沈纵松开她，给她盖上被子：“那你听话，睡吧。”
明芙闭上眼睛，甜甜应道：“已经睡着了！”
沈纵：“睡着了就不许再动。”
明芙很听话，安安分分闭眼躺着一动不动。沈纵舒了口气，靠侧边躺好。过了很久，明芙一直安分，没什么动静，沈纵才放心闭眼。
可明芙哪那么容易听话，她狡猾的像只小狐狸，没过多久，明芙以为他睡熟了，又悄悄爬了过来，伸出小手紧紧地圈住他。
明芙的手心落在沈纵心口，带来丝丝痒意。
沈纵呼吸微乱，忽想起方才明芙亲他脸颊时说好爱他。漫长岁月，头一回有人说爱他。
第二日醒来，明芙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怀里。手脚紧紧扒拉着他不放，沈纵伸手去掰她，她反而抓得更紧。
沈纵轻轻推了推她：“明芙，松手。”
明芙没睡醒，意识迷迷糊糊的，闭着眼奶声奶气道：“亲一下就松开！”

第10章 最喜欢
见明芙睡得迷迷糊糊，沈纵用手指碰了碰明芙的唇，假作亲过。
明芙以为得了吻，松开圈紧他的手，闭着眼小脸泛红微笑，砸吧了下唇瓣，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沈纵笑着摇了摇头，推门离去。
待他忙完一切回府已是中午，林管事早已备好午膳等沈纵回来。
沈纵回来，没看到明芙，想起前几日他回来的时候，明芙早哒哒哒地跑来撒娇说想他了，今日却不知为何没出来迎他。
他四下找了一圈没看到人，问林管事：“郡主呢？”
林管事忙接话道：“今日郡主不在府中。”
怎么又不在？沈纵问：“她去哪了？”
林管事：“说是受邀去了永福大长公主府上。”
永福大长公主府上……
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沈纵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此时此刻沈凝府上，管弦舞乐之声不断，厅内香风阵阵，乐师拨着琵琶，长桌之上摆满了各色奇珍异果。
沈凝躺在雕花长椅上，几个长相俊俏的面首围在她身边，各司其职，喂水果的喂水果，捶背的捶背。
明芙呆呆地坐在长桌边上剥水果吃。
自从明芙在蛇口救了自己，沈凝对明芙的看法变了许多。明芙来她府上的时候，还带了几个自己缝的小香包过来，说是给她的礼物。
天渐渐热了，香包里面装了艾叶之类的香料，用来驱蚊很不错。
她见惯了别人送的金银玉器，还是头回有人送这些亲手做的小玩意给她。从前沈凝觉得明芙冰冷无趣，如今慢慢开始觉得明芙可爱了起来。
此刻看明芙笨拙地剥水果，沈凝挥手吩咐身边几个面首，过去替她剥。
一个穿着白衣的斯文男子，走到明芙身边，拿起一个硬壳果子，温声道：“让在下替郡主剥。”
明芙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不用。”
沈凝大方道：“让他替你剥，免得脏了手。”
明芙眼神认真，又拒绝了一次：“不行的，我夫君若是知道我吃了别的男子剥的水果定会吃醋。”
闻言沈凝差点被葡萄噎住，就她六皇兄这样死气沉沉的人还会吃醋？
“我一直以为你们只是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六皇兄又是个一板一眼的人，真没想到你跟六皇兄还挺恩爱的。”
明芙扬起脖子，露出昨天晚上沈纵印在上面的小红印：“那是自然。”
沈凝看着红印，吃惊地张大嘴：“这是六皇兄干的？”
明芙红着脸点点头：“是夫君他昨天晚上用力留下的印记。”
明芙笑得一脸甜蜜：“都是好姐妹，不怕告诉你，夫君他说要生生世世都缠着我。”
沈凝：“……”
肉麻至极。
沈凝脑子里开始浮现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果然他们沈家人都是风流种，她一直以为六皇兄是个例外。
想不到六皇兄只是表面上看着清清冷冷无欲无求，内心这么放浪形骸。想着想着，沈凝忽然灵光一闪。
她之前一直想不好送什么救命谢礼给明芙最合适，现在她想到了。这份礼一定能让明芙和六皇兄都满意。
晚上沈凝留明芙用了晚膳，用完晚膳，她拉着明芙去了自己闺房，神神秘秘地取出一只箱子，道：“我这人有恩必报，你当日在蛇口救了我，我该送份谢礼给你才是。”
明芙摆摆手：“不用送谢礼了，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沈凝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你懂什么？我给你的都是些好东西，让你收着就收着。”
说着，沈凝从箱子里取出一盒香料递到明芙手上：“这盒香料是我特意托人从天竺找来的，名叫‘乐合香’，一共就这么点，自己都没舍得用，送给你和六皇兄，等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点上，就能让你们更快乐更恩爱。”
盛情难却，明芙收下沈凝的回礼回了府。
夜深，明芙在香池沐浴了一番，带着沈凝给的香料，摸黑进到沈纵屋里。这屋子原本是沈纵一个人独住，如今衣柜里却装了不少明芙的衣物首饰。
沈纵已躺下熟睡，明芙在香炉里焚上香，便熟门熟路地爬进沈纵被子里，伸手圈住沈纵。
香炉里的香料渐渐焚开，房里逐渐散开一股甜腥味，明芙躺在床上，闻着这股奇异的甜腥味，心跳砰砰快了起来，还莫名觉得有些热得胸口发闷，于是张口吸气，意图缓解一二，可越是这样越觉得口干舌燥。
不止如此，明芙还觉得自己身上某些地方也有些不对劲。沈凝说过这个香会让她和夫君更快乐更恩爱，可是她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难受了。
沈纵本来睡得挺安稳，可渐渐地开始觉得全身发热，犹如置身于荒漠之中，烈日当头，照得人又晕又渴，煎熬难耐，极渴望能有一汪清泉解渴。
察觉身体异样，沈纵醒转，只一瞬便发觉房中香料有问题。立马起身把桌子上的香炉扔出了外面，打开所有窗子通风。
在屋外吹了会儿冷风，沈纵神志清醒了点。
这东西只可能是明芙带进来的，多半是沈凝给她的。沈纵回到屋里，拍了拍身旁躲在被子里的人，皱着眉严肃训道：“明芙，往后莫要再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被子里的人一直没回话，沈纵扒开被子，明芙整个人汗涔涔的，发丝凌乱，面颊绯红。一看见沈纵便如几日未进食的老虎看见一块肥肉，一下子扑进沈纵怀里，眼里沁出泪：“难受……”
“我知道你难受。”沈纵伸手拍着明芙的背，“忍一忍，我吩咐人煮了醒神汤。”
明芙抓着沈纵的衣袖，小声求他：“不要醒神汤，我要夫君。”
沈纵松开明芙，严词拒绝：“不可以。”
明芙满眼的惊诧不可置信：“为什么不可以？”
他们不是好夫妻吗？她的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为什么还不可以做那个事？明芙心里钝钝的痛，头一回对沈纵是不是爱自己产生了怀疑。如果夫君爱她怎么会不想和她亲密？
明芙低头咬着唇，带了些哭腔问：“你一点都不想吗？”
身上反应还未完全退去，沈纵闭上眼叹了口气，坦诚：“我想。”
明芙一双眼直直盯着沈纵：“既然想，那为什么不可以？”
沈纵咬了咬牙，他当然可以在这种时候要了明芙，他们虽然在和离书上摁了指印，可到底还没在和离书上加官印，按理说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行周公之礼乃是天经地义，无人可以指摘。
只是现下明芙失了忆，若他趁机占了明芙身子，就违背了明芙本身的意愿。再者说，若他不顾一切与明芙共赴云雨，凑巧让明芙有了身孕，待她恢复记忆之后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孩子，该如何是好？
沈纵越想越觉得自己该克制。他之前有试着暗示明芙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完全没用。
他想过明明白白告诉明芙真相，只是看到明芙眼角的泪痕，想起她昨晚上抱着他，告诉他好爱他的样子，怎么也开不了口，他怕明芙旧伤未好透，知道真相后，会接受不了。
沉默片刻，沈纵上前抱住明芙，温声劝道：“你头上的伤虽好得差不多了，可太医说你身子虚，要静心调养。再说了，昨日你砸了我的头，到现在我还有些发晕，着实是有心无力。”
沈纵说这话倒也不算是骗明芙。
明芙听了劝，擦掉眼泪，肩膀一抖一抖：“是阿芙不对，不该误会夫君会不喜欢阿芙。夫君受了伤阿芙还这么贪心想要夫君……”
她出乎意料地好哄，乖乖从他怀里爬出来，躲到床角，离他远远的。脸颊的红晕尚未退散，抱着膝盖在角落里喘着气。明芙身子不如他硬朗，吸了香料也没他那么容易恢复。
沈纵：“很难受？”
明芙咬牙没说话，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沈纵掀开被子，看到明芙一双泛红的眼睛，怔了怔，眼神一沉，把明芙捞到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冒犯了。”
而后找到她的唇，轻轻覆了上去，小心又克制，试图安抚她。明芙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地在沈纵背上抓了几下，蜷在他怀里哼哼。
沈纵轻拍着她的背不停安抚：“乖。”
渐渐地香料效力退了，明芙安静下来。沈纵又喂她喝了醒神汤：“好受点了吗？”
明芙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离开房间，去了香池洗去满身粘腻。洗干净身体，明芙静静地爬进被子里，闭眼睡觉。
这晚她没有再去抱沈纵，只是缩在角落管自己睡。明芙知道夫君对她很好。她很爱夫君，也没有生夫君的气，可是心里还是莫名其妙地觉得难过。好像心里住了另一自己，那个自己很难过。
沈纵闭上眼，唇间仿佛还留着明芙的温度。忽想起往日，明芙总是趁他入眠之时，过来抱他，隐隐生出些期待。
可今日他假寐许久，明芙依然躺在一边一动不动。直到隔壁传来明芙睡着的微鼾声，沈纵忽觉心里一滞，没来由的不爽利。
在心里气闷了一会儿，假作睡着不经意翻身的样子，翻了几圈翻到明芙身旁，伸出手臂盖住她。
做完这些，沈纵才觉得心里舒坦点，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沈纵一早便醒了，却假装没醒的样子，依旧闭着眼圈着明芙。过了一会儿，明芙醒了，小奶猫般抬腿轻轻蹬了沈纵几下，软趴趴喊他：“夫君。”
“嗯？”沈纵这才假作刚醒的样子，睁开眼睛。
明芙迷迷糊糊的出声：“手……”
手？手怎么了？哦，照她平日那副样子，她一定是想说，夫君的手好温暖，阿芙最最最喜欢了之类的吧。
沈纵抿着唇，等她继续往下说。
万万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明芙皱着眉埋怨了一句：“我的手被你压麻了！”
沈纵：“……”

第11章 吃胖点
昨晚上没有得到满足的明芙，早晨起来还带着点小脾气，撅着嘴从沈纵怀里抽出发麻的胳膊。
一整个早上明芙都闷闷的不说话。
沈纵忽然有些手足无措了。前几日明芙总要缠着他又亲又抱才肯放他走，今日明芙态度一下子冷了下来，沈纵心下有些惴惴。
起床后两人一起用早膳，明芙默默吃东西，沈纵试探着往明芙碗里夹了块香糕。明芙一愣，抬头看了看沈纵，乖乖地吃掉了香糕。
沈纵松了口气，心想肯吃他夹的菜，那就是没事，于是又往明芙碗里夹了个芸豆卷。明芙夹起芸豆卷嘎吱嘎吱吞进肚子。
明芙脸才巴掌大，吃东西的时候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卖力啃干粮的小仓鼠，沈纵觉得甚是可爱，于是又往明芙碗里夹了好些菜。
明芙都乖乖地吃掉了，沈纵觉得这种投喂颇有意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明芙看呆了，脸上挂起一层薄薄的红云，她的夫君怎么可以笑得那么好看，看着夫君的脸，心里什么气都没有了，唔，她怎么可以这么肤浅。
沈纵看着明芙皮包骨头的手腕，又夹了块炸酥肉给她：“吃胖点。”
明芙听话吃肉，咕嘟一下吞了肉，朝着沈纵应道：“好呀。”
多吃点才能养好身体，养好身体就可以跟夫君……嗯……做更亲密的事了。吃胖点，将来和夫君羞羞的时候才不会硌到夫君。想到这，明芙低头偷笑，又重新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用完早膳，沈纵要去早朝，刚踏出门口没几步，明芙追了上来，一把从身后搂住沈纵。
“阿芙好想变成夫君身上的小香囊，被夫君戴在身上一刻也不分离。”
沈纵揉了揉小粘人精的脑袋，温柔承诺：“我会早点回来。”
得了承诺明芙还是不肯放手，嘟着唇非要亲一下才肯放。
自明芙失忆后，他们都不知亲了几回了，只是每回都是明芙主动。昨夜他主动轻啄了明芙的唇算是迫于无奈之举。现下明芙好好的，无缘无故主动亲她总觉得是在冒犯她。
沈纵无奈，只好对明芙道：“那你闭上眼睛。”
明芙一脸期待地闭上眼睛。待明芙闭上眼，沈纵伸手用指尖压了压明芙的唇，佯装吻过，然后道：“可以了。”
明芙睁开眼，红着脸松开沈纵，欢欢喜喜跑开了。沈纵压过明芙唇瓣的指尖微微发烫，他摇头浅笑，上了马车。
今日早朝并无大事，早早散会。下了朝，沈纵正欲归家，身后有人叫住他。
沈纵回头，看到镇国大将军卢鸿正朝自己走来。
卢鸿年轻时靠自己一身武艺，在战场上杀出一片天，如今年近六旬退居二线，这两年镇守江南一带，前几日才班师回朝。
沈纵和兄长宣德帝生母卑微，幼时他与宣德帝在宫中过得并不容易，常受人嘲讽欺辱。卢鸿为人亲和，从不看轻他和兄长，还指点过他一阵子武艺，沈纵对他十分敬重。
前几日卢鸿班师回朝，沈纵便已命人送去厚礼。
卢鸿朝沈纵行了一礼：“两年未见，怀安如今愈发沉稳了。”
怀安是沈纵的字，许久未听人如此唤他了。沈纵待卢鸿比一般人亲厚，私下里卢鸿都是直接唤他字的。
沈纵客气地回道：“将军也愈发健旺了。”
卢鸿笑着遥遥头：“唉，老了老了，哪还像当年那般意气风发，别提了。”
“许久未见，不如去我府上小酌几杯。老头我去了江南两年，倒想跟你唠唠这两年在江南一带碰到的奇闻异事。”卢鸿笑着问，“你可愿意赏脸？”
沈纵思索片刻，点头答应。卢鸿不是个贪图享乐的人，今日找他去府里，必是有要事相商。
到了镇国大将军府，卢鸿特意准备了从越州带来的上品黄酒和一桌子江南特色小点邀沈纵品尝。
卢鸿先是说了几件自己在南方见到的趣闻，紧接着话题慢慢深入，从江南人的衣食住行谈到江南百姓的生活近况。
谈得差不多了，卢鸿话题一转，开始谈及江南匪寇横行一事。
“匪寇之患由来已久。江南多雨，到了雨季易起水患，冲毁稻田和屋舍，弄得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每每洪水过后引发时疫更是令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百姓没了生计，久而久之便生出了流匪，专靠打家劫舍为生。自宣德帝登基后，派护国侯前往南方镇压流匪，十几年前越州城一战，大灭匪寇。又大兴水利，派人重建堤坝，拨大量款项赈灾，总算是还了江南百姓一片净土。”
“只可惜，当年那一战，虽然大灭匪寇。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年大战，有个匪寇头目死里逃生，蛰伏几年后，重出江湖，占山为王，自称‘勇义会’，逐渐扩大自己势力范围，如今已大有当年之势。”
沈纵轻抿着唇不发一言，卢鸿继续道：“此事我已上报陛下，陛下的意思是想避战，改为招安，将这群流匪笼络成自己人。我知陛下是体谅百姓战后不久，才刚重建家园，若是再此开战，民耗太过。然我驻守南方两年，亲眼看着这群匪寇像一颗寄生在江南的毒瘤，不断压榨着百姓，强抢民女、收保护费无恶不作。这群匪寇野性难驯，怕是难以招安。朝廷唯唯诺诺的态度，只会增加他们的气焰。”
沈纵顺势问：“那依将军看，该如何是好？”
卢鸿接话道：“依老夫之见，若要釜底抽薪，该出兵灭了这群匪寇，一来绝了这祸患，二来有利于朝廷树立威信。敲山震虎，起到警醒作用，告诉所有人朝廷不是好惹的。”
卢鸿饮下一碗黄酒，越说越义愤填膺，大有现在就想带兵攻上去的气势。
沈纵知道卢鸿是个直肠子，他这么说是真心为了百姓和朝廷考虑。然而正如卢鸿所说，他的皇帝侄儿对此事也有自己的一番考量。
南方匪寇乃是大患，必除之。招安没什么震慑力，打仗又太过冒进。沈纵一贯谨慎，没有当场表态，只回复卢鸿说会细细考量其中利弊，敦促陛下做出最有利的决断。
卢鸿也知想要调兵剿匪并非他三言两语就能成的，今日他该说的也已经说了，摄政王既已说会做出最有利的决断，他也不再多说什么。
于是笑着换了话题：“你看说着说着菜都凉了。这些江南小点都是我特意请江南厨子备的，口味地道，平日在京城可不大能见到，怀安你尝尝。”
沈纵看了眼桌上的江南小点，大多都是甜甜糯糯的糕点，他是一向不喜食甜的，不过明芙曾在越州呆过好些年，很喜欢这些甜软的点心。
“阿爹真是的，您忘了王爷不喜食甜这事了？这满桌子的甜食摆给谁看呢？”
珠帘后传来娇俏的女声，卢梦云自门外跨入前厅，朝沈纵和卢鸿行了一礼。
卢鸿见女儿进来脸上笑着，嘴里却略带责备的语气道：“你怎么过来了？”
卢梦云：“有贵客到访，女儿自是要来拜见的。”
卢鸿在一旁向沈纵介绍道：“这是小女梦云，小时候你们还曾一起练过武，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沈纵想了想，似乎从前的确有那么回事，不过当年一起练武的人，除了他以外还有好些贵族子弟，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不重要的人和事，他也记得不是很清楚。
出于礼貌，沈纵答了句：“有些印象。”
“王爷从小天之骄子、人中龙凤。臣女能被王爷记得是臣女的福分。”卢梦云抿唇笑笑，望向沈纵的眼里似有深意，举起酒壶走到沈纵身旁，“臣女为王爷斟酒。”
沈纵回绝：“不必。”
天色渐暗，沈纵与卢鸿已无别的要事相商，便不打算在此多留，向卢鸿告辞后，便欲离去。
卢梦云挽留：“王爷难得光临府上，不如用完晚膳再走？”
卢鸿也道：“是啊，你难得过来，何不多呆一会儿？若是江南小点不合你口味，我命厨房重新再准备新的吃食，今晚你我不醉不归，可好？”
沈纵婉拒了，他现在可醉不得，若是回府时醉得不省人事，岂不是让明芙有机可趁，对他为所欲为。更何况，他今日出门前答应明芙要早些归家，若是回去晚了，怕是明芙要哭闹。
沈纵也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便道：“家有悍妻，不敢晚归。”
闻言，卢梦云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沈纵说完便抬脚走人，可刚出门口没多久，他又折了回来。
卢鸿奇怪：“怀安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纵指了指桌上的江南小点：“这些点心，可否容我带回去一些？”
只是些点心，卢鸿十分大方地让沈纵随便拿。
卢梦云笑问：“王爷何时喜欢上用甜食了？”
“我不喜欢。”沈纵道，“但家中有人十分喜欢。”

第12章 她好甜
沈纵回到王府，不见明芙出来迎他，上扬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询问之下才知道明芙一整天都躲在藏书阁里没出来。
沈纵把一大食盒江南小点交给厨房热着，去藏书阁找她。
藏书阁位于王府后院深处，平日很少有人进出，环境幽静。
沈纵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一片安静。他叫了几声明芙没有回应，走到里侧，看见明芙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明芙头倒在一堆宣纸里，手上握着笔，笔尖有墨汁溢出，沿着纸张沾在明芙侧脸上，把她染成了一张小花脸。
藏书阁的窗子大开着，沈纵看着睡着的明芙，摇了摇头，走过去关窗。
睡觉窗户开那么大，也不怕着凉。
沈纵无意吵醒明芙，脱下外衫罩在明芙身上。
正欲离去，见有好些纸方才被风吹在了地上，便顺手帮明芙把纸捡了起来。捡的时候不经意瞄到纸上的内容，不由一怔。
纸上歪歪扭扭写满了他的名字。
“夫君？你回来了。”明芙幽幽醒转，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夫君，真好。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忽然发现夫君手里好像拿着什么，定睛一看是她写的丑字，起床气来了，鼓着发红的脸，把沈纵手里的纸抢了过来。低头气鼓鼓道：“不许看！”
“已经看了。”沈纵道，“你在学写字？”
明芙捂着脸点点头：“我忘了怎么写字了，连夫君的名字也写不好。”
她来京城前认识的字很少，但是失忆前几年她好像很用心学过字，识了不少字，之前住的房间里摆着一整箱子她练过的字帖。
可是现在她的脑袋受伤了，有些字她还记得，有些记忆就很模糊了。
沈纵看着纸上虽然不怎么好看，但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的字，抿了抿唇道：“我教你。”
明芙一喜，吧唧一口亲在沈纵脸颊上：“多谢夫君，阿芙一定好好学。”
明芙欢欢喜喜地拿起笔和纸，甜甜地说：“那我们开始吧。”
沈纵摇了摇头，敲了敲明芙拿笔杆的手：“错了，笔不是这么拿的。”
明芙红了红脸低头：“那要怎么拿才对？”
沈纵看着明芙被墨汁染脏的小花脸，轻叹了口气，握住明芙的右手，手把手矫正她的姿势。
“我不是故意不会写字的。”明芙低头道。
沈纵：“嗯？”什么叫不是故意不会写字？
明芙：“我小的时候很想读书识字，偷偷跑去书院听墙角。可是书院管事的王婶嫌我脏，又没钱交束修，总拿扫把赶我，不让我听墙角。”
其实何止拿扫把赶她，每回她去书院，王婶都变着法骂她——
“阴沟里脏泥鳅，别脏了这的地。”
“不要脸的小贱蹄，一天天就知道偷偷摸摸。”
“没人要的死野种，滚远点。”
……
不过她才不是受气包，王婶辱骂她，回头她便拿土球把王婶砸了个满脸灰！
明芙接着道：“后来我替人做小工攒够钱了，去书院求夫子留我读书。可是夫子嫌我是女孩子，不肯收我。”
沈纵：“所以你没读成书？”
“才不呢！”明芙弯弯的眉毛一皱，“凭什么女孩子就不能念书？”
沈纵：“迂腐，念书不分男女。”
“夫君说得对。”明芙嘿嘿一笑，看着沈纵的眼里有星星，“我哪是他们赶一赶就放弃的。我趁着王婶和夫子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进书院学，可是这样根本学不了几个字。夫子他们上课的内容越来越深，我就听不懂了。后来遇上饥荒，书院倒了，我就没机会学了。再后来饥荒过去，乡里重新修了书院，可是书院的门换成了铁大门，我就再也溜不进去了……”
也许是提到了从前的遗憾，明芙眼睛不知不觉掉了一滴眼泪在宣纸上，原本留在脸上的墨汁被眼泪冲淡了一些。
沈纵心里没来由地一慌，赶紧用手揩去明芙脸上的水珠：“别哭了，往后你想学什么，我教你便是。”
明芙擦着小花脸，破涕为笑。
沈纵从前他只知晓明芙幼年在越州走失过一段日子，是长大后才被接回护国侯府。这是他第一次听明芙提起自己过去的事。
“原来你从前过得很辛苦。”
明芙垂下眼眸：“其实也还好。”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纵觉得成亲三年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明芙，看着娇小柔弱，很爱哭，却韧劲十足。碰到想要的东西就会拼命努力主动争取。
比如，现在明芙想要他。每日每夜不停地纠缠他……
这种被人想要的感觉，十分微妙。很别扭又有那么点……开心？心里隐隐有些躁动。
明芙写的字不好看，与她写字姿势不对有很大关系。沈纵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她的姿势纠正过来。
见天色不早了，沈纵道：“今日先学到这，回头你记得多练习巩固。”
明芙听话地应了声“好”，仰头望向沈纵的眼里满是倾慕，心里喜滋滋地想，夫君答应教她识字，那以后岂不是又可以学字，又可以和夫君多呆在一起。多呆在一起，就会忍不住做些这样那样的事，明芙小脸一红，觉得离他们孩子出生也不远了。
沈纵被她盯得不自在，别过头问：“为何一直看我？”
明芙扑到沈纵怀里，双手紧抓着沈纵的背，咬咬唇，一脸春意：“阿芙馋你！”
沈纵有一丝奔溃，他执政多年，见过各种各样心怀鬼胎的人，但是没有一个像明芙这样，心里想着脏脏的事，说着烫嘴的话，眼神还无比纯净。
明芙笑笑：“等阿芙把身体养好，就可以和夫君……”
话未说完，沈纵羞恼地闭上眼睛，伸手捂住明芙的嘴。明芙的小嘴被大手盖住，“唔唔”地说不出话来，小脸都快憋红了，沈纵才松开手，扯开话题：“不早了，先用晚膳。”
明芙眉毛不高兴地垂了下来，委委屈屈跟了句：“好——”
心中却道，夫君干嘛不让她把话说完，她只是想说等把身体养好，就可以和夫君生孩子了，有什么不可以吗？
此刻沈纵无比烦躁，若是等明芙身子好些了，她还缠着要与他行周公之礼，到那时他该怎么办？是给还是不给？
明芙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再看到沈纵为她备了一桌子她馋了很久都没机会吃到的江南小点，心里立刻乐开了花。
用筷子夹起裹满蜜糖的糖莲藕，一口咬下，嘴里香糯软滑慢慢都是桂花蜜糖的香味，满足极了。明芙又夹了一块，放到沈纵嘴边喂他。
“糖莲藕，香甜好吃。夫君，啊——”
沈纵低头看了眼嘴边的筷子，在明芙的殷切期盼下，张嘴吃下。
明芙吃了好几个糖莲藕，嘴上挂满了蜜糖，亮晶晶的，润润的，咧开嘴甜甜地冲着沈纵笑。
沈纵看着她笑，眉眼柔和。他不太吃甜的东西，此刻却不自觉也夹了块糖莲藕放进嘴里。
刚把糖莲藕吞下，明芙忽然靠过来，柔柔地唤了他一声：“夫君。”
“嗯？”沈纵抬头，明芙的脸近在咫尺，呼吸打在他脸上，带着糖桂花的香甜。
下一瞬，明芙启唇在他唇角嘬了两下。
“夫君嘴角沾了糯米，阿芙帮你吃掉。”明芙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夫君好甜，比糖莲藕还甜。”
沈纵瞥了眼明芙嫣红小巧的嘴唇，心想：嗯，的确挺甜的。
夜晚沈纵看完堆积的公文，沐浴后回到卧房，一进门就被明扑了个满怀。
“夫君，阿芙在等你一起睡。”
沈纵笑了笑：“那你快去躺好。”
明芙奔进被窝里，掀开被子对沈纵道：“夫君快到阿芙被窝里来。”
沈纵走了过去，坐到床边。月光洒在明芙脸上，她的眼睛水光圆润。鼻尖挺翘，还有唇……
沈纵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明芙的柔软的唇，脑中划过方才她嘬在他嘴角的那两下，还有昨夜、前夜、大前夜……那数个吻。
挣扎片刻后，他小声在明芙耳边说了句：“冒犯了。”然后，压上明芙的唇。
反正都亲了那么多次了，他再多亲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沈纵随自己心意加深了这个吻。
明芙被亲得迷迷糊糊，眼神渐渐迷离，小脸泛着荡漾的红色，断断续续地问：“夫、夫君……唔……我们……唔唔唔……什、什么时候……唔唔……生孩子？”
明芙的话让沈纵有了片刻清醒，他松开明芙。
明芙害羞地拿起被子遮住半张脸：“阿芙都已经想好我们的孩子要叫什么名字了。”
孩子两个字让沈纵彻底清醒，他躺到一边，离明芙远了一些，揉了揉眉心，想起躺在书房抽屉里的和离书，心中涩意弥漫。
他不能跟明芙要孩子。
明芙还沉浸在刚接过吻的甜蜜里，伸手捉住沈纵的手臂，紧紧圈住。
沈纵思绪纷乱，脑袋里划过无数个不该、不许、不可以。默了片刻，还是抵不过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你给孩子取了什么名字？”

第13章 小花壮壮
明芙眨了眨眼，甜甜地道：“女孩子就叫小花，男孩子要叫壮壮。”
“名字是美好的期许，我们女儿叫小花，以后一定长得跟花一样好看。儿子叫壮壮，将来一定身强力壮。”
沈纵：“……”
沈纵打心底里是拒绝的，他的孩子绝对不能叫沈小花和沈壮壮这种土里土气的名字。若真的叫了这名字，将来孩子一定会怪他。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沈纵义正言辞拒绝：“这个名字不行。”
明芙弯着眉毛，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为什么不行？小花和壮壮听起来很可爱啊。但是将来孩子夫君也有一半，她还是要听一下夫君意见的，明芙只好道：“那、那我再想想别的。”
沈纵眼神忽然黯了黯，用被子罩住明芙的头：“别想了，睡吧。这种事还早。”也用不着。
明芙点点头，听话地闭眼，心里开始盘算起别的事。
第二日沈纵下了朝，捧着一堆奏折去了书房。书房的门虚掩着，刚到门口，门“呼啦”一下打开，从门里冲出一只明芙。
她跑过去把沈纵手上那堆奏折挪到书桌上，自己取而代之钻进他怀里。
沈纵微惊，低头看怀里的人：“你怎么在这？”
明芙：“阿芙来找夫君学写字。”
沈纵恍然，昨日他的确答应了，要教她读书识字。沈纵看了看桌上的奏折，心想时辰还早，这些奏折他大概花一两个时辰便能处理完，处理奏折也不急于一时。便决定先教一会儿明芙。
沈纵问明芙：“你想学什么？”
明芙拿出一本《千字文》对沈纵道：“从这个学起。”
沈纵点头应允，他教的很认真，明芙学得也很用心。他本以为明芙只是一时兴起，日子久了也就没兴趣学了。可接下来的日子，明芙日日都来。沈纵每日会抽出一些空闲教明芙。
大约是因为失忆前也曾经用心学过，对学过的东西潜意识里残留一点印象，明芙学得很快，一个多月就已经能看得懂简单的话本诗文了。
某日夜里，两人躺在一起，沈纵夸了明芙，说她学东西很认真也很有恒心。
平日明芙得了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那日却出乎意料地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沈纵：“阿芙也没有夫君说得那么认真，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别的小心思的。”
“夫君教阿芙识字，阿芙就能每天都和夫君多待一会儿。”明芙趴到沈纵身上。
沈纵什么也没说，伸手顺势把明芙扣在怀里。
明芙脸埋在沈纵怀里：“夫君。”
沈纵：“嗯？”
“阿芙那么认真，你都夸我了，那阿芙是不是可以要奖励？”明芙咽了咽口水，饿狼般盯着沈纵。
沈纵眼皮跳了跳，身上感到一丝寒意。
果然下一瞬，明芙扯开沈纵单薄的寝衣，眼睛放光。
沈纵：“……”
床帐内噼里啪啦一阵响动。
摄政王被饿狼啃了！
幸好摄政王骨头硬，饿狼只啃了层皮。
那日过后，沈纵谨慎了许多，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被明芙吃干抹净。于是明芙一直饿着，连肉沫沫也没吃到。
日子过得很快，六月初，宣诚帝沈煜带着一批王公大臣去了白灵山围猎。围猎是自开朝以来每年都必不可少的活动。
往年沈纵都是一个人去，今年沈纵本也打算只身前去，只是在去围猎的前一天，看着认认真真学认字的明芙，莫名其妙想起明芙对他说过，找他教字的私心是想每日和他多待一会儿。
于是这次围猎，他把明芙也带上了。
大队人马来到白灵山，车马和随行的人都安顿在白灵山山麓的避暑山庄内。明芙随沈纵去了他们住的别院。
别院很宽敞，后边院子还有个小热泉，可以洗浴泡汤。他们隔壁住着沈凝，闲暇之时还可以去沈凝那里串门，明芙相当满意。
安顿好行李和随行仆人，沈煜身边的小太监过来通传，说是首日围猎即将开始，请参与围猎的各位王公大臣速去山麓大道集合。
明芙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不能跟着沈纵一起去围猎，心里有些失望。只能送沈纵到别院门口，依依不舍地和他告别：“夫君去围猎，阿芙留在院子里读书，等你回来。”
“好。”沈纵应了声，“走了。”
明芙拉着沈纵衣袖撒娇：“亲一下再走。”
沈纵轻笑，按老规矩让她闭眼，用指尖在她唇上压了压。
明芙以为得了吻，乖乖松开手。刚把手放下，身后传来一声冷笑。明芙睁眼，看见一位手里拿着金扇，穿着花里胡哨的男子站在他们身后。
那男子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眉目俊朗，腰间挂着好几块金镶玉，一看就富贵。他朝明芙和沈纵走来，朝沈纵道了句：“摄政王安好。”
又转身对明芙道了句：“郡主万福。”顿了顿，勾唇一笑，又对明芙加了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明芙有些懵，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自己在哪见过。
那人问完安便扇着他的金扇子走远了，沈纵瞥了眼明芙，问：“你认识他？”
明芙摇摇头：“不记得了，兴许从前认识。”
沈纵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淡淡地回了声：“哦。”
明芙好奇地问：“夫君，他是谁？”
沈纵眼神沉了沉，冷声回了两个字：“柳晗。”

第14章 甜言蜜语
原来他就是柳晗。提到柳晗，本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满京城的探花郎，年纪轻轻入朝为官，青云直上，有才能有手段，短短几年便官拜丞相。
明芙刚来京城的时候听过很多关于他的小道消息。传闻他因年幼时过得穷苦，等到发迹之后，每日出门极尽奢华，必要锦衣香车，美人作陪。
还有他与前未婚妻的故事。据说他未发迹时因家贫被前未婚妻家退婚。等到他做了官，前未婚妻家又想贴了上来，被他狠狠羞辱了一顿。
许是在婚事上受过挫，快到而立之年，柳晗依旧未娶。
*
白灵山上一场围猎正在进行，宣诚帝下旨，今日猎到猎物最多的人有大赏，众人兴致高昂，谁也不甘示弱。
山林里，沈纵正想射下躲在树丛间的猎物，有支箭横插一脚飞了过来，射中猎物。
柳晗骑着马，慢悠悠地晃到沈纵，捡起地上被射中的肥兔子，笑道：“这兔子虽然是王爷先看上的，不过最终还是落在了微臣手里。”
沈纵闭了闭眼，轻轻哂笑一声，抬起手中的弓，朝树丛中射了一箭。树丛中传来一声鹿鸣，沈纵朝柳晗斜睨了一眼：“本王看上的猎物，从未失过手。”
说完撇下柳晗，朝射中的花鹿走去。
柳晗凉飕飕笑了一声：“既然王爷选了高傲的鹿，回头可千万别跟我抢温顺黏人的兔。”
沈纵：“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值得我抢的，我也不需要抢。”
柳晗朝沈纵笑，笑得意味深长：“王爷天潢贵胄，自然要什么有什么。可若是有一天，微臣靠本事争到了王爷心仪之物，还请王爷记住今日所言，将来千万别跟微臣抢。”
沈纵不欲与柳晗多言，驾马离去。
别院那头，明芙练完字去隔壁找沈凝。沈凝一向不喜欢围猎这种耗费体力又要被太阳暴晒的活动，只不过碍于大长公主的身份不得不参与。
一到白灵山便慌称自己身体不适，躲在别院闭门不出。
明芙进到沈凝别院的时候，沈凝正躺在榻上，边喝冰镇酸梅汤，见明芙来了招手让她过来坐。
之前沈凝对明芙不了解，总以为明芙是个高高在上的冷美人，不好相处。再加上老有人在私底下嚼舌根把他们两人进行比较，沈凝对明芙的印象并不好。
但相处了以后，发现明芙温吞吞的，又软又娇，逗一逗就脸红，待人也很真诚，她俩还挺合得来。
自上回明芙去她府上做客后，两人便成了闺中密友。两人要讲悄悄话，沈凝禀退了左右侍奉的人。
待人走光了，沈凝悄悄凑到明芙耳边问：“我上回送你那东西，你用了吗？”
沈凝说的是上回她送的乐合香。明芙点点头：“用是用了。”
沈凝：“怎么样还要吗？你若是需要，我府里又进了一些。”
明芙回想起那晚的事，伤心地摇摇头：“谢谢阿凝，真的不要了。”
沈凝看着明芙忧虑的神情，问道：“怎么了，一副蔫了的样子？”
明芙瘪嘴：“夫君好久没和我亲密了。”自那日在夫君身上啃了几下后，夫君便再也不让她啃了。
沈凝：“唉，就这点小问题，交给我，我帮你解决。”
“你跟我来。”沈凝带着明芙进了里屋。
翻开一只小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件薄透妖娆的寝衣，递给明芙。
“凭我阅男无数的经验告诉我，对付六皇兄这种死气沉沉的男人，需要你大胆主动点。这件寝衣不仅能称出你婀娜的身姿，走路时若隐若现别有一番风情，依你的姿色，六皇兄肯定把持不住！”
明芙想起只要她一脱下衣服就用被子把她裹成粽子的沈纵，摇了摇头：“这个不成。”
沈凝又从箱子里拿出一瓶丹药：“这瓶丹药是按前朝崇光帝养肾秘方调制而成的，保管六皇兄吃了以后龙精虎猛、跃跃欲试、情不自禁。”
明芙想了想觉得不妥，摇了摇头：“阿凝，这些东西都是作用在身上的。有没有什么是能从心灵上打动夫君的。”
“有。”沈凝在小箱子里掏了半天，终于从箱子底下掏出本小册子，递到明芙手上。
明芙接过小册子，封面上这几个字她认识，读作情、话、宝、典。
沈凝：“《情话宝典》，甜到心坎，拿下六皇兄，从心出发！”
*
第一场围猎结束，沈纵顾不上休息，回到别院便埋首公务之中。
就在方才，越州来了急件，上报了招安流匪一事的进展。一切果然如卢鸿所料，流匪得知朝廷要将他们招安之后，完全没有弃暗投明的意思，反而气焰比以往更甚。
招安不成，便只有出兵镇压。沈纵揉了揉眉心，在急件之上洋洋洒洒写下应对之策。
待处理完所有公文，已是月明星稀。沈纵有些疲惫，饮了一些茶水，背靠着椅子闭眼休息。
自打兄长去世之后，他每日都过得忙忙碌碌，从未有一天松懈下来。这样的日子仿佛已经能从开始看到尽头。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按部就班，除了明芙。
说起来今日他回来那么久还没见到她，方才出门前明明说好在家等他回来的。
多半是嫌闷出去溜达了。白灵山守卫森严，满山都布了防，明芙应当出不了事。
沈纵忙完一切，去院子后面的热泉沐完浴，回了寝居休息。
寝居门没锁，等明芙回来之后，应该会自己爬进被子里跟他睡。沈纵轻笑了一声，闭上眼睛。
沈纵刚阖眼没多久，忽然听见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睁开眼朝地上望去，看见离大门不远处的地面上，多了个小纸团。
沈纵走到门前，捡起小纸团。隐约可以看到小纸团上写了字。沈纵打开纸团，借着月光看清了纸上的字，上头写着——
夫君吾爱，魂牵梦萦，日思夜想，难以忘怀。
沈纵：“……”
这纸上的诗这么……直白，字写得一笔一划的，难以忘怀的“难”字因为不好写，写得很大，一看就是明芙写的。
她回来了？沈纵打开门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人，出声唤道：“明芙？是你吗？”
没人回应，沈纵刚摇转身回屋，从不远处的树丛里又丢出一个纸团。沈纵走过去捡起纸团，打开一看，纸上写了——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沈纵摇头笑笑，朝树丛走去，纸团是从树丛丢出来的，想来明芙应该躲在此处。
沈纵刚走进树丛，又从前面丢出来一个纸团，这回这张纸团上写的是——
吾夫纵纵，一笑倾城，一日不见，思之如狂。
“纵……纵？！”好、好肉麻……
沈纵深吸一口气才定过神来，不一会又从前面丢过来一张纸团，这些纸团像是想引着他去什么地方似的。沈纵打开新丢过来的纸团，上面写着——
吾夫纵纵，甜如蜜瓜，只愿每夜，拥你入怀，吻你千遍。

第15章 受过伤
这张纸着实烫手，沈纵憋红了脸，忍无可忍喊道：“明芙，别闹了，出来。”
明芙从前方树丛里冒出一颗脑袋，红着脸朝沈纵甜笑：“夫君，我在这。”
沈纵轻叹一声，走到明芙跟前，问道：“你扔这些纸团，想引我去哪里？”
明芙摸着头嘿嘿一笑，牵过他的手，压着声音神神秘秘道：“夫君跟我来。”
沈纵跟着明芙穿过树丛，绕着山路往上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宽阔的草坪。
明芙松开沈纵的手：“到了，就是这里。”
沈纵放眼望去，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草坪。
沈纵不解：“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这里是阿芙新发现的宝地。”明芙从身后抱住沈纵，踮脚在他耳后吧唧一下，“夫君，抬头。”
耳后传来一阵冰冷触感，沈纵颤了颤，缓缓抬头……
万点银星映入眼帘。
很美，美到让人心发颤。是他从未见过的美景。
幼时困于宫墙之内，稍大一些便开始争权逐利，立业之后忙于守业。沈纵甚有闲心注意周围的人和景。
沈纵仰躺在草地上，看着静夜星河，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微风轻拂，明芙扑到沈纵身上，亲了他一口：“夫君你说天上有几颗星呀？”
沈纵：“数不清。”
明芙一脸娇羞：“天上有几颗星，阿芙就要亲夫君几下。天上有数不清的星星，阿芙要亲夫君很多很多下。”
说着，把软软的唇覆了上去，“啵啵”亲了两下，待要再亲第三下的时候，明芙的手被沈纵捉住，沈纵一个用力，把明芙锁在身下。
明芙的眼睛映着万千繁星还有他，沈纵低头吻住她。
明芙闭上眼睛，轻轻抬手圈住沈纵。
夫君好温柔。
山上布了防，附近的守卫似乎听到草坪上有动静，朝他们在的地方走来。
明芙紧张地瑟缩了一下，小手抓紧了沈纵的衣服，别开头红着脸小声对沈纵道：“夫君有人来了，不要亲了。”
沈纵没应她，托着明芙的手，往前一用力，带着明芙在草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明芙小口呼气，眼睛带着丝丝潮气，唇上亮晶晶的，昏暗月光下依然能看出她面颊一片绯红，很可爱。沈纵抬手抚上她的脸颊，露出一丝浅笑。
夫君对着她笑，明芙有些羞羞地捂住脸：“夫君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沈纵托起她的脸，“我今天才知道……”
明芙：“知道什么哦？”
“我，道貌岸然。”总是在你面前，故作正经。
沈纵低头，狠狠捉住她的唇。
*
从山上回到别院，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碎草沫，明芙抱着换洗衣物，去了热泉沐浴净身。
白灵山地底下冒出来的热泉的水温刚刚好，不会太凉也不会太烫。明芙美滋滋地泡在热泉里，有些昏昏欲睡。
泡了好一会儿，明芙从热泉出来，找换洗衣服穿。大概是泡得太久了，明芙头有些发晕，有些呼不上气的感觉，眼前黑了黑，明芙一个没站稳，踩在地上湿滑的石头上。
脚一滑，“砰”地摔进热泉里。
这一下动静太大，沈纵闻声赶了过来：“明芙，怎么了？”
明芙捂着发晕的脑袋，慢慢从热泉里爬上来：“阿芙好晕……”
沈纵别过脸不去看她未着寸缕的身子，随手扯了件干净的衣服，走到明芙身边，让她披上。
明芙晕乎乎地靠倒在沈纵怀里，整个人发软，难受地不想动弹也不想说话。
衣服松松垮垮套在她身上，沈纵无法避免地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她很纤瘦，也很娇小，沈纵不敢与她对视，眼朝地面，却在不经意间看到她小腿处有块狰狞的旧疤。
仔细一看像是被什么动物撕咬过的痕迹，旧疤看上去有些年份，不像是近几年留的。
明芙从未说过旧疤之事，从前他们甚少独处，行敦伦之礼他不习惯点灯，且又隔着寝衣，怕冒犯明芙，从未仔细看过她的身体，他今日才知道这道疤的存在。
要咬得多深，才会在多年后还留下这么深的印子。
沈纵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明芙靠了会儿，缓过气来了，从沈纵怀里出去，坐到一块大石头边上换衣服。换好衣服，拉着沈纵回房。热泉边上灯火通明，明芙身上的寝衣很轻薄，仔细看能隐隐看见全身。
明芙走在沈纵前面，沈纵看见了薄透衣料之下明芙的背，眉头渐渐深锁。明芙穿着寝衣，他看不真切，但他可以确定，明芙背上有些什么印子。
回到房里，明芙滚进被子里，舒舒服服地趴着休息。
“夫君，好晚了，要吹蜡烛睡觉了。”
沈纵没理她，反而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点亮。
明芙有些不解地望了他一眼：“夫君？”
沈纵闭上眼叹了口气，道了句：“冒犯了。”
“啊？”明芙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寝衣被沈纵用力扯下。明芙躲进被子里，结果被子又被扯掉了。
屋内灯火通明，明芙抱着膝盖，羞答答地低下头。明芙知道夫君每次对她说“冒犯”的时候，就是要对她做过分的事。
可是夫君不是说她身子没养好，不能做那个事的吗？怎么他忽然变得那么猴急？但是如果夫君很想的话，那、那轻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怎么办？夫君盯着她的眼神，好像要把她吃掉。
沈纵盯着明芙的后背，脸越来越沉。明芙背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陈旧红印，像是用鞭子抽出来的。
沈纵心里隐隐升起一股怒火，对上明芙澄澈的眼睛，升起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瞬间被灭。怒火平息，心里转而多了一丝愧疚。
三年，她呆在他身边三年，他对这些一无所知。
“明芙你……”
“我在，夫君。”
沈纵神色凝重，想问明芙她身上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以他的手段，想要知道这些伤从哪来的并不难。别再让她回想那些不好的事了。
明芙不知沈纵在想什么，只觉得沈纵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大胆，深深地感到自己今晚一定没办法从夫君手上逃走了。
虽然从前她一定跟夫君有过很多次，可是她不记得了，自从失忆以来他们还没有过，从前她也没有过。今晚也可以算是第一次要和夫君做羞羞的事。
明芙有些紧张，戳着手指，红着脸娇娇地叫了沈纵一声：“夫君……”
沈纵：“嗯，怎么？”
明芙躺平：“你待会儿冒犯阿芙的时候，记得要轻一点。”
沈纵：？！
沈纵：“……”

第16章 好难哄
沈纵赶紧拿寝衣和被子把明芙紧紧裹住：“别多想，不早了，休息吧。”
明芙的心情瞬间由期待变失落，捏着被子，低垂着眸子，乖乖应了声：“好。”
然后缩进被子里，闭眼睡觉。
今夜夫君又没有动她。
这天晚上明芙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满心欢喜嫁给夫君，结果新婚之夜，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夫君来揭盖头。
她一天没吃东西，肚子饿极了，就偷偷吃了一块红枣酥。
等到子时，夫君才过来。他揭开了她的红盖头，可是夫君一点也不高兴，看到她的第一眼似乎还有些厌恶。
明芙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夫君要是讨厌她又怎么会娶她？一定是因为成亲太紧张了，夫君才会这样。
她紧张又期待地闭上眼睛，等着夫君吻她，可是没等到吻。明芙睁开眼睛看见夫君眼里都是冷漠，心里有些发慌。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夫君忽然出声让守门的婆子进来，他冷冰冰地说：“带她去洗干净，洗三遍。”
明芙怔了怔，眼睛酸得厉害，她已经不是小乞丐了，上花轿前洗得很干净很香了。明芙努力忍着眼泪，把手伸到夫君跟前：“我一点也不脏，你闻闻，是香的。”
夫君冷冷看了她一眼：“去洗。”
然后她就被婆子带走去洗澡了，整整洗了三遍，洗得她皮都脱了，才把她重新送回新房。
回去的时候，明芙的心凉了几分，可到底还是存了几分希冀。她坐回床边，再一次把眼睛闭上，心想如果夫君亲亲她，她就原谅他。
可是夫君并没有亲她，夫君吹熄了蜡烛，放下床帘，扯开她的腰带。
四周黑黢黢的，明芙能感觉到夫君在她上面，她知道夫君要对她做什么，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夫君似乎也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
没过多久，明芙还没准备好，就感到一阵剧痛，又涩又胀，整个人都觉得快要裂开了。她疼了很久很久，夫君才停下。
结束后，夫君马上躺得离她远远的，远得她伸长手臂都够不到。明芙身上黏糊糊的，想去洗干净，却已经没有力气走路了。想夫君帮她简单擦洗一下，可是夫君管自己睡了。明芙看着自己被洗脱了皮的手，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懂了，夫君娶了她，可他一点也不喜欢她。他和那些人是一样的，没有分别。
第二天醒来，夫君已经走了，床榻的另一边冰凉凉的。明芙身上还是很痛。
忍着疼清洗完上完药，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搬出了新房。
如果夫君那么不喜欢她，她还留在夫君房里做什么。搬是搬了，可是心里还是没有彻底死心。她心想着自己不能一棍子打死，要多给夫君一次机会。
如果夫君晚上过来哄哄她，她就搬回去。她很好哄的，抱一下就够了。
可是夫君没有来哄她，甚至完全不在意她搬出去了。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明芙终于在满月那天等到了夫君。
她有些犯小脾气了，心里却有一点高兴和期待，撅着嘴埋怨了一下：“你来做什么？”
心里却想：快哄我，快抱我。
夫君依旧没哄她，只是平淡地开口：“今日是朔望日，依祖制你我需行敦伦之礼。”
紧接着，他又扯开了她的腰带……
夫君的身影在床帐上起起伏伏，明芙睁着眼，眼泪无声地掉。
……
一场梦醒，明芙哭了，为什么夫君在她的梦里那么坏。
半夜听到哭声，沈纵醒转，看到明芙泪流满面，把她捞到自己身边：“怎么了？怎么哭了？”
明芙吸着鼻子擦泪：“呜呜夫君你为什么这么坏？”
沈纵有些懵：“我坏？”他做什么了。
明芙心里难过得不行，抓起沈纵的手臂嗷呜一口咬了下去：“梦里的你太坏了，如果你敢那么坏，我一辈子都不要原谅你。”
沈纵手臂吃痛，反应过来明芙是做了噩梦，叹了口气，伸出空闲的手轻拍她的背，安抚她：“只是梦。”
虽然不知明芙做的是什么梦，但沈纵觉得自己应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明芙哭了会儿，慢慢平复下来。夫君说得对，这些都只是梦。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她的夫君那么疼她，和梦里的那个大坏蛋完全不一样。她怎么能把梦里的大坏蛋当成是夫君呢？
明芙看着沈纵手臂上留下的一排浅浅牙印，低头心痛自责：“阿芙咬疼夫君了，对不起。”
沈纵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疼。”就她那点力气，连皮都咬不破。
明芙往沈纵怀里蹭了蹭，很认真地问他：“夫君，你会觉得阿芙脏吗？”
“不会。”沈纵答得果断。
明芙抱住沈纵，心安了下来：“我就知道夫君不会的。”
沈纵起身取了热帕子过来，给明芙擦了脸：“好了，没事了，继续睡。”
闭上眼全是那个噩梦，明芙睁着眼不肯睡。只要想到夫君不喜欢她，明芙便觉得心痛如绞。
明芙心里很不安，因为她和夫君的一切她全忘掉了。
“夫君，你是怎么和阿芙成亲的？”
“嗯？”沈纵不解，“为什么问这个？”
明芙直直望着他：“因为阿芙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跟夫君相知相许，互托终身的了。如果阿芙一辈子都记不起来这段美好回忆，会很难过。”
沈纵有些为难。其实他们没有相知相许，成亲前也没见几面。他们成亲也不是因为有多喜欢彼此，更没有什么美好回忆。
但明芙一心觉得他们感情笃深，若是告诉她真相，她一定会伤心难过。
沈纵想了想，决定避开这个问题：“这说来话长，很复杂很难讲清楚。”
明芙：“那阿芙问什么，夫君就答什么。”
沈纵没法回避，只好随机应变：“你问。”
明芙：“夫君和阿芙是怎么相遇的？”
怎么相遇的？就是在三年前选妃宴上相互寒暄了几句，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看着明芙满眼期待的眼神，沈纵挑了挑眉，瞎编道：“那日，我……我恰巧路过一个小山坡，看到你在山坡上放风筝。你……你的风筝掉了，你哭了。我帮你捡了回来，一来二去便认识了。”
沈纵这话说得真假参半，他的确在山坡上看到过明芙放风筝，只不过后面因风筝结缘之事都是瞎编的。他刻意把明芙爱哭的事也编进去，增加这段话的真实性和可信度。明芙肯定听不出真假。
明芙瘪嘴：“想不到阿芙丢只风筝都要流眼泪，真是太不争气了。”
沈纵：“……”
明芙接着问：“那认识了以后呢？夫君怎么就想娶阿芙了？”
沈纵想了想，面不改色道：“有次春日宴，我和你都参加了。一群人去山上郊游，在山坡上比赛放风筝，然后……”
明芙期待地望着他：“然后怎么样？”
然后沈纵编不下去了。放个风筝怎么才能放成夫妻？早知道编个一见钟情的故事就好了，多省事。都怪他方才说了此事复杂，现在这故事不够复杂都圆不下去。
沈纵顿了顿道：“然后你放风筝的时候脚滑，一不小心掉下了山崖。”
机智如他，通常故事编不下去的时候，要刻意为主人公增加一点磨难，制造矛盾。
掉下山崖这个桥段就很好，既可以英雄救美，还可以制造两个人独处的机会。
明芙张了张嘴：“阿芙命好大，掉下山崖还不死！”
沈纵嘴角抽了抽：“……这可能就是吉人自有天相吧。”
“那阿芙掉下山崖以后呢？”
沈纵揉了揉眉心，这下难办了，他本来想编一个明芙掉下了山崖，然后他来一个英雄救美，明芙深受感动芳心暗许的桥段。
问题是，整座山那么大，他又是怎么知道明芙掉在哪块地方的？
好在沈纵见多识广，这点小问题根本难不倒他。
“大家发现你不见了，就分散开来找你。看到山崖边的树上挂着你的风筝，还有山崖泥土上印着你打滑的脚印，推测你掉下了山崖。然后一路沿着痕迹，找到了掉下山崖的你。”
明芙一脸佩服：“夫君，你太厉害了！凭一点点线索就把阿芙找到了，比话本里的神捕还厉害，阿芙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夫君！”
沈纵故作谦虚之态，假咳了几下：“还、还行吧。”
明芙：“那夫君找到阿芙以后呢？”
找到以后，当然是救她回去啊。但是就这么简简单单救回去了，不够复杂曲折。
于是沈纵继续编道：“幸好你只是受了点轻伤，划破了脚，并没什么大碍，我正欲带你回去，不巧此时下起了大雨，我只好先带你去附近的山洞避避雨。”
要发展感情就要有独处的机会，这个时候加一场大雨是必须的，哦对了，附近还必须要有个山洞。进了山洞还要制造点小意外，拉进彼此距离……
放条毒蛇最合适了。
“我们进了山洞，山洞阴暗潮湿，忽然从洞里窜出一条毒蛇……”
明芙吓了一跳，赶紧问：“是、是阿芙被咬了吗？”
沈纵噎了噎，虽然这些全是编的，但他心中还是不忍明芙被咬，于是只好牺牲自己：“……不是，是我被咬了。”

第17章 都依你
明芙听到沈纵被咬，眼眶一热：“阿芙好心疼，比自己被咬了还难受。”
沈纵赶忙哄：“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莫要哭了。”
明芙哭得梨花带雨：“呜呜呜呜幸好夫君命够大，没有被毒蛇毒死。我们真是一对命大的夫妻！一个掉下山崖摔不死，一个被毒蛇咬了毒不死。活着真是太好了。”
沈纵：“……”
明芙捂着小心脏问：“那夫君被毒蛇咬了以后呢？”
沈纵：“哦，然后……然后因为人命关天，顾不了那么多别的，你便用嘴帮我把毒吸了出来。”
明芙脸一下红了，轻轻问了句：“那毒蛇咬了你哪里？”
沈纵思索了一下，这个被毒蛇咬的部位也是有讲究的。不能在脸上，因为会破相。不能在腿上，不然明芙吸的时候一定要把他的裤腿撩起来，万一蛇咬的部位再上面一点，岂不是还要脱下裤子。
想来想去，沈纵道：“在左手臂上。”既不影响美观，又不用脱下裤子，就算蛇咬的位置在上面也只要撕掉一圈衣服，露出一只手臂即可。这个答案真是恰到好处。
明芙急忙撩起沈纵的寝衣，检查他的左手臂：“怎么没有疤？”
沈纵敲了敲明芙的脑门：“小傻瓜，这么多年了，疤早就消了。”
“幸好疤消了。”明芙亲了亲沈纵的左手臂，眼神不经意扫过自己的小腿，想起自己小腿上那块因为和大狗争馒头吃被咬的疤。
明芙打心底里为沈纵高兴，幸好夫君身上没有像她一样留下永远都消不掉的疤。
明芙：“那后来呢？阿芙和夫君怎么样了？”
沈纵：“过了几个时辰雨停了，我背着你上了山。回府后，你经常派人打听我的伤势，我也送了治脚伤的伤药给你。”
明芙笑：“夫君救了阿芙，阿芙也救了夫君，这一定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注定阿芙要和夫君彼此牵挂。”
沈纵“嗯”了声，看到明芙笑了，他也轻笑了下。
明芙：“那这之后呢？阿芙是怎么和夫君定情的？”
撒了一个慌，就要用一万个慌去圆。沈纵扶额，定情要怎么编？他又没定过……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沈纵定了定神，胡诌道：“中秋灯会，我走在街上赏灯，忽见一盏花灯，上面绘着只风筝，看见风筝，不由便想起了你。”
明芙捧着脸痴笑：“夫君你这是对阿芙动了心。”
沈纵别过脸，接着道：“看见投缘的花灯，我便想将它买下。想不到突然出现一女子，也想买这盏花灯。我抬头一看，发现那女子是你。”
“真好。”明芙眼角沁出泪水，脸上挂着甜笑，“满京城那么多条街，街上有那么多灯，阿芙和夫君却看上了同一盏。”
闻言沈纵心不由一颤，过了会儿，他道：“你喜欢那盏灯，我便把花灯买下来送给了你。你我又一起去河边放了河灯，放完河灯我问你在河灯上许了什么愿？你说……”
明芙：“阿芙一定会许，愿为沈郎妻，白首不相离。”
沈纵怔住，瞳孔微缩，随即笑了：“是啊，你想嫁我，正巧那时我缺一位夫人，你我投缘，便定了情。”
明芙笑得很甜，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问沈纵：“夫君，怎么我从来没见过我们定情的那盏花灯？这么重要的东西，阿芙肯定是不会乱丢的！”
沈纵：“……”故事可以乱编，但是花灯他上哪给她变出来？
“哦，你说那盏花灯……那盏花灯因为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平时不随便拿出来，藏在家中仓库。”
总而言之，先哄过去，等回去了再找人做一盏好看的。
明芙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过了会儿又问沈纵：“定了情以后，我们就成亲了吗？”
沈纵：“嗯。”
明芙眨巴着眼睛又问：“成亲是什么滋味？”
沈纵回想了一下他们成亲那日，因他成婚是朝中大事，迎亲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拜堂进行得也很顺利，整个过程都很平顺，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回忆的地方。
他们成亲那日正逢西北大旱，他和明芙拜完堂，他便进宫处理紧要政务。回来的时候已经子时了，身心疲惫。
他本以为那么晚了明芙应当先睡下了，进了新房才发现明芙还坐在床边等他。那一刻他很愧疚，这世上大约没有几个新郎官会在新婚当日放着新娘子不管跑去忙公务的。
明芙头上盖着盖头，听见他来了，含羞带怯地叫了他一声：“夫、夫君。”
沈纵头回被人这么叫，有些不习惯，只是想着从今往后身边就多一个人了，往后他会对明芙好。
敬重她顺着她，把最好的金银玉石、山珍海味都给明芙。可她还是不肯对他笑，也不爱和他多说话，每回都与他冷脸相对，说没有失望是假的。
沈纵回过神来，仔细思考成亲是什么滋味这个问题，想了很久还是把好的一面告诉了明芙：“身边多了你，还挺好的。”
提起成亲，明芙心生向往，又有些难过，那日是她穿上大红嫁衣嫁给最心爱的夫君的日子，可是她却什么都记不得了。她很怕自己会一辈子都记不起来和夫君成婚的样子。
犹豫再三，明芙问：“夫君你能不能再和阿芙办个喜宴？”
这世上断断没有与快和离的妻子办喜宴的道理，但沈纵还是答应了。
“好，改日有空叫几桌人来吃酒，简单办一下，你看成吗？”
明芙拼命点头：“就阿芙今年生辰那日好不好？”
沈纵：“好。”
明芙：“阿芙要穿新嫁娘的喜服。”
沈纵：“可以。”
明芙：“还要拜天地。”
沈纵：“嗯。”
明芙：“要喝合卺酒。”
沈纵：“都依你。”
……
说了好久的话，明芙终于有了困意，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沈纵替她盖好被子，伸手搂住明芙。
他一直不愿把真相告诉明芙，还撒了那么多慌话，说是怕明芙难过，其实是不想明芙知晓一切后离开他。
想起那封按了手印的和离书，沈纵心中不快，占有欲作祟，沈纵托起明芙的脸，狠狠咬上她的唇。
明芙被亲醒了，迷迷糊糊伸出小拳头抵抗了几下，没什么用，带着点刚醒来的鼻音“唔唔唔”地抗议。
沈纵：“说，你是谁的？”
明芙：“夫君的……”
沈纵：“张嘴。”

第18章 肥兔子
明芙听话配合，张开小嘴，沈纵亲了一会儿忽然停了下来。明芙莫名其妙地望着他，问了一声：“夫君，怎么了？”
沈纵脸色不太好，身上有了反应，心中却升起一股无奈之感，那封按了手印的和离书像一盆清水泼在他脑门上，瞬间让他清醒，他不能那么自私。
沈纵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身，“我去净房。”
明芙：“好。”
“对不起。”沈纵道，“你先睡吧。”
半个时辰过后，沈纵回了房，明芙听见动静醒了过来：“夫君你去了好久，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沈纵：“……”
不是吃坏了，是吃不了才去了这么久。
*
次日，沈纵要继续出去围猎，用早膳的时候，明芙问他：“这座山里有小兔子吗？”
沈纵：“有。”
明芙：“那夫君给阿芙打只小兔子。”
沈纵一口应下：“好。”
女孩子都喜欢像兔子这种毛茸茸软绵绵的可爱动物，看来明芙也不例外。明芙想养兔子，他当然乐意满足她。
沈纵笑笑：“想要灰兔还是白兔？”
明芙扒了一口饭：“能吃就行，最好肥一点。”
沈纵笑容凝固：“吃？”
“嗯。”明芙眼睛闪着光，“麻辣兔头，碳烤兔腿，红焖兔肉，一兔三吃，美味！阿芙会做，做给夫君吃！”
沈纵：“……”大可不必。
用完早膳，明芙把沈纵送到门口，对着骑在马上的人摇摇手：“夫君去吧，阿芙在这里等你带小兔子回来。”
“好。”沈纵骑着马走了，他已经走得很远，不经意间回过头，远远地看见明芙娇小的身影还站在别院门口目送他。
心念一动，又骑着马回了别院。明芙呆呆地望着他：“夫君，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纵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打猎？”
明芙点点头，又摇摇头：“阿芙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
沈纵朝她伸出手：“我带着你，没问题。去吗？”
阳光下照射下，沈纵的手仿佛在闪闪发光。明芙上前握住他的手：“去。”
沈纵下马，托着明芙的腰稍一用力，将她托上马背。明芙从来没有骑过马，坐在上面晃晃悠悠的，整个人都紧绷着，皱着小脸，死死拉着缰绳，生怕一松手就掉下去。
沈纵上马，从身后圈着明芙。
明芙慢慢松开缰绳，转过头抱紧沈纵：“怕。”
“别怕，我在。”沈纵摸了摸明芙的软发，扯了扯缰绳，“走了。”
缰绳一动，马也跟着动。
明芙有沈纵护着，慢慢安心了下来。有些事情克服恐惧以后就会变得简单。渐渐地明芙可以在马背上坐稳了。
等明芙适应后，沈纵骑马的速度渐渐加快，有风在明芙耳边呼呼直吹。
没多久，沈纵似乎寻获了猎物，抬手拉弓，“咻”地一声，箭身离弓，猎物中箭。
明芙朝前望去，见沈纵一箭射中两只白兔，心里乐开了花。
一只碳烤，一只红焖，再好不过了！
沈纵放箭之时刻意没对着猎物要害，一个时辰下来，捉了一笼子活兔。
兔子抓得差不多，应该够明芙吃好久了。沈纵问明芙：“要不要试试自己拉弓？”
明芙点点头，接过弓箭。
好沉！
方才看夫君拉弓射箭那么轻松，未曾想弓箭那么沉。明芙试着拉了拉弓，完全拉不动。
沈纵见她这副使出吃奶的力也拉不动弓的样子，笑了笑，手把手地教她：“不对，不是这样拿弓的。要这样子用力才可以。”
明芙捏紧小拳头坚定地点点头，绝对不可以辜负夫君的教导，她一定要学会拉弓。亲手捉只兔子给夫君补一补！
无奈明芙在这方面天赋奇差无比，练了整整一天，才堪堪能拉开弓，轻飘飘地放出一箭。
明芙委委屈屈把头埋进沈纵怀里憋住即将夺眶而出的两行热泪：“阿芙辜负了夫君的教导！”
沈纵异常宽容地拍着明芙的背：“没关系，明天继续练，好好学一定能学好的。”才怪！
教了明芙一天，沈纵算是看出来了，明芙那点细胳膊细腿光是拉弓就够呛的了，再加上她没什么天赋，想学好射箭是非常艰难的。
虽然明芙资质差了点，但是他这个做人夫君的，绝对不能放弃她。一定要“手把手”多教她几次。
今日教学成果堪忧，主要还是他的责任，他教的时候离得太远了。像这种“手把手”的教学，要离得“近”一点，教学效果才会好……
看来明日教导的时候，他得离明芙再“近”一些，这样才能教得更好。
日落西山，两人带着一笼兔子回了别院。
明芙似乎打算把兔子带回王府慢慢吃。给笼里的兔子包扎了伤口，顺便还按照特征给兔子取了名。
八只兔子按特征分别叫大白、二肥、三灰、四瘸、五黑、六丑、七乖、八秃。
明芙边给八只兔子喂菜叶萝卜，边道：“乖，多吃点，吃肥一点。”
看着正在喂兔子的明芙，沈纵莫名想到了经常给明芙加菜投食的自己，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热衷于投喂明芙，原来是想把她养肥再吃掉……
最近明芙吃得不少，消瘦的脸颊好像已经开始长肉了。
夜里睡觉，看着已经被自己喂肥，却不能下嘴一口吃掉的明芙，沈纵心痒难耐。想来想去，自己喂肥明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也要索取点利息。
于是沈纵十分心安理得地去吃明芙的唇。
小肥芙又甜又乖顺，听话地张开嘴让他吃了个够。
沈纵心下滚烫，脑中开始慢慢回味，从前压着明芙反复品尝的滋味。起初艰涩难熬，待畅通无阻之后，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愉悦。
只可惜他们敦伦之时，明芙总是一脸不耐，不停用手推他，催促他快一些。他不敢逆着明芙，怕违背她的意愿冒犯了她，很多时候他都是忍着不适提前结束。
明芙不太喜欢，后来他也不怎么和明芙再做那些事了。她失忆前的那半年，他们一次也没有过。
思及此，沈纵心中忐忑，对明芙道：“明芙，你要是不喜欢我碰你，我不会冒犯你。”
“才不会呢！”明芙“啵”了一下沈纵脸颊，“阿芙喜欢，很喜欢，最喜欢！”
沈纵安心一笑：“喜欢就好。”
明芙满脸娇羞：“等阿芙养好身子，要和夫君圆一万次房！”
沈纵瞪眼：“一、一万次……”

第19章 小妖精
沈纵在心里粗粗计算了一下，若是每天圆一次，圆房一万次大概需要二十七年。就算每天圆房三次，那也需要近十年才能圆完。
明芙：“是阿芙太贪心了吗？”
“不！”沈纵觉得自己努力一下一辈子可以圆两万次。不过这话却是不能说出口的，他知道自己不能随便乱来。
若是从前的明芙没有那么排斥他，他现在一定马上身体力行证明自己可以。沈纵在心中轻叹了口气，歇下心思，闭眼睡觉。
围猎接近尾声，沈纵连着教了明芙几日射箭，终于在沈纵多日手把手近距离的指导下，明芙渐渐掌握了技巧，懂得利用巧劲拉弓。
这日两人骑马经过小山林，在树丛里发现一只睡午觉的肥兔子。沈纵便指着那只肥兔对明芙道：“你试试猎这只兔子看看。”
明芙点点头，练了那么多天，终于到了她向夫君展示成果的时候了。这只肥兔子一动不动，简直就像招着手对她说“快捉我，快捉我，我特别好抓”。
明芙信心满满地对着兔子拉开弓，一时激动拉得太用力，身子向后倒。沈纵连忙过来接住她宠溺地责骂：“小心点。”
箭毫无意外射歪了，肥兔子跑了。明芙正要难过，忽然听见“咯咯哒”一声悲鸣。她朝声音方向望去，瞧见她射出去的那只歪箭，正巧扎中了一只野山鸡的翅膀。
明芙一脸兴奋地跑过去，举起倒在地上倒霉的野山鸡，朝沈纵挥了挥手：“夫君，阿芙成功了！”
此时此刻，站在一旁的沈纵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傻人有傻福。
明芙把野山鸡装进笼子里，决定把这只见证了她和夫君夫妻之爱的鸡带回去养肥。
明芙指着笼子里的惨兮兮的鸡：“夫君，你给它起个名字吧。”
沈纵瞥了鸡一眼，随口道：“就叫霉霉吧。”倒霉的霉。他真的没见过比这只鸡还倒霉的鸡。
“美美？”明芙怜爱地戳了戳野山鸡的鸡头，“你的毛那么漂亮，以后就叫美美了。”
沈纵：“……”
笼子里的美美“咯叽咯叽”地大声抗议，它其实是一只公鸡！
明日便要结束围猎回王府，两人一鸡骑着一匹马回别院，准备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行李。
离别院还有一小段路，明芙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喊“救命”。
她下意识警觉了起来，对沈纵道：“夫君前边树丛似乎有人在喊救命。”
沈纵举起手指“嘘”了一声，闻声皱眉对明芙道：“去看看。”
两人骑着马往求救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声音就越清晰。待走近，发现求救的是一名娇柔女子。似乎是扭伤了腿，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那女子见他们走近，眼里露出惊喜的神色。
“王爷，救救小女。”
沈纵神色一凝，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名女子。那女子看出了沈纵的迟疑，连忙道：“王爷，小女梦云，是卢鸿卢将军之女，您不记得了，我们前几日才见过。”
明芙瘪了瘪嘴，瞥了沈纵一眼：“前几日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最近几日，夫君明明都和她在一起，卢梦云说的前几日是什么时候？
沈纵对明芙解释：“一个多月前，卢将军找我去他府上议事，当时在他府上与这位姑娘见过一面。”
明芙小声“哼”了一下，小嘴一撅。
沈纵连忙又补上一句：“上回给你带的糖莲藕，便是从他府上要来的。”
“是。”卢梦云柔声道，“王爷还记得小女，小女欣喜若狂。”
卢梦云又可怜巴巴地道：“小女随父亲出来围猎，在山林中与父亲走散了。如今伤了脚，一动都动不了。父亲暂住的别馆离这有些远……”
明芙听懂了，这个卢梦云的意思是，她的脚受了伤，暗示夫君载她回卢将军的别院。堂而皇之地就想往她和夫君中间插。
卢梦云的脚上没出血，此刻还有劲喊那么大声引他们过来，又能扮娇弱博同情，想来伤势并不太严重。
明芙总觉得眼前这个卢梦云就像是话本里的白骨精。在山林里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引路过的男子上前救她，等男子救了她，她就会露出真面目，吸光男子的精气。
怪只怪夫君太好太诱人，引起了这只小妖精的注意！
明芙伸手紧紧圈住沈纵，总之，她是断断不会让夫君被小妖精勾走的。
卢梦云见他二人没反应，转暗示为明示：“能否有劳王爷，送小女回别院？”
沈纵一口拒绝：“不能。”
卢梦云顿了顿，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得那么果断，扯着嘴角问了一句：“王爷为何不愿载小女一程？”
沈纵凉凉道：“不想。”
卢梦云咬牙：“就算王爷不想管小女，也该看在家父的面子上帮帮小女。”
沈纵圈住明芙调转马头，面无表情扯了扯缰绳带明芙离开。
他们走远了，卢梦云还在他们身后喊：“王爷对小女见死不救，就不怕被人耻笑毫无仁义之心吗？”
明芙轻轻扯了扯沈纵的袖子：“夫君，我们就这样不管她了吗？”
“嗯。”沈纵道，“此人说自己腿上有伤，裙子却干干净净，显然受伤是装的。且她言语轻浮刻意，心思不纯，不必理会于她。”
明芙：“夫君你简直长了火眼金睛！”什么妖精都骗不了他。
“明芙，我不笨。所以，”沈纵笑笑，伸手点了点明芙撅起的小嘴，“你不需要吃醋。”
明芙心里甜滋滋，打妖精这种事交给夫君就好了，完全用不着她瞎担心。
她的夫君是全世界最最厉害的人。
明芙“啵啵”在沈纵脸上亲了两下，得意地翘起小嘴：“亲两下，奖励夫君聪明！”

第20章 以后有我
两人骑马回到别院，别院门口蹲着两个穿灰袍的小太监，是宣诚帝沈煜身边的亲信。宣诚帝似乎有急事要找沈纵商议，特意派了亲信来请他。
沈纵大概能猜到沈煜找他是为了商议如何解决江南匪患，国事重要，沈纵向两个小太监点了点头表示他马上过去。
沈纵把明芙抱下马，对她道：“明芙，我有事要忙，大约会回来的很晚，你不必等我用膳。”
明芙乖巧的点点头，在沈纵脸上吧唧一下：“阿芙知道了，夫君去忙吧。”
两个小太监红着脸，十分识时务的转过头去。
明芙的手还拽着他不放，熟练地闭上眼睛，沈纵知道她想要什么，每回他出门，她都要像他索吻。
沈纵习惯性地伸出手指在她唇上按了按，得了吻，明芙睁开眼娇滴滴地笑：“夫君甜。”
不是他甜，是她心甜。指尖还残留着软软糯糯的触感，沈纵一个箭步上前，咬住那片软软糯糯，来回尝了个遍。
沈纵边亲边后悔，过去三年，他为什么要恪守什么该死的底线，坚持不逾越本分？
明芙心扑通扑通地跳，今日夫君连续亲了她两回，一回比一回用力。又不是要出远门，怎么夫君这么难舍难分？
待亲够了，沈纵骑着马离开别院去找沈煜。
明芙拎着笼子里的美美回了别院，给美美的鸡翅膀包扎了一下，又给大白、八秃它们喂了顿萝卜。然后回房间摆好笔墨纸砚认真练字。
练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渐暗，月半备好了晚膳，从小厨房里端出一盘盘喷香的菜肴。明芙望了望窗外，一个人影也没有。
等了好一会儿，沈纵还没回来，明芙便先用了膳。留了沈纵最爱吃的清炒虾仁和胡桃肉炙腰，等他回来吃。
沈煜别院，屋内站着几位股肱大臣，共商如何解决江南匪患一事。
经过激烈的讨论，最后意见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丞相柳晗为首的主和派，主张将匪寇招安。一派是以镇国大将军卢鸿为首的主战派，主张出兵剿灭匪患。
宣诚帝本也主张招安，但前几日江南传来急报，说是匪寇得知朝廷有意向他们招安之后，气焰更盛从前。这让原本主和的宣诚帝开始举棋不定。
一番唇枪舌战下来，两方各执己见，谁都觉得自己的主张才是对的。最后沈煜把难题抛给了沈纵：“摄政王觉得应当如何？主战还是主和？”
沈纵从刚才开始便一言不发，静静听着各位大臣各抒己见，等到沈煜将眼神递到他身上后，他才慢慢抬头，抬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道：“既主和也主战。”
卢鸿：“既主和也主战？”
沈纵缓缓开口：“我们在此为主战主和争论不休，又岂知那群匪寇是不是也在为是否向朝廷招安争论不休。今日之匪患源起十几年的越州水患，究其根本乃是百姓无法满足生计所致。匪寇之中有心怀不轨野心勃勃者，亦有想改邪归正回归正常生活之徒。”
“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对待。不若先下发招安令，愿意改邪归正者，可编入军营，每月领朝廷俸禄。结伴归降者，获额外奖励。待一段时日后，愿意归降之人皆已收编，剩下不愿归降者出兵讨伐之。此计一来彰显朝廷仁德，二来可削弱匪贼实力，减少我军兵力消耗。”
众人又就沈纵的提意讨论了一番，最终决定了一个草案。
讨论完毕，沈煜向众人道：“摄政王言之有理，待回宫后，朕便草拟圣旨安排此事。今日诸位都累了，都回去歇息吧。”
结束议事已是月明星稀，沈纵骑着马赶回他和明芙住的别院。不知明芙现在在做什么，是否已经睡了。
别院那头，明芙躺在大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白灵山后山一到了晚上就有狼出没，“嗷嗷”叫得明芙心里慌慌的。
虽说从山头到山麓周围都用铁网围起来了，狼群闯不进来，可明芙一个人在房里，听着狼群嘶吼，难免有些害怕。
明芙望着窗外，小脸皱在了一起。
怎么夫君还不回来？
明芙睁着眼，一直留意门外的动静，想等夫君回来，立马扑上去，甜甜地亲一口。
不知是不是心诚则灵，她才念了没一会儿，门外忽然有了动静，不远处似乎还有马的嘶鸣声，是夫君来了？明芙兴冲冲起身穿好鞋，奔到门口。
“夫君！”明芙打开门冲了出去，却一个人影也没看到。
明芙失落地站了一会儿，正打算回去，从不远处树丛里窜出一头灰色的庞然大物，“嗷”地一声直直朝明芙扑来。
是狼。
野兽的臭味朝明芙袭来，明芙跌倒在地，恍惚间感觉自己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越州城。
新春除夕，大雪漫天，附近的人家挂起了红灯笼和对联，红白相接的世界，她一个人穿着破鞋踩在雪里。
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穿着新做的厚棉衣在父母怀里嬉闹，年夜饭的香味从家家户户窗口飘出来。明芙走不动了，捧着饿扁的肚子，躲在角落的稻草堆里。
她替豆腐坊老板娘做小工的钱，只够买一件旧棉衣和旧棉裤的，已经没有钱再去买吃的东西了。
大约是上天同情她，有个路过的大婶丢了个隔夜馒头给她。明芙爬过去捡起馒头，馒头冻得不行根本咬不下，可那个馒头是这大雪天里唯一的食物。
忽然一只恶犬冲了出来，朝明芙袭去，它看上了明芙手上的馒头。明芙拿着馒头就跑，可是饿了太久，她已经没力气了，很快就被恶犬追上。
她不肯给馒头，恶犬咬住了她的小腿，狠狠地咬。那时候明芙以为自己要死了，路过的老乞丐拿着棍子救了她，可是小腿上留下了永远都祛不掉的疤……
灰狼扑倒明芙，爪子刮破衣物，眼看着就要咬上来，“嗖嗖”飞来两只箭，从不同方向飞来，穿透灰狼的心脏，灰狼瞬间倒地。
两只箭，一支是沈纵放的，还有一支是从柳晗的弓里飞出来的。
沈纵立刻过去，抱紧受惊的明芙。明芙身体抖得厉害，沈纵伸手把明芙的头按在怀里，不停地拍着她的背安抚。
柳晗淡淡朝明芙看了眼，骑马转身。
沈纵朝柳晗道了声：“多谢。”
柳晗微微朝他颔了颔首，消失在黑夜里。
沈纵把明芙抱进房里，带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用热帕子给明芙擦手擦脚。
过了一会儿，手下侍卫来向他禀报调查结果，说是山头到山麓的那道铁网松了，天太黑，巡逻之人一时不查让那头狼溜了进来。
沈纵眼神暗了暗，道了声知道了，吩咐手下侍卫加派人手守着山头，今夜巡逻之人革职查办，若再有一丝一毫懈怠，提头来见。
手下侍卫领命退下，沈纵回到房间。明芙裹着被子缩在床角，明明受了惊吓，她这么爱哭的人此刻却安安静静一声不吭。乖到让人心疼。
沈纵过去把明芙抱在怀里安慰：“没事了。”
明芙趴在熟悉的怀抱里，紧绷的心渐渐松懈了下来，沈纵身上的味道让人无比安心，明芙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是觉得很累，她圈紧他缓缓闭上眼睛。
哄了好久，沈纵给睡着的明芙盖好被子，吹熄蜡烛。
这晚明芙睡得并不好，她梦到了咬她的恶犬，还梦到了把她丢在破庙的爹娘和把她关进祠堂的祖母。半夜从噩梦中惊醒，明芙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沈纵听到身旁响动，醒了过来，看到身旁明芙哭得枕头都湿了，赶紧伸手去抱她。
明芙扑进沈纵怀里，边吸鼻子边抽泣：“呜呜呜呜……我饿，要吃馒头，呜呜呜……大狗，要抢，追着，咬我，呜呜呜……”
大狗追着咬？沈纵皱着眉想起明芙小腿上那道狰狞的疤，他只隐约能察觉到明芙在越州那几年，过得并不如意，如今终于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来。
沈纵痛心不已，摸着明芙的脑袋：“不哭，不哭。”
明芙听话地用小手抹掉眼泪，可是眼泪还是会不听话的掉出来。
“我才没有……走丢……爹娘……咳咳……为……为什么……呜呜呜呜呜……不要我……是阿芙不乖吗？呜呜呜呜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破庙？”
当年明芙竟然不是走丢的，而是被丢弃的。沈纵心头一梗，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涌入心间。对于护国侯夫妇弃女之事，沈纵很是不解，但他现在更心疼，明芙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不知道在外吃了多少苦。
明芙哭得喘不上气，说话一顿一顿的。
“祖母不喜欢我……咳……呜呜她有家法……我好怕家法……”
家法？
所以她背上的鞭痕全是她祖母打的。
明芙眼睛空洞洞地问：“他们不喜欢我，不要我，为什么还要把我找回来？”
沈纵心头一睹，把她紧扣在怀里：“要你，我要，我要的。”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要你。
明芙望着沈纵，心中坚冰慢慢融化，破涕为笑，用拳头轻轻砸了砸沈纵的背，娇嗔道：“夫君你好坏！”
沈纵：他坏？

第21章 心机沈纵
明芙羞答答地“哼”了一声：“阿芙这么爱你，愿不愿意，夫君还不知道吗？”
“夫君你好有心机，明明知道阿芙愿意的，还故意这么问。肯定是想从阿芙嘴里听到哄你甜言蜜语。”
沈纵：“……”
明芙止了哭，带着甜甜的小鼻音：“夫君那么好，阿芙当然愿意，阿芙很愿意，十分愿意，特别愿意。”
“阿芙什么都愿意。”
“愿意成为夫君的小影子，与夫君时时刻刻形影不离。愿意变成夫君的寝衣，裹住夫君的身体，暖夫君的身贴夫君的心。”
“愿与夫君你侬我侬，甜甜蜜蜜，恩爱白头，子孙满堂……”
“够了。”沈纵忍无可忍堵上了明芙的嘴巴，“别说了。”
明芙被亲得脸红红的，高兴地翘起小嘴巴，她现在是一个被人狠狠爱着的姑娘了。明芙擦掉泪痕，埋在沈纵怀里蹭了蹭。
沈纵看出了明芙眼里的馋意：“你把眼泪鼻涕抹我身上，是嫌我的寝衣碍眼，想让我脱是吗？”
“原来还可以这样。”其实明芙本来只是想与夫君做一点亲密的动作，经提醒后恍然大悟。
挤出几滴眼泪抹到沈纵身上：“夫君我把你弄脏了，你快不要穿着脏兮兮的寝衣了。”
沈纵心机沉沉哼笑了几声，解开寝衣。反正这都是明芙要他这么做的，他不是主动的。就算明芙将来恢复记忆了也怪不到他。
明芙对着沈纵咽了咽口水：“可、可以啃吗？”
“嗯……”沈纵闭了闭眼，“只许两口。”
明芙：“十口！”
沈纵：“……四口。”
明芙：“十四口！”
这个讨价还价方向好像不太对，沈纵：“六口，不能再多了。”
明芙：“十六口，成交！”
沈纵：“……”
明芙哭累了，啃完趴在沈纵怀里睡着了。她的手紧紧圈着沈纵，像是圈着什么重要的宝物。沈纵久未入眠，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晦暗。
关于明芙的过去，他全部都要知道。到底是哪个该死的混|蛋，让她变成了失忆前那副鬼样子。
还有明芙小腿上的疤，她虽然不说，可沈纵知道她是在意的，没有女孩子看到自己身上有疤会不难过。
他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疤去掉，哪怕只是消掉一点点也是好的。
结束围猎回京，沈纵没立即回府，而是进宫找沈煜。
沈煜躺在书房榻上，刚往嘴里塞了颗葡萄，葡萄核都来不及吐，沈纵便走了进来。他连忙捧起《资治通鉴》，假装认真拜读：“咳咳，□□高皇帝下八年……”
沈纵冷眼：“别装了。”
沈煜挠挠头：“嘿嘿嘿嘿，小叔你怎么忽然来了。你这样突袭，搞得侄儿很紧张。”
沈纵不多话，直奔主题，说出他今日进宫的目的：“白玉活肌膏拿出来。”
白玉活肌膏产自西域，于美容生肌有奇效，原料极其珍贵，其中有几样原料在当世已经灭迹。这世上统共就只剩三瓶，极为难得，沈煜也是机缘巧合得了一瓶。沈煜一向很听小叔的话，沈纵说要，他便命人去取。
沈纵拿着取来的白玉活肌膏转身就走，被沈煜死命拉住。
沈煜摊开手掌：“等一下小叔！你不许走，这东西十分难得，我才刚到手不久，本来是想拿去哄阿棠开心的，你倒好，说拿就拿！朕不管，你不能就这么白拿朕的东西，亲叔侄明算账！给钱！”
沈纵：“要多少？”
平日只有他求小叔的份，今日总算轮到小叔求他了。沈煜心里想着要好好敲沈纵一笔，给个一千两差不多，于是朝沈纵比了个一的手势。
“一万两？”沈纵面色无波，“可以，待会儿派人送过来。”
说完拿着白玉活肌膏转身就走，留下张着嘴呆愣在原地的沈煜。
沈煜迷茫了，他比一，是指一千两，不是一万两啊！小叔你给得太多了！
夜里沐浴完，明芙钻进被窝里。沈纵拿出白玉活肌膏给明芙：“这东西你用用看。”
明芙眨巴着眼，看着沈纵手上精致的小瓶子：“这是什么？”
沈纵：“祛疤膏，很灵的，陈年老疤也能祛。”
明芙之前找过太医，问过自己腿上的疤有没有办法消掉，太医都说没办法完全消掉，就算有药能让疤变淡，此类的药也极其少见，大多珍贵无比，且不说也要花天价，能不能寻到都是个问题。
明芙问：“夫君这个很贵吧？”
沈纵：“不贵。”
明芙将信将疑。
沈纵：“你不必想那么多，只管试试。”
明芙“嗷”了声，打开瓶子取出一小块膏药抹到小腿疤上。
“涂这么一点，怎么看得到效果？”沈纵皱了皱眉，拿过瓶子从瓶子里倒出一大块膏药，厚厚地涂在明芙疤上。
沈纵：“多用点，若是有用，我再去寻。”
明芙乖乖点头。
入了夏，天气逐渐炎热，两人身上的寝衣也越来越薄。沈纵抱着明芙睡的时候，那层薄薄的寝衣就像是没穿似的。室内虽有冰块风轮降温，但夜里无风的时候，仍会觉得热。
明芙睡着的时候，下意识会踢被子，沈纵每每起来给她盖被子的时候，总能瞥见她脖颈微微沁出香汗。明芙身上总散着股清甜的奶香味，诱人靠近。
沈纵视线微微向上移去，落在明芙微微张着的嘴唇上，然后亲住她。也不知亲了多久，最后两个人竟然滚做了一团。

第22章 明芙记仇
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受反复冲击着沈纵的心，近而立的年纪，此刻方知何为闺房之乐。
清晨含苞的小芙蓉渗着晨露，诱人采撷。
内心矛盾煎熬，沈纵终是没忍心采下那朵小芙蓉。
一番亲热，却又在中途戛然而止。明芙从枕头底下摸出上回在观音庙求的“百子千孙”签，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这签子何时才会灵验。
深夜，沈纵看着明芙的睡颜暗暗地想，若是当初他与明芙真能像他当初告诉明芙的故事那样，因风筝结缘，彼此互生好感，进而定情成亲便好了。
想着想着沈纵进入了梦乡，梦里他和明芙没有和离，还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次日一早醒来，明芙还在床上打着小呼噜。沈纵早早起身去仓库里取了木料、灯芯、纸和工具，做起了花灯。
故事是编的，但编的未必不能变成真的。
沈纵想亲自为明芙做盏定情花灯。他好些年没做过这些小玩意了，做得慢了些，好几日才做完了灯架，开始给空白的花灯画风筝。
他记得五年前明芙放的那只风筝是红色的，上面还画着一朵鸢尾花。
沈纵认认真真地给风筝上色。花灯有四个面，一个面上画了风筝，还有三个面是空白的。
于是沈纵又在其中一个空白面上画了朵小芙蓉，小芙蓉娇艳欲滴就像明芙一般。
还剩两个空白面，沈纵抿了抿唇，在小芙蓉旁边那个空白面上画了只粽子。
或许是私心吧，反正他就想在芙蓉旁边画只粽子。
画完粽子，还剩下一个空白面，不知该画些什么。沈纵莫名想到了明芙曾画给他的那个红唇。
他摇了摇头否定，不成不成，决不能在花灯上画这等见不得人的东西。
思来想去，沈纵还是在最后一个空白面上，画了一张笑脸。
只望往后的日子，明芙都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
做完这些，沈纵还嫌这盏花灯不够精致，又吩咐林管事去找个专门做花灯的工匠，把灯架上的木刺磨平，再用最好的红漆粉饰一番。等粉饰完了再拿给明芙看。
*
这几日一堆积压的公务等着沈纵处理，沈纵忙里偷闲回了一趟府里，有件事他要告诉明芙。
本想着回府能看到明芙的笑脸，结果一回来就看见明芙瘪着小嘴站在门口。
沈纵赶紧上前：“怎么了？”
“夫君！”明芙扑进沈纵怀里，小脸皱起，“我们上回捉的兔子都养肥了，可是……可是吃不了了。”
沈纵望着明芙难过的小脸，对养肥了却吃不了的难过心情感同身受。他摸了摸明芙的头：“怎么吃不了了？”
明芙：“因为大白它、它今天生了一窝小兔子，成了兔娘亲。小兔子刚出生不能没有阿娘，我不想吃大白了。”
沈纵：“……那你还可以吃别的兔。”
明芙摆摆手：“不行！”
沈纵：“为何？”
明芙：“因为八只兔，只有大白一只是雌兔子，其余的都是雄兔子。按照小兔子出生的日子推算，大白应该是被我们捉回来以后才有了小兔子的，也就是说，小兔子的爹爹是七只雄兔的其中一只。大白平日跟另外七只雄兔老挨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哪只坏雄兔拱了它。万一我吃的那只刚好是小兔子的亲爹怎么办？”
“一家人最要紧的是整整齐齐。我不能吃掉小兔子的亲爹留下它们孤儿寡母。”
明芙坚定：“所以我决定留下它们所有兔命。”
“……好。”沈纵，“但是，你既然要它们一家人都整整齐齐为什么不把他们都炖了呢？”
明芙甜笑：“因为这是夫君和阿芙一起抓的兔，阿芙想了想还是舍不得吃。兔子虽美味，但没有和夫君在一起的回忆美。”
这么想着，明芙把头埋在沈纵胸前，圈着沈纵的手紧了紧。如果可以，真想和夫君形影不离，可是夫君总是好忙。
“明芙。”沈纵低头唤她。
“嗯，夫君。”明芙应道，“阿芙在。”
沈纵抱着明芙，跟她说：“我要出门一段日子。”
自围猎回来后，朝廷紧锣密鼓发布了招安令。一个月下来招安令初见成效，有不少匪寇弃暗投明。
然而仍有不少贼心不死之人死性不改，与其一战，不可避免。
为此沈纵打算亲自前往驻扎在江南一带的军营视察军情，为之后剿匪做准备。
沈纵明日便要启程去江南，这一去没有一个月回不来。林管事对自家王爷外出办公习以为常，早早备好了行李。
明芙却不习惯，这是失忆以来她头一回要和沈纵分开那么久，她恨不得让沈纵把她打包塞进行李里，但是不行。
林管事很细心，行李一切都准备的很妥当，明芙没有什么好操心的。
最后只在沈纵的行李里头多塞了几个自己缝的驱虫小香包。
沈纵看着明芙塞进他行李里的小香包，仿佛想起了什么，问明芙道：“这个小香包是？”
明芙笑笑：“阿芙缝的，江南闷热潮湿，一入夏蚊虫就多，夫君带在身边，能防蚊虫叮咬。”
沈纵盯着小香包看了又看，打开闻了闻，终于确定这种小香包他不是第一次见到。
从前他外出的时候，行李里也有过这种小香包。小香包里藏着艾叶香料，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这种琐碎的小物件他从未放在心上。他一直以为是林管事为他备的，从未想过明芙会给他准备小香包。
沈纵心情复杂，明芙……从前那个冷若冰霜的明芙，也往他行李里塞了小香包。
沈纵一时无言，上前抱着明芙亲了又亲。
明芙被沈纵抱上了榻，伸出手抓紧沈纵的背，脸涨得发红，气息有些乱。
“夫君，我今日看过太医了，太医说已经可以了。”
沈纵手上动作一停，松开明芙。他很清楚明芙说的可以了是指什么，明芙养了几个月身子，身子健朗了许多，一点也不虚了，去院子里一手能抓两只兔。
终于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身体不适这个借口已经不能再用了。
明芙捧着沈纵的脸嘬了一口，一脸期待对沈纵说：“太医还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如果今日夫君和阿芙……唔那个的话，怀上小纵纵和小阿芙的机会会比较大。”
沈纵闭眼，若是如此，那他就更不能碰她了。
沈纵摸了摸明芙额前碎发，柔声道：“有些晚了，明日还得起早赶路，这事以后再说吧。”
明芙瞳孔微张，心里一阵一阵地憋闷，她鼓起勇气向夫君投怀送抱从来没有哪次成功过。
每次都只有她馋而已，她又不是笨蛋，每次都可以被敷衍过去，可是夫君明日的确要起早赶路。
明芙小脸臊得通红，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眼睛酸酸的，她能感觉到夫君刻意在回避她，心里生起了沈纵的气。
明芙：“哼！我生气了。”
沈纵心中暗叹口气，想他堂堂摄政王，一句话就能调动百万雄狮，但是王妃只能看不能吃。挥挥手就能买下一座金山，但是王妃只能看不能吃。
他又何尝不想呢？可他这么做真的对明芙好吗？
沈纵只好边抱边轻拍她哄她：“不气。”
明芙真的很气，她没有原谅沈纵的敷衍，可是想到接下来一个月都看不到沈纵，暂时收起了小脾气，钻进了那个她贪恋的怀抱。
这笔帐她先存起来，等坏蛋夫君回来以后再算。

第23章 女扮男装
临行当日早晨，沈纵照例入宫交代沈煜，他外出不在这段期间，沈煜要用功勤勉，不可懈怠朝政。
沈煜拼命点头：“小叔你每回都是那么几句，侄儿听得耳朵都长茧了。你看你哪次出远门，朕出过乱子？你就放心吧，别总替朕劳心，有空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操心他自己？沈纵觉得他自己没什么可操心的，交代完沈煜，便出发前往江南。
此次出行沈纵打算走水路直达越州。一行人顺利从渡口登船，船随水路一路向南，途径冀州、鲁州、苏州最后抵达越州，约需五日。
夜里沈纵独自躺在榻上，听着水声，向窗外望去。
这几个月他身边总是靠着个软软的人，今日明芙不在，没有人叫他夫君，也没有人撒娇硬往他怀里钻，他心里空落落的，久久无法入眠。
实在没什么睡意，沈纵起身，打算从箱子里找了几本公文翻看。
打开箱子入眼就是明芙缝的那几个小香包。沈纵拿起小香包放在鼻尖轻嗅，小香包散着淡淡沁甜的香味，香包背面还用针线简单绣了些图案。
沈纵抓在手上那只绣了只小粽子。
他轻笑出声，忽然很想他的小芙蓉，不知今夜他不在，她睡得着吗？
沈纵不在府里，明芙想着睡着了就不会想念夫君，不会难过，所以早早地便洗洗睡了。
沈纵在外想她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打着小呼噜睡熟了。
一行人在船上呆了五日总算抵达越州。江南风光尽收眼底，湖畔停着黑压压一片乌篷船、街边小贩叫卖着扯白糖和定胜糕，四处飘着诱人的甜香。
这里便是明芙长大的地方。
沈纵看了眼挂着糖丝的扯白糖，心想明芙一定爱吃。待他回去之时，带些回去给明芙。
越州知州汪大松和通判李长勇，早早等在渡口等待迎接沈纵一行人。
接到人时已近黄昏，沈纵暂时在越州知州汪大松府上下榻，等第二日天一亮再去越州军营。
汪大松出身寒门，做官后行事作风依旧和从前一般朴素。
今日为招待沈纵一行人，他特意准备了一桌江南特色菜。
这一桌子菜肴虽然算不上精致华贵，但胜在花了心思，每一道菜都藏着江南风情。
沈纵夹了块糖莲藕放进嘴里，桂花蜜糖带着糯米的清香席卷唇舌，令人回味。
就像那晚明芙的吻。
他忽然很想明芙，想见到他的小芙蓉。
沈纵不在府里，闲来无事，明芙便去院子里喂鸡。
明芙走到院子，从美美的豪华鸡窝里，把美美拽了出来，抱进怀里。
美美是只很势力的鸡，它从山里来到王府，对王府的伙食和待遇感到十分满意。
于是对每天给它投食的明芙十分顺从。美美很卖力的在明芙怀里“咯叽咯叽”叫了几声，逗她开心。
明芙捋着美美富有光泽的鸡毛，想起和沈纵一起围猎时的点点滴滴。
每一桩每一件都那么甜蜜。夫君的笑，夫君的拥抱和夫君的吻都那么美好。
夫君和她一起吃糖莲藕，教她识字，带她一起打兔子……
喂完鸡，明芙把美美塞回了鸡窝，从院子里出来，正好碰到林管事提着工匠粉饰完的风筝花灯回府。
林管事笑着把花灯递到明芙手上：“王爷走前交代了，要把这个交给郡主。”
小花灯上画了只风筝，红色的，带鸢尾花的。
是她从前用过的小风筝！
不止如此，花灯上还画着小芙蓉和小粽子，是她和夫君在一起的意思。
明芙心里像装了蜜糖一般甜，抱着花灯，忽然很想很想沈纵，想见到他。
明芙想沈纵想得出神，连后面有人靠近都浑然未觉。
直到身后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像惊弓的小鸟一般，被吓得回过神。
明芙对着身后的人道：“阿凝，你怎么来了？”
沈凝叉着腰：“呆在府里成天对着我养的那群臭男人的脸，我都厌烦了，所以过来逗逗我的小美人。”
“小美人，你怎么无精打采的？”沈凝伸手捏了捏明芙的白嫩嫩的小脸蛋。
明芙捂着生疼脸蛋，幽怨地看着沈凝：“夫君不在，我想他，想见他。”
“我可以日日都对着夫君的脸，永远永远都不厌烦。”
沈凝：“你就真的那么想见他？”
明芙拼命点头。
沈凝：“我有办法让你见他，不过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好阿凝是什么办法？”明芙眼里闪着渴望的光，“什么代价都可以！唔……除了出卖身体。”
沈凝气笑了：“你放心吧，我不好女色。”
明芙：“那你要什么？”
“嘿嘿嘿。”沈凝看着明芙，笑容逐渐变得可怕。
沈凝神神秘秘拉着明芙进房间，说出了她的计划。
她觉得一直呆在京城闷得慌，想偷溜出去好好玩一玩，明芙可以女扮男装和她一起去越州。
她在越州军营有个小情郎，等她和明芙到了越州，让她的小情郎安排扮成男人的明芙进军营，等到了军营，明芙就可以看见六皇兄了。
而她可以在越州好吃好玩逛风景，等明芙和六皇兄腻歪够了，他们再一同回京。
明芙听完这个计划，皱着细眉问道：“你的小情郎可靠吗？我真的能见到夫君？”
“那是自然，这个你就放心吧。”沈凝拍胸脯保证，“怎么样，去还是不去？”
明芙咬了咬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坚定地点了点头：“去！”
沈凝：“那好，你赶紧收拾收拾包袱，换身衣服，我们立马启程。”
明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的衣服，问道：“要换什么衣服？”
沈凝拍了拍明芙的胸脯：“那当然是……”
男装啊！
沈凝拉着明芙到她府上换衣服。这不换不知道，一换吓一跳。
明芙看起来瘦巴巴的，该有的地方却一分不少，六皇兄真是艳福不浅。沈凝整整给她裹了两层束胸才把明芙那地方弄平。
明芙换上男装后，清逸俊朗。沈凝看着明芙的脸直皱眉。明芙不解：“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凝摇摇头，拿起眉笔给明芙画了两条毛毛虫般的粗眉：“没有男人是柳叶细眉的，我帮你画粗点。”
明芙朝镜子里望去，觉得脸上挂了两条粗眉的自己看起来笨笨的。
沈凝端详着明芙的脸，未施粉黛，白里透粉，嫩得能掐出水似的，活脱脱一张祸害苍生的小白脸。还是太阴柔了点。
沈凝想了想，在明芙嘴旁贴了一圈假胡子：“成了，这样子看上去就像男人多了。”
明芙摸着自己脸上的假胡子，皱着毛毛虫般地粗眉道：“怎么觉得有些丑丑的？”
沈凝拍了拍明芙的肩膀：“丑不丑无所谓，重要的是要像、男、人！”
明芙咬咬牙：“那成吧。”为了夫君，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沈凝心虚地抬眼看天。她想帮明芙当然是真的，画成这样更像男人也是真的，但是她把明芙画成粗眉小胡子，还是因为那么点小小的私心。
毕竟明芙做女人的时候已经比她好看那么一点点了，做男人的时候，绝对不可以再那么好看！
明芙换好衣服后，两人带上行李包袱出发。路上沈凝看着明芙背着的大包袱，好奇地问：“你都带了些什么？怎么包袱这么大？”
明芙抱着大包袱红着脸道：“是阿芙的宝贝，没有它就睡不着。”
两人临近黄昏才到了渡口上了船。在船上简单用了些干粮，两人便各自回船厢休息。
明芙从大包袱里拿出残留着沈纵气息的大枕头，抱在怀里，听着外头规律的水声，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很快她就能见到夫君了。等见到夫君，她一定要……一定要狠狠地扑上去……亲他……

第24章 男子汉
五日的行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明芙的等待和期盼下，船终于抵达越州渡口。熟悉的吴侬软语在耳畔响起，明芙恍如一梦回到了五年前。那个时候她还是个住在破庙靠着给人做小工为生的孤儿。
沈凝到了越州异常兴奋，到处都是她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下了越州渡口，沈凝朝人群中不停张望。前几日她就给她的小情郎去了信，说了她会带着她的好友一起到越州玩的事。
不久一个身穿青色无袖长衫的壮汉朝她们走来。壮汉五官笔挺，面容俊朗，单看他一张脸算的上是位俊朗俏公子。只是他肤色偏黑，手上长满了拉弓耍刀留下的茧子，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粗糙。
壮汉走到沈凝身边，恭恭敬敬屈膝道：“下官恭迎大长公主。”
“嘘——”沈凝伸手拉起壮汉，比了个手势让他噤声，“小点声，这次我们是偷溜出来的，可不能被发现了。还有我都说了几遍了，你该叫我什么？”
壮汉微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略显羞涩地低头，有些结巴道：“下、下官不敢……”
来越州的路上，明芙已经听沈凝讲过她和这位壮汉小情郎的情史了。她这位小情郎名叫赵蒋，原本也是江南书香世家出身，只因他年幼时，家人得罪了贪官。家中年幼|男丁全数发配充军。
赵蒋起初被发配去了京郊军营，在机缘巧合之下被沈凝看上了。沈凝告诉赵蒋，如果他肯进大长公主府做她的面首，她就会替他全家申冤，并且给允他一生平步青云。
条件开得很诱人，但是赵蒋毫不犹豫拒绝了沈凝。十分有骨气地告诉沈凝他不会用出卖自己的方式来为家人申冤，也不需要她给的荣华富贵。
既然赵蒋不想当她的面首，沈凝也不勉强。不过还是路见不平顺便帮赵蒋全家申了冤平了凡。
赵蒋得知沈凝替他全家申了冤，跑去找沈凝，非要报恩。沈凝便道：“我只对你的身子感兴趣，你又不肯进我公主府当我的面首，拿什么来报答我？”
赵蒋憋红了脸，一时说不出话来。顿了很久才道：“可以做别的。”
沈凝明艳的眸子盯着赵蒋，娇笑：“那小哥哥就做阿凝的小情郎吧。”
沈凝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赵蒋点头答应了。于是她便和赵蒋两人出去逛了几次花灯会。不过沈凝天生多情，出去玩过几次便厌了，把赵蒋抛诸脑后。
后来赵蒋去了越州军营，他们便不常联系了。只是赵蒋逢年过节还会给沈凝寄一大堆越州土产，隔个几月就会给沈凝写信汇报近况。
赵蒋在越州军营很努力，去年年底已经升官做了副将。
此时此刻，明芙抬头看了眼赵蒋，发现赵蒋也在看她。赵蒋的眼神实在不算友好，明芙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沈凝完全没注意，拉着明芙的手给赵蒋介绍：“这位是我好兄弟，他叫……富大明，他吧……从小有个参军梦，可惜身子骨弱一直没去成。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他在军营待个几天体验体验，也好圆了他这个梦。你看成吗？”
沈凝开口，赵蒋没有不同意的，当下便点了头：“可以。”
沈凝拍了拍明芙的肩：“明……不，富大明这几日你便跟着赵蒋好好混。我呢就住在越州城最贵的酒楼里，你若是有事，到那里来找我就成。”
明芙点了点头，送别了沈凝。
沈凝走后，气氛立马骤变。赵蒋看明芙的眼神仿佛要将明芙生吞活剥了似的。明芙分明从他的眼神读出了一个“醋”字。
她现在扮成了男人，还一直跟在沈凝身边，所以被赵蒋当成了情敌。
赵蒋对着明芙凶巴巴道：“富大明是吗？”
明芙瑟瑟发抖：“是。”
赵蒋吼了声：“跟我走。”
明芙莫名其妙被凶了，觉得有些害怕和委屈，眼眶潮了起来，哽咽地应道：“好。”
赵蒋：“大男人嘤嘤嘤哭什么？不许哭，在哭就拿你当箭靶子！”
明芙瘪着嘴吸了吸鼻子，已经到眼角的眼泪被活活憋了回去。
呜呜呜呜，夫君在哪里？快来救阿芙。
赵蒋实在想不通沈凝到底看上了富大明什么。
这个富大明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天只会嘤嘤嘤，没有半点男子气概。有什么好的？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富大明长得比他白比他嫩吗？
心里虽不怎么喜欢这个富大明，但沈凝交代的事赵蒋一点也不敢耽误。他带着明芙回了越州军营。
到了越州军营，赵蒋立刻面临了一个难题。就富大明那细胳膊细腿的样子，拿不拿得动刀还是个问题。他该把这个富大明安排到哪去？
赵蒋想起沈凝说过，参军是富大明从小的梦，想来他应该心里早有打算，于是瞪了一眼明芙：“富大明，你来军营想干些什么？”
“我要找夫……”明芙顿了顿，改口道，“我、我不知道。”
赵蒋莫名其妙：“你都不知道来军营干什么，为什么要来军营？”
明芙抿着嘴不说话。
赵蒋叹了口气：“行了，我看你也耍不了大刀。不然去厨营烧火洗碗吧。”
若是去厨营烧火洗碗，整天呆在营帐附近干活，根本没机会见到夫君。
明芙皱眉：“我能去别的地方吗？”
赵蒋把佩在自己身侧的大刀递向明芙：“可以，如果你能拿得动这把刀的话，我就调你去前线阵营。”
去了前线阵营，一定能够看到夫君。明芙看着眼前有她半人高的大刀，咬了咬牙，朝赵蒋伸出手。
“砰”……
那把刀实在太重了，明芙捧不动，还差点被刀砸了脚。
没办法，明芙只好认命地去了厨营。不管怎样，现在她已经离夫君很近了，一定有机会能见到夫君的。
给富大明分配给了厨营，赵蒋又把富大明带到了军营的大通铺，道：“这个营帐还剩一个铺位，你晚上就和兄弟们一起打地铺。”
明芙拼命摇头，她哪能和一群男人一起打地铺？她是有夫君的女人！
明芙坚决拒绝：“我不要！”
赵蒋怒道：“哼，真娇气。全军营就剩那么个床铺，你不爱睡营帐里面，就每晚都躺外面喂蚊子吧！”
明芙：“那，我可以去摄政王的营帐外面喂蚊子吗？”
“你做梦！”赵蒋道，“摄政王不是一般人能靠近的，你给我老实点。”
明芙低垂着头，失落地应了声：“好。”
明芙做好了睡在营帐外面喂蚊子的觉悟，不过赵蒋刀子嘴豆腐心，说着要让她喂蚊子，结果还是把自己住的有单独床铺的营帐让出来给了明芙。自己去睡了大通铺。
于是在明芙心里，赵蒋的脑门上多了好人两个字。
其实赵蒋本不想同情富大明的，但是他实在是怕富大明这个小白脸到沈凝那里告状，破坏他在沈凝心里的美好形象。
沈凝好不容易来一趟越州，他不想让沈凝不高兴。
安排好一切，明芙正式到厨营帮忙。她一个刚进厨营的小兵分到的都是脏活累活。每天光洗碗就要洗几百只。
明芙从前吃惯了苦，这点活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麻利地做着自己的活，想着等把活干完了，就有机会出去溜达溜达，说不定能碰上夫君。
明芙刷着碗，管军中杂务的刘副将正在厨营巡视，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兵，急匆匆地找到刘副将：“不好了，负责洒扫的老王摔了一跤，干不了活了。摄政王今日要巡视校场，校场还没来得及清扫，赵副将让您安排几个人过去帮忙。”
闻言，明芙立马跳了起来：“我！我去帮忙。”
刘副将愣了愣，他还从未见过抢着要去干粗活的兵。而且这人怎么那么眼生，是新来的？
刘副将问：“你叫什么来着？”
明芙压着嗓子粗声回答：“我叫……唔，富大明。”
刘副将点点头：“富大明是吧？成，那就你去帮忙。”
明芙裂开嘴笑：“好——”
明芙拿着大扫帚，和其他负责洒扫的人一起，哼哧哼哧地清扫完校场。清扫完后不准在校场逗留，没有看到沈纵的明芙只好失落地离开。
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摄、摄政王来了。”
明芙怔怔地回头，一股巨大的喜悦在心头翻滚。她看见沈纵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大批穿盔甲的士兵，气势逼人地朝校场走去。
夫君好像瘦了一些，可是还是天下第一好看。
明芙很想马上丢掉扫帚，奔进沈纵怀里，但是她咬着牙生生忍住了。
夫君在忙大事，她不可以打扰夫君。
明芙举起衣袖擦掉眼角渗出的水花，她真的好想夫君，见了一面以后就更想了。
同行的士兵看见明芙哭了，笑着打趣：“哟，富大明你怎么哭了？别是嫌干活累，被累哭了吧？哈哈哈哈哈，真没用。”
明芙憋起眼泪，气鼓鼓回道：“才没有！我、我只是眼里进了沙子。”
回到厨营，明芙继续洗碗，等把碗洗完已是夜里。明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准备收工，有个士兵跑进来吼道：“摄政王要茶水，赶紧烧一壶送过去。”
厨营负责烧水的老曹小声埋怨：“都深更半夜了还喝茶？摄政王这样的矜贵人能喝我们这种粗茶吗？都要收工了还搞事，真麻烦！”
机会来了！
明芙闻言立马自告奋勇：“老曹你今日辛苦了，先下工休息吧，我替你煮茶送过去。”
“那怎么成。”老曹连连摆手，“这本来就是我的活，你也累了一天，好不容易下工，哪能麻烦你。”
明芙捏紧拳头，举了举胳膊：“没关系男子汉有的是力气，放着我来！”

第25章 你，过来！
老曹看了看明芙的细胳膊细腿，嘴角抽一抽，架不住明芙热情似火，只好同意：“那、那就拜托你了，摄政王在东边第九个营帐。”
“交给我！”明芙认认真真煮起了茶。
煮完茶，开开心心跑去了沈纵的营帐。明芙来到沈纵的营帐前，营帐内灯火通明，沈纵还在看公文。
明芙捧着煮好的茶，轻手轻脚走了进去。烛光给沈纵清冷的侧脸渡上一层暖光，让他看上去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多日不曾靠近，站在沈纵身侧的明芙心里莫名觉得有些酸涩，很想问他：夫君有没有想阿芙？
只是喉咙酸得紧，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沈纵忙于公务，未抬头看来人，只道：“把茶水放下，你下去吧。”
明芙心里暗骂了一句“坏夫君”，咬了咬唇，正要开口喊他，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兵进来禀报：“报王爷，关于越州匪患一事，秦将军想劳您现在去他的营帐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东西要给您过目。”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沈纵应声，起身朝营帐外走去，擦过明芙的肩膀，消失在营帐外的夜幕中。
明芙愣愣地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胡子，苦笑了一下，她现在是富大明了，夫君那么忙哪会注意到她。
说不定都没有想过阿芙。
守在沈纵营帐外的士兵见明芙还愣在那里，不耐烦道：“喂，那边那个瘦胡子，送完茶就快走，别磨磨蹭蹭的。”
明芙回过神，转身出了沈纵的营帐，回到赵蒋的营帐，脱鞋上铺休息。
她想了又想，决定明日去找沈凝，告诉她自己决定回京了。军营重地都是男子，她一直呆着也不方便。
她已经见过夫君了，夫君很忙，大约很难有时间理她。
第二日明芙背上整理好的包袱去找赵蒋，说明了自己要离开军营之事，并且感谢了他多日来对自己的照顾。
赵蒋知道她要走，真心实意地拍拍她的肩膀：“富大明，你终于要走了。说实话，你不适合军营，答应我以后别做参军梦了，好吗？”
明芙点了点头。
“走吧，我带你出军营。”林蒋带着明芙往军营外走，明芙低头跟着。
两人路过校场，校场中央人声鼎沸，明芙问了句：“那边在做什么这么热闹？”
赵蒋：“哦，是秦将军在和摄政王切磋武艺。”
明芙踮起脚伸着头向校场方向张望：“我想去看看再走。”
赵蒋想着富大明只是去看看也不会有事，便同意了。
明芙跑到校场，闷头挤到人群前面。
沈纵与秦将军起初难分胜负，但秦将军毕竟年近七旬，比不得沈纵年轻力壮，很快便显得有些体力不支。再加上沈纵剑法精湛，师出名门，挥洒自如，不过几十招便占得上风。
沈纵一挥手，一抬眸，每一个动作落在明芙眼里都无比英俊好看，闪闪发光。
明芙看呆了，她从未看夫君舞过剑，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她觉得自己又在夫君身上发现了新宝藏。
一场切磋点到即止，秦将军抱拳道：“摄政王年轻有为，剑法出色，老夫佩服。”
沈纵谦虚地回了秦将军几句，并夸赞他宝刀未老。
底下一群围观的士兵，纷纷欢呼鼓掌。
在士兵的欢呼鼓掌声中，有那么一个突兀的声音，拼命喊着：“摄政王英武不凡。”
“摄政王的剑法天下最棒。”
……
底下士兵面面相觑，这到底是谁啊？太监嗓叫得如此难听，还敢叫那么响？
明芙才没有在乎那么多，她只知道她的夫君这么棒，怎么能没有人为他喝彩！
她就是夫君最强大的后盾，最坚定的支持者。
很快所有人便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纷纷抬眼向明芙望去。明芙一脸专注望着沈纵，完全没注意到别人的眼神，继续喊：“摄政王世上最……唔唔……”
赵蒋气得不行，一把捂住明芙的嘴：“别喊了，丢死人了，你看看大家的眼神，注意一下场合好不好？我听说摄政王为人低调正直，平生最讨厌不分场合拍他马屁的人。你悠着点，别叫了，千万不要得罪他，给自己留条小命吧。”
明芙回过神，失落地低头转身。
现在她是普通人富大明，不是摄政王妃明芙，连想大声夸赞夫君都是不被允许的。
然而赵蒋说这话时已经迟了，沈纵的眼神已经杀了过来。
赵蒋：“完了完了……”要是这个富大明出了事，他可怎么向阿凝交代？
赵蒋忙扯着明芙的衣服往外走，试图逃离校场，可惜已经晚了。
身后传来沈纵低沉的嗓音：“你，转过头来。”
赵蒋没法子，只好带着明芙转过身。
明芙低垂着头，紧拽着手里的包袱，心砰砰地跳。
赵蒋忙替明芙求饶：“王爷恕罪，他是新来的，只是单纯仰慕您，没别的意思，望您海涵，饶了他吧。”
沈纵沉声对明芙道：“抬头。”
明芙缓缓抬起头对上沈纵的眼睛。
沈纵盯着眼前的人，起初有一丝愕然，紧接着面沉如水，让人摸不透他的情绪。
明芙眼眶红红的，紧咬着唇。眼里有重逢的欢喜也有无法和沈纵相认的酸涩。
赵蒋还欲求情，却听沈纵指着明芙道：“你，跟我来。”
明芙让赵蒋放心，告诉赵蒋她不会有事。然后跟着沈纵朝营帐走去。
赵蒋哪放心的了，急急忙忙就出了军营，跑去醉仙楼找沈凝。沈凝是摄政王的亲妹妹，这里也只有她能救富大明了。
沈凝正躺在醉仙楼的贵妃榻上睡懒觉，被赵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待听赵蒋把事情说清楚，打了个哈欠：“我还以为怎么了，就这？你放心吧，富大明她死不了。”
“不仅死不了，没准今晚还能多条人命出来。”
“啊？”赵蒋懵了，迷茫了，完全听不懂了。什么叫多条人命出来？
*
明芙乖乖跟着沈纵来到他的营帐，一路上沈纵一言不发。
明芙憋着嘴，心里闷闷的，夫君看到她好像一点也不高兴的样子。是不是在气她太粘人，不肯在家好好呆着，非要跑出来找他？还把自己打扮得那么丑。
进了营帐，四下无人，只剩他们两个人，明芙胆子大了起来，抬头唤沈纵：“夫……唔唔……”
夫君的君字还没说出口，明芙的唇就被沈纵堵上了。
对方来势汹汹，明芙毫无准备，被亲了个措手不及，两只手伸在半空中胡乱舞着。挣扎片刻，用尽力气把沈纵推开。
喘了口气，捂住小嘴：“胡子扎人，不要……唔唔……亲我……唔唔唔。”
“不管。”沈纵低头噙住她，边亲边哄，“听话，张嘴。”
明芙乖巧地回应沈纵，她忽然发觉夫君才没有不想她。
夫君分明很想很想她，想得很厉害。抱着她从墙上亲到书桌上，又从书桌亲到了榻上。
公文奏折散了一地，榻上的毯子被挤得皱成一团，他还不肯停。
直到外头有人有急事喊沈纵，沈纵才堪堪停下。他抚了抚明芙泛红的小脸，道：“在这等我。”

第26章 操劳过度
明芙之前所有的委屈都被亲没了，她听话地点点头。
沈纵在他额头啄了口，起身出了营帐。
明芙抱着膝盖坐在榻上，想起方才夫君的样子，脸不由红了起来，抓起毯子把自己裹在里面。
夫君也太凶猛了……把她脸上粘着的胡子都亲掉了。
赵蒋回到军营，问了一圈，听说富大明还没从摄政王营帐出来，急匆匆赶了过去。
刚到营帐外边，就听见守营帐的士兵在那里窃窃私语。
“喂，你方才听到里头那动静了吗？”
“听到了，动静那么大，哪能听不到。”
“这富大明别是在里面跟摄政王那什么了吧？”
“我看是，方才摄政王从里面出来时那副神清气爽吃饱喝足的样子，像极了我刚从我家婆娘身上下来的样子。”
“啊……可这富大明是个男的，我听说摄政王乃是君子，和王妃又是琴瑟和鸣的好夫妻。怎么会……”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不是看上去体体面面的。可那都是表面，谁知道背地里藏了哪些阴私。其实我一直觉得摄政王奇奇怪怪的。你看这京城的大官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后院美人扎堆。就连大长公主府里都养了好些面首。就只有这摄政王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说不定是人家夫妇感情好呢。”
“我看未必，摄政王成亲多年都未有子嗣，你说他们夫妻俩感情能好到哪去？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什么猜测？”
“摄政王他……可能有断袖之癖。他娶妻不过是想掩盖自己的丑闻，那摄政王妃不过是个摆设。”
“那、那富大明怎么办？”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你没看到富大明方才在校场喊得多起劲吗？那富大明进营帐的时候也没有不情愿的意思，没准人家现在正偷着乐呢。”
赵蒋再也听不下去了，怒声打断：“你们是嫌自己命大是吗？少嘴碎！”
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士兵抬头看到赵蒋，连忙噤声。
赵蒋朝营帐里喊：“富大明我知道你一个人在里面，你给我出来。”
明芙听见外面赵蒋在叫她，贴上假胡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拉平皱巴巴的衣领，出去见赵蒋。
赵蒋把明芙领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扭捏地问道：“富大明，你是不是跟摄政王……”
明芙红着脸咬了咬刚被沈纵亲红肿的唇，羞羞地低下了头，一副默认的样子。
赵蒋见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忍无可忍道：“你是阿凝的朋友，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越陷越深，当今世人苛刻，摄政王有权有势，你们这种关系到最后伤心的还是你。你知不知道，摄政王他有家世，而且和王妃很恩爱。你们搞在一起，他王妃知道吗？”
明芙红着脸甜笑：“王妃知道，王妃她很开心。”
赵蒋面露震惊之色，心中暗叹京城权贵私下男女关系之复杂，久久无语。
明芙：“没别的事，我回去等王爷了。”
赵蒋看着明芙蹦蹦跳跳跑进摄政王营帐的身影，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唉，真是为爱执迷不悟的傻汉子，但愿他别伤心后悔。
明芙回到营帐里，看见沈纵书案边角上挂着几只她缝的小香囊，心里甜滋滋的。
一直到夜幕时分，沈纵才回到营帐。
沈纵一进营帐就被人扑了个满怀，怀中满是温软，鼻尖萦绕着明芙淡淡的甜香，熟悉地感觉令沈纵莫名觉得安心。
他就这么抱着明芙，过了很久才不舍地松开手，摸了摸明芙的脑袋，无奈道：“明芙你先休息吧，我还有些折子没看。”
明芙：“那阿芙陪你一起看，看完了一起休息。”
沈纵笑了笑：“好。”
明芙搬了张小椅子挨着沈纵坐到书案旁，卷起袖子帮沈纵研墨。红袖添香，耳鬓厮磨。沈纵觉着今日的墨用着格外舒心。
研完墨明芙轻轻靠在沈纵后背依偎着他：“夫君，阿芙好想你。”
沈纵默了半晌，抿了抿唇，轻声回了句：“我亦然。”
一日不见，思之若狂。
过了一个时辰，沈纵才将书案上的折子都批阅完毕。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明芙笑了笑：“等久了吧？走，一起去休息。”
明芙摇摇头：“才不久，阿芙可以永永远远都守在夫君身边。”
沈纵亲了亲她的小鼻子，打横抱起明芙向床榻走去。
夏夜蝉鸣声阵阵，两人躺在一张榻上。
明芙把头埋进沈纵怀里，娇娇软软地喊他：“夫君。”
沈纵把她扣在怀里：“还没问你是怎么过来的，怎么会扮成这副模样？”
明芙：“阿凝托了她的小情郎把我送进军营的。女子进军营不大方便，阿凝帮我扮成了男子。”
沈纵叹了口气，他就知道男扮女装混进军营这种馊主意，明芙一定想不出来。只有他这个满脑袋都是花花肠子的混账妹妹才想得出来。
不过也亏得她，把他的小芙蓉带到了他身边。
沈纵近日事务繁忙，不仅要视察越州军营，还要审阅从京城加急送过来的文书。他疲惫地躺在榻上，越是疲惫越是无法入眠。
明芙躺在他身边，小手圈住他的腰：“夫君辛苦。”
沈纵笑笑摇了摇头，比起从前兄长未继位时勾心斗角的日子，现在的日子对他来讲已是无比轻松。
明芙伸手将沈纵的手握在手心：“夫君，阿芙哼小曲给你听。”
沈纵闭上眼睛：“好。”
明芙在他耳边，轻声哼着温柔的越州小调。沈纵听着听着心渐渐放松下来。
明芙很喜欢这首小调，很多年前越州发了时疫，她染了病，被官府的人圈在一个封闭的大房子里。
大房子里都是染了时疫的病人，他们有的已经奄奄一息，有的挣扎哭喊着要出去。可是没人理睬他们，他们就像被这世间抛弃的人，只能自生自灭。
明芙发着高烧蜷缩在角落里不停发颤，本来就是流浪的小孩，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不是因为坚强而是迫不得已。
她好像也没那么怕死，活着是孤独，死了也没人会为她掉一滴泪。身旁的小男孩已经奄奄一息，小男孩躺在他母亲的怀里，紧紧拽着他母亲的衣领，问母亲什么时候能出去。
男孩的母亲抱着男孩，笑着哄他很快就能出去了，可是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小男孩闭上了眼睛，他的母亲为他哼起了这首曲子，仿佛在告诉自己的孩子，什么都不要怕安心睡吧。
这首曲子很温柔，明芙在一旁听着听着慢慢闭上了眼，她做了个很美很美的梦，梦见她的爹娘抱着她逛大街，爹娘很疼她带她去吃了醉仙楼最贵最有名的烤油鸡，还有她最喜欢的糖莲藕和菱角。
一觉醒来，明芙出了一身汗，她的时疫竟然自愈了。那对母子也平安无事。
那首小调太温暖太美好，是她幼时在绝境中最美好的记忆。时隔多年明芙依然记得这首小调的音律。
她哼给夫君听，希望夫君能疲惫尽消，做个美梦。
明芙哼完曲子，趴在沈纵怀里，心里藏着满满的爱意。这世上有夫君这样关心她疼她宠她的人在，真好！
沈纵听着小调，头晕乎乎的，揉了揉明芙的软发：“明芙，想吃糖莲藕吗？”
明芙：“想——”
沈纵意识涣散，撑着眼皮笑笑：“明日……明日就带你去吃……”
“好。”明芙应了声，觉察到沈纵声音有些不对，抬头看他。
沈纵嘴唇泛白，额前溢出细汗，明芙心里一慌：“夫君？”
沈纵闭着眼没回应，明芙摸了摸他额头，慌了。
夫君的额头烫得厉害。
明芙立刻起身穿好衣服，跑去把军医请了过来。军医一听说摄政王身体不适，一刻也不敢耽误，急忙跟着明芙去了沈纵营帐。
军医替沈纵把着脉，眉头拧得紧紧的，神色变得极为慌张。军医撩起沈纵袖子一看，大惊失色。
明芙急问：“怎么样？”
军医沉默不语，嘴唇颤抖。
外头有人来报，说是秦将军和众副将得知摄政王身体有碍，特来问候。
军医终于颤声开口：“叫他们都别进来！王爷，王爷这是得了痘疫，要传染要死人的。”
“快、快叫人把这营帐封起来，谁也不许进来。另外即刻让人排查军营全体，找出痘疫源头。再让人准备艾草把整个军营都熏一遍，拿石灰把摄政王碰过的东西都埋了……”
军医又指了指明芙道：“你快跟我到别的营帐隔离，若是没事，还可保命。”
“我不走。”明芙道，“我得过痘疫，不会再传染了，我留下照顾他。”
军医摇头：“随你吧，王爷操劳过度，这病又来势汹汹，怕是难好了。这病也没什么特效药，只能用些止痛解毒的药，是生是死得听天由命。”
明芙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地坐到沈纵榻边，将沈纵的手握在手心。
沈纵闭着眼，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太累了，累得睁不开眼。
秦将军将沈纵的情况，事无巨细全部写信上报给了京城。摄政王突发重病生死未卜，朝野动荡，沈煜乱了阵脚，把自己关在寝殿谁也不见。
没人敢上前劝，直到梁皇后提着鸡毛掸子一脚踹开了沈煜寝殿的门。
“瞧你那窝囊样。”
沈煜抱着床柱，看着来人：“我也不想这样，可是阿棠，小叔出事了。这江山没有小叔顶着，该怎么办？”
梁皇后叹了口气：“这么多年，外面的风雨都是小叔替你挡着，你安逸惯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小叔也有一天会老，会累。这江山迟早要你自己来收拾。”
“他平日是怎么教你的？是教你遇事畏畏缩缩躲在被子里，还是教你天天偷懒不上朝？”
沈煜当然记得沈纵是怎么教他的，小叔一直教他，为帝不光要心怀仁义还要有帝王该有胸怀担当。可是他怕，怕看见那些肮脏的东西，小时候的噩梦一直挥之不去。
小叔的背很宽阔，可以为他遮风挡雨。
沈煜：“可是没有小叔，我要怎么办？”
梁皇后：“没有小叔你还有我，当初小叔为你找皇后千挑万选，就是怕他自己出事，你会无依无靠。我梁家身后有梁家军，我是你的皇后，有我在谁敢欺你半分？”
沈煜扑过去抱住梁皇后：“阿棠，幸好还有你。”
“小叔不在，这江山便靠你了。”梁皇后摸了摸凸起的肚子，好言劝道，“就当是为了我，为了……大饼，你也该振作。”
梁皇后刚怀孕的时候，沈煜便给孩子起了乳名，女的叫芝麻男的叫大饼。太医给梁皇后号过脉说她这胎是个男孩。于是沈煜每天都捧着梁皇后的肚子喊大饼。
沈煜：“好，为了我们大饼，我要振作。”
“既然如此。”梁皇后看着沈煜，眼神一凛，举起鸡毛掸子“啪啪”两下挥在床板上，“你还不赶紧给我起来上朝去！”
沈煜一吓：“遵、遵命。”

第27章 给你亲
醉仙楼里，沈凝捧着酒盏喝了一壶又一壶，喝得自己醉醺醺的。
赵蒋夺过她的酒盏劝道：“殿下喝得够多了，别再喝了。”
沈凝凶他：“要你管？”
赵蒋一脸正色严肃道：“我、我是你的小……小情郎，不能看着你身子垮了。”
沈凝醉了，看着赵蒋一本正经的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六皇兄倒了。”
几个兄弟姐妹里她最小。父皇母妃去世的时候她才九岁。六皇兄看上去很冷漠很严肃，其实骨子里是个很温柔的人。他很闷，会体谅别人的苦，却从来不会说自己的苦。
从小到大，她闯的祸都是六皇兄帮着收场。有人欺负他们弟妹几个，也是六皇兄帮着出的头。
后来先皇逝世，也是六皇兄撑起了一切。在她眼里六皇兄是无所不能的。
六皇兄一向身子硬朗，连小病都没有生过。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六皇兄也会倒下。
六皇兄若是没了，她闯祸惹事再也不会有人罩着她了。
赵蒋从怀里拿出新买的锦帕小心翼翼地递给沈凝。
他愿意拼尽所有为小公主打天下，护她一世无虞，只是怕自己手上粗粝的老茧会硌到她。
沈凝接过帕子吸了吸鼻子，打了个酒嗝，晕晕乎乎睡了过去。赵蒋拿了被子给她盖上，望向窗外。
今夜是个满月，但愿一切圆满。
越州军营。
沈纵的病情不容乐观。多年的积劳加上痘疫，身子一下子垮了下来。烧了两日，身上开始起痘。
明芙绞了热帕子给沈纵擦身子，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小心翼翼生怕弄疼沈纵。
沈纵睡了两日，昏昏沉沉地睁开眼，他虽昏着却也隐隐感觉到自己生得并非小病，再加上全身上下又疼又痒，已猜到自己生的是什么病。
他努力用手推开明芙：“明芙，别在这染了病气，出去。”
“我不走，我要守着夫君。”明芙一脸固执，“我从前发过痘了，不会再发了，你过不了病气给我。”
沈纵安心了一点，伸手抚了抚明芙的脸颊，好不容易把她的脸颊养肥，如今又瘦了回去。沈纵心中不忍她操劳：“你去休息，换别人来吧。”
“你想换谁？”明芙替沈纵擦脸，“这里是越州军营。将士们每日都要操练，与你同行的官员也需忙于公务。大家各司其职，阿芙是夫君的妻子，应当陪伴着你。”
“况且军医说夫君身上要保持干净，每日都要擦洗三回，耽误不得。”明芙郑重道，“阿芙怎么可能让别人给夫君擦身？男人女人都不可以。”
沈纵脸上挂起一丝浅笑。到了这种时候，明芙还这么爱吃醋。可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她很可爱。
沈纵醒了没多久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黄昏。明芙听到动静，揉了揉眼睛，从榻边的小桌上醒来，伸出手探了探沈纵的额头。沈纵依旧烧得厉害。
明芙心里很慌，生生忍住惊慌的眼泪，声音甜甜哄劝沈纵：“夫君快把药喝了，阿芙喂你，啊——张嘴。”
沈纵微微启唇饮下明芙送来的药。其实他心里知道，这些药没什么大效果。但他喝了，明芙就会安心一点。
夜半三更，沈纵从睡梦中醒来，全身痛痒难耐，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明芙过来抓住沈纵的手。
沈纵艰难地直起身咳了几声：“明芙帮我把纸笔拿过来。”
“夫君你想写什么？”明芙道，“你躺下，阿芙帮你写，阿芙已经会写很多字了。”
沈纵笑笑柔声道：“这个你代笔不了，乖，去把纸笔拿过来。”
他自己的身体他知道，大约是撑不了多久了。趁现在还清醒，得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
沈纵提起笔，脑子一片空白。他习惯未雨绸缪，这么多年，侄儿、弟妹、朝事该安排的事他都早已安排妥当。
就算他现在立刻离开人世，一切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改变。
他唯一没安排好的，便只有明芙。
沈纵看向明芙，心中五味杂陈，他伸手摸了摸明芙的小脑袋，轻声道：“明芙，我以为自己能陪你很久，一直护着你。”
明芙趴在沈纵腿上：“那你要快些好起来，你说过会带阿芙去吃糖莲藕的。”
沈纵没答应：“王府书房里侧的紫檀木箱子里藏着我名下所有房产庄子的地契，仓库地下有个密室藏满了金银，钥匙在你从前住的小屋里。这些你原本都知道，可是你现在大约都记不得了，我再在交代一遍。”
“林管事从小看着我长大是可以信任的人，你有什么麻烦直管找他。王府护卫头领曹峰虽然莽撞但为人忠厚、武艺高强，有他在没人动的了你。你院里的厨娘会做越州菜，还有……”
明芙眼眶有些发红：“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纵：“我的所有都留给你。”
明芙：“可是我只想要你。”
沈纵望向窗外，夜很深沉，心中酸楚蔓延，一直以为临了的时候自己会很平静，原来他还如此留恋着身边的一切，尤其是她。
沈纵：“好后悔。”
明芙：“后悔什么？”
沈纵：“没办法再带你去抓小兔子，不能带你去吃糖莲藕了，也没机会和圆房一万次。更不可能看到小花和壮壮。”后悔成亲三年没有多陪陪你。
明芙：“这些事夫君病好了以后也能做。”
沈纵指尖抚过明芙的眼角。明芙爱哭，可他病倒的这几日她一滴泪都未流过。就好像一下子又变回了没失忆前那个冷冰冰的明芙。
沈纵问：“怎么变得不爱哭了？”
明芙抱着沈纵的手臂，咬着牙满眼固执：“我要攒着眼泪，等夫君好了再哭。”
原来她不哭是因为攒着眼泪。过去三年她有没有攒过眼泪？
沈纵意识渐渐涣散，双手垂在床边。烛光闪烁，这一生光景在他眼前涌现。他用力抓住明芙的手：“明芙，我母妃也是躺在榻上病死的。”
明芙：“不可以说‘死’字，你再说我要生气了。”
沈纵继续道：“母妃病了好几年，那天黄昏她精神很好，她最喜欢芍药，说想在床边摆盆芍药。我便去院里采芍药。可等我带着芍药回去，母妃已经去了。她没有再睁眼看我，也看不到我采的芍药。”
所以他才会在王府的院子里种上芍药，他一直遗憾没有赶在母妃生前把芍药带给她。
可他却未留意到明芙花粉不耐受，那满院子的芍药会令她不适。
沈纵：“明芙，对不起。”等到要和离了才知道你花粉不耐受，才看到你小腿上的疤还有背上那么多鞭痕。
如果早一点知道这些，他一定不会在院子里种那么多芍药，一定会早一点找祛疤膏给你，一定不会让伤害她的人死得那么安详……
可惜太晚了。
次日，宣诚帝沈煜从京中派来太医赶到军中，替沈纵看诊。
明芙本以为有了希望，可是所有太医都告诉明芙，他们无能为力，回天乏术。
明芙点了点头，平静地接受了，送走了所有太医，独自和沈纵呆在一起。
她趴在沈纵怀里很久很久，然后起身走到书案前，用剪子将宣纸剪成一片一片，又用朱笔将纸片涂成红色，再用针线一点一点地将剪碎的红纸拼成芍药花的形状。
沈纵没醒来，她便一直做，做到桌上没有宣纸了，一共做了十八朵。
明芙把做好的纸芍药放在沈纵床头，然后坐到榻边，紧紧握住沈纵的手。
如果夫君要离开她，去他母妃在的那个地方，那就带着他母妃最喜爱的芍药一起去吧。
连着数日不曾休息，明芙脑袋开始发晕，可是她不敢睡，她怕她睡的时候，夫君就走了。
迷迷糊糊间，明芙的视线落到自己手上。她的手上好像起了红疹，这些红疹看着和夫君身上的那些好像。
明芙鼻子有些酸，她骗人了，其实她从来没发过痘。
沈纵昏沉间，做了个梦，在梦中他想离开人世，可是有双手一直紧紧拽着他，不让他走。那双手很娇小很柔软力气却很大。
他被紧紧拽着，想走也走不了了。
这天夜里沈纵发了一身汗，再醒来时忽觉身上轻松多了，手上也有劲了，只是身上还带着点痛痒，不过比起前几天已经好了很多。
明芙趴在他床角睁着眼看着他，见他醒来，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夫君。”
“我好多了。”沈纵欣喜地把她扯进怀里，“阿芙，眼泪不用攒了，可以哭了。”
明芙懵懵地抬起头，眼里逐渐泛起晶莹，眼泪吧嗒吧嗒从眼眶掉下来。沈纵上前啄掉了她的眼泪，可是她却越哭越厉害，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沈纵心疼，低声哄：“不哭，不哭了。我这不是好了吗？该笑才对。嗯？阿芙笑一下。”
明芙扯了扯嘴角，怎么也笑不出来，眼角的泪水越涌越多，伸出手臂上的红疹给沈纵看：“我骗了夫君，其实阿芙从前根本没发过痘。不过现在阿芙发痘了……”
沈纵大惊，整颗心沉了下去，连忙把营帐外的太医叫了过来。
太医见到摄政王气色有所转变，连忙向他道喜。
沈纵眉头深锁，急道：“别管我，先看她。”
太医闻言赶紧上去替明芙把脉，把完脉长吁一口气：“没事没事，这位小兄弟只是有些疲劳，并无大碍。”
明芙泪眼汪汪：“那、那我手上的红疹……”
太医掀开她的衣袖看了看，又瞧见书案上摆着的朱笔，了然地点点头，笑着问：“小兄弟是不是这几日是不是碰过朱笔？”
明芙点点头承认。
太医道：“这朱笔里头掺了水银，不可用手直接触碰，否则会起疹子。不过没事，你这不是很严重，我开几副药给你服了，便没事了。”
明芙吸了吸鼻子：“我没事？不用死了？”
太医：“对，你好得很。”
连日来的疲劳，终于在得知自己和沈纵都平安无事那一刻打垮了明芙，明芙软趴趴地倒在了沈纵怀里，轻轻打起了呼噜。
沈纵用热帕子擦掉明芙眼角未干的泪痕。床头的纸芍药异常鲜艳，沈纵看着纸芍药，心中又涩又甜。
想不顾一切把明芙紧紧抱进怀里，却忍了下来。找人将明芙送去了其他营帐。
他的痘疹尚未好透，千万不能过了病气给明芙。
劫后余生，沈纵才明白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想更加珍惜和明芙在一起的日子。
又连着休养了十日，沈纵的病才算痊愈。
连着十日没见到明芙，沈纵快想疯了，只想赶紧将她柔软的身子融进怀里。明芙那么爱哭，不知道这几日见不到他有没有哭鼻子。
这么想着，沈纵脸上挂着笑，急匆匆去了明芙住的营帐。
只是刚走到营帐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又一阵的笑闹声。
沈纵疑惑地皱了皱眉，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碰！”
“我吃。”
“杠。”
“我再碰！”
“东风。”
“七条。”
“自摸！清一色我胡了！”明芙抓着牌咧开嘴笑道。
明芙红着脸娇滴滴垂泪的模样在沈纵脑海粉碎得稀巴烂。
明芙见沈纵来了，一脸笑意：“王爷，您来了？”
王、王爷？好啊，现在连夫君也不叫了。沈纵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沈纵自带煞气。
明芙在厨营新认识的小伙伴牌搭子，见是摄政王来了，纷纷识相地撤退。
“富大明我想起来今日轮到我烧火，我先走了。”
“我还有好些碗没洗，我也走了。”
“还有我、我我……那个想去上个茅厕。”
明芙这几日刚学会打马吊，初出茅庐三把火，手气正好，已经连赢了好几把，正在兴头上，忽然被叫停，不开心地瘪了瘪嘴。
营帐里只剩下沈纵和明芙。沈纵点了点明芙的小嘴，酸溜溜地道：“方才怎么不叫夫君？”
明芙大义凛然：“我穿着男装贴着胡子，若是开口叫你夫君，是会吓坏别人的。夫君你病好了以后脑子变笨了，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他哪里是不明白，他只是想听她叫夫君。沈纵上前伸手圈住她：“现在没人了，你叫。”
明芙啵了他脸颊一口，甜甜地叫了声：“夫君。”
这声久违的夫君，让沈纵浑身舒畅。他道：“再叫。”
“夫君。”
“继续叫。”
“夫君，夫君。”
“不够。”
“夫君，夫君，夫君唔唔唔……”
沈纵把明芙抱上桌子，亲热了一会儿。桌上的马吊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沈纵看了眼马吊，眼神一暗，沉声问明芙：“阿芙，想打马吊吗？”
明芙点点头：“想。”
沈纵：“我陪你打。”
“好呀。”明芙道，“那我再去找两个人。”
沈纵拉住明芙，深沉一笑：“不必找别人，两个人也能打。我教你。”
明芙点头答应，沈纵教明芙怎么打双人马吊。双人马吊规则基本和普通马吊没什么差别，明芙很快便学会了。
第一局开始前，沈纵道：“打马吊不能没有彩头，赢的人要有奖励，输的人自然要有惩罚。”
“好。”明芙应了声好，从袖子里摸出方才赢的几个铜板，“一个铜板一次够吗？”
沈纵摇摇头：“不要钱。”
明芙：“那要什么？”
沈纵眼角瞥过明芙嫣红饱满的唇，咳了一声，厚着脸皮道：“这样吧。谁赢了就能……能亲对方一下。谁先赢满十次可以像对方提一个要求，对方必须实现。怎么样？”
明芙问：“什么要求都行吗？”
“嗯。”沈纵红了红脸，“什么都行。”圆房生孩子也可以。
明芙撩起袖子跃跃欲试：“好，那快开始吧。”
此时的明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沈某人的圈套。像马吊这种东西，运气固然重要，但最重要还是要会算会玩。
操控局势这种东西对沈某人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明芙刚学会怎么玩，断断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他不能让明芙看出来。于是第一局，沈纵以惊人的演技和浮夸的手法输给了明芙。
输完以后，沈纵不要脸地把脸凑了过去：“来吧，给你亲。”

第28章 打马吊
明芙喜滋滋地在沈纵脸上“吧唧”一口：“亲完了，快点开始第二局吧。”
沈纵对明芙只亲脸这个举动十分不满，于是第二局他赢了明芙。然后十分不要脸地道：“我赢了，你过来。”
明芙乖乖过去，然后被沈纵锁在怀里啃了个透彻。被啃的明芙脸红扑扑的，羞答答地看着沈纵：“夫君好过分！”
啃完人的沈纵，别过脸假咳了一声：“这是我赢来的，愿赌服输，你要是有意见，可以想办法赢我，赢了我，我就让你亲回来。”
明芙用力地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沈纵轻笑了声，第三局的时候又故意输给了明芙，把脸凑上前给明芙。
明芙红着脸在他脸上轻轻印上一吻。
沈纵：“……”说好的要亲回来呢？他才不要这么温柔！从前如狼似虎的明芙去哪了？
明芙其实是很想亲回来的，但是考虑到夫君刚刚大病初愈，不好太过放纵，于是便压下了羞人的小心思。
沈纵才管不了那么多，既然明芙那么温柔羞涩，那就让他来主动。
于是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全是沈纵赢。沈纵亲了个够本，可是看着明芙输了以后抓着马吊失落的小眼神，他又有些舍不得。
沈纵叹了口气，忍住自己心里某些见不得人的念头。
其他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让明芙开心。
于是第七局、第八局……连着来了八局沈纵都输给了明芙。
明芙在沈纵脸上亲完第十下，沈纵夸道：“阿芙真厉害。”
“才没有了，阿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马吊小天才而已。”明芙翘着小嘴十分得意，“阿芙已经赢了十次，要提小要求了。”
沈纵挑眉：“好，你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全都答应。”
沈纵心里暗笑，其实到这一步他早就算好了。明芙还能跟他提什么要求，无非就是馋他要跟他圆房还有想和他生孩子。
他就等着明芙亲口说出来，到时候名正言顺地将她……嗯哼，然后让她生他的孩子。
每天都要与她恩爱一番，俗话说得好，多播种才能多收获。
明芙托着腮思考了半晌，认真道：“阿芙想让夫君陪我一起去逛越州城西的夜市！”
“嗯？”沈纵愣了愣，没想到明芙会提这个要求，不过只是陪她逛个夜市，不是什么难事，沈纵即刻答应道，“好，你想什么时候去？”
明芙兴奋：“明日就去！”
沈纵：“好，那明晚我们一起去。”
明芙连忙摆手道：“不行。明晚阿凝约了我去吃醉仙楼的香酥乳鸽，没有你的份。这样吧，越州城西夜市门口有颗百年香樟树，我们就约戌时在那边见吧。”
“可以。”沈纵应道。
打了许久马吊时候不早了，明芙打了个哈欠：“夫君，阿芙要睡了，你赶紧回去吧。”
“你让我回去？”沈纵愣在原地不敢置信，明芙她竟然要赶走他！
沈纵心里一阵酸楚，今日的明芙出乎意料地冷淡，往日她巴不得扑进他怀里粘个不停。
明芙推着沈纵出去：“太医说了，你虽然痊愈了，但仍然需要好好调养些时日，充足的睡眠的必需的。阿芙睡相一点也不好，老是踢被子，暂时不能和夫君一起睡了。”
把沈纵送出营帐，明芙伸手拍拍沈纵的肩膀：“不能和夫君一个被窝，阿芙也忍得很辛苦，但是为了夫君的身体，阿芙只好牺牲自己了！夫君，你一个人好好睡吧。”
说完，明芙无情地抛下沈纵，转头进了营帐，拉上了营帐的门帘。
沈纵：“……”
明明是夏日，沈纵却觉得有阵凉风“飕飕”地刮在他身上。
夜晚知了“吱吱”地叫，不远处似乎传来一阵男人的哭声，那哭声及其惨烈，仿佛走在路上碰到强盗，当场被抢走了八百两一般，听得沈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纵皱着眉往哭声方向一看，看见一个士兵蹲在篝火旁自顾自地大哭。
不远处有两个路过的士兵，对着那个哭泣的士兵指指点点。
“你看那不是老吕吗？好好的他蹲在那哭什么？”
“你有所不知，他婆娘前几天给了老吕一封放夫书！”
“这……这不会吧。他家婆娘可是出了名地喜欢黏他，怎么可能。”
“啧啧啧，你有所不知了吧。老吕他家婆娘表面看着是对老吕痴心一片，其实心里早就开始嫌弃老吕了。去年开始他们就分床睡了。那婆娘话说得好听，说什么自己睡觉爱动，怕碍着老吕。其实早对老吕没感情了。”
“哎，真是没想到，从前的恩爱夫妻，如今却这样收场，真是令人唏嘘。”
这个老吕和他婆娘的情况倒是有些像他和明芙，沈纵神情严肃起来，听得更仔细了一些。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哪有一下子感情破裂的，这夫妻间的怨气都是平日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
“可是我看老吕平日对他婆娘言听计从、呵护备至，她婆娘的怨气从何而来？”
“这还不简单。这夫妻间若是性情上都合得来，却闹着要合理。那十有八|九是因为那档子事。”
“哪档子事啊？”
沈纵竖起了耳朵。
“就是那档子事啊！关上房门，拉上窗帘，两个人躺在床上干的那事。”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
“俗话说得好，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垮的牛。老吕吧，什么都好，就是在那点子事上，太过疲软，让他婆娘不满意了。这一次还能忍，可日积月累，那感情哪还好得了。”
沈纵愣愣地站在原地，开始努力思索。
对那方面他还是有点自信的，疲软是不可能的。
自明芙失忆以来一直爱他如命，想来想去他也没做什么惹明芙不高兴的事。最近明芙忽然冷落他，一定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证明过自己的实力。
从前沈纵总想着，他都要和明芙和离了，再和明芙做那事，实在太过冒犯。
但自从这次大病，让他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圈之后，他想通了。
他这辈子离不了明芙，也不可能放明芙走，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明芙再嫁他人。
明芙原先想和离，定是他从前有没做好的地方。
过去的事他没办法改变，但他还能把握现在。
他和明芙能结成夫妇已是天大的缘分，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把明芙留在身边的机会，他不会再错过。
沈纵想起明芙塞给他的那几只小香囊，那几只小香囊让他明白了，失忆前的明芙并非完全对他没有感情。
既然以前的明芙也对他有感情，他就不该轻言放弃，无论怎样都要争取一把。
他要当让明芙满意的男人。
要做让明芙满意的男人。先从证明自己的实力开始。
沈纵说干就干，要证明自己的实力自然不能在军营营帐那么草率，次日一早沈纵便让人在越州最好的客栈定了最好的厢房。
吩咐手下之人把厢房里的床帐、床垫、被单全换了新的，再用熏香熏了一遍。
明芙正准备出门，刚出营帐撞上了赵蒋。
赵蒋看明芙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随口问了句：“富大明做什么去？这么高兴。”
明芙一脸期待：“今晚要与王爷同游夜市。”
“是、是吗？”赵蒋一脸复杂，犹豫了一番还是问道，“富大明你是铁了心要和摄政王在一起了是吗？”
明芙认真回道：“嗯，要和他永不分离。”
赵蒋叹了口气，沉重地拍了拍明芙的肩膀，无奈道：“我知道了。”
明芙总觉得赵蒋今日怪怪的，不过她未放在心上，高高兴兴地出门找沈凝去了。
明芙与沈凝吃完香酥乳鸽，去沈凝厢房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洗完换了身女子装扮，仔细梳妆打扮了一番，然后才坐上马车去了越州城西夜市。
她失忆以来还从未与夫君一同逛过夜市，到时候她要和夫君吃同一个糖人，手把手一起套圈圈。明芙想着想着，心中充满了期待。
临近黄昏，沈纵沐浴了几遍，换上熏了香的干净衣物，一切准备妥当，正要骑马赶往城西夜市，赵蒋架着马车从他身边经过。
赵蒋：“王爷可是要前往城西夜市？我正好要去一趟城西，可载王爷同去，等明早办完事还能载王爷回来。”
沈纵本想婉拒，可仔细想了想，城西夜市乃是步行街市，牵着马多有不便。而且明日一早明芙说不定会有身体不适，坐马车总比骑马舒适许多。
于是便上了赵蒋的马车。
待沈纵坐上马车，赵蒋抿了抿唇，眼神一沉，架着马车出了军营。
马车在路上咕噜咕噜地奔走，大约走了两刻钟，马车停了下来。
沈纵疑惑地掀开车帘，待看到赵蒋架着马车把他带到了一处荒山野岭，沈纵眼神警觉：“你带我来此处有何指教？”
赵蒋握了握拳，直直跪了下去：“王爷恕罪，下官有重要的事想与王爷说，只是此事事关王爷与下官友人富大明的声誉，军营重地人多口杂不便细说，这才斗胆带王爷来了这荒无人烟之地。”
“待会儿无论是要领军棍，还是要降职，下官都悉听尊便。”
“且请王爷放心，此处有一捷径通往城西夜市。待会儿下官会带王爷过去，绝对不会耽误王爷时辰。”
沈纵：“说。”
赵蒋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一般道：“请王爷放过富大明。”

第29章 臭男人
若不是因为这赵蒋是沈凝的人，凭他说出这种不敬之言，沈纵早就一剑收拾了他。
沈纵压了压心头的气，冷笑一声：“我与富大明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赵蒋道：“富大明是下官的友人，下官不能眼睁睁看着富大明下场凄惨。”
沈纵皱着眉，越听越糊涂。
赵蒋道：“富大明他深深仰慕着您，您生病的时候一直是他衣不解带在照顾你，他对你一片真心，还说他要与您永不分离。”
他口中的富大明就是女扮男装的明芙，明芙说她要与他永不分离。沈纵心中暗喜。
赵蒋接着道：“我知道王爷对富大明亦有感情，所以……”
沈纵挑眉：“所以什么？”
赵蒋郑重道：“请王爷看在富大明对您一片真心的份上给富大明一条活路。”
沈纵：“呵？”
赵蒋：“下官便直说了，望王爷莫要见怪。世道苛刻，王爷您与富大明的关系始终难以见光。王爷您位高权重，就算有这种癖好，别人最多只敢在背地里小声嘲讽几句。可是富大明他不一样，他是个普通男人，若是有了这个名声，别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给淹死，所有的唾弃责骂嘲讽他所要承受的是王爷您的数倍。”
“若单单只是如此，尚且能忍。您不是王爷，富大明尚且见不得光。可王爷您有没有想过，您是我朝堂堂的摄政王。您的王妃容不容得下富大明，皇室容不容得下富大明。他们断断不会看到您的一生清誉，因为富大明这个普通男人而被毁。到时候等着富大明的，只会是白绫三尺。这些您肯定比我更清楚。所以我恳求您，放过富大明。”
沈纵哼笑了声：“我要是不呢？”
赵蒋低头抱拳：“若王爷执意如此，下官无话可说。下官做为富大明的友人，劝过他也劝过王爷。已尽了友人的心，将不好的结果都一一告知，已问心无愧。若你们执意要冲破世俗观念在一起，下官只能企盼一切能有个好结果。”
沈纵听完赵蒋一席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本来想一剑砍死他的，听完他的一番坦诚之言，一时不知是要把剑收回去，还是继续砍。
明芙为了不给军营造成麻烦隐瞒了身份，赵蒋并不知晓她是女子。这个赵蒋虽然爱多管闲事，又烦人，但也算得上是真心在为明芙考虑。
“你放心吧，富大明不会有事。因为……”沈纵冷声道，“她是我的王妃。”
他是什么？王、王妃？
赵蒋震惊当场，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怪不得那日富大明进了摄政王的营帐，他去找沈凝，沈凝跟他说，富大明和摄政王在一起会多一条人命。
这夫妻俩在一起，你侬我侬，一不留神，那的确可能多条小生命。
难怪之前他问富大明，他和摄政王的关系摄政王妃知不知道？富大明会说王妃不仅知道还很高兴。
因为她就是摄政王妃，她是个女的。
赵蒋一时心情十分复杂，还没来得及缓口气，沈纵便道：“还愣在那做什么，不是说有捷径吗？快送我去城西见王妃。”
“是。”赵蒋捂脸，他真是太丢人了，闹出这样的笑话也不知该如何收场，总之先把摄政王送去城西夜市，将功抵过再说。
然而赵蒋刚一抬头，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赵蒋咽了咽口水，小声道：“王爷，不好了……马车上绑马的绳子松了，马跑了。”
沈纵：“……”
月黑风高，荒山野林，两个大男人站在一辆破车前，凉风飕飕地划过。
沈纵懊悔莫及，心里已经产生了要掐死赵蒋的念头，脸上一片死灰。
赵蒋全身冷汗岑岑，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对沈纵道：“我、我还知道一条捷径，走路过去半个时辰到城西。”
沈纵额头青筋凸起，声音带着隐怒：“立刻带我去。”
明芙未到戌时便等在了城西百年大树旁。等了一个时辰沈纵都未过来。街上灯火通明、游人如织，男女老少多是成群结队，结伴同行。明芙孤零零地站在大树底下，嘴巴慢慢瘪了下去。
她想着沈纵兴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才会迟到，便坐在大树脚下继续等。
只是等到夜市闭市，沈纵都没出现。
街上的小摊贩都收摊回了家，方才喧闹的街市一下子静了下来。
明芙满满都是委屈，新账旧账一起算，过去的和现在的所有酸楚，一股脑儿全涌上心头。
明芙心里气鼓鼓的，跑去醉仙楼找沈凝，眼泪珠子噼里啪啦从大眼睛里涌出来。美人垂泪格外让人怜惜，沈凝心头一紧，忙安慰道：“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别哭，乖，有我在。”
明芙哭：“呜呜呜呜阿凝，好难过，大家都有伴，满大街就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的，我好害怕突然被丢下。”
沈凝给明芙擦擦眼泪：“好了不哭，不就是个臭男人吗？不值得如此伤心，答应我不哭了，我带你去个快活地方，保管能让你忘记六皇兄这个臭男人。”
明芙憋住眼泪：“什么地方？”
沈凝眯了眯眼睛，一个能气死六皇兄的地方。
*
沈纵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从荒山野岭赶到了城西夜市。
可惜夜市早已闭市，百年大树旁也不见明芙的身影。
凄凉的大街上只剩下沈纵和赵蒋两个人。沈纵冷冷地剜了赵蒋一眼。
赵蒋所谓半个时辰到城西的捷径，竟是条未开发山道，那条山道长满了野草杂树不说，前几日下过雨，山路泥泞。
他刻意沐浴焚香换的新衣满是碎草树枝和黑泥，计划好的完美夜晚算是没了。而且走完这条“捷径”整整花了一个多时辰，再奔往夜市，已经晚了。
赵蒋连忙低头赔罪：“王爷恕罪，都是下官的过错，下官定会和王妃解释清楚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沈纵冷着脸，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关键是明芙不在这会在哪？
这么晚了，明芙一个人很难找到回去的马车，军营又离这有些远。只可能是去附近的醉仙楼找沈凝了。
沈纵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去了醉仙楼。
好不容易赶到醉仙楼，找伙计一问，说是明芙确实来找了沈凝，但现在两个人都不在醉仙楼。
沈纵心烦意乱，满脑子只想找到明芙跟她好好解释。正巧掌柜的过来了，听说他们要找沈凝，了然道：“哦，是找沈姑娘是吗？我倒是大概能猜到她去哪了。你们不如去坊东的寻芳楼找找。”
寻芳楼？
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凝给自己和明芙换上男装，然后带着明芙去了寻芳楼，明芙站在寻芳楼前，看着寻访楼花花绿绿的招牌，好奇地张了张嘴。
寻芳楼内灯火通明，阵阵调笑声从里面传出来。寻芳楼原来是个花楼。
明芙往后退了一步，掉头要走，被沈凝拽了回来。沈凝道：“别怕，就是进去喝个酒吃个菜而已。你等了六皇兄一晚上也饿了吧？进去吃个夜宵没事的。”
沈凝拽着明芙大摇大摆地进了寻芳楼，寻芳楼的老板娘见有贵客来访，连忙迎了上去：“郎君里边请？”
沈凝从衣袖掏出一枚大银锭子，粗着嗓子道：“叫几个小倌过来伺候爷俩喝酒，伺候得爷高兴了，爷有的是赏钱。”
寻芳楼的老板娘接了上前，欢欢喜喜地应道：“哎哟，郎君放心，包郎君满意。”
沈凝带着明芙进了天字号厢房，要了些小食和几壶美酒。不一会儿从外边进来几个小倌，个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身上还带着股香粉味。
沈凝给明芙倒了杯酒：“两条腿的猫不好找，两条腿的臭男人，这天下多得是，要什么样的没有。你看我吧，养养面首逍遥自在根本不会伤心难过。你啊，就是太在乎六皇兄了。这男人就是这样，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你要是不把他当一回儿事，他还偏要追着你跑。来，喝酒，今晚就忘了六皇兄，好好放松放松。”
明芙瘪嘴，拿起酒盏咕嘟一下干掉了杯子里的酒。喉咙辣辣的，心里一阵阵的委屈。
阿凝说得没错，夫君根本没有像她在意他那般在乎她，跟她约好的事，随随便便就爽约了，也不派个人过来跟她说一声，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等了那么久。
还说这个小要求，他一定会帮她实现。根本没有实现！大骗子！
为首的红衣小倌柔声问：“两位郎君是想听曲还是聊天？”
“还是……”小倌顺手解开腰带，“在下精通各式玩法，保管公子满意。”
明芙吓了一跳，闭上眼睛：“不必了。”
沈凝：“我这朋友第一次来，你们可别吓坏他了。她今日不大高兴，你就陪她喝喝酒聊聊天，排解排解。”
红衣小倌凑到明芙跟前，为明芙满上酒：“郎君为何事苦恼，不如说出来听听，在下愿为郎君分忧。”
明芙几杯酒下肚，脸颊泛红，头晕晕的，吐苦水道：“夫君他今日没来赴我的约。”
小倌愣了楞。夫君？哦，那些好男风的客人，通常都喜欢称呼强壮的一方叫“夫君”。
小倌柔声问：“郎君就为了此事不高兴？”
“不止。”明芙又灌了一杯酒，“我有时候觉得夫君很爱我，有时候又觉得他不爱我。”
“这个……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小倌问 ，“那你什么时候觉得他爱你，什么时候觉得他不爱你？”
明芙幽怨道：“夫君他待我很好很疼我，抱着我睡觉，教我识字，带我吃好吃的，还把家中所有的钱财都给了我。可是他就是不肯跟我做夫妻该做的事！”
小倌边听边点头，最后总结道：“我看你夫君他不是不爱你，而是……他不行。”

第30章 夫君好惨
小倌道：“我想他不是不爱你，而是对那事心有余而力不足。”
明芙大惊，但随即又觉得小倌说得有几分道理。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那之前每次情到浓时的戛然而止便都能解释清楚了。
原来夫君他有这样的难言之隐。
难怪成亲三年他们都没有孩子，原来是因为夫君他不行。
明芙抿着唇犹豫着问：“这个病还能好吗？”
小倌边为明芙斟酒边道：“大部分情况下还是能好的。引起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常见的有三种，一是肾亏，二是疲累，三是心病。第一种情况嘛，需要多吃些补肾的药和壮阳的食物，第二种情况的话，就需要他平日多休息多养身，至于第三种，你记得平日千万不要强迫他，强迫会伤他自尊，反而不利于他恢复。你要多鼓励他，安慰他，让他增强自信，慢慢尝试，说不准他就好了。”
明芙认真地点点头，她定会好好帮夫君恢复的。明芙越想越难过，又咕嘟咕嘟喝掉了杯中的酒。
沈纵和赵蒋赶到寻芳楼，沈纵盯了一眼寻芳楼的招牌，眉头紧紧锁起。
寻芳院的老板娘见有客人上门，赶紧迎了出来：“郎君快请进，郎君想听曲还是喝酒？”
沈纵：“找人。”
赵蒋：“你这有没有两个外地来客？长得清清秀秀，出手又阔绰的。”
寻芳楼的老板娘精明得很，一句口风也不肯漏：“我这每日人来人往的，外地客多得是，哪记得那么多呀。郎君要是找小倌，我这倒是什么样的都有。”
沈纵瞥了赵蒋一眼，赵蒋点头会意，拔出腰间的刀。寻芳楼的老板娘一吓，结结巴巴求饶：“大、大爷饶命，有话好说。”
赵蒋：“还不带我们去找？”
老板娘忙点头道：“是是是，马、马上带，马上带。”
老帮娘带着沈纵他们去到天字号房。还未进门就在门口听见沈凝调戏小倌的笑声。
沈纵忍无可忍“砰”地踹开门。沈凝闻声抬头，对上沈纵如二月寒霜般的眼神，打了个激灵，惊恐道：“六、六六……”
沈纵瞥了她一眼，凉凉地对她道：“你，回京后好好待在府里反省，三个月不许出门。”
三个月这么长，那是让她烂在府里发霉啊。沈凝本想求情，但仔细一看自家六皇兄寒气逼人的脸，硬生生把求情的话憋了回去。
看六皇兄的脸色，此刻她要是敢多说一句话，六皇兄完全有可能让她蹲在府里反省三年或者更久。于是沈凝乖乖闭了嘴。
明芙喝多了酒软趴趴地倒在桌子上，身旁的红衣小倌正替她摇着扇子扇风。
沈纵走了过去，瞪着红衣小倌道：“让开。”
那红衣小倌不依，从容不迫地朝沈纵抛了个媚眼：“那可不行，做我们这行的有行规，今晚我是富大爷的人，我只听他的。”
沈纵冷哼了声，从身上取出一张千两银票：“拿去赎身，别在这挡道。”
小倌瞪大了眼，他还从未见过那么大额的银票，一千两都够买三个他了。
沈纵：“滚。”
这么多钱小倌哪有不从的，连忙揣着银票麻溜地滚了。
明芙整张脸醉得红扑扑，身上满是酒气，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沈纵看着明芙，先前如二月寒霜般的冷脸渐渐回暖，嘴角挂上浅笑，轻轻拍了拍她，唤了声：“阿芙。”
明芙闭着眼，迷迷糊糊“唔”了几声。沈纵抱起明芙往外走。明芙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强撑着睁开眼，看见是沈纵，小嘴一瘪，举起小拳头砸在沈纵胸口，委委屈屈骂了句：“大坏蛋，大骗子！”
“是我不好。”沈纵抓住她的小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亲。
明芙气鼓鼓地在沈纵怀里挣扎：“放开。”
沈纵低头堵住她的小嘴，把她亲老实了，认真道：“不放。”
明芙醉得头晕，没过多久便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沈纵叹了口气，抱着明芙去了他定好的客栈。明芙醉成这样，计划好的一切算是全泡汤了。
进了房间沈纵把明芙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袜盖好被子，又让人去煮了醒酒汤。
明芙还未醒，沈纵把醒酒汤装进加了石灰的食盒里保温。
半夜明芙晕晕乎乎睁开眼，头沉沉的，明芙摸了摸脑袋，想下床找水喝，一起身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个人，仔细一看是她的坏蛋夫君。
明芙“哼”了一声，抬起小脚踹了沈纵一下。
沈纵醒了过来，伸手揽住明芙：“醒了？”
明芙移开沈纵的手，别过脸，生气道：“阿芙并不想理你，也不要和大骗子睡在一起，你快点走开吧！”
沈纵被明芙赶了，心头一梗，老老实实地离开床铺。叹了口气，走到桌子前，取出醒酒汤，又厚着脸皮走到明芙跟前哄：“阿芙不想理我没关系，张嘴把醒酒汤喝了。”
明芙看了眼黑乎乎的醒酒汤，抿着嘴摇了摇头。
沈纵：“乖，喝了才不会头疼，阿芙头疼我会担心。”
明芙瞥了沈纵一眼，蹑手蹑脚地挪到沈纵身边，低头嘬掉了勺子里的醒酒汤。
沈纵又舀了一勺，放到明芙嘴边。
明芙嘬掉醒酒汤，醒酒汤的苦涩激起了她心里的委屈。她一边乖乖嘬着醒酒汤，一边吸着鼻子哭诉：“你为什么不来赴约？呜呜呜呜阿芙最怕被丢下，最怕一个人。”
沈纵想起明芙的身世，心疼地一抽，赶紧放下醒酒汤，伸手将明芙搂进怀里。
“没有。”沈纵道，“我这辈子都不会丢下阿芙。这一切都是意外。”
明芙抹了把眼泪：“什么意外？”
沈纵连忙道：“都怪那个叫赵蒋的，他说有条捷径可以快点到城西夜市，结果半路马车的马跑了，我只能从山上小道绕到城西夜市，所以才费了点功夫。”
明芙止了哭：“真的吗？怎么这么巧，你真的好倒霉！”
“真的。”沈纵连忙指了指他换下的外套和鞋子，小心翼翼地解释，“你看，我外套上还挂着那么多树枝叶子，鞋子上满满都是泥。”
“还有那个该死的赵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最清楚。”沈纵道，“还有这间房，是我特意请人布置的，为的是和你……我若是存了爽约的心，又何必花这番功夫。”
明芙睁着眼望他：“为的是和我什么啊？”
沈纵脸微微有些泛红：“……共度良宵。”
沈纵咬了咬牙，若是没有那该死的赵蒋，今晚他本该和明芙一起同游夜市，游完夜市趁明芙高兴气氛正好，他便与明芙成其好事。
现在搞得明芙生气伤心不说，还去了跟着沈凝这个死丫头去了寻芳楼喝花酒，喝了个烂醉。沈纵又气又心疼又无奈。
明芙听到共度良宵四个字，眉毛往下一撇，想起从前那些个与夫君亲热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的夜晚，还有小倌跟她说的话。
夫君他有心无力。
为什么她和夫君感情那么好，上天偏偏让夫君有这种隐疾？
明芙想着想着捂着嘴抽泣起来。
明芙忽然伤心地哭起来，沈纵慌了手脚：“怎么了？”
明芙悲戚道：“阿芙想和夫君共度那种不止是亲亲的良宵，还想和夫君生小纵纵和小阿芙，但是阿芙知道，上天不允许！”
上天不允许是什么情况？沈纵莫名其妙：“……为、为什么？”
“呜呜呜呜……”明芙眨着泪眼，“因为夫君你不行。”
沈纵额角青筋跳了跳：“……我不行？”
明芙坚定：“我知道夫君你有难言之隐，但是阿芙不会嫌弃你的，这个病只要好好治都是能治好的。”
沈纵：“病？”
明芙：“阿芙知道你有心无力。听说这个病要多补肾，以形补形夫君你记得多吃点猪腰子。”
沈纵：“……”
明芙：“听说还跟身体疲累有很大关系，夫君公务繁忙，操劳过度，感觉疲累也是很正常的，平日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听闻枸杞有消疲之效，夫君记得多用枸杞泡水喝。”
沈纵：“……”
明芙：“还有夫君不需要有很大的压力，阿芙懂夫君的无奈和痛苦，往后一定不会再随随便便撩拨夫君，也不会强迫夫君。所以夫君你可以安心休养。”
沈纵：“……”
听完明芙说的话，沈纵干笑了几声，脸上隐隐有炸裂之感，深吸了口气朝明芙望去。
明芙不解地看他：“夫君？”
沈纵：“有心无力？”
明芙：“唔。”
沈纵：“腰不好？”
明芙：“嗯。”
沈纵：“疲累？”
明芙：“是。”
沈纵：“压力大？”
明芙：“对。”
沈纵：“我不行？”
明芙点点头。
“呵。”沈纵嘴角扯了扯，眼里散着寒光，“阿芙，你知不知道……”
“当着男人的面，绝对不可以说男人不行。”
沈纵渐渐逼近明芙。
明芙咽了咽口水，湿漉漉的杏眼迷惑地盯着沈纵。
“你马上就会知道上天到底允不允许。”沈纵顺手解开自己腰带。
明芙抱着膝盖惊恐地缩成一团。
沈纵：“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到底行不行。”

第31章 红嫁衣
明芙被沈纵压制得措手不及, 小手在半空中舞了几下。紧接着她贴在脸上的假胡子被亲掉了，长长的青丝散开在床铺上，两层束胸被沈纵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明芙紧紧咬着唇, 伸手去抓枕头。
“阿芙。”沈纵唤她，“还行吗？”
明芙小脸通红眼角含泪，颤着声道：“行……唔。”好像有点太行了, 她的小腰板都快断了。
沈纵低头亲了亲明芙，低声在她耳边道：“阿芙，生我的孩子。”
明芙迷迷糊糊应了句：“好。”
……
明芙哭得没力气了, 睡了过去，沈纵在她额头印上一吻, 取了热水替她清洗。
第二日明芙在沈纵怀里醒来, 一醒来头昏脑胀的, 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她摸了摸酸胀的小腹，红着脸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肚子里有了夫君的小种子，不知道小种子会不会发芽。
“阿芙。”沈纵醒来, 抵着明芙的头。
明芙羞答答地应道：“夫君。”
沈纵：“你上回不是说想重办个喜宴吗？”
明芙点点头：“嗯，等阿芙生辰的时候，悄悄的小小的办一下就成了。毕竟没有人成亲成两次的。”
明芙的生辰是在冬日。
沈纵：“等不到生辰了, 回去京城立刻就办。大办一场。”
明芙不解：“啊？为何？”
因为他要把他的小芙蓉重新娶回来，他迫不及待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明芙又是他的了。
沈纵温柔地摸了摸明芙的脑袋：“你的生辰在冬日, 我是怕你那时候不方便。”
明芙眨眼：“不会不方便呀。”
“小傻瓜。”沈纵伸手抚着明芙的小腹，“万一那个时候这里大起来了，办喜宴就不方便了。”
明芙红着脸笑笑：“夫君说的是，阿芙听夫君的。”
两人用完早膳一起回了越州军营。赵蒋看到明芙尴尬道：“富……不, 王妃这些日子真是失礼了。”
明芙连连摆手：“不不，是我坏了规矩。本想着扮成男人可以不给你添麻烦，没想到让你误会了，实在抱歉。”
“哪里哪里。”赵蒋绕绕头，“哦对了昨夜的事……”
明芙：“我已经知晓了。”
赵蒋：“那便好，不然我罪过就大了。”
明芙忙摇头：“你也是一片好意，而且……”昨晚她好像阴错阳差和夫君做了一直想做的事，她还是很高兴的。
沈纵开了荤，心情极佳，办起事来也格外顺手。夜里忙完一切的沈纵回到营帐，抓住明芙要亲热，却被明芙推拒了。
明芙扭扭捏捏地戳着手指，对沈纵道：“阿芙还有点不舒服。”夫君太勇猛，她还有些累。
不舒服？沈纵心里“咯噔”一下，抿了抿唇，想起从前他们做这事的时候明芙的抗拒。这是他头回听明芙告诉他自己不舒服，从前明芙从不会告诉他自己的感受。他每次问，明芙也冷着脸不说话。久而久之他便以为明芙是讨厌他，讨厌和他做亲密的事。
如今想来，或许明芙并不是讨厌他，而是他没做好。从前兄长还笑话过笑他，连通房都不肯要，将来怕是要被夫人抱怨你什么都不会。
别的女人他是万万不会去碰的，可……明芙不舒服该怎么办？沈纵想起了沈煜上次给他的那几本秘戏图，决定回去一定要好好研究一番。
十日后，沈纵一行人终于结束视察返京。赵蒋站在渡口送别沈凝，沈凝朝他挥挥手：“这里风大，你快回去吧。有空来京城玩。”
赵蒋点了点头，沉默地转身回了越州军营。
渡口的船还未起航，明芙趁着空档跑去附近买小食去了。
沈纵站在渡口等明芙，忽然有个身穿青衫的男子从背后唤沈纵：“前面那个戴金冠的郎君。”
沈纵转身，望着青衫男子皱眉。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青衫男子朝沈纵走来：“郎君你不记得我了，前几日在寻芳楼，你还花一千两为我赎了身。”
有这回事？哦，沈纵想起来了，这个青衫男子就是当日在寻芳楼陪明芙喝酒的小倌。今日他洗去了身上熏人的香粉和脸上花花绿绿的妆面，所以沈纵一时未认出来。
青衫男子抹着泪道：“多谢郎君赎身之恩。实不相瞒，我本也是良家子，无奈家中遭了火灾，财务全被烧了，父亲还因此蒙难。我上有八十岁祖母，下有弟妹要供养，又逢母亲得了重病，无奈之下才去了寻芳楼。郎君的一千两不但替在下赎了身，还解了我家燃眉之急，在下无以为报，唯有给郎君跪下磕个头了。”
沈纵：“不必。”
青衫男子脸上尽是重获新生的喜悦，执意要给沈纵磕头拦也拦不住，磕完头他拍了拍沾尘的衣服，从衣袖中拿出一本蓝色小册子。
“郎君对在下有再生之恩，在下没什么能给郎君的，这本册子是我在寻芳楼多年所有的心得体会，听闻郎君……”
沈纵怒瞪他一眼。
青衫男子悄声道：“咳咳，总之里头总结的经验之谈，兴许对郎君和你夫人有用。”
沈纵眉头跳了跳，假装不经意瞥了一眼，伸手接过小册子：“此书污秽，若被官府之人看到，你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我与越州城官差还算相熟，他们多少会给我几分薄面。我替你收着，也好保你平安。”
“是是是。”青衫男子连忙道。
回京的船即将起航，明芙在附近买完小食，回到沈纵身边，两人一起上了船。
船渐渐离岸，明芙忽想起当年她得知自己身世，满心欢喜地等着亲人来接她回京。等了好几个月也没等到亲人过来，侯府只派了个小厮过来接她。
她穿着身旧衣，背着个包袱就上路了。到了京城那个小厮先回了侯府复命，把她一个人扔在大街上。
京城繁华，街道错综复杂，她人生地不熟的，背着包袱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心里满满都是害怕和孤独。
偶然间路过一座大桥，她从桥上向街边望去，正好望见夫君坐着轿子从街边经过。
明芙从未见过那么光鲜好看的郎君，看得心里砰砰直跳。可是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又觉得自己离他好远好远，永远不可能站到他身边。
明芙觉得自己很不争气，一眼就馋上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明明知道自己没机会，可是还是会时不时想起他。
后来几个月，每次她被祖母关进祠堂，难过的时候，都会想起第一次到京城时遇到的“小王爷”。好像想一想他，心里就没有那么苦了。夫君对她来说就像一道照进黑暗的光，尽管他并不认识她。
明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已经是五年后了。她成了倾慕之人的夫人，他们还很相爱。
再次离开越州的时候，她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明芙依偎着沈纵，望着渐渐远去的越州，像是在和曾经孤独困苦的自己告别。
明芙把头靠在沈纵肩膀上：“夫君，阿芙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很久很久？沈纵愣了愣，想起从前没失忆的明芙塞在他行李里的小香包，还有明芙刚失忆时，跟他说的那句“阿芙是忘记了很多事，却没有忘记喜欢你”。
沈纵沉默了，随即愧疚和涩意填满了整颗心，整颗心坠着疼。他怎么这么笨，怎么才发现，他的小芙蓉偷偷喜欢了他很久很久，或许五年前就喜欢上了。
“阿芙，我也……很喜欢你。”他道，这是沈纵平生第一次说这话。
夜里，天上下起了小雨，水面上浪有些大，船上的烛灯摇晃的厉害。沈凝晕船又吐又晕，最后吐得没力气躺死在了自己厢房的床上。
明芙从小在越州长大，习惯了坐船，倒没觉得难受。她给沈凝送了碗治晕船的陈皮水，沈凝喝完便睡了。
明芙回到自己房间，发现沈纵正认真地翻着一本蓝色小册子。
明芙一走过去，沈纵便将册子闭上。明芙疑惑道：“夫君你在看什么呢？”
沈纵咳了声掩饰道：“哦，一些紧急公文罢了。”
明芙体贴道：“船上摇摆得厉害，现在看书容易头晕，夫君还是等风浪停了再看吧。”
沈纵应了声“好”，伸手将明芙圈入怀中。温香软玉在怀，沈纵脑海中划过蓝色册子上所写的经验之谈，闭了闭眼，打横抱起明芙去了榻上。
明芙乖乖拉好被子，软软地道：“好晚了，夫君我们一起睡吧。”
“睡？”沈纵笑着摇了摇头，“今晚你就别想了。”
“唔？”明芙懵懵地看着沈纵，完全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一场怎样的疾风骤雨。
外头雨越下越大，船越晃越厉害。明芙躺在榻上，觉得自己整个人如在巨浪中随风摇摆，最后被巨浪所吞噬。
等到天光微露，雨才停下，船身逐渐恢复了平稳。
明芙和沈纵躺在一张榻上，侧着脸怎么也不敢直视沈纵。昨晚她快羞死了，但是她好喜欢呢，喜欢夫君对她做的一切。
沈纵从身后抱着明芙，下巴抵着明芙的发，昨夜明芙的反应让他很高兴，他笑问：“阿芙还想要吗？”
明芙老老实实点头：“想要的。”
沈纵大笑一声，他的小芙蓉在这方面怎么这么诚实，一点也不会娇羞推辞一下，可爱得很。
不过昨晚一夜未眠，他是舍不得再继续折腾明芙了，他们还有长长一辈子。那一万次圆房，终于开始有了进展，往后还需勤奋耕耘那片沃土才是。
沈纵回京后便开始准备喜宴的事。三年前他与明芙成亲的时候，朝中事务繁忙，他分|身乏术，一切事宜便都交由礼部负责，这回再办，沈纵十二分的用心，关于喜宴的样样事情都要亲自过问，力求做到最好。
为此沈纵特意去翻了三年前喜宴的有关记录，以作参考。只是越翻，沈纵眉头皱得越紧。三年前他除了给护国侯府送了几十箱聘礼之外，还额外给明芙送了三十箱金银锦缎给她添妆。
怎么这本记录上面，明芙带来的嫁妆才只有十几箱。
沈纵立刻叫来了林管事问话。
林管事叹了口气，解释道：“郡主虽是护国侯独女，但护国侯夫妇已过世多年，说到底只是个孤女。护国侯府的人欺负她无依无靠，在她嫁妆上做了手脚。当初成亲时送过来的嫁妆的确有六十大箱，可是箱子里的东西却被刮去了一大半。”
沈纵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中一番盘算，沉声道：“我知晓了，你先下去吧。”
林管事应了声“是”便离开了，离开前告诉沈纵，沈纵为明芙定做的嫁衣已经做好，刚送到明芙那儿了。
装嫁衣的箱子刚送来，明芙便迫不及待打开箱子，红嫁衣的裙摆和袖口上用金线绣了芙蓉，领口处用上好的南珠点缀，光彩四溢。
沈纵来找明芙，从身后圈住她，问：“喜欢吗？”
明芙：“喜欢。”
沈纵：“穿上试试。”
明芙乖乖点头，捧着嫁衣去了屏风后。好一会儿，明芙红着脸从屏风后伸出一颗小脑袋，难为情地朝沈纵求助：“夫君，这个嫁衣的腰带好奇怪，阿芙不会扣。”
沈纵眉峰一挑：“我过来帮你看看。”
明芙两只小手抓着腰带，直皱眉：“为什么这个腰带怎么都扣不上？”
“哦，这个腰带的扣子是要扣在内衬上的，你内衬穿反了，所以才扣不上。”沈纵目光沉沉盯着明芙，像盯着一只待宰的肥羊，“没关系，夫君帮你换过来就是了。”
小肥芙毫无危机感：“那便有劳夫君了。”
沈纵：“好……”
屏风上两个人的人影交叠在一起，明芙感到一丝不对劲，懵懵地道：“夫君，阿芙只要脱掉内衬就好了，裙子好像不用。”
“用。”沈纵哑着嗓子在明芙耳边轻声道。
接着，沈某人便将小肥芙拉进帘子后面吃掉了，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明芙虚虚地躺在榻上，看着被丢在地上惨兮兮的嫁衣，欲哭无泪。
夫君，太可怕了！她要扛不住了，这以后可怎么办？
明芙和沈纵的第二次喜宴定在下个月月初，明芙觉得沈纵把婚宴定在下个月未免太急了些，不过她万万没想到，还有比他们更急的人。
在她重办喜宴之前，先收到了明瑜的喜帖。
明瑜的婚事定在这个月月中。明芙有些疑惑，上个月还听人说明瑜她娘为明瑜的婚事操碎了心，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家，怎么一下子这个月便要成亲了？像是赶着要成亲似的。
而且这明瑜的成亲对象——鲁国公世子，听说前不久才刚跟明瑜的亲堂姐明静谈婚论嫁，怎么一转眼便成了明瑜的未婚夫？
很快便到了明瑜出嫁当天，婚宴有吉时，耽误不得。沈纵忽然有急事要处理，明芙便一个人先去了鲁国公府参宴。
明芙在女宾席坐了下来，她的左手边正好坐着明静。明静和明瑜都是她的远方堂妹，明静比明瑜大一岁，姿色一般，人如其名，喜静很少说话。
她与明芙交往不多，平日两人除了相互寒暄外，私下很少独处。今日明静的气色很差，脸色异常苍白，看得出来情绪不佳。
席面上人渐渐多了起来，明芙坐的这桌很快便坐满了人，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明瑜一身大红。风风光光地从花轿上下来，由喜婆牵引着去前厅拜堂。
按理说新嫁娘行完拜堂礼，应当是即刻被送入洞房的。但明瑜拜完堂并未照规矩直接去新房，反而带着新郎官一起朝席面上走去。
所有宾客的目光都被新娘子的反常举动所吸引。明瑜举着酒盏走到明静身边：“今日这杯酒我敬静堂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明静身上，明静苦笑了一下接过明瑜的酒盏，一口饮下。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不过是敬个酒，没什么好奇怪的时候，明瑜忽然从眼角挤出几滴眼泪：“静堂姐饮下这杯酒，妹妹就当静堂姐原谅妹妹了。”
此言一出，立刻又引起了在场众人的注目。
明瑜哭道：“一切都是我不好，与世子无关，望静堂姐不要怪世子。”
鲁国公世子见明瑜流泪连忙上前替她擦泪，冷冷地瞥了明静一眼：“这与阿瑜你有什么关系？我想娶谁是我的自由。”
明静与鲁国公世子议过亲的事，本也只有与护国侯府有深交的人才知道。结果被明瑜和鲁国公世子一闹，此刻在席面上的人全知道了。
女子议亲不成被退婚有碍名节，在本朝若是发生此事，这名女子想再嫁个好人家便难了。
底下人群窃窃私语。
“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鲁国公世子看不上姐姐，直接退了亲娶了妹妹。”
“这……好好的为何要退婚啊？”
“谁知道呢？鲁国公府高门大户对求媳要求向来很高，不是那女子有什么隐疾，便是那女子的德行配不上。”
……
明瑜眼里泪痕未干，用袖子掩住脸，嘴角露出得意的笑。以明静的姿色，有什么资格配国公府的世子。当初明静有多得意，现在她就要让明静哭得有多惨，谁让当初她抢了她风头呢？
明静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身子微微轻颤。方才饮下的酒在口中发苦。
明芙坐在一旁，嘴角不经意往下撇了撇，明静的样子让她想到了刚回京时的自己。那个时候明瑜也是这样，不着痕迹地带头暗讽她。
想不到这么多年了，明瑜还用这一套。明明是她和鲁国公世子背信弃义，她这一番话下来，倒是把自己和鲁国公世子摘得干干净净，反而让明静惹了一身骚。
“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心难过。”明芙从衣袖掏出一个小纸包，摊开纸包，纸包里露出雪白的糖粒，递给明静：“要吃糖吗？”
明静闻声抬头，伸手取了块糖，放进嘴里：“谢谢，很甜。”
糖冲淡了明静嘴里的苦味，她淡淡笑了笑对明芙道：“这种糖好特别，以往好像没见过。”
明芙甜甜地一笑：“这叫扯白糖，是越州特产，京城没有。这是夫君特意从越州请了扯糖师傅做给我的。”
明静笑笑：“姐夫对你真好。”
鲁国公世子虽好，但怎么也不如摄政王。明瑜本来得意的脸垮了下来，阴阳怪气对明芙道：“说起来今日姐夫怎么不陪你一起来？”
明芙淡淡回道：“夫君有事要忙，一时走不开。”
明瑜唇角一勾：“也是，姐夫那么忙，难怪每次都是芙堂姐你一个人赴宴。哎呀，我多嘴了，芙堂姐千万别往心里去，姐夫还是对你很好的。”
明芙皱了皱眉，她哪里会听不出来明瑜的暗讽。质疑什么都不能质疑她和夫君的感情，明芙正要反驳，不远处忽然传来熟悉清冽的声音。
唤她：“阿芙。”
明芙看见沈纵，露出甜笑：“夫君。”
见沈纵来了，鲁国公忙出来行礼：“王爷来了，有失远迎。”
沈纵抬了抬手，让其免礼。
“不是说要忙到很晚吗？”明芙问。
沈纵看了眼手里的伞，温柔道：“外头下雨了，我来接你。”
明芙抬眼望向窗外，才发觉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势还有变大的趋势。
这顿喜宴吃得索然无味，拜堂礼已结束，明芙也不想再留了，扯了扯沈纵的衣角：“夫君我想回去了。”
沈纵反握住明芙的手：“好。”
鲁国公上前一步挽留道：“外头正下着大雨，王爷难得驾临，不如在舍下饮几杯吃点菜，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沈纵握紧明芙的手：“不必。”
明瑜的眼神朝两人紧握的手上瞟去，心中暗暗咬牙不忿。
沈纵牵着明芙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下来。明芙不解地抬头望他：“夫君，怎么不走了？”
“前面有大水坑。”沈纵蹲下了身子，“上来，我背你过去。”
明芙趴到沈纵背上，伸出手圈住沈纵脖子，沈纵一手打着伞一手托着明芙小心翼翼地度过水坑。
明芙：“夫君，阿芙重不重？”
“嗯。”沈纵点头。
明芙“哼”了声，噘了噘嘴。
沈纵红脸犹豫了片刻，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对她道：“在我心里有千斤重。”

第32章 再娶一次
明芙害羞地捂住脸咯咯笑。
明瑜望着门口两道黏黏腻腻的身影, 气不打一出来，明芙这种乡下长大的土丫头，凭什么过得比她好。偏生明静在一旁又补刀了一句：“堂姐夫很爱堂姐。”
明瑜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生疼。
然而更令明瑜脸疼的事还在后头, 喜宴之事过去不久，京城流言四起，传的是鲁国公世子退婚内幕。
原来鲁国公世子之所以退了姐姐的婚, 娶了妹妹。是因为他自己风流成性，背着未婚妻私下和明瑜勾搭在一起，珠胎暗结。
过几个月肚子便要大了, 实在拖不了了，这才这么着急成亲。
此事一传开, 明瑜整整三年都躲在宅子里, 不敢出来见人。
护国侯府因明瑜的事颜面扫尽, 然而此事只是开端，喜宴过后半个月, 明瑜的父亲现在的护国侯明礼又因强占他人土地被捕。
护国侯明礼多年前强占他人土地一事被捅了出来，按律例应判处三年流刑。不过朝廷还是看在老护国侯百年世家忠心耿耿的份上网开一面。只判了护国侯蹲半年的大牢, 以及没收其名下一半的良田和庄子以示惩戒。
护国侯这次被迫大出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死过去。
这日午后，明芙正在院子里拿着小萝卜喂兔子, 沈纵办完事回府，从身后圈住明芙：“阿芙，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明芙问：“是什么哦？”
沈纵一把抱起明芙道：“回房告诉你。”
沈纵神神秘秘的, 明芙在小脑袋瓜里猜了一圈，什么簪子、手镯、糕点，甚至连肚兜都想到了。只是万万没想到，等到了房里, 沈纵拿了厚厚一叠地契给她。
明芙看着地契发愣：“这么多地契全是给我的？”
沈纵点头：“嗯。”
明芙张了张嘴。
沈纵：“这些地契是从你那堂叔明礼那缴获的。其中有一些是十几年前你的父亲买下的，原本地契上写的都是你的名字，应当是他生前留给你的。他去世后明礼耍手段独吞了这些地，现在物归原主。还有一些是他自愿吐出来给你的补偿，你收下。”
护国侯被捕一事，是沈纵插手干的。别人抢了他家阿芙的东西，欺负他的阿芙，他就要让那人加倍奉还。
只是明芙拿着地契，眼里没有畅快喜悦。她抿着唇垂着眸子问：“真的是我爹留给我的吗？”
“是。”沈纵认真道，“真的。”
“我爹怎么会给我留东西？他都不要我了。”明芙抬头，眼眶里的泪水已经装不住了。
沈纵心疼地把明芙揽进怀里，他知道明芙是想起了小时候被爹娘丢在越州破庙里的事。
沈纵：“虽然我暂时还不清楚当年护国侯为何要弃女于破庙。但他早在你刚出生不久的时候，便为你铺好了未来的路。这些写了你名字的地契，价值连城，够人锦衣玉食几辈子。我觉得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并不是不想要你。”
明芙怔怔地望着沈纵，眼里的泪水慢慢止了下来。
沈纵吻掉她的泪：“我答应你，一定会把这事查清楚。”
明芙蜷在沈纵怀里点点头：“好。”
情绪平静下来以后，明芙开始整理这些地契。京城寸土寸金，这一堆地契有房子有庄子的，有些地甚至珍贵到有价无市。
一想到这些地契都是她的，明芙不禁感叹：“阿芙这是要变成京城第一富婆了吗？”
沈纵笑：“何止。”
“我的也全都归你，你不仅是京城第一富婆，还是天下第一富婆。”
手里有了大钱的明芙，学着话本子里那些有钱富婆的样子，财大气粗地掏出一沓银票给沈纵，扯着嗓子道：“一万两买你一夜，好好伺候你小姑奶奶。”
沈纵抱着明芙进里屋，拉开床帘：“好。”
一夜过后，沈纵问明芙：“伺候得还满意吗？”
明芙整张脸泛着红：“满意的，富婆芙决定承包纵纵一辈子。”
“好。”沈纵去勾明芙的小指，“不许反悔。”记起来一切之后也不许反悔。
天色渐渐亮了，沈纵望向窗外微露的晨光，心头渐暖，拥着明芙：“阿芙，再嫁我一次。”
离办喜宴的日子越来越近，到了喜宴前一天，明芙执意要和沈纵分房睡。理由是：办喜宴前一天新人是不能见面的，见了面不吉利。
沈纵早已习惯和明芙一同入眠，厚着脸皮半夜敲开明芙的窗，从窗口哧溜一下跨进房里。
明芙生气：“夫君不要脸，哪有好郎君是会爬姑娘家窗户的，你这个登徒子！”
沈纵理直气壮：“你怎么可以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当初你不也是半夜过来爬我的床，我只是效仿一二罢了。”
“那不一样，平日你想见便见了，但今日比较特殊。办喜宴前一天新人是不能见面的。”明芙鼓着腮帮子，伸出拳头要赶沈纵出去，“不许坏了规矩，你快出去。”
“我可没坏规矩。”沈纵伸手把明芙拽进怀里，“新人才不许见面，你我都是老夫老妻了，不必理会这些忌讳。”
明芙：“那好吧。”
沈纵安静地躺到明芙身旁：“我就待一会儿，不折腾你，安心睡吧，明日会很累。”
明芙点点头，闭上眼睛。
第二日一早，婆子丫鬟便过来伺候她穿嫁衣上妆。外头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宾客喧闹之声四起，没过多久，外头守门的婆子大叫：“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了。”
明芙抬头朝窗外张望，看见那熟悉挺拔地身影站在门前，心扑通扑通地跳。
沈纵：“阿芙，我来了。”
喜婆赶紧为明芙盖上红盖头，上前把门打开。沈纵走上前打横抱起明芙把她装进花轿里。
明芙红着脸想，从王府厢房到王府前厅才一会儿的路，走几步便到了，夫君还刻意找了花轿抬她过去。夫君好夸张，不过她喜欢。
到了前厅，明芙下轿，在满院子宾客的见证下，接过沈纵递来的同心结，被他牵引着去拜堂。
夫妻对拜完那一刻，沈纵会心一笑，他终于重新成为了明芙的男人。
拜完堂，明芙被送进了洞房。三年前，一拜完堂沈纵便急着去处理政事，根本无暇喝上一口自己的喜酒。
如今他站在席面上接过宾客敬来的贺喜酒，心道这喜酒的滋味真是无比的好。
沈纵正喝到兴头上，偏有人要给他泼盆冷水。
坐在宾客席上的柳晗凉凉道：“王爷今日足足摆了二百余桌酒与王妃重办喜宴，太过铺张浪费，实在有负您的贤名。不免让人想到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博美人一笑的荒唐事。”
“贤名？呵，我从未在乎过。”沈纵先前多饮了几杯，少了几分平日的稳重，“我就爱博她一笑，你管的着？”
“只要她要，只要我给得起。”
柳晗冷笑：“若是她要的，你给不起呢？”
“你才给不起。你知道为什么吗？”沈纵难得幼稚，“因为她要的是我，她馋的是我，明白吗？”
“柳晗，她是我的，明白吗？”
柳晗抿了口酒水，并未搭腔。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明芙时的场景。
那是五年前，他遭人陷害被大贬，人情冷暖，他高升的时候所有人都上赶着巴结他，一朝便贬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那时候他整日都躲在酒馆里喝酒，连回家的路都不认得。一日酒馆打烊了，他喝得醉醺醺的，被掌柜赶了出去，没走几步便倒在了路上。
北方冬日寒冷彻骨，他抱着身子倒在路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很绝望，柳晗心想这辈子也许就到头了。
街上行人冷漠地从他身边路过，甚至有人朝他头上丢了个铜板。柳晗自嘲地笑笑，现在的他不过是只过街老鼠，谁会管？
就在这时，有个瘦小的女子朝他走来，他睁眼看清那女子的样子，穿着身打补丁的旧衣背了个半人大的包袱，一张漂亮的脸蛋被冻得起了皮，头上只插了一根破木簪子。
看样子就知道她很穷，而且是从外地来的。
“郎君，请问金康坊怎么走？”她问。

第33章 斗情敌
这个向他问话的女子, 口音听起来像是南方人。金康坊住着的人非富即贵，与她身上所穿并不相符，大约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的穷地方过来投奔亲戚的。
柳晗随手给她指了个方向, 女子向他道了谢，便走了。
不过是一场偶遇，柳晗本未放在心上, 只是未想到过了一会儿，那女子又折返了回来。她捧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他：“天冷，吃个包子暖暖身吧。”
柳晗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看着那女子走远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增长。这两个包子是他二十几年冰冷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
他一直记在心里, 清醒之后有去金康坊寻过她, 可惜自那夜过后她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怎么也找不着了。
直到几年后柳晗才在某次饮宴上又碰见了她，那个时候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摄政王妃, 成了有夫之妇。
难怪他这几年一直没找到，谁能想到当初穿着一身旧衣的女子, 会是护国侯府的千金。
她已成了他人之妻，听闻她与沈纵感情不错，柳晗便放下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几个月前, 他无意间在街上偶遇明芙，她似乎在准备出远门的行头。沈纵在外办差，这身行头自然不可能是为沈纵准备的。唯一的可能便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她要出远门？为什么？
柳晗动用了自己在京城所有的人脉, 费了好一番手段，才把所有的事打听清楚。原来她和沈纵所谓的琴瑟和鸣都是假的，她正准备与沈纵和离，还订好了几日后去越州的船票。
她快自由了, 几年前隐秘的心思在柳晗心中死灰复燃，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刻意在明芙去越州的日子等在京城渡口，只是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人。万般打听之下才从太医口中知道明芙竟出了意外，并且失忆了。
而沈纵这个无|耻之徒，竟趁着明芙失忆耍手段把她绑在身边。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那么轻易放手。他要不择手段把明芙抢过来。
*
沈纵搞定宾客，进入新房的时候，明芙正拿着块小酥饼偷偷往嘴里塞。
沈纵笑了笑，上前挑起明芙的红盖头，用指尖揩去她嘴角的酥皮碎末：“饿了？”
明芙点点头，指着桌上的饺子，小声埋怨道：“方才喜婆拿了碗饺子过来，我一咬才发现饺子是生的。我都告诉喜婆这是生的了，结果喜婆还一脸高兴地说生的好。”
沈纵：“小傻瓜，这饺子是刻意做成生的，为的是让你喊‘生’，是祝你早生贵子。”
明芙小脸一红靠在沈纵肩上：“那早知道，我就多喊几声了。阿芙想和夫君生小娃娃。”
“生。”沈纵拉上床帘，放倒明芙，“现在就生。”
沈纵温柔地亲着明芙，一番辛勤耕耘后，在明芙的沃土上撒上他的小种子，期待小种子能生根发芽。
喜宴过后沈纵连着告假十日，陪明芙去了城郊的温泉庄子游玩。两人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沈纵不知疲倦地为“一万次”添砖加瓦，誓要把三年前错过的都补上。
等到第十日，明芙累趴了，哭着告饶：“阿芙已经满了，塞不下夫君的小种子了，呜呜呜呜。”
这头明芙哭诉沈纵太过勤劳，那头沈煜看着书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哭诉沈纵学会了偷懒，把他手头上的许多政务丢给了他。
自沈纵从越州回来起，便以大病过后身体抱恙为由，开始把政务丢给他处理。还在他面前假装捂着胸咳嗽：“阿煜长大了，我生病期间你把政务处理得极好，小叔身体不如从前了，管不了太多事了，往后你自己多干点吧。”
心机小叔，身体抱恙个鬼，明明每日都红光满面的，起码能活到九十九。
少了沈纵管事，沈煜的逍遥日子到头了，他不禁抬头仰天咆哮：苍天！快把那个勤劳的小叔还给朕啊啊啊啊！
跟沈煜一样心情不佳的还有柳晗。沈纵潇洒了十日回朝复职，看着沈纵红光满面的脸，柳晗心里别提有多酸了。
偏偏沈纵在下朝之时，还刻意与他道：“柳丞相可吃过兔子？想来应是不曾吃过的。”
柳晗冷笑：“呵。”
沈纵眯眼：“兔子不光粘人可爱，味道也是极好的。最近用不同吃法连着吃了上百次，真是令人回味无穷。”
都是千年的狐狸，哪会听不出对方话里有话。柳晗未搭理他，转身离去。
第二日，柳晗下朝时送了沈纵一份礼，说是贺他和王妃重办喜宴。在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沈纵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贺礼。
回到书房打开一看，冷笑连连。
该死的柳晗，胆大包天，竟然送了他一面碎掉的镜子。这个柳晗无非是想告诉他，他和明芙破镜难重圆。
圆不圆要他管？柳晗这个混账，脸皮比城墙还厚，心思比泥潭还脏，连他的阿芙都敢肖想，怕是活腻味了。
柳晗送了他一份大礼，他怎么也要回敬他一番。
只不过该回敬他些什么？沈纵靠在椅子上陷入沉思，身旁忽然传来熟悉的鸟叫。
“想死，你了，我的，小美人。”
“让为夫，亲亲你，迷人的，小嘴。”
是沈煜寄养在他那的八哥在说话。这八哥物似主人形，把沈煜那点子污言秽语学得淋漓尽致。
沈纵抬眼撇向说话的八哥，脑内忽然灵光一闪，心机沉沉地笑笑，他想到要如何回敬柳晗了。
这天晚上，沈纵把明芙拉进书房，说是要检查她最近认字认得如何了。
沈纵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厚厚的书，摆在明芙面前，道：“我现在指哪个字，你就念哪个字。”
明芙点头应道：“好。”
沈纵撇了眼头顶的八哥，清了清嗓子：“第五页第八列第三个字。”
明芙张嘴：“阿。”
沈纵：“第八十九页第三列第五个字。”
明芙：“芙。”
沈纵：“第二页第九行第十八个字。”
明芙：“最。”
沈纵：“第五十七页第一行第十一个字。”
明芙：“爱。”
沈纵：“第一百零六页第三行第一个字。”
明芙：“夫。”
沈纵：“第六页第七行第二十一个字。”
明芙：“君。”
沈纵点点头：“嗯，念得很好，现在把你刚才念的那几个字在空白的纸上写下来。”
明芙乖乖照做，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阿芙最爱夫君”八个大字。
沈纵接着道：“再把这八个字连起来念十遍。”
明芙：“阿芙最爱夫君，阿芙最爱夫君，阿芙最爱夫君，阿芙最爱夫君，阿芙最爱夫君，阿芙最爱夫君，阿芙最爱夫君，阿芙最爱夫君，阿芙最爱夫君，阿芙最爱夫君。”
沈纵十分满意：“乖，阿芙真棒。”
明芙张开双手要抱抱：“阿芙这么棒，要夫君奖励一个亲亲。”
沈纵抱住小甜芙，低头给了她一个深深的吻。趁明芙情动之时，狡猾地问她：“阿芙要和谁生孩子？”
明芙眼神迷离，声音黏糊糊地回道：“阿芙要和夫君生孩子。”
沈纵低头啄了她一口：“嗯？什么？说大声点。”
明芙红着脸抬高了点声音：“阿芙要和夫君生孩子！”
沈纵故意问：“怎么生？”
明芙咬唇：“做羞羞的事。”
“错。”沈纵纠正道，“是和夫君做羞羞的事。来，重新说一遍。”
明芙：“和夫君做羞羞的事。”
沈纵：“谁要和夫君做羞羞的事？”
明芙：“阿芙……”
沈纵哄她：“阿芙乖，连起来，大点声再说一遍。”
明芙脸欲滴血：“阿芙要和夫君做羞羞的事。”
……
沈纵哄着明芙说了许多句见不得人的话。然后给鸟笼罩上黑布，吹熄房里的蜡烛，抱着明芙躺到窗前的榻上。明芙闭上眼睛，慢慢地感受沈纵的爱。月光洒在窗前，温柔又美好。
第二日一早，沈纵提着鸟笼，去了沈煜寝殿。
沈纵：“这只八哥放在我府上太碍眼了，还给你。”
沈煜连忙道：“别呀小叔，要是让阿棠看见这八哥，她非得拿鸡毛掸子打得我皮开肉绽啊！你忍心看着侄儿受苦吗？求求小叔看在侄儿平日对你还算孝敬有加的份上，继续收留它吧。”
沈纵强硬回绝：“不成。”
沈煜苦恼：“这……小叔你不收留它，它就要无家可归饿死街头了！”
“这倒不至于。”沈纵挑挑眉，“我听说柳丞相精通花鸟虫鱼训育之术，不如你把这鸟寄养在他家。柳丞相一向忠心耿耿一定不会拒绝你的。这样对鸟对你都好，你看如何？”
沈煜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沈纵计谋得逞，嘴角悄悄往上一勾。
办完事，沈纵正欲离开，却被沈煜喊住。
沈煜道：“小叔这几个月麻烦你了，既然八哥还回来了，不然你把朕放在你那的那十几本秘戏图也一道还来算了。”
沈纵面色平静，淡淡道：“哦，你说那几本秘戏图啊。王府地方大，你那基本秘戏图也占不了什么地方，小叔倒是还能帮你存些日子。”
沈煜：“……”
沈纵：“我看你寝殿似乎还有不少，这些东西影响你上进，被皇后看到了，你免不了挨一顿打，我等会儿叫人来把你寝殿的那些秘戏图都搬到王府去。你也好安心处理政务。”
沈煜：“……”
说完沈纵扬长而去，留下满脸扭曲心角抽痛的沈煜。
一番周折下来，沈煜的八哥辗转去了柳晗府上。皇帝下令要他亲自喂养，他自然只能遵旨。只是听说这只八哥原先养在摄政王府，柳晗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这日，柳晗拿着饲料喂八哥。那八哥忽然拍起了翅膀，大叫：“小叔，可恶，可恶。”
此八哥是沈煜的，这句话想来是和沈煜学的。
说得没错，沈纵这个可恶之人！
柳晗含笑点头，喂了条肥虫给八哥。
那八哥似是受到了鼓舞一般，开始不停讲话。
“夫君，亲亲。”
柳晗：？？？
这个小皇帝真是的，怎么教只鸟说这种话，真是不堪入耳。
等等，不对。这小皇后怎么可能叫小皇帝夫君？
说起来这只八哥还在沈纵那呆过。
柳晗忍不住皱起了眉。那八哥却全然不顾柳晗的黑脸，管自个儿越说越起劲。
“阿芙，最爱，夫君。”
柳晗：“……”
“阿芙，要和，夫君，生孩，子。”
柳晗脖子上青筋暴起。
“阿芙，要和，夫君，做羞，羞的，事。”
柳晗的拳头渐渐握紧。
“夫君，好厉，害好，厉害，阿芙，好喜，欢。”
柳晗恼羞成怒，手上的饲料盆被他摔了个稀巴烂。
月明星稀，摄政王府。
沈纵哄睡了明芙，侧过头，亲了亲明芙的睡脸，将明芙揽进怀里。
呵，柳晗想跟他抢人，还嫩着点。

第34章 有喜了
过了几日, 明芙去书房找沈纵时，发现上回她写的“阿芙最爱夫君”这八个字被沈纵裱了起来，挂在了书房墙上。
明芙捂着脸道：“夫君你怎么把这个挂起来了, 好羞人。”
沈纵掰开明芙捂着脸的小手，亲了亲她的额头：“不羞人，阿芙写得很好, 以后阿芙写的字全都要裱起来。”
裱起来当做证据，免得将来明芙失忆症好了以后不认账。
甜蜜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入秋之后很快便是中秋。中秋那日, 沈纵带着明芙一同上街逛花灯会。
两人手把手一起玩了套圈圈，一起吃了小糖人, 还去河边放了河灯许愿。明芙十分高兴, 提着小芙蓉花灯一蹦一跳走在前面。
沈纵上前牵住她的手：“走慢点, 小心摔着。”
明芙：“夫君逛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一会儿再回去。”沈纵道, “还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明芙：“什么地方？”
沈纵：“你去了便知。”
这么神神秘秘？
明芙跟着沈纵穿过小巷，来到一处宅子, 夜深了大宅空无一人。四四方方的大宅，中央搭着戏台，朝前看才认出这地方是个皮影戏班。
夫君带她来这做什么, 明芙有些疑惑，正想找沈纵问清楚，却发现方才一直在她身边的沈纵没了人影。
四周黑黢黢的, 明芙有些紧张地叫了声：“夫君，你在哪？”
忽地前方戏台亮了起来。明芙朝戏台望去，看见幕布上出现了一只皮影大粽子，紧接着又出现了一朵皮影小芙蓉。
沈纵的声音从幕后传来。
“从前有只孤独的粽子, 遇到了热情的小芙蓉，他们俩成了亲。”
“粽子的心被厚厚的粽叶裹着，是小芙蓉一层层扒开了粽叶，打开了粽子的心。”
看着幕布上动来动去的皮影，明芙脸红红的，她知道粽子是夫君，小芙蓉是她。
夫君一向很害羞的，怎么忽然搞了这出皮影戏，还说出这么肉麻幼稚的话？
幕布后的沈纵专心致志讲着他的肉麻故事。这是他翻遍藏书阁，才在一本偏门书上找到的讨好心爱女子的办法。
书上讲，要让女子高兴，要心诚要特别还要敢于表达。
从前毫无经验的沈纵，如获至宝，感觉自己开了窍，在中秋节准备了这场皮影戏。
沈纵继续道：“粽子身上的粽叶都被小芙蓉扒光了，露出了黏糊糊的糯米。”
“从此以后，小芙蓉就被粽子黏上，再也逃不掉了……”
明芙哒哒地跑到幕布后面，扑进沈纵怀里猛亲他。
沈纵托着明芙：“阿芙，你……要做什么？”
明芙噘起小嘴巴，理直气壮地扯掉沈纵腰间系带：“小芙蓉来扒粽子皮了。”
沈纵捉住明芙手，目光深深：“扒了粽子皮粽子可就一辈子都粘着你了，将来你想甩都甩不掉，你想清楚了吗？”
明芙咯咯笑：“人家都扒过好多好多次了，夫君怎么还问阿芙这个问题？”
“那不一样。”沈纵执拗地盯着明芙，“你发誓，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离开我。”
明芙：“夫君你怎么忽然这么像害怕被坏男人抛弃的可怜女子！你放心吧，阿芙不坏，一定不会始乱终弃的！”
他是怕，怕明芙记起来原本他们是要和离的。
沈纵抿唇：“你发誓。”
沈纵一直拖着不肯从了她，明芙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鼓起腮帮子，任性耍起了小性子：“粽子皮好难扒，阿芙不扒了。”
“你……”沈纵又好气又好笑，“你真的不扒了？”
明芙噘嘴点了点头。
“好。”沈纵扛起明芙往他们来时坐的马车上走。
明芙用小拳头砸着沈纵的背抗议：“夫君你要做什么？”
“既然你不肯扒粽子皮，那我只好……”沈纵道，“主动采花。”
明芙：“……”
马车车身晃动不止，小芙蓉被无情地采了好几次。沈某人还很有心机地耍手段，在关键时刻吊着明芙，诱着她发誓永远不准离开他。
明芙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只好边嘤嘤边发誓了好几遍，沈某人这才满意，十分卖力地满足了明芙。
两人温存过后，沈纵撩开车帘望向外边的圆月，他忽然问怀里的明芙：“方才放河灯的时候，我看你双手交握，很认真地许了愿，你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验了。”明芙低头看了眼平坦的小腹，有些失落。
她和夫君都喜欢孩子。方才她在湖边许的是希望能和夫君生个大胖娃娃，一家人开开心心在一起一辈子。
明芙觉得奇怪，自己和夫君成亲三年了，而且这几个月他们俩也够卖力的了，却一直没有好消息。
也许是缘分未到，再等等吧。
然而中秋之后的两个月，明芙还是没有等来好消息。小皇后临盆在即，连明瑜也开始显怀了。明芙心里多少有些在意。
也不知从哪听来的，说是种豆子能求子，明芙泡了一大碗豆芽，在后院把豆芽种了下去。
结果不到一天，养在后院的兔子就把明芙种的豆芽全啃光了。种豆求子宣告失败。
明芙气哭了，揪着贪吃的小兔子责备了一顿。可心里还是苦苦的，就往嘴里塞糯米甜糕，越想越难过，一不留神吃掉了一大盘。吃到胃里堵得慌。
本以为就是吃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连着几天，明芙都觉得肚子很不舒服，还有些反胃。
明芙便让林管事去宫里请了太医。
来王府出诊的是王太医，王太医善妇人科，医术高超，平日负责替皇后请平安脉。
今日正好替皇后请完平安脉有空，便到摄政王府出诊。
王太医隔着帘子，替明芙把了脉，但他一直没说话。明芙有些不安：“太医，你为何一直不说话？”
王太医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比划了半天，表示他上火嗓子坏了讲不了话。
明芙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我的身子有没有大碍？”
王太医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大碍。
明芙松了口气，问：“那我需要吃药吗？”
王太医点头表示要吃药。
明芙问：“我是得了什么病吗？”
王太医指了指明芙的肚子，表示她肚子得了病。
王太医没法说话，明芙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想大概就是前几天吃了太多糯米甜糕，吃坏肚子了。于是便吩咐月半随王太医去取药。
月半照吩咐去取药，取了药正要照药方煎药，定睛一看药方，发现事情不简单，大喜过望，忙跑着去找明芙。
“郡主！”月半气喘吁吁地跑到明芙跟前，忙把药方递给明芙看，“你、你快看这个药方。”
明芙怔怔：“药方怎么了？”
月半道：“这药方是十三太保，我怀了身孕的嫂子也吃过这个，所以我认得。这方子是用来安胎的，只有怀孕的妇人才要吃这个。”
“郡主您这是有喜了！”
明芙愣住了，伸手摸上小腹，有些激动，心里又甜又酸，眼睛有些泛潮。她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了，一直一直渴盼的亲人。
“夫君呢？”明芙迫不及待想告诉沈纵她有了他们的孩子。
月半：“王爷进宫议事去了。”
明芙擦了擦眼泪：“我要去找他，要立刻告诉他这件事。”
月半忙拉住明芙，自告奋勇道：“郡主有了身孕不能乱跑，小心动了胎气，我替郡主去把王爷叫回来！”
明芙小心地捧着肚子点点头。
月半带着重要使命，递牌子进了宫。
御书房内，沈纵正与沈煜和几个大臣商议政事，忽然有小太监进来通报，说是摄政王妃的侍女找摄政王有急事。
沈纵一下子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散了会。明芙从不打扰他办公，派人来宫里找他，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月半见沈纵从殿内出来，赶忙上前：“王爷，郡主她、她……”
沈纵紧张：“她出了何事？”
“郡主她有喜了！”月半这声“有喜了”喊得中气十足，几个大臣随沈纵从殿内出来，闻言忙向沈纵道喜。
“恭喜摄政王！”
“真是天大的喜事。”
“虎父无犬子，这孩子将来必定有出息。”
……
站在几个大臣中间的柳晗脚步一滞，脸一下子黑了。
沈纵顾不上理人，忙赶回了王府。一路上沈纵心情忐忑，他快要有孩子了，他和明芙的孩子。也不知会是男孩还是女孩，长得像他还是像明芙。沈纵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停不下来。
一回到王府，明芙一头扑进沈纵怀里：“夫君，阿芙有了你的骨肉。”
沈纵亲了亲明芙的额头，笑道：“阿芙真厉害。”
明芙骄傲地挺起小腰板，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它在这里。”
沈纵伸手抚上她的小腹，想到里头多了个小生命，除了喜悦外还多了份紧张。
外头起风了，沈纵赶紧抱着明芙进屋。进了屋沈纵又觉得看屋子里的东西哪哪都不顺眼。
地面太光滑，万一明芙滑一脚该怎么办？沈纵立刻命人给整个王府的房间都铺上地毯。
桌角凳脚，门窗四周尖利的地方也都用棉布包了起来，以防明芙磕着碰着。
明芙虽然嘴里说着夫君好夸张，但心里不比沈纵放松，安胎药一滴不落喝掉，捧着肚子不敢乱动。
沈纵看明芙这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小傻瓜，你若是总坐着不动，对孩子也不好。我扶你去院子走走，好不好？”
明芙点点头，甜甜一笑：“好呀。”
之前院子里种满了芍药，如今后院已经变成了明芙的小天地。中间挖了个小池塘，养了好几尾肥鱼，两旁的空地上种了白菜和果子。还有一块草坪养着十几只兔子和一只野鸡。
明芙挽着沈纵的手臂，逛了一圈院子，指着院子里一块空地对沈纵道：“夫君，阿芙想在这里扎个小秋千，等我们孩子稍大一点便可以在院子里荡秋千了。”
“好。”沈纵笑着答应。趁着明芙午睡之时，认认真真在院子里扎起了秋千。
摄政王妃有喜一事传得很快，朝中马屁精蠢蠢欲动，立即给摄政王府送去了各种补品和孩子用的金器银器玉器。
一堆金银玉器看得明芙眼花缭乱，她一时不知该给肚子里的孩子选哪个用好。
晚上，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沈纵把耳朵贴在明芙小腹上听里面的动静。
明芙紧张：“夫君听到什么了吗？”
沈纵：“听到孩子他娘饿了。”
明芙一瞬羞红了脸，靠在沈纵怀里拿小拳头撒娇般捶了沈纵几下：“孩子他爹，孩子他娘想吃芝麻糖包。”
沈纵笑：“好，立刻就有。”
明芙吃完糖包，有了些困意，喜滋滋地摸着肚子闭上眼，迷迷糊糊对肚子里的孩子道：“明日阿娘就帮你缝小衣服……”
沈纵熄了蜡烛，把升格当娘的明芙拥进怀里一同入睡。
一切都很美好，直到半夜，林管事来找沈纵，说是王太医有急事找他。

第35章 小衣服
沈纵眉头皱了皱, 大半夜的王太医跑来他府上做什么？
说起来今日明芙的身孕就是王太医给诊出来的。
沈纵看了眼在里屋熟睡的明芙，思索片刻，对林管事道：“请他到前厅等候, 我马上过去。”
沈纵披上外衣，去往前厅。刚一到前厅，王太医直接跪倒在他面前给他磕了几个响头。
沈纵一脸错愕：“怎么回事？”
与王太医一同前来的, 还有王太医的外甥孙太医。孙太医也跟着跪下磕了个头，低着头道：“启禀王爷，下官的舅舅今日嗓子不适, 不能开口说话，下官恳请王爷让下官替舅舅把话说明白。”
沈纵：“说。”
孙太医犹豫了一会儿, 颤着声解释：“方才从同僚口中听说郡主有孕, 舅舅大惊。今日舅舅到王府替郡主看诊, 把了脉发现郡主脾胃不调，于是便替郡主开了些调和脾胃的药, 但太医局负责照药房配药的刘太医年纪大了记性差，一不小心就把给皇后的安胎药和给郡主调和脾胃的药方给弄混了。阴错阳差之下把给皇后的安胎药给了郡主……”
沈纵沉下脸：“你的意思是？”
孙太医拿袖子擦掉额头上冒出的汗：“郡主她没有身孕, 只是脾胃不调，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此事是太医局的失职，太医局但凭王爷责罚。”
责罚, 责罚了误会就不在了吗？明芙她那么期待孩子的到来。
沈纵满眼凉意，一时无话，独自站在在院子里, 望着刚扎好的小秋千呆了许久。
天快亮时，沈纵才回到房里，明芙醒了，伸手揉了揉眼睛, 打了个哈欠：“夫君，你去哪了？”
“睡不着，出去走走。”沈纵抿着唇，将明芙拥进怀里，“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
明芙摇摇头，伸手摸着肚子：“不早了，天亮了，阿芙要起床给孩子缝小衣服，昨晚上答应过他的。”
明芙拉着沈纵的大手放到自己小腹上，甜甜地笑道：“给爹爹摸摸。”
沈纵有些不敢看明芙，贴着明芙小腹的手轻轻颤了颤：“阿芙，其实孩子……”
明芙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沈纵：“孩子怎么了？”
话到嘴边沈纵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要他怎么忍心告诉她，她空欢喜了一场，这一切只是一个误会。
可这事瞒不住，终究是要告诉她的。沈纵试探道：“阿芙，其实没有孩子也挺好……”
明芙一听皱眉打断沈纵，鼓着脸生气道：“孩子都已经在阿芙肚子里了，夫君你都已经把阿芙肚子搞大了，还想不认账吗？”
沈纵：“没……”
明芙鼻子一酸，委屈道：“夫君不要他，阿芙要！夫君若是不喜欢他，阿芙就带着他搬出去。”
沈纵忙抱紧明芙，急道：“我要，谁说我不要的。”他做梦都想要，可事实很残酷。
明芙抱着小腹噘嘴“哼”了声。
沈纵悄悄叹了口气。
怎么办？光是试探明芙都那么激动，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没怀孕，怕是要哭到昏天暗地，沈纵哪里舍得。
他只气自己不是神仙，没法变出个孩子出来哄明芙。
等等！
变出个孩子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只要趁明芙没发现之前，在她腹中种上孩儿，那不就行了。
沈纵越想越觉得可行，只有这个办法了。
抓紧时间说干就干。
沈纵拉上床帘，伸手解开明芙腰间系绳，低头不停亲明芙。
“唔唔唔。”明芙伸手使劲推开沈纵，“夫君你要干嘛？”
沈纵抓住她挣扎的小手，边亲她边道：“阿芙，我想……”
明芙皱眉，抬起小腿蹬开沈纵，气鼓鼓道：“不可以！”
“阿芙有了身孕，做羞羞的事会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明芙义正言辞地拒绝：“夫君，为了孩子，你忍忍吧！”
沈纵：“……”惨了，明芙不让碰可怎么办？
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这几个月来，沈纵对明芙这具身体可谓了如指掌。明芙的弱点在哪他一清二楚。
他试着朝明芙的弱点发起攻势，明芙整个人很快软了下来，可她红了脸沁着泪咬着唇坚守道：“不可以……不能伤到他，他是阿芙好不容易盼来的亲人。”
沈纵看着明芙认真的眼睛，心中一滞，停下手里的动作，没有再继续。只用手轻轻拍打着明芙的背，小心安抚她。
“好，我不乱来。”沈纵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再次把明芙娶回来的时候，他发过誓，绝不会再做让明芙伤心的事。
可明芙那么爱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他该怎么办？唉，真是两难。他再想想别的办法吧。可他又没办法让明芙隔空怀孕。
就这么拖了两日，沈纵看着明芙日日和肚子里不存在的孩子说话，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涩。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得找机会再试试看。走正道办不成那事，他就靠出卖色相。
这日晚上，明芙在香池沐浴，才跨进香池没多久，忽然有人从身后圈住她。
沈纵未着寸缕，与明芙坦诚相见。他从明芙身后圈住她，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在她耳边吹气：“阿芙。”
热气氤氲，蒸红了明芙的脸，明芙软糯糯地喊了声：“夫君。”
明芙平日最喜欢他的身体了，沈纵暗暗一笑，小馋猫上钩了，不枉他厚着脸皮出卖色相。
沈纵抱着明芙坐到香池边上。拿起水勺取了一勺香池里的热水，缓缓洒在明芙白皙的肩头。一勺接着一勺，沈纵轻柔地帮明芙清洗。
明芙咬着唇小声道：“夫君，阿芙自己来……”
“怎么？”沈纵在她耳边问，“你不喜欢我帮你吗？”
“喜欢……”明芙雾蒙蒙的眼睛半睁着，长睫上渗着水汽，粉嫩的唇瓣微微张着。沈纵咬了上去，一切都顺着他的意进行着。他的动作很轻柔，明芙并未像前两日那么抗拒他。
明芙眼角含水，带着哭腔道：“阿芙好不争气，好爱夫君，好馋夫君，可是……”
沈纵认真地对明芙道：“我也爱阿芙，很馋阿芙。阿芙，我一定不会伤到孩子，别担心交给我。”
明芙笑：“那你要温柔哦。”
沈纵应她：“我肯定很温柔。”
沈纵终于得到了明芙的同意，心中暗喜，但愿这次能一击即中。
明芙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两个人渐入佳境，香池旁水雾朦胧，明芙渐渐沉醉在沈纵为她编织的梦里。
本该一场好梦到天明的，可渐渐的明芙觉得自己身体好像有那么点不对劲。就在沈纵做好一切准备更进一步之时，明芙睁眼生生推开了沈纵。
“怎么了？”沈纵额头渗者汗，深吸一口气，紧张地问，“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不是。”明芙摇摇头，脸色渐渐变得惨白，“是我，我、我好像……”
明芙捂着小腹，心中无比忐忑，直到那股无比熟悉的酸胀感袭来，明芙眼角泪珠不自觉落下，她颤着声：“我、我好像来了月、月信。”
明芙很无助，整颗心发慌：“夫君，阿芙明明有了身孕，怎么会来月信？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对不对？”
沈纵赶紧拿披风将明芙裹起来，把她揽在怀里，不停自责：“对不起，阿芙，对不起。”
明芙愣愣的问：“什么对不起？”
再也瞒不下去了，也没法补救了。沈纵低头，心中苦涩翻涌，终是将真相告诉了明芙：“你没有怀孕，是太医弄错了。”
明芙怔住，抚着小腹的手渐渐松开，紧接着便是久久的沉默。
沈纵抱着明芙回了房，明芙蜷在榻上，手里拽着小帕子，哼哼唧唧擦着眼泪鼻涕。
沈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捧了热腾腾地红枣姜汤过来，拍了拍明芙：“阿芙，喝点姜汤暖暖身子，肚子会好受点。”
明芙坐起身，乖乖地张嘴接过沈纵喂的汤。
沈纵劝慰道：“不哭了，以后我们会有孩子的。”
明芙太委屈了，这一切竟然是个误会。
“呜呜，阿芙都已经把孩子从出生到五岁的小衣服都缝好了。”
沈纵放下空碗，把明芙拽进怀里：“缝好了也好，我们努力一点，明年照样是要用到这些小衣服的。”
“夫君说得对。”明芙点了点头，擦掉眼泪，伤心是没用的，她要好好振作。
明芙眼里重新燃起熊熊斗志，伸出小拳头为自己打气：“阿芙一定会努力的！”
“夫君你也要努力哦！”
“只要夫君够努力，阿芙明年就做娘！”
沈纵：“……好、好的，夫人。”
明芙说努力就努力丝毫也不含糊。待她月信走了以后，夜夜身体力行，缠着沈纵要生小纵纵和小阿芙。
沈纵宠她宠得不行，明芙要多少他就给多少。每次都把明芙喂得饱饱的，明芙很是满意。
*
夫妻俩感情越来越好，日子一天天过，很快便到了沈纵生辰那日。
往年沈纵生辰，沈煜总要在宫中大摆宴席替他庆祝。今年沈纵拒绝了沈煜，留在摄政王府里和明芙两个人一起过。

第36章 恢复了
两个人用了顿丰盛的晚膳, 你侬我侬喂完彼此。自认已经一把年纪的沈纵还和小娇妻一起爬上屋顶看了烟花。
天上烟花五光十色，明芙靠在沈纵肩上，甜甜地道：“夫君, 烟花好看极了，等阿芙生辰那日，我们再一起看吧。”
沈纵亲了亲明芙的脸颊：“好。”
沈纵想, 明芙生辰那日，他必定要找全天下最特别的烟花和她一起看。
看完烟花，沈纵小心翼翼地扶着明芙爬下屋顶。
明芙下了屋顶, 一脸神秘地对沈纵道：“夫君你去房间等着，一会儿阿芙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夫君。”
“好。”沈纵心中暗暗期待, 笑着回了房。
大约过了一炷香, 房门外有了动静。沈纵朝房门口望去, 看见明芙身上裹着大红花被子，用红绳绑成了个小粽子。
明芙一蹦一跳地进到房间里, 凑到沈纵身边，眨巴着眼说：“夫君生辰, 阿芙要把自己送给夫君。夫君快点把阿芙拆开吧。”
这份礼物太特别，是沈纵这辈子收过最珍贵的礼物。沈纵小心翼翼地拆开明芙身上的红绳。解开红绳，明芙从大红花被里窜出来, “砰”地扑到沈纵身上。
“夫君，快点享用阿芙吧。”
沈纵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抓着明芙, 压在榻上好好地享用了一番。
享用完，沈纵抱着明芙动情道：“你是我这辈子收过最好的礼物。”
“阿芙也是。”明芙靠着沈纵，“遇到夫君是阿芙这辈子最最好的事。”
明芙红着脸坦白：“其实阿芙到京城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夫君的轿子，第一眼看到夫君, 就对夫君有了仰慕之情。”
“可是夫君是天之骄子，阿芙没机会靠近夫君，只能偷偷仰慕夫君。阿芙不贪心的，只是想把夫君偷偷藏在心里。”
“阿芙只记得自己因为学不好规矩被祖母关进了祠堂，很饿很困。再醒来就变成了夫君的王妃。”
“夫君说要生生世世都缠着阿芙的时候，阿芙真的好高兴，原来夫君也喜欢上了阿芙。”
“夫君，虽然阿芙不记得了，但三年前阿芙和你成亲那天，一定是阿芙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阿芙肯定是用光了所有的运气才嫁给了夫君。”
沈纵心中微酸，紧紧抱着明芙审审自责。他从未想，那场对他而已迫不得已才有的联姻，会是一个女孩子对爱的全部渴盼。
他从小看惯了人情冷暖，从未将男女感情之事放在心上。
皇室多有联姻，成亲三年，他也只当成亲与公事无异，以为给她应有的荣华富贵让她渡日无忧便够了。
如今细细回想才发觉，是他自己生生隔开了明芙。他从未去了解过明芙的过去，不曾知道她从前受到过何种伤害，只道她是天生喜静不爱说话。
从前夜里明芙总在床头摆盏小油灯，他本来以为是因为明芙怕黑才点的。到后来与她夜夜同床共枕才知道，她点那盏油灯，是在等忙完公务晚归的他。
明芙从来没有不喜与他亲密，只是他从前做得不好，总是弄疼她。明芙花粉不耐受，他身为丈夫却未曾察觉。
自他在院里种了芍药起，她便一直闭门不出，他还当明芙是不想看见他，刻意绕着她的院子走。
其实明芙大可以吩咐人将院里的芍药都掘了，她却没有那么做。只是因为明芙知道他喜欢芍药。
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最后才有了那张冷冰冰的和离书。
明芙失忆后，他才知道“冷若冰霜”的明芙其实是颗小火球，里头藏着对他炽|热的爱。小火球滚到他心里，把他滚得烫乎乎的。
沈纵扪心自问，其实当年所谓的联姻，明芙自然是佳选，但也并非唯一的选择。若是他坚持不娶，别人也不能真把他怎样，顶多被人诟病几年罢了。可他还是执意娶走了明芙。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却从来不敢承认自己真正的心意。
直到如今，他才更加确定。
“阿芙，其实我第一眼见你，就对你有了非分之想。”
明芙脸红得像熟透的小虾：“夫君，什么是非分之想？”
沈纵：“就是想娶你，想要你，想狠狠占着你，只许你是我的。”
明芙害羞地捂住脸，从手指缝里偷看沈纵：“夫君好坏！”
“我是挺坏的。”沈纵垂着眸深深自责，“做错了很多事，让你伤心了。”
“嗯？”明芙听不懂沈纵说的话。什么叫做了很多让她伤心的错事？
明芙问：“夫君，做了什么错事？是背着阿芙喜欢了别的女子？”
沈纵摇头否认，他心里只有明芙。
明芙又问：“夫君欺负过阿芙，打过阿芙？”
沈纵再次否认，他们连吵架都未曾有过，他更是不会干出打女人那等丧心病狂之事。
明芙迷惑地抓了抓小脑袋：“夫君背着阿芙，偷吃了阿芙喜欢吃的点心？”
沈纵笑着摇头，他哪会跟小祖宗抢点心吃，他恨不得把全天下好吃的点心都捧到明芙面前。
明芙：“既然没有，那夫君应该也没犯很大的错。”
沈纵：“很大。”
“犯了错就要罚。”明芙抓着沈纵的衣领，“那就罚夫君把下半辈子都赔给阿芙吧。”
沈纵：“好，都赔给你。”
明芙“嘿嘿”一笑，眼里满是馋意，嗷呜一口咬上沈纵的唇。还债就从现在开始。
两人亲密，先开始明芙还占上风，后来逐渐让沈纵抢走了主导权。沈纵今夜格外努力，太医说过今日是个能让他当爹的好日子。
更深露重，明芙新种在院里的小豆芽开始抽枝长叶了……
第二日清晨，沈纵早早出门上朝去了，明芙全身软趴趴地从被窝里醒来。用过沈纵为她准备的甜粥，然后开始练字。
练着练着，写字用的宣纸用完了。明芙想起沈纵书房还有许多未用过的宣纸，于是跑去书房取纸。
明芙翻了翻书案，没找到宣纸。心想也许沈纵把纸放在抽屉里，便拉开抽屉找。
书案的抽屉里没有宣纸，只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不仅有字，还有两个模糊的拇指印。
明芙一眼便看到这纸上最大的三个字，她认得这三个字——和离书。
和离书？是谁的？夫君书案抽屉里怎么藏着一封和离书。
明芙把和离书取了出来，定睛一看，看到拇指印的底下写着两个名字——明芙，沈纵。
明芙心里咯噔一下，手微微一抖，和离书从她手上落下，掉在了桌底。明芙脑袋懵懵的，耳朵里嗡嗡地响。
这封和离书上怎么会写着她和夫君的名字？还按了手印。一定是她看错了。
明芙蹲下，俯身进桌底捡和离书。待看清和离书上写的确确实实是她和沈纵的名字时，脑袋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起身时一个不留神，头重重磕在桌角。“轰”地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明芙脑中炸开，一些从未有过的画面出现在她脑海。明芙后脑勺渗出鲜血，头沉得厉害，意识开始模糊……
沈纵忙完公务，带着一食盒特意从南方运来菱角回府。先去主屋找了明芙，发现明芙不在，桌上还放着她未练完的字。
明芙呢？
沈纵正疑惑着，门口传来“嘎吱”一声，沈纵转过头，看见明芙缓缓推门而入。沈纵上前一把将明芙揽进怀里：“阿芙，你看我今日带了什么给你。”
明芙身子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用力挣脱开沈纵的怀抱。
沈纵怀里忽然落了空，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明芙冷淡道：“无事。”
沈纵哪能放心，把明芙全身检查了遍，看见明芙后脑勺肿了一大块，旁边的头发全被鲜血结住了。他吓得不行，赶忙打横抱着明芙，把她放在床上，不准她乱动。又把太医局所有医术高明的太医全叫了过来。
太医局的太医还以为摄政王府出了什么天大事，摆那么大阵仗。结果到府里一看，原来只是王妃不小心磕着头了，伤得不重，等肿消了就好了。
得知明芙无大碍，沈纵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立即命人煎了消肿祛瘀的药过来。
沈纵用瓷勺舀了一勺药汤吹凉了，送到明芙嘴边，哄她：“阿芙，这药放了好些甘草，已经不苦了。乖，张嘴喝药。”
明芙一脸诧异，看了看沈纵，又看了看药，抿着唇别过脸：“你放着，我待会儿自己会服。”
沈纵愣了楞，把药碗放到一边。他总觉得明芙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怪。
是不是自己哪做得不好，惹她生气了？
王妃生气了怎么办？当然只有哄啊。沈纵笑着摇了摇头，凑上前亲了亲明芙的额头。
明芙睁着眼，不可思议地瞪着沈纵。
沈纵见明芙眼神怪怪的，心下有些惴惴。不过，他和明芙之间，没有什么事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一个不够就两个。
沈纵俯身捉住明芙的唇，小心温柔地讨好。明芙呼吸有些紊乱，用力推开沈纵，拿起袖子用力擦了擦嘴。整个人往床角缩。
沈纵不安：“阿芙是不是头还很疼？”
明芙不回话。
沈纵心里一堵，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默默守在明芙身边，默默地拿着食盒剥菱角。
剥完整整一食盒菱角，沈纵拍了拍明芙：“阿芙，起来吃菱角。”
明芙转过头，看着满盘子剥好的菱角发怔，咬了咬唇道：“你出去。”
沈纵：“阿芙？”
明芙冷着脸：“出去。”
沈纵心头一滞，明芙从未对他这般冷淡过。
“好。”沈纵温声应道，“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我过会儿再来看你。你若是想见我就喊一声，我就在隔壁。”
明芙未应他，沈纵叹了口气，推门离去。赶走沈纵，明芙微微抬眼，伸手拿了粒菱角塞进嘴里。明芙很久没有尝过菱角的味道了，菱角的回味是甜的，跟从前记忆里味道的一模一样。
明芙记得自己拿着和离书去找沈纵按指印，沈纵很痛快地按了指印。她从书房出来，经过院子之时不小心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了。
现在似乎离她被花盆砸晕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枯叶满地，已是冬季。只是这大半年间发生过什么，明芙一时想不起来了，她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第37章 猪精转世
明芙从衣袖里取出和离书, 看着和离书上模糊的拇指印，默了很久。
往事一件一件浮上心头。
她很小的时候爹娘就不要她了，把她丢在越州乡下的破庙里, 成了没人要的小乞丐。
那个时候明芙饿得没法子，只好跟着同住破庙的老乞丐婆子一起去讨饭吃。如果能讨到铜板，老乞丐婆子就会给馒头吃。要是讨不到铜板, 老乞丐婆子就会拿起棍子打人。
过了几年老乞丐婆子病死了，豆腐坊的老板娘好心收了她当小工，她终于能得两餐温饱。可是没有人喜欢和脏兮兮臭烘烘的小乞丐做朋友, 明芙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爹娘，想像别的孩子一样和爹娘撒娇, 抱着爹娘哭。好想有人哄着疼着她。
后来护国侯府派人来接她了, 于是明芙便离开越州去了京城。到京城的第一天在街上遇到了沈纵, 他坐在金轿子里众星捧月。
心动来得莫名其妙，明芙平生头一回有了仰慕之人, 不过她知道沈纵对她来说太遥不可及了，她只能把他藏在心里。
回到侯府, 明芙还以为从今往后她有亲人了再也不孤独了，也有人疼她了，可以撒娇了。却没想到这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明芙在乡下长大, 不懂规矩大字也不认识几个，经常被人嘲笑。祖母也不喜欢她，只要她一不听话, 祖母就会用家法打她，然后把她关进黑黢黢的祠堂。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明芙被打破了关怕了，她学乖了也懂规矩了。再也不会想着要不会再想着要撒娇邀宠, 也不会再随随便便哭。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可在这个时候护国侯府收到了摄政王府的帖子，邀府中女眷参加春宴。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这场宴会明着是春宴，实则是为摄政王选妃的选妃宴。
明芙高兴坏了，这是头一回她有机会和沈纵相处，她要穿得漂漂亮亮去见他。
只是婶婶管家，她怕明芙抢了自己女儿明瑜的风头，为了不让明芙去选妃宴，把给明芙做参宴礼裙的钱私自扣了下来。
若是穿着旧衣去参加摄政王府难得设下的春宴，不仅是对摄政王的不敬，还会丢了护国侯府的脸面。丢了护国侯府的脸面，明芙免不了会受一顿家法。可她最难过的是没办法以自己最好看的姿态站在喜欢的人面前。
明芙才不要这样，这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怎么也不想放弃。就算之后会被打会被关，她还是想去见沈纵。
幸好明芙之前很省把每个月用剩的月银都存了起来，还有前些年在越州做小工时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存的钱。所有积蓄加起来刚好能做一件不错的礼裙。
明芙偷偷瞒着婶婶做了条新裙子。到了选妃宴那日，婶婶看到明芙一身好看的礼裙目瞪口呆，不过也来不及使坏，只好带着明芙去了选妃宴。
明芙肚子里藏了很多很多话，想和沈纵说，她在心里排演了一遍又一遍。可整场选妃宴，她就只有机会与沈纵说两句话，一句是王爷安好，一句是王爷慢走。
沈纵对谁都是淡淡的，也并未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他似乎很忙，只与宴会上的众人寒暄了几句便走远了。
宴会结束，明芙回了侯府。回到侯府那天晚上，祖母最喜欢的碧玉簪莫名其妙不见了，找遍全府也未找到。祖母怀疑是府里有人手脚不干净，偷走了碧玉簪。
婶婶为人刻薄，她一直不满明芙瞒着她私下做礼裙的事，便借机将此事栽到明芙头上。她向众人坦白了自己未给明芙钱做礼裙的事，然后反问明芙怎么会一下子有了那些钱去做礼裙？又咬定是明芙偷了碧玉簪换了钱。
明芙解释了钱是自己存的，可是没有人信她，连她的亲祖母也不信。明芙又被关进了祠堂，祖母告诉她，如果她还不老实不肯承认，就要关她一辈子。
连着三日滴水未进，明芙绝望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祖母那么讨厌她，也不明白爹娘为什么不要她。她有那么遭人嫌吗？如果他们都不要她，那为什么还要把她从越州接回来？
待在漆黑冰冷的祠堂里，明芙的心终于彻底凉透了，不再渴盼得不到的关爱。
她拼命想办法逃出祠堂，每一次都被抓回来。抓回来就是一顿家法。明芙问祖母，她们是最亲的人，为什么祖母要这样对她？祖母没回答她，只是嘴里边骂她不听话活该，边用鞭子打她。
到了第五日明芙已经奄奄一息，再也跑不动了。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紧闭的祠堂门开了，外头的光亮照进了明芙的眼睛。
那些人告诉她，她自由了，以后不会再关她。不仅如此他们还好吃好喝把她供了起来。她能有这个待遇，都是因为，沈纵说要娶她。她成了准王妃，有了撑腰的人，没人敢再欺负她。
沈纵救了她，她很感激，也很开心，以为将来有人疼了，第一次在侯府里横行霸道起来。明芙想，沈纵要把她娶回家过一辈子，那肯定是看上她了，至少也是有那么点点喜欢的。
可是婶婶却叫她别痴心妄想，她只是走了狗屎运，摄政王刚好要找个看得过去的破落贵族女应付朝臣罢了，像明芙这样乡下长大的野丫头，上不了台面，摄政王怎么可能瞧得上。
那个时候明芙很不服气，心想着等她嫁过去，一定要狠狠打她们的脸。明芙就在一天天的期盼下等着嫁给沈纵。
直到新婚那日，明芙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被狠狠打脸的那个人。她不笨，沈纵喜不喜欢她，她还是分得清的。
她努力变得知礼识趣听话端庄，变得上得了台面。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她和沈纵两颗心始终无法靠近。
几个月前，祖母病逝。祖母临终前，一直抓着明芙的手，大骂明芙的娘。明芙终于明白为什么祖母那么不待见她。
祖母恨儿子不听她的话从了军，还逆着她的意娶了明芙的娘，也恨明芙的娘抢走了她的儿子。明芙长得像她阿娘，祖母便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她身上。
成亲三年，祖母去世了，沈纵也在朝堂站稳了脚跟，沈纵不爱她，勉强纠缠在一起，也只是徒劳。明芙没有再呆在京城的理由，只想回越州，安安稳稳过日子。
只是没想到，她刚和沈纵处理完和离书的事，便被花盆给砸了。
明芙回过神，捏紧手里的和离书，深吸一口气，拖了大半年，该解决的事总要解决。做好决定，准备好一切，她起身去敲了隔壁房间的门。
沈纵听到敲门声，立刻开了门，见是明芙，一把将她圈住。
明芙挣脱开来，平静道：“沈纵，我要和你……”
明芙叫他沈纵，不叫他夫君？是不是又闹小脾气了？沈纵笑了笑逗她道：“哦，我知道，你昨日还缠着我，非要和我生小纵纵和小阿芙。今日又来了？”
明芙：？？？
明芙正要从衣袖掏出和离书的手忍不住抖了抖，沈纵这说得什么胡话？
见明芙一脸愣怔，沈纵上前轻轻将明芙放在榻上，替她盖好被子。
“但今日你受了伤，不宜乱动，等你好了，夫君都听你的。今日便先好好休息可好？”他边哄边想低头去堵明芙惊讶的小嘴。
正要相触，明芙慌了神，只觉得这样子的沈纵很陌生，像是个莫名其妙的登徒子，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明芙害怕地闭上眼，“啪”地一声，下意识一个抬手打在沈纵脸上。
沈纵愣在当场，脸上印出了明芙小小的手掌印，双眼微睁。
明芙眼里沁出水来，面颊泛红，捂着嘴，气鼓鼓地道：“你坏蛋！”
沈纵：“……”
明芙的眼里有疑惑有抵触，却独独少了对他的热情。现在明芙的眼神就跟之前要和他和离的时候一模一样，一样冰冷。
沈纵心凉了半截，他开始猜想明芙当初就是撞了头才会失忆，这回她又撞了头，会不会是恢复了记忆？沈纵试探着问：“阿芙，你是不是想起了些什么？”
明芙涨红了脸，委屈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哦，对了。”明芙从衣袖里取出和离书，“之前那封和离书的指印已经糊了，这封是我新写的，劳烦你重新按个指印。”
若是之前沈纵还仅仅是怀疑，但在看到明芙递过来的和离书之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明芙在书房找到了原先那封和离书。二明芙想起了从前的事。
沈纵想过有一天明芙会将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但没想过那一天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也没想过，明芙刚把一切想起来，就找他和离。明明昨夜他们你侬我侬分外亲密。
就算他们从前感情不睦，可这大半年来的甜蜜难道都是假的吗？明芙就这么丝毫没有犹豫地要和他和离？
沈纵抿着唇，把和离书丢在一旁：“我不会按。”
明芙皱眉：“不按怎么和离？”
沈纵：“那就不和离。”
“你扒了粽子皮，粽子已经粘上了你，你还想跑不成？”
“你说过，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我。”
明芙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什么粽子皮？”
沈纵瞳孔微睁：“你……想耍赖？”
明芙鼓着脸瘪嘴：“未曾说过的话，怎么耍赖？”
什么叫未曾说过的话？沈纵眉头深锁，紧紧捉住明芙的手腕。
“放开！”明芙挣扎，“疼。”
“对不起。”沈纵松开明芙，整颗心往下坠。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种猜想。于是，当天晚上，整个太医局又被叫到了摄政王府。各大太医对着明芙的脑袋看了又看，诊了几个时辰，几个太医终于有了结论。
郡主在桌角的那一撞，刺激了郡主的头，使其恢复了从前的记忆，但或许是因后脑淤血未清，又或许是别的原因，导致如今郡主的记忆有所残缺。
也就是说，明芙虽然记起了从前的事，但是失去记忆后这大半年发生的事，却大抵都忘了。或许后脑勺的伤好了以后，她就会慢慢记起来。
沈纵心中复杂，明芙什么都记起来了，却偏偏忘记了他们所有的甜蜜。
送走所有太医，沈纵进房看明芙，明芙坐在床边，两人间充斥着一股浓浓的疏离感。
明芙抬头看向沈纵，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多谢你之前救了我，还有这大半年来谢谢你的照顾。”
沈纵抿了抿唇，对上明芙的眼睛：“除了道谢之外，你就没别的话对我说吗？”
“还有……”明芙低头，“和离的事。”
沈纵咬牙：“我不会与你和离，亦不会休妻。从前我们感情不睦，是我做得不够好。你说过，犯了错就要受罚，要罚我把下半辈子都赔给你。我还没赔完，你不准走。”
明芙睁着眼不敢置信沈纵竟会对她说出这种话，一时有些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红着脸瘪着嘴道：“你……好不要脸。谁要你赔？”
*
深夜，沈纵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不同意和离，明芙暂时走不了了，可也不再和他同住。直接搬回了她原先住的小院，他再也抱不到，亲不到了。
沈纵看着明芙睡过的枕头发呆。若不是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响雷，沈纵怕是要对着枕头发一晚上的呆。
如今已是冬日，雷雨是极少见的。沈纵想起明芙怕打雷，想起那个雷雨夜，她跑来他房间，爬进了他的被子，躲进了他的怀里……
沈纵心念一动，脑中竟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哦，老天爷，您真是下了一场极好的雷雨。
电闪雷鸣，小院厢房，狂风拍打着窗户发出“哐哐”的响声。明芙整个身子躲在被子里蜷成一团。
她怕打雷，因为当年爹娘将她丢在破庙的那日，在她记忆里也是个雷雨天。在雷雨天她变成了一个无依无靠孤儿。她怕打雷，更害怕那种孤零零被抛下的感觉。
明芙躲在被子里，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她从被子里伸出一颗小脑袋望向大门。
门上印着个熟悉的人影。
是沈纵。
明芙疑惑，大半夜的，他来做什么？
门外传来沈纵略显虚弱的喊声：“阿芙，快开门。帮帮我，我、我不行了。”
之前沈纵救过她的命，此刻沈纵有求于她，她必然是要帮的。明芙起身，穿上鞋子去给沈纵开门。
门刚一打开，沈纵立刻上前抱住明芙。沈纵唇角微扬，他得手了，这熟悉又柔软的感觉，该死的好。
明芙猝不及防地被他锁在怀里，待反应过来忙伸手推他。
明芙：“放开！”
沈纵哪里肯放。天上一道惊雷落下，沈纵凄惨地“啊”了一声，“柔弱”地靠在明芙身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沈纵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他搂紧明芙，虚虚地道：“雷好大，我……我怕。”
明芙：？？？
“你从前好像不怕打雷。”明芙疑惑道。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沈纵凄惨地“啊”了声，帖紧明芙，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装模作样道：“我……只是在外人面前装坚强，其实我很一直都是害怕的。”
明芙将信将疑。
沈纵望向窗外的闪电，颤声道：“啊！是闪电……怕。”
明芙想，依沈纵的正经性子是断然做不出假装害怕打雷这等丢脸之事的，或许他是真的怕。
明芙伸手拍了拍沈纵的背，试图安抚他：“那个……你……别害怕。”
沈纵厚着脸皮道：“雷太大了，我一个人睡，怕。”
沈纵眼神微闪：“你房里的这张床够大，我们一起睡。”
明芙：“……”
沈纵说完，抱着明芙躺好。一手揽紧明芙，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好困，睡了。”
明芙：“……”
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明芙皱着眉在沈纵怀里挣扎了一下，发现对方搂太紧，她挣脱不开。
明芙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纵的脸蛋，对方毫无反应，呼吸沉稳，像是已经睡熟了的样子。
呵，这么会儿功夫就睡熟了，猪精转世也没他睡得快。
明芙一点也不信，小脸气得通红，抬起小腿对着沈纵就是一脚，鼓着脸装凶：“别装了。”
沈纵闷哼了一声，装睡不成，无奈睁开眼睛。起身乖乖盘腿坐好，接受王妃的责问。
明芙有些生气：“装睡？骗人？王爷何时变得如此臭不要脸？”
沈纵：“夫妻同床共枕本是平常，我哪里不要脸？”
明芙：“可是我们就快和离……”
“现在不是还没和离吗？”沈纵道，“况且你昨晚还抱着我不肯撒手，今日就翻脸不认人把我推开，未免太无情了点。”
沈纵理直气壮：“我今夜所为都是你曾对我做过的事。你也曾这样出现在我房里，抱着我一同入眠。”
明芙越听脸越红：“你胡说。”
沈纵：“我没有胡说，我还有证据。我书房那裱着你亲笔写的六个大字——阿芙最爱夫君。若是你不信现在就去书房看看。”
明芙糯糯地低头，抱着膝盖不说话。
“轰隆”一阵响雷，明芙身子缩了缩，沈纵立即把明芙护在怀里：“阿芙不怕，我在。”
明芙：“你怎么知道我怕打雷？”沈纵从不关心她的这些琐事，她也从未向沈纵说过这些。
沈纵抵着明芙的额头：“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阿芙喜欢吃糖莲藕和菱角，很喜欢撒娇很爱哭，也很……爱我。”
明芙咬紧唇，听着心底的秘密一件一件被拆穿。
沈纵宠溺道：“府里请了新厨子，你爱吃的小点心他都会做。你爱撒娇我宠着你，你爱哭有我哄。你再也不是孤单一个人，现在有我，往后我们还会有孩子。”
“你还跟我说过，将来生男孩要叫壮壮，女孩要叫小花。都依你好不好？”沈纵带着满眼的温柔对明芙说。
明芙眼里含着些许晶莹：“你说的这些，真的很美好。”
“可是，太迟了。”明芙闭上眼睛，“我习惯了雷雨夜一个人，忘了糖莲藕是什么味道，也已经忘了要怎么撒娇，至于你……”
“我也不需要了。”

第38章 鸡兔同笼
她说她不要他了。
沈纵心里一阵刺痛, 整个人像失了魂般失去了生气。他抱着明芙的手渐渐松开，明芙从他的怀抱里出来，淡淡道：“你走吧, 这张床睡不下两个人。”
沈纵闷声不响地离开明芙的床榻，推门离去。明芙侧过身不去看沈纵。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明芙朝门口看去，看见沈纵又回来了，手里还抱了一床被子。
明芙：“你这是做什么？”
沈纵把被子铺在明芙床旁的地上：“你的床睡不下两个人, 那我便睡地上。”
还没等明芙说些什么，沈纵自顾自道：“地上那么宽敞, 肯定够我睡。你不必替我担心。”
“好了, 很晚了, 我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说着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这晚, 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睡着。
沈纵看着明芙侧过身背对着他的身影, 叹了口气。明芙把他们之间的甜蜜全忘了，若是明芙能记起一些来，或许就不会对他那么排斥了。那他应该还有机会。
沈纵记起太医曾说过, 多让明芙接触她曾经接触过的东西，也许会有助于她的记忆恢复。
这么想着，沈纵心里有了计划。说干就干, 第二日，沈纵把养在院子里的兔和鸡捉进了一只大笼子里，提着去见明芙。这些鸡和兔都是他和明芙一起抓的，或许明芙看了鸡和兔就会想起点什么。
明芙盯着笼子里的鸡和兔疑惑：“你提着一笼子鸡和兔过来做什么？”
沈纵平日饮食简单, 鸡肉倒是会吃点，兔肉那是碰都不会碰的，他提着这一笼子鸡和兔一定不会是想炖了吃。
沈纵一脸期待：“你看着这些鸡和兔，有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熟悉的感觉？
明芙皱着眉仔细思考。沈纵这么一说，明芙好像真有了点熟悉的感觉。
沈纵：“怎么样？想起点什么了吗？”
明芙捂着小脑袋。
鸡和兔，一笼子的鸡和兔。
明芙：“我想起来了，怪不得那么熟悉。”
沈纵欣喜：“想起什么了？”
明芙：“我想起来了，从前我在越州之时，常在学堂看见夫子提着一笼子鸡和兔教学生学算术。你今日提着一笼子鸡和兔过来，是想考我算数？”
沈纵：“……”
明芙看了眼笼子：“笼子里一共有八只兔一只鸡。一只兔子四条兔腿，八只兔子就有三十二条兔腿。一只鸡有两只鸡腿。笼子里一共有三十四条腿。没错吧？”
沈纵：“……对。”
明芙：“你还有别的事吗？”
沈纵：“没了……”
“没事你走吧。”明芙说完砰地关门送人。
沈纵不仅计划失败，还吃了个闭门羹，顿觉门外凉风飕飕，吹得他整颗心拔凉拔凉的。
不过没关系，计划一失败了，还有计划二。他和明芙的美好回忆又不是只有这些鸡和兔。
于是晚上，沈纵提着那盏他做给明芙的风筝花灯，进了明芙房间。
这盏风筝花灯是明芙失忆那会儿最喜欢的，算是他们的定情之物。明芙看见了以后，说不定能记起些什么。
明芙躺在床上轻轻打着呼噜，听到门外有动静，幽幽醒转。明芙刚醒整个人晕乎乎的，抬手揉了揉眼睛。
黑夜里，沈纵提着风筝花灯渐渐向明芙靠近。周围黑黢黢的，唯有沈纵手上的风筝花灯散着光。
沈纵的脸在风筝花灯幽暗灯光的照射下，诡异而苍白。
夜色寂静，唯有风声沙沙作响，墙面倒影着沈纵巨大的身影。他开口幽幽唤了句：“阿芙。”
此时的沈纵在灯光的烘托下，像极了从地府爬上来索命的厉鬼。
“啊啊啊啊——”明芙吓得大叫了一声，抓起枕头朝沈纵脸上砸去。
“砰”地一下，沈纵迎面中了一击，差点倒地不起。沈纵十分庆幸，幸好明芙的枕头是软枕，不然非得把他砸晕不可。
计划再次失败，沈纵被明芙狠狠锁在了门外，连在房里打地铺的资格也失去了。
沈纵情场失意，只好寄情公务，大半夜的跑去书房看了一整晚公文。第二日一早，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和闷气，打算进宫找他那不争气的侄儿，骂他几句出出气。
谁知进了宫才发现，他那不争气的侄儿跟他同病相怜，得罪了媳妇，正被媳妇冷落。
然而沈煜完全是一副有恃无恐，反正我有后招的模样。
沈纵：“你倒是一点也不慌，你就不怕梁皇后日后冷落你？”
沈煜得意地笑笑：“我自然有办法能哄好阿棠。阿棠怀孩子辛苦，常常朝我发脾气。次数多了，侄儿也涨经验了，总结出了一套哄好夫人百试百灵的方法。”
“哦？什么法子？说来听听。”沈纵眼睛亮了亮，说不定能哄好明芙。
沈煜：“这个法子就是……等等，小叔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我看你印堂发黑，眼圈青灰，一看就是惹小婶生气了吧？”
“……”沈纵道，“你到底说不说？”
“要我说也可以。”沈煜狡诈地笑笑，“作为交换，你要帮我批一个月奏折！你答不答应？”
沈纵：“成交。”
沈煜从书案上扯了一张空白的宣纸，举起笔刷刷地在上头写了满满一页字，然后将纸交到沈纵手上。
沈纵摊开纸一看，第一行写着“认错十八式”几个大字。
沈纵：“……”他怎么觉得这纸上写的东西有那么点不靠谱。
但是他现在也没别的法子，就当是死马当成活马医，姑且试试看吧。
这张纸上写了——
认错一事若想要成功，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所谓天时，一定要找一个大雨天，雨下得越大，效果越好，认错者一定要淋在雨中，被淋得越惨越能激发他人的同情心，这样才更容易被原谅……
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但是……
老天不开眼，接下来几天全是晴天。
硬生生逼得平日不怎么信鬼神的沈纵，在房梁上贴了两道降雨符。不知是不是降雨符显灵了，终于在一天晚上盼来了一场大雨。
天时有了，接下来就是地利。
纸上写了，要找个宽敞的平地，既要能淋到雨，又要让明芙看得真切。
明芙的小院里最合适。
至于人和。他是诚心对待明芙的，明芙对他也是有感情的。
一切都准备好。
沈纵来到明芙的小院，大颗大颗地雨滴落在沈纵头上，他站在小院中间，按照纸上写的，沈纵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明芙的房门口，喊道：“阿芙，我错了。”
明芙的房门没有丝毫动静，一定是他认错认得还不够有诚意。
沈纵想起纸上写的，一定要让对方把心里的恶气全出了，必要时要痛骂自己，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于是平日不会讲脏话骂人的沈纵，绞尽脑汁道：“我是笨蛋，是大笨蛋，是天大的笨蛋，三年都不曾留意你对我的情意。我可恶，我真可恶，我特别可恶，惹你伤心还不自知。”
雨越下越大，明芙的屋里还是没有动静。冬日的雨格外刺骨，沈纵瑟缩了一下。
纸上还写着，痛骂自己之后，要摆出痛改前非的态度，并做出绝不再犯错的承诺。
沈纵：“阿芙，我已经学会怎么哄你，怎么不弄疼你，怎么对你好。绝不会再犯和过去同样的错。你不会再有孤零零的雷雨夜，我的肩膀够宽，可以任你撒娇任你打。”
“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明芙的屋里依然没动静，他没有被原谅。沈纵眸子渐渐暗了下来，站在雨里不知所措。
沈纵抿着唇，上前敲了敲明芙的房门，依旧没什么回应。冰冷的水珠自沈纵额头落到地上，发出嘀嗒响声，沈纵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谁知刚转过身，便遇到从外头回到小院的明芙。
沈纵：“……”
原来方才明芙根本不在屋里，他白白淋了一场雨，还对着空屋，演了一场独角戏。今天淋的雨就是当时相信沈煜的破法子有用时脑子里进的水。
“你……”明芙看着淋成落汤鸡，满身狼狈的沈纵，垂眸推开房门，“要不进去换身衣服吧。”
“好。”沈纵应道。
沈纵随明芙进了屋，换好衣服从屏风后出来，从柜子里搬出被子，摊在地上，垂着眼厚脸皮问：“我睡这里。”
明芙瞥了他一眼，脸微红，道：“随你。”
明芙吩咐月半端了姜汤过来，交代沈纵把姜汤喝了。
沈纵喝着姜汤，忽觉心中无比愉悦。明芙怕他受寒特意准备了姜汤。这姜汤的口味比之寻常姜汤而言没那么甜，是因为明芙知道他不爱食甜，刻意交代了月半不要往里多加糖。
明芙还是在意他的。
沈纵顿觉这场雨没白淋，甚至想再多淋几次。
深夜，外头雨声不断，明芙躺在床上难以入眠。方才沈纵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其实她站在院门外都听见了。
他说让她别不要他的时候就像一头怕被主人丢弃的可怜小狗。
那些话又矫情又肉麻，也不知沈纵是从哪学来的，听得明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纵朝床那头看了眼，轻声问了句：“阿芙，睡了吗？”

第39章 小别扭
明芙未出声, 闭上眼睛装睡。她有些不习惯与沈纵共处一室的夜晚，虽然她忘掉的那大半年里，他们似乎每日都躺在一张榻上, 还做过许多十分亲密的事。
沈纵见明芙没反应，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戳了戳明芙粉嫩嫩的脸颊, 对着睡熟的明芙轻笑。
明芙闭着眼小声呼吸着，忽然间唇上一热。
她被沈纵亲了。
明芙心惊，顾不上装睡, 伸手推开他，睁眼一双大眼睛直愣愣瞪着沈纵。
“冒犯了, 对不起, 没忍住。”沈纵低头小心翼翼道, “以后不会了，你莫要生气。”
沈纵说完默默回了地铺。
明芙抱着膝盖, 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亲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沈纵立马点头。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得喜欢我了。”明芙低下头, 眼睛红红的，“你从前一直都对我淡淡的，我们都在和离书上按好了手印。我都准备好要离开了京城回越州了, 你又要说喜欢我，要我别不要你？”
沈纵心疼得不行，急忙上前圈住明芙：“是我不好。”
明芙摇摇头：“这些年你从未亏待过我, 吃穿用度都备最好的给我。住破庙的小乞丐住进了心悦之人的金房子里，是小乞丐从前怎么也不敢想的。”
“是小乞丐太贪心了，有了金房子还想要心悦之人的喜欢。可是……喜欢这种事从来都强求不来。”
沈纵忙哄：“不贪心，我喜欢。不是强求, 全是我自愿的。”
“一直喜欢你，原原本本的你。”
明芙瑟瑟地缩在床角，她不知道沈纵口中所说的原原本本的她该是什么样子。
深夜，外头下着雨，尽管屋子里燃了炭，可寒意从门窗缝隙渗进来，依然让人觉得手脚发冷。
沈纵抓着明芙的手，放进自己怀里，怕她冻着。这事他做惯了，之前明芙失忆的时候，总爱把小冰手伸进他怀里取暖，他也乐意做小娇妻的专用人肉暖炉。
明芙冰凉的手上传来暖意，暖得她心微微发颤。
沈纵低声道：“我真后悔，后悔自己没有在五年前就把你抢过来护在身边。是我没护好你。”
如果早点把她抢过来，那么好的明芙就不会弄丢了。
明芙摇摇头：“你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和离书上写的那些夸你词，字字句句都是我的真心，我想要和离也是真心的。”
“合适。”沈纵执意道。她说了要他赔下半辈子给她的。也是她教会了他什么是喜欢，现在又不要他了，想轻易甩了他，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抿紧了唇，默了许久，对明芙道：“你先将头上的伤养好，其余的事待你的伤好了再说。”
明芙轻点了下头：“好。”
沈纵低头，他生母卑微，年幼之时看尽了宫里人的冷眼和嘲弄，嫔妃间暗中谋害争宠亦让他和兄长母妃三人日日提心吊胆。
渐渐地他变得对任何事任何人都冷漠麻木。兄长是他唯一信任的人，兄长临终前将重任托付给他，他便一心都扑在那上面。
他不是不在意明芙，从五年前第一眼见她，他便将她记在了心里。只是他习惯了面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克制冷静，不像少年人那般容易因情动而不顾一切。
而明芙在京城待了两年，被磨平了原先的棱角才嫁给了他。
两个冰冷的人，不知道如何彼此取暖。
所有的一切按部就班，直到某天失忆的明芙带着满眼的爱意，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
她就像小火球滚进了他心里，让他变得不再冰冷，现在轮到他去暖她了。
那个笑起来比蜜糖还甜的明芙，他会找回来的。
*
过了几日，宫里传来喜讯，梁皇后诞下了小皇子。沈煜大喜，在宫中大设宴席，庆祝小皇子的诞生。
沈纵与明芙尚未和离仍是夫妻，两人一同入宫赴宴。
台上歌舞阵阵，席上沈纵和明芙两个人有些别扭地保持一尺距离。
今日宴席来了不少大臣和官眷，其中便包括柳晗和镇国大将军之女卢梦云。
柳晗坐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笑。他又朝卢梦云的方向看去，见卢梦云正紧紧盯着沈纵和明芙一副心有不甘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有了个主意。
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借卢梦云离席之际，柳晗悄悄追了上去。“卢小姐留步，在下有一事想与卢小姐好好谈谈。”
卢梦云转身瞥了一眼柳晗，疑惑道：“不知柳丞相找小女何事？”
柳晗直接道：“卢小姐似乎很是倾慕摄政王。”
卢梦云一愣，有些羞愤：“这与柳丞相有何干系？”
柳晗：“我可以帮你得到沈纵。”
“哦？”卢梦云警惕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与摄政王在一起，这似乎对你没什么好处？”
“难不成？”卢梦云眼睛瞟向明芙，“柳丞相也心有所属。”
柳晗毫不避讳点头承认：“怎样？你我各自有想要的人。结成同盟，一起达到目的，不好吗？”
卢梦云自然是想要和沈纵在一起的，沈纵不仅英俊非凡，还手握执掌天下的重权，嫁给他便能享受万人之上的尊荣。
但是她对柳晗还是有所堤防的，于是问：“柳丞相说自己有办法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人，我倒是想先听听柳丞相到底有何办法？”
想要结盟，必然是要拿出诚意，柳晗道：“今日沈纵饮了不少西域进贡的鹿骨酒。这种酒有个很少人知道的特性，我也是出使西域之时才偶然得知的。若是有人饮了鹿骨酒，再闻龙涎香，便会使饮了鹿骨酒之人情不自禁……”
卢梦云：“你是想设计王爷，让我与他成其好事？”
柳晗：“一会儿我会让我的人引沈纵去没人的宫殿，我会提前在殿内点上龙涎香。你只需待他发作之时，假装路过，与他成其好事便可。依沈纵的性子，他必定会对你负责，而且你是卢大将军的独女，封你当个侧妃也不是不可能。明芙眼里从来都容不下沙子，等明芙对他彻底死了心，这正妃的位置，岂不是非你莫属。”
卢梦云皱眉：“可王爷谨慎，若是事后发现被他发现，你我怕是都吃不了兜着走。”
柳晗：“因小皇帝喜用龙涎香，常有宫人会拿龙涎香熏屋子，这一切完全能用巧合和意外来解释。你不必担心，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余的事我会处理干净。”
卢梦云哼了一声：“这个计划若是能成，那确实不错，可我凭什么冒险配合你？”
柳晗面上带着一丝凉意，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可考虑清楚了，机会只有这么一次，错过可就没有了。”
卢梦云咬牙：“你这是在逼我？”
柳晗摇了摇手中的金扇，不在意道：“呵，我不会逼你，毕竟这世上想成为摄政王枕边人，享尽荣华富贵的人不止你一个。哦对了，你的闺中密友礼部尚书之女张小姐似乎也对摄政王颇有意思……”
柳晗官场沉浮多年，拿捏人心这一套他用得得心应手。先是主动向卢梦云抛出诱饵，紧接着表达诚意坦白计划，然后消除卢梦云的后顾之忧，最后再用激将法那么一激。
果然，不过一刻钟卢梦云便答应道：“好，我做。”
柳晗抿唇一笑，这个计划若是成了，能让明芙看到沈纵背叛了她，让她彻底对沈纵死心。若是不成，他早有安排绝对查不到他身上，再加上有卢梦云这么个笨蛋替死鬼，到时候顺水推舟便能撇清关系，根本影响不了他。
*
宴席之上，沈纵正为明芙夹菜，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毕恭毕敬禀道：“启禀摄政王，陛下有要事与您相商，请您移步华清殿。”
沈纵略有所思，此人眼生，不是沈煜的人。沈纵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眼神沉了沉回道：“好。”
“阿芙，我去去就回。”
明芙点点头。
小太监引着沈纵进入殿内：“王爷请稍等，陛下马上过来。”说完他退出殿门，只留沈纵一个人在殿内。
殿内散着淡淡的龙涎香，沈纵察觉到一丝异样，眉心微皱。
卢梦云从柳晗那得了消息，快步往华清殿走去。很快她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了，卢梦云脸上不禁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卢大将军一声怒喝，卢梦云吓了一跳。停下脚步，转身唯唯诺诺道：“爹。”
卢大将军疑惑：“你在这做什么？”
卢梦云支支吾吾：“我、我……就是有些闷，想到处走走。”
卢大将军斥道：“宫里岂是你能随意走动的地方？成何体统！跟我回席上好好坐着。”
卢梦云一脸不情愿：“我不……我还有事。”
卢大将军常年带兵打仗，习惯了发号施令，命令人的语气带着令人不敢反抗的压迫感。“怎么？翅膀硬了，连爹的话都不听了？”
卢梦云咬牙：“女儿不敢。”
卢大将军冷哼一声，带走了满脸不甘的卢梦云。
宴席上，明芙乖乖坐在席上，嘎吱嘎吱咬着沈纵给她夹的满满一碗红糖酥饼、芝麻糖包、桂花糖糕。小皇帝忽然过来找她。
沈煜：“小婶，小叔去哪了？”
明芙疑惑，方才小太监不是说，小皇帝有事要与沈纵商议，让沈纵去了华清殿吗？怎么小皇帝反倒来这找他？
沈煜四处张望了一下，没见到沈纵，只好将之前沈纵托他找的白玉活肌膏直接交给明芙：“小叔之前托朕找的，这玩意全天下就三瓶，珍贵异常，祛疤美容最是有用。反正他肯定是拿来讨好小婶，他不在朕就直接给小婶了。”
明芙接过白玉活肌膏，这个小瓶子很眼熟，她梳妆台上也摆着一个。说起祛疤，明芙在沐浴时便发现自己从前小腿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淡了许多。
先前想不通缘由，如今看到白玉活肌膏，一切便都能解释通了。是沈纵替她找来了白玉活肌膏，帮她消的疤。
明芙看着小瓶子，抿了抿唇。她既然已打算与沈纵和离，便不该再承他那么大一份情。等沈纵回来，她便将这东西还给他。
又等了许久，仍不见沈纵回来，明芙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不安，起身前往华清殿寻沈纵。
走到华清殿，明芙朝里望去，里头连灯都没点。明芙唤了一声：“沈纵，你在吗？”
里头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明芙走进殿内。“砰”地一声，身后的门忽然关上了，明芙立刻伸手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
把沈纵引来的小太监从方才开始便一直躲在暗处。柳晗吩咐过，等有女人进了殿中便把殿门锁起来。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外照入。四周昏暗，男人低沉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愈发清晰。
沈纵本想留在殿内，看看是谁设计他，谁知却等来了明芙。

第40章 重新开始
殿内灯火幽暗, 明芙感觉有人从她身后靠近，蓦地转头对上沈纵的眼睛。
沈纵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唤了一声：“阿芙。”
他额头渗着汗，昏暗光线下仍可看见他面颊泛着诡异的赤红。明芙察觉到沈纵不对劲, 忙伸手扶着他。
“我……我真的很不舒服，不骗你。”沈纵扯着明芙的手去解自己的衣领，“你帮帮我, 好吗？只有你能帮我，阿芙。”
平日沈纵一向克制，如今这模样, 实在有些不对劲。做了三年夫妻，沈纵想要做什么, 明芙怎么会不懂。
明芙抬头对上沈纵眼睛, 郑重点头道：“好, 我帮你。”
沈纵欣喜万分，自明芙恢复记忆以来, 他便未与她再亲密过，生怕惹明芙不高兴。今日他被人算计, 明芙愿意帮他，和他做亲密无间的事，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沈纵紧盯着明芙, 汗珠从头上滚落，咽了咽口水，深深吸了口气, 心下期待一会儿会发生的事。
明芙带着他走到贵妃榻边，从榻上扯了一床长长的薄毯。
然后用薄毯当绳子，在沈纵身上绕了几圈，打上死结, 将沈纵整个人死死固定住。
沈纵：“……”
这、这怎么好像和说好的不一样？她说好的要帮他呢？
沈纵有些懵：“阿芙，你说好要帮我的。”
明芙点点头：“你有些不对劲，把你绑起来，免得你动手动脚乱来。”
“……”他要的不是这种帮啊！
沈纵：“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明芙别过脸，只小声道：“我们快和离了，还是不要做那种事比较好。”
“我知道你不舒服，稍微忍一会儿。等人来开锁，开了锁我们就能出去了。”
闻言，沈纵的眼眸瞬间暗了下来，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明芙不看他，上前查看被锁住的门，边看边自言自语道：“奇怪，门是怎么上锁的？”
正说着，沈纵忽然从身后将她圈住。他的力气很大，让人无法挣脱，明芙转过身看着沈纵微微一怔：“你、你……”
“一条薄毯罢了，根本困不住我。”沈纵道。
他红着眼逼近明芙，问她：“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明芙向后靠去，撞上了门，想逃离却退无可退。她抿着唇：“我……”
房里四处渗着龙涎香的味道，沈纵意识愈发混沌。他强忍着不适又问：“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问完沈纵又伸手捂住明芙的嘴，问了又不让她回答。沈纵害怕，怕明芙会告诉他——
嗯，我真的不要你了。
沈纵很想由着心意对明芙做些冒犯她的事，事实上他也开始行动了。
明芙觉得一阵又一阵的天旋地转，她愣愣地睁眼望着沈纵，恍惚间脑中一股脑涌入大段从前没有的画面。
全是些她和沈纵的亲密画面。有在寝殿的，有在书房的，有在香池的，沈纵还有在院里草坪上的……
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里，她那么主动那么粘人，满口混话缠着沈纵要孩子，还笑得满脸馋意。沈纵不仅不推开她，还和她一起疯。
这些好像都是过去大半年里发生的事。明芙想不起所有的事，可光是想起这点子片段，都已经让她羞到不行。
明芙脑袋晕晕乎乎的，不知怎么地，唤了一声：“夫……君。”
沈纵一愣，他好些日子没听明芙唤他“夫君”了。恍惚间想起某天半夜明芙做噩梦哭醒，不停喊他夫君。
那个时候他抱着明芙哄说，有夫君在，谁也欺负不了她，夫君会护她一辈子。
可现在，企图欺负她的人就是他。
沈纵叹了口气，终是忍着身上极度的不适松开了明芙。他身体微微颤抖着，怜惜地对明芙道：“抱歉，别怕，没事了。”
“是我不好。”沈纵苦笑着起身，“我不乱来了。”
他扶着榻边的桌子缓缓起身朝门走去。
明芙红着脸朝沈纵望去：“你……去哪？”
“去找太医。”沈纵道。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大约是中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靠强忍根本无法解决，需要找太医帮着配点舒缓的药。
明芙：“可是门锁着，你出不去。”
沈纵抿唇，直接用巧劲踢开了整扇门。设计他的人未免太小看他了，一把锁怎么可能锁得住他。这个世上唯一能锁住他的，只有明芙。
柳晗计划失败，幸好他早做好了退路。那小太监得了“失心疯”什么也问不出来。至于殿内的龙涎香，只是平日宫人常用来熏屋子的，一切都是意外。
沈纵自知此事不简单，但也难以查证。
那日回去以后，明芙对着沈纵总是止不住脸红心跳。夜里做梦总会想起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自那之后，沈纵老实很多，乖乖睡他的地铺，再也没有做过得寸进尺的事。
临近年关，天气愈发冷了。明芙迎来了自己的生辰。明芙从前在越州流浪的时候连自己生辰是几时也不清楚，回了护国侯府才知道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只不过也没人在意她到底几时生辰。
后来明芙嫁给了沈纵，成亲第一年，她生辰的时候，沈纵去了外地办公，人不在，礼物却有，他命人送了她一根芙蓉金簪子。沈纵是第一个送给她生辰礼的人。
明芙生辰那日，天暗得很快，不到酉时便已全黑。沈纵给明芙披上毛绒斗篷，拉着她爬上屋顶。
明芙疑惑：“你带我去做什么？”
沈纵：“抬头。”
明芙依言抬头，不一会儿“咻”地一声，礼花在天空绽放。
沈纵：“阿芙生辰快乐。”
明芙呆呆地看着头顶五光十色的礼花。明芙看了会儿礼花，抬眼看向沈纵，烟花五彩的光映照在沈纵侧脸，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又有新的记忆涌入脑海。记忆里她为沈纵庆祝生辰，他们一起爬上屋顶看礼花，还约好了等下次她生辰的时候再一起看。
然后沈纵在天空绽放的礼花之下亲了她。
明芙的眼睛悄悄瞥向沈纵好看的薄唇，回想起他薄唇的柔软，下意识脸颊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礼花放完了，四周安静了下来。
沈纵从衣袖里取出一只小木盒递给明芙：“本来准备了另一份生辰礼要给你。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个交给你。”
明芙迟疑了一会儿，从沈纵手中接过小木盒。
沈纵对她道：“你打开看看。”
明芙小心翼翼地打开小木盒，只见小木盒里头躺着一张纸，上头写着“和离书”三个字。
沈纵给了她她最想要的东西，明芙从盒子里取出放妻书，心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纵前几日还说要把下半辈子都赔给她，今日便那么轻易给了她和离书。
说到底，沈纵说喜欢她，也只是一时兴起。等兴头过了，自然就放下了。
沈纵抿着唇，好半天才开口对她道：“从今往后，你就是自由的了。我……”
“我放你走。”
明芙神色淡淡的，回了句：“好。”
放完礼花之后没多久，天下落起了小雪。沈纵扶着明芙下了屋顶，这一夜沈纵没再厚着脸皮跑去明芙房里睡地铺。
明芙回了房，立刻躲进被子里，她捏着手上的和离书，情绪有些低落。
没什么大不了的。明芙把和离书收了起来，闭上眼睛睡觉。
细雪渐渐染白了地面，沈纵站在小院里，朝明芙房里望去，等明芙熄灯睡去，他才离去。
破镜难重圆，但……
他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明芙定了三日后的去越州的船票。第二日一早，她便开始收拾行李。这次她一个人回越州，行李从简。
明芙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衣服。衣柜里有只小箱子，沈纵说里面的东西全是她的，明芙之前从未打开箱子看过。她打开小箱子，看着里头的东西微怔。
小箱子里头叠了十几件孩子穿的小衣服，可以从出生穿到五岁。明芙看着小衣服，脑袋里又闪过好些从前没有的画面。
全是她和沈纵努力求子的画面，那些片段很朦胧，似真似假。
明芙皱着眉，想起沈纵说过，在她恢复记忆的前一天，他们还做过那种事。
明芙忽然想到，她和沈纵那么卖力，且事后她也没喝过避子汤，总不会那么巧，刚和离就怀孕吧。
明芙摇了摇头，苦笑了下。她和沈纵成亲三年都没有孩子，她问过太医，太医说她身子虚，月信也不准，没养好身子不怎么容易怀上孩子。
箱子里除了小衣服以外，还有一大叠写了她名字的地契，各个都是黄金地段，价值不菲。
以及王府金库的钥匙，王府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锁在里头。有了王府金库的钥匙，便等于是有了沈纵全部身家。
她和沈纵没有孩子，小衣服她自然是不会带走的。至于地契，她知道自己有多少钱，那些地契她根本买不起，她猜应该是沈纵给她的。
她不打算带走地契。至于沈纵的全部家当她更是没兴趣。
明芙想了想，只从衣柜里取了几件过冬用的棉衣带走。
行李和钱都准备妥当，三日后，明芙背着包袱离开了王府。在王府住了三年，忽然要走，明芙有一些不舍。
月半哭着嚷着要跟她一起走，最后还是她老娘过来劝，才把她劝住。林管事去庙里给她求了道平安符，保佑她此行一路顺风。
也不知什么风，把永福大长公主吹来了，她一来便捏着明芙的肩膀道：“明芙，你不能走。你知不知道你一走，蹲守在六皇兄身边伺机而动的那群小妖精，就会一拥而上把他生吞活剥了！你甘心吗？你不吃醋吗？那可是你最最最爱的夫君！”
提起沈纵，明芙心里有些不悦。今日她要走，临走前去找沈纵道别。谁知沈纵不在府里，一早便出门了。
好歹做了三年多夫妻，还在一张榻上躺过那么多日子，沈纵连和她道声别也不愿。
明芙鼓着脸颊，瘪着嘴道：“你六皇兄难不成还是唐僧肉不成？我们已经和离了，他爱和哪个小妖精鬼混，将来想生几个小唐僧都随他，我管不着。”
说完背着包袱气鼓鼓地走人。
明芙一早开始赶路，赶到京城渡口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前几日连着下雪，不好行船。今日雪停，正午日头正猛，积雪消融，渡口又恢复了往日生气。
明芙背着包袱，登上去越州的客船。不久船开了，明芙站在船头望着渐渐离自己远去的京城，情绪低落。
五年前她孤身一人，从越州来到京城，五年后的今天，她依然是孤身一人，从京城回去越州。
等她回了越州，先去见见当年好心雇她当小工的豆腐坊老板娘。当年她孤苦无依之时，豆腐坊老板娘曾帮过她，明芙到京城以后也经常给她寄好东西。
等见完豆腐坊老板娘，她便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过日子。
明芙站在船头，船越驶越远，已经看不到岸边了。船头的风渐渐便大，明芙吹着风，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今年冬日格外冷，明芙正想着要回客舱加件棉衣，忽然觉得肩膀一重，身上传来一阵暖意。
身后有人给她披上一件厚厚的裘衣。
“别冻着了。”
闻言，明芙转身，看见沈纵站在她身后，吃惊地张了张嘴：“你、你怎么在这？”
沈纵：“你想走我拦不住。可你也没说，不许我跟过来，不是吗？”
沈纵想起从前明芙带着风，跑着扑进他怀里的样子。
“阿芙。”沈纵笑，“我过来了。”
到你身边来了。

第41章 鲫鱼汤
明芙确实没说过不能跟来, 可是……
“我们已经和离了，你我已不再是夫妻了。”
“是，我们是和离了, 现在你不是我夫人的，但不代表着将来我不能再把你娶回来。”沈纵看着明芙的眼睛，认真道, “和离不是结束，是重新开始。”
“阿芙，你未嫁, 刚好我也未娶。”沈纵正立在船头，风呼呼的, 吹得他衣袖直响, 他郑重道, “我家室清白，相貌上佳, 心悦于你，你若嫁了我, 天上地下无人敢欺你半分，你可否嫁我？”
明芙愣愣地站在原地，心咚咚直跳,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明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现在不肯没关系。”沈纵对她笑得好看，“我等你。”
沈纵凭什么笃定她一定会肯？明芙问他：“若是我一辈子都不肯呢？”
“你若是一直不肯, 我便一辈子不娶。”沈纵道。
明芙：“若我想和别人成家呢？”
沈纵口气强硬道：“你想都别想，这辈子只准和我成家，生我的孩子。”
“……”明芙小嘴瘪了瘪，“你简直脸大如盆！谁要和你生孩子？哼！”
刚说完, 明芙便想起了那些和沈纵努力求子的画面，心虚地垂下了小脑袋。
“外头冷，我们先回客舱吧。”沈纵站在明芙身侧替她挡风，“我让人给你房里加了小暖炉，很暖和。”
沈纵把明芙送到客舱门口，指了指与明芙对门那间房，对明芙道：“阿芙，我就在对门，你若是有事便喊我。”
“哦。”明芙随口应了声，正要推门进客舱，忽然觉得头有些晕，晕得有些喘不上气。
眼前黑了黑，一个没站稳，身子向后倒去。
沈纵连忙上前接住她。
明芙捂着胸口，喘了口气。
沈纵二话没说打横抱起明芙，推门进客舱，把她轻轻放在榻上。
沈纵给明芙盖上被子：“阿芙，你躺一会儿，我去找些吃的过来，你今日出门早，很久未吃过东西了，许是饿了才会这样。”
过了一会儿，沈纵端着碗热腾腾的鲫鱼汤进来。他夹了块鱼肉给明芙：“这鱼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很新鲜，你尝尝。”
鲫鱼汤奶白奶白的，鱼肉看起来也十分鲜嫩。
只是……
明芙往常是很爱吃鱼的，今日也不知怎么地看着碗里的鱼一点食欲都没有。
她试着尝了一口，鱼才刚进嘴里，胃里就一阵难受，忍不住吐了起来。
这一吐，把沈纵吓得不轻，忙伸手替明芙拍背：“阿芙，怎么了？”
“没什么，大约是有些晕船。”明芙回道。
明芙眉头微皱，她从小在水乡长大，坐船从未晕过船，今日也怎么就晕船想吐了，难道是因为在京城待得太久，很久没坐过船了，一时不太习惯？
沈纵立刻出去，找船家要了碗治晕船的陈皮汤来，舀了一勺，吹凉了放到明芙嘴边。
明芙看着勺子里的陈皮汤，有些恍神。沈纵喂她的样子让她觉得十分熟悉。她下意识微微张嘴嘬掉勺子里的陈皮汤。
明芙咽下陈皮汤，脑中闪过许多她失忆时沈纵哄她吃药，喂她喝汤时的画面。
那些画面里的沈纵很温柔很温柔，总是宠着撒娇任性的她。
喂完陈皮汤，沈纵问：“好受点了吗？”
明芙红着脸点点头，刚说完“好多了”三个字，胸口又一阵发闷，刚喝进去的陈皮汤又全部吐了出来。
明芙从没有这样又晕又吐的时候，心里有些小紧张，鼻子一红，忍不住像记忆里那般，娇娇地小声朝沈纵道：“难受。”
这一声娇娇软软的轻呼，让沈纵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将明芙搂进怀里。
明芙闻着沈纵身上熏香，莫名感到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沈纵搂着明芙，拍着她的背哄了一会儿，轻轻松开她，道：“我去找船家问问有没有止吐的药。”
明芙吐得难受，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沈纵，闷闷地回了声：“好。”
过了好一会儿，沈纵捧着一篮酸枣进来。
明芙晕乎乎地从床上直起身子，迷茫地看着沈纵手里的酸枣。
“船家说船上没有止吐的药，倒是有篮酸枣或许有些止吐的作用，让我带给你试试。”沈纵递了颗酸枣给明芙，“你尝一个。”
明芙乖乖接过酸枣，嘎吱嘎吱地吃掉了。不知为何，平日她一点也不喜欢酸酸的东西，但今日沈纵带来的酸枣异常合她口味。
明芙吃了好几个酸枣，觉得没那么想吐了。只是头还晕晕的，人也没什么力气，闭着眼躺在榻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明芙做了很长一个梦，梦里全是她和沈纵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梦见沈纵教她骑马，带她猎兔子，和她一起逛灯会，看皮影戏……
梦境太过真实，就好像这些事真实存在过一般。
明芙睡了很久，再醒来之时已是半夜。
睡了一觉，明芙的头晕好多了。房里静悄悄的，另一人平稳的呼吸声从床底传来。明芙揉了揉眼睛，朝呼吸声响的方向望去，见沈纵正睡在她旁边的地铺上。
他怎么睡在她房里？
明芙想起来了，方才她吐得难受，临睡前晕晕乎乎紧拽着沈纵的大手，怎么也不肯放……
她身上盖了两层厚被子，沈纵身上却只有一条薄毯。
大冬天的睡在地上容易着凉，明芙从榻上捧了床被子，轻手轻脚地给睡在地上的沈纵盖上。
沈纵熟睡着，呼吸沉稳。明芙看着他的脸，不由地想到在梦里，也是在船上，她和沈纵两人随着巨浪一起沉沦，亲密无间，难舍难分。
想着想着，明芙的脸微微泛起红晕，悄悄低头认真看着沈纵的脸。
呼吸喷洒在沈纵脸上，沈纵蓦地睁眼，一个伸手将明芙抓到自己跟前。
明芙大惊：“你……醒着？”
沈纵抓着明芙的两只手，轻笑了声：“你趁我睡了离我这么近，是想偷亲我？”
明芙抿了抿唇，别过发红的脸：“才、才没有这回事。”
“真的没有？”沈纵俯身对着明芙的唇，蜻蜓点水般轻啄了口。
明芙的脸顿时红成了煮熟的大虾，结结巴巴否认：“真、真没有。”
“撒谎。”沈纵低头去噙明芙的唇。
他盯着明芙的眼睛：“你要是没有，为什么方才我低头的时候你要张嘴？”
明芙试图挣开沈纵：“哪有，你胡说！”
沈纵不再和她争论到底有没有的问题，只问道：“还想吗？”
明芙双眼含水，面颊通红挣扎着开口：“想……”
沈纵唇角微勾，正以为得逞之际，明芙面色一沉，抬起小腿蹬了沈纵几脚：“想你个头！”
沈纵吃痛，松开明芙。
明芙鼓着脸气鼓鼓地道：“哼，深更半夜，胡乱撩拨良家妇女！”
“你再乱来，我要咬你了！”
沈纵：“……”
“砰”地一声，沈纵被明芙连人带地铺被关出了门外。沈纵的肩膀很宽，让人想依靠，可他忽然靠得太近，对她做些成亲三年他都没做过的事，明芙又有些害怕。
沈纵叹了口气，默默回了自己房里。方才是他行动太快了，明芙现在对他还有所防备，慢慢来吧。至少明芙也没有完全排斥他，他还有机会。
明芙被他冷落了三年，哪有那么容易哄好？
被明芙这么一赶，接下来几日，沈纵不敢再接近明芙随意胡来，只是每日都会把陈皮汤和酸枣摆到明芙房门口。
船在水上行了五日，终于抵达越州。
上岸之后，沈纵悄悄跟在明芙身后跟了一日。明芙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到酒楼吃饭，沈纵准备了满汉全席，去客栈投宿，沈纵直接包下了整间客栈……
夸张的行事作风，令明芙震惊。于是第二日，明芙把他找了出来，十分严肃地问：“沈纵你那成天忙不完的公务都处理完了？你是何时变得那么空，整日跟着我？”
沈纵回道：“京中有阿煜在，我告了长假，有足够日子陪着你。”
刚成亲那会儿，明芙也期盼过沈纵能放下公务，多抬头看看她。不过沈纵当时埋首公务，没怎么注意到她。
明芙垂着眸子对沈纵道：“你回京吧，京中要务繁多没了你不行，你不能在越州耽误太久。”
沈纵抿唇，默了许久，点头答应：“等你在越州安顿好了，你若不想见我，我便离开。”
沈纵放心不下明芙，一直跟着她。这世上除了他，明芙已经没有亲近人了，他不跟着谁跟着。
沈纵就这么跟着明芙到了一个乡下小渔村。小渔村家家户户都晒着渔网，远远便能闻到鱼腥味。明芙走到村口路牌处，停下脚步，抓着包袱的手紧了紧，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明芙朝不远处一直默默跟着她的沈纵望去：“沈纵，送到这便够了，村里有我熟识的人。”
沈纵缓缓走到明芙面前，盯了她好一会儿，终是道了句：“好。”
然后他转身离去，慢慢消失在明芙眼前。
一直到沈纵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她才转头进了小渔村。走了大约一刻钟，来到一座老旧的房子前。小院里摆着的磨豆腐用的石磨，门前还晾着几排豆腐干。
明芙刚踏进小院，张三娘听到外头有动静，连忙起身张望。望见院子里站着位大美人，小脸细眉翘鼻嫣唇，仔细一看长得还有些熟悉。
直到明芙出声唤她：“张婶。”
听到熟悉喊声，张三娘这才反应过来，来人是明芙。
也不怪张三娘一时没认出来。明芙当年离开越州的时候才十六岁，那时候年纪小眉眼还未完全长开，而且明芙是孤儿，住在破庙里没人管，成天穿着别人家闺女不要的破旧衣裙。
哪像现在，穿得体面，容貌更是一等一的标志。
张三娘家里是开豆腐坊的，从前豆腐坊忙的时候缺个小工，她偶尔会叫明芙过来帮忙。说实话一方面是看明芙可怜帮她一把，另一方面明芙收的工钱也便宜些。
她本是顺手帮扶一把，不过明芙却记着她的恩，去了京城以后，每年都会寄好东西给她。
自明芙走后，张三娘的女儿也嫁去了城里，她老伴死的早，一个人住在村里怪寂寞的，明芙每年都送贵重的补品和礼物给她，比她亲闺女对她还好，这么一来二去，张三娘对明芙也多了许多牵挂。
明芙回来看她了，张三娘也高兴，硬是要留明芙吃饭。张三娘去湖边买了条新鲜的鲫鱼，配上豆腐煲了浓汤，又配了几个炒菜。
张三娘给明芙盛了碗满满的鲫鱼豆腐汤道：“来，阿芙喝点鲫鱼汤，鲜得很。你小时候一闻见这个味就馋得流口水。可惜我家大丫被宠坏了，一个人非得霸占整条鱼，让她分你点她非不肯。现在大丫不在了，你可得多吃点。”
明芙这几日一直没什么胃口，看着碗里的鲫鱼汤，胸口有些发闷，只用勺子浅浅舀了几勺吃。

第42章 酸枣子
两个人边吃边聊, 张三娘免不了问起明芙近况。
五年前明芙走的时候，张三娘只知道明芙去京城投奔有钱亲戚去了，去年她还向去京城做生意的村里人打听过明芙。
听说明芙嫁了个好人家, 她还为明芙高兴，心道好姑娘总算有了个好归宿，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谁知今日一打听才知道明芙和离了, 打算往后在越州安顿下来。
张三娘不禁为明芙不值，且不说明芙那张能掐出水来的脸蛋，就是脾性那也是整个村里最好的, 又乖又软。
张三娘气道：“哎呦，这么好的姑娘, 是哪个坏东西这么不长眼, 要让我知道非拿扫帚狠狠敲他！”
“阿嚏……”被张三娘这么一骂, 躲在不远处树丛里偷偷跟着明芙的沈纵不禁打了个喷嚏，心虚地低头。
明芙连忙道：“他不是坏东西, 他对我很好……唔……是特别好。”
沈纵心里一暖，明芙心里还有他的, 她不忍心别人骂他坏东西。
张三娘听明芙这么说，心里怜惜明芙。明芙是个苦命的姑娘，从小没了爹娘, 如今又和了离。
不过没关系，明芙还年轻，长得又美, 又温柔娇软，有的是人抢着要。
张三娘对明芙打包票道：“哎，过去的都过去了，不提了。阿芙你放心, 有你张婶在，保管给你找到如意夫婿，比你以前那个好一百倍一万倍的。”
沈纵心里一抽，朝张三娘怒瞪一眼。
张三娘莫名打了个寒战，朝身后望了望，又什么都没发现。
“不，不。”明芙连连摆手，“我并没有这个打算，不用替我张罗了。眼下我只想在越州城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
听到明芙拒绝张三娘，沈纵松了口气，顿觉身心舒畅。
自在村口被明芙赶走后，沈纵假装走了，其并未走远，一直躲在不远处。明芙不喜欢他跟着，那他就躲起来不让明芙看见觉得碍眼就行了。
这几日，媳妇一个人在外边，起码有十几个登徒子对她意图不轨，还有两个臭流氓鬼鬼祟祟一路跟着她。
这些人都被他解决了。
身为明芙的夫君，虽然是和离了的，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明芙独自在外有一丁点的不如意，他不看着点，怎么放心。
就算让他在树丛里喂蚊子，也在所不惜！
虽然明芙说了没打算，但张三娘还是对给明芙说亲的事上了心，她要亲自把关，可不能找个坏东西糟蹋了小娇花。
毕竟明芙还那么年轻，难道要跟她一样早早没了男人，整夜寂寞难忍不成？
*
探望完张三娘，明芙本打算离开小渔村去镇上找客栈住，但张三娘让明芙留下住她那。
小渔村离越州城里只半个时辰的路程，明芙若是想在越州城里找房子，需要一段时日，不如先在她家住一段时日，反正她家大丫嫁人了，原先住的地方也空了出来没人住。
住她家去越州城里也方便，她们两人住一起还能做个伴。
盛情难却，明芙只好应下了。
夜里，明芙一个人躺在床上，皱眉捂着胸口难以入眠。大约是在京城住久了，回到越州竟有些水土不服。明芙这几日总觉得吃什么都想吐，可吐了又吐不出什么来。
不远处的树丛里，沈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得想个办法让阿芙不那么难受。
第二日一早用早膳时，张三娘桌上多了盆酸枣。
张三娘：“真是奇了怪了，隔壁那卖果子的老头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铁公鸡，今日也不知他抽了什么风，一大早的说是自己摘了许多酸枣，非要分我一点。”
明芙拿起酸枣，垂眸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想到了某个人，抬头望向窗外，去寻那人的身影。可窗外只有一片树丛，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对了，阿芙。”张三娘接着道，“你今日不是要去城里找房子吗？顺便帮我把这一篮子豆腐干送去给城东的李秀才。”
“好。”明芙点头应下。
这李秀才的娘和张三娘关系不错。早几年李秀才的娘子因病去世，李秀才眼光高一直没有再娶，李秀才年纪也不小了，膝下尚无子嗣，可把李秀才的娘给急的。
这不前几天还和好姐妹张三娘抱怨了好半天，顺道还让张三娘留意有没有好人家的姑娘。
张三娘昨日得知明芙和离了，心里便打起了算盘。
这李秀才长相斯文，聪颖精明，学问也好，还是越州知州汪大松的表亲，有个当官的舅舅且家境殷实。明芙若是嫁给他，以后日子定能过得不错。
张三娘特意让明芙替她送货。也好让两人相看相看，没准两人就这么看对眼了也说不定。
*
明芙提着一篮子豆腐干进城，先去了城东李秀才家。
明芙顺着张三娘给她画得地址，来到一座大宅子前，抬头看了看头顶“李府”两个大字，抬手敲了敲大门。
不一会儿门房出来开门，问道：“何人何事？”
明芙回道：“哦，我是替小渔村的张三娘来送豆腐干的。”
门房闻言拍了拍脑袋，张三娘？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哦，他想起来了。老夫人特意交代过，若是张三娘让人送豆腐干来了，便派人通传她一声。
门房对明芙道：“劳姑娘稍等，我去里头通传一声。”
明芙看着急急忙忙往里跑的门房，有些莫名其妙。只是送篮豆腐干罢了，门房代为收下便成，怎么还要这么麻烦？
门房急急忙忙跑去告诉李老夫人，张三娘派人送豆腐干来了。李老夫人正举着茶盏喝着茶，一听这话，赶紧放下茶盏。
送豆腐干是她与张三娘两人约好的暗号。送豆腐干就代表着张三娘有好姑娘要介绍给她儿子。
李老夫人对门房道：“你去我儿子院里让他替我去大门口接客。就说我腰疼的老|毛病犯了，走路不便，让他好生对待贵客。”
门房得了令，又去了李秀才的院子，把方才李老夫人让他传的话说给李秀才听。
李秀才正在房里作画，听了门房说的话，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李秀才心下猜到自家老娘的目的。
自他家夫人病逝后，他家老娘就忙着为他续弦。他也不是不想娶妻，只是相看的女子都不如他病逝的夫人美丽温柔，他实在看不上。
百行孝为先，他家老娘的意思他不能违背，老娘要他相看，他还是得去，就当是应付应付老娘吧。
于是李秀才便跟着门房去了大门口接客。
这刚走到前院，远远便看见大门口站着一美人，身形婀娜，肤白唇红。李秀才的心砰砰快跳了起来。
待走近之后，见明芙一双含着水光的眼望向自己，李秀才面颊微热，自觉只一眼便对眼前的美人动了心。只一眼，便让他从此甘为她沉沦。
躲在不远处的沈纵看着李秀才色胆包天的样子，拳头硬了。
李秀才怔了半天，直到明芙把手里的篮子往前一提，出声说了句：“你家的豆腐干。”李秀才才回过神来。
美人连说话的声音都这么绵软清甜让人心猿意马。
李秀才有些紧张，手心微微起汗，伸手接过篮子，结结巴巴道：“美……不，姑娘这大老远从渔村送豆腐干过来，实在是辛、辛苦了。不如进去府里喝杯茶坐一坐？”
躲在墙后注视着一切的沈纵冷笑了一声。呵，这李秀才脸皮可真厚，这才见了第一眼，就急着拉他的阿芙进府里坐坐了。
明芙婉拒了李秀才：“不了，多谢好意，我还有事要办，先告辞了。”
沈纵眉头微松，他的阿芙果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见明芙婉拒了自己，李秀才忙道：“不知姑娘有何事要办，不如跟李某说说，李某在越州城里也算吃得开，兴许能帮得上忙。”
“哦，姑娘别误会，李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张家婶婶与我娘亲是至交，若是姑娘有难处，李某坐视不理，怕是要被娘亲责怪。”怕自己此举太过唐突，李秀才忙加了句话解释道。
沈纵脸色微沉，心中不屑。这个李秀才心眼可真多，还好意思说自己没别的意思，简直就差在自己脸上沉迷美色四个大字了。
说什么因为张家婶婶和他娘亲是至交，不帮忙会被娘亲责怪。责怪你个头，统统都是借口。呵，他的阿芙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
明芙平淡地回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处，只是我刚到越州，打算在城里找个住处。我离开越州好些年了，也不懂现在城里的行情如何？”
沈纵闻言心中憋闷，明芙想要什么房子他都找得到给得起，哪里轮得到李秀才这种小杂鱼在明芙跟前晃悠。
“原来如此。”李秀才眼珠子一转，笑着道，“我刚好知道一处地方，房东一家刚搬到京城，急着出手房子，那里的房子又宽敞又便宜，很适合姑娘你住。正好我现在手头上的事都忙完了，不如我带姑娘去瞧瞧？”

第43章 妻命难违
李秀才又道：“那房东是我的朋友, 他急着出手，托我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买家。正好他要卖，姑娘也要买, 不如先去看看。若是看上了，我也算是帮了我朋友和姑娘的忙。若是看不上，姑娘可以再找牙人相看别的。”
明芙想了想, 觉得去看看也无妨，便点头道：“好，那便有劳你带路了。”
见明芙同意, 李秀才心中大喜，嘴角抑制不住往上勾。
沈纵黑着脸跟在两人身后。
李秀才引着明芙拐出巷子上了街, 街上人声喧闹, 他并未注意到身后还跟着沈纵。
李秀才边领路边道：“我说的那地方离这里不远, 穿过这条街便到了。”
明芙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李秀才一路走着一路用余光偷瞄明芙, 方才他只是粗粗看了明芙一眼，便觉得惊艳不已。
如今靠近细看, 身边美人这张沉鱼落雁的脸蛋，竟挑不出一丝瑕疵，细颈精致白皙, 身形匀称，令人心驰神往。
李秀才不禁想，若是身边美人能成为他的妻, 那滋味简直赛过神仙。若是美人再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那便再好不过了。
他的孩儿若是像他，那必定才高八斗，若是像美人, 那必定长得极俊。
想着想着，李秀才笑出了声。
明芙疑惑地朝李秀才瞥了一眼。
李秀才立马收起笑容，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对明芙道：“在下姓李，名肖仁，字苟之。不知姑娘芳名？”
不远处的沈纵看着李秀才冷笑，果然是人如其名，姓李，名小人，字狗子。
听见李秀才问话，明芙在自己手掌比划着回道：“我姓明，日月明。单名一个芙字，芙蓉的芙。”
李秀才看着明芙细嫩的手指在白皙的手掌上比划的可爱模样，心里软得稀巴烂：“哦，阿芙姑娘！”
沈纵捏着拳头忍无可忍，这狗子居然就“阿芙姑娘”的叫上了，阿芙的名字是他配叫的吗？
李秀才心想，张三娘这回总算给他介绍了个好姑娘。只是如此佳人定有许多人眼馋，怎么到如今还是未嫁？
李秀才问道：“姑娘独身一人在外，你家里人怕是会担心你。”
明芙低头，眼中划过一丝悲伤，淡淡回道：“父母亲长皆已过世。”
李秀才闻言脸上表情一僵，自觉说错了话，赶忙道：“抱歉，是我不好，竟勾起阿芙姑娘的伤心事。”
“没关系。”明芙回道。
李秀才松了口气，又在心里盘算，明芙无父无母这也省事，娶她连聘礼都省了，还不会有烦人的岳母。简直妙极！
李秀才带着暗示道：“芙姑娘一个人过日子太冷清，我觉着你是时候该找个贴心之人陪你渡日了。”
贴心之人？
明芙抿了抿唇瓣，脑中闪过沈纵的身影，道：“有。”
有？
意思是说美人已经心有所属了？
李秀才心里却开始暗暗比较起来。他自认为这越州城里论家境，论才学，论长相，各方面综合来看，他的条件也算上乘了，能比得过他的实在不多。他心中钝痛，酸道：“是吗？不知是谁那么好福气能得姑娘青眼？”
明芙想着沈纵，淡淡回了句：“和离了。”
哦，和离了。那太好了！李秀才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虽说美人曾是他人之妻，但看美人的身形像是未曾生育过。只要没有拖油瓶，嫁过人也无妨。
且嫁过人的女子，不像黄花闺女那般保守，反而别有风情。
李秀才偷偷瞥向明芙，见此刻两人中间隔着颇远一段距离，心下算计着怎么和明芙拉近距离。
正巧前面有人牵着匹马过来，李秀才灵机一动，想到自己可以借口提醒明芙不要被马冲撞了，顺手“扶”她一把。
于是李秀才出声道：“阿芙姑娘小心，前面有匹马，街上人多，小心别撞着了。”
说完，“好心”伸手想去拉明芙，明芙直接避开了他，李秀才没得逞，不远处还飞来一粒小石子，直直砸在李秀才手上。
李秀才的手被砸了，“哎呦哎呦”疼地直叫。怎么会突然飞来一颗小石子？这该死的小石子竟敢坏他好事！
小石子当然是沈纵砸的，砸完沈纵便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怎么不用大点的石子砸，砸烂这个李狗子的臭手。
李秀才接近明芙失败，并不气馁，正要再找机会接近明芙，前方忽然冲出几个骑着马举着刀的壮汉。
那几个壮汉骑着马可不像方才前面那匹温顺的马，马蹄与地面接触发出噔噔响声，疾奔时扬起阵阵尘土，凶悍非常。
只见那几个壮汉架着马在大街上疾驰，街上的摊子被撞得东倒西歪，跌倒在地上的百姓叫苦不迭。
眼看着那几个举刀壮汉朝着自己奔来，李秀才心一惊赶忙撒腿跑到一边躲了起来。
没过多久，马蹄声渐远，李秀才慌张的心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等心绪平复下来，李秀才忽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方才他一着急便管自己躲起来了，那明芙呢？
李秀才立刻四处张望寻找明芙，很快在附近的水果旁找到了明芙。
她正被一男子紧紧护在怀里。护着她的那个男子，手上被撞得破了皮，背上的衣衫全被地上的石子划烂了。
方才明芙与李秀才两人站在路中间，那几个举刀壮汉骑着马不管不顾冲上前来。
那几匹马跑得飞快，明芙根本来不及躲，眼看着那几匹马就要撞上她。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从背后将她拽住，她就这样直直跌进了那人怀里。那人将她死死护在怀里，怀里熟悉的味道让人莫名想依靠，明芙伸手紧紧抱住他。
沈纵的声音从明芙头顶传来，他温柔地安抚她道：“没事了。”
没事了三个字让人无比安心。
明芙从沈纵怀里抬起头来，一双眼睛起了雾，她小声问：“疼吗？”
“不疼。”沈纵答道。
明芙咬着唇，低声问沈纵：“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舍不得走。”沈纵摸着明芙的软发笑了声。
明芙的心乱了，眼里的泪水因为沈纵说的“舍不得走”四个字而决堤。
李秀才见状跑了过来，指着沈纵道：“你、你是谁？光天化日之下怎可对女子搂搂抱抱？有辱斯文。”
怎么忽然出现了个小白脸？李秀才忽然明白了，方才砸他那石子，恐怕就是这小白脸搞的鬼。
“我是她夫君。”沈纵脱口而出，后知后觉看了明芙一眼，见明芙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怕明芙生气，讷讷地加了句，“从前的。”
“哦，原来你就是芙姑娘已经和离了的夫君。”李秀才闻言笑道，还刻意咬重了“已经和离了”五个字。
沈纵没再理李秀才，只对明芙道：“前两个月朝廷出兵剿匪，灭了那群为祸越州多年的匪寇。只是这群匪寇盘踞越州多年，且生性狡猾。朝廷虽将他们老巢端了，但仍有少数悍匪在逃，方才那几个便是逃窜在外的匪寇。朝廷已加派兵马追捕他们，只是这些日子城里不怎么太平。你一个人尽量不要上街。找房子的事，我会替你安排，你暂且先回小渔村。”
明芙看向沈纵：“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纵闭了闭眼，叹道，“等匪寇的事解决了，你在这安顿好了，我就回京。”
明芙鼓着脸，她哪里是想问这个，她是想问他有没有伤到哪里。
匪寇当街纵马伤人之后，李秀才带明芙看房子一事便不了了之。
沈纵一路跟着明芙，直到明芙平安回到小渔村张三娘家。
沈纵站得远远的，向明芙道别：“我有些事要办，要暂时离开你几个时辰，你好好照顾自己。”
明芙红着脸噔噔噔地跑进了屋里。
沈纵等明芙进了屋，转身离去。
明芙悄悄打开窗子，伸着小脑袋，看着沈纵的身影慢慢走远，心跳扑通扑通的。
*
沈纵离开小渔村，便吩咐自己的手下，让其加派人手捉拿逃窜在外的匪寇。
早前朝廷虽派兵剿了那群匪寇的老窝，然而那群匪寇的头子“张大刀”仍然流窜在外。
这个张大刀也算是个“传奇人物”。当年护国侯带兵剿匪，有个匪寇头目死里逃生，这个匪寇头目便是张大山。张大山死里逃生，蛰伏几年后，重出江湖，占山为王，自称“勇义会”。
这次朝廷再次出兵剿匪，明明制定了周全的计划定能擒住他，谁知还是让这张大山跑了。
贼头不死隐患重重。无论是为了越州百姓还是为了明芙，都应尽快解决此事。
想到张大刀，沈纵脸色沉了沉，在心中将此事来来回回盘算了几遍，提笔写下一封密函，唤来了他的心腹手下，交代其将这封密函送去京城给沈煜。
*
夜深，明芙躺在床上睁着眼。
“咚咚”有人敲了敲明芙房间的窗子。明芙起身穿上鞋子，噔噔地走到窗前打开窗子。
沈纵捧着碗酸枣出现在窗外。
明芙微愣：“你怎么来了？”
沈纵把酸枣递给明芙：“你这几日总是吐，我给你带了止吐的酸枣。”
明芙抬头看着沈纵，沈纵对她的事了如指掌，怕是一直在暗中看着她。
“谢谢你的酸枣。”明芙接过酸枣，转过身，“好晚了，我要睡了，你快些回去吧。”
沈纵温声道：“嗯，早些休息。”
“砰”地一声，明芙把窗子关上。
明芙关上窗，抓起酸枣咬了一口，酸涩在心间蔓延。想起白天沈纵护着自己的样子，明芙忽然放下酸枣，冲到窗前打开窗子。
果然沈纵没离开，一直守在窗外。
沈纵愣了愣，看向明芙：“怎么了，阿芙？”
明芙咬着唇小声问：“你怎么还不走？”
“你在这，我不走。”沈纵回道。
明芙稍稍放大声音，眼睛微微发红：“你是粘人精吗？怎么赶也赶不走！”
沈纵：“很粘。”
明芙微微抬头对上沈纵的眼睛，想起成亲三年沈纵每日埋头公务，从来没注意到送到他书房的点心是她做的，他的寝衣是她缝的，外出时行李里放的小香包是她塞的。
明芙的眼里满是委屈：“成亲三年你都不粘，和离了你就粘了？”
沈纵默了许久，什么都没解释，只说了句：“我不好。”
“大混蛋！”明芙红着眼，伸出拳头砸了砸沈纵的肩头。
沈纵吃痛“嘶”了声。
明芙鼓起腮帮子，瘪着嘴道：“我都还没有用力气呢！有那么疼嘛？”
沈纵这个大混蛋一定是想装可怜博同情。这招他用过好多次了，这次她才不要上当。
谁知沈纵只淡笑了声，道：“不疼。”
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今日明芙对着他的时候，脸上表情再也不是平淡疏离的了，她会朝他发脾气了。
明芙愣了愣，忽然想到了些什么，看着沈纵手上的擦伤，皱着眉问：“白日你护我的时候，身子撞到了肩背，是不是伤得很重？”
沈纵：“没。”
沈纵没事的时候拼命装样子博同情，真出了事却瞒着不肯告诉她。明芙有些生气，直直盯着沈纵：“我不信，你解开衣服给我看。”
沈纵回避她的眼神：“这不好吧。”
明芙叉着腰奶凶奶凶地道：“又不是没看过，你还怕羞吗？”
“那、那好吧。”妻命难违，沈纵咽了咽口水，慢慢伸手解开上衣。

第44章 臭豆腐
上衣缓缓滑落, 月光映照在沈纵肩头，明芙还未来得及细看，忽然张三娘的怒吼从不远处响起。
“登徒子！在我家门口偷偷摸摸了几日, 我可总算逮到你了！”
紧接着张三娘拿起一盆带着卤水的臭豆腐朝沈纵泼去。
明芙来不及阻止，“哗”地一声，沈纵全身上下沾满了卤臭豆腐的汁水, 头发上衣服上挂满了臭豆腐，那味道仿佛是洗脚水混合着牛粪，简直……
沈纵爱干净整洁, 无论何时何地都是香喷喷的。连洗澡用的池水里头都加了香料。
放眼他这一生，还从未有过如此狼狈, 如此臭气熏天的时刻。而且还是在心爱之人眼前变得如此臭不可闻。
沈纵顿时心死如灰。
张三娘指着沈纵鼻子骂道：“敢到我家来偷姑娘, 还当着姑娘的面解了衣衫, 看我不拿臭豆腐泼你。老娘年轻时打架就没输过。”
“我家的臭豆腐，方圆十里第一臭, 专治你这种臭男人。”
沈纵：“……”
“阿芙莫怕，有你张婶在。”张三娘安慰明芙, “我拿绳子把他绑起来，等明日一早就送这登徒子去见官！”
张三娘说着便要拿绳子去绑沈纵，明芙忙上前护住沈纵：“张婶你误会了。”
张三娘：“误会？这还能有误会？我亲眼看见他当着你的面解开了上衣。”
明芙涨红了脸, 难为情地小声道：“是我让他解的。”
张三娘：？？？
臭豆腐的卤水进了沈纵眼睛，弄得他一双眼睛火辣辣地怎么也睁不开。白日肩膀又受了伤，他的手用不上大劲。装臭豆腐的大木盆砸得他的脚破了皮, 沈纵一时倒地不起。
“他是我夫君。”明芙伸手将沈纵扶了起来，护在身旁，“唔……从前的。”
明芙将白日发生的事和张三娘解释了一番，张三娘才知错怪了人。
张三娘和沈纵致了歉, 忙烧了热水，让沈纵洗干净。
沈纵委委屈屈地对明芙道：“眼睛睁不开，手脚也不方便，自己清洗不了。”
明芙小脸一红，她知道沈纵这是要让她帮他洗的意思。
虽然……唔……给和离了的夫君洗身子不太好，但是他真的好可怜好无辜，在这里也只有她能帮他了。
明芙羞羞地点头答应。
沈纵顿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明芙先用拧干的热帕子帮沈纵擦掉眼睛上的卤水，然后伸手一点一点解开沈纵的上衣。
上衣解开后，明芙看到了方才她来不及细看的伤。
沈纵的肩头和背上有一大块青紫的淤青。明芙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帮沈纵擦洗，看着沈纵的伤口，心里酸酸的。
待帮沈纵擦洗完，明芙去张三娘处拿了治外伤用的金疮药，还借了件张三娘死去老伴从前穿的衣服暂且给沈纵换上。
沈纵趴在榻上，明芙坐在一旁替他背上的伤口抹金创药。
两人好久未像现在这般同在一张榻上。闻着明芙身上熟悉的奶香味，即使现在全身上下遍体鳞伤，沈纵心里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舒适。
他想他这辈子离不了明芙了。
明芙替沈纵擦着药，触碰到沈纵皮肉之时，脑中再次涌入许多从前未曾有过的画面。
画面里她与沈纵恩爱甜蜜，你侬我侬，形影不离。
这些残碎的画面像是从前有过的记忆，又像是梦境，让人觉得不真实。
临近年关天气寒冷，外头不知何时起下起了小雪，屋里头燃着的炭火劈啪作响。
明芙想得出神，忘了自己正在给沈纵上药，手不经意间用力了些，沈纵“嘶”了声。
明芙回神：“抱歉，太用力了。”
沈纵：“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明芙抿了抿唇，试探着对他道：“最近总是会想起一些奇怪的事。”
沈纵：“想起什么？”
“断断续续的想起一些。”明芙顿了顿道，“比如你和我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你似乎每日都要拥我入眠，会带我爱吃的东西给我，教我识字和骑马。我们一起打猎，一起逛灯会。你还对我做了很多从前你绝不会做的羞耻之事。”
沈纵闻言欣喜：“你全都想起来了？”
明芙摇摇头：“想起一些。”
沈纵想立刻将明芙拥进怀里，可手臂使不上劲，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柔道：“没关系，一点一点都会想起来的。”
明芙问他：“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吗？”
“嗯。”沈纵道，“都是真的。”
“你所想到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们做的事是真的，我喜欢你也是真的。”
明芙抬头怔怔地抬头，对上沈纵认真的眼睛。好一会儿，又低下头，小声道：“你喜欢的是失忆后忘记了一切会撒娇爱粘人满心满眼都只有你的明芙，不是现在在你眼前已经忘了怎么去撒娇的明芙。”
沈纵：“全天下只有一个我喜欢的明芙。”
“你若是爱撒娇，我便学着疼你。你若是怕了，将原本爱撒娇的自己藏了起来，我便将让你害怕的一切都铲除。”
“我会是全天下顶好的男人。”沈纵道，“你的男人。”
屋内炭盆里的炭噼里啪啦，明芙的心也跟着砰砰乱跳。明芙忽然觉得脸颊热得不行，随手推了推床附近的窗户。
“呼啦”一阵带雪的冷风吹进屋里，沈纵忙上前用身子挡住风：“别着凉了。”
沈纵：“你看，你的男人还能为你遮风挡雨。”
明芙：“……”
沈纵：“你考虑一下吧，你的男人还想娶你。”
后半生我护你，愿你天真依旧。
明芙小脸一红，“哼”了一声：“你说娶就娶？”她像是那么好哄的吗？
因为张三娘家除了鸡窝还空着，没别的空屋子让沈纵歇息。
明芙只能留沈纵在房里睡了一夜地铺，第二日一早，沈纵有事出门，临走前站在明芙房间的窗口与明芙道别。
“我去去就回。”
明芙脸上飘起两朵红云：“你把这里当窝了吗？”
“你在的地方便是窝。”沈纵道，“想吃些什么，回来带给你。”
明芙低头戳了戳手指，犹豫了好一会儿，小声开口：“阿芙……唔，那个……我想要……唔……我可不可以要飘香楼的糖年糕。”
沈纵轻轻揉了揉明芙的小脑袋：“阿芙想要的都可以有。”
“那好吧。”明芙朝沈纵挥了挥手，“你快去吧。”
“好。”沈纵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去。阿芙今日朝他笑了还脸红了，想来让她重新唤他夫君之日指日可待。
*
沈纵离开张三娘家，为的是去处理越州匪寇之事。
前几日他送往京中给沈煜的密函已经有了回信。沈煜派人将能调动越州军队的虎符交给了沈纵。
此事机密，只有叔侄二人知晓。
对于张大山能一次又一次的逃过朝廷追捕一事，沈纵觉得奇怪。朝廷两次捉捕匪寇时布局的兵力全是精心策划。
若说张大刀十几年前逃脱了朝廷的追捕是走了大运。那十几年后仍能走“大运”从朝廷的追捕中逃脱，那张大山可真真是被天神庇佑的天选之子。
若那张大山真是天选之子，那沈纵无话可说。
可若那张大山不是呢？
若是张大山并未走大运，却还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从追捕中逃脱。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性，参与两次捉捕匪寇的人中有内奸。那个人与匪寇官贼勾结，一而再地帮张大山逃脱追捕。
参与过两次捉捕，且知道捉捕布局的官员不多，沈纵已经有了眉目派人去细查了。
待掌握了线索，便可出兵将其围剿，一网打尽。
*
沈纵走后，明芙乖乖呆在屋子里等他回来。
忽然外头传来张三娘“哎呦哎呦”的喊痛声。明芙赶忙跑去外头查看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因为昨夜下了雪，晨起地上结了冰，张三娘一个不留神踩到冰上，脚一滑摔在了地上。
只见张三娘在院子里倒地不起，捂着腰直呼痛。
明芙一吓，赶紧上前扶张三娘。
张三娘一手扶着明芙，一手扶着腰，想站却站不起来。
明芙忙拉了旁边的推车过来，用尽全力，伸着小细胳膊将张三娘扶到推车上，把张三娘推进房间，再房里放到榻上。
明芙关切道：“张婶，你在榻上好好躺着歇息，我去给你拿伤药来擦。”
张三娘一听，皱眉道：“哎呦，那可不成啊，我哪能歇息。今日村口的里正家里办喜事，我还要给村口的里正家送炸好的臭豆腐过去，如今这臭豆腐都还没来得及炸呢。”
小渔村的传统，村里人成亲的喜庆日子，喜宴上必得上一道村里的特色菜炸臭豆腐。
张三娘家豆腐坊小有名气，她家出产的臭豆腐臭得独特，吃着极鲜，因此村里一般办喜事用的臭豆腐都是从张三娘家买的。
住村口的里正是个小气爱占便宜的人，他只付给了张三娘两筐臭豆腐的钱，炸臭豆腐要用好些油，他不想自己多费油钱，便仗着自己芝麻绿豆点大的官，要求张三娘炸好臭豆腐再送货上门。
可她如今这一摔，把腰摔伤了，别说去送臭豆腐，就是连站都站不起来。
明芙：“张婶你别急，我替你炸好送过去便是了。”
张三娘忙向明芙道谢：“今日还好有你在，否则你张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失信于人大不了赔几个钱，可得罪了里正，那我往后在村里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明芙帮张三娘擦了药，然后噔噔噔地跑去厨房炸臭豆腐。
大锅里热油，“呲拉”一声，臭豆腐进锅，炸至金黄酥脆，淋上秘制辣酱，闻着臭吃着鲜的臭豆腐便炸制完成。
明芙连着炸了两大盆臭豆腐，明明是冬日，额头和鼻尖却沁出了汗。
明芙刚把炸好的臭豆腐装好放上小推车，准备去里正家。张三娘家忽然来了客人。
是李秀才。
李秀才昨日与明芙一别，心中苦闷难忍，彻夜难眠，一直惦记着他的小美人。于是第二日一大早他便赶到了张三娘家，打算借着买豆腐的名义，再看一眼他的小美人。
这才刚到门口，便与小美人碰了个正着，真是缘分天注定。

第45章 日日见
李秀才：“阿芙姑娘你这是要出去？”
“我替张婶去给村口里正家送臭豆腐。”明芙道, “你有事找张婶吗？她在屋里。”
明芙说完，不再搭理李秀才转头便要走。
正当李秀才想着要如何再引起明芙注意之时，屋里传来“噼啪”一阵脆响。
明芙怕张三娘出事, 忙放下小推车跑进屋里。李秀才也紧跟着明芙进屋。
原来是张三娘口渴得不行，想倒杯水喝，但是行动不便, 水没倒成却碰翻了杯子，弄得地上满是碎瓷。
明芙柔声责备道：“张婶你现在行动不便，若是要喝水, 大声唤我便是，做什么要自己起来倒？”
张三娘叹道：“我想着这点小事我自己也能行, 不想麻烦你, 谁知自己这么没用。哎！”
李秀才见状, 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能在明芙面前表现的机会。
“阿芙姑娘说得是, 你现在受了腰伤，哪能勉强自己做着做那。最好有人在你身边照看着才行。”李秀才道, “这样吧，这炸好的臭豆腐我帮你送去给里正。阿芙姑娘就留在这里照顾你。”
张三娘身子不便，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点头同意：“那便多谢你了。”
“张婶别客气，举手之劳罢了。”李秀才其实懒得帮张三娘，他只是想在明芙面前表现出他热心肠的一面。这事虽小, 但也算是帮了明芙一个忙，让她欠了自己一个小小的人情。
李秀才觉着，自己雪中送炭善解人意，一定在明芙心中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这么想着, 李秀才喜滋滋推着两盆炸好的臭豆腐往村口去。
李秀才一路边推车边哼着小调，只觉今日阳光格外明媚。
只是李秀才的好心情没维持多久，还没走到村口便遇到了带着一食盒糖年糕回来的沈纵。
看见沈纵，李秀才的脸顿时犹如乌云密布，当即冷冷嘲讽道：“有些人，都和离了还纠缠不休，不像个正人君子，真是令人不耻。”
沈纵脸色未变，只冷冷的瞥了李秀才一眼。
这一眼让李秀才莫名有一种压迫感，仿佛来自上位者的藐视。
李秀才心里憋着气，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我说的难道不对吗？还不服气？我劝你早点死心，芙姑娘你配不上。”
“我配不上？”沈纵冷笑了声，“难道你配？”
李秀才昂首挺胸：“那是自然。”
“呵。”沈纵终于抬头给了李秀才一个正眼，“就凭你？”
李秀才气势瞬间矮了半截，瞪着眼道：“凭我怎么不行？我舅舅可是知州，我又有功名在身，家境殷实，长相俊朗，哪点不配。至于你，看你这身装束像是有钱没地方花，玩弄风花雪月的生意人，士农工商，我在首你在未，熟强熟弱，一看便知。”
李秀才为壮气势，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引来许多闲来无事闲逛的村民围观。
村民边看戏，边对两人指指点点。
沈纵：“你舅舅是汪大松？”
李秀才得意道：“没错。所以我劝你识相点。”
“呵。”沈纵未再搭理他。
李秀才觉得自己被无视，心中十分不爽，气得推车没推稳，往前歪了歪。
沈纵看了眼推车上的臭豆腐，想起昨日那一身臭味，皱着眉避开。
这个细节被李秀才捕捉到，他心下立刻有了让沈纵难堪的诡计。
李秀才朝四周围观的人群扫了一眼，昂着头笑道：“你敢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跟我比比，谁对阿芙姑娘更真心吗？”
沈纵不欲理睬李秀才，若是在京城，此人如此大言不惭，想必早已死了一百次了。但他此刻身在越州，暂时不欲暴露身份。
李秀才见沈纵不搭理他，指了指放在推车上的臭豆腐，刻意大声道：“这两盆是阿芙姑娘亲手做的臭豆腐，谁吃得多就是谁对芙姑娘更真心！怎么样？有种就和我比比。”
沈纵从未见过像李秀才这般的傻瓜蛋，不禁想问问当时乡试的考官，是受了汪大松威胁吗？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人是怎么考上秀才的？
“怎么？不敢啊。”李秀才嘲笑，“连心爱的女人做的臭豆腐都不敢吃，你还敢说你对她真心？”
说着李秀才抓起几块臭豆腐放进嘴里嚼了起来，边嚼边道：“劳烦乡亲们做个见证，帮我告诉阿芙姑娘一声，我李某对她一片真心，只要她愿意和我在一起，即使是吃一辈子臭豆腐，我也愿意。”
底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乡亲附和道。
“这李秀才有功名在身，竟愿意为了一女子，做出这等事，可见其真心。”
“俗话说得好，人生能遇到几个愿意为自己傻的人。”
听着人群里的议论声，李秀才正沾沾自喜，身后却传来明芙的声音。
她说：“你吃十辈子臭豆腐，我也不愿意！”
声音娇娇软软，语气却无比坚定。
“阿、阿芙姑娘，你怎么来了？”李秀才听到明芙当众这么说，惊得张大了嘴，嘴里嚼到一半的臭豆腐从嘴里滑落，心头仿佛被万根银针所刺。
明芙懒得理睬李秀才。
方才她在张三娘家照顾张三娘，邻居毛婶急急跑来告诉她们。说是李秀才推着她家的臭豆腐和一个外乡人吵起来了。
张三娘担心出事，便让明芙去看看。
明芙走了没多远便看见不远处围了一群乡亲，李秀才推着推车和沈纵吵起来了。
她刚走近便听到李秀才对沈纵说：“这两盆是芙姑娘亲手做的臭豆腐，谁吃得多就是谁对芙姑娘更真心！”
“连心爱的女人做的臭豆腐都不敢吃，你还敢说你对她真心？”
“我李某对她一片真心，只要她愿意和我在一起，即使是吃一辈子臭豆腐，我也愿意。”
明芙听了很气，她从未与李秀才有过瓜葛，且他说的什么歪理，真心不真心哪里是吃几块臭豆腐便能看出来的。
分明是想为难沈纵。
她不允许！
明芙从李秀才手里抢过推车，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沈纵，微红着脸小嘴一翘：“还站在这做什么？快跟我走吧。”
沈纵愣了愣，应了声“好”，忙提着食盒跟上明芙。
暖阳下，两个人推着两盆炸好的臭豆腐走远了，独留李秀才一人凄苦地留在当场，暗自悲伤，被人指指点点。
走了一会儿，两人拐进了一条小巷，沈纵突然停下脚步，唤了明芙一声：“阿芙。”
“怎么了？”明芙好奇地看着沈纵。
只见沈纵从盆里夹起一块沾了辣酱的臭豆腐放进嘴里。
明芙瞪大了眼，懵懵地看着沈纵：“你这是做什么？”
从不吃辣的沈纵，被辣得干咳，捂着嘴：“咳、咳咳，心爱的女子做的东西，我敢吃。什么都敢。”
说着又夹起一块臭豆腐往嘴里塞。
沈纵出身于皇室，来越州之前，从未见过像臭豆腐这样的食物。看起来脏脏的，臭不可闻，令人作呕。
他喜欢干净，昨日他被臭豆腐泼了一身，让他厌恶极了臭豆腐这种食物。
但……只要是明芙做的，他愿意吃。
喉头是辣椒灼烧之感，嘴里是臭豆腐的臭味，沈纵吃得脸都憋红了。
从前站在云端的小王爷，这个样子吃着臭豆腐，明芙心里微酸，上前阻止：“不要吃了。”
“我不要你做这样的事。”明芙道。
沈纵见明芙眼角有些水水的，赶忙丢了手里的臭豆腐，哄道：“不吃了，我听话，你别哭。”
明芙这才伸手抹掉眼泪。
就在方才，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阿芙不忍心。
*
两人赶在里正家喜宴开始前把炸好的臭豆腐送到里正家中。
里正家中挂满了红绸一片，新郎官正把新娘子从轿子里背出来。
沈纵：“你还记得吗？之前你失忆的时候，我们重办过一次喜宴。”
礼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明芙脑中闪过类似的片段，大喜的日子，新郎抱着新娘进花轿。新郎是沈纵，新娘是她。
明芙点点头又摇摇头。那些片段很模糊，但她心里知道，那个时候自己有多开心。
送完臭豆腐回去的路上，两人结伴同行。
沈纵心情相当不错，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明芙微微抬头瞧了沈纵一眼：“你在笑什么呢？”
沈纵答道：“开心便笑。”开心你今日为我出头。
沈纵送明芙回到张三娘家，把一直提在手里的食盒交给明芙：“给，答应阿芙的糖年糕。”
明芙伸手接过，捧在怀里。
沈纵：“食盒底层加了石灰包，糖年糕应当还是热的，你试试。”
明芙掀开食盒，盘子里的糖年糕还冒着热气。沈纵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到明芙嘴边。
明芙张开小嘴，嗷呜一口咬掉。甜味在口中弥漫，明芙脸颊一鼓一鼓地咬着糖年糕，声音黏黏地道：“甜——”
“喜欢吗？”沈纵问。
明芙点点头，老老实实答：“喜欢。”
沈纵：“那便好。”
沈纵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对明芙道：“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明日我再过来，明日你想吃什么？我再带给你。”
明芙抿着沾了糖浆的嘴巴，呆呆地问：“明日还有吗？”
“有。”沈纵，“每日都有。阿芙还想吃什么点心？”
每日都有？明芙有些高兴又有些难过，沈纵说等她安顿好了就走。
沈纵若是走了，往后就没有人给她带点心了。
明芙收起小情绪，绞尽脑汁从小脑袋里把从前想吃却没机会吃的小点心都说了出来。
“阿芙想要黄金软糕、酥炸奶片、梅子糖、白糖脆饼、杏仁小酥饼、蛋黄月饼……”
沈纵没想到明芙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不由愣了愣。
明芙糯糯地低下头：“是阿芙想要的太多了吗？”
“不多。”沈纵道，“我全记下来了，明日带来给你。”
“等等。”明芙看了眼最近发胖的小肚子，“明日只带黄金软糕便好，其他的往后每日带一样就成。”
哦，沈纵悟了，明芙那是让他每日都来看她的意思。
他忙答应道：“好。”
明芙捧着食盒，顶着羞得绯红的脸颊，朝沈纵挥挥手：“那明日见。”说完哒哒地跑进屋里，在雪地上留下一长串她小脚印。
沈纵站在不远处，也朝她挥挥手，轻声说了句：“日日见。”
*
离开小渔村，沈纵回了暂住的客栈。一回客栈，心腹手下之一曹峰便回来禀报。
之前沈纵让他查张大刀与越州官员官贼勾结的事，他们通过调查张大刀的身世，发现张大刀与越州知州汪大松是同一个村子里长大的，且这些日子行迹十分可疑。
只不过汪大松在越州百姓心中是个好官，为官多年吃住行一直十分朴素，视权利和钱财如粪土，实在不知他为何要与张大刀这样的悍匪勾结，也暂时还未找到他勾结匪寇的证据。他们会继续盯着汪大松，看有什么新线索。
除了匪寇的事，曹峰还向沈纵禀报了另一件事。
曹峰：“王爷之前吩咐属下去查护国侯弃女一事，终于有了结果。属下在越州找到了当年护国侯身边的随从之一马青。这个人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只不过他现在行动不便，暂时不方便过来见王爷。”
沈纵：“你告诉我他在何处，我亲自去见他便是。”
曹峰在纸上写下马青住处的地址递给沈纵后，便道：“属下告退。”
却被沈纵叫住。
曹峰：“王爷还有何事吩咐？”
沈纵面色温和如暖阳，询问他：“知道越州哪的黄金软糕最好吃吗？”
曹峰：“……”

第46章 今日结良缘
第二日, 天上下着细雪，沈纵如约带着全越州最好吃的黄金软糕去见明芙。
明芙早早在门口等着了，见沈纵来了, 噔噔噔地从门口冲出来，跑到沈纵面前，接过食盒。
明芙鼓起脸, 翘着小嘴道：“怎么才来？”
沈纵轻声笑了笑，大掌抚过明芙的小脑袋，解释道：“要处理一些重要的事, 耽误了。”
“那好吧。”明芙点点头，伸出袖子替沈纵擦掉了挂在脸上的小雪粒, “雪快下大了, 我们快进去吧。”
进了屋, 明芙打开食盒，食盒里不光放着黄金软糕, 还放了一包糖渍姜片。
沈纵：“我想着你月信大约是这几日来，天冷了怕你来月信了不适, 带了点糖渍姜片给你。”
明芙微微有些发愣，她月信一向不怎么准，所以她一直没怎么在意。被沈纵这么一提, 她才想起，别说是这个月还没来过月信。
沈纵见明芙发愣，问：“怎么了？”
明芙摇摇头：“唔……没事。”大约过几日便会来的吧。
这么想着明芙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开开心心地打开食盒，吃起了黄金软糕。
吃完黄金软糕，明芙的手指沾了黏黏的糖汁，沈纵拿湿帕子给明芙擦干净手指。
擦干净了, 又把她的小手放进自己怀里取暖。
沈纵道：“你之前失忆的时候，最喜欢把小手放进我怀里取暖，你说夫君像你的小火炉。”
明芙掌心被捂得暖乎乎的，羞羞地低头：“你的怀里好暖。”
沈纵低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心口发热，抿了抿唇试探道：“阿芙，叫一声夫君。”
成亲三年她都没怎么叫过沈纵夫君，好像失忆的时候，她一直是唤沈纵夫君的。
明芙张了张嘴想叫一声，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合适，羞得叫不出口。
沈纵轻叹了一声：“罢了，日子还长得很。往后再叫吧。”
往后？看来沈纵是要赖上她了。唔……她要怎么办呀？
明芙脸红得像猴屁股似的，心砰砰直跳，难为情地躲进被子里，把自己整个人罩进被子里。
“阿芙。”沈纵唤她，“有件事要告诉你。”
明芙在被子里羞羞地滚了两圈，从被子里露出一颗小脑袋：“什么事？”
沈纵：“过几日等雪化了，带你去见一个人。”
明芙问：“什么人？”
沈纵回道：“你爹爹的故人。”
“他知道你爹娘当初为什么抛下你。”
明芙闻言神色一滞，把脑袋重新缩进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被子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好——”
被爹娘丢弃在破庙一事是明芙心中永远的痛。
小的时候看着别的孩子被爹娘抱在手里，明芙总是心里酸酸的，她一直想知道爹娘为什么不要她了。
如今多年过去，她马上就能知道这个答案了。
明芙忽然有些害怕，害怕那个答案是爹娘不喜欢她才不要她。
沈纵明白明芙心里想了些什么，轻轻掀开罩在明芙头上的被子，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抚道：“别怕，我陪你一起。”
明芙乖巧地点点头，忽然间觉得心中多了一股力量在支撑她，让她多了份去面对的勇气。
“纵、纵哥哥是最好的。”明芙道。沈纵那么好，她还是要夸的。
沈纵撑开手臂，对她道：“过来给我抱一下？”
明芙咬了咬牙，慢慢挪到沈纵身边，把脑袋伸进他怀里：“已经过来了，你快抱吧。”
小娇妻会投怀送抱了，沈纵心满意足地将她抱紧。
沈纵抱着明芙，柔声道：“你卧房衣柜里有个小箱子，那个小箱子里头藏了一叠地契。”
明芙“嗯”了声，她记得那只小箱子里放了几件小衣服，一叠地契还有王府金库的钥匙。
沈纵：“你失忆那会儿，我告诉过你，那叠地契是你爹留给你的。他若是不要你了，又何必为你留那么多地契。”
“他跟我一样，都要你，也都爱你。”沈纵道，“我想，你爹娘把你丢在破庙之事，一定另有隐情。”
明芙想，都要她，都爱她真好。那样她就不怕了。
*
几日后，明芙跟着沈纵去见了护国侯从前的随从之一马青。
马青住在越州一处老宅子里，他在十几年前的越州战场上受了伤，如今四肢瘫痪行动不便，整日卧床不起，由他兄长帮忙照看着。
马青一见到明芙，便激动着要从床上起来：“大小姐和夫人长得可真是像极了。”
“你小的时候总爱缠着你阿娘买冰糖葫芦，每次都吃得满手满嘴都是糖糊糊，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沾了满手的糖还张开两条小手臂要抱你爹爹。你还记得吗？”马青两眼放空，回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明芙摇摇头，那个时候她太小了，很多事都不记得了。连爹娘的样子都已经记不真切了。
马青长叹一声：“不记得了也不奇怪，毕竟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那年护国侯奉命前往越州剿匪，夫人抱着当时才四岁大的你，跟着护国侯一起去了越州。结果夫妇俩刚到越州没多久便遇上匪寇作乱。”
“护国侯的剿匪计划明明部署得十分精密，可那群匪寇十分狡猾聪明，竟看穿了护国侯的计划。”
沈纵闻言眼神沉了沉。
马青继续道：“我军虽然人多，但匪寇早有准备，导致我军陷入胶着。”
“那群匪寇冲进了侯爷的住处，拿着刀遇着人便乱砍。夫人抱着本在午睡的小姐逃出了府，可那群匪寇凶残至极追了上来。”
“眼看着无路可退，夫人没法子，只好暂时将小姐留在破庙里，用庙里的破布和稻草将小姐藏了起来。然后自己出去引开匪寇，然后便……”
“前线之上，护国侯与众将士誓死作战，终是获得了胜利。护国侯受了重伤，便派我去找夫人和小姐。”
“我在死人堆里找到了奄奄一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夫人。夫人告诉我说，阿芙还在小渔村的破庙里等着她去接。”
“我正打算去庙里接小姐，谁知却在路上遇到了侥幸逃出来的几个匪寇。我寡不敌众被匪寇重击。”
“当年我在匪寇手下侥幸生还，护国侯派人将我救了出来，只是头部受了重伤，导致我陷入昏迷，四肢瘫痪，我这一昏便昏了十几年。”
“醒来才知道，护国侯以为夫人和小姐都死了，伤心欲绝，没过几年便也郁郁而终。”
“我一直记着夫人交代我要把小姐接回来的事，可惜我醒来之时，四肢动弹不得。我便拜托我兄长写了信给护国侯府，将此事告知给了护国侯府。”
“后来听说护国侯府派人将小姐接回府了，我这心才算安了，总算没辜负夫人对我的交代。”
明芙红着眼眶听完马青的话，眼泪啪嗒一下从眼眶掉了下来。
未曾想过真相是这样的。
她的爹娘没有不要她，可是得知真相以后，她心里还是很难过很难过。
马青见状忙道：“往事已矣，小姐莫要哭了，从前侯爷最怕您哭，您一掉眼泪他就心疼得不行。”
明芙举起小手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
马青：“听说后来小姐嫁给了摄政王，今日见你俩一道前来，见你俩感情甚好。想来侯爷和夫人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明芙与沈纵对视了一眼，红着脸低下了头。
感情……应该还算挺好的吧。
一番事了，明芙与沈纵辞别了马青。
一出门口，沈纵急急把明芙圈在怀里。明芙没有拒绝，伸手圈住沈纵的背。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待明芙心情慢慢平复了，不再一抽一抽地哭了。
沈纵道：“走，带你去吃点心。”
明芙点点头，悄悄伸出手指勾住沈纵的小拇指，提出自己的小要求：“要吃酸的！”
“好。”沈纵道，“酸枣糕好不好？又酸又甜。”
“好——”
酸枣糕酸酸甜甜很开胃，算是一道开胃小点。吃完酸枣糕，沈纵又带着明芙去了越州最出名的酒楼用膳。
沈纵按着明芙的食量，把这家酒楼的特色菜全上齐了。
油而不腻的咸肉炖笋，喷香下饭的梅干菜扣肉，咸鲜浓郁的鱼茸三鲜汤，鲜香弹牙的咸水河虾，酒香袭人的越州醉鸡，还有这家酒楼秘制的肥嫩嫩酱猪肘。
明芙看着一桌子菜，张了张嘴吃惊道：“阿芙又不是小母猪，吃不了那么多！”
沈纵给明芙碗里夹了块酱猪肘，哄道：“阿芙不是母猪，阿芙吃母猪。多吃点肉，长胖点。”
沈纵觉得在越州这段日子明芙都没有好好吃饭，整个人都瘦了。
明芙看着碗里油汪汪的猪肘子，瘪了瘪嘴角。不是她不想吃，只是这段日子她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也没什么胃口。
特别是油腻腻的东西，她一点也吃不下。
虽然没有多吃，但是明芙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瘦。她摸了摸小肚子，觉得自己还长胖了一点。
越州与京城不同，冬日湿冷，雨多雪少。除夕那日夜里下了一整夜的雪，大年初一地上才积了薄薄地一层雪。
沈纵一大早就来小渔村找明芙。
明芙听到外面有声响，打开窗子朝外头一往望，开开心心地从屋里冲出来，跑到沈纵面前。
雪地上留下了明芙一长串小脚印，明芙身上罩着绒毛红斗篷，张着嫣红的小嘴巴呼呼喘着气。
小娇妻太可爱，沈纵忍不住问明芙：“给亲吗？”
明芙脸颊“嗖”地一下变得通红，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沈纵笑了，张开手臂朝她道：“过来。”
明芙“砰”地跳进沈纵怀里，小手圈住他的背。
沈纵不敢太过火，只低头在她嫣红的小嘴上轻轻印了印。
明芙抿着唇，羞羞地把头埋进沈纵怀里。方才那一下，温温的，软软的，甜甜的，她很喜欢。
躲在屋子里的张三娘从窗子里看到这一幕，赶紧闭上眼睛，口中直念：非礼勿视。
大年初一，沈纵架着马带明芙去了从前护国侯在越州时的住处。
那里现在已经不住人了。
里头供奉着护国侯夫妇俩的牌位和画像，是护国侯去世后，越州百姓为了感谢护国侯剿匪之功，特意供奉在那的。
明芙手里举着三柱青香，抬头看画像上爹娘的模样，记忆中模糊的身影，慢慢有了清晰的样子。
她有了疼爱她的爹娘。
明芙将香火埋进香炉，抬头瞥了一眼沈纵。
还有了疼爱她的…
未来夫婿....
今日带来给爹娘认一认，请爹娘一定要记住他的脸。保佑他长命百岁，与女儿长长久久。
沈纵也举着青香，站在牌位和画像前拜了一拜，将青香埋进香炉。
沈纵瞥了一眼明芙，又抬头对画像上护国侯夫妇默念。
岳父岳母请放心，他定会好好疼爱明芙。请岳父岳母保佑他与明芙顺顺利利，永结同心。但愿下次来见岳父岳母时，能带上他们的孩子。
成亲了两回都未曾拜过高堂，今日便当补上了。
拜完了爹娘，明芙问沈纵：“见过爹娘了，然后还要做什么？”
沈纵一笑，拜完高堂，那自然是要：“夫妻对拜。”
“啊？”明芙愣住。
沈纵问：“拜吗？”
明芙撅起小嘴，叉着腰道：“没有红盖头怎么拜？”
沈纵上前将她红斗篷盖在她头上：“红盖头也有了，拜吗？？？”
“拜——”明芙软软的声音从红斗篷里传出来，沈纵整颗心都化了。
“好。”沈纵道，“今日结良缘，与卿共白首。”

第47章 阿芙生
沈纵和小娇妻拜完堂, 带小娇妻回哪住就成了问题。
是带她回他下榻的客栈呢？还是送她回小渔村张三娘家呢？
沈纵私心里当然是想带明芙回客栈的。
拜完堂后总是要干点什么才值。只不过他的阿芙刚刚和他情投意合，进展太快他担心会让明芙不习惯。
沈纵最终还是将明芙送回了小渔村张三娘家。
到了张三娘家门口，明芙一步三回头地送别沈纵。
明芙每次回头都看得沈纵心痒痒, 只想冲过去把她狠狠抱紧，然后做些冒犯她的事。
明芙朝沈纵挥挥手，然后进了屋。
深夜, 明芙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小春卷在床上滚来滚去，怎么都睡不着，心里眼里全是沈纵的影子。
忽然“咚咚咚”的响声从不远处传来。
窗外有人在拍打着明芙屋子的窗户。
明芙朝窗子方向望去, 看到窗上映出熟悉的人影。
明芙连衣服都换没换，直接裹着被子赤着脚便噔噔噔地冲到窗前, 把窗户打开。
待见到沈纵, 脸上立刻挂上两片红云, 问他：“你是不是想阿芙了，所以来见阿芙？”
“对。”沈纵唇角微扬, “你怎么知道？”
明芙扬起小脑袋，在沈纵脸上甜甜啄了一口：“因为阿芙也想你了。”
沈纵经不住她这一撩, 本打算看她一眼解个馋就走，现在他不想走了。
沈纵“哗啦”一声翻窗而入，而后将明芙亲了个彻底。
两人你侬我侬, 从窗子慢慢挪动到墙边。
大约是动静太大了，吵到了睡在隔壁的张三娘。
张三娘隔着墙壁，狠狠地咳嗽了几声, 表示自己这个大活人什么都听见了。
明芙用只有她跟沈纵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对沈纵道：“张婶听得见，阿芙好羞。”
“别怕。”沈纵轻声道，“待会儿你小点声便好。”
“……”明芙觉得自己更羞了，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只觉得今夜的月光格外温柔，比十五的月亮还美。
结果到了正月十五元宵那日，明芙又觉得十五的月亮更美。
其实也不是月亮美，只是因为心悦之人在身边，心情极佳。心情好了，看什么东西都是美的。
圆月高挂，沈纵带明芙去了越州城西夜市的元宵灯会。
当满目华灯映入眼帘之时，明芙脑中涌入许许多多失忆时的片段。
中秋佳节他们一同去逛灯会，沈纵带她去看了皮影戏，还给她讲了小芙蓉和粽子的故事，告诉她粽子很粘，粘上了就甩不掉了。
明芙瞥了一眼沈纵。沈纵说得没错，他好粘，她被粘上了，怕是一辈子都甩不掉了。
沈纵走到卖花灯的摊位前，买了只花灯送给明芙。
明芙提着小花灯仔细一看，发现花灯上似乎画了只小风筝。
风筝……
街上灯光闪耀，明芙有些恍神，摇了摇脑袋，又想起了不少失忆时发生的事。
她想起了沈纵曾经编故事骗她的事。
什么她的风筝掉了，他帮她捡了回来，他们因此相识。一群人去放风筝，她不小心脚滑掉下山崖。他找到了山崖下的她，两人一起躲雨进了山洞，他还被毒蛇咬了。他被咬了之后，她还用嘴帮他吸出毒血。
哼，她倒要问问沈纵是哪的山崖这么独特，摔下去竟然摔不死人。
哼，还有那条毒蛇，不知是什么品种，如此没用。毒不死人就算了，咬人还不留疤。
哼，还有沈纵骗她说，中秋佳节他们在街上偶遇，还看上了同一盏风筝花灯。然后他们一起去河边放了河灯，在河边定了情……
买完花灯，沈纵又带明芙去河边放了河灯。沈纵以为自己今天一定能讨明芙开心的，结果低头看见明芙鼓着脸，像是在生气的样子，一下子慌了神。
明芙轻轻“哼”了一声，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道：“大骗子！”
沈纵：“啊？”
明芙撅着嘴：“我想起来了，你在我失忆时编我俩定情的故事骗我。”
沈纵心虚地低头：“我的错。”
“从前是假的。”沈纵将手里的河灯交给明芙，“可现在全成真的了。”
明芙仔细看着沈纵给她的河灯，在里头找到一张小纸条，上头写了——
愿与明芙，生生世世，永结同心。
明芙甜笑着扑进沈纵怀里：“那好吧，你要说话算话哦。”
“一定算话。”沈纵道。
河面上载着千盏河灯照亮整个河畔，沈纵觉得明芙的脸在灯火映照下暖融融的，格外温柔可爱。
如此良景，沈纵正想低头亲她一口。
刚低下头，还没碰到小娇妻的唇。正在这关键时刻，有人从背后扯了扯他的袖子。
沈纵皱眉，转身看是哪个不识相的坏他好事。
扯沈纵袖子的人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小女孩见沈纵转身瞪她，眼里微微带着怒意，瑟缩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将手中篮子提到沈纵面前。
她怯怯地道：“郎君，买点珍珠吧。可以买来哄夫人的。”
沈纵低头看向小女孩的篮子，篮子里装着许多的珍珠。这些珠子形状不圆润，表面有许多瑕疵，颜色各异，又很小，不能用来做饰物，磨成粉也没多大用处，并不值钱。
用来哄夫人怕是不行的。
不过明芙却缠着他说想要，于是沈纵把篮子里的珍珠全买了。
“谢谢夫人。”小女孩高兴地咧开嘴，用荷包将珠子装起来递给明芙，然后欢欢喜喜地跑远了。
沈纵道：“你若是喜欢珠子，等回京了我送你上好的南珠。”
“不用了。”明芙摆了摆手，“阿芙不是喜欢才要买的，只是看见那个小女孩，想起了从前的自己。我今日买了她的珠子，她今晚就能吃顿好的做个美梦。”
不是每个小女孩都能像她一样遇到疼爱她的人，携手一生的。
沈纵摸了摸明芙的头，问：“阿芙，我也有个美梦，想你帮我实现。”
明芙把头靠进沈纵怀里，问：“什么呀？”
“我想要你和我的孩子。”沈纵道，“一个像你一样的小女孩。”
“好呀。”明芙点点头，甜甜道，“阿芙生。”
……
灯会结束，沈纵送明芙回了小渔村。明芙的小手圈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他也很想和明芙多待一会儿，只不过现在他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办。
当年护国侯剿匪之时差点功亏一篑，不是因为匪寇狡猾猜到了朝廷的计策，而是有人将作战布局图泄露了出去。
这个人便是汪大松。
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明汪大松与匪寇头子张大刀有密切来往。并且常年与匪寇暗中勾结，从中牟利。
张大刀和他余下的同党们都躲在汪大松的府邸。谁能想到，堂堂知州的府邸竟成了贼窝。
沈纵已经部署好了一切，只待今夜子时，出兵拿人。
替朝廷除奸，替百姓除害，也替明芙的爹报了当年之仇。
沈纵：“阿芙，过几日我来接你，我们一同回京，好吗？”
“好——”明芙乖巧地点点头，松开沈纵的手臂，“阿芙在这里等你回来，纵、纵哥哥。”
沈纵：“叫夫君。”
明芙羞答答地叫了声：“夫……君。”
沈纵：“乖。”
啊，终于又听到明芙喊他夫君了，畅快！等回了京，一定要让她一次喊个够。
这头明芙和沈纵甜甜蜜蜜，那头半个多月前被明芙当众拒绝的李秀才整日躲在房里郁郁寡欢。
李老夫人看不下去了，这整日待在屋子里人都要待坏了，怎么也该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才好。便对他道：“前日我托你舅舅替你找了份好差事，干活不累油水又多。我这买了些燕窝鹿茸，你帮我送去给他，当你答谢他帮你找了差事。”
娘亲有令，李秀才不得不从，只得提着礼品去了舅舅汪大松府上。
礼多人不怪，汪大松忙让外甥进屋坐。
李秀才才刚进府没多久，刚放下礼品，屁股还没坐热。
忽然听到外头传来阵阵响动，李秀才愣了愣，只见外头来了一群官兵。
举着火把和弓箭将汪大松的知州府层层包围。
李秀才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舅舅，这、这是怎么回事？”
汪大松未回答他。
一群官兵冲进知州府里。李秀才看向为首之人，大惊失色。
这人不就是芙姑娘从前的夫君，那个缠人的小白脸？这小白脸怎么会带着一群官兵把他舅舅家给围了？
李秀才颤抖着手，指向沈纵：“你、你到底是谁？”
沈纵低头睨了他一眼，未搭理他，手指比了个动作，官兵便将在屋里的人团团围住。
汪大松哼笑了一声，拱手道：“下官不知摄政王到访，有失远迎。”
摄政王？
这小白脸竟是当朝摄政王。
李秀才整张脸都吓绿了，他竟然羞辱过摄政王，完了只怕自己小命难保。
但是不知者不罪，听闻摄政王宽厚，说不定他这条小命还是能保住的。
只是这摄政王做什么要带兵围了他舅舅的府邸？
李秀才还未搞明白眼前的一切，忽然一直站在他舅舅身边的十几个家丁从不远处的大花瓶里抽出大刀。

第48章 金银满地
李秀才不敢置信眼前这一切。
在他眼里自己舅舅一直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好官与摄政王相见的场面怎么也不该是像如今这般剑拔弩张的。
李秀才看向汪大松：“舅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纵道：“你的舅舅十几年来勾结匪寇, 从中牟取暴利。你还不明白吗？眼前这十几个带刀的家丁，全是逃窜在外的匪寇。”
李秀才大惊，勾结匪寇这可是大罪！若是舅舅被定了罪, 他这秀才的名头可就要被褫夺了。褫夺名头事小，往日他出门在外，没少利用舅舅的知州身份作威作福, 得罪了不少人。
若是舅舅下马，往后可有的他受的。
不可能的，他舅舅一直爱民如子, 视钱财权利为粪土，怎么会去勾结匪寇, 牟取暴利, 做为害百姓之事。
李秀才干笑了一声为汪大松辩解：“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舅舅他是个好官。”
“好官？”沈纵冷笑，抬眼看向汪大松, “汪知州觉得呢？”
“是。”汪大松道，“当然是。”
李秀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自己的舅舅是清白的，一切都是误会，只要解释清楚就……
沈纵：“你也配？”
此刻没有再装样子的必要, 汪大松双眼一瞪，仿佛多年积聚在心头的郁气在此刻都爆发了出来。
“我不配？谁配？”
“越州连年水患，我事必躬亲, 日夜兼程赶修河堤，自己险些累得病死过去。”
“几年前时疫，我冒死赶赴前线，安抚患病百姓, 顶着被诅咒千秋万代的骂名封了整座时疫村，这才保得整座越州城平安。”
“这样的事多得数不胜数，我汪大松自问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越州百姓。我怎么不是个好官？”
沈纵听笑了，逐条反驳。
“越州连年水患，朝廷每年都拨款防修河堤，为何河堤还是总被大水冲毁。究竟是水患严重还是有人明修河堤暗贪拨款，导致河堤因偷工减料而质量奇差，被水一冲便毁了？”
“几年前时疫，朝廷明明派发了足够多治时疫的药材，你却还谎称药材不够，将生病之人封锁在一个村子里，由他们自生自灭。为什么？”
“因为你贪墨了那些药材，趁着时疫药材价高，转手卖出，大捞了一笔。”
“这些年你装得可真好，不过可惜你的同伙李通判已经全招了，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全都被记在了账本上。”
李秀才听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位看上去两袖清风、清正廉洁的舅舅竟是这样一个嗜钱如命的人。为了钱勾结悍匪、草菅人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汪大松还想开口辩驳几句，身旁一个举着大刀，脸上有两条刀疤的家丁，开口对汪大松骂道：“蠢货，你跟他废话什么，他们人多我们杀不过，赶紧走。”
那刀疤大汉便是张大刀。自他被通缉以来，他一直躲藏在汪大松的家中，扮成家丁掩人耳目。
汪大松闻言跟张大刀一同往屋里退。李秀才一下子慌了，他舅舅是巨贪，他又得罪了摄政王，他还能有生路吗？
李秀才跪在地上哭着求：“舅舅带我一起走，我还不想死。”
汪大松瞥了李秀才一眼：“跟来。”
李秀才忙跟着两人一起往屋里躲。
沈纵带着兵杀了进去，双方实力悬殊，很快便将冲锋的十几个武功高强的凶悍匪寇制服。
沈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汪大松不想着往外逃，却往屋里躲，这不等于把自己逼近死胡同吗？
沈纵略一思索，想通其中关节，脱口而出一句：“遭了。”
果然，待沈纵冲进屋里，那三人已不见踪影。
汪大松狡猾，他早就为自己找好了退路。他在屋里设了密道，他和李秀才还有张大刀都从密道溜走。
屋底下密道有许多岔路，每个路口都通往不同的地方。
不知汪大松往哪个路口逃了，沈纵只得命令大队人马分头搜索。
汪大松的府邸看似简单朴素，实际上却机关重重。能在自己府邸建了这样一个密道，汪大松这十几年作恶多端、勾结匪寇也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汪大松，必诛。
*
汪大松一行三人从密道逃了出来，一路往山里跑，躲进了山旁边的小渔村。李秀才仰着头向远处眺望，官兵的火把正朝他们逼近。
李秀才平日养尊处优，如今一下子成了亡命之徒，怎么也跑不快。
张大刀朝李秀才啐了一口，暴躁地向汪大松埋怨：“带着这么个累赘，早晚被官兵追上，不如一刀砍了，省得泄露行踪拖累我俩。”
张大刀举刀走向李秀才：“大难临头，你可别怪我们。”
李秀才吓得上前抱住汪大松的大腿：“舅舅我不能死啊！我可是你亲外甥。”
汪大松不做声响。
李秀才心凉了，他的舅舅凉薄至极，为了钱连那种死了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事都做得出来。纵使他们血脉相连，舅舅对他也曾经动过一分恻隐之心，可死到临头舅舅还是会将他舍弃。
生死一线，李秀才吓得全身发抖，忽然灵机一动，对张大刀道：“别、别杀我，我、我知道一张保命符，关键时刻能保我们的命。”
“哦？”张大刀抵着李秀才的脖子，“快说。”
李秀才咽了咽口水，道：“摄政王的女人就在这个小渔村里，我们把她捉了，万一被官兵发现了行踪，可以以命换命。”
张大刀冷笑：“一个女人罢了，沈纵想要多少就要多少，他会在乎？”
“在乎，当然在乎。那可是他的心肝宝贝。”李秀才道，“他似乎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才来的越州。”
李秀才又道：“若是这女的没什么作用，到时候再一刀砍了便是，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花不了多少力气。”
张大刀想着这李秀才死到临头不至于会说谎骗他，反正捉了那女的，自己怎么都不亏。
于是便点头对李秀才道：“那好，你立马带我们去找她。”
*
明芙在屋子里睡得香甜，听到外头有响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穿上外套和鞋子出去查看。
原来是张三娘半夜肚子饿，起来煮了一锅红薯汤吃。
张三娘见明芙醒了，便邀她一同吃。
明芙捧着碗吃了几口，就觉得胸闷想吐，本想忍着，可越忍越想吐，赶忙捂着嘴往外跑。
张三娘担心明芙，追了出去：“阿芙，你这是怎么了？”
明芙拍了拍胸口，蹙着眉回道：“最近吃什么都没胃口，总是想吐。”
“但是我看你吃酸枣吃得挺起劲的……”张三娘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些什么，问明芙，“阿芙，你这个月月信可曾来过？”
明芙想了想，摇摇头：“未曾。”
“我的月信一向不怎么准。”
张三娘又问：“傻孩子，我问你，你最近几个月有没有和你那夫君同过房？”
明芙面上微微泛红，羞答答地点了点头。
之前失忆的那段时间，好像她和沈纵几乎天天都……
张三娘：“哎呀，这就对了。我看你是有孕了。你这症状和当初大丫生她家大宝的时候像极了。等明日一早你那夫君来了，赶紧叫他带你找大夫看一看。”
明芙懵懵的，低头看向最近有些发胖的小腹，伸手摸了摸。
这个里面真的有个小家伙吗？
是她和沈纵的孩子。
明芙还没来得及高兴，屋外忽然冲进来三个人。
张三娘认出其中一人是李秀才，刚想问他半夜三更到她家来做什么，还没问出口就被李秀才用石头砸倒了。
李秀才第一次杀人，浑身发抖，缠着手指指着明芙道：“就是她。”
“我们来得可真是时候。”汪大松道，“这个女人肚子里竟还怀了沈纵的子嗣。听闻这沈纵子嗣艰难，近而立之年还未有子嗣。如今他心爱的女人还有子嗣都在我们手里，要是他敢把我们怎么样，就别怪我们对他女人孩子下手了。”
危险靠近，明芙下意识护住小肚子。张大刀手肘一个用力将明芙砸晕，然后扛起她，对汪大松和李秀才使了个眼色：“活捉了，走。”
……
另一头，听说有人看到汪大松一行三人往山里逃了。沈纵带着一队人马进山搜寻。
还未搜到人，又有人前来禀报说，在山旁边的一个小渔村里看到了汪大松一行三人，他们还在哪砸伤了人。
一听到小渔村三个字，沈纵的神经紧绷起来，急问：“哪的小渔村？伤了谁？”
来人答道：“白马山脚下的小渔村，受伤的是个卖豆腐的婆子。”
“……”沈纵红了眼，发疯似地赶往小渔村。
他对任何事都可以理智，除了明芙。
千万千万不能出事。
阿芙。
张三娘从昏迷中苏醒，方才李秀才那一下没把她砸死，她完全失去意识前，看到明芙被那三人扛走了。
她刚醒来，沈纵正好赶到小渔村。张三娘见到沈纵，撑起身子扯住沈纵的衣袖急道：“李秀才还有他的同伙把阿芙打晕带走了。”
“阿芙她怀……”张三娘话未说完，沈纵便没了踪影。
*
汪大松和张大刀勾结多年，两人在白马山边上挖了个地窖，将多年来拦路抢劫、打家劫舍弄到的钱都藏在里头。
地窖藏得很隐秘，三人扛着明芙暂时躲藏在了地窖里。
明芙被绑在地窖角落里，她已经被绑来两天了，滴水未进，脸色苍白，小腹一阵一阵地抽得疼。明芙知道是肚子里的孩子在抗议。
张大刀朝明芙丢了两个包子，这小娘们暂时还动不得，要留着跟沈纵谈条件，可不能把她弄死了。
明芙手脚都被绑得紧紧的，一点一点挪着身子到包子跟前，咬着丢在地上的包子，她要吃东西要撑下去。
张大刀三人已经在地窖里藏了两天，心开始渐渐浮躁起来，尤其是对着地窖里满室的金银。
汪大松这两日待在地窖里异常沉默，这会子忽然来了兴致，从地窖里搬出他珍藏多年的酒，对另外两人道：“整日待在此处着实闷得慌，我们几个如今也算是共患难的同盟，不如大家一起来喝一杯。”
李秀才摆摆手婉拒，他向来滴酒不沾。
张大刀看见酒，肚子里的馋虫就开始发动。他做贼头多年，与兄弟们在一起，从来都是无酒不欢。
连着两日没酒喝，如今看着摆在眼前的佳酿，自然是要干上一大碗的。
张大刀接过汪大松递过来的一大碗酒，抬头一口饮尽。
汪大松看着张大刀手中的空碗，眼神一沉，唇角微微勾起。
张大刀坐在这金银堆里喝着酒，心里开始起了念头。
他耗尽大半生才攒了这些金银，往后是不可能再干回老本行了，是时候该考虑怎么处理这些金银的问题了。
这些金银虽说他和汪大松都有份，可说到底，拼死拼活，刀尖舔血将这些金银抢过来的人是他和他的兄弟们。
那汪大松只不过是利用官职之便，帮他们打掩护罢了。
怎么说这里的金子他都应该分大头。
这么想着，张大刀对汪大松道：“你我也是时候该谈谈这些钱怎么分的事了。”
汪大松笑了声：“你想怎么分？”
分钱？李秀才扫了眼四周堆着的金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么多钱，光是能分个千分之一，也够一个人花上十辈子了。
张大刀拿着刀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自然是我七你三。”
“你七我三？”汪大松面色沉了沉，冷笑道，“凭什么？”
“呵，凭什么？这笔钱是我和兄弟们豁出命去得来的，我不占大头，难道你占大头？”张大刀不服道。
汪大松反驳：“这些年要不是有我在，你们这帮蠢蛋早就被朝廷灭干净了。我汪大松本也有大好前程，可为着你们，如今竟成了一个亡命之徒。这钱不能这么分。”
多年同盟，张大刀也不想撕破脸皮，退了一步妥协道：“那好，你说你想占多少。”
汪大松比了个手势：“我十你零。”
“什么？”张大刀瞪大了眼睛，握紧手上的刀，“汪大松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怎么不敢？”汪大松道，“我告诉你张大刀，要不是有我你早就成了沈纵刀下亡魂了，如今你还活着，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张大刀，他做了一辈子贼头，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挥刀就要朝汪大松砍去：“想独吞老子的钱，还要老子感恩戴德，你简直活腻了！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汪大松抽出腰间佩剑，冷笑道：“那就看看，今日到底谁死谁活？”
张大刀轻蔑一笑，他做匪寇多年，日日刀尖舔血，就汪大松那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汪大松竟然敢跟他动手，那就别怪他下手无情了。
只是张大刀刚举起刀想朝汪大松挥去，忽然感到腹中一阵剧痛，而后这阵疼痛向四肢百骸蔓延。
张大刀心中大骇，原来汪大松给他喝的那碗酒里有毒。
汪大松这个心机深沉，心狠手辣的狗东西，怪不得这两日一直沉默不语，也不跟他商量接下来如何逃命的事，原来他早就在心里计划好了要将他毒死，好独吞这里所有的金子。
过河拆桥之事，汪大松做得还少吗？是他太大意了，着了这狗东西的道。
张大刀心中恨极，暴怒之下，拼尽全力往死里砍汪大松。
汪大松本以为张大刀中了毒自己能轻而易举地对付他，却未想到，张大刀做了多年悍匪，浑身蛮力，濒死之际铁了心要拉他当垫背。
张大刀到底做了多年匪寇头子，汪大松力气上有些不敌张大刀。两人拼得你死我活之际，汪大松看了眼躲在一旁的李秀才：“还不快过来帮你舅舅！”
李秀才怂在角落：“刀剑无眼，我、我不敢过去。”
“窝囊废。”汪大松大骂了一句。
张大刀趁汪大松分神之际，挥刀朝汪大松背上砍去，汪大松吃了一刀，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正当张大刀要朝汪大松脖子砍去之时，毒气攻心，张大刀捂着剧烈疼痛的胸口，半蹲在地上。
汪大松见此情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拼尽全力挥剑刺向张大刀胸口。
两人双双倒地。
张大刀当场毙命，汪大松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之中，看着眼前满目金银大笑：“从今往后这些钱就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咳、咳……”
总算弄死了这个碍事的张大刀，汪大松瞪向缩在一旁的李秀才：“还不快过来扶你舅舅！”
李秀才畏畏缩缩地走过去，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亲舅舅，还有舅舅身旁那一堆金银，不由心生歹念。
现在张大刀已死，舅舅又奄奄一息，如果他把舅舅杀了，那这些金银他不就可以独吞了吗？
不行！那可是他亲舅舅，是抱着他长大的亲舅舅。
可那些金子，金灿灿的金子，泼天的富贵。
舅舅和金子，他当然选……
金子啊！
李秀才颤颤巍巍走到汪大松身边，捡起掉在汪大松脚边的剑。
“舅舅，我对不住你，你安息吧！这些钱我替你花。”李秀才挥剑刺向汪大松。
利剑划破皮肉刺穿汪大松心脏那一刻，李秀才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杀人理由，他舅舅的所作所为早就该死一千次，一万次了，他做得没错，他这是大义灭亲，他这是为民除害。
汪大松为了金银财富，算计了一辈子，却未料到自己会栽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手里。他躺在金银堆里，痛呼一声，两眼一翻。
李秀才扔掉手里染满血的剑，扑向满地金银，大笑着喊：“这些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是李秀才还未笑够，背后就被人用剑贯穿。他狰狞着脸转过头，看见了汪大松的脸。
汪大松还剩最后一口气，拼尽全力刺向李秀才。
“小畜……生，要死……一起死……”
说完两人双双倒地。
临死前，李秀才看着满地的金银还有被绑在不远处的明芙，伸着手使劲往前够。
金子和美人都离他那么近，可他却怎么也够不到。
未过多久，两人便都没了呼吸。
昏暗的地窖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明芙在角落里小口呼吸着。

第49章 团聚了
“王爷您已经三天未阖眼了, 您歇会儿吃点东西吧，再这样下去您身子怎么受得了。”手下之人劝道。
自那日张大刀一行人劫走人质逃进白马山已经过了三日，这三日他们彻夜搜山, 把山里的角角落落都搜了个遍，连每个山洞的犄角旮旯都找了，仍未找到那几人的踪影。
那几人就仿佛忽然在人间消失了一般。
说实在的, 那渔村姑娘被匪寇抓走已经整整三天，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大家嘴上没说，可心里已经觉得没救了, 开始放弃了。
可摄政王还在继续坚持找人。
沈纵：“无妨，继续找。”
三日不眠不休, 沈纵眼下一片青灰, 下巴上长了细小的胡刺。
沈纵摸了摸胡刺惨淡地一笑, 若是阿芙在，定要嫌弃他胡子扎人, 不好亲了。
他答应了明芙，等事情了了会来接她一起回京城。
明芙从前住的小院, 他每日都会命人打扫。
明芙用过的东西，他都留得好好的。为的是等明芙回府后用得习惯。
可现在明芙在哪里？
沈纵在整个越州布满了眼线，可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
唯一的线索便是曾经有人看见那三人进了白马山。
沈纵抬头看向前方, 太阳初升，山里积雪开始消融，又是新的一天。
纵使踏平整座山, 他也要把明芙找出来。活要见人，死……
可不许死，阿芙，听话, 乖。
沈纵闭上眼，满眼都是明芙钻进他怀里，眨着眼乖乖点头说“好——”的样子。
大年初一那天晚上，他抱着明芙问：“阿芙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明芙趴在他身上，手托着脸甜笑：“想要一个家，一个归处。有你的地方就是阿芙的家，阿芙要你。”
其实他也一样，有明芙的地方才是家是归处。
若是明芙不在，他该何处为家？
沈纵心里像是破了条裂缝，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迟一刻找到明芙，明芙便多一分危险。
他强迫自己平复心情保持理智。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伤心，而是找人。
*
阴冷昏暗的地窖里，明芙昏昏沉沉地倒在角落里，她的手脚被紧紧绑着。
明芙想起了自己当年被祖母困在祠堂里的样子。同样的无助绝望。
是沈纵救了她，给她带来了光。他说要娶她，成亲那日，他执着她的手，亲自带她离开了护国侯府那个鬼地方。
明芙慢慢回想着过去的一切，大量陌生而连贯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失忆的那大半年间发生的所有，在她脑海渐渐清晰。
——阿芙，其实我第一眼见你，就对你有了非分之想。
——夫君，什么是非分之想？
——就是想娶你，想要你，想狠狠占着你，只许你是我的。
……
——犯了错就要罚，那就罚夫君把下半辈子都赔给阿芙吧。
——好，都赔给你。
……
——不哭了，以后我们会有孩子的。
——缝好了也好，我们努力一点，明年照样是要用到这些小衣服的。
——夫君说得对，只要夫君够努力，阿芙明年就做娘。
……
明芙眼角渗出了眼泪，现在她都想起来了，她还没来得及让夫君赔她下半辈子。
夫君的努力有了收获，他的小种子好像在她肚子里生根发芽了，阿芙今年就要当娘了。
明芙吸了吸鼻子，憋住眼泪，她不要哭。
现在不可以伤心，也不可以灰心，一个人若是没水没粮能撑几天明芙不知道，她只知道要努力坚强一点撑下去。
为了夫君，也为了他们未出世孩子。
她不笨，在被张大刀扛来地窖的路上，趁着夜深，那三人又急着赶路，没注意她的动作，她偷偷留下了记号。
夫君那么聪明，一定会找到她留下的小记号，找到她的。
*
白马山上，沈纵刚搜完一个山洞，有士兵搀扶着伤口刚刚结痂的张三娘过来找他。
张三娘走到沈纵面前，扶着士兵的胳膊缓缓跪下：“民妇无礼，从前不知您是摄政王殿下，多有得罪还请王爷恕罪。”
沈纵急着找明芙，暂时没空应付张三娘，随口回了句：“无妨。”
张三娘：“民妇特意前来是想告诉您，阿芙她怀……”
沈纵无心理睬除了明芙以外的事，还未等张三娘把话说完，他已经走远，去前面找线索了。
很快便到了午时太阳最猛的时刻，积雪早已化干。离明芙被绑走已过去了三日半，沈纵有些疲惫。
他停下脚步靠在山路边的石头上喘了口气，积雪已化，不远处的石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在太阳底下发光。
不是雪，是什么？
沈纵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急忙跑上前查看。
在石头上找到几粒细小的珍珠。
这珠子个头小，有瑕疵，品相差，前几日下了场大雪，整座山都被积雪覆盖着，若不是今日出了大太阳积雪化了，很难被发现。
他记得元宵那日他正好买了一荷包的有瑕疵的珠子给明芙。这么巧这座山里又有类似的珠子。
是明芙。
她就在这座山里。
至少她曾经到过这座山。
整整三日半，沈纵终于找到了关于明芙的线索，哪怕只是一颗小小的珠子。
只一瞬间，这辈子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的大男人，喉头哽咽。
沈纵将珠子紧握在手心，对在附近的手下道：“你带一队人去找找哪里还有类似的珠子。”
手下之人领命，这么大一座山，珠子又那么小，着实不好找。找了大半天才又在北边的山路和树丛旁发现了珠子。
沈纵顺着线索来到白马山北面山脚下的一块巨石旁。
手下之人扫了眼四周道：“王爷这附近都是平地完全没有藏人的地方。”
明芙的线索只有这些，沈纵眼神沉了沉：“地上没有，便掘地三尺。”
“是。”
……
明芙倒在地窖的角落里，眼皮很沉很沉，四周一片昏暗，忽然头顶有一束刺眼的光照了进来。
她看见夫君带着光进来了。
他找到她了。
夫君看上去好憔悴都瘦了，他很着急的样子。
那是该着急的，阿芙和孩子都不见了，夫君一定急坏了。
沈纵冲过去将虚弱的明芙搂在怀里。
明芙在沈纵怀里努力抬起眼皮，鼻子一酸：“夫君的怀里好温暖，阿芙想你。”
明芙：“呜呜呜呜，阿芙很怕很怕。那几个人为了争这里的钱打起来了，结果他们都死了。只剩下阿芙一个人被绑在这里。”
“那群人把我打晕抓走了，我在半道上醒了。可是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阿芙只能趁着夜里他们不注意，把荷包里的珍珠悄悄洒在雪地上，想着也许夫君会看到。”
“看到了，我找到你了。”沈纵抱紧她不放，“我带你出去。”
“好——”明芙小声回了句，她被关了三日，力气全无，声音虚虚的。
地窖里进来一批官兵将张大刀、汪大松和李秀才的尸体抬走，并连同缴获了堆满地窖的金子。
沈纵打横抱起明芙，正要往外走。
“唔……”明芙忽然皱着眉捂着肚子，“疼。”
“肚子疼？”沈纵急了，明芙身上没伤，只有头部被张大山用手肘击了一下，怎么会肚子疼？
张三娘听说明芙找到了，刚赶过来，便看见明芙捂着肚子喊疼，忙道：“快去请大夫，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孩子？
张三娘对他道：“王爷我一直想告诉你，阿芙怀孕的事，可是你每次都没听我把话说完。”
沈纵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直到明芙抓过他的大手放到自己肚子上。沈纵才低头看向明芙尚平坦的小腹，这里头竟然装了个小人。
属于他和阿芙的孩子。
沈纵喜悦万分，却又担忧明芙的身体。
万幸大夫给明芙把了脉，大人和孩子都平安。不过大人受了惊加上三天都没怎么好好吃，动了胎气。需好好静养几日。
沈纵这才安了心。
夜里明芙咕嘟咕嘟喝掉安胎药，爬上榻，轻手轻脚地钻进沈纵怀里。
她摸着自己肉肉的小肚子，在心里笑出声，大夫说孩子已经两个多月大了。她来越州才一个月，算算日子是之前失忆的时候怀上的。
明芙小手揉着肚子笑：“原来你已经在里面住了那么久了。是阿娘太粗心了没发现你。”
沈纵的大掌轻轻放在她小腹上，今日他们一家三口总算团聚了。
明芙抬头看了看沈纵的脸，总觉得夫君自从知道她怀孕了以后就板着一张脸十分严肃的样子，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
明芙问：“夫君，阿芙有了你的骨肉你不开心吗？”
沈纵：“开心。”他都快开心疯了，已经开始想将来怎么教孩子读书认字了。
明芙：“那你为何一直板着脸？”
“担心。”沈纵揽紧明芙，“担心你辛苦，怕你难受。你有孕了是大事，凡是都要小心谨慎，该严肃些。”
明芙看了看沈纵紧张的脸，嘿嘿笑了几声，在沈纵脸上啵了一口：“但是这是高兴的事，夫君该笑才是。夫君笑起来的时候，像春风拂面般温暖，阿芙好喜欢。”
沈纵笑：“好。”
临睡前明芙告诉沈纵：“夫君，阿芙全想起来了，所有的所有。”
“不管你是记得还是不记得，都不要紧，我只要你平安。”沈纵道。
万幸明芙没出大事。
“阿芙要记得。”明芙很认真地对沈纵道，“要永远都记得我爱你，你也爱我，再也不要忘记。”

第50章 小坏蛋
明芙怀孕了, 孩子还小，不足三月，胎气未稳。之前又经历了这么多事, 动了胎气。
本计划好了要回京的沈纵，不得不临时改了计划。
决定等明芙肚子里的孩子满了三个月再回京。
于是写了封信给远在京城的侄儿，告诉他自己要多告一个月的假。
不久, 远在京城的沈煜收到了小叔给他的告假信，看到告假一个月这五个大字刚想骂小叔心机，但看到底下又写了告假的原因是小婶怀孕了。
顿时又为小叔要当爹一事感到欣慰。想着小叔老来得子不容易, 沈煜十分大方地批准了沈纵的告假。
告假留在越州陪伴夫人的沈纵，白天陪明芙读书识字顺便对肚子里的孩子进行胎教, 晚上哄明芙早睡, 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明芙自怀了孕以后, 经常会思考几个关于孩子的大问题。
比如：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孩子将来会像她还是像沈纵？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这日晚上，明芙软趴趴地靠在沈纵怀里, 小手摸着肚子问：“夫君，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
“无论男女我都喜欢。”沈纵认真道, “只要你平安，他平安。”
怀孕虽是喜事，孕育一个孩子绝非易事, 且不说生产之时所要经历的疼痛，光是想想明芙怀胎十月这期间的艰辛与风险，沈纵便觉得不忍。
沈纵是个谨慎细致之人, 做任何事都会思前想后，他既期待孩子的到来，又对孩子的到来有着重重顾虑。
待回京之后得早早开始物色合适的太医、稳婆和奶娘确保明芙生产顺利平安。除此之外还得准备孩子用的小摇篮、小被子之类的。
小衣服和小鞋子，先前被误诊怀孕的时候, 明芙就已经准备了不少。金银玉器王府也不缺。
虽说这些事吩咐林管事一声，他都会准备妥当。但沈纵还是想亲力亲为，为这个他和明芙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做好一切。
沈纵正盘算着将来要准备的东西，明芙又接着问：“夫君，你说将来夫君和阿芙的孩子，是会像夫君多一点还是像阿芙多一点？”
沈纵伸手摸了摸明芙的小腹，想了想回道：“你我都还未曾与他见面，怎么知道他像谁？”
明芙捧着脸，痴痴地看着沈纵笑：“阿芙希望他能像夫君多一点。你猜是为什么？”
“嗯？”沈纵问，“为何？”
明芙眨着眼，乌黑的瞳仁闪着光，像是在黑夜里闪烁的星辰。
她低头亲了亲沈纵的眼睛：“希望他有双和夫君一样灿若星辰的眼睛。”
“有和夫君一样好看的脸蛋。”明芙在沈纵脸上吧唧一口。
“还要有和夫君一样正直的心。”明芙的唇从沈纵侧脸移到沈纵嘴上，小手圈住他的脖子，认真地吮。
沈纵启唇咬了一口明芙的唇，软软的温温的透着奶香味，诱人品尝，于是他咬着明芙的唇尝了个够。直到她透不过气才放开。
沈纵很想继续下去，顺势把他的小芙蓉吃掉，但看了一眼明芙肉乎乎的小肚子，生生将这番心思压了下来。
两人亲完，明芙面颊泛着浅浅的红，靠在沈纵肩头满足地笑。
明芙：“夫君，你说将来给孩子取什么名好？”
沈纵：“你不是已经取好了，说女孩要叫小花，将来才会长得像花一样好看。男孩要叫壮壮，将来才会身强力壮吗？”
明芙摇摇头：“阿芙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最近仔细一想，觉得小花和壮壮听起来太普通了，往村口一叫，就能叫来十个八个一样名字的。”
“阿芙和夫君的孩子绝对不能有一个普通的名字！”
“但是阿芙读的书不多，孩子的名字就要夫君多操心了。”
沈纵：“……好，那我好好想想。”
明芙有令，沈纵不得不从。
沈纵开始伤脑筋了，怎么给孩子取个寓意好，不普通，又能让小娇妻满意的名字，这是个大问题。他一时之间也取不好。幸好现在孩子还未出世，他有足够的时间好好考虑这个问题。
明芙问完问题，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抱着沈纵的胳膊闭上眼睛打起了小呼噜。
沈纵看着明芙安安静静闭着眼熟睡的样子，低头怜惜地亲了亲明芙的额头。
自怀孕后，明芙变得特别爱吐。吃不得半点油腻，一碰油腻的东西便吐得厉害。他之前好不容易把明芙养肥了些，现在又瘦回去了。
沈纵看着明芙的小腹，凶巴巴地道：“小坏蛋真会折腾你阿娘。你若再如此不乖，等你出来了爹爹的戒尺等着你。”
许是因为月份渐渐大了，又或者是听懂了亲爹的威胁，明芙肚子里的小坏蛋开始变得乖了起来。明芙爱吐的症状慢慢少了，吃得也比以往多了些。
明芙胃口开了，沈纵总算稍稍放心了些。
却没想到，肚子里的小坏蛋不折磨明芙，改折磨他了。
明芙不吐了，精神变好了不少，人也有了力气。
人一有力气对他动手动脚的时候就多了。
夜里，沈纵正闭眼平躺着，明芙的小手伸了过来，放进他怀里取暖：“夫君给阿芙的手暖暖。”
沈纵遵夫人的命，任她的冰凉凉的小手在他怀里取暖。
明芙的小手在他怀里乱动，沈纵闷哼了一声。身体总是那么诚实，明芙一撩拨他便有些受不住。
偏偏明芙还不知收敛，把她的一双小脚也伸了过来，甜笑着对沈纵道：“阿芙的脚也要暖一暖。”
沈纵：“……”
若不是明芙有孕在身，他早就将她生吞活剥了。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之前明芙刚怀孕的时候便坐船来越州颠簸了一路，后来又被张大刀绑架受了不小的惊吓，动了胎气。
大夫交代她要静养，且要忌同房。
温香暖玉在怀，看得吃不得，沈纵难受得紧。
但为了明芙，为了孩子，他都可以忍。
话是这么说的……
沈纵已经难受非常，偏偏在这个时候，明芙甜甜地在他唇上“啵”了一口：“阿芙想亲一亲我的小暖炉。”
沈纵：“……”
暖炉要炸了！
沈纵忿忿地瞪了眼明芙的小腹，心中怨道，小坏蛋一定是上天派来折磨他们夫妇的……宝贝。
俗话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指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天将让他做爹也，他忍。
沈纵就这么忍过了三个月，明芙坐稳了胎，终于不用在静养了。沈纵带明芙坐船回了京，临行前张三娘到渡头给明芙送行，还送了明芙一坛子越州特产。
沈纵好奇张三娘送了些什么给明芙，打开坛子一看，竟是一坛臭豆腐。
沈纵：“……”
那个味道，真是令人“怀念”。
船渐渐离岸，沈纵望着渐渐消失的渡头感慨万分，上次他和明芙离开越州的时候是两个人，这回离开的时候变成了三个人。
下了船回到王府门口，正高高兴兴地要往里跑，沈纵伸手将她拽住。
沈纵指了指明芙的肚子：“小心一点。”
明芙抱着肚子点点头：“好——”
沈纵看着门口高高的台阶，连忙上前扶住明芙，并指挥道：“乖，先抬右脚。”
明芙听话地抬起右脚：“好——”
沈纵：“然后把右脚踩实。”
明芙把右脚踩实：“好——”
沈纵拧着眉认真道：“再抬起左脚，然后踩实。”
明芙抬起左脚：“好——”
沈纵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他的监督下，明芙终于安全跨上了台阶。
“阿芙真棒。”沈纵高兴地亲了亲明芙额头，“奖励你。”
沈纵：“来，听夫君的话往前迈。”
明芙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她的夫君好夸张，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台阶。但是如果有奖励的话，那她还是很愿意配合夫君的。
“好——”
从王府门口走到房里，整整花了一炷香时间。
*
回到京城，沈纵和明芙开始着手准备孩子要用的东西。
上回被误诊怀孕时在院子里搭的小秋千和缝的小衣服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明芙小时候日子过得不好吃不饱穿不暖，便想着等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一定要让他做世上最快乐的小孩。让他吃得好，穿得好，还要教他学文识礼，陪他玩耍作乐，让他知道他是被爹娘狠狠爱着的。
这么想着，明芙看了看之前自己为孩子缝的小衣服，觉得自己的做工不够精致。
宫里制衣房做的小衣服又精致有余款式单一，不够有新意。
正当明芙烦恼之时，听说城里新开了间成衣铺，里头男人、女人、孩子的衣服都卖。
卖的衣服布料和款式都是当下最好最时新的，那里的裁缝手艺不输宫里的。很受京中贵妇欢迎，成王妃小女儿周岁宴时穿得衣服便是那里定做的。
明芙决定去看看。明芙去了成衣铺，看到里头小衣服款式可爱，做工也精致非常，当下便选了好几匹布料和裁缝敲定了大小款式。
明芙敲定好一切，正要定金，身后传来柳晗的声音：“郡主安好。”
明芙看他眼熟，仔细想了想，想起了他是谁。于是客客气气地回了声：“柳丞相。”
柳晗朝明芙微笑了一下，前两个月听说她和沈纵闹崩了回了越州，今日见到她才知道她从越州回来了。
这阵子手头忙，他本来打算等这阵子忙完了便去越州找明芙，将他的心意告诉明芙，并开始追求她。现在她回来了，他也忙完了，是时候献献殷勤，在她面前表现表现了。
柳晗用手里的金扇子指了指月半手里捧着的布料，问：“郡主可是来这买衣服的？”
明芙：“正是。”
柳晗：“实不相瞒，这家成衣铺其实是我家中产业。我平日不常来这，今日竟在这里碰到郡主实在是有缘，不如这样，往后郡主在这家铺子买任何东西，全部不用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明芙瘪了瘪嘴正要拒绝。
沈纵来了。
他正好忙完事来接她回去。
明芙一看见沈纵来了，咧开了嘴朝他笑：“夫君，阿芙在这里。”
柳晗看见明芙对沈纵的态度眉头皱了皱，不是说闹崩了吗？怎么叫得这么亲热？

第51章 要温柔
柳晗见到沈纵, 面无表情地道：“摄政王安好。”
沈纵：“柳相怎么也在这里？”
柳晗继续面无表情：“凑巧。”
“夫君。”明芙走到沈纵跟前，“这家铺子是柳丞相家的产业。”
沈纵：“哦？”
明芙点点头：“他说与我有缘，以后我在这这铺子买任何东西都不用钱, 我觉着这……”这不太好，正打算拒绝。
后面的话明芙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沈纵打断。
沈纵：“哦, 这样啊。那便多谢柳相好意了。”
柳晗觉着不对劲，沈纵这个小气鬼，怎么可能会让明芙穿他店里的衣服。
沈纵转头问明芙：“阿芙都给孩子买了些什么？”
柳晗嘴角歪了歪, 孩子？该不会……
“定做了小衣服呀，小裤子呀, 还有小鞋子。”明芙指了指摆在一旁的样衣, “你看好不好看？”
沈纵回道：“好看, 将来穿在我们孩子身上一定很好看。不愧是柳丞相的成衣铺，用料精贵, 请的老裁缝技艺高超，这做的衣服比宫里做的还好。”
柳晗低头看向明芙尚未显怀的小腹, 心如被针扎一般疼，他心中的白月光有了沈纵的骨肉。
沈纵抬头扫了眼四周，不禁感叹：“看起来柳丞相的成衣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什么人穿的衣服都做。”
柳晗歪着嘴角强笑：“是啊。”是又怎样？
沈纵：“那太好了。”
“反正不用钱。”沈纵伸手轻抚明芙的小腹, 朝柳晗心机沉沉地笑了笑，“以后咱们孩子从小到大的衣服都由柳丞相承包了。”
柳晗：“……”
沈纵这个混蛋，谁要承包你孩子的衣服。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柳晗捂着心脏, 差点吐血，墙角没挖成，还成了冤大头。
沈纵板着脸从成衣铺出来，明芙瞥见沈纵阴沉沉的脸, 伸出手指戳了戳沈纵的脸颊。
“阿芙最最最好的夫君，你怎么生气了？”
沈纵将明芙拽进怀里，紧紧搂着：“总有那么几只饿狼觊觎我的心头肉。”
明芙伸出小手紧紧圈住沈纵：“夫君放心，你的心头肉阿芙长在你身上，永远粘着你，没人能把阿芙抢走。”
沈纵点了点明芙的小鼻子，舒心地笑了。他的阿芙怎么这么甜？
*
明芙怀孕的消息传开以后，皇室众人纷纷送来贺礼。
一般人都是送些金银玉器和补品，除了他们沈家那两个奇葩。
沈凝送了明芙两本厚厚的画册。一本画满俊男，一本画满美女。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说是让明芙多看看俊男美女，将来生出来的孩子才会好看。
沈纵不禁冷笑连连，他跟明芙的孩子还能长得不好看吗？
更可恶的是，他送的那本俊男画册，里面画的全是她养的面首，个个花里胡哨，让人看得眼睛疼。
沈凝这是在质疑他的长相比不过她养的面首不成？
该罚！罚她禁足两个月。
还有他的“好”侄儿沈煜，给他送了三样法宝当做贺礼。
一只带了锁的箱子，一本佛经，还有一筐青菜。
哦，还专门给他写了一张使用说明。
上面写着，这只带锁的箱子是专门用来让他放秘戏图的。请他将房间里所有秘戏图都塞进箱子里，并且用锁锁起来。这样可以帮助他在小婶怀孕期间清心寡欲。
至于那本佛经。万一小叔忍无可忍的时候，翻开佛经念一念，能摒除心中邪念。
还有那筐青菜，是用来告诫他千万要吃素。
呵呵，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沈纵面无表情地看着三样法宝，心头浮上一丝悲凉。
哎……
等明芙怀孕四个月的时候，肚子开始鼓了起来，里头的小家伙很顽皮，明芙偶尔能感觉到他在动，但又不确定是他在动，还是她肚子里有胀气。
每回他动的时候明芙都会让沈纵来摸摸，只不过每回等沈纵来摸他的时候，他便不动了。明芙总是找不到时机让他们父子互动。
等到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小家伙力气大多了，明芙已经能很明显地分辨是是不是他在动了。并且总是一动就连着动好几下。
这天夜里，明芙终于让父子俩互动上了。
沈纵隔着明芙的肚皮接到了小家伙的小拳头。虽然也不确定是不是小拳头，不过他隔着阿娘肚皮和爹爹正式打了个招呼。
沈纵心里软成一片，笑着骂了他一句：“小坏蛋。”
结果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生气了，吧嗒吧嗒连动了两下表示抗议。
沈纵隔着肚皮轻抚他，软下语气轻声哄：“小宝贝。”
哄完小家伙便乖了。
明芙翘起小嘴：“阿芙也要做夫君的宝贝。”
“好，宝贝。谁都没有你宝贝。”哄完小宝贝再哄大宝贝，沈纵捧起明芙的小脸，低头覆上她的唇。
沈纵本打算浅尝辄止，谁知明芙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十分主动地迎合他。
这下完了，沈纵就像一点就燃的稻草，明芙给了他一点火星子，他便烧了起来。
火越烧越旺，沈纵很想要用水去浇灭心中的火，明芙就是他的水，他想要明芙。
但他还是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
沈纵松开明芙，对明芙道：“我出去吹个冷风。”
沈纵穿上外套，起身朝门外走去。
明芙追了上去，从身后抱住沈纵：“夫君不要走。”
沈纵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难受就难受，他忍一忍便好了。
“好，不走。”沈纵转过身捏了捏明芙的脸蛋。
明芙踮起脚尖，仰着头在他唇上啄了啄，小脸通红对沈纵道：“夫君不用忍。”
沈纵严肃道：“不成。”
“太医说已经可以了。”明芙拉着沈纵的手去摸小家伙，“偶尔的话，对肚子里的孩子也好。”
明芙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面颊绯红，踮起脚尖在沈纵耳边道：“阿芙想。”
这三个字让沈纵脑中绷着的弦断了。
沈纵将她轻轻打横抱起：“好，阿芙想要的东西，都会有。”
明芙摸了摸鼓起的肚子，嘱咐沈纵道：“要温柔哦。”
“一定。”沈纵道，“一定很温柔。”
……
日子过得飞快，到了四月底的时候，隔壁友邦察哈国的使团来京，沈纵又开始忙了起来。
察哈国疆土面积大，那里的人游牧出身，都善骑射，作战实力强盛，不可小觑。
这次察哈国七皇子出使京城，除了想继续缔结友好邦交，还带来了察哈国第一美人，察哈国王的小女儿穆穆。
察哈国国王的意思是要把穆穆敬献给小皇帝，以表察哈国想继续缔结友好邦交的决心。
察哈国国王是美意，但沈煜可就为难了。
察哈国国王给沈煜进贡美人的事传进宫里被梁皇后知晓了。
沈煜本来以为梁皇后定要为这事跟他闹一场。结果梁皇后却异常平静，只抱着小太子哄着睡觉，一句话也没多说。
沈煜慌了，平日他就是多看小宫女一眼，梁皇后都要狠狠瞪他几眼，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一顿，今日梁皇后平静地可怕。
梁皇后不跟他说话，沈煜内心煎熬，主动交代：“阿棠，察哈国国王给我献了个美人。”
梁皇后淡淡地“哦”了声，抱紧怀里睁着一双葡萄大眼的小太子。
沈煜又重复了一遍：“察哈国国王给我献了个美人。”
梁皇后抬头瞥了他一眼：“知道了。”
沈煜：“我要纳别的女人了。”
梁皇后：“嗯。”
看到梁皇后一点反应都没有，沈煜急了：“我都这样了，你还不打我。”
“有什么好打的。”梁皇后低着头，轻轻拍着怀里小太子，“帝王纳妃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之前已有不少大臣劝你扩充后宫，繁育子嗣开枝散叶。你的后宫一直空着也不像样子。”
沈煜：“难道你想我收了察哈国小公主？”
“不想又怎样？”梁皇后红了眼眶，“你我乃是一国帝后，并非寻常夫妻，身上肩负着千千万万百姓的生计。若是寻常女子，我还能跟你闹着不让你纳，但那是友邦的小公主，你与他联姻关乎国祚，怎可随意推拒？”
这晚沈煜没睡好，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他的父皇有很多妃子，父皇有那么多妃子要宠，根本顾不上他母后，母后不得宠，父皇很少过来看他们母子。
小孩子总是很渴望得到父爱的，于是他在父皇面前拼命表现，就是为了得到父皇的一句夸奖。
有一年他功课连拿六个甲等，父皇夸他有治国之才，不愧是他的好儿子。他特别高兴，以为自己在父皇心中是特别的，结果第二日便看见父皇夸了他五皇弟，就因为五皇弟爬树爬得高。
五皇弟是他最宠爱的妃子惠妃生的幼子，父皇爱屋及乌便也宠爱他。
后来五皇弟嫉妒他事事都比自己好，在他吃的点心里下了毒，他差点死掉，可是父皇却把这事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五皇弟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沈煜记得自己中毒快死掉那天晚上，母后抱着他一直哭，她不停地责备自己，她说——都怪母后没用，是母后不得帝王心，连累了我的儿。
其实哪是母后的错，不过是因为自古帝王多薄情罢了。今天宠这个，明天宠那个，这个那个女人斗得你死我活的有什么意义。
女人多有什么好的，他都怀疑父皇早死也与他“操劳过度”有关。
从那以后沈煜就完全变了个样，不再讨好他的父皇，也懒得整日跟后宫里那群女人小孩勾心斗角。命最重要，随性而活，开心就好。
沈煜想，往后他长大了绝对不要有那么多女人。
于是，在有了梁锦棠之后沈煜没有纳别的妃子。
因为，一个梁锦棠已经够他烦的了。
第二日沈煜去找了沈纵。父皇母后去世后，小叔便是他最亲的人。
“小叔一直教朕要做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沈煜道，“朕今日有个难题想请教小叔。”
沈纵：“讲。”

第52章 很合身
“察哈国国王要把他的女儿献给朕。”沈煜抬头看向沈纵, “于公朕该将小公主收入后宫，于私朕不愿再扩充后宫。”
“小叔说过，作为一国之君, 凡事当以公事为先。但朕还是决定婉拒察哈国国王的好意。”
沈煜心虚低头：“父皇临终前让小叔监国，让朕多听小叔的。朕知道小叔肯定要责备朕胡闹，但朕意已决, 小叔莫要劝朕。朕此番前来只是来通知小叔一声而已。”
沈煜做好了被沈纵大斥的准备，谁知沈纵只淡淡回了他一句：“你便从心吧。”
沈煜愣住，紧接着听沈纵道：“你不愿收便不收, 事事有千万种解决办法。两国交好乃国之利益所趋势，并非一件事一个人便能轻易动摇的。察哈国国王让女儿来和亲不过是想表达他的诚意, 让她女儿成为维系两国邦交的纽带。你可以用别的办法来表达你接受他的诚意。不过此事是你理亏, 切记要把握好分寸, 不可做得太过，让察哈国国王心有芥蒂。”
沈纵想, 若是今天别人让他娶阿芙以外的女人，他也是万万不愿的。
……
次日下了朝, 沈煜便亲自带着厚礼去鸿胪客馆见了察哈国七皇子，向七皇子说明来意。
七皇子看在厚礼的面子上没有当场翻脸，只不悦质问沈煜：“陛下想退婚, 是看不上我妹妹？”
沈煜忙道：“自然不是。”
七皇子：“你这番作为，置我妹妹的颜面于何地？置两国邦交于何地？我察哈国也不是好欺的。”
沈煜：“我愿奉上黄金万两以及牛羊千匹以示诚意。至于令妹，我朝有为青年, 任她挑选。”
沈煜此言一出，从屏风后传来一声娇俏的女声，道：“好，君无戏言。”
七皇子看向屏风：“穆穆！”
察哈国小公主从屏风后出来, 她极具异域风情的大眼看向沈煜，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陛下说得正合我意，我只嫁我看上的人。”
言下之意，便是她看不上小皇帝。
彼此看不上，那最好，这桩烦心事可算解决了，沈煜这么想着。
这小公主美则美矣，但傲气十足，像匹难训的烈马，也不知她会看上谁？
搞定察哈国小公主的事，沈煜兴冲冲地奔进梁皇后寝殿。
“阿棠，我不用收察哈国小公主了。你高不高兴？”沈煜大呼一声。
梁皇后刚把小太子哄睡，结果沈煜一进来就把小太子吵醒了，小太子“呜哇呜哇”地哭喊起来。
梁皇后眉毛一挑，瞪了沈煜一眼，嗔道：“陛下就不知道小点声？儿子都被你吓哭了。”
她不答，沈煜非要问个明白：“你高不高兴？”
梁皇后红着脸“哼”了一声，她心知沈煜定是为了此事付出了极大代价，心中很是感动，但是那些浓情蜜意的软话她也说不出口。
沈煜唤来了奶娘把小太子抱走。又问她：“没人了，别怕羞，快说你高不高兴？”
梁皇后朝沈煜勾勾手指：“你过来。”
沈煜走到她身边。
梁皇后一个用力把沈煜扯进床帐，扑到他身上：“你做得不错。”
她笑了一下，扯掉沈煜的衣带，唇角微扬：“今夜有赏。”
……
今夜月色正好，摄政王府。
沈纵回府之时，明芙正坐在床前缝衣服。沈纵坐到明芙身边：“阿芙，别缝了，夜深了小心坏眼睛。”
明芙刚好缝完最后一针，停下手里的活：“缝好了。”
沈纵问：“是给孩子的？”
“才不是。”明芙摇摇头，“是给夫君缝的寝衣。孩子和夫君都是阿芙的宝贝，阿芙都会好好疼的。”
沈纵心里一暖，接过寝衣立马换上：“很合身。”
“那是自然。”明芙得意地扬起小脑袋，“成亲之后夫君所有的寝衣都是阿芙缝的。每件寝衣阿芙都在上面打了小标记。阿芙在衣领后面绣了朵小芙蓉。”
她一脸霸道地道：“是阿芙的人，才能穿阿芙做的衣服。”
“是，当然是。”沈纵亲了亲她的脸蛋。拿起那件被他换下的旧寝衣，果然看见衣领后边绣了朵粉红色的小芙蓉。
原来明芙的小芙蓉一直都绣在他寝衣上。
沈纵看着那朵小芙蓉，心里一阵酸楚，抱紧明芙，脸贴着脸：“阿芙是最好的。”
“夫君你快放开阿芙。”明芙小声抱怨，“夫君你脸上长胡茬了，扎得阿芙脸疼。”
这几日沈纵忙着应付察哈国使团，都没怎么回府休息，胡子更是没时间修理，果然被小娇妻嫌弃了。
虽然被嫌弃了，但是沈纵心里甜得像蜜一般。
明芙看着沈纵合不拢嘴的样子，拧着眉头不解道：“夫君，阿芙在骂你，你还要笑！”
“因为……”沈纵笑，“我想被骂一辈子。”
*
那头，沈煜得到了梁皇后的奖赏，更加想快点把察哈国小公主这个烫手山芋转手他人，于是十分卖力地为察哈国小公主寻觅佳婿。
几乎把本朝所有年轻有为的未婚男青年都拉去给察哈国小公主相看。
穆穆连着相看了几日，觉得这些有为青年没一个是她看得上眼的。
比如那个齐国公世子，脾气尚算不错，就是脸不能看，眯眯眼大鼻孔，肥头大耳，额头上还长着一颗长毛的痣。这要是嫁了他，大晚上睡觉醒来，看见那张脸就跟见了鬼似的。
再比如那个户部侍郎，年轻有为，相貌堂堂，就是太过瘦弱，一看就是个短命的。
最糟糕的就是那个柳丞相，的确仪表堂堂，但架不住他土啊！把自己搞得跟花孔雀似的，整日拿了把土里土气的金扇子，腰间挂满名贵玉佩，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这就算了，心机深沉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他算计，绝非良配。
除了这些人，还有什么定安侯二公子啊，永平伯啊，大理寺少卿啊……
统统都不合她心意。
穆穆累了，懒得再相看，在屋子里呆了会儿，觉得有点闷。打了个哈欠，问身边的婢女：“我七皇兄呢？”
婢女回答：“七皇子今日受邀去了皇家校场。”
皇家校场？听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穆穆对婢女道：“去跟这里的人说一声，本公主也要去皇家校场。”
皇家校场顾名思义就是皇家人骑马、射箭、比武的地方。
穆穆去了皇家校场，正好看见自家七皇兄，骑在马上，手拿弯弓朝前方靶子射去。
“嗖”地一声，射出去的箭正中靶心。
台下看客一阵欢呼，纷纷夸赞七皇子箭术高超。
穆穆也跟着一脸骄傲，他的七皇兄可是察哈草原上的第一勇士，论御马射箭没人能比得过。
穆穆正这么想着，忽然从不远处飞来一支箭，“呼”地一下，与她七皇兄射中了同一个箭靶。
而后不多时，七皇兄先前射出的那只箭，“啪嗒”一下从箭靶上被震了下来。
这世上竟有人比七皇兄箭术还厉害！
穆穆愣住，看向射箭之人，只见那人头戴金冠，英姿勃发，面如冠玉，一双眼眸波澜不惊如秋水映寒星，让人看得移不开眼。比她之前相看的所有人都出彩，不，甚至比察哈国所有勇士都厉害。
穆穆一颗心不禁为他怦然心动。
只听她七皇兄夸那人道：“摄政王果然好箭法！”
哦，原来他是这儿的摄政王。
成了，她的如意郎君就决定是他了。
*
沈纵最近几日忙，总不在府里。
明芙有了身孕，精神不如从前，对沈纵也变得比从前更依赖了些。太医说怀了孩子的女子容易忧思，也会比平日更容易耍小性子。
明芙觉得太医说得是。
最近她对夫君耍小性子的时候变多了。
但是夫君从来不跟她计较，总是由着她，宠着她，哄着她。
明芙捧着脸嘿嘿笑出声，夫君怎么会这么爱她！
忽然想见夫君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翻了个身，明芙摸了摸肚子：“你是不是也想爹爹了？”
明芙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如果想见，那就去见，就算不能走近，远远看一眼解解馋也是好的。
夫君跟她提过，他今日在皇家校场。
明芙坐着马车去了皇家校场，正赶上沈纵与察哈国七皇子比试御射。
明芙捧着肚子，远远地站在一旁观战。
察哈国七皇子箭术一流，几乎百发百中。
但比起她夫君就逊色多了。
沈纵只轻轻一拉弓，一箭便将察哈国七皇子原本射中靶心的剑给震了下来。
明芙只觉得，骑在马上的夫君，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明芙轻抚着圆滚滚的肚子，低头对肚子里的小家伙道：“爹爹真棒，你要像他哦。”
比试结束，有人来请沈纵进宫，沈纵又去忙别的事了。
明芙看着沈纵忙碌的身影，为他心疼。
过足了眼瘾，明芙正准备走，从不远处传来一对男女的交谈声。
那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所穿的服饰与这里的人差别很大，头上戴着绣花帽，扎着小辫子，长得十分明艳，论容貌别说在京城，就是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站在那姑娘身旁的男子，便是方才与她夫君比试御射的察哈国七皇子。
听闻察哈国第一美人察哈国王的小女儿，这次也跟着使团一同来了京城。
想来那姑娘就是察哈国的小公主。
明芙本不打算偷听别人讲话，只是他们交谈之中好像还提到了她的夫君。夫君的事就是她的事，她不能不听。
只听那察哈国七皇子问：“穆穆，你说你已经找到你想要的如意郎君了，是真的吗？”
小公主回道：“正是如此。”
七皇子接着问：“哦？是谁？”
小公主带着小女儿的娇羞，笑道：“就是方才与你比试的那位。”
七皇子愣住：“你是说摄政王。”
“……”明芙听得眉头一皱，捂着小心脏，凶巴巴地盯向察哈国小公主。
怎么她的夫君又被小妖精盯上了！
那小妖精竟然还笑得春心荡漾地答道：“没错，我就是要嫁摄政王。”
“摄政王目如星辰，眉似剑锋，面若银月，身形颀秀，近看孤高中不失气度，远望恍若天人下凡。”
“不光外貌出众，他骑马时英姿勃发，令人想变成缰绳，让他握在手中。他射箭时，每一个动作都那样令人着迷、心神荡漾。这世上像他这般样样都出众的男子太少了。”
七皇子连连摆手表示否决：“不成不成，那摄政王已有王妃，你这嫁过去只能做小，我不同意。当日让你去当皇妃我都觉得是屈就了，如今有机会做人正式，何苦非要去给人做小？我觉得上次那柳丞相就不错。”
明芙闻言，用力地点点头。说得没错，夫君心里已经有她了，容不下其他人了，做小也不行！
谁知这小公主道：“做小？我才不呢！要做就做摄政王的正妃。他原先那位正妃休了便是。至于那个柳什么来着的，满身铜臭味，我才不要。”
明芙生气了，小拳头捏得紧紧的。察哈国小公主太可恶了，竟然想取而代之。
不过她的夫君这么爱她，这个小妖精的坏心思是不可能得逞的。
七皇子：“啊！这……这不能吧。就算你肯，那摄政王也未必肯。”
小公主任性道：“你管他肯不肯，反正我就是强要。从来只要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强扭的瓜不扭下来吃吃看，怎么知道甜不甜？”
“再说了，那小皇帝允诺过我，这里的有为青年，任我挑选。我想要哪个就要哪个。君无戏言，他必须守诺！”
七皇子犹豫：“话虽如此，但……”
小公主：“那小皇帝已经推拒了我们一次，他若再推拒，是当我们察哈国的人好欺负不成？七皇兄放心，国事为重，联姻之事他们不肯同意也得同意。”
七皇子：“……这，我劝你再考虑考虑。”
明芙眉毛往下一瞥，眼睛红了。她此刻很想上前把小妖精打一顿。
但是……
明芙看了眼自己鼓鼓的肚皮，一下子泄了气。
呜呜呜呜，她一个孕妇，打不过小妖精和她的哥哥。
怎么办？夫君去忙了，她现在找不到人，呜呜呜呜。
不过没关系，没有夫君，她还有姐妹。
明芙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匆匆去找了沈凝。

第53章 小馋猫
明芙挺着肚子急匆匆去了大长公主府找沈凝。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 眨着泪眼跑到沈凝跟前：“呜呜呜呜，阿凝。”
沈凝最怕见人哭，尤其是长得好看的人。小美人一哭, 她油然而生一股子怜爱之情，连忙上前轻拍明芙的背，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六皇兄欺负你了？你哭成这样, 我的心都要碎了。”
明芙摇摇头，鼻子一吸，道：“才不是, 夫君没有欺负阿芙。”
沈凝：“那是什么？”
明芙嘴巴一瘪，生气地“哼”了声, 委委屈屈道：“是有小妖精要跟我抢夫君！”
沈凝松了口气, 她还当是什么大事, 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就这事？莫哭莫哭，你哭肚子里的孩子也不高兴。莫要担心了, 六皇兄他心里只有你，别的女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明芙听话地止了哭, 伸手抹掉眼角的水珠子：“我知道夫君心里只有我，但是这次的这个小妖精非同一般。”
非同一般的小妖精？怎么个非同一般法？沈凝疑惑：“是谁？”
明芙回道：“是察哈国小公主。”
沈凝点点头：“听说这个察哈国小公主是察哈国第一美人，虽然……她长得不如我好看, 但也的确非同一般。不过六皇兄他不是会为美色动摇的人，你不必太过担忧。”
“夫君当然不会为美色动摇，但是夫君不会, 小公主会！”明芙哀怨道，“察哈国小公主她馋上了我夫君的美色。”
明芙：“她说我夫君目如星辰，眉似剑锋，面若银月, 身形颀秀，近看孤高中不失气度，远望恍若天人下凡。”
“还说夫君不光外貌出众，骑马时还英姿勃发，令人想变成缰绳，让夫君握在手中。还说夫君射箭时，每一个动作都那样令人着迷，心神荡漾。这世上像他这般样样都出众的男子太少了。”
沈凝听得呆了呆，这简直色胆包天啊！这都已经想成为缰绳被她六皇兄握在手里了！
明芙：“她说得对，我夫君就是这样的出类拔萃，那么地想让人变成他的缰绳，让他握在手心里。”
沈凝嘴角抽了抽：“……”她差点忘了，这世上最馋六皇兄的女人就是明芙。小公主那点子色心放在明芙面前那真的算不了什么。
沈凝劝慰道：“那也只是她单相思，六皇兄不愿意，她还能强来不成？”
明芙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她真的能强来。”
沈凝：？？？
明芙捏着小手帕道：“察哈国本来是要让她给阿煜做贵妃的，可是阿煜不肯，便答应她，这里的有为青年可以任她挑选。君无戏言，况且阿煜已经婉拒了她一次，本就理亏，察哈国也不是好惹的，这已经上升到了国与国之间的邦交问题。”
“呜呜呜呜，她说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强扭的瓜也要摘下来尝尝看才知道甜不甜。”
“太过分了，这个小妖精想强摘我夫君。绝、对、不、可、以！”
明芙肚子里的小家伙适时在阿娘肚子里动了动。明芙挺了挺肚子，一脸认真：“连孩子都被气得动了。”
沈凝伸手摸了摸明芙的大肚子，安抚了一下肚子里的小侄，随后托着下巴思考了一番，道：“这下可难办了，这小公主馋上了六皇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非能找到一个比六皇兄长得更加俊朗更加出色的男子，不然小公主很难移情别恋。”
明芙苦恼地抱着头：“怎么办？这个世上根本没有比我夫君更加俊朗更加出色的男子！”
“咳、咳。”沈凝装模作样地咳了咳，眨了眨眼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我就认识一个。”
明芙懵懵地问：“是谁？在哪里？”
沈凝指了指她自己。
明芙：？？？
沈凝向明芙解释道：“这世上也只有我女扮男装才能比过六皇兄了。”
明芙：“这……”
沈凝对自己的男装扮相十分自信：“这样吧，为了你和六皇兄，我决定勉为其难牺牲一下我自己。女扮男装勾|引小公主，只要她移情别恋，六皇兄就安全了。你放心，撩拨人这事我最在行，男女通吃！”
“戏弄女子感情是不成的！”明芙拧着眉头坚决不同意，“若是小公主真的看上了你，要与你结亲可怎么办？到时候交代不过来，有可能挑起两国纷争。”
沈凝：“我说笑的，哪能真这么干。”
沈凝上前摸了摸明芙的肚子对里头的小家伙道：“姑姑刚刚都是说笑的，戏弄女子感情是不对的，你要是个男孩，可千万别学坏了。”
对肚子里的小家伙交代完，沈凝又拍了拍明芙的肩膀，对她道：“你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想个既能让小公主不嫁给六皇兄，又不得罪察哈国的两全法子。”
明芙郑重地点点头，朝沈凝投去信任的目光：“好嘞！”
*
明芙在大长公主府上用过晚膳才回了王府。回到王府之时，天已经黑了。
沈纵还在外头忙，没有回府。
沈纵不在，明芙自己一个人到书房练了会儿字，便去香池沐浴。
沐浴完，便乖乖按照沈纵出门前吩咐的，早早钻进被窝睡觉。
今日托着肚子奔波了一整天，明芙累了，侧着身抱着肚子，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沈纵回府之时已是深夜。他轻手轻脚地走近屋里，明芙已经躺在床上睡熟了。
熟睡的明芙，面颊微微泛着粉，还轻轻打着小呼噜。
沈纵对着明芙轻笑了一声，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明芙睡觉的时候不安稳，迷迷糊糊地抬起小腿把盖在身上的被子踹掉。
夜里天凉，把被子踢了容易着凉。沈纵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帮明芙把被子盖上。
谁知刚把被子给明芙盖上，明芙又伸脚把被子给踢了。
好好地怎么老是踢被子？平日也不见明芙睡觉动静那么大。
如今天虽然渐渐转热，可昼夜冷热反差大，夜里寒凉，明芙额头上却出了一层薄汗。
之前太医跟沈纵提过，孕妇比起正常人来更容易体热。
沈纵轻轻走到外边，吩咐守在外头的下人去拿了床稍微薄点的被子过来。
给明芙换了床稍微薄点的被子以后，明芙果然安分多了。
明芙呼呼睡着，抱着肚子翻了个身。圆滚滚的肚皮顶了出来，沈纵低头亲了亲他和明芙的宝贝。
明芙似乎在做梦，她嘴角挂着笑，从嘴里甜腻腻地蹦出一句：“夫君最好看，阿芙馋……”
沈纵灿然一笑，心间溢出甜蜜，轻声斥了一句：“小馋猫。”睡着了做梦也不忘记馋他。
可没过多久，本来嘴角挂笑的明芙忽然皱起了眉，瘪着嘴骂了句：“小妖精，讨厌。”
沈纵：“……”
骂过之后，明芙长睫轻颤，眼角似有晶莹。
这到底做了个什么样的梦，怎么又是笑，又是气，又是哭的？
沈纵的大掌一直覆盖在明芙圆滚滚的肚皮上，肚子里的小家伙忽然顶了顶沈纵的大掌。
沈纵低头对着明芙的肚子轻叹了一声：“你阿娘她做了什么梦？今日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小家伙没反应。
沈纵笑笑，也是，他还那么小哪里听得懂他的话。
要是能听懂他的话，那不得成精了。
看完明芙，沈纵去香池把自己洗干净，然后躺在明芙身边，伸出大手圈住母子俩，和母子俩一同入睡。
明芙似是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正好钻进了沈纵怀里。
沈纵抱了个满怀，安心睡去。
第二日一早，明芙醒来的时候，沈纵已经去忙了。
身旁微褶的摊子让明芙知道昨晚沈纵回来过。
夫君回来了，她却没见到，明芙眉毛一垂，有些许不开心。
不过她很快便收拾好心情。
待用完早膳便又去了大长公主府找沈凝继续商量如何赶走小妖精。
到了大长公主府，沈凝朝明芙招招手，神神秘秘地拉着她进了自己闺房。
沈凝对明芙道：“我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明芙一双眼睛认真盯着沈凝，着急问：“什么法子？”
沈凝道：“首先利用大长公主的身份和察哈国小公主拉进关系。待成为彼此信任的朋友后，我再有意无意地将六皇兄的缺点透露给她，让她知道六皇兄其实没这么好，打破她心中的幻想。”
“小女孩嘛，总是喜欢把自己喜欢的对象幻想得完美无缺，我把残酷的真相告诉她，她就会知难而退。”
明芙摸着脑袋想了又想，回了句：“可是我的夫君没有缺点。”
沈凝坏笑了一声：“没有缺点，那就编出几个缺点。”
明芙十分犹豫：“可是……”
沈凝：“别可是了，只要六皇兄牺牲自己那么一小点点的名声，就能造福你们全家。多划算！”
沈凝想帮明芙是真的，但她还是有一点自己的小私心的。六皇兄把她关在府里几个月，是时候该气气他出口气了！
沈凝：“虽然对小公主说谎有点不好，但那也是因为她先动了歪心思馋别人夫君。这个方法既能让小公主死心还不会得罪察哈国。”
明芙看了眼圆圆的肚子，想着肚子里没几个月便要出生的孩子，勉强地点了点头。眼下也只好让夫君牺牲一下了。
明芙想了想道：“但是这个计划要实行还有个大难题。察哈国小公主又傲慢又任性，要怎么才能与她拉进关系？”
沈凝：“首先，我作为她心目中的‘未来小姑子’，她肯定是要给我几分薄面的。”
“再来，我早就准备好了秘密武器。”
明芙好奇：“什么秘密武器？”
沈凝神秘兮兮地从床底下取出一只小箱子，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盒外壳精致的小盒子。
“这盒子里装着美颜圣品玉清养颜膏，京城气候干燥风沙大，那小公主从察哈来到京城，难免会觉得脸上干燥不适，这款养颜膏正好适合她。”
“女人间的交流，从脸开始。”

第54章 都是假的
经过两日的努力, 沈凝成功地通过“未来小姑子”的身份和养颜膏接近了察哈国小公主，并成为了小公主在京城的第一个朋友。
沈凝成功了第一步，到摄政王府向明芙汇报目前的进展, 以及下一步作战计划。
沈凝：“我已经成功和小公主搞好了关系。根据我这两日的观察，小公主也并非心肠歹毒之辈，顶多是从小被宠坏了傲慢任性嘴硬了点。”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被六皇兄金灿灿的外壳给迷了眼, 一时冲动也是有的。只要我们在她做错事之前，及时劝导，让她悬崖勒马就不会酿成大错。小公主性格反叛, 你越是好生规劝她越是喜欢和你对着干。所以要想把她劝退，得花点心思。”
明芙捧着大肚子, 用力点了点头：“那接下去要怎么做？”
沈凝凑近明芙道：“明里暗里将六皇兄的缺点透露给她, 让她自己慢慢死心。”
“我已经计划好了, 明日我会约小公主到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喝酒吃菜谈天。在喝酒吃菜谈天这种令人心情放松没有戒备的环境之下，不经意间提起六皇兄, 然后我再慢慢地把话题引过去。”
“你想，小公主不是喜欢六皇兄吗？她当然想知道六皇兄平日是个怎样的人对吧？正好她身边有个知晓六皇兄全貌的人, 她肯定要问上一二。”
“这个时候我先夸几句六皇兄，然后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引起小公主的怀疑。”
“紧接着我就可以开始破坏六皇兄在她心中完美的形象了。”
明芙用一种钦佩的目光注视着沈凝：“阿凝你真是太聪明了！”
沈凝被明芙一夸，心中飘飘然起来, 下巴得意地一抬，假装谦虚道：“也没有了，我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小聪明而已。”
明芙抓过沈凝的手, 放到自己圆圆的肚子上：“阿芙和孩子一起为孩子姑姑加油，祝姑姑成功劝退小公主。”
沈凝轻轻拍了拍明芙的肚皮：“放心吧！姑姑会保护你们的。”
“哦，对了。”沈凝道，“这事你可千万别向六皇兄透露一星半点。”
“别透露给我什么？”
沈凝刚把话说完, 身后传来沈纵低沉的声音。
他正好忙完回府，一进前厅便听见沈凝说要保护明芙母子。
沈凝一转身，看见沈纵走了进来，忙心虚地低头：“没、没什么。”
她可是在计划着要抹黑六皇兄，这千万不能让他知晓了，若是被六皇兄知晓，一定又会让她蹲在大长公主府里好好反思几个月。
沈凝忙给明芙使了个眼色。
明芙会意，忙附和道：“夫君，我们真的没什么。”
沈纵眯了眯眼，注视着两人，通常这种情况，越说没什么就越有问题。
沈凝见情况不妙，躲开沈纵的视线，连忙找借口开溜：“哎呀，我的头怎么这么晕呢？先走了，回府休养了。”
明芙挥挥手送走沈凝：“阿凝慢走，路上小心。”
沈凝走后，前厅只剩下夫妻俩。
明芙娇滴滴地靠进沈纵怀里：“夫君你终于回来了，阿芙好多天没见到你了，很想你。”
“我也是。”沈纵回道，将她拥住，“等这几日忙完便有功夫陪你了，这几日委屈你了。”
明芙连忙摇头：“阿芙不委屈。”
抱了一会儿，沈纵问明芙：“方才你跟沈凝两个人悄悄地在计划什么呢？”
明芙记着沈凝的交代，抿紧小嘴，有口难言，摆摆手红着脸说谎道：“没什么呀。”
沈纵：“是吗？”
明芙拼命点头。
沈纵叹了口气，没再问她。这几日明芙奇奇怪怪的，夜里做梦又是笑又是哭又是气的，看她抿着小嘴的样子像是藏着什么心事不肯说。
也怪他这几日实在太忙，没留多少时间给明芙。听林管事说，最近明芙日日都去大长公主府，也不知她和沈凝偷偷摸摸在做些什么。
明芙不肯说，他便也不多问。
沈纵不知怎地想起过去三年里，他和明芙也有过许多像现在这样的情形。
明芙总把心事藏起来，不愿与他多说，他觉得不便多问，便没问。
然后两人之间渐渐没了话说，彼此之间便越来越疏离。
沈纵越想越觉得慌，他和明芙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可千万不能重蹈覆辙。
夫妻相处之道是门大学问，沈纵开始努力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明芙好好谈一谈这事。
日子是两个人过，有问题也该两个人一同面对和解决。
夜里，卧房榻上。
沈纵想好说辞，开口道：“阿芙，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明芙枕着沈纵的胳膊，侧着身子背对着沈纵，黏黏糊糊地发出一声：“……好。”
沈纵接着道：“最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若是有什么事，不妨跟夫君说说。”
明芙又黏黏糊糊地应了声：“……好。”
沈纵：“那你说吧，夫君听着。”
明芙：“……好好。”
好了半天，明芙什么也没说。
沈纵疑惑：“阿芙？”
明芙：“……好好吃，藕粉糖糕。”
“嗯？”沈纵觉得明芙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轻轻拍了拍明芙的背。
却见明芙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纵起身一看，才发现明芙已经闭着眼睛睡熟了。
不仅睡熟了，还做着吃藕粉糖糕的美梦，嘴角挂着笑，一脸馋意。
他说的那些话，明芙根本没听进去。
沈纵轻轻点了点明芙微微张开的小嘴，一脸宠溺，不忍吵醒明芙，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她睡得那么香，这事下次再说吧。
*
第二日明芙醒来的时候，沈纵早已出了门，看样子今日他又很忙。
沈凝和小公主约在京城最有名的酒楼神仙楼见面。
沈凝在神仙楼定了个包间，神仙楼临湖而建，包间在二楼，靠窗视野开阔，可以便品着美酒佳肴边欣赏窗外湖景。
明芙孕期容易忧思，心里一直放心不下察哈国小公主的事，便跟着沈凝去了神仙楼。
包间里有扇花梨木屏风，明芙躲在后面，暗暗观察。
不久，小公主来了。
沈凝忙让掌柜的端上酒菜。
两人开始聊了起来。从如何养颜开始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察哈国的气候，又从察哈国的气候聊到了察哈国的草原风光，紧接着又从草原风光聊到草原上的马，然后又从马聊到了骑马射箭。
沈凝废了三寸不烂之舌，悄无声息地将话题引到了沈纵身上。
“提到骑马射箭，就不得不提我那六皇兄了。若论御射之术，普天之下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穆穆面露钦慕之色：“那是当然。前几日我在皇家校场目睹过摄政王的英姿，真是令人钦佩。”
提到沈纵，穆穆忍不住问：“摄政王一向低调，关于他的消息少之又少，传闻他不好女色，不知是真是假？”
躲在屏风喉头的明芙小脸一红，心道：当然是……
假的。
夫君他经常被她的美色所迷，彻夜与她纠缠呢。
沈凝回答穆穆道：“当然是真的。六皇兄乃是正人君子，这么多年来没有妾室没有通房，更不会出去鬼混，府中只有一位夫人。”
穆穆不由感叹：“摄政王可真是位难得的君子，若是能嫁给他当夫人，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那是当然了，只是……”沈凝假装面露难色。
穆穆好奇道：“只是什么？”
沈凝皱着眉：“有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事关六皇兄的隐私……”
抛出诱饵，等鱼主动上钩。
穆穆被她这么一说，更好奇了，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没关系，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你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就是了。”
“那好吧。”沈凝为难地点点头，“其实……”
“六皇兄不好女色是假，他不太行才是真的。”
“真、真的吗？”穆穆吃惊地张了张嘴，不敢置信看起来那么英伟的男人竟然……这可是个大问题，若此事是真的，嫁给他岂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
明芙看了眼自己的大肚子，在心中抗议：假的！
夫君不仅心中有猛虎，行动上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夫君怎么会不行！要是不行，那她的肚子又是怎么大的？
明芙回想起自己和沈纵洞房花烛那天晚上，那是她头一回见识到沈纵的厉害，他好像有花不完的力气。她就像只小白兔，被大饿狼拔了毛啃光了肉。
但是为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未来，只好委屈夫君背上这恶名了。
沈凝认真地点点头：“是真的，不然你当为什么他成亲三、四年了，他的王妃才刚怀上孩子。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是六皇兄他吃光了整个宫里的虎鞭才要上的。”
说完，沈凝又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光如此，还有……”
穆穆拧着眉问：“还有什么？”
沈凝神情凝重：“六皇兄他……”
穆穆同样神情凝重：“他怎么？”
沈凝有些为难，她思来想去也想不到沈纵还有哪里能编排的地方。
最后沈凝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令无数女子闻风丧胆、退避三舍的缺点。
沈凝：“六皇兄他还有脚臭！”
穆穆：“……”
明芙：“……”

第55章 小可怜
明芙再次在心中抗议, 她的夫君怎么会有脚臭！
夫君他最爱干净，每回凑到她身边的时候，都是香喷喷的。
明芙抚着肚子, 在心中连对孩子说了三遍：你爹爹没有脚臭，你爹爹没有脚臭，你爹爹没有脚臭。那都是你姑姑瞎编的, 呜呜呜呜。
穆穆听完沈凝说的话，原本有着钦慕之色的眼里出现一丝裂缝。拧着眉，挣扎道：“真是没想到, 摄政王竟是这样的人。”
看到穆穆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沈凝悄悄掩面一笑。
计划进展十分顺利, 小公主对六皇兄的爱慕之心已经产生了动摇。
沈凝悄悄把手伸到背后, 朝躲在屏风后的明芙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穆穆手托着腮, 望着窗外，目光呆滞, 像是陷入了沉思。
忽然，穆穆在窗外看到了柳晗的身影, 见他进了神仙楼，嘟了嘟嘴一脸不屑：“怎么他也来了这？”
沈凝朝窗外一望，了然道：“哦, 你是说柳丞相。他是这神仙楼的常客。怎么，你认识他？”
穆穆回道：“前几日小皇帝说要给我介绍这里的有为青年，里头就有这人。”
原来如此, 这柳晗倒也的确算是个有为青年，和这察哈国小公主郎才女貌倒也般配。
沈凝眼珠一转，略一思索，如果小公主对别的男人动了心, 那不就会对六皇兄死心了吗？
这世上的确没几个比六皇兄好的男人。
但是现在六皇兄在小公主心里的形象已经受损。
只要再找个不错的有为青年，包装一下，赞扬几句，提升一下形象。取代六皇兄上位，也不是不可能。
这柳晗不就是个现成的有为青年吗？
于是沈凝开口在穆穆面前夸赞柳晗：“柳丞相那可真是本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杰出郎君。虽出身寒门，但勤奋刻苦、天赋过人，凭着自己出色的学识成了当年科举名满京城的探花郎。不仅样貌出挑，而且年纪轻轻入朝为官，青云直上，有才能有手段，短短几年便官拜丞相。”
穆穆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怪不得看上去就心机深沉。”
沈凝：“……”
沈凝忙补救道：“不过听闻现如今柳丞相手下有了不少产业，可说是家财万贯。有权有才，想嫁给他的姑娘数不胜数。”
穆穆满脸嫌弃：“难怪整天穿金戴银一天到晚举着把丑不拉几的金扇子，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原来是个暴发户。”
沈凝：“……”
太难了，既然金钱地位都难以打动小公主的心，那就换身体试试。
沈凝接着道：“这柳丞相至今尚未娶妻，家中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女人。虽然每次出门喜欢找几个美人坐在车前当摆设，但是他的身子还是清白的。”
“在这点上，六皇兄那可就比不过柳丞相了，毕竟六皇兄早就已经不清白了。”
“男人嘛，清白最重要！”
穆穆听后，陷入了沉思，脸上表情纠结又挣扎。
很好小公主似乎开始有些动摇了，沈凝又朝屏风后的明芙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明芙悄悄伸出半边身子，捏紧小拳头为沈凝打气。打完气又悄悄把半边身子缩回屏风后面。
接下来就该讲讲柳晗那可怜的身世，来激发小公主的同情心。
通常又美又强又惨的男人，才更惹女人怜爱。
沈凝乘胜追击道：“你别看柳丞相现在如此强大，其实他从前也是个小可怜。”
穆穆：“小可怜？”
“是啊。”沈凝，“方才不是说了，他出身寒门。听闻年幼之时为了果腹还吃过树皮，捡别人家不要的破衣服自己打几个补丁接着穿。但他人穷志不穷，为了能挣几个读书钱，什么低贱的活都干过。”
“什么打更啦，倒夜香啦，守义庄啦……他都干过。”
“家中买不起蜡烛，他便捉了一袋子流萤，夜里借着流萤那微弱的光读书。还曾砸了别人家的墙，企图偷点光用来读书。”
“最可怜的是，他从小指腹为婚的姑娘，因为嫌弃他家贫没出息退了婚。”
穆穆感叹道：“听起来确实也挺可怜的。”
沈凝举起桌上小酒盏，啄了口酒，嘴角溢出计划成功的笑容。
之后，两人又聊了不少别的，待用完午膳，沈凝送走了小公主。
小公主走后，沈凝把藏在屏风后头的明芙放了出来。
沈凝拍了拍明芙的肩膀，得意道：“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看来用不了多久，小公主就会移情别恋柳晗，而对六皇兄死心了。”
明芙摸着小脑袋深深疑惑：“真的吗？”
沈凝打包票：“那是自然，你是藏在屏风后没看见。我方才提到柳晗可怜身世之时，小公主那是同情得不得了。”
“你听过‘由怜生爱’这个词没有？因为怜悯从而产生了爱。”
明芙懵懵地问：“这也可以？”
“当然可以。”沈凝道：“就比如我府里最受宠的那个面首，他最拿手的就是在我面前装可怜博同情。每当看见他那副可怜样，我便打心眼里心疼他，连带着也更关注他疼爱他。”
明芙一听，忽然来了兴趣，问：“那怎么才能装可怜博同情？”
沈凝：“怎么也得身娇体软、迎风咯血、还要会葬花吟诗。”
明芙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阿芙学到了。”
*
沈纵忙了一天回到府里，进了房却不见明芙。
问了林管事才知道明芙在后院里。
沈纵立刻去了后院，找了一圈才在院子角落一颗大树底下找到了明芙。
夜里凉风阵阵，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明芙站在树底下，望见不远处沈纵朝自己走近，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小手帕，装模作样咳了几声，立刻用小手帕捂住嘴，在风中泪眼朦胧可怜兮兮地凝望着沈纵。
沈纵见状急坏了，赶紧大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明芙套上：“别着凉了。”
沈纵一把抱过明芙，边搂着边哄：“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乖，别哭，夫君在这。”
第一步，迎风“咯血”引起夫君的注意，成功。
明芙哭唧唧地对沈纵道：“没有人欺负阿芙。”
沈纵：“那你为什么哭了？”
明芙指了指埋在地里的几朵小野花，泪眼朦胧地对沈纵道：“阿芙只是在可怜那几朵小花。”
沈纵：“……”这怎么忽然葬起了花？
明芙趁着沈纵不注意，打开小手，瞥了一眼抄在手心的小诗：“片片蝶衣轻，点点猩红小。道是天公不惜花，百种千般巧。朝见树头繁，暮见枝头少。道是天公果惜花，雨洗风吹了。（注）”
沈纵：“……”怎么还古里古怪地念起了惜花的诗？
“阿芙就和这几朵小花一样，一样的柔弱，需要有人怜惜，有人疼爱。”明芙边撒娇，边软趴趴地倒在沈纵怀里。
沈纵忙接话：“我疼，我爱。”不管她有多古怪，他都疼，都爱。
第二步，吟诗葬花博取夫君同情，成功。
明芙娇滴滴地朝沈纵眨了眨眼：“阿芙没力气了，夫君抱我去沐浴。”
“好。”沈纵轻手轻脚地将大着肚子的明芙抱去了香池。
待抱去了香池，明芙又对沈纵道：“夫君，阿芙肚子大了弯不下腰，要夫君帮忙洗呢。”
“好。”沈纵帮明芙洗完全身擦干身体，小心翼翼地把明芙抱回了榻上。
明芙靠在榻上，穿着一身薄透的寝衣，一双含着水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纵：“夫君累了一天了，阿芙身上软，你快靠过来。”
这……
这沈纵哪里挡得住，自然是立刻马上靠了过去，将夫人里里外外亲了个遍。
明芙面颊通红地问沈纵：“夫君，有没有更爱阿芙一点？”
沈纵埋头耕耘：“阿芙觉得呢？”
明芙红着脸断断续续回道：“唔……爱。”很爱，很温柔的爱。
第三步，身娇体软惹夫君疼爱，成功。
*
另一头，小公主穆穆夜里肚子饿，忽然想起中午和沈凝在神仙楼吃过的烤肥鸡，鲜嫩肥美令人怀念。
不过烤鸡要现场吃才外酥里嫩，若是派人去买回来，凉了便失去了原本的口感。
穆穆是个爽快人，还未到宵禁，既然想吃便骑着马，直接去了神仙楼。
神仙楼在京城最景致最好最繁华的地段，已经入夜了，附近还很依然热闹。
穆穆刚踏进神仙楼的门槛，忽然倒过来一个醉汉。穆穆赶紧躲开，“砰”地一声，醉汉直直摔在了地上，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穆穆怎么觉得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低头仔细一看，倒在地上那个醉汉，不就是身世可怜，吃树皮穿破衣，倒夜香赚学费，为了读书凿壁偷光的柳晗吗？
他怎么还在这？该不会是在这喝了一天的酒吧？
看他这烂醉如泥的样子，穆穆估摸着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穆穆抬脚踢了踢倒在地上的柳晗：“喂，你醒醒。”
柳晗醉得跟猪似的，哼哼唧唧地喊：“水……我要……水。”
穆穆本不想理他，但怎么说自己也算与他相识，就这么让他醉死在这里也不好。
又想到柳晗那可怜的身世，见柳晗虽然如今有权有钱但在外头喝醉了还是没人管。
穆穆一时同情心泛滥，问神仙楼的掌柜要了碗水来，送到柳晗嘴边，命令道：“张嘴，喝啊！”
今日是柳晗娘亲的忌日也是他被前未婚妻退婚的日子，柳晗心情不佳便到神仙楼喝酒，把自己灌醉。想着灌醉了就不会有那么多烦心事了。
醉得头晕脑胀、稀里糊涂之时，他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在他孤独一人醉倒在外，心中苦闷时喂他喝水的女人。
柳晗晕乎乎的，只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影。可单看那人影便知此女定是美若天仙。
柳晗挣扎着起身抿了口碗里的水，迷迷糊糊地回了句：“谢……谢，小仙女。”
小、小仙女？
穆穆脸一红，这辈子还没人喊过他小仙女。
柳晗迷迷糊糊道：“你……真美。”
算这柳晗还有点眼光。被人夸美，穆穆心里还是高兴的。
柳晗继续迷迷糊糊：“我、我……”
穆穆以为柳晗还要夸她，凑近柳晗问：“你什么啊？”
“我……”柳晗表情抽搐。
下一瞬，“呕”地吐在了穆穆身上。

第56章 金粽子
那头, 穆穆被柳晗吐了个满身。这头，沈凝还在计划着继续撮合柳晗和穆穆。
她在心里盘算了好几个主意，从中选了一个最可行的。
要让一个女人迷上一个男人, 首先要让那个女人发现那个男人异于常人的优点。
沈凝苦思冥想了一阵，终于让她想起柳晗还有个独一无二的本事。
那就是——柳晗会划龙舟。
每年端午朝廷都会举办龙舟赛。自柳晗入朝为相以来，每年都是由他率领的龙舟队拔得头筹。
正好过几日便是端午, 到时候她便约上穆穆一起去看赛龙舟。
让穆穆亲眼见证柳晗的不凡之处。
试想，一个平日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大官，放下包袱, 拿起船桨，奋力划桨的样子一定能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日光的照耀下, 文弱的男人的皮肤锃光发亮, 他奋力举起船桨, 划入水中，一下又一下, 激起层层水花。
水花溅在男人的发丝脸颊上，水珠顺着脸颊滴答滑落, 阳光照耀下男人的整个身体晶莹中透着点点魅惑。
这神秘的魅惑，让少女的心中犹如潮水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计划简直完美！就这么决定了。
沈凝敲定好计划, 赶紧跑去摄政王府跟明芙把计划说了。
明芙挺了挺肚子，朝沈凝竖起大拇指夸道：“姑姑很靠谱！”
得了夸奖，沈凝动力十足：“到时候, 我在顺便在小公主耳边吹捧柳晗几句，保管让小公主被柳晗迷得三魂丢了七魄。”
“好——”明芙点点头，“端午节的龙舟赛正好是夫君负责举办的，到时候阿芙跟着夫君一起去看比赛, 顺便给阿凝你助威。”
沈凝点头道：“成，就这么定了。”
两人约好了，到时候若是离得远，便用手势暗号交流。
对完暗号，沈凝回了大长公主府。
沈凝前脚刚走，后脚沈纵便回了王府。
刚回府就被明芙扑了个满怀，明芙在他怀里撒娇道：“夫君，端午的龙舟赛，你带阿芙一起去，好不好？”
沈纵有些莫名其妙，明芙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怎么忽然有兴致想去看龙舟赛。
于是便问：“怎么忽然想去？”
明芙一本正经地揉着圆滚滚的肚皮：“稍微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对我们的小宝贝好。”
沈纵回道：“你想去，我一定带你去。”
“好——”明芙得了肯定的回答，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偷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沈纵看在眼里，眉毛微微一挑。
看起来他的小娇妻瞒着他正偷偷计划着什么。
沈纵轻笑了声。算了，她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吧，反正后头有他撑腰，总不会有事的。
只是……
沈纵伸手轻轻摸了摸明芙的肚子，嘱咐道：“你要去可以，不过眼下你的身子不必寻常，万事都得小心。”
明芙乖乖地点头，抱着肚子，认真地答应：“好——”
到了端午那日，明芙跟着沈纵去了京城郊外的镜湖。
每年端午的赛龙舟便在那里举行。
明芙到那里的时候，十几艘龙舟已经等在岸边准备开赛。
赛龙舟规则简单。
镜湖中央插了面小旗子，规定哪队龙舟先拿下小旗子，哪队便获胜。
获胜的队伍可获得价值不菲的奖励。
沈凝带着穆穆站在明芙的不远处。
沈凝朝明芙比了个暗号，表示自己要开始实施计划了。明芙回了沈凝一个手势，表示她知晓了，请好姐妹加油。
沈纵瞥了眼比着奇怪手势的小娇妻，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赛龙舟即将开始，沈凝兢兢业业地开始在穆穆面前夸起了柳晗。
沈凝指着拿着浆做在龙舟上的柳晗，道：“瞧，今日柳丞相也同往日一般容光焕发、光彩照人。”
穆穆朝着沈凝指的方向看去，想起那日在神仙楼门口遇到柳晗，被他吐了一身的情景，面色一沉：“光彩照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沈凝又道：“说起赛龙舟，每年都是柳丞相带领的龙舟队拔得头筹。无论是规划路线，还是借力省力，柳丞相都十分得心应手，若不是有过人之智，也很难办到……”
沈凝夸得嘴巴都干了，但穆穆对沈凝吹捧柳晗显得兴致缺缺，转头望向站在身后不远处的沈纵，打断沈凝：“柳晗可不及摄政王成熟稳重有担当。”
沈凝提醒道：“可是六皇兄他那方面不太行。”
穆穆满不在乎地说：“那方面不太行也不是没得救，我察哈国的特产鹿血酒对治疗这种隐疾有特效。只要每日饮上一小杯，不出一年，便可变得龙精虎猛。”
沈凝补充道：“可是六皇兄还有十分严重的脚臭。”
穆穆：“我父皇说了，男人身上就得有点味儿，那叫男人味。”
沈凝内心震惊不已，没想到穆穆竟然这么重口味，脚臭都能说成是男人味。
劝服小公主的计划宣告失败，沈凝偷偷转过身，朝不远处的明芙比了个失败的手势。
明芙看见手势，嘴角一瘪，极具占有欲地圈住沈纵的胳膊。
夫君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沈凝又比了几个手势，表示：别着急，她有的是办法。
明芙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表示：好嘞。
沈纵低头看了眼紧紧圈着自己手臂，又悄悄和沈凝打着手势的明芙，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穆穆百无聊赖，打了个哈欠，扫了眼四周，在不远处的台子上看到一只金灿灿的大粽子。穆穆感到十分好奇，便问沈凝：“那个金粽子看上去蛮有趣的，是做什么用的？”
沈凝回过神来，回道：“哦，那个金粽子是纯金打造的，是给赛龙舟获胜队伍的奖励。”
穆穆：“这东西长得蛮可爱的，我想要。”
沈凝：“可是这是给赛龙舟获胜队伍的奖励，恐怕不能送给你。”
穆穆：“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参加赛龙舟。”
“啊？”沈凝忙阻止道，“你不是不熟水性吗？这个样子去赛龙舟很危险，还是不要了。而且你会划桨吗？”
穆穆不以为然道：“划桨而已有什么难的。我带着我们察哈国的勇士一起参赛，保管能拿第一。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要不到的，你等着看吧。”
小公主性子又急又烈好胜心又强，沈凝根本阻止不了。
于是赛龙舟的队伍里，又多了一支来自察哈国的队伍。
穆穆的龙舟队被安排在了柳晗所在的队伍左侧。
穆穆一脸嫌弃地朝柳晗看了眼，那日柳晗吐了她一身，她差点气得掐死柳晗。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冲动，叫了几个人把柳晗抬回了丞相府。
这个柳晗色胆包天，被抬回去的路上，还一直不停地喊她小仙女。
穆穆想起此事，面色涨得通红，心里憋着一股气，看着柳晗挑衅道：“柳晗你这个讨厌鬼，等着输吧。”
柳晗莫名其妙地看向穆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察哈国小公主，这察哈国小公主看上去怎么这么讨厌他。
凶巴巴的，又刁蛮任性一点也不可爱。
比起他的小仙女差远了。
那日他在神仙楼醉倒了，意识模糊，口干舌燥，有个身形窈窕的女子在他最难受的时候，给他喂了水喝。
他忍不住吐了出来，那女子也没有嫌弃他，还给他擦了嘴。
温柔善良又大方可爱，就跟天上的小仙女似的，令人着迷令人心动。
只可惜那日他太醉了，醒过来不太记得清那女子的面貌了。
柳晗深深叹了口气，自那日起，他天天到神仙楼等着他的小仙女出现。
可惜一直没小仙女的消息。
柳晗正沉浸在回忆当中，“咚”地一声锣响。
赛龙舟快开始了，这声锣响是提醒所有人就位。
又是“咚”地一声锣响，赛龙舟正式开始。
穆穆举着浆使劲划，她对坐在身后的一群壮汉喊道：“给本公主使劲划，拿不到第一，每个人赏一百大板。”
察哈国地处内陆，少有湖泊，谙熟水性的人也不多，会划桨的就更少了，身后的大汉们有苦难言，只得用蛮力使劲划。
穆穆的龙舟队劲头很足，比赛一开始，便在一片锣鼓声中冲到了最前面。
只不过赛龙舟并非靠蛮力就能赢，还要看团队协作。
在这一点上穆穆的队伍就比不上柳晗的队伍了。
很快穆穆的队伍就被柳晗的反超了。
穆穆气得憋红了脸，边使劲划桨，边命令身后的壮汉：“冲冲冲，用劲超过前面那个讨厌鬼。要是超不过，统统革职查办。”
这小公主任性是出了名的，身后的壮汉生怕丢了谋生的饭碗，一个个地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划浆。
壮汉们被小公主逼急了，也不再管船头击鼓指挥人的敲打声，只拼命使劲划。
这下子，整座龙舟上的人都乱了节奏。
前面的人的浆划到后面的人身上，后面的埋怨前面的人不会划桨。
所有人都各顾各的，龙舟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起来。
明芙和沈凝站在岸边看比赛。
明芙看着远处小公主的龙舟，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对沈凝道：“阿凝，我怎么觉得小公主的龙舟晃得好厉害。”
沈凝愣愣地看着小公主的龙舟，点点头：“好像是……”
不一会儿，湖面上传来“扑通”一声巨响。
“哎呀，不好了！”明芙惊道，“小公主的龙舟翻了。”
*
穆穆的龙舟翻了。
龙舟上的所有人都掉进了湖里。
蹲守在岸边的救援船赶紧朝翻船的地方驶去。
只不过救援船离翻船的地方有些距离。
察哈国多是草原，湖泊极少，穆穆水性极差，翻船之后扑腾了没几下，还没等她喊救命，身子便不听使唤往下沉。
冰凉的水从口鼻灌入，穆穆整个人开始混沌。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死前她开始后悔和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
为什么要那么任性，明明水性那么差非要参加什么赛龙舟？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干嘛非要硬抢那个金粽子，到头来小命都没了。
如果还能活着，她一定不再做无理取闹的人。
穆穆渐渐在水里失去了意识。
*
柳晗的龙舟队本来一路领先，眼看着就要到达终点拿到旗帜，忽然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巨响。
察哈国小公主的龙舟翻了，船上的壮汉像下饺子似的，一个一个栽到水里。小公主不会水，在水里扑腾了起来。
救援船来不及过来，小公主已经沉下了水。
柳晗的龙舟队离小公主他们最近，人命关天，柳晗和其余队员纷纷下水救人。
柳晗离小公主的落水点最近，他脱了外套，猛吸一口气，扑通一下跳进水里，埋头潜入。
镜湖湖中央乃是镜湖水最深的地方，湖底满是淤泥水草，若是沉入水底陷进淤泥或是被水草缠住便有性命之忧。
所幸柳晗及时在水下发现了小公主。
他托着小公主奋力往上游。
“哗啦”一声，柳晗和小公主的两个脑袋浮出水面。
此处离岸边很远，柳晗只好托着穆穆上了不远处的龙舟。
龙舟上躺着刚被救上来的几个察哈国壮汉，看见小公主被救了上来喜极而泣。可转眼见小公主昏死过去的样子，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有个胆子大的壮汉上前探了穆穆的鼻息。
这一探可把他吓得坐倒在地上。
“不、不好了，公主没气了！”
柳晗上前，用力摁了摁穆穆的肚子。穆穆的嘴里吐出掺了泥沙的水，可穆穆还是昏死状态。
几个壮汉看见小公主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着急得不行。
“这可怎么办？公主要是出事，我们大家可要一起陪葬。”
“我听说要救落水的人，得给她吹气！”
“什么是吹气？”
“就是嘴对嘴渡气。”
“你会吗？你上。”
“别看我，我不会。”
“我也不会。”
……
救人要紧，溺水的还是友邦的小公主，她若是死了，得出大乱子。
“麻烦。”柳晗轻斥了一句，上前托起穆穆的头，打开她的气道。
又将她口中的水草泥沙弄干净，然后低头俯身覆上穆穆的唇，渡了口气给她。
过了一会儿又接着渡第二口第三口气给她。
穆穆慢慢有了意识，觉得唇上温热绵软，一股气流自口腔划入肺腑。
蓦地睁眼，看见柳晗近在咫尺的脸，还有他的气息直入肺腑。
穆穆涨红了脸羞愤难当，正要挥手给柳晗一巴掌。
柳晗察觉到穆穆的动作，伸手将穆穆的两只手捉住，问她：“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
穆穆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红着脸别开头，骂他：“臭流氓，你轻薄我。”
“我在救你。”柳晗神色严肃，“命重要，还是赌气重要？”
穆穆心中一酸，想起了沉入水底的恐惧，眼睛红了，回了句：“命重要。”
柳晗和缓了语气，松开穆穆的手，道：“好了，别哭，没事了。”
穆穆稍稍冷静了下来，轻声回了句：“谢谢你救我。”
“不必客气。”柳晗道，“望你平安。”
穆穆怔了怔，望着柳晗的背影，忽然心口一热。
能平安活着，真好。
不久，沈凝随着救援船来到了穆穆身边。
沈凝关切：“吓死我了，谢天谢地你没事，下次可别再任性了。”
穆穆朝不远处的柳晗看了眼，低头应了声：“嗯。”穆穆随着沈凝上了救援船，船只朝岸边驶去。
她远远地便看见，摄政王妃挺着大肚子正焦急地望着救援船，湖岸边风大，摄政王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给摄政王妃披上。
一家三口，着实令人羡慕。
实在不该被她搅和。
回到岸上后，穆穆被送去了太医局诊治。
今年的赛龙舟因为这场意外而终止，所幸没人出大事。
沈纵让沈凝送明芙先回府了，他还需留下来处理善后事宜。
待他忙完一切回到府里的时候已是夜里。
明芙已经沐浴完侧着身子躺在被窝里等他了。
沈纵把自己身上收拾干净后，钻进被窝，从身后抱住明芙。
两人静静地躺着，趁着今日明芙还未入睡，沈纵觉得是时候和明芙好好谈谈了。
“阿芙，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刻意瞒着我？”沈纵问。
明芙心虚地红脸，小声地回道：“没、没有。”
沈纵指了指明芙的肚子：“不许说谎，否则会教坏小孩子。太医说，孩子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能耳濡目染了。做娘的不能当孩子的坏榜样。”
明芙垂眼去看自己的大肚子，住在里头的小家伙动了动，似乎是在对爹爹说的话表示支持。
明芙拧着眉头挣扎再三，低着头很小声地道：“阿凝不让说。”
沈纵问：“为何不让说？莫不是你们在合计着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明芙连连摇头摆手：“才不是。”
“既然没有，那又有何不能说的。”沈纵盯着明芙的肚子，“老实告诉夫君。”
明芙：“那你答应我，知道了以后不可以生阿芙的气，也不可以罚阿凝。”
沈纵闻言皱了皱眉。什么事值得他对明芙生气，还要罚沈凝？
罚沈凝倒是有可能，对明芙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他倒要听听看，到底是什么事。
“好，我答应你。”沈纵应道，“绝对不生你的气，也不罚沈凝。”
得了沈纵承诺后，明芙才慢吞吞地开口解释。
“之前我在皇家校场，无意中听见察哈国小公主她馋上了夫君，想做夫君的王妃。便去找阿凝商量怎么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沈纵听到这，打断明芙，皱着眉问：“出了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明芙垂着小脑袋，讷讷地回道：“夫君忙，阿芙找不到人。”
沈纵叹了口气，捏了捏明芙的脸颊，柔声质问：“那我在的时候，你又为何不告诉我。”
明芙：“因为那个时候，阿芙已经和阿凝商量好了对策，并且答应了阿凝，绝对不可以把这件事透露给夫君。”
沈纵问：“是什么对策？”
明芙犹豫了好一会儿，摸了摸大肚子，老实交代：“就是在小公主面前诋毁你，破坏你在小公主心中的美好印象，让小公主对你死心，主动放弃你。”
沈纵脸色一黑：“诋毁我？她诋毁了些什么？”
“就是……”明芙支支吾吾道，“说你有脚臭。”
沈纵：“……”
明芙眼神飘忽，故意别过脸不看沈纵。
她这副模样，沈纵一看就觉得有问题，盯着她的脸，问道：“就只是这样？没诋毁别的了吗？”
明芙咬着唇，戳了戳手指：“没、没了。”
沈纵抓着明芙的手，去摸她的大肚子，一脸严肃道：“孩子面前，老实交代。”
明芙一下子泄了气，老老实实回道：“她还造谣说、说你那方面不太行。”
那方面？
沈纵顺着明芙的眼神，朝自己下方看去，蓦地恍然大悟，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明芙见状，忙道：“夫君你别生气，阿芙已经跟孩子解释过了，他爹爹没有脚臭，并且身强体壮！”
沈纵眉头紧锁。沈凝地帐他日后再算。现在他得先把明芙和他之间存在的问题给解决了。
许是因为小时候失去爹娘孤苦无依，回了护国侯府之后又遭受不少欺凌。
以至于明芙缺少安全感，再加上现在肚子里怀了孩子，比从前更容易多想，更容易患得患失。
就算现如今知道自己爹娘没有故意丢下她，欺凌她的人也死了。
可明芙还是总怕自己最亲的人会因为一点点小事不喜欢她，不要她。
她总是想尽办法向他邀宠。
她还总会问他：“是阿芙要的太多了吗？”
“阿芙可不可以做？”
“阿芙想要这个，好不好？”
……
失忆那会儿的明芙因为忘了曾在护国侯府遭受过的许多欺凌，也忘了成亲三年他对她的冷漠，所以那时的明芙很天真也很大胆。
现在的明芙比失忆的时候，说话做事更小心翼翼，也更胆怯。
因为现在的明芙记得所有的一切，如果可以沈纵真想明芙一辈子都不记得那段痛苦的日子，但是伤害已经造成，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尽管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明芙已经向他敞开了心扉。
可很多事她宁可绕着弯子找别人，也不乐意麻烦他。明明很多事，他很容易便能处理好。
她总是习惯性地觉得他忙，习惯性地觉得她的事没有他手头上的事要紧。
殊不知，在他心里，她便是要紧事。
沈纵知道，造成如今这种局面，不光是明芙的原因，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今日便趁此机会，彻底跟明芙把话说开。
沈纵抚上明芙的脸颊，温柔地对她道：“阿芙，把你这些年藏在心里的委屈全告诉我。”

第57章 甜粽子
“委屈？”明芙坐在榻上, 抱着膝盖垂下小脑袋，“你为何让我说这些？”
沈纵对她说：“你若是心里藏了委屈，会对孩子不好。你乖, 别怕，不要一个人藏着掖着，告诉夫君, 我与你一起分担。”
明芙怔怔地抬头，一双眼睛起了雾：“可以吗？”
沈纵伸出臂膀将她搂紧，摸着她的小脑袋, 温声道：“自然可以。在我面前，你什么都不用顾忌。”
“那好吧。”明芙轻轻地点点头, “阿芙要开始说了哦。”
沈纵：“好, 我听着。”
明芙把头靠在沈纵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够宽，靠在上面很稳, 这个肩膀会替她扛起重担，明芙很安心, 她开始娓娓道来。
“小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过生辰，爹娘都会煮长寿面给他们。可是阿芙既不记得自己的生辰, 也没有爹娘。阿芙委屈。”
沈纵：“以后夫君会记得你的生辰，会让阿芙吃上长寿面。”
明芙接着道：“长大了回到侯府，祖母规矩严, 不许阿芙开心的时候大笑，也不许阿芙饿的时候多吃。阿芙觉得委屈。”
沈纵：“她已经不在了。你在夫君面前，可以肆意地大笑，也不必忍着饿。”
明芙继续道：“在侯府里, 明瑜欺负我。阿芙有反抗也有理论，可是在那里，没人会理睬阿芙到底对不对，阿芙做什么都是错的，根本不讲道理。所以阿芙委屈。”
“现在你有了夫君，我会替你撑腰，没人敢再欺负你。”沈纵摸了摸明芙的大肚子，“等我老了撑不动了，我们的孩子也长大了，他会继续替你撑腰。”
明芙甜甜一笑认真回道：“夫君的长寿面，去年生辰阿芙就已经吃到了。因为夫君宠着阿芙，在夫君面前，阿芙可以毫无顾忌地笑，也可以敞开胃口吃喜欢的东西。夫君替阿芙撑腰，现在明瑜见了阿芙就跑，还帮阿芙抢回了被叔叔拿走的地契。”
“现在的阿芙已经不觉得委屈了，因为夫君都帮阿芙赶走了。”
明芙说着，上前在沈纵脸上印下一吻。
沈纵被她一啄，脸颊微热。平复片刻，沈纵接着问：“这些都是成亲前的委屈，那成亲后呢？”
明芙小脸埋进沈纵怀里，有些害羞地道：“就是……就是我们洞房那晚阿芙特别特别委屈。”
“那天夫君回来的很晚，揭开阿芙的盖头，解了阿芙的裙子，便要了阿芙，阿芙什么都不懂，又怕又疼。”
“那个夜晚夫君没有亲阿芙，也没有抱阿芙，连洞房的时候都跟阿芙隔着衣服。阿芙觉得是夫君不喜欢阿芙，就像祖母他们不喜欢阿芙一样。”
“那日晚上，阿芙做了噩梦，半夜惊醒想躲进夫君怀里，却发现夫君已经不在房里了。”
“新婚当晚，你又是晚归，又是半夜走人，阿芙很伤心，猜想是你不喜欢与阿芙同榻，第二日便搬离了新房。”
沈纵静静地听完，对明芙道了句：“对不起。”
而后认真解释道：“我从来没有想刻意疏远你。”
“我们成婚那时正逢西北大旱，我拜完堂便急着进宫处理，回来之时已是子时。本以为你累了一天早已歇下，便打算明日再与你圆房。且手头仍有许多事情尚未处理，我本打算继续去书房办公。”
“可谁知回来之时，听说你还在等我回来洞房。我心中既愧疚又温暖。怕你等得着急，便火急火燎地上手了。未料此举会让那么你害怕。”
“从前总以为行敦伦之礼当以礼相待，不可过于冒犯。却不知情到深处之时，就该水到渠成。绝不是不喜欢你。”
“那日我与你圆完房，等你睡熟了，我才又去了书房接着办未处理完的公务。并不是不想与你同榻。”
“是我的不是。这些事早该与你解释清楚。”
沈纵继续道：“兄长去世前将重担交给了我，我便一直把心放在公务上。我太迟钝了，过了很久才发现经常送来我书房的点心是你做的，外出时藏在箱子里的驱蚊小香包是你做的，我的寝衣都是你缝的。还有……”
沈纵顿了顿，颤着声：“成亲三年，你每晚都点着灯等我过去。”
明芙伸手抱住沈纵，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全怪夫君，阿芙也不对。阿芙从来没有把这些事告诉过夫君。”
“成亲三年有很多事，阿芙自己不说，还爱乱想。”
沈纵刮了刮明芙的小鼻子，温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明芙低头看着自己圆圆的大肚子，回道：“是关于孩子的事。”
“孩子的事？”沈纵伸出大手覆在明芙的大肚皮上，小家伙适时地给了爹爹一脚。
明芙回道：“阿芙从前一直以为夫君性子冷，不喜孩子吵闹。直到阿芙要跟夫君和离前的几个月，有一日你我一同去喝了老瑞王孙女的满月酒。阿芙看见夫君抱着老瑞王的孙女，笑得开怀。才知道夫君没有不喜欢孩子。”
“成亲三年，你我虽然感情淡淡，但夫妻间该做的事都做了，却一直没有孩子。”
“阿芙便去找太医看了。太医告诉阿芙说，阿芙从前没照顾好自己，现在身子虚，月信也不准，需要好好调养才能有孩子。”
“太医说，喝药调养期间，不能同房。阿芙便去了你书房找你，想告诉你这事。”
“那日夫君你忙着翻奏折，阿芙在夫君身边站了许久夫君才注意到。阿芙刚开口提了孩子两字，你便对我说孩子没有也无所谓。”
“阿芙懵了，阿芙很努力地想和夫君要个孩子，可夫君却对阿芙说孩子没有也无所谓。明明夫君是喜欢孩子的，可夫君却觉得你我没有孩子也无所谓。”
“阿芙伤心了一夜，觉得是因为你不喜欢阿芙，所以也不想要阿芙生你的孩子。”
“第二日一早，你便外出了，阿芙问了林管事才知道，你这次外出要去三个月那么久。这事全府上下都知道，只有阿芙不知道。”
“那时候，阿芙觉得，成亲三年，自己对你而言依旧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想了许久，终于写下了和离书……”
听明芙说起，沈纵渐渐记起了那日的事。
那日公务又多又急，他急着要回复边关急件，太过专注并未发现明芙来了。
明芙很少主动找他，那日她一来，似乎开口提了孩子。
他们成亲三年感情淡淡，他以为明芙心里排斥他，不常与她同房。
他们一直没有孩子。
寻常夫妻三年无子难免会被外人诟病，沈纵不会强迫明芙为自己生孩子，但他担心有一些好事的皇亲国戚爱嚼舌根，明芙心里不舒服。
便立刻劝慰明芙说，没有孩子也无所谓。为的是不让她因为没有孩子而烦心。
劝完便又埋头公务。
……
“是我不好。”沈纵着急道，“但这是误会……”
“阿芙现在已经知道这是误会了。夫君并没有不想和阿芙生孩子。”明芙红着脸揉了一圈自己圆嘟嘟的肚子道，“我们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沈纵：“外出那事是我做的也不妥，我那时一直以为你不想看到我，所以我做什么都尽量绕开你，是不想惹你不高兴。”
明芙笑：“这个阿芙现在也已经知晓了。只是那个时候，阿芙和夫君都只顾自己瞎想，明明都是些好好谈一谈就能解决的事。”
“的确。”沈纵道，“就比如察哈国小公主的事，你只需告诉我一声，我便会处理好。可你却绕了个弯子去找沈凝那个鬼丫头帮忙。本来简单的事都被搞复杂了。”
明芙举起小拳头垂了一下沈纵的肩，“哼”了声，娇嗔道：“还不是因为夫君那几日忙得不见人影，阿芙才出此下策。”
沈纵眼里闪过一丝愧疚。明芙说得没错，他总是很忙。很多时候不能及时照顾到明芙的感受。
但有些时候忙是不可避免的。
总得想个办法，兼顾公事和明芙。
沈纵思索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红色香囊和一只蓝色香囊。
沈纵将两只香囊交到明芙手上。
明芙看着手上的两只香囊，愣愣地问：“夫君给阿芙香囊做什么？”
沈纵回道：“有些时候我公事忙回来晚了，你已经睡下了，没办法把心里话及时告诉我。这两个香囊你留着，若是你睡前心情不错，便在床头挂上红色香囊。若是你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便在床头挂上蓝色香囊。”
“这样即便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下，我也能知道你开不开心，需不需要我做什么。”
明芙把两只香囊放在枕边，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沈纵摸了摸明芙的小脑袋：“那好，从此我们坦诚相待。”
“好，不过……”明芙眨巴着眼睛问，“阿芙还可以有自己的小秘密吗？”
沈纵：“当然可以。但这个小秘密不可以影响你我的感情。”
明芙笑着答应道：“好——”
岁月漫长，一切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沈纵低头亲了亲明芙的额头，在明芙耳边低声道：“阿芙，夫君永远都会护着你。”
明芙在他脸上吧唧一下，甜甜道：“夫君，阿芙永远爱你。”
沈纵：“我也是。”
肚子里的孩子配合着爹娘动了动。
明芙笑得停不下来，她道：“夫君，将来孩子一定像你这般聪明。”
沈纵抱住母子俩：“也会像阿芙这般可爱。”
“还是像夫君好。”
“像阿芙更好。”
“要不都像吧。”
……
两人说着说着，明芙忽然一个用力将沈纵按倒在榻上。
沈纵：“阿芙这是做什么？”
明芙一脸馋意地盯着榻上白白嫩嫩待宰的夫君，“嘿嘿”一笑，道：“端午节要吃粽子！”
“好。”沈纵轻笑了一声，温柔地摸摸明芙的大圆肚，“那你慢点吃，小心孩子。”
“好——”

第58章 要生娃
和明芙解开心结坦诚相待后, 沈纵开始着手解决察哈国小公主的事。
此事既因他而起，那就由他来做个了断。
第二日一早，沈纵便进了宫面圣。
一进殿内, 便看到自家侄儿满面愁容，一脸为难地趴在书案上。
沈纵问他：“难道见你这副样子，你这是在为何事发愁？”
沈煜见沈纵来了, 连忙挺直了腰板坐端正，亲热地唤了一声“小叔”，然后道：“还能为什么？自然是为了那察哈国小公主的婚事。今早察哈国小公主来找我赐婚, 可是这婚我也不知该不该赐。”
原来是为着这事。
沈纵对他道：“此事你不必为难，我会亲自找察哈国小公主说清楚, 劝她另觅他人。”
“虽然小叔你很好心想帮我, 但是……”沈煜迷惑道, “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能管人家姑娘想嫁谁？你最近很闲吗？”
“……”沈纵觉得这事好像有些不对劲，皱着眉问, “她想嫁谁？”
沈煜回道：“小公主看上了柳丞相，要我做主赐婚, 可是……”
沈纵：“可是什么？”
沈煜：“柳相他说自己心有所属，坚持不愿娶小公主为妻。我想着若是我赐了婚，日后他俩成了怨侣……”
“哦, 原来如此。”沈纵挑了挑眉。
虽然不知道他俩是怎么搞上的，但这两人真乃绝配，一个想夺人之妻, 一个欲抢人夫婿，这两人凑在一起，从今往后他和明芙便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了。
沈纵不遗余力地撮合两人：“柳丞相与小公主郎才女貌，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此乃天赐良缘，你不必犹豫，赶紧赐婚吧。”
沈煜犹豫了一会儿，想到只要小公主嫁了，那他和阿棠就不会有人插足了，应当趁着现在小公主心系柳晗，赶紧将这个“烫手山芋”转手让人才是。
于是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成吧，我马上让人草拟圣旨。”
柳丞相在这对心机叔侄俩的谋算下被卖了。
接到赐婚圣旨时的柳晗内心是崩溃的。
待成亲那日，柳晗看见坐在洞房里等他揭盖头的小公主时，心如死灰，走到小公主身边，随手撩起盖头。
柳晗决定再做最后一次挣扎，他对穆穆道：“公主，柳某已经心有所属，那个人不是公主。我同你不合适，你现在退婚还来得及。”
与其稀里糊涂娶个女人过一辈子，不如现在摊牌，让公主把他退了得了。反正他被女人退婚也不是第一次了，多一次也无所谓。
“退婚？”穆穆一脸强硬，“退婚你就别想了，今日你必须娶我和我洞房。”
柳晗微微皱眉：“你还能强来不成。”
“就是强来又怎样？”穆穆上前扯着柳晗的衣领，把他拉进床帐里猛亲。
“心有所属是吗？给我忘了。”穆穆的手指在柳晗的心口打圈，“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的心里只能装我一人，若是还有其他人，我便把你的心给剖出来。”
这女人好生蛮横，柳晗冷笑了一声，抓住穆穆的手，将她甩开：“从来没人能强迫我，你是公主也一样。”
说完，脱了喜服，转身甩门欲走。
穆穆这辈子从未受过委屈和冷待，气哭了，边哭边道：“柳晗你这个混蛋，前阵子喝醉了还喊人家小仙女，转头就这样对我。哼，你想滚就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柳晗脚步顿了顿。
小仙女？
柳晗回过头，走到穆穆身边，递给穆穆手帕：“别哭。”
穆穆瞪了柳晗一眼：“你怎么又不滚了？”
柳晗：“不想滚了。”
穆穆：“哼。”
柳晗扯开衣带，朝穆穆勾了勾手指，道：“不是要洞房吗？来，放马过来。”
……
*
入秋后，明芙产期将近。
太医说肚子里的孩子胎位正也不大，让明芙平日在家中无事，多到院子里走动走动，到时候生产的时候兴许能顺利点。
明芙闲来无事，便捧着肚子在院子里散步。
院子里的肥兔已经由八只变成了二十八只。如今大白的肚子里又有了。
兔子们成群结队，可鸡就只有美美那么一只。
明芙不忍美美鸡生孤独，正思忖着要不要找只雌鸡来给美美作伴，沈纵忙完事回府了。
明芙急匆匆跑到沈纵身边，钻进他怀里，小脑袋在沈纵怀里蹭了蹭，甜甜地叫了声：“夫君。”
沈纵稳稳地接住大着肚子的明芙：“别跑那么急，小心。”
明芙乖乖地应了声“好”。
沈纵疼惜地拥紧明芙。
明芙快要生了，估摸着就在这几日了。
肚子里的孩子月份大了，动起来也比小的时候有力了，明芙夜里常常睡不好觉。
尽管太医说大人孩子一切都好，明芙的症状不算严重，精神也不错，可沈纵还是忧心不已。
幸好要不了几日，小家伙就要出来了，等出来了就不会再折腾他阿娘了。
可是他出来的那一天，明芙还是要受罪。
沈纵纠结万分，夜里睡觉的时候，竟对明芙道：“阿芙，要不然我们不生了。”
生都快生了，这还能退货吗？
明芙气鼓鼓地敲了敲沈纵的脑门，然后低头对肚子里的孩子道：“爹爹傻了，我们不理他。”
刚说完，明芙忽然觉得肚子一紧，她捧着肚子痛呼了一声：“唔……”
沈纵紧张地起身：“怎、怎么了？”
“哼。”明芙小嘴一撇，“一定是你刚才说不要他，孩子生气了。”
沈纵忙轻抚明芙的大圆肚：“爹爹错了，你听话。”
明芙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不过……
小家伙似乎一点也不听话，没过多久，明芙又觉得肚子一紧。
这下沈纵急了，问明芙：“是不是要生了？”
明芙也没有经验，肚子过一阵疼一阵的，她慌张地点点头：“好像是吧。”
大半夜忽然要生了，沈纵一时激动，变得手忙脚乱，等心情平复下来，才想起来自己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府上随时备着热水，东苑住着稳婆……
沈纵又吩咐林管事赶紧去把太医局所有精通妇人科的太医全请来。
夜里，整座王府灯火通明。
沈凝听说明芙要生了，大半夜匆匆从大长公主府赶过来。
所有人都在期待小家伙的诞生。
只是……
明芙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并不想今晚就出生。
明芙疼了一会儿，忽然又不疼了。
一个又一个的太医摇着头从房里出来。
沈凝蹲在产房外头，见太医从房里出来，急忙冲上去问：“怎么样？生了吗？”
太医摆摆手回道：“郡主今晚生不了。有些妇人生产前夕会偶发阵痛，但这和生产时的阵痛是不同的。郡主就是这种情况。她这是头一胎，无法区分差别，以为自己要生了，也很正常。”
没想到生孩子还能有假。
这孩子太皮了，害得他姑姑为了他少睡了几个时辰，等他出来，定要拽着他狠狠打他屁股，沈凝如是想着，打了个哈欠回了大长公主府。
搞了个乌龙，明芙有些不好意思，整颗脑袋埋在沈纵怀里，红着脸道：“呜呜呜呜，阿芙搞错了。”
沈纵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不要紧，不要紧。这是常有的事，别怕。”
明芙拿起小手帕擦掉眼泪：“好。”
……
自上回戏耍了爹娘一番以后，小家伙好像学乖了，再也没闹腾过。
都过了太医预测的时日两三日了还没动静。
沈凝直说这小家伙脾气阴晴不定那么古怪，一定是像了动不动就禁她足的六皇兄。
沈凝刚说完这话的当天晚上，明芙便发动了，像是急着要出来和姑姑理论一番似的。
一盆又一盆地热水送进产房，沈纵被稳婆从产房赶了出来。
沈纵守在产房门口，听见里头传来明芙娇娇柔柔地呼痛声，心烦意乱，恨不能替她担了这疼痛。
沈凝闻讯又从大长公主府赶来。
看见沈纵坐在产房门口的台阶上，一脸凝重的样子，好似敌国快要攻入城门他已经走投无路生不如死了一般。
沈凝忙劝慰道：“六皇兄你别这么紧张。”
沈纵一动不动地盯着产房，明芙每每喊疼，他的心也跟着抽抽。
“阿芙她最怕疼。”
沈凝：“但是你着急也没用啊，又不是你急了，孩子就会快些出来的。”
沈纵抿着唇不说话。
沈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从衣裳兜里取出一本佛经递给沈纵：“我早知你会这样，一早便为你准备好了佛经。”
“上回梁皇后生小太子的时候突发血崩，阿煜也跟你似的，可你们人在外头又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念念佛经，既能静心又能为妻子孩子祈福。”
沈凝劝他的话，沈纵一句也没听进去，只听进去了一个词：“血崩？”
沈凝：“生孩子凶险，血崩也是常有的事……”
沈凝话还未说完，沈纵转头要冲进产房。
守在门前的太医忙将他拦住，劝道：“王爷使不得，产房血腥不吉，您是天潢贵胄，是真龙的血脉，您进了这产房恐会影响国祚。”
沈纵：“君王勤政爱民，百姓安居乐业，则国祚绵长。岂会因我想进产房而受影响？”
太医又道：“产房不吉，恐您进去了来日晦气缠身。”
“若有晦气，我受。”沈纵道，“我今日偏要进去。”
陪她共渡难关。

第59章 大团圆
明芙躺在床上, 肚子一阵一阵的疼，耳边是府中下人进进出出换热水的脚步声还有稳婆的安抚声。
稳婆手上沾了她的血，明芙害怕地闭眼。
忽然, 她冰凉的手被温暖的大掌紧紧握住。
明芙睁眼，看见沈纵来了。
“夫君。”明芙的小手反握住他。
沈纵：“我在。”
我在你身边，所以不要怕。
我在陪着你, 所以不孤独。
千言万语都包含在了那句我在里头。
沈纵的大手让她无比安心，明芙一直憋着的眼泪终于在可以让她撒娇的人面前落了下来。
太阳初升的时候，折磨人的小家伙终于平安来到这个世上。
是个和明芙一般, 软乎乎的小女孩。
她长得粉嘟嘟的，两边脸颊鼓鼓的, 是个小胖妞。小胖妞哭起来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
明芙看着沈纵怀里的小人, 眉开眼笑。她在这个世上又有了亲人, 一个与她和夫君深深羁绊着的亲人。
明芙笑着摸了摸小胖妞的手：“她长得像夫君一样好看，将来一定是个美人。”
沈纵看着怀里脸上皱巴巴丑兮兮, 还看不出像谁的孩子“嗯”了声。
管她长什么样子，反正他和阿芙的孩子就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小女孩。
沈纵给小胖妞取名叫蓁, 蓁有草木茂盛之意，代表着勃勃生机和希望。愿他和明芙的小胖妞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小蓁蓁在娘肚子里的时候特别淘气会动，出生后性子却像她阿娘一样, 听话乖巧得不得了，每日该睡睡该吃吃，还特别爱笑。
小蓁蓁长到一岁的时候, 开始学说话了，最先开口叫的人不是爹爹也不是阿娘，而是姑姑。
明芙指着自己，教小蓁蓁喊阿娘, 小蓁蓁咯咯笑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喊出来。
明芙又指着沈纵，对小蓁蓁说：“这是爹爹，你喊爹爹。”
小蓁蓁张着樱桃小嘴“啊啊”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喊出来。
正好此时沈凝来摄政王府探望明芙，小蓁蓁对着沈凝张开两只小胖胳膊，嘴里唔唔了半天，忽然吐出了一句“姑姑”。
这声姑姑可把沈凝乐的，当即决定一辈子都不打她屁股。
小蓁蓁这声姑姑喊得值，第二日沈凝便送了小蓁蓁满屋子的金器银器小玩具。
等到小蓁蓁会喊爹爹阿娘的时候，她开始学走路。
小蓁蓁刚开始学走路的时候总是跌倒，明芙怕她摔的疼，给她缝了个小兔子软垫，绑在她背后，护住她的小脑袋。
小蓁蓁每天背着小兔子软垫和院子里的大肥兔一起溜达。
她摔倒的时候，会自己慢慢爬起来，吹吹小手，不哭也不闹。
明芙对此十分欣慰，总说她的小蓁蓁，长成了比阿娘坚强的样子。
小蓁蓁在任何时候都很坚强，除了被人抢了点心的时候。她对点心的执念像极了明芙。
有一回小太子来了摄政王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掉了小蓁蓁的软糕，小蓁蓁的眼眶立马红了，眼泪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一脸委屈地喊小太子：“坏、坏。”
憋红的小胖脸蛋上，眉毛向下垂着，眼神幽怨。
那眼神仿佛是在控诉：不孝侄儿，竟敢抢你姑姑的软糕！
有了女儿之后，沈纵又喜又忧，喜的是女儿很乖很可爱像明芙一样甜甜软软的，让人看着就欢喜。忧的是女儿每天晚上睡觉都离不了两样东西。
一是她从出生起就盖到现在的小花被。
二是她最最最喜欢的阿娘明芙。
每日女儿都要捧着小花被让明芙哄着睡。既抢了他的床位，又抢了他的夫人。
这极大程度缩短了她爹爹和她阿娘的亲密时间。
沈纵本以为等女儿大了，这种情况就会改善。然而小蓁蓁一直长到四岁还是这副霸着明芙的老样子。
每日都抬着她的小短腿，熟门熟路地爬到他和明芙的中间，用小屁股把她爹爹顶开，抱着她阿娘的手臂撒娇：“阿蓁要阿凉拍拍才睡睡。”
这话的意思是，她要明芙拍着她的背哄她睡。
这么个大活人隔在他和明芙中间，想在夜里做那档子事是不可能了。
女儿一直跟他抢夫人也不是办法，沈纵决定要让女儿赶紧学会独立。
于是沈纵用小蓁蓁最喜欢的小糕点跟她提出交换条件。
沈纵语重心长地告诉小蓁蓁：“阿蓁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学会晚上自己睡觉。”
小蓁蓁小脑袋摇了又摇：“不要，阿蓁要阿凉抱着睡睡。”
沈纵拿出一盘小糕点在小蓁蓁眼前晃了晃：“阿蓁想吃吗？”
小蓁蓁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糕点，摊开小手向沈纵讨要：“好爹爹，阿蓁想吃。”
沈纵满心无奈，原来只要有糕点他就能从臭爹爹变成好爹爹。
沈纵：“阿蓁想吃可以，但是你今晚得学着晚上自己睡觉。可以吗？”
小蓁蓁看着盘子里的糕点砸吧了一下小嘴巴，讷讷地点头答应：“好吧。”
沈纵：“乖。”
终于搞定了小碍事精，沈纵开始期待与明芙相拥而眠的美好夜晚。
夜里，他刻意在香池洗了两遍，换上明芙新为他缝的寝衣，心情愉悦地回了房。
明芙正在屏风后换衣服，烛火暖融，沈纵轻声靠近明芙，从身后抱住她。
明芙又甜又娇地道：“夫君，你回来了。”
“嗯。”沈纵道，“回来了。”回来与你共度良宵。
说着沈纵开始上手解明芙的衣带。
明芙红着脸，捉住沈纵的手，阻止他进一步动作：“夫君，不可以。”
沈纵：“为何？”
明芙咬着唇，羞答答地回道：“一会儿阿蓁会来。”
“她今晚不会来了。”沈纵说着，低头堵上明芙的唇。
明芙“唔唔”挣扎了没几下，就从了沈纵。
两人从屏风后面一点一点挪到了靠窗的榻上，更深露重，芙蓉沁水，气氛正好，眼看着就要成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小蓁蓁被守门的丫头放了进来。
沈纵看着吧嗒吧嗒跑进来的小身影，皱着眉道：“阿蓁，你不是答应爹爹晚上要自己睡吗？”
“你还吃了爹爹的糕点，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小蓁蓁憋红了脸，“呜哇”一声哭了出来，委委屈屈地道：“爹爹对不起，呜呜呜呜，阿蓁做噩梦梦了。”
本来沈纵还想严厉地训她几句，结果被女儿这么一哭，他又不忍心训她了。
刚想开口安慰女儿几句，只见女儿熟门熟路地从他手里抢走他的夫人，熟门熟路地钻进他夫人的怀里，熟门熟路地撒娇道：“阿凉，阿蓁好怕怕，要阿凉抱着睡睡。”
明芙心疼地抱紧女儿，在她额头上亲了亲：“阿蓁别怕，阿娘在。”
小蓁蓁擦掉眼泪，躲进她专属的小花被里，甜甜软软地应道：“好——”
沈纵无奈地叹了口气，今晚他的夫人又被女儿抢走了。
不过，只要女儿能平安快乐地长大，他便不跟她计较了。
小蓁蓁躺在明芙怀里，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沈纵伸出手臂圈住母女俩，闭上眼睛，正准备入睡，明芙轻轻唤了他一声：“夫君。”
沈纵睁眼看向夫人：“嗯？”
明芙轻手轻脚地把女儿放下，越过女儿趴到沈纵身上，“嘿嘿”一笑：“阿蓁睡着了，夫君可以继续了。”
沈纵脸颊发热，故作扭捏：“这不好吧，万一将阿蓁吵醒了该如何是好？”
明芙羞涩地把头埋进沈纵怀里，轻声道：“阿芙忍着不发出声音就好了。”
“那……好吧。”沈纵心里乐开了花，“让夫人辛苦了。”
明芙小声道：“我们去外头吧。”
“好。”沈纵应着，打横抱起明芙朝外边榻上走去。
可还没等沈纵尝到明芙的滋味，睡在屋里的小蓁蓁醒了，她找不到爹爹阿娘，害怕地哭了起来。
沈纵和明芙忙进屋去哄。
小蓁蓁边哭边道：“爹爹阿凉不见了，阿蓁好怕爹爹阿凉不要阿蓁。”
这句话，触到了明芙，她连忙将小蓁蓁抱紧，忍着心中的酸涩，柔声哄：“爹爹阿娘永远都要阿蓁。”
小孩子容易没有安全感，惊醒过后，明芙哄了好久，小蓁蓁才又睡着。
明芙亲了亲小蓁蓁胖鼓鼓的脸颊，抬头略带歉意地对沈纵道：“夫君，今日还是算了吧。”
“嗯。”沈纵伸出臂膀将母女俩温柔地圈起来，“睡吧。”
第二日，昨夜哭得停不下来的小蓁蓁又恢复了生气，哒哒哒地在院子里追起了兔子。午后还邀了隔壁侯府的小姐妹一起到院子里扑蝶。
夏日午后太阳晒，树上的蝉吱吱地直叫。
明芙本来在书房练字，沈纵闯了进来，“咔嚓”一下把门窗都锁了。
“夫君？”明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纵一把按倒在书案上。
沈纵给了明芙一个“你懂我想做什么”的眼神，哑着嗓子对她道：“趁现在。”
明芙懵懵地问：“什么趁现在？”
沈纵：“趁阿蓁去玩了，我们赶紧……”
明芙脸“嗖”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小声问沈纵：“时间会不会不够？”
沈纵：“不会，肯定够。”
“我让林管事安排了，待阿蓁玩累了，给她送盘她最喜欢的小点心。她这会儿没空理我们。”
……
过了阵子，沈纵和明芙抽空带着小蓁蓁去了越州。
小蓁蓁头一回出远门，对外头稀奇古怪的东西充满了好奇心，尤其是对那些在京城不常见到的小点心。
她看到街边有叫卖山楂糖的摊位，便拉着沈纵过去，叉着小腰板道：“爹爹阿蓁要吃这个糖。”
“可以。”沈纵道，“但是你只能吃一个。”
小蓁蓁比出两只手指，跟爹爹讨价还价：“给阿蓁买两个，阿蓁就告诉你一个关于阿娘的秘密。”
沈纵眼神微闪，看着眼前机灵古怪的小人，道：“你先告诉爹爹是什么秘密？”
小蓁蓁让沈纵把耳朵放过来，小声道：“阿凉她悄悄地在准备今年要给你的生辰礼，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沈纵“哦”了声，心里暗喜，神色不露。
小蓁蓁把小手摊开，问沈纵：“阿蓁告诉爹爹了，糖呢？”
沈纵递给小蓁蓁一个山楂糖，小蓁蓁吧唧吧唧吃掉了以后，又向沈纵摊开手，问道：“还有一个呢？”
“没了。”沈纵回道。
小蓁蓁握紧小拳头，肉嘟嘟的小脸涨得通红：“爹爹坏，骗小孩。”
沈纵：“爹爹方才并未答应你，所以不算骗人。”
“哼！”小蓁蓁噘着嘴，气呼呼地指控，“坏爹爹，我要像阿凉举报泥！”
沈纵无奈地笑笑，他不是不肯给女儿吃糖，是怕她吃多了糖又喊牙牙疼。
小蓁蓁已经撒起两条小短腿跑到了明芙身边。
她一本正经地向明芙告状：“阿凉我要举报给泥一个关于爹爹的秘密！”
明芙摸摸她脑门上软软的小刘海，柔声问她：“什么呀？”
小蓁蓁：“泥上次睡午觉，他跑来偷亲了你，我看到了。”
明芙双颊绯红，朝沈纵瞪了一眼。
埋怨他怎么这么不小心，做这事怎么能被女儿看见。
沈纵老脸一红，微微低头。
他也不想被看到，他那时还以为身边没人，这才忍不住轻轻碰了碰明芙的唇。谁知道正好被躲在柜子里玩捉迷藏的小蓁蓁撞见了。
明芙悄悄凑过去对沈纵道：“夫君，下回小心点。”
沈纵点头，轻笑道：“好，保证不被小家伙看到。”
小蓁蓁正是爱玩闹的年纪，看到沿街的湖边有人划着乌篷船踩荷叶，便向爹娘撒娇说要去。
她亲了亲明芙的脸颊，又在沈纵头上吧唧一口，甜甜地问：“阿蓁想坐船船，摘叶叶。”
沈纵：“好。”女儿那么甜，当然是答应她了。
三人要了条乌篷船，一同去采荷叶。
湖上成片的荷花在午后烈日的的曝晒下散着独特的淡香。小蓁蓁伸出小胖爪摘了三片荷叶。一片给阿娘戴在头上，一片戴在爹爹头上，剩下那一片最小的就戴在自己头上。
小蓁蓁弯着眼睛咧开嘴甜笑：“戴上小帽子就不怕晒了。”
明芙捏捏她肉嘟嘟的脸颊，夸道：“阿蓁跟爹爹一样聪明。”
摘了荷叶，小蓁蓁又拿着小木桶在荷塘里捞小鱼。
小家伙闹了一整天，玩累了趴在明芙怀里睡熟了，乌篷船在湖上摇啊摇，小蓁蓁的小呼噜声一阵接着一阵。
“阿芙。”沈纵轻声唤了明芙一声。
明芙应声抬头，唇就被沈纵轻轻噙住。明芙伸出拳头捶了他一下，沈纵松开她，问：“怎么了？”
明芙羞红着脸道：“阿蓁在。”
“她看不见。”沈纵指了指打着小呼噜的小蓁蓁，“我保证。”
明芙忽然想到方才在街上，自己和沈纵说过，下次要亲不能被女儿看见。沈纵向她保证下次亲她一定不会被女儿看见。
唔……现在好像的确不会被女儿看到。
那就亲吧！！！
*
小蓁蓁睡了一会儿，醒来肚子就饿了，抱着小肚子说要吃饭饭。
沈纵领着母女俩去吃饭，点了几道越州特色小菜。小蓁蓁吃得很香，明芙却没用几口。
沈纵夹了块肉给明芙：“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明芙红着脸摇摇头：“阿芙胸口闷，有些吃不下。阿芙月信好久不来了。夫君，阿芙好像……”
沈纵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喜不自禁。
他们家也许马上又要多一个小调皮蛋了。
回京之前，一家三口去了护国侯在越州的故居。
故居里供奉着护国侯夫妇的画像和牌位，沈纵和明芙领着小蓁蓁拜了拜外祖父和外祖母。
时隔多年，沈纵还记得当年自己曾在这里许愿，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能带他和明芙的孩子一起来，现在他带来了两个。
不，其实那时候已经有了，只不过那时候小蓁蓁还是明芙肚子里的正在发芽的小苗而已。
怪那时候做爹娘的太粗心大意没发现她的存在。
明芙伸手牵住沈纵的手，把头靠在他肩上，对他道：“夫君，上回来的时候，阿芙对爹娘许愿了。”
沈纵：“许了什么？”
明芙红脸娇笑：“求爹娘在天之灵保佑夫君长命百岁，与阿芙长长久久。”
沈纵笑，岳父岳母灵得很。
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