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影卫到皇后[穿书]
作者：顾青词
内容简介
 游舒穿到了一本书里，成为男主手下影卫之一，本以为自己拿的是权谋剧本，只要抱好男主大腿，将来迟早走上人生巅峰，顺便围观一下男主霸气侧漏广开后宫收归河山的剧情，结果不知哪里走岔了路，好好地封建社会兄弟情说变就变，稀里糊涂的升职成一代皇后，在影卫们的欢呼中一脸懵逼的接过了凤印。 萧未辛韬光养晦装病扮废柴二十多年，苦心经营谋夺皇位为母报仇。但某天，他突然发现身边的那个小影卫笑起来很好看，狐狸尾巴悄悄动了动。 游舒恨铁不成钢：你家女主对着女配笑得一脸娇羞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萧未辛：哦。 游舒：没有女主女配的势力帮扶，你能成事吗？ 萧未辛：嗯。 游舒：我这个狗腿为你操碎了心 萧未辛：要当皇后的人了，别乱说话，小心言官。 游舒： 男主大约是真疯了。 众影卫：这辈子从没这么高光的时候，影卫也能有春天！ 一个影卫走歪了的升职之路。 

==========================================================
第1章
夜色渐深。
屋内昏暗的烛光下，游舒一身黑衣端坐在案前手持碳笔奋笔疾书，借着灯下那豆大的火苗依稀能看见他脸上神情肃穆，好似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某年某月某日晴 ’
‘今天的任务训练完成度又是百分之百，影首大人十分满意，还直言我｜日后必定能成大事，当众拿我做了表率。我虽然嘴上谦虚了一番，但说真的，我觉得他说的对。’
‘如果影首大人能给点实际的好处，比如俸禄翻一番那就更好了。’
灯下的青年写完这句话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回头把内容看了一遍后拿起碳笔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今天的我似乎比昨天更英俊了几分。’
写完后他终于畅快的长舒了一口气，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箱子，小心的把小册子放了进去，依稀还能看到箱子里还有几本一模一样的册子，只是编号不同。
把箱子重新锁好放回床底，他才爬上床去，用掌风熄灭蜡烛，闭上眼冥想了一会后开始睡觉，作息习惯良好。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天才刚蒙蒙亮，游舒就已经开始起身活动了，他利索的穿好跟昨天一样的衣服，打开门从狭小的房间里走了出去，站在门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深秋清晨的空气沁凉，还带着露水的气息，他只觉得肺里仿佛都是水汽，整个人都清新了起来。
古代虽然有一万个不好，但空气质量是真的没话说。
有个穿着同款黑衣的男子恰好也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了他，熟稔的打招呼：“影三？你今天这么早？”
他回头看到了身后的人，点了点头算做回应，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影四伸着懒腰走过来，打着哈欠嘀咕：“听说今天的训练要加倍，我也太倒霉了。”
游舒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你昨天偷懒被影首大人逮到，自然是要加倍。”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谁不知道影首大人就疼你……”影四半真半假的抱怨着，嘀嘀咕咕的戳游舒的腰，“要我说你这腰也太细了。”
游舒冷酷拍开他的手：“不要随便动男人的腰。”
影四翻了个白眼，“你就装正经吧！”
说话间，其他房间的门也陆陆续续被打开，弟兄们都起身走了出来，大家互相打了招呼后就开始各自训练，几乎没有再交谈过，毕竟偷懒是要被罚的。
游舒在影卫营里实力排行第三，代号自然就是“影三”，其他人也都是按照实力排名做代号，互相间都不知道真名。等到训练完后，他们就结伴一起去小食堂吃饭，大家都忙忙碌碌的，谁也没闲功夫耽误时间。
游舒每天最期盼的时间就是饭点，因为影卫营的食堂大师傅炒菜很上道，味道不说怎样好，主要分量特别足，给肉从来不含糊，大肘子肥鸭腿红烧鱼每天变着花样的做，从来不会像学校打饭阿姨那样手抖。对他们这群身体刚出了青春期胃口奇大的人来说，非常值得点个赞。
食堂师傅可能以前是养猪的，今天的早饭就有大鸡腿，一人两个。分外加四个白面馒头两碗粥三个小菜一个鸡蛋一碗糕，游舒扫了一眼自己的餐盘，十分满意。
今天是他值班的日子，所以他必须五分钟解决完早饭，跟其他兄弟们点头示意后把吃得比脸都干净的餐盘放回去，动身去主子那里报道，今天他的搭档是影五。
两人在偌大的王府里极速前行，脚尖点地雁过无痕，务必要在王爷起身前完成交接。影二和影八已经在屋外守了一夜，游舒和影五顺利到岗后他们才能回去补觉。
临走前影二还摸了摸游舒的头，温声提醒他：“王爷今早情绪不佳，你们注意着千万别出错。”
游舒不自在的动了动脑袋：“知道了。”
“说了不要动我的头。”
影二眼里似有淡淡的笑意，随即转身一个纵跃消失在院子里。
游舒蹲在窗下耐心的等着，顺便看了看时间，在心里默默计时。
‘三——二——一’
下一秒房门果然被打开，从屋里走出了一个男人。
游舒是个懂规矩的人，作为身份卑微的影卫，没有主子的允许他是绝不能私自抬头直视他的，但他不用抬头就知道那人是个什么模样。
陵王萧未辛今天穿了一身月牙白长袍，乌黑柔亮的长发随性的披散在身后，并不像别的成年男子那样束冠，这便显得他更清弱些，长袍外还罩着一层纱，腰间挂着块翠玉吊坠，身型颀长偏瘦姿容华贵，芝兰玉树风度翩翩。
作为京城第一美男，陵王殿下的确担当得起这个名号。他面容秀丽俊美，眉目清朗如画，既不会像女子那样阴柔，却也不似寻常男子那样阳刚，所以无论男女见了他总会有些遐想，若不是他常年病弱缠绵病榻，怕是王府后院自荐枕席的人能挤破城墙。
正如影二所说，今天陵王殿下心情的确很不好，一早开门就皱着眉，看谁都不顺眼，就连平日的贴身侍卫祁寒和望尘都不敢多言一句，生怕触了霉头。
“昨夜听说我那皇兄又发疯了？”萧未辛站在门前神色不定，好半天才说了这么一句话，跟在身后的大丫鬟画椿轻轻的为他披上一件披风，却被他不耐的随手摔在一边，顺着风恰好落在了蹲在窗下的游舒头上。
游舒：“……”
强迫症上来了，非常想把头上的披风扯下来。
但他不敢，怕掉脑袋。
祁寒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昨夜……咱们的人……失手了。”
萧未辛眸色深沉，启唇骂道：“没用的废物。”
“留下把柄了吗？”
祁寒摇头：“没有，他在被抓之前就自尽了，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萧未辛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点。
然而蹲在墙角听完全程的游舒心情却并不轻松，因为昨夜执行刺杀任务的那个人也是影卫。虽然是地字杀的成员，跟他们天字杀通常不会一起执行任务，但当年大家都是一起从幼年开始接受培训的，互相之间多少也算有交情，谁死了都不好过。
像他们这群被主家培养专门杀人卖命的影卫，从进来的第一天起命就不是自己的了。比如说，他们每个人的后牙槽里都有一颗小小的药囊，危机时刻就会咬破药囊释放出里面的剧毒，几秒钟就会七窍流血死状可怖，他们被灌输的理念就是宁死也不能出卖主子，主子的安危大过一切。
这是进来的第一天影首大人亲口告诉他们的事，并让他们永生都要牢记在心。
就像昨夜死去的那位兄弟一样。
游舒起初不能接受这样的生活，现代教育告诉他众生平等生命可贵，但在这残酷的年代太久远了，见多了杀戮和死亡，他渐渐的也就沉默闭口不言，毕竟他没有能力搅动一个时代，陵王动动手就能把他悄无声息的杀掉。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反正本来也是捡来的一条命。
更何况跟着主角的话，生还几率总会大一点。
游舒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穿到一本爽文小说里，主角就是眼前的陵王萧未辛。
书的内容不算复杂，讲的就是大夏王朝的权谋之争。当今皇帝萧未深是个多疑自大且手段残暴的人，当初上位的过程就非常不光彩，当了皇帝后更加肆无忌惮，靠着外祖家族势力搅得朝堂腥风血雨，借机杀了不少反对自己的重臣，以及任何可能会对他皇位造成威胁的亲兄弟。
在这种危机情况下，萧未辛选择隐忍投诚，对外称病假装废柴，成天闷在府里不愿出门，就是想要自保。即便这样萧未深都没能放过他，屡次三番试探他是否真有疾病，隔三差五就让太医来假借关心病情探虚实，还逼着他每天都要喝宫里送来的药汤。
萧未辛忍辱负重照单全收，这才险险活了这么多年，他下决定心要报仇，私下里一直在收集自己的势力，多年来也渐渐赢得了不少人的暗地支持，更认识了两个深爱他的高门贵女，从此一路助他步步攀登坐上皇位。
游舒看书的时候就很欣赏萧未辛，他最初手里的牌太烂了，母妃出身一般，家族势力薄弱，自身又不被父皇宠爱，在宫里经常被其他皇子欺负，从来没有过过一天轻松的日子，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人人可欺的角色，硬是凭着无人能及的忍耐力逆风翻盘，最终居然打赢了这场战。
没有哪个男人不希望过这样的人生，大权在握美人在怀，知己三两好友成群，谈笑自若胸有成竹，游舒作为一个普通大学生也不例外，他很希望自己也能像萧未辛那样做出一番大事业，但他不贪心，只要一个真心相爱的妹子就好。
虽然他穿来十多年了还是没引起主角的注意，但没关系，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游舒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优秀，总有一天主角的眼睛会看到自己。
然后他就可以被主角赏识，成功抱上金大腿走上人生巅峰，说不定还会被载入史册，名留青史，人生简直太圆满了。
就在这时，萧未辛身后的丫鬟画椿低声提醒道：“王爷，深秋寒气重，请您带上披风。”
萧未辛不耐烦的回头，“拿来。”
画椿看了一圈，最终找到了墙角那熟悉的银狐披风。
萧未辛也看到了。
游舒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主角那令人发指的重度洁癖，暗道不妙。
“还不滚过来？”萧未辛皱眉。
游舒小心的把披风从头上拿下来，毕恭毕敬的走到他面前弯腰递过去。
萧未辛不接，画椿伸手接下了，却并没有再披回他身上，看样子这银狐披风是不会再要了。
那可是极地银狐的皮毛做成的啊！还绣着金丝银线，价值千两黄金！！！
败家子……
游舒在心里肉疼的滴血。

第2章
萧未辛本来也没打算昨夜真能刺杀成功，他主要是想刺探皇宫防御的真实情况，谁知那蠢货竟惊动了禁军，虽然没留下把柄，但以萧未深为人来看，他必定会追查这件事。
在饭厅用了早膳后，萧未辛抬眼就看到另一个婢女洛瑶端了碗药来。
“王爷。”洛瑶不像其他人那样惧怕，直言不讳的说：“这药还喝吗？”
萧未辛冷笑一声，“当然要喝，不然怎么对得起皇兄特意给本王找的方子？”
说罢，他端起碗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在房梁上尽职尽责的游舒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主角太难了。
那药虽然的确不是什么毒药，但是药三分毒，狗皇帝这么天天的殷勤送药，除了想在外头博一个好兄长的名头外，更多的还是想试探他是否真的有病，毕竟药喝多了肯定对身体不好。
萧未辛当然也知道这件事，但他不能拒绝。因为萧未深每天派来送药的太监就在饭厅外候着，时不时的会偷偷看过来，非要亲眼见证他喝下去才肯回去复命。
今天的药喝完后，那太监却没急着走，反而谄媚的笑着躬身道：“王爷药喝完了，便随奴婢一起进宫吧？”
“皇上一早起身就说和几位王爷许久未见了，特意吩咐奴婢们来请呢，秦王庸王都已经动身，您看……？”
萧未辛转过身正对上那老太监，脸上却已不是刚才那副表情，一脸的脆弱纯稚，轻咳两声后软声说：“皇兄召见？那臣弟这就随公公同去。”说完他又咳了几声，脚下虚浮无力，看着果真像是久病不愈的人。
主角这个演技不去拿小金人太可惜了，就这虚浮的步伐逼真程度简直以假乱真，就连他这样内功深厚的人都看不出什么差错来。
其实萧未辛并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正相反，他的武功之高或许并不在游舒之下，只是他为了演好病秧子才特意收敛，这么多年了竟真的没人知道这件事，只有游舒和几个贴身侍卫丫鬟知晓，能把内功收放自如到这个地步，萧未辛的功力可见一斑。
眼见着萧未坐上马车，游舒和影五神不知鬼不觉的钻进马车底层的夹缝里躲避，进宫的马车经过城门时一定会被搜查，但萧未辛早就改造过了马车，底部的机关打开里头可以容纳两个成年男子，这是他为了以防万一特意弄出来的，毕竟保命重要。
影五和游舒一起伏在车底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影五个子比一般人高些，挤着游舒非常难受，影五自知不好，对着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来。
游舒脾气很好，一般从不跟人生气，影五也算是他比较合得来的兄弟之一，他只好往旁边挪了一点，脑子里开始回忆剧情，这是他十多年来每天都会做的事，以防自己忘记。
这应该是剧情开始的地方，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问题的话。书里开场的剧情就是萧未深深夜遇刺雷霆震怒，第二天一早就把几个兄弟以及可疑对象全部拉进皇宫里逐个试探，因为他觉得哪个都有作案动机，但凭他的脑子又实在分析不出可能是谁。所以这趟此去也算鸿门宴，不过主角机警低调，几乎没有任何纰漏的完美避开了陷阱平安脱身。
当时看书游舒还捏了把汗，因为狗皇帝几次三番给他们兄弟几个挖坑，就算人不是他们派去的，只要说错话也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完全就是个符合人设的暴君。
马车一路平顺的到了皇宫，皇宫不像外面那样自由，里头到处是守卫和禁军巡逻，看不见的暗处更有无数皇宫暗卫盯着，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就地处死，游舒不是第一次进来，但他还是不敢出一点意外。
从正门口到狗皇帝招待兄弟的御花园很远，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太阳都升的老高了。因为是亲王，所以萧未辛有驱车直入的特权，这是历来皇城的规矩。
到了地方后，萧未辛在宫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脚下故意一个趔趄险些摔着，幸好祁寒眼疾手快的扶住他，马车被其余宫人接过驶进了专门的停车间。
确认马棚里没人后，游舒和影五才小心的从马车底下钻出来，刚刚他们一路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路线都记了下来，虽然全程没有看到外头的东西，但凭感觉也能快速分辨风向，这是作为一个顶尖影卫的基本职业素养。
眼下马棚里没人，游舒和影五一前一后钻了出去，两人在马房外迷晕了两个侍卫，然后快速换上衣服，把人藏在马车底部放好，确保他们两个时辰内不会醒来，易了容后才又走出去。
殿前伺候的侍卫衣服很好辨认，所以他们才特意找了那两个人，虽然不一定能近身，但只要能看到自家王爷就行。
“这衣服上的金线也值不少钱吧？”影五小声的嘀咕着，不住的轻轻抚摸着衣摆的飞鸟图案。
游舒一边高度警觉的观察四周地形，一边严肃的说：“别瞎摸。”
影五跟游舒一起执行任务总是稍稍会放松些，因为游舒实在很可靠，他几乎从不会出错，有他在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我前阵子休沐出去，又输光了。”
“那就别赌。”游舒冷声回道，“就你这点家当，不攒钱娶媳妇了？”
影五撇嘴：“我们这样的人哪来的媳妇，有今天没明天，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谁家姑娘愿意跟你？也就你天真，总以为自己能熬到那时候。”
“万一呢？”游舒确认周围一切安全，这才领着影五往花园走，装作是巡视的模样，“梦想总是要有的。”
影五虽然不苟同，但他也不忍戳破他的美好愿景：“影三，有时候我真好奇你为啥还能这么……影首大人跟影二都是怎么训练你的？”
游舒没有回答，他目光直视前方不偏不倚。其实这些话影首大人都不知说了多少次，他总让他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他们这些人根本等不到自由的那天。
他们是签了死契的人，身心灵魂都被打了烙印，一辈子都只能是奴，如果想逃，第一步就会被内部抹杀，妄想脱离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就算有机会能脱籍，他们也未必能活到那个时候，因为影卫可以堪称所有小说电视剧里死亡率最高的职业之一，你看电视里那些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影卫们，几乎都是一波一波的死，遇到主角也是死，遇上反派还是死。
不然怎么叫死士呢？就像昨夜自尽的那位同僚，任务失败为了不背叛主人，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游舒抿了抿唇，可就算现实如此，他也不想认命。
御花园很快就到了，外头的守卫看了他们一眼就放行了，他们都是认衣服多过认人，因为守卫实在太多，反而根本记不住长什么样，大家都是大众脸，谁也别想出挑。
他俩进入御花园后就在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里站好，左手按在刀柄上与皇宫侍卫一个姿势，完全看不出是外头混进来的，这个角度能清楚的看到自家王爷。
游舒瞥了一眼风姿翩翩的萧未辛。
嗯。
我家王爷还是那么美丽，对比之下狗皇帝的颜值次的就像是大街上捡来的。
不愧是主角。
萧未深昨夜经历了一场刺杀，心情非常糟糕。任谁一睁眼就看到床顶上一张蒙面黑人的脸都会被吓到崩溃，要不是他平时习惯在屏风外留守侍卫陪护，怕是命都没了。
那淬了剧毒的匕首离他就差了几公分。
刺客自尽后他没能得到线索，愤怒之下把人鞭尸后头颅挂在了御花园正上空，仿佛要跟谁示威一般。
游舒抬眼看着被悬吊着的人头，眼里暗波汹涌，转瞬却又消逝不见，只是按着刀的手微微用了点力，但他能做的也就仅是如此罢了。
影五也看到了，昔日共同训练的伙伴这样惨死在眼前，说没有波动是不可能的，可他却不像游舒那样心绪会有起伏，毕竟他知道来日有一天，或许被挂上去的可能是自己，也或者是别的什么兄弟，习惯就好。
萧未深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看着陪坐的三个兄弟和皇叔以及侄儿，故作姿态的问道：“皇叔近来可好？几位皇弟如何？”
“劳烦皇上挂心了，臣等都很好。”留王萧承古是当中辈分最大的，作为先帝胞弟的他自然也先回答，虽然已经三十六岁，但岁月不曾给他一点风霜，仍是年轻时的模样，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看不出是儿子都十五岁的大叔。
留王叔都发话了，下面的三个亲王也都纷纷表示自己很好。
萧未深意味深长的撇了一眼三个弟弟，十六弟萧未鸣，四弟萧未静，以及七弟萧未辛。
游舒在心里忍不住又开始吐槽，狗皇帝这厮打仗不行，文墨也没有，政治才能更是狗屁，唯独内斗杀兄弟父亲最在行，老皇帝那么牛逼的种龙，睡遍后宫给他留了十几个兄弟，硬是给他杀的就剩三个了。
就这硕果仅存的三个兄弟，狗皇帝却还想着全给送走，老皇帝要知道自己种下来的果子就这么被超生办出身的大儿子给办了，估摸着能气的从土里出来把他带走。
游舒再次唾弃他。

第3章
萧未辛并不出声，他一般在外头从不主动开口说话，只低头捧着茶盏小口轻啜，似乎没看见不远处悬着的头颅。
庸王萧未静也是个人精，他常年混迹各种风流场所，很懂怎么在萧未深手下讨活路：“臣弟听说昨夜皇兄遇刺了？”
秦王萧未鸣的消息不怎么灵通，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
“的确溜进来一只小虫。”萧未深全没了昨夜那惊惧模样，在几个弟弟面前故作姿态：“不过朕的禁卫军很快就将此人抓获，只可惜却没能问出幕后主使。”
“那真是太可惜了。”萧未静叹气，他的相貌比起萧未辛而言更显阴柔，如果换上女装也不见得有人怀疑他的性别，平素又是个吃喝玩乐样样在行的浪荡子，皱眉忧虑的时候倒真像是关心自己的皇兄：“臣弟方才就瞧见御花园垂悬示众的头颅，看来就是那不知死活的刺客了？”
“不错。”萧未深眼神阴郁的回头瞥了一眼，“朕还在查这件事，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
他接下来的话不说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秦王萧未鸣是先帝留存下来的皇子中最小的一个，今年也才十七岁而已，不如几个兄长稳重机警，迟钝的问：“那皇兄你把臣弟们召来是想让我们帮忙抓人吗？”
萧未深对着萧未鸣似笑非笑：“有劳十六弟操心了，朕只是想问，你们觉得幕后主使有可能是谁？”
萧未鸣一脸茫然，他怎么会知道呢？
萧未深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萧未辛：“七弟觉得呢？”
久未说话的萧未辛果然没能被放过，他不紧不慢的放下杯子，秋风吹过，他冷的打了个寒战，紧了紧身上的毯子，气弱的咳了两声，启唇答道：“臣弟觉得，此人必定蓄谋已久。那刺客能混进皇宫，说不准皇兄身边的人就有被买通的内奸。”
“臣弟也是这样觉得的。”萧未静跟着心不在焉的点头，“不然区区一个刺客怎么在禁军眼皮子底下跑进去？”
萧未鸣偷眼看着自己的两个兄长，生怕被落下，忙跟风显得自己聪明点：“对对对，臣弟也附议！”
萧未深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来回转悠，好似仍然在琢磨他们当中谁能露出什么破绽来，“可那刺客已死无对证，朕身边的那些人也查不出什么，着实棘手。”
“你们觉得，朕应该从何处下手？”
萧未辛茫叹气着摇头，愧疚的说：“臣等都是平日从不问政事的闲人，此事是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不能为皇兄分忧，皇兄若是怀疑谁便去抓来审问一二。”
萧未深唇角微笑加深，表面看着淡定从容，内心里其实很暴躁，因为三个便宜弟弟哪个都看起来很无辜。
萧未静一副别耽误老子风流的浪荡德性
萧未辛虚弱的咳着，眼看着马上就要断气
萧未鸣的大眼里写满了懵逼，跟没睡醒一样
作为一个没有什么高深智慧的平庸皇帝，萧未深无法判断这事到底跟自己的几个皇弟皇叔有没有关系，怪就怪那刺客死的太干脆，身上什么东西都没留下，连杀自己的匕首看着都像是街上五文钱随手买来的，完全无从查起。
不过萧未辛至少说对了一点，那就是身为皇帝，他的身边也不是绝对安全，内奸是肯定有的，虽然他不能确认是谁，但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的做人原则让萧未深一步步走到今天，所以他昨夜就已经血洗了身边除了绝对心腹的所有宫人，哪怕是园中扫地的老太监都没能幸免，上上下下一共处死了上百人。
游舒会读唇语，大概能判断出他们在说什么，萧未深那狗皇帝并没有放下怀疑，他也没蠢到真的能凭几句话就看出谁是主使，只不过就是想看看他们几个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罢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两个影帝和一个真正傻白甜一只老狐狸，啥都没得到。
不过萧未辛好容易才培植起来的能混在皇帝内寝的人也夭折了，算是损失惨重。游舒知道这段初始剧情，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主角不是那种急功冒进的人，这次的事会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以后行事会更小心谨慎，绝不会再轻易冒险。
萧未深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栽赃什么罪名给他们，只好憋着气假装兄友弟恭，还很和善的关心起了萧未辛的身体，问他药喝了没有。
“皇兄一番好意臣弟怎敢浪费？”萧未辛远山眉轻轻蹙起，即使病恹恹的也不能掩盖他的容华风流，说话声音气弱带喘：“只是臣弟的底子太差，不论多少补药喝进来都没用，前阵子王太医甚至说……臣弟这个身子怕是好不了了。”
萧未深故作惋惜，假惺惺的说：“王太医说的话也不能作数，朕会命人广贴告示，说不定在民间能找到高人，医治好你的顽疾。”
“多谢皇兄。”萧未辛一脸惆怅，明显是不信自己能好，“我这个病是母胎就带出来的热毒，算卦先生都说臣弟命格薄弱，一辈子无儿无女药石为伴，臣弟也早就认命了。”
他的眼里隐隐的有些泪，弱不经风的模样惹人怜爱，饶是心狠如萧未深也有些动了恻隐之心，这么多兄弟，说起来也就只有萧未辛从小到大不惹事，当年争权夺势时也没有他的影子，昨晚的事多半与他真的不相干。
“莫要信那江湖骗子的鬼话，有朕在你不用忧虑。朕已经让皇后相看了，有合适的待嫁贵女都给你瞧瞧，早日成亲说不定还能冲冲喜。”
萧未辛轻咳了一声，苦笑着摇头：“皇兄可别再给我塞人了，臣弟这样的身体怎能拖累好好的姑娘？更何况，去年你不是刚给我抬了一个侧妃周氏？王太医都都说我身体有……有亏，臣弟哪有那福气消受？”
说到这事萧未深眼里就有些得意，萧未辛这就等于是明面上的承认他不行。周氏是他亲自送进去的人，进门一年都没能圆房，好些回周氏欲入房伺候都没能成事，反而被萧未辛恼羞成怒的赶了出去。
那档子事不行对所有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萧未辛就算长的再好又有个什么用？
萧未深喜欢揭别人伤疤，可以满足他某种阴暗的癖好，旁人越是痛苦他就越开心。
御花园喝了茶，这波刺杀看似就是明面上过去了，萧未辛在侍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刚一落下车帘，他的面色就阴沉下来，祁寒和画椿多不敢多说话，一路沉默不语。
游舒和影五也早就回到了马车里，跟那两个侍卫重新换了回来，那两人也只会以为自己在路边不小心睡了一觉，不会敢告诉任何人自己松懈。
到了王府内院后，萧未辛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好容易培养出来的那点人都给折了，他怎么可能不生气。游舒蹲在房梁上值班，影五在房顶，两人一内一外分工合作。
书房内外所有人都被萧未辛赶了出去，除了影卫游舒就剩他自己，所以在游舒的角度能看见萧未辛的所有动向。
萧未辛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玉杯，外人是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的，可游舒硬是能从他的表情中解读出好几种意思。
大概他已经把狗腿技能训练的炉火纯青了吧。
书房的静谧保持了大概十分钟，萧未辛忽然握紧了手中的玉杯，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那玉杯就在掌心中被碾成碎片，鲜血顺着手掌一滴一滴的往下流淌，滴落在月牙白的衣衫上。
可他浑然不觉，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游舒能理解主角此刻的心情，多年隐忍却险些坏事，还赔上了人手，这大大的折损了他的自尊和骄傲。
不过没关系，主角是有光环的，就算作死也能很快有人填补上，游舒作为上帝视觉的读者完全不担心，甚至在心里还默默的给他加油。
“来人。”萧未辛冷静下来后情绪也平复了，开口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说了一句话。
但他忘了所有人都被他支使出去，屋外并没有人听命，游舒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来，于是轻巧的落在书桌前，单膝跪地低声说道：“王爷有何吩咐？”
萧未辛本想叫人来处理自己的伤口，此刻也想起周围的人都被自己差遣出去，他抬眼看着地上跪着的影卫，淡淡的说：“过来给本王包扎。”
“是。”
游舒从地上站起身，他们这些人常年游走在死亡边缘，处理伤口就跟吃饭一样寻常，他在书架上找到了金创药和纱布后恭敬的走了回来。
萧未辛整个手心都被瓷片扎了个透心凉，游舒手头没有镊子，就用银针一个一个的挑出那些细小的碎片，看着他掌心血肉模糊的样子，在心里微微的叹气。
这些人怎么都这样，从来不拿自己的手当肉。
萧未辛本来在想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不经意间抬眼就看到给自己包扎的影卫。
凭心而论，游舒的颜值别说在影卫中，就算是放到帅哥群里也是很能打的。他虽然不如萧未辛那样容貌绝佳，但却也是个极为英俊的男人，剑眉星目朗若清风，怎么看都会觉得只做一个区区影卫实在可惜。
萧未辛从未关注过影卫这个群体，在他眼里那不过就是一群生活在暗处不得见光的死士，却没想到自己的影卫中竟还有这般人物。
不过他也只是惊艳那么一刻而已就又冷下来。
游舒不知他心中所想，但他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并且尽力的保持自己最完美的一面给萧未辛看。
毕竟蚂蚁竞走十四年了，而他终于有机会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男主！
搞事业的机会来了！

第4章
游舒替萧未辛仔细包扎好伤口，回身瞥见一地的碎碴，出于自觉和强迫症他就自动拿着苕帚过来一点点的清扫干净，期间一直凝神屏气还要注意不打扰主位上的人。
按理说这差事怎么也轮不到影卫，扫地这种粗活自然有粗使丫鬟来做，但游舒觉得反正也不是大事，再说这屋子里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下人过来，他顺手就打扫了，也不耽误什么功夫。
尽管他的动作再轻，萧未辛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受了伤的那只手被处理的很妥帖，几乎没有一点刺痛的地方，这小影卫倒是做事仔细。
他也不想去烦那些事，索性就坐着闲看游舒扫地收拾残局，毕竟哪个领导都喜欢有眼力见且勤快的下属，游舒识时务也是优点。
“王爷，一切处理妥当了，属下可要告退？”游舒打扫完后毕恭毕敬的低声询问。
萧未辛懒洋洋的没有回答，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话，也许是因为他今天心情实在不好，脸上一直都是冷冰冰的表情，一般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他一直不发话，游舒也不能自己起来，便也保持着跪地姿势不动。
他低着头盯着地砖看，这书房的地砖铺设有一段时间了，上头的白玉石头却仍然光滑温润，如果要是抠一块出去卖的话应该也能换不少钱，起码跑路费够了。
狗皇帝不管怎么说，在金钱方面没有亏待过几个弟弟，尤其是对萧未辛，几乎大部分要求都能满足，所以萧未辛除了自己暗地里的那些产业外，明面上光靠着俸禄也能过的滋润。
游舒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萧未辛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底下还跪着的影卫挥挥手轻声说道：“你出去吧，这里不用人守着。”
游舒得令，从地上站起身来一秒钟就消失在主角面前，绝不拖泥带水。
萧未辛眼瞅着那小影卫利落的从窗户那翻了出去，皱眉看了半天。别人退下都是光明正大的自正门而去，究竟是谁教的那混账走窗户？
因为王爷的一句话，游舒不用再待在沉闷的书房里数羊，恰逢饭点到了，他内心雀跃如同被释放出笼的野狼，脚不沾地急匆匆地往食堂跑，什么主角王爷事业女主之类的都给抛在脑后，此刻他们这群人远不如饭桌上的一盘大肘子重要。
食堂饭点人头济济，影卫营的伙食好是出了名的，所以常有王府里其他地方当差的人也来蹭饭，所以游舒得尽快去，不然晚了可能会吃不到好东西。
他端着自己的饭盆规矩的排队，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身前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王爷身边的主事丫鬟，早上还见过的洛瑶。
说到洛瑶这个丫头，游舒忍不住就要多看两眼，她长得可可爱爱邻家萝莉的乖巧模样，放到现代又是一个宅男女神，小圆脸贼软萌，看上去娇娇弱弱毫无杀伤力，甜度八颗星。
假如游舒没有亲眼见过她单手拧爆过人头的话。
一想起那个画面，游舒仍然忍不住恶寒，怎么也想不透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能做出这么恐怖的事，而且她饭量貌似比自己还大，活脱脱的就是个饕餮，跟她那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完全不搭嘎。
一般来说，像洛瑶和画椿这种级别的大丫鬟都是有自己的小厨房的，待遇福利比得上平常富贵人家的小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实在没必要自降身价跑到影卫营这种地方扎堆抢饭。
但也不知她什么原因，隔三差五只要得空就要来打饭，搞得影卫营的其他弟兄们纷纷退避三舍避之如蛇蝎，生怕得罪了她被削。
大约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洛瑶回头一眼就瞧见了他，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声音也是软软绵绵的：“是你呀。”
游舒硬着头皮点头，端着饭盆没吱声。
洛瑶性格比男人更洒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老是有意无意的找游舒说话，但却说不出什么正经事：“今早是你当差吧？”
她的话很多，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游舒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的话要讲，而且全是些不重要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连两个下人争吵这事她都能津津有味说上半天。
你们女孩子都这么八卦的吗？
游舒很不理解，他在影卫营时间太长，周边又全是神经粗到令人发指的糙汉子，连看门的狗都是公的，早就不适应外面的女孩了，实在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应对比较好，索性干脆冷着脸不说话，这样应该不会出错。
再说洛瑶还是主角身边的心腹丫鬟，表现的好了说不定还能有机会推荐自己。
一想到搞事业，游舒身姿立得更直了些。
洛瑶也不介意他不搭理自己，仍旧自说自话，游舒打了饭后端着盆找到兄弟们一起坐，洛瑶多少也是个女人，怎么样不好跟过去，只好遗憾的拎着食盒往外走，只是很隐晦的又瞥了一眼游舒的方向。
游舒刚坐下，影四笑嘻嘻的就凑了过来：“洛瑶姑娘为什么总爱跟你说话？”
“我怎么知道？”游舒皱眉，哪壶不开提哪壶。
影八神神叨叨的贱兮兮一笑：“老三，要不然我给你算一卦？你脑门上的桃花都要开了，我觉得你肯定马上就要红鸾星动！”
“老八算卦从来没准过，不过我觉得这次可能是准的。”影九凉凉的说，一边妩媚的抬手拨了拨头发，因为经常会被派去执行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所以他常年要穿女子服饰，如果不是他的手关节粗大，怕是真会被人当成女子。
游舒一直不说话，在他看来，自己的这些同僚们就是闲的，天天编排自己跟洛瑶的八卦。先不说他跟洛瑶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就算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不喜欢。
洛瑶这样的萌妹子看看就好，性格实在不是他的理想型，如果可以选择，他还是喜欢女主夏吟秀那样的女孩，温婉恬静聪慧可人，从来不给别人找麻烦，是他梦寐以求的女神。
当然了，这么好的女主只能是男主的。
他一直不说话，影二严肃的发话了：“你们都不要啰嗦，快些吃，下午的训练不准偷懒。”
影二某种意义上可以代表影首大人，所以其余小弟们都只好乖乖的闭嘴吃饭，游舒松了口气，感激的对他投去目光，影二却摇摇头表示不用谢。
一顿饭很快用完，游舒走出了食堂，中午的两个小时是王府里所有人午休的时间，古代人很重视午觉，连做粗使的下人都可以休憩片刻，影卫们当然也不例外。
但游舒尽职尽责，还是选择去值班，王爷中午习惯在花厅小睡，他就在花厅外头的廊下守着，抱剑看着枯黄的树叶发呆，这样的日子一天天的过，他有时候也会产生疲倦，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萧未辛为了演戏做全套，每天的生活非常枯燥，没有大事基本不会出府，所以游舒也几乎没有出过远门，尽管已经穿越十多年了，他其实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
偶尔的偶尔，他也会想，假如以后功成名就走完剧情获得自由身，他也想去外面走走，看看古代的千里河山是不是真像书里说的那么波澜壮阔。
但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毕竟从剧情开始到主角成功登基，中间跨越了好几年的时间，他尽管知道剧情走向，却不敢轻易的擅自行动，怕引起别人的怀疑。
影五在花厅廊下的草堆里睡的口水直流，游舒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过了一会儿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走进了花厅，游舒抬眼一看，正是秦王萧未鸣。
这会儿正是所有人午休的时候，萧未鸣苦着脸跑来找他七哥，咣咣咣的抬手砸门，完全不管里头的人是不是在睡觉。萧未辛的起床气很重，游舒可不敢轻易去挑战，忙现身阻止了他的作死行为。
“秦王殿下，我家王爷还在小憩。”
“我知道。”萧未鸣小脸苦兮兮的，看着倒不像个亲王，“我找七哥商量点事。”
游舒都不用猜就能知道是什么事，说起来萧未鸣虽然是先帝最傻的儿子，却也是最能烧钱最能闯祸的那个，花起钱来如流水一样随意，经常因为没钱或者又闯了祸跑来找萧未辛解决。
他俩的母妃当年都还活着的时候感情很好，临终前萧未鸣的母亲还把他托付给了他，求他代为照看，萧未辛虽然觉得麻烦，却也还是应下了，于是从此头上就多了个包袱，成天被他搞得头大。
“殿下可以等王爷醒来再说。”游舒低声回道，“王爷今日心绪不佳，殿下还是莫要打扰了。”
萧未鸣有些犹豫，却也听话的跟着他来到花厅廊下的桌前坐着，游舒不动声色的把睡死的影五踹起来让他躲好，自己本也打算退下时，萧未鸣却说话了。
“昨夜的事……是七哥做的吗？”
游舒回过身来，眉眼低垂不露痕迹：“回秦王殿下，属下不知。”
“哦……”萧未鸣懵懂的点头，他挠了挠头后又说：“那他今日情绪不佳，是个怎样的不佳？”
游舒不解：“殿下此话怎讲？”
萧未鸣双手不停的来回搓搅，有些紧张的说：“就是……我在天香楼得罪了夏丞相的儿子夏怀章，一时失误把他的脑袋开瓢了。”
“你觉得，我七哥会帮我解决吗？”
游舒：“……”
我觉得你自刎还更靠谱点。
夏怀章是什么人？那可是狗皇帝他娘夏太后的亲外甥！夏丞相的独子！本书第一大反派的亲儿子！
你上来就给人开｜瓢，还有脸来问？？？
而且在这个当口惹事，你七哥首先就得先把你剐了！
“恕属下直言。”游舒淡淡的回道，“殿下还是想法子躲一阵子，我家王爷起身了，怕是会先对您不利。”
萧未鸣凄凄惨惨的趴在桌前，只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而已经被吵醒的萧未辛拎着剑杀气腾腾而来，冷笑道：“他说的不错，本王现在就先打死你，再去给夏怀章赔罪！”
萧未鸣吓到鸡叫，哆哆嗦嗦的躲到了桌底。

第5章
萧未鸣挨了揍，可怜兮兮的缩在墙角不敢乱动，自知理亏。
而游舒早在萧未辛出场的时候就眼疾手快的找了地方躲好，非常有眼力见的不出现在他面前，防止起床气撒不出去的主角看到自己火气上涌拿他来练手。
萧未辛冷冷的坐在桌边，情绪平复了一会后看着萧未鸣骂道：“你是蠢货吗？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离他远一点？”
“我、我知道……”萧未鸣偷眼看他，憋屈了一会儿又说：“可、可他在我面前羞辱你，我受不了！”
萧未辛一脚踹过去，恶狠狠的说：“他要羞辱就随他去！夏怀章是个什么德性你我都心知肚明，我难道还差他一句不成！？”
“不行。”萧未鸣抹着眼泪站起身来，非常固执地道：“我就不许他那样说你！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肖想你！那些污言秽语我就算再来一次也还是要动手！”
萧未辛看着他义愤填膺的不肯认错，好半晌才叹了口气，把剑扔在地上，沉声说：“过来。”
萧未鸣哭哭啼啼的走得近了两步，刚才那个气焰又弱了下来：“七哥，那我怎么办呀？”
“你这个脑子就知道逞一时之能，现在知道麻烦了？”萧未辛恨铁不成钢，“夏怀章这笔账我留着日后必定会清算，但在那之前我一再的告诫你一定要忍，万事过手前务必想清楚后果。如果你没有能力对仇人一击必杀，那就只能忍着，无论你有多少想杀他的理由，知道吗？”
萧未鸣不住的点头，却还是委屈的哭着说：“要是母妃还在，怎么能让咱们受这种欺辱？”
萧未鸣的母妃是四妃中的淑妃，当年和萧未辛的母亲贤妃情同姐妹，两人性情相投不爱争抢，淑妃的身份地位比贤妃还高了些许，那时没少护着贤妃母子不受欺凌，所以萧未鸣现在提到她，萧未辛心里也不好过。
游舒躲在草丛里看着那两兄弟相对无言，忍不住也跟着叹气，所以说他很能理解萧未辛的种种野心，毕竟受过欺凌的人都渴望得到力量，被欺压久了谁不想反抗呢？
这段剧情书里没写过，游舒也不知道萧未辛要怎么去解决这件事，只好静观其变。
萧未辛确实头疼，他现在最需要低调，可萧未鸣却又是个能惹事的，他不能撇下不管，萧未鸣于是就把来龙去脉讲给他听。
“我就是在楼里吃饭，隔壁包厢里坐的就是夏怀章和他那几个狗腿子，我本来也没细听，就是听他们说什么修桥什么饷银的事，原先也不是很在意这事，但他们越说就越下｜流，后来还拿七哥你跟花娘们比，尽说些下三滥的话，我就……”
萧未辛冷静的听他叙述中午吃饭时发生的事，那只没受伤的手无意识的轻叩桌面，眼里一片深思：“你说……你听到了修桥的事？”
“是啊，不过我没细听，应该也不重要。”萧未鸣忙不迭的点头。
萧未鸣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你这个猪脑子！该你细听的时候你又不听！非抓着那事不放！你能不能分的清事情轻重缓急！？”
萧未鸣无端挨了骂，委委屈屈的闭了嘴。
“七哥你为什么老是要骂我？”
游舒却知道修桥的事，这段剧情书里写过。去年南方发大水淹死了数万人，冲垮的村庄不计其数，当时狗皇帝还很震怒，砍了许多人的脑袋，萧未辛还趁着这件事推了不少自己的人顶了上去，算是占了便宜。
后来狗皇帝就拨了几十万银子说是用来造桥修坝，这事是交给他最信任的外祖父夏丞相去做的，夏丞相自然而然的也就把这个肥差交给独子夏怀章。
但夏怀章那种人目光极为短浅，别说是跟他那老狐狸父亲相比，就是连萧未深都不如，贪财好色的他当然也就不客气的从中揩油，竟然私吞了十万两白银，而剩下的这些银子一级级的发放下去层层剥削，到了基层手里所剩无几。
这造成的后果就是造桥修坝的费用严重不足，粗制滥造下的产物必然不可能经得起下一次的洪水爆发。萧未辛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暗中操作了一番，引起了萧未深和外祖父家第一次嫌隙，毕竟狗皇帝待外祖家不薄，他们却还贪得无厌要吞修桥银子，这不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原来这段剧情的源头在这里，萧未辛这么聪明的人一定能通过这只言片语察觉出什么来，游舒不用操心这些。
那头萧未鸣挨了骂又惹了事，萧未辛看他心烦，三两句就打发他滚回去，独自坐在廊下桌前深思，他一袭白衣乌发如墨，即便只是干坐着也跟一副画一样好看，游舒忍不住又吹起了男主的神颜。
也不知道女主什么时候出场，他俩站在一起必定很养眼。
“来人。”萧未辛终于开口唤人。
影五悄悄的戳了戳游舒的腰，他一向惧怕王爷，便央着他去应付，游舒无奈起身前去复命：“属下在。”
萧未辛一抬眼，想起了他来：“又是你？”
游舒低声回道：“王爷有何吩咐？”
本来是有任务要下发出去的，但萧未辛见了游舒反而又不着急了，他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接二连三的会注意到这个小影卫，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印象深刻吧，便慵懒的问道：“你也是影卫？”
“是。”游舒单膝跪地头也不抬的回答。
萧未辛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冷声道：“抬起头来。”
这种霸总小言剧情般糟糕的对话……
游舒听话的抬起头，目光才终于敢直视上前方。
萧未辛也是第一次在阳光下直视他，上午的时候书房幽暗只能看个大概，在这样通亮的地方再细瞧的话，这小影卫果真是有个好皮囊。
很少有人知道，陵王殿下萧未辛实际上是个重度颜控患者，他身边的侍卫和贴身丫鬟就没有一个不好看，因为他完全不能容忍丑的东西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里，看了会暴躁。
“你叫什么？”萧未辛惬意的喝茶，头也不抬的问道。
不知道主角想法的游舒老实的回道：“回王爷，属下代号‘影三’。”
“影三？”萧未辛听到这名字很快就有记忆了，“你就是谢飞垣屡次向本王举荐将来可以接他令牌的影三？”
谢飞垣就是影首大人的名讳，游舒不知道他竟然还在萧未辛面前推荐过自己，愣了一会后忙回道：“属下的确不知此事。”
“哼。”萧未辛冷哼一声，“倒是不卑不亢。”
他想起刚才被吵醒时听到他对萧未鸣说的那些话，觉得这影三也是个聪明人，而他喜欢聪明人：“既然是个人才，便在本王身边好好当差，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明白吗？”
不用你说我也在好好当差啊……
游舒郑重的回道：“王爷放心，属下一定不会辜负王爷一番心意，也愿意为了王爷赴汤蹈火忠心耿耿，绝不背叛！”
这段伟光正表忠心的发言不知有没有感动主角。
萧未辛很满意，他挥挥手心情稍稍好了些：“你下去吧，顺便把望尘那狗东西给我叫来！他是睡死了吗还不起身伺候！”
“是。”游舒得令后回身一转眼就没了人影。
虽然都是护卫工作，但护卫也是分级别的，比如祁寒和望尘，他们是萧未辛身边从小到大就一直跟随的贴身侍卫，其意义跟影卫不同，非要分级别的话，人家算是有正式编制的事业单位，而他们则是劳神劳力脏活累活全包只拿一半工资还不讨好的临时工。
几乎大部分影卫毕生的梦想就是转正成为普通侍卫，起码能正大光明的活着，祁寒和望尘算是他们的偶像。
而偶像此刻很狼狈，因为起床迟了被王爷痛骂不止，一脸菜色。
影五眼瞅着偶像挨批，这给心疼的不得了，不住的掐游舒的胳膊。
游舒无语的扭头看他，这厮指定有什么毛病，看不惯自己冲出去把萧未辛一顿削啊，掐他算个什么呢？
今天的值班就在平淡而又不平淡中结束了，下次值班可能要好几天以后，因为可能会有别的任务交到他手里，他们影卫营平时不只为了保护王爷安全而存在，更重要的是情报。
情报才是第一。
天色渐晚，已经准备好就寝的萧未辛忽然不经意打了几个喷嚏，画椿刚铺好床准备出去，听到声后回过身来低声问：“王爷可是觉得冷了？”
“不冷，出去。”萧未辛不耐的说道。
画椿福了福身子就要退出，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王爷，侧妃娘娘那边……过两天就是她的生辰，您可有吩咐？”
说到那个侧妃周氏，萧未辛就嫌恶的拧眉，“到底是萧未深塞进来的人，不好就这样晾着。”
“你明日准备些东西在她生辰那天送去，就说是本王特意挑的，过几日就去看她。”
画椿领命，回身关上门出去了。
屋里就只剩下萧未辛一人，他看着桌上燃着的红烛，眼里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而与此同时，晚上八点，准时来交接游舒和影五工作的是影九和影六，确认交接完毕后他才放心的回去睡觉，洗漱完照例从床下拖出铁箱子拿出本子来写日记，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碳笔又要用完了，明天想办法再削一根新的，游舒默默的打开本子开始记录。
‘X年X月X日晴’
‘今天是我人生最高光的时刻，因为王爷他终于第一次认识了我，并且温柔的对我说了很多话。’
‘他还鼓励我好好干，我觉得他这是在暗示我将来会升职加薪。’
‘人生就是这么无常，时时刻刻都可能充满惊喜，我想其他兄弟们都能理解我的激动。’
‘不知我今天的英姿有没有让他印象深刻。’
游舒写完后长舒一口气，神清气爽的把东西放回去后躺上床，仍旧是掌风熄灭烛火。
又是一夜无梦。

第6章
为了解决萧未鸣惹下的麻烦，萧未辛到底还是又进宫去了。夏怀章吃了那么大的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就算萧未鸣是秦王身份，可又怎么能跟实际掌权的夏家相比，想收拾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太容易了。
游舒在影卫营训练了一天，心里多少也有点担心，照书里那个夏怀章的人设来看，此人睚眦必报阴险凶狠，一肚子草包却又偏偏自大自负，而且男女荤素不忌，在京城横行常年霸道欺男霸女，对萧未辛也是垂涎已久，游舒担心主他这次进宫多少是要吃亏的。
果然下午的时候，他就听值班的影九说王爷回来又发了好大的火，据说他拉着萧未鸣在席上给夏怀章敬了几杯酒算做赔罪，但夏怀章很是不屑，仍然不肯给面子，讥讽了不少难听的话，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难堪。最后还是萧未深都看不过去出来打圆场，这才把这事圆了过去。
唉。
游舒深深的叹气，萧未鸣这个成事不足的小混蛋，虽说那些兄弟中也只有他是对男主一心一意的好，但这个智商着实愁人，有时候做事实在拖后腿。
萧未辛这回准能把自己气死，估估摸着那姓夏的小畜生没少口头占他便宜。
于是第二天，游舒果然就接到了任务。
从宫里回来的萧未辛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他一早就带着萧未鸣进宫，萧未深的探子早就把这事跟他说了，所以他也不意外萧未辛进宫来，因为秦王陵王自小感情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本来这事也说不上多大，夏怀章虽然脑袋破了，但到底没有什么大碍，萧未鸣给他赔礼道歉也就过去了。但夏怀章捏住了这个把柄死活不退一步，无赖的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头晕恶心，都是萧未鸣打出来的，非要萧未辛这个做哥哥的给他赔罪倒酒。
萧未深对这个表弟也没什么好感，纯粹就是给舅舅和太后面子才容忍他，这回说起来也的确是萧未鸣鲁莽，可萧未鸣已经乖巧的亲自来道歉了，他仍旧不依不饶，让萧未深也心生厌恶。
好在萧未辛很体贴，一直低声软语的赔礼，还被夏怀章趁机摸了手，却并没有大吵大闹，给足了萧未深的面子。萧未深知道他委屈，回去后特意赏了好些东西回来，大约就是补偿他的意思。
萧未辛根本不屑那点赏赐，忍着暴怒回来后就把书房又给掀了。他始终记得夏怀章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那毫不掩藏的欲望，也记得他轻浮的用手在自己手背上挑逗划过的那一瞬间，恶心的他恨不得当场让他血溅三尺。
他不能明着报复夏怀章，但可以下暗手教训他。
于是游舒领命，小事一桩。
他最擅长暗杀，百步穿杨千里不留痕，但在易容追踪方面也颇有心得，用毒虽然不如影九专业，可却也有自己的造诣，做事稳重又很有分寸，算是少有的全能型人才，这活派给他最合适。
欺负他们家男主，游舒好容易得了机会怎能不好好施展一番？
夜晚的听月楼灯火通明热闹喧哗，门前车水马龙衣香鬓影，达官贵人络绎不绝的被门口盛装迎接的老鸨往里带，这就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
游舒站在楼前打量了一下，感叹着他可算有机会能自己来一次了。纵观那些穿越前辈们，几乎人人都对青楼充满了好奇和向往，他以前也不是没来过，毕竟青楼可是收集情报的最佳场所，但那都是跟随同僚们一起公事公办，私底下自己来还是头一回。
他衣着没有特别华贵，但也算得上富裕，老鸨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这位爷瞧着眼生，是第一次来吗？”
“的确是第一次。”游舒眉眼带笑，端的是谦谦君子的模样，“在下是外地来的客商，听说你们这儿最有名气，是不是真的？”
老鸨笑的轻浮，一路扭着把他带进门，游舒随便点了个清倌过来，然后就坐在桌前喝酒。
不一会儿就有个绿衣少女推门而入，怀中还抱着个琵琶。她看起来年纪很小，脸上还稚气未脱，至多十四五岁的模样，清秀可人文静温婉。
游舒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在心里骂开了。
万恶的封建社会，未成年小妹妹也拉来接活！
游舒耳听八方，一直注意着楼下的动静，随时关注进来的所有人，那小姑娘福了福身子，娇声道：“公子，奴家绿莹，请问您想听什么曲子？”
游舒哪有那功夫听小曲，点清倌不过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听了小姑娘的话后他挥挥手随口说：“你擅长什么就谈什么。”
绿莹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安静的坐下后便开始弹奏，倒也还挺悦耳，尽管游舒的音乐细胞先天发育不良也能听得出韵味来，他不由得放松了些。
很快楼下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游舒要等的夏怀章。
要说夏怀章这种色中饿鬼不要脸呢，脑袋都被人开瓢了还不忘出来寻欢作乐，一进门就嚣张的踹开老鸨，骂骂咧咧的让头牌出来伺候他。老鸨哪敢得罪这座瘟神，忙让人去请红蕊来，一面陪笑着把他带去包厢。
一般那种级别的客人所在的包厢看守都是极为严密的，外头还有几个打手看着，旁人轻易不能进去，游舒用眼角余光追随着他的动向，准确的记下了他的门牌号。
那边绿莹已经奏完了一曲，小心翼翼的问他要不要继续。
“不急，你先吃点东西。”游舒随意的把另一盘自己没有动过的桂花糕推了过去，“我尿急，你在这吃着喝着，等我回来。”
说完这话他便起身急匆匆的出门，好像真的急需上厕所，只留下绿莹一脸懵逼的看着门，她出道至今一年多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客人。
让她在这吃着喝着……是怎么个吃法？
游舒易容后的脸平平无奇，但不是古天乐的那种平平无奇，就是丢到人堆都里玩连连看的那种普通，看一眼下一秒就记不住，这样才方便他做坏事。
青楼包厢的那些守卫对付一般人确实容易，但对付像游舒这种专业暗｜杀选手就跟开玩笑一样，他从厕所的小窗户翻了出去，悄无声息的跃上屋顶。夏怀章这样的人出门也是会带人的，大约他心里也有逼｜数，知道自己遭人恨，怕有人要暗杀他，所以比任何人都惜命，楼顶上警戒着的那两个暗卫就是最好的证明。
游舒躲在檐下盯着那两人看了一会儿，略一思考后抬起袖子轻轻一挥，两只轻巧的银针就飞了出去。
那两个暗卫料不到有人会下黑手，忽然被刺了一下还来不及觉得疼就昏了过去，游舒趁机一个纵跃翻身上来，嫌弃的踢了踢那两个家伙。
看他俩这穿着打扮，夏怀章给的工资肯定不低，但技能真的配不上这么高的工资，就这种货色，他一个可以打十个。
游舒蹲下来轻轻揭开屋顶的瓦片往里偷窥，果然看到夏怀章那厮正跟一个红衣美人搂着说话，手脚都极不规矩，一副等不及了的色｜鬼样。
男人在那档子事进行中的时候警觉性是最低的，哪怕夏怀章自己武功不低，但也架不住精｜虫上脑警惕性下降，游舒下手就更容易了些。
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竹筒对着里头吹了一口烟，那缕红色的烟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那是他们影卫营特产，出自影九之手。影九常年在各大声色场合做卧底，对付这种场合非常有经验，他曾保证，就算它是个公牛，只要闻到这种东西，不出一会儿就会倒地不起，踹都踹不起来。
事实证明影九的确靠谱。
游舒从屋顶的那点缝隙跳下来，看着床榻上衣衫凌乱的男女，摩挲下巴看了一会儿。平心而论，夏怀章也是个模样标志的美男子，可惜大约是酒色场合混多了，眉间总有种纵欲过度的虚浮，让人看了一眼就心生厌恶。
他上前去轻轻的绕开红衣女子，扒开夏怀章的嘴给他喂了一粒小小的蓝色药丸，入口即化没有任何异味，就算醒了也不会知道自己吃了啥。
这是游舒自己搞出来的试验品，他跟着影九学过制毒，心血来潮自己也学着发明了一种“迷｜幻｜药”，可以让人的大脑在短时间内被强烈刺｜激极度兴奋，产生许多光怪陆离的幻觉，虽然不伤身，但伤那玩意儿。他之前给看门的公狗试过，起码半月那二两肉都用不了，惹得公狗见了他就夹着腿逃。
他给这东西取名叫“威哥”，影卫营里的人闻之色变，谁都不敢沾。
游舒回身又把屋内香炉添了一样东西进去，屋里的气味顿时就更香了，很容易让人浑身血液贲张，加速药丸的效力。
做完这些后，游舒才心满意足的从屋顶洞口爬出去，小心翼翼的把瓦片恢复原状，又把那两个睡死了的两人挪回去，拔｜出后颈的银针不留痕迹，顺着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不过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他回到二楼的时候绿莹已经听话的吃完了一碟子桂花糕，见了他回来后忙起身迎来：“公子您回来了？”
游舒一看她很乖巧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家里的小妹，仔细看这个小妹妹的话，眉眼是有那么一点点像她。而且他出车祸死的时候，妹妹也就跟她一般大，于是他不觉放轻了声音回道：“嗯。”
“吃完了？”
“是。”绿莹小心的回答，不住的偷看他的神色：“公子您还想听什么？”
游舒任务完成，不打算在这久待，他刚要转身走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来，从怀中掏出了一些银子出来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小费。”
绿莹不知道什么是“小费”，但她知道这应该是打赏的意思，可她在楼里的身价很低，一般不会有客人能大方的给这么多，忙红着脸要推辞，但抬眼时那位客人已经走远了。
她呆呆地看着门口，好半天才想起，她还不知道这位公子的名字呢。
游舒走下楼来，还没踏出房门就听到楼上一阵骚乱，回头的时候就看到夏怀章衣衫凌乱，那玩意儿精神奕奕的竖着，光屁｜股从楼上冲了下来，一路嚎着有鬼。
路人们惊呆了，不知夏公子这是闹的哪出。
不过刚才他们都瞧见了，夏公子那地方……甚小。
游舒心情愉快，有种给自家主角报仇的舒畅。
能亲自替主角下场撕反派，应该是所有读者都会有的愿望吧。

第7章
第二天，在书房看书的萧未辛就从祁寒口中得知了此事。
“真有这事？”他非常惊讶。
祁寒努力的忍着才没有笑出声，认真的回道：“千真万确，属下已经听外头街头巷尾都传遍了，说……夏侍郎昨晚几乎是衣衫未蔽，疯癫魔障般跑出了听月楼的门，许多人亲眼瞧见了，还说……”
“还说夏侍郎那处犹如孩童般青幼，全不似成年男子。”
听到这里，就连萧未辛眼底也有了些笑意。
他那日实在咽不下那口气，于是就让手底下的人暗中报复夏怀章，不过到底也不敢做大动作怕惹起怀疑，所想的无非就是让他吃些亏躺几天罢了，却没想到会有这个局面，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
夏怀章那种人受了此等奇耻大辱，怕是这辈子都洗脱不去污名了，的确比单纯的被揍一顿躺几天要令人痛快。
“是谁的主意？”萧未辛着实有些好奇，看着这手笔不像是自己府里的人做的。
祁寒忙上前一步回道：“属下已经去打听过了，是咱们影卫营里一个叫影三的人自作主张，王爷可是要见他？”
“影三？又是他……”萧未辛没料到几天之后自己又一次听到这个人的消息，略一沉吟后道：“那就把人带来，本王要亲自见一见。”
祁寒于是领命退了出去。
萧未辛坐在书房里，回想起了那天自己第一次注意到影三，那时怎么看都是个外表冷淡行事有分寸的人，实在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样子。
果真有点意思。
没一会儿游舒在饭桌上就被拎到了书房来，他还惦记着自己还没来得及下口的鸭腿，也不知道最后便宜了哪个家伙。
不过在见到萧未辛后，他还是熟门熟路的往地上一跪，看不出一点怨气：“王爷。”
萧未辛回过神来，瞧见书桌下跪着的青年，淡淡的说：“起来吧。”
“是。”游舒从善如流起身，仍然规矩的站在一边等着。
他大概能猜到是为了什么，昨晚那一出确实惊天动地，他自己是爽了，可还不知道萧未辛是怎么想的，或许他还会因为自己擅自行动而惩罚他。
“昨晚之事出自你手？”萧未辛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来，好像就是随口这么一问。
游舒低声答道：“回王爷，此事的确是属下自作主张，请王爷责罚。”
“责罚？本王何时说要责罚？”萧未辛轻哼一声，“不过你的胆子确实很大，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无人。”游舒实话实说，“都是属下自己的主意，王爷下令让我等见机行事尾随他报复，却并未具体吩咐，所以属下便擅自行动了。”
萧未辛见他没有撒谎，又问：“把来龙去脉重复一遍。”
于是游舒就把昨晚自己的整个行动过程完整的复述出来，除去给绿莹打赏无关紧要的那一节，几乎没有一处漏下，“王爷请放心，属下既然敢这么做，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属下往香炉里放的东西是一种香料，一般花楼里都会拿来暖房用，与那药混合更容易使人脑子产生幻觉，同时也会加速药性发挥，以为自己看到的东西都是真实的。”
“若是太医来瞧，把脉施针也查不到药物残留，只会说是饮酒过度加上花楼的香料造成的幻觉，不会怀疑有人下药。”
“更何况，他就算发觉有异回来查也是查不出什么的，属下手脚非常干净，一路都没有暴露一点身份，不会有人怀疑到您的头上。”
萧未辛冷哼一声：“他是不会，难道他爹就不会吗？”
游舒摇了摇头，又说：“夏丞相在朝中树敌颇多，他如何能找到证据证明是谁下手？更何况，这事实在不光彩，自己儿子出了那么大的丑，夏丞相总不至于大张旗鼓的满城招摇。”
萧未辛瞥了他一眼，“本王倒是不知道你竟还有这种手段。”
“不过……甚合我意。”
萧未辛从来都知道夏怀章对自己的那些恶心念头，如果不是怕惹祸上身，他早就暗中杀了那狗东西，如今影三这一顿操作，的确让他解气。
“他屡次三番折辱王爷，这只是小惩。”游舒垂下眉眼。
他没有说昨晚看到那红衣女子的面容时那一瞬间的怒气，只要是见过萧未辛的人都会觉得那女子的眉眼有点点貌似他，虽然气质什么的肯定不能比，但光是这点就令人恶寒。
夏怀章醉酒抱着她说的那些话不堪入耳，他也听到了，他抱着那女子，喊的却是萧未辛的名字。
作为一个直男，他最不能容忍自家犹如神仙一样的男主被人这样亵渎，所以下手就重了那么一点点。
萧未辛意外的看他，“想不到你倒是挺衷心。”
“那听月楼排场大，去一次花销不少吧？”萧未辛手下也有花楼生意，当然也知道那地方的开支，眉头微挑：“你那点俸禄够吗？”
提到这事游舒就肉疼，听月楼那高级会所果然宰人厉害，他只不过就是点了个小清倌听听小曲罢了，连酒都没敢上，竟然就要十五两银子！十五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吃喝几个月了，更何况他当时还因为同情，把身上仅剩的所有钱都给了那小姑娘。
一晚上可以说损失惨重。
但他不敢找人报销，毕竟是自己作主张，哪好意思找正主哭诉委屈。
“属下……属下的确捉襟见肘。”
看他那不禁意间流露出的穷酸样，萧未辛唇角微勾心情似乎很好：“没出息。”
“你昨晚的所有开销本王会让账房一并还你，另外……”他说到这里，终于露出一个笑来，俊美的脸上也多了些柔和：“这事办的不错，待会让谢飞垣带你去领赏。”
游舒没想到还有这待遇，愣了几秒后连忙感激道：“谢王爷！”
萧未辛心情不错，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后又问：“那药，‘威哥’，你还有吗？”
“那只是试验品，属下一次做的不多，有些副作用还需要改良，手头还有三颗。”游舒老实的回道。
萧未辛点头，淡定的说：“你既有这方面的天赋，那就只管去做，把你现在手头剩下的都拿来给我。”
游舒不敢问他想干嘛，但他估摸着以萧未辛那性子，肯定是要用在仇人身上。主角发话了哪能不听，游舒听话的说：“那属下回去后就把东西送给王爷。”
“嗯。”萧未辛满意了，挥挥手去轻声道：“下去吧。”
游舒忙从窗户窜了出去。
萧未辛转头看过去：“……”
这混账东西就不能夸，门敞那么大硬是要走窗户，眼睛是瞎的吗？
窜出老远的游舒跑了很久才停下来，他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不仅没有被萧未辛批评惩罚，还白得了奖赏，要知道昨晚行动的时候他都已经想好了要去哪里挨鞭子，连金创药都备好了。
看来萧未辛果然痛恨夏怀章已久，他无意间竟拍对了马屁。
一想起还有奖励，游舒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没人跟银子过不去，钱多了他总爱数来数去，将来自由了那都是他傍身的本钱。
“你还有脸回来？”谢飞垣倚门冷眼看他，“昨晚的事你就真不怕出岔子？”
游舒回来就看到影首大人的臭脸，但他早就习惯了这位冷面杀神的尊容，淡定的走上前去：“我敢做就说明不会有岔子，影首大人这么些年还不了解我吗？”
“臭小子。”谢飞垣那张冷酷的脸上露出些松动，一巴掌呼了过去：“好在这次办的事让王爷高兴，不然你就等着被揭层皮吧！”
游舒一动不动的受了他不轻不重的一巴掌，站的笔直笔直的。
了解他性格的谢飞垣也就是故意吓唬吓唬他而已，实际上他对游舒很放心，这影卫营里除了影二，恐怕就数他办事最牢靠，从来不会冲动行事。
“王爷的意思是你最近不要出门执行任务，虽然这次办的周密，但保不准夏丞相那老匹夫真的排查，虽说你是易容去的，可难保身形不会被人记住。”
游舒点头，非常听话：“知道了，那我这阵子低调点。”
谢飞垣又掏出一张银票塞他手里，打趣道：“王爷给你打赏了一百两，你小子算是要出头了。”
“多、多少？”游舒掏了掏耳朵，第一次在外头险些憋不住表情。
他们这些顶尖影卫，卖命卖身刀口舔血一个月的俸禄也不过就是二十两，但王爷一出手随便打赏就有一百两，足够他干半年的活了！
他绷着脸不让自己笑出鹅叫，从影首大人手里接过银票收好，假装淡定的道：“我如果发达了，必定不忘影首大人的栽培。”
“那我就指着你养老了。”谢飞垣今年才三十七岁，却成天想着退休养老的事，拍了拍游舒的肩后被背着手潇洒离去。
正如同游舒说的那样，这件事虽然闹的很大，但的确没有留下隐患，听月楼本就是风月场所鱼龙混杂，各路人马都有，夏丞相父子在京中树敌太多，一时间根本查不出是谁的手笔。
而且他们把听月楼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作案工具，楼上看守的暗卫们也都说没见着奇怪的人进去，头牌的房里更没找到任何药物的踪迹，查来查去就查了个寂寞。
谁都没有怀疑到陵王萧未辛的头上，因为人家身娇体弱品行端正，从来不沾染青楼楚馆这种风流地方，夏丞相父子颜面尽损，夏怀章那处极小这回事已经成了笑柄。
夏丞相没处撒气，于是就挑了自己最大的刺头开刀，在朝堂上斗的你死我活。
最后倒让萧未辛捡了便宜，趁机在他们内斗时又安插了些自己的人手上位，神清气爽了一阵子。

第8章
夏怀章的事几乎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萧未深当然也知道，他私下里很讨厌这位表哥，因此也就是象征性的慰问了一下，装作关心的送了些补偿品，其实背地里高兴的连续几天都在宫里看歌舞赏美人。
不管这事是谁做的，萧未深都不关心。对他来说，这些臣子们之间互相斗争你死我活才是他最乐意看到的，虽然他坐稳皇位的确需要仰仗外祖舅舅，但夏怀章这个人却实在不讨喜，常常仗着身份行事乖戾张狂，好几次都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让他常常恼火，连带着看整个夏家都不怎么顺眼，却也别无他法。
又过了几天，恰好又轮到游舒当值，今天的搭档是年纪最小话也最少的影十。这小孩上个月才刚过十六岁的生辰，小小年纪却偏爱装酷，不仅成天一副老练的姿态，说话更是奉行“沉默是金”准则，坚信男人话少就是魅力足的信念。
整个影卫营，论装逼功力，也就游舒这个惯犯能跟他一争高下。
他俩合在一起，那就是大写的“沉默”活体雕像。
萧未辛一早起床就精心打扮了一番，衣裳还提前一天熏了松木沉香，看着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游舒知道男主这是又要去飙戏了，因为今天是侧妃周婉的生日，王府里没有正妃，也没有其他侧妃姬妾，他这个王爷怎么说该去看一看。
更何况，周婉可是萧未深亲自挑选送进来的女人，身份不一般。
萧未深这人对自己哪个兄弟都不大放心，各个府上其实都有他的人，不然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别人的私事。名义上他是关心弟弟终身大事，实际上不过就是想安插眼线罢了。
除了萧未辛，秦王和庸王的府里都有他塞的女人，只不过萧未鸣年纪尚小府里又没有女主人管理家业，在男女一事上不怎么通，送去的女人竟被他拿来当管家婆使唤，基本就是个工具人。而萧未静本就是风流人，对他来说多个女人也没差，放在府里当个摆件也好看，不论怎么说，他们几个人或真或假的都默认了萧未深的行为。
萧未辛可以不碰周氏，却不能真的拿她当空气，不然会引起萧未深的怀疑，所以生辰这天他还是去周婉的落梅园去了。
游舒和影十沉默的跟在后头，其实自家府上也不必这么严谨，毕竟不大可能有刺客真的来送死，但影首大人心思比针尖都细，他向来信奉“小心谨慎”四个字，从来都是严格要求他们保护王爷的任务，不许有任何放松。
落梅园是陵王府上唯一一个女眷居住的地方，萧未辛到的时候丫鬟们已经跪在门边迎接了，而周婉也早就梳妆打扮了一番，乖巧的等在门外。
“王爷。”周婉见了他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娇羞柔美的笑，却仍然规矩的半跪着。
萧未辛忙起身扶起她，半真半假的责备：“本王不是说让你在里头候着吗？怎么手这么凉？”
周婉乖巧的一笑，眉目明媚眼波流转，似是娇嗔：“王爷许久不来，妾身怎能不心急？”
两人看似恩恩爱爱的进了里屋，其余护卫在门口守着，游舒和影十则照例是蹲在房顶上。深秋季节的风是真大，他俩仿佛两根黑色的筷子直直的立在屋顶，互相跟较劲一样谁也不说话。
屋里隐约能听到萧未辛和周婉的声音，光是听着那温馨和谐的说话声，外人必定会以为这是一对佳偶天成恩爱情深的小夫妻，绝不会想到他俩其实都看不上对方。
周婉是萧未深的人，自小就专门培养出来的细作，被套了官宦之女身份嫁到府上来，为的就是监视萧未辛的动向，如果他有一点异常都要上报。
萧未辛虽有心杀她一万次，却又不得不留着她，为了不引起怀疑还要时不时的来应付一下，周婉内心看不上病弱无能的萧未辛，但她只能听从命令行事。
游舒还在感叹底下那俩影帝影后戏足，影十到底年纪小，先开口说话了：“侧妃娘娘对王爷当真一往情深。”
周婉的院子外常年也有影卫监视，但知道她身份的人很少很少，游舒也不过就是未卜先知才晓得周婉的身份，其他人却都不怎么清楚，所以在影十看来，侧妃娘娘貌美绝伦却不得宠，很是可惜。
“凡事不能看表面。”游舒淡淡的对他说道。
影十有些不解，看不懂哪里不对，侧妃娘娘貌美温柔，王爷若不是忍辱负重，怕是早就能双宿双栖了。
一个十六岁的小孩懂什么男女情｜爱，游舒看着他那双干净清澈的无辜大眼，老成的抬手轻轻拍拍他的肩：“你还小，等你长大些就明白了。”
影十眨眨眼，有些不满自己被小看了，“影三分明也没比我大几岁，都是同辈人，你不必来教训我。”
游舒叹气。
论心理年纪，我得算你叔，小屁孩。
屋里传来丝竹乐器声音，游舒双手抱胸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恰好晴空之上，一群大雁排成一字往南方飞，影十转头懵懂的看着他。
虽然外人很难理解，但影卫营里的兄弟们彼此凑在一起关系是很好很好的，大家都是孤儿出身，一起从血腥炼狱里熬出来，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生活，所以他们的感情比旁人都要好，但影三绝对算其中最奇怪的一个人。
他总是很沉默，做事稳重细心，训练也最拼命，几乎所有人都认同，如果没有意外他就会是下一任影首，和影二一起接手王爷的影卫营，那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
但影三好像并不为此高兴，他几乎从来没有情绪外露过，所有人都不懂他内心到底怎么想的。都说影十老成，其实影十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崇拜他才会也学的这样沉默。
影三作为影卫营第一天才，十二岁的时候就能单独出任务了，老练的不像个孩子，是很多底层影卫梦想中的榜样。
就像现在，影十茫然的看着他抬头看天空候鸟的表情。
他眼里为什么会有令人看不明白的伤感？
一个影卫又怎么会伤感呢？
不明白。
游舒远眺天空，而屋里的萧未辛也同样的烦躁。
周婉这个女人很难缠，在他面前演戏比在萧未深面前更加需要小心，只要有一点纰漏都可能会出差错，况且她几次三番的靠过来不停的暗示着什么，这就更让他心烦。
萧未辛有很重的心理洁癖，尽管古代没有这种说法，但也差不多。他不能容忍不干净的东西碰自己，周婉这种出身细作的女人，过去不知伺候过多少男人，萧未辛想想都觉得恶心，强烈反感她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扒着自己，恨不得马上就把她的手剁了扔出去。
“本王果酒喝多了，先回去歇着。”萧未辛终于觉得时间差不多，便站起身来假装不胜酒力：“你不必送了，今日是你生辰，若是喜欢什么尽管差人买来，别委屈了自己。”
说罢他站起身来，好像真的喝的有点多，身形微微晃了晃，画椿立刻很有眼力见的上前来掺扶他，周婉无奈，只得泪眼婆娑的福身相送，似乎依依不舍。
游舒瞧着那俩影帝影后散场了，悄无声息的从房顶上跟了上去。
刚出了落梅园没多久，萧未辛就冷了脸。画椿懂他的意思，替他把外袍脱下后重新换了一件又给他穿好，而那件被周婉碰过的衣裳则多半逃不了被烧的命运。
“继续盯着她，有什么行动都要告诉我。”萧未辛留下了这句话大踏步离开，他急着回去沐浴，浑身都是那女人身上令人作呕的香味，连发丝都是，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可刚一回到院子却发现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七弟这个脸色不大好啊，在哪受气了？”
庸王萧未静似笑非笑的晃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取笑他，“你这个人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萧未辛冷淡的看着他，冷声说：“我可以送给你好好怜惜一下。”
“大可不必。我府里女人太多了，她们会掐起来的。”萧未静笑眯眯的坐起来，“再说周婉那种女人，除了萧未深不挑嘴，连我都不上。”
萧未辛冷哼一声，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接过洛瑶端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查的怎么样了？”
“如你所言，夏怀章的确背着咱们的好皇兄在外头欺上瞒下做了不少‘好事’！修桥赈灾的银子都敢吞，还一吞就是十万两雪花银。”萧未静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向轻浮的神情也收了起来，正经严肃的不像是那个花花公子：“真是狗胆包天。”
“他有什么事不敢做？”萧未辛并不意外，“恐怕萧未深做梦也想不到，夏怀章睡女人都睡到他头上去了。”
“还有这种事？”萧未静兴致勃勃的凑过来八卦，“他真敢给萧未深戴绿帽子？”
萧未辛皱了皱眉，“离我远些，你身上的脂粉味太臭了。”
“好吧好吧，你这个臭毛病真要人命，将来也不知什么样的人能入你的眼。”萧未静无奈的坐远一些，“我听说你前两天让夏怀章出了大丑？”
萧未辛端着茶盏，颇有点得色：“是我手下的人做的。”
“你手下还有这种人才？”萧未静很有兴趣，略显阴柔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我想要认识’的表情，“这个手法我太喜欢了，你什么时候引荐一下？”
萧未辛自顾自的喝茶，并不答话，显然不想给他认识。
萧未静也就是开开玩笑，他躺回椅子上，漫不经心的说道：“算日子，少将军这两天也该抵达京城了。”
“到时，我们要不要想法子拉拢他？”
萧未辛眸中有些深沉，他摇了摇头低声说：“暂时不用。”
“杨七弦这个人虽然年纪小，但骨子里还有些忠君的迂腐思想，这时候巴结他的人太多，我们去了反而不讨好，更容易暴露自己。”
“他既然愿意忠君，那便让他忠着。迟早有一天他会知道，萧未深是个什么样的君主。”
萧未辛露出一个诡秘的笑。
京城也平静太久了。

第9章
又过了两天，大将军果然班师回朝。他们前阵子在边境大挫西戎，赢一场漂亮的仗，虽然死伤惨重，但也算赢了，回城行军的路上耽搁了点时间，花了一个多月才顺利抵达京城。
听说老将军和少将军胜利归来，当天大街上热闹非凡万人空巷，全都挤在道路两旁。萧未辛和萧未鸣萧未静三兄弟坐在茶馆楼上，一边品茶一边漫不经心的往楼下看。
游舒和影二蹲在屋顶上也跟着看热闹。
杨家这次又立大功，狗皇帝怕是要睡不好觉了。
自古帝王最忌讳功高震主，尤其是战功赫赫军权在握的将领。杨家世代为将，这一代的杨七弦更是少年翘楚，年仅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独自建立军功，威名赫赫当仁不让，这几年出战几乎从无败绩，为此狗皇帝还给他封了个“战神”的封号。
杨七弦和他的父亲杨老将军在外征战许多年，平时很少会出现在京中，这次也是因为打了大仗，边境可以稳定一段时间才能被召回京城，所以迎接的场面也就格外大。
游舒看着底下高头大马一身银色铠甲意气风发英俊帅气的少年将军，不住的在心里感慨果然英雄出少年，人家才二十出头就能建立这么大的军功，也不愧是男主未来手下头号小弟，他的二号崇拜偶像。
萧未深为了标榜自己是个明君，特意领着文武百官在皇宫城门处迎接，眼见大军逐渐接近，脸上的笑就更加虚伪，杨老将军下马几步上前跪下，而他也忙假意去扶，君臣倒真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茶馆楼上的萧未静嗤笑一声，似乎是看了什么笑话：“你猜，我们那好皇兄此刻在想什么？”
萧未辛随意瞥了楼下一眼，端着茶盏吹了吹，老神在在的回道：“我怎么会知道？”
“你就装吧。”萧未静翻了个白眼，“萧未深那厮不定在心里怎么琢磨着让杨老将军乖乖交出军权，现在边境太平并无战事，让杨家手里握着兵权，他能睡得安稳？”
萧未辛眼都不抬自顾自的喝茶：“边境太平？我看未必。”
“什么意思？”萧未静不解，“西戎不是都跑了吗？”
萧未辛放下茶盏，看了眼一脸艳羡瞧着杨七弦的萧未鸣，“连未鸣都知道，西戎狼子野心，他们这些年时不时的要来骚扰边境，跟大夏纠缠了许多年，其间吃了败仗也不是一次两次，为何这回突然撤兵？”
“为何？”萧未静还是茫然。
“因为西戎老汗王要不行了。”萧未辛淡定的说，“他的二十多个儿子要开始夺权，自然没心思再跟我们打。但这太平不会维持一年，因为据我所知，他们的三王子早已大权在握，其余的人不成气候。”
“等他收拾完那些兄弟，很快又会卷土重来，而那三王子霍弥是个比他父亲更残暴好战的角色，到时只怕边境更难。”
萧未静皱眉，“那帮子蛮夷还不死心？”
“如果萧未深足够聪明，他就该知道这时候要赶尽杀绝，趁着西戎这时内乱出击最好，但可惜……”萧未辛讥讽一笑，“可惜他太胆小，生怕杨家因为功劳太大名望太高威胁到他的位子，所以紧赶慢赶的把人叫回来，白白给了西戎喘息的时间。”
萧未静也跟着叹气：“可惜了杨家赤胆忠心，跟了这么个瞎了眼的人。”
“无妨，他们迟早会知道的。”萧未辛并不着急，“我只是担心西戎来日卷土重来，怕是比现在更疯狂。”
萧未静闻言也有些忧心。
而底下那出君臣情深的戏目终于结束了，萧未深带着杨将军父子进了宫，晚上会有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到时萧未辛他们三人必须要出场。
“算了，眼下还是费点心思，想想晚上怎么应付吧。”萧未辛懒洋洋的道。
游舒并没有跟着去晚宴保护，那种场合他没必要跟着，有祁寒和望尘就够了。无事可做的他就回影卫营闲着，刚好其他兄弟们也没有任务差不多都在，大家就聚众一起嗑瓜子聊天玩骰子。
虽然他们不像主子们那样有正经休闲活动，可影卫们也是需要打发无聊的时间的，只是玩的东西没那么高雅而已。
游舒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但他喜欢跟兄弟们待一块儿，所以就算觉得吵还是留了下来。影四殷勤的抱着瓜果盘蹲过来，大方的把自己的那份递过去：“你可算来了，一起吃？”
都是一群年轻气盛的大男孩，聚在一起吃饱喝足，聊的话题逐渐就开始往妹子身上发展，这是大部分男人都喜欢的话题。
影七是武痴，在他眼里再美的女人都没有他的刀好看，是以他从不参与，老老实实的坐在游舒身边默默的擦拭着刀柄，游舒也不怎么爱参与这个话题，而影十年纪小，还不大懂这些个，只好闭嘴跟着他俩一起待着。
影四倒是兴致勃勃，和影六影五争论到底是哪个楼里的姑娘最漂亮。他们这些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也会和正常男人一样有生理需求，但他们的职业不允许成家，所以他们休沐的时候就会逛青楼，各自都有相熟的相好，于是攀比起来就跟小孩子一样幼稚，非要争着说自己的情人最好看。
他们争着争着，忽然就争到了游舒身上。
“说起来，老三你好像从来都没去过那种地方。”影九翘着兰花指做作的摸索下巴，一脸荡漾的笑：“你难道就没需要吗？”
影八拿着自己的破罗盘装模作样的掐指算了算，“我早就算出来了，我们老三近来红鸾星动，离遇桃花不远了！”
影四笑嘻嘻的嗑瓜子提醒影九：“小九，你的胸垫歪了。”
影九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句，然后粗鲁的把手伸进怀里，把那对假馒头调整了一下位置，继续不依不饶：“你们别打岔，不然让老三又躲过去了！”
影二是他们中年纪最大但也最老实的，平时根本不掺和这些，但这会儿也凑了一脚：“我也有点好奇。”
一听影二都跟着瞎掺和，游舒头就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大家都是男人，凭什么就你跟个清心寡欲的活佛一样？”影五常年在赌场里鬼混，学了一身小流氓气质，“要我说，你该不会那地方不行吧？”
游舒非常想原地翻白眼，影七本来一直在擦刀，听了这话后也憋不住了：“三哥你……”
“别瞎说！”游舒一个头两个大，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凑热闹，早早回房睡觉他不香吗？
“我只是不喜欢随便找人罢了。”他无奈的回道，“我喜欢的女神不属于我。”
他这话一出就炸了锅，因为游舒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提起过这种事，大家私底下虽然调侃他，但都以为他只是比较木讷，谁也没想到原来他早就心有所属。
“是个怎样的姑娘？”影六满脸兴奋，“我看过很多话本，说不定还能帮你想想法子！”
“不用。”游舒把他的脸推开，一脸嫌弃：“你那些小话本可就算了，全是才子佳人的屁话，有什么可看的。”
他起身想走，但其他人却不让他走，好容易撬开的嘴哪能放过他，非要问出是谁家的姑娘。于是他们闹着闹着就成了真打，小小的休息室里鸡飞狗跳桌椅遍地，很快就把屋顶掀翻了。
谢飞垣闻讯赶来的时候，游舒正被按在地上摩擦，影九仗着有胸死死的把他压着，影六和影四拽着影舒的胳膊不让他动手，影十一脸懵逼的坐在现场唯一一张椅子上不知道该帮谁，而影七两眼放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比划比划，影二一头汗水的拉着影五劝架。
当时乱的可以算是拆家现场，仿佛一群哈士奇过境。
一柱香后。
谢飞垣冷着脸坐在上座，底下一字排开跪了一地的黑衣制服大长腿美男，各有各的帅，外人要不知道的还以为影卫营是按照颜值排名。
“胆子肥了，敢私下斗狠？”
影卫们哆嗦了两下，谁也不敢出来接话，生怕影首大人搬出刑罚来教训他们。
“谁先开始的？”
游舒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动认罪：“是属下。”
“影三？”谢飞垣很意外，“你从不惹事，这次是为了什么？”
他这样讲义气，让其他人有些感动，纷纷也跟着认罪，一一供述了自己的罪责。
谢飞垣听明白了，感情这些个臭小子就是闲出屁来了，为了这种小事打得头破血流，哪个人的脸上都带了点伤，完全没有平时他训练出来的冷硬端正。
“都去刑房领罚，一人二十鞭，罚俸半个月！”
谢飞垣冷声说道，“都给我滚下去！再惹事，老子揭了你们的皮下酒菜！”
影卫们忙起身火急火燎的去刑房自行领罚，生怕慢一慢被影首大人加重惩罚。
这时谢飞垣又说道：“影三留下。”
被单独点名的游舒只好留了下来，等到其他人都走了后才无奈的说：“影首大人有何事吩咐？”
谢飞垣一脸冷酷，他高深莫测的盯着游舒看了半晌，好似在琢磨什么。
“你什么时候有了心仪的姑娘？”
“姓什名谁？家住何处？可有高堂？”
游舒就知道是这样，便低声回道：“影首大人莫要开玩笑了，属下不过就是诓骗他们而已。”
“您不是常说让我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吗？我并未想过要成家。”
“影首大人莫要再问了。”
谢飞垣气得瞪了他一会儿，“老子要知道你是这种德性，当年就该把你扔路边要饭！”
游舒一脸莫名。
影首大人越来越奇怪了，分明就是他让自己看清现实，现在却又一脸“儿子不争气”的表情。
比女人心思都难猜。

第10章
大军的胜利凯旋让整个京城都热闹了好几天，大街上随处都能看到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的民众，跟过年都差不多了。那些普通百姓并不知道这一仗打得到底有多凶险，但他们知道，将军打赢了他们能有几年太平日子过，这年头谁不想过安生日子？因此杨老将军和少将军简直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天神。
萧未深却并不高兴，因为民间对杨家呼声非常高，威望甚至比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皇帝还要能震慑人心，这让他非常不安，没有一个皇帝能容许麾下出现这样的势力，尤其他们手里还握着兵权，这就等于卧榻之上悬着一把利剑，让人整夜难安。
但如果现在就让杨老将军父子卸甲归田，难免被读书人诟病兔死狗烹过河拆桥，传出去怕是对后世的名声不好，萧未深为此整日发愁。夏丞相却让他稍安勿躁，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能心急，卸兵权一事要一步一步慢慢来，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事，一定要沉住气。
是以萧未深虽然的确很着急，但暂时还没有大动作，他仍然信任自己的舅舅，他们之间是牢不可破的关系，就算中间的确有种种矛盾，但轻易想打破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萧未辛比他更能沉得住气，杨七弦如今在京中炙手可热，门前车水马龙都是去恭贺的人，他却稳如泰山待在自己的家里哪都没去，只派人代送了贺礼，人却称病在家没到，看起来就是一股清流。
而且，这次回京除了大胜的将士们之外，杨七选还带回了了西戎的俘虏，其中一个分量最重的就是他们的十二王子。萧未深本想拿这个王子换一些条件，一个儿子怎么说也能值些钱。结果人家汗王根本不在乎这区区一个儿子，无赖一般扬言你们要杀便杀，他没钱也没地来换，死了就死了，毕竟儿子这种东西他有二十个，少一个也不影响。
这让萧未深既郁闷又愤怒，本想就地杀了那俘虏，却又被杨老将军劝了下来。他说留着那十二王子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再说人家已经投降了，这时候再斩杀有些不妥，会落个暴君的名声。
萧未深心烦，但他不好跟杨老将军吵嘴，只好下旨把那十二王子扔在了一个院子看了起来，以质子身份养着，敢有一点叛逆举动就杀了。
于是，那位可怜的十二王子就这么被人像养只猪一样的圈养起来。
“王爷，那质子的住处离咱们好像就只有一条街。”望尘低声说道，“这一来咱们王府行事岂不是更要低调？”
萧未辛躺在摇椅上看书，听了他的话后懒洋洋的回道：“那十二王子是个什么来头？”
“听说只是个不受宠的王子，母族是一个小小的游牧民族部落，所以他们大汗并不重视他，这次拿他当先锋，估摸着本来就是让他探路的。”
萧未辛眯着眼听了一会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又继续低头看书，仿佛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望尘知道主子这是不打算继续听下去了，于是默默的退了出去。
然而游舒在心里拼命呐喊，非常想从树后走出来把男主从摇椅上拎下来使劲摇晃，然后告诉他机会来了啊啊啊啊啊啊！
十二王子那伽图可不是什么小角色，那是未来的西戎王！跟男主可以并肩的牛逼人物！
你得跟他打好关系，搞个互惠互赢合作，这样你离搞事业会更近一步！！！
萧未辛你给我起来！！！
游舒幽怨的用手抠树，替男主操碎了心，影二奇怪的不住看他，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萧未辛看了会书有些烦躁，他把书扔到桌上起身，抽出佩剑在树下武了起来。他师从谢飞垣，五岁就开始习武了，功力不在人任何人之下，如果不是因为形势逼人，他原本也可以像杨七弦那样征战沙场活得潇洒恣意，当个少年将军，意气风发。
游舒蹲在树后看着他白衣飘飘乌发如云剑走偏锋，一下子就理解了什么叫“惊若翩鸿婉若游龙”，萧未辛配得起任何美好的东西。
如果他能有一个强大的母族做支撑，如果他那个死鬼父皇能不糊涂偏心，他本该有个很正常的人生，就算不做皇帝也能当个大将军，或者逍遥风流的王爷。
游舒鼻子有点酸，忽然很心疼他。
其实游舒这些年来吃了很多苦，在影卫营里几次都险些没能熬下去，可那他都没哭过，此刻却为了萧未辛而难过。
或许这就是一个读者的基本素养吧，主角的命就是我的命，我可以单身，主角必须给我走花路！
他难得的走神，竟没注意到萧未辛一剑劈开了自己面前的桃树，而在他回过神来时，那剑尖离自己的鼻子就只有一寸而已。
影二来不及提醒他，眼里写满了惊恐，生怕王爷一不小心杀了他。
好在萧未辛并没有再往前，他收回自己的佩剑，对上了游舒的目光。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游舒还是那副面瘫脸，但他的眼里的情感却很复杂，萧未辛说不上那是什么，却能感受到那里头包含着许多东西。
忧虑，钦佩，怜惜，还有一丝……温柔。
“你那是什么眼神？”萧未辛收回心神，不悦的问道。
游舒忙低头掩饰自己，沉声道：“属下知罪。”
萧未辛不喜欢别人盯着自己看，但游舒刚才并没有让他有被冒犯的感觉，虽然那眼神让他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到生气的地步，只转而说道：“谢飞垣说你的本事仅在他之下，怎么竟连我这一剑都躲不开？”
游舒听出他没有真的生气，诚恳的答道：“回王爷的话，属下……属下方才出神，没有来得及反应。”
“哼。”萧未辛冷冷的看他一眼，“身为一个影卫，你就是这样值守的？”
游舒有些羞愧，“属下知错。”
萧未辛把手里的剑拎起来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忽然又是一剑刺过来，游舒下意识的往后急退避开，不解的看他，萧未辛挑衅一笑：“本王今日手痒，不如你来陪我过几招。”
游舒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有机会跟萧未辛对打，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若是别的影卫遇上这样的机会，多半不敢真的上前，即便是听命行事肯定也会放水，让自家主子赢，但游舒是个认真的人，他觉得既然萧未辛想要跟他比划，那就没必要藏着，故意让他反而不尊重人。
影二担心的很，却也只能留守在原地，没有王爷的吩咐，他不能擅离职守。
游舒擅长用袖箭暗杀，但跟人正面硬刚的话也无所畏惧，手中长剑被他使得嗡嗡作响，剑尖仿佛有银光在闪，萧未辛并没有落下风，暗暗思量谢飞垣果然没骗他。
两人势均力敌，一黑一白在院中游走，午后日光洒在他们的身上，互相之间都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萧未辛很少能碰到这么合心意的陪练，跟祁寒和望尘那两个狗腿子打并不能尽兴，因为他俩总是故意装弱，每次都被他骂，没有根游舒打架来的酣畅淋漓。
毕竟实战经验还是少，比不上真刀真枪活下来的游舒，百十来招后，萧未辛终于还是败了下来，手中佩剑被游舒一脚踢飞插｜进影二身前的树上，而他本人则被游舒抵在墙角，长剑冷冰冰的架在脖子上。
“大胆。”萧未辛冷冷淡淡的说道，“谁准你以下犯上。”
他虽然这么说，但却没有要指责的意思，游舒又怎么听不出来，收回长剑后退了几步单膝下跪：“请王爷责罚。”
萧未辛身后靠着墙，目光凌然的盯着地上的青年，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悠闲地说：“起来吧。”
游舒领命站起身来，眉眼低垂并不抬头。
萧未辛在这一瞬间对他充满了好奇。他从没有见过游舒这样的人，分明就是个身份卑微的影卫，连看家护院的小厮身份都比不上，但从他眼里看不到一点自卑怯懦，也没有看到任何不甘幽怨，仿佛是个很漠然的人。
说他胆子大，对自己又的确很恭敬，不曾有一点冒犯。说他胆子小，让他跟自己过招，他真的拎剑就来，一步都没让自己，招招都是冲着弱点来的，假如他们事敌对关系，或许真的会死在他的剑下。
他看似古井无波，但眼里又好像总有点什么东西。
萧未辛并不知道，当一个人开始无端对另一个人好奇时，接下来的事态发展通常也都不会在自己的掌控里，因为有些人你一旦上心了，就再也放不下。
“以后本王若是还想找人陪练，你不得拒绝，知道吗？”
游舒忙点头：“属下遵命。”
萧未辛看他对自己这毕恭毕敬的态度，既满意又不满意，突然心情又不好了：“滚下去吧。”
游舒于来不及细想，脚下生风一秒就消失在原地，火速翻出院子，连影二都不要了。
萧未辛眯着眼看他跑的比野兔都快，根本看不到刚才还在自己面前那乖巧听话的模样。
游舒觉得自家王爷指定哪里不大对，他的人设虽然酷炫，但好像也没有这么喜怒无常，怎么刚才还好好的跟他说话要他好好干，下一秒就又生气让自己滚呢？
虽然不大懂，但我家王爷就是叼。
游舒今天也是尽职尽责的给自己洗脑，主角滤镜厚得一比。

第11章
十一章
打那以后，萧未辛只要兴致来了都会把游舒叫来陪练，仿佛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陪练机器，不过游舒心里实际很高兴，他觉得男主肯定是从自己帅气可靠的外表看出了他的内在可塑性，距离彼此关系亲近又更近了一步。
他很快就能追上偶像的脚步搞事业！
除了他，其余影卫们也跟着高兴，他们彼此之间并不会嫉妒，虽有竞争却不会玩那些阴暗手段，不论是谁能得到主子赏识那都是与有荣焉，仿佛自己也跟着飞黄腾达了，于是他们私下里拼命的让游舒讨好伺候王爷，千万不能让王爷生气把他赶回来。
游舒越听他们啰嗦越觉不像话，搞得好像他是去暖床□□一样，一个个的脑子都生锈了吧。
空闲时，他顺便盘了下剧情。
剧情最初这时候萧未深的龙椅坐的还是很稳的，虽然他脾气暴躁又没有政治才能，但有夏丞相坐镇，基本没有出过大差错，而底下的百姓们只要生活过得去，也不关心当皇帝有意见，萧未辛想要搞事情的话，在这个时期完全没有舆论支持。
所以接下来最要紧的是逐步瓦解萧未深和夏丞相之间的关系，他们离心了，萧未深就没人帮着出谋划策，到时下手更方便。
可怎么去离心这一步很难，因为有夏太后坐镇，她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和兄长之间出现问题，更何况萧未深的皇后就是夏家的嫡长女，有这一层姻亲关系在，想离间就更难了。
游舒脑子里不停的理剧情，想着从中能不能找一点捷径，但他也不是专门搞政治的人，让他打架暗杀可以，但玩那些弯弯绕绕饿东西就不大行，更怕自己行错一步就改变整个故事的走向。
算算日期，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夏太后的生辰了吧。
十天后，夏太后生辰当天。
转眼就是初冬，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还没开始数九就冷的人直哆嗦，可想今年寒冬很多穷人会比往年更难熬，萧未辛一早起身后一边用膳一边听祁寒带回来的情报。
“去年大水收成不好，今年北方又大旱颗粒无收，已经有难民往南方迁移了。眼下凛冬将至，怕是情形更加不好，路上据说饿死冻死不少人。”
萧未辛低头喝了口鱼片粥，不经意的问：“林齐没有把这事上报吗？”
“林大人上个月就上报了，但皇上并没放在心上，只说一群流民能成什么气候，多死一些正好解决粮食不足的忧患，一切等年后开春再说。”祁寒小心的禀报着，脸上却有些愤愤不平，他亲耳听到回来汇报的影卫说起路边看到的那些死尸，有的就剩一把皮包骨了，还没死就有秃鹫在一边等着蚕食，城外哀鸿遍野饿殍遍地，听了叫人起鸡皮疙瘩。
萧未辛冷哼一声，“的确像是他的作风。”
“王爷，咱们要不要……”祁寒不敢自作主张，只开了个头就咽了回去。
萧未辛当然懂他的意思，他皱眉深思了一会儿，“让萧未静想法子把咱们前阵子囤的粮食发放到各个铺子去，先缓一缓当务之急，撑过这个寒冬再说。让他就以商户的名义做，不要暴露我们的旗号。”
“你暗中操作让舆情更烈一些，就说当今皇帝贪图享乐不可能管他们的死活，已经打定主意要让他们自生自灭，不要对朝廷救援再抱希望了。”
虽然萧未深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但萧未辛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几万难民说不管就不管，那些民众难道心里不慌吗？谁知道来日会有什么灾祸会落在自己头上，难道皇上就都不管？
祁寒领命退了出去。
萧未辛用了早膳后起身换衣，今天是夏太后的生辰，所有人都要去贺寿，他明面上看着云淡风轻，但游舒却知道他内心里此刻的愤恨无奈。
祁寒被派出去做事，望尘还在外地，萧未辛略一沉思，让游舒换身衣服随他进宫。按理说平时这该是谢飞垣的活，但游舒没有多问，跟着洛瑶去领了衣服后快速换装出来。
平时穿着黑不溜秋的影卫制服的游舒已经很帅了，换上王府的豪华侍卫服后的他比黑衣着装更加英俊耀眼，帅的一塌糊涂，洛瑶捧着小脸红着脸躲在一边不住偷瞧，就连稳重的画椿都多看了两眼。
萧未辛回头看了一会儿。
王府的侍卫服相对影卫服来说的确算得上精致些，这身靓蓝衣服穿在他的身上，更衬他腰细腿长身姿挺拔，配上那张过于英俊的面庞十分惹人注目，不知道的人绝不会想到这是个影卫。
“把你的脸遮一遮。”萧未辛淡定的说道，“太招摇。”
游舒没有照镜子，但王爷说招摇那就是招摇，他二话不说的从怀里掏出一沓□□开始挑，然后拿了个最丑的带上。
洛瑶立刻就不笑了。
萧未辛皱眉嫌弃：“你这戴的什么鬼东西，换一个！”
游舒挠挠头，只好听话的换了一张，可萧未辛还是觉得丑。于是他就一连又换了四五张，一直到萧未辛觉得满意了才行，虽然那张脸还是不算好看，但已经在萧未辛所能容忍的范围内。
男主这无可救药的颜控属性太折磨人，他是去做护卫，又不是选美，再说男人糙一点丑一点这不是很正常吗？
游舒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他。
等到一切打点完毕后，萧未辛收起自己脸上的笑，一脸漠然的上了马车。
游舒跟着坐进去，这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的坐马车，以前他只能在车底，只是换了个身份，待遇就能天差地别，果然影卫才是社会底层。
他忍不住心酸起来，下决心一定要努力，将来说不定还能带着兄弟们一起脱离奴籍做个正常人。
萧未辛从上车就开始心情不好，清丽绝尘的面容上显着不耐，垂放在身侧的手微微紧握，游舒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心里的痛苦，毕竟贤妃娘娘当年就是被夏太后和狗皇帝联手逼死的，他作为亲儿子背负着血海深仇却不能报，还要假装高兴的去祝贺仇人生辰，任谁都会崩溃。
他不能出声安慰，只能沉默的坐在一边不去打扰他。
马车一路车轮滚滚到了皇宫，有人前来迎接，把萧未辛带到了太后的玉清宫。
和外头的寒冷不同，玉清宫里温暖的跟春天一样，宫殿到处都摆放着炭盆，往来宫女们衣着光鲜貌美如花，里头还传来说笑的声音，和外头俨然两个世界。游舒想起了早膳时听到祁寒说的那些难民，一下子就理解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
这才初冬，太后的宫里就这么奢侈，到了寒冬岂不是更浪费？
萧未辛在宫门口调整好情绪，然后才扬着笑若无其事的走进去，游舒不敢抬头，扶着他小心往里走，他能感受到哪怕是隔着厚实的貂裘，从萧未辛身上传来的那种克制和隐忍。
太后正同萧未静说话，一抬眼就瞧见萧未辛来了，慈祥的笑道：“哎哟看谁来了？我们的老七终于舍得从家里出门了？”
“太后娘娘莫要打趣儿臣了。”萧未辛坐下后立刻就有宫女过来接过他脱下的貂裘，然后又拿了手炉过来，他轻咳两声，才又开口：“这天寒地冻的，儿臣哪敢出来随意乱走。”
夏太后保养得当，年近五十了仍然很有韵味，她取笑了萧未辛一阵后满意的看着一屋子的晚辈，柔声说：“待会儿你们也别走了，都陪哀家听听小曲儿，京中新来的戏班子，你们说不定都没瞧过。”
萧未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马屁拍的震天响，逗得夏太后合不拢嘴，而萧未鸣向来不得太后喜欢，只闷头吃果子，萧未辛侧耳倾听他们说话，嘴角微微噙笑，仿佛是一幅安静的神仙图。
坐在太后下首的就是当朝皇后，夏丞相的嫡女夏灵薇，她温婉娴静仪态端方，虽然陪着夏太后说笑，却并不怎么有存在感，还不如旁边的罗贵妃耀眼，黯淡的就像是个陪衬。
游舒如同一尊雕像站在萧未辛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只用眼角余光就能扫视全场，一屋子人谈笑风生，好像都是来给夏太后庆寿的，实际还不是各怀鬼胎。
过了一会儿，萧未深也来了，所有人都跪地相迎，萧未深笑着走进来让他们起身，坐在太后身边环视了一圈后却没坐在皇后身边，而是离罗贵妃更近些。
夏太后明显有些不满，但到底没说什么。
皇后面上不显喜怒，只是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的瞧一眼萧未辛，但萧未辛一眼都没有给过她，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皇后。
皇后的眼里有一点失落。
游舒算了算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
果然下一刻，太后发话了：“前几日皇后还同哀家说你操心老七的婚事，已经张罗看了好几个贵女？”
萧未深配合的笑道：“可不是吗，七弟这个身体总也不好，朕觉得效仿民间冲喜的习俗说不定有用，为这事都烦了许久了。”
萧未辛就知道在这等着自己，心中冷笑，却忙站起身来告饶：“皇兄莫要再打趣了，臣弟实在无心嫁娶。”
但没有人仔细听他的话，夏太后自顾自的说：“哀家记得，咱们夏家还有个女儿也到了适婚年纪，吟秀今年也十六了吧？是该到了嫁人的年纪。”
夏皇后点头，陪笑着说：“吟秀确实到了岁数。”
听起来这好像是给萧未辛福利，但实际上夏吟秀只是夏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其母据说只是夏丞相酒后强占的丫鬟，身份比嫡女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们家分明还有别的嫡女，却偏要给萧未辛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萧未辛这样的亲王，就算没有实权也不大可能娶一个庶女做正妃，夏太后偏就是想恶心他，可见心思歹毒。
游舒虽然期盼女主登场，但看着这些人聚众在一起披着狼皮为难萧未辛，默默的握紧了拳头。
萧未辛独自坐在椅子上，背影萧索孤掌难鸣。
他的意见并不重要，因为没人在乎。
游舒很心疼他。

第12章
夏太后请来的戏班很快就到了，就在玉清宫前头的花园临时搭好的戏台上演出。夏太后看的如痴如醉，在场的小辈们都极为配合的跟着说笑，谁也不敢说这戏唱的好不好。
游舒作为一个现代人，着实不能喜欢这种拖腔咿呀的唱法，好好的一句话能拖很久，抑扬顿挫的他欣赏不来。
再说戏台上演的剧情也很无聊，无非就是才子佳人小姐书生那一套，全是□□丝书生的意｜淫YY，听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尾。游舒不懂这么烂俗的剧情有什么可迷的，但夏太后却很喜欢，边看边不住的让人打赏台上的角儿。
不过得承认台上那个扮演剑客小生的男子生得极为英俊，那双桃花眼跟长了钩子似的有神，一直有意无意的往夏太后那里瞟，眼带流波含情脉脉挠得人心里痒痒。
夏太后年近五十春心不死，尤其当了太后这几年行事愈发｜浪荡，后宫养了不少男宠寻欢作乐，萧未深虽然头疼却也无可奈何，只让她不要做的太过火，他就索性睁只眼闭只眼。
本来看戏的人就很容易入戏，夏太后不经意间就被那剑客迷的挪不开眼，恍惚间似乎自己就是那主角小姐，与英俊潇洒的少年剑客在桥头偶遇，而他蓦然回首，刚好与她四目相对……
一番脑补下来，夏太后春心萌动了。
看起来这似乎只是个意外，但游舒却知道这一出戏其实是萧未辛早就安排好了的。那扮演剑客的角儿是他早在两年前就暗中布下的棋子之一，在戏班子里苦练功夫混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今天。
他太了解夏太后是个什么货色，萧未深好色贪｜淫纵｜欲成性，因为他母亲就是那样的人。老皇帝那会儿还没死，只剩半口气的时候她就敢在宫里召人侍寝夜夜笙歌，气得老皇帝当时就吐了血却又无可奈何。
一幕戏唱完，夏太后已经化身那剑客的头号铁粉，一脸兴奋的把他留了下来，问他叫什么名字。萧未深脸色不大好看，他本来是想给太后过个生辰，谁能想她竟然当场看上了一个下｜贱的戏子。
“回太后娘娘，小的名唤玉笙。”那剑客俊美非凡，即使跟其他一样在下首跪着，却也比旁人多了些风流气质。
夏太后满心欢喜直说要赏，却并不发话让人出去，反而让贴身宫女带去了后头歇着，安的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那花名叫玉笙的剑客临退出前极为隐晦的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萧未辛，萧未辛面不改色，左手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轻轻扣了两下，那是他们之间用来联络的暗号，示意他按计划行事。
太后当众玩了这么一出却没人敢说什么，萧未深有心责备也不能现在就张口，憋屈了半晌只好开口传膳。
萧未鸣坐在萧未辛旁边的位子上，终于寻了机会小声凑过来问：“七哥，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我想回家。”
萧未辛冷淡的让他坐直身体，轻斥道：“坐好了，不许胡闹。”
萧未鸣垂头丧气，他很讨厌进宫，可又不得不来。就算一桌子美味佳肴吃在嘴里他也不喜欢。
萧未深在夏太后的瞪视下到底还是跟皇后坐在了一起，皇后温满脸带笑，罗贵妃神色却不愉快，只是当着太后的面没敢闹事，他们四人坐在上首处，各人表情不同，活脱脱的就是一出家庭伦理大戏。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萧未深突然注意到萧未辛身后站着的侍卫，有些好奇的问道：“七弟，怎么你这次带来的侍卫从前没见过？”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未辛身上，游舒没想到萧未深疑心病重到这个地步，连换了个下人都要问一句，挺直了身体不敢有一丝举动。
萧未辛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才回话：“望尘那个狗东西告假回乡探亲，祁寒又惹了祸被臣弟杖责修养，身边实在无人可用，只好拿这次等货色充充门面。”
“反正宫里自有皇兄坐镇，臣弟就算不带人能出个什么大事。”
萧未深觉得逻辑也说得通，便点了点头：“你身边的人确实少了些，只祁寒和望尘两个护卫有点寒碜，要不要朕替你再挑些高手送过去？万一遇着刺客怎么得了。”
“用不着这么麻烦。”萧未辛轻笑一声，颇有些自嘲的说：“这世上难不成会有谁对臣弟这样的闲人不利吗？再说就臣弟这残破枯弱的身子，说不准过两年就没了，要那么多伺候的干什么？我府里可养不起那么多人。”
夏太后半真半假的斥道：“老七乱说什么呢，好好的日子满口胡言，可不许再提死不死的事，你母亲地下若是知道了，不知该如何伤心。”
“是。”萧未辛低头羞愧，可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死死的握紧，“太后娘娘教训的是，儿臣以后不敢了。”
呸，一对狼心狗肺毫无人性的母子！
游舒在心里痛骂，贤妃是怎么死的这俩狗比再清楚不过，眼下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拿出来恶心人，早晚不得好死！
皇后不经意间开口打岔，说起了前两天看来的笑话，把夏太后的注意力转移开，成功忘记了为难萧未辛，现场气氛看着也还算其乐融融。
午膳后就是各位命妇小姐们入宫道贺的时间，萧未辛被强留下来，只能安静的继续坐着。
不一会儿，那些小姐们就来了。
游舒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最娴静温和的那个藕粉衣裙少女，他敢打赌那一定就是女主夏吟秀。
果然皇后微笑着招手了：“吟秀，到姐姐这儿来。”
那藕粉衣裙的美丽少女果真从人群里走出来，仪态端方步履轻盈，走过去时身上的环佩珠翠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可见她的家教礼仪有多严格。
“这就是吟秀啊……”夏太后也是第一次见，毕竟区区庶女她从不屑去注意，要不是今天皇后提起，她都想不起这个人。
夏吟秀福了福身子请安，面如芙蓉清纯动人，眉眼带娇顾盼生辉，饶是萧未深见惯了美人此时都看直了眼。
游舒按捺住激动的手，在心里疯狂的刷弹幕。
这是女主！
最可爱最善良最贴心的小天使！！！
天下第一小可爱！！！
老子的女神！！！
书里对女主的描述多次用“纯善聪敏天真温雅”来形容，她出身庶女，可行为举止绝不输任何高门贵女，不仅饱读诗书还很会女红刺绣，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是一片虚伪险恶的环境中第一个对男主真诚以待的人，只因一笑就让他毕生难忘。
可惜因为过于出色优秀，再亲眼见了一次后萧未深便当场后悔提婚一事，后来就再没说过要让他俩凑一对的事，卑鄙的想着自己独占，害得夏吟秀差点没命。
游舒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有机会亲眼看到男女主相识的开场，男主想必现在也跟他心情一样高兴。
男主……男主……
男……
游舒偷看萧未辛，结果发现激动的人可能只有自己。因为萧未辛眼里平静无波，仍旧是端坐在椅子里，看向坐在太后身边的美丽少女没有一丝波澜，就跟看其他人没什么分别。
怎么回事？书里不是说萧未辛第一眼见到夏吟秀的时候失神到险些失态吗？
萧未辛现在可以说稳如泰山，实在不像是一见倾心的样子。
游舒一头雾水，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名场面呢？？？
不过他的疑惑就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是经过一次次的磨难才逐渐坚定的，第一次没有反应也不代表以后不会相爱，再见两面说不定就有感觉了。
有他在，谁都不能阻挡男女主谈恋爱！
萧未深果真后悔了，绝口不提刚才还说要把她许给萧未辛的事，皇后有些着急，屡次眼神暗示他，但都被无视掉，端着酒杯自顾自的斟酌，恍若没看懂皇后的意思。
此时，另一个少女的出现也引起了骚动。
众所周知，杨老将军除了杨七弦这个能打仗的长子之外，还有一个年仅十七的女儿。同样是出身将门，杨家的女儿如同儿子一样优秀，这次跟西戎打仗，也有这位女儿的功劳。
杨南若即便事入宫也不肯描眉画唇，仍旧是一身武装，英姿飒爽气场强大，在一众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孩中格外显眼。她穿着红色的劲装，腰间别着长鞭，乌黑的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清爽利索浑身没有一点装饰，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团火一样明艳。
她就是后来的女二号，虽然最后没能跟男主厮守，但后期跟着父兄一起为扶持萧未辛上位出了大力气，也是一个人气很高的角色，跟女主性格一动一静刚好互补，就如同红白玫瑰一样，读者甚至为了男主跟谁组CP最佳而掐架。
夏太后一眼就看到了她，经过皇后提醒才想起这是杨将军家的，忙让她上前来。
杨南若在军中呆惯了，大步前来跪下叩拜，气势不输别的男子，即便是夏太后也挑不出毛病来，而坐在旁边的夏吟秀仿佛一下子就没人关注了。
夏太后象征性的问候了两句她的母亲，对她身为女子却随父从军的举动很好奇，在听说她武艺高强后就更来劲了，让她当场表演一番。
说实话，没有那个晚辈喜欢在长辈面前展示才艺，但杨南若没有选择，叫人拿了□□后走下台一跃而起，一把□□舞得虎虎生风气势凌然，红衣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一样耀眼，在场的少女们都悄悄红了脸。
游舒看了一会儿也不禁佩服起来，杨南若的这个身手的确可以，虽然跟自己比起来差了那么几分，但绝对算是高手了。
他满怀期待的又看了一眼萧未辛，企图发现他的神情能有松动，结果发现他还是平静的没有一点起伏，表情淡定的仿佛那是别人家的白菜。
女主他没有反应，女二也没反应？
男主这是怎么回事？
游舒忍不住又去看女主，结果女主……
女主满脸都是崇拜，眼里全是憧憬的神色，一次都没看过萧未辛。
宛若萧未辛连个球都不如。
游舒：？？？？
这烂怂剧情指定哪里不对。

第13章
终于给夏太后过完生辰回府，萧未辛脸色虽然不好看，但却罕见的没有发脾气，坐在马车上一路闭目假寐。
游舒判断不出他心情到底怎么样，多少有些担心。
大约是察觉到他的心思，萧未辛睁开眼看过来，冷声问：“有话就说。”
“本王难道堵着你的嘴了？”
游舒一听他这火气味十足的话就知道这人心情很糟糕，小心道：“属下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是担心王爷。”
“担心？”萧未辛仿佛觉得自己听了什么笑话，抱胸倚在靠枕上似笑非笑的看他：“你担心什么？”
游舒低声道：“属下只是觉得，太后未免欺人太甚。”
萧未辛轻哼一声，“你一个区区影卫，懂什么？”
游舒低下头，“是。”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后，萧未辛似是不耐：“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属下无话可说。”游舒在心里叹气，阶级差距害死人，他哪敢多说一句。
萧未辛盯着他的脸看半天，突然开口道：“既然已经出了宫，把你那丑死了的面具摘下来，我看了心烦。”
游舒听话的抬手把面具摘了下来，重新露出自己的脸，那一瞬间仿佛车里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萧未辛慵懒的打量他的眉眼，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确生得一副好皮囊，处处都好像按着自己的喜好长的。
“你跟着谢飞垣多久了？”也不知是不是马车里没人，萧未辛莫名的开始跟他闲聊。
游舒不敢怠慢一句，谨慎道：“回王爷的话，属下自从五岁开始跟随影首大人，距今已经十四年了。”
“你才十九岁？”萧未辛有些惊讶，“难怪谢飞垣总说你天纵奇才。”
萧未辛的官方设定年龄是二十三，比起来游舒的年纪的确算小。
萧未辛问了他的年纪后又不说话了，听起来似乎就是随口一问。
“外头什么声音？”
马车行径到一半的时候，萧未辛听到好像有什么声音，游舒挑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有个穿着异域服饰的高大男子站在街道上跟人吵架，正好占了大路中央的道路，马车过不去只能停下来，游舒看了一眼后回道：“王爷，前方似乎有人惹事，要不要属下去把他们赶走？”
萧未辛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解决，于是游舒就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他跳下马车后往前走了几步，那高大的男人还在与人拉扯，嘴里说着不太熟练的官话，不像是中原人。
“何人狗胆包天在此喧哗惹事，挡了我家王爷的路！”游舒气沉丹田朗声一句，“还不赶紧给我退下！”
此刻他突然狗腿上身，学着电视里那些恶仆说话，气势摆的很足。
萧未辛在车里忍不住挑眉，这小影卫嚣张起来倒也真嚣张。
那高大男人也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了游舒。
游舒一愣。
眼前的男人有着一张充满了异域风情的面庞，高眉深目鼻梁挺拔，还带着些塞外人才有的野性，完全不是中原人的长相，皮肤颜色偏深，浑身挂满了奇奇怪怪的金饰，似乎很富贵。
最奇怪的是他那双眼睛，一只蓝色一只琥珀色，看上去既古怪邪气，却又别样的迷人妖冶，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吸进去。
而那人见了游舒也是一愣，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中原人。
不过游舒多少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回过神来：“我家王爷要打此处过，你们速速退开。”
那西域男子听了他的话后，收起了眼里的惊艳，故作困惑的说：“我也很想走，不过他们说我欠了钱，非要拦着。”
那几个纠缠他的打手骂道：“你这个蛮子去咱们饭馆吃饭不给钱，就是告到天王老子那也是没理！”
“我真的没钱。”那西域男子无奈，“我就住在那条街上的质子府，要不然你们去找中原皇帝要钱？”
游舒微微一颤，这就是那个未来西戎王！！？？
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奇怪，这对颜色不一样的眼睛不就是书里描写的那样吗？他怎么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差点忘了！
游舒上前一步对那几个打手说：“他欠了你们多少？我们王爷代给了。”
那几个打手听说有人给钱自然愿意，游舒痛快的给了二两银子，却在心里暗骂那苏图是猪，吃了多少东西要这么多钱。
他把那几个打手打发走后冷眼看着那苏图：“事情既已解决，还请这位公子莫要再挡路。”
谁知那苏图把他当做救世主，一把手拽住他殷切的说：“不知美人贵姓？”
游舒拽出自己的衣袖，还没来得及说话，马车里头就传出了萧未辛的声音：
“还不上来？”
“是。”游舒甩开他，大步上前跃上马车。
车夫重新驾车缓缓前行，路过那苏图时，萧未辛刚好抬起车帘向外看来，两人隔着几步之遥对上了视线。
那苏图有些惊讶的看着萧未辛，眼里有些兴味。
萧未辛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而后冷淡的放下帘布，当作没看见他。
“以后随我出门记得带面具。”萧未辛冷声说道，“招摇。”
游舒刚才也是一时忘记了，听话的点头：“是。”
萧未辛又想起刚才那一幕，皱眉问他：“你为何要以我的名义给他付账？”
当然是为了给你送人情啊。
游舒叹气，他知道剧情走向，虽然原着里萧未辛和那苏图接触不算多，但那位十二王子却是个很能干的人，假如他们之间能合作，他觉得萧未辛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当然这只是他的私心，一切都是他擅自决定。
“属下只是觉得那位质子大人好像不是坏人，以王爷名义行事更好一些，皇上若是知道了也会嘉奖您的。”游舒低声解释，不管怎么说那苏图现在归狗皇帝管，他惹了祸萧未深就得解决，而萧未辛替他付了账也算解决了萧未深的麻烦，他当然不会说什么。
“只是这样？”萧未辛满脸的不信，漠然的看了游舒半晌。
游舒硬着头皮面色如常的点头，反正他练出来的面瘫脸足够应付，萧未辛看不出什么来。
没等到他的回答，萧未辛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游舒发现萧未辛真的是很喜欢哼来哼去，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傲娇？
这么一想，他们家王爷确实傲娇。
不过他好像在生自己的气。
游舒觉得自己出息了，竟然有主能让主角因为自己而生气。
想想还有点骄傲。
游舒忍不住挺直了胸背。
马车缓缓地驶进了王府里，萧未辛下了车后径自往里走，画椿一路小跑迎了过来，先把手炉递了过去，而游舒无人搭理，回身就去了影卫营。
萧未辛回头看了一眼，从游舒的步伐里还看出了一点点的雀跃。
他眯了眯眼，更不高兴了。
影卫营在王府的西北角，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阁楼，其实里面内藏玄机，他们平时训练都在东苑，住在西厢，地下室则是拿来当作审讯室用，不是内部人的话进来很容易会被里头布下的奇门遁甲术搞昏头迷路。
这时已经是傍晚，去值守的是影九和影四，游舒在食堂吃饭，有时候长的好看真的能刷脸，食堂老师傅最喜欢他，特意给他留了最大的卤鸭腿，游舒道了谢后独自坐下来用餐。
谢飞垣来的时候游舒正在抱着大鸭腿啃，他抬脚走过去不客气的坐下，“听说你又惹王爷生气了？”
“又？”游舒不解，嚼着鸭肉看他：“我什么时候还让王爷生气过？”
谢飞垣翻白眼，“少贫嘴，你平日里陪练没少把王爷按在地上打，知不知道其他弟兄们都吓死了？”
游舒回忆了一下，心说那不是王爷自己说的不许放水吗？
“算了。”谢飞垣头疼，“我这有个任务交给你，你明天出门一趟。”
“您说。”游舒听话的回道。
谢飞垣手头的任务需要出差，北方大旱流民众多，萧未静需要把一堆囤积的粮食往外运，少了押解的人，萧未辛就把这事交给谢飞垣处理。
谢飞垣觉得此事很重要，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交给游舒最合适。
“放心吧。”游舒淡定的喝米粥，“王爷看重的事，我一定能完成。”
谢飞垣点了点头，“这么多孩子里，只有你对王爷是真心忠诚，以后接班我也放心。”
他拍了拍游舒的肩膀，起身出了食堂。
游舒一个人吃了晚饭，抱着澡盆去影卫营的澡堂洗了个冷水澡，虽然在冬天洗冷水澡对大部分人来说不可想象，但对影卫们拉说就是家常便饭，这也是修炼的一种。
洗完澡后回房天已经黑了，游舒回房关门点灯，从床底拖出许久没写的小日记。
‘X年X月X日阴。’
‘今天是我的幸运日，不仅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女主，还遇到了男二……姑且算是男二吧。’
‘女主不愧是我女神，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好，虽然剧情有点不大对，但这种小意外应该不会有影响的。’
‘而且王爷今天终于对我说了超过十句话，非常值得纪念。’
‘唉，我这个心态越来越像老父亲，每天就盼着女主跟我们王爷赶紧谈恋爱，作为粉头，我很着急。’
‘明天的我也要帅气的出场。’

第14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游舒和影九影七三个人就出门了，他们从京城出发，一路途经三个州县，到达目的地来回快马加鞭大约要十五天左右。
正如祁寒所说的一样，京城一片繁华，但出了京城，至多往北走五天就能看到逐渐衰败的城市，很难想象这竟然是同一个时空下的地方，和京城热闹的气象相去甚远。
路两边越来越多的难民让他们三人的心情渐渐低落，最爱说笑的影九也不怎么开口了。他们是无情冷血的影卫，却也并非真的无心，任谁看到那些形容枯槁流离失所衣不蔽体的可怜人都会心生同情。
游舒尽量让自己目不斜视，却还是无意间看到了一具幼童的尸体，也不知死了多久，正有恶狼在贪婪啃食着剩下的躯干，他忍住翻腾的胃快马往前奔，不敢回头再看。
整整四辆马车的粮食要运往淮洲，他也不能耽误时间。
为了不走漏风声，他们选择走小路，运着共计八辆车的粮食，萧未静说这些粮食虽然不多，但可以让淮洲的百姓暂时撑过年关，等开春了就有希望活下来很多人，因此，游舒他们几个拼命赶路日夜兼程，希望能在约定的日期到达。
过了晌午，游舒看了看天色，决定大家先停下来吃些东西再走，一早起来到现在六个小时没吃东西，马都跑不动了。他们就在路边的小亭子里暂时停歇，游舒让所有人原地休息待命，然后掏出干粮就着冷水吃。
老实说古代出行是真不方便，这种自制干粮饼子又硬又冷，口感差就算了，咬在嘴里还贼费牙齿，就算喝水也不能嚼烂，咽下去还卡嗓子，要是有人偷袭拿来当暗器的话，扔出去能给人脑子砸出浆来。
“我想吃肘子……”影七嚼着饼子一脸幽怨。
游舒面不改色的继续啃饼，有的吃就不错了，他们一路走来看着那些饿死的难民，怕是连这一口冷饼都没有，可是影七还小，再说他自己也忍不住想起了食堂里热气腾腾又软又Q的酱肘子，深深的叹了口气。
于是，游舒拿着剑在地上用泥沙画了个大肘子出来，温和的对影七说道：“画肘充饥，吃吧。”
影九一脸无语。
呵，影三这是哄傻子呢？
然而几分钟后。
影卫三人组一起蹲在地上，就着游舒画出来的大肘子吃饼，看一眼吃一口，再看一眼再吃一口，把望梅止渴画饼充饥这两个成语发挥到极致。
亭子外的草丛微微动了动，运送马车的守卫们抬起头四下看了看，却什么都没发现，只以为是风吹动了草堆。
影七的手缓缓的握上腰间的大刀上，游舒眼神示意他不要打草惊蛇，和影九悄无声息的兵分两路，猫腰到草丛的两边方便包抄。
又过了一会儿，草堆里忽然冲出十几个彪形大汉，他们衣着褴褛不修边幅，两眼放光的盯着马车看。
“此树是俺栽，此路是俺开，要打此路过……”
游舒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料想这几句打劫的话是不是哪个朝代都通用，就不能换个词？
他给影九打了个手势，在那群山匪们还没注意到的时候从草堆里猛然一跃而起。山匪们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反包围，提着刀斧就砍，可惜不过就是一群仗着人多的乌合之众，遇到游舒他们这群人，没有几分钟就被揍趴了下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为首的老大吓得跪在地上磕头，“俺们就是太饿了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好汉饶命！”
影七带着守卫把那群人捆了个结实，游舒只是负责运送粮食，并不打算下杀手，只冷冷的问道：“你们是打哪来的流寇？”
那为首的大汉忙哆嗦着回道：“俺们、俺们是从江淮那一带逃荒来的，原先也是良民，只是因为全家都饿死了才不得不落草出来找口饭吃，求好汉给条活路！”
游舒皱眉，看来那边的情况是真的很严重了，他们必须要尽快赶过去。
那群山匪不足为惧，游舒快速吃完饼子后就带着手下们继续上路，但临走前却还是把那群山匪们给放了，还留了些自己的干粮和碎银下来，警告他们不得再抢劫他人。
没想到那山匪头头竟然是个知道感恩的，当即跪下磕头，说是来日必定会报答他。
游舒看了他一眼，并不指望一个山野劫匪真的能回报，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带着车队往前赶路。
七天后，他们才顺利的抵达江淮。江淮城早就不复从前的富庶，除了些老弱病残留在城里等死，其余年轻力壮的都跑了。而江淮知府已经把自己的俸禄都发完，却仍然杯水车薪完全起不到作用，皇上迟迟不肯让他打开粮仓发放救济，他顶了许多天压力，眼见着再这样下去整个城就全要饿死。
就在他咬牙打算顶罪私放粮仓时，游舒找上门来。
“我家老板有货，知府大人可愿接收？”
江淮知府是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名叫沈青玉，当年也是新科探花郎，才貌双全曾惊艳过整个京城，可是被外放到江淮这偏远的地方后好几年，干了不少实绩却一直没能被如约提拔回京，大约萧未深根本就忘了这么个人。
游舒知道沈青玉，那是书里后来萧未辛幕后第一军师，在整个夺位过程中除了杨七弦外，他最关键的一个人。为人虽然看似温和多礼，实际运筹帷幄心有抱负，只是萧未深更喜欢会拍马屁的臣下，所以上位的都是那种小人，可惜了沈青玉这么多年苦心经营。
沈青玉一身藏青官府看着眼前这位黑衣人，脸上却没有一点喜悦：“阁下是哪里来的？你家老板又是何人？”
“我家老板名号不便细说，沈大人只说要不要这八车的粮食？”游舒淡然抬头看他。
朝廷都放弃他们了，沈青玉不知道哪来的什么商人能有良心千里送粮食，最重要的是，这黑衣男子虽然俊美但一身冷然之气，看着像是杀场里出来的忍，他难免有些迟疑。
沈青玉没有犹豫很久，这时的他只想让一城仅存的病弱老残能活下来，无论上门来的是什么条件他都愿意试一试，于是干脆的把那几车粮食收下了。
游舒让影七和影九配合着把粮食运了进来，那八车的粮食堆满了三间屋子，沈青玉看着那些粮食，心里忽然就有了安定的感觉。
“多谢你家老板。”
游舒摆摆手，“大人不必言谢，我家老板说，大难之下必有灾祸，我等既为大夏子民，自当出一份力。”
沈青玉虽然不懂他们的来历，但他能看出眼前这位黑衣人没有恶意，再次问道：“可否告知本府你家老板究竟是何人？”
游舒定定的看着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我家老板是谁，沈大人不久就会知道了。”
“他日大人见了我家老板，还请莫要惊讶。”
沈青玉把他的话来回琢磨了一遍，总觉得奇怪：“听你的意思，似乎我将来一定会遇见他。”
不仅遇见，你们还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游舒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
“若有机会得见，我一定会去拜访他。”沈青玉叹了口气，“只可惜沈某大约一辈子也没机会走出这里了。”
“那倒未必。”游舒开口说道，“大人才华横溢非池中之物，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有晋升回京的机会了。”
沈青玉一愣。
游舒剧透完觉得心里暗爽，他终于也能装逼一回，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开。他们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怎么处理那些东西就交给沈青玉，萧未辛选择江淮就是知道沈青玉这个人不会出错。
从淮州知府出来，游舒并不打算停歇一晚，他着急回府复命，出来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京城那边怎么样。
而陵王府内——
萧未辛近些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照常在午睡后起身练剑看书，不经意间想起什么来：“影三还没回来吗？”
望尘被一剑撂倒在地，挠了挠头回道：“应该没有吧。”
“无趣。”萧未辛不耐烦的把剑扔在地上，“与你比试简直浪费时间。”
望尘把他的剑捡起来屁颠颠的跟在身后走进屋，还不忘吹彩虹屁：“王爷本就天资卓绝，我等打不赢很正常。”
“呵。”萧未辛冷笑。
望尘知道主子这是嫌弃自己，一脸哀怨的被王爷赶了出来，站在院子里抱剑发呆。
洛瑶端着一盘子糕点路过，瞧见他那个德性幸灾乐祸：“又出错挨骂了？”
望尘满脸惆怅的说：“我大约是要失宠了，那个影三是个什么来头，引的王爷这样惦记？”
“哼。”洛瑶双鬓上的蝴蝶发饰神气的一晃一晃，娇声道：“他自然是好的，要我说，你跟他比起来差了十个祁寒！”
听她这么说，望尘更哀怨了，洛瑶得意的笑了一声，趾高气昂的端着盘子走进屋去。
眼见着自己就要失业，望尘非常焦虑，王爷一定是被那个影卫迷惑了。
那肯定是个公狐狸精！

第15章
十五章
日夜兼程赶路，游舒总算在六天后回到了王府。
他首先跟谢飞垣汇报了任务顺利完成，而后本想再去跟萧未辛复命，但一想到那家伙令人发指的重度洁癖，于是果断选择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他估摸着如果真要风尘仆仆一身臭汗去见他，大概率会被萧未辛丢出去。
大白天的澡堂子没什么人，大部分影卫们这会儿要么在值班要么在训练，偌大的堂子里只有他一人，游舒舀了水站在池子边上脱光了洗头，没注意影九什么时候溜了进来。
作为一个男人，游舒的身材很好，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腹肌胸肌肱二头肌都很漂亮，既不会显得他壮也不会像花架子，就是刚刚好的体型。他的皮肤虽不像萧未辛那样保养得当细白柔软，可也健康，身上的水珠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着蜜色的光泽，很有些诱人。
他正在用皂荚洗头走神，不经意忽然感到背后有人，不用想肯定是哪个同事进来洗澡，他索性懒洋洋的往旁边挪了挪让位。
结果那家伙的爪子很不客气，一把捏上了他的屁|股。
游舒：……
他回身将瓢里的水一把泼了过去，影九满眼含笑的躲开：“是我啦！”
“泼的就是你。”游舒淡淡的放下水瓢不想搭理他。
影九不知道是不是扮女人时间长了性别模糊，总是喜欢对别的男人动手动脚，明明那些东西他自己也有，却总是垂涎别人的，游舒最怕跟他一起洗澡，老是被揩油。
“别小气嘛。”影九妩媚的抬脚走进池子，矫情的说：“我就是摸一把，又没别的意思，谁叫你浑身就那里肉最多。”
游舒不理他，拿过瓢子把头上的皂荚泡泡冲干净，又拿过丝瓜瓤开始搓背，古代没有现代条件好，有钱人搓背用丝绸或者棉布，而他们这些皮糙肉厚的影卫只能用丝瓜瓤，那一下下的刮得皮肤疼，不过游舒都习惯了，一下下的用力搓，跟不是自己的皮一样。
影九看他对待自己的皮肤如此粗暴，不住的心疼：“哎呀你轻点！那又不是猪皮，你看都红了！”
“我要去见王爷。”游舒简单的回道，“不洗干净他会生气。”
影九啧啧称奇，“也是，咱们王爷那样爱干净的人，三天不洗澡就会暴躁。”
游舒一边拿着丝瓜瓤在自己身上一顿乱捶，一边不住羡慕的看影九的胸毛。影九的脸长得阴柔漂亮，谁能想到脱了衣服胸毛腿毛一样不少，影卫营里的兄弟们也大多都会有腿毛，就连小影十都有一点，可唯独他没有。
一个男人没有腿毛说出去太艰难了，在游舒心里那就是件丢脸的事，仿佛跟大家承认了他就是个弱鸡，有毛的男人才算成熟性感。
他每天都许愿马上就长出浓密性感的腿毛。
在澡堂里洗刷完毕后，游舒快速穿好衣服走出门，屋外冷得呵气成霜，他的头发还带着水汽，可这个年代没有吹风机，他只好人工发力，用内力把头发蒸干。
游舒并不是个会打扮的男人，古人都要蓄发，可他不会梳头，只能勉强扎个大马尾出门，每每总是被其他人笑话，他也毫无办法。后来他一般给钱请求府里的小丫鬟帮他随便弄个正常的发型，然后每晚直接保持造型睡觉，这样可以偷懒好多天。
眼下是没时间去找小丫鬟帮忙了，游舒自己随便搞了个马尾出门，一路飞驰，好容易才站到书房门前。
在门外通报了之后推门而入，萧未辛正在桌前看着什么，游舒走进去后单膝跪地低声道：“王爷，属下前来复命。”
萧未辛早就知道他回来，在书房里等他许久也不见人来，难免有些气躁，冷着脸放下书后一抬眼就发现游舒那头狗啃炸天一样的大马尾，皱眉道：“你这是出去要饭刚回来？”
游舒早就适应他的毒舌，闻言头也没抬的回道：“属下一路颠簸风尘仆仆，怕回来复命会冲撞了王爷，特意先去沐浴更衣才来，是以未来得及梳发，请王爷恕罪。”
听说他是因为洗漱来见自己才耽误时间，萧未辛的脸色好看了点，“起来吧。”
游舒就把一路发生的所有事都如实汇报，补充道：“王爷，那位知府大人的确是个可塑之才，属下离去的时候他已经在把粮食开始分发了，要撑到年关问题不大。”
“沈青玉的确有才华，可惜就是差了些机遇。”萧未辛平静的说道，他低头看着桌面，似是自言自语：“户部侍郎王顺之我早就看不顺眼，也是时候把他弄下来了。”
游舒低头不敢言语。
那个王顺之在书里就是个草包，在其位却从不做正经事，就是被夏丞相那老狐狸推上去帮他捞油水的，眼下想要沈青玉光明正大的回京，的确需要一个契机。
萧未辛独自思量了一阵后，不知怎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游舒那头乱糟糟炸毛的马尾上。
游舒平时给人的印象就是少年老成，虽然长了一张足以引人驻足观望的俊脸，可惜却常年面无表情寡淡如水，甚少有这样……这样不修边幅的时候。
萧未辛饶有兴味的打量游舒，顶着一头乱发的他反而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感，虽然与他那张棺材脸仍有些不搭，却莫名的有些……可爱。
“你那头发看得本王心烦。”萧未辛故作冷淡训他，“在本王面前衣着不整，知道是什么罪吗？”
“请王爷责罚。”游舒一句也不辩解，弯腰等待处罚，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萧未辛抱胸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看他，轻声道：“把画椿叫进来。”
游舒不知为什么要叫画椿姑娘，难道是要她拿小鞭子抽自己？画椿是他们所有人中唯一不会武功的人，叫她来能干个啥？
没过一会儿画椿就跟过来了，洛瑶鬼鬼祟祟的躲在门外，萧未辛当没看到她，指着游舒对画椿说：“替我把他那狗啃的头发重新梳好。”
画椿有点惊讶。她是专门伺候王爷的大丫鬟，平时负责打理王爷的生活起居和身体调理，从来没有让她伺候过别人，眼下王爷居然让她给一个区区影卫梳头，听上去仿佛天方夜谭。
就算要梳头，府里的丫鬟多了去，用得着她？
不过画椿并不是那种刻薄的丫鬟，她虽然心有疑惑，却还是恭敬的上前去拿出梳子来请游舒去窗边。游舒也是一脸懵逼，他都不知道发生了啥。
难道他的这头乱草已经糟糕到男主都忍不下去的地步了吗？
画椿的手很巧，拿着木梳三两下就把游舒那堆乱糟糟的头发给梳理通畅，并且没有让他感觉到一点的疼痛，游舒暗暗感叹怪不得画椿姑娘那么得力呢，人家这手艺太绝了，比tony老师都不差了。
眼见着好姐妹给自己男神梳头，洛瑶在门外伸着爪子险些抓坏门框，嫉妒的两眼冒泪。
萧未辛悠闲地撑着下巴看着他，窗外的阳光从外头洒进来落在游舒的侧脸上，他能看清游舒微微眯着眼的享受模样，另一只无意识翻着书页的手渐渐的停了下来。
作为一个重度颜控，萧未辛很确信，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小影卫的脸。
若是养在身边……
萧未辛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比起一个能继任谢飞垣的人才，只把他当作金丝雀养在后院着实是委屈了，笼子关不了雄鹰，他很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一个影卫生得那么好做什么？白白让人看着无从下手。
萧未辛忽然有些恼怒。
无端又被恨上了的游舒毫不知情，他只能感觉到画椿灵巧的小手在自己的发间来回穿梭，轻软温柔令人心旷神怡。
啊……这是女孩子的手！
女孩子真是太好了！
两辈子第一次跟女孩这样亲密接近的游舒忍不住在心里真诚赞美起造物主，怎么就造出了女孩子这么美好的生物呢？
他将来要是也能娶上画椿这样的好女孩做媳妇就好了，她要啥给啥，天天捧在手里惯着。
游舒在心里乱想着，他不贪心女主，只想要画椿这样的姑娘未来说不定还是有希望的吧？
等到头发梳好时萧未辛在抬头，目光却不想移开。
游舒的头发不算多好，跟精心养出来的主子们没法比，手感也有点扎，可剩在发量多且黑亮，在画椿手下那些乱发被安抚的很听话，温顺的披在脑后。
虽然同样都是马尾，但画椿梳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束好后还用了条青色长发带绑着，发带顺着长发自然垂下，在黑色的发尾里若隐若现，给一身黑衣的游舒增添了一丝亮色，整个人竟然温润了许多。
只是一个发型而已，就能改变这么多东西吗？
萧未辛脑子里闪过这个问题，紧接着他点了点头，淡定的说：“不错。”
他的不错就是很好的意思。
游舒有点不知所措，这是他穿越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主角对自己和颜悦色，甚至算得上温柔。
那种被偶像肯定认同关注的感觉，追星的人应该都有体会，游舒感动的想回去上网写三千字小作文。把萧未辛吹出花来。
但实际上他什么也没做，笔直的立在萧未辛身前，淡定的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有耳根微微发红出卖了他的害羞。。
一定要稳住，这是个好开始，绝不能崩人设，让主角以为他恃宠而骄。
游舒你真是个英俊的男人。

第16章
十六章
第一批物资运抵淮州后，剩余的粮食也陆陆续续的送达，沈青玉终于得以能有片刻喘息的功夫，并将此事上报给了朝廷，但没有说过多，只说有个富商慷慨。可惜萧未深根本不关心那边的灾情，耽误他寻欢作乐，草草的阅完后就打发了回去。
沈青玉看着被打发回来的折子半晌沉默。那上面只有圣上潦草敷衍的几句话，可以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他的心渐渐的沉到了谷底，一瞬间对当朝失望至极。这边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可皇上却不闻不问，只一个劲的说来年开春就好了。
来年开春……他难道不知道，很多人根本没有来年了吗？
沈青玉甚至不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要寒窗苦读考功名，明明什么也没有改变，百姓的生存环境仍然艰难，而他也做不了什么。
他又想起那天，那位黑衣服的俊美青年十分笃定的对自己说，他很快就会有机会了。
哪来的什么机会？以当今圣上的秉性，他哪有希望。
沈青玉苦笑的摇摇头，拿着折子一步一步的踱回书房。
——————
京城
“七哥你就陪我出去玩玩嘛！”刚吃完早膳，萧未鸣就跑到陵王府央着萧未辛陪他出门，嚷嚷着说：“你总在家里闷着有什么意思？”
萧未辛抬脚在他腿肚子上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恨铁不成钢：“成天就知道吃吃喝喝，你能不能有点正事做？”
“我每天都很认真的习武啊，可不了战场有什么用。”萧未鸣嘀咕着，“杨七弦可以当大将军，我为什么不可以？”
萧未辛抬眼看他，沉声道：“你若是有杨七弦十分之一的努力，日后未必没机会。”
“不会有机会的。”萧未鸣恹恹的趴在桌上没有精神，无比笃定的说：“二皇兄绝不会给我上战场的机会的。”
萧未辛的眼眸中一片深邃，他抿了抿唇，突然抬手在萧未鸣头上轻轻揉了揉，几乎算是跟他保证一样：“终有一日，我会让你跟杨七弦一样，有堂堂正正征战沙场的机会。”
如果说，萧未辛这些年受尽磨难内心还存了一点温柔的话，那么他仅剩的那点温柔一定是留给了萧未鸣。他还年幼时有一次被别的皇子欺负，是萧未鸣挥动着小小的胳膊和拳头跟人拼命，也是他的母妃奔波找了太医及时救治，所以他永远都记得这些。
萧未鸣其实是个武学奇才，生来就该是个战士，可因为自己的无能，所以他也要跟着藏锋，可他几乎没有怨过自己，一直固执的陪在自己身边。可每每看到杨七弦大胜归来万人空巷英姿飒爽的背影，他又总是眼神黯然，趴在窗边偷偷的羡慕。
所以萧未辛早就发誓，将来总有一天，他要弟弟永远都不用再看着谁的背影。
萧未鸣抬头看着自己哥哥眼里的坚定，高兴的同时一边又偷偷的想，今天七哥对自己的态度还挺好的，那待会儿他知道自己欠钱的事应该……也……不会……生气吧？
萧未辛难得温情一次，想着马上就是年关，陪他出去玩玩也没什么，那次给夏太后生辰回来，他也快一个月没出门了。
换好衣服后萧未辛回头隐晦的瞥了一眼，那地方分明没人，可守在暗处的游舒就是能感知到，他看的是自己。
等人走远后，影四百思不得其解，挠着头小声问他：“你说刚才王爷那一眼是啥意思？”
“不知道。”游舒踢了踢他的小腿催促，“快跟上。”
两人易容混在王府随行人员里不惹人注意，跟着萧未辛一起去茶楼，萧未鸣这两天迷上了听书，每天在那里都要待上几个时辰，就是为了听故事。
萧未辛穿了一身雪白长衫，外头披着玄狐披风，乌发如墨披在身后，唇红齿白面容清丽，眉眼带着病弱的神态，气质华贵清雅，茶楼里听书的看客们都看傻了眼，以为神仙下凡。
知道萧未辛不喜被人打量，游舒狠狠的瞪了那群人一眼，那群看客们忙低头假装忙碌，这才认出那是王府的标志，来人该是亲王。
萧未辛随便挑了间雅室坐进去，从这里刚好能看到对面楼下说书人的案桌，萧未鸣一脸兴奋的坐在他旁边，不客气的叫了一堆吃食送上来。
祁寒规矩的立在他俩身后，旁边是萧未鸣的贴身侍卫鸿雪，而游舒和影六则一左一右守在门口的位置，随时待命。
楼下说书的正在讲杨家军跟西戎大军的那一仗，刚好说到少年将军杨七弦是如何神勇以一当百披荆斩棘，萧未鸣听得入了迷，不住的把果子往嘴里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游舒听着楼下说书人吹牛逼，有一搭没一搭的左耳听右耳出，杨七弦虽然的确有本事，但也没有这么神，这说书人放在现代社会妥妥的就是个标题党营销号，啥都夸大了说，讲的跟他亲自在现场看了一样，当人是傻子呢。
“七哥，杨七弦是不是真那么厉害？”萧未鸣小声的问他。
萧未辛头也不抬，好似根本没怎么听故事，懒洋洋的喝茶回道：“我怎么知道。”
“那、那我要是有机会跟他打一架，你觉得谁会赢？”萧未鸣一脸期盼。
“你打小连只蚂蚁都没杀过，你说呢？”萧未辛觉得他异想天开，从前他也觉得自己实力不输任何人，可被游舒按在地上摩擦过几次后他才知道实战经验有多重要，没有开封过的刀刃永远只能收藏，根本毫无价值。
萧未鸣眼里有些失望，“也对……”
就在这时，隔壁包间里走出一个人来，游舒拦了下来：“我家王爷在里面喝茶，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那青年抬眼看他，后退两步郑重的抱拳行礼，声音介于少年的清亮和青年的低沉之间，恰到好处：“末将杨七弦。”
“方才在隔壁喝茶，听到这边说话声方才知道王爷也在，特来拜见。”
游舒眼皮一跳，抬头发现眼前站着的英俊贵公子正是那天在楼顶上看到的少将军，他还来不及进去通报，就听里头传来萧未辛的声音。
“将军请进。”
杨七弦礼貌的对游舒微微点头，抬脚走进那扇本就开着的门，仍旧是恭敬的行礼：“末将见过陵王、秦王。”
“将军不必多礼，坐吧。”萧未辛并没有意外遇见杨七弦的喜悦，平静的看不出一点打算拉拢的样子。
杨七弦从善如流，在萧未鸣的对面坐下。他只是闲来无事跑来茶馆听书，没想到这里恰好又在讲他在战场上的事，听了一会儿后他的心情跟游舒是差不多的。
不仅尴尬，而且羞耻。
什么手撕敌兵那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以一当百更是胡吹，可他又不能马上就走，硬着头皮听下去假装故事里的那人不是自己，听到隔壁雅间传来的说话声才知道是两位王爷，忙起身过来拜访。
杨七弦今年也才二十一岁，但常年在战场上拼杀练就了一身的杀伐气势，往桌边一坐的时候，萧未鸣立刻就知道自己的差距在哪了。
“听闻王爷身子一直不大安康，近来不知如何了？”杨七弦是个武人，不会朝堂文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套路，又不能怠慢了王爷，只能勉强尬聊。
萧未辛温柔一笑，一点都看不出刚才对萧未鸣不耐烦的样子，面子工程做的极好：“劳烦将军记挂，本王近来身子好了许多，这才有空带着未鸣出门。”
杨七弦这才把目光放到萧未鸣身上，他很少跟这些皇子王爷有接触，一直不怎么爱跟那些人来往，今天也是第一次见萧未鸣。
萧未鸣很开心，他终于有机会亲眼见一见自己的偶像，可却又怂的不敢说一句话，不住的指望他七哥帮他开口。
萧未辛目不转睛的只顾喝茶，盯着前方游舒的背影看，他虽然有意拉拢杨七弦，可现在绝不能流露出任何想法，杨七弦这人固执正直，此刻怕是不大肯跟他一路的。
萧未鸣只好靠自己，好在杨七弦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在听说萧未鸣也很喜欢练武后还出言鼓励了几句，看出来对他们两位都很友善。
一番话聊完，杨七弦实在没有话可说了，只能站起身来告辞，萧未辛从头到尾都很淡定，目送着杨七弦下楼离开。
今天是个偶然，萧未辛并没想到会意外遇到杨七弦，他本想再过阵子制造机会接触他，他刚才不着痕迹的闲聊了几句后能明显感知到杨七弦正如意料之中的很难被撬动。
如果想要谋夺皇位，萧未辛手里必须要有军队支持，没有军权，就算杀到了太和殿也是枉然，杨七弦就算是块硬骨头，他也要啃下来。
萧未辛在脑子里迅速盘算着接下来的步子，不一会儿又有人往这边走来。
“王爷您看，秦王殿下欠下的这些钱……？”
萧未辛一脸寒霜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华服商人，咬着牙又转向萧未鸣。
萧未鸣企图装死。
他上次在天香楼给夏怀章开了瓢，还打碎了不少名贵玉器花瓶，前两天在武器行里看中了一把剑，赊的账才拿回家，欠条写的是萧未辛的名讳。
林林总总加起来，足有百十两开支。
眼见着债主追上门来，萧未辛冷笑着对祁寒说：“领他们去府里拿钱。”
祁寒立刻带着那几个老板离开。
败家子。
游舒在心里吐槽，光知道坑你哥钱，你哥难道很便宜吗你这样卖？
坑哥的弟弟就该扔茅坑里！

第17章
十七章
天气越来越冷，寒冬降临。
腊月开始的第一天下雪了。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的下了一天一夜，整个京城瞬间就被白雪覆盖，放眼望去一片银白，配着青瓦红墙很好看，说不出的诗意美。
游舒听府里的老人说开春前的雪是好的，代表来年庄稼收成好，他有些欣慰的想着北方的大旱终于能解决，起码不会再饿死那么多人。
果然还是太平盛世更值得珍惜。
还有一个月才过年，可京里已经很有气氛了，古代人最重视春节，因此比现代的年味更足，只要能回家，多远他们都会翻山越岭的回去团圆。
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夏怀章因为那丑事之后在家消沉了一个多月，最近可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又开始出来祸害人间，游舒听说他前两天又抢了一个良家少女，把人逼得投河死了，却蛮横的把那上门讨要说的兄长打出了夏府，扔了十两银子就算打发了。
古代人命如草芥，在权贵眼里，一个花季少女的命也就值区区十两而已。
“陪本王过招谁准你出神？”萧未辛非常不满，他能感受到对面跟自己过招的人正在神游天外，胆子肥了，敢小瞧他？
游舒回过神来，忙低头请罪：“属下知错。”
“我发现……你认错的速度总是很快。”萧未辛冷冷的看他，刻薄的说：“其实心里根本没当回事吧？”
这话是真委屈了游舒，他只是嘴巴比脑子更能反应罢了，遇事先认罪总比被骂了之后认罪强，起码赚个态度良好。
萧未辛越到快过年时心情越不好，就像现在，游舒虽然走了点神但其实并没影响陪练工作，可他就是要借此发挥，扔了剑就走进屋，看起来是不想理他了。
唉……这个脾气。
游舒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的上前去把他撂在地上的剑捡起来。没有主子的传召，他们这些影卫不得私自入屋，他拎着剑就只能安静的站在院里。
院中的那株梨树被皑皑白雪所覆盖，乍一看还以为又开花了。游舒很喜欢这棵树，春天开花的时候又白又好看，最主要结出来的梨很甜。他有一次值夜班偷偷地尝过，清甜可口汁水多，后来就一直惦记着，可惜再没有机会了，因为果子产量太低，仅存的那些都是留给萧未辛的。
他在梨树下站了一会儿，还没感慨完就听到里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还不滚进来！？”
游舒收回自己的心神，摇着头无奈的走进去。
屋顶上蹲着的影六所有所思，对身边的影五说：“你觉不觉得，咱们王爷对老三格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影五满脑子都是赌场的那点事，神经粗的跟麻绳一样，不像会写话本的影六心思细腻，他就没看出来哪里不同，“王爷对谁不都是这样吗？老三也没少挨骂啊。”
“你懂个啥。”影六不屑翻白眼，“你就是话本看少了，王爷对老三明显就是不一样，我看呀……老三指定能飞黄腾达！”
影五不懂影六哪来的自信，翻了个白眼，“你可算了吧。”
两人性格不大合得来，互相看不上的嫌弃扭开头谁也不理谁。
屋里——
游舒走进内室，萧未辛坐在桌前喝茶，室内点了熏香，脚下铺着厚实的毯子，四周还有炉子取暖，即便是游舒也不禁舒服的松了口气。
“听说夏怀章最近又出来鬼混了？”萧未辛突然张口问道。
影卫营的情报网非常成熟，基本上没有他们查不到的事，游舒也知道这事，低声回道：“是。”
“呵。”萧未辛冷笑一声，“死性不改。”
游舒垂下眉眼不接话。
户部侍郎王顺之当年还只是个地方小官，因为偶然的机会贿赂夏丞相得了青眼，破格被提拔到京中做官，没几年又被升到侍郎的位置，全是为夏丞相中饱私囊，贪赃枉法的事没少干。
萧未深久居高位未必不知道这事，可他也没有办法，因为没有自己得力的人手，只能被夏丞相把持这一块，所以萧未辛盯准了这个漏洞，先挑王顺之下手。
雪停后的第三天，游舒和影二出门了。
王顺之这人虽然没什么才能，但为人圆滑懂世故谨小慎微，在职期间没有犯过什么大错，因此萧未深一直没有借口办他，想要除掉他的确有点难度。
不过王顺之有个缺点，那就是贪财，非常非常贪财，只要有人送他东西他都会收，然后都收进他的小金库，那小金库不知藏了多少好东西。
游舒避开王顺之府里的守卫，和影二分工合作，一人在外秘密守着，一人翻进去查看。金库里的东西琳琅满目，游舒看得眼睛都花了，幸好他不是那种爱财的人，不然进来后也很难抵御那些诱惑，就算是萧未深这个皇帝来了，也许都会咋舌这里东西之金贵。
游舒小心的翻找了一会儿，在柜子下翻到了一个暗格，从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子，用铁丝撬开锁后果然看到了一颗珠子。
这珠子看起来跟普通的夜明珠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它的表面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即使屋里阴暗没有阳光，这颗珠子也能自己发光，虽然并不耀眼，却足够吸引旁人的目光，而且拿在手里还隐隐的带着些暖意。
游舒知道这珠子是东海来的，据说叫鲛人泪，极为难得，王顺之不知从哪得到这好东西却并没上供给夏丞相，而是私自留了下来，萧未辛一早就查到了这件事，一直等到今天才动手。
游舒小心地把空盒子放回去，没有触动任何机关退出了房间，和躲在暗处的影二会合，两人又一路奔着另一处去了。
每到年底时就是各处上供朝廷的时候，官员们也会给皇帝送些东西做新年贺礼，王顺之要送进宫的礼物下午就要动身。游舒混进放着贺礼的屋子，把其中一样放玉佩的盒子做了掉包，将那颗价值万金的珠子塞了进去。一般这种东西都是要上礼单的，萧未辛还特意模仿了王顺之的字迹重新隽写了一份，游舒顺后就把两份不同的礼单也一起掉包。
做完这些他们才从王顺之的家里离开，一切完成的很严密，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看，连看门狗都没发现异常。
他们二人很快回到王府复命，萧未辛很满意，“接下来就只要等第一步完成。”
游舒也抱着看戏的心态等明天的到来。
第二天，萧未深果然很高兴的在朝上嘉赞了王顺之，直言他能找到价值万金且据说能延年益寿的鲛人泪上供实为难得衷心，待年后就给他再升一品。
王顺之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那颗私藏许久的珠子给送出去的。
而比他更震怒的人就是夏丞相。
夏丞相这个人心思深沉老谋深算，可以他也同样有个要命的缺点，那就是贪生怕死。随着年纪增大，他的身体和精神也大不如年轻时候有活力，于是就到处托人找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方子，几乎用遍了所有办法都没能见效。听说东海有鲛人泪，他还特意让王顺之去查探，可最后也空手而归。
谁知王顺之早就找到了但却撒谎说没有，原来竟是私自藏了起来进贡给皇上拍马屁。这对夏丞相来说是极为愤怒的，王顺之是经过他的关系才爬到现在的位置，但现在他却敢绕过自己讨好皇上！
夏丞相不得不去猜想他是否想要背叛自己，他跟萧未深之间名为君臣，又有匪浅姻缘关系，联盟看似牢不可破，但私底下也不是完全没有斗争，萧未深早就想收归皇权了，他一直知道这事却从来没松过手，闭眼装瞎，两人就维持着这种互相依靠信任却又互相防范的微妙关系。
夏怀章没什么脑子，他也很讨厌王顺之那种货色，直言道：“爹，我看那狗东西就是看您年老不中用了，所以想借机投靠皇上另谋出路，您迟迟没答应他升官的事，结果他转头就给皇上示好，这不是明年就升了吗？”
“那珠子可是您花了大价钱从旁人那打听来的，结果竟被他拿去借花献佛，这个狗东西养不熟！”
“当年咱们真是瞎了眼看上他！”
夏丞相面上阴沉，也不知这番话有没有听进去。尽管王顺之下朝后就赶紧跑来跪在地上解释那珠子的确不是自己送的，可夏丞相从太监手里搞到了礼单扔在了他的脸上，那上面红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难道还能有假？
王顺之怎么也说不清这不是自己写的那份，因为那字迹与自己的一致无二，连落笔的笔锋习惯都一模一样。夏丞相看他无法辩解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家里这事，逐渐的就认定了他想当墙头草的事。
当年他能把王顺之从蠡县那穷破的地方带出来，也能把他再拉下去。不听话的狗就杀了，换一条听话的就是了，可不衷心的人……留不得。
夏怀章也主张杀，王顺之这些年手里不干净，有不少他们父子勾结贪污的证据，万一他彻底反水把东西交给萧未深，萧未深就算明面不会对他们如何，可离心了就不好办了。
于是王顺之没几天突然就旧疾复发“病死”了。
萧未辛安静的听谢飞垣汇报了这件事，一边练字一边沉声道：“他看好的接替人是谁？”
“是张炳。”谢飞垣回道。
“又是个草包。”萧未辛讥讽的说，“想办法让他去不成。”
谢飞垣领命后退了出去，刚好遇到蹲在书房外看雪的游舒，他走了过去一脚踹上他的屁股骂道：“不好好当差在这干什么？”
游舒回头见了他，从地上站起来小声道：“大人，我这不是在看门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谢飞垣翻白眼，“那梨子你是一个也别想，看也白看。”
游舒莞尔一笑：“影首大人真当我是小孩子嘴馋吗？我不过就是看那雪景当真好看而已。”
萧未辛听到门口轻微的说话声，皱眉走出来本打算骂两句，刚一开门就迎见游舒转头对谢飞垣露出的那一抹浅笑，当时就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游舒笑。
原来……他也是会笑的？

第18章
十八章
年关大家都忙，包括游舒在内。他几乎没时间陪萧未辛练剑，年底应酬多，各种娱乐场所都是热闹的状态，也是他们收集情报最好的时机。
但就在这时，有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了。
“你说谁？”萧未辛拿着书皱眉又问了一句，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祁寒立在旁边低声又重复了一遍：“就是那位西戎的质子，如今正在门外叫嚷着要见您。”
萧未辛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坏了，或者祁寒眼睛瞎，他跟那个蛮夷质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怎么也想不到他为什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略一思量后，萧未辛让祁寒去把人带进来，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祁寒连忙回身小跑着去叫人，不然继续让那个质子在门外大吵大闹的话，陵王府第二天就会成为整个京城的大笑话。
很快那人就被带着往前厅来了，萧未辛坐在客厅喝茶，脑子里却在快速思考着那苏图的来意。根据谢飞垣的情报，那苏图这一阵子在京城里的日子并不算太难过，萧未深拿他没办法，杀了没意义，不杀也膈应，干脆把他扔那给吃给喝不饿死就行，只要不惹大麻烦，基本就是放任的态度。
而那苏图似乎是个有勇无谋的人，带着西戎那边人的野性和粗鲁，行事冲动无礼且没脑子，都已经是质子了却还是惹是生非，偶有官员上报他的恶劣行径，萧未深却并不予以理会，大约还是指望着能从西戎那边讨得一点好处。
他好像还不知道西戎王病危的消息，西戎三王子那边瞒得很严实，就是害怕中原皇帝知道了借机起兵。萧未辛不停地快速过滤消息，一时间搞不清那个那苏图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企图。
没一会儿那苏图就到了。
他的身高接近两米，在前厅里站着就是好大一坨，再蹦两下就能碰到屋顶，浑身都带着野性攻击力，即便不说话也能给人带来压力。
萧未辛暗自打量了一会儿，慢悠悠的放下茶盏道：“坐。”
在他打量那苏图的同时，那苏图那双异瞳也在打量他，大剌剌的毫不掩饰自己，引得祁寒呵斥他无礼。但那苏图并不畏惧，仍旧嘴角带笑悠然自得，很随意的挑了个位子坐下，大腿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宛如自家。
“上次在大街上，多谢王爷出手相助。”那苏图的官话仍然不怎么好，不过好歹能让人听明白意思，“中原人都说救命之恩……怎么来着？以身相许？”
祁寒脸都绿了，骂道：“大胆！你想的美！”
萧未辛皱眉让他闭嘴，而后转向戏谑瞧着自己的那苏图，一时间拿不定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那次不过是本王随手之举，以免你在外惹事让皇兄心烦，实在谈不上救命之恩。”
“殿下就不要再提了。”
他看着病弱斯文，似乎没精力跟那苏图周旋，那苏图唇角带笑，有意无意的道：“那可不行，王爷虽说是无意，但我们西戎也有自己的规矩，你帮了我大忙我却不能不记着。”
“你们中原自诩礼仪之邦地大物博，我既然身在此处也当跟着你们行事，我以身相许也合情合理。”
这下不只是祁寒脸绿，萧未辛的脸也不好看了。
还有男人上赶着非要给人做妾的？
“混账！”萧未辛怒道，“本王说不必再提，那就是不提！你再敢说一个字，我拔了你的舌头！”
那苏图并不被他的威胁吓到，脸上有些邪气的笑意，“那苏图在西戎勉强也算得上一枚勇士，追求我的姑娘从这里排到城外，我自认为长得也不错，怎么王爷一副好像吃了亏的表情？”
“王爷花容月貌风流多姿，配我也合适。”那苏图越说越混，甚至还认真起来：“不如我去跟你们中原皇帝说说，把你赐给我做王妃？说不定我还能回去跟父王讨要些好处。”
“王爷觉得，你们那中原皇帝会同意吗？”
萧未辛轻易不在外人面前动怒，但他的确被这蛮子气得不轻，随手抄过茶盏丢了过去：“滚！”
他长这么大最恨别人拿他的容貌说事，这蛮子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无礼！
那苏图抬手接住那飞来的茶盏，俊美的脸上仍然是吊儿郎当的笑，眼里却有些深沉：“唉，王爷真无情。”
“这样吧，王爷既然不愿，我也就退而求其次，那不如……把你身边那漂亮侍卫送给我？这样总归合适了吧？”
萧未辛可算明白这狗东西特意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原来调戏自己只是个幌子，真正看上的是那个小影卫！
一想起游舒惹上来这么个大麻烦，萧未辛就气得想把他拖过来打一顿。
“区区一个侍卫罢了，也值得殿下这般惦记？”萧未辛冷眼看他，“不过，就算只是一个侍卫，那也是我的人，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更别想带走。”
“殿下还是请回吧。”
那苏图大约也料到这个结局，故作伤心的捂着胸口叹气：“你们中原人真小气，一点都没有大国风范。”
萧未辛懒得跟他周旋，起身往里走，让祁寒送客。
祁寒冷着脸挡住那苏图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皱眉让他滚蛋。
那苏图坐在椅子上摩挲着下巴不知想些什么，看着祁寒的脸半晌才道：“同样都是侍卫，你长得就一点都不可爱。”
祁寒：？？？
老子可不可爱关你什么事？
那苏图从椅子上站起来，非常猥琐的把刚才萧未辛丢来的茶盏往自己的怀里一揣，祁寒上来就要夺：“那是我们王府里的东西！你敢私自拿走！？”
“哎呀借我玩玩嘛，我缺钱。”那苏图笑嘻嘻的一个晃身躲过祁寒的攻击，身手非常灵活，“我拿回去也好‘睹物思人’。”
把顺手牵羊的行为说得坦坦荡荡。
祁寒惊讶于他的身手，几个猛攻下来却都被那苏图躲了开来，那苏图不慌不忙的往门口走，祁寒一路追着他到了王府大门的方向，刚要开口让人拦住他，那苏图突然回身一掌打在了他的胸口。
祁寒胸口剧痛，疾退两步吐出一口浓血，内脏抽筋的疼。
那苏图脸上的笑意不变，眼里却有些冷漠：“不用送我了。告诉你们王爷，人是藏不住的，我总能逮得到。”
“多谢款待。”
说罢，那苏图大摇大摆的从王府大门里走出去，旁人根本拦不住他，祁寒呆呆的看他离去的方向，这才明白他们都小看了这位质子，原来西戎第一勇士的称号不是白得的。
萧未辛在书房里看书，听了画椿的汇报后拧眉道：“当真？”
“是。奴婢刚才给祁寒查看伤口，若是那掌力再多几分，他的心脉就断了，此人功力非常深厚。”画椿小心的说，“王爷尽量不要与他正面冲突。”
萧未辛一脸深思，刚才的那匆匆一面他原本只觉得那苏图无礼鲁莽，眼见着他打伤祁寒却不伤他性命，怎么看都像是在给他下马威。
看来那苏图的情报有问题，他绝不仅仅是个有勇无谋不受宠的弃子那么简单。
而那厢，出了王府的那苏图吊儿郎当走了几步，拐到一个无人的巷子里站定，从怀里掏出那个玉杯把玩了好一会儿，却又毫不留恋的丢在了墙角，脸上也没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只余眼底的漠然。
萧未辛果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想要跟他合作只怕不易，看来还是该从长计议。
他倚着墙想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那天街上遇到的侍卫，深深地叹气。
今天没有见到那位美人太遗憾了，萧未辛也不知把他藏在什么地方，特意跑一趟也没见到，他最近这阵子可是每天晚上都梦到他呢，那玩意儿虎虎生威也没用。
啧，事成之后怎么也要把人捆了带回去，腿长腰细一看就好生养，正是王后的最佳人选。
——————
此刻，“腿长腰细好生养”的游舒在回府路上不住地打喷嚏，影二很担心的靠过来：“是不是染了风寒？”
游舒摇摇头，“应该没有。”
影二平时就爱操心，闻言仍然担心，他看了看天色说：“我们快些赶路，晚上让影十与你换班，你先去歇着。”
其实游舒真没啥不舒服的，两人从王府侧门进去，还没走两步就看见望尘走来面色不善的盯着他：“喂，王爷找你！”
游舒：“？？？”
找他？
影二脸色微变：“王爷找影三？请问所为何事？”
“我怎么么知道？”望尘翻白眼口气不好，他近来被王爷怎么看都不顺眼，所以他看影三也不顺眼，“你还不快去，仔细王爷抽了你的皮！”
游舒挠挠头，回身跟影二说了两句后就去了。他也很迷惑能有啥事找自己，总不能天黑还要比试吧？
再说他刚从青楼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洗呢。
萧未辛抬眼就看到游舒被带了进来，他冷着脸看那人一脸平静，刚要开口说话就闻到了他身上那浓烈的脂粉味，皱眉冷声道：“你敢去青楼鬼混！？”
游舒觉得，这话听起来怎么都有种奇怪的捉|奸违和感。
“回王爷的话，属下只是去弄月阁打探情报，并不是去厮混。”
萧未辛也知道影卫不可能私自出去娱乐，但他就是莫名的看此时的游舒不顺眼，想起那苏图他就更来气了。
“你可真是好本事！竟惹得那苏图亲自上门来找我要人！是不是以为自己马上就能飞上枝头当王妃？”
游舒：“？？？”
男主这说的话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合成一句话怎么理解起来就那么费劲呢？
男二找男主要谁自己？
要来干嘛？？？

第19章
十九章
很快，西戎质子那苏图被陵王萧未辛迷得神魂颠倒的消息就在京里传开了，就连萧未深都知道了这件事。
起初他刚听到探子来报的时候是惊讶的，但想了想又觉得合乎情理，毕竟老七生得好几乎是公认的事，那蛮子没见过世面，被迷了眼也算正常。
虽说是自家弟弟，但萧未深可没什么情同手足的概念，甚至还存了些看戏的心思，左右那蛮子不可能做出出格的事，权当笑话瞧瞧，反正日子也无聊得很。
夏皇后此时走了进来，萧未深正跟宫女嬉戏，见了她也并不当回事，仍旧让那宫女给自己喂果子吃，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被这样羞辱对待，夏皇后并没有露出委屈的神色，只是淡淡一笑，上前接过另一个宫女的果盘递过去，柔声道：“皇上，臣妾有话想和您说。”
“不想听。”萧未深不耐烦的把她推到一边，冷淡的说：“七弟的婚事你不必操心了。”
夏皇后的脸一白，继而小声的说：“可母后说……”
“母后不管说什么都不必听。”萧未深一眼都不瞧她，当她是空气一般，不耐烦地挥手：“没事的话就出去吧。”
说罢与那娇媚的小宫女又调笑起来，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大，逐渐开始不合规矩，夏皇后很是难堪，终于没能忍住起身走了出去。
随身伺候的贴身姑姑很为她委屈，一边走一边偷着抹泪，夏皇后独自走在回宫的路上，满脑子想的却是萧未辛。
她好容易才把吟秀带到这样好的年纪，眼看着马上就可以成婚，临门一脚忽然被皇上拦了下来，她心里涌出许多酸楚。她年少时得不到的人，原本以为可以让妹妹代替自己得到，可……
夏皇后心里难受，一路又往着太后的宫里去了。
而被她惦记的萧未辛则根本记不清夏皇后这号人，对她的心思更是半点都不得知。自打下雪后他就懒怠了不少，也不像之前那样练剑勤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不是书房就是寝室，大有要冬眠的架势。
游舒从那天被他冷嘲热讽了之后就没再得过他的好脸色，可他其实也冤得很，明明就是想做好事帮他一把而已，谁能想到就被那苏图那货惦记上了。
他至今也不动那苏图是个什么鬼，大家都是男人啊，那家伙图他啥呢？
游舒很困惑，把剧情拉出来又重新捋了一遍，男二书里没有明显的感情线，也没看出他有基佬潜质，怎么忽然就gay了？
游舒不歧视gay，但当主角换成自己的时候，他的心情就很微妙了，甚至都不懂自己是哪点被那苏图给看上了，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天路过帮了一把？
这好像是女孩们爱看的桥段，放到那苏图和自己身上就有点奇怪，两个大男人搞什么英雄救美非卿不可的剧情。
游舒掏出从影九那里抢来的小铜镜坐看右看，他承认自己确实是少有的帅哥，比前世自己的脸就差了那么一点点，但那也是帅的，可他长得可一点都不像女子啊，那苏图看上他哪了呢？
按照正常的点家剧情，男二即使心有感激，难道不该是拉着他一起结拜兄弟才对吗？
游舒日常疑惑。
因为他不知道，这其实是一本绿江流小说，基情遍地才是正常的。
游舒左腿翘着右腿想不通，又换了右腿翘上左腿，仍旧想不通。
还有不到十天就过年，影卫们接到的活相对前阵子要少，京城基本已经进入过年状态，有些家远的旅商开始往回走，城里的人立刻少了很多。
影卫营也闲了些，大家忙了一年也就年底这几天能放松，不用被任务和主子所束缚，可以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最令人高兴的是，每到年底王爷都会大方的给他们发放赏银，每人二十两，可以吃喝玩乐很久了。
游舒大部分的银钱都被存了起来，这些年的工资他从没有乱花过，小金库这些年攒下来的钱算一算的话，他都可以做个小地主了。
但他不骄傲，因为老爸曾经说过，一个男人的立身之本就是责任，而最能体现责任的表现就是给老婆钱花，舍不得给老婆花钱的那都不配结婚。他老爸也是这么做的，结婚这些年除了买烟钱，家里的经济大权都在老妈手里，游舒受了影响也想效仿。
假如能活到最后，他也要把小金库交给媳妇管，让她想买啥买啥，不必觉得比别人少了什么。
游舒不知不觉又想偏了，突然想起男主在书里貌似也是个宠妻人设，对女主那是说一不二百般呵护，虽然前期为了积攒势力而苟着，却也没给过女主气受，想想女主好像也很幸福。
不愧是我男神，在对待老婆这一点上他们真是一毛一样。
“傻愣着干嘛呢？开饭了你不去？”影四一路小跑着往食堂去，抽空回头喊了一句，“今天有肘子！”
他的话音刚落，游舒已经在十步之外了。
先把媳妇的事放一放，大肘子才是人生至高梦想！
同游舒这几天的轻松悠闲生活相比，萧未辛可以用“糟糕透顶”四个字来形容。那苏图虽然并没有死缠烂打，但他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现在外头人人都知道那蛮子对自己心怀不轨，连萧未深都在看笑话。
一想起罪魁祸首，萧未辛就气不打一处来，“把影三那个混账给本王叫来！”
望尘喜气洋洋的去了，他就说那影卫不上道，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他自小陪着王爷长大的情谊，王爷新鲜两天也就腻了，到头来还是器重他的。
游舒肘子啃了一半听说王爷找，心里非常舍不得，而且他也知道多半又是去挨骂，可不去又不行，只好把肘子放下来跟着望尘去，他这一离开，其他影卫们就八卦开了。
“我就说老三没那么容易失宠，输了的人赶紧掏钱！”影六蛮横的一拍桌，“愿赌服输！”
影九翻了个白眼，翘着兰花指捏了根竹笋在嘴里：“这才哪到哪？说不定老三又是去挨骂的，急什么。”
“你们懂个屁！”影八这个假神棍又开始神神叨叨的，“我早说他红鸾星动桃花不断，等着吧，说不定他未来也是咱们半个主子呢。”
但是这话并没有人信，就连武痴影七都觉得不靠谱，王爷那样金尊玉贵的主子怎么也不能看上老三，虽说老三的确好看，可身份差距在那摆着。
有时候，人跟人的身份差距比人跟狗的差距都差不多，想要翻身做主子，除非改朝换代。
影八撇撇嘴，暗自翻了白眼。
跟着望尘离开的游舒一路沉默不语，他不说话的时候通常看上去很冷，望尘回身看了他一眼。
游舒一身黑衣长发高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冷冽锋利的刀，可眉眼间却又隐隐的透着些软和，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望尘看着他俊朗如画的面庞，恍然有些明白了。
人带到书房后，游舒自己走了进去，做好了待会儿可能又要挨骂的准备。而萧未辛实际上也的确骂他了，都说文化人骂人不带脏字，但游舒还是顶着一脸菜色跪在地上。
书里好像也没说男主气性这么大啊……
萧未辛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他知道自己这个状态有些不太好，可每年到这时候他总是更容易控制不住脾气。
某种意义上，那苏图的纠缠对他也是有利的，萧未深会更加确信自己是个只有脸的花瓶架子，警惕心会更加降低，也明知小影卫那天也只是奉命行事，也从没有主动勾搭过谁，但他一想起那苏图那个蛮子嚣张的找他要人的姿态，仍然不悦。
游舒知道他为什么一到过年的这几天就气性大，在心里叹了口气，恭敬的低声道：“王爷放心。属下从未有过逾越背叛之心，不管那位质子殿下如何表示，属下没有丝毫动摇。”
“这世上，也只有王爷值得属下这般追随。”
萧未辛一愣。
他只是想发泄糟糕的情绪而已，可没想到会听到他的这番话，更没想到他在听到这句话后竟然奇迹般的平息了躁动的情绪。
萧未辛沉默了很久很久，才低声道：“起来吧。”
游舒站了起来，却还是眉眼低低的看着地面，没有一点波澜。
萧未辛又想起了那天在书房门口，迎着午后的日光，他对谢飞垣露出的那一抹微笑。
“笑一个。”他目光直视着游舒的脸，嗓音有些低哑，听不出喜怒。
游舒不明所以的抬头，懵逼了半晌才确认自己听到了啥。
笑一个？
笑啥？
刚才还在挨骂，这会儿又要他笑，男主是不是因为母亲的死这些年精神太压抑了？
他没办法反抗，只好听话的扬起自己的唇角，露出标准八颗牙，非常像澡堂子门口等着拉客的搓澡工。
萧未辛看着他那违和的假笑，眉尖抽了抽，忍不住了：“闭嘴。”
“太丑了。”
也就是游舒脾气好，基本不怎么生气，这要随便换个穿越大佬，就算你是王爷也要给你当场开瓢，叫他知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但是游舒不，他是个和别人不一样的清流男子。
他就是愿意惯着主角。

第20章
二十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很快就到了春节。春节是一年开始的第一天，所有人都会跟自己的家人团聚在一起，忘记过去一年的种种烦恼，然后满怀着期待开开心心的期待新的一年。
大家都沉浸在阖家团聚的喜悦里，除了陵王府。
陵王府别说热闹，往年一到这时候气压比平时还低，人人都要憋着气不敢出错，小心翼翼的生怕惹王爷不高兴挨罚，就连祁寒望尘他们都不敢多说一句。
萧未辛一早又进宫去请安了，出门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游舒知道为什么。
当年老皇帝缠绵病榻还没死的时候，萧未辛才满十八岁，刚刚开府搬到宫外去住，但他还是每日都会进宫去给贤妃娘娘请安，陪她说上几句话
那时老皇帝身体虽然已经很不好了，但也还是能苟一段时间的，萧未深彼时还不是太子，老皇帝虽然宠爱他的母妃，但却对已故皇后念念不忘，是以太子一位一直空悬，他的这种不靠谱的行为就造成下面的儿子们个个都心里没数，以为自己能有希望坐上那个位子。
萧未深势力最大，为免夜长梦多，在他母亲夏贵妃和舅舅的撺掇下打算铤而走险，竟然打算把还苟延残喘的老皇帝弄死。
为了皇位，萧未深早就把什么父子兄弟抛到了脑后，某一天趁着来探视的空当，和夏贵妃合力把他活活的捂死了。
但是这一切却被前来照顾的贤妃恰好看到，为了杀人灭口，萧未深一路尾随慌张的贤妃回宫，然后用白绫勒死了她后又吊挂在梁上，造成贤妃自愿殉情陪葬的假象。
他们自以为一切做的天衣无缝，却不想被贤妃身边的贴身小宫女看在了眼里，等到萧未辛连夜飞奔进宫的时候，迎接他的只有母亲冷冰冰的尸体。
那天也刚好是春节，大年初一的好日子。
听着小宫女趴伏在地上哭着将事情真相说给他听，萧未辛红着眼一夜未眠，若不是谢飞垣死死地按住他，他怕是立刻就要跟萧未深母子拼命，哪怕自己死了也要给母亲报仇。
可他那时仍然很弱小，影卫营虽已初具规模，但还远远不到成气候的时候，萧未辛只能咽下一口血，装作不知情的给母亲下葬，事后跪在排位前三天都没起来过。
游舒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他十八岁时见证了母亲被人残忍杀害，他肯定不能做到这样隐忍。因此他很理解萧未辛的痛苦，他那时也才刚刚成年，本以为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走，幻想着自己开府后就可以将母亲接出皇宫，过自由自在的好日子，却没想到一朝厄运打翻了所有的希望。
萧未辛起初并没有夺位的心思，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为了自保而已，可却因为母亲惨死而发誓要夺取天下，让萧未深母子不得好死。
可以说以后发生的一切都是萧未深自己做的孽。
游舒算了算时间，距离萧未辛进宫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估摸着再有半小时就能回来，书里提到过这次皇后还是会提到他和夏吟秀的婚事，也不知道那俩看对眼了没有。
正如同游舒所想的情节一样，萧未辛此刻在宫里又被强拉媒，皇后一直在努力推销自己的妹妹。
夏吟秀和萧未辛一左一右的对坐在皇后下首处，两人面上都是一副生无可恋被拉来强迫相亲的表情，夏吟秀偷偷瞥了一眼萧未辛，暗道此人果真如传闻中的一样俊美，单论相貌气质真是世间少有，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给自己一个正眼，似乎很是瞧不上她的模样。
夏吟秀在家里并不受宠，夏夫人善妒又泼辣，对庶出的子女们虽算不上虐待，可却也毫无关爱之情，她们都是跟着教养嬷嬷长大的，府里除了皇后姐姐会对她好，再没人能亲近她。因此夏吟秀骨子里渴望别人的关爱，萧未辛对她不屑一顾的态度让她茫然又无措，只能低头不言不语，对姐姐安排的亲事隐隐的有些抗拒。
萧未辛内心十分不耐，他对夏吟秀没什么意见，却也不喜欢她那副千金闺秀的端庄做派，尤其这门亲夏家和萧未深存了什么心思想他更是深恶痛绝，连带着看夏皇后也不顺眼。
她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夏皇后自顾自的说了一番话，却也看得出这两人根本毫无兴趣，整场只有她自己兴致盎然。
可她不懂吟秀哪里不好，那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姑娘，活脱脱就是自己的缩影，无论哪方面在京中名门里都是数一数二的，萧未辛到底是哪里没有看好？
萧未辛坐了一会儿有些不耐，他本来打算给夏太后照例请安后就回去，没想到被夏皇后给绊住了，生生的又拖了这么久，听她在那有意无意的夸赞夏吟秀想促成他俩的婚事，他的心里除了冷笑就是恶心。
夏家的人这辈子都别想进他的府里，即便是侍妾也不配。
他起身打断了夏皇后的话，冷淡的说自己身子不适要回去歇息，夏皇后无奈只好放他回去，眼神却很是留恋不舍。
夏吟秀悄悄地看了一阵子，顿时有些心惊肉跳，姐姐这莫不是……倾慕那位陵王殿下？
皇上若是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她有心想劝慰两句，可夏皇后却并不想听，微微红着眼眶让她退下。夏吟秀不知怎样处理这种事，只好先一步出宫，打定主意要把姐姐的私心捂在心里，谁也不能说。
萧未辛出宫后直接回了府，遣退了所有伺候的人，独自一人在祠堂里跪坐了很久。
每年的正月初一本该是他母亲的忌日，可他不能正大光明的祭奠，萧未深这些年一直都心存怀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那年贤妃死亡的真相，总是时不时地故意试探。
是以他只能偷偷地在这一天独自在心里惦记，还要咬着牙摆出笑脸去宫里庆贺新年。
萧未辛红着眼睛抬头看着台上母亲的排位，这些年的仇恨他没有一刻淡忘记，已经等了五年，也不差这一年。
与萧未辛糟糕的心情相比，影卫营里的气氛却可以算一片祥和。刀口舔血的日子又过了一年，大家很珍惜彼此都还活着的日子，能快活一天是一天。
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瓜果的甜香味，游舒盘着腿在塌上跟影五玩牌，他的技术很好，从来没输过，影五眼瞅着裤衩都要输了，急的抓耳挠腮。
影四嗑着瓜子提议大家一起去青楼逛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一起出去浪。
其他人都没啥意见，好容易放回假谁不想放纵一回，大家就这么痛快决定了，反正王爷今天不会召唤他们，只要出门低调不会有大问题。
游舒并不想去，可架不住其他人撺掇，故意拿话激他说他没见过世面，必定不是正常的男子，尽管这激将法非常低级，可游舒还是觉得有被侮辱到。
呵，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古代人，我前世看过的小黄|漫摞起来都比你们高，瞧不起谁？
为了证明自己，傍晚的时候，游舒就换了衣服跟他们一起从王府后门溜了出去。
新年第一天大街上人挺多，尤其晚上解了宵禁后就更热闹，游舒身姿挺拔俊俏，走在人群里很惹眼，其他影卫们长得也不差，只是个个都带着些痞气，远远地看过去旁人都以为是一群纨绔子弟。
影四带着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百香楼，一听这名字游舒就忍不住想吃百香果，那是以前他最喜欢拿来泡茶的果子。
百香楼的消费水平算中档，他们这群人不敢去高档的地方，怕碰到位高权重的人。这里的姑娘必然不如听月楼那样高档场所质量高，但胜在小家碧玉，即使去听听小曲也合适。
影四的相好是个叫翠娘的女子，不算很红，年纪也有点大，可说话声音温柔恬静，一点都不像是沦落风尘的人，影四见了她就眉开眼笑，恨不得什么都贴给她。
其他人都跟着笑话，却也都各自找了相好陪着坐，他们基本都不会乱玩，一般都有固定的玩伴，算是有点情侣搭档的意思。
游舒不大能适应这一切，虽然青楼女子不一定都是卖身的，可他总觉得有罪恶感。
这一条街都是花街，听月楼离他们隔得不是很远，但从门口的马车就能看出鲜明的差距了。
游舒只点了个女孩唱歌，趴在窗边百无聊赖的往下看，脑子里却想着萧未辛今天怎么样了，年年今日他都一个人过，等到今年夏天女主进门，他就不用再孤独了吧？
果然一般小说男主们都会有一个坎坷的身世，不然哪来的动力搞事业。
不像他，天生就是搞事业的人。
游舒胡思乱想，忽然看到听月楼二楼一扇窗前有个绿衣服的小女孩刚好打开窗户，抬眼间就看见了他。
那女孩游舒认识，正是自己上次在听月楼听曲时点的小姑娘，好像叫绿莹。她瞥见游舒后眼前一亮，对着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游舒一愣，回过头来戳了戳正兴奋跟女孩子玩猜拳游戏的影五，“我现在这张脸如何？”
影五回过头来，费劲的翻了个大白眼：“知道你生得好，不要再显摆了！”
游舒点了点头。
没错，他现在顶着的的确是自己的脸，不像上次那样戴着人|皮|面具，绿莹应该不是认出了自己。
肯定是因为看他长得太帅了所以才打招呼。

第21章
二十一
游舒没敢在青楼待很久，尽管知道绿莹只是对他打了招呼后又走了进去，但他还是担心真的会被认出来，只喝了两杯茶后就跑了，为此还被影九他们一顿嘲笑。
一个新年过完，影卫们被养的眼瞅着比往常胖了一小圈，影九崩溃的发现自己的裤子竟然紧了不少，果然吃吃喝喝就容易肥。
于是假期刚结束，影首大人就开始了魔鬼训练，“一个个的成何体统！看看都胖成什么样了！出去办事的时候是准备拿着一身膘跟人打吗？”
这一出戏几乎每年都会上演，大家明面上规规矩矩挨骂，实际上左耳听右耳出，游舒也不住的走神。
翻过年，这个身体的年纪就二十了，这么算起来，他穿越来的时间刚好十五年。
十五年啊……
原来都过了这么久。
游舒感叹了一句，念大学时的自己就好像是一场梦，那些记忆久远的不像真实存在过，他也就偶尔休闲的时候会想一想过去的事，可近几年连梦都不做了。
新年后的第一天他得继续站岗，今年剧情发展会更快，他要打起精神来，升职加薪就看今年了。
虽然他的新年过的很好，但有的人不好。
比如夏丞相。
王顺之意外“病故”后，户部侍郎的位子空了下来，当时还是新年期间不用办公，但他还是向萧未深举荐了自己的学生张炳，言之凿凿说他才堪大用是个不可多得的苗子。
虽然他说得很恳切，萧未深内心里却是不大情愿的。他也不算太蠢，知道这又是夏丞相自己的人脉，朝中六部几乎大半都在夏丞相手里，他这个皇帝反而好像被架空了，手里能用的人少之又少。好不容易王顺之死了，他还没来得及部署，这又要顶上来一个。
萧未深也是有点小心思的，他在想着要怎么即不得罪舅舅，又能安插自己人上位。
可巧的是，就在这时，原本要进京上任的张炳母亲过世了，按大夏王朝的律例，他要给母亲守丧，不能依照原定时间进京赴任，可户部那里还压了不少事要处理，不可能等他那么久。
夏丞相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人顶上有点发愁，萧未深就开心了，这等于天降神助给他机会，可是……
他好像也没有十分合心意的人选。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解决了，他去夏太后那坐坐的时候恰好听她提起今年北方大旱的事，一下子就想起了前两天还上了折子来的沈青玉。
当年沈青玉殿试的时候他刚登基，对这个人还有印象，那时的确是个美玉良才，只是被外放后他就忘了这个人，要不是今年大旱他都想不起来。淮州这几年被沈青玉治理的不错，今年的大旱应对也可圈可点，应该也是个人才，要是能调回来说不定还能为他所用。
萧未深于是急匆匆的从夏太后的宫里出去，打算马上就把沈青玉调回来。
夏太后之所以会提起北方大旱，全是玉笙之前无意中的一句话，说是北方今年饿死不少人，和萧未深聊天时想到这儿顺口就提了，谁都没有想到这都是萧未辛早就安排好的。
新年复工后没几天，沈青玉就接到了调任回京的圣旨，他跪在地上懵了半晌才起身接旨，却仍然有点不敢相信，一点预兆都没有突然就被召回京，而前两天他还心灰意冷寻思着辞官归乡。
沈青玉摸着手上明黄的圣旨，又想起了那天的黑衣人，原来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那是不是可以期待，去了京城后或许还会再遇到他？
萧未辛低头喝茶，听望尘带回来的消息，低声道：“都办妥了？”
“是。”望尘恭敬回答，“宫里那位公子已经按计划执行了，太后如今对他言听计从，宠爱愈深。”
萧未辛轻轻应了一声，看着书桌沉思了一会儿，又说：“让他千万小心，萧未深不足为惧，但一定不能让夏茂安那老狐狸发觉，切忌急功近利。”
“想要报仇也不差这三五天，既然都等了这么久，也不妨再等几天，沉住气，否则功亏一篑。”
望尘应声，回身出了门。
待他走后，萧未辛盯着桌上自己写下的萧未深、夏太后、夏茂安三个人的名字一直看。这三个人之间互为姻亲关系，彼此利益是相通的，若是想打破他们之间的平衡关系，只能从内部下手。
夏太后是他们中最容易被突破的一个口，只要她还在一天，萧未深和夏茂安就会更安稳，不过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很远了，玉笙必定能很好地完成任务。
萧未辛看了一会后，把那张纸丢进书桌旁燃着的火盆里，看着它被火苗吞噬化作一堆灰烬，就好像那三人也随之化作了烟尘一样。
他想起自己似乎很多天没有看到小影卫，算算日子也有半个多月了，萧未辛今天心情不错，就让人把他带来，开春后天也暖和了点，拿他陪练刚好。
游舒来的时候天色还早，当他出现在院里时萧未辛皱眉看了一会儿，“怎么胖了？”
这些天吃好喝好没有烦心事，游舒也养得圆润不少，他也觉得自己是有些过分，主子心绪不佳寝食难安，他反而吃香喝辣身宽体胖，的确不大像话。
“属下过年时大约是疏于锻炼，应该不影响比试，王爷放心。”
比起他面色红润气色好，萧未辛看起来就清瘦了不少，他本来进食就很挑剔，平时吃的不多，那些天因为母亲的事更加没有食欲，夜夜难寐。
这一对比下来，萧未辛反而像是被人虐待的下人，游舒则像吃得油光水滑的地主。
“哼。”尽管知道自己的事碍不着别人吃喝，萧未辛还是不悦的哼了一声，“待会儿要是不尽心，本王揭了你的皮。”
嘴上这么说，可他觉得小影卫养得圆润些也好看。
游舒毕竟是影卫营排行第三的人，即使这些天没有怎么拿剑可功夫没落，萧未辛想打赢他还有段距离。
萧未辛并不争那个输赢，他就是心情不错想跟小影卫比试比试罢了，因此当他的剑被游舒劈手夺下时也没怎么抗争，很轻易的就被制住了。
当时两人的距离很近，游舒夺了他的剑后反手扭着他的胳膊把剑架在他自己的脖颈上，欺身上前防止他有机会挣脱出来。
他的动作尽量放轻，抬头的时候刚好对上萧未辛的目光。
他俩的身高看上去好像是差不多的，但真到了这么近的距离对比时会发现，萧未辛只是看着柔弱，其实比游舒高了半个头之多，只是他平时总是装病故意缩手缩脚，看起来就矮了点。
游舒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靠近他，怔楞一会儿后连忙松开自己的手单膝跪下请罪，他可没忘男主那无可救药令人发指的洁癖，万一生气降罪就不妙了。
比起他的担忧，萧未辛的心情就复杂多了。
这些年他在宫里一直谨言慎行藏敛锋芒，少年时别说是贴身侍卫，那些想要爬床的宫女他也是一个都没碰过，长大成年又因为惦记着为母亲报仇无心情爱，这么多年来，他身边竟然没有一个能肌肤相亲的人。
渐渐地他便无法忍受跟人亲近，哪怕是画椿伺候他起居时也要千万注意，避免触碰到任何地方，否则他的心情会瞬间变差。
但萧未辛就在刚刚发现，他好像并不讨厌小影卫的接触。
刚才他扭着自己的胳膊反手把剑架过来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他的脖子，虽然只有那么很短的一瞬，可敏感如他还是感受到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甚至没法细细的跟谁说。
萧未辛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等着自己处罚的游舒，抿唇深思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话道：“起来吧，我不怪你。”
一般萧未辛在正式场合或者是生气的时候会自称本王，私下里心情还不错的时候也会说“我”，所以游舒基本能判断，他是真的没生气。
有点奇怪。
游舒带着心头疑惑起身，他记得很多年前有个近身服侍萧未辛的丫鬟，因为心思不规矩想要一步登天，擅自逾距，也仅仅只是碰了一下他的手指而已，就被他叫人打了一顿扔出了王府，所是以这么多年再没人敢有歪心思。
就自己刚才那个大逆不道的动作，怎么也该被拖下去杖责百八十下，扣掉三月俸禄，再罚去面壁思过十五天才合理。
萧未辛神色平静的把剑扔到一边，淡淡的说：“你先下去吧。”
游舒没有挨打当然高兴，立马脚下生风溜出了院子，就怕慢了一步萧未辛反悔。
院子里又剩下萧未辛一个人，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摸上了自己的脖子。
尽管他知道应该只是自己的幻觉，可萧未辛就是觉得，被触碰过一瞬的地方……
是热的。
————
又是夜晚的烛火下，游舒拿着新削好的炭笔奋笔疾书。
‘X年X月X日晴’
‘今天的我也作死了，我竟然因为想赢而忘了他的重度洁癖，还碰到了人家的脖子。’
‘唉，我这该死的胜负欲！’
‘不过男主好像没有怪我，他甚至都没生气，这是为啥呢？’
‘洁癖这玩意儿也能自己好吗？’
游舒写到这里想了想，又继续写道。
‘也有可能是我在他心里已经有点分量了，因为是我，所以才没有生气。’
‘这么一想的话，果然逻辑很通顺。’
‘不愧是我。’

第22章
二十二
沈青玉很快就入京了，萧未辛一直密切关注他的动向，等人到了后却也没急着出面见他，游舒暗暗地想着他也是真沉得住气，就不怕人被萧未深拐走吗？
不过事实证明，萧未辛非常了解萧未深，同时也了解沈青玉。上任前一天沈青玉先被召入宫，名义上是许久未见的叙旧，实际萧未深就是想给他洗洗脑，让他替自己钳制夏丞相一脉而已。
不过萧未深显然不如萧未辛更能懂沈青玉。若是旁人得到跟皇上共桌进食密切谈话的机会，怕是早就受宠若惊趋炎附势了，但沈青玉不同。他起初也很惊喜，以为自己的才能终于被皇上发觉，此番回京是可以大展宏图的，可随着他跟皇上的交流逐渐增多时他渐渐发现，这一切都是错觉。
皇上他好像只是偶然想起他这么个人，因为实在无人可用才把他召回，目的是为了让他跟夏丞相的人斗，至于做不做得好本职工作，似乎并不重要。
那一瞬间，沈青玉彻底陷入了一个名为绝望的深潭。
他自恃有才。一般真有才的人大多和别人想法也不大一样，普通人谋个一官半职或许是为了求生，但有的人走上仕途是抱了远大志向的，或许是为了家国天下，或许是为了权倾朝野，但他们都渴望遇上伯乐，让自己的才华最大限度的得到释放，而不是被人当做鱼目丢弃在匣子里。
萧未深只把他当做一个可以跟夏丞相抗衡权力的东西，拉着他的手故作亲昵显示君王恩泽，处处都是算计。
这不是沈青玉想要的帝王，也不是他当官的初心。
沈青玉出宫的时候心情很低落，外面月明星稀寒风萧萧，初春的夜晚还是很冷，他拒绝了马车相送的照顾，自己徒步往回走，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有谁希望自己活在一片乌烟瘴气的斗争环境里呢？
京城这么繁华，大约皇上是真忘了千里之外还有求生无望饿殍遍野的子民吧，刚才他方才几次试图提起此事，却都被皇上轻而易举的带了过去，好像他根本不想听那些话。宫里大肆奢华，连宫女们的衣着都是银丝绣的，盛饭的勺子也是白玉所制，珠屑铺地金碧辉煌，国库又怎能经得起这样糟践呢？
沈青玉心头涌出很多悲愤，却又无从发泄，走在路上心神不宁，也就没注意到身后一闪而过的黑影。
夜半三更，游舒跟着沈青玉走了一段老长的路，一直等到深巷中空无一人的时候才敢下手。
一棍子把人无情敲晕，游舒拍拍手把棍子往背后一别，影四担忧的蹲下来拍了拍昏死过去的沈青玉，小声说：“你下手会不会重了点？”
“放心。”游舒上前单手拎起沈青玉放到肩上扛好，淡定的说：“王爷最看重的就是他的脑子，我不会打坏的，这样带走方便。”
影四犹犹豫豫的跟了上去，非常想说王爷临出门时候叮嘱的是“务必把人完好无损的请到这儿来”，那意思肯定是要他俩恭恭敬敬的把人带过去，可老三上来就是一个闷棍，怎么看都不像是王爷想要的意思。
不过也的确完好无损就是了。
游舒扛着沈青玉健步如飞，这些个文人平时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胳膊腿都细得像竹竿，扛起来毫无压力，他没费多少精力就到了约定的地点。
萧未辛在自己置办的秘密宅院里挑灯练字，听到敲门声后才放下笔让人进来，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游舒扛着人走了进来，眼皮子一跳。
“王爷，属下按着您的吩咐把人带来了。”游舒一路奔波却连气都不喘。
萧未辛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沈青玉，又抬头冷眼看他：“你就是这么‘请’他来的？”
“属下担心他咋咋呼呼惹起打更人的注意。”游舒低声解释道。
萧未辛冷哼一声，“先把他弄醒，回头本王再收拾你。”
游舒挨了批评心中叹气，低头在沈青玉的肩颈处用针轻轻扎了一下。。
沈青玉醒来后看到他先是懵逼，而后就是惊喜：“是你啊！”
大约这些天一直想着这件事，沈青玉再见他下意识的就有些好感，一把握住了游舒的手，宛若见到了伯乐：“公子果真神通，在下的确升职了。”
游舒顶着萧未辛要杀人的目光把自己手抽回来，小声回道：“沈大人，这位是我家主子。”
沈青玉一愣，继而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来，一回头就看到萧未辛坐在椅子上正看着他俩，那架势怎么也不像是要拉拢他的样子，仿佛看着隔壁偷自家老婆的老王。
“陵王殿下？”沈青玉很惊讶。
萧未辛懒洋洋的应了一声，抬眼示意游舒出去，游舒知道他有话说，干脆利落的从窗户翻了出去。
萧未辛：“……”
有门不走非要翻窗的破习惯，他迟早要收拾！
游舒三两下爬上屋顶，坐在影四身边看月亮，今天正好逢十六，月亮比十五还圆一些。
沈青玉其实跟萧未辛不算陌生，早在几年前殿试的时候二人就有一面之缘了。后来沈青玉外放，萧未辛还特意暗中相送，他们彼此之间应该属于一见如故的类型，就算外放的这些年沈青玉从没主动联系过萧未辛，可不代表他内心就不惦念。
毕竟，有些人真的是见一眼能怀念一辈子，知己就更是如此了。而且他们两人的抱负是相似的，比起萧未深，沈青玉更愿意亲近他。
至于忠君这回事，恐怕朝野上下也就杨家最死心眼，沈青玉可没有那么重的迂腐思想，他迫切的希望改变眼下的一切，哪怕需要付出血的代价。
“你说……沈大人能跟咱们王爷一道吗？”影四很担心，“他看起来很清高。”
“会。”游舒笃定的回道。
影四不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游舒总不能说因为他知道剧情，就开始一本正经的说瞎话：“因为他们是好基友。”
“啥？”影四有点懵，“我只听过好朋友，好基友是什么？”
游舒转过头来，怜爱的摸了摸影四狗头：“你还小，不懂这些。”
影四被无端摸了脑袋，想了一会儿后才骂道：“老子比你大两岁！你摸谁呢！”
游舒眼里有点点笑意，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在月光下显得越发温柔，影四看了一会后有些不自在起来：“要我说，老三你长得的确好看，跟我们一个行当着实可惜了。”
“哪里可惜？”游舒不解。
影四挠挠脸，“我也说不清。你也知道我没念过几天书，让我形容的话……你就该是那种名门大少爷才对，跟咱们王爷一样养尊处优金尊玉贵，不必过这种刀口舔血的卖命日子。”
游舒听他絮絮叨叨的说，无声的微微弯了弯唇角。
前世他的确算是半个富家少爷，老爸是做服装生意起家的，二十年打拼才创下了自己的家业，虽然不是大富，但别墅豪车名表奢侈品一样不差。
那时的他，上面有严肃认真的姐姐，下|面有活泼可爱的妹妹，可以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
“没那么糟糕。”游舒扭头看他，眉眼一片柔和，“能认识你们这些生死之交的兄弟，也不算我白来这一趟。”
虽然他们都想挣脱这暗无天日的影卫营得到自由，可游舒却又觉得有些庆幸，好在还有这些朋友们陪着，不然当年的那些日子，他真的不知道怎么熬过来。
影四眨了眨眼，忽然靠过来抱了抱他：“好兄弟。”
两人在月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半个时辰后底下屋里的门开了，沈青玉从容的走了出来，对着门边跟着出来的萧未辛深深一拜。
“王爷放心，下官回去后自会认真考虑的。”
“不过，王爷难道就不怕下官跑去找皇上告密邀功吗？”
萧未辛瞥了他一眼，淡定的说：“我相信沈大人的为人，必不会令我失望。”
沈青玉莞尔一笑。
萧未辛这话说得倒不是恭维，而是沈青玉为人确实可靠。就算他是那种小人，只要有一点动向就会被影卫们第一时间抹杀，根本不会有机会告到皇上那里去。
沈青玉在门口站了一会后，忽然仰头看向屋顶：“公子可否下来一见？”
游舒一脸懵逼，叫他？
他还来不及回话，萧未辛就先开口了：“不过就是区区影卫而已，怎好跟沈大人这样的人站在一处。”
“无妨。”沈青玉很温和的笑着，“上次一匆匆见，下官还没有好好地同他道谢。虽是王爷慷慨千里送粮，可那位公子日夜兼程，连口水都没喝就又走了。”
“下官后来想起，常常后悔。”
萧未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却又不能拒绝好不容易才拉入伙的人才，只好让游舒从房顶上下来。
游舒听令跳下屋顶落地，沈青玉看他的眼神都亮亮的，很是喜悦的样子：“在下一直没有忘记公子的话，如今果然兑现了。”
“特此多谢公子慧眼。”
游舒忙摆手道：“大人言重了，那都是王爷的意思，属下什么也没做。”
可沈青玉不这么认为，他是真的觉得这个影卫和别人不同，当初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那样笃定从容，一下子激起了他差点就要放弃的雄心，而且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在一边的萧未辛斜眼冷看着他俩叙旧。
他就知道小影卫那张脸惯会招摇。

第23章
二十三
影四要护送沈青玉回去，这小小的宅院里又剩下萧未辛和游舒两人。
“走吧。”萧未辛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圆月，此时月升到了最高空，已经是半夜了。
他两人一前一后漫步在月色下，长长的街上空无一人，游舒抬头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前两步距离的萧未辛，只能看到他身上的那件白色披风。
虽然看不见脸，但游舒还是能隐约感知到他在生气。
但是为什么呢？跟沈青玉的谈话应该是挺顺利的，那他又为何一副情绪不佳的样子？
似乎是心有灵犀，走在前头的萧未辛止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来不及收回目光的游舒，看似平静的问：“你很喜欢沈青玉？”
“啊？”游舒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弄得下意识回了个疑问词，紧接着又赶紧摇头：“属下对沈大人只有钦佩。”
而且两个男人用“喜欢”这个词有点奇怪，可能男主是想问他是不是喜欢沈青玉的为人吧。
萧未辛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生气，他平生就是个情感淡薄的人，若是没有人给他解惑，他根本搞不懂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不喜欢看小影卫对别人亲昵。
“以后不准随便跟人说话。”萧未辛冷硬的下命令，“也不准到处招摇。”
游舒一个头两个大，他是怎么得出自己到处招摇的这个逻辑事实？
他不是个女孩子，身份又是影卫，成天已经够躲躲藏藏了，哪来的勇气招摇？
“是。”并没有胆子反驳的游舒还是选择闭嘴应下，反正男主说啥就是啥，谁叫他是主角。
萧未辛有些满意，这才乖。
两人踏着月色回府，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晚幽静的原因，两人的心境都比平时更不同。
沈青玉回去后说是考虑，其实那晚当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的时候就已经代表他默认了萧未辛。萧未辛对他承诺的江山社稷蓝图正是他所期望的那样，而他也想试试看，到底他能不能给这个天下带来一丝改变。
两人暗地里达成了统一战线，但是明面上，沈青玉还是替萧未深做事，夏丞相看他左右都不顺眼，为了保证他的人身安全，萧未辛暗中派了不少人保护，夏丞相只要不是蠢货都不会敢在这个时候下手。
沈青玉的能力有目共睹，上位后没几天就得到了萧未深的赏识，户部侍郎的位子很快就坐稳了。
开春后的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萧未深近来却头疼两件事。
第一是国库空虚。近几年来边境总是动荡，再加上老皇帝是个野心大而且好战的人，前些年没少往扩张军队四处征战，这就导致军队的支出远远超支，再加上前年南方水灾，去年北方大旱，不仅没有收成上供，还要朝廷倒拨银两。夏太后又是个喜欢铺张奢靡的人，日常起居哪一样都是要最精致的，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一样的往外撒，国库早早就开始告急了。
第二就是子嗣问题。也不知为什么，萧未深十六岁成婚，二十岁登基，到如今已经六年了，子嗣却非常单薄，别说儿子，就是女儿也只有三个，其余死的死夭折的夭折，光是腹中流产的就不只一两个，怎么也生不出儿子来。皇后的肚子也不见动静，萧未深偷偷地找太医看了很多，但都找不到原因，没有子嗣就不能立国本，这对皇帝来说就是天大的事，难免萧未深着急上火。
户部侍郎沈青玉当庭又提起了国库空虚的事，户部尚书左右为难，干脆和稀泥把这事推给了皇上。
萧未深心烦不已，夏丞相却给他出了个损招，“既然今年国库亏损，臣以为有两个法子可行。”
“其一，裁减大军。边境如今已然太平无事，那就没必要养着那么多的兵，白白的浪费银钱，干脆让他们卸甲归去，也好省些开支。”
“其二，加收赋税。今年开春情形大好，想必收成也不会差，前两年连发祸患朝廷入不敷出，今年的赋税加重些也可以缓解这个问题。”
萧未深仔细想想觉得也可。
但沈青玉不同意：“皇上，军队的确可以裁减，但赋税万万不能加重！这让那些百姓怎么活？近几年灾祸连连，可农税一分都没少交，今年眼见着刚刚好些，您若是再加重赋税，岂不是雪上加霜？”
沈青玉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同，他是亲眼见过大灾之下的劳苦大众是怎样艰难求生的，一听说朝廷竟然打算加重税赋来补缺国库就着急，这不是等于要他们的命吗？
可他刚刚在朝中站稳脚跟，人微言轻没人在乎他的发言，萧未深虽然觉得他是个人才，但这番话却听不进去，立刻就决定今年要比往年多加五成的税赋，分外再多征收人头税，同时把军队裁去一半人口。
杨将军虽然也反对，但他本来就被皇上忌惮，很多话也不好说出口，皇上和夏丞相刚好借着这个理由削弱军权，就算没有国库的事也跑不了。
沈青玉藏在宽袖里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多出五成的赋税还要加挣人头税，这就等于釜底抽薪，只顾着眼前的境遇，完全不管会对底层百姓造成什么影响。
这样的帝王……怎配坐在那龙椅上？
下朝后沈青玉脸色不佳的离开了大殿，甚至都没心思跟同僚打通关系。
萧未辛在府里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比沈青玉淡定多了，一早就知道肯定是这个结果，沈青玉迟早也会习惯的。萧未深这个人本身就没有才能，根本不懂“开源节流”四个字是什么意思，更不懂“休养生息”，一边又想继续过奢靡的生活，一边又想有银钱进账，可不就得从底层百姓身上搜刮吗？
不过，就是因为他无能又贪图享受才有他来日的机会，否则他若是励精图治勤勤勉勉，哪还有自己复仇的那天呢？
与此同时，游舒蹲在屋顶上晒太阳，眯眼叹气。
裁军才是最大的弊端啊，这就给两年后的屠城惨案留下隐患了，萧未深真是罪孽深重。他知道接下来的剧情，可却没有能力去干涉，萧未辛这个主角现在都还不强大，他又能怎么办呢？
“下来。”
萧未辛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游舒回神从屋顶一跃而下：“王爷，您有何吩咐？”
“陪我出去转转。”萧未辛淡淡的说，“记得带上面具。”
“换身衣服。”
游舒听话的去换衣，却越发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贴身丫鬟，随叫随到还得贴身伺候，虽然能跟男主拉近距离是好事，但总觉得好像跟他想拉近关系的方式不太一样。
再说男主也没有要给他升职加薪的意思，他要不要暗示一下呢？毕竟现在干了两个人的活。
换上衣服带好面具，萧未辛才满意的带他出门，他不喜欢身后跟太多人，一般就只会带着祁寒望尘或者是洛瑶，但今天有小影卫在，望尘和祁寒就被无情扔在了家里。
望尘抱着自己的剑惆怅的站在廊下看着自家王爷远去的背影，泪眼婆娑的问祁寒：“哥，咱俩是不是要失宠了？”
“只有你失宠，别带上我。”祁寒对天翻白眼，“谁叫你成天傻里傻气不成器，王爷扔下你是早晚的事。”
“我看人家影三就比你机灵靠谱，哪天王爷一个高兴把他跟洛瑶凑在一起，你既没有娘子有没有主子了。”
祁寒的毒舌大约是跟自家王爷一脉传承，一番话说下来望尘抱着剑哭,跟小影卫是彻底结仇了。
抢人家主子就算了，还抢人妹子，此仇不共戴天！
游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连忙后退离萧未辛远一些，生怕他嫌弃自己。
“影……三哥哥生病了吗？”洛瑶一脸娇羞，她跟其他人不同，从来不怕萧未辛，想说啥就说啥，偏偏在游舒面前就一副小女儿做派，总想让他多瞧自己两眼。
游舒摇头回道：“无事，多谢洛瑶姑娘关心。”
萧未辛走在他俩前头，却像是有心事一样的不知想些什么，也没注意身后两人的互动。洛瑶终于有机会跟自己暗恋的人一起出街，脸上藏不住的喜悦，要不是游舒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她怕是下一秒就要黏上去。
游舒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跟她拉开距离，生怕被王爷误会什么，现在是他搞事业的时候，决不能让主子觉得他不堪大用。
儿女情长什么的，耽误我搞事业。
就在主仆三人闲逛的时候，突然从前而降一个高大人影，轻巧的落在他们面前。
游舒警觉起来，两步上前把萧未辛护在身后，拔|出腰间佩剑指着来人冷声道：“何人敢冲撞王爷！”
那苏图抬手挥挥，英俊潇洒器宇不凡，嗓门超大：“你们好呀！~”
男二？
游舒一愣，他怎么在这？
那苏图目光深邃的在游舒脸上划过，也不知有没有认出他来，“真巧，你们也出来玩？”
萧未辛冷着脸让游舒退下，冷淡的看向他：“质子有何事？”
“不要这么冷淡嘛~”那苏图笑得开怀，活像只草原狐狸：“我正好也是一个人，不然带上我一起吧？”
“滚。”萧未辛正眼都不给他，抬脚就要绕道。
那苏图眼珠微微一沉，上前一步拦住萧未辛，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有一桩交易想同王爷做，不知王爷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萧未辛头也不抬，一把将他推远。
那苏图笑嘻嘻的看着他，并不为自己被决绝而生气，可下一秒他就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大家快来看！你们中原的王爷对人家始乱终弃了！”
“中原还有没有王法了？”
萧未辛眼里冒出要杀人的火。
游舒惊呆了，男二是崩人设了吗？？？

第24章 二十四
二十四
被那苏图缠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萧未辛若不是谨记现在不能暴露自己，一准就自己上手拧爆那家伙的狗头了。周遭的人虽然都因为他是王爷不敢过来围观看热闹，但想必明日他的笑柄又要传出去了。
萧未辛神色阴郁，默默地想着回去后该如何报复回去。
一直跟在身后的游舒知道他的难堪，拔剑而出替他打了过去，虽然男二曾经也是他挺欣赏的角色，但还是男主更重要些，谁都不能欺负他！
那苏图虽然看着不着调，但武力值也很高，在游舒打过来的那一刹那，他只是一个闪身就躲开了，回掌反击过去，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攻势威猛，两人在闹市里打了起来。
游舒是高手，那苏图也不弱，两人过了几百招都没分胜负，游舒被他激起了血性，更想在这把他打趴下，决不能让王爷对自己失望。
两人掀翻了无数的摊位，终究是那苏图的攻势弱了下来，虽然他俩看不出谁强谁弱，但游舒最大的优点就是遇强则强，那苏图再强大也不过就是靠着蛮力，怎比得上血拼出来的游舒？
两百招后，游舒就把他踩在了脚底下，拿剑指着他的脑袋冷声说道：“给我家王爷道歉。”
那苏图眨眨眼，突然坏笑一声，不客气的抬手把他的脚一把握住，非常像个变|态：“美人，我终于见到你了~”
游舒：“……”
？？
就在他懵逼的时候，萧未辛寒着脸走了过来，“还不快走？”
游舒回过神来，一把踹开那苏图的手跟上，想起他那柔情切切的眼神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作为一个直男，他是第一次近距离遇到基佬，小心脏受到了不小的震动。
“本王再警告你一次，如果再敢纠缠，就杀了你。”萧未辛冷冷的瞥了一眼躺在地上仍然固执的笑眯眯盯着游舒仿佛一个色胚的那苏图，手心发痒，暗道小影卫刚才怎么没打死他。
游舒一个眼神都不想给那苏图，生怕再看到他那奇怪的眼神，急忙跟在萧未辛身后离开。
确定那苏图没有跟过来后，他才松了口气，可以想起方才打架时的事，犹豫了一会儿后问道 ：“王爷，方才属下与他对打的时候不小心弄坏的那些摊位……”
“我让望尘回去后给些银子补偿。”萧未辛知道他想说什么，淡淡的回道，“刚才做的不错。”
小影卫暴打那苏图给自己出气的举动取悦了他，萧未辛觉着自己的心情都好了不少。至于那苏图说的合作，他一点都不感兴趣，蛮子嘴里能有什么实话，想与他合作简直做梦。
游舒稍稍放了心他纳闷的抬手在自己脸上摸了摸，想不通。面具分明戴的很服帖，没有一丝错乱，那苏图是怎么认出自己的呢？难道光听声音都能认出来？
那他的记性也未免太好了点。
萧未辛出来并没有什么目的，纯粹就是想要逛逛，很久都没出来走走了。他身姿挺拔气质卓然俊美非凡，路边的少女们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悄悄地打量他，却无人敢有胆子前去惊扰。
三人在路边走走停停，游舒是第一次这么悠闲地逛街，说起来他穿越这么多年一直都生活在高度紧张的环境里，就算每个月有一天休沐的机会，可他宁愿宅在房间里睡大觉也不想逛街，竟然从没有好好地看过这个京城。
京城的道路非常宽敞，可以让四辆八乘大马车并行，路两边都是琳琅满目的商铺，卖什么的都有，游舒跟在萧未辛身后边走边看，感慨原来古代的街市也这么繁华。
洛瑶毕竟是女孩子，逛街这种事正和她意，见了那些精妙的小玩意就走不动道，萧未辛反而还要停下来等她。
萧未辛看着有时候冷淡难以接近，实际上他对自己身边的四个心腹大多都比较宽容。祁寒和望尘从小跟他一起长大，说是兄弟情谊也不为过，画椿是贤妃娘娘亲自给他挑选的，做事周到稳重从不出错，而洛瑶某种意义上算是他的师妹，两人一起随谢飞垣习武，萧未辛年幼时没少被洛瑶按着打，所以对她也是跟旁人不同。
“三哥哥，你看这个好看吗？”洛瑶兴奋的拿起一对珍珠耳钉给游舒看，期待的看着他。
挑首饰这回事对游舒来说很陌生，他两辈子都没给女孩子做过参考，从他的角度也看不出什么，只觉得那对珍珠耳钉未免太小：“只有米粒大小，谈何好看不好看？”
洛瑶一愣，想想也是，“那你帮我挑一对好不好？”
萧未辛眉头一皱，不耐的说：“你自己看。”
洛瑶不依不饶，非要游舒帮着挑，游舒挠挠头，指了指自己刚才一眼就看好东西对她说：“我觉得那就挺好，看着就富贵。”
萧未辛和洛瑶一同转头。
那步摇花团锦簇看着做工倒是还可，但配色却过于明艳，大红大绿看着叫人不懂做工师父是不是搞年画的，喜庆俗气的令人不忍直视。
究竟是怎样的富贵女子才能配得起这样的东西？
洛瑶：“……”
顶着这东西出门的话，隔老远会以为是媒婆来了吧？
萧未辛一脸一言难尽的看他：“你这眼光也是谢飞垣教的？”
“不好看吗？”游舒有些局促，“属下就是觉得这花看着很活泼，让人瞧了心情好。”
“也许画椿姑娘会喜欢。”
他始终记得画椿为他梳头过，偶尔闲下来时会偷偷想想她，下意识的就说了出来。
萧未辛想了想素来喜爱清净的画椿带上这艳俗玩意的场面，抿了抿唇。
有时候他也真的奇怪，小影卫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鬼东西。
洛瑶干脆放弃了让他参考的想法，嘟着嘴不高兴的离开。
往前又走了一段路，恰好看到路边跪了个一身白色丧服的少女，年纪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模样俏丽灵动，小家碧玉的样子。萧未辛目不转睛的从她面前走过，但那少女却忽然冲了出来，一把抱住萧未辛的腿。
“公子求您买了我吧！”
萧未辛冷不丁被抱住腿，下意识的抬脚把她踹开，脸上阴沉的能杀人。
游舒暗道不妙，他竟然没防备会有人来这么一出，忙上前隔开那少女又要扑过来的动作，低声说：“姑娘自重，不得对我家王爷无礼。”
那女子听说他是王爷就更激动了，跪下来给他磕头求卖身葬父，她哭得梨花带雨很惹人怜爱，娇嫩的额头都被磕出了血。若是别的男子多半要怜香惜玉，可惜萧未辛并不是多情的人，他甚至一眼都没给她，连话都没听完冷漠的抬脚离开，游舒立刻跟了过去。
洛瑶笑眯眯的丢下一块碎银扔在那女子面前，娇声道：“好好地姑娘家，非学得心术不正，凭你也配进我们王府？”
那姑娘脸上一红，讷讷的低下了头。
萧未辛走了一会儿，到了桥上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盯着游舒看。游舒被他盯得莫名其妙，低下头小声问他：“王爷，属下可是又做错了什么？”
萧未辛摇了摇头，看似无意的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游舒一愣，连忙摇头：“属下不敢。”
“属下从未觉得王爷无情。”
“撒谎。”萧未辛冷淡的说，根本不信他的说辞，“你难道没有私下里同情她？”
游舒隐约觉得萧未辛似乎在试探着什么，但他捉摸不透，只好实话实说：“那姑娘身子单薄一身素衣，跪在这冰凉的青石板路上，怕是要跪坏的。”
就算他是直男也知道女孩子最好不要碰凉的东西，对身体很不，虽然她心思不怎么纯正，但他也没资格说什么，在这种吃人的时代，谁不想一步登天过好日子呢？
“所以呢？”萧未辛慢条斯理的等他接着往下说。
他看起来淡定，其实内心里已经很不高兴了，只要游舒接下来敢说那女人任何好话，他就打算一脚把他踹下桥，让他在冷水里泡着。
“属下只是觉得，她那样的姑娘若一心只想着往上爬，有点可惜。”游舒轻声说，“王爷不曾亏欠过别人，也自然不用对任何人有情。”
萧未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懒洋洋的哼了一声，算是满意他的回答：“别说她心术不正，便是真的要卖身葬父，我也是不会看一眼的。”
“我的身边不留废物，懂吗？”
游舒垂下眼睑，低声道：“懂。”
所以他才会那样努力。就算很多次差点坚持不下去，也没有放弃过，因为他懂只有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优秀才有资格靠近主角，不然有什么脸面说想要为自己争取自由呢？
萧未辛见他不说话，后忽然又问：“你怎么总是这副表情，木讷生硬，像块木头。”
“这是影卫的必备技能。”游舒垂眸解释道，“是影首大人教的。”
“不悲不喜，不怒不骄，方才是一个影卫该有的素养。”
萧未辛听着他平静的说着这句话，眉头却仍然紧蹙着，他当然知道谢飞垣说得对，而他也的确需要摒弃掉感情的影卫，这样用起来更顺手。
可……可他突然不想看到这样的他。
他又想起那天书房门外见到的他对谢飞垣露出的笑。美人千金一笑他见多了，但唯独那次念念不忘，时常在独处的时候会想起，恍惚的会以为那是对自己笑。
若是……他真的对自己那样笑就好了。

第25章 二十五
二十五
他们在外头逛了一会儿空手而归，但是萧未辛回府后很快把望尘又给派了出去。
望尘茫然的按着自家王爷说的方位找到了那个摊子，趁着人家还没收摊，把游舒看好的那只一言难尽的步摇买了下来揣兜里带回去。他一路都在想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东西一看就是女孩子戴的，莫非王爷看上了什么姑娘？
可是以王爷的身份，真要送姑娘什么好东西也该去钿宝斋找人送过来挑，路边摊上的东西怎么想也不合王爷的身份，难道这位姑娘喜好特殊？
一想起这个可能，望尘的步伐轻快起来，跟随王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姑娘动心，真要有那么个人，王爷身边也终于能有个知心体己的人了。
萧未辛拿到东西后仍旧觉得辣眼睛，掂在手里看了又看，抬头问望尘：“你觉得……这东西如何？”
望尘一脸喜气洋洋仿佛要当爹，以为自家情窦初开的王爷在担心送出去的东西姑娘不喜欢，忙不住点头鼓励他：“属下觉得此物甚好，看着就喜气！”
萧未辛怀疑的瞥了他一眼，没想到望尘的眼光竟也这么俗。
可想归想，萧未辛还是小心地把那步摇放在匣子里，塞进书房的抽屉，看样子并没打算送给谁。
其实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让望尘特意把它买回来，这东西的无论品相还是做工都说不上好，寻常人家女子戴戴可以，可完全入不了他的眼，但他很在意小影卫当时的那个眼神，好像真的很喜欢。
因此刚才萧未辛回来后沉思了许久，到底还是让望尘趁着天还没黑的时候买了回来，却又不知道买了能干什么，只好放在匣子里束之高阁。
别说旁人，就是萧未辛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诡异的行为。
而游舒对此一无所知，实际上他第二天就把那只步摇给忘了，想起昨天在集市上把男二给暴打了一顿，游舒就愁容满面，这下再想跟他合作是不是更有难度了？
原著里，男二的身世和男主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都是不被宠爱的儿子，原本与王位继承权毫无关系，隐忍密谋，最终成就大业。不同的是，萧未辛最初是出于复仇的目的，本质上并不是个暴戾的人，而那苏图则完全是出于野心欲望驱使，手段也更加阴狠。
他俩在书的后半部分也有过一次正面对刚，不过终究是男主的光环更亮一些，那苏图最终带着自己的部落迁移转向了其他更适合生存的地带，因为边境那片区域逐渐沙漠化，不再适合人类生存，因此他俩就没有再交手的机会。
如果男主能在这时和那苏图合作，那无疑可以让一切变得简单些，但是看昨天那个事态发展，这个念头估摸着不大可能了。
唉，冲动害死人，当时他要是下手不那么重就好了。
游舒自始至终都没把那苏图对自己的企图当回事，在他眼里男人跟男人之间就不可能生出那种感情，男人有啥好呢？
是妹子不够温柔，还是妹子不够可爱？
看看女主，再看看画椿，哪个不是小天使？
说到女主……游舒想起好像自己很久没听过她的消息了，按理说如果正常剧情发展，这会儿男主早该跟女主走感情线了，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游舒惆怅的盘腿坐在影卫营训练场地上，操碎了一颗老父亲的心。
今天是影卫营一年一次的排位赛，就跟单位绩效考核一样，他们也有一套自己的运营规则。每年年初都会架起擂台搞比赛重新排名，这样可以让所有影卫都充满斗志，谁还没个上进心呢？前十的诱惑太大了，大家都想争着往上走。
如果有人掉出前十，那么后来人自然会顶上，因此大家平时训练从不敢真的懈怠。但被顶替这种情况很少发生，起码他们这个前十真容已经保持了快三年无人打破。
萧未辛听谢飞垣说起过今天是考核的日子，本来他可以像往年一样过目一番就算，但不知怎么的他想起游舒来，竟破天荒纡尊降贵亲自下场来看，让在场的影卫们个个受宠若惊。
萧未辛坐在高位上，可以看清擂台上所有人的动向，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游舒身上。谢飞垣不知他为什么来了兴致，仍然陪在一边指挥
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后面的都已经被淘汰，剩下的就是前十的角逐，基本没有什么悬念，接下来游舒就只要等着跟影二打一架分出胜负就好了他能察觉到看台上萧未辛的视线一直盯在自己身上，可又不敢抬头去看，游舒没那么大的脸觉得他是为自己而来，只觉得这也是个自己表现的好机会。
终于轮到他和影二上场，底下的影卫们就开始打鸡血一般兴奋，高手对决才是最精彩的，每年影二跟影三之间的对战都很好看，影四甚至偷偷地把花生带来往嘴里塞，影六恨不得蹦起来加油，影七一眼不落的寻找自己的不足，影十满心都是对游舒的仰慕。
影二比起暗杀更喜欢硬刚，他的内力浑厚而含蓄，一把剑使得虎虎生风，能撑住他一剑的人很少，游舒算是一个。
游舒比起正面杠，更适合暗杀。他的路子相对就没那么蛮力，在体型上不占优势，可他身形飘忽动作敏捷，袖箭银针用得出神入化，影二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不会中招。
两人在台下你来我往刀刀见血，萧未辛在台上才明白游舒平时对自己还是温柔，就他照着影二处处下死手的那个样子来看，对自己还算是亲切了。
虽然一样是把他按在地上打。
一刻钟后比赛结果就出来了，影二险险压过一头赢得了比赛。这么一番下来，影卫们的排名变动不大，前十算是保住了。
萧未辛看完比赛当场有赏，游舒得了赏银心里高兴。
等到其他人都散了，萧未辛把游舒叫住，谢飞垣看出王爷原来是为了他而来，自然也是欣慰的，培养出来的接班人入了王爷的青眼，日后必定不可限量。
训练场很快就剩他们两人，游舒抱着银子站在原地，萧未辛既不让他跪也不同他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为什么不赢？”萧未辛好半晌才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游舒眼珠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回答：“王爷在说什么？”
“别装。”萧未辛回头看他，面上有些不是很高兴，“你的实力并不比影二差，为何要故意输他？”
“我看的很明白，最后那一招你并非真的躲不开。”
游舒抱着银子想了一会儿，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说实话。
其实原因很复杂，说起来又很简单。
“回王爷，属下的确不是故意要输，只是不想做‘影二’而已。”
“何意？”萧未辛不理解。
游舒叹气，“您不觉得‘老二’很难听吗？”
萧未辛：“……”
“你的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萧未辛无奈的看他。
游舒听出他话里隐藏的纵容，低下头眼底有些笑意。
“此处风大，王爷要不要先回去歇着？”游舒看了看逐渐西沉的太阳，担心晚风太凉会不会把他吹感冒。
最重要的是——食堂要开饭了。他得马上去抢饭，不然就被其他如狼似虎的兄弟们抢光了，今晚据说又有鸭腿，而他喜欢各种动物的腿，顿顿不能离。
萧未辛并不觉得冷，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留下来还能做什么，借着夕阳余晖，他能看到小影卫眼里被赤色夕阳映出来的温柔。
是温柔吧……
萧未辛不确定的想着，他把口中那句险些就要说出的“跟了我”三个字咽了回去，沉默的迈步离开。
刚才的那一瞬间，萧未辛是真的想把他从影卫营里带走的，可理智终究是大过了一切。
他不能沉溺于美色，复仇大计都还没开始，他怎能容许自己享乐。
游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怎么的竟看出了些萧索孤独来。
唉，男主这样孤孤单单的看着怪凄惨，眼看着已经二十四了还是单身狗，怎么女主的剧情还不开始呢？莫不是狗皇帝真的把人扣下来不给了吧？
如果男女主感情线出了岔子，他能愁的晚上觉都睡不好。
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游舒才想起自己要去食堂抢饭，匆忙间还不忘把银子塞进兜里，步履轻快的往回跑，一想起又白得了十两银子，心情好到能飞起。
而萧未辛走到影卫营门口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那空地上没有一个人，不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见到那个人，萧未辛眼底有些挣扎犹豫。
或许，他该克制自己些，不要那么关注他。
只要看不见就不会有想法，萧未辛缓缓地往前走，他发现自己对小影卫好像总是有不正常的过分关注，一见了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某些情绪。
可他不过是个影卫而已。
他不能被任何人左右。
只是区区一个影卫，以后想要的话有很多。
萧未辛停下脚步抬头，天色暗了下来。
一轮孤月悬于天幕上。

第26章 二十六
二十六
萧未辛发觉了自己的异常后，这两天一直忍着不去叫游舒，他察觉自己的现状不太对，可身边根本没有能讨论这种心事的人，无论是萧未鸣还是萧未静都不靠谱，哪个也不能给他解惑。
而且春猎也要开始了，他就逐渐把注意力从这件事上转移开。玉笙从宫里传来消息，三年一次的春猎萧未深很重视，到时候连夏太后都会一起去，宫里几乎不会有什么禁卫军看守。
萧未辛坐在书房里想了好几天，这看似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在猎场里把萧未深就地诛杀，可以一了百了。但直觉向来很准的他却觉得这事很冒险，萧未深那种人多疑自大，他不信会把这么好的机会留给有心的人。
而且沈青玉也不大赞同这时候动手，就算萧未深死了，夏丞相那老狐狸还健在，照样能独揽大权再拥一个傀儡上位，当务之急还是手里要有军权才行。这次春猎是个不错的机会，或许能跟杨七弦再有进一步的接触。
于是萧未辛干脆的放弃了这次的计划。
他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想要活动筋骨，刚想要习惯性的让人把游舒叫来陪练，忽然又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夜色渐深，萧未辛躺在床上忽然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莫名其妙都是那天影卫营训练场上小影卫的表情，他并没有刻意的去记日子，却能马上就算出已经有五天没看到他了。
偶尔他也会故作淡定的问谢飞垣他在做什么，得到的都是他正常的参加训练或者出任务的话，并没什么不对，萧未辛困惑于自己这番矛盾的行为。
他承认，他非常想把那人拖上床，想看他对自己也那样笑，甚至偶尔做梦时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种事很好做到，假如他再狠心一些，以他的身份，让一个影卫给自己暖床不是难事。就算小影卫不同意，难道他就不会强取豪夺吗？折断一个人的翅膀有很多种办法，而他可以做到。
但萧未辛却迟迟做不了这样的决定。
小影卫的腿很漂亮，每当他抱着剑独自站在屋顶上抬头看天的时候很惹人注目。他的眼睛也很漂亮，总是清亮而柔和，他喜欢看那双眼里偶尔流露出来的温柔。
他还喜欢小影卫对自己表忠心的时候，因为那样他总会有种错觉，会以为那人把自己当成他唯一的信念，他永远都不会背叛自己。
萧未辛从没有在乎过别人的想法，有时候即使是对着萧未鸣也不能维持好脾气，但他对游舒的确狠不下心。
身为一个王爷，看上了一个影卫却不敢睡他，这种事说出去大约也没人会信。
萧未辛深深地叹了口气，扯过被子闭眼睡觉，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他大约是世上最窝囊的王爷了。
而与此同时，睡不着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游舒发现，最近萧未辛好像都不怎么找他陪练了，而且值班的时候也没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的把他叫下来说话，就好像他们刚刚才亲近些的关系戛然而止，又恢复到了从前冷冰冰的主仆模式中。
可他想不通，明明前两天萧未辛还特意跑来影卫营来看他们的擂台，莫名其妙就这样了，游舒摸不透原因。
他细细的把自己这阵子以来的表现回想了一番，还是没有想到自己做了啥。
可能他最近恃宠而骄，以为男主对他和蔼两天就真的拉近了彼此的关系，现在不过就是回到原点罢了。游舒这么想着，心里有点失落，告诫自己这种心态不可取。
果然人就不能骄傲，一骄傲就容易翻车，打脸来的如此快，啪啪啪的疼。
游舒认真地反省了自己，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太浮躁了导致急功近利，一定不能有这种心态，并且以后要更加谨慎。萧未辛忽然不理他了必然有缘由，所以他要更加优秀才行。
游舒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月光照在窗户上，透过那薄薄的一层纸，似乎还能看到点朦胧的光亮。一般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准点睡觉了，这么多年来都是一样的，但今天躺下去后他却迟迟无法入睡，翻来覆去的怎么也无法安心。
为什么呢……
游舒郁闷的从床上坐起来，头发被挠的像个鸡窝，索性靠坐在床头望着窗户上的斑驳月影发呆，也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想起了很久远之前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游舒一直都保持着一个相对平稳的心态活着，因为只有心境波澜不起才能让他在这个时代好好地活下去。
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有起伏，尽量不要去想不愉快的事，就算有烦恼也会迅速消化掉，努力的保持乐观积极地心态，一直不肯磨灭对自由生活的向往，虽然他们总说他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可不乐观点的话，影卫营的日子很难熬。
因为那些年是真的苦，太苦了。
还记得十几年前刚穿来的时候他也不过才刚刚读大一，正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的时候，以为离开家就会飞进另一个新的天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谁知随之而来的确是噩梦一样的开端。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强大的心理条件能接受穿越这种玄幻的事，尤其游舒自己本身就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突然穿到一个陌生的时代，那种恐惧和无助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而且当时他穿越后的身体年龄才五岁，只是个路边快要饿死的小乞丐，根本没有能力给自己找条活路，日常被人欺负抢夺食物。
要不是谢飞垣恰好捡到他，或许他早就被冻死在街头。但带回影卫营后的生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因为这里是专门培养死士的地方，一旦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被培训的那几年可以用暗无天日来形容，一百多个小孩被集中起来训练，那些身体弱心理素质不好的几乎都没能活着从暗房里出去。每天他们一睁眼就是要跟血和刀子打交道，除了残酷的训练之外，他们还要学会别的东西。从杀兔子开始，逐渐到杀人，通过各种强硬手段，一点点的把他们变成无情的杀戮机器。
游舒原先也是个很爱笑的人，同学们都说他有双会笑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很有感染力，会让周边的人觉得也高兴起来。但他这样的人显然不适合在影卫营生存，因为这里不需要有感情的人。
他可以笑，但笑意不能达眼底，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情绪，不被允许承认自己是个人。
听起来很残酷是不是？可这是这个职业的生存法则，如同一个漩涡一样，踏进来就走不出去。
游舒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出任务杀人的时候。记不清了，好像是个恶贯满盈的屠夫，谢飞垣拿他来给他们练手，这是他们迈出去的第一步。
游舒当时面不改色的拔剑，看似很稳的完成了任务，是当时组里的第一名。但回来后他却在房里吐了很久，不停地在冷水里洗手。
杀兔子和杀人看起来貌似没什么不同，但杀人带来的冲击力更大，就算那人是个恶贯满盈的江洋大盗，那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没人能在初次杀人后还能保持淡定，即便是从来稳重的影二也做不到。
游舒很早之前就选择了适应环境，做到很完美的隐藏自己的情绪，他把自己伪装得和所有影卫一样无情。他们可以在一起打闹嬉笑嗑瓜子，感情好也是真的好，可却彼此都知道对方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就好比，现在的影十原先不是影十，他只是后来替代上来的，因为之前的影十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幸出了意外，为了不给其他兄弟们带来麻烦自尽了，于是才有了现在的影十。
尽管现在的影十也很好，但游舒偶尔也会想起原来的那个人。他们还曾经一起出过任务，彼此在月下对饮过，但是他死后，影卫营的所有人没有谁表示难过，也没有谁再提起过他，仿佛他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死亡是他们必须要学会的一节课，不必对自己的搭档产生任何多余的依赖，因为没必要。
但是，偶尔的偶尔，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也会不经意的提起他，大家云淡风轻的聊了几句，会说“啊他呀……好像是个很喜欢喝酒的人。”，然后就会各自聊起别的事。
但是游舒能看懂他们眼里那一闪而过得伤感。
游舒为什么要坚持写日记呢？
因为他不想变成一个真正无情的人，影卫营里的生活很容易消磨掉人的意志，他害怕有一天他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他曾经也有过幸福的家庭，忘了他也曾是个站在阳光下，伸手以为自己能够到太阳的人。
他同样也怕，如果有一天他没能熬到剧情结束，没能跟着主角的脚步走下去，如果他提前死了，那么至少日记可以保留下来，终有一日说不定有谁会发现那些秘密。
这样就会有人知道，他曾经来过。
游舒热爱这个世界，也热爱自己，他不想放弃自己。
所以男主突然的疏离让他很难过。
他还以为，自己终于能离他更近一步了。
甚至他还错觉，偷偷地觉得他们已经是朋友关系了。
游舒从床上爬起来，重新挑灯拖出日记本写他的小心事。
‘X年X月X日雨’
‘我今天一点也不开心。’

第27章 二十七
二十七
刚过了正月不久，春日的气象就更明显了，东南风破开城门吹遍了整个京城，路两边的桃柳开始悄悄地鼓芽，河冻也早就化开，南飞的燕子陆陆续续的回到了这里，到处都是生机勃勃。
游舒喜欢春天，春天总给人无限希望的感觉。
虽然萧未辛现在不理他，但他反省后重又打起了精神，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认输不是他的性格，哪里跌倒哪里就爬起来，还是照样把自己的事做好。
更何况，春猎就要开始了。
书里这段剧情重点讲过，有刺客不知怎么的竟然混进了猎场里，差一点就能得手把萧未深杀了，可危急时刻，那狗皇帝为了自保竟然把无辜的萧未辛扔了出去。
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游，舒就生气的把手机扔了出去，被下铺的室友揍了一顿后又自己捡了回来。狗皇帝自己贪生怕死就把弟弟推出去挡剑，这是人干事？
虽然因为这事狗皇帝从此对男主态度大变，因为愧疚而处处关照，再没怀疑过他。可当时的那一个举动暴露了他猥琐龌龊的灵魂，令人唾弃。而且那次差点就要了萧未辛的命，那一剑如果刺得再深一些是真的会死会死人的。
看书的时候还不觉得惊险，可如今自己身在其中，游舒尽管知道男主有光环，但他还是担心。于是他主动跟影首大人请示，希望自己能跟随一起去猎场。
谢飞垣有些意外，影三虽然做事稳重细心，但从不是个主动邀功的人，春猎这种场合往年他从不凑热闹，怎么今年突然改了主意？
不过他想起这两天王爷在自己面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俩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王爷分明想见他却又压抑着不肯见。
都是年轻人，有什么事当面说通也好。
一个是他打小看着长大的心爱之人的孩子，一个是他精心挑选当做干儿子培养的继承人，他当然希望这两人能握手言和。两人都是难得的好孩子，如果能联手的话，往上走的路都能轻松些。
听说谢飞垣安排了游舒跟随自己去猎场，萧未辛沉默了一会儿就同意了。
其实他可以马上开口回绝，毕竟这是他的王府，谢飞垣是听命于他的，只要一句话就可以随时换人，可萧未辛话到了嘴边却吐不出口。
尽管他刻意的去隐藏，但他无法欺骗自己，他是真的……
很想见他。
只是看一看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他这么欺骗自己。
——————
春猎当天。
游舒易容换上普通的侍卫服，跟在萧未辛其他仆从身后动身前往猎场，猎场在城外的一个庄子里，旁边就是一座老山林。
这里是自大夏王朝建立以来一直归皇家所有的皇家猎场，每三年开春都会搞一次盛大的围猎活动，包括皇帝在内的所有宗亲都必须要参加，为的就是显示皇室威严，也为了祈福日后王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游舒根本弄不懂古代人的思维逻辑，打个猎而已，你都拿人山神的子民开刀了，怎么就能指望人家保佑你？还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就萧未深这种小人，往后去糟心事多着呢，指望神明救他那就是扯蛋。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城，算上护驾的禁军，差不多有几万人，算得上一个小型军队。表面上看，这时候的京城好像没什么守卫力量，聪明的人都知道去偷家，可夏丞相那老狐狸没那么蠢。
京中暗藏的实力反而比平时更多，故意造成空城的假象也是为了试探是否有人上钩，萧未深始终介意那晚的刺杀，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设置陷阱的机会。
因此，萧未辛按兵不动的决策是正确的。
尽管萧未辛对外一直宣称病弱，但到了猎场后他也是要下场的，只是没人会对他有要求，做做样子射个兔子野鸡走走过场就算完成任务。
等到所有人都到了猎场外，萧未深就开始让人安营扎寨，他们要在这待五天。这次女眷基本也都到场了，像这样盛大的活动三年才一次，让女子出来活动活动也是好的。
皇后也带着夏吟秀来了。
游舒很期盼男女主在这里感情升华，虽然之前的剧情看着是走崩了，但在这里能圆回来的话也不错，更何况女二也会出场，他怎么能不想围观呢。
萧未辛带来的人早就把帐篷扎好，他从容的进去歇息，游舒则跟同样易容了的影二在帐子外守着，马上就是晌午了，围猎活动就要开始。
不管哪个年代，领导人总是喜欢在大型场合前来一次又臭又长的发言，游舒以前就贼讨厌，现在也讨厌。尤其狗皇帝文采不好，尽说得废话，听得人脑瓜子疼。
不知是有意无意，萧未辛回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游舒立刻站得更直了些，暗道自己应该没有出错。
萧未辛也烦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站在前头很是不耐，尤其小影卫就站在自己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忍了又忍才回头故作淡定的看了一眼。
果然隔了一张易容的脸也看不出什么，但他还是奇迹般的觉得心情愉快。
萧未深又臭又长的发言结束后，终于让令官发号施令，宣布围猎开始。
那些武将们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他们都是争着头彩去的，誓要猎到最大最好的猎物献给皇上，连杨七弦都有些兴奋。
其他人都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冲进围场，萧未深这个皇帝首当其冲，跑在前头，只有萧未辛的人马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毕竟他的人设就是身娇体弱，在这种事上不好表现的生龙活虎。
萧未辛只带了祁寒望尘和几个普通侍卫进入猎场，他的手下猎来的东西也算做他的，因此进入猎场后他干脆就让他们随意发挥，因为他本人对猎杀这种事兴趣缺缺，一般都会在林子里随便逛，有好的东西再出手。
其他人得令四散开来，只有游舒亦步亦趋的骑马跟着，却又不敢跟太紧，怕他生气。影二观察到四周安全，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一切如常。
游舒知道这里暂时安全，却也不敢放松警惕，谁知道剧情会不会再有变动呢？
萧未辛知道他在自己身后跟着，也不回头说话，优哉游哉的往前去。很快他们就遇到了其他队伍，游舒定睛一瞧那不就是狗皇帝吗？
萧未深好面子，也想猎个大的回去，他带着十几个禁卫军在林子里到处游荡，而游舒所在的位置刚好是他视线死角。
如果在这时候动手的话……
游舒并不是冲动的人，可他还是忍不住把手按在了弓上，另一只手悄悄地往身后背着的箭筒去摸，目光紧紧地盯在那人身上。
这个角度，他有信心能成功。如果在这里能把那狗皇帝杀了，那么萧未辛的路会不会好走一些？是不是就不用再过那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如果他能得手……
游舒的手慢慢地握紧了箭，突然下定了决心。
可就在他即将举起弓的时候，有人一把将他的手按了下去。
“不可。”萧未辛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把游舒的胳膊压了回去，果决地摇了摇头。
而后带着游舒离开了那个地方，他并没有责怪游舒擅自行动，一脸平静的把他带进了一个凉亭里歇着。
“你先退下。”
影二得令立刻往后退开，颇为担忧的瞥了一眼游舒，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来冷静自持的影三会突然擅自行动下杀手，这不像他。
“属下知罪。”游舒跪在地上请罪。
萧未辛深深地凝视着他，低声道：“何罪之有？”
“属下……属下擅自主张，险些害了王爷。”游舒沉声说，“若是一击不成，势必会拖累王爷。”
萧未辛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游舒掷地有声，“属下有十成的把握杀他，只要一箭。”
萧未辛笑了，似是很满意：“本王相信，你的确有那个本事。”
“起来吧。”
游舒从地上站起来，却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生气吗？
萧未辛笑了一会儿，而后又叹气：“下次不要这样随意行动。”
“你或许的确可以在这杀了他，但萧未深并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知道吗？”
“我比你更想杀他，可杀了他并不就是一了百了，真正幕后的夏茂安只要还活着，就会有下一个萧未深，你明白吗？”
游舒当然也懂，可他在刚才那一刹那间想的并没有那么多，他只是很想萧未辛能开心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哪个读者不希望自己家的主角日天日地？谁想看主角憋屈？
“是。”游舒低头回道。
萧未辛看了他一会儿，又说：“以后杀他的机会多得是，不急。”
“我要留着他，先灭了夏家，再杀他。”
游舒点了点头，他知道萧未辛的隐忍，这次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萧未辛却突然说：“把面具摘了。”
游舒很听话的揭下自己的面具，露出自己的脸。萧未辛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的脸，眼里无意识的流露出些不为人知的温柔眷恋。
他生得实在太好了，这张脸已经在他的梦中出现过好多次了。
萧未辛对这样的自己很无奈，梦里的小影卫实在很可人。

第28章 二十八
二十八
萧未辛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让游舒心里直打鼓，虽然他脸皮是有点厚，偶尔还自恋，但他也还没自恋到以为男主是喜欢看他的脸。
难道，他是想从自己英俊的脸上看出更深层次的东西吗？
他恨不得现在就对萧未辛保证，他的内在也是很美的，非常有内涵，入股一波不亏，快发现我的闪光点！
游舒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正直可靠，目不斜视神色从容，假装自己是一朵清水白莲。
萧未辛亲眼看着这张在梦里出现过好多次的脸，听到了内心深处传来的挣扎。
此一次，他只想服从自己的欲|望。
眼看着那句“今晚侍寝”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游舒耳力极佳，很快捕捉到了自不远处疾驰而来的马蹄声，回身一秒带好面具站回原处，又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
萧未辛对这个路人脸实在提不起兴趣来，那句话憋在嘴里半晌也没能说出口，气到内伤。
也就是一息间，自远处而来的马蹄声终于到了附近，萧未辛抬头看去，只见一匹黑色的大马停在凉亭外，马背上是一个红衣少女，她穿着一身骑服，同所有男子一样手持弯弓腰间佩剑，英气的面容还带着几分少女才有的俏丽，神采飞扬目色清亮。
她也看到了凉亭里的萧未辛，忙下马上前两步，却不似别的姑娘那样福身，而是跟男人一样行礼，掷地有声的道：“属下见过王爷！”
萧未辛对她有印象，微微点头后温和的说：“杨副将请起。”
这一句“杨副将”让杨南若神情有一丝悦色，她虽为女身，但私心里从没觉得自己比男人差，上阵打仗也都是全力拼杀，能得到副将的位子完全是她自己的功劳，与她父兄无关。
可一朝回朝，似乎大家还是更愿意称她为“杨四姑娘”。没人在意她副将的身份，大家都觉得那不过是女孩子贪玩爱慕虚名罢了，无人把那头衔当真，甚至还觉得反正也是要嫁出去的女人，跟个男人一样打打杀杀不成体统，就连皇上言语间都透露出让她收心不要总扎在男人堆的意思。
那些人的轻视让杨南若暗自神伤，仿佛她所有的努力跟嫁人比起来不值一提。
但萧未辛一句“杨副将”让杨南若觉得自己得到了尊重，陵王殿下和旁人果然不同。
她站起身后背脊挺得笔直，全不像普通女孩那样怯懦羞涩，目光坦然直视萧未辛：“王爷为何不享受猎场的乐趣，反而在此停顿？”
萧未辛苦笑一声，戏精上身，病恹恹的弱柳扶风：“杨副将说笑了，本王这副身躯羸弱不堪，哪有精神亲自下场？不过就是在这偷闲一会儿，好让皇兄不要责怪罢了。”
杨南若此前也听过这位陵王自小体弱多病的传闻，如今亲眼一见果然如此，在心里禁不住同情起来，安慰道：“王爷莫要妄自菲薄，属下却觉得王爷虽病弱，却比寻常男子更似大丈夫，属下心里也佩服得紧。”
游舒低头站在一边降低自己存在感，听着他俩的对话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虽然男主跟女主之间的感情线崩了，但跟女二的剧情还是正常发展的，这说明剧情没有太大变化。
原著里，杨南若的人设是花木兰式的女中豪杰，但又比花木兰更能跳脱出世俗礼法之外，虽然她的确对萧未辛心存爱慕，却不会像普通女人那样因爱生怯，反而大胆追求从不矫情。后来虽然没在一起，但她也爽快的祝福退出，并且一生都没有再嫁人，而是在战场上继续发光，为自己的理想活了一辈子。
是个非常帅气的女孩。
游舒也喜欢这样的女孩，夏吟秀是他女神，可杨南若也值得他尊重。
书里她之所以会喜欢萧未辛，也是因为萧未辛和别的男人确实不一样。萧未辛并不认为女人就是无用的，相反，他觉得女子在某些时候比男人更堪大用，在古代这个社会背景下有种超前的意识，因此杨南若认为自己在他那里得到了别人那里寻不来的敬重，才会慢慢对他产生好感。
杨南若的猎物有很多，但其中一只银灰色的肉兔子引起了萧未辛的注意。那兔子实在抢眼，又圆又肉又肥，眼睛都跟别兔不一样，炯炯有神冒着精光，让人看了一眼就觉得这玩意儿下一秒就能立地成精。
杨南若注意到他的目光，爽快的把那肥兔子拎着耳朵提出来炫耀：“这是属下刚刚才猎到的小玩意儿，别看它胖，可动作灵敏迅速，属下险些就没追上呢。”
“杨副将好身手。”萧未辛微微一笑，“此兔着实讨人喜欢。”
游舒在心里疯狂刷弹幕，期待自己马上就要见到另一经典剧情。
自古都是男人送女孩礼物，但我们杨副将就是不一样，她非要反着来，亲手把自己猎来的小兔子送给男主，还认真地告诉他如何才能猎到兔子，这种反差萌就是如此可爱！
杨南若也是一笑，似乎很认同他的话。
接着她把那兔子又放回笼子里塞好，全然没有要给萧未辛的意思，“王爷若是喜欢，前头的林子里就有，您可以去碰碰运气。”
“只是这只小兔子，属下在进来之前已经答应了夏姑娘，要给她猎个不一样的小宠带回去送她，怕是不能献给王爷了。”
“既已作出承诺，属下也不好食言。”
萧未辛并没想夺人所好，平静的回道：“既如此，杨副将便去吧。”
杨南若重新上马，再次行礼后才驾马而去，马蹄声渐行渐远，一路都没回头。
游舒惊呆了。
什么玩意？
说好的送兔子呢？？？？
你给我把兔子留下来！！！！
他穿的是个什么鬼世界？
萧未辛等人走后才回头，谁知就看到自家小影卫整个人都不好了，仿佛已然是根木头，甚至他还能诡异的感知到他眼里的震惊和生无可恋。
萧未辛莫名，刚才这人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他想起刚才杨南若放回去的那只兔子，难道是为了那只兔子而失望？
某种意义上算是猜对了的萧未辛并没有往下再深究，而是沿着这条线脑洞大开，顺着相反方向推测。
那兔子的确不似凡品，可遇不可求，或许小影卫的确是喜爱。
萧未辛在那一瞬间忽然有种冲动，想把杨南若叫回来然后就地抢她的兔子，非常有当昏君的潜质，不过他当然没有这么做。
只是一只兔子而已，想要的话林子里有的是。
萧未辛起身，冷淡的说：“走吧。”
然而游舒心累，想就地躺下。
我为了你的感情线操碎了心，你呢？
你根本就不关心，你只在关心自己走不走，这日子要过不下去了。
这糟心世界处处与我作对。
游舒面无表情的把马牵来，等到萧未辛上马后才跟着骑上另一匹，尽管面上仍然淡定严肃，可萧未辛回头的时候仿佛还能看到他浑身冒着黑气，不禁给气笑了。
“一只兔子，嗯？”
游舒回过神来，对上萧未辛似笑非笑的眸子，差点憋不住自己破功。
原来你也知道是为了兔子？
那就去把兔子给我追！回！来！
没有兔子接下来的剧情怎么办？女二怎么因为它跟你互动增多？女主又怎么会吃醋？
“属下知错。”他习惯性的认罪，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萧未辛见了他这样却很喜欢，隐隐的还有种纵容的意思：“杨副将说前方林子里还有很多，或许我们运气好，能碰上品相更好的。”
游舒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内心不屑。
呵，那又如何？只要不是女二送的，那都白搭。
谁稀罕小兔子，除非是碗里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前方的密林，今天的天气很好，可密林深处却迷雾四起，游舒立刻警觉起来，他想起了书里的剧情，萧未辛就是在这里被狗皇帝拿来挡剑的！
他的理智在天人交战，一方面知道不能随意破坏剧情，说不定会影响后续走向，可另一方面他又很想阻止这一切，他不想看萧未辛受伤奄奄一息的样子。
最终还是对萧未辛的爱护占了上风。
“王爷，此处有些不寻常，我们先退出去吧？”
萧未辛环顾四周的确能见度很低，他略一沉思后觉得春猎还有四天才结束，也没必要急于一时，就同意了他的意见，两人并驾齐驱往回走。
刚要走出密林，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混杂着武器交错的脆响，很明显是有人打起来了。
游舒面色一变，抓过萧未辛身|下马儿的缰绳就往前跑，生怕萧未深会追上来。
萧未辛不知他为何这么大惊失色，却没有一句反问，驾马跟在他身后跑。两人跑出密林没多久，忽然萧未深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明黄外衫上沾染了不少血，如没头苍蝇般冲了过来。
他见到萧未辛眼睛一亮，跟看到救命稻草一样飞奔而来，萧未辛来不及躲避被他一把抱住，刚要嫌恶心推开他，游舒就看到几个黑衣人从林中追了过来。
他脸色阴沉拔|出腰间长剑从马上一跃而起，跟那几个黑衣人打起来，边大声喊道：“王爷快走！”
萧未辛顾忌着萧未深在场不能动手，也知道自己在这只会添乱，可他被萧未深死死地扒着行动不便，只能带着他一起往旁边躲。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把萧未深打晕推开时，萧未深突然一脸惊恐的把他推了出去。
萧未辛毫无防备，一转身就看到迎面而来的一把闪着寒光的剑。
他躲避不及，可是下一秒，有个人影更快的飞了过来抵在自己身前，替他生生的承受了那一剑。
游舒忍着胸腔疼痛，反手把那偷袭的人一剑封喉，捂着胸口不肯倒下。
萧未深大约是惊恐过度吓晕了过去，而萧未辛震惊的红着眼睛看着步步后退，被利刃穿胸而过的游舒，迸出来的鲜血溅了他一脸，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萧未辛连忙伸手把他接过，半抱着小心让他靠在树上，神色温柔的将他安置好。
紧接着，他快速回身，捡起了游舒落下的长剑，眼神带煞，拎剑直冲那三个仅剩的黑衣人而去。
在此之前，萧未辛就像是一把从未开封的宝刀，虽有实力，却从没自己真正的见过血杀过人。
但现在，他的刀锋第一次沾了人血。
为了他的小影卫。

第29章 二十九
二十九
游舒发誓，自己并不是想让他愧疚，才会做出以身挡剑这种逞英雄的事，虽然他的确想要拉近彼此关系的私心，可却从没想过要以此来收买人心。
主要他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一看到萧未辛有危险，下意识的什么都不敢想就冲了过去，当时的脑子就是一片空白，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唉，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游舒迷迷糊糊的靠在树旁无奈的想着，心里有些苦涩。挣扎着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要是真这么死了好像有点可惜，不过想想，要是他以后能在男主心里留下一个光辉伟岸的高大上形象，也算值得，说不定他事成之后还能给自己追封个封号杀啥的。
这波不亏。
游舒安慰自己，胸口的疼痛容不得他想太多，他努力的睁开眼，依稀看到萧未辛拿着自己的剑以如虹气势杀向那些黑衣人，嘴角微微弯了弯。
不愧是我男神，打架也这么帅。
紧接着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彻底陷入了黑暗中。
等萧未辛提着还在滴血的剑回来时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游舒，心脏瞬间停了那么一下，他疾步上前探查鼻息，而后稍稍松了口气。
还活着。
但是那剑淬了毒，如果不能及时就医的话会很危险，萧未辛把游舒扶起来，摸出腰间的信号弹发了出去，没一会儿影二就到了，他一看满地尸体和重伤昏迷不醒的游舒就立刻意识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忙过来接过游舒背着。
萧未辛阴沉着脸吩咐道：“把他先带走。”
影二担忧他的安危，却只能听令行事，转身背着游舒消失在林中。
萧未辛拎着剑站在昏死过去的萧未深面前，眼前闪过无数种挣扎，虽然他阻止了游舒暗杀他的举动，可真有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时，他同样也克制不住内心的仇恨。
只要一剑，这个狗东西就会立刻身首异处，他也可以顺利的为母亲报仇了。
萧未辛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剑，可最终没有落下。
他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夏氏不死，这天下仍然不能有明亮的那天，而他背负的仇恨也仍旧不能得到缓解，只死一个萧未深，远远不够。
萧未辛果断拿着剑回身往自己胳膊上一划，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浸湿了白色的衣衫，耳边传来许多脚步声，他知道这是禁卫军到了，扶着树缓缓倒了下去。
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会有人敢在春猎的时候混进来刺杀，大夏建朝一百多年从没发生过这种事，一时间所有人都惶惶起来，夏太后的脸都白了，在宫人和皇后的搀扶下慌乱的去往皇上的帐子探视。
萧未辛这边同样也手忙脚乱，画椿被急召进来，她还以为是自家王爷重伤，一路过来吓得腿都软了，然而她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自家王爷气定神闲端坐在塌前，还没等她松口气，就听他低声说：“快来给他看看。”
画椿看他不像是传闻中伤重的样子，也不多问，立刻上前去给游舒检查。游舒被放在萧未辛的塌上，身前衣服已经被割开，露出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画椿出身医药世家，从小特意被贤妃娘娘安排给萧未辛调理身子，医术自然是不必说的。她仔细检查后发现伤口的血肉发黑，就知道有毒。拿出银针消毒后照着几大穴位扎了下去，而后让洛瑶帮忙拿把匕首在火上烤，等着把那些死肉全部割掉好重新缝合伤口。
洛瑶别看平日里在游舒面前一副女儿家的娇态，可正经时候行事稳重，有条不紊的配合画椿，下手没有半点拖沓。
萧未辛帮不上忙，站在塌前不远的地方皱眉看她们动作。应该是因为太疼了，游舒尽管眼睛紧闭，可眉头却痛的皱在一起。
画椿屏住呼吸拿着匕首手起刀落，生生的剜开胸口的血肉，放出那些黑色的毒血流进盆里，发出阵阵难闻的臭味，可向来喜洁的萧未辛却破天荒的没有嫌弃，仍然安静的立于一旁，目光紧紧地落在游舒的脸上。
被匕首生生割开胸口血肉想也知道多痛，游舒尽管已经不清醒了，可多年训练出来的职业习惯还是让他选择隐忍，就算疼得魂肉分离，他也没有哼出一声。
这就是身为影卫的自觉。
画椿处理伤口很及时，再加上影卫们平时会进行试毒训练，身体比一般人更能抗毒，因此给了她解毒的时间，如果换做是自家王爷，可能就难说了。
一炷香后，画椿终于处理完毕，拿着银针一点点的又把伤口缝合起来，再用裹了药粉的纱布细细缠好，此时她的后背都被汗水湿透了。
“如何？”萧未辛看她放下剪刀，这才出声问她。
画椿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轻声回道：“毒已被去除了八成，还有些余毒要靠调养慢慢地排出。”
“好在他及时自封心脉，是以心脉未曾受损，不必担心。”
听到画椿这么说，萧未辛才舒了口气：“那就好。”
画椿注意到他的胳膊上也有伤，忙起身又把纱布拿来给他包扎，颇有些责备的问：“王爷身上有伤为何不让望尘他们先行处理？”
萧未辛并不是不让望尘来处理，只是关心则乱，他一时忘了，“无妨，这伤是我自己弄的。”
画椿有些诧异。
“那些刺客我一个活口都没留，你想法子把我的伤势弄的看起来更重。”萧未辛低声吩咐，“待会儿萧未深必定会来探视。”
画椿知道他想做什么，立刻就把萧未辛浑身能看到皮肉的地方都给裹了，乍一看确实伤的很重。
萧未辛：“……”
倒也没必要把头也给缠上。
他把塌上还昏迷的游舒轻轻抱进另一个帐子里养着，自己刚躺下就听到门口望尘那大嗓门报信：“属下参见皇上！”
画椿眉眼低垂站到床边去，没一会儿萧未深就进来了，表现的很关心床上的弟弟。
萧未辛闭着眼睛半靠着床榻，萧未深一眼就看到了床下的盆里那滩黑色的浓血，当下就充满了歉疚：“七弟如何了？”
画椿恭敬地福身回道：“回皇上，王爷他……伤势颇重，身上的剑伤有毒，奴婢虽已清理过了，但到底是损了底子，怕是要养好几年。”
萧未深听了她的话，面上也露出些愧疚，看起来不似作假，他还记得是自己把人推出去挡剑的，怎么说这事也做得不地道，七弟就算怨恨也算正常。就算是狠毒如萧未深也觉得自己做的过分，语气不自觉的就放软了些，柔声说：“你好好的养伤，朕待会儿让太医来给你再看看，画椿姑娘的医术朕很放心，可让太医们再看看也好。”
“你放心，朕一定不会让你白白受累，绝不会放过那些刺客！”
萧未辛脸色惨白嘴唇乌紫，听了他的话后虚弱点了点头：“皇兄，臣弟不妨事的。只是，那些刺客可查出是什么来历了吗？”
“必然是衢州叛军。”萧未深恨恨的说，“朕一定会端了他们的老巢！”
萧未辛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来，萧未深担心自己说更多吓着他，叮嘱让画椿照顾好了，带着一身戾气出去了。
等人走远后，萧未辛神态自若的坐起来。他面上一片深思，也在猜测着这次的刺杀究竟是哪方人所为。
和萧未深不同，他并不大相信这次的事是衢州叛军做的。倒不是说不相信萧未深的话，这时候他没必要骗自己，只是衢州那边的叛军早在三年前就几乎被剿灭，剩下来的那点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组织暗杀。
衢州叛军是当年最有力跟萧未深争夺皇位的翼王旧部，翼王被萧未深杀了后，他的那些旧部不肯放弃报仇，前些年一直在衢州一带活动企图举兵而起，但都被镇压了下去，几次清剿后几乎溃不成军，早就不知所踪了。
这次的事萧未辛觉得更像是西戎那边的作风，如果萧未深这时候死了，最有利的就是西戎，他们可以趁着这时候迅速集结人马，再来一次边境大乱。
萧未辛又想起了那个质子那苏图，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在塌上思索了一阵后，想起还昏迷着的游舒，便起身悄悄地去探视他。他养伤的帐子后头就是游舒的帐子，那里原先是给祁寒望舒一起住的，但此刻被萧未辛拿来给他养伤，反正那两人皮糙肉厚，不需要那么好的地方。
他走进来的时候，游舒还昏迷着没有醒来，在一边照顾的洛瑶回头见了他，小声说：“王爷，他好像发热了。”
“画椿呢？”萧未辛走过来在塌上做下，果然看到小游舒潮红的脸。
洛瑶摇头说：“画椿姐姐说发热是正常的，让我仔细看护，喂药是喂不进去的。”
萧未辛眉头皱起，看着洛瑶一趟趟的拿着湿巾放在游舒额头来回替换，可小影卫的脸色始终不见好。
看着他这样虚弱，萧未辛忽然觉得自己此前那些想法都是多余的。
小影卫在危急时刻第一时间挡在自己身前，必然是做好了赴死打算的，人在最危险的关头，会下意识的做出自己最想做的抉择。就算是影卫，也不会完全没有求生意识。而且，他始终都记得，他挡在自己身前时那坚定而有力的背影。
萧未辛听到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轻轻地撬了一下，突然很想小影卫快点好起来。
他想试着对他好一点。

第30章 三十章
三十章
等到游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因为皇上遇刺，所有的春猎活动都被迫中止，不过萧未深没有急着打道回府，他咽不下这口气，行刺的十几个此刻已经全部被诛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问不出口供来。他便命人连夜搜山，试图找出残存的余党。
而游舒只记得自己闭眼前的事，根本不知道昏睡了多久。
不过，没死的感觉真好，他就知道男主不会这么放弃他的。
胸口的伤还很疼，不过他完全能承受，只是觉得嘴巴有点干。游舒躺了一会儿决定自己爬起来倒水，影卫哪有那个资格使唤旁人，只要没死，爬也要自己爬去自理。
他刚要起身，背对着他的洛瑶就回过头来，一脸惊喜的跑到床边看，在确认他醒了后又高兴地跑了出去，风风火火的完全没想过给他口水喝。
游舒懵了一会儿，自己艰难的坐了起来，提起全身的力气从床边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扶着床栏往前小心的走，脚下跟踩了棉花一样绵软无力。
萧未辛本来在帐子里看书，听说人醒了，忙带着画椿过来看，一掀开帘子就看到游舒扶着桌子拿着水壶牛饮。
“谁让你下来的？”萧未辛两步走到桌前把他的水壶夺了下来，不满的将他塞回床上盖好被子。
游舒刚才喝了一口润嗓，还没来得及再多喝点就被强行带了回去，再抬头就看见萧未辛站在自己面前，他习惯性的就要下地行礼，却被萧未辛凶巴巴的按了回去：“我让你躺着！”
说罢，他让画椿来给他检查身体。
画椿熟练地扒开游舒的衣服查看伤口恢复情况，游舒这辈子没被女孩子这么近距离看过果着的胸口，无措的不知手脚怎么摆。
“王爷，他恢复的很好。”画椿轻声说道，“只要好好静养一些日子，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也许年轻男人都是属牛的，别看游舒现在好像伤的挺重，但他觉着自己只要吃饱饭，依然能下地跑十里，就这点伤，啥也不是。
萧未辛听了她的话后稍稍的放心些，“那你去把药熬好端来。”
等到画椿出去后，萧未辛注意到他苍白干到起皮的嘴巴，于是从不伺候人的王爷几乎没有多加考虑，起身去桌边亲自倒了杯水来递过去：“喝吧。”
游舒毛骨悚然，要不是不敢直视面前人，他怕是能把他的脸都给瞪出花来。
男主该不会是被谁给魂穿了吧？？？
大哥你谁？？？
这是我们家那个冷面傲娇的王爷吗？？？
“属下、属下自己来。”游舒结结巴巴的想要抬手接过茶碗，却被萧未辛无情压了回去。
萧未辛这辈子从没服侍过人，本来就有些别扭，眼看着小影卫不识时务还想自己起身，不悦的把人按在靠垫上坐好，蛮横的把茶碗怼了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怼仇人：“喝。”
游舒感受到他的强硬，只好张开嘴。
虽然心是好的，但萧未辛在照顾人这方面真的是没天赋，他以为也就是喂一口水而已，能有什么难事，可他因为力度掌握不好，撒了一被子水时才发觉自己几乎帮了倒忙。
眼见着萧未辛脸上肉眼可见的露出尴尬神色，游舒忙安慰道：“不妨事的，属下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萧未辛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又倒了杯水来，这次记得把勺子也一并拿上，非常固执的还要继续喂他，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
游舒不懂他为什么态度大转变，前两天不是还避着不见他吗？
莫非是因为觉得自己救了他，所以突然转了性子？
萧未辛有了第一次失败的经验，拿勺子再来的时候动作就轻了很多，仔细注意着也没有再把水洒出来，游舒喝了一大碗水后唇色终于不那么难看了。
“多谢王爷。”游舒赶紧说道，“属下已经不渴了。”
萧未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茶碗，颇有些遗憾的放了回去。
其实刚才小影卫低头喝水的时候他一直在观察，一不留神就把目光停在了他的唇上。他至今才发现，小影卫不仅生得招人，那对唇瓣也同样招人。
萧未辛不知道别人的嘴巴如何，但小影卫的嘴巴不大不小刚刚好，因为喝水而被浸得柔润光亮，又因为受伤而透着淡淡的血色，让他不由得心生遐想，假若亲上去，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而已，还没禽兽到趁着人受伤的时候作出不规矩的事。
在游舒昏迷的时候，萧未辛经历了一次天人交战，最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渴望。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前半生二十多年薄情寡欲都是假的，在跟小影卫的日渐相处中，他的全身都叫嚣着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迫切的想要这个人。
虽然根本来不及去想为什么会对他产生那么强烈的渴望，但萧未辛无法对抗自己的本能，索性甩开了那些束缚。人生在世不过走一遭，有些事还是遵循本愿的好，他自信绝不会因为情爱而耽误大事。
可萧未辛实在不是个情场老他对于杀伐策略是在行，但对情爱一事上宛如一个新生儿般稚嫩，对着游舒这么大个活人竟不知如何下口。
他也想过，确定自己想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能跟他并肩而立，与他共担风忧的人，而不只是一个床上的玩物。但小影卫明显也是个不解风情的，倘若他手段太过强硬，怕是要坏事。
萧未辛默默地叹了口气，竟觉得在攻心这一事上的难度比复仇难度还大些。
游舒不知眼前这位面色不善的人心中所想，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犯贱惯了，乍一被王爷这样温柔相对还不习惯。
不过这样看的话，他跟男主之间的感情……算是又近一步了？
这趟罪果然没白受。
醒来的第二天他想出去走走，中午吃了些粥自觉身体好了很多，闲不住的他就想下地转转。谢飞垣得知他受伤的消息后也来看过，本来是有点担心的，但一看他活蹦乱跳生龙活虎就瞬间宽心了。
只有萧未辛不许他出门，“才躺了两天就要下来？回去。”
游舒觉着自家王爷是有点没见过世面的，“属下真的没有大碍，从前也不是没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至多修养几天就又能出门了。”
“不碍事的。”
养伤这种事不适合影卫，大家都这么过来的，没必要那么矫情。
萧未辛的脸色很不好看，他逐渐的想起他的身份来。前两天画椿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伤口凶险他也看得到，但却没料到小影卫竟如此不当回事。
他当然知道影卫存在的意义，其实并不只是他，这世上甚少有人能把影卫当个人看，在他们这些上位者眼中，影卫们不过就是一群可以随时送去牺牲的工具，根本谈不上什么主仆情谊。
但小影卫不同。
萧未辛板着脸把他看在帐子里不许走动，游舒不敢违拗，只好留在塌上待着。胸口的伤口愈合速度很快，也不知画椿给了什么药这么神奇，他觉得伤口处奇痒无比，那是正在快速生长的嫩肉愈合带来的感官刺激，他又不好去挠，只想着要是能分散注意力就好了。
大概是他眼里的渴望太深，坐在一边的萧未辛烦躁的把书扔下：“不就是想出去吗？用得着这副了无生趣的德性？”
游舒其实没有什么不满的，但他眼里偶尔看着帐子门边方向的失落让萧未辛捕捉到了，他刚刚还在想着要怎样攻心，一转眼就看到游舒的眼神，心中挫败。
看来温情这种事的确需要学问，也不是人人都能学得会温柔。
游舒得到准许可以出门短暂的转转，眼里有些悦色，自己动手掀开被子站起来。说来也奇怪，他的体质比旁人好了太多，躺了不到两天就真的能下地走了，尽管步伐还有些飘软，但不再是第一天的虚浮无力。
萧未辛也啧啧称奇，暗道他的愈合力的确惊人，也就放心的让他出去了。
游舒出了帐子后也没走远，只在附近山头逛逛，萧未辛陪在他身边并肩而行，一路无话却又别样的温馨。
游舒不算个话多的人，更何况对着萧未辛他也没资格多话，边走边注意着不要碰到旁边的萧未辛，两人不知不觉往里走了走，逐渐人烟稀少。
游舒停在一大片花丛前，他上辈子是个理科生，说不出文章妙句，只沉默的赏花。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地方，游舒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粉一红。
正是女一和女二。
昂！？
游舒兴奋的瞪大眼睛，忙转头去看萧未辛。
那是你未来老婆和未来红颜知己，快看看！
萧未辛也注意到了那两人，却只是皱了皱眉，并未流露出任何情愫。
尽管隔着一点距离，游舒还是能听得到那两人的对话。
“杨姐姐，这小兔子真要送我？”夏吟秀的声音温婉恬静，隐藏着一丝丝的窃喜。
“嗯。”杨南若的声音比起来就显得干净清利多了，“我答应了你，决不食言。”
夏吟秀的小脸上一片红晕，既惊喜又娇羞，抱着小兔子仿佛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而杨南若则眼里全是包容和宠溺，全然没有看到这边还有人。
游舒：“……”
他死死地瞪着那本该是萧未辛的小兔被夏吟秀抱在怀里，脑子跟生了锈一样转不过弯来，这个剧情是不打算自己修补了吗？？
恰好一阵风吹来，游舒因为情绪激动不小心扯到了伤口，风一吹就不幸吐了口血。
萧未辛吓了一跳，忙去抱他，心里也非常不高兴，他当然知道小影卫不是在看那两个女人，可……
那不就是个破兔子吗？
也至于这么惦记？

第31章 三十一
三十二
因为游舒又一次吐血，萧未辛就不允许他再出来溜达，叮嘱洛瑶把他看在了帐子里哪都不准去。游舒生无可恋的躺在榻上，满脑子都是昨天看到的夏吟秀和杨南若在一起的画面。
作为官配死忠粉头，他根本不能接受剧情这样崩塌，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还有没有王法了？怎么没人管管？
又是为了男主女主感情线操碎心的一天。
而那厢，萧未辛还在尽职尽责的装病，多了不少来探视的人，夏皇后作为皇嫂也来瞧瞧，不过她是带着夏吟秀一块儿来的，还带了些上等的补药，“你好好的在这儿歇着，千万不要乱动，有什么想吃的就跟下人们说，本宫差人送来。”
萧未辛点了点头，勉强算是应了她的话，心中盘算着那些个大补珍药恰好可以给小影卫补补，压根就没仔细听皇后在说什么。
恰好萧未鸣也来看他，却不出声只安静的在帐子里吃零嘴，和萧未辛不同，他在夏皇后这里可没什么存在感，坐了半晌也不见她搭理自己，索性也不去凑热闹。
夏皇后说了一会子话，而后回身招手笑着让夏吟秀过来，拉着她的手柔声说：“本宫身为长嫂不便照顾陵王，妹妹就替姐姐操劳些吧。”
夏吟秀低下头脸上有些为难，却也不敢明着推拒，只默默地点了点头。也不知为什么，她其实对这位陵王有些发怵，虽说他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可她却很难把他真的当做一个无害的人看待。
更何况，姐姐存的什么心思她都懂，这段姻缘并不是她自愿的。
萧未辛心中不耐，却同样也不能拂了皇后的面子，他若是当场拒绝，怕是那女人还要想什么别的法子恶心他，想尽办法把夏家人塞到他房里，他们夫妻俩果真一个龌龊心思。
夏皇后目的达到了有些欢喜，又说了一会话后才起身离开，夏吟秀本想送送她，却被她笑着拒绝了：“你在这好好看顾着，就是替姐姐分忧了。”
夏吟秀福了福身子，恭送她出去。
夏皇后出了帐子后也没急着回去，带着几个侍女四处转了转，思绪却不禁回想起了很多少年时的事。
那年她第一次跟随母亲进宫，身为夏府的嫡长女，她背负着光耀门楣的重任，母亲带她几次入宫，为的就是让姑母给她寻个合适的姻缘，而他们两家里联姻将萧未深推上了皇位，算是个双赢的局面。
可她并不得萧未深的喜爱，因家教甚严过于持重端庄，虽美貌且有才情，人却像根木头一般无趣刻板，每次与她行房，萧未深总觉得自己在跟一块石头睡觉，是以一来二去的就不怎么待见她，也很不敬重这位皇后。
可只有夏皇后自己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木讷，只是年少时已经见过了太惊艳的人，已经没有办法再爱上其他人了，所以面对皇上时总也提不起精神来。
她还记得在宫里御花园边遇上的少年，那天晴光正好，她在假山后偷偷地看见他跟在湖边亭子里练剑，少年身姿如燕丰神俊朗衣袂飘飘，持剑而立的俊美模样仿佛是天上下来的神仙。
当时她才懂得什么叫一见倾心。
可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七皇子萧未辛，一个不受皇上宠爱且毫无存在感的皇子，与皇位基本无缘。也是在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跟他永远没有可能，因为夏家不会允许下一任皇后不是出自他们府里。
既知无缘，那时还不是皇后的她只能选择藏起了心思。
夏家表面看着风光，其实关上门里头一片腌臜。父亲自私冷酷，母亲不近人情，姨娘勾心斗角，兄长好|色贪婪，处处都充斥着斗争和冷情。别说是底下被母亲冷眼以待的庶女，就算她是嫡女，也照样不得任何好眼色。父亲一门心思让母亲将她培养成未来皇后的模样，她只是一枚拿来充门面的棋子，没人在乎这个嫡女是不是一个人。
所以夏皇后尽管已经是皇后地位看似尊贵，可丈夫轻视娘家忽视，她就如同一个隐形人一样过着麻木的生活。
好在还有吟秀，那孩子是她看顾着长大，不论是模样还是性情都是她精心养出来的，她就像代表了另一个少女时期的夏灵薇，可以圆她内心深处的那个美梦。
夏皇后正想着，恰好夏丞相路过，父女俩撞了个正着。
夏丞相先是中规中矩的向她行礼，而后又面无表情的讥讽道：“娘娘倒是有闲心在这散步，为何不去服侍皇上？”
“已经有罗贵妃在旁伴驾了。”夏皇后低声回道，在面对父亲时，她仍然会习惯的当一个听话沉默的女儿。
夏丞相冷哼一声，觉得她很没用：“你同皇上成亲已有七八年了，至今膝下尤空，连个女儿也不曾有！若是那罗婉儿先生下皇子，你以为这中宫的位子还能保得住？”
“是。”夏皇后神情麻木，低下头不知想些什么。
夏丞相对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很是心烦，转身就走，一个笑脸也不给。
夏皇后身边的侍女很担心她会难过，可夏皇后却并不难过。
她根本不在乎子嗣，甚至不想给萧未深生下一男半女。
她只希望吟秀能争气些。
————
帐子里，夏吟秀正无措的立在塌前，紧张的双手揪着自己的裙摆。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萧未辛根本不看她一眼，而她也不能擅自坐下，只好不远不近的站在旁边。
萧未鸣那双圆眼乌溜溜的打量她，忍不住问道：“七哥，你怎么不让夏姑娘坐？”
“闭嘴。”萧未辛淡淡的瞥他一眼。
他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一个小姑娘，只是确实不想同她亲近，若是在自己这受了气，想必她回去肯定会向她那皇后姐姐哭诉，没准明天就不来了，也省得站在这碍眼。
看着他脸上不在乎的冷淡模样，夏吟秀决定以后都要讨厌陵王殿下，大不了把她撵出去就是了，何必为难她这样一个弱女子？
都不如南若姐姐一半温柔。
如果游舒要是在这，死也要冲上前去把萧未辛从塌上拖下来，强按他的头去安慰女主。
怎么对待自己未来老婆的？怕是你将来火葬场的时候烧得灰都不剩了。
这么不懂事呢？
夏吟秀在萧未辛的帐子里待了一个时辰，然后才被出来找人的杨南若带走。杨南若本来今天约了她一起去看那只兔子，找了一圈后才知道人在陵王这，她是个武人，不晓得夏皇后的那些小心思，只以为是普通探视，跟着来看望了萧未辛后顺便就把夏吟秀借走了。
看着夏吟秀一脸欣喜的随着杨南若出去，萧未辛若有所思。
这边看似平静，可萧未深却不好过。这次又一次遇刺无疑是在他的神经上又踩了一脚，他认定了这次的事肯定是衢州叛军做的，还不等回朝就先让人带兵去大范围清剿，搞得好不容易安生了几年的民间又是一阵腥风血雨，被冤死的人不计其数。据说有个村子因为被怀疑是衢州叛党的遗民而被血洗，血染红了整条河，一时间朝内外人人自危。
萧未辛冷笑，这次的事虽然不是他做的，但也等于帮他递了把刀。
萧未深现在的行事跟疯子也没什么分别，就连夏茂安那老东西都要坐不住了。
很快，他们就都回了京城，春猎就这样草草结束。
“看来，皇上这次是真的方寸大乱。”沈青玉坐在萧未辛的书房里淡定喝茶，“今早上朝，工部的文大人只不过是因为写了首谏诗而已，就被当成有逆反之心当场扒了官服下了天牢。”
萧未辛从春猎回来后就闭门不出，但朝堂上的事他知道的并不少，听了沈青玉的话后也只是嗤笑一声，继续喝茶。
“王爷真的觉得，此次的事与西戎脱不了干系？”沈青玉犹豫着道，“那西戎的手真能伸得这么长？”
萧未辛放下茶杯，扔了一封信让他细看，沈青玉看完后面色凝重，“这怎么办？若是他们贼心不死，我们岂不是毫无防备？”
“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萧未辛冷声说，“他们能在猎场刺杀，就代表京中必定有足够的势力支撑，只是到底是不是三王子所为还不好说，毕竟……”
他又想起了那苏图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等沈青玉回去后，萧未辛从书房起身，却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往另一个偏院走，那是游舒养伤的地方。
从猎场回来已经又过了一个星期，游舒吃好喝好的被当做病号养着，自觉浑身被养出了一身懒膘，怎么也躺不住，萧未辛到的时候他正在树下练剑。
刚过了正月天气乍暖，院中的桃树开始抽芽，打眼望去翠绿翠绿的好看，而游舒一身黑衣在树下舞剑，脚边寒冬落下的枯叶被剑气卷在半空，而他转息间剑走游龙气势如虹，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少年侠客。
萧未辛倚着内院的门看了一会儿，不舍得上前去打扰这一美景，望尘在他身后死鱼眼拎着只肥兔子一脸纠结。
王爷您行行好，这兔子拉的粑粑太臭了。
游舒练完一式回头擦汗，抬眼就看到了萧未辛，愣了一会儿后忙小步跑来行礼：“王爷，您怎么来了？”
萧未辛并没回答他，而是转头对望尘示意。
于是毫无准备的游舒一脸懵逼的被望尘粗鲁的塞了只肥兔子进怀里，脑子都僵了。
这啥？
“喜欢吗？”萧未辛装得很冷酷，其实心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上次就为了个破兔子吐血，这下有兔子了，总该高兴了吧？
所以，给我笑一个。
立刻，马上。
“喜欢……的吧。”游舒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发表直男言论：“一顿能吃一盆。”
萧未辛：“……”
望尘：“……”
哈。
————
游舒日记：
‘X年X月X日晴’
‘今天男主很奇怪，忽然送了我一只肥兔子。’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我觉得他可能是买来给我补身子的，毕竟我英勇无畏的行为感动了他。’
‘一只是有点少，不够吃。不过多少也是心意嘛，好兄弟不应该计较。’
‘就是他走的时候脸色很臭，貌似非常不高兴。’
‘是看出我嫌少了吗？’

第32章 三十二
三十二
游舒在别院里养伤多日，却也不见萧未辛把他放回去，他是个闲不住的人，那道箭伤实际并没有给他造成很大伤害，这才半个多月他就觉得自己完全恢复了，伤口结疤处只要没有太大的动作已经不会再裂开，让它自己慢慢恢复就是了，根本没必要这么小心。
晚上月亮渐渐升高，夜深人静无语时，游舒的小院子里却有些热闹。
因为他总也不回去，影卫营里的兄弟们多少是有些记挂的，趁着月色偷偷来探视，他们都知道这次他护卫王爷有功，但能被王爷如此重视的却很少见，也没见王爷对其他影卫如此特殊。
影四还带来果酒和花生米来，他比游舒大了两岁，却更加活泼爱玩，吃喝玩乐就没有他不在行的，拎着酒坛子夜探厢房，跟影五影六一起在外头敲窗户。
游舒在屋里本来在睡觉，听到窗外熟悉的轻扣，听出那是影卫营常用的暗号，忙爬起来开窗，影四几个人就跟泥鳅一样滑了进来。
初春的夜里寒凉，他们三人进来后带了一身凉气，游舒赶紧回身关好窗户，小心地把桌上琉璃盏里的蜡烛点上，原本漆黑的屋里瞬间就被朦胧的亮光覆盖。
影四转头环视了一圈游舒的养伤的卧房，羡慕的说：“这房子真大，比得上半个主子了。”
“王爷对你果真不一般。”
游舒挠了挠头，即使习惯了面瘫的表情，在昏黄的灯下仍然能看出他的一点窘迫：“王爷许是因为我救了他。”
“你可算了吧。”影五翻白眼，“咱们哪个不是出生入死杀戮场里出来的？影首大人培养咱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护着王爷？”
“若单论这个，咱们这里的兄弟怎么没这个待遇？”
影六忙不迭的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游舒被他们捧得差点飘起来，可又想起自己前阵子恃宠而骄的事，忙又低声说：“别瞎说，我迟早还是要回去的。”
影四坐在灯下剥着花生往嘴里扔，忽然又说：“说起来，影首大人近来让我跟踪吏部的那个李大人吗？你们一定不知道他的惊天秘闻！”
影四是影卫营里最八卦且消息灵通的那个，他偶尔会跟游舒几个分享一下自己打探来的东西，只要不涉及泄密的地方，会挑些无伤大雅的说。
“什么秘闻？”看他这个脸色，游舒也难免有些好奇。
影四把花生嚼完，又说：“那个李大人，看着跟个正人君子一样在外头不近人情，原来私底下也是个老色鬼！他府里的那些小丫头有点姿色的都逃不过去，我瞅着他还不如夏丞相的那个儿子呢，起码人家不虚伪。”
“据说他弄大了几个丫鬟的肚子，却又惧怕夫人娘家。”影四又说，“他夫人与丞相夫人不是姐妹关系吗？”
“为了不让那几个小丫鬟闹事到夫人那里，他都是偷偷的叫人勒死丢在后院的废井里，我在他们府里隐踪的时候路过那后院都觉得汗毛倒竖，阴风阵阵的，总觉得井里有东西爬上来。”
影六一脸不屑，“要我说，这种人业障缠身，迟早会出事的。话本里不都说了吗，天理昭昭。”
游舒就想起原著书里的这一段来。这个李良身居吏部尚书的位子，与夏丞相算是连襟关系，狼狈为奸臭味相投，只不过他这个人是个伪君子，总是装得十分正经的德性，看似做事不偏不倚两袖清风，实际上手里的腌臜龌龊事并不比夏怀章好。影四说得没错，某种意义上，他也许还不如夏怀章真实。
他也算是夏丞相的左臂右膀，真要能断掉他，对夏丞相一党来说也算元气大伤，可是要除掉他很难。
四个人在灯下对饮，游舒身上有伤本不宜饮酒，但他受伤这些天被画椿看管的很严，闻到酒味难免就被勾起了馋虫，偷偷地喝了几杯，暗想应当也不碍事。
他在这边快活喝酒，另一边萧未辛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也不知是不是白天睡多了夜里精神，他左右也不能安然躺着，烦躁了一会后干脆起身穿衣而出，屋外守夜的丫鬟刚要起身，被他冷淡的一句话打发了。
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萧未辛独自踏着月色往院子外走，趴在屋顶上的影十懵懂的看向影八：“八哥，我们跟不跟？”
“那还用说？”影八一把提溜起他，两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跟在身后随时保护。
萧未辛在院中散步，看着院中被月色照的发亮，踱步到桥上时驻足低头看向池里游动的锦鲤，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了小影卫的脸。
真是魔障了……
萧未辛无奈的扶额，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宛如一个疯子，随时随地都能想起小影卫的脸。
吃饭的时候，他在汤里，睡觉的时候，他在床帏里，看书的时候，他在水墨里。
时时刻刻，无处不在。
只要他有得闲的空当，他就总是在自己眼前晃悠，怎么也甩不散。
萧未辛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处仍在不规律的跳动，这些天只要想起他，总是这样。
为何呢？
“王爷？”
画椿提着灯惊讶的看着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池子边发呆的人，忙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一个人在这？”
萧未辛回头看了她，却没有回话，只是继续盯着池子看。画椿几步上前来，她才刚睡下就听小丫鬟来报说是王爷深夜独自外出，一直都矜矜业业照顾着他起居的画椿不放心，索性披了衣服提灯来找。
“王爷，春寒料峭，还是回去吧。”画椿把带来的手炉塞到他手里，恭敬地往后退了两步，她低头看了看夜色下闪着银色波光的水面，实在不懂有什么可看的。
萧未辛握着暖炉沉思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问道：“你是医女，如我有疾，你可否能给我解惑？”
“什么？”画椿大吃一惊，忙上前要给他号脉，她日日都精心调养着他的身子，这些年从不间断，怎么身子有疾她竟然不知？
萧未辛听话的把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画椿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仔细分辨脉象，“脉象浑厚有力，不似有问题啊？”
“不对。”萧未辛一板正经的说，“它跳的很快。”
画椿有些糊涂：“的确是快了些，但也不至于出岔子。”
“王爷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萧未辛犹豫了一会儿，抬手在自己的心脏处点了点，眉头紧皱：“画椿，我无人可问。”
“我近来总是独自思量着一个人，他总是干扰我，时不时地就要跳出来，这么多年我从没有这么乱过。”
“见了他便心生欢喜，不见他就日夜难寐。”
“一想起他，我的心跳就会变快。”
“你说，这是为什么？”
画椿听着他的这一番话愣住了，盯着自家王爷的脸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这真是她们那个寡淡无请冷漠自持的王爷吗？
瞧他那茫然无措的脸，与一个情窦初开却又不自知的少年有何分别？
画椿尽管内心震惊到生活不能自理，可表面上还是要装得镇静，毕竟要是现在笑出声来会被要面子的王爷罚俸禄的。
“王爷，这的确算是一种病症。”画椿轻声说道，“您听过‘相思’吗？”
萧未辛的心剧烈的跳了一下，眼里有些闪烁，他抿了抿唇而后又道：“何解？”
“无解。”画椿叹了口气，“王爷若是想解掉这种病症，寻医问药是不会有结果的，千百年来的先人能没能解决的事，我一介区区医女就更无解了。”
“不过，若是王爷实在想见，那就去见吧。”画椿陪着他走过了快十年的岁月，亲眼见证了他这小半生的苦痛和孤独，内心深处也是希望他能开心点，哪怕只有片刻，“倘若无药可解，那就只能顺应心意。”
萧未辛低头看着池子又是一阵思量，“所以，我是真的对他……”
他立在桥边站了一会儿，又看了会水面反射的波光，一阵夜风吹过，他忽然福至心灵，最后的那一点纠结也解开了。
“陪我去看看吧。”萧未辛回过身来，“你先见一见也好。”
画椿其实模模糊糊的有点预感，她只见过他对一个人这么特别，如果猜的没错，那一定是……
两人踏着月色往偏院走，那一路萧未辛的脚步都有些雀跃，仿佛一个趁着夜色偷着去见心上人的傻小子。
而游舒毫不知情，还在跟影四他们豪饮，他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几杯，但他酒量很好，何况古代的酒也没有那么高的度数，不算醉人。
当屋外传来敲门声的时候，游舒是懵逼的。
影四他们几个也是懵逼的。
“是我。”萧未辛也觉得奇怪，大半夜的怎么还点灯，不睡觉吗？
游舒慌得一批，有种念书时被班主任逮到看漫画的感觉，而影四和影六简直要吓得晕过去了，恨不得往桌底下钻。
游舒起身木木的去开门，尽量保持自己的镇定，门开后果然是萧未辛，“王爷。”
“嗯。”萧未辛见了他心思活络，只觉得怎么看都顺眼。
他刚要开口说两句，忽然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立刻皱眉怒了：“你敢喝酒？”
画椿在他背后顿时目露凶光，作为一个医者，最不能忍受不听话的病患！
游舒头皮一麻，随手指着身后那几个小仓鼠说：“都、都是兄弟来探视。”
萧未辛非常不高兴，他在这边为了他夜晚难寐，小影卫却跟着兄弟们在这吃香喝辣。
果真令人火大。
跟在萧未辛身后的影八也火大，这群混账东西竟然敢吃独食！？？？
只有年纪最小的影十身在状况之外。
他们都怎么了呢。

第33章 三十三
三十三
影四他们三个在王爷的死亡目光下灰溜溜的退下的，并且无一例外都是通过翻窗户的途径，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
萧未辛冷眼看着他们离开，阴阳怪气的说：“怎么，翻窗户也是你们影卫营的传统？”
“不、不是。”游舒这会儿更不敢惹他，老老实实的规矩站好。
虽然他也搞不懂大半夜的这人为啥不睡觉大老远跑来，难道就是为了特意要训他？
知道这两人有话说，画椿也识趣的退出去，还很有眼色的带上了门。
屋里的气压非常低，游舒被萧未辛上位者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满脑子都是在想着要如何安抚，却没注意到萧未辛盯着他看的目光的暧昧。
萧未辛刚才的确很生气，画椿叮嘱了许多回养伤期间不得饮酒，他也让人细细养着，谁能想到这不听话的家伙转眼就在夜里偷着喝，半点都没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可他气着气着就变味了。
古人喜欢灯下看美人。游舒本就长得好，再加上屋内灯光昏暗朦胧，不像白天日光那么强烈，映得他脸部线条也比白天看上去柔和温润，整个人都像是笼罩在金黄色薄纱中一样。
从萧未辛的角度看去，那简直就是倾国倾城，再有什么绝色也入不了他的眼了。
他不受控制的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游舒的脸，但还未碰到就理智回笼，半道又收了回去，掩饰一样的轻咳一声：“你身上有伤，坐着吧。”
“是。”游舒听话的在凳子上坐下，顶着萧未辛灼灼目光坐立不安。
这如果换影四或者影九来，都不用细猜就能看出萧未辛眼里的欲|望和情愫，毕竟他俩都是情场上打过滚的老手，但游舒两辈子都没个正经恋爱经验，只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纸上谈兵给别人分析感情头头是道，真到了自己身上就好比两眼抓瞎，愣是没看懂萧未辛眼里的深意，只以为那是要发怒的怒火。
就是偷喝一次酒罢了，也至于这么生气？
萧未辛想谋心就必然要有策略，尽管他也没经验，可他自学成才，对付小影卫这种木瓜脑子不开窍的，迂回才是上上策，要是现在就挑明心思，他必定以为自己疯了。
两人对坐在桌前，萧未辛终于舍得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看着桌上燃到一半的蜡烛，沉吟一会问：“你是不是不想住在这？”
游舒犹豫着要不要点头，他的确不喜欢在这里住着，可又怕萧未辛生气。
“说实话。”萧未辛轻声说，“不许撒谎。”
听他这么说，游舒干脆心一横，从椅子上站起又跪了下来：“回王爷，非是属下不愿……只是属下过惯了从前的日子，皮糙肉厚大约是享不了福。”
住在这里虽然好，但他心里一直惶惶然。在影卫营里，他可以按部就班的训练、出任务、值班，可在这里，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被人看管着养病，去哪都有人跟着，个个拿他当玻璃宝贝一样严防死守生怕他磕着，可他不觉得自己的身体弱到需要这样呵护，一来二去竟生出了种“笼中鸟”的错觉。
这样对比起来，影卫营的日子竟还好过些，难道他天生就是喜欢劳碌？
萧未辛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回答，他这几天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他本意是想对他好，可现在发现那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或许小影卫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的体会到。
果真是榆木疙瘩。
萧未辛头疼的挥挥手：“都说了不用跪，起来。”
“以后没有本王属意，你都不用跪+。”
哎？
游舒耳朵微微动了动，听话的又坐了回去，脑子仿佛一团浆糊。
这日子过得跟坐山车一样刺激，男主真是一天一个想法，刚才不还在生气吗，怎么突然又对他这么温柔？
也不怪游舒心思多，主要萧未辛这人实在有些喜怒无常，大部分人根本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萧未辛无奈地叹气：“罢了，我起初只不过是想着让你好好养身子，既然在这住着不习惯，明日你就自行看着办吧。是走是留都由你，随心而行。”
“是。”游舒点头，略一迟疑后又问：“王爷为何夜深了还不就寝？”
萧未辛眼底有些复杂，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却不知为何又脱口而出：“自然是睡不着。”
“我问你，你可有心仪之人？”
游舒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跟萧未辛谈到私人感情这种事，懵了一会后立刻回道：“没有。属下一心只想为王爷效命，从未考虑过自己的私事。”
这样的回答应该不算错吧？游舒这么想着，本来他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好男人先有事业再有家，这样才能给未来另一半安全感，他要等到自己有自由身后才能谈到爱情不爱情。
这番话让萧未辛有些动容，虽然这是影卫营的铁律，可他如今已经慢慢习惯双标了：“是吗……这样很好。”
“保持。”
游舒：“……”
？？？？
保持是个什么意思？？？
萧未辛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只觉得自己神清气爽，也不在这为难他了，起身往门口走：“不用相送，早些歇着吧。”
就算他这么说，游舒还是很有眼力见的坚持送他到院门口，到最后都没弄懂他大半夜的跑来干啥。
第二天一早，游舒起床后自动自觉地把床被铺好，他来这里住的这些天都没让丫鬟们动手过，不习惯让人伺候，除了洗衣服不方便外，其余琐事几乎都是自己动手。
将屋子里简单的打扫，游舒没有动里头的任何一样东西，只拎着那只萧未辛送的肉兔子回了影卫营。
刚好赶上吃早饭的时候，他愉快的直奔食堂，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大大的喘了口气。
因为他伤还没好利索，谢飞垣暂时没给他安排任务，每日训练也免了，只让他还去值班，这样啥也不耽误，“王爷说你这次有功，特意给你加了俸禄。”
“王爷这是器重你，以后无比要好好表现。”
谢飞垣心里高兴，怎么看他都喜欢：“到时义父就指着你养老了。”
游舒也高兴，王爷到底还是好的，有什么能比加工资这事更让人高兴？
他觉得自己未来可期，又可以了。
谢飞垣点点头，一抬眼就看到训练营里有个肉兔子满地跑，疑惑地问：“哪来的兔子？”
“王爷赏的。”游舒无奈，“属下不知如何处理，只好带回来。”
谢飞垣瞅着那肥兔子的大屁股好一会儿，不住点头：“品相不错，口感应该也好，下酒的话……”
“万万不可。”游舒严肃的说：“王爷吩咐了，若是此兔进了盆里，便要将我活剐。”
谢飞垣：“？？？”
这又是个什么意思？？？
给兔子还不让吃，难道拿来当定情信物吗？
萧未辛在书房里不幸的打了个喷嚏，警觉地看了看四周。
今年的春猎并不顺利，不仅没有猎到奇珍异兽还遇上了刺客，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们个个忧心忡忡，往年从没有遇到这种事，都觉得今年开年不利，不知道是不是寓意着什么。
萧未深也心烦，他把负责春猎的所有人都杀了，还把衢州翻了个底朝天，全国抓捕可能存在的叛党，却仍然无法在心里踏实。
“要哀家说，这或许是今年犯了太岁。”夏太后面色凝重，“不如你从外头请些高人来给算算？”
因为得了玉笙，夏太后一把年纪了却愈发容光焕发，脸色红润眼带秋波，乍一看就仿佛刚坠入爱河的二八少女，整个人都陶醉在爱情的甜美里，对宫人都比以前宽容了些，甚至差点顾不上自己的儿子。
“民间能有什么高人？宫里又不是没有占星师。”萧未深并不当一回事，逞强说：“不过就是一次意外。”
夏太后又怎么不懂他心里的烦躁，她现在被玉笙哄得心满意足，一颗心都拴在了他身上，几乎对他百依百顺，前两天因为皇上遇刺一事也恼火了很久，还是玉笙为她开解了半晌才平复。听玉笙说他们戏班子走南闯北见的人多，晓得民间有个高人，算卦看相炼丹无一不精通，若是让他来宫里看看风水，说不定还能转一转运。
夏太后一想起这两年的确不太平，便动了些心思。
“只是来看看，又不会怎样。”夏太后劝道，“要真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拉出去杀了就是了，你也不吃亏。”
萧未深却仍然犹豫：“若是让文武百官们知道朕迷信这些，岂不是要被说道两句？”
“他们敢！”夏太后不屑的道，“自古以来，难道还有臣子敢管皇上的事？谁要敢多言一句，你就把他们都拖出去，这朝堂之上自然是你做主。”
“莫说朝堂，天下都是你的，难道想做什么还要别人允许？”
这句话说动了萧未深的心里，他想想觉得也对，反正也就是找人来看看罢了，管得着别人说什么。
他还在想着这事，又听夏太后道：“说起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子嗣的事。皇后与你结发这么多年也不见动静，你可别总宠着那姓罗的贱|人，若皇嗣真从她肚子里出来，到时你舅舅该不高兴了。”
“知道了。”萧未深提到这事更烦，“皇后的肚子自己不争气，朕又能如何？”
夏太后深深一叹，“可惜你舅舅家的嫡次女今年才刚十二岁，若是再大一些，哀家就把她也接进宫来，灵薇不能生的话，换一个也行。”
“可是朕觉得那夏吟秀就不错。”萧未深忽然想起了那个娇俏灵动的少女，这阵子他烦躁的把她给忘了。
夏太后的脸立刻就落了下来：“不准提她！一个贱|婢所生的贱|种也配肖想中宫？哀家不许你把她带进宫，不成体统。”
“这太子必须从夏家嫡女的肚子里出来！”
萧未深皱起了眉，到底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其实并不想让夏家的女人生下孩子，舅舅的势力已经很大了，若是再有太子掣肘，怕是自己这个皇帝更加难做。
不过这些话他终究没说，底下这个位子怎么来的他心里有数，若没有舅舅帮扶，他怕是早就被赶了下去。
过了几天，萧未鸣急匆匆的跑来看他七哥，这次没有再坑他了。
“你说什么？”萧未辛回头盯着他，眉头紧皱。
萧未鸣忙不迭的重复：“是真的！我刚才才从留王叔的府里出来，太妃娘娘亲口说的，要把那个夏吟秀赐婚给你呢，说是怕咱们那个皇兄整天惦记她，索性嫁出去省心。”
他的话刚落，萧未辛面无表情生生的捏碎了手里的砚台，沾了一手的黑墨。

第34章 三十四
三十四
和萧未辛这两天阴郁的心情不同，游舒简直算是喜气洋洋，虽然旁人从他那张素来面瘫的冷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可谢飞垣作为作为最了解他的人，硬是从他的眼里看出了欢天喜地的好心情。
“出什么事了？”谢飞垣摸不着头脑，这孩子从来没这么高兴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是游舒完全没法跟他解释清这件事，难不成说他终于盼到男女主订婚这件事了吗？
眼瞅着他一路步伐稳健的从自己身边离开，谢飞垣还是一头雾水，不晓得这孩子搞什么。
赐婚的圣旨是萧未深亲自下的，交由他身边的心腹太监带到陵王府。萧未辛身着官服带头跪在门口聆听，垂在身侧的双手默默地握紧，险些把掌心抓出鲜血。
“王爷，您请起身接旨吧。”那太监笑眯眯的躬身将圣旨双手奉上，“皇上对您厚爱，特意嘱咐奴婢千万不能误了时辰。”
萧未辛忙起身上前接过那道圣旨，回身对画椿说：“带公公下去喝杯茶领赏再走。”
太监于是高高兴兴的被画椿带着去后面客厅去了，暗道这一趟没白跑，陵王殿下到底是个识趣的，打赏看来是少不了了。
等到人都走了后，萧未辛抿唇独自往书房走，只是每一步都觉得脚下沉重，到了书房门外他抬起头仰望着顶上碧蓝晴空，默默地站了很久。
他还是太弱了，所以连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夏吟秀本是萧未深看上的人，可惜她并不是嫡女出身，配不上中宫的位子，夏太后怎么也不愿意让一个庶女进宫，他只好勉强作罢。夏皇后趁机又提起了给陵王赐婚的事，说陵王他此番遇刺受了苦，正是需要安抚的时候，又说他养伤期间与吟秀已然互生情愫，不若给他们指婚，郎有情妾有意岂不是正好。
萧未深想起在猎场时的确看到过夏吟秀出入过萧未辛的帐篷，竟没有怀疑皇后的话，本来他是不可能放掉自己看上的女人，可现如今他对萧未辛仍有些愧疚，是以就干脆成人之美，想了法子先让夏吟秀以侧妃的身份嫁进去，将来生下一男半女的再给她扶正，这样哪边都不得罪。
虽然同为侧妃，可周氏和夏吟秀出身差远了，夏吟秀有个皇后姐姐，一切婚事竟然都是按着正妃待遇来操办，婚事就定在九月，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刚好可以热闹热闹。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萧未鸣很担心，跑来陵王府小心地问：“七哥……你还好吧？”
自打他进门后萧未辛就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只是不停地低头练字，他的脚下扔了一沓凌乱的废弃纸张，从上面那些狂草的字迹来看，他七哥绝对是气疯了。
不知多久，萧未辛终于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你不用担心我。”
萧未鸣眼眶微红，突然一把上去抱住萧未辛的腰哭了起来：“七哥，我替你去杀了他们，不叫你为难！你不要不开心，我也可以为你分忧的！”
“我知道你想拉拢杨七弦却苦于无处下手，我可以去的！”
萧未鸣坚定的说：“夏家跟咱们有仇，你娶他们家的女人心里必定不好受，可是皇兄的圣旨谁都不能违背，贤妃娘娘不会怪你的！”
“我近来跟着杨七弦学武，只要时机成熟，我一定能让他知道，只有七哥才是最适合做皇帝的！”
萧未辛深深地凝视着他，忽然捏了捏他的脸斥道：“你这是做什么？松手。”
他不客气的把萧未鸣勒着自己的手掰开，抬手在他脑门上重重的敲了两下：“胡说什么，你上哪去把他们都杀了？就连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在禁军中安插自己的人，你怎么靠近他们下杀手？到时怕是连门都出不来，还得连累我去救你。”
“更何况，就你这脑子还能去拉拢杨七弦？人家一眼就能看穿你。”
被无情泼了冷水，萧未鸣非常沮丧：“那、那怎么办？你真的要娶那位夏姑娘？”他想起那时在猎场里见过的少女，又小声说：“不过我觉得，那位夏姑娘好像也不像是坏人。”
“她好不好与我何干？”萧未辛冷笑，“不就是个侧妃的位子吗，我又不是给不起。”
他已经多了个周氏，难道还怕再多个夏氏？只是陵王府可不是什么善济堂，进来了以后生死谁知道呢？万一哪天‘不小心’掉进花池里出了什么意外，也是她自己命苦。
萧未鸣见他神色不像是作假，悄悄地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怕你抗旨不从。”
“抗旨？”萧未辛自嘲一笑，“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我。”
萧未鸣挠挠头，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萧未辛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铺了满地的纸，开口让外头的下人进来打扫。
恰好这时又有人来拜访，还是那个那苏图。这次萧未辛没有急着把人赶走，他刚好也正准备找机会再会一会这位神秘的十二王子。
仍旧是在招待客人的前厅，萧未辛正襟危坐，而游舒就蹲在前厅外的花丛里守门，嘴里还叼着草根嚼，那草根又甜又脆看，他喜欢拿来当零嘴吃。
其实他也看得出来这时候的萧未辛是不愿意娶女主的，可是婚后就真香了。书里他原先也不是没挣扎过，毕竟女主姓夏，两人中间隔了一个杀母之仇，即便那只能算是女主姐夫和父亲干的好事，可她身上终归还是流着仇人的血脉，一般人根本放不下这样的仇恨。
不过这种怨恨挣扎随着他发现夏吟秀和所有夏家人都不一样后才逐渐改观，夏吟秀虽然是夏家出来的女子，但三观正富有同情心且善良纯真，她内心里很厌恶自己父兄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在最后夏家即将倾覆的时候，也是她大义灭亲亲手把最有力的罪证递到了男主手里。
看书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夏家这些年做了多少恶事，光夏丞相一个人背后的罪孽就多的数不清。可身为夏家人，能分得清是非且愿意为了他人牺牲家人的女主很难得，就算全天下人都唾骂，可那毕竟也是她的家人，曾经给过她遮风避雨的地方。
游舒有些心疼书里那个温柔坚韧的她，如果不是男主最后力挽狂澜及时赶到，女主或许就真的会因为愧疚和罪恶感，把自己吊死在夏家的残垣颓壁里以死谢罪。
所以游舒完全不担心萧未辛来日后悔，他迟早会爱上女主的，那肯定是早晚的事。他与女主之间互相救赎，他给了女主一个充满了依靠和安全感的家，而女主则给了他一份坚定不移的爱和理解，两人都得到了快乐。
所以，与其说游舒是CP粉头，不如说他只是渴望男主能从女主那里得到快乐和幸福，他坚信男主只有在女主那里才能得到这份安宁，
讲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那苏图跟在望尘身后吊儿郎当的过来了，游舒一见他就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被那对异瞳发现异样，也不知为啥，他一看到那对阴阳眼就觉得难受，仿佛躲哪里都无所遁形。
说起来那苏图的那对眼睛，真的很像波斯猫。
那苏图被带来前厅后大剌剌的坐下，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王爷此次对在下的态度和从前比真的是……天壤之别。”
“有话就说。”萧未辛冷眼看他，“你三番两次找本王，总不会是为了阴阳怪气。”
那苏图轻笑一声，端起茶盏闻了闻：“王爷这儿的茶水我喝得真不习惯，不过入乡随俗，我也学着你们品一品。”说罢他抬手一杯全给喝了。
那苏图学不来中原人细细品茶，牛饮后连带着里头的茶叶都给嚼了，“王爷想起我之前说的合作一事了？”
“你都知道什么？”萧未辛冷眼看他，手却默默地按在了腰间，那里有一把短刃。
那苏图笑着回道：“该知道不该知道的，我都清楚，王爷想听我说哪方面？”
“别瞪我。论起隐藏实力，在下自认为不比王爷差。”他收敛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淡定的说：“同样都是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感兴趣，在下也是费了心思的。”
萧未辛按在腰间的手更加用力了，他不能允许自己的计划在还没有完全布置完成前就有人知道，如果那苏图已经看透了，那他就不能留了。
“别激动。”那苏图单手撑着下巴看他，“我虽不一定打得赢王爷，但也未必会输。再说你也不想你们中原那个狗头皇帝怀疑你，是吧？”
“我对你没有敌意。”他接着又说，“你可以放心，我既然来找你就不是想跟你结仇。”
“那你是何意？”萧未辛明知他的打算，却还是冷眼问了出来。
那苏图轻笑，眼里有些狡诈：“都说了是合作，王爷不妨听我说一说。”
“既然我们都想要那个位子，不如……我们联手？”
“仅靠你自己，或者我自己单干，要得到想要的东西需要耗费许多精力，而那个时间太久了，不划算。不若我们联手合作，岂不是共赢？”
“狼子野心。”萧未辛冷笑，“要我跟你们这些从不讲信誉的蛮夷合作？做梦。”
“你们强|占我大夏六个城池还未归还，当年屠我边境三万良民的事我还没跟你们算，想合作？”
“除非你们死绝了！”
说罢他突然从椅子上暴起，劈手就杀向那苏图，那苏图似乎早料到他会动手，一个纵跃跳起避开，他刚刚才坐过的椅子被应声劈成两半。
“啧，脾气真不好，你身边的那个美人跟着你吃尽苦头了吧？”
这句话把萧未辛的怒火又激了出来，下手更重了。
那苏图躲避越来越吃力，忍不住抬手就要反击，游舒一看他还敢还手，立刻从草丛里窜了出去，一瞬间就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捏住了那苏图的胳膊，由着自家王爷暴揍他。
万万没料到游舒会突然冒出来，那苏图一时不备被制住，嬉皮笑脸的对上游舒的眼：“我终于又见到你啦~”
这人怎么就这么难缠，游舒头皮发麻，冷着脸假装没听见。
男二的基佬属性令人窒息。
萧未辛抬脚把那苏图的帅脸踹出一个脚印，“闭上你的嘴。”
挡着他的面调戏，怕不是以为自己死了。
那苏图想要还手，奈何被游舒压制着没法反击，只能被萧未辛一顿暴揍，面对自己被二打一的部不公平对待，内心十分暴躁。
中原人简直卑鄙无耻！
有本事来单挑啊！

第35章 三十五
三十五
那苏图挨了顿打学老实了，躲在柱子后头嚷嚷：“我认输我认输！你们中原人真无赖，怎么能以多胜少？”
萧未辛冷笑一声，抬剑刺去：“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好吧好吧。”那苏图抱头示弱，“在下是真心想同王爷做交易，若有得罪，王爷莫要同我这种人计较。”
那苏图这个人亦正亦邪没个正经样，充分把“能屈能伸”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求饶的时候看着比谁都跪得快，可一转眼下毒手时也毫不含糊。
只要能得利，他有求于人便能把姿态放的特别低，这样的人不成大事，谁还可以？
游舒看向萧未辛，手中长剑仍然抵在那苏图的脖子上，只等他的一句话。
萧未辛当然不可能真的杀了那苏图，怎么说也是质子，弄死了不好跟萧未深交代。
他眼神示意游舒停手，自顾自坐下来重新端起茶杯，索性看看那苏图到底能说个什么花出来。游舒收剑回鞘，一个瞬身就到了萧未辛身后立好，身形快到肉眼看不清。
那苏图挨了打也不学油腻德性了，捧着茶杯又是一大口，然后才恳切的说：“我刚才的话并没说完，王爷不妨先听一听。”
“你们中原皇帝前阵子听说是遇刺了？想必王爷这般聪慧的人必然已经想到了，那都是我王兄的手笔。”他把杯子放下耸耸肩，一脸的无奈：“老头子要不行了，如今西戎基本算是他当家。”
“我那位王兄的手段，比你们这位中原皇帝只会残暴，我若不是机灵故意被你们俘虏，怕是现在也成了一堆枯骨。”
萧未辛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这些和本王有什么干系？”
“我还以为王爷会和我心心相惜呢。”那苏图矫情的叹气，“你可真无情。”
游舒在心里无语的吐槽了两句，就那苏图那种充满攻击性的长相，硬要故作矫情是真的没眼看。
也不知为什么，那苏图刚好在这时抬眼瞥了他一眼，眼里似笑非笑。
游舒淡定的把目光移开，并不与他对视。
萧未辛只觉得自己的手又开始痒痒，“有话就说，不要盯着我的人看。”
“好啦好啦。”那苏图眯眼笑了，忽的又冷下脸严肃起来，变脸速度跟神经病一样快：“我知道王爷手下高手众多，情报网也很庞大，我既然想与你合作，自然不会让你吃亏。”
“我想杀了王兄夺位，但以我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不然也不会被赶到千里之外的中原来。”
“王爷若是肯祝我一臂之力，他日事成后我控制住西戎大权，当年你们被夺走的六个城池，我会双手奉还。并且还会率领子民向边境后退三百里，永世都不再侵犯大夏边境。”
他的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许下的诺言确实很令人心动。十几年前，西戎和大夏边境曾交战过一次，那时候老皇帝还在位，亲自出征也没能挽回败局，还差点死在战场上，战争失败后边境一连被气焰嚣张的西戎占领了六个城池，一夜屠了三万人口，气得当时的杨将军吐了一地的血。
后来那六个城池就成了所有大夏人心里的痛，只要稍微有点血性的正常人都会对这件事深恶痛绝，杨老将军这些年一直不肯退役养老就是期盼着有一天能亲手夺回那六个城池。
当然，萧未深不算在正常人范围里，他根本不管那六个城里百姓的死活，甚至没想过要夺回来。
萧未辛听他说完这番言辞恳切的话，终于收敛了眼里的讥讽，只是神色仍旧不算好：“质子说得好听，谁不知你们西戎那边最不讲信誉。我若真帮了你，他日若是你回了西戎称王，回头就撕毁协议，本王又能怎么办？”
“更何况，这样的合作与我仿佛并没有太大的好处，失去的边境，我迟早有一日可以自己抢回来。”
萧未辛说这话时脸上的自信并不是假的，他与自己的父兄不都同，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城池和百姓落在别人手中！
那苏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的确，我并没有可以拿出来向王爷保证我将来不会变卦的东西，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匕首，那匕首通身都贴着黄金，刀柄上还镶嵌着一颗鹅卵石大小的祖母绿宝石，华丽贵气做工精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我可以对着尤里亚女神起誓。”
在西戎，人们可以不信奉汗王，但不可以不信奉光明女神尤里亚。他们坚信光明女神是他们的母神，保佑着所有西戎人世世代代的繁荣安康，如果有人不信奉她，那么他一定会遭受世间最残酷的诅咒，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们对着尤里亚女神起誓的时候通常会有一套严格的仪式，皇室的人会用一把镶金宝刀划开自己胸口靠近心脏处的皮肤，以流出的鲜血为媒介向尤里亚女神献上忠心，若是起誓的人后悔，将被光明女神终生放逐，生生世世灵魂都会带着背信弃义者的烙印。
从来不讲信誉的西戎人只要对着尤里亚女神起誓，就绝不可能会背信弃义。
但萧未辛却并不觉得那有什么保障，他从不信奉任何神明，自然也不觉得区区一个所谓的光明神就能让狡诈的西戎人信守承诺：“很可惜，你的誓言并不能打动本王。”
那苏图知道这人不好糊弄，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拒绝，“你为什么不再考虑考虑？”
“我在京中也是有势力的，王爷若助我成事，我自然也会回过头来辅助王爷，这对我们算共赢，不是吗？”
萧未辛嗤笑，不屑的说：“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成事，只是早晚罢了。”
“若没有别的事，质子可以先行离开。”
如果是别人这样被一再的拒绝多少是有些掉面子的，但那苏图如同野狼一般的眼神盯着萧未辛的脸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看不出一点生气：“王爷的确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
“虽然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不过我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王爷既然想看我的诚意，那我就给足了。”
那苏图从椅子上站起来，利落的收起自己的宝刀转身：“王爷静候佳音。”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跟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叫人捉摸不透。
游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暗叹男二的心思也一样复杂。
萧未辛独自在前厅喝了会茶，忽然张口问：“你觉得此人如何？”
游舒一愣，忙回道：“回王爷，属下……属下不知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但他看着像是真心想要与您合作。”
萧未辛单手支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我当然知道他想求合作，不然不会三番两次上门来。”
“但他必定还有底牌没拿出来，此人心思绝诡秘至极喜怒无常，冒然接他递来的东西怕是要吃亏。”
游舒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那王爷可要答应与他合作？”
“你觉得呢？”萧未辛从前绝不会与他商讨这些事，可不知怎的这次却开了口，根本没拿他外人，问得十分自然，“既然谢飞垣有意让你将来接任，有些事参与进来也好。”
游舒仔细分析了这句话，顿时心花怒放，这……这妥妥的就是要培养他当心腹的意思了！
他真的要升职加薪了！
“属下觉得若是能与质子联手，必定事半功倍。只是此人性情不定的确不好掌控，王爷若是跟他合作，必然要做足了准备。”
萧未辛轻笑，“这么说，你是希望我和他合作？”
“属下不敢干涉王爷的心思。”游舒回道，他知道后续的剧情，所以敢打包票男二将来翻不起浪。
萧未辛笑了一会儿，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又说：“那苏图的底牌没亮之前，本王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他。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让他生便生，要他死……不过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若是能利用一二，也不算坏事。”
游舒暗暗地给他点了个赞。
萧未辛结束了这个话题，忽然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柔声说：“坐。”
尽管这不合规矩，游舒还是听话的坐了下来，但屁股只敢坐一半，另一半空悬在椅子外，尽量小心谨慎，呼吸都放轻了。
看到他这没出息的样子，萧未辛轻笑：“你很怕我？”
“属下是王爷的影卫，自然是怕的。”游舒低着头不敢抬头。
萧未辛摩挲下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外头的春光从前厅门前洒进来，正好洒在小影卫的脸上，从他的角度依稀还能看到金色的细细绒毛，显得他有些可爱。
“不用如此拘谨，本王只是心情好想找人聊聊罢了。”
游舒点了点头，听话的问：“王爷想聊什么？”
萧未辛故作沉思，又说：“比如……你叫什么名字？”
“啊？”游舒忍不住转头看他，神色茫然：“属下名叫影三，之前王爷已经问过了。”
萧未辛唇角微勾，眼底露出一丝狡黠：“不，我问的不是那个。”
“你六岁才入谢飞垣门下，在那之前——你该有自己的名字吧？”
游舒的脑子轰的一声响了。
来到这个世界十五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影首大人把他带回来的那天起就告诉他，不管他从前叫什么都不重要了，到了影卫营，所有的身份全都作废，他们只能顶着一个个代号活着。至于代号之下的东西，不用问，也不用说，更没人关心。
因此他们这些影卫彼此之间也从不问这些私密的事，互相间甚少有知道对方真名的，尽管游舒知道其他几个影卫的真名，却没人知道他的。
没想到时隔十五年，居然是萧未辛先问了。
游舒喉头有些紧，一时百感交集。
“王爷，属下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吗？”
“嗯。”萧未辛点头，认真地说：“我问了，你就必须回答。”
“不许骗我。”
游舒眼底有些波澜，只有那么一瞬就归于平静，低声回答：“属下叫游舒。”
“怎么写？”萧未辛好奇的继续问。
“游鸿在野的游，云卷云舒的舒。”
他老爸当年给他起名字翻了好几天的成语字典，硬说这名字逼格高，今天拿出来这么一看，逼格确实高。
总比影五其实叫二狗子强。
萧未辛于是伸手在茶杯里沾了水，而后在桌上认真的写下了‘游舒’两个字，抬头问他：“是这样吗？”
游舒低头看去，桌上那两个字清丽隽秀，一笔一划都能看的清楚。
许多年没有见过这两个字了，时隔这么多年再看它们被人光明正大的写出来，恍然如梦。
“游舒……游舒……”萧未辛低声反复呢喃着这两个字，似乎将这两个字嚼碎了融化在嘴里一样，启唇说的时候都透着一股别样的温柔。
“小舒。”
“好名字。”
萧未辛抬起头来，迎着光亮对游舒温柔一笑。
游舒不是没见过萧未辛笑，冷漠的讥讽的失落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对自己这么温柔，眼里盛着些光亮，就这样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专注而柔和。
这么近的距离，他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轻柔的打在自己脸上。
游舒倏然觉得自己好像沉浸在那一笑里，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刚才发生了什么？

第36章 三十六
三十六
自从那天起，游舒就觉得萧未辛好像变了，除了称呼之外哪里都不大对劲，可他每次想去分辨的时候却又发现萧未辛淡定得很，看起来又没什么变化。
难道他出现了幻觉？
“小舒。”
游舒木着脸站在廊下抱剑对着花池发呆，正想着这事就听到身后书房里传来唤他的声音，回身立刻从窗户习惯性的翻进屋里，刚要跪下又想起萧未辛说以后不用特意下跪的事，忍着本能又站直了身体，态度却还是从前那样恭敬。
“王爷。”
萧未辛抬起头来，面色如常：“有个差事交给你，你得了空去一趟。”
“是。”游舒低头领命。
最近萧未辛也没闲着，暗地里四处打通关系，与自己安插在各处的眼线时不时地会联络，朝中已经有老臣开始偏向他，因为萧未深近几年行事愈发不像话，不仅行事残暴荒唐肆意，还纵容夏家到处为非作歹，这天下眼看着就要改姓夏了。所以很多老臣和有些抱负的青年才俊逐渐对他失望，转而把目光投到了陵王萧未辛身上。
陵王这些年不显山露水，也看不出政治才能，他们还在观望着，有的就是纯粹想赌一把，万一赢了自己就是新帝眼前的功臣，输了也没关系，只要不留下证据，就当损失个棋子。
萧未辛非常了解他们这些墙头草的想法，不过他也不在乎，若是没有墙头草这种东西的存在，他很多事反而不好甩开手脚。近来他忙着狙礼部尚书李良，他是夏丞相的左臂右膀，两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做了不少坏事，萧未辛整日琢磨着怎么把他砍掉。
“此人心思缜密，不在夏茂安那老贼之下，你行事千万注意。”萧未辛沉声吩咐，“不要擅自行动，只要跟着他就行。”
萧未辛发觉李良近两天的动态有些奇怪，怀疑夏茂安给他又安排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差事，但李良那人狡诈油滑的跟个泥鳅一样，派出去的影卫探子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回来，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交给游舒做。
“我信你一定可以完成。”
游舒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被萧未辛毫不吝啬的夸赞后他是有点害羞的，但硬是撑着让自己表现的宠辱不惊：“属下一定办到，绝不辜负王爷的期望！”
萧未辛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书房外传来敲门声：“王爷，宫里派人来了。”
“进来。”萧未辛很快收敛自己的表情，重又冷漠起来。
游舒觉得自己应该退下，准备从窗户翻出去时，萧未辛却又说话了：“在这待着，我还有话说。”
游舒只好默默地退到书架后头，借此隐藏自己的身形。
不一会儿画椿就领着几个年纪有些大的嬷嬷进来了，她们进来后先是对萧未辛恭敬地下跪行礼，而后才阐明了来意：“皇后娘娘让奴婢们来给王爷量身，好提前定制大婚当日的喜服。”
虽然婚期是在九月份，离现在还有半年之久，但皇后显然比他们更着急，赐婚的圣旨下达没几天就让人准备喜服和一切能用得到的东西，说是要让自己的妹妹风风光光的嫁，喜服半点不能马虎。用云锦制衣，再配上金线蚕丝，一百个江南绣娘同时赶制，光是工期就要四个月。
萧未辛并没有为难那几位老嬷嬷，配合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踱步到她们身前，双臂自然张开，由着她们拿着软尺在自己身上比划，只是偶尔不小心被触碰到手上的皮肤时会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
游舒在书架后透过书本之间的缝隙可以看得清她们的举动，更能看得清萧未辛的表情。
他是真的看不出一点要结婚的喜悦，眼里甚至还有点麻木和冷意，此刻就算是游舒也不能说服自己，他是开心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呢？
游舒在心里不住地反问着这个问题，他把剧情仔细的来回推敲细酌了一遍，还是不懂怎么就发展成了今天这步。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情推进，这时候的男女主即便还没有爱到刻骨铭心的地步，可至少他们已经心中确认了彼此，是有感情基础存在的，结婚时候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喜悦才对啊……
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呢？
游舒认真而苦恼的思索这个事，他作为读者，从第三人上帝的角度来看，为了他们两人的感情线急的头都要秃了。没有女主，谁来给男主最后一点温柔？谁能撬开他那颗陈年冰封的心？谁和他将来并肩看河山呢？
游舒眉头紧皱，也就没注意到那边萧未辛已经配合的量完了尺寸，让画椿送那几个嬷嬷出去。
“人呢？”萧未辛坐下后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游舒的人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有些不悦，刚才量尺寸的时候就已经很不高兴了，憋到现在没发火，想见的人还没眼色，想想都心烦。
游舒忙从书架后出来，自觉地站到萧未辛书桌前，一副做错了事打算认罚的样子。
萧未辛不喜欢看他这个请罪的架势，刻薄的话到了嘴边又想起自己要对这人好的决心，忍着又咽了回去：“不是说了，不要这么毕恭毕敬吗？”
“是。”游舒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也不算很好，眼下除了一个“是”也找不到别的话可以回答。
萧未辛发现自己好像可以一点点的摸到小影卫的情绪变化了。
这是个很神奇的感觉，最初的时候他以为游舒跟其他影卫们一样，都是刻板无趣不近人情的，可他暗中观察后才发现并不是。想要懂小影卫其实很简单，就算他的表情毫无纰漏看不出什么差别，很多细微的地方是不一样的。
比如他高兴地时候，眼里是有些亮的，尽管肉眼看不出，可嘴角会有一点点的起伏。
不高兴时，他会轻轻皱眉，双手松松的环在胸前，右手还会无意识的用食指轻轻敲打左手臂弯。
疑惑时，他习惯性的抬手摸自己的左耳，嘴唇微微抿紧。
而发呆时，他通常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严肃冷漠，不知情的人通常会以为他在生气，实际上人早就神游天外不问世事。
生气……
好吧，萧未辛还没有发现小影卫生过气，他好像独独就缺了这么一味情绪。这对他来说很不可思议，萧未辛本人就是个爱生气的人，要他一天不生气那都不可能，游舒是怎么做到从不发怒的呢？
萧未辛发现自己真的迷上了游舒。只要闲下来，他就想继续探索他身上埋藏的更多秘密，小影卫就像个身怀秘宝的仙山，永远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下，他藏不住探索的欲|望。
萧未辛不敢说自己现在对他十分了解，但五分总是有的。就好像现在，他能判断出游舒心情不佳。
“你好像不高兴。”他笃定的说道，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游舒的脸一直瞧，“说来听听。”
游舒的眼皮一跳，暗道不妙。
难道他这两天演技退步了？为什么男主越来越能猜到他的情绪？
不应该吧，他隐藏情绪这门课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炉火纯青了，就是影首大人都不能全都猜对……
“属下没有不高兴。”游舒斟酌着撒谎，打算糊弄过去。
萧未辛冷哼一声，不高兴的把毛笔丢在桌上：“我说了，不许你对我撒谎！”
“不说的话，今天别想出去了。”
游舒心里苦，他开始觉得还是以前的男主好，冷漠不近人情挺好的，起码不会这么难缠。
他心里惆怅，怎么能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呢？可对着萧未辛说谎的话，以他的智商肯定能猜得出自己又撒谎了，到时给他惹生气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游舒索性反问他：“王爷即将成亲，为何也不高兴呢？”
萧未辛一愣，“你怎么还问起我了？”
游舒见他没有生气，试探着壮着胆子说：“属下正是因为看出王爷不高兴，所以才不高兴。”
这句话出乎萧未辛的意料之外，他起初还以为自己会听到别的什么借口。那一瞬间的他的心情是愉悦的，起码这说明游舒的心思始终围着他转。
“不是本王自己求来的姻缘，有什么可高兴的？”萧未辛冷淡的回道，“难道你觉得我应该高兴？”
“可是，夏姑娘是良人。”游舒不知道“良人”这个词用的对不对，他只是想表达他们是天生一对的绝配，希望萧未辛能正眼去打量那个很可爱的少女。
可萧未辛却理解错了：“你怎么知道她是良人？”
“你见过她？”
游舒被他话里突然阴郁下来的气息惊了一下，忙低头说：“属下之前在宫里见过一次。”
“单只一次怎么能认定她是良人？”萧未辛没有纠缠这个问题，“换句话说，她是不是良人我并不关心。”
“就算娶她过门，她的待遇也不会比周氏更好，我身边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能是她。”
游舒那一瞬间差点没忍住：“可是、万一王爷日后后悔了呢？”
“没有后悔的时候。”
萧未辛冷漠的说：“不会有那么一天。”
游舒愣愣的看着萧未辛，他明白萧未辛说得是真的，至少此刻的他是不可能爱上夏吟秀的。
“想知道为什么？”萧未辛看出他呆愣在原地的样子莫名有些可怜，忽然心情就好了起来。
游舒无意识的点了点头，他太想知道了，这个剧情到底是在哪里出了岔子。
萧未辛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神闪烁，很有点像小狐狸，起身越过书桌，在游舒的耳边轻声说：“因为，我心中另有所爱。”
说罢他起身哈哈大笑，扔下呆若木鸡的游舒气定神闲的走出书房的门。
他怕自己晚走一步会忍不住把小影卫拉过来在怀里使劲揉揉，他脸上那个震惊到失神的表情，着实可爱。
————
‘X年X月X日雨’
‘万万没想到，男主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爱上了别人！！！！’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他每天都在我眼皮底下活动，日常作息规律的像个学生，哪来的时间去接触陌生人？’
游舒写到这里只觉得自己眼中热泪盈眶，非常想痛哭一场。
‘我太难过了，信念崩塌不过就是一瞬。’
‘不能看到官配发糖，人生跟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
‘我一定要找出那个拆我官配CP的家伙！！！！’

第37章 三十七
三十七
游舒这几天丧得很，隔老远都能感觉到他情绪低落。
影卫营里的弟兄们彼此之间也算互相了解，影四嗑着瓜子看游舒抱剑立在练功柱前沉默，拿手抵了抵身边运功完毕正在擦汗的影五，八卦的说：“老三这是咋了？以前从没见他这么没精神。”
“我哪知道。”影五翻了个白眼，把汗巾扔到一边：“老三本来就不爱讲话，谁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影五瞥了一眼冒着蒙蒙细雨仍然立在柱子前的黑衣青年，深深地叹了口气：“平日总看他神神气气的，突然这么落魄，的确怪招人疼，我瞅着他那眼神都飘了，跟没魂一样。”
“要不然你去问问？”
影四嗑着瓜子小声回他：“我问了，但他没告诉我为啥，就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什么‘青春结束了’，我也没想明白是个什么意思。”
影五影四坐在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而他们谈话里的主角游舒当然也能听到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可他没心思回头解释。自打那天在书房里听萧未辛说他另有所爱后，游舒的心情就不好了。
在他心里，萧未辛是这个世界的第一男主，这个认知是不可改变的。游舒以前看书的时候就喜欢看男女主互动，他喜欢他们的感情线，虽然并不是那么轰轰烈烈，也没有很多情|爱描写，却他们之间却时时透着温馨甜蜜，细水长流一样看了让人心里暖暖的。
游舒一心觉得他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果不在一起，那就不是官配了。连官配都能被拆，这本书的剧情还能好吗？而且很多剧情少了女主推动根本就走不下去，男主不跟女主培养感情了，以后的剧情怎么办？
游舒愁容满面，他勉强自己打起精神来，安慰自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说不定这个世界自带修正功能，即使萧未辛真的与女主错过了，剧情或许仍然会继续往下走。
他在柱子前站了半个时辰，身上轻薄的春衫被细雨淋湿了一身，但他不觉得难受，想通了后就把这件事暂时放下，等以后再说，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吧。
沮丧归沮丧，游舒该干的事一样没少干，调整好情绪后就动身出了王府，萧未辛交给他的任务他可不能含糊。
游舒和前两天一样，躲在街角深巷里等着，这条街是李良下朝后的必经之处，他已经守株待兔两天了。李良的确是个狡诈的人，就算没发现有人跟踪监视他却也还是很谨慎，每天早上九点下朝后老老实实的回府，一整天就待在自己家里哪也不上去，连同僚聚会都很少参加，乍一看还以为他两袖清风刚直不阿。
他蹲在巷子里一动不动，默默地数着时间，一炷香后李良的轿子准时的经过这里，甚至连抬轿子的轿夫都没变。游舒等到他们离开后才从巷子里走出，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
易了容的他在人群里并不显眼，九点钟的初春早晨已经是日光大照了，就算是再懒的人也都起床活动，游舒却不敢有一丝懈怠，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红色的轿顶，直到他们在尚书府前停下。轿帘被掀起后从里头走出一个身着朱红官服的老头，生得慈眉善目端正温和，年轻时候想必也是个美男子，他没有在门口多停留，抬脚走进大门。
游舒假意在路边摊上看陈列的商品，眼角余光仍然盯在尚书府的门口。他耐心好得很，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他都能耗得起，那老头迟早憋不住漏马脚的。
可事实上他还是高估了，李良那厮根本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刚过了晌午，游舒蹲在树下吃饭，突然听见开门的声音抬头去看，果然看到李良换了身常服走了出来坐上轿子。
游舒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李良在茶馆门前停下，而后进了茶馆喝茶听书，看起来一切如常。可一盏茶后他却从茶馆的后门出去，换乘马车往城外走，一路七拐八拐似乎在故意绕路，让人摸不准他到底要干什么。
这样跟踪很容易会弄丢目标，但游舒轻功绝佳，当年追踪课成绩第一，出了城对他而言更方便行动，随便什么草丛都能遮挡住他的身形，他跟着李良一路出城往北走，在一个庄子前停了下来。
马车缓缓地从庄子侧门进去，游舒也立刻跟上去。
不看不知道，原来这庄子里竟然藏了个女人。
如果是普通女人，游舒顶多觉得这老头就是个老色胚，可她的穿着打扮很难不让他联想猜忌。中原女子衣着大多保守端庄，就算是青楼妓院有些不得已卖身的女子也没有这么奇异性感的服饰，而且从那女子充满异域风情的脸庞来看，根本就是西戎那边的人。
因为连年争战，大夏和西戎是彼此是不互通的，民间也没有任何往来，属于互相仇视的敌对关系，但京城里却出现了西戎女人，还被李良藏在这么隐蔽的深山里，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游舒没有打草惊蛇，躲在树上看着他们一路腻歪着进屋，听着屋里动静越来越大，面不改色沉静如水。
对一个毫无那啥经验的人来说，蹲墙角偷听那档子事的最初几年简直就是煎熬。他回回跟影四两人都听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后来影四逐渐开荤后就成了老油条，对这种场面见多不怪。而他则不得不选择淡定，生怕被影四他们看出自己是个菜鸡，嘲笑他纸老虎。
李良都是个五十多的老头了，没想到那方面竟然还挺龙精虎猛，游舒看了看时间，这都搞了快一个小时还在继续，他的耳朵都要出茧子了。
一直到日暮西山，李良才神清气爽重新穿戴整齐出门，而那西戎美女笑嘻嘻的把他送到门口，裙摆短的只能遮到大腿，在古代这种等级森严的地方可以算是很大胆了。
李良被哄得很开心，跟喝醉了一样哼着小曲坐上马车离开，游舒不敢立刻跟上，在树上又蹲了一会儿，那西戎美女等人走后收敛了脸上浪荡的笑，阴下脸来回身进了屋。
只那么一个动作，游舒就立刻觉出这女人不简单。要知道，会武之人一言一行和不会武的人相去甚远，那女人在李良面前装得毫无破绽，但等人走后她就随意多了，只那一个转身就让游舒看出她功力深不可测，恐怕不在自己之下，绝不仅仅是个以色侍人的角色。
游舒皱了皱眉，等到院里完全安静后才小心离去，谁知刚落在外院忽然被人捂住嘴拉到了一个阴暗的拐角处，他浑身一惊下意识的就要摸腰上的剑。
“嘘——！”那苏图的声音在游舒耳边响起，他压低了嗓音说：“不要乱动，小心被发现。”
游舒瞪大了眼睛看他，凝神屏气一掌挥开他的手，警惕的看他：“怎么是你？”
那苏图高大的身形在这狭小空间里占了很大一片，挤得游舒一米七八的个子都显得娇小，他对着游舒扬唇一笑，牙齿雪白雪白的似乎闪着寒光：“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家王爷放心让你这样的小美人出门？”
游舒不想理男二这个脑子不大好的人，又不敢大声动作，只好跟他商量：“质子殿下，有什么话咱们出去说，这里很危险。”
那苏图眼里有些笑意，那对冷冰冰的阴阳眼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他完全不接游舒的话，自顾自地说：“你戴着这个面具太丑了，萧未辛是不是故意把你藏着？”
“要是我才不会让你戴这么丑的面具，这么好看的脸被藏起来不是可惜了？”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游舒头疼不已，眼看着天要黑，实在不想与他在这耗着，索性抬起袖子射|了只袖箭出去。那苏图真要打起来根本不是游舒的对手，但他仗着这里空间小游舒施展不开又有所顾忌，轻松地把袖箭接了下来，顺带不忘在游舒脸上揩一把油，那个动作就跟逗小猫一样轻佻。
游舒觉得自己的脾气可能要压不住了，双手蠢蠢欲动。
“不跟你说笑了。”那苏图见好就收立刻后退两步，让出了一个安全距离，“我也是意外碰到你。”
“别这么看着我，我跟你们是一伙的。”
游舒本来还觉得男二在书里很靠谱，希望自家王爷能跟他合作，但几次接触下来他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现在合作的意愿没有那么强了。
“质子慎言。”
那苏图抱胸看了他一会儿，长长的舒了口气：“我的确也是来查探的，那女人跟我不是一路。”
“她是我三王兄的人。”那苏图继续说道，“这下你总该明白你们中原皇帝为何会突然遇刺了吧？”
游舒也不算笨，很快就把前因后果串联起来，李良果然是内奸，跟西戎那边有勾结，就是不知道夏丞相那老贼有没有参与这件事。
那苏图似乎就是特意跑来跟那个西戎美女撇清关系，接着又说：“我是真心想与你家王爷合作，绝不会辜负他！”
游舒冷淡的眼睛一抽，暗道男二这个汉语水平太菜了，还非要乱用成语。
再说跟王爷合作，向他保证个什么？他又不能替主子做主。
就在游舒即将从那苏图眼前消失的时候，那苏图忽然又跟了过来，“美人，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不能。”游舒回身站在屋檐上看着跟上来的那苏图，忽然抬脚毫无预兆的把他一脚踹了下去，漠然的说：“请不要用这种称呼叫我。”
“没礼貌。”
那苏图被踹下去后并没生气，躺在地上笑眯眯的继续看他。
游舒并没看他，赶在夜深前回到了王府。书房果然灯火通明，萧未辛正在那里等他，那是他每天回来汇报任务的地方。
今天他比往常回来晚了许多，萧未辛自然要多问两句，而听了他通报回来的信息后萧未辛拧眉想了很久，神色凝重。
游舒不敢打扰他，站在旁边不出声。他今天赶了一天路，中午吃了一半的饭就扔下跟着李良，晚饭更是一口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无比怀念中午被他扔掉的半盒饭，还剩两根鸡大腿呢。
萧未辛还在理头绪，忽然听到静谧的书房里传来一声奇怪的声音，他抬头看向游舒，却见游舒站得笔直，神情严肃目不斜视，让人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他若有所思的摩挲下巴：“你是不是饿了？”
游舒恨自己为什么不争气，肚子早不叫晚不叫，非要在这时候乱来。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没出息！
萧未辛隔着烛火都能看清小影卫通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出来。
游舒知道他在笑自己，一瞬间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自暴自弃，有种在男神面前丢脸的错觉。
萧未辛把画椿叫了进来，让她吩咐厨房重新做些宵夜一会儿送来，而后又对游舒说：“本王晚膳吃得也不多，正好你陪我再吃些？”
看着萧未辛脸上温柔的笑意，游舒觉得自己的脸肯定是不争气的红了。
他们家王爷生得真好，笑起来太有魅力了。
不行，他面瘫猛男人设不能倒，决不能脸红。
得憋着。

第38章 三十八
三十八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自家王爷吃饭，不过那时大多都是游舒在暗处躲着远远地看着别人吃，毕竟身份地位悬殊，他没资格靠近。
可今晚他却正大光明的坐在桌旁，面对一桌精美的吃食，身边就是萧未辛，他难免有点坐立难安。
“夜色深了不宜食过饱，你先稍稍吃些垫垫肚子，不要贪多。”萧未辛其实并不饿，但看着游舒那谨慎拘束的样子就知道他在犹豫什么，索性把自己的筷子拿起来，装模做样的陪着吃两口，好让游舒安心。
游舒穿越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下人待遇，虽然他心理上不觉得自己是下人，可的确没有享受过这样高级别的生活，连碗筷都这么精致，比食堂的大海碗好看一万倍。
他笨拙的捧着碗看着一桌精美可口的食物，再看看桌前捧着酒壶倒酒的婢女，内心就更不自在了。可是他也不好在萧未辛面前大惊小怪，捧着自己的小碗一板正经的端坐着，小心地夹了一筷子笋丝。
刚一把那笋丝放进嘴里，游舒的眼睛立刻就微微睁大。
这、这是笋？？？？
笋丝是这个味道？？？
游舒嚼着嘴里脆脆的笋丝面无表情的想这个问题，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阅历。他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连普通的笋都能做的如此清甜爽口，果然不愧是御厨。
萧未辛漫不经心的瞥过来，虽然游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还是从眉头的舒缓中看出他的变化，眼底慢慢地涌出一种愉悦，看来小影卫是喜欢的。
“再尝尝别的。”
他让丫鬟把另一碟酱鸭端过来放在游舒面前，叮嘱道：“不要光吃小菜，喝点粥。”
游舒简直可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萧未辛突然对他这么好，他很难适应。只好捧着碗小心地吃，一边不断提醒自己吃相要雅观，千万不要让王爷嫌弃。
可能是他的确太饿了，一开始他还能注意控制自己的吃饭速度，可渐渐地他的神经就被香甜可口的饭菜征服了，进食速度肉眼可见的加快，下箸如飞马不停蹄，吃得头都不抬。
萧未辛本来还陪着吃两口，后来干脆把自己的碗放了下来，撑着头侧身坐着专心看他。
影卫营里大伙吃大锅饭讲究的就一个“快”字。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影卫营里多得是半大小子，个个食量拉出来都能塞一头牛，别看他们平时称兄道弟义薄云天感情好到能穿一条裤子，可一到吃饭时就六亲不认，常发生为了一盘肘子打架的事。如果有时候吃得慢了，想再多吃一碗米饭，起身的时候就会发现米桶里啥也不剩。
这就养成了他们不得不快点吃完的习惯，不然很可能就被其他兄弟抢食，尽管大家都不缺吃的，可抢别人碗里的东西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改都改不掉。
如果举办一个吃饭比赛，游舒的速度绝对能排的上前三，他最巅峰的时候吃饭快地只能看到筷子的残影。
萧未辛看着他吃饭的速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喟叹。
每年支出给影卫营的银子只多不少，莫非谢飞垣私下里竟然舍不得给他们吃吗？
不过很快萧未辛又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小影卫吃饭算不上雅，架势绝对跟细嚼慢咽范不着边，可他吃相又不粗鲁，虽然吃得快却很有规矩，一口菜一口饭，姿势端正态度从容，明显是从小家境优渥而被人刻意培养出来的。
这有点违和感。
萧未辛心头存了些疑惑，影卫营的人都是孤儿出身，谢飞垣当年特意挑了身份背景干净的孩子带回来，据他所说，他是在路边的乞丐堆里发现的游舒，那就是说小舒的出身应该并不高。
可是出身不高的人家会有闲工夫培养这个吗？
萧未辛独自想了一会儿，越发觉得小影卫的确有很多习惯和别人不一样，又觉得或许他在成为乞丐流浪前也曾是个世家少爷。
看来有空还是要让谢飞垣去好好查查。
其实游舒之所以用餐习惯良好，主要还是因为他有个做事一板一眼认真严肃的姐姐，小时候游舒就因为筷子拿得姿势不对而被姐姐拿着筷子敲手指。
萧未辛府里的厨子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厨，做出来的东西当然是影卫营的大厨不能比的，不仅好看还好吃，就算一只鸡也能做出四五种味道来，游舒吃惯了大食堂，很快就被御厨的手艺吸引了。
可惜就是分量太少了，一桌子别看摆了七八个盘子，其实加起来还没有影卫营大师傅的一大盘多，他吃的意犹未尽。
捧着已经空了的碗，游舒半晌都舍不得放下来。
“晚上不宜吃多，积食难消对脾胃不好。”萧未辛温声说道，他瞥了一眼满桌的空碟子，小影卫果真是饿坏了，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就吃的一干二净，他最能吃的时候也吃不完这么多东西。
可是游舒连半饱都没有，像他们这种训练量大任务繁重的人已经养成了大量进食的习惯，不然半夜会饿得受不了。可王爷都发话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要，干脆利落的放下碗筷。
大不了他待会儿半夜去翻翻影卫营的食堂，说不定侥幸还能发现大师傅留下来残羹冷饭。
尽管他放下的动作很利落，但萧未辛还是看出了他眼底的那点不舍。
尽管少吃是为他身体考虑，可萧未辛见他嘴角的失落后却不知怎的心疼起来，不知不觉就让了步：“罢了，想吃就吃吧，偶尔多吃一点也不会坏肚子。”
他转头让婢女再盛碗粥来，又说：“让厨房那边再端些菜。”
游舒捧着重又满满当当的碗，红着脸低声说：“多谢王爷。”
“你替本王办事，总不好叫你连饭都吃不饱，出去让人知道了再说我亏待你们，”萧未辛嘴上说的云淡风轻，心里却很受用。
小影卫捧着碗感激的看着自己的样子很乖。
游舒吃得香甜，本来并不饿的萧未辛也觉得自己似乎食欲大动，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口腹之欲重的人，平时吃饭也基本都是秉持着八分饱的良好习惯，从不会贪多。可游舒吃饭很有感染力，他不禁也被他身上的活力所吸引，渐渐地觉得自己好像也饿了。
两人在灯下沉默进食，萧未辛竟然生出了种无边安宁的错觉。
假若小舒能陪自己一辈子，就这样好像也很好。
与他的感性不同，而游舒的注意力全在吃饭上，全然没注意身边人的目光。
就如同影五说得那样，影三就是个吃材，只要有盘肘子在那，便是天上的金仙下凡都不如那肘子美，是根笔直笔直的木头，白瞎了那张脸。
有了萧未辛的温柔纵容，游舒到底还是吃饱了。
收拾饭桌的婢女沉默的看着桌上堆得一人高的空盘，后悔自己为啥要跟人换班，这盘子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这位长得倒是标志，谁能想私底下竟这么能吃！
萧未辛双眸高深莫测的盯着游舒的肚子瞧，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本王有点好奇……”
“你吃了那么多，肚子为何不见大？”
游舒低头不自在的摸了摸肚子，很有些羞愧：“属下一天没吃，不小心放肆了些，请王爷恕罪。”
萧未辛看着他，忽然心里生出了些感慨。
幸好他出身不错，手里也有不少的营生，铺子酒楼田地庄子一样不缺，否则要是稍微差一些的背景，怕是养不起小影卫的。
“那你如今可吃饱了？”萧未辛这话问得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他摸不准小影卫的饭量。
游舒立刻点头：“吃饱了！”
萧未辛放下心来，“那陪我走走吧，我……吃多了。”
外头月色正好，游舒陪着萧未辛一路走出了院子，在府里漫无目的的逛，现在的时间换算一下也快十一点了，在古代来说很晚很晚，府里除了守夜值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下了。
虽是已经阳春三月，可夜间的风还是很冷，游舒犹豫了一会儿，拎着披风说：“王爷，夜风凉，您把披风穿上吧？”
萧未辛停下脚步转头，月光洒在他俊美如冠玉的脸上，他又喜欢穿白衣，在月色下整个人都发着朦胧的光，让人错觉是神仙下凡。
“的确有些凉，你帮我披上吧。”
游舒上前来，隔着两步距离小心地替他把披风围上，只敢用几根手指操作，生怕自己弄脏了披风。
“怎么这么拘谨？”萧未辛皱眉不高兴，“你很不想靠近我吗？”
“不是。”游舒头皮发麻，低声说道：“王爷从来都不喜旁人靠近，属下担心王爷嫌弃。”
萧未辛的确是个很难伺候的人，他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说：“我不嫌你。”
瞎说。
游舒想起第一章 自己刚出场的时候，那个不幸落在自己脑袋上的披风就被萧未辛嫌弃的扔掉了，当时他还心疼了很久。
萧未辛似乎也是想起了那么一出，忽然问：“原来那天的人是你？”
“是。”游舒回道。
他把披风上的带子系好，往后退了两步，和他隔开一段距离。
萧未辛一瞬间五味杂陈，“那时，我竟没有注意到……”
游舒没听明白，却也没敢多问。
萧未辛也很纳闷，“你在府里这么多年了，为何我从前就没有关注到你呢？”
“影卫营人数众多，王爷注意不到属下是正常的。”游舒回他，本来他也没想到有一天男主真的会注意到自己。
萧未辛点了点头，抬脚继续往前走，一边暗自可惜，要是早点认识小舒就好了。
影卫营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小影卫在里头必然是受了很多苦，若他能早些认识他，那时带出来还来得及。
游舒走在萧未辛身后几步远的距离，心境却和萧未辛不同，他甚至可以用开心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境。
虽然不懂萧未辛为什么突然对自己很好，但他能感觉到彼此的距离在快速拉近，也能感受到自他那里传来的善意。
虽然男女主的感情线算是崩了，但是没关系，他一定会让剧情走下去，穷尽一生也要让萧未辛坐上那张龙椅宝座，让他像书里一样，君临天下，四海朝拜。
游舒抬头看着天上的弯月，暗暗地下定决心。
没了女主陪伴，男主现在真的就只剩他了。
游舒你得扛事，不能因为换了女主就颓废！
我家王爷值得一切最好的！

第39章 三十九
三十九
游舒那之后又跟踪了李良那个老家伙好几天，可没有再发生任何异常，萧未辛估计他短期内不会有大举动，干脆就把他撤了回来。
那深宅里的西戎女人，以及那苏图说的是不是可信，萧未辛还不能完全肯定，不过他还是派人密切留意那个宅子，谢飞垣甚至还安排了探子混了进去卧底，有什么异样会立刻传报回来。
许久不见的庸王萧未静趁着天气暖和也出来活动，溜溜达达的就到了陵王府，大摇大摆的往萧未辛的书房一坐，大腿翘着二郎腿懒洋洋的喝茶，随着他一起来的除了贴身侍卫外，还有几个影卫。
并不只有萧未辛培养了自己的势力，萧未静自己也有小算盘，他府上虽然没有谢飞垣那样的高手把持安保工作，但他对自己那位阴险毒辣的皇兄完全不信任，花了很大的价钱给自己也养了不少死士，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不过影卫和影卫之间，也不都是和谐的。
游舒和影四影九在书房屋顶晒太阳，开春的晌午最暖和，太阳照得人浑身舒适，游舒甚至想躺下睡一觉。他的伤基本好利索了，胸口的地方结了痂，虽然有些难看，不过男人身上就是要有点疤痕才叫酷。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忽然顶上又窜上来几个人，打破了这份平静。
游舒转头去看，果然是庸王的几个影卫。
虽然大家都是影卫，但彼此性质还是不一样的。硬要比较的话，游舒他们专业性和忠诚度更强，毕竟谢飞垣当年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第一杀|手，训练出来的下属也都个个骁勇善战，前十单独拎出去可以轻松灭了一个山庄几百号人，而一般的影卫到不了这个级别。庸王的影卫相当于是外包出去的，专业水准稍稍差了一些。
游舒对那几个影卫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礼貌性的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不讨厌也不喜欢。但影四和影九就不那么客气了，也许是同行相轻，也许是看不惯庸王家的影卫做派，他俩齐刷刷的翻了个白眼。
都说“物似主人形”，他们这些随从类比物体有些不妥帖，但道理都是一样的，萧未静就是个浪荡风流不靠谱的家伙，他府里的人也没几个正行，就算是影卫也比旁人骚包了些。
影九嫌弃的看着庸王的几个影卫，“你看他们穿得都是啥，不正经。”
影四也是个嘴碎的，点头说：“可不是。”
庸王府的影卫单论长相的确从外形上就输了一大截，主要人家萧未静并不是个颜控，挑人的时候没啥硬性要求，不像萧未辛标准高要求多，所以两方人马到了一块儿，陵王府的影卫个个身高腿长英俊倜傥，一看就是正派人物，而庸王府的影卫全都学了自家主子一身痞子样，站都没个站样。
一对比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就像影四影九看不惯他们，庸王府的影卫同样也看不惯陵王府的，两方人私底下没少干架。
长得好看了不起？
两方人都穿着黑不溜秋的衣服，占领屋檐的两角各自为营互不搭理，中间隔了好大一条鸿沟，谁也看不上谁。
屋顶上影卫们之间剑拔弩张，但屋子里两兄弟气氛却还算和谐。
萧未静笑眯眯的放下茶杯，“瞧瞧，得宠了就是不一样，现在皇兄那边有点什么好东西就往你这塞，连赏得茶叶都比我的好。”
“马上第一茬西湖龙井又要下来了，怕是少不了你的吧？”
萧未辛正在翻书，闻言冷眼看他：“说人话。”
“分我点。”萧未静干脆利落的说，“见者有份嘛！”
他虽然比萧未辛大了好几岁，但言行举止就没有一刻符合他的身份，萧未辛也早就习惯他这个德性了，不耐的说：“待会儿让画椿给你拿一些。”
他向来不是小气的人，萧未静知道这点，笑眯眯的领了，“说起来，画椿今年也要二十了吧？寻常人家的女子这会儿早就嫁人了，你就不想给她说个好人家？”
萧未辛眉头紧皱，“不要打她的主意。”
“我就是说说。”萧未静笑意盈盈，“我知道你器重她，要不要考虑将她收房？反正你府里的那个周氏也是个不中用的，总不能一直床上空冷吧？”
萧未辛从没有过把画椿或者洛瑶收房的想法，尽管这对于像萧未静这样没节操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他与画椿从没有过哪怕一丝暧昧。
他与画椿这么多年走过来，已经习惯了这种不算主仆的主仆模式，画椿对他也生不出别样的情愫，他俩之间产生火花的可能性比他和望尘之间还要低。
“不用你管。”萧未辛不耐烦，“你自己府里的女人都管不过来，还要管我？”
“死脑筋。”萧未静轻笑，“我这是关心你，你都二十四了吧？至今都没个像样的同房经验，到时那夏家姑娘嫁进来，你难道也要干放着？”
萧未辛一想起与夏吟秀之间的婚约就烦躁，把书一扔不高兴了：“你要是没别的事就给我走。”
“好吧好吧。”萧未静见他真生气了，也就放弃了揶揄他的念头，“不过五哥是说真心话，你呀，身边缺了一个人。你瞧瞧你，浑身还有一点人气吗？”
“就算是有心图谋大事，也不至于就要清心寡欲做和尚吧？”
萧未辛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抿了抿唇，独坐了一会儿后才说：“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再说……我已经有了中意的人，用不着别人。”
萧未静把玩着扇子的手一顿，两眼放出绿光，仿佛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心上人？什么时候的事？”萧未静兴致满满，“是哪家的姑娘？说来听听。”
萧未辛瞪他一眼，“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萧未静那双笑眯眯的桃花眼一直盯着他看，他这个弟弟他实在是太了解了，在感情一事上简直比和尚都干净，至今都没能摆脱童子身这事在他们皇子中当年也是个谈资，别人都以为他是真的体弱，但只有萧未静懂，病弱什么的只是个借口，真正的原因还是萧未辛这家伙眼高于顶。一般人是入不了萧未辛的眼的，寻常女子他嫌俗，不寻常的女子他又嫌主动，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亲口说出“心有所属”这样的话。
不行，他得马上告诉萧未鸣那傻子，好让他来套话。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萧未静眉眼弯弯活像只狐狸，“不过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你必定没得手。”
萧未辛被戳中了痛处捏紧了手里的笔，他的确没有得手。
不仅没得手，心悦的那人还似个木头一样不开窍。
看他不说话，萧未静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大半，好奇心被激得更重了，要知道萧未辛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就算对外称病，可想自荐枕席的人照样海了去，如果他要是真心看上什么人，恐怕很难有人会拒绝。
可他竟然没得手，那人得是个什么样的绝色？
萧未辛同时也在考虑，虽然他的确没有把画椿收房的打算，但萧未静说得也没错，无论如何画椿的年纪也不算小了，老是让她跟在这自己身边也不是个事，耽误了她，此前他几乎没去想过这个问题，可转头才发现画椿今年都二十了，是该好好问问她的想法。
“说起来，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咱们那个皇兄近来不知怎么回事，从宫外找了个什么江湖高人去做法，说是想改改运势呢。”萧未静脸上露出讥讽冰凉的笑意，“他那人从来不信这个，可见眼下情形不好，是真的着急了。”
“那玉笙公子还算得力。”
萧未辛应了一声，“他一家百十来口人都死在夏太后兄妹手里，自然想尽早报仇。”
“一切都按着计划来，让他行事小心。”
萧未静继续喝茶，想起尽早上朝时听到这事时的心情，嘴角就藏不住冷意，他对萧未深的恨并不比萧未辛少。
当年他还没有这样纸醉金迷，和昔年的皇长兄关系最为亲近，也是皇长兄为他遮风避雨教他习武练字，若不是萧未深先下手为强给他下毒害死他，这天下还不知道是谁的。
屋里两人都不说话，各自都陷入沉默。
而顶上的两方人气氛越发紧张起来。
庸王府的影卫无端被影九影四眼神嫌弃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他们双方主子关系很好，但架不住底下人心思各异，再加上萧未静常常夸赞陵王府影卫训练有素可靠得力，把他们吹得上天入地，这不就矛盾来了吗。
所以庸王府的影卫每回遇上陵王府的都会掐一架，只是动静都不会闹很大，彼此点到为止。
可惜影四和影九算是影卫营里最能挑刺惹事的两人，就算十个影五都没他俩能闹腾，他俩加起来比得上八只鸭子，尤其影九那白眼翻得出神入化，能气死隔壁王二娘。
庸王府的影卫多少也是要脸的，为首的骂了一句“假娘们”。
这一句话就把影九的火点炸了。
游舒暗道要遭，影九虽然喜欢穿女装，也巴不得别人把他当个女人看，但谁要敢在他面前说他是假女人，他能把那人骨头都拆了。
“你再说一句？”影九阴森森的瞪着他们，咬牙切齿。
“就说你假娘们！”庸王府的影卫骂道，“老子早看你们不顺眼了。”
影九眯了眯眼，影四先跳起来：“还愣着干什么！？打他！”
游舒一个头两个大，今天但凡是别的谁在这都不可能打起来，但影四和影九这俩能惹祸的到一起就知道要遭，他忙起身去劝架，几人在屋顶上打成一团，一开始还只是拳脚上阵，后来打得天翻地覆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
萧未静和萧未辛在屋里喝茶，忽然萧未静抬起头来：“你家屋顶招了猫儿？怎么这么吵？”
他的话刚说完，头上屋顶突然炸了开来，六七个黑衣男从上头直直的砸了下来。
萧未辛：“……”
萧未静：“……”
游舒被压得半死，忙一手拎着影四一手拎着影九，按着他俩跪在书桌前请罪。
影四影九理智回笼知道闯了大祸，也没了刚才的嚣张。
萧未辛捧着茶盏半晌没反应过来。
庸王府的影卫个个鼻青脸肿，一看就被打得不轻，而他的小影卫愧疚的把头都要埋地里去了。
啧。
他的小舒这么乖，肯定不是他惹的事。

第40章 四十章
四十章
其实影卫们私下里偶尔也会比划拳脚，但从没像今天这样闯大祸闹到主子面前来，一群人灰头土脸的跪在地上如同发抖的一窝小鹌鹑，忐忑的等待发落。
萧未静似笑非笑盯着地上的几个人，尤其自家府上养的那些个家伙，一个个被揍的鼻青脸肿，都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七弟府上的那群人揍的。
四个人打不过人家三个，说出去真是好大的脸。
萧未静漫不经心的问道：“说吧，因为什么？”
影卫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敢出来说话，因为互看不顺眼就斗殴这回事说出来怕是能被自家王爷罚的裤衩都不剩。
而萧未辛根本不关心他们是为了什么理由打架，他的目光只盯在游舒一个人的身上。游舒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头磕在地板上不敢抬起来，再次为自己的几个同行叹气。
今天不宜出门，早知道就跟影二他们出任务去了。
“统统下去领罚。”萧未辛并不想罚小舒，可他在萧未静面前不能露端倪，自己的人把他们的人打的这么惨，不给个说法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萧未静懒得管这种事，他挥挥手说：“听到了没？都去领罚吧。”
庸王府的影卫们都听说过陵王府谢飞垣教训人的手段，哆嗦了两下，却也只能灰溜溜的跟着一起退下。
“我就知道遇见他们没好事。”影九小声嘀咕，“晦气。”
游舒一路无话，倒不是因为被连累而生气，影卫们平时本性被压抑久了难免会有想发泄的时候，平时影首大人规矩森严，还不准私下斗殴，一群半大小子精力无处发泄，所以一看到不顺眼的人就很容易炸。他们也不是真的就那么讨厌庸王府的影卫，只不过就是找个借口一起打架罢了。
萧未辛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惦记着下去领罚的游舒，开始不客气的赶人：“你都无事可说了还不走？我这儿不留午饭。”
“这么无情？”萧未静轻哼一声，懒洋洋的说：“你这屋顶坏了也不找人修修？”
“要我说，你这屋子也不结实，只不过就比划了两下就能踩塌，有几年没翻新了？”
萧未辛没空听他啰嗦，干脆起身自己往外走：“你不走我走。”
见他急匆匆的离开，萧未静摩挲下巴在后头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七弟现如今这个表现好像比以前有点人情味了，就他那个刻薄的脾气，按说影卫们犯了错，在他那里多少也是要掉层皮的，但这次却只是让领鞭罚些俸禄，算很轻了。
奇怪。
萧未辛一路疾行到影卫营，谢飞垣正在大骂那几人，一边骂一边还要拿鞭子往他们身上抽。那鞭子也不知是什么做的，足有马尾那么粗，每甩一下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可怕的炸响，真要落在人的身上，估计是能把一层肉都卷走。
影卫们也不知被骂了多久，身上的衣服被抽的七零八落成布条状，裸|露在外头的皮肤带着血痕，看了叫人心里发抖。
“住手。”萧未辛整理好自己仪态，故作平静的走来。
谢飞垣抬眼见他，忙收住鞭子恭敬行礼：“王爷怎么来了？此处腌臜，会脏了您的衣服。”
“无妨。”萧未辛目光仍然在游舒身上。
游舒身上的血痕不比别人少，就算他是谢飞垣半个儿子也没有受到优待，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萧未辛看到他胸前隐约还能看到的上次春猎时留下的伤疤，心微微抽痛了一下。
影卫营挨罚的人多了，这些手段不过就是寻常的惩罚，萧未辛以前根本不管这些事，可现在他舍不得他的小影卫，甚至开始暗暗后悔刚才不该在书房里让他们来领罚。
“已经罚了多久了？”萧未辛看向谢飞垣。
谢飞垣回道：“刚打了不到一刻钟，待会儿还要去刑房再受罚。”
“还要去刑房？”萧未辛拧眉：“是不是罚的过重了？”
谢飞垣一脸懵逼：“这还重？这群混账小子皮糙肉厚耐打耐摔，就这区区几鞭根本让他们涨不了记性，三天不打就真上房揭瓦了！”
其实他也没说错，影卫营的这群人打小就是挨打出来的，早就练就了一身抗揍本事，他们现在身上看着凄惨，实际上那点疼对他们而言就跟挠痒痒也没啥区别。
但萧未辛还是不高兴：“本王说够了就是够了，书房已经叫人来修葺，本就是年久失修。”
“可他们坏了规矩。”谢飞垣恨铁不成钢，“就为了小事跟人随便动手，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老子平时对他们说的话全都当放屁！”
他忍不住爆粗，一时忘了身边时金尊玉贵的王爷，萧未辛只是皱了皱眉，“影三的伤还没好利索，不宜在这受训。”
“本王如今气性也过了，下不为例。”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就是不准他打游舒的意思。
谢飞垣愣神了好一会儿，这宽容大方的人是他们家王爷吗？
有了主子发话，谢飞垣也不能再打下去，只回头又骂了几句，让他们给王爷磕头谢罪，这事就算过去了。
庸王府的影卫几乎算是夺路而逃。
陵王府真你娘的可怕！
影四影九侥幸逃过一劫，兔子开溜一样窜了出去，生怕跑慢了被抓来回再挨打。而游舒慢慢地从地上站起，走到萧未辛身前低声道：“多谢王爷。”
“跟我来。”萧未辛转身冷淡的说道。
游舒听话的抬脚跟上，两人一路无话，一直走到萧未辛住的院子里，眼看着自己要被带进卧房，游舒停住了脚步。
察觉到身后脚步声停下，萧未辛回头看他：“为何不跟上？”
“属下……属下一身血污，怕弄脏了王爷的地毯。”游舒讷讷的解释，他还记着这人的重度洁癖，犹豫着不敢进去。
萧未辛的眼里有些复杂，放轻了自己的声音：“我说进来就进来，不许啰嗦。”
见他态度不爽，游舒没再敢多说一句，忙随着他一起进了屋，还没站定就听萧未辛叫画椿。
画椿急急地从后院走来，没说上一句就被指派给游舒包扎，她一眼就瞧见游舒身上的伤，忙又去拿自己的药箱，一边还在心里叹气。
她太了解王爷，他这是心疼了，那眼神都跟平时不一样。
游舒被强迫坐在小凳子上光着上身给画椿包扎，愣愣的还没从现实中回过神来。
他这是……光明正大的坐在卧房里了？
画椿仔细看了看看些伤痕其实也没有很严重，只是皮肉伤，简单处理后就端起了药箱向萧未辛说明情况。
“嗯。”萧未辛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游舒没有衣服可穿，只能穿着自己的里衣端坐着，犹豫要不要先开口说些什么。
“伤……疼吗？”萧未辛半晌才问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
游舒挠挠头，老实的回道：“回王爷，属下并不疼。这鞭子只是看着可怖，打出来的也都是皮外伤而已，属下皮糙肉厚，养两天就能好了。”
“撒谎。”萧未辛轻声开口道，“皮肉伤便不疼了吗？”
游舒一愣，继而沉默了。
其实并不是真的不疼，只不过是跟别的伤比起来不值一提罢了。过去的很多年，他见过比这更可怕的刑罚，好几年前萧未辛的夺权之路刚刚开始，为了给自己开出一条路安插人手，他们影卫营奉命开始计划第一步，铲除异己。
那天在审讯室里，游舒和影二两人轮番上阵，用最残酷的刑罚逼人说出罪证，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刑具一样样的施在人的身上，整个屋里都是血腥味。那一晚几乎成了他的梦魇，只要一闭眼满是血淋淋白花花的碎肉，之后三天都没能吃得下饭。
见识过真正的手段，谁还在意区区一点皮外伤？
可他忘了，他曾经也是个被父母姐姐宠爱到大的孩子，腿上摔破指甲大的皮都能捧着哭半天，可如今却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剜肉剔骨了。
爸妈知道的话，也不知会怎样心疼。
“犯了错就得接受处罚，这是影首大人教导的。”游舒轻声说，“属下的确该罚。”
萧未辛一口气堵在心里，不知是该生自己的气，还是该生游舒的气。
明明就是按照最严格的标准培养出来的合格影卫，可他却又觉得不该如此。
沉默了一会儿，萧未辛两步走上前来，隔着里衣轻轻摸了摸游舒胸前的那道疤痕，低声问他：“这里……还会疼吗？”
“不疼。”游舒摇头，是真的早就不疼了。
萧未辛抿唇，眼里闪过一丝疼惜，抬手在他头上轻轻地拍了拍：“以后，我一定不叫你受伤了。”
游舒没有敢抬头去看他，在听到这话后心底微微颤了颤，那话说得很轻很柔，仿若是一阵暖风拂过他的心上，让他觉得一阵温柔。
王爷人真好。
两人在屋里享受了片刻难得的宁静，游舒数了数时间发现马上就是饭点了，忽然又开始惦记起食堂大锅饭。
听说今天有大虾，这可是少有的好东西，不知道等回去能不能吃上。
萧未辛却还在心疼，在他眼里，小影卫就是强颜欢笑隐忍痛楚而已，坐在凳子上还在小心翼翼，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坐了一会后，萧未辛有心想打破这阵宁静，索性随便找了个话聊：“说来，你今年也二十了吧？”
“是。”游舒点了点头，还在想着大虾的事，不知道那些家伙有没有良心给自己留几个。
萧未辛单手撑着下巴贪看他的侧颜，试探着问：“二十就算及冠，寻常人家的男子都成亲了。”
“你既然没有心仪之人，那……可有特别的喜好，或是中意什么类型的人？”
这话问的已经有些露骨了，可惜游舒没听出来，影卫营里男人们互相吹牛逼的事多了，他以为只是兄弟朋友之间正常的闲聊，便也老实的回答了。
“属下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但……将来王爷成事后，若是有幸，能遇上一个温柔知心的女子就好。”
萧未辛听到“女子”两个字就不大高兴了，“温柔知心的女子……莫非是画椿那样的？”
提到画椿，游舒一下子脸红起来，急忙欲盖弥彰的摇头：“不是不是，属下哪敢肖想画椿姑娘。”
他只是喜欢画椿那样性格的人，并不是说就非是她不可。
然而他那个神态到了萧未辛眼里，就相当于坐实了他暗恋画椿的事实。
气氛在这时冷了下来，萧未辛当时就想掀了桌子。
萧未静那多管闲事的家伙说得对，画椿的终身大事是得好好琢磨了。
在屋外长廊下做绣活的画椿忽然打了个喷嚏，惹得洛瑶一阵担心，以为她生病了。
画椿摇摇头，回头看了一眼王爷的卧房，暗道奇怪。
怎么忽然觉得王爷隔着屋子在瞪自己呢？
错觉吧？

第41章 四十一
最近两天，画椿总觉得做事不顺，一回头总能发现自王爷阴沉沉的盯着自己，那眼神中的哀怨简直要冲破天际，如果非要细说的话……大约，与话本里描绘的“夺妻之恨”差不多。
一想起这茬，画椿就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奇怪的想法。
也许她最近太累了吧。
她摇摇头，转身继续去熬药粥，王爷吩咐每天都要给那位公子补补身子。
萧未辛看着她出门去了，还在屋子里琢磨要将她的婚事提上日程，可是思来想去都没有个合适的人选。画椿跟了他这么多年，在他心中的地位不比洛瑶差，说是当成妹妹都不为过，要给她说亲的话，他觉着哪个男子都配不上。
祁寒性子太烈，望尘又是个傻的，府外的那些个人他是考虑都不会有，想来想去竟真的没有合眼的。
外头的那些男子，除了小舒，没有一个像样。
萧未辛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循环里，一面觉得游舒和画椿如果真站在一起竟然很配，一面又觉得不高兴，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想起小舒到现在都还没开窍，萧未辛就有些焦躁，他难道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怎么那小影卫就是不开窍呢？
书房里，萧未辛与沈青玉商讨近来底下百姓因为苛捐杂税重赋的事，说着说着人就走神了。沈青玉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轻声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萧未辛被他的话拉回神智，刚想摇头，忽然有想起沈青玉聪明毓秀，或许能给他一点建议，便把自己的心事透露给他知道：“也没什么大事。”
“停山……可有心仪之人？”
沈青玉的字叫停山，他二人既然投缘，又打算一起干大事，索性就让萧未辛直呼他的字，这样更显亲近。闻言，沈青玉脸上也露出些羞赧来，“下官、下官近些年只顾着治理淮洲，竟没想过这等事。”
萧未辛犹豫了一会儿，又说：“若你有了心上人，该如何追求？”
沈青玉代入想了想，答道：“如果真有那么个人值得下官日思夜想，下官想要求娶，必然要投其所好，真诚以待。”
“人与人之间，可不就是诚心最为要紧吗？”
萧未辛当然也知道这些，可问题是小影卫都不开窍，他再如何真诚也无用，“投其所好，是怎么个用法？”
他上次送的兔子显然没能起效。
“自然是要打探他的喜好。”沈青玉大约能猜到他的心思了，“这个喜好必然是和其他喜好不同，一定是能直击她的内心深处的东西。”
“只要是人，就必然会有极度渴望的东西，王爷若能想方设法的知道，再合适的时候送与她，岂不是妙哉？”
萧未辛觉得有点道理，也许他上次并没有真的懂游舒的心思，所以送的东西也不对。
“你说的对。”
沈青玉想了又想，开口道：“说来下官本也不该多问王爷的私事，不过既然王爷问了，下官也斗胆问一句，王爷心仪的人是谁？”
“不告诉你。”萧未辛突然抿唇不语，事成之前，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心思。
如今大计未成，他不想让任何可能的渠道让别人知道游舒对他的重要性。
沈青玉也不是那种爱刨根问底的人，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追问。
游舒身上的鞭伤没几天就好了，可萧未辛也不知怎么回事，每天都逼着他必须来他这里喝药粥，说是对身体有好处，虽然那药粥的确很好喝，但游舒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没有到这么娇弱的地步。
当然他这话只能心里想想，男主现在对他这么好，还打算把他培养成心腹，他已经很满意现状了，来日名垂青史也不是难事，事业眼看着有希望了，他每天都动力满满。
很快就到了清明。
也不知为什么，每年的清明都是烟雨蒙蒙，他就没见过这天的太阳。
萧未辛今天的心情还不错，一早就带着游舒出门闲逛，还破天荒的带他游湖。京城郊外有条湖，湖上常年飘着画舫，萧未辛包了一条画舫游船，带着游舒坐在船里，还点了两三个歌姬唱曲，一派悠闲。
游舒本来是站在身后的，但萧未辛非要他坐着，他也只好陪坐，小心的给他倒酒。
“能喝吗？”萧未辛端着酒杯看他，“陪我喝两杯。”
影卫营的男人酒量就没有不好的，比起来的话，他能喝倒五个王爷。
但这事必须不能说，游舒得谦虚：“属下酒量尚可，一般般。”
“哦……”萧未辛微微勾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坏主意，“那就好。”
游舒：“？？？”
画舫里的酒度数一般都不高，喝起来一杯接一杯的把持不住，很容易上头，等察觉到的时候人或许已经醉了。
游舒三杯酒下肚觉着自己浑身舒畅，精神也放松了许多，隔着一道珠帘唱曲的是几个小姑娘，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他又想起了在那个叫绿莹的小女孩，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这要是在现代，这群十几岁的小女孩正是念书的好时候，在学校里跟着同学们追逐打闹，一起讨论着刚出道的男团女团才对。
他又想起了自己小妹，突然心里涌出一股难过。
大约忧愁就是要就着酒一起下肚才好受。
萧未辛察觉到他情绪莫名的低落，有心问两句却又没张开口，同样都是男人，最了解男人在苦闷压抑的时候需要酒来释放，有时候开解还不如两杯酒又用。
两人在画舫窗边对饮，游舒只觉得心里畅快，恨不得现在就跟萧未辛拜把子，我当你大哥，你当我小弟。
就在他们喝的开心时，不远处的画舫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女孩的尖叫，紧接着就是一阵落水的“噗咚”，然后就传来了“有人跳水了！”的喊叫。
游舒端着酒杯看过去，就见离他们不远的一艘豪华画舫船上站了一群衣冠不整的男人，为首的那个可不就是夏怀章那个反派，他恶狠狠的站在船桅边盯着湖面，有个女孩在湖里拼命挣扎，而他不仅不让人去救，反而还让人拿了船桨往水里打，试图把女孩打在水里不让她出来。
女孩的头都被船桨打得鲜血直流，一次次的想要冒出头来又被打了下去，夏怀章阴笑着说：“老子看得起你才让你伺候，既然你不愿意跳湖，那不如就成全你！给我打下去！”
周边的人被他这种狠毒的行为吓得不敢动，竟没有一个敢说话求情。
游舒捏着手里的杯子一用力，杯子应声而碎，他冷着脸看着这一幕。
畜生养出来的畜生，这么小的女孩也能下得去手！
他下意识的就要冲出去，却在手刚搭上窗沿的时候想起身边的萧未辛。
如果只有他自己，反正易了容别人认不出，可王爷在这，被夏怀章盯上的话就麻烦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正义感而连累他。
“去吧。”萧未辛端着酒杯低声说，“我若不让你去，怕是你又要睡不好。”
游舒回头看他，眼里有些惊讶。
萧未辛抬眼看他，目光不偏不倚正对上他，“夏怀章行事越发张狂，这事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正好遇上了我，我身为王爷出手相助，传出去也合情合理，不会有谁怀疑我的。”
“至于萧未深那边，你也不用多想，我自有办法。”
“去做你想做的事。”
这句话在游舒心里荡开一圈涟漪，他甚至觉得自己差点看出萧未辛眼里的柔情。其实他可以不救的，没人会知道他在这艘船上，他是金尊玉贵的王爷，落水女孩不过就是个下等青楼女子，与他毫无关系。
可他就是同意了。
他们家的王爷啊……还是书里那个值得他喜爱的男主。
游舒毫不犹豫的自窗沿翻出，踏着水花一路轻功飞跃到湖面，一把将已经停止挣扎将要沉默的少女自水里拉了出来，而后用力提起，两人落在了甲板上。
他的到来让船板上的所有人吓的往后退了几步，没有一个敢上前来。
游舒把少女放下躺好，这才发现她竟然就是绿莹！
来不及想多，他双手合掌按在少女胸腹处用力按压几次，让她把吞下去的水吐出来，绿莹鼻腔的水被逼出后咳了两声，颤巍巍的睁开了眼。
游舒刚要松口气，就听耳边传来一个阴郁的声音。
“你是谁？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撒野！？”夏怀章气急败坏，“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
“谁敢？”
就在这时，萧未辛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他的画舫船也渐渐的靠了过来，两艘船之间搭起了一块板，他从船里走了出来踏在板上。
湖风吹起他一头乌黑长发落在身侧，白色披风也在上下翻飞，面容俊美如玉，双目淡漠清亮，一步一步从踏板上走来，仿佛画中仙活了过来。
夏怀章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就差没流口水了。
游舒在一边恶心的恨不得把他的双眼插瞎，他家王爷也是他这种烂货色亵渎的！？
萧未辛很快走到游舒身后站定，淡淡的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后才又抬头看着夏怀章：“夏大人为何要动本王的侍卫？”
他的声音清冷一如他的人，夏怀章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飘了，他早就肖想这位美人王爷了，可惜就是吃不着，眼见着他自己出来了，哪还看得见旁人，忙笑着说：“都是误会，误会！”
游舒见绿莹已经醒来，扶着她站起来后便又护到萧未辛身前，目光灼灼的盯着夏怀章，不让他靠近。
“既然都是误会，那就没什么可说的。”萧未辛淡淡的道，“夏大人此番有些过了，青｜天｜白｜日就要当众逼死良家女子，传出去怕是名声不好。”
“夏丞相也会不高兴的。”
最近朝堂上突然很多人在上奏夏丞相父子的恶劣行径，虽然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但说多了萧未深也难免心烦，把夏怀章叫进宫很是痛骂了一顿，警告他如果再犯事就把他官职撤了回家反省。
夏丞相虽然并不在乎那些人弹劾自己，但这天下到底不姓夏，皇上真要处罚自己的儿子，他也没道理拦着，于是回来也让他安分两天。
眼下听萧未辛这么说，夏怀章也想起这茬来，“是这女人自己没眼色不愿此后我才跳湖，与我何干？”
“不过王爷既然来都来了，我也可以不追究此事。”
夏怀章就是个色胚，他始终笑眯眯的盯着萧未辛看，“王爷好容易遇上一回，要不要进来坐坐？”
萧未辛瞥了他一眼，到底不能真的撕破脸，“本王也想与夏大人喝两杯，不过船上风大，站这一会儿我都头晕，怕是不能去了。”
他微微点头，示意游舒跟上，转身踏着船板往回走，夏怀章有贼心却没有贼胆，就算没有实权，人家也是实打实的王爷，最近又很得萧未深宠爱没，他不敢造次。
游舒跟随在身后，绿莹也心惊胆战的低头跟着他一起离开，夏怀章一句话都没有，只是阴森森的盯着他们离开。
他们安全的返回自己的船舱，游舒重重的舒了口气，他很怕真的动起手来，主要怕给萧未辛惹事。
“多谢王爷。”他低声上前道谢。
萧未辛回过头来，紧紧的盯着他看了半晌：“不用谢我。”
“你现在高兴吗？”
游舒一愣，抬起头来看他，好半天才回道：“属下……我……高兴。”
萧未辛扬唇一笑。
“那……我也高兴。”

第42章 四十二
歌姬们早就退了出去，船舱里也没人能给绿莹脑袋上的伤口包扎，游舒索性就自己找了药来给她先处理一下，怕伤口沾水发炎，萧未辛帮不上忙就在一边看着。
绿莹脑袋上的伤挺重的，有一条很大的口子，夏怀章那畜生下手太毒，好好的女孩脑袋上也不知会不会留疤。
游舒尽可能的放轻自己的动作，生怕弄疼了小姑娘，一边在心里把夏怀章那孙子骂了千八百遍，他很少会有这么强烈的愤怒，唯独不能见到有人欺负老弱病残，一见就手痒。
绿莹感受着来自游舒的温柔呵护，忍着鼻子酸楚，悄悄抬手擦了擦眼角。
等到完全包扎好后，绿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的给他磕了几个头，游舒忙去扶她起来：“姑娘不必行如此大礼，在下本就是举手之劳。”
“你该谢我家王爷。”
绿莹于是又跪下给萧未辛也磕了几个头，得了萧未辛的允许后才敢起身。
她眼眶红红的含着泪，犹豫半晌后才小声说：“这位公子……还记得我吗？”
游舒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自己今天换的又是另一张脸，莫非这小女孩真的认出来了？
“上次、上次在听月楼，您还打赏了我好些银子，我、我都收着呢，一文银子都没动。”绿莹说得小心翼翼，声音还带着哽咽。
游舒脸上一僵，想了半晌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绿莹闻言也有些茫然：“为什么不知道呢？很好认啊……”
游舒：“？？？”
他这次的脸跟上次都不是同一张，就连声音也是刻意变过的，小姑娘是怎么分辨的？
“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可是我一见到你就能感觉到，你好像和别人不一样。”绿莹语无伦次，“过新年的时候，你不是在百香阁喝酒吗？虽然隔了一段距离，可我知道那就是你，也没什么原因，就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游舒说不懵逼是不可能的，他与绿莹说起来也不过就是一面之缘，纵然听过她唱曲，可也过去几个月了，没道理绿莹能这么快就认出来，他的易容技术是经过影九独家认证的，就算是影首大人也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可一个小姑娘却能有这种敏锐的洞察力。
这本事不当间谍可惜了。
然而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萧未辛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你新年的时候……去了百香阁？”
百香阁这种地方萧未辛肯定没去过，但不妨碍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风月场所。
游舒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阴风，他回过头来就见萧未辛一脸杀气的盯着自己瞧，明明没什么可心虚的，但他却莫名的感到尴尬，“属下、属下就是陪着去喝酒而已。”
萧未辛此时的心情是暴躁的，他知道现在并不是他生气的时候，可一想起小影卫背着自己上青楼，他就憋不住火。
“属下真的只是去喝酒，什么也没做。”游舒急忙解释，“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萧未辛说这些，可能在王爷心里，会逛青楼的人都是不正经的，他好不容易才挣来的好感值可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尽管他已经解释了，萧未辛还是恼火，他压着嗓子平缓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本王也没说一定不能去……”
骗鬼呢，你现在的表情就是要杀了我的样子。
“属下除非必要打探情报，以后都不去了。”游舒向他保证，“王爷放心，属下不是那种好色之徒。”
反正他本来也不喜欢去。
他的话掷地有声，表情也很严肃，萧未辛眼见着他那样认真，那点怒火被安抚了下来，只是面子多少有点挂不住：“本王也知道你不是。”
绿莹站在一边悄悄的把他俩的对话听在耳里，却怎么都觉得哪里奇怪。
这些话好像是芙蓉姐姐她们和各自的相好情郎之间会有的促狭言语，为何他们之间也会有呢？
本来萧未辛是打算带着小影卫游船，微醺后趁机套套他的话，比如真实喜好之类的事，可没想到被夏怀章打乱了计划，只能提前悻悻的打道回府。
可要下船的时候，绿莹的去处又成了难题。
得罪了夏怀章，她若再回听月楼必定会被报复，也许真能被那畜生给打死。
绿莹也知道自己的结局不会好，下船的时候脸色都是煞白的，走路都有点软。她其实可以求着游舒这个大恩人帮忙赎身，可她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这么做，夏怀章暴虐阴毒的名声整个京城都知道，他已经为了自己得罪了一回，万不能再连累他。
游舒也知道听月楼是不能回去了，看着绿莹眼里的惊恐半天都不能释怀，心里隐隐的为她担忧。
“你的赎金要多少？”游舒盘算着问了问，心里有了些打算。
绿莹一脸惶惶然的摇头：“我自小四岁就被卖了进来，在楼里待了十年，妈妈不会轻易放我走的，她总说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银子，而且、而且还没有来得及给我拍价卖身，怕是赎身要百两银子。”
“百两？”游舒皱眉，“头牌花魁也不过就是百多两纹银而已，她这是欺你年幼！”
绿莹难过的低下头。
一百两银子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绿莹这样年纪还小，又没有很出名的小小琴娘要挣很多年才有可能把自己赎出来，否则就要一辈子被压在里头。
游舒在心里算了算，他自己的小金库拿出一百两来赎人是有些多，不过也没有把家底掏空，这都要归功于他从不乱花钱的好习惯，何况他现在升职加薪了，再攒攒又能慢慢多起来，可他没办法真的放绿莹不管。
一见她就想起自己小妹，或许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我可以帮你赎身。”游舒认真的说道，“那地方你以后也别回去了，太危险。”
绿莹一愣，她不可置信的盯着游舒看，“帮、帮我赎身？可是……可是我还不知道公子你的名字，这、这不好。”
“也没什么不好。”游舒很难说清自己现在的这种心情，说他圣母也可以，但他相信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没办法把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再送回那个魔窟里等死，他所能做的都是正常人会有的行为。
“我既然救了你就要护好。”游舒淡定的说，“今晚夏怀章应该不会着急找你算账，明日我带着银钱去听月楼找你们老鸨谈谈。”
绿莹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似是不敢相信：“公子你真的会帮我赎身？是真的吗？”
“嗯。”游舒不习惯被小女孩这样热烈的盯着看，扭开头掩饰自己的害羞，“你不用谢我。”
萧未辛与他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边暗中观察着两人的相处，虽然同样不悦小舒与女子接触，但他还没不讲理到跟一个才十四岁的小女孩计较，权当自己是空气，听说明日他还要去给绿莹赎身，耳朵微微动了动，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两人把绿莹送到听月楼门口，她浑身衣服湿透了，身上披着的外套还是游舒的，要赶紧回去换一身才不会受凉。
她站在听月楼门口，紧紧的捏着外套，小白牙咬着下唇，满怀着期待小心问：“公子，你明天……真的会来吗？”
“会。”游舒见她那充满了希望的眼神，终是没能忍住，抬手轻轻的在她头上拍了拍，刻意放柔自己的声音安慰她：“明日辰时，我准时来接你。”
绿莹眨了眨眼睛，许是因为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而安心，嘴角憋不住的笑了起来，“那绿莹一定等着公子！公子你一定要来！”
“嗯。”游舒挥挥手，“回去吧，今晚把东西收拾收拾。”
绿莹重重的点头，回身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冲进了听月楼，那小小的背影看得人心里发酸。
萧未辛陪着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等人走后才低声说：“事情办完了，走吧。”
游舒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王爷，一想起自己刚才擅自答应绿莹明天辰时去接她，此刻才忐忑的问：“王爷，那……属下明天上午可以暂时告假吗？”
“我若是不允，你会怎样？”萧未辛似笑非笑的看他。
游舒挠挠头，“王爷若是不许，属下就不去，大不了让别的兄弟帮忙跑一趟。”
萧未辛见他没撒谎，心情总算好了点：“所以，你是铁了心的要帮她？”
“是。”游舒点头，“她很不容易。”
“天底下不容易的人有很多，你难道都救得过来？”萧未辛不赞同，“你已经救过她一次了，于情于理，你仁至义尽，为她花一百两，值得吗？”
游舒仔细想了一会儿，才回他：“王爷，这世上许多事是没办法说得明白的。您若问我为她花一百两值不值，或许不值，毕竟属下与她萍水相逢，但……却也或许值得。”
“至少在属下心里，一条命总比一百两值，若她以后真的死在夏怀章手里，属下或许此生都会遗憾。”
“更何况，她实在很像属下的妹妹。”
萧未辛皱眉：“你还有个妹妹？”
游舒沉默，“曾经有过。”
萧未辛扭头见他神色落寞，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罢了，我若真不让你去，怕是你要记我一辈子。”
“不过，要带我一起。”
游舒吃惊：“王爷也去？”
“不行吗？”萧未辛气定神闲，“本王还没去过那风月场所，你去得，我去不得？”
他说完这话把游舒扔在身后自顾自的往前走，其实心里轻哼。
听月楼里的姑娘据说都是模样上乘的，学得一手勾搭男子的好手段，他是蠢了才会让小影卫自己去，万一被哪个狐媚子瞧上了，他岂不是很吃亏？
但这话必须不能说，王爷的脸面也是要的。
————
‘x年x月x日雨’
‘我家王爷突然变温柔了，以前明明都不爱管这些闲事。’
‘不仅没有言语刻薄我，还说明天要跟我一起去给绿莹赎身，这种事想想就觉得像做梦。’
‘一定是我见义勇为舍己为人的帅气行为打动了他，唤醒了他心中的大爱。’
‘我就说我有无限的可能！’

第43章 四十三
第二天一早，游舒果然早早的起了身，本来是打算吃了早饭就去听月楼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去接绿莹，可刚出门没走几步，萧未辛却又在路边遇上了下朝归来的相熟的大人的马车，两人隔着马车寒暄了一会儿，那位黄大人十分热情且自来熟，非要拉着萧未辛闲话，萧未辛在外一向伪装的宽和，只能由着他兴致勃勃的聊，内心早就开始暴躁了。
并没有人想知道你家儿媳生了个什么玩意，跟他炫耀得了金孙是有什么毛病？
游舒驾着马车十分无奈，要不是这个黄大人很有些才能，就自家王爷那个性子，怎么也要想法子将他弄下去了。
不过话唠真可怕，这都耽误快半小时了还在那说。
眼见着已经误了辰时，游舒深深的叹气，但愿绿莹不要等太久。
————
而此刻的听月楼里。
绿莹抱着自己的小包裹站在窗前望眼欲穿盯着楼下一直看，期盼着下一刻那位公子的身影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们约好了会在辰时来接她。
可辰时已经过了一炷香。
旁边的几个小姐妹不住的打趣她：“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好的运气能遇上好人，竟愿意出一百两银子赎你！”
“就是！我看人家许就是哄你的，你知道一百两是多少吗？咱们一天也挣不过几钱银子呢，”
“说不定他有家室，回去后被夫人骂了一通，反悔啦！”
“你就别做梦了，早些睡吧，晚上还要开门接客呢，不然妈妈待会儿可是要骂的！”
小姐妹们或许说得也有些道理，可绿莹却始终不肯去歇息，固执的抱着自己的小包裹就是要在窗前待着，一边小声的反驳道：“不会的，他一定会来接我！他答应了我的！”
“切，这世上负心汉少了？更何况人家就只点过你一首曲儿而已，真当他们那么有情有义？”
“不过我觉得你是该打算打算，听说夏大人不好惹，你得罪了他，还不知道怎样……”
她们一言一语的，生生泼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在绿莹头上，尽管绿莹坚信那位公子必定会来接自己，可周边姐妹们说的多了，她的心里也渐渐有些心灰。
也许他只是有事耽搁了，也许……他真的不会来。
绿莹抱着自己的小包裹紧紧的依偎在窗前，茫然的想着今后怎么办。
就在这时，身边的小姐妹突然惊疑道：“哎？这时候怎么会有人来？白天咱们不做生意啊！”
“看那个规制，像是王府的马车。”
绿莹的身子颤了颤，忙扒着窗户探出脑袋急切的往下看。
游舒把马车停下，掀开帘子把萧未辛扶着下来，还没走进听月楼的门就感觉到头上似有一道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出于影卫的警觉，他立刻抬头看去。
绿莹惊喜的在楼上冲他招手，大声喊道：“公子！”
游舒对她微微点头，而后跟在萧未辛身后走进听月楼的大门。
听月楼白天是不营业的，她们这儿的规矩就是昼伏夜出，一大早正是她们刚刚睡下的时候，可来了贵客也只能被迫起身迎接，老鸨笑眯眯的出来，暗道这位可是京中有名的陵王殿下，稀客啊！
“离本王远些。”萧未辛不等老鸨走近就冷声说道，他不喜欢这地方的胭脂水粉味，呛得人难受。
游舒给他端了凳子让他坐下，自己上前去跟老鸨说话：“我们来赎人。”
“赎人？”老鸨一愣，万万没想到贵客上门还没喝上一口茶就说要带人走，回神后忙又笑着问：“不知是哪位姑娘有这么好的福气？”
绿莹抱着自己的小包裹站在楼上，满眼都是惊喜。
游舒抬手一指，“就那个小姑娘，穿绿衣服的。”
老鸨回头一瞧，有些为难的说：“她……可她是夏大人发话要留着的……”
“你的意思是，他的面子比本王的大？”萧未辛不咸不淡的开口了，“夏怀章莫非已经买了她？”
老鸨慌忙跪下磕头：“可不敢可不敢！夏大人并没出钱买她，王爷若是要带走，自然是可以的。”
“多少。”萧未辛懒得同她废话，只想带了人赶紧走，这地方臭得很。
老鸨心思一动，陵王殿下可是皇亲国戚，正经的富贵出身，虽然不懂看上绿莹什么，可既然一早就来要人，想必是很喜欢了，趁机多要些银子也好。
“哎呀说到绿莹这孩子，四岁就进我们楼了，那时瘦的就剩一把骨头，是奴家亲自找了好几个师傅调｜教，又是学琵琶又是学舞，花费了不少银子呢。”
“更何况她那些金银首饰可都是我们给供着的，这些年没少花钱，眼见着她就要竞价初｜夜了，我还没从她身上收回一个子儿呢！”
游舒听得也有些不耐，“你就直说吧，要多少。”
老鸨偷眼瞧了瞧萧未辛，见他明显是由着这个心腹说话，便壮着胆子笑嘻嘻：“这样吧，看在王爷的面子上，奴家也不要多，一百五十两。”
游舒冷眼看她：“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上来就要一百五十两？”
“绿莹是个好的，我栽培她一趟，总是要收回一点是不是？”老鸨陪笑，“一百五十两对王爷这样的贵人来说，不多。”
游舒心说对王爷是不多，但对他来说就太多了。
“八十两，给不给？”游舒也不想跟她啰嗦，直接对半砍，“成交我就把人带走。”
老鸨惊呆了。
萧未辛微微挑眉。
“八十两！？”老鸨尖叫起来，眼见王爷不悦，又压低了嗓门：“这可不行！我养她这些年，可不止八十两银子！”
游舒回头看了一眼萧未辛，发现他一直不出声，大有让他自由发挥的意思，于是就壮了胆：“一百两，不能再多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到底是个什么行情，栽培绿莹用不了那么多银子，你一年花在她身上的钱不会超过十两。”
青楼里的女子也是分等级的，绿莹这样再普通不过的女孩，请的师傅也不是特别好，吃穿更是简简单单，怎么可能要那么多花销，老鸨纯粹就是想宰人。
游舒看着很不好惹，老鸨又瞧了瞧始终不说话的王爷，拿不准他是个什么心思，正如同游舒所说，她们培养女孩也是看人的，有的就重点栽培，有的就是集体培训，绿莹这样的女孩就是再养十年也不值一百五十两，而陵王看着貌似很不高兴，万一得罪了也不好，人家是当朝亲王，皇上的弟弟，怎么也不能不给面子。
再说绿莹的身价本来也就是一百两，见好就收。
老鸨想通了，摇着扇子笑盈盈的说：“也就是王爷有这样大的面子，我们绿莹福气真好！我这就让人去拿她的卖身契。”
等到一切手续办完，银契两清，游舒才抬头对着站在楼梯上怯怯的看着自己的绿莹说：“走。”
绿莹眼里含着泪，一把抱着自己的包裹往楼下冲，拉着他的衣袖垂头哭，活像个找到了靠山的小猫崽一样。游舒不好去抱她，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安抚，而萧未辛则罕见的好脾气，一直坐定不动。
楼上的小姐妹们蹲在一起看着楼下绿莹牵着游舒的衣摆往外走，面面相觑后又都羡慕起来。
真、真的有这么好的人？
她们怎么就没有那么好的命呢？
跟了王爷的话，绿莹以后就算有好日子过了。
不管前路如何，绿莹今天都算是脱离了火坑，离开前她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看那座她曾经呆了十年的地方，那些被打骂逼着卖笑的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一直到坐上马车，绿莹都没能真正的反应过来。
然而游舒却又开始犯愁，他一时冲动把人从青楼带出来，可带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后招，绿莹才十四岁，除了弹琴唱曲也不会别的营生，她一个小女孩孤苦无依，在京城怎么活下去呢？
他自己都是王府的奴隶，又怎么能给绿莹一个安生之处？
游舒觉得自己太鲁莽了，做事竟然还这么脑热，眼下不知怎么安顿她。
“我、我可以在府里当粗使丫鬟。”绿莹看出了他的犹豫，小声的恳求：“不要工钱也可以，只要有个容身之处就好……”她小心翼翼的跪在萧未辛身前，“王爷，奴婢也会做洒扫的活，什么脏活累活都会做，求王爷开恩！”
萧未辛就知道小影卫没有想之后的事，所以一直等着他开口，闻言把目光转向游舒。
游舒挣扎了一会儿，试探着问：“：王爷，属下……属下……”
“你可以试着提一提。”萧未辛淡定的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我虽然不一定都会同意，但如果心情好的话，你说什么都可以。”
游舒的心思动了动，忽然也跪了下来：“王爷，属下一时冲动给王爷惹了麻烦，但绿莹姑娘确实是属下的责任，属下恳请王爷容她一个去处，不至于在外无所依靠。”
“属下单凭王爷发落。”
绿莹跟着不住磕头，头上还抱着纱布，看着很可怜。
萧未辛把游舒从地上拽起来，故作深沉的思考一会儿：“我前阵子听画椿抱怨过，她手边缺一个得力的丫鬟……要聪明伶俐口齿清晰。”
“她看着就聪明！”游舒忍不住说道，“属下觉得绿莹姑娘很合适。”
萧未辛见他眼里有些急切，终于忍不住抿唇笑起来，满眼都是纵容：“你总算知道开口。”
“留她，也不是不可以。”
“我府上也不缺这一碗饭钱。”
那一瞬间，游舒听到了心里有什么声音松动。
王爷是不是对他……有些过分包容了？

第44章 四十四
绿莹于是就这么被安置了下来，游舒还把她的卖身契还给了她，从此以后，她也算是自由身了，在王府里是以帮佣的身份干活，哪天不想干了可以领钱走人。
可是绿莹很愿意在这待着，她给王爷磕了头被画椿带着去领王府的衣裳和住处，游舒等人走后回头见萧未辛又要出门，立刻抬脚跟了上去，特别自觉。
“王爷要去何处？”
萧未辛重新坐上马车，坐定后才回他：“自然是要进宫去见一见我那位皇兄。”
夏怀章整日流连花楼，常常告假不去上朝，摆明了就是不把萧未深放在眼里，萧未深虽然生气，却也无可奈何，绿莹的事夏怀章多少会记恨着，萧未辛打算先发制人，把绿莹带回来后就又进宫去了。
游舒跟着他一路车轮滚滚进入皇宫，下车后萧未辛整理了一番衣服，带着他往太和殿去。还没踏进太和殿的门就能闻到一阵檀香的味道，游舒皱了皱眉，这烟味浓郁的呛人，里头这是干啥呢？
不一会儿就有太监来通报，说是皇上允了他们进去。萧未辛回头对他微微点头，游舒将佩剑解下递给守门的太监，这才跟着王爷入内。
萧未深懒洋洋的倚在榻上，两个宫女给他捏腿，还有舞姬在献舞，那派场比夏怀章那色胚好不了多少。眼见着萧未辛走来，他笑眯眯的招手：“七弟今天怎么想起来入宫？”
萧未辛行礼后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面色有些沉重，小宫女前来奉茶也是心不在焉，看着有些无助的样子。萧未深如今对他也算宠爱有加，见了他愁眉不展便起身问：“怎么了？何事如此忧郁？”
萧未辛毕竟是影帝出身，他把茶盏放回桌上，眉头紧皱，好半天才低声说：“皇兄，臣弟……臣弟似乎冒犯了夏大人。”
“夏怀章？”萧未深一愣，“他又纠缠你了？”
萧未辛摇了摇头，犹豫着又说：“昨日臣弟见清明雨上风景正好，忽然来了兴致租船游湖，正巧夏大人也在。臣弟亲眼瞧见他将一个青楼女子打入水中，臣弟……臣弟心有不忍，便着人将那女子救了下来，可夏大人似乎很不高兴。”
“臣弟只是觉得，夏大人实在没有必要非置一个小小琴女于死地，更何况光天化之之下，他又是国舅身份，行事更该谨慎，为皇兄的名声着想才是。”
萧未深眉头紧皱，“他前阵子打死了定国侯家远房的侄儿，这事还没消停，眼下又要惹事？”
一个小小青楼女子死了倒没什么，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随意打杀，可见他是真没把王法放在眼里，更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抬眼瞧着萧未辛战战兢兢眼带忧虑的柔弱模样，内心的火就烧的更旺了，无论如何萧未辛是他的皇弟，亲封的王爷，可在京中却因为得罪了一个夏怀章而坐立难安心力憔悴，这传出去像话吗？
夏怀章这是打谁的脸？
上次萧未鸣因为打了夏怀章的事，萧未辛他们兄弟二人就又是陪酒又是道歉，那夏怀章当着自己的面居然还不依不饶的不肯善罢甘休，那时萧未深就开始厌恶他，没想到这次竟然还想惹事？
萧未深越想越气，又想起自己现在被夏丞处处相掣肘压制，眼下连他儿子都敢这么明目张胆，一怒之下把手边的琉璃杯砸了出去，碎片溅得满地都是，舞姬们吓得不知所措，忙都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都滚！”萧未深骂道，眼底一片阴郁，“夏怀章那狗东西是活腻了！”
萧未辛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继而又抬起头来，语气微弱的劝道：“皇兄息怒，夏丞相父子如今权势滔天，万万不可冲动。”
“权势滔天？”萧未深冷笑，“也是，舅舅的权势的确泼天，我这个皇帝反而像个空壳子！”
眼见着他已然愤怒起来，萧未辛忙不迭地添柴火：“皇兄慎言！这些话若是传到丞相大人耳中可如何是好？臣弟已经得罪了夏大人，受些委屈也就过了，皇兄切不能再责备。”
“不能责备？”萧未深果然更怒了，“你是堂堂亲王！竟被他吓得犹如惊弓之鸟！不过就是一介青楼女子，也值得你这样怕他！？”
“他若敢找你麻烦，朕剥了他的皮！”
萧未深眼底深沉，他就是因为手中无人可用，才让夏丞相一脉如今气焰嚣张，连他的儿子都敢蔑视自己，他已经忍了七八年，可近来他们行事越发嚣张，实在不像话！
他的目光缓缓的落在萧未辛身上，见他芝兰玉树气质风流，又想起夏怀章那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精气神的虚浮样，无论怎么看，七弟都比夏怀章都更有才情。
忽然有个念头在萧未深心头一划而过。
他手中缺人可用，杨家又是他重点防备对象，放眼望去整个朝堂竟然没人站在他身后，倘若……倘若萧未辛能帮一把，来日是不是等舅舅一死，他就可以重收权利到手里？
萧未深开始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他从前最提防的就是这些个兄弟，能杀的都杀了，可没想到到头来却被亲舅舅桎梏的举步维艰，兄弟看起来反而还可靠些，谁能说这不是个笑话呢？
而且七弟和旁人不同，萧未深暗中观察了很久，他这个弟弟生来体弱，又是个不能生养的，性子柔软和善不喜争强，对自己几乎构不成任何威胁，若是拿来当挡箭牌岂不是绝佳人选？
萧未深心里有了点模糊念头，却也没有当场说出来，他到底是个多疑的人，还是打算再看看。
“你尽管放心回去歇着，那夏怀章若真是对你怎样，朕必定护着你！”萧未深这句话倒是说的情真意切，他也早就看不惯夏怀章那个混帐东西了。
萧未辛似乎是松了口气，眼神也放松了些，忙跪下谢恩：“有皇兄护着，臣弟……臣弟就宽心多了。”
“谢皇兄庇佑。”
萧未深见他乖巧听话，心中很是满意，慢慢的又躺了回去。
屋里的檀香味很重，萧未辛咳了两声从地上站起来，不解的问：“皇兄这儿熏了什么？”
“前日朕找了个民间高人来相看，他说近些年不太平是因为风水不好，宫中要用这种檀香熏一熏，先改改风气。”萧未深叹气，“朕起初也觉得他就是个江湖骗子，可事实由不得人不信。”
“他说的那些个事竟都一一应验了，还能将朕的生辰八字说得一清二楚，是个真有本事的。”
“倘若他真有本事能改国运，朕就将他留下来，将来当个国师。”
那高人还说他如今是条被锁链束缚的金龙，只因朝中有尊蛟龙压阵才没能施展手脚，而那蛟龙已经隐隐有了帝王之气，若是不根除，来日或许会有变数。
萧未深仔细想了想，那蛟龙真要对应起来，可不就是夏丞相吗？
想起舅舅现在如日中天结党营私大权在握，萧未深忽然后怕起来，若是他有一天真的打算自立为王，那他可不就要将龙椅拱手让人。
再加上萧未辛今天进宫告状，萧未深第一次开始对夏丞相起了隔阂猜忌。
而这就是萧未辛希望看到的。
出宫后，萧未辛坐在马车里不说话，游舒刚才看了全程，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家王爷就是个演技小天才，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学的太像了，他都差点以为他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为何这幅神态？”萧未辛扭头看他，“有话就说。”
游舒挠挠头，实话实说：“属下只是觉得，王爷方才那一出特别好。”
“好？”萧未辛轻笑，“倘若你为了生计不得不服软，你也会做的很好。”
游舒想想也是，就萧未深那种人，演技不好还真骗不过他。
这么一想影卫反而还轻松点，只要负责打打杀杀就好，不用跟人这么费心费神的玩心机。
“我很快就能光明正大的上朝了。”萧未辛淡淡的说道，“他已经动摇了，那一天不会很远。”
游舒心思一动，萧未辛从前一直都是挂职闲差，几乎不用去上朝，他能这么说就证明剧情在正常推动，一旦他真的能上朝得到实权，那么接下来操纵的空间就更大了。
他不得不承认，萧未深是真的蠢，没有夏丞相给他出谋划策，他这个脑子是真不行。
“恭喜王爷。”游舒立刻说道。
萧未辛却很冷静：“没什么可恭喜的，进入朝堂要更加小心谨慎，一步都不能踏错。”
他现在已经逐渐习惯将自己的打算跟游舒说，已然将他真的纳入了心腹的范畴：“只可惜你现在还不能马上到明面上来做事，影卫营还需要你。”
游舒一愣，听了半晌才明白这是萧未辛在安抚他，“王爷？”
“但是，来日只要我得了机会，就一定会把你带出来。”萧未辛深深的凝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小舒，你信我。”
游舒呆了一会儿，被他那双过分好看的眼睛中的温柔吸引得挪不开视线。
又过了一阵，游舒才堪堪将自己的目光移开，讷讷的说：“属下本就是王爷的人，怎、怎样都可以的，为王爷效力，属下责无旁贷。”
“即使不在阳光下，属下也愿意。”
他心里有些感动，没想到王爷能跟他说这样的话，这就代表自己在他心里是有些重要的。
这次，他们该是朋友了吧？
他的头微微扭开，露出一只发红的耳朵。
萧未辛捕捉到了，他看着那只红红的小耳朵，嘴角慢慢的扬起。
小影卫害羞了。
真可爱。
看来，自己也不是没有希望。

第45章 四十五
夏怀章并没有心思来找萧未辛的麻烦，因为他最近被禁足在家，还是萧未深亲自下的命令，一个月都不许他出门。夏丞相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在外只会惹事，也知道了他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与陵王起了争端的事，索性就真的把他关了起来，让他好好反省。
人都说虎父无犬子，夏丞相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生了个这么蠢的儿子，除了惹是生非就没有一点本事，都怪他年轻时过于溺爱。
他隐约也能感觉到皇上近来对他们父子颇有意见，心里也明白自己有些事做的太过，为此也很是老实了一阵，朝堂上也不再咄咄逼人故意让皇上难堪，他明白自己与萧未深是一条绳上的，暂且不宜逼的太紧，容易适得其反。
可惜萧未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很好哄的少年了，这些年夏丞相的虚伪做派已经深入他心，再加上宫中高人的那个预言让他疑心大起，心思也渐渐的偏离了夏家，开始考虑彻底铲除掉这只蛟龙的可能。
而这些事都在萧未辛的掌控之中，他料定萧未深并不是个眼光长远的人，迟早有一天会不再能容忍夏茂安的做派，毕竟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自古帝王都不会允许臣子骑在自己头上。
所以才会想方设法安排了一个所谓的“高人”进宫，没想到计划倒是比想象的顺利。
谁叫夏怀章实在是个猪队友。
萧未辛这几日就在家里悠闲歇息，游舒蹲在屋顶上盘腿坐着遥看晴空万里。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游舒早早的就脱了那些累赘的衣裳，换了更轻便的服饰，虽然都是黑色的衣服，本质上也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影十抱剑蹲在他身边，两人相顾无言，他们两个小面瘫每次在一起搭档都是这个场面，仿佛比谁更能沉得住气，空气都比平时冷。
萧未辛之所以没把游舒叫下去陪着，还是因为萧未鸣这个闲不住的家伙又跑来玩，夏怀章被禁足后他是最高兴的，非要缠着他七哥趁着春光大好一起出门踏青。
“不去。”萧未辛一边看书一边无情拒绝了他的建议，“没兴趣。”
萧未鸣张了张嘴，扑过去小声嚷嚷：“城外的桃花开得可好了，我们就去玩玩嘛！”
“不去。”萧未辛仍旧不为所动。
“听说那里还有个求姻缘很有名的寺庙。”萧未鸣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给七哥你去求个签，杨七弦也都说会去看看，到时说不定还可以给你们引荐一下。”
萧未辛没怎么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听到“姻缘”而字后还是微微心动了一下。
他最近也苦于不知怎么更进一步和小影卫之间的关系，若是真的那么灵验，去求一签也不是不可以。向来不信神佛的萧未辛此刻也不管这些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下一步。
若是真的灵验，或许真的能给他一点指示。
“也是很久没出城了，明日把马车备着吧。”萧未辛若有所思，“你说……杨七弦他们也去？”
“是啊。”萧未鸣听说有戏，喜气洋洋的说道，“杨七弦也说外头的桃花开的好，好多人都要去看呢。”
萧未辛点了点头，不知道又在盘算着什么。
游舒在屋顶上打坐，忽然听到有人小声的叫自己，抬眼一看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个小姑娘，正是绿莹，她抬头看着自己的方向一直努力的挥手，小小的身影还垫着脚尖。
从带她回来到今天已经过去三天了，游舒一直没有再见到她，听说是画椿姑娘带着教导，他也就没再去打扰她。
游舒从屋顶跳下，绿莹小步跑来，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她没有再穿着听月楼里那身过分轻薄的绿色纱衣，而是换上了王府里丫鬟们的服饰，头上也只用了简单的发带束了两个小鬓角，虽然不如楼里时那样动人，却也有别样的娇俏可爱，起码游舒觉得这身打扮很合她的年纪。
“公子，我找你好久了。”绿莹笑着和他打招呼。
游舒点点头，想了想问她：“你在这里还习惯吗？”
“习惯的！”绿莹满脸带笑，没了楼里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表情都舒展了许多，“画椿姐姐待我极好，她正在教我学府里的规矩。”
“那就好。”游舒放心了，“画椿姑娘医术极高，你跟着她好好干，以后会有出息的。”
绿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又说：“别的都好，只是……只是我的名字不好。”
“绿莹是花名，我不喜欢。”她有些羞赧，“我知道有的姐姐被赎身后，主家都会给她们起个新名字，那你可以也给我重新起名字吗？”
游舒有些犯难，不过想想也是，既然都从听月楼那种地方出来了，再叫以前的花名是不大好，起个新名字也等于是有个新开始，和过去彻底决裂。
不过他并不是个会起名字的人，游舒为难的想了很久。
他看着绿莹满含期待看着自己，那双乌溜溜的大眼水汪汪的黑白分明，就像是会说话一样，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穿越这么多年，他除了父母姐姐外，最思念的就是家里的小妹，因为早年家里人做生意都很忙，姐姐又在外地上大学，只有妹妹与他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关系也最亲密，他有时常常会想她，眼下看着绿莹，不由自主的又会想到小妹。
“不如……就叫你小月儿吧。”游舒眼里有些柔软，“新生的，像弯月的小月儿。”
小月儿其实是他家小妹的乳名，当年她出生的时候刚好是半夜，一轮新月挂在天上，妈妈觉得这个寓意好，于是全家就有了个小月儿，游舒最喜欢这个名字。
“这是我妹妹曾经的名字，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游舒轻轻的抬手在她的发鬓上摸了摸，“希望你也像她一样，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绿莹看着游舒木呆呆好半晌，不知不觉眼里就又蓄满了眼泪，她很怕自己这么爱哭惹人厌，忙低下头假装看裙摆，小声说：“小月儿……真好听，我喜欢这个名字。”
“只是……只是我是青楼里出来的，配得起月亮吗？”
“有什么配不上？”游舒不赞同，“你又没有做坏事，月亮就挂在天上谁都能看到，有什么配不配？”
绿莹轻轻的嗯了一声，“那、那我以后就叫‘小月儿’？”
游舒点头，“当然。”
绿莹重又高兴起来，“那我以后就是小月儿啦！”
游舒见她高兴，心里也跟着轻松起来，要是自己还活在那个时空，也能亲眼看到小妹活蹦乱跳了，或许他也是借着绿莹在怀念自己的妹妹。
如果她真是自己的妹妹就好了。
萧未辛此时从书房走了出来，看见他俩站在书房外的小路上，皱眉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游舒回头见他，忙低头回道：“回王爷，绿……属下在与小月儿姑娘说话。”
“小月儿？”萧未辛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女孩，“改名字了？”
“是。”游舒回道，“是属下帮她起的新名字。”
萧未辛又看了看小姑娘白白净净清新秀丽的小脸，点头说：“这名字不错。”
小月儿在王爷面前胆子就小多了，讷讷的不敢抬头，小手无措的揪着衣摆，萧未辛见她局促不安，索性说道：“你先下去吧。”
“是。”她不敢多留一刻，转身急急忙忙的往外走，脚下一个不注意还险些被石凳绊倒。
萧未辛瞥了一眼她远去的背影，面上很不高兴：“本王又没怎么她，这么慌张做什么，难道我长得很可怖吗？”
游舒忍不住笑了出来。
萧未辛立刻回头，及时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笑意。
而游舒也暗道糟糕，刚才竟然忘了做表情管理，马上假装无事发生：“属下回屋顶去值守。”
“回来。”萧未辛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我没准你走。”
游舒木着脸被逮回来，企图蒙混过关。
“为什么又不笑了？”萧未辛满脸写着不开心。
游舒义正严辞的说：“属下真的不是笑话王爷。”
“你敢。”萧未辛瞪他，继而又虎着脸威胁：“再给我笑一个。”
游舒拿不准这是正话反话，便解释道：“属下只是觉得，王爷平日里严肃居多，待下人虽不严苛，却也很有威严，小月儿她们这样的女孩多少也是有些怕的。”
萧未辛并不关心这个，若有所思的问：“所以，你也怕我？”
“以前害怕。”游舒诚实的回答。
“那如今呢？”萧未辛盯着他的眼睛，一定要听到真话。
游舒想了想，又答道：“现在有时候也怕的，不过……大部分时候，王爷还是很和蔼。”
要说文科不好害死个人，游舒从前就是个理科直男，本来好好的气氛一下子就被戳破了。
萧未辛被那个“和蔼”气到，脸色一冷，气愤的甩袖而去。
游舒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一时愚蠢，把“和善”和“和蔼”说错了，非常想抽自己一鞭子。关键时刻还能掉链子，就这破嘴巴干脆送人算了。
王爷好像很生气，他大概觉得自己私下里把他说老了。
游舒冷静的想着一切补救的可能性，越想越觉得自己要凉。
飘回屋顶的时候，影十好奇的看着他“三哥你怎么了？”
“小十，如果我对一个人说错话了，要怎么办？”游舒叹气。
影十懵了一会儿，从来没给人做过情感解答：“那、那就要道歉啊，三哥你不是常说男人要有担当吗？”
男人的确要有担当，可那是王爷啊！
游舒想了又想很是焦虑，突然明白前世那些男人们把女朋友弄生气后绞尽脑汁去哄的心情了。
因为代入一下，真的是一毛一样啊！

第46章 四十六
游舒其实很不会哄人，他内心世界活动丰富，可嘴拙，根本不懂如何去讨好别人，尤其他们王爷又是个傲娇的，难哄得很。
一连几天他都没找到机会跟萧未辛道歉，没有主子的召唤他又不能擅自离守，就只好等着能有个私下的机会再去。
不过，萧未辛也不是有意要躲着他，他虽然刻薄，却也没有那么小心眼，更何况这种小事他就没放在心上，第二天就忘了。只是萧未深把他召进宫后无论如何也不让走，还把他留下来过夜，名义上说是陪他解闷，实际就是拉近关系。
萧未辛沉得住气，每回都是悠哉悠哉的陪着吃喝，萧未深对他这种无欲无求的态度表示满意，还顺带着又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看着气色好了一些。
在听说他打算去城外赏花后，萧未深也没添堵，痛快的在第三天把他放出了皇宫，让他早去早回，而皇后在一边陪坐，基本上没有插嘴，也不知心思都到了什么地方。
等到萧未辛终于能从太和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他这几天处处面对着萧未深内心暴躁，萧未深现在表现得对他极为亲昵就是想要收买人心，可他实在是厌恶和人亲近接触，偏又要装得不在意，打算回府后就把衣服都烧了。
刚出太和殿的大门没多久，他就遇上了已经等在路上的皇后。
皇后见了他眉眼带笑，温声问：“七弟，你近来和吟秀如何了？”
萧未辛见了这女人更烦，对着她比对着萧未深的态度就没那么好，毕竟皇后在宫里没什么存在感是众所周知的事，他也不拿她当回事。
“臣弟有事忙，无暇顾及夏姑娘。”他淡淡的回道，却并不肯看一眼。
皇后眼里失望，站在原地想了想，又说：“其实，吟秀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你与她在一起久了便能知道她的好，本宫将她许给你，也是为你考虑。”
“为我考虑？”萧未辛忍不住笑了，眼里一片凉薄：“那臣弟，就多些皇嫂的好意。”
皇后抿了抿唇，似乎也听出来他话里的冷意，她还是不明白自己错在哪，任意支配别人的人生，一厢情愿以为这样是对别人好，这样的行为只能感动自己。
“皇嫂若是无事吩咐，臣弟就先行告退。”萧未辛不想看她的眼泪，也没人会在乎她的感受。
皇后张了张口，却也没有能说出挽留的话，因为的确找不到理由。
就在此时，有个尖锐刺耳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哟，我说是谁敢在太和殿外堵着呢原来是皇后娘娘和陵王殿下。”
萧未辛回头，看到罗贵妃花枝招展的在宫人们的簇拥下走来，那排场比皇后可大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位才是正经的正宫娘娘。
毕竟是宫里，萧未辛还是给她行礼了：“贵妃娘娘安。”
罗贵妃生得明艳娇媚，虽然已经二十一岁，不再是当年入宫时十五岁的大好年华，却仍然风采依旧体态婀娜，又有一张天生的笑唇，难怪能得萧未深的喜欢。
她傲慢的看了一眼萧未辛，并不把他放在眼里：“陵王这是准备出宫了？”
“是。”萧未辛点头。
罗贵妃这个女人自恃美貌，这么多年又有皇上宠爱，养出了一身骄纵暴戾的脾气，除了太后谁都敢怼，眼见着萧未辛身为一个男人，却比自己更加美丽，早就看不惯他了，这次好容易逮着当然要讥讽两句：“陵王生的花容月貌，当真惹人怜爱。”
萧未辛本来就讨厌别人拿他的容貌说事，可这个罗婉儿却偏要故意用这种女性化的词侮辱他，他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却还是隐忍：“贵妃莫要说笑，论美貌，谁能比得过您？”
皇后见他被罗婉儿踩，反倒教训了起来：“罗贵妃这是什么话？皇上若是知道了，必定会怪你出言不逊！”
“哼。”罗贵妃不屑，“皇后娘娘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臣妾可听说了，最近满｜朝都在催皇上子嗣的问题，你身为皇后却一直无所出，没能给皇上诞下一儿半女，这个皇后的位子怕是……”
罗贵妃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捂着嘴轻浮的笑了起来，目光隐晦的在自己肚子上转了一圈，又说：“臣妾听闻民间男子娶妻，若是正室不能生，会有个什么‘七出’之罪，要休妻的，是不是？”
皇后被当面挑衅侮辱，却并不显露任何愤怒，异常有气场的对萧未辛说：“七弟，你陪皇上几天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萧未辛本来也不想留在这看这两个女人斗法，闻言行礼立刻就要走，却被罗贵妃硬是拦住了：“我可没准你走！”
“放肆！”皇后突然斥了一声，语气尖利气势汹汹，浑身都充满了尖锐的倒刺一样具有攻击性，与平时温吞木讷的样子相去甚远。
不要说罗贵妃，就是萧未辛都愣了一下。
“本宫说要放人，由得你在这阻拦？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皇后看着罗贵妃的眼神一片深沉，眸色中似有什么东西在酝酿，犹如顶上乌云滚滚。
罗贵妃被吓呆了，竟然忘了要嚣张怼回去。
皇后看了她一眼，回身让萧未辛离开。
萧未辛收回自己的心神，转身离去。
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忽然有了种诡异的直觉。
夏灵薇这个女人，或许一直都被人低估了，她绝不是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种古板好欺负的样子，也许她同自己一样，为了什么而一直在隐藏忍耐着。
这样的人想想会令人背脊生寒，因为你不懂她什么时候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萧未辛边走边想，有些担忧她会不会对自己的计划有影响。
走到半道时他终是回头看了一眼，皇后还站在原处看着这边，隔得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萧未辛却莫名觉得，这女人或许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
不过，还是要多注意一下。
萧未辛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节，打算谨慎点，他这些年就是靠着谨慎才能走到现在，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必须时刻警惕，夏皇后实在是个变数。
毕竟，她也姓夏。
萧未辛一路都在深思，不知不觉就回了王府，洛瑶高高兴兴的跟他说明天要去赏花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他才想起自己答应了萧未鸣要去城郊踏青的事。
他在宫里三天不是不想家的，尤其……他还惦记着小影卫。
萧未辛本想马上就把他叫来，可又改了主意，把谢飞垣先喊来了，他把夏皇后的事告诉他，让他查一查夏皇后的底，说完正事才开口问自己早就想问的事。
“影三的喜好？”谢飞垣一头雾水，“这些孩子是属下一手带大，若是论他们谁的本事大谁的身手好，那属下可以说到天明。可……若要问他们各自私下里的事，属下知道的也不多，您也知道，孩子大了不好管，个个都是泼皮的猴子。”
这也不能怪谢飞垣，他自认已经老了，和年轻人之间说不到一处去，的确不太了解他们的喜好，这些孩子们大了各有各的心思，他也不可能全都了解。
“说起影三，那孩子心思深，想法和旁人也都不一样，就连属下这个义父有时也看不明白他，他平日里从不显露自己的心事，没人能看出他到底对什么上心。”
“真要说到他喜欢什么，属下觉得，他大概……只喜欢各种吃的吧。”谢飞垣这话说的自己都心虚，他只管教训那些臭小子们训练，哪管他们爱干啥。
就连影九爱穿女人衣服他都管不着。
这半天说了等于没说，萧未辛忧愁起来，“喜欢吃的？好像也是……”他跟小舒一起用膳过几次，那食量确实可观，说他爱吃也没什么错。
可问题是，他什么都爱吃，一桌子的菜回回吃得比脸都干净，他上哪去看出他到底偏好哪样？
谢飞垣见他忧虑，也想不通自家王爷为什么非要知道影三的喜好，他一个主子要知道这个做什么？总不至于要讨好他？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管他喜欢什么。”谢飞垣安慰道，“影三那孩子是个好的，属下觉得王爷若想要他做什么，只管下命令就是，不用去了解他的喜好，他绝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那也未必。
萧未辛想说你不懂，如果他真要用手段命令小舒躺在脱衣服，最后的结局必然不好看。
“算了，你下去吧。”萧未辛算是看出来了，谢飞垣也是帮不上忙的。
谢飞垣于是被无情撵出了书房，站在外头愣了好大一会儿。
现在的孩子都怎么回事，一个个的叫人看不懂。
萧未辛也算是他养大的，小时候可可爱爱软软糯糯，长大了反倒脾气暴躁性子别扭，三句话不说就要生气。
另一个影三，小时候就是那个老神在在的德性，现在比小时候更能装老成，鬼知道他想些什么。
养孩子真你娘的难。
谢飞垣满脸惆怅的走出书房院子，长吁短叹自己不容易。
————
而一整章都没出场的游舒在忙着写小日记。
‘x年x月x日晴。’
‘我家王爷貌似是真生气了，从宫里回来后竟然没有找我，明明前阵子很喜欢和我聊天。’
‘最惨的是，今晚我突然被影首大人兜头兜脸的骂了一顿。’
‘他说我心思难猜整天棺材脸，好容易养大我还是这个德性，不如送去要饭。’
‘影首大人这一出太突然了，早上还夸我可堪大用，晚上就变脸让我去要饭，男人三十六岁就到了更年期？’
‘算算日子，那我岂不是也快了？’
‘不行，我得保养，真男人不能喜怒无常！’

第47章 四十七
第二天一早，游舒刚吃完早饭就被谢飞垣拎着到了王府门前，只吩咐了一句后就走了，他一头雾水爬上马车后才发现萧未辛也在车上。
“坐。”萧未辛不等他行礼就开口了，看着心情不错。
游舒小心的听话坐下，目不斜视正经危坐，那模样看着很淡定，其实心里一直纠结着怎么开口道歉。
“属下……属下那日不是有意。”最终游舒还是先说话了，他这两天一直在做心理建设，可是其实这事根本没有那么严重，但不知为什么他格外的在意萧未辛的情绪，这几天没见，他独自思量了很久。
萧未辛有些懵，下意识的问：“哪日？”
游舒挠挠头，小声说：“就是书房外，属下说错了话让王爷生气，后来王爷便一直没理属下了。”
听着他的解释，萧未辛这才想起几天前的事，但他早就给忘了，眼下看着小影卫坐立难安面有愧色，突然有些好笑：“所以，你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是……”游舒垂下眼睑，“属下并不想让王爷生气，只是……实在嘴拙，还望王爷莫要计较。”
萧未辛倚在马车背靠上静静地凝视着游舒的脸，忽然轻声问他：“所以，你心里很在意我，是不是？”
游舒的耳朵动了动，虽然这话听起来实在奇怪，但这么说又好像没什么问题，他的确很在意他。
“是。”
萧未辛唇角藏不住笑，眼里盛满了温柔，“我早就不生气了。”
“以后，无论是为了什么都不要独自伤神，有什么话大可以亲自来来问我。”
游舒抬头看他，却正好撞进了他那深邃如星空的眼里，那一瞬间他的心差点漏跳一拍。
马车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暧昧起来，直男游舒面对这种局面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收场，而萧未辛也觉得或许这是个好机会，若是现在开口，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可刚要有所动作时，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游舒眼神立刻犀利起来，忙先开车帘出去查看。
赶车的是望尘，他回头小声说：“刚才有个坑没看见，王爷没生气吧？”
“应该没有。”游舒见没有危险就放下心来。
而车里的萧未辛气得恨不得当场把望尘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拖出去打死，刚才好好的气氛硬是被他给搅合了！如果不是他不长眼，或许眼下他都亲上去了！
游舒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家王爷又生气了。
嗯？
刚才发生了啥子，这咋又不开心了？
在外头驾车的望尘在心里不住抱怨，凭什么影三那小子可以堂而皇之的坐在车里，而他就得要驾车啊！难道他真的已经失宠了吗？
王爷怎么不看看我呢，我长得也挺好啊！
望尘日常哀怨，祁寒却若有所思，毕竟他们两兄弟只长了一个脑子，只能一个人灵光。
这次随同一起出城的还有萧未鸣，不过他的马车在后头，萧未辛嫌弃他吵闹不肯跟他坐同一辆，再说耽误他跟小影卫说话，早知道他就不该把望尘那个混账带出来，只会坏事。
没了刚才的那种氛围，萧未辛烦躁的倚在车厢里半晌不说话，游舒也不敢去打扰他，只好闭嘴盘腿打坐调息。
马车一路车轮滚滚出了城，在快晌午的时候到了目的地。那是城外的一座矮山，桃花自山下开始一路蔓延到山顶，越接近山脚开得越盛，一路都是花的海洋。
游舒下车后小心的把踏脚凳搬到车前让萧未辛下来，放眼望去那大片大片盛开的桃花，他的心里涌出一股无限的舒畅和赞美，太好看了。
萧未辛下车后，同他一起并肩站在山脚下往上看，大约也是被者一片绚丽妖冶的桃花吸引了，两人各自穿了一身黑衣白衣，站在一起格外相配。
萧未鸣这个没眼力见的从后面窜了出来，兴奋的喊道：“七哥！七哥我在这里！”
他一路跑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杨七弦。
“末将参见王爷。”杨七弦没有穿着铠甲，换了一身绛红色常服，腰间挂着佩剑，英俊非凡意气风发，眉宇间正义凌然，端得是个少年英才。
唉，只可惜这个英才脑子是木的，得什么时候才能归顺我们王爷。
游舒唉声叹气，恨不得马上就把杨七弦这颗小白菜马上把拉到他家王爷的菜园里才好。
萧未辛微微点头，对杨七弦微笑示意：“少将军也来赏花？”
“正是。”杨七弦抬头看了一眼山上绚烂桃花，感叹道：“末将常年在边境驻军，甚少能有这样的机会看看京城的美景，刚好秦王相邀，便一同来了。”
正说着，杨南若也到了：“原来是陵王殿下，末将有礼了。”
萧未辛回身看去，果然看到她也在，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了她身边的夏吟秀，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却又很快平复：“杨副将也在。”
“末将听说这片桃花开得好，又听闻兄长也有心，索性就跟来了。”杨南若笑着解释，又想起身边的夏吟秀，继而说道：“恰好吟秀也想出城玩耍，皇后娘娘就让她一同前来。”
萧未辛冷笑，皇后简直匪夷所思。
夏吟秀约莫没想到今天他也在，脸色有些尴尬，无意识的朝杨南若那边靠了靠，看着也不是很想跟萧未辛说话的样子。杨南若想起他俩有婚约这一事，可察觉夏吟秀并不喜欢萧未辛，又把她稍微遮了遮护住，没再往下说。
“既然大家都凑巧遇上，不如一起？”沈青玉笑眯眯的提议着，“难得的这样好的春｜色，诸位可不要辜负。”
大家都是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彼此之间纵然不是那么熟络，可说到一起玩那是都愿意的，就连萧未辛都没意见，一行人结伴悠哉悠哉的往山上走。
矮山并不高，大概只要半个时辰就能走完，他们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边走边玩刚好能赶上寺庙里吃斋饭。
游舒培在萧未辛身边，再次叹气要是有手机就好了，这么好看的桃花林要是拍下来做纪念多好，萧未辛走在他身侧，心思却全不在桃花上。
正所谓，人面桃花相映红，可在萧未辛看来，分明是小舒把桃花映衬的更好看。
“七哥，送你！”萧未鸣笑嘻嘻的又来破坏气氛，顺手把折下来的一枝桃花塞到他手里，“他们都自己玩了，没人理我。”
一下马车后队伍自动两两分开，杨南若和夏吟秀走在一起，沈青玉和杨七弦相见恨晚，萧未辛一直跟游舒形影不离，祁寒望尘两兄弟孤苦相伴，只有他仿佛一只流窜的小流浪狗到处跑，却又四处惹人嫌。
萧未辛更嫌弃他，好好的非要来打扰他们，“走开，我也不想搭理你。”
“为什么啊？”萧未鸣委屈，“你身边的这是谁？好像有点眼熟。”
萧未鸣好奇的看着游舒，他身边也有萧未辛帮忙安插的影卫，自然也认得影卫的服饰。
“属下见过秦王殿下。”游舒恭敬行礼，“早前在花厅里曾见过。”
萧未鸣的记性不是很好，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恍然大悟：“想起来了！你是上次那个提醒我会被我七哥揍的那个！”
“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被人当面夸赞，游舒有些不好意思：“秦王殿下谬赞了。”
“为什么七哥身边的影卫都这么好看，我却没有？”萧未鸣嘟囔着，“怪不得七哥要带着你，你这个相貌一看就是他喜欢的样子。”
萧未辛回头阴森森的瞪他一眼，吓得萧未鸣马上闭嘴。
而游舒却恍然大悟，怪不得王爷老爱跟他说话，原来真的是因为自己的脸。
所以说长得帅就是有福利，升职之路都比别人轻松点，幸亏他穿越后是个帅哥，要是穿了个丑八怪，怕是一辈子都没指望了。
虽然只看脸是有点肤浅，不过他家王爷那叫慧眼如炬。
游舒心里美滋滋。
萧未辛怕萧未鸣这个大嘴巴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一脚把他踹了出去，嫌他碍事。
萧未鸣被踢出来后回头茫然的看了看大家，别人都是成双成对相谈甚欢，只有他没人说话，连只狗都没有。
他被骗了，明明就是他把大家召集来的，最后却只有他落单。
萧未辛懒得管他什么想法，他手握着那枝桃花，低头看了很久，忽然把它送给了游舒：“给你。”
手里被塞了桃枝过来，游舒摸不着头脑，这东西在树上开得好好的，秦王非要弄下来，弄下来了他们家王爷又不要，他拿在手里好像也不像话。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瞥见女主夏吟秀笑意盈盈的在同杨南若说话，头上还别着一朵新鲜的桃花，人比花还美。
唉，好好的男女主配置说变就变，这俩人现在看着的确没什么cp感，果然世事不由人。
游舒甚至觉得自己都比女主和萧未辛更有cp感。
当然，这都是开玩笑的啦。
游舒把玩着手里的桃枝，觉得扔了也不合适，干脆别在腰间。他一身黑衣，浑身没有一点装饰，这么艳丽的一枝桃花别在腰上，给他整个人都添了一抹亮色，有些违和却又让人觉得恰到好处。
萧未辛就爱看小舒，越看越爱。
世上美色三千，可只有小舒能在他眼里停留。

第48章 四十八
山顶上的寺庙香火旺盛，老远就能看到那土黄色的墙面，游舒他们刚到就有和尚来迎接，大约是祁寒已经提前吩咐过了。
正好是吃饭时间，游舒也有些饿了，肚子咕噜噜的叫唤，萧未辛坐定后就叫人把斋饭端上来，寺庙里的厢房很多，他当然跟游舒在一间房里休息。
由于王爷实在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画椿几个女孩子又没有带出来，所有的杂活只好游舒自己做，他把带来的行礼放进柜子里，又把桌上的茶壶烫了烫，而后用自带的布巾把厢房里的桌椅重新擦拭一遍，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谁叫他们家王爷是重度洁癖患者，不擦干净些他等会儿连水都不会喝一口。
萧未辛见他忙前忙后，皱眉说：“让望尘来做就行了，你过来。”
“属下不累。”游舒回道，“望尘也跑了这么久，让他歇着吧。”
萧未辛轻哼一声，“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游舒放下布巾，确认桌上没有一丝尘土后才说：“王爷此话怎讲？”
萧未辛端坐桌前，单手撑在头侧好整以暇的看着游舒背影，懒洋洋的说：“不是吗？你好像对旁人都很包容，就算是望尘与你并不相熟，你都可以为他考虑。”
“这应该不是谢飞垣教的吧？”
游舒回过身来，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属下不觉得自己对旁人包容，只是……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许多事本来也不必要搞得很麻烦。像收拾屋子这种小事，属下随手也就做了，何必劳烦望尘。”
“你对别人这般理解，别人可未必同样待你。”萧未辛认真的说道。
游舒却不在意：“无妨，属下也从没有想过那些，无愧于心就好。”
萧未辛看过来，似乎在审视他。
游舒立刻挺直胸膛，好让自己看起来正气凌然光明磊落，他说的本来就是心里话，以前在家时姐姐也是这么教他的，为人处事但凭真心，不要去想有的没的。
如果说游舒非常想要谁的回应的话，那个人一定是萧未辛，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游舒才会迫切的希望得到一丝回响。
可能从一开始，萧未辛于他而言就跟所有人不一样，但游舒把这一切归咎于他是男主的原因，许多事也就没有再往下深想。
“那我呢？”萧未辛果然问了，“我之于你，也是这样吗？”
游舒诚恳的摇头：“不是，属下……对王爷有所求。”
“求什么？”萧未辛下有些期待的反问。
求什么？
当然是升官发财当老大！
但这话说出来好像有点俗，万一王爷嫌弃他咋办？
游舒打算虚伪一把：“属下但求王爷日后……一直如此信任属下，莫忘今朝。”
说白了就是苟富贵，勿相忘，发达了别忘了兄弟。
萧未辛楞楞地看他，小影卫眼里一片赤诚，光明正大的说希望自己信任他，这还是第一次从别人那里听到这样的话。
“好。”萧未辛轻声回他，“无论何时，我都会信任你。”
游舒内心涌出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没有什么能比得上被自己仰视很多年的人回应更加令人振奋的事了。
望尘在外敲门，说是端了斋饭来，萧未辛恨他又没眼色的跳出来坏气氛，想着回去后就要把望尘的狗头给拧下来。
而望尘莫名的觉得屋里有杀气，警觉的四下张望也没发现可疑的人。游舒上前帮他把盘子端下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全是素菜。
没肉吃，不开心。
这里是寺庙，他们入乡随俗当然也要跟着吃斋饭，萧未辛坐在桌前随意瞥了一眼，奇迹般地读懂了小影卫眼里的遗憾，“虽是斋饭，但听说也很有名，你先尝尝。”
游舒的目光盯在桌上的各种素菜上，什么炒藕丁白水豆腐青菜汤，听了萧未辛的话后忙道：“属下不敢。”
他恭敬的把筷子递给萧未辛，等他接过后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却始终不敢下手，萧未辛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酱萝卜到游舒碗里，“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那些规矩就不必守着了。”
“是。”游舒看着碗里的萝卜，低声道谢后小心的夹起放到嘴里。
古代的美食虽然没有现代那么丰富，但游舒已经慢慢习惯了这里的口味，酱萝卜意外的好吃，酸酸甜甜爽口清脆，一点都不重口，他胃口大开。
见他喜欢，萧未辛笑了，忙不迭地又给他加菜，自己却没怎么动过。
“王爷为何不吃？”游舒吃了一会儿才发现萧未辛的碗里几乎粒米未动。
萧未辛摇头：“我胃口不好，你先吃。”
都是一路走上来的，没道理他不饿，游舒想起萧未辛的胃口常年不好，犹豫着用公筷给他也夹了块豆腐：“王爷多少吃些。”
萧未辛本来只想看着游舒吃，没想到他竟然开窍知道给自己也夹菜，心情顿时大好，尽管他其实并不怎么想吃东西，可还是听话的吃了下去。
明明就是很普通的白水豆腐，萧未辛却觉得很香。
两人慢慢的竟然真的把一桌子的菜都扫荡完了，游舒把碗筷收拾了放到屋外的走廊上，自然会有僧人来收，他摸了摸肚子，到底还是没有一点油水，嘴里寡淡的很。
想念影卫营大师傅做的大肘子。
吃完饭后稍作歇息，萧未辛便困了，他一向有午睡的习惯。游舒替他铺好床塌，等他躺下后细心的为他盖好薄被，“王爷放心睡吧，属下就在屋外守着，有事随时召唤便是。”
萧未辛盖着被子盯着他的侧脸一直瞧，好半天才轻声说：“好。”
游舒把屋里的安神香点上，然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屋顶上影四和影八正在嗑瓜子，看到他上来后大方的把瓜子递给他：“我算看明白了，你现在就是王爷身边的红人。”
游舒坐下跟他们一起闲聊，午后的春光融融，微风拂过树梢，翠鸟叫声悦耳清脆，寺庙里不远处传来和尚们诵经的声音，还有很规律的撞钟声，一声声似乎敲在人的心上。
他忽然感慨，这或许就是岁月静好吧。
游舒想起屋里独自沉睡的萧未辛，他这段时间操心劳力很是疲惫，刚才躺下闭眼的时候能看见眼下的一些乌青，但愿这样美好宁静的时光能多些，好让他不那么辛苦筹谋。
影八嗑瓜子斜眼看他：“老三，你是不是动春心了？”
“啥？”游舒咬着瓜子一脸懵逼。
“我都看出来了，你那一脸桃花的样子，骗不了人。”影八装的正经，“我早就说我会算卦。”
影八算卦从来没准过，游舒也权且当他开玩笑，他哪来的春心可动，都没有妹子在他身边。
“你快拉倒吧！”影四翻白眼，“这里可是专门求姻缘的寺庙，你再乱说小心被人拿僧棍打出去，我们老三就是根木头，得啥样的美人值得他动心？”
影八装模作样的掐指算了又算，突然睁开眼满脸茫然：“奇怪呀……”
“哪里奇怪？”游舒看他，“又算出什么了？”
影八挠挠头，“不知道，算出来的结果就让人看不明白。”
“它既说你姻缘和睦，又说你子孙凋零，这不是矛盾吗？”
影四啐了一口：“我就说你这玩意儿不准，照你这个卦象看，除非我们老三找了个男人，不然这不就等于他不能生吗？”
影八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游舒：“？？？”
你们又脑补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老子零件齐全怎么就不能生了？
影八这个算卦水平果然半吊子，啥也不是。
游舒面无表情地想，他肯定很行，绝不可能不能生。
午休半时辰后，大家陆陆续续都起身了，萧未辛洗漱完毕也跟着去求签，游舒跟着他身后一路到大殿。
金身佛像宝相庄严无悲无喜，底下跪了许多前来求愿的香客，夏吟秀偷偷的跪在角落里双手合十虔诚祷告，杨南若则陪在身边跪着，杨七弦也上了炷香，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许愿山河太平，早日收归国土驱逐西戎铁骑。
萧未辛也跪了下来，目光正视前方佛像，恭敬的拜了三拜。
游舒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虔诚的模样，他很好奇萧未辛这个无神论者会许什么愿望，不过想来应该还是跟宏图霸业有关吧。
等到萧未辛拜完，他起身回头看着游舒：“你不拜吗？”
“嗯？”游舒一愣，“属下也要？”
萧未辛：“拜吧，难道你没有心愿？”
游舒确实真的没什么心愿，如果有那也是最初穿来的那几年，每天都祈祷自己一睁眼能回去，可日子久了失望也大，渐渐的就不再想那些。
他听话的跪在蒲团上，抬头仰视着那尊金像，听不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算了，就当他有愿望吧。
游舒也拜了三拜，却没有许下一个愿望。
如果可以，我把我所有的愿望都送给萧未辛，希望他万事顺遂，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
他没有许愿家人幸福安康之类的东西，因为隔了不知道多少个时空，这里的神明未必能把心意传达到另一个世界，再者他的父母还有姐姐妹妹陪着，就算没有他，慢慢的也会重新好起来。
他也没有给自己许愿，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借助神明的力量。
所以，请把他的愿望都给萧未辛加持，这样他就离梦想更进一步了。
而此刻萧未辛正在求签，身边的老和尚看了一眼签文后合掌一笑：
“恭喜施主，来日心中所想皆能如愿。”
萧未辛扬唇一笑。
皆能如愿。
不错。
这江山和小舒，他都要。

第49章 四十九
萧未辛打算在寺里多呆两天，难得出来一趟，何必着急回去，再说他也实在烦了萧未深，躲在这清闲清闲也好，省的回去面对他。
在场的不止他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杨七弦也向朝廷告假几天，他也不喜欢朝堂上乌烟瘴气的做派，干脆就在隔壁厢房住着。晚上的时候，萧未辛在大殿听众僧念经，不一会儿身边就多了个人。
“王爷。”杨七弦恭敬行礼。
萧未辛应了一声，转头继续看着那些专心念经的和尚们，杨七弦也不好就这样走开，便跟着一起站了一会儿，忽而感叹道：“这些和尚整日在这诵经祈福，也不知到底能不能真的有用。”
“将军何意？”萧未辛扭头问他。
杨七弦目色沉重，重重的叹气：“将士们在外厮杀征战，才有了如今片刻太平，若是诵经念佛有用，哪还用得上咱们。”
“如今天下局势还未完全平静，皇上却……听说近来宫里来了个民间高人，皇上推崇得紧，整日忙着卜卦问道。末将实在不懂，为何要将国运寄托在这虚无缥缈的神鬼身上。”
也许是因为杨老将军前几天在朝堂之上被夏丞相挤兑，又被萧未深削夺了部分军权，杨七弦的话里多少带了些愤慨，对他们这样忠君爱国的将门之家来说，这种事打击非常大，他还年轻，自然也冲动，当着萧未辛的面竟然脱口而出这些话，可见的确性子直。
“将军慎言。”萧未辛劝道，“这些话在本王面前说说倒可，万不能说与旁人知晓。须知隔墙有耳，皇兄如今又处处盯着你们，行事自当小心。”
杨七弦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或许因为萧未辛的名声一直都是“闲王”，与那些政治斗争豪不搭嘎，因此他才不由自主的放下些心防，忍不住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末将与陵王殿下有些交情，常听他提到您。”杨七弦诚恳的说，“似王爷这般人物的确少见，末将听多了也有些好奇，只是一直未能寻到机会结识。”
萧未辛苦笑：“少将军过誉了，我还没多谢你照顾我那愚笨的弟弟。”
“秦王殿下并不愚笨。”杨七弦看着萧未辛，直言道：“您为何要让他藏锋？他一身好武艺，又很有打仗的天赋，王爷为何不让他投军？”
萧未辛沉默了一会儿，眼里是有些失落：“少将军，你觉得皇兄是个怎样的君王？”
杨七弦一顿，继而又说：“虽然臣子不该妄议君王，可……皇上他有时行事的确不得人心。”
“连少将军都知道的事，本王又如何不知呢？”萧未辛一声叹息，“未鸣自小就有从军建功的志向，可惜他投错了胎，非要生在帝王家。我与他兄弟二人，母妃家族势力薄弱，不得父皇喜爱，皇兄登基后又……你觉得在那样的处境里，我若想保护他，还能怎么做呢？”
杨七弦也沉默了，他知道当今皇上的种种恶行，心里也并不真的认同他，可世家子弟很多时候由不得自己选择，父辈一直教导他要忠于君王，即便当今圣上或许德行不端，他们却别无选择。
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们这些从军沙场出来的汉子大多惺惺相惜，杨七弦看出萧未鸣是个可塑之才，却为了生存而被埋没在京中，一直只能做个无能王爷，内心深处替他可惜。
萧未辛并没多言，他知道杨七弦为人，若要劝他回头想都不用想，许多事他没有亲眼看到是不会痛定思痛的。
不过今天这段话也足够他回去想一想了。
游舒找了一会儿才发现萧未辛人在大殿，小心走来后看到杨七弦也在，犹豫着是否要过去。萧未辛看到了他，朝他勾手语带笑意：“小舒，过来。”
游舒耳朵一红，故作淡定的走去：“王爷，属下找了你很久。”
“我在这听人念经。”萧未辛笑道，“这位是少将军。”
游舒忙行礼：“参见少将军。”
杨七弦不知他的身份，忙回礼道：“不必客气。”
习武之人互相之间都能探知到对方的实力，高手之间就更是如此，有时不用过手就能知道打不打得过，杨七弦久经沙场骁勇善战，可他却发现眼前这位黑衣青年武力值更高，他两人对打起来的话自己未必能赢。
一瞬间，杨七弦的胜负欲就被激了起来：“这位公子好身手。”
“不敢。”游舒站在萧未辛身后，淡淡的回了一句，不见丝毫热络。
杨七弦弄不清这两人什么关系，看着像是主仆，可陵王的态度又不完全像是把他当作一个侍从那么简单，“在下自恃有点功夫，见公子身手不凡，不知可否切磋一番？”
不想。
游舒很想拒绝，这颗白菜都不到他家王爷碗里来，并不想浪费精力。
萧未辛笑了：“少将军说笑了，自然是你的实力更强些。”
杨七弦不信，不过他也不是强求的人，既然人家不愿，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于是他抱拳向萧未辛道别，转身离开了大殿。
萧未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暗自思量了一番，杨七弦小小年纪果真迂腐，不过也不是真的就撬不动，起码比他家老头要好一些，假以时日，他必能将之收归旗下。
他回头看着游舒也盯着杨七弦看，不禁问：“你在看什么？”
“属下在看，此人到底何时能归顺。”游舒回道。
原著里这位少年将军太正面了，打仗啥的样样都好，就是脑子不大行，认死理，萧未深那狗皇帝有什么可维护的呢？更何况他那个皇位严格来讲也算是偷来的，忠个毛线的君。
“不急。”萧未辛轻声说，“迟早的事。”
两人趁着夜色回到了厢房，也许是因为寺庙里足够幽静，可以让人忘记许多烦恼，萧未辛一夜好梦。
第二天起身，他就带着游舒到处转，在寺庙周围的桃林里闲逛，游舒只能陪着。
“知道我来求什么吗？”萧未辛忽然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游舒摇头，“不知。”
“这寒月寺据说求姻缘很灵验。”萧未辛说道，“我也很感兴趣。”
游舒的脑子动了动，“王爷是来求姻缘的？”
“嗯。”萧未辛点头。
游舒不解：“可王爷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吗？为何还要……？”
萧未辛一脸神伤，叹了口气，轻声分说：“自然是因为，我没能得偿所愿。我心属之人，总是迟迟不给我回应。”
还能有这种事！！！？？？
游舒内心的震惊难以用语言表达。
他家男主都纡尊降贵不和女主走感情线了，那个拆了他cp的家伙竟然还蹬鼻子上脸不要他？？？
是谁这么不知好歹？
“此人必定是个睁眼瞎。”游舒忍住咆哮的冲动，他都还不知道那人是谁，就看到王爷一脸黯然失神的模样，瞬间就被点燃了火气。
没有一个铁粉能看到自家男神为情所伤。
萧未辛差点笑出来，颇为赞同的说：“不错，我也觉得他是个睁眼瞎。”
“而且还很木。”
“或许姻缘一事不该强求，可我还是想试一试。”萧未辛轻声说：“我还没想好该如何同他说明白，畏首畏脚不敢前行，你说他会明白我的心思吗？”
这还用说吗？
你这么优秀还用得着心烦？
“那位姑娘或许只是还没开窍，王爷不必伤神。正所谓，金诚所至金石为开，相信她一定会明白的。”游舒绞尽脑汁的安慰他。
“你是这么想的？”萧未辛若有所思的看他。
游舒毫不犹豫的点头：“是。”
萧未辛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往前走去。
游舒摸不着头脑，拿不准他是啥意思，怎么突然又走了？
不过……看着萧未辛为了一个不知名的女子伤感失落，独自在桃花林中渐行渐远，他为啥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游舒面无表情的摸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自那里传来的心跳，想了很久很久。
懂了，应该是因为王爷没有和女主cp，所以看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多少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这么一想很通顺，完全没有问题。
他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弟，要不要替主子分忧呢？
游舒想着是否要帮忙出谋划策，他虽然连妹子手都没碰过一次，但纸上谈兵可牛逼了，以前一个宿舍都被他一个单身狗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从寺庙回去后，游舒一直在想着这事，王爷的事就是他的事，他也想帮忙。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那苏图那个闲不住的又来了，不过这次他据说带了诚意的礼物。
萧未辛皱眉看着怀里被塞来的白色物种，“这是什么？”
“你们中原没见过吧？”那苏图骄傲叉腰，“我从波斯那里搞来的，他们那里的猫都这样，那对眼睛跟我的一模一样。”
萧未辛皱眉，提猫就要扔。
“不是送给你。”那苏图不满，一把将猫拎过来，塞进游舒怀里：“是送给小美人的。”
游舒低头，跟怀里那只胖嘟嘟的白色长毛猫对上了视线，那猫的眼睛也是一蓝一黄，与中原的狸花猫确实长得不一样。
“不稀罕。”萧未辛脸色不好看，很想把他打出去。
那苏图哈哈一笑，“你不喜欢不代表人家不喜欢，这种猫金贵着呢，别人想要还要不到。”
游舒抱着猫浑身僵硬，两只手无错的举着，他很久没抱过这么毛乎乎软绵绵的小猫崽了。
喜欢。
萧未辛从他的微表情里读出了想要的讯号。
啧。
于是他把猫留下了。
那苏图眨眨眼，笑着问游舒：“这样你总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不行。”游舒拒绝的铁面无私。
那苏图很失望：“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搞基。
好男人不包｜二｜奶，真汉子绝不搞基！
我就是顶天立地的好直男，跟我家王爷一样！

第50章 五十章
那苏图并不只是带了只猫来，他神神秘秘的从怀里紧接着又掏出了一张纸递给萧未辛，“王爷过目。”
萧未辛起初很不耐，待拿到手打开看后面色却逐渐凝重起来，“你从哪里搞来的？”
“我自然是有我的方式。”那苏图颇有些得意，“王爷，在下的这份大礼，可还算诚意吗？”
萧未辛捏着手里的纸，那上头画的赫然就是皇宫布防图，所有位置的禁卫军部署全都标了出来，甚至还有换班交接的时辰，如此详细明了，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连玉笙那么得夏太后的宠爱，都没能弄到这么详细的图纸，那苏图是怎么弄到手的？
他盯着那苏图一直瞧，似乎想把他看出什么来，那苏图面色如常，一张俊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似乎笃定他一定会接受这份大礼。
萧未辛没有理由拒绝，这份图太重要了，若是到了他手里，日后会大有用途。
他沉吟一会儿，而后说：“殿下这份礼，本王很满意。”
“那么就是说，你同意与我合作？”那苏图笑眯眯的问他。
“拿人手短。”萧未辛淡淡的回道，“本王不会白拿你的东西。”
那苏图一点都不意外他的态度，大笑道：“王爷果然爽快。既然如此，那我们姑且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游舒皱眉，怎么能说我家王爷是蚂蚱？
你才是蚂蚱。
“你需要我做什么？”萧未辛问他，“若是要对付你那位三王兄，我自认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那苏图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回道：“王爷放心，我自然不会狮子大开口，现如今没打算让王爷做什么，王爷只需记着这份人情，来日我必然会有所求。”
萧未辛对他的防备心很重，虽然拿了他的东西，但不代表他对这个人就认可，眼见着他不肯说他的要求，萧未辛索性也就不再问。
那苏图把目光又落在仍然抱着猫的游舒身上，重又露出那种轻浮浪荡的笑，“这猫儿难养的很，王爷务必要仔细。”
游舒低头看着趴在自己怀里惬意打呼噜的小白猫，前世他家里也养了猫，是两只美短，性情温和特别亲人，他跟自己的姐姐妹妹一样都喜欢猫，见了这么好看的波斯猫的确喜欢，小心翼翼的护着，生怕弄疼了。
萧未辛回头瞥了一眼，他从来都不喜欢这种小东西，若不是为了游舒也不会收下，心里却还是有点不高兴。
上次他送小兔子给他，怎么没见这么开心？
虽然游舒脸上并没有露出一点笑意，可萧未辛就是知道他现在高兴的不得了。
那苏图单手撑着下巴摩挲，“王爷，你家这小影卫能不能借我用用？”
“做梦。”萧未辛捧着茶杯冷笑。
那苏图耸肩：“别这么小气，我真的就是借去用用，他身手好得很，我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才。”
“那也不行。”萧未辛冷声说。
那苏图撇了撇嘴，继续笑眯眯的盯着游舒看，“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这总可以吧？不然我老是叫你美人，你也不高兴，对不对？”
游舒为难的看着萧未辛，指望他能帮自己说话，果然萧未辛很讲义气：“你很闲吗？还是说，质子府上无事可做？”
“的确很闲。”那苏图叹气，“你们中原的皇帝总也不放我走，我每天都游手好闲。”
他笑哈哈的说到这，突然又沉声说：“王爷，我们家那个老头死了。”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那苏图一瞬间就变了脸，完全没了刚才那不正经的样子：“他一死，我那三哥就彻底掌权了，你考虑过这之后的事吗？”
萧未辛凝眉，听他往下说。
“我那三哥野心更大，他与我不同，平生最喜征战，只要等他腾出手来，两年内绝对会继续卷土重来，到时你们的处境就会更被动。”
“我看你们那个中原皇帝貌似是个贪生怕死的，到时什么结局只怕不好说。”
萧未辛怎么不知这个道理，“可惜你同我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如今龙椅上坐着的人，是萧未深。”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仍有忧虑，那苏图说的事他一直都在担忧，以萧未深那种人的性格，到时或许会殃及很多无辜的百姓。
“我也就是这么提醒你。”那苏图说道，“等我从中原回归，你借我些人马让我杀回去，等我宰了我三哥，我马上带人退兵，保证跑的远远的！”
“但愿侄子殿下能遵守诺言。”萧未辛并不信他，眼下有所图却也只能这么说。
那苏图笑眯眯：“好说。”
两人在客厅说了一阵闲话，那苏图本想在府上蹭顿饭吃，但萧未辛无情的把他赶了出去，“我府上不招待闲人。”
那苏图嘟囔了一声小气，却还是笑容灿烂的跟游舒挥手：“那我就先走啦，小舒再见！”
他学着萧未辛喊游舒的名字，那模样跟大漠上的野狼差不多了，游舒敷衍的看了他一眼，并不想跟他攀交情。
等人走后，萧未辛坐在原处静静地想了一会儿，“你会觉得他可信吗？”
“属下不知。”游舒低声说，“不过，日后如果是他当西戎王的话，的确比三王子威胁性更小。”
“哦？怎么说。”萧未辛放下杯子饶有兴致的看他，“小舒过来坐。”
游舒听话的抱着猫走过去坐下，认真的说：“属下听闻，西戎那一代沙漠化更严重了，水源日渐稀薄，而他们赖以生存的部族领地在逐渐萎缩，没有食物和水，那地方也就不能住人。”
萧未辛明白了：“所以他们才会连年征战我大夏边境，因为他们自己的地盘很快就不能用了？”
“正是。”游舒点头，“不过游牧民族本就不像我们汉人喜欢安逸定居在一处，拿了我们的地用处也不是很大。那苏图将来如果即位，会想办法举国迁移往更西边走，寻找新的水源领地，他比他那位哥哥有脑子。”
萧未辛点点头，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剧透了。
游舒在心里小声吐槽，书里就是这么写的，那苏图之所以没能成为威胁，就在于他一心只想着带着子民寻找一处新家园无心扩张，他们搬走后西戎就空了，没有边境相连，自然也就没有纷争。
但这些话不能说，游舒只能含含糊糊的说：“反正……属下就是猜的。”
萧未辛当然不信这个话，不过他见小舒一脸纠结，想来也有难言之隐，便没有再追问下去。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布防图，沉声说：“不知道他在京中到底有多少实力，竟然能搞到这么严密的东西，看来对他还是不得不防。”
“是。”游舒点头。
他怀里的猫懒洋洋的叫了一声，又嗲又酥，游舒的心里被刮出一阵酥爽，要不是顾及萧未辛在场，他怕是能把猫毛都撸秃，依依不舍的把猫放回桌上，“王爷，此猫如何处理？”
萧未辛把目光从布防图上转移开，一眼就对上一双猫瞳，眉头一皱扭开视线：“我不喜欢这种小畜生，你养着吧。”
“不好吧。”游舒为难，“属下一介粗人，平时又很忙，怕是无暇照顾它。”
萧未辛想想也是，看出游舒眼里明显的喜爱和不舍后，脑子忽然就灵光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养着，你若是喜欢，随时来看。”
“真的？”游舒小心的问他。
“嗯。”萧未辛想着小舒好容易在他面前表现出对什么东西这么喜爱，若是握在手里，还怕小舒不会放下拘束？
游舒有些高兴，他抬手在小猫的背上轻轻的摸了摸，那小猫咪呜一身，忽然一纵跃到萧未辛怀里，舒舒服服的找个了位子坐下，萧未辛浑身僵硬，拎着后颈就要扔出去。
“它似乎很喜欢王爷。”游舒感叹，果然主角魅力大，连猫都喜欢。
萧未辛嫌弃的拎着它的后颈皮，“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的，声音又尖又细。”他打算把这东西丢给画椿照顾，无法忍受跟它共处一室的感觉。
游舒见他拎着猫手足无措面上嫌弃，突然扬唇笑了。
这样手忙脚乱的王爷真可爱。
萧未辛转头见他在笑，愣神了很久，手里的猫挣开他的手重新跳回他怀里坐下，他都没能反应过来。
小舒是在对他笑吗？
“王爷怎么了？”游舒不解。
萧未辛情不自禁的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摸，手下一片光滑细嫩，手感很好，“小舒……”
游舒感受着自己脸上的温热触感，被他亲昵的态度弄得慌乱，说话都磕巴了：“王、王爷。”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正常，而且王爷似乎也不正常了。
————
‘x年x月x日阴’
‘我好像有点奇怪。’
‘也不知为什么，现在我一看到王爷就觉得哪里不舒服，浑身都软。’
‘他今天还摸了我的脸，他不是有洁癖吗？’
‘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行为有点……gay啊！’
‘难道我的自恋又更上一层楼，已经进化到见人就以为人家喜欢我？可是原著没看出他性向有问题啊。’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家王爷真好看。’
‘赚到了。’

第51章 五十一
又过了几天，陵王府终于迎来了一道圣旨。
萧未辛跪在门口，恭敬的磕了头，而后才起身接旨，他的面上稳重的看不出一点纰漏，命人将那宣读圣旨的老太监带下去领赏，自己则拿着那道明黄圣旨走进书房。
游舒已经恭候多时了，低声说道：：“属下恭喜王爷。”
萧未辛抬头见他，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轻声说：“小舒，我明日开始上朝了。”
他身为亲王，实际上这些年一直都是有官品在身的，不过就是一些闲职，挂了个空名吃官饷而已，基本不用上朝处理任何事物，但萧未深的这道圣旨等于是给他一个直入朝廷的敲门砖，虽然只是个小小太常少卿，可萧未深既然打算用他，来日必然会将他放在权利中心。
而他默默的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看到了一点希望，只要他能接近那个权利中心，未来施展手脚会更容易。
游舒也为他高兴。
萧未辛推开书房窗户，一束阳光从外头投进来，他抬头看着顶上晴空，只觉心情畅快。
已经是四月了。
随着萧未辛开始上朝，游舒的时间比平时更自由了些，他们不用再寸步不离的跟着去皇宫，但任务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影首大人给他们的任务比平时还多，因为现在这个时期已经不是蛰伏了。
朝中大臣有数百号人，其中有一小部分是萧未辛安插｜进来，一部分两头吃的墙头草，还有一部分老顽固，这些老顽固才是萧未辛将来夺位之路的障碍。对付这群人，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铲除。
影卫营要做的就是收集他们的弱点，利用弱点把柄，一一将他们除掉，让萧未辛可以顺利安插自己的人手。
影八长吁短叹，一大早就跑来找他的几个弟兄，满脸的苦逼：“我这趟算过了，有去无回，是个死卦。”
“拉倒吧。”影九妖娆的翻白眼，“你哪次出门不是这么说，又哪次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
影八愁容满面：“这次肯定是真的，卦相显示我尸骨无存。”
“我手头还有五十两存银，你们替我分了吧。”他惆怅的说，“我也没个相好，放在那也是放着，不如留给你们用，你们要是有心，来年给我立个坟，偶尔烧点纸钱，别让我做孤魂野鬼，也不枉咱们兄弟一场。”
大家都是影卫营的人，平时见惯了生死，别说影八每次出去办公都要来这么一出，就算是真的，他们也都见怪不怪，只是死亡而已，对他们而言都是迟早的事。
游舒手头也被分到了几两银子，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他保证道：“你放心，如果真有那天，我会记得替你上香。”
影八眼泪汪汪的上前抱住他，“我就知道老三才是最可靠的！”
“我走了。”
影八抹抹泪，转身骑马扬尘而去，他要去湖州一趟，短期内是不会回来了。
影九他们几个眼见着人走远了，嬉皮笑脸的转身该干嘛干嘛。游舒知道他们表面上看着好像很不在乎，其实心里也都是难受的，只不过大家都习惯了不在外头显露情感，但愿影八能平安回来。
有时萧未辛不在家，游舒在外跟着影二奔波，手起刀落难免会沾些人血，他只是从容的擦掉剑上的血痕，然后投身到下一个任务中。
萧未辛下朝后没有跟同僚们喝酒，有时忙完一天公务后始终惦记着小影卫，会早早的回来见他，而游舒每每会洗去身上的血腥味，然后像往常一样陪他吃饭。
尽管他自认为并没有什么破绽，但是萧未辛还是察觉到了他眉宇间的淡淡忧郁。
“可是有心事？”萧未辛关切的问道。
游舒放下碗筷摇头：“无事，属下也许是有些累了。”
萧未辛也知道影卫营最近的动作大，朝堂上波云诡谲，夏丞相不敢明着针对他，却也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他急需要人手，只能挑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下手，以防万一。
“等这阵子过了，我让你休息几天。”萧未辛已经习惯了给他夹菜，温和的说道。
“多谢王爷。”游舒点头，他其实也不是真的累，就是这两天频繁杀人有些心倦罢了，可这些话也不能跟萧未辛说。
从来帝王之路都是血铺出来的，萧未辛手里如果干干净净，那就永远无缘那个位子，下决心要跟随他的游舒也必然会沾上血腥。他也能理解萧未辛的无奈，尽管杀人非他所愿，却也心甘情愿当他的刀。
或许是心里有些烦闷，游舒忍不住就喝了些酒。闷酒喝起来很容易上头，一不留神就喝多了，等到他察觉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微醺状态，不过脑子还清醒着。
萧未辛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几乎是纵容他这么喝，两人在卧房里沉默对饮，反倒是饭菜没怎么动。
酒过三巡，萧未辛也有点醉了。
“小舒……”他左手撑着下巴在灯下一直盯着游舒看，脸颊上有些红晕，眼神不如平时清醒，他看着游舒也不说话，只是喃喃的唤着他的名字。
游舒只是微醺，并不是真的醉酒，听萧未辛不停的轻唤他的名字，他每一声都应了，却总也不见他有什么吩咐，好像只是无意识的叫自己。
“王爷喝多了。”游舒叹息，起身自作主张将他右手的酒杯拿下，轻声说：“不能再喝了。”
萧未辛被人拿走酒杯也没有反应，每个人喝醉酒的状态都不同，有人大哭大闹，有人疯疯癫癫，有人安安静静，有人倒头大睡，萧未辛酒后并不失态，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魔力封印了一样，呈现一种反应迟钝的样子，别人跟他说话他也没什么反应，而且还会傻乎乎的盯着你一直看，和平时冷清高高在上的样子截然不同。
不，不行，游舒你要稳住，不能因为王爷这时候看着可可爱爱就下手rua他。
不然等他酒醒就死定了。
游舒假装淡定，目光却又时不时的偷看。
怪不得古代人都喜欢什么“灯下看美人”，果然越看越精神。萧未辛那一身冷白皮在烛火下闪着点点白玉般的光泽，眼神茫然朦胧不清，嘴角却又一直扬着，看起来比往常多了几分可亲，不再是那个难以接近的画中仙。
游舒偷看了一会，想起他上次在庙里说的为情所困的事，越发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拒绝得了这么好看的他。
“小舒……”萧未辛又开始喃喃自语了，“你真好看……”
游舒有些尴尬，放下酒杯商业互吹：“王爷生得也好。”
“真的？”萧未辛迷迷瞪瞪的问他，“你也是这么想的？”
游舒轻咳一声，耳朵发红：“嗯。”
萧未辛笑了，他抬手熟练的在游舒脸上来回滑动，从他的眉眼到鼻子，再到嘴巴，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些微微的凉意，一直在嘴边留恋不肯离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一般。
游舒觉得自己的嘴巴有点痒，可又不敢把他手拿开。
唉，王爷这阵子老喜欢摸他的脸，难道他真的有好看到让人这么爱不释手的地步？
萧未辛依依不舍的收回自己的手，低声说：“我有些醉了，你扶我上床。”
“是。”游舒起身小心的将他扶起来，尽量不让自己碰到他身上任何皮肤，屏住呼吸把他渐渐的往床边挪。
萧未辛只是看着柔弱，但体重身高却并不比别的男人差，游舒比他矮了半个头，扶着一个彻底醉酒的成年男人到底吃力，从桌子到床塌只隔了一扇屏风，可他却觉得肩上分外的重，萧未辛整个人都把重量压在了他的身上。
好容易把他扶着放平在床上躺下，游舒又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扶着他喝了一杯。但喝醉酒的人根本就不肯配合，水喂到嘴边就会从里头流出来，弄湿了半边毯子。
游舒叹气，只好放下茶杯，从柜子里又拿了条干净的毯子给他盖上，试探着问：“王爷，您要不要先歇歇？”
萧未辛双眼茫然的看着他，貌似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游舒见他这个样子就估计他肯定是已经喝懵圈了，想着让他就这么睡着吧，就不打扰了。
盖好被子后他正打算要离开，可刚踏出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衣摆被人死死的攥住，一低头就看到萧未辛的手抓着他的衣摆，他正盯着自己喃喃低语：“小舒，别走。”
那声音又软又轻，夹着些难以言喻的诱惑。
游舒耳朵痒痒，只好听话的又坐了回去。
怎么办，我家王爷太好看了，我很想戳戳他的脸。
不行，要忍住，这想法很变态，游舒你不能这样。
这有违国际直男准则。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克制自己时，萧未辛忽然大力将他拉了下来，游舒毫无防备一个重心失衡倒在他的身上，当时吓得冷汗就出来了。
完了，不会被打死吧？
他刚要火速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腰被人死死的箍住，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是怎么个回事，唇上传来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游舒瞪大了眼睛，无法接收现在的信息。
他看到萧未辛的脸近在咫尺，鼻子挨着自己的鼻子，嘴唇……也挨着他的嘴巴。
萧未辛只是轻轻的把嘴巴覆盖在他的嘴上，并没有下一步侵｜犯的行动，就像个笨拙的孩童一样青涩，小心翼翼温温柔柔的试探，好像很怕他会生气。
游舒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忘了挣扎，一时间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知过了多久，萧未辛似乎是困了，很快就闭上了眼，箍住他腰上的手也松开，呼吸绵长轻柔，应该是真睡了。
游舒立刻挣开他的怀抱，失魂落魄的往外跑，险些被屏风绊倒，冒冒失失的完全不像他的性格。
而他刚走出房间，躺在床上本来醉酒的萧未辛睁开了双眼，眼里一片清明，完全不像是醉酒的样子。
他抬手在自己唇上摸了摸，微微的叹了口气。
太窝囊了。

第52章 五十二
游舒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觉得自己脑子浑浑噩噩跟塞了一团棉花一样，等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坐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了。
刚才应该不是他做梦，所以……他是真的被王爷给亲了？
他抬手摸上自己的嘴巴，还是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难道王爷醉酒后把自己当成了他心爱之人？可这也说不通啊，就算是喝醉了，也没道理认不清面前人是男是女。更何况他自认为长得人高马大英俊倜傥，绝不会有人把他与女孩混淆，王爷再如何也不会认错的。
可是，可是若不是认错了，他又为什么要那样亲他？
还、还很温柔。
两辈子加起来唯一的初吻就这么没了，虽然感官挺好的，但游舒还是有点惆怅，躲在自己房间里既困惑又有点难以言喻的伤感，大龄单身狗的痛有谁能懂。
应该只是王爷认错人了吧，没道理他会突然亲自己，肯定只是个误会。游舒不停的在心里帮他找理由，尽管他自己也觉得用认错这个借口拿来用实在是有点牵强，可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由头。
总不能说萧未辛其实一直都喜欢自己吧？虽然他脸皮厚还自恋，但也没不要脸到那个地步，再说原著完全没说过他们王爷有基佬倾向，肯定是误会。
游舒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简单洗漱后爬上床熄灯。
今晚太乱了不想写小日记，现实有点可怕，早睡保命。
第二天清晨。
萧未辛一早就去上朝了，游舒今天轮休无事可做，他想着去看看小月儿，也好阵子没见她了，再说他现在心态也有点乱，训练营里待不住，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事，还不如找点事做。
小月儿现在跟着画椿一心学医，帮忙晒药打理都很能干，刻苦认真勤勤勉勉，画椿很喜欢她，当成妹妹一样手把手亲自教导，没有半点马虎。
见到游舒来了，小月儿高兴的从地上跳起来打招呼：“游哥哥！”
游舒走到她面前，习惯的在她头上轻拍一下：“在忙？”
“没有呀。”小月儿指着在地上吃小鱼干的白猫说：“王爷说把这猫教给画椿姐姐照顾，可是画椿姐姐不喜欢猫猫狗狗，于是她又把这个活交给我啦！”
游舒跟她一起蹲下看白猫啃着小鱼干，瞅着那团肉乎乎的小屁股有些手痒，悄悄的抬手摸了一把，油光水滑手感好，夸道：“养的不错。”
“我每天都给她吃小鱼干的，雪球很喜欢。”小月儿小圆脸上写满了骄傲，“我把她照顾的很好，游哥哥你放心！”
游舒眉头一挑：“雪球？”
小月儿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小声解释说：“是我私下里给她起的名字，你看她毛茸茸雪白白肉乎乎，就像冬天的小雪球嘛！”
游舒仔细看了看，赞同的说：“是很像。”
小月儿很高兴，她从兜里又抓出一把小鱼干放到雪球面前，笑眯眯的看着她吃，转头想对游舒说话，却发现他眉头紧皱一脸深沉，貌似是有心事。
“游哥哥心情不好吗？”小月儿关切看他，乌溜溜的大眼里有些担忧。
游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又想起了昨晚的那一个吻，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婆婆妈妈，就是一个误会而已，却斤斤计较到现在怎么也不肯翻过去。
这样放不开，真不像个男人。
“没有，只是有些事烦扰。”游舒轻声回道，“你最近还好吗？”
小月儿点头：“我最近很好，画椿姐姐让我背医药大典，我已经背完一半啦！“
游舒有些惊讶：“《医药大典》那么厚，你才这么几天就背了一半！？”
“我很用功的！”小月儿眉眼弯弯，“我是游哥哥带进来的，当然不能给你丢脸。再说，我要是学的快一些，以后就可以报答你和王爷，画椿姐姐也说我天资聪颖，来日必能成气候呢！”
游舒见她满心满眼都还惦记着自己，很是感动：“不用想着报答，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好，以后就好好跟画椿姑娘学，将来出人头地。”
“嗯！”小月儿笑眯眯的，“游哥哥最近好吗？我听画椿姐姐说，影卫都是很累的，要经常打打杀杀。”
游舒摇头：“没有那么严重，我习惯了。”
小月儿抬眼悄悄看了看他，又说：“游哥哥，你要是不开心也可以跟我说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游舒心头有些暖意，“我真的没事，你放心。”
“嗯。”小月儿重重的点头，“画椿姐姐说今早王爷上朝前还特意问过你呢。”
游舒耳朵动了动，不动声色的问：“他说什么？”
“就是问你的身体有没有养好，旧伤恢复得如何。”小月儿感叹，“王爷真的很关心你的身体，他经常会来找画椿姐姐，让她给你想法子调理身体，画椿姐姐这几天一直都在找更好的方子配药呢。”
游舒的心思动了动，沉默不语。
他两人在小花园里边闲聊边看雪球玩耍，竟没察觉天色渐明，萧未辛已经下朝回来了。
“小舒。”萧未辛自花厅走来，带起一阵微风，“我找了你很久。”
游舒听到他的声音浑身僵硬了一会儿，而后又平静下来，淡定的转身：“王爷。”
“在这做什么？”萧未辛缓步走来，几乎没看到身边还有个小月儿。
小月儿慌忙行礼，然后快步往外跑，她看出王爷嫌她碍事，生怕自己惹他生气。
虽然她也喜欢跟游哥哥在一起玩，却也不能跟主子抢人。
要她说，王爷这分明就是喜欢游哥哥嘛！也就游哥哥自己不知道而已！
游舒指了指地上的猫回道：“属下在看雪球，顺便也瞧瞧小月儿过的好不好。”
萧未辛走到桌前坐下，昨晚一时冲动没能忍住诱惑亲了小舒，可事后他却并没有后悔，因为昨晚的那一吻确实很甜，小舒的嘴比他想象的更加柔软，与他那冷硬的外表格外不符。就算是隔了一夜，他也还是能回味起那一吻的美好。
游舒虽然表面看着很淡定，其实内心里慌的一批，他觉得昨晚那事可能萧未辛根本就没有记忆，也许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可他还是很紧张，像做贼一样心虚。
两人对着坐在一起，齐刷刷的盯着地上玩绣球的雪球，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画椿恰好来端晒药的簸箕，瞧这两人并排坐互相都不开口的德性，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她家王爷平时杀伐果断阴晴不定，到了感情一事上就跟个毛头小子一样青涩，说出去怕都没人信吧！
有什么可纠结的，看小影卫那个样子也不像是无心的，当局者迷。
画椿瞥了一眼那两雕像，打算怎么着也要为自家王爷助攻一把。
“王爷，外头春色正好，您要不要让影三陪同一起去转转？”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交情，萧未辛一抬眼就看出了画椿眼里的暗示，转头看了看游舒平静无波的侧颜，想了想也觉得行：“也好，那你就陪我走走吧。
两人没有坐车，而是单独骑了两匹马一路溜溜达达的往外走，游舒小心的护着他。萧未辛喜欢这样与他独处的时光，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一个人伤心伤神，既想把他揽在怀里，又怕弄伤了他，进退两难犹豫不决，完全不像他平时为人。
“小舒，在你心里……我是个怎样的人？”萧未辛斟酌着开口问他。
游舒不解扭头看去，却见萧未辛并不看自己，而是盯着路边的杨树一直看，好像那上头有什么一样。
“在属下心里，王爷一直是个值得追随的主子。”游舒诚实的回答。
“只是如此？”萧未辛嘴唇抿了抿，显然这不是个令人满意的回答。
游舒犹豫了一会儿，又说：“其实，属下打心里也把王爷当作自己的朋友，虽然王爷可能觉得属下不配，但……”
“朋友？”萧未辛终于转过头来，目光直视着他，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破蛹而出。
游舒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直跳，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嗯。”
萧未辛抿唇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说：“我从没把你当成什么朋友。”
游舒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虽然但是，也不用把话说的这么直接，他也实是会难过的。
接着，萧未辛又说：“可我也从没觉得你不配。”
“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和旁人不同。”
“至少他们不值得我如此对待。”
“小舒，你心里该明白，并不是所有影卫都能在我这里有你这样的分量。”
本质上，影卫营就是萧未辛手里的刀，他从来没有把影卫营里的人当作人来看待，死活他并不关心，可游舒不一样。
或许从第一眼注意到他的那天起，他就和别人不一样了。
这话说得实在暧昧，游舒觉得自己的耳朵都热的发烫，从前他听到这话只会往兄弟朋友感情好那方面去，但经过昨晚那意外的一吻后，他的心态就微妙的有些变了。
怎么听都觉得王爷说的话有些歧义，可他又不能往深去多想。
“小舒，我说的话……你能明白吗？”萧未辛抬头看着天上流动的云彩，深深的叹气，“我一直都觉得你能明白，可又觉得你实在不懂风情，无论怎么与你暗示，你都不通的样子。”
“你知道吗，即便是我，也有想要的人，却求而不得的时候。”
游舒眼睛瞪大，盯着萧未辛的脸一直看，心头狂跳。
这、这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这世界是不是有点玄幻？他才刚刚接受男主不跟女主搞感情线了，转头没多久又听见他跟自己说这种类似告白的话，是个人都给不出反应吧？？？？
游舒觉得自己身处的世界好像在无限分裂，而他就站在漩涡中心被卷了进去，挣扎不得。
他这不是穿了本劣质同人吧？这尼玛走向劈了个大叉啊！
男主连性向都变了，就算是原著亲妈都不认得自己儿子了！
游舒甚至有种诡异的直觉。
难道在这世界里，自己才是第一主角？

第53章 五十三
五十三
城外的柔风吹得人格外舒适，四周除了鸟鸣静悄悄，游舒骑着马站在杨树下怔怔的看着萧未辛，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仅仅用震惊来形容了。
萧未辛对他的这个态度并不意外，他苦笑一声，目光落在游舒的脸上，轻声说：“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
游舒机械性的点了点头，又惶惶然的摇头。
萧未辛沉默一会儿翻身下马，游舒见状也跟着赶紧下来，与他面对面的站着。
“我本想……再晚些告诉你。”萧未辛抬头看他，“只是你实在是过于愚钝，无论我怎样示好，你也不肯细想。我总觉得，若我不开口，你便能一直装傻充愣下去。”
“你跟随我的日子也不算短，也当知道我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小舒，在你心里，对于我，究竟是怎么想的？”
游舒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还能说什么呢？现在事情的发展就犹如脱缰的野马一样可怕，远远的超过了自己对事情的认知接受程度。
“这……”游舒废了半天劲才勉强张开自己的嘴，斟酌又语无伦次的表达，脑子里还是不能把眼下的一切联系起来：“属下……属下觉得，王爷……”
“我……属下不好龙阳。”游舒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艰难的问：“王爷是不是搞错了？”
萧未辛是他男神不假，可他没想过会迈出一只脚发展出另一种关系，他急需要时间消化。
萧未辛眸色渐深，他看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游舒，忽然大踏步走来，游舒被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暗道要完，看他这个表情不会这就要杀他灭口吧？
他紧张的步步后退，萧未辛亦步亦趋的跟着，一直到背后撞上大树实在避无可避，游舒心中紧张，一抬眼萧未辛又逼到了自己面前。
游舒活了这么多年，两辈子，第一次被人树咚。
而且还是个男人。
别的直男肯定没有他这样的经历，想想还有点骄傲。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游舒拼命的假装镇定，想着先把眼下这关混过去再说。
萧未辛右手撑在树上，一双狭长锋利的眼睛紧紧盯在游舒的脸上，没了平日里装病弱的姿态，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也肆意释放出来，他左手挑起游舒的下巴逼着他直视自己，而后冷声说：“不好龙阳？”
“那你为何总是偷看我？”
游舒的脸一红，欲盖弥彰的解释：“王爷生得好，属下只是、只是把持不住想要瞧一瞧。”
“好一个把持不住。”萧未辛似笑非笑，“小舒，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对本王说话胆子比从前大了几倍？”
对于这件事，游舒承认都怪自己这个性格，总是习惯性的恃宠而骄，萧未辛稍微一纵容他就忘乎所以，惭愧的说：“都是王爷宽容。”
萧未辛发现自己又被拐跑了话题，恼火的又转了回来：“我不信你真的什么都不懂！你难道不是因为心里也有我，所以才会有所回应吗？不要告诉我，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小舒，你给我一个回答。”
游舒很茫然，他觉得自己并没有给过他什么暗示，尽管内心喜爱，可那种喜爱真的只是对自己偶像的情感，并不掺杂其他东西。他想为自己说明，可眼见着萧未辛眼里的伤感，忽然又不肯定了。
他们家王爷是不会撒谎的，难道，自己真的做了什么，才会造成这么大的误解吗？
如果不喜欢人家又要给人家错误的暗示，那不是绿茶吗？
游舒脑门上空似乎有一道雷劈下来，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玩弄人心的一天。
“小舒，看着我。”萧未辛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制，游舒不自觉的就照着他的话抬头，对上他那双黑如深潭的眼眸，他说：“我自认从来不是个温柔之人，对下更算不上宽和，甚至可以算得上刻薄，你在府里这么多年不会不了解我的手段。”
游舒的心微微一颤。
“我对旁人都狠得下心，但唯独你，唯独一个你……我束手无措。”萧未辛的眼里有些挫败，“小舒，你当真没有一点感觉吗？”
游舒被他说的心神一晃，默默的回想了一下。往常他的确也能隐约察觉到萧未辛对他的某些特别，但他都会安慰自己那一定是好朋友好兄弟的原因，现在想想，可能他实在是太笨了，那些点滴回想起来，的确不像是普通友谊了。
“我从没拿你当什么朋友。”萧未辛低声说，“我对未鸣都不曾耐心过，又何况是区区朋友？”
“小舒，你好好想想。”
游舒的下巴被他箍着不能动弹分毫，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王爷对属下确实很好。”
“属下以前从没有往那方面去想过，因为……属下不觉得王爷会喜欢上一个男人。”游舒轻声说，“王爷，你看清楚了，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你有的我也有，我没有的你也不会有。”
“我也无法想象你会、会看上这样的一个我。”
游舒渐渐的稳了下来，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你我之间隔着的东西岂止是身份阶级差距，连性别都不对啊！”
男人为什么会喜欢上男人呢？这中间是不是什么搞错了？
“那又如何？”萧未辛不屑，“我从不在乎这些东西，别说你是个男人，你就是个太监……”
游舒脸一绿。
萧未辛哼了一声，没有往下说，“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种会在乎这些东西的人，少给我打岔。”
“我只要你一句话。”
游舒哪知道自己怎么回答他，他现在都没理得清，怎么去给他答案：“王爷，能不能容属下回去想一想？现在我真的不能给你回答，俗话说杀猪还得要挑个黄道吉日呢，总要给人准备的时间。”
萧未辛见他一脸菜色，稍稍的放松了对他的钳制，“那你要想多久？”
“十……”游舒张口就想说十天，可一见萧未辛难看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五天。”
萧未辛觉得可以等，点头说：“可以。”
谈话完毕，他彻底放开对游舒的压制站起身，却仍旧继续盯着游舒看，似笑非笑的说：“小舒，你回去可要好好的想想。”
“是。”游舒硬着头皮的点头。
萧未辛向后退了两步，自己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往城里走，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纠缠犹豫。
游舒发呆完从城外回来已经是傍晚了，他自己回了影卫营，跟个游魂一样无知无觉，连影九喊开饭了他都没动静。
影六听说了这种惊天新闻后觉得很新奇，带着一颗八卦之心端着自己的饭盆和影四两人一左一右的坐在游舒身边，一边拿着勺子往嘴里送饭，一边看着游舒。
“你说他这是咋了？”
影四叼着根鸡骨头看游舒，“老三，你还吃不吃晚饭了？不吃真就没有了。”
“不吃。”游舒没心思吃东西，他现在整个人都和刚穿越来时一样混乱，哪有什么心情管什么肘子不肘子的。
游六微微瞪大眼睛，抱着自己的饭盆吃惊：“什么事能大到让你连肘子都不要了？”
“不至于吧。”影四好奇，“这不像你啊，老九刚才跟我说时我还不信呢，你这是怎么了？”
游舒嫌他俩吵，起身往外走：“你们不要说话，我要冷静冷静，都不许跟来！”
说罢他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嘭的一声关上门。
影四呆呆的看着门半天，在他的记忆里，影三就从没有过这么手忙脚乱情绪大动的时候，他打小就稳重，不知被影首大人夸过多少次，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急躁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
相好的跟人跑了？
游舒回屋子后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还是觉得渴，把水壶里的水全部喝完后再想倒却发现没有了。他只能提着水桶出门打水去烧，谁知门一开就看到院子外乌啦啦的坐了六七个黑衣长腿帅哥，个个手里捧着瓜果兴致勃勃的讨论，比村头嬢嬢们聚会还热闹。
“要我说，老三铁定是被王爷教训了！”
“瞎说，谁不知道王爷就疼他？要我说，肯定是在外头受了打击。”
“外头的人谁能打击到他？说不定是哪家姑娘看上他了，他情窦初开呢！”
“我觉得……应该不是姑娘，我们老三不近女色。”
游舒提着桶无语的看着这群长舌男人，晚饭后会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这群闲出屁来的男人们精力无处发泄，个个精神奕奕的聚众讨论八卦，齐刷刷的聚在门外头大声议论，聒噪的像一百只鸭子。
“都走。”游舒皱眉，“你们没事做吗？”
说完他径自拎着水桶出去了，有这么一群爱看热闹的同事，他也很心塞。
跟王爷这事无论成不成都必须要捂紧了，不然到了这群家伙嘴里，指不定最后传成什么样，全是没心没肺的家伙，没有一点共情能力。
游舒在烧水房里烧了热水，简单洗漱后又一路溜回房里，关上门趴在床上闲鱼状瘫着，但是脑子里却还是不停的回放下午时萧未辛树咚他时说的话。
这世界真玄幻啊……
他早该发现的，在一开始男主不肯跟女主走感情线的时候就该警觉起来，他就知道穿越不能遇上好事。
游舒从床上爬起来，从床底拖出箱子开始写日记。
‘x年x月x日晴’
‘这一天太乱了，我万万没想到，王爷真的会跟我表白。’
‘我当时的心情乱的一笔倒糟，差点以为他脑子坏了。’
‘怎么会这样呢？’
‘虽然我争取来了几天期限想一想，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的确对他有不一样的好感，但谁知道那到底算不算喜欢呢？万一我搞错了，岂不是耽误他吗？’
‘但是吧，我看王爷那个凶巴巴的态度，假如我是真的给了他不想听的回答，估摸着下场不会好。’
‘到时候不会还有什么强制爱小黑屋的三无违法情节吧？’
游舒写到这里，想起前世自家小妹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各路纯爱小说，眼泪都要吓出来了。
‘我现在衷心希望，假如我真的不幸穿错了频道，千万不要是海|棠那没节操的地方，不然我就死定了。’
‘保佑我家王爷人设千万不能崩！’

第54章 五十四
五十四
就在第二天，宫里传来了一个“喜讯”——罗贵妃有身孕了。
彼时，萧未辛听闻这个消息后只是冷笑一声，低头继续处理着手里的公务，“按兵不动。”
“是。”谢飞垣应道。
“李良那里有什么异动吗？”萧未辛想起这件事来，“找到他跟西戎勾结的证据了吗？”
谢飞垣低头回道：“那老狐狸精明的很，这些日子一直安安分分，没有什么行动，属下暂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继续盯着。”萧未辛说道，“西戎汗王刚死不久，那边暂时也不会有大动作，不过迟早狐狸尾巴还是会露出来，你让人盯紧了。”
谢飞垣点头，回身出了书房门。
萧未辛透过窗户往外看去，静静地凝望着那株梨树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也不知小舒现在在做什么。
此刻的游舒正在跟踪一个男人，此人就是已经解禁的夏怀章。上次因为触怒了萧未深，他被看在家里闷了一个月，前两天刚刚解禁，这又出来浪了，影首大人吩咐盯紧他的一举一动，游舒接令后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
其实原著里夏怀章这个人并不算个BOSS，顶多算个反派，还是拖后腿没脑子的那种。他大概是从小被夏夫人溺爱的太过了，一肚子草包，满脑都是塞的黄色废料，没有一点正经东西，偏偏又狂妄自大毫无自知之明，要不是有他爹夏丞相在，就他这种人渣早就不知被人打死过几回了。
游舒跟了他快一天，就没见他干过一件正事。一早出门就跟人去喝酒，喝到下午去茶馆听小曲，晚上直奔青楼妓院，把纸醉金迷这个词发挥的淋漓尽致，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个纨绔。
游舒在暗处摩挲着下巴好奇，夏怀章那地方小几乎已经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了，不论别的，就单说那玩意儿那么小，他是哪来的自信天天出入这种场合呢？不会觉得自卑吗？
这么想想，他还是挺同情夏丞相的，生了个这么猪队友的儿子，怎么都带不动，难怪他们家王爷怎么都不把他放在眼里，留着他一条狗命就是为了给夏丞相拖后腿。
比如现在，夏怀章那厮喝多了又开始胡言乱语，搂着姑娘跟同来的狐朋狗友大放厥词。
“这次禁闭，老子可太他|妈|的冤了，萧未深那混账东西竟然敢这么对我！”
“他以为他是谁啊？要不是我爹，他能安稳的坐在那张龙椅上？”
“我爹早就对他不满了，哪天真惹恼了他，干脆——”夏怀章哈哈大笑，俯身在姑娘身上大亲一口，得意的说：“我什么好东西都尝过了，唯独还没坐过龙椅呢！”
跟着夏怀章一起来的几个狐朋狗友面面相觑，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们纵然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掺和，只能低着头假装喝酒，而姑娘们的小脸都吓白了。
这种猪队友，以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游舒翻白眼，无力吐槽他，再怎么说这天下也是姓萧的，轮得着夏家人惦记？
夏丞相估计要在现场，能把他这狗儿子的头给端了。
那厢夏怀章又喝了几杯酒，继续胡说：“老子要是当了皇帝，第一个就要把萧未辛拉到床榻上享受一番！”
“每次一见他我就心痒痒，也不知道尝起来什么滋味。”
“他回回见了我都装清高，瞧不起谁啊？我拿萧未深都不当回事，更何况一个病秧子？”
游舒在暗处听他污言秽语的羞辱萧未辛，拳头默默地握紧，本来还是看热闹的心态，可一听到自家王爷的名字后就忍不住了。
夏怀章这种垃圾，也配肖想他们王爷？
若不是现在在执行任务，游舒恐怕就要冲出去把他揍一顿再说。
他提醒自己现在是任务时期，不能乱了大局，收拾夏怀章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他爹一倒，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这笔账先记着，以后慢慢算。
跟踪了一天，游舒看看时间差不多，悄无声息的离开。满脑子都还是夏怀章那张狂狼放肆的模样，从前他也恶心他时刻惦记着自家王爷，可现在除了恶心，特别想不顾一切冲出去，甚至左手蠢蠢欲动，想放出淬有剧毒的袖箭弄死他。
他一直都在忍耐，好容易才能克制住自己。
游舒回府的路上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自认从不是个冲动的人，这些年的情绪管理绝对是合格的，夏怀章也不是第一次在大众场合表达对萧未辛的觊觎之心，可那时他都能冷静地听他放屁，现在却不行了。
刚才的那一个瞬间，他是真的愤怒到想杀了他。
游舒沉默的往回走，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为什么。萧未辛是他心里这么多年的精神支柱，他想的一直都是跟在他身后，一直这么走下去，将来能为自己挣得一个自由身，堂堂正正的站在他身后，从没奢求别的，就像个朋友一样就好。
夜风徐徐吹开，带来一丝凉意，游舒停在了一片瓦上，抱胸看着底下一片万籁俱寂，所有的灯火都灭了，除了顶上的一轮弯月，什么都瞧不见。
游舒第一次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迷茫之中，就像是一个多年行的旅人突然迷失了方向。
他喜欢自己什么呢？
可是月亮不会说话。
——————
五天的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游舒这几天一直在外奔波，而萧未辛的步伐也没有停止，萧未深对他的信任不算很深，但现在除了他，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给他铺路，萧未深的动作很大，一连砍了夏丞相一脉很多人手，而萧未辛则不动声色的借着沈青玉的手安插上自己人。
萧未深从没有想过，他一直以为中立的沈青玉，其实暗中早已和萧未辛达成了协议。
夏丞相损失惨重却不敢多言，他前阵子行事锋芒太露，再加上夏怀章又是个不靠谱的，已经有人把前两天夏怀章在青楼里的那些惊天言论告到了御前，惹得萧未深大怒，夏丞相纵然再如何权势滔天也不敢在这事上庇护他，只能低头任由萧未深行动。
萧未深并不能真的动摇夏家根基，可却借此换了一批新人上位，以为自己可以安稳睡一阵子，却没料到都是为萧未辛做了嫁衣。再加上罗贵妃刚刚传出坏了两个月的身孕，萧未深的心思也不全在朝堂之上，只要罗贵妃真的能生出儿子，国本就立住了。
看来那位国师算的不假，萧未深对他更加深信不疑。
下朝后，萧未辛走在回去的路上，想着上朝时夏丞相一脸阴郁神色，再对比萧未深那一脸的志得意满，只觉得好戏才刚刚开始而已。
就算是夏太后还在，他们舅甥之间的矛盾种子已经埋下了，不愁日后不撕起来。
萧未辛隔着老远和沈青玉互相交换了视线，各自往两个方向离开。
他回府后却没见到游舒，皱眉问：“他去哪了？”
谢飞垣也一头雾水：“今天我没给他安排任务，训练营也不见他，奇了怪了，那小混蛋从不会私自乱跑。”
萧未辛的脸沉了下来，他一直数着日子，今天刚好是第六天，本以为下朝后就可以等到小舒的回应，没想到自己竟然扑了个空，满心欢喜打了一场空。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难道……小舒为了躲避他，偷偷地跑了？
萧未辛忍不住去想这件事的可能，可又觉得概率很小，影卫们的培训方式很残酷，却没有一个人敢逃跑，原因很简单。
谢飞垣是杀手出身，自然也懂如何御下。
他们所有人的卖身契都在谢飞垣手上，没有籍契他们寸步难行，连份正经活路都找不到。而且，他们每人身上都被肿了一种毒，并不会有任何痛楚，也不影响日常生活，只要每年定时服一颗解药就相安无事。可若是常年没有解药，过了期限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影卫营对他们的桎梏枷锁缠了一层又一层，想要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死了。
萧未辛不觉得小舒会逃，可他在府里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回来，心里难免有些焦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跑了。
若他真的不顾一切逃走了，且不说籍契的问题，单就那个毒可怎么办？
萧未辛第一时间竟没有为了他跑走而发火，反而担心起他没有解药的事，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你派人出去找，务必把人带回来！”
谢飞垣一脸懵逼：“王爷，不至于吧？影三那孩子不可能私自逃走，他一向稳重，出了什么事值得他往外跑？”
萧未辛想说你懂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少说废话，快去。”
谢飞垣只好无奈的回影卫营，把所有今天没有安排的影卫们都找来：“给我把影三那小兔崽子带回来，老子要揭他的皮！”
影二很震惊。
影七抱着自己的刀不可思议。
影十觉得影首大人可能疯了。
影三那是影卫营第一模范，他要是能跑路，除非天塌了。
但是大家不敢吱声，认命的起身满城悄悄找人。
而此刻的游舒却也同时往回走，他在城外待了一整天，给自己写了一大篇稿子后背完了才赶回来，就没想到因为他一天不见人影，整个影卫营人仰马翻。
月上柳梢头，游舒终于赶到了王府，远远地还能看到萧未辛书房的烛火。
没睡？
游舒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翻了进去，虽然萧未辛不准他翻窗，可多年习惯也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萧未辛坐在灯下，对着桌上摊开的书本发呆，满目的失落黯然，连窗开的声音都没能听到。
游舒挠挠头，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低声说：“王爷，属下来了。”
萧未辛猛然一扭头，果然看到一身黑衣的青年安然无恙的站在自己面前，他愣神看了一会儿，“你……没走？”
“走？”游舒不解，“去哪？”
又过了一瞬，萧未辛忽然起身一把拥住他，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小舒……”
游舒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萧未辛担心了一天，他知道游舒的易容术很好，假如真的被他出了城，可能这辈子就再也找不到了，他很怕他真的不顾一切也要离开自己，各种念头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好在，他回来了。
游舒微微侧头不解，哭笑不得的想到了一个可能。
王爷该不会以为他跑了吧？
小金库都没带呢，哪能就这么走了。

第55章 五十五
五十五
萧未辛的情绪渐渐地平静下来，他轻轻地放开游舒，想起自己这些天为了这人寝食难安，又不高兴起来：“你说要本王给你五天考虑，又为何失约？”
“属下没有失约。”游舒解释道，“只是赶回的途中误了些时辰，这还没到亥时呢。”
萧未辛哼了一声，重又坐了回去，慢条斯理的问：“所以，你想好怎么给我回话了吗？”
游舒紧张的清了清嗓子，想起白天跑到城外写了很久的稿子，在心里认真地回想了一遍，有些忐忑的开口道：“王爷，属下这几天一直都在认真想这件事。”
“说来惭愧，属下这么多年一直忙于为王爷效命，从未分心过其他事，对于情|爱更是一无所知。”大龄单身狗发言对游舒来说简直就是暴击，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正因为这样，所以王爷那天问属下到底是如何想法，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很难回答。”
“若要论起来，属下对王爷一直很仰慕，也的确有着不同寻常的好感，但这种感情是否能称之为‘喜欢’还未可知，毕竟我也没喜欢过别人，无法做出比较。”
“王爷，能冒昧的问一句吗？”说到这里，游舒抬起头来，借着烛火看着萧未辛的脸，问出了自己这些天反复纠结的问题：“究竟是为什么会看上我呢？”
游舒没有想通这个问题。
我其实是个很无趣的人，纵然有一张还算招人的脸，可风刀霜剑寒来暑往，又在影卫营那种地方待了十几年，周身磨炼了一身的杀伐气，寻常人见了他一身煞气只会想着躲避，萧未辛作为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会喜欢他呢？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一张脸吗？
可他又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萧未辛对他的疑惑并不意外，略一沉吟后道：“你很在乎这个吗？”
“嗯。”游舒点头，诚实的说：“在乎的。”
“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产生那样的感情，总要有个源头。”
萧未辛沉默片刻，忽而轻声一叹：“倘若我说，没有缘由呢？”
“你应该也知道，从来情|爱一事不由人，你就算让我说，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淡淡的说道，“小舒，这个问题我同样也没办法给你一个回答。”
“不过岁月绵长，朝朝暮暮，或许总有一天，我会想到答案告诉你。”
游舒喉头紧了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很久，轻声说：“假如我真的拒绝你，你会……怎样对我？”
“怎样？”萧未辛冷笑，左手食指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拿出霸道王爷的气势来盯着他看：“你觉得我会给你走出去的机会吗？”
游舒心头一凉，暗道卧槽真有小黑屋，他艰难的劝道：“那样是不对的，我们这本书基调是小甜饼，虐身虐心会被读者追着打负分。”
“哼。”萧未辛又是一声冷哼，“那又如何？我想要的话，费些手段也要得到。”
“我倒是要问你，假如我真的那么做了，你会如何？恨我吗？”
游舒代入的想了想，坚定地摇头说：“或许不会。”
就算被强取豪夺，可那是萧未辛，曾支撑了他在这异世活了这么多年的精神支柱，不管他做什么，他似乎都能为他找理由开脱。
他大概率也是个脑残粉吧。
萧未辛沉默了，忽然又说：“若我想折断你的翅膀，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就会做了，又何必给你选择的机会。”
“小舒，倘若到现在你还看不懂我对你的心意，那你就是个混账。”
游舒心下微微一颤，捏着手心里的手稿鼓足勇气往前踏了一步，朗声说：“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什么意思？”萧未辛皱眉。
“王爷当也知道，我实在是个很谨慎的人，即便在感情一事上也不想草率做决定，更不想因为我的不识好歹而伤了你。”游舒定下心来，决心不再有任何犹豫迷茫，“光靠我自己去想是没有结果的，身处迷局就不可能看清自己的内心。我觉得，或许我们之间是有可能生出那样的感情的，与其王爷在这等着我给你一个回应，不如我们各自都往前走一步。”
“我们可以先试着谈恋爱，给彼此一个机会。”
“倘若这条路没有走错，我们就这样相处走下去，也许能有个好结局。倘若错了，也还有回头的余地。”
“王爷，我从没有爱过谁，更不知道怎样以一个情人的身份去对待别人，可我一直想，假如真的遇到那么一个人，我一定要倾尽所有为她付出，将她宠爱成这个世上最开心的人。从前我没想过那人可能是你，但现在，我或许可以试着把你代入这个身份，我也想试着回应你。”
“王爷这样的人不该在我这受委屈，若我今晚敷衍搪塞屈从于你，你也不会高兴，于我也不公平。再给我点时间，也许我们之间真的有那样的可能，我或许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在乎你。”
“说不定，那就是爱呢？”
萧未辛第一听说这种事还能试试，他本以为游舒是不是在说笑敷衍自己，可当他看着他无比认真的神情，接下来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小舒的表情在烛火下虽看得不是特别真切，可萧未辛却能感受到他的真诚，他在小心翼翼的维护自己，努力的不让他赶到失落，极力的在接受他。
游舒觉得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他隐约能察觉到自己对萧未辛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可没有恋爱经验的他并不能肯定那一定就是爱情。不过他并不是个胆怯的人，一旦想通了后很愿意改变自己的想法，努力的踏出一步去尝试，虽然这与他最初的设想并不在一条线上，可他也不是那么固执的人。
是男是女这回事，也没那么重要。
萧未辛思量了许久，终是回了一句：“好。”
随着他的回答后，书房里又是一阵静谧。
游舒忽然局促起来，他虽然提出两人可以试试谈恋爱的办法，但作为万年单身狗的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谈恋爱的第一步是什么呢？
约会？写情书？送礼物？
而这个问题萧未辛也在考虑，不过他想的自然是先上|床，毕竟小舒看起来太好吃了。
两人作为情场菜鸡选手，就算打开天窗说亮话也没个章程，对望一阵后，萧未辛忽然轻笑一声：“我还以为小舒说了那么多，是知道以后要如何处理呢。”
“惭愧。”游舒有些尴尬，纸上谈兵他行，实践就算了吧，“属下都听王爷的。”
尽管他们现在算是恋人未满的状态，可游舒还没完全把自己剥离出来，萧未辛却比他要更快完成转变，他坐在椅子上对着游舒招手：
“过来。”
游舒不知他要做什么，听话的走了过去，萧未辛凝视着他的眼睛，忽然伸手用力一拉，游舒猝不及防，重力失衡跌坐在他的膝上。
“王爷恕罪！”游舒开始冒冷汗，忙手脚并用要起身。
“别动。”萧未辛不耐的命令。
游舒果然不动了，可是全身都僵硬起来，他想不明白洁癖那么严重的萧未辛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不是谁都不让碰的吗？
萧未辛坐在椅子上，把游舒半禁锢在他的膝上，左手环着他的腰，右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游走。游舒面容清朗剑眉星目，虽然眉目冷峻却并没有攻击性，眼里还流露着些温良纯质，这让他呈现出一种很矛盾的气质，哪怕是站在人群里也能染让人一眼看到。
“低头。”萧未辛轻声说道。
游舒听话的把自己的头往下低，刚好和他的视线持平。
忽然唇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游舒瞪大了眼睛。
算上上次，这是萧未辛第二次亲他，只是这次他们两人都是清醒的，并没有酒精的作用。
游舒是有点慌的，下意识的想转头躲开，可萧未辛的手强制的按在他的后脑上让他动弹不得，而他也只能被迫接受这个吻。
平心而论，萧未辛的吻技奇烂无比，大约也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完全找不到门路，游舒虽然也是菜鸡，可他前世电视剧小黄|漫一样没少看，纸上谈兵绝对能赢萧未辛两个加强连。
比如他就知道接吻要张嘴，可萧未辛不知道。
不过正因为毫无经验，所以这样的感情才最为炽烈，纵然没有技巧，可游舒还是被他温柔的细吻弄的脸红心跳，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用心感受着自唇边传来的触感。
原来书里没有骗人，接吻真的很舒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未辛终于舍得放开他，两人的嘴巴都有些红，萧未辛轻咳一声，假装淡定的问：“你……觉得如何？讨厌吗？”
“不讨厌。”游舒老实点头，同样也假装平静。
不能让人看出他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
就算当基佬，那他也是最酷的那个。
萧未辛放开对游舒的钳制，自信的说：“既然不讨厌，那便是喜欢。”
虽然游舒不懂这个逻辑是怎么得出来的，可他没有开口反驳。
毕竟……他好像真的很喜欢。
甚至还想厚着脸皮再来一次。
别的直男对被男人抱在怀里亲这回事接受的也像他这么坦然吗？难道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个直男？
游舒开始困惑这个问题。
萧未辛并没有为难他太久，只逮着人亲了一回后就把他放走了，毕竟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他又垂涎已久，怕把持不住把人拖上炕吓到他。
而游舒也觉得再不走的话屋里的氛围会变得更奇怪，忙从窗户翻了出去，脸红着一溜烟跑远。
萧未辛坐在椅子上，半晌才悄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那点温度似乎还残留在那里。
小舒真甜。
而故作淡定的游舒出了书房后就破了功，飘飘忽忽的回了影卫营，一直到回房关上门后，他才放松下来。
如果屋里点了灯，一定能看到他那张通红的脸颊。
游舒你镇定一点，不过就是区区一个吻而已，乱个球子！
真男人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大惊小怪，再说你心理上比人家大了那么多，要扛得住事，千万不能像毛头小子一样不稳重。
可游舒还是压抑不住，内心里疯狂输出。
和我家王爷竟然真的亲上了嗷！
王爷小嘴真软！
游舒在屋里来回快走，以此来压制躁动的心，他还能想起那时萧未辛的眼神。
专情，温柔，还有些隐藏在其中的更深一层的欲|望。
都是男人，有什么东西不懂呢？
游舒起初还有些纳闷他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那样的感情，是不是搞错了。可现在却觉得不用再怀疑了，因为萧未辛对他的确存在着难以启齿的欲望，他甚至觉得，假如今晚自己真的点头，下一秒就会被毫不留情的压在塌上那啥。
不行，太刺激了，受不住。
游舒没有点灯就爬上床，抱着枕头盯着漆黑的屋顶看，面前闪过的却都是萧未辛的脸。
完了，他怎么觉得房梁上全是他家王爷，一堆一堆的，还会裂变。
游舒捂住自己的眼，尽管黑夜中这样做就是多此一举，可只有这样做，他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踹门声，伴随着谢飞垣那粗声粗气的大嗓门。
“小兔崽子给老子开门！”
“老子今天要揭了你的皮下酒菜！”
“谁说情都不好使！”

第56章 五十六
五十六
大半夜的被踹到趴墙，游舒觉得自己应该算史上最惨的穿书男主，着实毫无尊严。
别家穿书男主都是一路披荆斩棘走上人生巅峰笑看反派狗，只有他，不仅要跟原男主搞基，还要被上司领导大半夜的拎起来胖揍一顿。
最惨的是，他还不敢说自己是为了啥跑出去。如果要是让影首大人知道他勾搭上了王爷，他大概率会把自己下面那根小宝贝给割了。
尽管现在剧情和男主已经崩坏成这样，但游舒心态巨好，反正都这样了，挽救是没希望挽救了，还不如躺下来享受享受。他甚至还能有心情再喝两杯，日子多少都得过，跟谁过不是过，王爷也挺好的，妥妥的高富帅，还是本书第一金手指，没啥不好。
唉。
游舒觉得自己可能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直男，也许骨子里就藏着基佬属性呢？
“在想什么？”萧未辛左手撑着下巴倚靠在花廊下看书，他很喜欢这种午后的静谧时刻，小舒安静的在自己身边陪着，这样他可以一直看着他。
游舒从胡思乱想中回身，板着脸义正言辞的说：“在学习经验。”
“嗯？”萧未辛挑眉，似笑非笑的问他：“那你学的如何了？”
“快了。”游舒认真地回道，“属下琢磨着该如何跟王爷谈情说爱。”
萧未辛：“……”
“祝你学有所成。”
游舒这话倒没有开玩笑，他的确试图学习如何以恋人身份去看待自家王爷。
以前看他们家男主，游舒还是个钢铁直男一心向阳，巴不得他马上就篡位当上皇帝，然后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为最优秀的样子，仰视着他君临天下。
可现在游舒觉得自己既然已经说了要跟他试着谈恋爱，那他就要迅速改变自己的心态，把他当成男朋友来看。
“盯着本王看了那么久，有什么心得？”萧未辛放下书打趣他，小舒不知道他盯着自己看的脸都红了，却还是故作正经的假装淡定，着实可爱。
游舒给了一个真诚的夸赞：“王爷生得一表人才，人中龙凤。”
萧未辛轻笑，眼里一片温柔：“那……你也觉得我好看？”
“属下觉得好看。”游舒的脸又红了，他别扭的想要移开视线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却又怕这样会让王爷误会他不想面对，只好固执的保持着那个姿势，手心都是汗。
萧未辛眼里的笑意更甚，他抬手勾了勾，轻声道：“过来。”
游舒稳了稳心神往他身边坐了坐，可越是靠近就越能闻到自萧未辛身上传来的檀香味，那是他惯用的熏香，游舒作为影卫，对这个味道很是熟悉。
可是以前闻的时候只是单纯觉得这味道好闻，现在却莫名有种害臊的感觉，游舒有些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小舒，看着我。”萧未辛温柔的看着他。
游舒目不斜视转过头来，努力的让自己不要怯场，干巴巴的说：“王爷。”
要死了，这下以后出门不能说自己是直男了。
钢铁直男应该不会为了另一个男人脸红心跳吧？
他们家王爷实在是太好看了，怪不得他忍不住。
也许被蛊惑的人不止他一个，萧未辛忍不住自己凑了过来。有了那晚那不算完美的接吻经验，他的这一吻就熟练了很多，起码知道要撬开游舒的嘴。
游舒很紧张，提醒自己这时候应该保持理智，可情感上却又忍不住沉迷于其中。他的脑子渐渐作废，双手无意识的攀在萧未辛的后颈处，由着他轻吻，两人在正午阳光下的花廊里享受独属于情人之间的暧昧时刻，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对于一对刚刚确立关系，彼此都还在探索期的情侣来说，肌肤相亲绝对是让关系急速上升的最佳路径，什么畅聊谈天互相了解都是屁话，多接几次吻比吃一万顿饭都有用，要是上炕去来个深度交流，怕是第二天就敢结婚。
游舒的吻技很生涩，萧未辛也好不到哪去，可他们彼此都不嫌弃。
享受完这个绵长温柔细碎的吻后，萧未辛放开了他，两人都有些面红耳赤。
最终还是游舒先笑了。
原来并不只是他一个人无措紧张，他家王爷也是个毛头小子，只不过强装镇定罢了。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皆是风情，萧未辛喜欢看他笑，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但是偏就有人没眼色，非要来打扰小情侣相处的美好时光。那苏图简直就是人形棒槌，大剌剌的从远处跑来：“小舒我来啦！”
游舒心里一颤，做贼一样火速站起身回到原位站定继续充当背景板，生怕被人看出什么来。
萧未辛非常恼火，骂道：“谁准你进来的？祁寒死哪去了？”
“别怪他啦。”那苏图笑眯眯的掀开花帘走进来，“他被我打得昏过去了，眼下估摸还在躺着呢。”
那苏图这人性情捉摸不透，他嘴上说要合作，可态度一会一变，又好像没什么诚意，萧未辛最烦见到他，自然也不给好脸色，“如果你再敢对我的人出手，别怪我下手杀你。”
“知道知道。”那苏图坐了下来，一头乌黑卷发肆意张扬，目光落在一边的游舒身上，玩味的说：“你们在这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小美人的嘴都肿了。”
萧未辛见他调笑游舒，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手中的杯盏掷了出去，被那苏图稳稳地接住了：“多谢王爷请茶。”
“有事就说，无事就滚。”萧未辛冷冷打发他，不想在自家花厅动手。
那苏图把那杯子放下，却并不碰，轻笑着说：“没事我就不能来转转？你们中原人不是最好客？”
“我这里不招待闲人。”萧未辛没兴趣跟他周旋，在他看来，眼下什么事都没有和小舒在一起亲昵来得让人高兴，他根本不想任何莫名其妙的人来打扰。
那苏图摩挲着下巴，那双异瞳在游舒和萧未辛身上转了一圈，大约是看出了什么，眼里有些兴味：“也不算无事，只是我一人在京城讨生活，夜里少个暖床的人，整夜睡不着觉。”
“王爷心善，不如替我张罗着？”
“我一早就看上了你家小美人，不如王爷割爱送与我？上次讨要你就没同意，倘若我拿出更大的筹码，王爷愿意割舍吗？”
“滚。”萧未辛不假思索。
那苏图嚣张的笑出声来，“王爷果真小气，为了美人不要江山了？”
游舒从没见过这么讨打的人，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看到的男二到底是不是这货，他那时是脑子抽风了才会觉得跟他合作有好处。
“说正事吧。”那苏图成功在萧未辛即将暴怒前收回了自己的恶劣试探，翻脸比翻书还快：“确实有一件事，王爷不妨听一听。”
萧未辛皱眉，“不要卖关子。”
“这笔账我也先记着，以后王爷别忘了还。”那苏图笑道，“你们一直密切关注的那个老色胚，叫什么……李良？”
“下月十八，他会跟我三王兄的探子接头，就在城郊外的废弃土地庙里。”
萧未辛终于正眼看他了，“你怎么知道？我的探子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我自然有我的势力。”那苏图吊儿郎当的跷二郎腿，“早说了，王爷莫要小看我嘛。”
他说完正事，眼光还在游舒身上转，并且毫不掩饰其中的露骨意味，放肆的眼神一直在他的腰腹间转悠，似笑非笑玩味十足很不礼貌，让游舒觉得自己跟一头剥干净待宰的猪没什么区别。
他的手微微动了动，很想把这令人不适的家伙痛揍一顿。
白瞎了他那张过分俊朗的异域风情大帅脸，尽做猥琐的事。
“小舒真的不跟我走吗？我那处大得很，手法也不错，跟过我的人没有说不好的。”那苏图不要脸的极尽推销自己，“保证让你夜夜笙歌，尝过一次食髓知味忘不了。”
“萧未辛文文弱弱一看就知道，在那事上肯定不行，到时在塌上说不定还要你扶着呢。”
游舒脑子里的那根筋“啪”的就断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有被除了那苏图以外的人弄得这样生气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未辛，得到了对方的纵容后，游舒毫不犹豫的抬起左手，三枚袖箭顺势而出，直冲那苏图的脑门，同时下一秒他的脚下一纵，人影晃到了他的面前，手中短剑刺向他的脖颈。
那苏图避开那三枚袖箭，才刚抬头就发现人已经杀到了自己面前，险险避开了那封喉的利刃抬手还击，两人在花厅里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把画椿精心打理的花园给破坏的一地狼藉。
游舒出手快很准，手起刀落间招招毙命，如果不是那苏图有两下子，或许早就弄得一身伤了。
起初那苏图还能招架，可几十招后他就渐渐吃力，影卫营出来的杀手实力碾压大部分所谓高手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何况那苏图也是只能算是半吊子。
“哎我错了！”那苏图见好就收，为自己一时的嘴贱付出了代价，逃窜间不住认错求饶：“王爷救命！快管管你家的小美人！我要是死了，你可不好交代！”
萧未辛淡定的捧着新的茶盏喝茶，头都不抬的冷笑：“你不是很想要小舒吗？现在不是正合你意？”
觊觎他家小舒的人，都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小舒自己就能把那些家伙打得爬不起来，萧未辛不禁有些骄傲。
没有谁能比小舒更好。
那苏图被游舒一脚踹进水池里，而他则拿着短剑在池边守着他。
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那苏图这个大漠来的旱鸭子不会游泳，那水虽然只堪堪到他的膝盖，他却还是扑腾了很久。
好容易挣扎着坐了起来，那苏图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一头乌黑卷发淌着水贴在脑袋上，浑厚性感的胸大肌被浸湿的布料描绘的一清二楚，很有些诱惑。他那双异瞳盯着站在池边沐浴在阳光下似乎也跟着发光的游舒，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小舒，拉我上去，我不会水。”那苏图吊儿郎当的说道，有意无意的挺了挺自己的胸肌，尽情展示他们大漠男儿的精壮身材。
肯定比萧未辛的好，他们那儿的女人见了就没有一个不腿软的。
然而直男游舒并不能察觉到他的勾引，他觉得那苏图这是在挑衅，目光落在那对胸大肌上，不屑的在内心哼了一声。
有胸肌了不起吗？
我也有，脱了衣服形状还比你的好看。
你炫耀个球！

第57章 五十七
五十七
那苏图虽然时常不正经且偶尔油腻，但带来的情报却应该是可靠的，萧未辛没有思索很久，立刻吩咐谢飞垣紧盯着李良，就等着下月的十八那天瓮中捉鳖。
下午，萧未辛被准时宣召进宫。最近萧未深召见他的次数很频繁，几乎每隔一两天就会把它叫去，外人看着感情很好的样子。
游舒陪着他一起入宫，规规矩矩的坐在马车里，颇有些拘谨。
“坐过来些。”萧未辛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处，“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游舒并不是怕他吃了自己，他主要是有点不习惯突然跟人亲近，可他还是听话的坐了过去。
萧未辛满意了，抓了把他的发丝在手里把玩，“你这头发有些扎手。”
毕竟是从糙汉子堆里出来的人，游舒从来没有闲工夫学过什么保养之术，当然不可能像主子们那样有好的条件可以调理身体，连头发都比萧未辛的粗硬些，握在手里一点都不轻柔。
“改天让画椿给你调养身子。”萧未辛叹息，仍然有些后悔：“若是我早些将你带出来就好了。”
游舒并不怎么在意这种事，男人糙点也没什么，又不是妹子，从头到脚都要精致。当然他们王爷身份高贵不同一般男子，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养出来的皮肤当然水灵软嫩，每一根发丝都漂亮，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游舒看着萧未辛那张美如冠玉的脸，忽然有种自家娶了漂亮媳妇想要出门炫耀的错觉。他悄悄地甩开自己心里的那点不可告人的想法，他们王爷生得确实好，但怎么能把他当做女孩子呢？
不过……游舒又偷偷地觉得，不管找了什么样的对象过日子，假如长成他们家王爷这样的好模样，是男是女都没什么关系了，就算他真把人带回家，老爸老妈看了也只会激烈鼓掌。
毕竟颜控也是遗传的。
两人在马车里互相依偎着，萧未辛靠在游舒肩上睡了过去，他这两晚都没怎么睡好，马车摇摇晃晃还点了熏香，特别容易让人昏睡，等到了皇宫里停下时，游舒就算舍不得把他吵醒，也还是轻轻地唤他起来。
刚睡醒的萧未辛有很重的起床气，可他睁眼看到游舒短暂的茫然后情绪又平静了下来，甚至还凑了过去亲了亲游舒的嘴角，“走吧。”
游舒顶着□□看不出脸红，眼神却能透出些害羞。说来也怪，以前他带着面具总是被萧未辛各种嫌弃，可现在哪怕他还是戴着那张丑的要死的面具，萧未辛却一样能面不改色的亲过来，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
游舒一路默默地想着，跟在萧未辛身后到了太和殿。太和殿的太监笑眯眯的把游舒的佩剑取走，而后又把他拦在殿门外，可萧未辛却皱眉说：“他要随本王一起进去。”
太监有些为难，游舒眼疾手快在他手里塞了一块银锭，足有五两那么多，那太监想着这也是陵王殿下的亲卫，只要没有利器带进去，皇上应当也不会怪罪，便将他放行了。
萧未深在殿里搂着罗婉儿正寻欢作乐，抬眼瞧见萧未辛来了，高兴的让他过来，“七弟可算来了，赐座。”
“皇兄急匆匆的把臣弟召唤进宫，可是有要事？”萧未辛坐下后接过宫女端来的茶杯，却没有喝一口就放在了案桌上。游舒安静的站在他的左后方，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殿里的情况，方便他保护。
萧未深并不介意他带着贴身侍卫进来，现在的萧未辛在他这里有特权。大概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哈哈一笑，说不出的得意豪爽：“自然是有好事。”
“国师已经算过了，贵妃肚子里的是个男胎。”
萧未深成亲十多年一直没能得个儿子，近几年宫里所有的女人，只要是被他宠幸过的，没有一个肚子争气传出喜讯，他顶着那啥不行的帽子这些年脸面无光。没想到就在最艰难的时候，贵妃竟有了好消息，还被国师断言是紫薇星降世，可不叫他满面荣光吗？
“那臣弟就先恭喜皇兄了。”萧未辛面上微微一笑，似乎很为他感到高兴，“这样皇兄就不用担心江山日后无人继承了。”
萧未深又是一阵开怀的笑，“朕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好消息，马上就把你传召进宫来一起高兴，明日朕还要大赦天下与民同庆！”
“皇兄仁慈。”萧未辛笑着附和。
其实大赦也没什么卵用，因为年初实行的加税增税政策，今年的底层百姓日子特别难熬，本来连续□□就没有什么收成饿死不少人，结果一开春就被征收了双倍赋税，很多人眼瞅着就要活不下去了。民间现在乡贤恶霸酷吏横行，折子一封接一封的往宫里递，可萧未深却全不当回事，他始终觉得底层的那些农家子能掀起什么风浪，根本不知道许多小型农民起义军已经有了些气候。
萧未深只顾着罗贵妃肚子里的龙胎，满心期待着那真的是个男孩，“只要婉儿生下皇长子，朕的太子之位……”
他的话还没说完，但接下来的意思很明显了，罗贵妃眼里划过一丝窃喜。
萧未辛却开口说道：“皇兄，那夏丞相那边……如何交代？”
“朕为何要跟他交代？”萧未深不满，“他教出来的女儿不争气，难不成朕要把江山赌在她一个人肚子里不成？”
更何况，他现在一见皇后那张过分端持柔静的脸就毫无兴致，那女人哪怕在龙床上也犹如一条死鱼般了无生趣，令人倒尽胃口，他是一刻都不想跟她睡觉，更别提让她生下皇长子。
“可是，毕竟夏丞相他……”萧未辛眉头轻蹙，“皇兄还是早做打算。”
萧未深也知道他是一番好意，他的目光在罗贵妃的肚子上转了一圈，忽然狠了下来。
为了这个龙种，夏家必须要除掉。
“七弟，皇兄现在能倚重的也只有你了，你可别让朕失望。”萧未深语气真诚，貌似真的很器重他。
萧未辛从椅子上站起跪下，郑重的说：“皇兄如此看重臣弟，臣弟肝脑涂地也要为皇兄效力！夏家如今在朝权势滔天一呼百应，行事嚣张不把皇兄放在眼里，臣弟每每见了也很气愤。”
“只是臣弟势单力薄，身子又格外羸弱，怕是不能为皇兄赢一局。”萧未辛说到情绪激昂之时又咳了起来，好半天才能平息下来，“臣弟不知该如何报答皇兄的厚望。”
萧未深也愁这事，光靠萧未辛一人行不通，可他手里要有人早就用上了，何必还要等到现在，抓着一个病秧不放？
“那依你看，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萧未辛摇头：“臣弟常年足不出户，哪有什么得力的人才举荐？只是臣弟一直觉得，咱们都是父皇的儿子，同是姓萧的，对外自然也是一条心的。更重要的是，要让那些人都知道，这天下终归还是姓萧的！”
“说的正是。”萧未深感叹。先皇还在时候，这天下都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哪有什么朝臣敢啰嗦一句，哪像他现在这般处境，被舅舅掣肘的死死地，做什么都被管着。
不过，萧未辛这番话倒让他想起了其余几个兄弟。
除了萧未辛，秦王和庸王，以及留王叔都是萧家人，留王叔如今不问世事便罢了，可萧未静和萧未鸣倒是可以拉来凑个数。他听说萧未鸣虽然愚笨，可功夫还是不错的，姑且能用一用。至于萧未静，早年还在一起读书时，他的功课仅次于当年的皇长兄，想来勉强也能凑数。
萧未深以前重点防备这三人，可现在有夏丞相这头蛟龙在前，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再说他一向不把萧未静和萧未鸣放在眼里，估摸着也闹不出什么，“朕过几日把庸王和秦王召进宫来，好好商议一下。”
萧未辛要的就是这句话，可他还是面露迟疑：“皇兄，五皇兄整日沉迷酒色，未鸣那孩子心性稚嫩，怕是做不好的吧？”
“也未必。”萧未深若有所思，“未鸣脑子是愚钝了些，可若是扔到军中历练几年，说不定也能派上些用处，省得他到处花钱惹事，白白丢了皇家的脸。”
“至于庸王那个酒囊饭袋，朕把他丢进大理寺卿那里吃些苦头，改改他那不成器的性子，说不准还能反省一下，勉强凑合着用吧。”
“等来年秋收后新科举子进京，你再替朕物色一二。”萧未深觉得自己聪明智慧极了，感觉非常良好，一旦离开夏丞相出谋划策，他的智商就只能任由萧未辛踩在地上摩擦。
萧未辛一脸犹豫的磕头，陪着又看了一会儿歌舞，对上座那两人放浪形骸的模样视而不见。
游舒在身后也目不转睛，其实心里不停地叹气。
都被人戴了绿帽子了，狗皇帝还高兴呢，当隔壁四大爷就这么开心吗？
从现代医学角度看的话，萧未深这么多年都没能跟女人生下几个孩子，生育功能肯定多少有点障碍的，只是太医们不敢明说罢了，怎么那么多女人都没动静，单就罗贵妃的肚子争气呢？
还不是因为在外偷了人。
萧未深竟然都没有一丝怀疑，还喜滋滋的准备喜当爹，这个脑子真的是……
我们家王爷这么一对比真是天纵英才。
萧未辛陪坐了一上午，拒绝了萧未深邀请留下用午膳的意图，带着游舒离开太和殿。
游舒挑开窗帘，外头已是五月，初夏的风开始带着些热气，不至于蒸人，却也一样的热。他看着河岸边柳树郁郁青青，忽然扭头对萧未辛说：“王爷，我们去约会吧！”
“什么意思？”萧未辛懒洋洋的睁开眼。
游舒唇角微扬，兴致勃勃：“我请你吃饭，带你游京！我们去压马路！”
就像所有的情侣一样。
虽然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可萧未辛盯着游舒笑意盈盈的模样，心里一片柔和，哪还舍得拒绝他。
小舒太可人了。

第58章 五十八
五十八
萧未辛让祁寒自己驾车回府，而他则跟在游舒身边，打算与他一路步行闲逛。
祁寒听命把马车往回驱赶，一边想着自家王爷这春风满面的样子，估摸着那位以后是真的要成他半个主子了。果然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一个影卫也能翻身呢？
他摇了摇头，一路驾车西去。
游舒虽然突发奇想要带着萧未辛约会，可其实他根本就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如果这是现代社会，他应该会跟大部分人一样，和萧未辛先去电影院看电影，散场后找家好吃的餐厅吃饭，接下来再去咖啡馆消磨时光，在他看来，这一套约会流程非常合理而且有意思，又很能促进感情交流。
可问题是，在古代社会的话，约会……能做什么呢？
听小曲吗？
游舒皱眉，他从来都不喜欢那些绵长柔软的唱腔，听的人骨头都酥了想睡觉。
唉，古代娱乐活动相对还是单调，游舒看了看日头，算了先吃饭，吃完再说。
影卫们不常出入酒楼这样的高档场所，游舒也不知道哪家好吃，只好随便挑了最近的凑合，萧未辛全程都很配合，优哉游哉的走在他身边，好像很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酒楼小二哥非常热情的把他们两人迎进去，游舒要了二楼的雅间，贵肯定是贵了点。他在哪吃都无所谓，但他家王爷应该不会喜欢在大厅里吃饭，弄个隔间挺好的。
等他们坐下后，小二哥麻利的端上茶水，麻利的开始报菜名，游舒听得头晕眼花也没记住几个，只得财大气粗的说：“别报了，把你们这最好吃的都来一份！”
他是带了钱出门的，区区饭钱不在话下！
小二哥于是笑眯眯的下去了，看他的眼神宛若一头肥羊。
萧未辛在一边等到现在才似笑非笑的开口问他：“小舒，你确定要在这吃饭吗？”
“有什么问题吗？”游舒不解。
“五味斋的酒菜即便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贵，就算是正三品官员也不敢到这让小二随便上。”萧未辛扶额一脸叹息，“小舒，你确定你真的要在这请客？”
游舒的脸立刻就绿了。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瞎找的地方竟然是全京城最高档的地方，他的小金库上次给小月儿赎身就花去了一半，眼下还剩了一半，原本是打算慢慢咱这，以后自由了当做养老费的。
游舒很想掉头就走，从窗户跳下去跑路，可看了看身边笑意盈盈坐着的萧未辛，他又走不动了。
话已经说出口，再收回好像很不君子。尤其他们家王爷这么金尊玉贵，也配得起这么好的酒楼，游舒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打算把他当“媳妇”看，那么给他花钱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然赚钱有什么用处？
“就在这吧。”游舒咽下一口血，淡定的说：“你尽管吃，我舍得给你花钱。”
萧未辛微微一顿，眼里有些温柔一闪而过。
两人在二楼雅间从窗户往外眺望，刚好能看到护城河景，游舒倚在窗栏上看得目不转睛，萧未辛对景色没兴趣，目光始终在游舒身上打转，盯得游舒浑身不自在。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家王爷其实是个盯人狂魔呢？
游舒假装不在意，萧未辛却可以看到他通红的耳朵，他玩心大起忽然上前去在他耳边笑道：“小舒……很怕我吗？”
察觉到耳边似有若无的吹气，游舒险些惊得从窗上掉下去，他轻咳一声，低声说：“有话好好说，你、你先坐回去。”
萧未辛笑了笑，果真听话的坐了回去，“底下的那些东西有什么可看的？”
“好看。”游舒回头看着他，笑道：“我喜欢看别人的日常。”
萧未辛不理解：“为什么？”
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场景，无聊的紧，有谁会喜欢看这种东西？
游舒对他招手，拉着萧未辛并肩站在窗前，指着楼下的那些人对他说：“你看。”
“那个老汉刚拉了一车的货物累得满头汗，现在就坐在柳树下纳凉。”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她夫君方才与她吵了一架赌气跑了，她正抱着孩子在路边哭。”
“还有那个老妪，在烈日下卖油纸伞，可近些日子万里无云总不下雨，根本没有人停下来看看她。”
萧未辛顺着他的手一个个看过去，还是不解：“这不就是很常见的事吗？有什么可在意的？”
“可这就是人生百态啊。”游舒轻轻一笑，“你看，他们都很苦。”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苦，没办法调节自己心态的时候，我就会找个空闲的时间坐在屋顶上看别人生活，然后我就会发现，苦的人比笑的人多。”
“这样想想，我就会得到些安慰，因为大家都一样，所以我并不算特别的那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已经算是活得开心了。”
虽然没有自由，可他起码还有个盼头，不至于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萧未辛怔怔的看着游舒，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没有弄懂过他。他一直以为小舒和别的影卫不一样，他足够的坚定，有强烈的自我意识，他好像很强大，哪怕是那时候受伤，被画椿生生破开皮肉也没有哼过一声。
他一直以为小舒是不会有烦恼的，原来不是。
他其实也会有这样深沉的时候，只是从前自己不知道罢了。
他轻轻地把自己的手覆在游舒的手上，慢慢地做了决定。
小二哥很快就领人把他们要的饭菜端了上来，游舒和萧未辛坐定，游舒看着一桌十几个菜，比王府里的御厨做的还要精美，再想想那些价钱，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下筷子。
“这乳鸽是五味斋的招牌菜，对身子最补，你多吃些。”萧未辛亲自盛了一小碗递给游舒，叮嘱他趁热吃掉。
游舒有点受宠若惊，刚要习惯性的起身去接，却被萧未辛按了回去：“你我之间，以后都不必再这样了。”
“小舒，我拿你与别人不同。”
游舒一愣，而后坐了回去，双手接过小小的瓷碗，低声说：“谢谢。”
乳鸽汤确实很鲜美，游舒边吃边觉得心里慢慢地甜起来，他能察觉到萧未辛在努力的学着对他好，尽管有些笨手笨脚，但那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好了。
两人在雅间里沉默吃饭，萧未辛吃饭的规矩守得很好，虽然同样是在吃东西，可他的吃相不紧不慢细嚼慢咽，怎么看都赏心悦目。而游舒则习惯大口吃，偶尔抬头瞧着他家王爷吃相优雅，心里不住地骄傲。
嗯，我们王爷连吃饭都这么好看。
他们这边静悄悄，可隔壁的动静就大多了。游舒的耳力很好，本来也无意探听别人的隐私，可架不住那边的人一直大声哔哔，他想不听都不行。
那边的人在讨论的就是起义军的事，能在这吃饭的人说白了非富即贵，在这高谈阔论也不知道是不是蠢，这又不是茶馆谁都能去。
萧未辛自然也听到了，他面色如常，甚至还给游舒夹了一筷子鱼肉：“小舒别管了，好好吃饭。”
“他们……”游舒小声说：“听声音，似乎是工部刘大人，和监察院翰林院的几位大人。”
作为影卫，游舒对朝中几乎所有在职官员的情报都很了解，甚至还能记住他们各自的声音，哪怕现在隔了包厢也能听得清。
萧未辛点头，“他们算是清流一派，成天事事不平性情又都很古怪，不管他们。”
“既是清流，王爷岂不是也可利用？”游舒略一思索，“他们在说的起义军一事，虽然还规模很小，但长期发展肯定不是好事。”
“那些人连夜给萧未深上了折子却并没被重视，自然心中愤愤。”萧未辛抿唇一笑，“你说得对，利用他们是个很不错的捷径。”
萧未辛在等，等一个起义军规模扩张到合适地步的时机，到时萧未深手中无人可用，他便能借着这群清流的手把自己推上去，这样他就有机会接近军权。
“吃饭吧。”萧未辛心情不错，“小舒这顿饭，花的还是值当的。”
一提起花销，游舒的脸抽了抽，肉疼的在心里算了算，这顿饭没个二十两出不了这门。单就说刚才喝的那壶茶，今年清明新下来的上等货，除了皇宫之外最好的都在这了。
一壶二两，跟抢钱也差不多了。更别提还有更珍贵的什么海参鲍鱼，游舒心里流泪，只能不停地吃吃吃，反正钱都花了，不吃白不吃。
自尊心这种事真是害死人，他要不是死要面子，也不至于花这么大一笔钱。
游舒埋头将一桌子饭菜一扫而空，大多高档地方的酒楼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贵，而且量少，好像多了一点都不够逼格，尽管上了满满一桌子好菜，其实吃到嘴里根本没几口，对游舒这种一顿饭吃一盆的人来说更是塞牙缝都不够。
但打死他都不会再加菜了，游舒摸着肚子打算待会儿看看路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再来点，这地方吃饭过于清淡，总觉得嘴里没味。
等到他们吃完下楼去结账时，游舒才被胖掌柜笑眯眯的告知已经结完账了。他懵了一会儿猛然扭头去看萧未辛，萧未辛拉过他的手淡定的往外走：“不是说要带我去逛逛吗？走吧。”
游舒被他牵着走出酒楼大门，好半天才拽住他：“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吗？”
“有分别吗？”萧未辛站在柳树下回眸对他微微一笑，微风吹起他鬓边发丝，朗如清月俊美非凡，“小舒待我如珍宝，我亦是一样。”
“从今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游舒被他美色所惑，站在原地痴痴地看他。
虽然抱上金大腿的方式和最初想的不同，但到底还是抱上了。他才想起自家王爷手里的资产多得很，原著里已经算是京城隐形首富了。
他竟然能跟首富谈恋爱，想想就激动，以后岂不是可以当小白脸了？
这么一想的话，男人自尊算个锤锤。
马上转正！

第59章 五十九
五十九
下午他们两人在逛街的时候，不想却意外遇上了另一对同样闲逛的人。
“陵王殿下，好巧。”杨南若微笑着大大方方打招呼，“你也是来看杂耍的吗？”
萧未辛微微点头回礼：“闲来无事，便随意出来转转。”
站在他身边的游舒手里还拎着刚才买的小食，他的目光却落在杨南若身后的夏吟秀身上。
夏吟秀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身水色绣花衣裙衬得她娇艳鲜妍，好像一朵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清荷，她低头咬着唇挣扎了半天，然后才犹犹豫豫的对着萧未辛福了福身子，小声说：
“见过王爷。”
游舒现在再看到她，和以前的心态就不太一样了，自打见到她起就开始心神不宁。就算现在他们两人之间不走感情线了，可婚约是实打实的存在着，如果夏吟秀真的嫁给了萧未辛……那他又算什么？
又或者，他俩真的像原著里那样先婚后爱，他不就是妥妥的第三者？
游舒忽然焦虑起来，从前他巴不得这两人赶紧结婚生孩子，甚至恨不得按头逼着他俩走剧情，可他亲自下场后才发现，他私心里并不希望看到这个局面。
萧未辛对夏吟秀的态度绝对说不上好，可到底还是给了三分面子，大约也是不想让杨南若尴尬，不冷不热非常敷衍。
虽然大路很宽敞，可他们四个人此时心思各异，彼此之间竟都生了些心虚来。
杨南若到底是女中豪杰，率先大方的说：“既然有幸遇上了，王爷不若一同去看看？听说那杂技班子很有名气，难得来京城一趟。”
萧未辛本不想同行，他见了夏吟秀就心烦，可他私心想要拉拢杨南若，也不好这么直接拒绝，略一思考后就同意了，“也好，左右也无事可做。”
于是，本来好好地约会忽然就成了四人行，游舒本想走在他们身后，可萧未辛却让他大大方方的走在自己身边，两男两女一起去看那个什么杂技表演。
游舒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基本没怎么去在意杨南若和萧未辛在聊些什么。他们四人中，杨南若和萧未辛都很擅长社交，聊的话题彼此也都能接的上，而游舒和夏吟秀就有些沉默，走着走着就变成他俩在后头并肩。
夏吟秀悄悄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子，虽然他面目寻常没什么特点，可周身气质就莫名气的让人安心，她下意识的就放松下来，对他隐隐有些好奇。
游舒的□□还没摘下，察觉到她的目光后扭过头来，小声问：“夏姑娘怎么了？”
“没、没什么。”夏吟秀偷看被发现，急忙摇头，脸上都羞愧的发红。
游舒看她尴尬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几步远的前方还在讨论边关部署的两人，觉得他俩一时半会儿是说不完了，无声的叹气。
走在他身边的是本书曾经的女主，也是他那些年最喜欢的女神，纵然他们现在可能是情敌关系，可游舒还是喜欢她，这种喜欢当然不掺杂情爱成分，单纯就是喜欢而已。
当然，她要不是跟王爷有婚约，那就更好了。
游舒现在很惆怅，搞不清该怎么去把控自己的位置。
他的心情不算好，夏吟秀也差不多。她也跟着看了一眼前头相谈甚欢的两人，忽然开始担心杨姐姐会不会看上陵王殿下。毕竟陵王才貌无双是整个京城女儿家的梦中情郎，而且私底下杨南若也很欣赏他，她觉得陵王绝非池中之物，来日或许大有作为。
与自己那对愚忠刻板的父兄比起来，身为女子的杨南若思想更开放，在她心里，忠君保皇远没那么重要，她要守的是万里江山，而不是那小小的一方龙椅。真要论起来，她对萧未深这个只会享乐的昏君甚至算得上厌恶，从不苟同父兄的想法。
正因为她常常会夸上几句，夏吟秀对萧未辛就更排斥了，总觉得那个男人随时可能会抢走她，时时刻刻提防着。她抬眼看了看还在谈天的两人，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游舒忙眼疾手快扶助就要跌倒的夏吟秀，碍于身份差距，只敢用手碰到她的一点衣袖，保持了合适的距离，小心地问：“夏姑娘还好吧？”
“没事，只是我头有点晕。”夏吟秀一双纤纤玉手扶着额眉间轻蹙，看着很难受。
游舒刚要开口喊人，杨南若察觉到动静已经快步走了回来，焦急的从游舒手里把人接过去，再顾不上跟萧未辛闲聊，扶着她往树荫下走。
“怎么了？”萧未辛跟着也回身走来，却并不怎么担心夏吟秀。
“不知道。”游舒回道，“夏姑娘好像是不舒服。”
杨南若仔细的拿着帕子给她擦汗，小心翼翼的像守护着什么宝贝一样，而夏吟秀乖巧的依偎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臂弯里，小鸟依人般柔弱可怜。
萧未辛一脸莫测，那对凤目在那两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心里渐渐有了眉目。
游舒倒没看出什么不对劲，他自己对感情都才刚刚开窍，哪就能看出别人的事情，在他的角度，他只知道萧未辛一直若有所思的盯着两个女孩子看，一点都不避讳。
作为刚刚上任的男朋友，游舒是不高兴的。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这样会崩人设。
“原本还想一起去看杂耍，看样子是去不了了。”杨南若有些惋惜，“吟秀身子不适，属下要在这陪着她，下次有机会，属下定亲自登门拜见。”
“王爷方才对兵法作战的一番看法很有独到见解，属下还想再讨教一二。”
“过奖。”萧未辛点头，“既如此，本王也就不打扰二位雅兴。”
杨南若起身恭送，萧未辛摆摆手，拉着游舒离开。
等到走的足够远后，萧未辛才回头说：“杨副将倘若是个男子，这‘战神’的名头怕是就没杨七弦什么事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特别的女子，果真英雄。”
游舒心里酸的冒泡，萧未辛从来没有这样痛快的夸过什么人，他进入影卫营十五年，从来只见过他刻薄别人，还没见他夸过谁，能得个中评就算很不错了，他甚至都没那样夸过自己。
“嗯。”游舒忍着心里的酸意，故作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也是，原著里那两个姑娘都是一心爱慕他的，哪怕现在不和女主走感情线了，也没说和女二就不能走，是吧？
萧未辛察觉到他情绪一瞬间的低落，可他不懂为什么小舒突然不开心，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我们继续逛逛？”萧未辛温柔的看他，“陪我走走吧。”
他们没什么心思去看杂耍，萧未辛从来对那种表演都不感兴趣，游舒也没什么兴趣。他路过糖人摊子时停了下来，盯着画糖老人看了很久。
“想吃？”萧未辛看了看他，这种东西一般只有妙龄少女和小孩子喜欢，很少看到男人会驻足停留，可小舒要是喜欢的话，怎么也要给他买。
“想给小月儿买。”游舒记得她上次说想吃糖的事，刚好这就碰上了，“她喜欢吃糖。”
这下轮到萧未辛不高兴了。
出来与他独处，结果脑子里还想着给别人买糖，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可萧未辛还得忍着，因为他现在要装大度，好容易小舒这些天对他亲近了些，不能因为拈酸吃醋把他吓跑。
游舒兴致勃勃的走到画糖老人那里，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糖人画，都是些很普通的造型，可他看哪个都觉得好看。
老人举着一勺糖浆一点点往下勾描，很快就给他画了个小凤凰，游舒喜欢这种小玩意，拿了油纸小心包了起来。
他给小月儿买了糖，也不好不给画椿买，于是他就索性又去胭脂水粉铺子，买了两盒胭脂，分别送给画椿和洛瑶，她俩帮着照顾小月儿也很尽心，这也算感谢了。
跟了一趟的萧未辛越走越不高兴，到头来他反而成了陪衬，什么都没得到。
“我的呢？”他终于忍不住了，把游舒推到墙边壁咚，满脸不高兴，，“为何人人都有，唯独我没有？”
游舒愣了一会儿，“你……喜欢什么？”
萧未辛哼了一声，撒手放开他，假装不稀罕。
“算了，本王什么都不缺。”
游舒见他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在心里无奈的叹气。
他们家王爷好像比以前更任性了。
萧未辛带着他走了两条街，看起来有点不好哄，游舒无错的跟在他身后，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让他不生气。
萧未辛走进了一家玉器行，游舒也跟了进去。
“虽然你没有给本王送东西，可我给你准备了。”萧未辛将那翡翠坠子亲手挂在游舒的脖子上，“不许拿下来。”
游舒脖子里忽然一凉，低头看着那小巧的翡翠鱼形坠子，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是……
萧未辛很满意，“虽说与我的那个成色比起来稍微逊了一些，可那是当年我母妃特意找人用上等的料子做的，就那么一块，可遇不可求。”
“我让人给你做了个一样的，与我刚好凑成一对。”
早在萧未辛还没打算跟游舒说明心意的时候，他就已经早早地让人照着自己的玉坠打了一副在这收着，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今天刚好路过顺手就取了。
原来他从那时起，就已经把小舒放在心里那么重要的位置上了。
萧未辛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很正确。
游舒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玉坠，眼眶有些发酸。
夏吟秀杨南若他现在都不在乎了，如果这都还不能说明什么，那他就真的是睁眼瞎，就算是原著里，萧未辛也没有这样对过夏吟秀。
“我……”游舒好半晌说不出话来，玉坠子贴着皮肤还有点凉意，可他心里却很暖。
我家王爷温柔起来也真是要命。
他知道，自己大概离沦陷也不远了。

第60章 六十章
六十章
两天后，萧未深果真把自己另外两个倒霉弟弟召进宫里去了，也不知他是怎么安排的，突然间那两人就堂而皇之的顶着官衔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接连几个闲散王爷突然开始从政，朝堂上的大部分人也都隐约有了想法。
夏丞相当然也心中有数，他知道萧未深这是打算培植自己的势力了。一边在忧虑的同时却又有些轻蔑，别的不说，连秦王那个有勇无谋的庸才都能拿来当块砖，可见萧未深手下是真无人可用，最终肯定还是由着自己拿捏。
不过，为了在皇上面前多少挽回点好感，夏丞相父子下朝后就去拜见了太后。
虽然是一母同出的亲兄妹，可夏太后的智商和远见显然不如她的兄长，更别提当了太后这几年，舒心日子过久了更是没有危机意识，宫里养的男宠人数都快赶上自己儿子的后宫嫔妃，整日就知道沉溺生色纵情享受，完全不管朝政之事。
听说自己的哥哥前来，夏太后不情不愿的起身，一边陪坐的玉笙公子柔顺的起身帮她理了理衣襟，眉间布满柔情，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流，端的是芝兰玉树的玉面郎君，温雅又带着英武气质，将夏太后迷得神魂颠倒，恨不得化身菟丝花长在他的怀里。
玉笙是个懂事的，见太后不想出门，搂着温柔哄了一会儿，才把犹如二八少女回春的太后送出内殿，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内殿门外，原本笑若春花的玉笙神情陡然转冷，立在门边面无表情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才缓缓回身离开。
夏丞相本想让自己的妹妹从中斡旋，缓和一下与萧未深之间的矛盾，可没想到太后眉眼含春心思全不在自己说的话上，好似根本不在意这事，
“太后娘娘，若那罗婉儿真生下了皇嗣，我们夏家就真的危险了！”夏丞相忍不住流露出些焦虑，“到时太子与咱们不是一条心，怕是登基后事情就难办了。”
“你总不能眼见着咱们夏家落魄吧？”
夏太后轻倚着软塌打哈欠，鬓发有些松散，完全没有一个太后该有的端庄严肃，娇声说：“哥哥有什么可担心的，那罗氏身份低贱，当年不过是区区宫女出身，就算怀了又能如何？”
“皇儿多年无子，哀家总不能把她就地处死。倒不如让她生了，到时去母留子，灵薇这个皇后的位子照样坐得稳当。”
夏太后说得轻巧，可夏丞相却并不乐观：“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身上没有流着夏家血脉，将来怎么可能会真心为夏家铺路？妹妹你未免想的容易。”
夏怀章此时嘀咕着出声了：“也说不准真有夏家血脉呢？”
“胡说！”夏丞相骂了他一句，“你姐姐不争气，这么多年肚子连个动静都没有，哪来的有夏氏血脉的孩子？”
夏怀章撇撇嘴，到底没有再说话。
“如今朝堂底下因为国无子嗣一事颇有怨言，哀家不管是谁生的都行，先把朝局稳下来。”夏太后安抚他，“灵薇若是不争气，过两年怜霜大了就把她接进宫来，总是能怀上一个的。”
“哥哥太着急了。”夏太后现在满脑子都是谈情说爱，哪有心思管这些，在她看来儿子是自己生的，只要她护着夏家，他难道还能对他舅舅如何？
夏丞相却不这么认为，他敏锐的察觉到了皇上和自己已然离心，只是不知为何现在有了这样的胆魄与自己较劲，多半是与那罗贵妃腹中胎儿有关，让他不得不提防。
假如他还是一意孤行与自己作对，就别怪他这个舅舅不讲情面了。
——————
萧未辛看着从宫里传来出来的情报，把那张小小的纸条又递给游舒看。
“是玉笙公子的讯息？”游舒几秒钟看完，“丞相去找太后求情了？”
萧未辛点了点头，“萧未深的动作不小，他又不是傻子，会坐以待毙才有鬼。”
“不过，罗婉儿与夏怀章私通有孕，这事真有意思。”
游舒知道书里的剧情，可他不敢表露出自己已经提前知道，不住点头说道：“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被发现的话是要诛九族的吧？”
“不过……”
萧未辛回头看他：“不过什么？”
游舒想了想，纳闷的道：“夏怀章那处就这么点大，也能让女子怀孕吗？”
萧未辛一愣，继而忍不住笑了起来：“小舒为什么会在意这个？纵然再小，他也是个男子，为何就不能让女子有孕？”
游舒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也是，这么一对比的话，狗皇帝岂不是……”
还不如一个豆芽秆有用吗？
萧未辛大约也是想到了这里，忍不住也跟着笑出来，他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游舒有些贪看他舒展的眉眼，一时忘了收回自己的目光。
等到萧未辛收敛笑容看过来时他才发觉自己失态，忙掉转过头假装不在意。
萧未辛却不肯放过他，笑眯眯的凑得近一些，故意问道：“小舒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游舒故作淡然，一板正经的向后站了站，正直的就像个教导主任：“王爷坐好了。”
萧未辛喜欢看他为了自己手足无措的样子，明明就生了一张冷情淡漠的脸，偏偏又这么容易害羞，令人爱不释手。
游舒躲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点弱势，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丢人的，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作为准男友，他大大方方的看自己对象怎么了？
于是他大着胆子看了回去。
要不是萧未辛已经了解他了，这会儿肯定摸不着他的脑回路。
“过来。”萧未辛微笑着朝他勾手，眼里闪着些狡黠的光。
游舒一看他那样就知道这人坏主意又来了，以前每次这样的时候肯定少不了要啃自己的嘴，但他每次都假装上当。
因为王爷的嘴巴真的很软，他上瘾。
还没走进两步果然就被萧未辛熟门熟路的拽着坐到了腿上，腰被萧未辛牢牢地禁锢在他的怀里。
“小舒的腰真软。”萧未辛一边笑着一边趁游舒不注意，往自己嘴里塞了什么，而后俯身吻过来。
这一套流程游舒已经习惯了，可这次他还没来得及进入状态，就觉得自己嘴里有什么东西被渡了进来，有点苦有点涩，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下意识就要吐出来，可理智又告诉他萧未辛不会伤害他，忍着本能吞咽了下去。
这也太苦了，难道他让自己吃屎吗？
游舒不禁这么怀疑。
萧未辛放开他，抬手掐了掐他的脸：“为何不吐出来？”
“不是王爷给的吗？”游舒纳闷。
“是我给的你就吃？万一是毒药呢？”萧未辛打趣他。
游舒觉得这不可能：“纵然真的是毒药，属下也甘之如饴。”
萧未辛眯眼笑了，“你倒是聪明。”
“的确不是毒药，却也差不多。”
游舒心一凉。
啥？？？？
我都这样了，每天给你亲亲抱抱举高高，你还要给我下毒？？？？
人性呢？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纰漏，但眼神却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震撼，惹得萧未辛哈哈大笑。
“虽然是毒药，但对你来说是好东西。”
“谢飞垣给你们种下的毒非一般解药能解，但却可以用另一种剧毒化解。”
游舒反应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摸上自己的嘴，“所以……你给我吃的，是解药？”
“也可以这么说。”萧未辛重新坐定，“我既然说了要护着你，自然不会再让任何一样东西伤害你的性命。”
游舒怔怔的看着他。
从他进入影卫营的那天起，他就和所有的孩子一样，自愿服下了一种名叫“折元丹”的毒药，这玩意听名字就知道不吉利，可那时候他们没有选择。要么是身为影卫在这里谋一条生路，要么就出门要饭，或许几天就饿死了。
但是，这药虽然不致命，但每个人总觉得有团乌云笼罩在心头，没有一个人敢逃跑，游舒起初也不信邪，觉得这多半是武侠小说里骗人的把戏，听起来根本就不符合现代科学观。这世界上哪有那么神奇的毒药，还能选择性毒发死亡。可他有一次亲眼看着意图抗命故意不服解药的小伙伴惨死之后，他立马就闭上了嘴，这玩意是真的能要命的。
但他及其渴望的解药，就这么轻易的被萧未辛送给他了？
游舒的脑子转不过弯来，仍然没能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不说话？”萧未辛见他迟迟不语，心里有些纳闷。
这个表现不对啊，画椿说他肯定会因为感激而投怀送抱，连软膏都给他准备好了，就等着洞房花烛。
怎么没有动静？
游舒确实很感动，但他并没有那个觉悟去投怀送抱，而是铿锵有力的单膝下跪发表衷心言论：“属下一定不会辜负王爷的信任，继续为王爷效命！”
虽然很感人，但萧未辛并不想听这种官方发言，他失望的挥手：“不许跪着，起来。”
游舒站起身来，看着自家王爷就怎么都顺眼。
抱上大腿真好，连那么要命的毒药也是说解就解，人生目标猛然完成了一半，简直天降大饼。
萧未辛没等到美人的拥抱内心不高兴，正打算提醒他给点实际的好处，门外传来萧未鸣那个戳心货的大嗓门：
“七哥！我和五哥来看你啦！”
随着这句话落下，书房门被人大力推开，萧未鸣和萧未静这两便宜兄弟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他面前。
又被打断了温情时刻，萧未辛气到差点掀桌。
这两个糟心兄弟就该被卖去做苦力！
游舒对两位王爷行礼后习惯性的从窗户翻了出去。
萧未静瞥了一眼，优哉游哉的问：“你家影卫真没规矩，怎么回回都是翻窗走？”
“用得着你管？”萧未辛冷眼看他。
“我的人，他爱翻窗就翻窗，有你什么事？”
完全不记得自己几月前还说要整治这个臭毛病的事。
萧未静嗅到了□□味，狐狸尾巴左右摇摆起来。
哟呵。

第61章 六十一
六十一
萧未鸣抱着茶杯，还是有些忐忑：“皇兄突然这么看重我们，我真不习惯。”
“他身边无人可以依仗，自然就想起咱们了。”萧未辛脸上挂着讥讽凉薄的笑，“以他的胆识和脑子，当年若不是夏茂安那老贼在后头掌局，再加上他那狐媚娘勾着父皇，那皇位轮得着他？”
萧未静也跟着嗤笑一起来：“可不是吗？当年咱们还在书房一块儿念书的时候，十几个弟兄里就数他的功课最差，连太傅都说他毫无悟性，愚钝不开化。”
“他也配跟皇长兄相比？”
三人坐在书房里把萧未深从头到尾刻薄的鄙视了一遍，萧未鸣拍马屁道：“要我说还是七哥最厉害，到现在为止的每一步都没有出错，就跟你预料的一样。”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萧未辛沉思良久：“萧未深既然安排你进镇北大营历练，那就按着他说的去做，明日一早就去报道。”
“切记在营里不要惹事，低调为上。镇北大营如今掌握在何勤的手里，而他又是夏茂安的党羽，到时势必会为难你。你且忍着，不要被他轻易激怒，万万不能乱来。”
“况且，怎么说你也是亲王，他不敢明着如何。”
萧未鸣点头跟他保证：“七哥你放心，我这次绝对不会再闯祸了！”
萧未辛尽管对他那冲动的性子不抱什么希望，却也没再这件事上多费神。整个京城谁都知道秦王的性格冲动容易闯祸，萧未深把他放在夏茂安手下那里历练，本来也有故意给他们使绊子的意思，要是何勤真的做了什么过激行为惹得未鸣动手，刚好可以找个理由把他换下来。
“那我就老老实实去大理寺？”萧未静懒洋洋的说，“那地方我可真不喜欢。”
“还有别的选择吗？”萧未辛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朝堂布局关系错综复杂，我们蛰伏了这么多年，在夏茂安眼皮子底下一直隐忍才堪堪换来今天的局面，萧未深能调动的人力有限，你先在那处待一阵子，等我寻了合适的机会，到时自然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萧未静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了，“说起来，这阵子闹的挺大的那个什么起义军，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处理。”萧未辛淡淡的说道，“那是萧未深惹出来的祸事，由他自己承担。而且眼下起义军的规模还不算大，我已经派人去湖州探底，那边到底虚实如何，很快就能知道。”
“啧。”萧未静叹气，“我看，咱们这个败家子皇兄是真能把祖上百年基业都给毁了，来日下了地府，他哪来的脸面去面对先祖，明明就不是个当皇帝的料。”
萧未辛默不作声盯着桌面出神。
中午要吃饭的时候，萧未鸣两人非常没有眼色的留下来蹭饭，萧未辛嫌他俩碍事，可却又找不到理由把他们撵出去，兄弟三人大半年没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好容易有个机会，他不陪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对此游舒非常善解人意，自动自觉地回影卫营大食堂吃饭，他早都打听过了，今天有大鸭腿。
开心。
影二端着饭盆坐下来，果然贴心的给他带了根鸭腿，柔声说：“快吃。”
“多谢。”游舒抬眼熟稔的把鸭腿夹到自己碗里。
虽然有那么多兄弟，但游舒跟影二算是关系最好的。同是一起成长起来的战友，当年又是一组好搭档，彼此之间的默契早就配合的天衣无缝，有时候不用多言就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而影二也是这里最关心了解他的人，说是亲兄弟也差不多了。
影二捧着饭盆久久没有动筷，犹豫了片刻小声问他：“老三，你和王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游舒咬着鸭腿看他，眼神有些躲闪，“什么意思？”
影二生性憨直品性纯良，虽说长得人高马大体态健硕，可却是个爱照顾体贴人的性格，私底下洗衣做饭样样都行，甚至连女红针线都能整的像模像样，绣的一手好花样。营里兄弟们这些年来谁没受过他的照料，衣服裤衩坏了全是他给帮着缝补修理，可以说他是营里当之无愧的大哥，人人都很尊敬他。
他有意压低嗓子又道：“别唬人了，我看得出来。”
“你知不知道……”
游舒“嘘”了一声，把嘴里的鸭肉咽下去后才回道：“替兄弟保密。”
影二眼神复杂，他比游舒大了四岁，从小就知道老三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不仅模样一等一的好，性情坚韧更是没得挑，只当个区区影卫着实可惜，也曾想着以后他要是当了影首，自己定竭力辅助不让他为难。
他知道影三未来绝不仅仅只是局限在这里而已，将来迟早会有一番作为。可当他察觉的他和王爷之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时，那颗爱操心的性子就又开始了，为此愁的整夜睡不好觉。
“要我保密自然没问题。可你要知道，主子们的性情都是很难猜的。今天他图新鲜将你放在手里宠爱，但这世上美人太多了，来日他又想尝尝别的新鲜，你又怎么办呢？”
“自古以色侍人，多半没有好结局。”
游舒安叼着鸭腿安静的听他说，并没有出言反驳。他知道影二的担忧很对，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最经不起时间考验的就是人性，尤其是上位者的人性。
至今他都不知道萧未辛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更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厌弃，男女之间都不见得有天长地久的爱情，更遑论是两个男人，恐怕也就只那些在耽|美小说里能有个完美的结局，他知道这条路或许不该走，而他将来也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到了那天再说吧。”游舒轻叹一声，“你的提醒我会记在心里。”
他既然已经选择了往前走一步，那就不要后悔。那晚萧未辛看着自己的眼神实在很温柔，对他这种已经孤独冷寂了十五年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他那时候根本没有能力去拒绝。
谁不想得到一份浓厚真挚的爱情呢？
更何况游舒觉得他们都是男人，哪来的那么多你死我活的爱情惨剧，喜欢就在一起，过几年不爱了就分开，各自该干嘛干嘛也挺好的，这世上也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说白了，萧未辛真要变心就让他变吧，反正他也管不住那些事，还不如趁这几年好好地享受一把谈恋爱的乐趣。
影二见他不是很在乎的样子，有心想再劝两句，可还没开口就被人打断了。
影四影九那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也端着饭盆走了过来，笑嘻嘻的打趣：“今天终于被王爷赶出来了？”
“坐。”游舒大大方方的回道。
影九摩挲着下巴似笑非笑，“你要再不回来，我差点以为你爬了王爷的床呢。”
影二紧张的筷子都差点掉下去，比游舒这个当事人看着还心虚，不知道的还以为跟王爷搞上的人是他。
“九哥你不要乱说。”影十用心维护自己的偶像，怒怼他道：“三哥不是那种人。”
游舒很惭愧，不好意思抬头看小十。
“开玩笑嘛。”影九依旧笑嘻嘻，“咱们王爷对老三真是疼得紧，你们瞧，老三现在皮肤都水灵了。”
游舒呛了一口，端着碗喝了一大口汤才压下去。他最近跟萧未辛总是一起吃饭，被他那里各种精致伙食养得油光水滑，再加上画椿每天三顿药膳补着，皮肤和发质肉眼可见的一天天好看起来，藏都藏不住。
影四一脸羡慕：“我还没吃过主子的膳食呢，好吃不？”
“还行。”游舒老实的回道。
连武痴影七都投来艳羡的目光，他们这些半大小伙子合在一起能吃穷影首大人，对吃得个个都都情有独钟，虽说食堂大锅饭也香，但谁不想尝尝主厨做出来的美味？
游舒顶着巨大压力快速吃完，扔了饭盆就跑，隐约还听到身后影九影四两个家伙在笑，说他肯定是心虚了。
师门不幸，有一帮子缺德弟兄。
今日王府有客，游舒不便陪着萧未辛，又不是当差的日子，他寻思着在训练营里待一天，很久没有训练过了，手生。
训练营偌大场地就只有他一个人，游舒没一会儿就汗流浃背衣衫都湿透，忽然一道白色身影一闪而过，游舒下意识的掏出袖箭射了过去。
一只又肥又壮的大肉兔出现在他面前，游舒看了半晌才想起这货是萧未辛当初送自己的那只。现在想想那时候自己真的是太瓜了，那么明显的示好都没看出来，还当着人家的面琢磨着是清蒸还是麻辣，王爷当初没把他头端了都算他教养好。
游舒目光又落在那肉兔子上，眼神却有些一言难尽。
和那只波斯猫的售后待遇不同，这兔子到了影卫营后日子过的可谓凄惨，营里都是年轻力壮的糙汉子，谁有那闲工夫去细心喂养巴掌大一点的小兔子，几乎没人能有空想起要给它喂两口吃的，完全就是散养。
后来这兔子饿得熬不住，大着胆子就去食堂讨饭，起初还有些怕人，后来饿红了眼就开始光明正大的抢食，从影卫们的饭盆里直接拖，大家都顾忌着这是王爷赏下来的贵宾，无人敢动它。
再后来这兔子胆子日渐增肥，竟敢在训练营地活动，有时遇上大操练的时候，被各种暗器刀剑逼得四处躲藏，为了生存，竟活生生的逼出了一身本事。
游舒看着这肉兔子膘肥体壮眼带精光，四肢发达到还进化出了肱二头肌，体型长得有半米那么大，一眼看去活脱脱的就是个金刚芭比兔。
果真什么人养什么兔，影卫营的兔子都尼玛快能吃人了。
金刚芭比兔从袖箭下安然活下来，回头对着他凶狠的龇了龇牙，蹬起肥壮的后腿一溜烟跑没了影。
游舒惆怅的想着，他家王爷要是知道当时那只小雪兔，只几个月的日头就变成现在这个德行，不知作何感想。
————
‘X年X月X日晴’
‘好像有好阵子没写日记了。’
‘主要是没啥可写的，恋爱这种充满了酸臭味的东西写出来怕人打。’
‘今天影二提醒我不要迷失在这种关系里，怕我将来失意落寞。’
‘可我觉得男人就要拿得起放得下，为了这种事挫败忧虑不是我的风格。’
‘而且他给我塞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就算以后分手了，我也能做个土豪地主，这波不亏。’
‘更何况像我这样英俊优秀的男人世间少有，我敢打赌，他没我不行。’
游舒写着写着，越发觉得自己不要脸。
不过反正是私人日记，也没别人看到他在这吹牛，自己爽就算完事。
睡觉。

第62章 六十二
六十二
五月底的时候，京城的天气已经很炎热了，虽然只是刚刚入夏，却比往年热的更早。
每年到这个时候也是影卫们最不好过的时候，他们这群人皮糙肉厚抗寒能力超强，又有内力护体，在雪地里蹲守一整天照样活蹦乱跳，可正夏天烈日当空就不容易捱了。
从前游舒都是跟着兄弟们一起躲在阴凉的树下草丛里纳凉，经常热得恨不得趴在冰块上凉快，古代的冰很贵重，一般人家都享受不起的，更别提他们这些影卫，只能指望着食堂偶尔会刨些碎冰解解馋。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萧未辛哪舍得让游舒再去烈日下受罪，索性将他拘在屋子里哪都不准去。游舒此刻就舒服的坐在案桌前，面前摆了一盆冰镇西瓜，周围四个角落都有大盆冰块消暑，屋里凉快的像秋天，比空调都不差了。
人都是喜欢享受的，游舒自然也不例外。可他到底还是有负罪感，弟兄们就在不远之外的树下蹲守受苦，而他却在屋里享受，想想就觉得心虚。
“不喜欢吗？”萧未辛纳闷，今年供上来的西瓜比往年的更清甜，小舒怎么心不在焉的。
游舒捧着西瓜，自瓜皮下传来的沁人凉意一直透到他的心里，他抬眼看了看萧未辛，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担心那些弟兄。”他叹息着说：“本就是同样的身份，我在这享乐，让他们在外头晒着，心里有些惭愧。”
“这有什么？”萧未辛皱眉，“你迟早是要到我身边来的，身份上与他们有天壤之别，来日你就是正经主子，哪有主子会心疼下人的。”
游舒张了张口，想说你这样的想法不对，可这是古代，萧未辛纵然待他不同，但到底有时代局限性，跟他讲什么尊重平等之类的东西，大约会被他觉得自己脑子有坑。
“大家都是人，彼此体谅也属正常。”游舒咬着瓜轻声说，“若我没有侥幸被王爷相中，眼下也不过就是王爷眼中，一个死了都不值一提的下人。”
萧未辛愣了一会儿，下意识的说：“你与他们怎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游舒三口吃完一瓣瓜，叹气：“我也是影卫。”
理论上来讲，培养一个影卫所要花的时间精力金钱不在少数，绝对是普通小厮好几倍，但影卫身份之所以低微，主要因为他们被培养出来的目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
达官贵人有时会赏罚自家下人仆役，心情好了还可能放他们出贱籍得到赏识重用，但很少会有主子愿意放影卫自由。宁可杀了他们也不能放走，毕竟影卫手里掌握的信息太多了，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出卖前主。
游舒打心里为他们抱不平，他也悄悄地想过，假如将来他真的能做一番大事业恢复自由身，也要回头为那些还在黑暗中的同僚们做点什么。
萧未辛见他眉宇间有些忧郁，大约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当年谢飞垣创立影卫营初衷是为了保护我母妃，他本就是曾经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里出来的老大，另起门户培养新人自然不在话下。”
“若是你实在放不下，等我事成之后，我可以向你保证，还他们一个自由身。”
游舒猛然抬头看他，眼里有些震颤和不可置信。这对一个上位者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尤其萧未辛本就是敏感谨慎的人，能让他说出这句话，可见他的确是很想讨他欢心。
萧未辛眼里有一丝笑意，“待我登基，影卫营也没有再存在的必要，是杀是留都没有什么分别。若是我一上位就诛杀他们，未免显得我过河拆桥心狠手辣。更何况，谢飞垣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是在意你们的。”
游舒心境大开，人生忽然真的有了盼头，他按捺住自己不要露出太崩的表情，可仍旧藏不住嘴角笑意：“王爷此话可要当真，决不能食言！”
“当然。”萧未辛轻笑，“我从不骗你。”
游舒心情大好瞬间就开胃了，剩下的半盆西瓜也被他一扫而空。
蹲在屋外不远树下的影五唉声叹气：“这就是命啊！看看，同样都是人，老三就能得王爷青睐，在屋里吃香喝辣，咱们几个就只配在这热的死狗一样。”
“唉。”
影四嘴里叼着草晃悠着二郎腿，嬉笑着问：“你要是有老三那张好皮相，你便能跟着享乐。”
“我也不差啊。”影五挠挠头，“咱们营中论起相貌来，老三属第一，我排第二，这总不会有异议吧？”
“呸！”影四翻白眼，“你算个屁，连小十都比你俊俏！”
影五哼了一声，想了想又说：“你觉不觉得，咱们王爷对老三是动真格了？我还没瞧过他对谁这么优待，画椿姑娘手里的那些个补品，流水似的往屋里送老三肚子里塞，那都是千金呐！”
影四想了想，颇为赞同的说，“难不成老八那乌鸦嘴真的显灵了？”
“你可别提那混蛋。”影五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眯眼看了看日头，“说起来，老八去了也有一个多月了吧，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谁知道。”影四心不在焉，“湖州那边正叛乱呢，也许被困在那了也说不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日头渐渐西斜。
书房里的两人正在吃茶，望尘急匆匆的跑来，“王爷，那李良果真有动静了！”
萧未辛微微颔首，和游舒彼此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当晚萧未辛就让游舒去盯着那边。
游舒守在城外的那个宅子附近等了三个时辰，一直到月上柳梢头，宅院里才隐约传来一点细碎的声响。伴随着大门“吱呀”打开的动静，游舒凭借自己2.5的好视力看到李良那老贼一闪而过的身影。
等到门重新关上后他才从藏身之处出来，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那宅子他之前来过一次，路经基本还能记得，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那间亮着烛火的书房。书房外有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守着，游舒不敢贸然上前，躲在树上继续蹲守。
果然又一个人从外头快步走来，借着月光他看清那人一身中原服侍，但脚步声粗犷沉重，听着像是善用蛮力的人，不像中原人走路习惯。
门口的侍卫只对他点了点头就放行，游舒沉思了一会儿，捡起树上的一截断枝投了出去。那几个侍卫听到动静以为有人闯进，慌忙过去查探，恰好此时月色被一阵风刮来的乌云遮住，游舒借着这几秒的空隙铤而走险，自墙角摸上了屋顶。
顶上空无一人，游舒小心地揭开一小片瓦俯身倾听，他透过瓦片那一点点的缝隙看到西戎汉子递给李良一张羊皮纸，而李良也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两人似是在交换什么信物，没有太多的言语交流。
游舒在顶上听到那西戎汉子用生硬的汉话说了句“等汗王的好消息”后就大步出了书房，跟来时一样匆忙，李良在屋子里将那封信塞进自己的里衣，又待了半个时辰才小心离开。
等到他再次坐上马车，游舒跟到无人的旷野处，用提前做好的陷阱卡住了马车轮子，然后利落的将他的几个侍卫家丁全部迷晕，掀起门帘一身煞气的走了进去。
李良猛然一抬头见面前站了个恐怖的黑衣蒙面人，还没来得及喊叫就被游舒一脚踹晕了过去，游舒上前将他里衣藏着的羊皮纸掏出，而后又把李良捆了个干净，架着他的马车一路往王府走。
马车在天亮前回到了陵王府，游舒确认身后无人跟踪，然后才从王府后门进入。
把李良提溜进书房，萧未辛拿着那张羊皮纸在灯下看了一会儿，游舒毫不客气上前两巴掌把昏死过去的李良拍醒，冷声说道：“还不醒来？”
李良哆嗦着睁开眼发现面前的竟然是陵王，一时懵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已经足够谨慎小心了，竟然还是走漏了消息出去。
“看来，你并没有得到新汗王的重视。”萧未辛讥讽道，“他在这上面写的全是敷衍你的空话，许你的好处，到时候怕是一个都不会兑现的。”
“我很想知道，你私底下偷偷地联络西戎，并且把夏茂安那老贼也一并出卖的事，他知道吗？”
李良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顾不上想明白为什么陵王会出现在自己面前，抖着身子哀求：“求王爷开恩，千万不要跟丞相大人透露此事！”
“下官、下官就是一时糊涂。”
虽然是连襟关系，李良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听话的被夏茂安利用拿来当挡箭牌，可日子久了谁不想出头呢？李良这人虚伪好脸面，平时装得两袖清风，其实骨子里比夏茂安还要贪婪，他恨不得早点取代他成为整个京城最有权势的人。
可他既没有背景支撑，也没有那个机敏的脑子，西戎那边只稍稍用了些手段就顺利引得他上钩，汗王给他承诺，只要他愿意合作，将来事成后就许他丞相一位。
李良尽管也知道这可能是陷阱，可他太想压夏茂安一头，且被那西戎送来的美人哄得晕头转向，没多久就投诚了，可谓愚蠢至极。
夏茂安与西戎虽然也有勾结，但他肯定不知道李良已经私自越过自己，同西戎也有来往。
这么看来，这一任新汗王果真野心勃勃打的一手好算盘，两边同时糊弄，只是李良却比夏茂安可蠢多了，做事手脚到底有漏洞，这就被逮到了。
萧未辛微微一笑，眼底有些凉意，讥讽道：“李大人平日看着正直，原来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常人，本王还真以为你两袖清风不问世事呢。”
李良冷汗直流。
萧未辛哼了一声，又道：“不过你放心，本王既然深夜特意请你，自然也不会将此事告知丞相大人。”
李良哆嗦了一下，脸上并没有高兴的样子，他知道这事肯定还有后章。
果然萧未辛又说：“既然你能与西戎合作，没道理拒绝我，是吗？”
李良猛然抬头，“王爷何意？”
萧未辛轻轻一笑：“本王对你们之间的勾当都不感兴趣，你当不当丞相我也没兴趣，本王一心只想除掉夏茂安。这样看来，我们岂不是目标一致？来日我报了仇，李大人也能得偿所愿，两全其美。”
李良根本拿不准这人说的是不是实话，他从来没把区区一个病弱闲散王爷放在眼里，可眼下他是真的看不透陵王，分不清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游舒见他犹豫，上前去将腰间短剑拔|出架在他的脖子上，“大人最好考虑清楚再说话，刀剑无眼。”
李良脖子上冰凉一片，那刀锋险险就要割破皮肤，抬眼又见陵王面上似笑非笑捉摸不透。在心里斟酌了许久，不答应，眼下就要死，答应了也可能时刻被他出卖拿捏，怪只怪他此次行事的确有些冲动，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脑，白白让人抓住把柄。
思来想去，最终他干脆的就同意了，连个磕绊都不打，眼下苟活才是最重要的。
游舒暗暗唾弃一口，自古这种软骨头最招人看不起，一点风骨都没有，还自恃文人清高，连个炮灰都算不上。

第63章 六十三
六十三
虽然手里握着李良和西戎互通的铁证，但萧未辛却并没有着急指示他为自己做任何事，只是让他先回去该干嘛干嘛，有需要的时候再联络。
李良的心智不如他的连襟夏丞相，在这种情况下纵然有心挣扎却也没什么好办法。比起被西戎察觉，他更怕陵王会把这些东西递到皇上或者夏茂安那里，以夏茂安心狠手辣的性子，他若知道自己背叛他与西戎勾结意图除掉他，下场必然更惨。
好在陵王虽拿捏了他，却暂时没有为难他，李良一路忐忑的从王府后门悄悄地潜回家，再没敢去郊外大宅。
“那上头写了什么？”游舒暗中盯着李良回府后又折返回来，天色才刚刚大亮，想起要问一下那张羊皮纸上的内容。
萧未辛冷笑一声，“还能写什么，无非就是打探边防军的部署罢了，好在李良那厮知道的不多。”
游舒点了点头，想起了书里一年后的屠城，犹豫着是不是要提前透露一点，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他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未来发生的事，如果说到穿书这种事，就算是萧未辛也未必能信他吧？
“在想什么？”萧未辛抬头见他迟迟不说话，抬头看了过来。
游舒摇头：“属下只是在想，西戎那边会不会卷土重来。”
“以他们那个新汗王的性子，那是迟早的事。”萧未辛回道，“只要他真的摸清了情况，很快就能打过来。只可惜萧未深对杨家忌惮的很，再有夏茂安从中搅局，到时怕是无人领兵。”
而原著也的确是这个走向，游舒很担忧：“那怎么办呢？”
“李良现在在我手上，我会让他时不时地给那边传递一些假消息，虚虚实实的报，西戎那边应该一时参不透。”萧未辛沉声说，“待我收拾了夏茂安和萧未深那两个狗东西，迟早也要把西戎灭了。”
游舒信他能做到，可是目前国内有起义军这个隐患，外面还有西戎虎视眈眈，而他家王爷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处境的确很艰难。
不过成王之路从来都如此，他一定会陪他走到最后。
两人在书房里商议了一会儿，画椿走了进来，小心地说：“王爷，侧妃娘娘在外求见。”
“她来做什么？”萧未辛不耐，“不是说了不准她随意踏足书房境地吗？”
画椿叹气，“奴婢自然知道，可……咱们这些做奴仆的也不能强硬的拦着一个堂堂侧妃，她非说有要事，奴婢也没法子。”
萧未辛知道她的难处，周氏背后是萧未深，她也不能不给面子，沉声道：“她能有什么要紧事。”
“让她在偏院等着，不许她靠近。”
画椿恭敬地退了出去。
游舒想了想也说：“那属下先告退。”
“你留下。”萧未辛回头看他，“随我同去。”
游舒摸不着头脑，心说你去见自己的女人把我带着干啥，可他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怕萧未辛恼怒收拾他。
偏院的花园里，周氏正在悠闲喝茶，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要事的样子，萧未辛站在院外调整了会心态才走进去，一秒进入影帝模式，纵然见惯了他这样的游舒也不得不暗叹。
我家王爷就该生在现代，考个北影妥妥的。
周氏听到动静回头，欣喜的起身行礼：“王爷。”
“起来吧。”萧未辛不咸不淡的回道，故意拖着虚软的步伐过来，“听说你有事？”
周氏眼波流转楚楚动人，娇声道：“自然是有事的。”
“王爷的生辰就要到了，妾身想着给您备份礼，可不知王爷都喜欢些什么，便想着来问问。”
萧未辛烦不胜烦，年年都要来这出，这女人一刻都不肯消停，“既是生辰，就还按着往年那样操办，本王不喜铺张，你看着办吧。”
周氏面有喜色，却又故作忧郁迟：“这也是妾身最后一次为王爷操持了吧？再有几个月，正妃娘娘该过门了。”
“好好地提这事做什么？”萧未辛皱眉，他听到夏吟秀的名字更烦。
周氏见他眉宇间对那位夏姑娘并不上心，眼底有了些了然，乖巧的说：“是妾身多嘴了。”
她的目光在萧未辛身后的游舒身上转了一圈，好奇地问：“今日跟在王爷身边伺候的怎么不是祁寒？”
“本王莫非事事都要告知于你？”萧未辛不悦，“你是否管的太多了？”
知道他生气了，周氏忙住了嘴认错：“只是见这位新来的侍从没见过，妾身错了。”
萧未辛点了点头，又安抚一般说：“便是以后正妃入门，你的待遇仍旧不变，本王并不会做出厚此薄彼之事，你不用担心。”
“是。”周氏面有喜色，好似真的爱慕着他一般。
周氏本来也没什么要紧事要说，坐了会儿后就很有眼色的起身离开。眼见着她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远，游舒没想通：“往年的生辰都是随意过的，怎么今年她还要特意来问一句？”
“无事献殷勤。”萧未辛沉思，“必然是萧未深又给她吩咐了什么差事，她特意跑来探我的口风。”
“让人多注意她的动向。”
游舒点头，周氏这个女人不算聪明，但到底是狗皇帝的眼线，时不时地会突然冒出来打个卡，还是小心点为妙。
他还在想着周氏的事，却听萧未辛又开口了，“生辰……我倒把这事给忘了。”
“自打母妃过世，这世上竟没人真心再记得这个日子。”
游舒听着他话里的酸楚，心中微微的心疼了一下。六年前贤妃被害后，萧未辛这些年每到生日这天都不愿好好地过，只在画椿的坚持下草草吃了长寿面就算完事，有时游舒在暗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慢慢的吃面，总能体会到他内心的痛楚。
由此游舒又想到了自己，虽然现在也没人给他过生日，但前世他家里人都还是很重视的，年年都要给他办party，什么名贵的生日礼物都舍得给他买，姐姐也会坐飞机从国外回来陪他，他几乎没有一年的生日是空窗期。
这么一对比，现在的境遇是有些凄凉，靠着那些回忆度日，游舒也不觉得苦。可是萧未辛不同，他跟他母亲这么多年在深宫生活，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所以能回忆起来的也只剩仅有的一点温暖吧？
游舒曾经得到的爱很多很多，因此他的内心永远不会荒芜。而萧未辛得到的很少很少，游舒愿意把自己那些得来的东西都倾洒给萧未辛，让他也能感受一下人间值得。
“会有人记得的，王爷。”游舒轻声说道，“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等你当了皇帝，你的生日会有全国人陪你一起过，再没人会忘记那一天。
萧未辛抿了抿唇，似乎并没有高兴起来，因为游舒显然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深意。
“别人记不记得，我也不是很在乎。”
“只是许久没人给我送礼了，手上空落的很。”
他说完这句话，故作坦然的往外走，不想让人看出他身为王爷高高在上，竟然卑微的伸手向人索要礼物，说出去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游舒起初没反应过来，等他想明白的时候，萧未辛已经走远了。
所以……他家王爷是纡尊降贵的向他要礼物？
游舒又开始愁起来。
怎么办呢，小金库才刚刚丰满一点又要往外花钱，给他家金尊玉贵的王爷送礼物肯定便宜不了，况且他也舍不得给他廉价的东西。
最惨的是，他两辈子没正经给人送过啥，姐姐妹妹过生日他都是直接给卡爱买啥买啥，给王爷过生日……难道要他也直接送银票？
他已经能想象出萧未辛暴怒的样子了。
游舒忧愁。
唉，谈个恋爱好麻烦，养媳妇也太烧钱了。
天气一天天的更热，转眼就到了六月。
因为酷暑来临，谢飞垣就很少给他们排任务了，没事的时候大家都躲在影卫营后院树下纳凉，一群光膀子穿着裤衩的帅哥齐刷刷蹲在一起啃西瓜。
游舒也跟他们蹲在一起，但是王爷不许他在外头光着上身，于是他只能矜持的穿件马甲小褂子，然后就被大家无情耻笑，都是大老爷们，穿褂子能遮个锤子。
游舒有苦难言，只能闷头啃瓜。
傍晚时分夕阳西沉，城里终于有了点凉意，影卫们还在闲扯的时候，后门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一般能走这个门的都是自家人，谢飞垣怕他们一个个的回来□□翻院惊扰王爷休息，特意开了个小门进出，能知道这里的只有他们。
影九听了声响回头去看，果然门开后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还散发一股令人不适的酸臭味，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大家齐刷刷的停下吃瓜动作，虎视眈眈的看过去，影六甚至已经伸手按在腰间的刀上了。
只有影四瞅了一会儿，不确定的问：“你们看，这要饭的……像不像咱们老八？”
一句话出来，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那人撩开自己脏乱成一团的头发，确认了他们这些人的面目后终于忍不住崩了：
“你娘的！老子总算是回来了！”
“嗷呜呜呜呜呜……”
影八顶着一张脏脸扯着嗓子哭，谢飞垣正喝酒，拎着鞭子就过来了，“谁特娘的在这儿杀鸡？”
影八“噗通”一声跪下来嚎啕大哭：：
“影首大人！属下总算不负所托，活着回来了！”
“呜呜呜呜呜……”
游舒知道人应该有同情心，可看到影八倒霉的样子，还是没能忍住。
谢飞垣眼角直抽抽，“你当真是一路要饭回来的？”
影八流下了屈辱的泪水，甚至劈手抢过旁边已经看傻了的影十手里的瓜低头狂啃。
其余影卫们都发出了惊叹的声调，聚众围观影八惨状，个个喜气洋洋好像过大年。
谢飞垣瞧着他们一言难尽，非常暴躁。
你娘的，他怎么就尽养出这些个奇葩！

第64章 六十四
六十四
按理说以影八的身手，就算身陷险境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甚至不惜一路讨饭回来。可湖州那边局势非常混乱，城内已经被叛军完全占领，他探查情报行动大大的被削弱，完全无法施展手脚。城内戒备森严，他还不幸被人发现，叛军一路围追堵截险些出不了城，最后还是靠着卓越的水性一路逃出来的。
可即便那样他也不敢走大路，生怕后面的追兵找到他，而身上的钱袋又在游江时丢了，不能走明路惹人注目，影八只能一路捡着能吃的吃，被人当做乞丐打发，这才有惊无险的回到京城，这一路实在惊险刺激。
谢飞垣嫌他这脏兮兮的样子去见王爷给他添堵，逼着先去洗漱吃了饭，影八不敢耽误时间，在食堂里边吃边哭宛若饿死鬼投胎，看着也怪可怜的。
等到天色完全黑了，萧未辛才在书房里听完了影八的汇报。游舒拧眉，按着老八的描述，湖州现在的情况似乎比原著描述的严重多了，是错觉吗？
“王爷，您怎么看？”谢飞垣也觉得事态严重，不由有些担忧。
萧未辛低头看了好阵子的地形图，忽而指着地图上那湖州的位置说：“你发现了吗，湖州这个地方甚好。”
“哪好？”谢飞垣到底是武人出身，很多东西看不懂，“那地方既不灵秀也不富饶，怎么能算好地方？”
萧未辛轻笑叹气，“你果真是该多读些书。”
“熟读兵书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假如杨七弦兄妹在这必然就晓得，湖州这一带地形严峻易守难攻，若他们选择在这安营扎寨，一时半会从外面是拿不下来的。”
谢飞垣听了这话就更不懂了：“既然他们都叛乱了，找个安全的地方不正合适吗？”
“当然合适。”萧未辛沉思，“可据我所知，如今民间的叛军不止他们一个，可其余的队伍都不成气候，全是一群乌合之众，全凭着一身莽气行事，行动也毫无章法，若朝廷真要剿灭他们，只需几天就足够了。”
“可唯独湖州的这一支很有点意思。”萧未辛盯着地图瞧着，指着另一处说道：“比起来，湖州相邻不远的绵州就富裕多了，而且水路更为便捷，他们为何要舍近求远？”
“这说明湖州叛军的首领，起码是个懂些兵法的人。”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召集来这么多人，且已然有一定的规模气候，绝不只是偶然。”
天下能人多如繁星，叛军中出了个人才也不是不可能，可萧未辛想不通的是，从他影八这次传回来的传来消息看，湖州的首领曾经只是个很普通的庄稼汉，据说之前是从淮州逃荒出来的，斗大的字都不认得，连一天学堂都没进过，却接连轻易的拿下了三个州郡，说他身后没有高人指点根本不可能。
看来，日后有必要亲自去一趟了。
他在沉思的同时，游舒也开始重新盘剧情。
说起来，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担心过萧未辛的事业线，因为书里的光环简直太硬了，胜负压根就没有一点悬念，纵观全局，除了夏丞相是个能打的，算得上是最终BOSS，萧未深母子的智商几乎可以可以按在地上摩擦，完全就是用来衬托主角的高大上，因此最后的结局没有任何纠结的地方。
但不知怎的，游舒隐约的觉得，这一阵子来很多剧情开始和书里脱离了，比如李良勾结西戎这条线，书里就没有提到过，他无法判断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
还有湖州的叛乱，书里这一段剧情写出来的目的就是给萧未辛开新地图刷经验的，他去了一趟后很轻松地就收获了部分军权以及民间的声望，和萧未深更深厚的地信任。但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湖州的情况明显和原著大不相同，不像是单纯的农民起义。
正如同男女主感情线走崩了一样，会不会正剧的剧情也崩了呢？游舒担心起来，这种可能他以前没考虑过，但现在不得不考虑了，一直以来他都是抱着主角必胜的念头在努力，可假如剧情已经改变了，那么最后的结果还会是他家王爷胜利吗？
毕竟他现在还能不能算主角都两说。
游舒很担心，他不知道自己预先知道的剧情还算不算优势，未来会不会有些自己无法掌握的变动。
还是再谨慎观察观察吧。
几天后，为了庆祝罗贵妃有孕这一大喜之事，萧未深在宫里宴请全臣，好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整个人脸上容光焕发神采飞扬，很有种一雪前耻的畅快感。
这种场合萧未辛当然会带游舒前去，他现在如非必要都不带祁寒望尘出门，嫌他俩碍事，游舒已经很久没有以影卫的身份出现了，而且萧未辛也有意让他出现在人前，现在也不怎么让他再戴面具，若是遇着人好奇打听，他也大大方方的直言是自己新招的侍卫，没有一点藏着掖着的意思。
等到大家都落座后，游舒跟着其他达官贵人的侍从们站在一处，他们的身份不够格，只能隔了一层守护各自的主子，又因为他是生面孔，其他人都没见过他，多少有些好奇。
游舒站得笔挺如同一棵劲松，面无表情眼神凌厉，虽长得英俊非凡却浑身都冒着冷气，一看就很不好接近，大家都搞不清他到底什么来路，聚在一起时不时地观察。
游舒并没有兴趣跟他们闲聊，今晚的宴会没什么意思，狗皇帝三句话不离贵妃的肚子，好像就认准了那肚子能给他争气一样。不过想想也是，他顶着个不能生的名头这么多年，好容易能掰回一局，当然要好好炫耀一下。
保皇派的老臣们自然个个神情激动，仿佛他们自家媳妇有了身孕一样，为了江山后继有人而开心。而其他人的神色就很令人值得深思了，游舒注意到夏怀章一直嘚瑟，时不时地还和贵妃互相递眼色。
啧，真是个不怕死的。
酒过三巡，贵妃假借身体不适要回去歇息，而夏怀章在她离席后半柱香，也趁着大家都喝上头的时候悄悄离开，游舒估计他俩应该是苟且去了。
游舒暗暗地翻白眼，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情萧未深。
整场中，皇后就跟个隐形人一样坐着，不悲不喜不骄不躁，就跟罗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与她毫无关系一样，全程面无表情，惹得夏丞相极为不痛快，越发觉得这个女儿无用。
萧未辛也嫌这种场合烦，可又不好提前回去，借着喝多了出去散散心为借口离开。游舒接收到他的暗示，立刻也跟了过去，两人逐渐离开宴会中心，往御花园的方向走。
皇宫毕竟也是萧未辛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对这里的一花一木都很熟悉，虽是天黑，但四周到处都是宫灯，也不影响他认路。游舒跟在他身边，一路有许多宫女太监路过都会停下来行礼，萧未辛神色从容径自往前。
不得不说，皇宫御花园还是很有看头的，即使是夜色也能依稀看出别致，游舒迎着夏日晚风和萧未辛走在一起，感受着周遭的幽静，偶有虫鸣蛙叫，忽然有种在和他约会的惬意感，而等他低头的时果然看到萧未辛正握着自己的手。
“这儿以前更漂亮。”萧未辛似乎在怀念着什么，指着一处说道：“那里曾经有一株美人蕉。”
“当年我母妃初入宫，也是得宠过一阵子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失落，“我母妃独爱美人蕉，父皇为了讨她欢心，特意命人在这栽了一株很特别的美人蕉，供她时时赏玩。”
“我母妃也很喜欢，烦闷时总会来静静地瞧上一会儿。”
游舒看了看空旷的草丛，忍不住问：“那……现在怎么不见了？”
萧未辛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我母妃死后没多久，那贱妇便找借口将那美人蕉给砍了，说是不吉利。其实不过就是心虚，见了它就觉得见到我母妃的影子。”
游舒深深地叹了口气，连最后一个可以睹物思人的念想都不留给人家儿子，那对母子不管将来怎么死都不为过。
“以后……你可以把这里都栽满美人蕉。”游舒小声的在他耳边说道，“再也不用担心被人砍掉。”
萧未辛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夜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而后又忽然在游舒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把他猛地推到不远的假山旁，按着他的肩膀强势的吻了过来。
也不知是触动了他的什么地方，萧未辛这一次的吻比往常要更加有攻击性，游舒被他亲得晕头转向招架不住，嘴巴好像都被咬破了，虽然这让他有点不舒服，但却始终没舍得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萧未辛才停下索取的动作，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游舒的颈间一动不动，呼吸有些微的凌乱。
游舒尴尬的感到有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扎着自己，他又不是个傻子，大家都是男人，自然知道那代表着什么，也不懂好好地气氛怎么就发展到要搞黄色的地步，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虽然彼此隔了一层布，游舒还是能模糊察觉到那玩意的尺寸形状。
影卫营里大家光腚在一起洗澡又不是一两天了，彼此也都幼稚的干过所有男人都干过的幼稚事，诸如谁尿得远谁的更大，属于那种要是详细写出来都能被锁文喝茶的程度，因此游舒对男人的那啥多少也是有点大概数的。
并且，他一直都为自己有个到了平均值的兄弟而感到骄傲，却没料到他家王爷竟然如此凶猛，怕不是比影首大人那根驴|鞭还可怕了。
游舒觉得自己可能药丸。
————
‘X年X月X日阴’
‘我一直以为，大家同样都是男人，就算跟男人在一起了，将来那啥生活我肯定也是能让他满意的。’
‘毕竟我体能是影卫营第一，样样都很出色，就算上炕也能让我家王爷幸福。’
‘可万万没想到，人家那啥比我的长脸多了。’
‘要不然还是分手吧，真男人不能没有尊严。’

第65章 六十五
六十五
眼看着萧未辛的生辰一天天接近，游舒很着急，因为他还是没有想好自己该给他送啥当礼物，整日皱眉神色郁郁，搞得营里兄弟们都以为他为了什么大事而心情不好，走路纷纷绕道，生怕被殃及。
影八归位后最大的麻烦就是，他整天阴魂不散的追在所有人身后要钱。因着他那不靠谱的算卦技术，回回算出自己死劫后就把全部身家给散了，等到最后活着回来又后悔，这阵仗几乎每隔一年就会来这么一次，大家早就见怪不怪。
可送出去的钱哪有那么容易再要回来，尤其影卫营本来就是虎狼之地，一个个的全是小流氓不吃亏的主。
最鬼精的影九借口有任务脚底抹油跑，其他人也都当没听见，反正叫他们把拿到手的钱吐出来那是绝没有可能的，最多也就是影七和影十两个年级最小的还老实点，但也至多还一半。
“老三……”
游舒淡定的回头看着一脸菜色的影八，“我也不给。”
影八大怒，一掌锤了下来，“我都这么惨了，你还是个人吗！？”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游舒老神在在的盘腿坐在地砖上，他们影首大人带出来的好学生都这样，非常讲义气。
影八憋了一口气，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你又用不着钱！”
“怎么用不着？”游舒斜眼看他，“媳妇不花钱吗？”
影八一愣，紧接着很快就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八卦的赶紧跟着盘腿而坐，小声问他：“真找着人了？”
“差不多吧。”游舒含含糊糊的回他。
他自打那晚御花园后就总觉得心里怪怪的，谈恋爱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就算点到为止，他也没纯洁到以为人人都是柏拉图，搞什么精神恋爱，那档子事是正常情侣迟早会发生的事。
可问题是，他纸上谈兵可以，实际操作那是屁都不会，偶尔也会发愁，两个男的脱光了衣服具体怎么操作呢？
游舒前世偶尔也看过一些妹妹拿回来的禁书，乱七八糟的看一眼就让人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那些男的之间就没说超过十句正经话，不管什么场合什么时间，只要兴致来了，裤子一脱就开始飙车，两百页的书，一百八十页都是肉花四溅，腻得很。
他嫌辣眼睛匆匆瞥了一点就没往下看，可到时候他跟王爷脱了衣服他是也啥都不会，岂不是要被踢下床？
啊……到时候应该会丢脸吧？
游舒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尴尬，他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一切。
影八摸索着下巴，纵然这次出去比以前瘦了不少，可还是能看出俊朗的面容，他的脸上挂着浪荡的笑说：“我就说你红鸾星动，让我猜猜……那人是谁？”
“要我说，肯定是我们王爷。”
游舒转头看他，语气有些惊疑：“你那半吊子看相到底怎么回事？时零时不灵的。”
“没学好呀。”影八惭愧，“我这不还没等到跟我祖父学全就被抄家了吗，只有半碗水。”
游舒叹气，“勉强算你说对吧。”
“跟了王爷挺好的。”影八竟还有些羡慕，“将来你肯定能挣个自由身，王爷不会亏待你的。”
“不像咱们这些，来日生死都不知道。”
游舒抿了抿唇，到底没有说萧未辛对他的保证，事情没有到最后一步前，他也不好现在就大嘴巴，怕给了他们希望又失望。
“还你。”游舒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了过去，“别指望他们了，那都是群没良心的。”
影八接了银子笑嘻嘻的蹦跳着离开，背影还透着点嘚瑟。
游舒独自坐在地上又过了一阵，心思仍旧不能平复，干脆爬起来去看小月儿。
小月儿来王府已经有段时日了，不用再像楼里时那样必须克制吃食保持身段苗条纤弱招客，画椿把她看护的很仔细，恰又是长身体的时候，眼瞅着小身板比以前圆润了些，还长高了一点，很有亭亭玉立大姑娘的味道了。
“游哥哥！”小月儿抱着一大堆药草跑来，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脸颊边的小酒窝可可爱爱。
游舒点了点头，把上次出门给她买的新衣裳递过去：“给。”
虽然他在外一向不多说，但小月儿已经很懂他了，放下手里的草药上前接过包裹打开，果然又是一身漂亮衣裳，“你怎么又给我买啦？我有衣服穿。”
“总穿旧的也不好。”游舒抱胸倚在树下淡淡的回道。
画椿待小月儿极好，她有些幼时留下的好衣裳都拿来给她穿，那些全是是成色布料上乘的好款式，普通人家见都没见过。作为萧未辛身边头等丫鬟，她的衣食住行堪比富户人家的小姐，小月儿也很喜欢她给的衣裳。
但游舒自己也有姐姐妹妹，他知道女孩子哪有不爱新衣的，小月儿现在月钱少买不起好衣裳，他作为义兄也该为她准备些。
小月儿眉间果然开心，她小心地摸着那软和清亮的料子，回头却看他仍旧是眉头紧皱，小心地又把手缩了回来：“游哥哥你怎么了？”
“无事。”游舒摇头，知道她误会了，忽然又说：“你能不能帮我跟画椿打听打听王爷他可有什么喜好？生辰要到了，我手头也不知送些什么。”
小月儿一听这话也为难起来，“我前些日子还听画椿姐姐提起过王爷的生辰，据说年年都是草草过了的，王爷好像对什么东西都不是很在乎。”
“唉。”游舒愁容不展。
小月儿见他唉声叹气，凑过来小声说：“其实我觉得……王爷可能并不真的只是想要一份礼而已，他那样爱重你，哪怕只是一根带子，只要是游哥哥你真心送的，他大约也是喜欢的。”
游舒的耳朵动了动，有些疑惑：“真的？”
“嗯。”小月儿重重的点头，“我以前在楼里总听姐姐们说起男女情|爱那些复杂的事，虽然你与王爷都是男子，但道理应当时一样的。”
游舒摸了摸她的头，放轻了语气说：“既然出来了，以后不要再想楼里的事。”
“好。”小月儿乖巧的点头。
虽然游舒还是没想好要送什么，可小月儿说得对，只要是用心送的东西，相信他家王爷一定也会是喜欢的。
离生辰还有几天，游舒突然知道自己要送什么了。
生辰当天——
萧未辛一早起床就被告知周氏已经早早在院外等候，谁一睁眼就想看到那个女人！
起床气很重的他只想提剑砍了她，可到底还是忍耐着在画椿的伺候下穿戴整齐，今日是他二十四岁的生辰，按例可以有一天休沐不用上朝，好不容易得了闲还要陪那女人过半日，想想都心烦。
周氏打扮的果然花枝招展，见了他就迎了上来，知晓他不喜人靠近，隔了几步的距离福身，萧未辛忍着与她说着虚伪的体己话，一边想着小舒不知此时在做些什么。
鉴于现在萧未深要重用他，周氏得到的指令就是暂时不用跟的太紧，而周婉这个女人心思深沉一心只想往上爬，她曾经是萧未深的女人，后来被当做间谍派到陵王府，每日都盼着皇上能把她带回去，可年年都失望。
现如今贵妃有孕，周婉知道自己回到那个男人身边无望，怕是以后要成为废棋，不得不开始重新为自己打算。她自恃貌美，又颇通床笫之术，若是她一心勾引萧未辛，为他生个一儿半女，来日等他死了也能在王府立足。
即将入门的夏氏据说柔弱无能，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到时是圆是扁还不是由她搓揉。只要熬死了陵王，她就可以逍遥快活的掌控这里，总比日日等着皇上回心转意的强。
打定了主意的周婉开始背离萧未深的命令，主动出击前来讨好邀宠，就算萧未辛是个废人，今天也要叫他开花。
萧未辛察觉到她的勾引，稍稍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缘由，在心中冷笑。这女人也不知该叫聪明还愚蠢，以为这就能勾上自己？对她的那点手段也未免太自信了。
周婉抛开那些心机手段，本身也是个有才华的女子，能歌善舞身段妖娆，她还主动提出要献舞，萧未辛神色淡淡从容喝茶，并不对周婉轻纱曼舞间有意无意展露出来的柔软腰肢和傲人前胸而动容，他甚至有心思在想小舒今天也不知会送些什么给他。
周婉的一番苦心全部喂了狗，就是跳了个寂寞。
午膳的时候，周婉还带来了她自酿的梅子酒，光是闻着味道就能醉人，萧未辛眉间一挑，眼里有一丝兴味，“这酒不错。”
周婉暗喜，忙娇声道：“妾身酿了好些日子呢。”
“可惜，本王今日却无饮酒的心思。”萧未辛深深一叹，“你且先放下吧。”
周婉一愣，拿着酒壶的纤纤玉手不知所措：“可是……王爷生辰，也不能破例喝一杯吗？”
“昨日食过多脾胃虚，今日不宜饮酒。”萧未辛轻咳两声，“你的心意，本王心领了。”
周婉有些心焦，却也不能真的硬逼着他喝，只好悻悻的坐了回去。一顿饭吃完，她还没张口说要留下伺候午睡，就见画椿笑意盈盈的送客：“娘娘，王爷有些乏了，要歇息呢。”
周婉不敢相信自己都半露□□了王爷竟然都没上钩，就算那里不中用也不至于一眼都不瞧吧？这么寡淡怎么不去做和尚？还是个男人吗！？
周婉愤怒的起身，狠狠地剜了画椿一眼，大踏步走了出去。
而在内室的萧未辛却并没有打算午睡，他坐在桌前反复把玩着那壶酒，嘴角边挂着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仿佛在等着谁。
而半刻钟后，游舒这尾小鱼儿果然熟练地翻窗进来了。

第66章 六十六
六十六
萧未辛顺手把酒壶放下，微笑着朝他勾勾手指，轻声命令：“过来。”
虽然这实在有些像使唤小狗，可游舒还是不自觉的就挪步过去了，“王爷。”
“坐。”萧未辛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轻快，还暗藏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本来以游舒谨慎的性格，他多半能察觉到一点萧未辛的不同寻常，可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一会儿要送的礼物，心里有些紧张，就没能看出不对劲。
游舒听话的坐下后，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要先开口，萧未辛单手撑着下巴欣赏着他眉间轻蹙的忧郁，却故意坏心的问他：“你今日不是有训练吗？怎么突然跑来了？”
“本来是有的。”游舒老实的回道，“不过属下找机会溜了出来。”
萧未辛挑眉。
小舒可是谢飞垣口中头等听话懂事的得力手下，这么多年从没有缺过一次集训，总是能第一个完成，从不肯轻易松懈，但今天他却破格缺席了，与他一贯的性格实在不像。
一想他是为了自己才变得如此，萧未辛的心情就说不出的轻快。
“是吗……”萧未辛莞尔一笑，“用膳了吗？”
游舒摇头：“还不曾。”
他一上午都心神不定的，既怕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不讨人喜欢，又在想着等会见了他要说什么好，是以中午训练一结束他就直奔自己的房间，连饭都没顾上。
“那先吃东西吧，有什么事稍后再说。”萧未辛让画椿把小厨房温着的饭菜端出来，刚才他跟那个女人一桌吃饭也没什么胃口，正好陪着小舒再吃些。
画椿很快领着丫鬟们重新摆满一桌好菜，意会到自家王爷的眼色后躬身退出去带上了门，还贴心的吩咐所有下人今天都不必守在屋外伺候，各自歇息。
游舒也饿了，他早已习惯和萧未辛同桌吃饭，也不像最初那样拘束，痛快的甩开膀子吃。之前他总觉得萧未辛这碗太秀气了，一碗饭扒拉几口就没了，每次起身添饭他都很不好意思。后来萧未辛就让人特意给他换了大海碗，那碗口比他的脸都大，这样小舒吃饭就不用为了添不添饭而烦恼。
游舒一边吃一边也伺候萧未辛，时不时会停下来用公筷给他夹点自己觉得好吃的菜，可吃着吃着他又发现好像用心吃饭的人只有自己，他家王爷动筷的频率很慢，几乎大部分时候都在盯着自己看。
“王爷，你不饿了吗？”游舒纳闷，刚才还听说他跟周婉一起没胃口，怎么又不吃了？
萧未辛摇头，似笑非笑的看他：“我的确是饿了，不过……我还在等一样最好的东西上桌。”
“还有啥？”游舒听说有好吃的耳朵就立刻竖了起来，万分期待。
萧未辛眼底笑意加深，轻声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游舒抬头撞进他的眼里，愣神了好一会儿，莫名觉得王爷这个眼神非常像是食堂大师傅曾经养猪时候的样子，就等着养肥了宰杀。
游舒觉得自己指定是有什么毛病，怎么能把他家王爷跟养猪的混在一起。
他吃了足足两大碗饭觉得差不多了，刚放下筷子又看到桌边摆着的酒壶，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而他就光顾着吃吃吃了，便羞愧的说：“王爷，不如我敬你一杯吧？”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脸，“本是来为你祝寿，结果却自己吃上了。”
萧未辛目光落在那碧青玉做的酒壶上，眼底一片深沉：“你真的要喝？”
“那是自然。”游舒起身主动给萧未辛面前的酒杯里倒满，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今日是王爷生辰，这样好的日子，祝王爷寿比南山，霸业有成。”
游舒说不出好听的祝酒词，只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诚恳痛快的举着杯子一饮而尽。
萧未辛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却没着急下口，又问：“就只有如此？”
游舒脸一红，轻咳一声后坐下来，摸索了半晌才从胸前里衣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来，“这是送给王爷的贺礼。”
“还有贺礼？”萧未辛虚伪的假作不知伸手接了过来，满心的猜测那里是什么。
木匣子并不精致，看起来像是临时粗制出来的东西，但萧未辛不在乎，小心打开后却发现里面只有一个捏的奇奇怪怪的泥人木偶。
“这是什么？”萧未辛皱眉，嫌弃的拎着那黑乎乎的泥人，怀疑小舒是不是在与自己开玩笑。
游舒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他也知道这玩意儿拿不出手，可这已经是他那么多作品中最可以的了，起码能看出是个人，“是……是属下捏的王爷。”
“什么！？”萧未辛眉头皱的更深，他不敢相信的盯着那根本看不出五官的鬼东西，又看了看游舒，“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个尊荣？”
“不是……”游舒羞愧的低头，“我……我找不到可以让你高兴的东西。”
他有些沮丧，“金银玉石王爷有很多，而我的东西都是你赏的，说起来的确没有可以拿出来配得上的好玩意。”
“所以我觉得，假如我亲手做点什么，也许会不一样。”
萧未辛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他把那小泥人拿在手里反复把玩，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就算这样，也不必把我弄的这么丑。”
游舒难堪的低下头。
“属下也是昨日才知道，术业有专攻。”
他太难了。
作为一个直男，游舒能想出的“最好的礼物”必定是自己亲手做的，那样才算是诚意。
以前他们室友追女孩子都是送自制手包，据说很受女孩子喜欢，因此他下意识的就以为人人都喜欢这份诚意。可真跟做泥人的师傅学了一阵子后他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没有手工天分，无论什么颜色的泥到他手里最后准能弄成黑糊糊，连老师傅都觉得他废柴，怎么都不赶趟。
萧未辛见他情绪低落，忽然就幻想出小影卫皱着眉在灯下一点点笨拙的□□陶泥的样子。他那双手本是为了刀剑而生，却为了自己而却做这些他根本就不熟的事。
他轻轻地摩挲着那并不光滑的泥人，违心的安慰道：“方才我看错了，这小人仔细看的话捏的不错，眉眼还……还是像的。”
尽管游舒知道他就是安慰自己，可他还是有些感动，我家王爷真温柔善良。
“属下再敬王爷一杯！”游舒一感动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为了弥补自己这份礼物送的不贴心，游舒一连喝了三杯赔罪。
可是三杯酒下肚后没多久，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体某处传来一阵莫名的燥热，那种燥热和夏日炎热不是一回事，就好像……是从身体内部窜出来的火焰，必须要脱衣服找地方摩擦摩擦才能凉爽。
“王爷屋里今日没有冰块消暑吗？”游舒觉得奇怪，刚才进来的时候明明挺凉快的。
萧未辛面前的酒一口未沾，他看着游舒逐渐潮红的面庞，故作疑惑：“你怎么了？”
游舒很快就觉得自己好像在火里燃烧，全身都在叫嚣着脱衣服，他的理智告诉自己现在的状况肯定不正常，身为影卫的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那壶酒的异常。
“王爷小心！那酒……有问题……”
都这时候了，游舒还能记得提醒自家王爷安全，然而萧未辛这个始作俑者没有良心，他反而凑上前去轻轻摸了摸游舒的脸，似笑非笑的撩拨：“很难受吗？”
“你可以靠我近一些。”
游舒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只是这样看着他家王爷的脸就有那啥的冲动，这也太禽兽了。
“我带你去歇息。”萧未辛唇角带笑，起身弯腰轻松地将游舒抱了起来，步履稳健的往床边走，一点都看不出平时那虚弱斯文的模样。
游舒脑子都乱了，他潜意识里明白了些什么，可却又隐隐的觉得自己是愿意的。
只要那人是萧未辛，他不管做什么都可以接受。
游舒后背刚一接触到丝滑冰凉的床榻的那一瞬就完全接受了所有即将发生的事，尽管这时候他的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可还是能模糊的看到萧未辛脱掉了自己的衣衫鞋袜。
他怔怔的看着那青色纱帐被轻轻放下，自然的垂下一个好看的弧度，而他完全没有要挣扎的意思。
“小舒……”萧未辛轻叹一声，缓缓地俯身下来，“我对你……”
后面的话游舒根本听不到了，因为他很不矜持的伸手不客气的将萧未辛拉扯着拽了下来。
都是大老爷们，有啥需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磨叽个啥！
——————
事实证明，萧未辛的床不愧是红楠木做的，工匠师父手艺实在是好，在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翻|云|覆|雨的折腾后，它竟还是稳当当的立在地上。从屏风后隐约能看到青色纱帐下战况激烈，从晌午到傍晚，从傍晚到深夜，再从深夜到天明。
期间游舒还从帐子里钻出来，优哉游哉的吃了碗长寿面，而后又爬回去继续。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床榻的摇晃才逐渐平息。
又过了几个时辰，游舒起身悄无声息的穿好衣服，鬼鬼祟祟从窗户翻了出去，如果无视他时不时扶着腰的手，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分别。
而萧未辛下午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身边无人，他摸着那里的空位，眼底有些温柔。
画椿走了进来，先是低声恭喜了一句，而后才过来给他穿衣，期间都没有抬头看过一眼。
“他人呢？”萧未辛想着小舒昨夜是初次，又被自己那样孟浪的对待，就算身子再强健也必定吃不消，就打算待会儿去看看他。
画椿小声回道：“公子他……”
“您自己去瞧吧。”
萧未辛没听出她话里的异样，穿戴好后神清气爽的往训练营去。
结果他才刚刚进入大营没走几步，一只巨大的肥兔冲过来蹬了他一腿火速逃离，还没等萧未辛反应过来，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场地里挥汗如雨刻苦训练的某人。
萧未辛：“……”
游舒回头见到他小步跑来，“王爷。”
萧未辛：“……”
他从上到下把面前这人看了个遍，脸色犹疑不定。
明明与自己在床榻间颠鸾倒凤一整夜，可这人刚下床就能把剑舞的虎虎生风，这是在打他的脸吗？
话本里不是说初次承欢的一般都会娇弱的下不来床，甚至可能还会感染寒热吗？？？
他都让画椿给准备好药膏了，可他家小舒这是怎么个回事？？？？
这生龙活虎的是正常人吗？？？
难道是本王不行？？？？

第67章 六十七
六十七
其实游舒怎么可能真的一点事都没有，那里又不是钢筋做的，整整一天一夜，被折腾了那么久还能好？
但是吧，游舒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死要面子，虽然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处于下位的那一个，跟条鱼一样被人翻来覆去享用，可就算面子丢了，里子也必须得要着。
纵然那里估摸着是开花了，可游舒强撑着决不叫人看出一点异常，他觉着，就算是当下面的，他也要是最强的那个！
萧未辛见他走来，脸色变了又变，总算是找到了自己的理智，压抑着嗓音问：“你房间在何处？带我去。”
“是。”游舒偷眼看出他脸色不佳，心里有点逼数是为了啥，听话的拎剑往回走，只有特别眼尖的人才能看出他微微打颤的双腿。
影卫们的屋子都不大，整个房间只有一扇小窗户，里头狭小的只能摆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多余一把椅子都没地方放，整个面积连萧未辛卧房十分之一的空当都没有。
目睹了这一切的萧未辛很不满：“你竟只住这样的地方？”
“王爷坐。”游舒把屋里唯一一张凳子搬来让他坐下，听了他的话后叹了口气：“这屋子已经很好了。”
影卫营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要养这百十来号人必然就要挤一挤，王府养他们又不是来享福的。再说作为前十名，他们的待遇已经不错了，虽然房间小了点，可好歹是独立空间，其余更低级的影卫们都要挤大通铺，十来个人睡一间，那滋味才叫难受。游舒不贪心，对他来说卧室子也不用大，反正够睡就行。
萧未辛听了却很不是滋味，他在此前从没关心过下人们的生活起居，更不了解影卫的生存环境，如今亲眼见到这屋子的狭小破旧，眼底泛起波澜。
小舒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待了这么多年。
“跟我走。”萧未辛低声说道，“从今以后，你都不用再住这里了。”
游舒神色温柔，他慢慢地蹲下来，握着萧未辛的手仰头看他：“王爷是想带我走出这里吗？”
“你说呢？”萧未辛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抚摸，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后悔：“早知如此，我该更早些遇到你。”
游舒看出他眼里的疼惜，忽然笑了。
他平时很少笑，眼底有些笑意已经是极限，就算是萧未辛也没能见过几次，可每次一见就走不动道。小舒笑起来太好看了，就如同冰川消融春风拂过，让人从心底暖起来。
“可你若是早些遇到我，怕是不会为我停下的。”游舒笃定的说，“王爷要坚信，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随王爷一同离开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游舒轻声说道，“可我还是更愿意待在这里。”
萧未辛不解：“为何？你不想过更好的生活？”
“我当然想出去。”游舒诚恳的回道，“可如今王爷大业未成，我怎能高调出现在你身边？若真的引起旁人的注意反而不是好事，何况我在这已经住了很多年，也不差再多等一阵。”
萧未辛沉默，他根本不想去考虑这些事，这屋子狭小阴暗潮湿闷热，他怎么舍得小舒过这样的日子。之前没见过就算了，可他亲眼看到了，就不能再忍受。
游舒见他抿唇不语，知道这人心里不快，凑上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不过，王爷若是夜间孤寝难眠，属下说不定也会半夜爬窗。”
萧未辛扭头，一眼就看到了他那只小巧发红的耳朵。
即使游舒现在表现的很淡定，可说这种不要脸的话，他也还是害羞的。
那一瞬间，萧未辛发现自己忽然就看透了这个人。
“是吗？”他似笑非笑，“既然如此，那还不快些趴到床上去。”
游舒微微一颤。
他刚才虽然是说了很不要脸的话，但并不是让你现在就来啊！再说这家伙不是下午才刚提裤子下来吗？？？
骨子里听话惯了的游舒还是认命的照做。不过他多少也是要脸的，昨天是喝了有问题的酒才那么生猛，今天药效过了，让他这样大白天的做这种事也着实令人羞耻。
游舒尴尬的把脸埋在床单里，非常希望他家王爷能速战速决，不然让隔壁的兄弟们听到他不好的动静，明天开始就不用做人了，那群混蛋能八卦到明年。
萧未辛不知他心中所想，上前来仔细查看一番，果然发现伤处红肿一片，还隐隐的渗着血丝，犹如一朵雏菊饱经风雨摧残，怎么看都很凄惨，他顿时就怒了：“伤的如此严重，为何还要逞强！？”
游舒抬起头，有些困惑的问：“很重吗？”
怎么能不重呢？
萧未辛对自己昨天的表现心知肚明，毕竟是馋了那么久才吃上嘴，刚一得手自然是把人往死处搞，再加上他也是初次，几乎毫无那方面的经验技巧，情绪激昂一时把持不住，压根就不记得画椿曾说过的要细心温柔，下手有多狠他是知道的。
好在他还带着画椿给的伤药。
游舒本来还在走神，忽然感到昨天受伤的地方传来一阵清凉，虽然仍旧还是有点疼，可跟刚才那种程度比起来要好多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逐渐缓和下来，忍不住喟叹一声。
“王爷……？”游舒心里有些尴尬，颇为不自在地坐了起来，低声说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许乱动！”萧未辛的口气仍然不算好，显然还在生他的气，“我刚一醒来就到处找人，以为你需要人看护，谁知你竟不知死活，还在擅自练功，是嫌自己不够遭罪吗？”
游舒尴尬的咳了一声，过了半晌才低声反驳：“那王爷为何不自责昨夜过于凶狠？”
提到这茬，萧未辛也觉得羞耻，他那样凶狠还不是因为没吃过。素了二十多年，一招吃上肉，自然刹不住，他自知理亏。
“以后……我注意着点。”萧未辛熄了火气，抹好药后把瓶子放到桌边，回身把薄被给游舒盖上。
两人一坐一趴，谁都没有再说话，屋里一片宁静，只能听到屋外的蝉鸣。游舒觉得现在的气氛刚刚好，他有种被人温柔呵护的感觉，确实比自己一个人在训练场强撑着练武要好得多。
他趴在那里安静了很久，忽然挣扎着半爬起来，萧未辛忙把他按住，皱眉训他：“不是说了不要随意乱动吗？”
“我有东西想给你。”游舒着急解释，“一会儿就好。”
萧未辛松回手，“还有什么？昨日的贺礼我已经收到了。”
“很满意。”
游舒几欲吐血，暗道你当然满意了，开花的那个又不是你！
他趴在床边头朝下从床底摸索了好一阵，从里面拖出一个小铁箱，打开后又拿出一个更小的铁匣子。
萧未辛注意到那铁盒里放了许多小册子，随口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游舒的手一抖，心虚的说：“没什么。”
他把小铁匣拿了出来，快速将盒子又放回床底，“这个是给王爷的。”
萧未辛好奇的接过来，放在膝上小心打开，铁匣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声。他定睛一看，匣子里有一沓叠放整齐的银票，还有些做工精致的金银玉器，以及一小堆的碎银和金叶子。
“这是何意？”
游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王爷，我是个没有家的人。”
“这些年属下孤身一人，为将来打算了很多，这些都是我曾经的老婆本，原本是留着给未来娘子的。”
萧未辛的脸色微微发白。
“我这个人并不会说什么好听话，更给不出动听的承诺，这些东西想来以后是没有机会交给哪位姑娘了，不过给你也是一样的。”
游舒说到这里，偷眼瞧了瞧萧未辛的神色，见他没生气后才又说：“我……我爹以前就告诉我，将来要做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我一直都坚信，男人赚钱就要拿来给另一半管着，这样才算是为家庭负责。”
“虽然王爷并不是女子，可我认为，这些东西交由你最合适。”
“而且，以后我赚钱了，都给你。”
萧未辛紧紧地盯着游舒的脸看，虽然小舒说了这么多都没能把中心意思说清楚，可他还是懂了。
小舒从来都是一个嘴拙且谨慎小心的人，轻易不与人亲近，但日子久了他也是会动情的，纵然他们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还说要好好考虑，可这么几个月下来，他已经做了决定。
这铁匣子里的东西对萧未辛来说什么都不算，可这点家当却是小舒的全部，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点一点费心积攒下来的心血。那里面包含了他对未来所有美好的期许和愿景，是他开启下一个人生新路程的底气。
可他把这个铁匣子都给了自己，这就等于暗示自己是他一生值得托付的人。
萧未辛忽然觉得这匣子能有千斤重，重的他几乎拿不住。
他的嗓子干疼得紧，死死地盯着游舒看了又看，咬着牙问他：“你可想好了，给了我，来日你可再也不能娶妻了。”
游舒无奈的笑了：“王爷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再找姑娘？”
菊花都开得这么灿烂了，他要再去找女孩子，那他成了什么人？畜生都不为过吧？
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萧未辛把那匣子紧紧地握在手里，似乎下了狠心对他说：“就算你以后想后悔也不可能了。”
“你待我用心至此，我也绝不负你。”
萧未辛下了决心，与夏吟秀的婚事必要想法子退掉，从前他觉得就算为了大局，娶她掩人耳目也没什么，可现在他不愿意了。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不舍得再让小舒委屈。
他身边王妃的位子，只有小舒配得上。

第68章 六十八
六十八
游舒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上药后身上舒服了很多，从昨天到现在又经历了很多事，他的身体并没有真的恢复，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萧未辛并没有着急走开，而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很久很。，纵然屋内还有些闷热，可他还是纹丝不动的坐着，甚至不在意额头不停冒出的细密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俯身，在游舒额间轻轻碰了一下，起身离开。
等到晚上的时候游舒才彻底清醒，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爬起来，肚子饿得咕咕叫，画椿的药膏效果很好，后面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一点难受。
他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发现桌上还有瓶药膏，估摸着是他家王爷临走前留下来的，他拿着那小药瓶轻笑一声，轻轻地放在唇边亲了一口。
我家王爷真温柔。
尽管今天上午才从人家的床上下来，但游舒却在这时候才有了他们已经有过肌肤之亲的真实感，他两辈子第一次和另一个人这么亲密，怎么算都是各种意义上的第一次。
老子可终于摘了“处|男”的帽子，以后出去可以放心吹牛逼。
虽然昨天的事和游舒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尤其这个上下问题搞错了，但他也不是那种非要在这种事上争个高低的人，对他来说只要那个人是萧未辛，怎么样都可以。
弯都弯了，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再说只要他不出去胡咧咧，外头谁知道他是被压的那个？
这么一想，男人尊严并没有丢失，他还是可以出去唬人的。
游舒把那瓶药放了回去，轻松愉快的打开门准备去找饭吃。这时候换算起来的话差不多是七点多了，盛夏天太阳刚刚落山，食堂的饭都被那群牲口抢的差不多，游舒到底还是来迟了一步。
影四笑嘻嘻的抹了抹嘴，“你也太能睡了，影首大人刚刚还发脾气呢。”
游舒瞥了一眼见底的饭桶，果然一颗米都不剩，吃的比脸干净。
这群人就没有一点良心。
影九眼尖，忽然指着游舒的脖颈处惊奇：“你跟谁出去鬼混了？”
本来影六影五都准备撤了，一听说有八卦立刻又跑了回来，一群人仿佛没见过世面一样盯着游舒脖子上青紫的吻|痕看。
游舒暗道要遭，他还没来得及照镜子，鬼知道脖子上竟然留了痕迹。
他眼疾手快转身就要溜，影四一把抓住他高声道：“别走啊！”
“要是让影首大人知道你们惹事，小心鞭子。”游舒故作淡定，威胁影四：“不想我动手的话就闪开。”
影四笑嘻嘻，“要打就打吧，反正咱们挨鞭子又少不了这顿。”
营里这么多人，谁出去鬼混都没什么要紧，就连影二偶尔还有需要解决问题的时候，可唯独影三偏就是个木头。
不过这块木头貌似也被人开了窍，怪不得昨天一天一夜没出现呢，还弄了一身回来，那可不得了，非常值得好好地八卦几天。
游舒觉得自己今天必须要教训这些没良心的家伙，不然他们都以为自己好欺负。
“都胡闹些什么？”
就在这时，谢飞垣冷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的手上果然拿着那根乌金黑鞭，只是往门边一站就能吓死一群胆小的。刚才还闹事起哄的影卫们见了他就跟见了鬼一样，立马做鸟兽散，溜得比鸡还快。
“跟我来。”谢飞垣瞥了游舒一眼，冷着脸转身大步离开。
游舒头皮发麻，通常影首大人这个表情就代表他现在十分生气，这趟估摸着少不了一顿打。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另一个小院子，那是谢飞垣独居的地方。谢飞垣推开门走进去点上油灯，整个屋子朦胧亮起来，游舒在门外深吸一口气，不敢就这么进去。
谢飞垣回身见他站在门边，把手里的鞭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扔骂道：“老子让你坐下！”
“是。”游舒从善如流，坐的十分端正。
谢飞垣如今看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恨铁不成钢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是出息了，竟然敢攀附王爷？”
“属下知罪。”游舒低头，不敢为自己辩解一句。
谢飞垣怒瞪着他，想的却是下午萧未辛来找他的事。当他得知这两人勾搭到一起的时候，他是懵逼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这俩性格迥异身份天差地别的人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重点是什么时候到一起的，他怎么都不知道？？？
不仅如此，王爷话里话外都是抬举这小子，听着竟还有打算与他长相厮守日后成亲的想法，谢飞垣震惊之余，差点头都给吓飞了。
“我记得，我从没教过你要以色侍人。”谢飞垣坐在上首处冷眼看他，“影三，你是不是以为攀上王爷就能得到荣华富贵？”
游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影首大人。”
“你明知我不是那样的人，又何必故意拿话激我。”
谢飞垣恼怒的一拍桌子骂他：“混账东西！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义父吗！？”
他养了影三这么多年，当然最知道这孩子是什么性子，什么攀附权贵贪图虚荣那肯定不可能，他从来不是那样的人。可影三是好好地一个孩子，王爷也是好好地一个孩子，他们俩各自并肩当兄弟他能接受，但换种关系那就不行。
“你知道什么？”谢飞垣恨恨的看他，怒道：“王爷迟早是要当皇帝的人，他怎能与一个男子有染？更何况，他如今一心都在你的身上，自古深情在帝王家就是最多余的，来日登基他必然要为自己选一个得力的皇后，到时你又如何自处？”
“难道要让人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是个惑君的妖孽吗？”
游舒把他的话听在了耳里，每一句都足以让他的心在油锅里过一遍。
他一直很不想去直面这些问题，可影首大人就是要把这些残酷的事实揭开来强迫他去看。
是的，不管是原著还会是现实，他家王爷都不可能仅仅只屈居在小小的王府里，他早晚会坐上那张无比尊贵的龙椅，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高处不胜寒的君王，而自古君王是不被允许犯错的。
如果这话在他与萧未辛还没有真正开始的时候说，游舒必然会深思熟虑，然后选择一个合适的机会将两人的关系淡化处理。
可他从第一步选择尝试接受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回头的可能，而且现在他也不认为还能有放手的机会。
萧未辛待他以诚，他是真心的。若是自己因为种种原因临阵脱逃，留他一人在局中，那岂不是懦夫？
“大人，我从没想过要以色侍人，王爷也从未那样看待过我，我们并不是那样肤浅的关系。”游舒抬起头来，目光恳切的直视谢飞垣的眼，“您说的不错，王爷将来注定会坐上那个位子。”
“可是以王爷的性情，他既然选择了属下，就代表他在心里已经做好了抉择。在王爷心中，他必定觉得那些事不值一提，至少不会比我更重要。”
“他一定是权衡好所有的利弊关系，然后才决定与我在一起。”
“大人也当知道，我与他都不是冲动随性的人。”
游舒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自信笃定：“无论前路如何，他绝不会弃我于不顾。同样，我也不会弃他。”
“况且，他刚收了我的聘礼，生死都是我的人，只要我跟他没说分手，任何人说的都不算数。”
谢飞垣被他这个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更生气了，“你这是自私！”
“为何我不可以自私？”游舒反问他，默默地握紧了拳头：“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像影首大人这般无私，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心爱之人嫁给别人。”
谢飞垣眼里瞬间聚集了滔天怒火，举起手里的鞭子就要打。游舒并不屈从，甚至从椅子上站起跪下，一副任凭打骂，退一步算我输的样子。
但那鞭子最终没有落下，谢飞垣眼底涌出一股无奈，他把鞭子再次摔在桌上骂骂咧咧：“老子不过就是说了你两句罢了，你|他|娘的就开始揭老子的短！”
“老子白疼你一场！”
贤妃一直是谢飞垣心中最不能提及的痛，游舒一时冲动却戳到了他心里的伤疤，立刻重重的给他磕了个头：“属下知错。”
谢飞垣静默了一会儿才哑声说：“起来，像什么样子。”
“我问你，你真下决心要一直跟着王爷？”
游舒点了点头：“是。”
谢飞垣心头发酸。
下午的时候他也是这么严肃的问萧未辛的。假若为了影三，误了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大业，来日会不会后悔。可他都不用给他
回答，只眼神就能让自己明白他的答案。
两个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又都是隐忍聪慧的孩子，虽然这个结果并不是他乐见的，可他终究哪个都不舍得责备。
“罢了，我老了。”谢飞垣扶额，“你们愿意怎样就怎样。”
“不过我也把话说在前头。既然你俩都在我面前信誓旦旦把话说死了，有本事以后就别弄个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分开。”
“老子讨厌言而无信之人。”
游舒心头一颤，从地上站了起来：“多谢影首大人。”
“谢个屁！”谢飞垣翻白眼，“老子倒是想让你们分开，可你们两个兔崽子哪个能听？一个个的就知道乱来！”
“看看你脖子上那成什么体统！”
“能出门见人吗？”
游舒羞愧低头。
谢飞垣骂了一阵觉着心里好受多了，那两人自己都已经做好对抗一切的准备了，他又算个什么东西去多管闲事，有那功夫多吃两碗饭不香吗？
“不过……”谢飞垣生完气后又想起什么，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心地问：“你刚才说，你给了王爷‘聘礼’？”
“聘礼……不是娶媳妇用的吗？”
“莫非……”
谢飞垣惊疑不定，莫非他们王爷竟是下头的那个？
游舒轻咳一声，厚着脸皮默认了，打死不承认真相。
谢飞垣觉着自己的脑袋好像又裂开了。
就萧未辛那个臭脾气又骄傲的性子，能甘心雌|伏？
那怪不得了……
谢飞垣震惊后忽然又觉得自己腰杆有点直，这么一想，干儿子这是给他长脸了啊！
他就说他不能教出不争气的干儿子！

第69章 六十九
六十九
到底还是年轻底子好，游舒只用了两天药膏基本就全好了，照旧活蹦乱跳精力充沛。
萧未辛为此沉默良久，他算是看明白了，小舒就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与话本里那些个弱不禁风的人不一样，不过说到底还是自己不行。
没有哪个男人能承认自己那啥不行，尤其萧未辛的自尊心何等高傲，他就更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于是萧未静就被叫来了。
“你说什么？”萧未静懵逼的捧着茶盏一时间竟然没听懂。
萧未辛冷着脸仿佛自己没有在求人：“拿来。”
萧未静有些不可置信，“所以你巴巴的把我叫来，为的就是给你找两本那种书？？？”
“不行吗？”萧未辛冷眼看他，“别啰嗦。”
萧未静把茶盏放回茶几，摩挲着下巴一脸坏笑：“我们家老七也开荤了？让我猜猜……看你这欲求不满又气急败坏的样子，初次想来并没享受到吧？”
萧未辛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就算是隔了两天，他仍然能回味起个中滋味。小舒常年习武，身体柔韧本就比寻常男子更好，而体力又比女子胜百倍，不论他怎么折腾都能配合，两人也算彼此都从中得了趣，不能说单方面谁没享受。
可就是因为他的体力太好，某种程度上倒显得自己不太行。萧未辛一想起第二天就能满场跑的小影卫，着实挫败了很长久，所以他在空闲之余把刚下朝要去寻|欢作乐的萧未静给逮了回来。
“不要管闲事。”萧未辛脸色不好看，他一点都不想跟萧未静这种无节制的家伙讨论自己的私事，要不是实在找不到人，他是绝不会把他叫来的。
萧未静眼里有些狡黠，活像只狐狸：“这事简单，我回头就借你些有用的。”
“要我说，光看那些书是不够的，你还得用些小玩意儿，不仅能助兴，还能增添些意想不到的情趣，你也想看你家小情儿泫然欲泣哀哀求饶的模样吧？”
“不想。”萧未辛虚伪的打断他。
其实他特别想，如果小舒那样一个冷情克制的人无助的眼角含泪看着自己……
萧未辛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了。
“要不要？”萧未静怎么看不透他，却故意坏心的说：“我府里好东西多着呢，你到底要不要？”
萧未辛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更大的渴望占了上风：“留一份。”
萧未静差点要笑出声来，他家这个七弟太有意思了，平时看着正正经经清心寡欲的德性，没想到开了荤后竟是个瓜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太有趣了。
他知道萧未辛有多要面子，要是自己真的笑出声来怕是能被打死，萧未静压抑着假作正经：“看你这样爱护，想来那位小公子应当也是个绝色美人吧？”
“你可以走了。”萧未辛把过河拆桥这个典故发扬的淋漓尽致，没事了就开始赶人。
萧未静并不介意，笑眯眯的起身，凑到桌前低声说：“既然有了心爱之人就要好好握住，可别让人跑了。”
萧未辛皱眉，很怕会挨揍的萧未静笑嘻嘻的摇着折扇吊儿郎当的走了。
夜色渐深，游舒小心地从窗外翻进来，熟门熟路的绕过花鸟屏风，轻声说道：“王爷。”
萧未辛抬头见他，眼里露出一抹温柔，放下书轻轻招手：“小舒，过来。”
他大约刚沐浴完，穿着一袭白色里衣静坐桌前，头发还未全干，发梢仍有水滴不时顺着后背落下，在昏黄的灯下衬得他更加肤白若雪俊美出尘，游舒不敢多看，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亵渎了人家。
“王爷，我帮你擦头发吧？”游舒拿过脸盆架上的干巾。
萧未辛点了点头，很自觉地配合他。他本来不喜欢洗头后擦头发，无论夏冬都是披着湿发随它挥发，可小舒既然自告奋勇，他也是愿意的。
游舒小心翼翼的捧起萧未辛的一缕湿发用干巾一点点按压，生怕弄疼了他，像对待绝世珍宝一般细心，比他搞自己头发时认真多了。
萧未辛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柔，舒服的迷了眯眼，发出一声轻轻地轻叹：“小舒的手艺见涨。”
“谢王爷夸奖。”游舒小声回道，“王爷以后洗了头发还是该立刻擦干，若是不小心着凉，以后老了会得头风。”
萧未辛轻笑：“那以后小舒就一直给我擦头发。”
游舒的脸红了一会儿，轻轻地应了一声。
头发上的水珠全部擦干后，游舒把干巾放了回去，转身时萧未辛正低头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他不敢打扰，安静的上前帮着研磨，可无意间低头的时候才发现他满纸写的都是自己的名字。
游舒。
各种各样的字体，各种各样的形态，每一遍每一笔都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光是看着都能看出写字的人必定是满含着极深的感情，所以才能那么耐心的写完。
“王爷为何要写我的名字？”
萧未辛没有抬头，拿着笔重新在另一张白纸上继续写，一边低声回道：“我近些日子一直想为你刻一块长生佩，可总也写不出满意的字体拿去给工匠。”
“总觉得少了什么。”
游舒一愣，“为什么要给我长生佩？之前不是已经送了我坠子？”
萧未辛放下笔发出一声轻叹，回身把游舒拉着坐在自己的膝上，仰头看着他轻声说道：“小舒，我也是想对你好的。”
“你肯把全部家当都送与我，于情于理我也当回报。”
游舒坐在他的膝上，微微低头与他对视，有些不解：“我并不在乎那些。”
“我在乎。”萧未辛亲亲他的眼角，又问：“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把游舒问住了，他只能回答前世的生日，“十月初二。”
“还有些时日。”萧未辛松了口气，“我还可以慢慢挑。”
他低头在纸上扫来扫去，最终还是挑了一个自己最满意的：“就这个吧。”
游舒看着纸上那两个苍劲洒脱的大字，忍不住抬手在那未干的墨迹上轻轻摸了摸，久久没有说话。
“你会写字吗？”萧未辛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游舒摇头：“毛笔字的话……的确不会。”
萧未辛忽然将姿势调了调，让游舒正坐在自己怀中，而后伸手从后背环过来，右手握住游舒的手，让他拿着笔，由自己施力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写着。
他握着游舒的手在纸上慢慢地写下了两个字，游舒忍不住轻轻跟着念了出来。
“慕时？”
“是我的字。”萧未辛在他耳边轻声解释道。
游舒有些惊讶，他都不知道原来他家王爷还有字，不过想想也是，他们这些出身高门的皇室贵族怎么可能没有字，“属下从未听过。”
“也没人会叫。”萧未辛低声解释，“年幼时，我要去书房随着皇兄们一起上课，是母妃亲自为我取的，我自己很喜欢。不过进书房后太傅又给我重新取了一个新的，这个字便无人知晓，也就只有我母妃私底下会这么唤我。”
“后来她……过世了，这世上就再没人会这么叫了。”
萧未辛说到这里，眼底有些哀伤，“小舒，你我之间既已到了交心的地步，也不必时时总记得我的身份，也不必再唤我‘王爷’。’。”
“从今而后，这个名字便只能你叫。”
游舒怔楞了很久很久，忽然鼻子有点酸，“那我也私底下这么叫，明面上咱们还是主仆？”
“好。”萧未辛点头，“唤来一声听听。”
游舒轻咳一声，红着耳朵小声道：“慕、慕时？”
“再唤。”萧未辛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瞧。
“慕时。”
“再唤。”
“慕时。”
“最后一次。”
“慕时。”
游舒很听话，当他最后一次的尾音刚落，唇边就传来一阵温热，萧未辛情难自禁的亲了过来，只觉得自己的眼眶有微微的湿润。
“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我了。”
“小舒，你会永远陪着我的，对吗？”
游舒心酸，他怎么会不懂他家王爷其实最怕孤独，母亲被人谋害后，这么多年他大约没有一晚能睡安稳觉，内心深处也是渴望一份安全感的吧。
“我当然会陪着你。”游舒向他保证，“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萧未辛在烛光下凝视着游舒的脸，忽然再次压了过来。两人自上次后有两天没有再亲|热过，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都刚刚初尝情|爱滋味，情到浓时难免上头。
游舒那晚就让萧未辛占了先机，后来也没再想反|攻过。毕竟处于下位的时候也不是不疼的，而他舍不得他家王爷难受。
两人相拥着倒在榻上，游舒双手在床单上企图抓着什么东西缓解一下，却一不小心碰到几本册子，迷糊间直觉的把那些册子拿起来看了一眼，顿时人就精神了。
《龙|阳宝典》
《品菊鉴赏》
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看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萧未辛身上，抬手拍了拍：“这是你的吗？”
萧未辛抬头，不满自己兴致正浓被强行打断，可一抬眼对上那堆书时，立刻就熄了火。
糟，忘了藏起来。
游舒盯着他的脸看半天，忍不住笑出了声。
谁能知道，他家金尊玉贵清冷高傲的王爷，人前正经，人后竟然关起门认真研究小黄|书，这也太违和了。
有点可爱。
而萧未辛的脸都绿了。

第70章 七十章
七十章
萧未辛的自尊心很强，虽然游舒并没有真的笑出来，但萧未辛就是看懂了他那张淡定的脸下隐藏的笑意。
那一瞬间，他恼羞成怒，觉得自己颜面无存，好似丢了天大的脸面。
很快游舒就笑不出了。
————
第二天起床出门的时候，游舒一边走一边感叹，他家王爷心眼比针尖还小，以后可不能在那事上跟他开玩笑。
唉，这些男人的无聊自尊心。
游舒丝毫没有反省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脚步轻快地翻回了影卫营，前脚刚一落地就撞上了谢飞垣的臭脸。
“影首大人。”游舒立刻站好行礼，规规矩矩不敢有一点松懈。
谢飞垣虽说管不了他俩的屁事，但不耽误他把游舒狠狠骂了一顿，而后扬长而去。
游舒在背后等人走了才敢叹气，以前他总看不懂影首大人为什么总是暴脾气，现在自己有对象有夜生活了才看明白，他这是孤家寡人惯了，内心缺爱。
走在前头的谢飞垣得亏不会读心术，不然能回头把游舒的头都给扭断。
游舒身子养得差不多后，照旧每天都监视着李良的动向，时不时地向他传达萧未辛吩咐他做的事。李良也算听话，几乎都是照做，没有敢反抗的意思。
然而这两天宫里又出了一件大事。
夏太后怀孕了。
游舒忙着跟兄弟们一起快乐吃瓜，皇后的肚子都还没动静呢，太后反而有了消息。老皇帝都死多少年了，太后居然还给弄出身孕来，那可是天大的丑闻啊！
这事知道的不是很多，但影卫营是搞情报出身，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主子们的事不敢多言，可不妨碍他们私底下八卦。
据说萧未深大为震怒，当场就诛杀了为太后请脉的太医，又把在场知道这事的所有宫女太监全部处死，本来连带着罪魁祸首的玉笙公子也要杀的，被夏太后以死相逼救了下来。
游舒从萧未辛那里得到的消息是说，萧未深把这事捂了起来，加派了太后的太清殿的人手，不许宫里任何人乱说话，毕竟太后有喜这事传出去皇家颜面就不用要了。
“哈哈哈哈哈哈……”
书房里，萧未静的笑声差点把屋顶掀翻，“我就知道他们母子总不会让人失望。”
“你再吵就出去。”萧未辛皱眉，“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事，有什么可惊讶的。”
萧未静左手撑着头满眼讥讽：“看来，那位玉笙公子果真是个有手段的，我们倒没看错他。”
“你若是全家都被下狱枉死，比他还狠。”萧未辛淡淡地说，“我不过就是给他一个机会罢了。”
萧未静嬉笑一声，“未鸣那小子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听说在镇北大营里被何勤欺负的很惨，成天被那狗仗人势的东西刁难。”
“他前日还来找我哭呢。”
萧未辛多少也知道萧未鸣最近的委屈，盯着桌上的砚台看了许久，“再让何勤得意几天，我会让李良暗中帮一把。”
“湖州叛军听说前两天又拿下了一个县，也不知萧未深坐不坐得住。”
“不过我觉得他大约也没什么心思，眼下他那个不省心的娘惹出这种惊天丑闻，他捂着还来不及呢，没工夫管别的。”
事实也正如萧未静预料的一样，有关于湖州叛军的折子一封一封的往宫里送，萧未深却根本没有心情处理，原本罗贵妃有孕带来的欢喜全部被夏太后的事给冲垮了。
他愁容满面的独自坐在寝宫里，想着要怎么处理那还未出世的孽种。本来就是一碗红花的事，可他母后也不知吃了什么迷魂汤，硬是拼着四十二岁高龄的身子也要生下来，说是要给笙郎君留个子嗣。
那玉笙公子就是个低|贱的戏子罢了，他算个什么东西，太后与一个戏子有染，再弄出个孽|种来，传出去怕是祖宗的脸面都丢尽了。
萧未深做不了夏太后的主意，又不能真的逼死她，为此愁的两天没吃。
听说萧未辛来了，他无精打采的让宫人把他领进来。
“皇兄。”萧未辛假作不知此事，“你都两日未上朝了，可是身子不适？”
萧未深抬起头来，眼里布满了血丝，一脸疲惫，“你来了？坐吧。”
等萧未辛坐下后，萧未深犹豫着才道：“七弟，你说……朕该如何处理此事？”
他便挑着捡着把夏太后的事说了一半，只说她与人有孕，却没说是跟谁，也是真的没了主意，舅舅近来与他关系不睦，这样的事拿去问他毫无意义。
萧未辛假作震惊：“还、还有这种事？”
一看他这么惊讶，萧未深头更疼了，“你说朕该怎么办？”
“自然留不得。”萧未辛上前一步诚恳的劝道，“皇兄，虽然太后娘娘出了这样的事，可你是天子，不该如此消沉才是。”
“那腹中胎儿自然不能留，否则来日若真的要生出来……皇兄又该如何处理与那孩子之间的关系？”
萧未深也知道这层厉害，“可母后她执意要生，朕总不能枉顾她的死活，再说太医也说若是贸然打掉，怕是会伤了太后性命。”
“早知如此，朕这些年就不该纵着太后乱来。 ”
萧未辛坐在椅子上看着高位上垂着头一脸懊悔的萧未深，眼底一片漠然，开口却又温和的道：“皇兄莫要自责，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又不能伤了太后性命……臣弟有个法子。”
“既可保住皇家颜面，又能让太后满意。”
萧未深猛然抬头，惊喜的问：“什么法子？”
萧未辛略一迟疑，又道：“不若，我们把太后送出宫，找个僻静清幽人烟稀少的庄子住着，只带些宫里最贴心的人去伺候，对外说太后身子不适出宫礼佛为国祈福。”
“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太后有孕的事，太后在庄子里若是平安生产，也不会被人知道，更不会伤了她的性命。那孩子出声后，皇兄便立刻找人收养带走，太后若是思念，也可以偷偷去瞧瞧，绝不叫他进宫。”
“这样，皇兄既能保全皇家威严，又能让太后满意，岂不是两全？”
萧未深听了他的话后低头沉思良久，越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对啊！朕怎么就没想到呢！？”
把太后送出宫去，就不会有任何人看到她日渐变大的肚子，也不会有人知道太后做出这样的丑闻，外头的庄子里找些外头的粗使下人看顾着，谁也不知道那里头住的人是当朝太后。
这样就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萧未深脸上的沮丧一扫而空，他激动的从上前一把握住萧未辛的手：“七弟你果真聪慧！这么好的法子朕竟然苦恼了这么久！”
“你说得对，朕现在就去办！”
萧未辛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轻咳两声后温声道：“臣弟只是想为皇兄分忧罢了，皇兄切莫如此客气。”
萧未深心头的阴影一瞬间就消散了，马上就着手安排太后准备移宫的事。
而萧未辛则功成身退，安安静静的退场。
他走在回宫的路上，回想着萧未深那张愚蠢的脸，无声的露出冰冷的笑意。用这样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把夏太后弄出禁卫森严的皇宫，等于砍断了夏茂安和萧未深这对舅甥间能连接关系的最后一个桥梁。
没了太后主场，接下来那对舅甥的矛盾会进一步激化，却再没有人能从中调和了。
更何况，萧未辛提议的那个用来给太后居住的庄子本就是他暗中掌控的，那里全是他的人，夏太后去了之后离宫遥远无人照应，最后等于落在了自己手里。
到时生死也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萧未辛眼底逐渐染上一丝狠意，他等这一天很久很久了，当年那女人加诸在母妃身上的屈辱，他必定会一样样的讨回来。
萧未深绝不会想到，他一心以为真心为了自己分忧解难的七弟才是藏的最深的那头狼，还满心觉得对他亏欠良多，正打算给他再提升官职。
于是，太后惹出来的丑闻，看似就这么平淡的被解决了，后宫没有太后坐镇，所有的事宜就落到了罗贵妃手中，本就跋扈惯了的她如今更加嚣张放肆，逐渐的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萧未辛稳如泰山，巴不得贵妃再胡闹些才好。
而另一边，镇北大营终于是出事了。
萧未鸣这些日子一直在何勤手下当差，被他以磨砺的名义各种公报私仇刻意刁难，惹得他终于受不了反抗起来。
镇北大营全是何勤的人，萧未鸣双拳难敌四手，被百来号人围攻，打得头破血流从台上摔了下去，当场不省人事。
萧未辛得到消息的时候恼怒的摔了茶盏，一口饭都没吃直接去了秦王府。
游舒紧紧跟了上去。
这事传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很多人添油加醋说得好像就在现场一样，都说看到秦王一身血被人抬出来，何勤手下阴毒的很，处处都是往死处招呼。
秦王府里一片混乱，因为没有女主人稳场子，是以萧未辛来后很快就控制住了现场，还把画椿也给带来了。
把寝室内所有闲杂人等全部清除后，萧未辛安定的坐在床边，脸上也没了刚才在人前露出的焦急恼怒，他甚至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起来吧，别装了。”
萧未鸣本来专心的装死，听了他的话后躺在床上悄咪咪睁开一只眼，见了他后笑嘻嘻的跳起来，胳膊腿灵活的很：“七哥，我这次表现的如何？可像话？”
“不错。”萧未辛少见的夸赞了他，“有进步。”
跟在身边知道他俩在搞什么的游舒无奈叹气。
就萧未鸣这个演技，得亏事先被他们家王爷辅导过，这个脑子也是愁人。
萧未鸣起身后目光又落在游舒身上，龇牙一笑：“嫂嫂好！”
游舒：“……”
闭嘴，老子跟你不熟，别乱叫。
谁是你嫂嫂。

第71章 七十一
七十一
不管怎么说，萧未鸣到底是亲王，何勤也算闯了大祸。
萧未深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己弟弟的安危，而是如何处置何勤才好。众所周知，何勤是夏丞相的义子，他若是处置的狠了，怕惹舅舅不痛快。可若是不处置，萧未鸣怎么说也是个王爷，而且又素来是萧未辛最疼爱的兄弟，眼下他正打算利用他们几个为自己卖命，如果弄不好失了人心也不好。
萧未辛让萧未鸣在府里尽管装病，还让画椿改了他的脉象，宫里来的太医都看不出真实情况，回去后只能异口同声说秦王脉象微薄，伤势十分严峻，下手之人十分歹毒。
萧未辛知道，以萧未深懦弱无能的性格，若自己不出手逼一把，他是不敢跟夏茂安正面刚的，因此盘算好后下午就换了朝服进宫了。
一进太和殿的门，萧未辛就跪了下来。
萧未深忙让人扶他起来，可萧未辛倔强的不肯起身，秀致俊美的脸上全是决绝肃然，低声说道：“皇兄，请为未鸣做主。”
萧未深一想起太医们回来通报，说秦王伤势严重如今仍然昏迷不醒，心头就涌出些许愤怒。
愤怒当然不是为了萧未鸣，而是何勤自知闯了祸，却只是在自己面前敷衍般的道歉了事，大有把此事化小的意思，这不就是仗着有人撑腰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吗？
可他并没有什么好手段，只能忍着憋屈一口气。
“朕……朕必定会为十二弟讨回公道。”萧未深并不敢去看萧未辛，连说这话的时候都有些底气不足，“朕定会把何勤好好教训，罚他一年俸禄，降一品官职。”
萧未辛对这个结果当然不满意，他抿了抿唇，而后又说：“皇兄，未鸣他现在生死不明，就算他这次没事，可当初是皇兄说让他去历练一番。”
“未鸣曾多次同臣弟说起过，何勤在营中多次当众为难他，是臣弟让他忍让着何校尉，怕给皇兄惹麻烦。”
“可即便未鸣一忍再忍，何中尉还是不肯放过他，丝毫没有顾忌他是皇兄派遣去的，不仅处处针对他，还故意刁难。”
“如此作为，岂不是完全没把帝王之威放在眼里？”
萧未辛说到这里，重重的磕了个头，“皇兄，何勤只不过是区区一个校尉而已，也敢如此藐视皇威，私底下或许行径更为恶劣。也许，整个镇北营都是如此，长此以往该如何呢？”
“他到底仗得谁的势，皇兄难道不知道吗？”
萧未深的神情有些松动，大概也是想起了何勤和夏丞相的种种恶行，压抑着低声说：“朕何尝不知，只是……”
他到底没有那个胆子真的去跟舅舅作对。
“皇兄，这一步迟早要走出来的。”萧未辛抬起头来，目光凛然直视龙椅之上的人，诚恳的说：“这天下被夏氏握在手里太久了。”
“臣弟愿做皇兄手中的刀，请皇兄为我萧氏夺回曾经的荣光。”
萧未深沉默良久，连向来不喜朝政的萧未辛都知道这点，他作为帝王却反而胆怯至此，原本就是他的东西，被舅舅占久了，难道就真的忘了吗？
“你先回去吧，朕会好好想想。”
“下午太医还会再给未鸣瞧瞧，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朕说。”
萧未辛没有再说话，磕头后起身小心地退出了太和殿。
游舒在殿外等候良久，见他出来忙上前去替他撑开伞遮去烈日，“王爷。”
“走吧。”萧未辛点了点头，两人踏着午后明亮的阳光往回走，谁都没说话。
秦王府上。
太医刚刚又来了一波，仍旧是没什么好消息。何勤倒是亲自登门了，还带了些补品过来，虽然说的是道歉赔礼的话，可面上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姿态傲慢眼高于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上门挑衅的。
萧未辛稳坐于上位喝茶，期间头都没有抬过，更是正眼都没过他一个，摆明了不搭理。
何勤来了一趟讨了个没脸，他向来瞧不起萧未鸣这个愚蠢的王爷，镇北营是他的地盘，皇上偏要把他安置过来，摆的什么心思谁人不懂？他就是故意想刁难刁难，好让秦王知难而退。可没想到秦王这个二愣子怎么也看不懂，硬是凭着一股倔脾气留下来，那就别怪他下狠手。
他本就想着给个教训吓唬两下就完了，没想到手下那群不中用的下手没个轻重，这就把人打出了重伤，何勤不情不愿只好在夏丞相的安排下上门赔礼。
却没料到来了之后陵王竟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那态度分明就是晾着他不管，何勤很快脸上就挂不住了。
何勤不比夏怀章那么纨绔，在军中多年养出了一身兵痞的粗野性子，平时行事更为跋扈，夏丞相之所以看重他，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人很有管理才能，尽管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他手下的那些兵带的不错，也算个人才。
在京中这么多年，朝中上下谁不给何校尉一个面子，这个陵王又算个什么东西，他亲自上门赔罪，竟拿他如无物般对待！
何勤脸色逐渐阴沉，终于起身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萧未辛抬眼，游舒接收到他的暗示，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何勤进了秦王府后半个时辰，连被茶水都没喝上，所有人都当没看见他，让他弄了个没脸，他出了府后气得两眼发青，暗自怪起了义父，觉得他不该让自己来受这等屈辱，一个有名无实的闲散王爷而已，能惹出什么大事来。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动静，出于武人的警觉，他刚要转头去看，一个麻袋从上自下把他套了个结实，还不等他还手就被人一掌劈晕。
游舒把人拖进小巷子里，用带来的绳索捆了个结实，然后抬手照着何勤的脸劈手打了七八个耳光，这才把他弄醒。
何勤醒来一脸懵逼，不知道这黑衣蒙面人身是打哪来的。
“敢对我家王爷无礼，老子打断你的腿！”游舒故意恶声恶气的吓唬，甚至还抬脚在何勤的那处踹了几下。
何勤这么多年几时受过这种罪，忍不住骂道：“你给老子等着！”
游舒谨记萧未辛的叮嘱，只给一些教训就可以了，因此他没有下死手，只是把何勤打得面目全非鼻青脸肿，这才满意的扬长而去，完全不管还被捆在巷子里的何勤死活。
回府后，萧未辛正在萧未鸣的房里看书，抬眼问道：“办完了？”
“是。”游舒点头，“属下把他打了一顿，保证他气得今晚吃不下饭。”
萧未辛忍不住扬起唇角，“很好。”
“以何勤的为人，这一梁子算是结下了。”
游舒想了想，到底还是问了：“可是，他会不会记恨你？”
“本王气不过，私底下为自己的弟弟报仇有何不可？”萧未辛挑眉，“难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何况，萧未辛要的就是何勤的记恨，否则怎么对得起未鸣的这出戏。
“七哥。”萧未鸣躺在床上无聊，“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床？”
萧未辛喝了口茶，淡淡的瞥他一眼：“只要你能保证不被人发现，我就可以让你下来。”
萧未鸣瑟缩了一下，刚才何勤在的时候他一个没忍住，险些被看出破绽来，如果不是游舒眼疾手快把他迅速按了回去，怕是就要被发现了。
画椿此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端着药碗的小月儿。
萧未鸣一见小月儿眼睛一亮，忙起身坐起，笑着说：“你来啦？”
小月儿恭敬地福身行礼，一步都不敢做错，并不接他的话。
昨天刚出事的时候，画椿就带着小月儿就近搬来秦王府，虽说是做戏，可萧未鸣的确是受了伤，画椿就让小月儿帮着处理伤口。
谁知萧未鸣第一次见到小月儿就两眼放光，傻乎乎的什么都忘了。
游舒在一边不住地看他俩，只要不是他自己的事，他看别人的事就很准，要他说，萧未鸣这傻小子就是看上他们家小月儿了。
也是，小月儿虽不是天姿国色，却也清秀可人恬静可爱，又有一双漂亮的杏圆眼，任谁看了都会喜欢的。游舒对年轻人的事并不插手过多，只静观其变。
倒是萧未辛冷眼说：“乱看什么。”
萧未鸣被他训斥，忙收回自己的目光，讷讷的伸出胳膊给画椿换药，小月儿规规矩矩的举着托盘，根本不敢抬头去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萧未辛便打道回府，接下来的几天都不准备出门。
何勤被人拖在巷子里暴打一顿，虽然知道是谁做的，可却没法说出去，就算是告到义父那里也没处说，谁让他的确把秦王给打了，于情于理挨了这一顿都是应当的。
何勤咽不下这口气，暗暗地记下了这笔账。
而第二天凌晨，天色还未亮的时候，皇宫内院的后门缓缓打开，几辆豪华马车静悄悄的驶出，向着城外走，一路小心谨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等到出了城，萧未辛才从城墙上走出来，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一脸沉着。
“夏太后离宫了？”
游舒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眺望只能看见一点黑影的马车。
“嗯。”萧未辛点了点头。
游舒陪着他一起站在城墙上，清晨第一道曙光乍破天际，远处一片红霞漫天，他们的身上披了一层朦胧金光。
夏太后离宫，代表萧未辛以后的步子走得会更大，也预示着剧情往着顺利的方向前进了。
游舒看着天边红霞，有种气吞河山的畅快感。

第72章 七十二
七十二
萧未鸣听从了萧未辛的安排，在王府里闭门不出开始“养病”。而何勤因为上次回去路上被游舒戴着暴打了一顿，就此记恨上了萧未辛，在朝堂上处处针对他，几次三番都故意让他难堪。
为此萧未深恼怒不已，何勤伤人在先，不知悔改就罢了，却还要在朝堂上如此咄咄逼人，当着他的面处处挤兑陵王，可见是真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萧未深想起那日太和殿内萧未辛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渐渐地下了决心，可他还差了一个契机，一个彻底把何勤除掉的机会。
不过很快，这个机会就“自动”送到了他的手里。
七月流火，炎热的夏季已经到了尾声，即使偶有特别热的日子也不过就是强弩之末，早晚开始逐渐凉爽起来。
“都布置好了？”萧未辛抬头，面色沉静的看着自远处而来的游舒。
游舒快步走来，低声回道：“都布置好了，李良那边已经暗中开始执行。”
“嗯。”萧未辛轻轻应了一声，“镇北营若是能握在咱们手里，离禁卫军也不远了。”
“是。”游舒应道。
萧未辛站在院中梨树下抬头，久久没有说话。
朝堂之上，户部沈青玉忽然直谏说收到密报，有人举报前年黄河决堤，朝廷拨去的赈灾修坝的二十万两白银，有十数万两被人私吞，导致堤坝不能如期完工，拖到今年才刚修好，可没过几个月就又跨了，若是以后再有灾情，恐怕损失会更严重。
一时间朝上哗然，连赈灾银两都敢贪污，可见那群人嚣张至此。
萧未深自然也大为震怒，当场就着礼部联手大理寺一起彻查此事，务必要将所有贪污之人全部揪出来，无论是谁都要拉去下狱砍头。
这一事惹得朝堂上人心惶惶，那些参与了的官员谁都没想到有人会在这时候突然把这事抖落出来，对沈青玉个个恨得牙痒痒。
沈青玉毫不畏惧，果真开始着手调查，并且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查出了一大堆官员名单，并将之上报到了萧未深那里。
往常萧未深对这样的事并不会怎样严厉处置，毕竟天下何人不贪，真要处理也处理不完。可这次那些人实在贪的太过分，总共就是二十万的赈灾款，却被人一下子拿走了十三万，剩下来的那点银子到了地方还要层层剥削，最后能用在赈灾上的寥寥无几，做的实在过火了。
夏怀章知道萧未深这次是真要查这件事的时候很是心虚，慌忙去找他爹求助。
贪污赈灾银两这事除了夏怀章，何勤也被牵连其中，两人狼狈为奸，谁也说不出谁好。但是夏丞相只能保住一个，沈青玉那人看着文文弱弱，其实手段雷厉风行铁面无私，任他多次暗示拉拢他都没能成功，查到夏怀章头上也只是迟早的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夏丞相又不能明目张胆的谋害沈青玉，思来想去便狠了狠心，既然只能保一个，他当然要保亲儿子。
于是，他与夏怀章连夜销毁罪证，把所有罪责都想法子推到何勤头上，让他出去顶罪。反正没了一个义子也没什么损失，镇北营再换个人接手也是一样的。
萧未辛本来的目的就是除掉何勤，沈青玉自然也懂如何收放，更何况他们也没打算现在就对夏怀章下手，把夏丞相逼急，便故意只把何勤作为主谋报了上去。
本来萧未深就在愁怎么把何勤换下来，眼下刚好就有了这么个机会，他非常愉快的处置了何勤，把他打下大牢等待处决。何勤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当成弃子丢掉，他托了人去求见义父，可丞相府的大门闭得紧紧的，他知道自己是要给夏怀章顶罪。
为了自保，他急于想要告发赎罪，可惜却根本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听闻何勤被人毒死在大狱中，萧未辛并不觉得意外，夏茂安那老贼怎么可能放任他背叛自己，先下手为强也算符合他的性子。
不过他本来也就是打算弄死何勤好让自己的人上位，无论是谁杀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就行。
萧未深自然也懂这个道理，睁只眼闭只眼的就把这事草草结了，并迅速让还在养病期间的萧未鸣接管镇北营。
镇北营几乎全是何勤的人，可皇上已然下旨让秦王接管这里，他们也不敢造次，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从来没有经验的萧未鸣匆忙上任，他根本不懂如何御下，面对偌大一个镇北营完全无从下手，好在杨七弦及时出手帮他稳住了局面，又有萧未辛在背后掌控，萧未鸣跌跌撞撞的也能挑起大梁来。
把镇北营握在手里后，萧未辛近几天的心情都很好。
不过眼下他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退掉和夏吟秀的婚事。
婚事原本定在九月，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萧未辛一直在琢磨着怎么能在不惹怒夏茂安的前提下把这桩令人厌恶的婚事退掉。夏茂安并不在乎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可若是能为自己添一份助力，他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萧未辛想要退婚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他也没有机会想很久了，因为湖州叛军接连捷报的消息传回京城，萧未深这下终于坐不住了。
被召进皇宫的时候，萧未辛已经做好了准备。
游舒在家里等他回来，盘腿坐在树下打坐，果然没过一会儿，萧未辛又回来了。
“小舒，收拾收拾，随我出门吧。”
游舒回过头来，对他莞尔一笑。
——————
此去可能要好几个月，萧未辛便打算着等回来正好可以借机将婚事作废，放心的把京城里的一切动向交给了沈青玉和谢飞垣，有他们两人，就算自己不在也不会有大问题。
萧未深终于知道湖州叛军到底有多严重，尤其在得知他们已经拿下了泉州后才意识到危险，急忙找召开了几次紧急会议商讨此事。
可惜他刚刚才得罪夏丞相，所以不可能给他一点建议，而夏丞相一脉全都摄于淫威不敢出言，杨七弦虽说愿意平定叛乱，可萧未深到底不信任他，放眼望去，整个朝堂竟然无人站出来。
于是萧未辛便在萧未深殷殷期盼中独自站了出来，萧未深大喜，连忙给他封了个“神勇”将军的名号，拨了五万大军去镇压叛军。
游舒是第一次跟随萧未辛出远门，以前大多都是自己一个人。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缓慢前行的大军，纵马往前奔了几步，走到萧未辛身边。
“我们大概多久能到？”萧未辛低声问他。
游舒小声回道：“大概要十天。”
“好。”萧未辛点头，“那就走吧。”
游舒陪着他一起前进，这次跟来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影卫营的几个人，画椿也随军出行充当军医，萧未辛是将军，萧未静则充当副将。
游舒骑着马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时不时地注意一下四周的动静，自然也就没工夫去管其他人。
萧未静摩挲着下巴坏笑着目光在他身上直打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
游舒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却又不能对他如何，只好假装在看别处，尽量忽视那双过分轻佻的桃花眼。
不过，他不打算招惹别人，可别人未必就放过他。萧未静到底还是骑着马溜达到他身边，笑眯眯的打招呼：“哟。”
游舒扭头，一眼就对上萧未静那张阴柔美丽的脸，不自在的轻咳两声回道：“庸王殿下，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什么要紧事。”萧未静仍然笑意盈盈，令人看不懂他的心思，“只是很久之前就想单独与你聊聊。”
“只可惜，我那个七弟太小气，总是把你护的紧紧地，也不让人瞧一瞧。”
游舒抬眼看了看前方还在专心看路的萧未辛，内心重重叹气，“属下与庸王殿下有什么可聊的？”
“能聊的太多了。”萧未静笑眯眯，忽然凑上来轻声说：“比如，你是怎么把我那木头弟弟迷住的？”
游舒不喜欢旁人突然靠近，忍不住驾马往旁边去了去，皱眉道：“王爷有话好好说，莫要凑近。”
萧未静本就是吊儿郎当花花公子人设，能坐就不站，即使是骑在马上也松松垮垮不成体统，听了游舒的话后也只是懒洋洋的稍稍调整坐姿，又说：“果真是个无趣的性子。”
“也不知我那七弟怎么看上的你。”
游舒默不作声，假装没听见他的话。
萧未静讨了个没趣，轻哼一声后又说：“不过生得倒是不错，也难怪七弟惦记着。”
毕竟萧未辛颜控只爱美人这事也不算什么秘密，身边的人大概都知道，萧未静一见游舒的面相就知道是萧未辛喜爱的类型，不过却没懂他为何独独能得到萧未辛那个刻薄的家伙的青眼，也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来。
莫非这人有一些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
萧未静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其他奇奇怪怪的地方去，目光在游舒腰臀间来回游移，面上有些不怀好意。
游舒被他这种眼光弄得生气，回头忍不住就想拿剑削他，可理智告诉他这是亲王，比他们家王爷还年长几岁，动不得打不得。
游舒嫌他烦，干脆调转马头回到队伍里，不想看到萧未静那厮。
影九凑过来小声说：“我看，庸王殿下迟早要挨咱们王爷的揍。”
影七不住点头。
谁说不是呢。

第73章 七十三
七十三
大军缓缓前行，游舒一行几个影卫一路都在萧未辛身边护卫，防止周围有敌军埋伏，他们越是往北走，所过之处就越是荒凉。
萧未辛活了这么多年，此次也是第一次走出京城，他看着四下满目疮痍零零落落的破落村庄，默默地握紧了马绳，紧抿着唇继续前行。
身在京城繁华地带太久了，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萧未辛真的无法想象原来天底下还有这种贫瘠破落的地方，到处都是腐败凄凉的荒野，灰暗的与京城好似根本不在同一片天空下。
“怎么了？”游舒悄悄地纵马上前，见萧未辛一直眉头轻皱，以为他疲劳倦怠心情不好，便安慰说：“还有三天就到绵州了，你再忍忍，很快的。”
萧未辛回过神，他的目光落在游舒的脸上，默默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自己为什么而烦躁，游舒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却也没有追着问，他知道或许萧未辛现在更想自己能安静的陪他一会儿。
大军继续前进，在日落前停下来开始安营扎寨。现在的天气还比较热，尤其野外夜间多蚊虫，游舒带着士兵们在帐子周围撒上药粉，又用火把驱散了躲在各处角落里的小动物，他们今晚打算在这露营。
游舒把最后一包药粉倒在萧未辛帐子外，刚回头走了几步忽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他下意识就快速跟了过去。
等他追了上去后发现是队里的一个小兵，看服侍品级也不高，游舒上前去一把将其擒住，冷声问：“做什么？”
那小兵吓了一跳，回头见了他后忙惊恐的摇头，“大人饶命！我、我就是出来找点吃的。”
说罢，他抬了抬手里的野萝卜，上头还有点新鲜的泥土，看样子也是刚挖出来的：“晚、晚饭没吃饱。”
游舒上下打量着他，心中仍旧有些疑惑，但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仔细的检查了那不算水灵的野萝卜，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沉思良久又还给那个小兵，叮嘱道：“没事不要乱跑，这里是野外，还有很多野兽出没，若是迷路就不好了。”
“是。”小兵规规矩矩的点头，拎着自己的野萝卜灰溜溜的回了大营。
游舒抱胸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回头又看了看身后漆黑的丛林，想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走了进去，他始终都觉得有些不对。
林中一片漆黑，四周能见度很低，顶上密集的树叶完全遮住了月光，游舒即便举着火把也看不见林子里头到底有什么，他放轻自己的脚步屏住呼吸，敏锐的听着周围的动静。可是除了偶尔会窜出的一两只小动物外，这地方的确没有什么异常。
或许他真的是太紧张了。
游舒走到一半折返，林子里没什么问题，看来那小兵真的只是出来找东西吃，他想多了。
刚踏出林子，游舒抬头看到萧未辛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怎么了？”
“没事。”游舒走到他身边，轻声回道：“我去林子里查探情况，没发现什么东西。”
萧未辛点了点头，低声道：“那就好。”
“我睡不着，陪我走走吧。”
游舒当然愿意陪他，听了他的话后举着火把陪他往山下慢慢走，他们很少有这样在野外夜间散步的机会，这些天赶路风餐露宿的也没什么浪漫的心思，好容易可以私下里独处，游舒心里也是高兴的。
萧未辛的心情却好像不怎么好，他一路走来亲眼目睹了城外的残破荒寥，又想起萧未深的种种行径，自然不可能会高兴。
“我年幼时曾听太傅说起过高祖。”他忽然轻声说道，“当年高祖还在时，在他的治理下，国运昌盛四方朝拜，周边的小国没有一个敢踏足边境，那时我大梁真是盛世太平。”
“可是从我父皇开始，国运便差了。”萧未辛的声音里有些落寞，“小舒，我从未见过这个国家强盛时期的样子。”
“在我记事起，它就是这样了。”
游舒走在他前头小心为他探路，听了他的话后回头温声说：“没关系，你会让它再次强盛起来的。”
“即便是我，恐怕也很难做到。”萧未辛语气低落，透着些许的不自信：“这么多天一路走来，我见到太多从前没有见过的东西，方才知道，要治理好一个国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我又如何能与高祖相比？”
游舒不知为什么萧未辛会突然变得失落，明明他以前不是那样伤感怯弱的人，或许是这一路看到的破败景象刺激到了他，使得他暂时的失去了信心。
“不是的。”游舒有些埋怨自己嘴拙，他家王爷现在如此的颓丧，可他却说不出什么好听话来哄他，“你并不比高祖皇帝差。”
他很想告诉他，书里的他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帝王了。
他登基的时候，落在手里的是一个已经气数将尽的江山。学过点历史的人都知道，没有一个朝代能永远处在盛世永远强大，它必然会有一个由盛转衰的过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千万年来永恒的定律。
按照常理来说，大梁的气数已经尽了，它作为一个存在了两百多年的大国，已经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般开始逐渐走向末路，来日总会有新的盛世来替代它，这是不可挽回的事。
但萧未辛却仍然选择力挽狂澜，他成功改变了一个本该凋零退出的王朝，将它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并再次将它推上了另一个盛世，将这个国家的命运继续延续下去。
他在位一共三十年，耗费半生心血终究是做到了，他把心中最崇敬的高祖创下的辉煌，凭着自己的力量又一次展现在世人眼前。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萧未辛都是个很合格的君王。游舒能理解他心里的那些美好愿景，也理解他看到祖先曾打下来的盛世江山被父兄这样糟践的无奈酸楚。
他懂他的所有悲伤。
“你一定可以做得到。”
游舒坚定地对他说，尽管他真的不会说好听话，可他可以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萧未辛抬头看他，夜色下游舒的眼睛很亮，看着自己的时候又是那样的笃定，仿佛自己真的能做到，他忍不住轻声问道：“你这是在宽慰我？”
“不是宽慰。”游舒摇头，“你就是可以做到。”
萧未辛一愣，忽然轻笑出来：“小舒这是对我偏爱。”
“不过，我愿意听。”
萧未辛眼里盛满了星光，他本就生得极美，在月色下更加飘然若仙，他上前去轻轻拥住游舒，“天底下，恐怕也只有小舒懂我。”
游舒的脸有些红，举着火把的右手不知该放哪里，尽管他们都在一起好几个月了，可他还是有时不能适应特别温情的时候，总是容易害羞。
不过，他家王爷好像心情好了不少。
两人在外头散步了大半时辰，在半夜时分重新回到了帐子里，游舒帮他铺好床铺，又打了水一起简单冲洗。
“你先睡，我守着。”游舒把萧未辛按在榻上。
萧未辛本不愿意，可他知道游舒的意思，于是听话的闭上眼说：“后半夜叫我。”
游舒嘴上应了，可等人睡后却并不打算真的叫他，他以前守夜不睡早就习惯了，就算三天不睡也不会有什么，熄了灯后掀起帘子走了出去。
影七正在外头守着，回头看他出来默默地点了点头，抱胸仍然抬头看着天上。游舒与他各分一边，共同守在帐子外，就这么到了第二天天亮。
后半夜没来换他起身，萧未辛非常不高兴，一早就生了气，游舒几次来同他说话他都没有理睬，冷漠的像是不认识他。
唉，这脾气。
游舒无奈，只好让画椿代替自己去送早饭，他也是为他好，这生的什么气呢？
萧未静恰好过来蹭饭吃却正撞上枪口，被萧未辛刻薄了一通，一脸懵逼的出了帐子，拉着游舒就开始八卦：“你俩怎么回事？七弟怎么这个德性？”
“咳。”游舒干咳一声，尴尬的不敢抬头：“王爷许是昨夜没休息好。”
萧未静一脸不信。
萧未辛的这两个兄弟，一个笨的要死，一个又精的过分，同样都是老皇帝的基因，怎么一个个的差距这么大。
游舒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不过萧未辛也就气了一小会儿，到上路的时候他基本就把事忘得差不多了，大军终于在第三天进入绵州地境。
湖州是叛军的大本营，他们如今已经掌控了包括齐州在内的五个州郡，已经非常有规模了，萧未辛把自己带来的五万兵安札在绵州，与湖州从地理位置上看算是最近的，中间只隔了一条黄河。
大军一进绵州主城，知府早就已经在等着了，但萧未辛完全没心思听他啰嗦，刚安顿好后立刻就开始部署战力，开始打算如何攻下被叛军占据了的几个州郡。
游舒帮不上大忙，打仗这种事他也不是专业的，但他可以帮忙刺探军情。
“交给你了。”萧未辛沉声说，“我只有你信得过。”
“万事千万小心，如有不对，以你的安全为上。”
“我在这等你。”
游舒点了点头，跟他保证：“放心，交给我。”
他向来是最可靠的，从前也是，以后也是。
萧未辛点了点头，可不知为什么自从进入绵州境内，他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但愿只是错觉。

第74章 七十四
七十四
此去可能要很久，萧未辛在他临行前一晚把人拉进了帐子里，好好地“饯别”了一番。
以至于游舒第二天一早出门的时候，腰还隐隐的发酸。
要说这开了荤的就是不一样，尤其他们家王爷学习能力超强，只是这么一阵子就能把书上的东西活灵活用上，而且还无师自通解锁了很多新花样，搞得体能第一的游舒都差点吃不消。
唉，不就是上次没忍住笑出声来吗，他家王爷就非要把场子找回来。
这些男人无聊的自尊心。
游舒假惺惺的感叹，完全不去想昨晚享受的人也有他一份。
东西都收拾好了，游舒尽量轻装上阵。他这次是一个人出来的，萧未辛本想给他增派两个人一起去，可游舒思来想去都觉得这样不妥，湖州境内的情况他之前听影八说过，如果去的人太多肯定会引起怀疑，不如就自己一个人去，安心省事。
而且，他始终还是在意前两天晚上的事。游舒的第六感一直都很准，每次遇到危险他总是会遵循第六感行事，几乎能规避大半的危险。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把影九影七和影四留在了萧未辛身边，这样他出门也能放心些。
要想混进湖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游舒在城外琢磨了许久，观察城门来来去去的行人们，发现他们这些能顺利出城进城的人腰间都挂着一块特别的木牌，那牌子应该是类似于通行证一类的东西，如果没有的话就不被允许进入。
游舒打定了主意，埋伏在城外一条必经小道上等待挑选合适的人选，一直到第三天他才遇上一个可以下手的人。那是个游商打扮的路人，从身高体型来看和自己有点相像，如果借用他的身份混进城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
把人打晕后，游舒扒了人家的衣服和腰牌，不客气的把人捆了扔在马上，他的马有认路的本事，会把人平安的送到绵州境内。
做好变装后，游舒换上面具大摇大摆的进城，守门的士兵果然盘问了一番，游舒做情报工作也不是一两年，应对这种小事毫无难度，应答自如没有丝毫磕绊，守卫又仔细的察验了腰牌，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放行。
湖州城里果然跟老八说的一样，到处戒备森严，游舒混进城后发现城内的各个主要干道上也时不时地有军队巡逻，一副井然有序的样子，只要发现一点可疑的人，他们会毫不留情的上前将人拿下，所以大街上也没有什么闲逛的人。
游舒选了间小客栈投宿，在二楼一个角落里的小房间，从这里可以看到城内大部分地方的景象。他站在窗前眺望，不远处的那个烽火台附近就是叛军首领驻扎地，他如果想真正探查到情况，还是要想办法进入大营。
湖州的主城和绵州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城内的建筑设施陈旧古朴，没有一点繁荣气象，而且这地方的土壤不大适合种植农作物，因此这儿的人平时只能靠着走商赚点家用。
游舒用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中总有种奇怪的香味，也说不上来是什么，闻得久了会让人有种精神放松身体酥麻的感觉。
但是那种精神上的放松并不是正常的放松，游舒无法准确的形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算了，一切等探查之后再说。
现在天色晚了，游舒让小二送了些吃的上来，在狭小的房间里独自吃了晚饭，窗外传来一阵笃笃的敲击声，游舒放下碗筷走过去打开窗户，果然是只翠鸟。
影卫营有自己专门的联络方式，普通的信鸽很容易被拦截发现，因此他们训练了专门代替信鸽的翠鸟用来传递消息。
游舒将一张小小的纸条塞到翠鸟翅膀下的竹筒里，然后又把翠鸟放飞，让它回去给萧未辛带信。
做完这一切后，游舒让人端走吃空的餐盘，简单洗漱后熄灯上床。这是他时隔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独自就寝，他躺在狭小的单人床上却还是觉得四下空旷，总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习惯了和萧未辛同床而眠，突然又变成一个人睡还真的很不习惯。
游舒侧身从半开的窗户看着天上的一轮残月，想着萧未辛的事，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他起身下楼吃饭，小客栈里没什么客人，掌柜很热情的给他盛饭，在听说他会多住几天后就更高兴了，忙让小二又多拿了碟酱菜来。
游舒不经意的问道：“掌柜的，你这儿怎么都没生意？”
掌柜的拨着算盘直叹气：“还不都是打仗闹的。今年初咱们这儿闹饥荒，皇上又收重税，大家伙实在熬不住了，有些兄弟就跟着一起投了军。”
“起初大家也就是想有口饭吃，可也不知怎的竟弄了这么大一支队伍出来，现在城内城外都戒严的厉害，听说要跟皇上打架呢。”
“唉，要我说，打架不要紧，谁当皇帝都一样，只是咱们这小客栈要再没外客入住，就真的要开不下去了。”
游舒一边吃着饼子一边听掌柜的抱怨，偶尔问一句：“那你们这儿的首领是谁？”
“是个叫什么刘铁柱的人。”掌柜摇头，“他原先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听说是江淮那边逃难后落草的土山匪，纠结了一帮江湖义气反|天，谁知竟然还真让他成了气候。”
“还不是他们那个军师厉害。”小二这时候也插话了，“那军师神龙见首不见尾，要是没有他，那刘铁柱能成事吗？”
游舒拿着饼子的手一顿，抬眼疑惑地问：“军师？”
“是啊。”掌柜很健谈，游舒只抛出了一个疑问，他就开始往下絮叨：“据说刘铁柱对他服帖的很，啥都听他的。”
“咱们没人见过那军师，也不知道他到底长啥样。”
“反正肯定是跟诸葛亮一样的能人，不然怎么就能把刘铁柱那不成器的辅佐到如今的地位？”
游舒嚼着饼默默地听他们两人一言一语的对话，看来他家王爷判断是对的，刘铁柱恐怕不足为惧，真正厉害的是他背后指点江山的什么军师。
吃完饭后，游舒走出了客栈的门，背着一筐子的布匹假作游商兜售布料，他观察发现街上的守卫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出现一次。
游舒站在路边又看了一阵子，发现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步调一致，连踩点都出奇的规律，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民兵能在短期内训练出来的效果，就算那个军师再牛逼，也不可能几个月的时间就把一群闲散山匪训练的这么有纪律。
他敢肯定，这些人绝对是正规军出身，起码是正儿八经服过兵役的。
可是影八的情报不是说叛军都是山匪出身吗，哪来的这些正规军？
看来，湖州城内的确有很多古怪的地方。
游舒将自己的帽檐压得更低一些，等那群人走后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那群巡逻兵一路绕了主城巡逻了一大圈后，又回到了驻营地。
营地在湖州城内西南角，那里本来就是原先的驻城军大营，现在却被叛军占领了。游舒躲在树上隔了很远的距离，那群巡兵到了门口停下，和守门的士兵有过短暂的交接盘查然后才被放行进入。
营地里能看到完整的军队设施，瞭望台烽火台演武场一应俱全，游舒如果想就这样进入很难，影八当初就是在这里差点折了性命，他务必要更加小心。
游舒蹲在树上盯着大营一直看，暗想着要是有望远镜就好了，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他也看不清人影。
一直等到晌午，游舒才看到大营里有什么人走了出来，从衣着来看，估计就是首领一类的人了，没准就是什么刘铁柱。
刘铁柱在大营里转了一圈，而后就开始往外走，和守门的说了话就出了营地，游舒屏住呼吸藏住自己的身形，不敢被发现一点痕迹。
那刘铁柱带着几个小兵一路往北走，路上时不时地说说笑笑，完全看不出有一点干大事的样子，很难想象就是他带领了那么大的叛军队伍，走在路边和一个普通的庄稼汉也没什么分别。
因此游舒对那个军师更加好奇起来，他当初选择刘铁柱的原因是什么呢？这样的人别说做未来皇帝，就是小小的村长都够呛，不过当山大王倒是还可以凑合。
一般能人择主必定是有考量的，诸葛亮也不是随便就跟着刘备走的，想不通。
等到人走远游舒才从树上跳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跟过去，他觉得自己从刘铁柱身上是得不到什么讯息了，关键还是在军师那里。
游舒并不着急现在打草惊蛇，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他知道那个军师并不是每天都会来，只要找到机会再来就可以了。
游舒踩着夕阳往回走，脑子里还是想着这一天下来的所有事。
果然他的脑子就是不大行，对这种事情极其不敏感，要是他们家王爷在，这会儿肯定能给他分析分析，那军师可能是个什么来头。
才分开第一天，游舒竟然尝到了“如隔三秋”的滋味。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有些思念萧未辛。
他现在很有种大文豪的错觉，拿起笔就能写很多爱情诗，但是小日记没在手里。
可惜了，我的才华竟然不能展示。

第75章 七十五
七十五
游舒在绵州城待了三天，每天早出晚归，看似就是个普通的游商，第四天晚上的时候，他准时熄灭房间的蜡烛，却没像往常一样上床睡觉。
趴在门边细细听了一阵，确认掌柜已经关门后，游舒才小心地打开窗户翻了出去。夏末秋初的夜晚凉风习习，吹在人身上十分舒适，游舒却没心思去感受这种惬意的氛围，他今晚要第一次夜探大营，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月色朦胧，顶上乌云层层覆盖，可以作为掩盖他身形的绝佳条件，游舒一袭黑衣如鬼魅般游走在各处屋顶，底下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除了偶尔路过的打更人就再没有半丝动静，他小心地踩在瓦片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去大营的路线他这几天已经踩的差不多了，到达目的地只用了一柱香的时间。
游舒蒙着面盯着守门的几个士兵，一共有八个人，想从大门进入看来是不可能了，不过他昨天发现了另一个入口。
看着这一方小小的狗洞，游舒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看来还是逃不开钻狗洞的命运。
他们干这行的某种意义上和特|工也差不多，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别说是猫洞狗洞，就算是老鼠洞也要想办法钻，完全没有尊严可言。
幸好他家王爷不在，不然亲眼看到他撅着个腚钻狗洞，那他这些天一直努力营销的冷酷男友人设怕是要崩塌。
狗洞很小，看起来似乎并不能容纳一个成年男子出入，可游舒略懂一些缩骨术，费了一番功夫进来，也没耽误什么时间。
顺利进入后，游舒观察了下四周，十几步远之外有一个小队正要过来巡逻，他眼疾手快身形一闪迅速躲到一边的杂草从里蹲下，黑色的外衣和周围的黑暗完美的融为一体。
巡逻兵刚好巡逻到这里，为首的那个粗声粗气的说：“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可别被什么阿猫阿狗混了进来！”
“现在，都给老子转过身去！”
说罢，他走到一边黑暗的杂草堆旁，解开腰间的褡裢开始掏东西。
游舒趴得好好地，忽然一阵腥味从旁边传来，借着朦胧月色能看到那个巡逻队长正捏着他那火柴放水，离自己也就几步远的距离。
游舒：“……”
你大爷的。
他忍着腥臊味一动不动，一直等到那队长解决完了转身离开。虽然应该只是错觉，但他觉得自己好像满身都是尿味，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火柴棍。
这趟回去后多看王爷两眼洗洗。
等到巡逻队完全走远，游舒小心地在各个帐子间穿梭，避开各路巡查士兵，速度快到几乎只能看到残影，换个人来都不一定能做的这么到位。
不愧是我。
游舒忍不住又不要脸的自夸起来。
眼见着主帅帐子就在眼前，他蹲下来开始思考要怎么接近，大帐周围全是把守的士兵，除非那些人眼瞎了才会看不到他，而巡逻兵又几乎全是成队出现，他几乎找不到落单的下手，想要易容混进去也不易。
游舒躲在另一个帐子的死角处想着怎么更近一步，也许是天意助他，忽然刮起一阵大风，顶上乌云彻底把那一点月光全部遮住，营地的火把被吹得明明灭灭，周围的能见度瞬间低了许多。
趁着这个时候，游舒起身脚下生风快速从那群巡逻兵转身的空隙飞驰而过，快到让人只能感觉到一阵风。
藏在大帐后方的墙角里，游舒悄悄地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如果没有把握好，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好在他虽然谈恋爱了但身手没有上锈，恰好在风停前稳稳地找到了藏身之处。
他掏出身上带着的小刀，在帐子上割开小小的一道口子，透过那一点缝隙往里看。
帐子里有说话的声音，他能看到有个魁梧壮汉坐在桌前喝酒，正是那天他看到的刘铁柱，他的对面还坐个个男人，但看不清面容，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军师。
外头的风又开始刮起来，今晚也许会有大暴雨，游舒耳边都是风声，听不清里头的人在说什么，只能通过唇语去推测。
刘铁柱一边喝酒一边热情的招呼着对面男人一起吃菜，言语间对那人很是崇敬，称呼他“先生”，看来十有八九就是什么军师了。
“多亏了先生在，俺们才能干出这么大一番事业！”刘铁柱喝得有点多，说话也开始大舌头，“要不是你，当时咱们一伙兄弟怕是早就死在张麻子手里了。”
“说来，俺们什么时候可以收手？”
刘铁柱喝得满面红光，“现在兄弟们也都有肉吃了，还都娶上了媳妇，俺们所求已经满足了，再弄下去皇上该生气了吧？”
游舒通过唇语解读出了刘铁柱的话，但却无法判断军师说了什么，因为刘铁柱表情明显有些为难。
“先生，俺们一开始也没想真的造|反，只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这么干。可眼下俺们日子过得挺好，寨子里的兄弟们还是想回去种地，不想跟皇上作对。”
“听说这次来的是两位王爷，带了足有五万人呢！俺们……俺们有点害怕。”
对面的军师不知又说了什么，刘铁柱还是为难：“先生，你真想扶持俺当皇帝？可是俺只想种地，搂着婆娘孩子热炕头，俺啥也不会啊。”
不一会儿，刘铁柱安静喝着酒听着对面军师说话，又说：“狗皇帝不仁义，不管底下人的死活，先生你说的对，俺自己小日子过得好不行，还得让别人也过好日子！”
“你放心，俺还跟着你干！你说啥就是啥，俺服你！”
“更何况，俺还想去京城找恩公呢。”
游舒看着帐子里刘铁柱和军师一言一语的喝酒聊天，却并没有谈及关于布防的情况，心里有些失望。又耐着性子躲在原处继续偷看，刘铁柱大约是喝多了已经趴了下来。
而那坐在对面的军师却站了起来，从他稳当的步伐来看应该没醉，只见他站起身走到了刘铁柱身边，终于露出了正脸。
出乎游舒的意料，那军师看着平平无奇，并没有他想象中意气风发精明强干的模样，普通到扔人堆里都不一定能认出来的地步，浑身看不出半点才气。
不过看着他那张脸，游舒却又有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他的，可是又完全想不起来，按理说一个叛军的军师他不可能见过才对。
游舒一边纳闷一边继续盯梢，那军师轻蔑不屑的看着趴在桌上睡得口水横流呼噜震天的刘铁柱，抬脚在他腰上踹了一脚，骂了句很粗俗的话，穿上斗篷就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就听到帐子前方传来守卫同军师说话的声音，那军师似乎要离开。
游舒很想跟上去，但眼下四周大亮，他贸然出去会被发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军师走远。
他在大帐后躲了好几个时辰，听着里头刘铁柱的呼噜声无声叹气，这家伙也太能睡了，真要有人刺杀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游舒之所以没有动手杀他，也是看出刘铁柱并不是叛军关键，虽然他是首领没错，可真正的核心还是那个军师，现在杀了刘铁柱怕是会打草惊蛇。
等到天色蒙蒙亮，游舒才能趁着巡逻兵交接换班的空当跑出来，顺着原路返回客栈。
从窗户翻进来，外边刚好响起第一声鸡啼。
游舒换下黑色的夜行衣，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而后才能有心思整理自己一夜探查来的情报。
首先，刘铁柱完全没有反叛当皇帝的决心，听他的口气，他只是想混口饭吃过好日子，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没有把叛乱进行下去的想法，反而是那个军师，屡次三番的在给他洗脑，诱惑他去往更高的地方走。
游舒原本以为叛军首领刘铁柱和军师该是一条心，可从昨晚来看，分明是刘铁柱被军师牵着走，他完全可以算个傀儡。
其次，那个军师并不像个真正的军师，游舒相信相由心生，一个真正有才华的人，不管怎么掩藏都能看出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气质。
比如他，就算再怎么伪装，他家王爷也能一眼看出他除去英俊的外表，还有一个充满了内涵的优秀灵魂。
但那个军师的眼神里只有尖酸刻薄，从他对刘铁柱酒后的那一系列行为表情来看，他也绝不是什么高人，怎么看都像个炮灰反派。
太奇怪了。
游舒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之前听影八说湖州这地方怪得很，现在看的确很怪。
要是他家王爷在就好了，他肯定能想到原因。
游舒叹气，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纵然一夜没睡，可他却仍然要打起精神来，推开窗，他刚好看到字地平线处刚刚升起的一轮红日，看样子，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游舒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清晨的新鲜空气，仍然还有那股奇怪的香气。
好像很香，又好像很淡。
沁人心脾，令人精神愉悦。

第76章 七十六
七十六
在绵州探查的第八天，游舒还是没能再见到那个军师，想要从他身上查线索也只能被迫中断。
但这些天也不是没有收获，游舒这些日子乔装打扮到处探底，还是让他大致探出了湖州的底细。
算上护城军，刘铁柱手里大概有□□万的人手，但他们这次出来只有五万，人数上绝对不占优势。游舒有些担心，虽然书里对这里的剧情描述多为表现萧未辛各种神勇，可他心里却仍旧不放心，历史上以少胜多的案例不是没有，不过他这些天巡查下来，刘铁柱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
他把自己观察到的城内各路巡逻兵以及防守情况画在了纸上，那纸薄如蝉翼，就算折叠起来也没有正常纸张的十分之一厚度，他把图纸塞进翠鸟羽下，看着它渐渐地飞远，长长的舒了口气。
按理说，他现在也算完成了任务，只要今晚寻到合适的机会离开就行，但游舒做事比旁人更多了份谨慎细心，他始终觉得这城里有什么东西很古怪，所以打算再多留几天看看。
午饭的时候，他下楼去大厅吃，说不定还能从掌柜那里知道点什么。
掌柜果然不负所望，守着凄凉空无一人的客栈唉声叹气：“再这样下去，我这儿就真的要关门了……”
“听说打仗了？”游舒漫不经心的问到，窗外淅淅沥沥的开始下小雨，天气有了点凉爽，他打算吃完饭回房好好地补觉。
掌柜叹气，“是啊，昨天军师带了人在齐州和皇上的人打了起来，两方死伤都挺多呢，也不知道谁输谁赢。”
游舒默默地握紧了筷子，又说：“那军师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知道。”掌柜摇头，“只听说是自己找上首领的，谁都不知道他是打哪来的。”
小二嚼着花生嚷嚷道：“据说军师自己还带了不少人过来，刘铁柱原先手下没有那么多人，现在有一大半都是军师的人手。”
游舒的眉头皱了起来，“军师哪来的人手？”
这事怎么看都有点古怪，游舒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从大堂门外刮进来一阵风，裹挟着细雨飘了进来，游舒又闻到了那种奇怪的香味，不由得问：“城里怎么总有香气？”
“香气？有吗？”掌柜的有些茫然，“可能是有吧……咱们在这儿时间长了，都不大闻得出来。”
小二此时也说道：“这味道都飘了好几个月了，起初大家也都摸不着头脑，但后来就习惯了。”
“说来也古怪，这香味闻多了身子都爽利不少，一天不闻还觉得有些不自在呢。”
游舒再次皱眉。
从掌柜这里得不到更有用的信息，游舒吃了饭就上楼去休息，听因为打仗的事城门已经关了，过两天他想出城的话会有些麻烦。
游舒想着这些事，慢慢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竟然做了个梦。梦中他身处在一大片花海中，鼻翼胸腔里弥漫的都是那些奇怪的香味，而他身处在其中浑身飘飘然，灵魂轻的仿佛能从身体里飞出去，甚至眼前还有很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在闪，如梦如幻非常不真实。
游舒猛然睁开眼，外头的雨已经停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擦了擦头上的汗，眼前好像仍然有梦里那绮丽诡异的画面，他下床来倒了杯水，转头看向窗外，差不多是下午三四点左右。
再也睡不着的他随便打水擦了擦身上的湿汗，换了干净的衣服后又出门去了。
外头刚下完一场雨特别凉快，游舒走在长长的街道上，周围都是各种惶恐的路人，听他们议论着说是陵王已经带人拿下了齐州，重创了首领的人马，打到这里也是迟早的事。
游舒心头忍不住舒畅起来，看样子原主剧情线还在，他家王爷还是能赢的。
他在街上溜达了一圈，渐渐地就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那是城西的一处较为荒凉的地带，以前说是牢房大狱，后来牢房搬走了，这地方就被当成重犯行刑砍头时候用，平时不会有人来。
今天又是阴天，游舒走在这地方只觉四周好像阴风阵阵，如果不是他出身影卫，本就见多了杀戮，胆子稍微小一点就能被吓死。
游舒越往里走越觉得阴森，忽然从路边窜出几个拿着大刀的守卫，凶神恶煞的对着他：“干什么！？”
“对不住。”游舒忙后退两步，讷讷的露出害怕的神情：“小的只是走迷了路，不知道该往哪走。”
那拿刀的几个侍卫互相看了看，恶狠狠地说：“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滚！”
游舒忙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快步走开，却在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躲了起来，翻身上了屋顶，借着顶上长高的草堆偷看下面。
他一直以为这地方是没人的，原来不是，从这个角度来看，下面有很多穿着同样服饰的守卫，看不出是谁的人。他们的行径匆忙，抬着个大箱子往城外走，不知是去干什么。
游舒略一思索就跟了过去，他想看这群人要干什么。
城门已经被关了，那群人是从城西的一个小侧门出去，那侧门门口还有人把守，游舒等着他们离开后悄悄射出几枚银针，那两个侍卫应声而倒，他也趁机从侧门追了出去。
那几个抬着箱子的士兵走的很快，游舒跟在后面从脚印深浅判断，那箱子应该是空的。
拿着空的箱子要出去做什么呢？
游舒想不透，只能继续跟在他们后头一直走。他们的路线一直往西，一路七拐八拐绕了很多个无人小径，还经过一座乱|葬|岗，越走越是荒凉，除非是谁脑子坏了，否则正常人绝对不会走这条路。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游舒看到那群侍卫拐过了一个拐角后消失不见，立刻追了过去，那里能看到一个很大的军队基地，瞭望台上有好几个侍卫把守，还有很多身着铠甲的士兵来回巡逻。
游舒粗算了一遍，这小小的地方竟然有差不多两三千人把守，也不知道是做些什么。
那几个抬箱子的人从大门进去后就没再出来，游舒看了看在高台上值守的十几个守卫，想了想到底没有贸然行动，耐心的在草丛里等待夜晚到来。
随着时间流逝，夕阳逐渐下沉，天边一片血红，总让人联想起不大好的事，游舒等到太阳完全落山天色暗了下来才敢小心的一点点靠近营地，从墙角一路小溜，捂住一个落单的守卫的嘴拖进草堆里，将他的脖子一把扭断后快速换了衣服，把人丢在远一些的地方不被发现。
靠着假扮士兵混了进去，他始终在意那几个抬箱子的人，但在营地里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哪里有能放箱子的地方，他看了一眼这地方，越发肯定那军师必然是背着刘铁柱在搞些什么，否则完全没法解释为什么要在这地方私自建一个营地。
夜晚可以给他很好的掩护，游舒一路摸出了营地的后门，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撬开后门的锁走了出去。有一条往山下的小路，他小心翼翼的在没有火把的帮助下一点点往下挪，借着偶尔投来的月光，他能看到脚下是一片漆黑深渊，如果踩错一步就可能尸骨无存。
游舒额间密布细汗，浑身都崩得紧紧地，生怕踩空一脚。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地摸到了山地，等到双脚落在实地上时，他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幸好平安无事。
游舒回过身来，往前走了几步就愣住了。
虽然现在是夜晚，可这地方四处都点了火把，把四下里照的一片通亮，所以他能完全看清眼前的东西。
他的面前有大片大片看不到头的花丛，放眼望去一片鲜红，很多花枝头上还挂着沉甸甸的果实，那片艳丽的红色即便在夜晚也似乎能刺痛人的眼睛。
游舒呼吸间全是浓郁的花香，他感到自己有些头晕目眩浑身发软，有种被麻痹的感觉，恍然间觉得自己浑身开始轻飘起来，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再深深地吸一口其中的香味。
就在他即将迷失自己的时候，游舒用袖箭狠狠的扎了一下自己的手掌，鲜血从掌心溅出，随着疼痛产生，他的神志也逐渐清醒。
游舒一身冷汗看着眼前这望不到头的花丛，浑身止不住的轻颤。
古人也许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那是因为科技消息不发达，见得比较少，可作为一个现代人，游舒在大学上安全知识教育课的时候见过，老师们曾再三叮嘱过，如果见到有谁家大面积种植这种植物，必须要报警。
以为，它的名字叫罂|粟。
游舒终于明白城里那些闻了让人身心酥麻舒爽的香味来自于哪里了。
他几步上前，用匕首小心地割下其中一株，然后脱下外衣包好塞到怀里，本来还想留在城里再多打探一番，可见到这东西后他改变了主意。
要马上回去告诉萧未辛。
游舒刚把东西藏好，就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吼：“谁！？”
紧接着就是一大串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听声音起码有几十个人。
游舒的心咯噔一声，脚下一刻不停拼命往前跑。刚才罂粟花丛麻痹了他的神经，他竟然没有隐藏好自己的踪迹暴露。
好在天还黑着，他应该能逃出去。

第77章 七十七
七十七
月黑风高，游舒顶着烈烈山风往前跑，轻功使得出神入化，不愧为谢飞垣亲传。
可山路毕竟难走，眼前又是一片漆黑看不到路，游舒的手脚施展不开，他总能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的追兵怒吼声，还有流矢从后方射来，纵然他伸手敏捷利落，可还是不小心被射伤了手臂。
一着不慎竟然暴露自己，游舒在心里批评自己的粗心，这一失误几乎要了他的命。
听着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游舒只能往前继续跑，只跑得喉头一阵腥甜，张嘴就能吐出一口血。
幸好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倒也给了他机会，因为后头的追兵同样也看不见，游舒听到了河水滔滔的声音，心中忽然大喜，这真的是天都要帮他。
游舒跑到了悬崖边，再一步远就是深渊，耳边还能传来河浪拍击着岸边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即将要追过来的追兵，一咬牙转身一跃坠入深渊中。
落水时他蜷缩起身子护住了头部，因此即便从那么高的地方落水，他也只有短暂的晕眩，在水中浮沉了一会儿后就能自如的游动起来。追兵们到了悬崖边没有找到人，探头下去便是滔滔黄河，估摸着应该不可能有活口，在崖边徘徊了一阵就散去了。
游舒在黑夜中凭借着极好的水性往前游，幸好他体力绝佳，不至于在激流中被冲走，不过河中暗礁甚多，他有好几次差点撞到石头。
天色渐明，游舒终于游到了岸边，浑身湿透的爬上岸，他已经耗完了所有的气力，趴在岸边喘息了很久很久才能缓过来，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游舒才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等到四肢因为太阳照射而逐渐暖和起来，游舒才能找回自己的身体支配权，从地上艰难的坐起来。
差点就真死了。
游舒伸手在怀里掏了一把，那被包起来的罂粟花还在，他大大的松了口气，又在原地歇了大半个时辰后，他从地上站了起来，肚子饿得不行，他随手猎杀了只兔子烤了充饥，吃完又踏上了回程的路。
没有追兵夹击，游舒虽然没有马，但一路也还算顺畅，花了四天的时间回到了绵州。
萧未辛已经与他失去了联络，翠鸟带回来的消息虽然令人振奋，可之后就与小舒联系不上了，他难免焦急，任务完成了，小舒为何还没回来？
“不如属下们一起去找找？”影九上前来请命，他们这些兄弟也有些坐不住，影三这么多年来执行任务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可能是真的被困住了。
萧未辛思量一番，终是同意了：“也好，你们快去快回，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万一小舒本来无事，因着你们再暴露了行踪就难办了。”
“是。”影九得令，回身拎着剑就要出营帐大门。
此时望尘却急匆匆的从外头跑进来：“回来了回来了！影三公子回来了！”
萧未辛一愣，接着下一秒人就从大帐里消失，往外面疾步走去。
游舒被祁寒热情的迎接往里带，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人，他的那颗心也落了回来，还没喝上一口水就见到萧未辛从不远处走来，他忙又起身单膝下跪：“王爷，属下……幸不辱命。”
萧未辛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抱在怀里，什么都没说。
祁寒挠挠头，回身把望尘和影九都带出去，“都别扰了王爷清净。”
望尘一把辛酸，“看来影三那小子是真要骑在我头上了。”
影九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他们老三本就不是一般人，王爷不爱才叫奇怪呢。
“为什么不回来？”萧未辛确认怀中人是安全的后这才松开他开始发难，“我不是说了不要擅自行动，若有什么急事，以你的安全为先？”
他说着说着就看到游舒左臂上简单包扎的伤口，更加不高兴了：“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一切很顺利吗？”
游舒被他闷头们脑数落了几分钟，这才找到机会回话：“你让我慢慢同你说，你说多了我头晕。”
一听说他头晕，萧未辛就很紧张，忙要去找画椿来看看，游舒拽住了他：“等下再叫她，我有话同你说。”
他把萧未辛按在椅子上坐好，而后才开口道：“你收到了我给你的布防图了吗？”
“收到了。”萧未辛提起这事就想责备，“既然已经拿到了东西，为什么不回来？你知道这些天我……我多担心？”
游舒好脾气的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以后你怎么说都成。”
“给你看个东西。”他低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这些天一路颠簸，又被水泡过，那布料又皱又难闻，萧未辛的重度洁癖让他直觉性的想要丢出去，可一想起那是小舒的东西，忍着又坐了回去。
等到游舒把那包得紧紧地布团打开时，萧未辛拧眉：“这是什么？”
那布中并没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只有一株干巴巴看不出原貌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什么花的品种。
就在游舒刚要解释时，从外头又走进来一个人，萧未静提溜着扇子走进来，笑眯眯的说：“弟妹可算回来了？”
“我瞧着你要是再不回来，七弟就要带人直接端了湖州老巢了。”
游舒起身对他行了礼后又坐了回去，萧未静也坐在萧未辛的旁边，目光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东西，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东西哪来的？”
“此物，在我们那里有个名字，叫罂粟。”游舒低声说道，“王爷可曾听过？”
“不曾。”萧未辛摇头，“你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才这么迟才回来？”
游舒点头，又把那花拿过来递过去：“王爷仔细闻闻。”
萧未辛不知他要做什么，虽然心里有些抗拒，可还是听话的凑过去闻了闻，“并无什么特别，也没什么香味。”
“单只一株自然是闻不出什么的，可你若是闻的多了，便会觉得身子爽利心情愉悦，还会出现幻觉。”
萧未辛皱眉：“怎么说？”
游舒犹豫了一会儿才说：“王爷，或许你不懂，但是我知道此物的危害。单论这一株来看，它是无害的，甚至可能还能入药，但若大片大片种植，光是香味就会让人的身体酥麻舒爽，闻的久了，还会上瘾。”
“有这种事？”萧未辛很惊讶，“我从未在书里看到过。”
萧未静摩挲着下巴凑了过来，“听你的描述，我倒是听过。”
“我这人爱看闲书，之前看过一本游记，讲的是有人在南边的一个异国游历，发现当地人善种一种红色的花，结出来的果实似乎就有差不多的功效。”
“不过那东西中原极少能见到，我也就是看看。”萧未静沉思，“你既然特意带了一株回来，想必一定是因为还有一大片吧？”
游舒点头：“正是。”
“我在湖州城外的一座山上看到有人种植了大量此花，一眼看去望不到头，数量非常庞大。” 他严肃的说，“若只有一两株，属下不会如此担心，可既然有人大规模种植，就说明他必然知道这东西能用来干什么。”
萧未辛渐渐有些眉目，“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想要拿这个东西输入我大梁，以此来麻痹我们？”
“不只是如此。”游舒的脸色低沉，“我担心，有人想利用它废掉我们大梁的根基。”
“一旦百姓们沾染上这东西成瘾，以后就再也离不开它、若是没有它，人会渐渐地发疯失去理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可若是一直供应，身子就慢慢地废了，像是一滩烂肉般毫无活着的意义。”
萧未辛的脸色凝重起来，连萧未静都收敛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什么人心思如此歹毒？”
游舒不止担心这东西被大量种植，他更担心的是，如果种这个东西的人，他懂得提炼呢？
这个时代虽然有局限性，不可能有现代实验室那种环境可以精准提炼，可即便是粗炼，其中的毒性也是可观的。他很在意那几个人抬的空箱子，那必然是要用来运输，谁能保证运输走后不会被加工？
游舒知道这种东西到底有多恐怖，他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快速毁掉一个完整健康的人，如果真的有人想要大量投放市场，这个国家也就离完蛋不远了。
萧未辛也想到了这层，他面色阴沉的盯着手里已经干死的罂粟花，冷声道：“不论是谁，他敢把主意打到我大梁的子民身上，我就让他碎尸万段。”
“所以，等我们把叛军处理了后就去烧了那些东西吧。”游舒说道，“也不知道别的地方还有没有种的，我看关键就在那个军师身上。”
说到这里，游舒又道：“我总觉得那军师颇为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在哪见过。”
萧未辛冷笑，“你不是说城内有很正规的护城军吗？”
“这有什么难猜的。”
“京中有人与叛军勾结。”
游舒微微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难道，那军师其实是个幌子，真正操控一切的是他背后的人？
而那个人，极有可能就在京中。
算来算去，满朝文武能有本事做这么做的，岂不就是……
夏丞相这个大反派？

第78章 七十八
七十八
画椿被萧未辛叫了进来，给游舒查看一下上臂处的伤口，眼见着那处已经化脓发炎，她没忍住训了两句：“为何一回来的时候不叫我？”
箭伤虽然被游舒简单处理过了，但因为落水后在浑浊的河里浸泡过，后来手头又没有能消毒的工具用，游舒只能粗暴的把匕首用刀烤了烫肉直接杀毒，可起到的效果并不好，这一路奔波下来伤口早就开始溃烂，可他浑然不觉，照旧没当回事。
萧未辛此前不知他伤得这么重，亲眼见了后便没再出声，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游舒面不改色的看了看胳膊上惨不忍睹的伤口，并不觉得有多严重：“只是看着厉害罢了，不碍事。”
画椿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了的自家王爷，心说这位也是个不会看脸色的，她家王爷都气成这样了他还不当一回事，“怎么不碍事？我看再过个几天，你这胳膊就别想要了！”
游舒挠挠头，总觉得画椿姑娘和以前不一样了，之前明明就是很温柔的性格啊……
女孩子果然都很奇怪。
他乱七八糟的想着有的没的，就没注意他家王爷的神态。
萧未辛眼看着画椿处理那些腐烂的碎肉，用刀一点点的割着，又看着小舒一声都没吭的隐忍模样，终于无法忍受，起身怒气冲冲的出了帐子，一秒都待不下去。
“王爷怎么了？”游舒一脸懵逼，怎么又生气了。
画椿轻轻地叹了口气，“公子是不是把自己的身子过于不当回事了？”
“怎么会呢？”游舒摇头，“只是事情有轻重急缓，我总要先把重要的事做完。”
画椿无奈的又是一声长叹，这位是真的没懂啊……
“你还是亲自去同王爷说吧。”
半柱香后，画椿终于顺利处理好伤口，洒了药粉重新包扎，利落的端着托盘出去了。游舒在帐内自己把衣服穿好，走出去打算找萧未辛，结果大营里转了一圈都没看到人，他只好往外头继续找。
最后终于在营外几里地之外看到了他，游舒走上前去轻声唤他：“你怎么了？”
萧未辛回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却罕见的没有搭理，反而扭过头去当没听见，态度冷淡至极。自打他俩确定恋爱关系，萧未辛就再没给过游舒脸色看，而今不知怎的又这样了，游舒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心情不好？”
萧未辛忍了又忍，眼见着游舒是真不懂，到底还是回过头来，“我为何心情不好，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小舒，你是不是从未觉得自己很重要？”
游舒一愣。
萧未辛的语气有些急，似乎在试图压抑着什么感情，声音都带着些嘶哑：“你回来的时候为何不先告诉我伤势严重？为何不让画椿来看？”
“那是因为，我要说的事更重要。”游舒不解他生气的点在哪里，“这有哪里不对吗？”
萧未辛恼怒至极，上前来将他狠狠地推到身后不远的树上压了过去，抵着他的额头恶狠狠地说：“更重要？”
“在我眼里，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比你的生死更重要！”
“小舒，你是真不知道我的心思？”
游舒是真懵逼了，他不觉得自己做的哪里有问题。影卫营的首要准则便是如此，任务大过一切，什么事都没有眼下的公务重要，更何况罂粟这种事更是重中之重，自己的箭伤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晚处理一会儿哪里不对？
而且他的身体自己知道，就是因为觉得扛得住才敢这么做，他只是把利弊分析了一遍选择了最佳方式而已，为何生气？
“我……我……”游舒想说自己没做错，可看着萧未辛眼里一片伤怒，忽然就说不出口了，“我错了。”
萧未辛心疼得紧，他把自己的头抵在游舒的肩上，双手紧紧地环着他，低声说：“小舒，我……”
虽然他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来，可游舒却还是懂了。
“所以，你是因为我受了伤而心疼自责？”游舒终于情商上线了一回。
回答他的是萧未辛收紧的双手，算是默认。
游舒无奈：“可我是影卫啊，本就是跟危险相伴相生，受伤是难免的事，我们不能保证每次都能相安无事的回来，总要对得起自己的本职工作。”
“不过我答应你，以后会更加小心。”
“没有以后。”萧未辛轻声说，“我以后不会再让你涉险了。”
游舒不赞同：“可你现在需要用人，既然我已经身处在这个位子，自然也想为你出一份力。”
“论打仗我帮不上忙，那些权谋斗争我更是一窍不通，我没办法帮你，除了为你出生入死，我想不出我还可以做什么。”
“并不只有你一个人心疼，我、我也是心疼你的。”
游舒说到这里，脸上有些难羞赧的红晕，“同样都是男人，我也想与你并肩，在暗处为你保驾护航，我很愿意。”
萧未辛内心深深地被触动了，他凑上前去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睛，“可以后你不许再这样不拿自己身子当回事，不许隐瞒任何事。”
“好。”游舒点了点头。
两人在外头腻歪了一阵，回来的时候又是高高兴兴的，游舒这些天在外很是吃了不少苦，萧未辛陪着他吃了顿饭，又帮他简单擦洗一番后搂着在塌上好好睡了一觉。
游舒又开始做梦，他梦到自己不知怎的又掉进了那滔滔黄河中，眼前是看不到尽头的漆黑一片，无论他怎么努力想要游上去都是徒劳，只能任由自己体力耗尽后慢慢地沉入更深的黑暗中。
猛地惊醒，游舒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了？”萧未辛睁开眼，发现他额头满是汗，担忧的爬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游舒闭了闭眼，确认自己被现在在萧未辛的营帐中，摇头说：“没事，做噩梦罢了。”
“有我在。”萧未辛不懂他做了什么可怕的梦，轻轻地拥住他，傍晚的斜阳从半开的窗外投进来，带着些凉意。
游舒想不起来自己梦了什么，平息了一会儿后才问：“对了，这些天战况如何？”
说到这事，萧未辛心情倒是不错：“自然是顺利的，虽然损失也不算少，却一连拿下了两个州，重创了叛军。”
游舒点了点头，“那就好。”
“再有一个月就能结束了。”萧未辛温柔的说，“到时……”
他本想说等回京就去退婚，再寻个机会处理了周氏，以后就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又想起眼下还有许多事要做，不如等真的退婚了再给小舒惊喜。
那时小舒应该也很高兴。
游舒不知他心中所想，两人静静相依了一会儿，天黑前才起身。
“对了，军中无人可疑吧？”
“我都按着你说的派人盯着，没有人有异动。”萧未辛回道，“我也曾怀疑军中是否有奸细，可来了这些日子没有什么问题，若有奸细，只怕那人藏得很深。”
游舒点头:“你让人还是多注意，我始终觉得不对。”
两人说了会话，萧未静吊儿郎当的进来了，“今日无事可做，不如我们一起去赏月？”
游舒：“……”
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去赏什么月，这厮疯了吧？
萧未辛见他就心烦：“你就没别的事可做吗？”
“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凭什么我就一个人形单影只？”萧未静不满，“好容易见着弟妹，难道我这个做兄长的就不能来瞧瞧？”
游舒扶额：“庸王殿下，请不要称呼属下为‘弟妹’。”
“迟早都是要当王妃的人，我这么叫也没错。”萧未静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萧未辛，“虽然不懂男人有什么好，可我这个七弟的确迷恋你呢。”
游舒的脸有些燥红，想不通萧未静这个古人怎么比自己说话还直白，“殿下说笑了，这个正妃的位子怎么也落不到属下手中，殿下莫要再开玩笑。”
无论怎么说，至少名义上，萧未辛的妻子该是夏吟秀，就算他俩现在没有感情线，可降旨赐婚的事实摆在那里，即便他们都不想，没人能反抗皇命。
游舒的心微微的痛了一下，到底还是不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他的身边被人承认，谁叫他既是个男人，身份在这个时代又上不得台面呢？
萧未辛察觉到他情绪一瞬间的低落，对着萧未静怒目而视：“你有事没有？没有就滚！”
“我为何要滚？”萧未静老神在在优哉游哉的坐在椅子上跷二郎腿，“我偏要在这待着。”
游舒暗暗叹气，萧未静这人真是把“讨打”两个字写在了脸上，他敢打赌，他家王爷很快就要憋不住了。
没一会儿，主帐里传来一阵打斗声，萧未静被人连扔带踹的丢了出来，大庭广众之下非常没有脸面。
他从地上爬起来，淡定的理了理衣冠，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大摇大摆的离开，也不提赏月的事了。其实他就是眼看着七弟跟个闷葫芦一样什么都不说，无聊故意来挑拨罢了，反正打仗的日子也闲得很，找点乐子玩玩。
萧未静一路哼着小曲走了出去。
而萧未辛始终惦记着婚约的事，竟闷闷不乐到晚上。
一旁早就洗干净的游舒躺在榻上等了又等，一直等到月上三竿才发现……
今天真的没有那啥生活？？？
嗯？？？
小别胜新婚这话不对啊。

第79章 七十九
七十九
接下来的几天，两军在衡州又有过一次交锋，人数上萧未辛是不占优势的，可赢的却很轻松。
萧未辛独坐在大帐里，脸上却没有一点大胜后的喜悦，游舒端着饭盆进来的时候就瞧见了他神色郁郁的在那不知想些什么，他把饭盆放在矮桌上，走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萧未辛回过神来，他拍了拍游舒的手拉着他一起坐，眉头紧锁半晌才说：“小舒，你觉不觉得……我们赢的太顺利了？”
“这不是好事吗？”游舒并不惊讶，本来书里就是这么个剧情，打了胜仗都是萧未辛主角光环足够强大，也并没有什么可震惊的。
萧未辛眉头仍旧蹙着，摇头道：“不对。”
“虽说刘铁柱此人并无威胁，可他能走到今天这步绝不是等闲之辈，他身边那个所谓军师多半也是夏茂安老贼身边的心腹，既然他们能筹谋这么多，按说也不该这么不经打。”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游舒仔细的想了想，还是没想出有什么问题，可萧未辛不是杞人忧天的人，他既然说有问题，那就应该是有问题，而游舒绝对相信他的判断力，“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萧未辛又想了一会儿，而后才又道：“我暂时想不出来。”
“我最近一直在想，夏茂安或许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
游舒想了一会儿只觉得脑袋疼，他把萧未辛从塌上拽起来往桌边走，“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饿肚子可不行。”
从军在外条件有限，萧未辛的伙食当然也不可能像在府里时那样精致，虽然他也没有挑剔，但亲近如游舒还是察觉到他吃得少，眼见着他身形比之前更瘦削，心里也是有些担心。
所以为了给他家王爷找点好的，游舒特意一早起身去打猎，抓了几只山鸡给他补补身子。萧未辛也发现了今天竟有鸡汤，纳闷的问：“行军打仗途中，哪来的鸡汤？”
“我搞的。”游舒给他盛了一碗，“粗粗的熬了一点，除了菌子什么都没放，你且先将就着喝。”
萧未辛低头看着碗里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鸡汤，又看了看游舒胳膊上还缠着的纱布，把那碗鸡汤又推给了他：“我不需要特殊对待，小舒才应该多吃些。”
“我吃肉。”游舒眼底有着温柔笑意，“似我等粗人，还是觉着肉更好些。”
萧未辛心里不是滋味，他觉得自己似乎总是被小舒保护宠爱着，可这些本该是他的责任，“以后不用再不这样，换我疼疼你。”
“好。”游舒应了一声，却还是把碗重新放到萧未辛眼前，劝道：“我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多少吃些。”
虽然床位上他是出于弱势那方，可谁也没规定家庭地位得由那啥决定，在游舒心里，萧未辛就相当于他媳妇，是他想要保护的另一半，对伴侣关爱呵护是他应尽的义务，所以他不觉得自己过度宠爱，只觉得就该这么做。
萧未辛这次没有再推拒，却也学着他的样子，给游舒的碗里也添了一勺鸡汤，两人对着一起吃。
游舒看着萧未辛毫不避讳的与自己喝同一锅汤，用同一个勺子，心里暖呼呼的。
他家王爷曾经可是有重度洁癖的，可现在却能面不改色的与他这样不分你我，可见自己在他心里是真有很大分量的吧？
能跟正主男神发展成这样的关系，他在粉丝界也算有头有脸了。
游舒心里美滋滋的高兴。
又过了几天，刘铁柱带着手下偷袭了绵州后防的柴州，两军再次交锋，萧未辛这次亲自披挂上阵，游舒也跟着一起穿上铠甲，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战场上的刀剑比他执行任务时更加危险，他必须要提防可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的士兵，游舒就守在萧未辛身边护着他，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因着前面连续几次仗打下来，萧未辛损失了近一万人手，可叛军这次的兵力是他们的两倍多，而且看着也个个都是精锐，柴州地势不算优越，很多布局也施展不开，光凭人数厮杀的话，他们的处境有些被动。
好在萧未辛指挥得力，叛军一时间也讨不了好，两方人谁都没能占上风，最后以柴州为限，双方在交战三天后暂时停手，原地安营扎寨各自歇息。
游舒站在山头上看着对面几里地之外叛军的旗帜，萧未辛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来，刘铁柱背后的人，的确有几分厉害。”
“所以他们之前真的是故意输的？”游舒拧眉，“为的就是拖延损耗咱们的战力？”
毕竟是带兵出征，不比叛军在这里有大本营，粮草充足环境便利，而他们虽然数次告捷，但长远来对他们不利，尤其叛军还特意在几里地之外开始驻扎，有意要跟他们耗着。
“粮草大概还够撑一个月。”萧未辛低声说，“只要一月内解决就没事。”
“我已经让沈青玉上奏，新的粮草已经在运送路上，最早十五天后能到。”
萧未辛冷笑，“若是要打持久战，那便打吧。”
游舒点头，“运送的人可信得过？”
“谢飞垣亲自安排人暗中相护，应当不会有事。”萧未辛回道，“倒是我有些不放心，沈青玉来信说，夏茂安近来十分安分，借病在家休养了好几天没有上朝。”
“他会不会……暗中截了咱们的粮草？”游舒很担心，夏茂安那种人几乎是没有是非道德观的，只要有利于他争权，什么家国大义他都不放在心上，眼下他能安心的放任他家王爷大胜而不搅局？
“我已经防着他了。”萧未辛回道，“谢飞垣做事我很放心。”
游舒抱胸一直盯着几里之外的旌旗飘扬，忽然说：“不然我去宰了刘铁柱吧，虽然他算个傀儡，可真要死了，叛军或许能乱一阵子。”
萧未辛没有急着回答，他在考虑这个事的可行性，“你先不要行动，待我仔细想想。”
回大营后，萧未辛把萧未静这个闲人揪了过来，让他当使臣去对面营帐与叛军谈判，名义上是拉拢劝降，实际就是借机探查真实情况。
“疯了吧？”萧未静瞪他，“你还拿我当兄长吗？”
萧未辛优哉游哉的捧着茶杯头也不抬，“自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怕什么。”
“你也知道是两国？”萧未静翻白眼，“那群人可都是没念过几天书的乡野粗人，你指望他们能懂什么不斩来使的破规矩？万一到那就给我砍了怎么办？”
萧未辛放下茶杯，淡淡的道：“那就当你为国尽忠了。”
“你！”萧未静拍了拍桌子，“我看错你了！”
萧未辛抬起头来，目色直视着他，沉声道：“五哥，快十年了，你该振作起来，皇长兄当年那样看重你，你便不该再这样颓废下去。”
萧未静一愣，怔怔的坐在椅子里半天没动。
“我知道你这些年在顾虑什么，可你也不想真的就这么混下去。”萧未辛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道，“我为何执意要把你带出来？五哥，你忘了你曾经的意气了吗？”
“是谁豪言说将来要做个能言善辩不屈不折的阵前使臣？”
“你忘了吗？”
萧未静久久的没说话，这些年的酒气好像侵蚀了他的皮囊，却绝没有真的摧垮他的意志，否则他早就是第二个夏怀章了。他听了萧未辛的话后一直未曾开口，可眼底却有些波澜。
“我当年的确答应要与你合作，助你一臂之力。”他轻声说道，“可我的私心比你更甚，我只想为皇长兄报仇而已，其余什么都不在乎。”
“就算是只猪，十年一觉也该醒了。”萧未辛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这一仗打完回朝，我们的步子便可以走的更大，我……有些别的打算。”
萧未静扭头去看他，神情有些恍惚，却在萧未辛镇定的目光下逐渐的坚毅下来，“你真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那年你才刚刚失去贤妃娘娘，弱小的仿佛一只蝼蚁，我去看你的时候，你仿佛整个人都死了。”
萧未辛轻笑一声，可笑意不达眼底，“所以这就是我和你不同的地方。”
萧未静深深地凝视着他，当年大家都还在书房跟着太傅念书的时候，几乎没人注意到他，大家都以为这个病弱貌美的七弟是个软弱的闷葫芦，就跟贤妃一样不争不抢毫无威胁，一开始就连他也是这么想的。
只有皇长兄私底下曾跟他说，七弟来日若有机会，绝对能堪大用，不是其他兄弟可以比的，光是隐忍这一条就比大部分皇子超出了一大截。
这也是为什么皇长兄死后，萧未静打心里直觉性的信任他的原因，皇长兄当年赞誉过的人，一定不会差。
“好。”萧未静冷静地端起自己的杯子，整个人在那一瞬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眼里有了些亮光，仿佛还能看见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年少有志的少年郎。
萧未辛便凑了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一阵，萧未静面色有些惊讶。
“我能做到？”
“为何不能。”萧未辛挑眉，“你当年可是在诸多皇子中诡辩第一名，把父皇都气够呛，忘了？”
萧未静沉默一会，哼了一声：“倒也是。”
“区区一个刘铁柱，我缝半张嘴就能把他骂哭！”
他说到这里，一口喝干茶水，“把你那心肝宝贝借我用，有他护着我，我骂起来人更有劲。”
萧未辛斩钉截铁拒绝：“不行。”
“呵呵。”萧未静冷笑，“我这可是冒着被杀的风险走这一遭，你难道竟然连这都舍不得？”
“你能跟他比吗？”萧未辛嫌弃，“我的小舒不是拿来冒险的。”
萧未静气到吐血，拿着杯子就扔了过去。
难道他的命就不值钱？？？

第80章 八十章
八十章
等到被人粗暴的扔进笼子里的时候，萧未静在心里是结结实实的把萧未辛骂了个死去活来。
那家伙其实本质跟萧未深有什么区别？论坑起兄弟来，他俩一个比一个狠！
把他扔进来的叛军侍卫动作不算大，甚至还带着点诚惶诚恐，就跟请了尊不得了的大佛一样，锁了笼子的门后屁股着火般一溜烟的跑远，仿后头有鬼。
萧未静蹲在笼子里唉声叹气，越发后悔上了萧未辛的贼船。
跟着来做临时护卫的影七眼观鼻鼻观心，他奉命在此执行任务，务必要保证庸王殿下安全，他家王爷不可能故意坑害庸王，所以他也不着急。只是庸王殿下的嘴未免太碎了些，自打进来后就一直没停过，念叨得影七也有些心烦。
而此时的敌军营帐内，刘铁柱一脸菜色的来回走动，方才在营帐里，那位使臣就在这与他分析利弊讲了大半天，而后在发现自己没咋听明白后把又把他兜头兜脸的大骂了半天，还痛骂他是乱党分子，谋|反这种事不仅要杀头，将来更是要被写进册子里，然后被后世骂上万万年的，直把他骂的脸都绿了，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有这么能骂人的人。
刘铁柱只是个粗人，庄稼汉出身，这辈子也没念过一天书，最初起义的目的就是为了一口吃的而已，就根本而言他并不想要跟朝廷作对，他虽然反了，但这几个月从没有做出一件肆意滥杀的事，内心深处也没有做好真的要跟皇上对抗的觉悟，如果不是军师推着他走，他是不敢的。
所以被萧未静骂了后他的心里一直不安，本来就不坚定的决心更加动摇起来，这种时候要是军师在就好了。
刘铁柱深深地叹息，又想起被关了起来的萧未静。
说起来，那位使臣可真你娘的能骂人，一套一套的给他都整懵了，骂了半天也没见一个脏字，读书人果然可怕。
而另一边，听说萧未静被关了起来，游舒不由得有些担忧：“庸王殿下不会有事吗？”
比其他的忧虑，萧未辛就淡然多了：“不会。”
游舒纳闷他为什么如此笃定，萧未辛就给他解惑了：“如你所言，那刘铁柱是个没有主心骨的，若不是有人有心撺掇，或许他根本成不了大事。”
“我暂时还没摸清夏茂安在这中间到底想图谋什么，可刘铁柱与他们必然不是一条心。”
“既然夏茂安可以利用他，我为何不可？”
萧未辛抬手在游舒肩上轻轻拍拍：“我听说那军师这两天不在大营，趁着这个时候下手最合适。”
“五哥的嘴我还是知道的，再没人能比他更适合诡辩，那刘铁柱只怕现在还在怀疑自己这条路走的对不对。”
“当然，我也没指望五哥三言两语就能如何，不过就是探个路罢了。”
趁着军师不在，萧未辛一口气连续发动了三次主动进攻，每次都是点到为止，这边刚擂起战鼓撩拨完了就赶紧的撤，完全没有章法的步兵方式让对面刘铁柱手足无措，根本不知如何应对，他打仗全凭一股子蛮气，完全不懂什么叫以退为进，也没有读过兵法，只记得军师说过的不能轻易离开大营，这才险险的守住自己的阵营。
好影七趁着夜间看守的侍卫打瞌睡，多次从笼子里混出去打探虚实，摸到了主帐和各个副将的方向，仔细记下后传信给了游舒。
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天气也渐渐的转凉，眼看着到了九月。本来局面还算太平，可当负责押送粮草的影六一身伤的出现在大营的时候，游舒是有点慌的。
“属下按着影首大人的吩咐秘密护送运粮车，走的也是官道大路，可不知哪来的一伙人，足有几千人那么多，个个身手不凡勇猛异常，咱们的人几乎被杀干净了。”
“若不是属下假死逃过一劫，怕是也不能活着回来禀报的。”
萧未辛的神色严肃下来，他千防万防，为的就是粮草能平安运达，而且还特意加派了人手，谢飞垣的办事能力他是知道的，情报上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这么多的刺客到底是什么来历？
“王爷……”游舒站在影六身边想为他求情。按照营里的规矩，影六这算任务失败，论理来说是要被处罚的，可影六现在一身伤，一路也不知怎么颠簸才能活着跑到这里报信，他实在不忍再让他回去受罚。
萧未辛知道他心中所想，轻声道：“我知道。”
见他这么说，游舒悄悄地松了口气，把影六托付给画椿照看后，他跟在萧未辛身后走出了营帐，想了一会儿后问：“你觉得是谁做的？”
“除了夏茂安，还能有谁？”萧未辛神色郁郁，“看来我倒是小瞧了他，能在这种时候还敢下手使绊子，只是不知这些人都是他从哪里调度来的。”
游舒想了一会儿才道：“他手下有这么强的队伍吗？咱们的人已经算是精兵了，难道他们的实力更强？”
“先让谢飞垣查着。”萧未辛冷声说道，“另外，李良那边也叫人盯紧了。”
游舒知道他现在心情很不好，明明已经做足了准备，可最后却还是出乎意料的被人劫了运粮车。而且如果这一波粮食不能按时到，那么即便从京城那边重新发放，过来也还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可他们剩下来的粮草不够支撑那么久了。
“这中间必有蹊跷。”萧未辛走到一半停了下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夏茂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纵然他现在大权在握，可也不能做到随意调动人手，这事要仔细查。”
萧未辛本来还想慢慢地从刘铁柱那里下手，可时间紧迫也容不得他多想了，他必须要尽快解决这里的难处回朝。
游舒心里也有一团火，总觉得他们像是在明处的玩具，被藏在暗中的一双手把玩的毫无尊严，这个剧情还能不能好了？
夜晚渐渐降临，游舒刚换好夜行衣准备出门干大事，谁知还没出门就听到了萧未辛的声音：“干什么去？”
他顿住了脚步回身一看，果然萧未辛正抱胸倚着帐子门看他，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游舒低声回道：“我去宰了那个军师。”
“我不想知道他们还有什么阴谋，我只知道咱们的粮草不够了，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大家都会有麻烦。”
“杀了他一了百了。”
萧未辛走过来，并不赞同他的冲动：“只不过是粮草被截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咱们被困在这也走不了。”游舒说道，“对面的就是摆明了要耗着，我先把刘铁柱给宰了，然后趁乱劫持军师，杀了他们两个，叛军自然就散了。”
萧未辛叹气，“小舒，你从来没有这么急躁过。”
游舒握紧了腰间的短剑，抿唇不语。
萧未辛上前来，低声说：“你如果非要去的话，我随你一起。”
“不行。”游舒立刻摇头拒绝，“太危险了。”
“莫非你觉得我身手不行？”萧未辛皱眉，“我不会拖后腿。”
游舒摇头：“可你是主帅，大军当前得坐镇，这里不能少了你。”
“你放心，我行事心中有数。”
见萧未辛并不拖鞋，游舒跟他保证，“去去就来，不会有危险。”
萧未辛不放心，可游舒态度坚决，一副你阻止不了我的态度，他站在原地沉思良久，“无论我怎么劝，你都必须要去，是吗？”
“对。”游舒咬牙说，“我就后悔上次没有直接宰了刘铁柱，早知如此，那晚他醉酒我就该下手。”
萧未辛知道他心意已决，只好同意他冒险，“若你被抓，我就带兵攻去救你。”
游舒点了点头，转身几步消失在夜色中。
敌军阵营守卫森严，游舒从影七那里传来的情报消息，从山的另一面翻了进去，一路避开巡逻兵直奔主营大帐。刘铁柱正在吃酒，游舒把看守的两个守卫全部放倒，而后从窗户跳了进去。
刘铁柱吃酒到一半忽然感觉到有人进入，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是谁就感到脖子上一片冰凉，刀刃锋利的那一面就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声说道：“你就是刘铁柱？”
刘铁柱虽然没脑子，可他并不是个胆小之人，纵然脖子上被架着刀也不怯懦，“老子正是你爷爷！你是谁派来的杀手？”
游舒嫌他烦，身子一转正对上他的脸，手中的短剑压得更低了些，“我有话要问你，劝你最好识相。”
要是刘铁柱不配合，大不了把这家伙一剑杀了，然后再去逐个搜帐子。
他还在沉思，却没想到那刘铁柱见了他的面容，原本还愤怒的脸上转为惊喜叫了出来：“恩公！”
“怎么是您老人家！”
游舒的眉头紧皱，握着的剑微微用力，用力压住他低声道：“别乱攀亲戚！”
刘铁柱仿佛没听见他的威胁，也感受不到脖子上的伤口正在出血，他满脸都是乐呵呵的笑，看着游舒好像看着活菩萨一样，完全就像个见了主人高兴的狗狗，亲亲热热的带着些憨厚。
游舒手里的刀险些拿不住，看不懂刘铁柱这是唱的哪出。
这家伙脑子坏了？

第81章 八十一
八十一
“恩公，您当真不记得我了吗？”刘铁柱满脸激动，完全忘了自己现在还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自顾自的兴奋道：“去年在淮州城外，俺带着弟兄们劫车，是您大人有大量放了俺们，还给了俺们银钱过活。”
“俺们兄弟一直都记着呢！”
游舒虽然并没想听他狡辩，可听他这么一说也想起去年好像是有过那么一回事。他仔细的看着刘铁柱的脸半晌，凭着过硬的记忆力总算是有了点模糊的印象。
这么一看的话，好像刘铁柱跟那天半路抢劫的山匪是有那么一点像，只是他记忆中的那山匪面色饥黄胡子拉碴满眼疲惫，而眼前这个大汉容光焕发看着就精神奕奕，还胖了不少，所以一时间没认出来。
“是你？”游舒认出来后，手里的短剑稍稍的移开一寸，质问他道：“当初我不是让你们从良，不许再做坏事，那你为何又起义惹事？”
刘铁柱闻言有些羞愧，粗声粗气的低头小声说：“俺那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吗？”
“那时候恩公给俺的银子，都拿去给各个兄弟家里人买棺材安葬用了，后来淮州知府大人发放粮食，俺们也去领了，本来大家也打算回去以后好好种地过日子，再不会出去生事。可刚过完年朝廷就又加收重税，俺们手头的那几亩薄田还被乡绅地主给抢了，闹了几次也没人管。”
“兄弟们是真没活路了。”
游舒听着他的解释，心里微微有些松动，自古底层人民其实是最容易满足的，一般情况下，他们也愿意安分守己的过日子，真要等到揭竿而起的那天，基本都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不过，虽然游舒打心里可以理解他们的无奈，可自己的立场终究与刘铁柱不同，就算心里再如何同情对方，也不代表他可以与他们共情，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可即便这样，你也还是乱党分子。”
刘铁柱此时也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威胁，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可却也没有求饶一句，只是低声问了一句：“恩公，你是皇上那边的人吗？”
“是也不是。”游舒冷声回他，“我是奉我家王爷之命，前来扫清叛贼乱党头目，恕我实在无法手下留情。”
“那……”刘铁柱有片刻的失神，却没有反抗，而是又说道：“那等俺死后，恩公能不能放了俺那些兄弟？”
“他们当初也只是为了口吃的才跟着一起下山讨活路，恩公可不可以看在俺主动求饶的份上，饶了他们？”
游舒拧眉，低头看着刘铁柱憨厚真诚的目光，忽然又有些犹豫，拿着短剑的手松了松，又问：“你既然有此等觉悟，又为何与那军师狼狈为奸？”
刘铁柱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一句。
游舒想了一会儿，说道：“看你也不像是为非作歹的恶人，要我不杀你也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那军师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只要你如实相告，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刘铁柱也想活命，再加上他对游舒当初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本质也算个质朴之人，听了他的问话后忙回道：“俺真的不知道军师是什么来头。”
“那时候俺刚带着弟兄们翻身，张罗了几千口人正愁不知道怎么办，他就自己找了过来，非说俺有什么帝王之相，将来必能成就大业，他想跟着俺一起干大事。”
“俺也不懂这些个缘由，只是听了他的话觉得有道理，就一起反了。”
“恩公，俺真的就只是想混口吃的，再能给弟兄们带点好处，让大家都能吃上饭娶个婆娘，没别的坏心。可是军师说，既然走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不然朝廷肯定不会放过俺们的，大家也只能硬着头皮走。”
“俺就知道军师姓陈，听着口音像是南边的，其余的就再不知道了。军师他平日里神秘的很，经常隔三差五的消失不见，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每次有事的时候他又会回来。”
“来去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游舒听了他的话，更加确定了那个军师必定就是夏丞相的人，“那你知不知道他在湖州城外私自建了个军营？”
“啥？”刘铁柱一头雾水，“这当然不知道，军师从没说过。”
游舒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既然不是一路人，那所谓的军师自然不可能跟他说那么多机密，从刘铁柱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于是他收回自己的短剑，看着他无奈的说：“你被人利用了。”
“那军师不过就是想拿你当幌子，利用你和你的弟兄们谋|反，实际上他们另有所图，到时只怕事情败露，第一个送死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刘铁柱的脑子不大好，听了游舒的话后整个人都有些楞，还是想不通：“可是、可是军师为啥要害俺？”
游舒冷声道：“因为他背后的人，想要除掉皇上。”
刘铁柱瞪大了眼睛，他只是个乡下来的野汉子，对这种事没有丝毫政治敏感，但他愿意相信游舒，毕竟恩公当初是真的救过他，比起神神秘秘从不与他多言的军师比起来，他内心深处是倾向于游舒的，听了他的话有些慌张，喃喃自语着：
“那、那俺怎么办？”
游舒抱胸想了一会儿，又问：“现下军中，你能调动的人手有多少？”
“不多。”刘铁柱愁苦着一张脸，“俺手下的兵大多都是军师带来的，听俺话的也就几千。”
“啧。”游舒暗道果然如此，“你都被架空成这样了还不自知，我看你那些兄弟终究也难逃一死，就算不死在我的手里，也会死在你那军师手里。”
刘铁柱脸色发白，他从没想过这种问题，军师说他能成大事想要尽心辅佐他，而什么也不懂的他就傻乎乎的跟着出来了，从来没想过这还能有这种阴谋。
刘铁柱本身并不怕死，可一想起连累了山上那么多兄弟，他的心里就觉得沉重无比，只觉得自己害了他们，捂着手嚎哭起来。
游舒无语的看着这么大块头的彪形汉子坐在那像个无措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头疼又有些好笑，谁能想到这么大个块头的人竟然还是个傻白甜。好好的人怎么就没长个好点的脑子，这种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有些怀疑的吧，随便哪个人逮着你就说你有真龙之气，一般人轻易不会上当的吧，天底下哪有送上门来的好事？
不过也许就因为他脑子笨才被所谓的军师看中，不然换个稍微聪明点的估计早就发现不对劲，也不好控制。
游舒本来满心想着就地诛杀他，可现在看杀与不杀也没什么分别，他收起自己的短剑说：“若是你肯配合，我回去后可以求我家王爷给你们一条活路。”
“真的？”刘铁柱哭了一半抬起头，那张脸哭得贼丑，眼里满含希冀的看着他：“恩公真的能给俺们一条活路？”
游舒点头：“只要你配合。”
“俺一定配合！”刘铁柱疯狂点头。
按说有脑子的人多少会衡量一下，军师不可信，只见过一面的恩公就可信吗？万一事后他出尔反尔呢？
可刘铁柱天生就缺了那根筋，而且他对恩公有着天然的信任，听说他可以放自己一马，马上就高兴配合，非常痛快的把军师卖了个底朝天，简直把傻白甜三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游舒从大营出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跟做梦一样，他也是头一次碰上这么傻的，就这个智商，还谋个什么反啊！
他顺着原路往回走，刚好路过被关在外头笼子里的萧未静和影七，他与影七默默地交换了个目光，代表彼此交接过信息，而后游舒就离开了，也没说要带他们走。
萧未静眼睁睁的看着游舒轻巧的消失，就跟没来过一样，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指着他离开的方向对影七说：“那家伙就这么走了？”
“他不是来接我的吗？”
影七沉默以对，半晌才道：“殿下稍安勿躁。”
萧未静就知道，萧未辛这个坑哥哥的没有心，他就是存心让他来吃亏的！
看着萧未静又蹲回去生闷气，影七默默地站了回去。
这么一对比，庸王真不愧是王爷的兄弟，这脾气都差不多。
游舒回到自家大营后，萧未辛就在门口接他，“怎么说？”
“我没杀。”游舒直言，“谁能想到刘铁柱竟然是个傻的，我三言两语就把他策反了，他对我坚信不疑，也没有多问。”
萧未辛也有些纳闷，“这种人当真世间少有。”
一想起跟这样的蠢货打了这么久的仗，还能让他占便宜，萧未辛就觉着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本事，他甩开那些想法，又问：“他没说那个所谓的军师是什么来路？”
“他应当是真不知道。”游舒摇头，“只可惜他手下能调动的人手太有限了，不然我们说不定能提早结束这次的事。”
萧未辛见他皱着眉，抬手将他眉间忧郁抚平，“这是我该操心的事，小舒不要忧虑。”
游舒轻叹一声，“也不知道夏茂安到底想做什么。”
非常希望他能早点下线，他只想跟王爷好好地谈谈恋爱，不想过这么复杂的剧情。

第82章 八十二
八十二
三天后，萧未辛再次率军在柴州与叛军展开了激战，不过这次的局势和以往有些不同。
首先是叛军的内部明显并不团结，从士气上就输了不少。其次，阵前冲锋陷阵的部分将士并不肯配合军师指挥，战场乱的像是临时整合凑起来的临时队伍，频频出差错的给对面送人头。
最关键的是，刘铁柱作为叛军首领，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公然反水，带着自己的几千手下向萧未辛投诚，完全没有事先同军师商量过，几乎将军师反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即便这样，这一战打得也不算太轻松，毕竟对面人数实力压制，他们这边想要以一敌二要取胜并不容易，就算刘铁柱这个首领叛变了，可军师的威望还在，大部分的士兵毕竟都是他带来的，服从性很高。
萧未静之前还被关在敌军大营的笼子里，趁着打仗所有人都无暇顾他，他溜进了军师营帐里找到了许多勾结西戎的证据，而影七则顺手一把火烧了叛军的粮草库。做完这一切后，两人才大摇大摆的从后门出了敌营，看着身后燃气的熊熊烈火顿时觉着自己心里痛快。
战事一直持续到第五天的时候基本就已经接近尾声，萧未辛本想生擒那罪魁祸首的军师，可没想到他竟还有三分骨气，眼见着败局已定，果断于阵前拔剑自尽而亡。而他死后，剩下来的那些将士们无异于苟延残喘，如同失去了首领的蚂蚁一样四处流窜，很容易就被萧未辛镇压住。
清点残局的时候，副将前来通报，已经投降的叛军有四万人，而我们这边剩下来的人手就只有不到三万。
出城的时候带的是五万人，可回去却还不到三万，足见这一仗打得艰难，可他们到底也还算是赢了。
萧未辛虽然遗憾没能抓到活的军师，但看了萧未静从帐子里拿来的信件后却冷笑道：“难怪夏茂安敢借着这次叛乱出手，原来跟那西戎王已经商量好。”
“他的野心是藏不住了。”
“可惜这还不能说明什么。”萧未静叹气，“要是那姓陈的军师活着还好，可他一死，这些信件便不能拿来指认夏茂安，那个老滑头随时可以脱身。”
“本也不可能一举扳倒他。”萧未辛把那些信件递给萧未静，“你把这些物件收着，带回去给萧未深看，他的好舅舅已经对他动了杀心，以后该怎么做他心里会明白的。”
萧未静点头，听话的把那些信件收了起来。刚打完一场仗，萧未辛让大军在原地休息了两天，打算等所有的东西都整束完毕再班师回朝。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把得胜的消息传递回去，却又有不好的消息从京城传来。
游舒看着萧未辛自打看完翠鸟递来的竹筒里的信件后脸色就一直阴郁，心里也觉得有些不安起来，赶紧问他：：“怎么了？”
萧未辛铁青着脸冷声说：“萧未深……死不足惜！”
游舒见他如此暴怒，忙把那纸条拿来仔细看了看，是影首大人的字迹，短短数字却看得人惊心动魄。
原来前几天西戎刚上位的新汗王不知怎的又开始向边境出兵，带了十万兵马杀了黎州的守城老将，而后将他的头颅高悬在城外，接着一连又拿下了边境两座城，叫嚣着要中原皇帝出兵，不然就要把边境剩下的五座城里的所有人畜都杀光。
加急快报一封封的往宫里递，萧未深起初也有些被激怒，想着要抱保住边境剩下的几座城池。可夏丞相却跳出来劝他不要冲动，西戎不过就是想要边境的几座城而已，如今国内连年灾害民不聊生，而他们又刚削了杨老将军的军权，好容易才收回的兵权不能再放手。
这时候一定不能再把他们杨家召回来，不然以后更加不好收场，而且湖州的叛军还没彻底剿灭，朝廷手里兵马不足，拿什么去跟西戎打？
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样样的摆出来，本就有些懦弱贪生的萧未深便熄了心思，再不提要派兵出征的事，等于是默认了要把边境最后剩下的五座城拱手相让，为了不让那些武将有反抗的机会，他还故意罢免早朝，连着几天都不肯上朝，也不见任何人。
杨老将军急的连夜带着杨七弦进宫面见，却被残酷的拒绝，为了表示自己必战的决心，杨氏父子一同跪在宫外请求出兵，不巧那几天连夜阴雨绵绵，杨家父子跪在雨中狼狈不堪，老将军还险些磕死在宫门前。
可跪了三天三夜，萧未深连寝宫的门都没开过，摆明了不打算改变主意。
最后杨老将军因年迈体力不支昏死在地，只有个小宫女偷偷地给撑了把伞。
第四的清晨，一直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的杨七弦一个人把他父亲背出宫，再没说过一句话。
多少人唏嘘，杨家何等忠烈勇武，皇上当真狠心至此。
游舒没想到这段剧情竟然硬生生的提前了两年，打得他也措手不及，难免也有些慌，“边境五城还有几万的百姓，难道都……”
萧未辛冷静下来，转身对同样已经开始骂街的萧未静说：“我们即刻返程，越快越好，赶在萧未深那个蠢货做最终决定前回去！”
“好。”萧未静点头，“我这就去清点一下，咱们下午就出发。”
等到萧未静离开，游舒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说：“能不能稍稍等一下？咱们还有些事没处理。”
萧未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虽然眼下的急事刻不容缓，但罂粟的事情要不处理了迟早也是心头大患，他沉思一会儿道：“也好，我与你同去。”
大军在下午的时候开始返程，萧未辛本想让萧未静先带军返京，自己和游舒独自处理这事，稍晚些会赶过去，但萧未静执意不肯，于是萧未辛只能让副将带兵先回。
他们三人带着近几百号人往游舒记忆中的那片花海走去，因着山路难走，他们不能带太多人进去，萧未辛下了马亲自跟在游舒身后一起往下走，萧未静紧随其后。
亲眼看到那大片的罂粟花海时，萧未辛和萧未静都怔楞在原地，幸好游舒提醒他们捂好口鼻，所有下来的士兵们都用厚布绑在面前当成口罩挡住了浓郁的香气。
“怎么烧？”萧未静看向游舒，“这东西烧起来会有用吗？”
游舒事先让人带了大量的石灰粉来，萧未辛让手下立刻开始行动，人多处理起来就很快，游舒眼见着那一株株的红色花海成片倒下，就好像是心里的大石头也一并碎了一样，他重重的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突然涌出了许多持刀的壮汉，一瞬间就把他们包围了起来，游舒神色一变，立刻挡在了萧未辛身前，那些人都穿着异族服饰，看着就不是中原人。
游舒也终于想明白这罂粟是哪来的了，怪不得中原找不到的东西会出现在这里，果然是西戎人搞的鬼，
“快走！”游舒对着萧未辛喊道。
萧未辛抽出腰间长剑，并不听他的。他们带来的也不过才百来号人，可围过来的西戎蛮子更多，他们只能边打边往外退，一路上死伤不少。
游舒看着越来越少的护卫，再看看数量比自己多了几倍的西戎兵，心知这一出凶多吉少，他万万没料到这事竟然还有西戎人的掺和，原著没有这一段剧情。
萧未辛的袍子上沾满了鲜血，而不远处还在举剑厮杀的萧未静疲惫的都快站不住，谁能想到中原地域会藏匿着这么多的西戎士兵，就他们这点人手根本不够。
游舒几乎以一当十，身上早已多了数不清的刀剑伤口，可他并不关心自己的伤，只想着如何能让萧未辛脱身。
趁着护卫们还能抵抗一阵子，游舒一把拉过萧未辛着急的说：“你快先走，这里太危险了！”
“我不走。”萧未辛冷声回道，“我绝不丢下你。”
游舒摇头，严肃地说：“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萧未辛根本不信，对面来势汹汹一看就是做足了准备，恨恨的说：“看来军内出果然出了内鬼，不然我们的踪迹不会被发现，这些人早在这埋伏了。”
游舒又想起了那个有些不对劲的小兵，也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催促他：“现在想这些没有用，你听我的快点走！”
“我们的人还能再撑一会儿，如果你不趁着这个机会就来不及了！”
“那你随我一起。”萧未辛拉着他的胳膊。
游舒摇头拒绝：“我还不能走，他们抵挡不了多久，我留下可以为你争取点时间。”
“你快走，我随后就去找你。”
萧未辛仍然不肯，他知道小舒这就是胡说八道，他再有能耐也不可能一个人打得赢这么多人。
见他一直不肯配合，游舒突然抓着他的手沉着脸地说：“萧未辛，你听着。”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出他的名字，萧未辛一时愣住了。
“一直以来，我都是听你的话，这次你要听我的。”游舒低声说，“你作为天选之子，一定能活着回去，所以不用担心。”
“等你回去后，如果……我没回去，你记得去我的房间看一看。我的床底下有个铁箱子，就是你见过的那个。”
“那里有我所有的秘密。”
“你看完了就烧掉。”
游舒说到这里，狠了狠心把他往外推：“我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指着你升职加薪，你可别给我死了！”
萧未辛被他推得猝不及防，差点撞到萧未静。
游舒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他拎着自己的剑义无反顾的冲进人群，如同一头凶猛的野狮子一样大杀四方，一边砍杀一边引着那些西戎蛮子往后疾退。
他尽全力的吸引火力，打算要跟这些家伙同归于尽。
游舒的身上全是血，可心里并不难过，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也许哪天他真的会死。
以前是为了那个王爷，现在是为了他喜欢的人。
一个男人若是能有机会为自己喜欢的人战死，那听上去简直酷毙了。
萧未辛发现了他的意图，他面色惊恐的想要往这边冲，可围着他的敌人根本不给他机会，他的手臂被划伤了。
此时，那苏图的出现对所有人来说简直犹如天籁。
可是游舒来不及了，他拧断了最后一个人的脖子，拉着最后几个一起落在身后万丈悬崖之下。
那苏图的人马很快就压制住了场面，萧未辛却根本顾不上自己，他拼了命的要去拉住游舒的衣摆，可却只能看到一个落下去的残影。
黄河浑水滔滔不绝绵延东去，任何掉进去的东西都不可能有一丝踪迹。

第83章 八十三
八十三
萧未静拼尽全力才把已经陷入癫狂要追随游舒一起跳河的萧未辛拦下来，那苏图走过来不客气的一把将他打晕，“快走吧，我带来的人手有限，万一我那大哥还有后手就麻烦了。”
听了他的话，萧未静立刻半抱着昏迷着的萧未辛跟上那苏图的车马，简单处理了那些罂粟花后，一路逃亡般往京城方向走。
萧未静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马车，想着等七弟醒来过要面对的现实，内心微微抽痛了一下。
但愿他能受得住。
——————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个遥远时空下，游舒正在床上安睡。
实际上，不管是什么流派的小说，也不管它是男频还是女频，几乎都有万年不变的主角不死定律，无论你会遇到怎样的危险，也无论死了多少年，哪怕就剩一把骨灰，只要有主角光环在，怎么也能给你圆满的整回来，重生穿越套路多得很。
游舒在一片模糊中挣扎着醒来，他摸着额头没忍住笑了出来，再次确认自己果然就是主角命，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又受了很重的伤，这都能安然的活下来，他不是主角都说不过去。
不过等他揉着眼睛真的坐起身后，又很快就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他记得自己身上明明有很多伤，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他有浑厚的内力护体，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周此舒爽，没有一点疼痛的地方，画椿姑娘医术高明也不能做到。
而且……
游舒转头看了看自己四周的环境，透亮宽敞的大卧室，浅米色落地窗帘，满墙贴着的篮球明星海报，西洋复古风定制家具，两米欧式双人大床，以及室内墙角摆满了各种手办的两米高玻璃展柜，以及书桌上陈列的各种漫画杂志……
这些熟悉而又遥远的东西曾经在他梦里反复出现过，那是独属于他一个人最美好的回忆，也是他心心念念无论如何都想回去的地方。
因为这是他的卧室。
这是怎么回事？？？
游舒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明明前一刻还在水里死去活来，可下一秒又出现在前世的家里，是他在做梦吗？
他抬手习惯性的想拿刀往自己手上扎以确定是不是真的做梦，可当他抬手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自己那只布满了茧子的手。眼前的这双手细白软嫩修长白皙，因为常年娇生惯养，别说茧子，就是一道小疤都看不见，在透亮的阳光下还能看到紫色的血管，漂亮的仿佛一个艺术品。
和他已经习惯了的手完全不同。
游舒立刻低头看去，果然身上穿得还是那身毛茸茸的恐龙睡衣，那是他去年自己买的，某宝只要199，袖口上被小月儿亲手缝上去的歪扭笑脸都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游舒彻底懵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身处在梦里还是现实，他的确记得自己一身血的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怎么一睁眼就回到了自己以前的房间里？
难道他其实已经死了，眼下只是临死前的幻觉？
就在他还没确认自己的处境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游舒愣神了半晌才赶紧开口道：“进、进来。”
下一秒门被打开，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蹦蹦跳跳的走进来，扎着双马尾元气满满，她笑眯眯的拿出手机给他看时间：“今天是我赢啦，晚上你要陪我去逛街呀！”
游舒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她恬静可爱的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那双圆圆的大眼里就和他无数在梦里看到的一样，充满了阳光和纯真，美好的像个小天使。
他简直舍不得眨眼，生怕她一下子又消失了。
“哥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想赖账？”小月儿不满的瞪他，“大姐昨晚回来了，她刚才还跟爸妈说你太懒惰散漫，都这个时间还不起床，说是要想法子把你带去国外过寒假，好好地磨练磨练你。”
“要不是我好心的跳出去给你解围，大姐怕是早就上来训话了！”
游舒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家里的事，突然从床上跳下来，狠狠地抱了抱还在说个不停的小月儿，而后放开她往楼下拼命的跑去。
游舒的家是四层超大别墅，因为人口比较多但平时又很忙碌，所以平时就只有游舒和妹妹小月儿在家，家里的空间就会显得很空旷，说个话都有回声的那种。
可是现在是寒假，而且马上就要过年了，游舒爸妈和大姐都从各地飞回来过节，家里就有了不少人气。
游舒这时也才想起来，他的确是在大一寒假的时候穿越的！时间点刚刚好！
他从三楼卧室一口气跑下来，身上还是穿着那身墨绿色恐龙睡衣，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大尾巴，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他一路到了客厅，果然看到爸妈和大姐就坐在沙发上聊天，冬日的阳光从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透进来，照的客厅里透亮又温暖。
大姐正在和父母说着话，手里还端着杯她惯常爱喝的黑咖啡，他们之间隔了一段距离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说什么，可他们三人之间的氛围温馨柔和，看去像是一幅画一样美好。
游舒的脚顿住停在原地，依依不舍的站在那看着他们，他极度渴望的往前走一步，却又害怕这又是一场梦。
他很怕自己一过去就会醒来，以往的梦里都是因为这样才破灭，他实在太想念这个场景了，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看也是奢侈。
正在说话的三人注意到了他，游家大姐放下手里的咖啡严肃的看过来，张口就是训斥：“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我听阿姨说你平时十点半还在赖床，这像话吗？”
妈妈有些舍不得大女儿责备小儿子，在一边不住劝道：“哎呀媛媛，都要过年了就不要这么严格要求他，小舒已经很好啦，他很乖的待在家里，都没像你那些叔叔伯伯家里的孩子到处闯祸。”
游爸爸向来疼老婆，忙也跟着打圆场：“你妈妈说得对，小舒还小呢，也别对他太严。”
“小？”游媛不满，转头又开始训斥自己的爹妈：“过了年都十九的人了还小？你们两个就是喜欢惯孩子，我看小舒和月儿都给你们惯坏了，一个比一个懒散！”
“将来家里的生意谁还能帮我照看？”
游妈妈趁着游媛说话的空当赶紧招手让游舒过来坐，可一抬眼却惊讶的发现儿子哭了，忙温柔的问道：“怎么哭了呀？哎哟小舒这是怎么了？”
游家妈妈是个很温柔的南方女子，说话温温柔柔轻轻软软，对家里所有的孩子都很宠爱，有什么过错教育归教育，可是一次凶脸都没做过，游舒更是从小被惯着长大，一巴掌都没挨过，仿佛蜜罐子里泡大的，不仅没有被养歪，反而还长了一副天生乐观的性子。
眼见着游舒突然哭了，游妈妈特别慌，她从没见过儿子这么伤心过。
其实游舒并不是矫情的想哭，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眼泪是自己流出来的，他低着头想要假装坚强不被发现，可只要一低头眼泪就砸了下来，他抬手去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哭得满脸都是泪。
游妈妈走过来一把搂着他的胳膊往沙发边带，不住地安慰他：“你姐姐就是嘴上严厉了些，你也是知道的嘛，她其实疼你疼得不得了，咱们不哭。”
她把游舒带着坐下来，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给他擦眼泪，心疼的又说：“平时你姐也没少说你，怎么这次哭这么惨？是不是在外头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跟我们说说，妈妈给你撑腰的嘛，再不济还有你姐呢。”
“你姐什么都厉害，你跟她好好说说。”
游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在游妈妈的手碰到他的脸的时候，他终于没能忍住一把将她抱住，眼泪落在她的肩头上，咬着牙默默地哭。
一脸懵逼的游家爹妈和姐姐一定不知道，就为了能听到这么简单的几句话，游舒曾经每天睡前都跟神灵祈祷，哪怕只是梦里虚幻的短暂见一见也好。
他太渴望能再次见到这一切了。
刚才还冷着脸训斥的游媛无措的看着小弟忽然情绪崩溃抱着爸妈哭，呆呆的坐在沙发上不知要怎么办，满眼都写着茫然。
虽然不懂他为什么哭，可游妈妈的情感很丰富，共情能力超强，她能感觉到来自于小舒心里强烈压抑的痛苦和难过，抱着他跟着也一起哭了起来，还不住的轻拍他的后背，母子俩哭得仿佛灾难片现场。
小月儿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着这一幕也懵逼了，不住的用眼神问她大姐和老爸，可谁都不能给她答案。
她瞅着沙发上还在哭的俩人，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自家那个成天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哥哥这么哭过，大姐已经进化到这么可怕的存在了吗？
他们当然都不能理解，在游家人眼里，他们不过就是两个月没见家里的两个孩子罢了，但对游舒来说，那是整整十五年。
游舒哭了一会后总算能控制住自己宣泄而出的情感，他擦干眼泪坐直身子，努力的装作平静，可看见妈妈脸上的泪痕后却还是有些难受。
“对不起。”游舒不知怎么解释自己的变化，只能笨拙的道歉。
游妈妈也跟着擦干眼泪，拿过茶几上的橘子剥开，她了解小舒的性格，知道他现在肯定很尴尬，眼神示意游爸爸不要多问，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调笑道：“我们小舒是不是想妈妈啦？”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离不开妈妈，说出去要叫人笑话的呀。”
“来，吃橘子，你爸爸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新鲜品种，甜着呢。”
游舒嘴里猝不及防被塞了瓣橙黄的橘子，无意的嚼了起来，其实他根本没有吃出所谓的国外新品种和他以前吃过的有什么不一样，可在妈妈的注视下，他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甜。”
游媛坐在对面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到底没有说下去，眼底有些黯淡。小月儿蹦跳着坐过去坐在她身边，小声说：“姐，哥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呀，他可真能哭。”
“是不是你把他骂哭了？”
游媛瞪了她一眼，被戳到了痛处的她训道：“在家里要有坐相，吃东西不要说话。”
小月儿嘟嘴嚷了两句，“大姐就是爱装严肃，明明就是很软的性格”，可还是听话的坐直了身体。
游舒此时也注意到自家大姐，他从激烈的情感中抽出身来，也能平静的面对家人，于是他走到游媛面前小声道：“姐姐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懒散了。”
游媛抿了抿唇，悄悄地松了口气，却还是故作严厉的说：“知道错了就行，已经是成年的大人了，不要让家里人老是担心。”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小月儿，这才道：“我这趟回来还带了些东西，待会你们两个自己去挑。”
游舒心里有些暖意，小声道：“谢谢大姐。”
游媛看似冷淡的应了一声，耳朵却稍稍的红了一些。
直到这时游舒才能真正的确信，他是真的回来了。无论是家人之间说笑的话语，还是从窗外透进来的温暖阳光，一切的美好都是如此的真实，假如这是梦，那也着实太牛逼了。
他很想再留在这里多一点时间，很想再和爸妈姐妹多待一会儿。
游舒坐在温暖的客厅里，吃着爸妈给剥的橘子，看着对面说话的姐姐妹妹，内心里生出无与伦比的幸福感。
一切都太美好了，就是好像还少了个人。
游舒吃着橘子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这才想起自己从醒来到现在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是为什么了。
既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时代，那么……他家王爷呢？
那么大一个，又傲娇又漂亮又讨人喜欢的王爷呢？？？

第84章 八十四
八十四
游舒陪着家人聊了会天，一起吃了顿午饭，而后他便急忙回了房间，拿出手机开始上网查东西，幸好当初手机设置的是指纹锁，不然他肯定想不起自己的解锁密码。
凭着记忆打开某点APP，游舒在自己追的完结文里试图找到那篇小说，他想看那篇文到底有没有什么变化，可他把收藏列表从上拉到下，又返回来从下拉到上，都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小说。
难道记错名字了？
游舒纳闷，退出APP又去百|度搜索，可还是一无所获。那篇名叫《高富帅帝王逆袭之路》的小说在全网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跟没存在过一样，他换个方式去搜主角萧未辛的名字，出来的也都是各路不相干的人。
可是那本书怎么说也是某点老牌大神去年的新作，当时的人气还是挺高的，怎么会全网都找不到呢？难道作者后来改名字了？
于是游舒立刻又点进作者专栏，仔仔细细的把每一本书的简介都看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自己记忆里的那本，在去年对应的时间里，作者更新的是另外一本他根本没看过的书。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游舒的脑子有点混乱，他抱着手机不信邪，干脆跑去作者刚开的一篇新坑下留言。
‘大大，请问您的那篇<高富帅之帝王逆袭之路>怎么不见了？’
他把评论发了出去后纠结的等待着回复，可他也知道这些大神们每天文下的留言太多了，也许他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留言，更别提回复了。
游舒把手机放了回去，盘着腿坐在床边沉思。小月儿见他房间的门开着，拿着包薯片跑进来，兴奋的说：“大姐给我们带礼物了，哥你快来呀！！！”
游舒被她连拖带拉的拽着去二楼，大姐带回来的礼物都放在书房，他们推开书房的门后一眼就看到了沙发旁矮几上的东西，小月儿把薯片往旁边一扔欢欢喜喜的冲了过去。
游舒也被拉着一起去挑，桌上摆着各种从别的地方捎带回来的特产，吃的喝的玩的都有，小月儿喜欢吃东西，那些好吃的基本都被她搜刮去了，其余的东西游舒就开始挑看。
新的单反，刚出的新款无人机，还有一套据说绝版了的机动高达模型。游舒仔细的摆弄着这些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忽然想起来，这好像是他那年十八岁生日许愿的时候特别想要的礼物。
他还依稀记得，那时陪他过生日的姐姐什么都没说，没想到年底她真的买回来了。尤其这套绝版模型，圈内人都知道光有钱是买不到的，姐姐一定是托了很多关系才抢到。
其实时隔十五年，游舒早已不记得自己当年的愿望了，连带着这些东西也早已失去了那时的渴望和兴趣。
原来当年的他也曾经这么幼稚过啊……
游舒眼里有些湿润，他努力的控制着才没让自己又没出息的哭出来，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喜欢这些东西了，可他还是很珍惜。
小月儿没心没肺的吃果干，扭头就看他愣愣的抱着高达发呆，纳闷的说：“哥你怎么了？以前看到这些东西不都是最高兴的吗？”
“没事。”游舒摇头，低头把东西收了起来，“我拿回去收拾一下。”
小月儿一头雾水坐着看他出门，心里隐隐的有些觉得不对。
这真的是她哥吗？
游舒回房后把礼物小心地放在陈列柜里，又去摆弄新的单反。他模糊的记得以前他有个相机，借给别人后不小心摔坏了，那是他唯一一个相机，十二岁生日时候爸爸给买的，每次出门去玩都要带着。后来摔坏了后他也没让那位同学赔，因为他不是有意的，而且的确家境困难，他就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可是姐姐却告诉他自己的事要自己负责任，既然借给别人摔坏又不让人赔，那就要凭自己的本事再买一个，家里人不会为他的过失买单。
那时游舒还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严厉，不过还是听话的没有让家里人给买新的，而是想办法攒钱，还特意在学校参加了勤工俭学。
没想到他刚把钱攒够准备过完年买新的，姐姐就已经给他换了。
当年他不懂姐姐的意思，但现在明白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任何选择付出代价，但她到底还是舍不得弟弟失望。
游舒还以为时隔十五年，很多事都会被他淡忘，可真的回来后他才发现，那些他以为忘记了的事其实一直都记得，只是要等到一个特定的时间点而已。
他恍然有种错觉，好像他的时间点被人在什么时候按下了暂停键，等他回来后，那个键又被取消，他的生活又能继续下去，仿佛中间的十五年只是弹指一瞬。
游舒把相机放回床上，又摸出手机打开，他的评论果然没有得到作者本人的回复，不过倒是有很多热心读者的回应。
‘我们大大从来没有写过这本书哦。’
‘你是不是看混啦？大大没写过呢。’
‘兄带，你这算KY吧？’
游舒面无表情的翻看着底下的十几条留言，虽然各人的态度不一样，但他们表达的意思都差不多，那就是这本书作者的确没写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游舒一瞬间有种自己身处在一个诡异世界中的错觉，他不可能记错曾经熬夜追坑喜欢的书，也不可能记错作者的名字，可为什么现在全网都没有它存在的证明。
他和这个世界，到底谁的记忆出了差错？
游舒心烦，他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却发觉有什么东西从领口处滑了出来，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了一把，忽然浑身一个激灵，立刻又坐了起来。
他并不是个喜欢戴东西的人，以前冬天连围巾都很少用，可现在他看到掌心躺着一块翠绿翠绿的吊坠，雕工精致看着就价值不菲，还是鱼尾的形状，放在阳光下看颜色通透温润，泛着点点温柔的光泽。
这是萧未辛特意给他定做的玉坠，因为他说想要和他戴一模一样的，像情人佩那样的。
游舒震惊的看着手心里那小小的鱼尾吊坠，呼吸有些急促。
不对，这个坠子不该在这里，它、它应该随着自己另一具身体，落在滔滔黄河中了才对。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游舒惶恐起来。
自己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
萧未辛睁开眼，入目的还是熟悉的雕花房梁。
画椿在一旁守了很久，通红的眼眶昭示着她已经哭了一宿，见他醒了忙凑过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王爷醒了？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萧未辛好像听到了她的问话，又好像没有，直愣愣的就这样躺着，也不说话也不动，像个木雕做的假人。
画椿一见他这样就又哭了，抖着嗓子唤他：“王爷……”
自从回来这三天，她家王爷就一直这样，醒了睡睡了醒，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回答，连宫里传来的消息他也不听不看，就跟失了魂的空壳子一样，怎么都没反应。
萧未鸣急的头发都要着火，干脆住进了陵王府，也许是亲眼见到萧未辛失魂落魄的样子受了刺激，他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行事忽然沉稳了不少，这些天一直撑着帮忙画椿处理府里的事，还要提防着朝里夏丞相的为难，担子重了不少。
可是少了萧未辛这个主心骨，萧未静和沈青玉都有些焦头烂额力不从心，那些勾结的证据就算交到了萧未深的面前他也不敢处置，眼下边境危急，萧未深只能靠着舅舅过活，哪还敢对他起疑心。
这一趟他们等于出征了个寂寞，萧未深就是个扶不起的烂泥。
萧未辛在床上躺了很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所有信息都不关心了，萧未静几次三番来找他商量眼下被动的局势都得不到回应，气得几天没吃饭。
比他更急的当属谢飞垣了，他一路杀气腾腾的闯进萧未辛的寝室，一脚踹开那扇花鸟屏风，将萧未辛从床上拖下来，恶狠狠地吼道：“小兔崽子给老子起来！”
“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
“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萧未深那狗|娘养的已经把边境五城送出去了，血流成河你知不知道！？”
“还有夏茂安那贱|狗，你到底还要不要报仇？”
画椿急的哭了起来，上去拼命的把谢飞垣的手往外拉，对着他喊道：“你这个混账要做什么！？谁准你这样无礼！”
“走开！”谢飞垣不耐烦的对画椿骂道，“你光哭有屁用啊！？你家王爷死到临头了知道吗？”
他看着浑浑噩噩的萧未辛，怒从心头起，抡起胳膊结结实实的往萧未辛脸上打了两三个巴掌，每一下都蓄足了力气，直把他打得嘴角流血。
“兔崽子，你还记得贤妃吗？”谢飞垣恨铁不成钢，“你难道忘了当年在她棺前发的誓？”
“你要让她永远睡在那简陋的陵墓里？”
谢飞垣冷眼瞪他，“看你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老子真是看错你了。”
“不就是死了个影卫吗，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德性！”
“区区一个下|贱影卫，也值得你这样？”
提到了影卫两个字，萧未辛的眼珠微微动了动，嘴角抖了一下，眼神渐渐地开始有焦点。他抬手把谢飞垣的手甩开慢慢坐了起来，两边的脸颊肿了老高，因为几天不吃不喝，嘴上爆起了不少干皮，头发也凌乱的打结，这辈子除了母亲刚死的那几天，他再没怎么狼狈过。
“小舒，不是下|贱的影卫。”
“他是我未来王妃。”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萧未辛突然从地上暴起，一拳打在谢飞垣胸前，谢飞垣毫无防备，被他打得连连后退，也吐了口血出来。
不过看着他已经恢复了些神志，他往旁边啐了一口，长舒了一口气：“你早有这觉悟不就行了？”
“一个影卫而已，死就死了，管他什么身份。”
“你只要记住，你是什么身份。”
谢飞垣扔下这句话，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站住。”
萧未辛抬起头来，盯着谢飞垣的背影看了半晌，“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但是，于你而言，小舒真的就只是个影卫？”
谢飞垣回头，脸上露出讥讽的笑，生生的破坏了他那张本来英俊阳刚的脸：“王爷真是说笑了，我手下影卫百来号人，算上已经死了的，更多。”
“我若是个个都当回事，这个影首的位子还要不要了？”
“你也不要忘了，你是个王爷。”
“不要做糊涂事。”
萧未辛站在原地一身狼狈，听了谢飞垣的话后却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渐行渐远。
窗外秋日暖阳照进屋里，地上一片被照的透亮，萧未辛盯着那束光亮久久没有说话。
谢飞垣出了院子后神色如常，与前来探视的沈青玉和杨南若擦肩而过，沈青玉回头看他，只能看到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一直走了几条回廊，谢飞垣一路转角拐到了假山后头，这里空旷安静没有人会来，只除了偶尔掠过的一两只飞鸟。
秋风刮过一阵萧瑟，几片金黄的银杏叶飘飘然的从他眼前落下。
谢飞垣沉默的对着假山站了一会儿，忽然捂着脸慢慢地蹲在地上，眼泪顺着粗粝的手指直往下流，压抑的哭声低低的从指缝里谢露出来，像是一只山野间失去了幼崽，想要嘶吼哭喊，却又只能偷偷地躲起来哽咽的野鹿。
怎么能不疼呢？
那孩子可是从小就被他养在身边亲自教导的，他那么乖巧懂事，事事都小心谨慎，从不让他操一点心，打一开始他就和别的孩子在他心里的地位就不一样。
那声恭恭敬敬的“影首大人”尚且还在耳边萦绕，可谁知道人突然就没了。
萧未辛与他相知不过才区区一年而已，可他与那孩子似是父子一般亲近，已经整整十五年了。
谁家死了儿子能不哭？
可谢飞垣不能，他只能在无人的静谧角落里偷偷的哭嚎两声，连个声儿都不能被外人听见。
出了这个假山，他还要冷下脸，继续去做那个冷心冷情的影首大人。
这世道真你娘|的无情。

第85章 八十五
八十五
就算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可有些习惯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回来的，比如——
早上刚刚五点，游舒就自动自觉的醒了，寒冬腊月天气寒冷呵气成冰，又是年关，大部分人都想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再赖那么一会儿，而年轻人们更是愿意睡到日上三竿，连着午饭一起吃。
可游舒早已习惯了过去的生物钟，凌晨五点正是他起身晨练的时间，到点就必须要起来，这规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手头没有刀剑给他用，可他还是愿意起身，哪怕只是出门去跑跑步也可以。
简单洗漱后，游舒打开了卧室房门，只穿了一件很薄的运动服下楼，他以为家里这会儿肯定都还在睡，可走到客厅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大姐也已经起身了，看打扮似乎也是准备出门。
游媛穿着红色的运动服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自家小弟精神奕奕的走来，一时间竟没回过神来：“怎么起的这么早？”
游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被他挠的有些乱，看起来很是青涩：“睡不着了，干脆起来锻炼身体。”
“姐姐不也说我平时太懒散。”
游媛犹豫着张了张口，最终低声说：“我也并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游舒走过去在玄关前穿鞋，一边小声道：“姐，我能和你一起去跑步吗？”
游媛一愣，继而点头道：“当然可以。”
他们姐弟换好鞋后就一起出了门，游家大姐丛小就是出了名的能干懂事，小小年纪就自律到可怕，从十岁起就保留了晨跑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没断过一天，哪怕是刚从国外回来，时差都还没完全倒好，还能坚持自己的习惯。
游舒和她是最像的。
冬日凌晨五点太阳都还没出来，天边仍然挂着一弯残月，他们住的别墅区一眼望去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游舒浑身都冷得发抖，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真正的冰寒了，果然这副身体还是太弱，一点护体内力都没有。
那种感觉就好比你玩游戏，好不容易千辛万苦练到满级，所有装备武器都精炼完毕，结果一夜回到新手村，连个低级小怪都能戳死你，总之特别心酸。
游舒跑动起来，凌晨的冷风像刀一样割在他的脸上，他只有跑起来才能让身体有一点暖意，也能暂时忘掉那些让他无法冷静下来的事。
他顺着环山公路一直往上跑，渐渐地浑身就有了热气，而清晨新鲜冷冽的空气让他的心情慢慢地变好起来。
游媛一直沉默的陪在他的身边跑着，姐弟俩像是很有默契的一直往山上去，彼此都有种不肯服输的劲头。
游舒的身体到底还是太娇气，只跑了半个小时就气喘吁吁累的不行，他的额前布满了汗水，即使是这样冷的冬天，他也恨不得把衣服给脱光，喉头一片腥甜，一张口就能吐口血出来。
可他并不想就这么停下来，他还想着和姐姐一起到山顶，可以一起看日出。
游媛回头，看着步履蹒跚不停穿着粗气的游舒，转头又小跑回来，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弟，拦着他往旁边的花台去，一边说道：“歇歇吧。”
“我……我还行……”游舒摇头，想要再坚持一会儿。
可是游媛很严肃的制止了他，“小舒，我是希望你可以对自己严格一点，但并不是希望你一下子对自己这么刻薄。”
“不要过于勉强自己。”
游舒被她扶着坐在花台旁，游媛把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打开递给他：“喝口水吧。”
两人并肩坐着，这时已经快六点了，山下能看到许多楼房已经开始亮起灯，游舒抱着保温杯小口小口的啜着温热的水，把喉头的腥甜压了下去，他看着山下那些明黄灯光一直发呆，就没注意到身边的姐姐也在同样审视着他。
游媛注意到游舒单薄的运动服下，裸露在外的脖子上挂着的一条黑绳，她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戴项链吗？”
听了她的问话，游舒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东西，随手把它拽了出来给姐姐看：“是这个吗？”
游媛凑得近一些，借着顶上的路灯仔细的看了又看，她也是稍微懂一点玉器的，伸手摸了摸那玉坠子后感慨说：“这翡翠料子不错，你什么时候买的？”
游舒低头看着那鱼尾坠子半晌，才小声回道：“不是买的。”
“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游媛抬头，游舒的目光又落在山下那点点灯火上，明明就是在自己的身边，可游媛却觉得身边的弟弟好像离自己很远很远，她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游舒的手。
游舒回过头看她，忽然笑了：“姐，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没有。”游媛轻轻地回道，她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山下，摇头说：“也可能有过吧，不记得了。”
在游舒的记忆里，大了自己十岁的姐姐一直就是家里最最可靠的存在，她打小就很有主见，从来没有让爸妈烦过一点，哪怕是青春期也不像别家孩子那样叛逆，她仿佛天生就是这样沉稳懂事，游舒内心深处一直对她崇拜敬仰，觉得自己要是也能像大姐那样优秀就好了。
“小舒有喜欢的人了？”游媛问他，“是个怎样的人？”
游舒脑海里浮现出了萧未辛的身影，他嘴角无意识的扬起，叹了口气回道：“他呀……”
“他长得很好看，虽然脾气不好，其实内心很怕孤独，有时候做事阴晴不定会让人捉摸不透，还总是口是心非，有什么话大部分时候都不肯明着说。”
“重度洁癖，讨厌跟人亲近接触，还很霸道，不许别人忤逆他。”
“没事的时候也不会出去鬼混，就只喜欢一个人在家看书写字，他的字写得真好。”
“他心里有很多没办法跟人分享的心事，所以看上去比谁都冷漠，不了解他的人会以为这个人没有心。”
“不过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游媛默默地听着他的话，皱眉道：“听上去，这个女孩的性格并不讨人喜欢。”
“哈哈。”游舒忍不住笑了起来，并没有去纠正自家姐姐搞错了性别，“不讨人喜欢也没关系，讨我喜欢就行了。”
游媛握着保温杯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有些伤感，“既然你那么喜欢她，就要好好的跟人家处，千万不要仗着年轻乱来。”
“既然她的性格有点孤僻，你就更要多包容些。”
游舒抬起头看着已经有点发白的天幕，忽然轻笑一声：“我当然会对他好的。”
如果他还有机会的话。
姐弟两人在花台边休息了半个小时重又出发，游舒一路跑跑停停，终于赶在日出之前到达了山顶，他和游媛一起并肩站在凉亭里向外眺望。
一轮巨大红日从地平线上缓缓跃出，赤金色的光芒大片的铺洒在原本阴暗的天空上，将这个宁静的城市照的一片通红，游舒吹着山风安静的欣赏落日，心里想的却是，要是他家王爷也在就好了。
他应该也没有看过这么好看的日出。
——————
清晨天边泛起第一缕阳光，萧未辛已经起身了，他早饭也没吃就直接去了书房，因着前几天一直很颓废，所以身子清瘦了不少，脸颊两边的腮肉都凹陷下去不少，虽然并不影响他的美貌，可就是显得无比颓丧。
要是游舒亲眼看到他这样，指不定如何心疼。
“怎么说？”萧未辛坐下后，接过画椿端来的热茶，喝了一口后才抬头问。
早已等在一边的沈青玉摇头：“已经来不及了，边境五城已经……”
“我知道。”萧未辛点头，他紧紧地握着杯子，眼底卸出些阴狠，“想不到萧未深这个废物如此不中用，他简直不配做我萧家人。”
沈青玉难受的几天没能睡好觉，一想起三万人口就这么死在西戎屠刀之下，他就闭不上眼睛，“夏茂安已经不仅仅满足于只当个丞相了，我看他是想……”
“夏太后不在朝中把控，他当然迫不及待的想动手。”萧未辛冷声说，“我们虽然慢了一步棋，但没有损失太多。”
沈青玉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他好像开始怀疑李良了。”
“这次你能顺利回来，也托了李大人的一点良心，夏茂安现在想把通敌的罪名全都推到他的管事陈寅和李良的头上。”
萧未辛冷笑，“推不推有什么区别吗？就算真是他勾结的，你以为萧未深敢有一句不是？”
“经此一事，他也难道不知夏茂安此人心思到底有多狠？”
当年就是夏茂安把萧未深推上的皇位，如今想要把他拉下来也是易如反掌，萧未深就是因为这次的事才看透这件事，原本还有的那点争权心思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那我们怎么办？”沈青玉沉思，“镇北大营才刚刚落到秦王手中，若是皇上沉不住气，那岂不是又回去了？”
萧未辛手中的茶杯终于被他一个大力捏碎，陶瓷碎片被狠狠地捏紧肉里，鲜血顺着瓷片一滴滴的往下掉，他的眼底一片血红，嘴角却在笑：“还回去？”
“吃到我嘴里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
“更何况，夏茂安杀我所爱，来日——我要他百倍偿还。”
沈青玉的心猛然一颤，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一句话。
在书房待了半个时辰，外头天色大亮了，书房的门才再次被打开，沈青玉匆忙从王府后门离开。而萧未辛起身也走出书房，却没有听画椿的话去前厅吃早膳。
他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披风，一路步伐轻盈直奔影卫营。
这世界上缺了谁都照样存在，影卫营少了一个影三也并不能影响它的运作，天色刚亮他们就照常起身晨练，训练场上一群年轻力壮的黑衣男子挥汗如雨的训练，个个都是精英。
萧未辛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忽然神情有些恍惚。
以前，小舒也是这样，穿着同样的衣服在这群人里，认认真真的操练。
听谢飞垣说，他总是能拿第一，从来没有缺席过一天。
萧未辛驻足看了一会儿，而后掉头去了别处，那是后院影卫们的住处，此前他来过一次。
上次来的时候，萧未辛没有仔细看过，如今再来，推开那扇狭小老旧的木门时，他竟有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屋内的陈设还是那么简陋，秋天冷了，床上也只有简单的一床老棉花做铺垫，萧未辛抬脚走了进去，之前他只觉得这房子又小又潮，配不起他的小舒。
可笑他现在只有这间屋子可以让他怀念。
萧未辛轻轻地坐在游舒的床上，那张木板床发出了一声“吱呀”声响，他坐稳了后才慢慢地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箱子。
‘那里有我所有的秘密。’
萧未辛打开铁箱，里头摞着好几本旧得发黄的册子，他拿起一本，抬手在蓝色的封皮上留恋的摸了摸。
小舒……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呢？
他翻开第一页，尽管里头的文字有些奇怪，有的看起来并不是通用字体，不过也不算特别影响阅读。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遇到穿越这种糟心事。’
‘不过还好，有我家男神呢，不算太糟。’
‘我家男主今天也是英俊潇洒，当然我也不差。’
‘虽然这个身份差别有点大，不过我相信事在人为。’
“迟早有一天，我会变成一个足够优秀的人站在他的身后。”
‘要是他能早点看到我就好了。’
‘小舒加油。’
‘明天一定比今天更美好。’
……
萧未辛一页往下翻，那些看不懂的话看多了渐渐地也能约莫猜出一点意思。
所以，小舒他……是拼了命才到自己身边的。
萧未辛眼前浮现出了他独自坐在灯下，用心的记录着这一切的影像，他好似能从这些普通的册子里亲眼看到了他这十五年来的成长之路。
他和自己一样，寂寞却又执着。
萧未辛抱着那些代表着游舒一段艰难而孤独过往的日记，无声的哭了。
小舒至死都没有得到过一天安稳生活。

第86章 八十六
八十七
暮色西沉，萧未辛乘着马车一路进了皇宫。
萧未深颓废的坐在自己的龙椅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底□□态婀娜舞姿妖娆的舞女，手头端着的酒杯倾洒了一桌他都没有注意，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萧未辛被太监领着过来，先在门口整理了衣冠才进去，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你来了……”萧未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指了指旁边的位子道：“坐吧。”
萧未辛依言坐下，脸上的神情也有些不大好看，坐定后却并没有开口说话，萧未深盯着台下舞女瞧了半天没意思，干脆摔了酒杯把她们都撵了出去。
“七弟来了为何不说话？”萧未深终于憋不住了，语气也不是很好。
萧未辛慢悠悠的放下酒杯，这才转头看向萧未深，“皇兄如此颓废，要臣弟说些什么呢？”
萧未深一时语塞，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抬手捂着眼眶重重的叹气：“朕这几日都未曾好好合眼睡一觉。”
边境三万生灵涂炭，他若是真能闭得上眼，列祖列宗夜半时分也会从地里爬出来找他。
萧未辛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低头继续喝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萧未深坐了一会儿后发现他也是心不在焉的，便开口问道：“七弟有何事心烦？”
听了他的问话，萧未辛才放下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往殿中一跪：“臣弟知晓皇兄如今为丞相之事心烦，但臣弟有一事却不得不说。”
“请皇兄成全。”
萧未深被他这个郑重其事的态度吓了一跳，忙道：“你有什么事直说就是了，何必这样，起来吧。”
虽然他这么说，可萧未辛却不肯起身，继续跪着道：“皇兄，臣弟请求，收回臣弟与夏氏的婚约。”
萧未深一愣，“婚约？”他想起是有这么一茬，皇后前两天还在他面前提了这事，说是婚约已然推迟了这么久，趁着现在赶紧把喜事办了，可他现如今被舅舅搞得心中郁结，哪还有闲心管这些，便没有听皇后多说。
眼下听到萧未辛的话，他才想起此事，却没料到他是为了退婚而来。萧未深有些糊涂：“可你不是……与那夏家女两情相悦吗？怎么忽然说起退婚的事？”
萧未辛默默地抓紧自己的衣摆，而后正色道：“皇兄应当是误会了，臣弟与夏氏只见过几次面，并无什么情分。”
“更何况，如今朝内这个局势，臣弟并不想与夏氏结亲，丞相一手遮天，臣弟自恃天家血脉，绝不肯让他做我的岳丈。”
“无论是他，还是夏氏女，都不配。”
“就算丞相怪罪下来，臣弟也绝不妥协。”
萧未深又一次沉默下来，他的心里被萧未辛这番话触动了，他这两天就是被舅舅的一系列作为弄得食不下咽，总觉得头上好似悬着一把剑，随时都能杀了自己。
他盯着跪在殿下的萧未辛很久很久，才开口哑着嗓子说：“你先起来吧。”
“既然你不愿，朕也不能强求。”萧未深满心的惶然，“婚约一事作罢也就作罢，朕……眼下也没有那个心思管这些，想来舅舅也许也不想成全这门亲事，这些天也没见他来说。”
“你若是无事，便先退下吧，朕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萧未辛一副极度疲惫的样子，摆摆手让他出去，萧未辛站起身来，却没有急着走，反而温声说：“多谢皇兄恩准。”
“皇兄一定要保重龙体，千万莫要忧思过度。”
“毕竟贵妃已经有了近五个月的身孕，很快就会有喜事了。”
提到这茬，萧未深似乎被提醒了，他的眼中慢慢地聚集了些光亮，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他的脸上也逐渐的有些神采：“贵妃……是啊……”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朕都险些忘了贵妃！她前两天还派人来传话，说她身子不爽利，朕这阵子都没去瞧她。”
“对，朕很快就有皇长子了，第一个皇长子……”
也许是这一个多月没有一点好消息，萧未深颓废的时候被萧未辛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快要有儿子的事，忽然那些烦心事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什么丞相边关西戎都不再是重点。
好像这个儿子能为他扫去所有的烦扰，将为他带来无上荣光。
萧未辛见他重又喜气洋洋的样子，微微一笑垂下眼睑，掩去其中的冰冷讥讽。
似萧未深这种可怜虫，怕是也只有这个所谓的皇长子能让他短暂的神气一回。
不过很快，他最后的梦想也会破碎。
萧未辛退出大殿，刚走了没几步就遇上了皇后。皇后见了他，也看出他神情间与往常有些不对，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来说话，萧未辛却一眼都不看他，面无表情的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皇后转头看去，却只能看到他冷漠的背影。
她下意识的喊住了他：“七弟。”
萧未辛停住脚步，回过身来行礼：“皇嫂。”
虽然叫住了他，但皇后其实没有话要说，她想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你……是来退婚的吧？”
“正是。”萧未辛冷然回道，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能猜到自己的心思，却实在没有耐心与她闲聊。
皇后眼底有些失落，“你真的不再考虑？吟秀她与别人不同，也许你真的需要她。”
“我不需要她。”萧未辛终于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端正美丽的皇后，眼里却有些阴狠，“我需要的那个人他不见了，皇后要不要猜猜，是谁下的手？”
他的表情实在可怖，惊得皇后忍不住后退了两步，怔怔的顿在原地。
她又不是蠢人，怎么会听不出这话里深深地恨意，尽管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她了解自己那个心狠手辣的父亲。
“本宫……”皇后那句道歉还没有说出口，萧未辛就已经不耐的转身大步离去，好像与她多说一句都嫌恶心。
皇后立在原地看他离开，再抬手时才发觉自己居然流泪了。
她与他，或许今生来世，都没有半分可能了。
回到王府，萧未辛就听到祁寒跑来通知他，“杨副将来了。”
“杨南若？”萧未辛并不是很意外她的到来，“你把她带去书房。”
等到萧未辛在书房坐定，杨南若果然被人引着进了书房。
一进门她就跪了下来，“王爷，南若有事相求。”
萧未辛心中大约能猜到一些，忙起身虚扶她，毕竟男女有别，他也只能隔着一点距离，杨南若顺势站了起来，面上有些凝重：“王爷，属下知道王爷与皇上不是一路人，有些事……属下也不好多言。”
“只是此事事关吟秀，属下不得不……”
萧未辛温和的说：“你的来意本王知道，刚巧本王才从宫里出来，正有事要公布。”
“本王与夏氏的婚约，已经作废了。”
杨南若一愣，有些难以置信：“作、作废了？”
“可……”杨南若一脸担忧，“属下本想来求王爷日后善待吟秀，可如今您已经退婚，那吟秀今后的姻缘全被她那个父亲攥在手里，若是许了不好的人家，她岂非……”
杨南若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她本来想着这趟来求陵王把婚事尽快办了让吟秀过门，陵王为人还是可靠的，就算他不爱吟秀，起码不会让她遭罪，想来吟秀下半生是有人可依的。
至于他们两家之间隔着的血海深仇，杨南若根本不知道。
但是眼下王爷退了婚，吟秀今后要如何自处？
眼见杨南若犯难，萧未辛上前一步，似是蛊惑一般在杨南若耳边轻声说：“杨副将，本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夏姑娘那样好的女子，与其让给别的粗俗男子随意糟践，你为何不自己去争呢？”
杨南若浑身一震，像是触电一样慌张后退一步，“王、王爷在说什么？”
萧未辛似笑非笑站直身子，“将军真的不懂？”
“眼下京中适龄婚配的男子不多，本王现在就可以给你数数，能配得上丞相府的更少。而剩下的几位世家公子，不是风流好色就是纨绔败家，你的吟秀进了这样的门户，以她那柔弱不争的性子，怕是到时被吃的骨头都不剩吧？”
杨南若面上有些惊慌，她默默地捏紧拳头，沉声道：“他们敢！”
“为何不敢？”萧未辛冷笑，“将军也是从男人堆里出来的，那些男人什么德性，你应该知道。”
“你的吟秀一旦进了那些人家的门，必然会被束之高阁步步惊心，你或许一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她了。”
“将军，你真的甘心吗？就这样将心爱之人拱手他人？”
杨南若到底是出身迂腐刻板的杨家，接受的都是中规中矩的思想教育，她心中虽然的确爱慕吟秀，可一直苦苦压抑不肯泄露，也不知是怎么被陵王看出来的，可他说的句句属实。
谁想大度的将喜欢的人送到别人怀里？
“可、可我……我是女子。”杨南若低下头，语气里有些颓丧，“这世道怎会容纳我们？”
“那又怎样？”萧未辛冷漠的说，“将军是沙场出来的勇士，难道还在乎这个？”
杨南若眼中有些茫然。
“我见那夏吟秀对你也不是无心，将军为何不去问问她呢？”
杨南若深思许久，“纵然如此，可她还是被她父亲捏在手里，我纵然再想争取又能怎样？总不能我与她抛开一切私奔。”
“本王或许可以帮你。”萧未辛回到椅子上坐好，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我有一桩交易，不知杨副将肯不肯合作。”
“事成之后，本王可以保证，你与夏吟秀会有个好结果。”
……
从书房出来，杨南若一扫来时的彷徨无措，目光充满了坚定，好像已经做好了十分打算，步伐坚定而勇敢。
萧未辛独坐在书房，等杨南若走后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虽然是一家子，可杨南若比杨七弦更能成大器。
只可惜，要是小舒也在这里，他应该更欣赏她。
想到这里，萧未辛落寞的起身推开书房的窗户，不远处的梨树已经结了黄澄澄的果子。
好像记得小舒之前说过，他惦记着那树上的梨。
他已经派人在黄河下游打捞，虽然希望不大，可总比干坐着好。
活要见人，死了……也要见尸。
——————
游舒穿着厚实的羽绒服关上房门，姐姐妹妹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他们约好了一起去买年货。
突然有点想吃梨。

第87章 八十七
八十八
游舒几乎快要忘记逛超市的滋味了，他有些不适的挤在人群中，既要护着姐姐又要小心妹妹，四周全是来采买年货的人，放眼望去无论哪个区都是人，连个喘息的地方都没有。
推车里已经堆满了年货，什么吃的喝的都有，游舒本身长得又高又帅看着教养也好，和古代的那具身体相似度极高，走在人群里太显眼了，周围一直有人小声的议论着他，偶尔还有大胆的女孩过来要二维码，这在古代是不大可能有的场景。
游舒忽然有种自己似乎要被剥离出这个世界的错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哥！？”小月儿着急的使劲拍他，“我喊你好多声了，你干嘛呢？”
游舒回过神来，这才看清小妹的脸，他忙推着车往她那边走，挤了好一会儿才到她身边，解释着说：“刚才人太多，没听见你叫过我。”
游媛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了些忧虑。
买好了年货，小月儿又闹着要放烟花，三人又转道去卖烟花的地方看看。游舒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不停后移的街景，脑子里想的却是遥远之外的萧未辛，
这两天在家里过得日子实在美好，他逐渐的又找回了当年在父母羽翼下呵护着无忧无虑的感觉，可太过幸福日子让他反而心里不踏实，他总是时时刻刻的担心他家王爷。
莫名其妙的回到自己的世界，是不是就意味着在那个世界自己已经死了？
如果他死了，那他家王爷怎么办呢？
游舒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比谁都知道萧未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孤独苦痛，他们才刚刚确定关系就要面临这个结局，任谁都不可能接受。
一想起自己在这边幸福生活，而萧未辛被独自一人留在那里孤苦无依，游舒就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要是他没有破坏剧情就好了，这样就算自己离开，萧未辛或许还会像原剧情那样爱上夏吟秀，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游舒看着窗外的景象，眼前似乎已经看见了萧未辛独孤独寂寥的景象。
这世上为什么不能有两全的事呢？
让他在家人和爱人之间做一个抉择，真的太难太难了。
————
十月初二。
萧未辛从书房回来后就又一个人坐在寝室里，自从小舒消失之后的这么多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屋里一个人都不许有，连画椿都不能在这儿待着。
他从床头拿起那些早已看了很多遍的日记，重又打开来。
‘今天训练受伤了，腿上掉了好大一块肉。’
‘影首大人说我离死就差了一寸，活下来是我命大。’
‘他还说男人不能因为疼就哭，那样没出息，所以我没掉一滴眼泪。’
‘这么一想我可真是太优秀了，明明小时候磕了一点都要妈妈给吹。’
‘我以后肯定也能像影首大人那样，成为一个冷酷帅气的男人。’
……
‘虽然影首大人说得很对，我也打算以后都做个很酷的男人。’
‘但是妈妈，今天梦里再给我吹吹吧。’
‘我太疼了。’
‘梦里的事不会有人知道，出了门我就还是个酷哥。’
……
‘又过年了，这是我在影卫营的第四个新年。’
‘古代没有那么好看的烟花秀可以看，有点遗憾。’
‘虽然没有那么热闹，可是和兄弟们一起过也挺好的。’
‘影首大人还特意给了压祟钱，大家都很高兴，忙碌一年也算有个盼头。’
‘我的貌似比别人多了一倍，影首大人还偷偷地带我出去吃酒楼。’
‘肯定是因为我太优秀，谁能不喜欢我呢？’
‘要是有烟花看就好了。’
‘爸妈新年快乐。’
……
‘今天好像今天是我生日，一年又过去了，真快。’
‘在这里当然没有人给我送礼物，连个蛋糕都没有。’
‘不过在古代能活着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
‘就算没人给祝福，我也可以自己过。’
‘小舒生日快乐。’
‘明天也要继续这么帅。’
……
萧未辛翻到这一页，眼里有些东西闪动，他把日记本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头是一块玉佩。
他把那块玉拿出来反复摸索，在阳光的映照下可以清楚地看到玉的反面刻了“游舒”两个字，那是他之前让人找了工匠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完成的，答应要给小舒生辰时送他的长生佩。前两天工匠完工后送上府来他才想起这件事，可东西是到了，却不知该怎么送出去。
十月初二是小舒的生辰，但他没能等到他回来。
萧未辛将那枚长生佩看了又看，放在唇边闭眼轻轻一吻。
“小舒，生日快乐。”
“早些回到我身边来。”
——————
大年三十除夕夜，游舒跟家人一起在客厅看电视，他抱着肥宅快乐水陪着爸妈坐，电视里的小品其实没那么好笑，可游舒还是被逗得忍俊不禁，游妈妈笑得很开心，不住地拍拍游舒的手。
游舒低头拿着水果刀削梨，结果因为他分神看电视不小心割到了手，当他感到手上一疼低头去看的时候，血顺着食指流了下来。
他还没做出反应来，游妈妈就惊呼起来，煞有介事的跳起来要给他处理，小月儿去楼上拿药箱，游妈妈心疼的把他的手捧着：“哎哟真的是，妈妈给你吹吹。”
游舒哭笑不得的收回手，自己拿了抽纸擦拭，一边心不在焉的说：“这也不是多大的伤，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游妈妈还是心疼，按着他坐下，从小月儿拿来的药箱里找出碘酒给他消毒，一边唠叨着：“你以前磕了碰了不都是要哭一会的？妈妈要不给你吹吹，能好的那么快？”
游舒一愣，想了好久才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这点小伤一点都不疼，我以前还……”
他张口就想说以前在影卫营受伤都是家常便饭的事，只是小刀划出来的伤口根本不值一提，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些经历怎么能说出来呢？
要是妈妈真的知道，以她的性格，可能会心疼到哭得死去活来吧？
这么一想幸好是魂穿，不然身上的伤疤都不好解释。
游妈妈处理好伤口后小心地用创可贴包好，一道几厘米的小伤硬是搞得像做完一场手术似的，游舒紧紧地盯着自己被包扎的很整齐的手指，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原来即使隔了那么久，他也还是贪恋家人的温暖。
游媛坐在一边看着他，眼底的担忧更深了。
一家人守岁看完了春晚，零点时外头传来有人放鞭的声音，游舒跟家人互相道了新年快乐，打着哈欠各自回房。
进了卧室，游舒没有打开灯，他脱了衣服裹着被子坐在窗前，隔着玻璃看着外头一片黑暗，花园灯照的底下朦朦胧胧的光亮，他看到天上下雪了。
只有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游舒才能悄悄地回忆萧未辛。
陪家人过了个新年，他心里已经很满足了，这种场景曾经在梦里无数次的出现过，如今他终于回来却又开始极度思念起王爷，也许人类本来就是这么矛盾的吧。
不知他们家王爷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为了他在难过。
应该是会哭的吧？
游舒只见他哭过一次，那是贤妃娘娘死去的那天夜里，他一个人穿着孝服跪在棺前哭红了眼。当时他躲在柱子后，很为他感到难过，却一步都不能上前，无法去安慰那个一夜之间就失去了母亲庇护的少年。
现在，他同样无法去安慰他，可不知还会不会有人在躲在什么地方陪他一起难过。
他……很想回去。
游舒怔怔的看着漫天雪花飘洒在他的窗前，原来他这些天的心神不宁只是因为，他仍旧渴望着那个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游舒裹着被子回头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有些抗拒去打开，可最终还是说道：
“进来吧。”
门被人从外头打开，走廊上温暖的廊灯借着那打开的缝隙投了进来，像是一道光洒进了他的心里。游媛站在门口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姐弟两人一坐一站彼此都沉默着，中间只隔了一小段距离，可看着却又很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游媛才往里走了一步，却并没有回身关上房门，只是轻声说：“小舒，你在想什么？”
游舒一愣，“我……”
他想说自己什么也没想到，可又不想对着姐姐撒谎。
游媛在他的床尾坐了下来，陪着他一起看向窗外的飞雪，忽然轻声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对我说，以后想让我带你一起去滑雪？”
游舒仔细想了想，依稀有这个印象：“好像有。”
游媛轻笑，语气有些怀念：“要是我那时候没有顾虑，直接带你去就好了。”
“这样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
游舒听出她话里的深意，不由得看了过来。
游媛把他受伤的手拿过来捧在自己的手里，忽然难受的落下眼泪：“小舒在外头吃苦了吧？”
“你和以前变了很多很多。”游媛一边微笑一边哭，“以前你就算是哭也都是带着三分笑的，可现在哪怕你看着很开心，眼里却总是很忧郁。”
“小舒，姐姐很想你。”
游舒怔楞在原地。
“姐姐……”
游媛抬起头来，眼里有点点泪光，她看着游舒的目光中包含了很多感情，滚烫的让他不敢直视，姐姐从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可她在自己面前哭着说这些，让游舒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震动。
他很想去抱抱她，告诉她自己也很想她。
“小舒，你其实明白的。”游媛擦干眼泪，抬手在游舒的脸上轻轻摸了摸，不舍的道：
“尽管我很想这场梦再做下去，但是啊……”
“总有醒来的一天，是吗？”
游舒的脑子里好像被一把斧子劈开，两边的现实不停地拉扯着他，想要将他拉进一个不知名的深渊。
“你明明都知道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游媛泪流满面，她终于忍不住抱了过来，像小时候一样把他抱在怀里，哽咽着说：“我很想把你带走，但这未必是你的心愿。”
“小舒，你该做出选择了。”
游舒瞪大了眼睛，他努力的仰头去看姐姐，却只能看到她倔强着不肯低下头的下巴。
“姐姐……”
就像她说的一样，他早就知道这只是一场再真实不过的梦境，算再怎么美好，可脖子上冰冷的坠子总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幻觉。
或许，这是他在现实中濒死前的一场黄粱美梦，而他不愿揭破，所以故意假装不知道。
其实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去过，也许他现在还沉在冰冷的河底无人问津，所有的美好都是他死前幻想出来的。
游舒最终于害怕的哭了出来，他紧紧地抱着姐姐的手臂，把自己所有的恐惧不舍全都向她倾倒出来。
他不想一个人孤独的死去。
“走吧。”游媛努力撑着，“小舒，去做你想做的选择，回到你该回到的人身边去。”
游舒紧紧地抱着她不肯说话，浑身微微的发抖。
“就算是在梦里，小舒回来陪我们过了新年，我们很满足了。”
“你要知道，无论是过去未来，无论你在哪里，我和爸妈都一如既往地爱你。”
“以后也未必没有机会再相见，总有一天小舒还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到了那天，把你喜欢的那个人带来给我们看看吧。”
游媛拍拍他的后背，轻轻地推了他一把。
游舒抬头，温暖的房间正在迅速分崩离析，游媛的身影也在渐渐消散。
游舒没有伸手拉她，因为他知道这一切迟早会来。
既然是梦，就总有醒来的一天。
他陷入一片孤独的黑暗中，慢慢地闭上眼睛。

第88章 八十八
八十九
游舒感到自己好像正在一片黑暗中漂浮着，但是他又总觉得耳边好像有人一直在说话，他努力的想要睁开眼去看，可试了几次都失败了，眼皮沉重的像是有胶水黏在了一起，根本睁不开。
等到他终于有一次尝试着睁开眼时，有一丝光亮透了进来，刺得他下意识的就眯了眯眼，好半天才能适应周围的亮度。
首先入目的是顶上粗糙陈旧的房梁，看着像是村里人家简陋的草房，彼时游舒的脑子还不是很清醒，完全没有自己到底身在哪里的意识，眼神一直涣散着没有焦距。
就在这时，一个粗咧的大嗓门从他左侧不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强烈的惊喜：
“恩公！恩公您老人家总算醒啦！？”
游舒被他的嗓音吵得没办法精神集中思考，只好无奈的想要转头，可刚要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几乎差点就要喊出来。
可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影卫营多年来的残酷训练让他习惯性的把痛呼全部咽了回去，张口咳了几声的同时发现自己的嗓子又干又疼，虚弱的小声说：“水……”
听了他的话，身边那人似乎起身去匆忙倒水，游舒耳边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碰撞碗碟的声音，而后他就感到自己的头被人轻轻地抬了起来，一只破了口的大海碗凑到他的唇边，小心而笨拙地往里面倒水。
温凉水过到喉咙里时，游舒忍不住在心舒服的叹了口气，这才觉得自己好了一点。
等到嗓子润泽过后，他才有力气说话，同时也看清了身边人到底是谁：“刘铁柱？”
大概是因为这具身体受伤太重，游舒说话的声音和以往的完全不同，沙哑低沉虚浮无力，像是破锣在敲，又像是公鸭在伸脖子嘶叫，游舒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听到他惊讶的语气，刘铁柱憨憨的笑了，他穿着布衣一身朴素傻呵呵的回道：“恩公您可算醒了，俺照顾您老人家十多天了，村里的郎中来了一趟又一趟也没有回话，俺还以为……”
十几天？
此时的游舒终于渐渐地想起了所有的事，他记起自己之前遇到埋伏后又受伤落水一系列的事来，说不惊讶水假的：“是你救了我？”
刘铁柱点了点头，虽然一脸的络腮胡，可还是能看出这人质朴憨厚的本性：“俺投降后，王爷果真没有为难，走到就半路把俺们兄弟都给放了。”
“大家伙凑到一起想不出活计，只好分道扬镳，各自回乡和以前一样种地。”刘铁柱憨憨一笑，“可巧俺家就在下游，那天俺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就见恩公您老人家飘了过来，当时那一脸一身的血，还一动不动的，快吓死俺了。”
“俺还以为您不成了，可郎中说恩公脉象虽弱，但一直都不肯停歇，是个命硬的人，让俺务必好生照顾着。”
“恩公您果真是个汉子，都伤成这样了又这么多天没吃东西，还能再醒过来，俺太敬佩了！”
游舒听着刘铁柱絮絮叨叨的说着，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又问：“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今天都十月初八了。”刘铁柱没心没肺的道，“恩公您饿不饿？俺给你熬点米糊糊吧？”
游舒本想说自己不饿，可肚子不争气的传来一阵声响，他微微红了脸，小声道：“多谢。”
因为他太有礼貌斯文，刘铁柱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谢不谢，恩公您跟俺客气个啥，俺的命都是你的！”
说罢，他起身欢欢喜喜的去起锅添水，那背影看着十分贤惠，和他那五大三粗的模样一点都不搭，游舒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感受到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对了，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梦里姐姐的泪眼还依稀在他眼前闪过，游舒呆呆的盯着房梁看，就连浑身骨头都像是碎了一样的剧痛似乎都感受不到了。
他还记得姐姐温暖的怀抱，也还记得妈妈的微笑，身处在那样幸福美好的家庭是他前世最幸运的事，可也许是因为运气已经用光了，所以才会活了那么短暂的几年就离开。
刘铁柱烧好水过来瞧他，却惊奇的喊道：“恩公您怎么哭了？”
“是不是身上疼？俺去找郎中来！”
游舒听了他的大呼小叫才发觉原来自己又哭了，可还不等他出声，刘铁柱那冒冒失失的已经跑出去了，等到他再回来时，后头果真跟着一个背着药篓的中年男子。
那郎中上前来先是给他把脉，而后仔细的检查了四肢，感叹一般的说：“小公子这等顽力非常人能及，我还以为救不回来了。”
游舒勉强自己的抬起头来，低声道：“大夫，我……什么时候能下地？”
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河还没死，大概率是被他拉着一起陪葬的几个家伙当了肉垫，为他缓冲了不少冲击，但黄河水流又急又大，河中多暗礁碎石，游舒在水里飘了那么多天伤痕累累，他现在浑身都动不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残疾
要是真的残废了，比如跛足瘸腿或者手残，那他……怎么回去面对萧未辛？
他还没扶持他登上皇位，千万不能像个废人一样躺着。
乡村郎中的医术毕竟不可能像京城里的名医那样精湛，他已经尽力了：“这不好说，你身上伤的过重，不修养几个月是不可能如常人那样行走的。”
“我看你也是习武之人，也许身子会比旁人好得快些，好在筋脉没有受损，我先给你开药调养吧，其他的事都不要再想了。”
游舒知道他这些话都是在安慰自己，没有哪个医生会对着自己的病人把所有糟糕的情况都告诉他，总会留几分希望，还是低声道谢：
“多谢。”
郎中于是回头对刘铁柱叮嘱了几句，“我现在写个方子给你，你找时间去镇上药房里让伙计帮你配药。”
“好嘞！”刘铁柱高高兴兴的应下了，还不忘叮嘱着：“齐大夫您可得好好地给他治，俺家恩公一身功夫了得，可不能留下什么病根。”
游舒听着他俩边说边出门，独自盯着房梁又发了会呆，他再次挣扎着想要试着起身，可任凭他使劲力气，全身肌肉就跟废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他喘着粗气瘫在床上，心里有些荒凉。
就算人家齐大夫没有直说，他也知道自己完全康复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失去一身本事，他就不能作为影卫活下去，他家王爷正是用人的时候，他怎么能不行了呢？
游舒忍着痛死死地盯着房梁看，憋着口气跟自己较劲。
刘铁柱再回来的时候先去看了锅灶，发现米糊熬好了忙去盛了一碗，还是用那个破口的大海碗，他笨拙的小心端着过来，大着嗓门说：“恩公，先吃饭吧？”
游舒回过神来，刘铁柱扶着他坐起，贴心的拿着勺子给他一口口的喂，村里的米和府里的精细粮食根本不能比，就算是影卫营的伙食那也是好的，可这乡村里的糙米味道大颗粒粗，尤其游舒的嗓子本来就很干疼，这么粗的一碗米很难下咽。
可他太饿了，不知不觉就被喂着吃下一碗。
刘铁柱乐呵呵的又给他盛了一碗，突然说：“恩公，刚才路上齐大夫跟俺说了，您；老人家这身子健壮的很，不出几月肯定能好！到时还能在天上飞来飞去，不耽误。”
“想要揍十个俺都不成问题。”
游舒吃着糙米糊糊，听了他的话后不知怎的心里却涌出一股暖流。他又怎么不知道，刘铁柱这些话都是安慰他的，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么重的伤绝不是几个月的事。
可他还是选择相信：“真的？”
“那自然是！”刘铁柱兴高采烈，“您老人家只管在这安心养身子。”
“您要是能写字了，俺找人去传信，让人来接。”
游舒沉默了一会儿，他虽然恨不得马上就回陵王府去见他，可自己现在这个模样……怎么办呢？
“恩公您咋不说话了？”刘铁柱又喂着他吃完一碗米糊，见他迟迟不回答，有些不解的问：“恩公您怎么了？”
游舒摇了摇头，叹气一般说：“没事。”
他吃了些东西后身上好受了点，这才有力气说话：“多谢你救我。”
刘铁柱虎着脸说不用，回去把大海碗放了回去，游舒又被放着躺了回去。
还能活着回来是他没想到的，可既然活了下来，他不想再浪费这难得可贵的机会。
也许他的身体以后不能全好，但只要他努力坚持康复训练，说不定还是能恢复的，大夫都说了筋脉没有受损，问题应该不大。游舒尽力让自己乐观起来，他拒绝去想真的残废了这个可能性。
没关系，一定能好起来。
游舒努力的安慰自己，胸前领口滑出那个翡翠鱼尾坠子，他吃力的低头看了半天，湿润着眼睛想要抬手去摸一摸，可是手根本不听使唤。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家王爷他肯定还在等我。
游舒咬着牙看着房梁，尽量不让自己有任何沮丧的念头。。
姐姐说了，人既然选择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不能随便放弃。
所以，他会好起来的。

第89章 八十九
八十九
刘铁柱没念过书不会写字，游舒就算想让他代写书信都不行，好在齐大夫人不错，主动说他可以帮忙代劳。游舒斟酌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透露太多有关于萧未辛的信息，只让他写了一行字。
‘我还活着，来接。’
刘铁柱挠着自己的大脑袋盯着信上的几个字看了半天，他也不认得上头写得是啥，于是多嘴问了一句：“恩公，您就写这几个字成吗？万一收信的人不知道你的身份不就糟了？”
“不会，他会知道的。”游舒轻声回道。
听了他的话，刘铁柱就把这封既没有署名也没有详细信息的信塞到信封里，走了大半天的路去镇里找人帮忙给寄了出去。
帮忙跑腿的人说从他们这里到京城，来回最快也要一个月，刘铁柱回来就把原话说给游舒听。游舒点头，“一个月，足够了。”
“那恩公你现在这放心住着，俺照顾你！”刘铁柱爽快地说。
游舒感激的看着他，尽管他现在还不能动，却还是固执的想要起身，刘铁柱忙帮忙扶他起来：“恩公您有啥事直接吩咐俺，俺为您效劳！”
“刘大哥不要再叫我恩公，我……担不起。”游舒有些羞愧，因为起初他也动过要杀他的心思，毕竟那时候是敌我阵营的人，可没想到只不过就是随手放过他的事他竟然记在了心里，不仅一口一个恩公，更把他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不然他下现在怕是早就尸沉河底了。
“担得起担得起。”刘铁柱乐呵呵的拿着布巾给游舒擦拭手脚，齐大夫说没事就帮他擦洗活动筋骨有利于更快恢复，刘铁柱就严格按照大夫的话遵照执行，早早晚晚一点不耽误，“要不是您大度，俺们几千口兄弟都要身首异处了。”
游舒摇头：“那也是我家王爷心慈。”他轻咳了两声，又说：“以后我便以兄长称呼你，你便也叫我的名字吧。”
刘铁柱也是爽快的人，闻言他也不推辞了，“那俺就叫你小游？俺都是这么称呼俺那些弟兄的。”
“可以。”游舒倚在老旧的木床上，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他抬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闭了闭眼感受着微风轻拂面颊的感觉，这种活着的滋味真好。
但愿他家王爷能尽早收到信息。
————
半月后。
萧未辛刚下朝，今早上朝时夏茂安一直言语暗暗要挟他交出镇北大营，他全当没听见。
萧未深见他二人针锋相对，话都不敢多说，他自知在边境五城的事上理亏，民间现在对他一片声讨，后世言官史料还不知怎么样写他，他便索性不再管朝政，全权交给了萧未辛。
镇北大营已经落到了萧未鸣的手里，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吐出来，萧未辛并没有理会他。
回府后，他前脚进门，后脚杨七弦就上门来了。
经此一事，杨七弦对整个朝廷失望透顶，尤其对龙椅上的那人在没有一丝幻想，老将军淋了夜雨又急怒攻心病倒了，前几天刚刚过世，杨七弦沉痛的办完桑丧事后孝服都没来得及脱。
最可恨的是，他爹尸骨未寒，夏茂安就迫不及待的把他爹手里的军权夺走了，而皇上对此不闻不问，只派了人不痛不痒的吊唁一番，给了个华而不实的谥号算作最后的荣光。
杨七弦根本不在乎什么“威武侯”的虚假名声，他知道他爹临死前都没闭上眼。就为了边境十二城全部沦陷的事。所以他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上朝，在家整日喝酒闷气，若不是他家妹子杨南若看不下去把他打了一顿，他只怕还要消沉。
听了南若的话，杨七弦跪在他爹和祖宗的牌位前坐了一夜，今天一早等到下朝就来了陵王府。
萧未辛自然知道他的来意，要说萧未深某种程度上就是猪，能把杨七弦这样本来一心忠君的大将硬是推到了自己身边，他甚至都没有花费一兵一卒，连嘴皮都没抬。
杨七弦没有多言，捧着茶杯在花厅里发呆半晌，忽然开口哑着嗓子说：“王爷，属下愿追随您成就大业，只是……”
“若王爷来日事成，千万莫要忘了边境十二城的血债！”
萧未辛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院中开得满满当当的漂亮花园，默默地放下茶杯，冷声道：“本王不会忘记。”
“将军放心。”
杨七弦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句话而已，跟着放下茶杯后单膝跪在了萧未辛身前，“属下愿将全部身家性命赌上，为王爷披荆斩棘扫除一切障碍！”
萧未辛唇角微微扬起，“本王日后定不会亏待了将军，将军大可放心。”
杨七弦起身后也没再说一句空话，转身大步离开了花厅。
萧未辛独自在花厅里又赏了会花，杨家虽然军权一再被削弱，可这么多年的征战实绩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抹杀，他们杨家在军中仍然有极高的威望，杨家兄妹投诚，于他而言就是如虎添翼。
有了他们手下的十万兵马，再算上镇北大营的三万人手，足以与夏茂安手里的人手对抗。
可这一切还不够，萧未辛眼中有些阴郁，他想要的是夏茂安身败名裂万世唾骂死无葬身之地，现在还不到最后关头，容他再苟活几天，等他收网之日，夏家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可不管夏茂安怎么死，他的小舒都不能回来了……
萧未辛惆怅的坐在原处，想着小舒若是在他身边，他也不至于无人可说心事。
就在这时，望尘从外头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个信封喊道：“王爷！王爷！”
“吵什么！”萧未辛不耐的骂道，“滚出去！”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独坐静一会，什么事都不想处理，望尘这混账真是越发不懂事。
望尘有些委屈，却还是一路跑了过来，微微喘气道：“王爷，有您的信！”
“不看。”萧未辛眼皮都不抬，“本王没心思看，管他是谁都扔了。”
近来因为他在朝中势力崛起，很多心思不正的人开始往他身上打主意，变着法的求他给铺路谋个一官半职，萧未辛哪里看得上那些庸才蠢货，一律都是烧了完事。
望尘低头看了看封皮，为难地说：“可这信封上说务必要您亲启呢。”
“落款写的是什么……刘铁柱。”
萧未辛听到刘铁柱的名字，不经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才想起这人是谁，“他来信做什么？”
当初他顾念着小舒曾说过的话，半路把刘铁柱一行人放了，反正他们也就是个傀儡，带回去作用也不大，索性放了，就当给小舒积德，说不定有神灵看在他仁慈了一回的份上，让他的小舒能安然回来。
萧未辛到底还是把信留下了，他想不通，那刘铁柱能有什么要紧事给自己写信，漫不经心的撕开火漆封口后，却只从里头掉出一张纸条。
虽然并不想看，可萧未辛还是随意的瞥了一眼，可只这一眼就让他忽然浑身一抖，全身的血都像冻住了一样，汗毛倒立。
‘我还活着，来接。’
尽管这句话没有任何指向，这个字迹也不是他熟悉的，可萧未辛在那一瞬间就会意了。
他拿着纸条的手剧烈颤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拉过望尘激动的问他：“这封信是谁送来的！？他人呢！？”
“走、走了。”望尘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变了脸，磕磕巴巴的解释：“那人就是在城里专门跑腿送信的，应当也不知道这信的来处。”
“这封上不是有出处吗？”
这句话提醒了萧未辛，他立刻把信封拿来反复的看，忽然起身就要往外走：“给我备马！我要去接小舒！”
望尘吓了个半死，那家伙不是都说死了一个多月了吗？王爷不是疯了吧？
他急急忙忙跟着出去，路上遇着沈青玉，连忙把这事说给了沈大人听，让他去劝着王爷不要冲动。
沈青玉也是一愣，转身立刻跟了过去，果然见到了正骑上马准备出门去接人的萧未辛，他一步上前道：“王爷且慢！”
他上前去拦住了急匆匆要出门的萧未辛，萧未辛急的什么都顾不上了，“亭山，我现在没有功夫听你说话，小舒他还活着！我要去接他！”
“下官知道。”沈青玉急忙道，“可你也不用太急。”
“为什么只有一封信传回来，游公子本人为何没有自己归府？”
萧未辛一愣，接着沈青玉又笃定地说：“他必定是伤得很重无法行走，所以才只能托人传话，王爷你就这样去是不合适的。”
这一番话让萧未辛恍然大悟，“是了，他必然需要别的东西。”
说罢，他从马上又翻身下来，急匆匆的往回走：“我去找画椿，让她给准备车马，还要带着她一起去！”
“小舒一定伤得不轻，需要好的大夫。”
萧未辛现在根本冷静不下来，恨不得立刻就插翅飞去，什么东西都不想要了。
沈青玉跟在他身后，不住地在心里叹气。
王爷在游公子的事上这般冲动不顾一切，那位怕是将来真要当皇后了。

第90章 九十章
九十章
经过这一个月的调养，游舒的身体比刚醒来的时候好了不少，但仍旧瘦的厉害，并不是刘铁柱照顾不仔细，只是他现在的日子自己都过得紧巴巴，实在弄不来好东西给他补，能有口粥就不错了。最后还是齐大夫好心，时不时地给送条鱼半只鸡来，这才堪堪把游舒养了起来。
虽然还不能下地走路，可游舒已经很感激了，他身上唯一值钱的玉坠意义非凡，因此最终也没舍得拿去典当，只是对刘铁柱说：“等我家王爷来了，我定会重重答谢你的。”
刘铁柱彼时正在院子里晒花生，听了他的话后笑呵呵的回道：“俺没图那些。”
秋日午后的阳光落在这小小的院子里，游舒坐在粗制轮椅上被推着出来晒太阳，车还是刘铁柱按照齐大夫的吩咐学着做的，别看他五大三粗笨头笨脑的样，手工活倒还真不错。
游舒抬头眯眼看了会太阳，叹气又说：“今天的天气真好。”
“可不是嘛。”刘铁柱头也不抬的回他，“俺的花生晒得真好，冬天有下酒菜了！”
游舒听了他的话，是真的有点佩服起刘铁柱。
最初的时候他以为这人就是个蠢的，轻易地就被人三言两语利用去送死，结果到最后连那军师是个什么来头都没搞清楚，傻乎乎的差点死在自己手上。
按说他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曾经也有过一段威风快活的日子，还当过十万军队的首领，可现在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和破旧的草屋，人生可谓大起大落，却还是能乐呵呵的晒着花生盼着冬天能有酒喝，这个心态简直不是常人能有的。
毕竟对大部分人来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很多人根本不能承受人生大起之后的大落，因此崩溃颓丧的不是没有，可刘铁柱却能奇迹般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样自在自乐，游舒是真心地钦佩。
所以他也慢慢地重塑信心，就算以后真的不能完全恢复，他也要坚强乐观的面对这一切。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昏昏欲睡，游舒坐在车上靠着椅背只觉得浑身舒服的马上要睡着，忽然听到院子外隐约有些嘈杂声，多年影卫的警觉让他立刻精神起来，竖着耳朵去判断声音来源的方向。
刘铁柱只是个普通人，自然没有察觉外头的异样，他刚把花生翻了一遍，好让它们受热均匀，坐在小马扎上拿着刀刨木头，要给游舒新做一个凳子，之前的那个有些摇晃，坐上去不舒服。
嘈杂声越来越近，就连刘铁柱都听到了不断靠近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村里几个长舌妇的尖细嗓音，打破了午后的片刻宁静。
游舒盯着门口的位子渐渐紧张起来，示意刘铁柱不要着急开门，等到那些人走到他们的门前，果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刘铁柱粗声粗气的问了一声，手上的活计也停了下来。
“柱子，开门。”
刘铁柱听出是村长的声音，忙起身去开门，果真是村长在外头，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村长后头又出来几个人，其中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男子他眼熟得很。
萧未辛淡淡的对他点头，而后自顾自的大步进了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太阳下的游舒。
虽然估算着萧未辛可能这几天就能到，可当亲眼看到他的时候，游舒还是有些迟钝的，还不等他反应回来，萧未辛就大步走了过来，半俯身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人的情感真正到达最剧烈的起伏时，外在表现往往越是平静，反而不会大哭大闹。
萧未辛一路上的激动急切在亲眼见到游舒安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瞬间全都瓦解了，他除了紧紧地把他抱住，甚至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想感受一下他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
游舒被他勒得有些疼，却没有提醒他松开，他原本以为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他一面，没想到上天还是厚待他的，死里逃生之后还能再见到自己喜欢的人，那种感觉无法用简单的言语形容。
萧未辛抱了一会儿才松开，身为王爷，他第一次毫无忌讳的蹲下来，长袍衣摆擦在刘铁柱家的泥地上染了不少灰尘，可他却一点都不在乎。
他抬手在游舒脸上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上枯瘦的骨头都挂不住肉，眼里心疼的湿润起来，声音都因为这些天日夜赶路而沙哑：“怎么瘦成这样？”
游舒轻笑一声，“是瘦了些。”
萧未辛的手顺着他的面颊往下游走，在游舒的肩颈胳膊上滑过，他身上穿的是刘铁柱的旧衣，本就有些不合身，因为他实在是太瘦了撑不起来，萧未辛摸上去的时候竟觉得衣服里好似空荡荡，里面就只有一副骨架而已。
他还记得小舒曾经的身子既漂亮又结实，眼下竟成了这副鬼样子，再摸到他的腿时，他察觉到小舒的腿好似也没有反应……
萧未辛忍了又忍，可最终还是红了眼眶，握着游舒的手把自己的头埋了进去，心疼的像刀在割一样。
相比起萧未辛的难过，游舒的情绪反而平静许多，或许是因为他这一个多月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因此在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湿热后忙安慰他：“大夫说，我以后还是能走路的。”
“不要担心。”
他家王爷脸皮最是薄，可现在却不管不顾的在别人家的院子里绷不住哭，肯定是因为太难受，游舒觉得他没有低估自己在萧未辛心里的位置，这种被人重视在乎的感觉，真好。
萧未辛听到他说大夫，这才想起画椿来，忙匆忙抬头，用衣袖悄悄擦干眼角的泪，回头对着站在门边静静地等着的人说：“画椿，你快来看看。”
画椿这才动身过来，刘铁柱忙给她拿了个小马扎来，画椿道谢后坐下来分给游舒号脉检查身子，可越是检查眉头皱的越紧，萧未辛紧张的在一边不住想催她，“到底如何？”
画椿全部检查完后才开口回他：“不好。”
她的这句话让萧未辛的心一下子就跌到了谷底：“是……怎么个不好？”
“不好说。”画椿叹气，“幸好公子的底子强，若是换个稍微弱一点的人，恐怕撑不了这么久。可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不适合养伤，这些日子吃得不好，公子再好的底子也败得差不多了，就算是铁人都禁不住这么熬。”
“来日能不能全好，还要看天意。”
游舒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尽管他心里有准备，可亲耳听到画椿的话后还是微微的颤了颤。
听了她的话，萧未辛立刻决定带游舒回去，“小舒，我即刻就带你回家。”
游舒回过神来，他转头看着从他们来后就蹲在墙角一言不发的刘铁柱，对萧未辛说：“我想跟刘大哥说几句话。”
萧未辛也回头看了看刘铁柱，刘铁柱被他看得怂的头直往里缩，还记得这人阵前那骁勇善战手起刀落的样子，心里难免有些阴影。
“刘大哥……”游舒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说，“我知你也并非全无抱负的人，不如你随我一起走吧。”
“去了京城，我也好照拂你。”
刘铁柱很惊讶他会邀请自己同去京城，脸上犹豫起来。
萧未辛见他犹豫，便又说道：“你放心，假若你随小舒回京，凭你对他的恩惠，本王必定保你日后大富大贵，京中无人敢动你分毫。”
“假若你不愿走，也可以收下百两黄金，随意你做何营生。”
游舒一听说有百两黄金，心里狠狠地颤了两下。
一百两黄金那是什么概念！？
换算成人民币他都算不过来，虽然刘铁柱救了他，给人家多少报酬都是应该的，可这么多钱他家王爷竟然连眼皮都不带眨，这也太豪了！
一想起自己竟然值一百两黄金，游舒的腰杆忍不住挺直了些。
突然有点骄傲。
刘铁柱也被这一百两黄金砸晕了头，蹲在墙角傻乎乎的想了半天，又看了看游舒，忽然就明白了，“俺、俺要跟着游小弟走！”
他除非是个傻的才会真的要钱，王爷能爽快的给他一百两黄金，那就说明游小弟在王爷眼里可是天大的宝贝！他若是随着王爷的宝贝一起去京城，还怕以后没好日子过？
刘铁柱那不怎么灵光的脑子忽然就灵光了一回，痛痛快快的进屋去收拾东西。
游舒见着他脚步轻快的模样，忍不住又是一声轻笑：“谁敢说他傻？我看分明就很聪明。”
“嗯。”萧未辛顾不上回话，他的目光始终盯在游舒身上，想的却是回府后一定要好好地给他补一补，瘦成这样抱起来都硌得人手疼，小舒还是原来的样子更好看。
“你还记得我院子里的梨树吗？”萧未辛低头，趁着院里没人，悄悄地在游舒眼角边亲了一口，低声说：“我都给你留着了。”
游舒惊讶：“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萧未辛替他把鬓边散乱的发丝整理好，眼里温柔的宛若有万千星光，虽然游舒现在的模样枯瘦干瘪完全跟好看站不上边，可在他眼中就是美得不可方物，“从今往后，我所有的东西都是小舒的。”
游舒很久没有感受到他的温柔，不争气的红了脸，低头半晌才没出息的问：
“那……那一百两黄金，能给我吗？”
他劳心劳力的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
一百两黄金，堆在屋子里的话岂不是整个房子都金灿灿？
想想他就高兴，仿佛下一秒就能下地走路。

第91章 九十一
九十一
萧未辛低头看着游舒，见他眼里隐隐约约的期盼，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抬手在游舒的头上轻轻地拍了拍：“区区百两你就满足了？”
“怎么能是区区呢……”游舒忍不住反驳，他是真没有一次性见过那么多金子。
“我方才不是说了，从今往后，我的就是你的。”萧未辛又摸了摸他的头，神色间满是纵容，“莫说是百两黄金，便是千两、万两，乃至这片江山……”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游舒知道他未尽的意思。
虽然前世怎么也算个小富二代，可游舒还是被萧未辛的这番话打动了，这种感觉和在家里时被父母养着完全不一样。更何况，他家王爷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蛰伏隐忍全为了那一天，可这万里好山河，他说给自己就给自己……
就算他是玩笑话，也足以让游舒在这一刻获得巨大满足。
萧未辛弯腰轻松的把游舒从轮椅上抱起，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个重量完全不似一个成年男子，小舒瘦得太厉害了。他几步走出院子，祁寒赶着马车就在门外等着，见他们出来，忙把小凳子放下。
萧未辛踩着凳子上车，把游舒轻轻地放在车厢里的软垫上，像对待一个绝世珍宝般小心，生怕磕了碰了。
游舒现在大半身子不能动，他抬首看了眼车内的装置，暗暗感叹这也太豪华了，以前萧未辛的马车可从没这么布置过，到处都是软垫和毯子，所有疑似有棱角的地方都被人细心地用软垫子裹上了，车里还放着暖炉，烘得里头暖洋洋的，不比外头晒太阳差。
萧未辛打开手边的柜子，里头满满当当的摆了好几层的吃食盒子，“回京要赶路，我怕你饿着，特意让人去给你准备的。”
“你实在是瘦了，吃吧。”
说罢，他取出一个盒子放在车内的桌上，打开后里面摆得全是精美漂亮的小点心，游舒小心地伸手捏了一块奶糕在嘴里，香浓清甜的奶香味瞬时在嘴里蔓延开，还带着些牛油的香味。
游舒自打受伤被救这一个多月来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不是野菜就是窝头，再不然就是锅巴芋头，偶尔才会有齐大夫好心给的鸡汤鸡蛋，正经白面馒头一口都没吃过，胃里空的干干净净。乍一吃到这么好的东西，味蕾很快就被勾起了过往在府里被萧未辛各种好吃的养着的记忆，最后那点矜持也被馋虫给劝退。
他三两口咽下一块奶糕，接着很快又拿了第二块，吃得头都不抬狼吞虎咽，一向最自律的形象管理也忘了，像个饿了八百年的野狼开了荤一样风卷残云，连指缝间的残渣都要舔干净。
萧未辛见他这样，心疼地拿帕子不住给他擦嘴，柔声提醒道：“慢点吃，都是你的，柜子里还有很多很多。”
“你不吃吗？”游舒吃完了一盘奶糕后才想起只顾着自己吃，居然忘了身边的王爷，不禁羞愧起来。
萧未辛却从柜子里又拿了个食盒出来，边回他：“都是给你准备的，我一向不爱这个。”
“本想给你带些你爱吃的，可那些东西一路颠簸不好保存，只能先给你带些肉脯。”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放着色泽漂亮冒着油光的各种肉干，“权当解馋。”
“等我们回京城，我带你去吃好的。”
“听说城里新开了家酒楼，烧得乳猪特别好，我猜你必定爱吃，等回了京我就带你去尝尝。”
“还有城南的那家专门做包子的铺子，我记得你也很喜欢，望尘都跟他商量好了，在那订了一百个大肉包，回去就能吃到。”
“我还把宫里的御厨抢来了，到时让他专门给你熬汤，你很快就能胖起来。”
游舒低头嚼着肉脯，满嘴的肉香味，听着萧未辛轻声絮叨着那些话，默默地捏紧了拳头，不停地往嘴里塞肉。
其实他知道，他们家王爷最是不爱吃的人，像是城里开了家新酒楼这种事他以前是从不关心的，可现在却能如数家珍般的说着这些，可见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他肯定是想自己想出了魔怔，处处留意着他的喜好，盼着哪天他回去了就能吃上用上。
萧未辛说了半天不见他回话，以为他只顾着吃了，拿过一边的水壶想给他喂点水，可抬起他的脸时才发现小舒不知什么时候哭了，眼泪糊得满脸都是。
他愣了一会儿，忙把水壶放下，重又拿起帕子给他擦脸，半点没嫌弃他嘴角的油，好像他的重度洁癖在遇到游舒后全好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萧未辛看他哭得这么惨，心里慌得很，急忙要去喊画椿。
可游舒拉住了他，哽咽着说：“我没事，没有不舒服。”
萧未辛不放心，“那你为何要哭？”
在他印象中，小舒可是被刀生挖开皮肉都不会哼一声的人，他这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那必然是身上极难受了，“不用忍着，画椿很快就来。”
“我……真的没事。”游舒自己拿着帕子把眼泪擦干，却不肯把脸抬起，“我就是……没出息而已。”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强大了，所以不管是面对父母家人，还是萧未辛，他都可以淡淡的一笑而过，假作镇定的像以前一样与他们谈笑说话，像什么都没变过。
可事实上，他是真的太软弱了，所以才会被他们温柔对待过就忍不住，像个终于有了靠山的孩子一样，以为自己可以放纵的释放内心的痛楚和难过。
其实他内心深处一直都渴望别人的温柔和偏爱，所以萧未辛这样对他，他就没法伪作坚强。
温柔原来真的比刀剑更能戳透人心。
萧未辛静静地看着游舒把脸埋在帕子里哭，忽然说：“以后在我面前，小舒想说什么都可以。”
“我不会责怪。”
游舒点了点头。
萧未辛知道他为了什么难过，却故意没有去提，同样都是男人，更知道有些时候尊严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小舒不愿意让他看着他哭泣的样子，那他就不看。
马车缓缓地启程，带着萧未辛心尖上的珍宝一起回京。
尽管京城还有豺狼虎豹等着他们，可无论是萧未辛还是游舒，都从没放在眼里。
一车的吃食足够游舒路上吃很多天，他现在身体很不好，又哭了一场后精神不济，靠在萧未辛肩上沉沉的睡去。
萧未辛张开手臂把他拦在怀里，与他一起倚在靠垫上，低头静静地看着游舒安静的睡颜。
之前他们都只顾着劫后重逢的巨大喜悦中，没有仔细去看过，现在安静下来，萧未辛才发现小舒的脑门刘海霞下有一道很长的疤，一直蔓延到眼角的位置，虽然并不影响整体面貌，可到底还是瞧着不舒服。他抬手轻轻地在那处摸了摸，暗自思量着能不能治好。
他想起日记里的那些话，心里有些酸楚。
小舒应该是极为在意自己容颜的吧……若是他知道自己脸上有这道疤，不知会怎样难过。
马车一路稳稳前行，一刻不停歇的往回走，画椿在另一辆车里，而刘铁柱则跟着望尘一起策马而奔，骏马飞驰而过，卷起烟尘滚滚。
不知走了几天，游舒从断断续续的昏睡中醒来，正好看到萧未辛在看信。
他悄悄地抬手擦擦嘴角。
很好，今天没有流口水。
记得第一天回来的路上，他不小心流了一大滩口水在萧未辛身上，当时尴尬羞耻的恨不得原地去世，他平时睡觉真不那样，就是受伤后身体太虚了，睡得太沉太深才会失态。
尽管萧未辛并没生气，还温柔的亲了他一口以作安慰，可游舒就是觉得自己在王爷面前的酷哥偶像包袱塌了，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萎靡不振了好多天。
“醒了？”萧未辛从信中抬起头，“饿不饿？”
游舒有些羞愧，这几天他仿佛就是头猪一样，醒了吃吃了睡，每次醒来他家王爷的第一句话都是问他饿不饿，怕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个吃货了。
“不饿。”游舒试图再捡一捡自己最后的脸面，扶着车厢坐了起来。
萧未辛替他把靠垫放好，把信递给他看：“谢飞垣传信来，李良被灭门了。”
“什么！？”游舒所有的心思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立刻严肃的低头快速看完信上所有的内容，“夏茂安那老贼竟然真的下了毒手？”
“那可是他夫人的姐妹！”
萧未辛讥讽一笑，“对他那样的人来说，什么亲戚都是假的，便是让他杀了自己夫人，他也是下得去手的。”
信中说，李良近来引起了夏茂安的怀疑，再加上眼下他的风头很紧，为了防止李良这个懦弱的墙头草出卖自己，他干脆先下手为强，在前天深夜派出杀手，把李家上下一百四十六口全部灭门。
连李良才三岁的孙女也没能幸免。
“不过李良还活着。”萧未辛淡淡的说，“我让人提前把他换了出去，找人替他死了。”
“那颗棋子我还舍不得现在就抛弃。”
游舒点头，“他还有用。”
再没有什么比一个一夜失去全部亲人的人更愿意复仇了，而且李良还知道夏茂安的大半底细，只要藏得好，以后反咬他一口的时候，必定是最致命的。
“不看了，伤眼睛。”萧未辛把信从他手里拿走，“吃东西吧。”
游舒想说不吃，他这些天吃得差不多了，可萧未辛从食盒里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盘烤鸡的时候，他不淡定了。
“让望尘紧赶着去镇上买的。”萧未辛似笑非笑，“昨天你梦里一直嚷嚷着说嘴里淡出个鸟来，要吃肉。”
游舒那一瞬间觉得天都塌了。
继睡觉流口水后，他竟然还说上了梦话……
偶像包袱这是抠都抠不起来了。

第92章 九十二
九十二
一路车马劳顿日夜兼程，他们总共花了十二天才走到京城，已经比来时快了四天。
陵王府的管家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萧未辛本想还是抱着游舒走，可游舒打死不干，在别人面前不能不要脸，萧未辛只好让人把准备好的轮椅推了出来，亲自推他进去。
刚把游舒安顿好，萧未辛就让画椿去熬药，路上什么都简陋，就算有好的补药也没时间精细熬煮，眼下回了府，自然是什么好东西恨不得马上就塞到他嘴里。
游舒不习惯自己被人这样当琉璃般小心翼翼的对待，可萧未辛在这事上压根不听他的，他也只好老实的躺着，就假装自己是个假人。
再回到陵王府，游舒是有点恍惚的，身体下垫着的是柔软的蚕丝垫，躺上去轻飘飘的舒服，已经过了中秋，从开着的窗户外可以看到一片枯黄的落叶。
萧未辛拿起一个梨给他削，切成小块喂给他：“尝尝。”
游舒咬着梨心满意足：“还是那个味道，甜。”
“你也吃啊。”
萧未辛却不肯：“自古哪有分梨而食的，不吉利。”
游舒一愣，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信这个？”
“原本是不信的。”萧未辛低声道，“但是现在信了。”
在小舒离开他的那段日子，萧未辛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弱小，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的他甚至会在深夜偷偷地祈祷，而他的确见到了奇迹，亲手放了刘铁柱后，却又正是他救下了小舒。
假如他那时真的杀了他，那就等于亲手断了小舒活命的机会。
所以萧未辛现在很信因果，以前是无所畏惧所以不信，现在他有了小舒，所以不得不信。
不过这些话他是不会对游舒说的。
吃完午饭，萧未辛叫人把公务都搬到寝室处理，这样他就可以边办公边陪着游舒，两人都安静的待在屋里，却并没有觉得寂寞，游舒到底还是又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画椿给烧了热水，游舒已经很多天没有洗过澡了，他下意识的抬袖闻了闻自己，不禁面红耳赤，也不知道萧未辛是怎么忍受自己的，这一身的味道着实不好闻。
等到丫鬟们把热水添好后，萧未辛却把她们都赶了出去，自己动手把游舒从床上挖起来，游舒一看他这个架势就有些懵：“你要干嘛？”
萧未辛微微挑眉，嘴角噙笑看他：“自然是帮你沐浴。”
游舒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脸面，忙想拒绝，可他的下半身使不上力，根本弄不过手脚健全的王爷，最后只能被他剥干净放进浴桶里。
接触到热水的那一刹，游舒忍不住哆嗦了一会儿，但很快就适应了稍高的水温，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桶里放了洗澡等凳，萧未辛脱掉外袍，把里衣的袖子卷起来，亲自拿着瓢给游舒洗头。
因为太久没有洗澡，游舒的头发都打结了，萧未辛拿着皂荚给他搓洗了三次才打出一点泡沫，发尾处很多地方已经枯死成了一团糟糕的死结发团，萧未辛怎么也梳理不通，干脆拿了剪子来一刀铰了，“重新长吧。”
游舒没有古代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随意的点头说：“好。”
热水冲刷着游舒身上头上的脏污，游舒看着水渐渐变黑，自己也觉得难堪，好在萧未辛提前让人准备了两个洗澡桶，很快又给他换了一个。
半个时辰后，萧未辛才把已经泡的肌肉无力的游舒捞出来，又亲手给他穿好衣服，拿了干布巾来给他擦去头发上的水珠，还拿了刀来，给小舒刮胡子。
游舒并不是多毛的人，平时长胡子的速度很慢，可这段时间疏于打理，他的下巴处也冒了些茬出来，怎么看都有些颓废的模样，萧未辛看了心烦，索性给他全弄干净。
等到了外头天黑的时候，游舒好像又会变了之前英俊倜傥的模样，只是消瘦太多，怎么看都带着些病气，缺了那份少年意气张扬。
“我会想法子治好你的。”萧未辛抬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向他保证：“画椿也说了，一切都是变数，还有希望。”
游舒看着他灯下眼里的心痛，笑着回道：“好。”
事已至此，他只能选择相信他。
两人沐浴完后，游舒终于在府里吃上了第一顿饭，满桌的菜式全是他喜欢的，而他也没有辜负萧未辛的心意，把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萧未辛见他胃口不错，大大的舒了口气。
此时外头传来谢飞垣的声音：“王爷，属下能进来吗？”
萧未辛刚让人把桌子撤下去，转头听到谢飞垣的话，放下茶杯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谢飞垣就从屋外走了进来，“王爷，属下刚才又看到夏怀章那厮偷混进宫去了，计划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快了。”萧未辛沉声道，“再让萧未深的美梦做几天，他当爹的梦才刚半年，不急于揭穿。”
谢飞垣点头，面色沉静如常，可眼角余光却总往游舒那瞄。
游舒很想起身行礼，可他现在的腿脚不方便，只能恭敬的道：“影首大人。”
谢飞垣的身体及不可查的颤了一下，但很快他就稳住了，淡定的看了过去：“回来了？”
“是。”游舒点头，“属下终是活着回来见您。”
谢飞垣的目光在他的腿脚处转悠了一圈，眼里隐隐的有些沉痛，又说：“既然回来就好好地养伤，我那边暂时用不上你，你就安心陪着王爷。”
“可别恃宠而骄，没了分寸。”
谢飞垣总是习惯的对游舒严格要求，纵然他死里逃生才见上这一面，他却仍然说不出什么柔软好听的话，好在游舒也了解他的秉性，知道影首大人冷漠皮囊下其实对他的那颗牵挂之心，“属下知道。”
“影首大人……也要照顾好自己。”
谢飞垣的耳朵动了动，抿唇又是一阵沉默，最后才低声道：“我知道。”
他的眼神在游舒的腿上再次转了一圈，又对萧未辛说：“属下无事可报，先退下了。”
萧未辛点头，谢飞垣这才退了出去。
关上房门，谢飞垣站在院中好一会儿，深秋晚风寒凉，他抱胸站了一会儿，本来夏怀章私自入宫夜会贵妃一事不必特意跑来汇报，可他听说影三活着回来了，满心都是来瞧上一眼，这才寻了个借口过来。
可是看了之后更伤心。
影三本来是营里最出色的孩子，要是真落了残疾，这不等于要了他的命吗？
等到谢飞垣出去，游舒的情绪也有点低落，总觉得愧对影首大人，他在自己身上花的心血功夫怕是白费了，好好地接班人打了水漂，不知道他心里难不难受。
萧未辛把游舒半干的头发握在手里把玩，忽然轻笑一声：“刚才谢飞垣说的话你可别真的听进去了。”
“什么？”游舒不解，抬头看他。
烛火下，萧未辛的面容美好的几乎不真实，他眉眼间俱是风流戏谑，看着游舒笑着又说：“他叮嘱你莫要恃宠而骄。”
“可我偏就想看你恃宠而骄。”
“小舒骄纵起来，不知是个什么光景，想想都觉得有趣。”
游舒被他美色所惑，又听了他纵容的话，不争气的又红了脸：“你是不是偷偷地去哪里拜师了？怎么学的这嘴甜言蜜语。”
“无师自通。”萧未辛凑过来偷亲一口，“只要你活着，日后我可以天天说给你听。”
久别重逢，情人间当然是有冲动的，可萧未辛到底还是忍了，小舒现在的身子很差，单薄的像张纸，他除非是个混账禽兽才会真的下手，因此两人只是在塌上亲密了一小会就算了，并没真的怎样。
熄灭蜡烛，萧未辛心满意足的把游舒紧紧地搂在怀里，在自己的卧室里终于能睡上一个踏实觉。
可到了半夜，游舒却被一阵尿憋醒。
之前在马车上的时候手边就有尿壶，半夜尿急也能自己拿过来解决，可现在回了府，尿壶摆在床下，他没办法只靠着自己去拿来，可身边萧未辛睡得正沉，他不好意思叫他。
但尿意越来越急，游舒有些难耐的动了动身体，却把萧未辛惊醒了。
“怎么了？”萧未辛朦胧中睁开眼，月色洒在窗上，照的屋子里通亮，他看到游舒欲言又止的表情，瞬间就猜到了：“是不是尿急？”
游舒沉默的点了点头。
萧未辛立刻坐起，从床下拿过尿壶，伸手就要去拽游舒腰带。
游舒下意识的抬手去阻止，却被萧未辛拍开：“别闹。”
这种事让堂堂王爷来做，游舒难堪极了，只能由着萧未辛解开腰带。
等到一切结束，萧未辛把尿壶放了回去，转头准备抱着游舒再睡回去，可却看到游舒沉默的盯着床顶看，“怎么不睡？”
“我……我很抱歉。”游舒的声音里满是低落，“让你做这样的事。”
萧未辛知道他的自尊心又在作祟，也没了睡意，“若是我落了病，小舒也会一样对我吗？”
“那当然！”游舒想都不想，“我会更尽心的照顾你。”
“那就是了。”萧未辛理所当然，“这些小事我也可以让丫鬟们做，可我不愿。”
“小舒浑身都该是我的，怎么能叫旁人看去。”
萧未辛理直气壮，“之前在刘铁柱家，该不会都是他给你做这些吧？”
游舒听出他话里的醋味，哭笑不得的说：“想什么呢？我能让外人干这个？”
不过最初那几天连手都抬不起来昏迷的时候，的确不得已让刘铁柱帮过忙，可这事万万不能说，不然今晚的觉就别想睡了。

第93章 九十三
九十三
第二天，萧未辛下朝回来后，竟然真的如约带他去吃京城新开的那家据说烤乳猪做的很好的酒楼，不过他们是从专用后门进去的，掌柜亲自出来迎接，给安排了二楼最豪华的包间。
游舒坐着新的轮椅顺着斜坡被推上去，他身上穿得衣服料子极好，轻飘飘软绵绵，好像什么都没穿一样轻盈，而且还很暖和，在深秋寒风里也不会觉得冷。
他的皮肤前阵子都习惯了刘铁柱的粗布麻衣，忽然换上这么好的布料还有些不习惯，总有种自己是不是在果着的错觉。
萧未辛落座后也没让游舒点菜，豪气的让店家把所有招牌菜都上一遍，反正小舒爱吃哪个就吃哪个。
游舒昨天夜里睡得还不错，早起精神也好，一扫前阵子的疲惫颓病之态，尤其出门前画椿给他梳了个少年感十足的大马尾，整个人看上去竟然有种元气满满的感觉。
实际上自打受伤，游舒的胃口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大，可为了不让萧未辛担心，他还是会尽量吃和以前差不多的分量。
“你今天下朝好像心情还不错，是有什么好事吗？”游舒端着碗边吃边和他闲聊。
萧未辛不停地给他夹菜，闻言轻笑一声：“的确算是好事。”
“小舒想不想看热闹？狗咬狗精彩的很。”
游舒心中隐约猜到他的意思，很配合的点头：“看别人的热闹自然是愿意的。”
“明日你就知道了。”
萧未辛放下筷子，转头从窗户往外眺望，又说：“刘铁柱我把他安放在了镇北营，未鸣手下刚好缺人。”
“镇北营？”游舒抬头，仔细想了一会儿道：“果然还是军营适合他，不过他真的能帮到秦王殿下吗？”
萧未辛漫不经心的撑着下巴，目光所及处却并没有什么目标，“我觉得刘铁柱那人有意思的很，把他放在未鸣手下，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游舒想想也是，刘铁柱那人心思纯挚待人诚恳，人又生得五大三粗人高马大，在营里应该很吃得开，说不定还真能帮上萧未鸣。
“有时候这个机缘真难琢磨。”他感慨说，“哪怕是三个月前，我都想不到刘大哥会跟我们站到一处去，当初明明就是敌人。”
萧未辛笑而不语。
游舒又想起一事来，“我这些天都忘了问你，那次遇袭，最终是那苏图带人来救了你们，那他人呢？”
“说是暂时回西戎去了。”萧未辛说，“往日我对他多有疑心，可那次的事，的确该谢他。他提前得知此事之后，也是马不停蹄的人赶来救援。”
“虽然他是怕我死了他没了盟友，以后回西戎无望，可承了人情却不能不还。”
萧未辛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游舒身上转了一圈，哼了一声：“他听说你可能死了，还对我冷嘲热讽一番，说我窝囊又没用。”
“他瞎说。”游舒赶紧安慰，“那么多人围攻，就算是神仙也插翅难飞。”
萧未辛自嘲一笑，“我觉得他说得对。”
“我总是自诩要护着你，还发誓再不让你受伤，可我……好像总是食言。”
游舒见他情绪忽然低落，犹豫着放下啃猪腿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如今形势逼人，许多事并不能在你的掌控中，不算食言。”
萧未辛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游舒认得那是快玉佩。他把那玉佩系在他的腰带上，低声说：“原先是打算在你生辰那天送你的，可你那时不在我身边，便没能送出去。”
“虽然已经过了生辰，但还是要给你的。”
“我的坠子护着你回到我身边，那长生佩也可保你一声顺遂平安长久。”
游舒低头看着自己腰上被系上的玉佩，怎么看都喜欢，“后头还有我的名字。”
“嗯。”萧未辛点头，“今后每年我都给你刻一块。”
游舒好笑的说：“破费那么多干嘛？我又带不完。”
两人在酒楼吃了饭，游舒心满意足，在外头又晒了会太阳才回去。沈青玉和萧未辛在朝中来往的部分朝臣来访，游舒知道他们又要事商谈，便痛快的让他去。
萧未辛虽有些不舍，可也知道眼前的大事还未解决，如今并不是他们享乐的时候，于是叮嘱了游舒好好午睡后才起身离开。
他走后，游舒就剩一个人了，他独自躺在床上却没有分毫睡意，盯着床上明亮的阳光发呆，想着营里的兄弟们不知如何了。
他这次活着回来，还没有好好地去看看他们。
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窗外忽然就传来了一阵敲击声，长长短短非常有规律，游舒很熟悉这些敲击声，那是他们之间用来暗中联络的信号。
听声响，该是影四。
“进来。”游舒费劲的自己坐起来，拖过毯子把自己的腿盖上，等着屋外的人进来。
下一刻，窗户被人从外头轻轻打开，几个黑不溜秋的人影鱼贯而入溜了进来，在游舒面前一字排开，全都是黑衣劲装大长腿高富帅。
“我就说老三肯定福大命大！”影八嘚瑟的不行，“你们信不信？”
影六不耐烦的一脚把他踹开，“能不能别啰嗦这些个没用的东西，待会儿王爷说不定就回来了，他要知道我们敢私自来看，回去就能让影首大人把咱们剥皮！”
影十悄悄地靠近床榻，却不敢再近一步，只隔了两步偷偷地看一眼，憋了半天才小声问：“三哥，你……还好吧？”
他们都听影首大人说了，老三的腿怕是……
游舒半倚在床边，看着面前的几个弟兄，心里是有些激动地，听了小十的问话后答道：“我挺好的，你们呢？也都还好吧？”
“我们能有什么不好的。”影四掏了半天才摸出个东西来，“二哥他今日有要事执行不能来，便托我给你带了药。”
“他说是他以前从一个什么老名医那得来的，一直放着没舍得用，眼下你受伤了，他刚好送你。”
游舒一愣，“那怎么行？既是老名医，那此物想必很贵重，二哥该自己留着。”
影四才不管这个，蛮横的往他手里一塞：“你自己去跟他说，我耳朵都要被老二磨出茧子来了，他听说你昨日回来，一晚上挨个敲我们的门，叮嘱今天务必找机会来瞧你。”
“你可拉倒吧。”影五翻白眼，“就数你喊着要来看老三的嗓门最大，这会要个什么脸子？”
他们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平时斗嘴打架都是家常便饭，或许是为了让游舒不觉得难为情，他们争吵的时候还是有意无意的避开了游舒的伤腿这件事，怕揭了他的伤疤。
游舒很怀念这种吵吵闹闹的场景，也能体会到这群糙汉子心底隐藏的细心温柔，手里影二的给的药瓶似乎都在发烫。
这群兄弟是真的没有白交。
影十年纪最小，不像其他人那样能完全藏得住情绪，他虽然努力的学着成熟沉稳，却还是小心地靠过来，从怀里又拿出了一样东西来：“三哥，这是你的。”
游舒低头，手里被塞了一样冰凉的东西，他把影二的药瓶放在一边仔细查看，原来竟是他的专用袖箭，他们每人都有自己的编号，所以各自的武器都有自己的暗号，他的袖箭也被他刻了个英文缩写‘YS’，除了他，没人理解这符号的含义。
“你会好起来的。”影十小声的说，“这是你以前送我的，我再送给你。”
游舒摩挲着手上冰凉的袖箭，眼底隐约湿润起来，他差点忘了，这是他当初随手送给小十的礼物，鼓励他好好努力，没想到时隔多年，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他默默地握紧手里的袖箭，轻声说：“多谢。”
影十挠挠头，有些害羞又有些倔强，假装淡定的离开塌前，他的性格真是像足了游舒刚来影卫营的时候。
影卫们在屋里待了一会儿，亲眼见到他安好后又都趁着王爷还没回来各自溜走，生怕走慢了被逮到受罚，翻窗户的时候一个挨着一个还险些打起来。
等到他们全都离开，游舒抚摸着自己曾经最熟悉的袖箭，心里却一片荒凉。
如果真的好不了，那他一辈子都再也用不上这些东西了吧……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游舒忙把袖箭放在枕下收好，下一刻萧未辛果然就进来了。
和沈青玉他们定好了今后的计划，萧未辛心情还算不错，打开房门却发现游舒还没睡，很是有些不高兴：“你怎么还没睡？”
游舒哪敢说那群兄弟跑来探病，只说自己不困。
萧未辛拿他没办法，脱了外袍后上床和他一起并肩坐着，“既然你不困……那我们来做些别的事吧。”
“不、不好吧？”游舒有点害羞，“□□的，说出去不好听。”
“□□？”萧未辛似笑非笑，“也是，□□的是有些不像话，不过本王向来不在乎那个。”
说罢，他从床头柜子里拿出几样东西来，游舒只看了一眼，瞬间就觉得自己要死。
卧槽那不是他的小日记吗？？？？
萧未辛慢条斯理的整理那些日记本，随手打开第一页开始朗诵，官话十分标准，就好像在播音。
‘某年某月晴。’
‘今日训练我又是第一，赢的没有一丝悬念。’
‘放眼看去，我是当之无愧的头筹。’
‘简直优秀。’
……
‘今日王爷心情不好，在书房里又发脾气摔东西，他一个月总有那么三四五六七八天这样。’
‘脾气真是太臭了。’
‘不过就算是坏脾气，他也是最好看的。’
‘当然，仅次于我。’
……
‘某年某日阴’
‘今天和影五一起休沐，闲来无事一起逛街。’
‘有小姑娘在路边偷看我，被我发现了。’
‘她想送我帕子，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我可是要干大事的男人，怎能这时掉链子。’
‘不过影五阴阳怪气的，我觉得他就是嫉妒，谁叫我是影卫营第一英俊。’
……
‘某年某日晴’
‘我家王爷今日穿了白衣，好看。’
‘我的眼光就是独到。’
……
萧未辛一板一眼字正腔圆的朗读那些见不得人的文字，正经的像是搞先闻联播的主持人。
而游舒已经窒息了，恨不得原地去世一百遍。
自己偷偷写的时候还不觉得，被人当面读出来，他才发现自己是真不要脸，三句话不离一句自夸，简直就是毫不知耻。
社会性死亡也不过如此了。

第94章 九十四
九十四
萧未辛随便挑了几篇念完，摩挲着下巴欣赏游舒尴尬的面红耳赤的模样，轻笑一声：“所以……小舒真的没有什么可解释的吗？”
这些日记，在游舒消失的那段时日里，是他最后的一点慰藉，他每次夜深独处孤枕难眠思念的时候总会挑着灯一遍遍的看，那是他最后一点能靠近小舒的机会。
可看得多了，他渐渐地也发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除去很多他不能理解的词，比如“男主”、“剧情”之类的，还有隐藏的很多更可怕的东西。
他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感觉到，小舒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未来事态的走向，他经常在那些日记里表露出这点。
可这怎么可能呢？
那时他因为小舒的死而痛苦悲伤，这些问题就被他轻轻揭过，可现在小舒回来了，就在他的身边，那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他就可以知道。
游舒现在只想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把那时着急托付临终发言的自己嘴巴缝上。
早知自己有跳崖不死定律，他着急个球啊！
一想起自己日记里的那些作死发言，游舒就觉得整个人都不行了。
“我、我试着编……辩解一下。”
萧未辛舒服的倚在靠垫上，一副好整以暇等着看游舒胡编乱造的架势，“那你开始编吧，本王听着呢。”
游舒：“……”
他家王爷这腹黑劲是跟谁学的？他不是傲娇吗？
都这个时候了，游舒还能想些有的没的，足见他心理素质过硬。
“我在日记里写得那些话，你不用往心里去。”游舒干咳两声，挠了挠脸说道，“很多都是我写来自己爽的，你也知道影卫营的日子难熬，我这么做也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乐趣。”
“其实并不是真的自恋到那种地步。”游舒抬眼悄悄地看他一眼，“我没写过你坏话，对吧？”
萧未辛见他小心翼翼的给自己解释，生怕他不信，又听他说影卫营的日子不好过，当下就心软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他终是深深一叹，放弃去追问那些他疑惑的事的想法，他本意并不是想让小舒露出这种惊忧的表情，“我知道你可能有些秘密，也并不是非要窥探一二，如果小舒实在为难，我便不问了。”
“只是，以后你若有什么想说的话，直说便是，再不用隐藏在在这些册子里，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游舒眼底有些挣扎，他知道自己是有点过分，明明萧未辛是真心的想与他交心，可他却顾左右而言他，总不肯痛快的把事实告诉他。
但是这个事到底怎么说呢？
穿越这种事解释起来容易，但是穿书要怎么说？
如果让萧未辛知道，他们这个世界不过就是一本书，他只是书里的一个被人塑造出来的角色，那他应该会很沮丧难过吧？
游舒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说出这些真相，更无法预知自己说出来后萧未辛能否接受这个事实，为难的眉头都皱在一起。
见他这么难受，萧未辛心疼的紧，抬手去轻揉他的眉心，“我不是都说不问了，怎么你还在思量？”
“我不是。”游舒思来想去，终于把心一横，“我确实有秘密不能说，但只是现在不能说，你能不能再等等？”
“等到来日你的所有大事都完成了，我再慢慢跟你好好的说，行吗？”
萧未辛低头看他，“所以，你的确是知道将来会发生的事。”
“本来是这样的。”游舒叹气，“可是现在很多事已经偏离了主线，我知道的事已经没有了优势。”
萧未辛略一沉思，随即恍然：“难怪，那时候你非是觉得我会与夏吟秀有什么，在那些册子里你也是笃定此事仿佛一定会发生。”
“莫非在你预知到的世界里，我真的与那夏吟秀成婚了？”
“何止成婚，还很相爱。”游舒惆怅的说，“还为了她冲冠一怒呢。”
萧未辛觉着这事真不可思议：“夏家与我仇深似海，我怎么会爱上他的女儿？真是笑话！”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萧未辛认为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就算那夏吟秀容貌才情确实不错，可她身上流淌的依然是夏茂安的血脉，单就这点他便不可能与仇人的女儿在一起，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他将自己的母妃置于何地？在她牌位前发的誓都是儿戏吗？
眼见他生气了，游舒暗怪自己多嘴：“所以现在不是改变走向了吗？你没有喜欢她，是不是？”
亲眼看到萧未辛的愤怒后，游舒才渐渐地发觉自己以前看书的时候多少也有点三观不大正。因为男频爽文很多都是这种套路，男主跟仇家之女恩爱纠缠，看得人心里也觉得爽，连仇人的女儿都爱男主，可见男主魅力无人能敌。
可仔细去想想，这种情节的安排也就只在小说里，现实中真要发生这种事，爱上杀母仇人的女儿这事，说出去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又怎么能真的毫无心理负担的与她相守一生？
纵然夏吟秀的确优秀，可他们两人之间，从一开始就已经埋下了隐患。夏茂安在背后推动害死了贤妃娘娘，而剧情尾声处，萧未辛又亲手灭了夏家满门。
得是什么样的强大爱情支撑，才能让他们两人互相隔着杀父杀母的仇恨，还能走到一起？
“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实没有发生过。”游舒笨拙的安慰他。
萧未辛了冷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既然你提到了夏吟秀，有个事还要告诉你。”
等他说完，游舒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杨南若和夏吟秀！？？？她们俩是一对？？？”
此时他心里只能用一万句卧槽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自己跟萧未辛纠缠在一起也就罢了，怎么女主的感情线也歪的不像话。
“就算你跟她退婚了，可……怎么会是杨南若呢？她俩都是女孩子啊？”
“这又如何？”萧未辛不解，“你我不都同样也是男子吗？”
“可是……”游舒反应不过来，原著里也没看出夏吟秀有百合倾向，虽然萧未辛弯得莫名其妙，但不代表女主也得弯吧？他以为就算不嫁给他家王爷，她迟早也会嫁给别的良人。
“世间情爱从不由人，若是真能寻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又何必在意是男是女。”萧未辛淡定的说，“杨副将虽为女子，可为人豪爽正气，比寻常男子还要有担当，她将来必不会辜负夏吟秀。”
“夏家来日迟早是要灭的，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能接受那样出身的夏吟秀？倒不如就跟了杨副将。”
游舒没想到萧未辛比自己还看得通透，在这种事上接受度这么高，楞了半天后才说：“我也不是……”
主要这两个可是女一和女二，她俩在原著里虽然并不是针锋相对的情敌关系，但相交的地方很少，作为读者的他完全不能把这两人联系到一块去，她俩是怎么发展出感情线的？
“这么说，你是打算放夏姑娘一条生路了？”游舒试探着问了一句。
萧未辛神色阴晴莫辩，好半晌才说：“杀不杀她原本也不是很重要，只是我要卖杨副将一个人情。到时我对夏家下刀的时候，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她若是自己看不开，要死要活，就不关我的事了。”
游舒默默地又想起了原著里那个为了大局，亲手将亲爹送上断头台的少女，到底还是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也许那个女孩真的比所有人都清醒，就是太可惜出生在那样的家庭，有那样一个阴狠毒辣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国家的奸臣爹。
也许是萧未辛陪在他身边的缘故，游舒渐渐地安睡了过去，和他一起享受了一个宁静的午觉。
第二天上午，萧未辛一早就去上朝，而习惯了早醒的游舒在他走后不久也跟着起身，在画椿的帮忙下坐上轮椅，被推着去花园晒太阳。
小月儿捧了一大束花来，小心翼翼的送给他：“游哥哥……”
时隔那么久再见到她，游舒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真的见到了妹妹，他稳住心神后，对着她露出一个微笑，伸手招招：“小月儿，过来。”
小月儿马上凑了过来，蹲在游舒腿边坐着，小心地把花放在他的腿上，眼里有些伤感。
“好像长高了些。”游舒比划了一会儿，“我走的时候还这么高呢。”
小月儿笑了，“才三个月呢，哪里就能长那么高，游哥哥记错啦！”
游舒跟着微笑起来，“那就是我记错了。”
小月儿把雪球唤来，抱着雪球陪游舒说话哄他高兴，有她陪着，游舒觉得自己心情好多了。
两人在花园里玩了一会儿，小月儿追着雪球去了，只剩下游舒一人。
他小心地从袖子里掏出昨天影十给他的袖箭，抬手摩挲着冰凉的箭身，在日光下反射着亮光，想的却是从前自己飞檐走壁在夜间来回穿梭的事。
萧未辛下朝回来到处找他，听画椿说他在花园，脚不停顿的找来，却停在花园廊下不敢往前走一步。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小舒脸上失落怅然的神情。
他站在原地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小舒从不在他面前做出一次伤心软弱的神态，可他知道他的心里很渴望回到从前那样。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让小舒好起来。

第95章 九十五
九十五
京城的民众近来都在议论纷纷，陵王府满城张贴告示求名医，谁要是能有灵丹妙药治好腿疾，那便能有万两黄金的重谢。
万两黄金的数目一下子砸晕了所有人，很多人算了半天也算不出万两黄金到底有多少，只知道那可能是大部分人十辈子都不一定能挣到的家产。
也不知是什么人值得陵王这样珍爱，怕是全部家底都掏空了。
一时间有许多自恃医术高明的人纷纷前往陵王府，差点把门槛都给踩踏，跃跃欲试想着能不能有机会得到这笔庞大的数额。
可惜连画椿这样真正医术高超的医女都不能真的解决问题，更何况民间所谓的郎中，来来去去两天内换了十几波人，全都被望尘丢了出去。
“这都什么人！”望尘恨恨的啐了一口，“随便拿了个不知哪来的方子就要呈给咱们王爷，若是那方子给游公子吃出个好歹来，我看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祁寒无奈，“你不是最看不上那影三吗？怎么如今又改口叫游公子了？”
望尘俊脸一红：“我什么时候看他不顺眼？哥你可别乱说，再说就冲他奋不顾身也要护着咱们王爷，如今却又落得如此……”
“我也敬他是个英雄。”
祁寒仰天叹气，“只可惜，若是连画椿姑娘都看不好的伤，旁人能看好的就更少了。”
兄弟俩守在王府门口，看着外头排长龙一样乌泱泱的人群，其实基本都是来碰运气的，没有一个能有真本事。
游舒还不知道他家王爷这么大手笔的为他遍寻名医，他在府里这两天是真过上了养老生活，除了吃就是睡，要不然就陪着小月儿玩，要不然就在花厅赏花晒太阳，连日吃得又都是大补的好东西，眼看着人一点点的圆润起来，重又恢复了当初的三分神采。
人可能都是有点喜欢自找苦吃，以前日子过得苦风刀霜剑的，没事就偷着想以后要是能活到退休就要就好好的享受生活，可真过上了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反而怀念起了从前。
他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地捏了捏，能稍微感到一点疼，可要想通过大脑神经指令让它重新动起来却很难，也不知算不算真的残废，每次画椿总是模棱两可的回他，大约是怕说真话让他难过。
游舒闲下来的时候有时会照镜子整理仪表，自然也会发现额头上的那道细长伤疤，不过他并没有很在意，他自信的觉得就凭他的长相，就算留下这么一条疤也不会影响他的帅气，再说男人留点疤才更有男子气概，那是勋章。
主要他家王爷是个颜控，好在也看没出他嫌弃。
游舒昏昏欲睡，忽然听见有阵脚步声传来，不用抬头他就知道来人是谁。
“回来了？”他懒洋洋的睁开眼看去，果然看到萧未辛自远处疾步走来。
萧未辛在外头刚应酬完回来，神情有些轻松，不等游舒转过身来就俯身在他侧脸亲了一口：“我上次同你说的热闹，还看不看？”
“当然要看。”游舒无聊的要死，巴不得多点热闹。
萧未辛眼中俱是笑意，抬手亲昵的在他脸上掐了一把，“胖了些。”
“今日中午用膳如何？”
“挺好的。”游舒点头，随手端过旁边的茶递给他：“不是说有热闹吗，在哪？”
萧未辛神秘一笑，“陪我坐会，一个时辰内你就有答案了。”
搞得这么神秘啊……
游舒为难的想，他待会儿到底要不要装出很惊讶的样子呢？
两人在花园边喝茶边说话，萧未辛时不时地还会给他揉捏腿脚，两人从背影看来真的是十分登对的一双，即便游舒现在有些落魄，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英气，甚至比从前还多了几分坦然，放到街上照样能吸引不少女孩子的视线。
一个时辰后，果然就见谢飞垣过来了。
游舒见了影首就想行礼，可萧未辛按住了他，谢飞垣也不在意这些个东西，走近后低声道：“王爷，都布置好了。”
“狗皇帝眼下正发疯呢，当场就一剑杀了夏怀章。”
原来萧未辛放的这条长线在这等着了，罗贵妃和夏怀章之间的私情早就有了，甚至贵妃有孕都是夏怀章出的力气，但萧未辛却憋着直到现在机会合适了才安排萧未深发现。
本来夏怀章能和贵妃私通几年而不被发现，手头也是有眼线的，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被发觉。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罗贵妃宫里的心腹早就被萧未辛替换了，想要出卖他二人是轻而易举的事。
“起初计划并不如何顺利。”谢飞垣叹气，“狗皇帝走到半道忽然改了主意，非要去书房批阅折子，咱们的人本想故意把他引去贵妃那儿，也不好做的太显眼。”
“谁知关键时刻皇后娘娘来了，说她在贵妃那瞧见了不好的事，要带他去同看。”
谢飞垣说到这里舒了口气：“好在一切都照计划进行。”
当时的场面可以说是非常精彩了。萧未深一进贵妃的内殿就隐隐的觉得不对，空气中怎么都有种那啥事后的气味，而且一路都没见到内殿有一个人，平日里伺候的人也不知都去了哪，他来了竟都无人通报。
直至绕过屏风，亲眼看到贵妃榻上那对正做坏事的野鸳鸯，萧未深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罗贵妃没想到萧未深会忽然出现，吓得从塌上滚在地下，而夏怀章大约是脑子太不好使了，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刺激他，大剌剌的果着身子嘲讽萧未深房事不行，连子嗣这种事都要他代劳，果然离了他们夏家什么都不行。
本来萧未深就气得两眼发黑，一听说孩子都不是自己的，当场就昏了头失去理智，“恰好”身边跟着的侍卫有人奉上长剑，于是他在激怒攻心的情况下，一剑杀了夏怀章，又将罗贵妃直接打下天牢五马分尸。
“说来也怪，那皇后娘娘在旁看了全程，眼看着自己亲兄长惨死，竟无悲无喜毫不动容。”谢飞垣感叹着，“也是个狠人。”
萧未辛喝着茶听到这儿，冷笑道：“那女人果真不同寻常。”
“不过至今她尚且没有与咱们作对，你先不要动她。”
谢飞垣点头，又说：“要我说，夏茂安那老则也是报应，谁能想他那老狐狸精明一世，结果养出了这么个愚蠢废物的儿子。”
“若不是他说得那些话，本也不必死，狗皇帝到底忌惮他爹。”
说来说去就是夏怀章被惯坏了，对自己老爹太自信，以为他们全家都可以踩在萧未深头上撒野，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却不知道即便是兔子也会咬人的，更何况萧未深这头养不熟的狗。他拿萧未深最在乎的男人颜面羞辱，那就别怪把人整疯杀人不见血了。
“便宜了他。”萧未辛淡淡地说，“本来还有别的痛苦死法，可他的用处挺大，只能物尽其用了。”
游舒听着他的话，忍不住也感叹：“丞相就这么一个独子，还是老来好容易求来的，这下说没就没，他不疯才怪吧？”
“所以现在宫里热闹着呢。”谢飞垣忍俊不禁，“好在她不在，不然那贱|人在中间调停的话，还真不好说。”
说到夏太后，游舒问萧未辛：“太后现在怎么样了？算日子，她也还有快四月个就生了吧？”
“真要让她生吗？”
萧未辛摇头：“她的生死不过一句话的事，只是赵慎却说他有自己的法子，求我给个机会。”
“毕竟他是赵家活着的最后一个人，他家当年和我母妃家族也有交情，他的心愿我不好拒绝。”
游舒想起了那个化名“玉笙”公子的年轻人，深深地为他惋惜，“本来也是个可以出世的人才，萧未深可真有眼无珠。”
“我答应他，待他事成，日后还给他机会入仕辅佐，只是不知他做何想法。”提到赵慎，萧未辛也有些同情，“他的身世比你我更为复杂，只怕心性也更深，随他去吧。”
“左右不会便宜了那贱|妇|。”
谢飞垣冷笑：“自然不会便宜她。”
“这阵子朝中必定飘摇腥风血雨。”萧未辛把玩着手中茶盏，眼里却透着些坚毅，“这事横竖与咱们不相干，我且先告假几天在家避风头。”
“等着萧未深来求我。”
萧未辛把游舒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柔的捏了捏，“正好我忙了这几天，可以找机会陪陪小舒。”
“秋日晴空正好，未鸣说山上枫叶漫山遍野的煞是好看，不如我带你出门玩玩？”
游舒在家闷了这么多天，难得有机会出去转转，那当然是愿意的。
更何况，现在夏茂安和萧未深的矛盾已经激化到最大了，势必要不死不休，他们正好躲得远远地清闲，谁要看那俩臭的互相撕咬。
游舒觉得他们的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按照这个进度，最迟年底就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真是太好了。

第96章 九十六
九十六
第二天，萧未辛真的带游舒出门赏枫去了，留下皇宫的一大堆烂摊子让萧未深自己解决。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还有三个月又要过年了。”游舒抬眼看着山下漫山遍野的红色，不禁感叹起来。
萧未辛同他并肩一起坐在山顶的亭子中，默默地为他披上斗篷，“此处风大。”
两人在一起看了会风景，萧未辛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去看游舒：“说起来，小舒是不是还欠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游舒一脸茫然。
萧未辛扬唇一笑，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那时你说不能确认自己的心意，想与我试一试，如今已有小半年了，小舒对我可还满意？”
游舒听了他的话，不自觉的红了耳朵，轻咳一声，故作淡定的说：“满意。”
“既然满意，那与我还要继续试下去吗？”萧未辛故意逗他，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小舒面红耳赤的模样，心思果真坏透了。
游舒很想继续装淡定，他当然知道萧未辛是存心逗他玩，可有些话就是真的说不出口。
“一直以来，小舒都是知道我的心意的，可惜我却还不知道小舒的心意。”萧未辛有些惆怅，“莫非我不值得吗？”
游舒头皮都发麻起来，他就知道这家伙在这等着自己，“我的心意，你难道真的不知？”
“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萧未辛笑意盈盈，眼里似乎盛满了山下遍野的红枫，山风徐徐吹起他落在肩上的长发，而他单手撑在额前似笑非笑的看着游舒，芝兰毓秀英俊倜傥，只一个眼神就可以让无数女子为他倾倒。
游舒暗道此人卑鄙，明知自己对他外貌毫无抵抗力，却偏偏故意的诱惑他。
唉。
游舒唾弃自己的肤浅，“不试了。”
“以后……就、就这么过日子吧。”
萧未辛轻笑出声，在一片静谧的山野间惊起几只飞鸟，“这可是小舒说的，不许反悔。”
“民间说的一起过日子，便是夫妻之意，既然咱们也要一起过日子，那小舒与我也算是夫妻了。”
游舒耳朵动了动，到底没有去争辩到底谁夫谁妻的事，反正影卫营上下都以为他才是上头的那个，不吃亏。
天下美景千万，端看与谁同看，游舒觉得，只要是跟萧未辛一起，哪怕就是简单的坐在自家门廊下看雨也是美好的事，更何况在他眼里，即便枫叶开得再红火艳丽，也不如萧未辛半分灵秀。
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在山上慢悠悠的过了三天，游舒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第四天的时候，萧未辛就带着他往山下走，他看着还有些恋恋不舍的游舒说：“若是实在喜欢，明年这个时候我还带你来。”
游舒轻轻地应了一声，却知道这个承诺估计是实现不了了。明年今日他必然已经登上了那个位子，到时黄袍加身重重宫门隔绝在外，哪还有这样的机会能出来闲看落花？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怕煞风景。
回了京城，刚到王府祁寒就跑来，“王爷，宫里前日传话来了，一切正如您所料。”
“皇上急着召见您。”
“属下按着您的吩咐，只说您身子不适上山斋戒养病去了。”
“王爷，是否要备车即刻入宫？”
萧未辛点了点头，给游舒倒了杯茶，“不急，先晾晾他。”
“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他哪里狠得下心来做事。”
“你先下去备着车马，等我消息。”
祁寒得令，恭敬地退出了屋子。
“萧未深此刻恐怕寝食难安吧？”游舒忍不住嘲讽，“他一气之下杀了夏怀章，夏茂安没了儿子，他必定怕他现在就下手弄死他，吃睡难安。”
萧未辛低头吹了吹杯子里的茶叶，“他那人一向平庸愚蠢，却总是以为自己天资聪慧，这一冲动之下是彻底撕破了脸，他自知命不久矣，只能来找我。”
“那他是找错人了。”游舒打趣他，“真正的狼在这呢。”
萧未辛眼里有一丝笑意，低头在他脸侧狠狠地亲了一口：“知我者，小舒。”
“陪你用完膳，明日我再入宫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萧未辛在家里吃完早饭后才慢悠悠的坐上马车离开，游舒闲着无聊又去看小月儿，却见小月儿正皱着眉不知在苦恼什么。
“怎么了？”游舒坐着轮椅自己小心地一点点挪过去，拒绝了想要帮忙的小丫鬟。
小月儿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这才小心地松了口气：“是游哥哥啊。”
她很少有这样情绪低落的时候，游舒有些担心：“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跟我说说？”
小月儿是很信任他的，坐在游舒脚边从怀里拿出一个手帕来，打开后递给他看，里头包着的是一对镯子，碧绿通透没有一丝杂纹，在日头下看着格外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上等的玉料做的。
“哪来的？”游舒惊讶，这东西比萧未辛送他的坠子看起来还要好，绝不是小月儿的月钱可以买到的东西。
小月儿揪着自己的裙摆，小声的回道：“是、是秦王殿下送的。”
“前几日你们都不在家，他来看我，就、就送了此物给我。”
游舒一边看着手里的这对镯子，一边又看着小月儿通红的脸颊，心里就有数了。在古代，一个男人送镯子给女孩，其中是什么寓意不言而喻，不会有别的意思。
“那你是怎么想的？”
小月儿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低落：“我怎配收这样好的东西？”
“可他不肯收回，硬是塞给我，我拿着它心里惶恐，不知怎么办。”
游舒把镯子轻轻包好，又递给小月儿，“他既然愿意送你，就代表在他心里，你是完全配得起它的，不要妄自菲薄。”
“可是……”小月儿拿着帕子眼里都是恐惧，“游哥哥，你知道的，我是从那样的地方出来的，身份何等下|贱，我怎能……”
她说着说着，大大的圆眼睛盛满了泪珠，忍着没有落下来，哽咽着说：“莫说我原先是青楼女子，便真的是平民，那也是配不起一个王爷的。”
“哪怕是做妾，都污了门楣。”
游舒轻轻地摸了摸小月儿的头，在她软软的发鬓上没过，轻声问她：“所以，你对他也是喜欢的，是吗？”
小月儿点了点头，又摇头：“秦王殿下那样的英武少年谁不喜欢？”
“游哥哥，你帮我想个法子把这东西退还给他吧。”
她的每一句话都让游舒动容，却也心疼，“别的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但这个请求我不能替你做。”
“你该自己去跟他说。”
“月儿，你现在已经不是青楼中人，不要把自己永远禁锢在那个楼里。秦王必然知道你的身世，他都没有说什么，你又何须在意这些？”
“即便你真的想要拒绝他，也该亲自跟他说，有些事有些话，决不能让中间人代传，会坏事。”
游舒温柔的开解懵懂惶恐的少女，“你的卖身契早就被我烧了，只要我不说，永远没有外人知道你从哪来。”
“至于要不要退还给秦王，你自己考虑。”
小月儿含着泪怔怔的看着游舒，伏在他的膝头轻轻地哭起来。
看着她伤心的模样，游舒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他在这个时代出身也算卑微，可他的内心始终觉得自己是现代人，从没觉得自己与萧未辛精神层次上有什么高低区别，但小月儿是实打实的土著，在她心里，也许身份阶层跨越更难，她或许永远无法正视自己曾经的出身，也未必能生出那样的勇气站出来。
游舒本来不用管这样的事，可小月儿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又像极了他的亲妹妹，他当然也希望她以后过得幸福美满，既然她与萧未鸣是互相喜欢的，他也不妨试一试。
等萧未辛回来了，与他商量商量再说。
而此刻的皇宫里，萧未辛刚刚落座，可坐在他上首处的萧未深却没了往日的精神奕奕，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双眼浑浊胡子拉碴面如土色，仿若被人抽走了所有精神气。
萧未辛懂那种一下子没了支撑力的感觉，那时听到小舒身故的消息时，他也这样。
不过他可不会同情萧未深，“皇兄……你千万要保重龙体。”
萧未深慢慢地抬起头，眼里一片死寂，盯着萧未辛看了半晌，才木木的张口道：“七弟，朕该怎么办？”
“舅舅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萧未辛眉间轻愁，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把斜歪在龙椅上的萧未深扶正坐好，严肃地说：“皇兄怎可如此颓丧？他一个丞相难道还敢对天子如何？”
“他、他养出来的狗东西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莫说杀他，就是杀了他全家都是应该的！”
“皇兄仁慈，放过了他全家，难道那夏茂安还敢有怨言？”
萧未深苦笑摇头：“你不懂，舅舅他岂是寻常臣子？他想要我的命，随时都可以。”
“朕这龙椅，怕是做不久了。”
“那可未必。”萧未辛冷声说道，“皇兄，咱们都已经被逼到死路了。”
“事已至此，什么补偿都无意义，既然夏茂安要咱们死，难道咱们就坐以待毙？”
萧未深抬头看他，失落的说：“可咱们有什么指望呢？”
“杨将军现在连早朝都不肯上。”
萧未辛低声说：“你忘了，镇北营还在我们手里。”
“如今皇宫布防在夏茂安手中，我们想法子把他们的人都杀光，换上咱们的人，难道夏茂安插了翅膀还敢逼宫？”
萧未深心神一晃，似乎被萧未辛的话打动了，“是了……与其等着舅舅来杀我，不如我先杀舅舅……”
“镇北营还在我们手里……”
萧未辛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学着游舒的习惯，无声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第97章 九十七
九十七
接下来的几天，宫里总是出怪事，不是守宫门的守卫忽然告假回乡，就是大内侍卫统领生病离职，阖宫内外的防守动荡频繁，几乎算是换了一拨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宫女太监们不敢声张，走路做事比往常更加小心谨慎。
萧未辛做这些事当然没有避开夏茂安，也避不开。可他如今羽翼渐丰，手中人手并不比夏茂安的少，如今不必再像从前那样隐忍韬光，借了萧未深的名做这些事，合情合理。
夏茂安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在家中病了几天，到底年纪大了，乍一听儿子身亡身体撑不住，刚刚身体有所好转，准备着手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萧未深这个傀儡，没想到萧未辛先下手为强，一连损了他宫内大半眼线，气得他在床上又躺了几天。
“汗王那边怎么说？”夏茂安躺在床边，怒气冲冲的问自己的探子，“你没把咱们的诚意给他看吗？”
“萧未深那小畜生如今以为自己坐稳了位子，岂不知，我能助他上位，也能拉下他！萧未辛又算个什么？他一个病秧子，能成什么事！”
幕僚偷偷地抬眼看着年迈的老丞相，犹豫着说：“汗王那边……”
实际上，因为夏茂安接连几次出师不利，汗王已经很不耐烦了，更何况他刚拿了边境最后的几个城池，暂时需要休养生息，并不想出兵给夏茂安平定局势，对他而言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做，没工夫管中原。
陵王府——
“所以，那边的水源真的已经告急了？”游舒看完情报转头看萧未辛。
萧未辛坐在书房里整理那些信件，随口应了一句：“他们地处沙漠戈壁，原先有三处水源供用，可这十几年来天气连年干旱，沙漠水源干涸不少。”
“前阵第二个水源也彻底枯竭，剩下的最后一个水源也在不断缩小，想来那汗王也很头疼。”
“如果朝中现在还是夏茂安一家独大，他也可以冒险往中原再进几步。可现在的局势不比从前，他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再折损人手进来，何况，我让李良假意投靠西戎，他在那边必然没说夏茂安好话，他们之间的利益联盟怕是连不起来了。”
游舒舒了口气，“如果他们达不成同盟，对咱们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嗯。”萧未辛走过来，替他把窗户打开，让外头的太阳照进来，好让游舒能沐浴在阳光下，“我现在在等一个时机收网。”
直接杀了萧未深登基，并不是萧未辛的目的，他要堂堂正正，不落任何人口舌，也不会给后世任何诋毁自己的机会，光明正大的走上那个宝座。
而他所能创造的绝佳条件，必然在夏茂安那里。
他要设一个局，逼那老狐狸主动逼宫，他才好顺利“清君侧”。
“只需要一个时机。”萧未辛又重复了这一句，他站在窗前向外眺望，胸中自有沟壑。
游舒静静地看着他俊美的侧颜，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握住萧未辛的手，似乎这样就能给他无限的勇气和支撑。
“等此事完结，我带你去见我母妃。”萧未辛回头看他，轻笑着说：“她若是知道我找了如此得心的人，一定也很高兴。”
游舒红了红脸，“未必会高兴吧？我毕竟是个男子。”
“不会。”萧未辛笃定的说，“母妃她知道我的心意，从不是个会为难别人的人。”
“她比这世间上所有的人都懂，能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一事该有多幸运，所以她不会计较那么多。”
游舒对那位贤妃隐约的有点印象，那时他还在影卫营，并不常进宫，偶尔被影首大人派去保护萧未辛，也只是在远处见过几次，记得贤妃娘娘容颜气质俱是绝佳，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能看出她的倾城之姿。
也许萧未辛在感情一事上这么放得开，也和贤妃娘娘的教导有关。
提到贤妃，游舒又想起了影首大人。
这一对真的太可惜了。
也许是心有灵犀，萧未辛也想到了谢飞垣，“若我母妃还在，本来……”
“罢了，往事不要再提。”
游舒陪着他静默了一会儿，忽然外头又是一阵吵闹，萧未鸣大大咧咧的又闯进来了，生生打破了这一段宁静。
“七哥！”
萧未辛没能忍住，一头青筋的盯着不请自来的少年，冷冷的说：“谁准你进来的？”
被他这冷峻的目光吓到，萧未鸣讷讷的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小声说：“我错了。”
“嫂嫂好。”
自从游舒回来，萧未鸣就没找着机会来看，镇北大营全在他手里，他每天忙得很，好不容易寻了空子跑来，虽然行事比以前稳重了些，可私底下也还是不改莽撞毛躁的性子。
游舒一听他喊嫂嫂就头皮发麻，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梁山好汉，把自己代入潘金莲，“不是说了不要再叫嫂嫂……”
“那……”萧未鸣眼珠子一转，情商忽然上线，“那我就跟着小月儿叫你游哥哥？”
听他提起小月儿，游舒就想起之前在花园里的事，他还没来得及跟萧未辛说起。
“大营里没事了吗？谁准你到处乱窜？”萧未辛对他总是摆不出好脸子，主要还是这个弟弟着实气人，谁对他都拿不出好脾气来。
萧未鸣挠头，“我是安排好了才出来的。”
“你给我送去的那个刘铁柱，实在是太好用了！没几天就能在营里站稳脚跟，那些个小兵都听他的，说话比我都好使，七哥你都哪里找来的？起初我还以为他就是个粗人呢。”
“人家一个粗人都比你善管理，你还有脸在这说？”萧未辛给气笑了，“不跟着刘铁柱在营里学学，跑这干什么来？”
萧未鸣又被骂了一顿，不乐意的嘀咕了两句，才又说：“我来自然也是有急事。”
“你能有什么要紧事？”萧未辛讥讽他，“除了打架闯祸到处欠钱，你少给我找事了？”
“这次不一样！”萧未鸣跑过来，小心地拉着他的衣摆恳求：“七哥，我想成亲。”
萧未辛不可置信，转头跟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要成亲。”萧未鸣大着胆子说，“我都十七岁了，也到了可以成家的年纪，想成亲也不过分。”
萧未辛觉得淑妃娘娘当初生萧未鸣这小子的时候指定是脑袋先着地，不然养不住这种猪脑子弟弟，“你在这种风雨飘摇山雨欲来的时候跟我说你要成亲？”
“你是不是嫌我平日里对你过于纵容了？”
萧未鸣哆嗦了两下，却罕见的没有退缩：“七哥，不成亲也行，那你能不能给我做主，帮我定亲？”
他眼神有些暗淡，又说：“我母妃去得早，父皇又……只有你能给我做主，求求你了七哥！”
听了他的这番话，萧未辛态度就软了下来，他始终记着淑妃当年对他们母子的照拂，“你到底看上了哪家姑娘，着急非要在这时候定亲？难道她还能插翅飞了？”
“也不是。”萧未鸣偷偷地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会儿后才鼓起勇气来：“那姑娘你见过的，就是跟在画椿姐姐后头的小月儿，游哥哥带回来的那个。”
“我就看上她了。”
他的话一出，萧未辛整个人都愣住了，“小月儿？”
他看了看萧未鸣，又转头看游舒，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人能有什么交集：“什么时候的事？”
“就我上次受伤那次。”萧未鸣有些害羞，“你忘啦？她跟着画椿姑姑来我附上短暂住过，我第一眼就瞧上了。”
萧未辛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迟钝呆滞的表情，估摸着这事真不在他预料之内，他那时哪有心思查探这两人的儿女情长，后来又一心在小舒身上，更没工夫管他们。
“七哥，我只想跟小月儿成亲，你一定要给我做主！”
“那怎么成？”萧未辛皱眉，“她的身份你是知道的，如何配得上王妃的身份？你简直就是在胡言乱语。”
萧未鸣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暗了，“她清清白白出身，怎么就是青楼女子了？只不过就是在那长大，卖了几天琴艺罢了，七哥你怎能如此说话？”
“话虽如此，即便她是清倌，可也是出身在那样的地方，比平民女子都不如，莫说是正妃，做妾都抬举了。”萧未辛皱眉，“趁现在，趁早断了念想。”
萧未辛说得也是实话，本来那个时代就是出身大过一切，他这么说也的确是为萧未鸣考虑，萧未鸣自己也知道他说得对，可他仍然不肯接受。
“游哥哥他也是影卫出身，论起来也算是家奴，他还是个男子，为何他可以，小月儿就不可以！”
听他提到游舒，萧未辛的脸色陡然就沉了下来，他高抬起手就要揍他，可萧未鸣倔强的仰着头，一副打算跟他刚到底的样子，他又把手放下来，只冷眼看着他说：“为什么？”
“凭我自信将来绝对不会落人口舌，凭我日后可以让所有人闭嘴无人敢提，凭我将来足以为他扫除一切障碍，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你可以吗？”
萧未辛淡漠的看着眼泪挂不住的萧未鸣，“你自己都顾不好自己，怎么去保护心爱的女人将来不会被人口舌唾沫淹死，戳着你的脊梁骨骂？”
“你要是真喜欢她，就不该来求我给你做主。”
“有本事自己去挣。”
萧未鸣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擦了擦眼泪，转身一言不发的跑了出去。
游舒在一边从头到尾都没插嘴，红着脸听完萧未辛那番“护夫”发言，脸皮实在绷不住。

第98章 九十八
九十八
等到萧未鸣走后，游舒才斟酌着开口问他：“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萧未辛轻哼一声，随手把书扔到桌前，“不杀杀他那个冲动莽撞的性子，来日还怎么成家？”
“这么说，你是不反对的？”游舒惊讶，“你不介意小月儿的出身？”
“自然是介意的。”萧未辛又是一声哼，非常的不高兴，“我本打算日后等我登基，给他好好地选门好亲事，寻个贤惠的高门贵女，也算对得起淑妃当年对我母子的照拂。”
“可他非不争气，硬是要看上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想起游舒和小月儿之间的关系，话头又软和了下来，“小舒，我不是真的瞧不上她，她也算个好孩子，可惜出身的确不好。”
游舒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不能责备，就算是现代社会那样开放文明，可大部分人也是看不起夜场出来的女人的，更何况这可是皇亲国戚，身份何等尊贵，连平民在他们眼里都上不得台面，更别提下九流了。
“我知道。”游舒点头，“她前几天也跟我说起过这件事，让我想法子把镯子退了。”
“什么镯子？”萧未辛皱眉，“不会是淑妃临终前托付给他的那对吧？”
游舒摇头：“我不知道，不过看那料子的确是好，想来必定是破费不少。”
“那个混账东西！”萧未辛骂了一句，“如此不争气！”
游舒那段时间受伤不在府上，因此不懂短短的两个月发生了什么，“他们到底是怎么看上的？”
“小月儿那孩子是不错，可绝不是什么稀世美人，按说秦王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怎么就一下子看上了？”
萧未辛拧眉，“男女之事谁能说得明白，何况他二人也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年少轻狂是有的，说不定未鸣也就是一时贪玩，过阵子就忘了。”
游舒沉默了，萧未辛察觉出他心情低落，忙又说：“我方才那番话就是故意激他，倘若他真的对小月儿有意，必然会愿意为她争取，可若他真的三心二意，你放心，我日后必会想法子，给她找个好人家，绝不叫她委屈。”
“谢谢。”游舒轻声说，“我只是怕，小月儿那边已经陷进去了。”
他俩人，一个才十五岁，一个也不过十七，算起来都还不成熟，未来到底如何都很难说，万一萧未鸣真的只是一时兴起，他抽身容易，可小月儿怎么办呢？
游舒心头始终担心，在这个世界，小月儿是唯一一个让他放不下的女孩，不仅仅因为他和自己亲妹妹极为相似的容貌，这么久下来，他是真的已经把她放到心里了。
更何况，小月儿也没什么亲人，除了自己，大约这世上再没人能为她撑腰说话，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小月儿当成他的责任。
“你放心，我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事。”萧未辛哪舍得他忧虑，“你别担心，本来身子就已经不好了，若是再多思……”
游舒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事。”
算了，看各人造化吧，这种事的确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接下来的几天，萧未辛几乎白天都在外忙碌，游舒只有晚上才能见他，不过他也并没有怨言，眼下这个节骨眼上正是步步打压夏茂安的时候，他帮不上忙就算了，决不能拖后腿。
趁着他不在府里，游舒在画椿的帮助下开始试着体能训练。
“公子，这种事不能盲目，一定要慢慢来。”画椿扶着他一点点的从轮椅上站起，让他靠在回廊下的栏杆上，“千万不要想太多。”
游舒知道她的好意，紧紧地抓着栏杆，努力的想要站直，可他真的感觉不到自己的腿，无论怎么去幻想双腿支撑在地上的感觉，可两腿就像是冻僵了一样一动不动，仿佛那不是他的。
“我知道。”
他其实明白画椿只是安慰而已，可他就是不想去承认这件事，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游舒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了。
“画椿姑娘，可以……让我自己试试看吗？”
听了他的请求，画椿犹豫着松开了自己的手，往旁边悄悄地挪了两步，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没了画椿的支撑，游舒只能凭着栏杆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大半的力量都集中在手腕上，可即便有栏杆靠着，他仍然不能比站稳，更别提试着走一步。
他伸出左手，小心的把自己的右腿往前搬，一点点的往前移动，右手因为撑着全身的重量而微微颤抖，额间布满了汗水，渐渐打湿了他的后背衣衫。
眼下天气转凉，游舒却觉察不到寒冷，只是几步远而已，可他却仿佛走完了八千米，累得浑身发抖大汗淋漓。
画椿在一边有些担心，数次想要上前扶他，可却又生生的止住了，她知道这位公子的自尊心有多强，假若他没有向自己寻求帮助，而她却擅自上前的话，他或许会暗自伤心吧。
游舒没能走上几步，很快就摔了下去。
画椿的心都跳到嗓子了，不知该不该往前去。
“站起来。”
另一道冷冽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游舒听出那是影首大人。
他的骨子里对影首大人的话有天然的服从性，直觉的抓着栏杆，拼了命的往上爬，两手都爆出了青筋。画椿终于按捺不住踏出一步想帮他，却被谢飞垣制止了：“别去。”
“他可以。”
谢飞垣的声音虽然冷冷的，但眼神里却透着无限伤感，双手背在身后看似很随意，可仔细看手却握得紧紧地，出卖了他此时极度紧张的心情。
虽然时间很漫长，可游舒到底还是努力的靠着自己站了起来，倚在栏杆旁回头，对着谢飞垣笑了：“影首大人，属下不负所望。”
“嗯。”谢飞垣站在原处直直的看他，“你从未让我失望过。”
他顿了顿，几步走上前来，亲自把游舒扶着走回轮椅上坐下，动作轻柔的和他那冷硬严肃的面容极不相称，“王爷是没给你吃吗？怎的还比以前瘦了。”
“轻的跟个女人似的。”
游舒被安放在轮椅里，画椿拿了帕子帮他擦汗，闻言回道：“可能是入冬了，属下吃得全拿来抵御严寒。”
“胡说。”谢飞垣皱眉，“想来是你胃口不好吧？”
游舒没有回话。
“老子日后非把夏茂安的狗头亲自摘下来！”谢飞垣恨得牙痒痒，“只可惜夏怀章那小畜生死得太轻松，否则定将他们父子俩千刀万剐！”
游舒无奈的听着他恼怒的话语，心知他就是为自己抱不平，“影首大人今日怎么得闲？”
“我就不能来看你？”谢飞垣不满，推着他往前走，“王爷在外奔忙，你一人在这待着也是无趣，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游舒忍不住笑了，“影首大人，我看王爷那傲娇的性子别是跟你学的吧？”
谢飞垣没听懂，权当他放屁，“整个营里，也就你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两人边走边闲聊，不觉一日过半。
有人来拜访，却不说自己要见萧未辛，只说要见游舒。
游舒纳闷，跟着谢飞垣出来的时候，在前厅果然看到了那苏图。
眼看着还有两个多月过年，怎么这位男二却跑来了，“殿下？”
那苏图翘着二郎腿喝茶，照旧是嫌弃中原人的小气，听见他的声音后回过头来，笑眯眯的招手：“小美人~”
谢飞垣回手就是两把飞刀，险些把那苏图的脸划伤，“嗷！你们中原人怎么动不动就出手！”
“再啰嗦，老子废了你。”谢飞垣冷声说道，“有屁就放，我家王爷不在。”
那苏图撇嘴，一脸浪荡的又坐了回去，还能继续调戏游舒，脸皮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我不找他，那人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可惜那个性子谁吃得消。”
“要我说，美人你若是跟了我，定然不会受这些罪。”
游舒深深一叹，按住了谢飞垣想要割了他舌头的手，“殿下到底有何事？总不至于来这儿就是为了痛骂我家王爷？”
“我当然真的有事。”那苏图好整以暇的托腮看游舒。
要说那苏图长得是真好，尤其那对阴阳眼，显得他整个人都带着三分邪气，妥妥的漫画连男主，放到现实中去会有无数的女孩子喜欢，他也有资本嚣张。
可惜游舒心有所属，如今看谁都不如他家王爷好。
“何事？我家王爷不在，也无人能与你商谈。”游舒暗自想着他来的目的，想不通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聊。
那苏图神秘一笑，凑近说：“倘若我说，我有药能让你好起来，代价是你以后跟我，你当如何？”
游舒一愣。
“别不信。”那苏图神气的很，吊儿郎当的看着就欠揍，“你们中原没有好药，不代表我们西戎也没有。”
“你要不要好好考虑考虑？”
谢飞垣拍案而起，拔|出腰间的大刀冷声说：“不用他选，若是殿下真有那样好的东西，老子就不客气了！”
本想再继续调戏两句的那苏图险些被谢飞垣活活劈死，怒道：“你们中原人，能不能讲点道义！”
“老子不管那些。”谢飞垣冷眼看他，“你要是真有药，要么就留下，要么脑袋留下。”
游舒看了看还在骂人的那苏图，无声的叹气。
世上怎么会有那苏图这种人，又嘴贱又能作，果然欠揍。

第99章 九十九
九十九
萧未辛晚上回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事，仍然将信将疑：“他真这么说？”
“是。”游舒给他盛了碗粥让他暖暖身子，又说：“不过他打听好了，明日还要再来。”
萧未辛捧着碗若有所思，“那苏图这个人虽说看着不着调，但他敢如此声张，或许手里真的有什么灵药，画椿也曾说过西戎那边是有些不错的药材。”
“倘若他真的能把你治好，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游舒心里有些触动，却忍不住跟他开玩笑：“是吗？他今天信誓旦旦让我同他走，影首大人还发了火。”
“呵。”萧未辛反而嗤笑，并没有生气的样子，“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
“更何况，他必然不会真的带你走，若只是这么简单，没必要明天还来。”
萧未辛低头吃了一口又香又软的红豆粥，又侧身给游舒也喂了一口，“我听说西戎那边有内乱，或许就是他搞出来的。”
“原来如此。”游舒懂了，“怪不得他要在这时候回来。”
“一切都明天再说。”
等到了第二天，萧未辛下朝后就紧赶着往回走，心里惦记着那苏图所谓的灵药一事，却不想半路走得好好的忽然遇上了刺杀。马车原本稳稳地行走在闹市里，清晨太阳刚刚升上来，路两边正是商贩们开门的时辰，本来一切如常，可不知打哪突然冒出来一群黑衣人，杀气腾腾的冲着马车就去了。
听着车厢外刀剑相撞的声音，萧未辛老神在在的稳坐车内，甚至还有闲心翻看今早发下来的卷宗，对外头的动静根本不关心，好似就在自己家书房里。
周围一片尖叫，寻常做生意的民众们被吓坏了，这可是天子脚下，什么时候发生过这样凶险的事，大家纷纷逃窜，刚开的铺子门也都关了起来，街上一片混乱。
又过了一会儿，那些动静才停下，马车外传来祁寒的声音：“王爷，都解决了。”
“可有活口？”萧未辛眉眼未抬，只问了这么一句。
祁寒答道：“没有，本是可以有两三个活口，还未等属下卸了他们的下巴就自尽了。”
“好。”萧未辛也不在意，“不管是死是活，我都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先回去吧。”
祁寒得令，立刻又开始架着马车前行。
等在府里的游舒自然很快也知道了这次的刺杀，要说夏茂安的手下就是不中用，和他们影卫素质比起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大白天的搞刺杀，乌泱泱的来了十几个都不够看，看样子他是真没把萧未辛放在眼里，以为他身边无人可用。
游舒只遗憾自己不在现场，这要搁以前，那些刺客都不够他削的。
半柱香后，萧未辛终于回来了，他先去炉子边烤了会身子，等身上暖了才去游舒那边，怕把寒气过给他：“夏茂安那老狐狸是真着急了，不然也不会做出白日杀人的事。”
“怪他小瞧了你。”游舒抱着手炉看他，确认了的确没有一点伤痕后才真的放心，“他那些个死士就是绣花枕头，到了咱们面前不够看。”
“也是。”萧未辛略有得色，“谢飞垣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当年他可是第一杀手出身，训练出来的也都是绝顶高手，岂是夏茂安那些乌合之众比得上。”
游舒无形中也被夸了心情好，“那苏图大概很快就到，你先喝口热茶暖身。”
萧未辛接过茶杯，和游舒在书房里对坐，果然没一会儿那苏图就到了。
“听说你遇刺了？”那苏图似笑非笑的走进来，全然不拿这里当别人家，仿佛是多年的朋友一样自然。
萧未辛并没斥责他无礼，“十九殿下消息倒是灵通。”
“你真的有灵药？”
那苏图大方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扔过去，萧未辛伸手接住，低头小心打开，里头果真放着一个药瓶，普普通通看不出名堂来，“就这？”
“不然呢？”那苏图大大咧咧的翘着腿抓盘子里的果子吃，“这东西可是我从三王兄的金库里偷来的，价值连城的救命神药，差点还被发现了呢。”
萧未辛看不出这里头名堂，于是便让人把画椿叫来，把瓷瓶给她看。
画椿打开瓶盖，先是上前闻了闻，而后又从中倒出药丸来，捻一点点在掌心化开，放在口中试了半天，而后才点头说：“不错。”
听了她的话，萧未辛才松了口气。
可是画椿却又说：“这东西在咱们中原的药典记载不多，奴婢只知此物可以救命，但不知用在公子身上究竟有没有用，还要等试完了才知道。”
画椿一向是谨慎的，萧未辛知道她这么说也是怕自己白高兴一场，可但凡有一点希望他也是高兴的，“好。”
说罢，他又转身面相那苏图：“倘若它真能让小舒康健，十九殿下想要什么，本王都给。”
那苏图得意一笑，扔了手里的果子鼓掌：“王爷这番深情令人动容，在下佩服。”
“你们中原都说什么君子不夺人所好，所以在下就不来争了。”
他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很伟大，游舒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那苏图这张嘴也是绝了。
“想来以王爷手段，应当也知道西戎那边出了乱子。”那苏图正经起来的时候也是很正经的，“我那三王兄向来唯我独尊自大自傲，不服他的人也很多。”
“当初他为了排除异己杀了不少弟兄，可惜没能斩草除根，让人寻了机会来报仇。”
“你说，这么好的机会，我能错过？”
那苏图收敛了玩世不恭的表情，义正言辞的道：“王爷也当知道，在下几次三番上门来，诚意是绝对有的，还请王爷在这种关键时刻，帮我一把。”
萧未辛怎么不知道他的心思，“十九殿下办事的确爽快，本王从前对你多有疑心，先给你赔个不是。”
“殿下有何请求，但提无妨。”
那一天在书房里，游舒亲眼见证了男一男二合作的高光时刻。
在原书里，这一段剧情是不存在的，他早在一开始的就想着，假如这两人能联手合作一把，那么很多事都会变得简单起来，算是双赢的局面，而这这一幕，终究还是达成了。
那苏图目的达到，志得意满的出了陵王府。
“八千精兵真的够用吗？”游舒有些担心，“他手头至多也就能有三千人吧？”
萧未辛把药瓶交给画椿，听了他的话后回道：“又不是正面对抗，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他只要找个机会，名正言顺的“平定内乱”就足够了。”
游舒挠头，“那你把影九派去是想做什么？”
“他擅长什么，你不会不懂吧？”
游舒怎么不懂，他那些认毒下毒的本事还是老九教的，“你该不会是想让他……女扮男装去那啥？”
“西戎汗王据说喜好独特，专爱看男子着女装，影九可不就正符合吗？”
游舒无奈，“我们老九怎么天天都是这种活。”
以前就是穿女装混迹在各种秦楼楚馆勾栏瓦舍打听情报，后来又是女扮男装混进各种朝臣家里找把柄，眼下好容易要熬出头了，还要再去西戎，就可着他一人折腾。
“可不是人人都能扮女装的。”萧未辛支着下巴走神，“本王用他，是他的荣幸。”
游舒就喜欢看他这嘚瑟的模样，其实他心里觉得，影九的确很漂亮，但真要女装大佬，萧未辛才是第一。
虽然他这辈子估计是没有那个机会看了。
那苏图拿来的药被画椿拿去研究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下一片乌青，一看就是夜里没睡好觉。
听说这药可能有副作用，萧未辛犹豫了半晌，“就没有万无一失的法子？”
“王爷，自古就没有这样的理。”画椿耐心跟他解释，“是药三分毒，越是猛药越可能会有不好的后果，可猛药通常也最能见效。”
“只是这个后果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奴婢昨夜翻遍了医书，也找不到更详细的出处，用过此药的人甚少，能依据的典籍有限。”
萧未辛立刻就觉得不行，万一腿治好了，别的什么地方又不行怎么办，万一性命不保呢？
那他宁可小舒这样，起码人还活着。
相比他的犹豫，游舒就淡定多了：“我愿意试试。”
“不管有什么样的结果，总比这样好。”
“再说，我现在也算是主角，有不死定律保佑，不会出事的。”
萧未辛很想不同意，可当他对上游舒坚定的视线时，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比谁都知道小舒夜半时分独自醒来的惆怅落寞，也还记得那天在后院里看着他寂寥的抚摸着袖箭的表情。
他懂他所有的悲伤和决心，所以更不该去阻拦。
“那……”萧未辛想了半晌，终于还是败在了游舒的目光之下。
他知道自己有些优柔寡断，狠了狠心说：“那就试吧。”
“这东西被人传的那么神，应当也是有好处的。”
游舒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安慰道：“不会有什么危险。”
再没有什么困难能比瘫痪在床更让人难过，谁愿意一辈子就这么躺着过日子呢？

第100章 一百章
一百章
虽然游舒自己并没有很紧张，不过就是吃个药而已，但是萧未辛却紧张到坐不住，完全看不出往日的镇定，游舒被他这个样子弄得忍俊不禁，“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会真的没命。”
“画椿姑娘都说了，只是或许可能会有些无法预知的后果，有没有都不一定呢。”
“再说那苏图都信誓旦旦的跟你保证了，他总不会害我。”
萧未辛脸色却并没有好看，“万一……”
“没有万一。”游舒轻拍他的手，“这可不像是你。”
萧未辛眉宇间写满了担忧，听了游舒的话后气得不想理他，“这世上还有谁能让我如此坐立不安？”
画椿在一边默默地翻白眼，实在不想吐槽自家王爷这个德性，她都快不认识眼前这个柔肠百转的男人是她家原先那个冷情傲气的王爷，别是给谁偷偷地换了吧？
不就是吃个药，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令人嫌弃。
但是画椿不敢说，谁不知道王爷最好面子，让他知道了，今年的俸禄别想要了。
虽然萧未辛自己脑补了很多不得了的东西，但其实游舒吃完药后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很困去睡觉，往床上一趟就是三天，并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也不疼不痒。
他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大概是他这十几年来最美好的一次。
萧未辛好几次偷偷地背着画椿来到床前，不停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就怕一不留神就没了声响，提心吊胆的不敢吃睡，尽管画椿说脉象的确有了回转之向，说明游舒沉睡期间，那药的效力便一直在周身游走，静若溪流的治愈受损的各路脉络，只要保证周边足够安静，能让他好好休憩便可。
等到第三天的傍晚时，游舒慢慢地睁开了眼。
他隐约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后只觉得自己下腹丹田处似乎重新凝聚了一股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虚无力，虽然四肢仍然有些沉重，可他好像能感觉到自己的腿了。
“醒了？”
萧未辛听到动静，忙从桌前站起来靠近，着急的问他：“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游舒摇头，“我好得很。”
萧未辛忙把画椿叫了进来，画椿仔细的检查了游舒的四肢，又把了脉，直到她眉间舒缓微微点头时，萧未辛才重重的松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里。
不枉他这几天不眠不休的在这守着，看来那苏图那小子的确没有骗人。
画椿对此药的效力如此之好也暗暗吃惊，连受损如此严重的经脉都能愈合，世间竟真的有这样神奇的药物，只可惜没了样本，她无法仔细研究。
而游舒也在心里琢磨，按理说这玩意儿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就算是现代也没听说谁家医院能搞出这种神药，睡几天就能治好残疾，说出去人家会以为是骗子。
不过这个世界里都有轻功和内力了，有这种东西应该也……不奇怪。
虽然他现在还不能自主下地走路，可是画椿说只要修养得当，再加上多多练习，最多十天半月他就能站起来，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大的好消息。
萧未辛心情畅快，终于能腾出手来继续收拾夏茂安。
朝内局势风云骤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这是要与丞相决裂，现下朝内俨然分成了三派。一派是夏丞相的党羽，一派就是以陵王为首的保皇派，还有一派自然就是所谓的中立党。
朝中被夏丞相一脉垄断十数年的局面，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发生了巨变，这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看了陵王，谁都想不到往日里最是病弱不起眼的人能突然迸发出这么大的魄力，在朝内几乎可以把夏丞相掣肘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夏茂安也没想到自己竟被从前最看不上的废物萧未辛所压制，等到他现在想除掉他却为时已晚，前几日的刺杀行动失败，就被萧未辛拿来在朝上好好地参了一本，虽然这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直接影响，可却让他在朝中的名望一下子跌了不少，许多中立派老臣对他颇有微词，让他恼恨不已。
萧未深如今对萧未辛可以说是全然信任，几乎是把手里所有的大权都交到了他手上，就指望他能帮自己把夏丞相斗败，朝内几乎大半的老臣对陵王赞不绝口，纷纷站出来为他说话，他们也早就看不惯夏茂安的平日里的狂妄做派，只是苦于无人能制住他，眼下陵王站了出来，他们哪有不遵从的道理。
夏茂安失了人心，又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心中暗恨不已。
他冷眼看着朝上那群见风使舵的小人，那双狭长的眼里刻满了阴毒，总有一天，他会让萧未深后悔与自己作对。
下朝后，萧未辛与沈青玉一同往外走，沈青玉眼下已经官至户部尚书，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人簇拥着一言不发的夏茂安，回头来说：“咱们近来步子有些大，看来丞相是真的着急了。”
“一连吃下了镇北大营和工部，眼下宫内巡防也被咱们的人占了，他如何能不急。”萧未辛慢悠悠的说，“他手里最大的军权莫过于从杨老将军那夺去的边防军和西关大军，可如今边防军已经逐渐被杨七弦收回，他手里的筹码日渐减少，西戎那边迟迟不给回信，只怕他此时已经狗急跳墙。”
“不然也不会冒险大白天搞刺杀。”
沈青玉忍不住轻笑出声，“多亏了皇上的配合，不然边防军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收回，夏茂安当初把杨家得罪的那么狠，眼下只能自己吃后悔药。”
他边走边说，忽然抬首看去，天上阴云密布没有一丝阳光，“但愿年前能结束这一切，这样来年开春百废待兴，百姓才能有好日子过。”
萧未辛跟着他一起停下，不知想了什么，过了很久才轻声道：“会的。”
他可没忘记，当初曾发誓要让夏茂安身败名裂万世唾骂为小舒报仇，如果不是他，小舒就不必受那么多的苦。
接下来的几天，萧未辛更加忙碌，那苏图已经动身再次返回西戎，只不过这次他还带着借去的八千精兵，以及影卫营的部分高手，他打算配合萧未辛动手，尽快在年前把事情解决，让夏茂安彻底断了后路。
一切都在暗中布局，为的就是请夏茂安这尊老鳖入瓮。
游舒也没闲着，他正事上帮不上忙，整天在府里进行体能恢复，他也想早点好起来，能再次与他家王爷并肩而战，不想在家里当个被保护的人。
府里没什么人在，只有画椿和小月儿陪他康健，小月儿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样，小脸都比往常少了几分鲜活，游舒见了有些心疼，想安慰却又不知从何下口，萧未鸣那小子那天在书房赌气跑了出去后，也不知是被什么刺激了，回了镇北大营就开始狠命操练，甚至还主动请缨要去边防待着。
萧未辛没有想太久就同意了他的请求，边防那边杨七弦的确需要人手，而镇北大营就交到刘铁柱和杨南若手中，有他俩镇场子，萧未辛完全不用担心。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给萧未鸣机会历练，好让他快速建立军功，再没有比这更快的捷径了。
有了军功，手里有实权，到时他和小月儿才真的有那么一丝可能。
游舒没办法把这事详细的告诉小月儿，怕她知道了担心，边防毕竟也是有危险的，如今的西戎汗王还没死，边境随时可能会再次打起来，他不敢在定局前说给她听。
小月儿也很懂事，从来不提萧未鸣的事，只当没发生过，让人看了心疼。
转眼就是十一月。
游舒清晨醒来，他躺在床上听了会窗外的细微声响，小声说：“下雪了。”
“好像是。”萧未辛今天休沐不用上朝，上前来抱了他想继续睡一会儿：“反正今日无事可做，不如再陪我睡睡。”
游舒的生物钟非常准，每天都这个点醒，让他再睡下去是不大可能了，可他愿意陪着王爷躺一会儿，他转头看去，能清晰地看到萧未辛眼下的乌青，那是他每天都在书房和心腹们商谈要事到深夜落下来的。
人好像也瘦了。
游舒抬手在他眉间轻轻拂过，看他长睫毛乖巧的落在眼睑处，暗道这人好看到即使是清晨半梦半醒，也还是赏心悦目，不像别人那样各种浮肿邋遢。
萧未辛嘴角含笑睁开眼，“既然不睡，不如我们……”
他们之间怎么说也有三个月没有那啥生活，游舒脸皮稍微薄一点，虽然没有点头，但表情已经算是同意了，大家都是男人，谁还没点生理需求。
于是画椿只能苦逼的一大早就蹲在廊下，托着腮看满天飞雪，身后的两个小丫鬟端着热水不知所措，因为屋里的动静稍微有点大，而她们都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个个都羞红了脸。
画椿一脸生无可恋，估摸着这一早约莫要折腾到中午。
还让不让人活。

第101章 一百零一
一百零一
游舒的康复情况很好，只是十多天而已，他真的就能靠着自己走路了，尽管还不算太稳当，可那已经是天大的进步，那代表着一切都还有希望，他很快就能回到过去巅峰时期的状态。
而萧未辛却更加的繁忙，有时候游舒夜深睡下了，他却还没回来，游舒也有好几天没怎么好好地跟他说说话。
这种心情有点糟糕，就像是自己与他被无端的划到了两个世界里，就算晚上他们有时还会搂在一处缠绵，可一到了天亮就要各自忙碌，连饭都吃不到一起。
游舒并不是怨妇心态，但他却的确觉得有些许寂寞，尤其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压根就帮不上忙，后勤工作也干不了。
“你就安心养病呗，王爷现在可宝贝着你呢。”影八抽了空来偷口吃的，扒拉着游舒的瓜果盘找吃的，“影首大人都说了，眼下正是咱们王爷最关键的时刻，十几年功夫就在这么两个月，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特意叫我来看着你别乱走。”
游舒坐在窗前听着影八嗑瓜子不停地说话，心里当然是明白的，他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经常看各路主角关键时刻拖后腿，他现在怎么说也是他家王爷的心头肉，又没什么自保能力，如果被夏茂安那老贼找到机会把他绑了拿去要挟，那他就是猪。
“唉，现在营里怪没意思的。”影八继续嗑瓜子，“老九去了西戎，二哥在镇北营帮衬，你又身子不便，咱们弟兄如今都凑不齐人喝酒，眼下就是年关，看样子是团圆不了了。”
游舒听了他的絮叨，也跟着拿了个果子吃，“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新年，急什么。”
“不见得。”影八磕着瓜子叹气，“最初明年初，王爷的大计肯定能完成。到时，咱们这群人也不知该怎么处置。”
游舒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了，转头看着他，影八脸上的神情看似很轻松，甚至带着些无畏，可是作为这么多年的兄弟，游舒知道他心里的那些感伤无奈。
其实影卫营里的所有人都清醒的知道，他们活着就是陵王府的刀，一旦有一天这把刀不再被人需要，丢弃也只不过是分分钟的事，而他们多少也都沾过不少秘密，极大可能会被全部处死。
他们知道最后的结局，平日里却都不放在心上，过一天是一天，可这世上谁不想自由自在的活着，他们这些人也不过就是一群可怜人罢了。
游舒的心情又沉重下来，“王爷不是那样的人，不要太悲观。”
萧未辛曾答应过他，来日会给他们所有人自由，他相信他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那王爷是怎么打算安置你？”影八笑眯眯的看他，“到时咱们王爷登基，你就是皇后了吧？”
游舒险些被果子给呛死，无声的翻白眼皱眉：“胡说什么，哪有男人当皇后？”
“那也未必。”影八吊儿郎当的吃瓜子，“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说不定你就是个开端呢？而且我都给你算过了，妥妥的凤命，名正言顺。”
游舒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谁家皇后会找个男的，就算萧未辛愿意，满朝文武也不可能同意。
一想起这事，游舒的心情就不好了，突然想想这皇帝也没什么好，那些大臣们一个比一个事多，到时他们都逼着萧未辛娶皇后，那他怎么办呢？
不让娶的话，这江山谁来继承？
可是真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萧未辛娶妻生子……那是绝对不行的，他又不是真的古代人，学不来什么三妻四妾的传统，更不可能为了讨好谁故意装的大度。
要么就一心一意，要么就分手，游舒想不出其他出路。
游舒惆怅万分，啥也吃不下了，他一天天的还担心其他人，眼下自己的困境都还没解决呢。
看着他突然情绪低落，影八也忍不住翻白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他都算过了老三这小子是个无儿无女的命数，他自己听不进怪谁。
陵王府里的日子悠闲清净，可外头的日子却越发凶险起来。
朝中有人忽然重提旧事，把当初黄河决堤修坝一事又抖落了出来，说是找到了关键人证，可以证明当初被推出去顶罪的何勤并不是真的罪魁祸首，而真正的主谋，正是当今的丞相。
萧未深故意装作不知，让那位吏部侍郎将人证带上，可就连夏茂安都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李良。
谁不知道李良一家百十来口人在一夜间被仇家灭了门，虽然没查到凶手是谁，可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眼看着他又活了过来重新站在堂下，大家都是震惊的，就连萧未深都没想到。
夏茂安一脸见了鬼的神情，李良却义正言辞的跪在堂下，将自己所知的这些年夏茂安的勾当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与夏茂安是连襟，之间的交情这些年谁都知道，况且证据确凿，谁也抵赖不了。
朝中许多人只知丞相大权独揽行事不端教子无方，可不知他竟然做下了这么多的丑事，贪污受贿那都是小事，最关键的是他还私占土地强抢矿产杀人灭口，对外勾结西戎出卖边境十二城，还一直野心勃勃意图篡位。
所有朝臣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敢出声了，罪名太大，他们可不敢说话，以后都是要上正史的，谁敢坏了名声？
夏茂安脸色铁青，一张老脸阴森森的盯着李良的脸一直看，大约是没想明白这人为什么竟然还活着。
就在这时，萧未辛站了出来：“皇上，丞相大人恶行累累罪名罄竹难书，不将他法办恐怕难以服众，他屡次三番以下犯上，又在黄河堤坝一事上欺君，还通敌叛国，哪一件都是诛九族的罪，请皇上扒了他的官服投入大牢，严加审讯。”
萧未深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始终忌惮着舅舅的势力，就算现在他的羽翼丰满了些，可到底皇城这些年都被舅舅攥在手里，到处都还有他的人，万一……
见他犹豫，萧未辛暗骂果真是个不中用的废物，于是朗声把自己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此时沈青玉也出列，恳请要法办丞相，将之关入大牢审讯一番，不管是不是冤枉，只要一查便知。
有了他们两人牵头，接下来的局面几乎是一边倒的要求彻查丞相，即使偶尔有夏茂安的党羽挣扎喊冤也无济于事，毕竟李良手头的铁证太铁了，找不到证据可以反驳。
夏茂安阴着老脸，居然自己当场脱了官服扔在地上，冷哼一声跟着大内侍卫下去，看起来还真有那么几分清流的架势，如果不是萧未辛十分清楚他这些年的作为，几乎都要被他的演技折服。
今□□上的这一出很快在京中也传了开来，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件事，大部分人都暗暗地高兴，夏家为祸这些年，竟然真的被查了，他们怎么能不开心。
可游舒知道，这并不是萧未辛最后一步棋。夏茂安今天这么配合的伏法，更大的原因是他知道自己不会就这么倒下，他手里的权势仍然足以保他出来，所以他不紧不慢的只不过就是想要为自己争取时间而已。
萧未辛就是要逼他走最他最希望走的那一步。
夏茂安进大牢的那天晚上又下了大雪，京城里的人都说是老天爷开眼，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游舒让小厨房烧了火锅端上来，萧未辛今晚回来的会早些，他们两人很久没有在一起好好地吃饭，眼下每一步都算顺利，两人都能松口气。
萧未辛踏着飞雪回来的时候，游舒等的都快睡着了，听到开门声他回头看去，果真见到萧未辛进来，帽檐上全是白雪。他把帽子扔到一边，抖落了一身的雪才过来，眉眼都是笑意：“小舒等了很久？”
“还好。”游舒重新把炉子点上，看着萧未辛洗完手过来，拎着手里的酒瓶晃荡一会儿笑道：“喝两杯？”
萧未辛盯着那酒壶看了看，“那自然好。”
两人在灯下慢悠悠的吃着热乎乎的火锅，还有清甜的果子酒做配，游舒心事重重，终究还是喝多了。萧未辛察觉到他不高兴，却又不知是为什么，小舒不是深闺妇人，必然也不会因为自己最近忙碌冷待而生气，那就肯定是有别的事。
“我曾说过，你若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萧未辛低声说道，“小舒为何不信？”
游舒单手撑着下巴盯着铜锅里翻滚的肉卷看，听了他的话后良久没有出声，“我怎么问？”
“这么多年，你终于能报仇雪恨得偿所愿，我是高兴的。”
“可也不高兴。”
萧未辛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大约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所以……以后江山继承问题，你打算怎么处理？”游舒终于问了出来，尽管这话或许不该在这时候说，可他憋不住了，难道真要等到最后才能说吗？
萧未辛却笑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憋着不问呢。”
“小舒在我面前从没提起过这件事，我还以为，你不在乎。”
游舒叹气，“不在乎的话，我早就跑了，谁还跟你处对象。”
萧未辛反问了回去：“那小舒是怎么想的？愿意让我娶妻吗？”
“天下没有鱼与熊掌兼得的好事，你看着办。”游舒难得的有些烦躁，他大概是喝多了，看萧未辛非常不顺眼。
萧未辛朗声大笑，忽然凑过来在他唇边亲了一口。
“放心，我只要鱼，不要熊掌。”
“子嗣承继一事，我早已处理好了，放心吧。”
不枉他白日里去留王叔那一趟。

第102章 一百零二
一百零二
虽然并不懂萧未辛具体是怎么打算的，但既然他说不用担心，那就应该真的不用担心，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游舒没有再问下去。
因为案情还只是在审讯阶段，因此萧未深暂时还没有把整个夏家都下狱，毕竟那是舅舅家，还有夏太后和皇后的关系在，也不好一下子全部连根拔起。
但这的确极大地鼓舞了他的士气，虽然夏茂安还在狱中，但他却仿佛已经去掉了心头大患的模样，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做派，宫中再次响起了丝竹之声。
萧未辛站在殿外负手而立，抬头看着天上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听着身后殿内传来的欢笑声，唇边不觉挂着冷笑。
身后传来环佩清脆的声响，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夏皇后屏退所有的贴身宫人，独自一人顺着石阶而上，在观星台上与萧未辛相遇，两人之间只隔了几步远而已。她一身红衣端立于风雪中，头上的凤冠环佩被风吹得微微作响，倒也是个倾城美人。
只可惜，萧未辛并不是那个欣赏她的人。
“皇嫂。”他回过头来，恭敬地行礼，一如往常一样无悲无喜。
夏皇后没有应声，她那双从来波澜不惊的美目中藏着一些无人知晓的情意，就这样静静的伫立在原地凝望着他，仿佛自己是一座雕像。
萧未辛对除了游舒之外的人都不感兴趣，何况他也不想感兴趣，见皇后不说话，便俯身道：“既然皇嫂也想在此赏雪，臣弟就先告退了。”
说罢，他起身就要迈步离开，可夏皇后却叫住了他。
“七弟。”
她慢慢地转过身看着萧未辛的背影，轻声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萧未辛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可夏皇后却并没有再往下深说，她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又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知道的，你一直都很辛苦……”
“我会帮你的。”
萧未辛转过身，重新和她对视而立，语气却有些讥讽：“帮我？皇嫂莫不是在说笑吧，你有什么立场帮我？”
“你既然知道我想做什么，那就更应当明白，我要杀的人是你的丈夫和父亲，要颠覆的是你整个家族。”
“你帮我？”
“可笑。”
尽管他说的话极尽刻薄，可夏皇后仍然面不改色的静静站着，好像她真的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亲耳听到他说要灭自己全族也毫无惊讶，“我知道。”
萧未辛不懂这个女人在想什么，无论是作为皇后还是作为夏家嫡女，她都是失败的，既不能笼络丈夫的心，也不能为自己的母族带来一丝荣耀，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想到这女人即使面对自己的威胁，竟然也毫无动摇，仿佛夏家那些人与她毫不相干。
果然心狠。
萧未辛不想与他多言，他不想也懒得去猜她的心思，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后立刻回身大步走开，多跟她待一刻都嫌烦。
“吟秀！”夏皇后跟在身后又开口了，这次的语气终于不再是刚才那样木讷，“她……是个很好的孩子，整个夏家，也只有她与我相依为命。”
“我知你厌恶她，但……求你看在我出了力的份上，给她一条活路。”
说罢，夏皇后在冰天雪地中重重的跪了下来，不顾自己头上凤冠沉重，在冰冷的地砖上磕了一个头。
幸好周围没有宫人，不然萧未辛无论如何也说不清现在的关系，他眼神复杂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是真的看不透她，除去她几次三番要把他和夏吟秀撮合到一处，在他说要灭了夏家时她明明也是不在乎的样子，可却愿意为了一个庶妹跪下求情，只为了让她活下去。
然而他并没有回答夏皇后，只是淡漠的看了一眼后就离开了，只留下夏皇后一个人在冰冷的观星台上。
回府后雪终于停了，一连下了几天大雪，京中内外到处都是厚积的雪堆，游舒带着小月儿在院子里堆雪人，小月儿的心情终于开阔起来，和游舒合力搓了个大大的雪团，两人坐在一处，看着倒还真的像是兄妹。
萧未辛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等到游舒注意到他才过来，眉眼中却满是笑意，和面对皇后时冷若冰霜的态度判若两人，人都是这样的，只有在面对自己真心喜爱的人时，才会放下所有的戒备和心防。
“你回来了？今天真早。”游舒笑着过来，一双手因为长时间搓雪被冻得通红。
自从跟萧未辛在一起后，可能是因为有人宠着，游舒脸上的笑也比以往多了不少，和以前那个酷哥形象完全不一样，可却又多了几分柔和，萧未辛也喜欢看他眉眼弯弯的模样，俊俏的很。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抬手将他肩上的落雪拍下。
游舒还没来得及接话，忽然就被萧未辛一把抱住，“怎么了？”
难道是萧未深那个狗皇帝又给他气受了？
“没事。”萧未辛说不上来心里是怎么回事，可他现在的确只想抱抱小舒，小舒身上即便被风吹得有些冷，可也比外面的那些人更能让他暖起来。
一定是上天可怜他在尘世孤冷寂寥，所以才会让小舒到他身边来。
游舒不知他怎么回事，不过他没再说话，安静的任由他抱着，小月儿见他们有话要说，很有眼色的悄悄跑开，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过了不知多久，萧未辛才松开他，将自己在宫里遇到皇后的事告诉他，“我一直觉得夏灵薇那女人奇怪，却想不透她为什么要帮我。”
“那次要不是她主动出来带路，恐怕夏怀章和贵妃的事没那么顺利被发现，虽然我准备了两手，可她的确是帮了忙。”
“你说，她在想些什么呢？”
游舒听他说完，起初也想不通原委，可一个念头忽然窜进了他的脑子里，原著对皇后的着笔不多，只是侧面透露她在宫中没什么存在感，所以读者们也都没什么人去在意这回事。
当他现在身处其中，把她的种种行为联系起来，就渐渐的猜到了一点。
也许，皇后其实是喜欢萧未辛呢？
这样好像是说得通的，不然她有什么立场？
“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爱慕你？”游舒忍不住说了出来，“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她行为的矛盾处。”
萧未辛皱眉，下意识的就否决了：“这不可能。”
“算起来，我与她见过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她怎么可能对我有那样的心思。”
游舒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萧未辛前些年一直假作称病，去宫里的次数很少，皇后应该也没机会见他。
算了，这事应该也不重要。
就在他们两人一起坐在廊下看雪的时候，望尘急匆匆的来报信了：“王爷，夏茂安那老贼果真越狱了！”
“知道了。”萧未辛好容易能搂着小舒看会雪，还没待上半个时辰就被望尘这个没眼色的打断，心中当然有怒气：“他越狱本就是我们意料中的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望尘委屈，挠了挠头又道：“属下一时忘了。”
“找人盯着，他必定是跟他的党羽在城外会合，监视好他的一举一动，找机会故意放他们的人进程。”
望尘点头，又急匆匆的跑远了。
萧未辛看着他冒冒失失的背影，皱眉说：“这臭小子越发莽撞，难怪洛瑶一直躲着他。”
“洛瑶姑娘近来怎么一直不见？”游舒这才想起府里另一个少女，记得以前在营里，她还老是追在自己身后，这次回来就没见了。
“她老家有事回去处理。”萧未辛回道，“等到年后才会回来。”
游舒点头，又想起夏茂安越狱的事，“你确定万无一失吗？到时城内百姓怎么办，那些人进了城，会不会烧杀抢掠？”
“他哪有那心思。”萧未辛帮他把披风拢紧，“眼下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逼宫，目标就是萧未深和他的龙椅，到时大军长驱而入直奔皇宫，不会有功夫浪费在城内。”
听了他的话，游舒才放心，“到时候我也去吧，虽然比不上以前，但杀两个人还是不成问题。”
“你才刚好，怎么能去涉险？”萧未辛不同意，“你就在我身边好好地待着，哪都不许去。”
游舒也皱眉：“连影首大人都说我恢复得快，你难道是看不上我？”
并不是他任性，只是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游舒真的想跟他一起面对，而不是躲在府里，等到所有事态都平息了之后才能出去，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真的废了。
萧未辛当然懂他的执着，沉思良久才叹气：“罢了，把你留在府里也未必安全，到时夏茂安的人说不定将这里也作为目标下手，带着你说不定更放心。”
游舒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等这一切结束，带我去见你母亲吧。”
萧未辛把他的手握紧放在唇边轻轻一碰。
“好。”
年关已至，离新年还有不到一个月。

第103章 一百零三
一百零三
夏茂安私自越狱一事在朝内引起了不小的动荡，萧未深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又开始慌张起来，连续几天都把萧未辛召进宫中商讨此事，务必要把他尽快捉拿回来。
“这次朕一定不会再手软，就算太后求情也绝不姑息！”
萧未深说得信誓旦旦，仿佛已经下了决心要杀他。
“臣弟一定尽全力搜索，一旦发现罪臣下落即刻回报。”萧未辛眉眼低垂毕恭毕敬，把衷心的姿态摆得很低。
萧未深现在对他是十二分的信任，见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听话，满意的说：“七弟，朕果真没有看错你。”
“待此事结束，朕定好好地奖赏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萧未辛跪下忙磕头：“谢皇兄恩典。”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所有百姓都开始极度紧张，夏丞相从大牢里逃之夭夭，朝廷满城抓人，所有的商铺挨个搜查，稍微有点可疑的都要被带去盘查一番，关闭城门不让外人进出，本来该热闹的年关一下子冷清起来，人人自危，生怕自己哪里犯了错被抓去。
甚至坊间还有流言，说是夏茂安那叛贼勾结西戎，准备发起叛乱。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混在一起，搞得城里人心惶惶，纷纷开始置办东西打算躲在家里不出门。
“消息都放出去了？”
书房里，萧未辛听了谢飞垣的汇报后点头，“只要他们不乱出门，夏茂安的人就没有阻碍，想法子让他们在家里好好地待着。”
“是。”谢飞垣应下，“那苏图那边传了消息来，说是准备动手了。”
“让杨七弦那边配合着行动，但不要诱敌过深，防止那边反水。”
萧未辛把接下来的行动仔细部署好，谢飞垣踩着雪急匆匆的又出门去了，年关在即，他们却都忙的人仰马翻，夏茂安不会等太久，他们这个年大约是不能好好过。
游舒在院里练剑，虽然只恢复了四五成，可他还是闲不住，早早地起身在院中晨练，萧未辛眼下在书房忙碌，他也不想去打扰他，索性独自一人活动，为之后的事做准备。
“游哥哥，外头有个姑娘找你呢。”小月儿抱着雪球疾步跑来，小圆脸上红扑扑的好看，“你要不要去看看？”
游舒随手挽了个剑花收剑回鞘，满心都是疑惑：“姑娘？你确定是来找我的？”
“是呀！”小月儿忙不迭的点头，急急忙忙的又说：“而且长得还可漂亮了！我都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姑娘！”
尽管游舒心里仍然不解，但他还是跟着小月儿去看看，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什么姑娘，还能找上门来点名见自己，幸好他家王爷不在，不然这话怎么都解释不清。
小月儿把他带到了府中最偏僻的后院处，小心地指着门后说：“那位姐姐非说要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我就把她带到这儿来，这里平日不会有人，没人会知道你们在这说话，很安全。”
她大概也是怕王爷想多，所以真的给找了个安全地，游舒觉得好笑，这怎么搞得好像自己出轨了一样，“那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来。”
小月儿一脸严肃的点头，煞有介事的守在院门口望风。
游舒摸了摸她的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果然瞧见一个身着藕粉衣裙的少女背对着自己站着，头上还带了斗笠纱罩看不清面容，听到开门动静她转过身来，面罩下的面容果真倾城。
“夏姑娘？”游舒一脸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夏吟秀一见他来，立刻上前去福身行礼：“见过公子。”
古代男女有别，尤其他两人又都是未婚，夏吟秀又是千金小姐的身份，游舒不好上去扶她起来，只能跟着也行礼：“姑娘请起。”
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跟夏吟秀说起来也就是上次一起逛街时候有过短暂交集，虽说她曾是自己心目中的女神，可因为后来的种种，他已经许久没有把她当做女主来看了，更想不到她会私下里偷偷地来找他，到底有什么样不得了的事？
夏吟秀起身后，游舒才仔细的看清了她的脸，面色苍白眼神惶恐，一看就是最近精神紧张没休息好的样子，不过想想也是，她爹出了那样的事，她的确不可能不着急。
“我这样不请自来的确是有些唐突……”夏吟秀有些紧张，一双细白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摆，眼神里有些微的挣扎，好似在下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南若姐姐以前曾跟我说过，游公子你是王爷心尖上的人，有什么事同你说准没错。”
“我、我不是来给我爹求情的。”
夏吟秀咬了咬唇，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来：“我、我有东西想给你。”
游舒突然想起了原著的这段剧情，心中明了她要给自己的是什么。
“我爹他犯了谋逆之罪，还想跟西戎人做交易。”夏吟秀眉眼间满是痛楚，却又坚强的说：“他做了很多很多错事，害死了无数的人，我、我不想承认他是我爹。”
游舒低头，看着手心被锦帕抱着的小小虎符，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出卖父亲而极度痛苦挣扎的少女，轻声说：“虽然不该这么说，但我也觉得……他不配做你父亲。”
夏吟秀抖了抖身子，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他逃出大狱的时候趁着夜里回家，我偷听到他和别人的谈话，他们想在五天后攻城，要血洗皇宫。”
“姐姐还在宫里，他竟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她抬手悄悄地擦去眼角的泪珠，努力的强装镇定，可说话间又泄露了些许软弱：“我趁着他出门的功夫潜入书房，偷了这枚虎符，我知道这是领兵打仗的人才能有的东西，没了它，爹就不能调动大军了。”
“我不知道该把它交给谁，南若姐姐不在，我……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夏吟秀终于抬起头来，一双秀美的凤目认真的看着游舒，郑重的说：“南若姐姐很欣赏陵王殿下，可是我很怕他，不知怎么跟他说话，就只能悄悄地来找你。”
“你会交给他的，对吗？”
游舒握着手上那枚小巧的虎符，对夏吟秀保证道：“姑娘放心，在下一定不负所托。”
听了他的保证，夏吟秀才有些放心，又轻声问：“那、那我爹是不是就不会攻城了？他是不是没办法谋反？”
天真的小姑娘以为没了虎符，她那个心狠手辣的父亲就不敢再犯乱为祸人间，可她不知道这只能起到一点作用而已，走投无路的夏茂安就算付出任何代价也会照样谋逆，少了这枚虎符于他而言只是少了些兵马，意义不大。
更何况，萧未辛本就是故意要逼他出手，不然这局棋将没有任何意义。
“我没办法跟你保证。”游舒愧疚的说，“但是，王爷一定会保护全城百姓不受牵连的。”
夏吟秀有些失望，可还是稳住了心态，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女孩，怎样都不会失了分寸，“我爹说他五天后就会动手，夜半丑时从城南进来。”
她说得缓慢而坚决，好像只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游舒看着她苍白柔弱的脸，忽然和原著里的那个深明大义心地善良的女主重叠了起来，原来不管剧情如何变动，属于女主的这份坚强始终没有变过。
她应该知道，一旦她爹失败，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自古没有哪个叛逆乱党分子能在史书上留下好话，她们夏家会成为所有人唾弃耻骂的对象，而她后半生或许会被流放为奴为妓，永远都不会再有翻身的一天。
原著里写过这些后果夏吟秀通通都知道，可纵然害怕恐惧，她还是选择站在了自己良心的那一边，她不想看着自己的父亲真的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也不想看到城内血流成河王朝大乱的场景，所以她选择舍弃了父亲，也舍弃了自己。
可怜她生于夏家，却永生不能脱离夏家。
游舒不懂一家子怎么能生出性格如此迥异的兄弟姐妹，夏怀章那小畜生就不算个人，可他竟还能有夏吟秀这样好的妹子，果然血脉这东西算不得数。
“我会把它好好地交给王爷，姑娘放心。”游舒顿了顿，又说：“姑娘回去路上千万小心。”
“王爷是个明是非的人，纵然丞相为祸，他不会迁怒于你的。”
他这话等于挑明了将来会给她留一条活路，可夏吟秀却并没有露出喜悦的神情，只是安静的俯身拜谢，而后把纱罩自帽檐上放下，从后门出去了。
游舒看着她离开，心里十分心疼这个柔弱的女孩，命运对她一点都不好，竟然生在了夏茂安这个反派的家里。
他把虎符小心地放进怀里，打开院门出去，打算把这个交给萧未辛。小月儿一听开门，立刻转过身来，“游哥哥你谈完啦？那个姐姐走了吗？”
“走了。”游舒摸摸她的头，忽然又想起了夏吟秀独自离开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在小月儿还有他可以依靠，不知夏吟秀以后怎么办，杨南若真的能保护好她吗？

第104章 一百零四
一百零四
夏吟秀的这个举动，就连萧未辛都没想到。
“这是关西军的虎符，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夏茂安握在手里，朝廷一直想收回。”他把虎符仔细的察验，确认是真的后才把它放进抽屉里，“没了关西军，等于又削了夏茂安的一条胳膊。”
游舒在一边听他说完，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所以，你打算怎么安置夏姑娘？放她一条生路容易，可她以后怎么办呢？顶着罪臣之女的身份，去哪都难。”
“那要看杨副将怎么安排。”萧未辛淡淡的回道，“我只是答应她会留夏吟秀一命，但究竟如何处理之后的事，都看杨副将的心思了。”
游舒叹了口气，“两个女子相恋，在这个世道只怕比你我二人更艰难些，但愿她们能有个好结果。”
“小舒什么时候也开始伤感了？”萧未辛觉得好笑，抬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杨副将并不是寻常女子，她杀伐果断不输任何男人，若她下了决心要夏吟秀，必定不会管别人的闲言碎语，护她周全到底，放心。”
“但愿。”游舒还是有些不放心，“等眼前的事都解决了再说。”
夏吟秀透露的消息说五天后她爹就会带人攻城，但实际上早了一天，估计是发现了虎符失踪，怕计划败露所以不得不提前动手，好在萧未辛早就部署妥当，不管他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夏茂安是趁着半夜时分动手的，萧未辛故意让他的内应偷偷打开城门，让大军轻易长驱直入，就如同他所料的一样，这时京城的大部分百姓都已经睡下了，街上空空无人，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毕竟夏茂安的目标只是皇宫，屠城不在他的计划内。
游舒蹲在屋顶上静静地看着大街上举着火把疾步前行的军队，大概算了算，进城的约莫有一万多人，守在城外的或许还有两万，没有关西军的支持，夏茂安手里的兵马人数锐减，他只能殊死一搏。
从屋顶上下来，他从窗户翻进了书房，顿觉周身都暖和起来。
萧未辛坐在书房里悠闲看书，听到动静放下书，抬手对着游舒温柔一下：“看完热闹了？”
“看完了。”游舒听话的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大约有一万人左右进城，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把皇宫强占下来，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萧未辛替他拢拢衣服，轻声回道：“天还没亮呢，不等皇宫传出救援信号，我们怎么能擅自进去？”
“天色还早，小舒睡一会吧。”
游舒有些无奈：“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还能睡得着？再说你怎么不睡？”
萧未辛唇角的笑微微的冷了下来，“我自然不能睡，等了这么多年，眼看大计就要完成，我当然要眼睁睁的看着，睡着了多可惜。”
“年前尽快结束这一切，大家也好过年。”游舒真心地期盼着，“大过年的见血，不吉利。”
“会的。”萧未辛轻声回他，“今年，我们一定能过个好年。”
两人依偎在一处坐着，静静地看着窗外，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只瞧见窗外漆黑的天幕上的那一轮弯月渐渐地沉下，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望尘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里的静谧，“王爷！宫里来人报信了！”
萧未辛盯着窗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又对上游舒，忽然严肃的问他：“小舒，要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去。”游舒和他的心情一样，既激动又紧张，他站起来，亲自把一边挂着的铠甲取来替他披上，“我要和你一起去见证。”
等到书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望尘回头看到的就是他家已经整装待发的王爷，慌忙转过身来，“王爷，都、都准备好了！”
“走吧。”
萧未辛一身银色铠甲，立在廊下如同一棵挺拔的青松般，俊雅出尘气质超然，而游舒一身黑衣腰间佩剑站在他的身侧，两人无论是身高还是气质都格外相配，就连望尘都不得不承认，天地间能配得上自家王爷的，貌似也就只有游小公子了。
王府门外，萧未静和刘铁柱已经带了大队人马守着，等他们出来后，立刻恭恭敬敬的立正站好，个个都紧绷的像是随时蓄势待发的利剑。
从陵王府到皇宫要走起码一炷香的时间，一路上他们清理叛军留守在外的部将费了不少时间，等到天色大亮太阳高升时，他们的人才赶到皇宫门口。
皇宫大门已经被叛军的人占领，从外头想要破门而入并不容易，他们牵来了攻城锤车，配合着宫里的内应一起行动，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就破开城门冲了进去。
宫里一片血流成河，那是叛军所过之处留下的痕迹，到处都是宫人的尸体，而萧未辛领着大军一路前行，并没有停下来看那些人惨死的样子，他带兵入宫打得是“救驾”的旗帜，名正言顺理直气壮，直奔大殿而去。
夏茂安的人早就已经占据了太清宫，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萧未深搜找出来，就听说救援军已到的事，他没料到援军会来的这么快，简直就像是早就准备好等着自己。
夏茂安虽然老了心智不如年轻时候，可毕竟还是个人物，从前到后仔细的想想就明白了，自己这是中了圈套，怪不得萧未辛那小畜生最近一直称病在府修养，想来就是故意让自己以为朝中无人主事，好给他机会逼宫，引他出来。
活了大半辈子，夏茂安自认算个聪明人，可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老了，因为儿子的死过度偏激，行事就少了许多谨慎，眼下被逼到这个份上，宁可拼一死也不能投降。
萧未辛早就从那苏图那里拿到了皇宫的布防图，自然也知道宫里各处的巡防情况，提前安插了不少人在其中，有他们的配合，他想打到太清殿易如反掌。
等到了殿门口，夏茂安已经在那等着了。
“丞相大人这是做什么？”萧未辛骑在马上老神在在的看着他，言语讥讽：“本王记得，你本来应该已经逃了出去。”
夏茂安胡子花白，眼神却仍旧锐利，不屑的说：“老夫纵横一生，没想到竟会败在你这种废物手上，倒是小瞧了你。”
“是啊。”萧未辛并没有生气，仿佛为难的叹气，“丞相英明这么多年，竟一直都没注意到我这个小人物，想来的确是可惜。”
夏茂安怎么能提前知道这些呢？当年还是皇子的时候，萧未辛就是最弱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他那时绝不会想到这个病恹恹且毫无才能的少年竟然有一天会长成这样强大的存在，他能隐忍这么多年，的确是自己太过自负。
“本王奉皇上之命前来清剿叛军，丞相还有什么话要说？”
夏茂安其实并没有见到萧未深，他来的时候殿内空无一人，可能是接到有人逼宫的事，他连夜藏了起来，如今自然也没什么话可说：“你只不过带了这么点人，要想和我的大军对阵，恐怕也不够看吧？”
事已至此，夏茂安却还想博一把，算上镇北营的所有人，萧未辛手下也不过就是五千，杨七弦带兵在边防不可能那么快回来，而城外都是他的人，到时萧未辛也很难脱身。
听了他的话，萧未辛抿唇一笑，“丞相大人如今可真像一条丧家犬，往日的精明强干竟半分都看不见了。”
“你既然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我部署的，难道就没猜到我自然留了后手？”
夏茂安看着他不似说假，略一沉思忽然变了脸色：“难道……”
杨七弦的确在边境不错，但早在半月前他就让萧未鸣带了五万大军秘密回城支援，眼下只怕已经到了城外，收拾城外那点人手只是时间问题。
“你以为西戎汗王会帮你一把，却不知眼下那边又换了个新王，怕是对你不感兴趣呢。”萧未辛沉声说道，“你是自己投降，还是等我取你项上人头？”
夏茂安阴阴的看着他，“黄口小儿！老夫今日与你拼了！”
一直沉默守在旁边的游舒此时拔|出腰间长剑挡在萧未辛身前，对着身后大军朗声道：“杀！”
一时间，在太清殿门口，两军人马交战起来，刀剑相撞皮肉绽开的声响几乎震得人耳边什么都听不到，鲜血四溅映得眼前一片血红，游舒自马上跃下，与叛贼杀在一处，而萧未辛一身铠甲始终不离开他身侧三步远，两人并肩而战，快意顿生，仿佛在抒发内心沉闷了许久的愤懑。
整个太清殿像是陷入修罗地狱一样可怕，如果从上方往下看，就是个大型杀戮现场，不断地有人倒下，不断地有刀剑沾着鲜血举起又落下，厮杀从上午一直持续到晌午，又眼看着到了下午。
游舒浑身都是血，不过都是别人的，幸好他穿得是黑衣看不清，可那浓郁的血为熏得他差点失去嗅觉。
他只觉得自己的剑好像都钝了，恍然间觉得，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杀一个人了。

第105章 一百零五
一百零五
这一场叛乱持续了十几个小时，从白天打到深夜，又到第二天的黎明。
游舒体力不支，好几次都险些丢了手中的长剑，全靠萧未辛撑着他，叛军数量多且个个都想活命，因此更是拼了浑身的解数，如同困兽般挣扎，他们一时间难以招架。
好在黎明时分，援军终于到了。
萧未鸣一身赤红战袍，率领着五万大军攻来时，刚好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战甲反射着阳光，他整个人仿佛沐浴在圣光中的战神一样，威风凛凛。
援军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把残军败将全部剿灭，一个活口都不留，罪魁祸首的夏茂安及其党羽则都被生擒，太清殿外遍地是血，尸体堆得山高，萧未鸣下马小心地走到萧未辛面前，单膝跪地：“末将来迟。”
萧未辛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来了就好。”
“你们在此收拾，其余人等随我入殿。”
说罢，他回头看了看游舒，低声问：“还能撑住吗？”
游舒甩了甩早已酸麻的手，把剑收回剑鞘中回道：“当然可以。”
于是，他们带了一队精兵进入太清殿内搜查，却怎么都没找到萧未深，“难道跑了？”
游舒有些不解，可是太清殿就这么大，他能跑到哪里去？
萧未辛神色郁郁的在殿内站了一会儿，而后立刻就派人满宫找，他本想借机趁乱杀了萧未深，再把这事顺理成章的推到夏茂安身上，可现在萧未深人不在殿内，那他想趁势下手就不太方便了。
同时有几队的人被派出去找皇上，游舒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问：“要不然我们去御花园瞧瞧？”
“御花园？”萧未辛转过身来，“他不会那么蠢跑去那里。”
可是原著里，萧未深的确是在那里被杀的，就在那株原先种着贤妃娘娘生前最爱的美人蕉下，虽然背景环境不同，游舒想着会不会他还是在那里。
“去看看吧，反正这里也没人，连暗道都找过了。”
萧未辛心情不是很好，但还是听了游舒的建议，并不怎么抱希望的去往御花园。同往御花园的路同样堆满了叛军的尸首，血腥味冲天，游舒忍不住掩住口鼻前行，暗想着这地方就算用水冲刷三天都去不掉那个味。
走了半柱香时间，他们才终于到了御花园，萧未辛饶让人分散开去搜，他牵着游舒的手也走了进去。白天的御花园比晚上好看多了，这地方还没被叛军破坏过，所以那些花草树木几乎毫发无损，在寒风中摇曳。
再往里走一段路，他们在花园中央看到了两个人。
皇后正对着桌边坐着，面容无悲无喜神情木然，而她对面坐着的俨然就是大家都在找的萧未深。
“在这！”游舒忍不住高声提醒其他人，“都过来！”
萧未辛定了定心神，迈步走到萧未深前，假意试探道：“皇兄？”
然而背对着他坐的萧未深并未回话，萧未辛默默地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又往前走了两步，那人仍旧一动不动。游舒察觉不对，上前去猛地一推，那身着明黄龙袍之人随即像一滩软肉倒在了地上。
原来那早已是个死人了。
萧未辛蹲下|身，将那人翻转过来，的确是萧未深不假，只是他面色发紫嘴唇乌青，看起来像是毒死的。
有人先他一步杀了萧未深。
游舒下意识的看向那位一直没有开口过的皇后，而皇后注意到他的目光，缓缓地扭过身来与他对上，半晌才开口道：“是我杀的。”
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游舒差点以为她是不是疯了。
亲手杀了自己的夫君，还是一国之君，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连三岁孩童都知道，就算是配合她爹行动，也没必要亲自动手，这落下了名声，怕是后世都要骂她的。
萧未辛抬头看她，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皇后慢慢地从凳子上站起，头上的凤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她抬手将那凤冠取下，随手扔在地上，眉眼低垂似是束手就擒：“我无话可说。”
可能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懂她到底在想什么，她既已知道自己父亲兵败，又亲手杀了当今皇帝，可她脸上却仍旧看不出任何失落恐惧，木讷的像是一个假人。
游舒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押下去，茫然的道：“她……是个很奇怪的人。”
萧未辛没有回话，他只是盯着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萧未深，面色沉静，袖中的匕首握了很久很久，才轻声说：“可惜，不能亲自动手。”
“是很可惜。”游舒叹气，“不过这样你就不用背负弑兄的罪名了，后世自然也找不到任何证据乱写。”
就算萧未辛已经做了完全的准备，足以让自己清清白白的从中抽身，可万一以后有人想要故意抹黑，发现了任何蛛丝马迹，对他都是不利的。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所有的行动都干净合理，手里没有沾染任何东西。
皇后的这个举动，简直就是为萧未辛坐上龙椅亲自铺了一条光明之路，免去了他所有的后顾之忧。
也许，她真的是对他有情的。
游舒默默地想着。
虽然皇后亲手杀死皇帝之事震惊了所有人，但大家一想到她的身份也就想得通了，必然是夏家以为自己万无一失，所以他们父女俩互相配合，一个在宫内叛乱，一个毒杀亲夫，好确保来日登基高枕无忧，这也太狠毒了。
没了皇帝主事，宫中现在急需立一个新帝，人选就很有限了。
剩下来的几位有资格入选的亲王中，庸王萧未静第一个宣布自己退出，并一力担保陵王上位，秦王则更是愿意拥护他的兄长，先帝遗留下的三位王爷，两个都赞同陵王，朝臣们也都不敢说什么，更何况这次平定叛乱，陵王的确护驾有功。
接下来，杨氏兄妹阻作为臣子，也第一个对陵王表了衷心，而文臣中又以沈青玉为首，自愿辅佐新帝登基，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总要有人出来主理朝政。
剩下来的臣子们互相看了看，除去特别顽固的老臣，几乎也都是赞成陵王登基的。
最终拍案决定的，还是留王。
这位留王作为先帝的亲兄弟，这些年来一直低调行事，无事甚少出现在大众视线中，此次却为了新帝确立一事亲自出山，他在朝中一向有威望，更是几位王爷的皇叔，在谁可坐上龙椅这一事上话语权很高。
有他来发话，陵王这个位子算是坐得名正言顺了。
这事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就这么定了下来。
虽然时间紧迫，但一切还是要照规矩来，文书司天监什么都不能少，萧未辛作为准皇帝在东宫暂且住下，等到内务府和礼部拟好所有的流程，他才算正式被承认。
紧急诏书一封接一封的往下发放，所有的大小官员都知道天下将易主，百姓们也都知道要改朝换代了。
宫里的血洗了很久都弄不完，只能趁着天晴重新刷墙，掩去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换了新的，但摆置却和原来差不多，乍一看以为什么都没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游舒自然也要一起住进东宫，卧室被安排在萧未辛的寝殿里，萧未辛从没想过要瞒着，光明正大的向所有人宣告着自己对他的宠爱和在意，并不避讳任何人。
游舒心里既高兴又恍然，他知道萧未辛的确是个很有担当的情人，却又害怕别人怎么看他，尤其那些文官，肯定会激愤的指责他作为新帝，却对个男人情有独钟。
他站在高墙之下抬头看天，之前在王府里还不觉得，可到了皇宫里，真正站在这个地方去看的时候，他才发现城墙是真的高，就算是轻功上去也费劲，即便上去了，放眼看去也还是成片成片的红墙绿瓦，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头。
如果没有意外，他未来几十年的人生或许都会被困在这高墙之下。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不同，王府只不过就是个更小一点的笼子，只是以前他觉得自己不自由，现在却是自愿的。他得不到自由，萧未辛也没有，他舍不得他一个人孤独的坐着。
肩上忽然多了件狐裘，游舒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怎么一个人在这站着？”萧未辛语气有些责备，“不是说了让你在屋里歇息。”
游舒回过头来对他莞尔一笑，眉间的锋利在那一瞬间化为云烟，“我在看天，今日天气不错。”
“是不错。”萧未辛伸手揽住他的肩，与他一起抬头看。
顶上一片晴空万里，虽然他们只能看到一方天地，但却能想象出它的无边无际。
“还有三日，我就要登基了。”萧未辛忽然说道。
礼部紧赶慢赶终于草拟出了文书，内务府快忙断了气才加急赶制出合身的龙袍，一切都准备的快妥当了。
只不过是隔了十天而已，那个位子上就要重新换一个主人。
“是啊……”游舒感叹，“咱们就要在宫里过第一个新年了。”
登基后的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寓意真好。

第106章 一百零六
一百零六
三日后——
天色还未亮，萧未辛就已经起身了，游舒亲自在旁替他把礼部前一日送来的登基大典要穿得衣服穿好，虽然过去萧未辛吃穿也是最精致的，但比起龙袍来还是差了些许，如今正式穿上龙袍，游舒才发觉萧未辛是真要当皇帝了。
他低头看着龙袍上绣得五□□龙，忍不住抬手在那上头用手指细细描过，低声说：“从现在起，慕时便是皇上了。”
萧未辛抬手握住他的手，侧头却在他脸侧亲了一口，“那，朕这样好看吗？”
“好看。”游舒认真地点头，“比狗……比萧未深好看多了。”
他早就说过，狗皇帝的颜值次得就像是大街上捡来的，哪能跟他们家王爷比。
萧未辛满眼含笑，他就喜欢听小舒夸自己。原本还有些话想同他说，可惜外头天色隐约亮了，宫人们已经准备好一切，就等着那扇门打开。
“时辰不早，去吧。”游舒再次替他把龙冠龙袍整齐，轻轻地把他往门口推，“礼部昨晚还叮嘱过，千万不能误了时辰。”
萧未辛被他推着往外走，在临出门前转过身来狠狠地一把抱住他，“小舒，等我回来。”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我当然在这等你。”游舒点头跟他保证，“跑不掉的，放心。”
萧未辛放了心，站在门前屏息凝神了一会儿，然后才打开房门。
房门开的那一刹那，屋外所有的宫人全部跪下。
游舒在门里静静地看着那一幕，及至身着龙袍的萧未辛在礼官引领下渐行渐远，仍然固执的站在那里，心中不知是什么感情。
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竟然真的会亲眼见证一切。就好像玩养成游戏，陪着主角一步步的从弱小走向强大，从开篇什么都没有的小可怜到最后大权在握的帝王，那种成就感并不是简单的几句话就能概括。
而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做一把刀。
登基大典游舒当然不能缺席，他混在文武百官里，对着一步步走上高坛之上的萧未辛叩拜，不禁有些骄傲起来。
那么英俊优秀的人是他的。
游舒在人群中和站在高台之上恰好看过来的萧未辛对上视线，互相都留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意。
大典好看的就那么一会儿，等到祭天后就是流程上的各路人马恭贺时间，虽然大梁如今算是日薄西山，但怎么说也是大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它还没倒，周边小国就要来朝拜。
令人意外的是，西戎那边新上位不到一个月的新汗王也派人送了贺礼来，尽管本人并没有到，却已经算是表示了友好态度，这一出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毕竟西戎可是这么多年来大梁所有敌对势力中头最铁的一个，不知这个新汗王是个什么脾性。
游舒不喜欢这种官方场合，他偷偷看了一眼应对自如独坐高台的萧未辛，暗道自己不讲义气悄悄离开，他应该也……不会生气。
这么想着的时候，游舒已经先一步溜之大吉，他才不想在那么多人的宴席上跟人唱戏，尤其好几个人都注意到了他，有意无意的还会来套他话，烦得很。
皇宫的路他以前摸得也算熟悉，游舒随便逛逛不小心就走到了冷宫附近。
这地方以前就很少有人来，现在外头到处是恭贺新帝的欢笑声，所有的宫人都跑去前殿讨彩头，争取能在新帝面前挣个脸熟，就显得冷宫更加冷清。
不管萧未深后宫原来有多少人，眼下通通都被迁走，新帝才刚登基，原先府里唯一的一个侧妃周氏也被休弃，后宫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唯独冷宫不同。
游舒知道，这里头住着夏灵薇，曾经萧未深的皇后。
本来并没打算进去，可出于好奇，他到底还是偷偷地跃上墙头，从顶上往下看，他始终对这个女人充满了好奇，她的所有行为和她的身份全都配不上，实在是个很矛盾的人。
原本只想在墙头偷偷地看一看，可没想到夏灵薇却忽然抬起头来，与他正好撞了个正着，两人都是一愣。
游舒尴尬的不知怎么办，只好低声道歉：“对不住。”
夏灵薇只是微微的错愕后便又平静下来，她见游舒要走，启口道：“你……叫什么？”
只是个冷宫里毫无翻身希望的前皇后，游舒觉得她没有威胁性，于是回道：“在下游舒。”
“游舒？”夏灵薇轻声重复了一遍，抬首对他招招：“来都来了，坐吧。”
嗯？
游舒纠结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好奇心大过一切，听话的跳了下去，真的坐到了夏灵薇的对面，“皇后娘娘有何事？”
“我早已不是皇后了。”夏灵薇低声说道，她的手里正拿着个帕子不知在绣什么，看过去像是鸳鸯戏水，“听动静……登基大典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游舒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夏灵薇坐在一起慢悠悠的说话，听了她的问话后回道：“已经结束了，眼下是宴请四方群臣的时辰。”
“难怪。”夏灵薇低着头继续拿着针线忙活，她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裙，再不见当初凤冠锦袍的华丽端庄模样，头上也只是简单地用一根树枝做头钗，可人却照样清丽脱俗，反而比往日多了几分灵秀。
这样一看，她与夏吟秀还真的有几分像。
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说：“我之前，见过夏姑娘。”
“吟秀？”夏灵薇手上的针线活停了下来，抬头看他：“她还好吗？”
“应该也是不好的。”不等游舒答话，她自己又摇头，“夏家如今这个境地，她又能好到哪去。”
游舒见她心伤，忍不住说：“皇上仁慈，会留她一条性命。”
“是吗……”夏灵薇喃喃自语着，“那也好。”
游舒没了话聊，夏灵薇看起来像是很忙的样子，却又不出声让他走，游舒觉得他果然是个脑子有坑的，好好地回去睡觉多好，非要禁不住好奇偷偷来看，自己找罪受。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夏灵薇又说话了：“公子觉得我这个鸳鸯绣的如何？”
游舒抬眼看了一会儿，夸道：“娘娘手艺甚好。”
夏灵薇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那也许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微笑，“我也觉得好。”
“可惜，派不上用场。”
她拿手轻轻地摸着那对绣的栩栩如生的鸳鸯，眼里流露出些感伤来，“原本我以为，他身边的人肯定是吟秀，可谁料……罢了，本就无缘，我这将死之人又管那么多做什么。”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手艺。”
夏灵薇最后一针完工，剪断线头后，她把那帕子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孩一样满眼欢喜。
不知怎的，看她这样，游舒忽然心里难受的很，尽管他与这位皇后根本不熟，在此之前连句话都没说过，可在这清冷的冷宫里，却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位皇后。
她是真的喜欢萧未辛的。
“我知道他心里有人。”夏灵薇把帕子放下来，抬头认真地凝视着游舒半晌，才说：“似公子这样光风霁月清隽神武的人，的确不是我那妹妹比得上的。”
游舒料不到她突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一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甚至不懂她是怎么知道的。
夏灵薇自己给他解惑了，“那天在御花园，他那样仔细小心你，我都瞧见了。”
游舒脸上一红，不知怎么开口。
夏灵薇低头看着手里的鸳鸯帕子，叹了口气：“罢了，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萧未深？”游舒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其实根本没有必要，不是吗？”
不管夏丞相成败，都跟她这个皇后关系不大，她本来没有必要去担着千古罪名。
夏灵薇却微微一笑，“我想杀便杀了，用得着理由吗？”
游舒认真地看着她，却觉得她此时哪怕是在微笑也像是在哭。
她这一生恐怕真的很难很难，所以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不肯说实话。
“公子可以替我收着这帕子吗？”夏灵薇将那帕子放进桌上的小盒子里推过去，“来日若是再遇到吟秀，替我送给她吧。”
“她与我姐妹一场，将来出嫁我是瞧不见了，权当贺礼。”
游舒低头抚摸着那小木盒，轻轻地点头：“娘娘放心。”
夏灵薇点头，身上的衣裙被冷风吹地摇曳，整个人清瘦的像要随风而去，“多谢公子陪我一场，此处风大寒凉，公子早些回去吧，恐他担心。”
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游舒心知肚明。
他把木盒放进怀中，站起身来对着夏灵薇深深地一拜：“娘娘的苦心，我都明白。”
“谢谢你。”
他背对着夏灵薇走了几步，却忽然听她小声说：
“若当来生，但愿我也能觅得良人。”
游舒回身来，诚恳的说：“娘娘吉人天相，定能如愿。”
他们都知道，夏灵薇不可能活命，这不过就是临终前的一个美好祈愿。
等到游舒走后，夏灵薇也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游舒离开的地方站定，然后抬头看了上去。
顶上一方晴空，今日是除夕，她险些忘了。
那位公子像是一阵风来，又像一阵风似的离开，真叫人羡慕。
夏灵薇感叹一声，转身缓缓地往里走。
她年少时那些不说出口的恋慕，此生也不用说了，只会徒增烦恼。
除夕夜万家灯火，又恰逢新帝登基改换年号，整个京城一片欢腾，家家户户都是喜庆的。
冷宫今年也破例点了火，只是火光冲天，把夜空照的通红，烧得又旺又好看。
当时游舒正陪着萧未辛喝酒，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听到画椿来报。
冷宫那位娘娘殁了。

第107章 一百零七
一百零七
登基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所有人都开始正式休假，夏家这个毒瘤被连根拔起，阖府上下几百口人全部被处决，整个京城都洋溢着喜悦。
并没有关心曾经那位皇后的死讯，反而大快人心，那个毒妇自戕，对她来说已是最大的体面了。
游舒惆怅了很久很久，他没料到自己竟是最后一个见她的人，他本以为还有阵子的，因为按着大梁律例，一般新年期间是不会处决任何重犯的，即便是夏灵薇这样的人，处决也该是正月十五之后。
但他没想到她竟然会自尽，冷宫的那把火烧得很大，连救火都没办法，宫人们只能拎着水桶一遍遍的往里泼，可终究也是杯水车薪，最终还是眼睁睁的看着那宫殿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最后什么都不剩下。
游舒试着去推想了一下她的心境，却发现自己仍然不能看清她。
也许她死的时候很平静，又或者很难过，可能这个世上从来没有人关注过她，也没人在乎她的想法，就连他看书的时候，目光也都是在男女主之间徘徊，从没在皇后的只言片语中停留过哪怕一秒。
太遗憾了。
游舒叹气，刚要起身的时候萧未辛却从身后慵懒的抱了过来：“还早，再睡会。”
“不早了。”游舒指了指窗外透亮的光。
萧未辛不是赖床的人，可连日来他因为各种事忙碌没能睡好，好不容易趁着新年初一能歇息，自然也就不想起身，游舒知道他的疲惫，可他是真睡不着，与其在床上这样无所事事的躺着，还不如起身晨练。
“唉。”萧未辛拗不过他，只好松了手陪他坐起，“小舒可真魔人。”
游舒无奈的气笑了：“不要乱用词。”
两人有说有笑的起身，宫人们听到里头的动静，得了允许后鱼贯而入开始伺候，漱口水洗脸盆早已准备好，游舒拒绝了小宫女要为他更衣的动作，自己穿戴完毕。
但萧未辛就必须要被人伺候着穿衣，毕竟这是规矩，也没见过谁家皇帝自己动手，传出去都是不像话。
新帝上台第二天就放假，所有人都还没摸清这位是个什么脾性，因此宫人们伺候的时候格外小心，生怕出了一点错被责骂。
但也有例外。
游舒本来也没注意，他穿戴好后自己洗漱完毕，抱了剑在一旁无聊的等候，顺便吐槽一下当皇帝的臭规矩就是繁琐，连漱口刷牙都要分几道程序，恨不得漱口水都是金子做的，啧。
他在一边看着看着，忽然就觉得那个替萧未辛系带子的小宫女生得可真漂亮，她的穿着打扮就和别的宫女稍微有些不同，颜色更加鲜亮，而且头上还簪着朵海棠绢花，远远瞧着就亮眼，在一群中规中矩的宫女中，她绝对是个中翘楚。
游舒抱剑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他的神经虽然粗，但看别人的事倒很准，这姑娘……别是看上他家王爷，不对是他家皇上了吧？
本来没有的事，但因为忽然多了心思，游舒就怎么看怎么别扭，以前在王府的时候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没人不知道王爷的规矩，但宫里都是新人，大多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个心思，再加上从前在位的那个狗皇帝荒唐好色，就导致宫里的风气不是很好，上梁不正下梁歪。
游舒默默地这么想着，忽然听到萧未辛冷冷的开口了。
“滚。”
他回过神来，发现那位很漂亮的宫女啼哭着跪了下来，梨花带雨楚楚动人，似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萧未辛皱眉，甚至懒得多说一句，只对门外吩咐：“把这不知死活的拖出去……”
“皇上。”游舒忍不住提醒他，“今日是初一。”
他太了解萧未辛的做派了，刚登基第一天，又是大过年的，决不能传出刻薄的名声出去，万万不能罚太过，要是一百棍子打下去，非死人不可。
萧未辛顿了顿，转身瞥了他一眼，而后又改口了：“拖下去杖二十，罚三月俸禄，永不许到殿前伺候。”
说罢，他又瞥了一眼满屋子都跪下来的宫人，又说：“朕身边伺候的人，再敢有不规矩的，可就不只是这么简单了。”
众人忙磕头应声，心中渐渐地也明了，新帝并不是喜好美色之人，谁再敢生事端，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等到人都散去准备早膳的时候，游舒才走到萧未辛身边，忍不住道：“才入宫第一天，咱们皇上真是招人爱。”
萧未辛本来被那宫女擅自触碰心里不悦，听了游舒的话后扭头看他，想了一会儿后反而笑了：“小舒这样阴阳怪气的说话真少见，是……醋了吗？”
游舒一愣，下意识的想指责他瞎说，可转念一想刚才那么一番话他说出口的时候的确带着一丝怨气，哪怕他自认并不是那么小气刻薄之人，那番话却怎么都没办法解释清楚。
他好像，的确是有些急躁了。
“我不能醋吗？”游舒最终大大方方的承认，“你本就招人，如今当了皇上，以后只怕这样想上龙床的女子只多不少，我难道就不能醋一醋？”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倒换萧未辛哑口无言，他走到他身边轻声一叹，将他轻轻地抱住，“小舒不用怕，我对你始终如一。”
“嗯。”游舒应了一声，心思却不知飘到哪里去，“我去练剑，待会陪你用膳。”
他拎着剑走出内殿大门，踏进院子里时却知道自己心里始终有一团阴影。
就算萧未辛同他承诺了很多次，子嗣问题后宫问题绝不叫他心烦，可……可世上很多事本就身不由己，哪有帝王没有后宫呢？纵观整个历史，也就那么寥寥几个皇帝能做到。
没有权利的时候，人想要约束自己很容易，但一旦手中握有大权，日子久了没人可以束缚他，内心的欲|望便会一天天的长大，终有一日，他或许不再满足，因为周围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只要他想，这天下什么都是他的。
游舒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
他从前不是这样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人，可为了萧未辛却一再改变，他对这份感情始终有一丝疑虑，怕真情抵不过万千世俗。
一边胡思乱想着，游舒手里的剑忽然飞了出去，钉在了不远处的树上。
他慢慢地站起身，慢慢地走过去把剑拔|出来，立在树下久久没有动。
小舒，你不该这样的。
姐姐曾经教过他，人因为内心强大才会强大，不管什么样的事都不该这样游移不定，那会摧毁自己。
游舒收剑回鞘，又冷静了一会儿才离开。
今天是初一，也是游舒这辈子第一次在宫里过年，吃了早膳后萧未辛就带着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从前因为夏太后在，他不能光明正大的祭拜母亲，但现在他已经铲除了所有的障碍，萧未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贤妃的灵位暂时安置在了宫里，等来日找个好日子重新安置。
他还打算追封他的母妃为“恭顺柔嘉圣皇后”，让她永远被后人尊敬谨记。
游舒跟着他在牌位前一起跪下，心里却有些紧张。
“母妃，孩儿把你很想见的人带来了。”萧未辛跪在蒲团上，抬首静静地看着上方刻着贤妃名字的灵牌，眼里一片平静，“孩儿苦心多年，总算没有白费。”
说罢，他拉了拉游舒的衣摆，对他说：“小舒，快拜见母亲。”
游舒忙跟着磕了几个头，“见、见过贤妃娘娘。”
纵然贤妃早已去世多年，可对着她的牌位时，游舒还是有种见家长的紧张感，生怕自己做的不好惹她不喜欢。
“我母妃是个很温柔的人，你不用这么拘束。”萧未辛轻声说着把他扶起来，“她必定会喜欢你的。”
游舒脸上有些红，跟着他一起跪在下头，听着萧未辛和牌位闲聊，听他诉说着这些年的苦痛和艰难。
“好在，都过去了。”萧未辛低声说道，“夏茂安那个老贼这次再无翻身之地，只要过了十五，儿臣就会把他拖去斩首，虽然儿臣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
“至于害死你的那个贱|妇，赵慎也不会放过她的。”
游舒听出他话里的凄凉，忍不住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在心里悄悄的对贤妃的牌位说话。
娘娘，我一定会对他好的，您放心。
但是，但是，请您也保佑我二人。
他们在堂下跪了一个时辰，起身的时候腿都麻了，萧未辛扶着门站了一会儿，忽然回头看向游舒，眼里盛满了柔情：“我如约带小舒见过母亲了。”
“她也认同了你，在她心里，你就是儿媳妇。”
游舒没忍住又红了脸，“胡说什么，谁是儿媳。”
萧未辛喜欢看他红脸的样子，拉了他的手一起往外走，“走吧。”
游舒被他拉着走，忽然回头又看了一眼，贤妃的牌位静静地立在堂上，安静从容平静祥和，好像真的有什么人在那里微笑看着这边。
他回过头来，瞧着萧未辛坚定地握着他的手往前走，并不顾忌会不会被宫人瞧见，忽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合格。
萧未辛都已经这么坚定了，他还纠结个毛线，姐姐要是知道了，怕是又要训他不够坚决。
再说了，萧未辛敢背弃誓言，他就打断他所有的腿。
游舒恶狠狠地这么想着。

第108章 一百零八
一百零八
宫里的新年并不算很热闹，但只要有萧未辛陪着，游舒便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很快就过了正月十五，百废待兴，萧未辛也正式开始处理国事，丞相的位子空了下来，暂时由沈青玉代为执掌，他虽然年轻，可这几年的政绩摆在那里，朝中纵然有老臣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
只是上朝第一天，萧未辛就雷厉风行的罢免了一堆人，都是些尸位素餐行事不正之人，在朝上好好地树了个新风，叫底下人都知道，不管他是在什么职位上，若是不能矜矜业业勤勤恳恳，都会丢掉乌纱帽。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安静了下来，也无人再敢挑衅。
不过，倒也有人提了正儿八经的意见。
“国不可一日无母，皇上刚登基不过几日，可后宫却还空虚，眼下还是该大选秀，将中宫皇后的人选定下，方可安定天下。”
萧未辛听着他们突然提起立后一事，按理说也是合情合理的，自古新帝上位都是有皇后的，唯独他没有，底下的人自然也就动了心思，他们也都是有女儿的人，谁不想抢占先机，把自己女儿塞进后宫？
“爱卿说得是。”萧未辛若有所思的点头，“国不可一日无母，后宫的确该好好地找个人主事。”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朕刚登基，满朝上下内忧外患都未曾解决，朕实在无心选秀。”
“但这皇后人选……朕已经定下了。”
定、定下了？
底下朝臣们互相看了看，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震惊和茫然，来之前他们私底下都打听过了，今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府里就只一个侧妃，那侧妃也因为行事不端被休弃，他的身边该是无人的，怎么突然就有了人选？
“皇上，臣想斗胆一问，不知未来皇后娘娘，是谁家闺秀？”有人站了出来提问，之前明明就没有一点风声，这皇后是哪来的？
萧未辛在龙椅上俯瞰这些面色各异的臣子，似笑非笑的回答：“并不是什么闺秀。”
“是个男子。”
他的话在朝堂之下果然如同扔了个炸弹一样的威力，炸得群臣面色大变，有些心理素质不强的还当场吓掉了手中的笏牌，大家再次互相看看，生怕自己的耳朵不中用听错了。
男子？
如果不是皇上疯了，那就是他们疯了？
对此早有准备的沈青玉在下首处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只是这位也太胡闹了些，怎么也不同他们几个商量就忽然在朝上说出来，那些老顽固们怕是要吓死了。
相比起他的淡定，同样镇定的还有杨七弦、秦王、庸王，以及在叛乱中立功，被升任为左将军的刘铁柱，他们几个都是见过游舒的人，也多少知晓皇上对他的情深义重，因此都没有出来发表意见，丝毫不曾意外。
但其他的朝臣就没有这样好的接受能力，在反应过来后，一个个的开始哭爹喊妈跪下来求他收回成命。
他们这些当臣子的真你娘的难，从前的皇上喜好美色，没日没夜的往宫里招新人，夜夜笙歌，新帝倒是不好色，可他却不要女子，非要挑个男人当皇后。
左右就是完全不拿他们这些人的心情当回事。
萧未辛并没有耐心听他们声泪俱下的磕头，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冷声道：“朕意已决，无更改的余地。”
“尔等若无事可是，先退朝吧。”
说罢，他自顾自的从龙椅上站起来，淡定的走了出去，完全不管底下人的死活。
出了大殿，外头的太阳刚刚升起，萧未辛想着回去陪游舒用早膳，做了撵车回太和殿，游舒做完晨练后果然已经在等他了，他的内力已经恢复到七八成，萧未辛把他养得很仔细，什么名贵的补品都舍得给他吃，根骨好得特别快。
他还不知道萧未辛在前朝扔下的炸弹，更不知道因为他，那些臣子们要死要活的准备来死谏，更把他当成了惑乱君上的男狐狸精。
萧未辛踏着积雪走来，带着一身的轻松，从他脸上的笑来看心情不错，游舒回头看他，也扬起了一个轻笑：“回来了？”
“嗯。”萧未辛走到他身边，“还没用膳吧？”
游舒把剑收回腰间，闻言点头：“自然是等你。”
“正好有消息传回来，边吃边说吧。”
萧未辛眼下忙于政务，所以接收情报的任务就落到了游舒手里，影卫营还没有解散，他们都暂时被留在了陵王府里，仍旧按部就班的运行，毕竟还有些事情没有完全处理好。
“赵公子那边传了信来，说太……那罪妇即将临盆，就这两日的事了。”
萧未辛漫不经心的搅拌着手里的粥，他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过多人伺候，因此宫人们都退的比较远，只有游舒一人在身侧，听了他的话后道：“赵慎怎么说？”
游舒嘴里塞了个饺子，摇头道：“我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信里没有多说，只告诉我们她要临盆。”
“他从来都是有主见的，随他吧。”萧未辛淡淡的说，“他既然不肯多说，就必定想好了。”
游舒犹豫了一会儿，忽然叹气：“可是，若那女人真的生下了孩子，有了这层关系，只怕赵公子狠不下心来处置她。”
萧未辛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声的摇了摇头，“吃饭吧。”
他并未提及今早在朝上立后一事，也是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怕小舒不肯。
正月二十那天，乱臣贼子夏茂安及其党羽被一同拉到菜市口，游街之后就地问斩。据说游街之时，早已恨极了的百姓们围堵在道路两旁，将准备好的菜叶子臭鸡蛋纷纷扔向囚车里，以解多年来被夏家糟践的心头只恨。
正月二十一，远在城外的一个农庄里。
夏太后在庄里安心的养胎好几个月，有情郎在身边陪着，她什么烦心事都没有，甚至都想起不来去和自己的兄长和儿子联络，快活的仿佛无忧无虑的少女，眼看就要临盆，尽管她早已不是合适的生育年纪，但能为情郎生下孩子，她也只有满心欢喜。
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她的肚子开始阵痛，羊水流了一床，这是生产的前兆。
早就待命的郎中拎着箱子和产婆急急忙忙的冲进屋内，而玉笙公子则端坐在屋外的石卓旁，自顾自的饮茶，听着屋里传来的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叫声，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冷漠的不像是里头那是为自己生儿育女创鬼门关的女人。
太阳从东方升起，一路直到正晌午，可里头的动静还是很大，女人的痛苦叫喊生还是不肯停歇，他甚至还能听到她不停地叫着“笙郎”，仿佛那是她此刻的救赎。
玉笙仍然慢条斯理的喝茶，恍若未闻。
直到下午，屋内才终于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玉笙抬头看了看，枝头上的积雪不知何时化了大半，地上滴滴答答的淌水，郎中一身血从屋内出来，走到他身边低声报信：“公子……生了。”
“嗯。”玉笙点头，甚至没有问是男是女，“下去吧。”
郎中不敢多问，拎着箱子疾步离开。
玉笙在外头又坐了一会儿，而后才起身走进屋子里，掀开帘子时他看到床上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劫难的女人正疲惫的酣睡，嘴角干裂眼底淤青，看样子是累及了。
而她身旁不远的摇篮里，睡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裹着红色的襁褓。
玉笙站在摇篮前只是看了一眼，便让身旁伺候的乳母抱走了。
等到第二天上午太后醒来时，屋内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动静，她轻咳了一声，软软的唤了一声：“笙郎。”
透过薄纱床帐，她依稀能看到自己的情郎正背着她坐在桌前，看到他熟悉的身影，她的心里松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她刚才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梦到她的兄长和儿子都惨死了，从梦中惊醒后她仍然有些害怕。
“笙郎？”
见那人没有动静，太后又喊了一声，心头有些疑惑。
玉笙终于有了动作，缓缓地侧身过来。
晌午的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撒了进来，玉笙就在阳光背阴处坐着，手里好像还在擦拭着什么东西，借着反光，太后才看清那好像是一把长剑。
不知为什么，明明就是很温馨的场景，可她心里却莫名的毛骨悚然，“笙郎，你在做什么？”
“我们的孩儿呢？”
玉笙慢悠悠的用帕子把剑刃擦拭的干干净净，而后把剑放到桌上，这才回道：“你想见吗？我让人抱来。”
不一会儿，奶娘果真抱着孩子进来了。太后欣喜的接过来抱在怀里，逗弄了一会儿才笑道：“是个男孩呢，笙郎有后了。”
这时候的她看起来就仿佛一个普通的妇人，为了夫君有后而欣喜，完全不似当初那个嚣张跋扈心思歹毒的太后。
玉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那襁褓中的孩子，良久没有出声，安静的可怕。
太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抬头去看他。
她的笙郎背对着日光站在她面前，面上神情莫测看不清，可她却心底生寒，总觉得他此刻像是一个刽子手可怕。
而下一秒，玉笙终于抬手，在那婴孩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似是叹息一般：“是个可爱的孩子。”
太后露出了一个微笑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他又说了下去。
“可惜，却是个孽|种。”
太后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再下一刻，玉笙从她怀中接过婴儿，转瞬间就将他狠狠地摔在了塌下的石砖上。
刚才还咿呀的婴孩，一下子就没了声息。
玉笙满目通红，仿佛地狱出来的野鬼。
太后来不及动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就这样被亲生父亲摔死，忽然撕心裂肺的痛叫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失去孩子的母亲，几乎陷入癫狂之中。
她甚至不顾自己刚生完孩子体虚，从床上爬下来，抱着襁褓嘶喊，披头散发浑身发抖。
玉笙站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没有半分悔恨。
“疼吗？”
“那就对了。”
“当初，你灭了我赵家七十八口人命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玉笙抬起头来，嘴角的笑冷得像是千年不化的雪。

第109章 一百零九
一百零九
玉笙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手中提着的长剑上沾着鲜血，他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剑尖上滴落的鲜血洒了一路，一直到他之前曾坐过的石卓旁。
他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忽然扔了手里的长剑，抬头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很暖和。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京城，游舒自然也知道了。
“他……竟然真的这么做了。”游舒实在是很难相信，毕竟杀亲子这种事说出去实在骇人听闻，赵慎也太狠了。
萧未辛却并没有十分意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抚：“你若是知道他曾经历过的事，便能明白，当一个人走投无路极度憎恨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游舒扭头，静静地听他讲。
赵家原先也是书香门第，在京中扎根也很多年了，三代读书人都是探花郎出身。出事那年，赵慎才十七岁，正打算来年参加科举，希望也能像兄长赵琦那样光耀门楣。
赵家一直擅出青年才俊，尤其那年的探花赵琦实在太令人惊艳了，甚至往后的很多年街头巷尾都还流传着“玉面探花郎”的传说，萧未辛也还依稀记得他在殿前三试的风采，那是何等天人之姿，就算是他也要甘拜下风。
赵琦不仅生得极为俊俏风流，才华更是出色，若不是他样貌太出色，便是状元都不在话下的。
正是弱冠的年纪，又得了探花郎的名次，按说他该在朝廷上步步高升才是，可世上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苦难。当时殿试，是萧未深初登基后的第一次科举，夏太后也垂帘在后，一眼就被那美玉温润的翩翩君子迷住了眼，以她那放荡的性子自然是有想法的，回去后就开始打听，而后便给赵琦试压，让他进宫伺候。
赵琦乃书香门第出来的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听话的去后宫伺候太后？因此他断然拒绝，绝不肯服从。本来这事也就是太后的一厢情愿，可恰好当时赵家是夏茂安的眼中钉，只因赵家一直是朝中较为刚直清廉的作风，赵琦的父亲曾为工部尚书，屡次与夏茂安在朝中争辩，每每总让夏茂安吃亏，因此他早有除掉赵家的决心。
刚好太后也想得到赵琦，兄妹两豺狼虎豹一合计，寻了个莫须有的罪名，一夜之间就把整个赵家颠覆了，赵琦即便入狱也不肯屈服，太后便拿他的妻子刘氏威胁，刘氏也是个刚烈之人，当下就带着三岁的幼子寻了短，赵琦痛失爱妻幼子，在狱中以头触壁而亡。
后来赵家就彻底倒了。
萧未辛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只来得及把出城游学归来的赵慎保护起来，却没能再护住赵家的任何一个人。死在夏氏兄妹屠刀下的，除了赵琦父子，还有赵慎那青梅竹马，刚过门不到一年的新婚妻子芸娘。
“可怜那芸娘，死的时候尚有不到三月的身孕。”萧未辛一声长叹，“我把赵慎带出来的时候，他形如疯癫痴痴呆呆，整个人如游魂。”
“到底才十七岁，遭此大难家破人亡，又目睹了心爱之人惨死，他能熬过来已是不易。”
游舒听着他的话，越发觉得夏茂安兄妹恶心：“他们犯下的罪孽，去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都洗脱不干净，只是赵家太可怜，好好地家族就这么招来灭顶之灾。”
谁能想到，这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贪色所引起的灭族。
“所以，赵慎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萧未辛低声说，“他一直没有动手杀她，为的就是让她生下那孩子，好当着她的面亲手杀死，叫她也尝尝失去骨肉至亲的痛苦。”
游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又忍不住同情赵慎，能被逼到这个地步，可能他内心里本就不是正常人了吧。
“再过几日，他便会回京来见我，到时让你也见见。”萧未辛说道，“他若是还愿意入仕，我自当给他好好安排。”
游舒却觉得，只怕那位赵公子早没了为官的心思，能把事情做得这么惨烈，他必定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却还是忍不住唏嘘。
因为昨天萧未辛在朝上放话要立一个男皇后，整个朝堂便炸了锅，有些老臣连夜写了折子上奏，却被萧未辛看也不看的扔在一边，嫌啰嗦。
于是今天刚一下朝，萧未辛正和游舒说着赵慎的事，就听说有老臣拜见。
不用想就知道是为了什么，萧未辛皱眉道：“不见。”
“为何不见？”游舒不赞同，“你可不能学那狗皇帝不理朝政，既然人家来拜见就必然有要事，你怎么能这个态度？”
萧未辛抬手在他脸上忽然掐了一把，好笑的说：“你真要见？”
“不是我要见。”游舒纳闷的把他手扯下来，“你要做个好君王。”
萧未辛挑眉，似笑非笑的说：“好吧。”
没一会儿，那几个老臣果真被带了进来，游舒本想避一避，却被萧未辛固执的拉着手坐下，慢悠悠的喝茶，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老头，半晌不会说话。
老臣们一进来就跪在了地砖上，现在虽说开春了，可地上还是寒凉，那么大年纪的老人家就这么直挺挺的跪着，游舒担心他们熬不住，示意一旁站着的小太监去拿软垫子来分给各位大人。
等他在一边默默地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游舒震惊的微微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萧未辛瞧。他真的不相信这家伙居然想让自己做皇后，而且还堂而皇之的在朝上宣布了，都没跟自己商量！
萧未辛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对他温柔一笑，“小舒怎么了？”
怎么了……
游舒头疼得要命，怪不得那几个老臣声泪俱下的跪在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就跟看了红颜祸水一样，他还纳闷自己怎么招惹了这群人，原来源头在这里。
这也太胡来了，怎么能立个男人当皇后？
游舒一边责备，一边却又暗暗地高兴。
等那几个老臣哭完，萧未辛才淡定的放下茶杯：“说完了？”
“请皇上务必三思啊！”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老头满头花白头发凄凄惨惨的抽着哭，看样子像是他自家孙子要娶个男人回来一样。
萧未辛就烦这些老头，他还没说什么这群人哭得就跟死了全家一样，迂腐到令人厌烦。
“朕早先说过，心意已决，你们是听不懂吗？”他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一早就来朕这儿哭丧，晦气。”
几个老臣都是清流一派的老顽固，他们看出新帝是个有抱负的，还以为大梁终于迎来一位明君，铆足了劲打算衷心辅佐至死，可谁料到这位明君上位就要册封个男人做皇后，这等荒唐事就算再过一百年说出去也骇人。
男皇后……皇上莫不是疯了。
游舒看着那几个老臣不住地哭劝，心里也有些乱，几次张口想先离开，可又想起自己走后萧未辛就要一个人面对这些家伙，只好忍着继续坐着，却也不插手说一句话。
无论他这时候说什么，这些老臣怕是马上就要把矛头指向他，他才没必要去犯傻。
萧未辛并没打算对这几个老头怎样，可听他们哭时间长了也实在是饭，“你们愿意哭，那便在这一直哭着吧，最好把这地砖都磨坏，看朕会不会改变主意。”
说完，他起身拉过游舒的手离开。
走了一会儿，萧未辛回头对着跟在身后的一群宫人说：“都走。”
宫人们不敢违拗，俱都低着头小心离开，御花园里就只剩游舒和他两人。
等到人都走了，游舒才轻咳一声，尴尬的说“你……要让我当、当皇后？”
“嗯。”萧未辛理所应当的点头，“你不愿吗？”
游舒有些烦恼，“这不是愿不愿的事，自古哪有男人当皇后的？”
“自古没有，就代表以后都没有吗？”萧未辛不屑，“那我就开这个先例！”
游舒沉默了一会儿，“可不会有人同意吧？那几个老臣虽然看着都老了，但他们背后一定还有更多的人反对，你才刚登基，难道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你只说你愿不愿。”萧未辛皱眉，粗暴的把游舒狠狠地推在花廊下，双手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恶狠狠地瞪他：“其余的事，不用你管。”
游舒不是不想，但……“男皇后这事，说出去可怎么办呢？”
他原本以为，自己或许就这样没名没分的跟他这么纠缠一辈子，谁能想到这家伙胆大包天，还想给他做皇后，听上去太玄乎了，就是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萧未辛轻哼一声，忽然说：“你该知道，我从前容你在我身边，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可心的左右手帮扶。”
“可如今天大已定，我身边需要的是一个能与我并肩看河山的皇后。”
“国不可一日无后，你应当明白，这个位子不可能一直空着。”
“不是你，就会是别人。”
萧未辛紧紧地盯着他，质问道：“倘若你不做，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别的女人坐上那个位子？”
其实萧未辛就是骗他的，皇后的位子就算不是小舒的，可也断不容其他女人坐，只是他看出小舒的担忧，忍不住想逼他一把。
“你敢。”游舒果然被激到了，冷眼看他：“你可以试试。”
老子能把你天灵盖都给掀了。
萧未辛满意的笑了，凑过去在他唇边亲一口，“这就对了。”
“所有的事都不用你操心，我已经部署妥当。”
“要闹便让他们闹，要死要活都随便。”
游舒听着他安抚自己，在心里深深地叹气。
这家伙看样子是来真的了。

第110章 一百一
一百一十章
萧未辛固执的很，无论如何都要让游舒当皇后，游舒虽然知道他是想给自己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好让他不用永远只做一个贴身侍卫陪在身边，可他也知道这事并不只是他一个人愿意那么简单，他要对抗的是全天下人和世俗压力，根本没那么容易。
他担忧萧未辛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可当他看着对方那坚定的目光时，那些担忧犹豫又都散去了。
不管怎样，他不能让萧未辛一个人面对那些，无论前路如何，只要他足够的坚定，游舒都要和他一起面对。
皇后就皇后吧。
要立男后的事已经闹了好几天了，但说起来其实也主要都是那些文臣在闹，他们的思想也不是都像沈青玉那样开明的，其中大多年轻时就古板封建，认为这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的荒唐，他们死也不会同意大梁会立一个男人当皇后。
相比之下，那些武将们就随意多了，他们大多都是从战场杀出来的，以前什么场面没见过，立男后一事虽说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可又碍不到他们什么事，他们也不咋关心，只是乐得看那些文臣一哭二闹三上吊，比看猴戏还热闹。
今早上朝，底下文臣又开始例行表演，萧未辛百无聊赖的支着下巴不耐烦的随他们讲。
那些老头们甚至搬出了前朝的那些个红颜祸水来类比，什么妲己眉喜夏姬褒姒，一个个的义愤填膺，仿佛将来要被立后的那个男人已然就是狐狸精变的，而他们的皇上已经被迷惑了。
游舒坐在大殿梁上听着下头文臣们一声声的讨伐，只觉得哭笑不得，这些人也太能胡扯了，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怎么就跟妖媚的狐狸精扯上关系了，真的是……
眼看着底下的那些老头越说越过分，俨然已经不把小舒当个人看，萧未辛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出口呵斥，有人先他一步开口了。
刘铁柱现在已经官至左将军，朝中正四品大将，在杨七弦麾下当左右手，正儿八经的朝廷编制，每天也准时准点的来上朝，学着其他人那样中规中矩，但骨子里那糙汉子气质怎么都改不掉，他老早就受不了那些冥顽不化的糟老头，憋着性子听他们骂自己恩公好几天，忍了一耳朵，努力的想着不能给恩公丢脸，尽量不去惹事生非。可他如果再不说话，不知那些老顽固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嚷嚷什么？吵吵啥呢？”他瞪着眼睛怒视那些人，气势汹汹一身匪气，满嘴开始喷火：“老子听你们在这吵了半天了，比俺们村里那些个闲出屁来的长舌老婆娘还能胡咧咧，尽知道说屁话！”
“俺家游公子一表人才人中龙凤，不仅生得好性子也好，对咱们皇上更是忠心耿耿，俺就没见过比他再高贵的人，你们来说给俺听听，他咋就不配做皇后？”
“你们这些臭老头在这不依不饶要死要活，丢脸不丢脸？不都说你们文人有什么风骨吗？俺觉着你们还不如俺村里那些个种地的庄稼汉做事痛快，人家每天扛着锄头在地里劳作，一天下来说不上几句话，不像你们，一天到晚就知道瞎管闲事。”
“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他愿意让谁当皇后就让谁当，轮得着你们这群乱七八糟的在这指手画脚？这天下是你家的？”
刘铁柱从乡间出来，说得都是乡野粗话，就算现在学着斯文，可怎么也改不掉平时的习惯用语，仗着自己个子高把那些个弱质文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面如菜色，却还犹嫌不足，继续骂道：“俺早就看不惯你们了，打仗内乱的时候没见你们谁站出来挡事，太平了又跳出来这不行那不许的，瞧着就让人想唾一口！”
“俺支持皇上立游公子为皇后！你们谁要是不服，跟俺打一架！”
他的嗓门也大，声如洪钟掷地有声，整个殿内都是他骂人的声音，不仅梁上的游舒吃惊，连坐在上位处的萧未辛都吓了一跳，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没怎么留意过的刘铁柱竟能挺身而出如此护着小舒，不禁对他又多看了几眼。
小舒的眼光不错，怪不得当初一心想带着他回京，如今看来，的确是个知恩图报的。
那些文臣毫无防备的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懵逼在原地良久回不过神来，他们大多都是清流一派，平时自认有文人气节，不与俗物同流合污，几时被人指着鼻子骂这些粗话，一个个气得面红耳赤，指着刘铁柱说不出话来。
杨七弦象征性的呵斥了一句：“刘将军，你怎可当着皇上的面如此无礼？”
他们这些武将大多都看不惯那些文臣，而文臣平日里也同样看不上武将，双方之间沟壑分明互不往来，杨七弦以前也没少被那些个臭老头骂，如今刘铁柱站出来，骂的每一句都甚合他的心意，因此他也只是敷衍的训斥了一句，并没见他真的制止。
这些个没用的文人，除了沈青玉，他是一个都看不上。
沈青玉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只能悄悄地遮住自己的嘴角，生怕被那些老顽固发现自己在笑，到时找他麻烦就不妙了。
有了刘铁柱开头，接下来的场面就彻底乱了起来，一开始还只是就事论事，单就立男后一事争论，可吵着吵着就变了味，尤其文臣们骂不过就开始地图炮人身攻击，搞得其他本来心里就不爽的武将们也都下了场，双方人马各站两边，互相指着对方问候他们的祖宗，吵得沸反盈天恍如菜市场。
游舒捂着脸没眼看，这场面要是直播出去，怕是全国人民的大牙都要笑掉了。
萧未辛并没有出声制止他们，反而跟着看戏，甚至还趁着他们开始动手打起来的时候起身悄悄地离开，随他们去搞。
见他离开，游舒低头看了一眼底下战场已进入白热化阶段的群臣，单纯的骂仗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文武两派人之间积怨已久，新仇旧恨借着这事一起算账，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在朝上，从口舌之争演变为打群架，互相撸着袖子开战，场面混乱的鸡飞狗跳，太监们吓得满地打滚不知该劝谁。
只有萧未静老神在在的躲在柱子后看热闹，就连杨七弦那稳重老成的少年将军也忍不住下了场，跟个老头扯胡子。
啧。
游舒看了一会热闹悄无声息的也出了大殿，他不想承认，看那些骂自己的老头挨打，真的是爽翻了。
就是可惜他不能趁乱也下手，怕被人认出来。
萧未辛已经在殿外等他了，听了动静回头，温声道：“看完了？”
“嗯。”游舒走下台阶，看了看他身后皱眉：“你怎么又把人遣走，万一遇刺怎么办？”
萧未辛全部当一回事，“真要遇刺，就那些小太监宫女能抵个什么？”
“那也不行。”游舒严肃的看着他，叮嘱道：“你如今是当了皇帝的人，务必要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出行不能独身。”
萧未辛左耳听右耳出，索性拉了他的手往前走，“朕知道了，皇后少说两句。”
他的这句“皇后”让游舒的话戛然而止，他愣了一会儿，而后没出息的红了耳朵，说话也磕巴起来：“别、别胡说，什么皇后不皇后，八字都没一撇呢。”
萧未辛牵了他的手在殿外信步闲走，慢悠悠的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却无比坚定的说：“小舒就等着看。”
“我一定能做到。”
游舒沉默下来，轻轻地握紧他的手，算是默认。
立后的事就这么闹了开来，萧未辛的态度实在坚决，不容有一丝置喙的余地，那些反对的臣子们并不能真的动摇他分毫，就算他们以死相逼，在堂下扬言要当场触壁来要挟，也只能得到萧未辛一个凉凉的眼神。
主要殿内的龙柱上都被提前用软布裹上了，萧未辛就知道这些个文人没事就爱撞墙明智，所以提前让人裹了柱子，随便他们怎么撞。
前一天上朝才打过架，今天上朝底下的朝臣们脸上真是五花八门啥都有，有人眼睛青紫，有人嘴角红肿，有人头上还包着纱布，有人拄着拐杖，可见昨天战况激烈。
萧未辛假装没看见他们的狼狈，淡定的继续坐在龙椅上，仍旧不多说一句废话，随他们任意发挥。这就是手里有权力的好处，他可以无视任何人的抗议不满，而不必被人所牵制，如果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那坐上这个位子也没什么意思。
他有的是时间，而且最不缺的就是耐心，非常愿意和那些老顽固们打持久战，就看谁能僵持下。
反正他是新登基的皇帝，除了立后一事，还有许多大事要处理，这些老头也挨不了几天。
萧未辛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和底下刚好抬头的沈青玉对上。
沈青玉默默地对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终于到了该自己上场的时候了。

第111章 一百一是十一
一百一十一
立后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那些顽固派老臣被折腾的上气不接下气，没出一个礼拜就累得只能告假在家歇息，还有好几个因为年纪大出了病，只能卧榻在床。
萧未辛并没亏待这些对朝廷忠诚的老臣，宫里的太医们挨家挨户的上门，务必让他们都调好了身子再去上朝，来日方长。
老臣们在家养病，眼见着皇上对自己如此体恤宽和，内心也不禁有些惭愧，他们这些老骨头这些日子什么招都出尽了，险些就要学外头的地痞无赖，睡在大殿门外示威，可皇上从未对他们苛责，也没有罢免他们的官职，甚至如今还让宫里最好的太医来给他们瞧病，还打算让他们以后继续回去为官，这份宽容的确是太难得了。
这么一对比下来，坚决反对立后一事的老臣们都觉得那个无理取闹的人好像是自己，心里对这事的排斥也渐渐地弱了下来，只是面子上仍然挂不住，还想再挣扎挣扎。
立后一事到底事关江山社稷子嗣传承的问题，还是要好好地琢磨。
没了那些老顽固们在朝上激烈抗争，剩下的文臣们就没了主心骨，沈青玉此时站了出来。作为史上最年轻的丞相，他的才能是有目共睹的，为人品性更是值得称赞，文臣们俨然已经将他当做了第二个领头人，对他的话还是能听进去的。
沈青玉也不直说支持立男后一事，只是私底下和同僚们开小会，旁征博引耐心开解。
“皇上就这么一个可心之人，一路走来实属不易，旁人是做不了他们的决定的。更何况，读书人博览群书，比寻常人更应见多识广，自古分桃断袖本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两个男子之间生出情|爱用也比并不比男女之间怪异，都是各人不同罢了。”
“咱们为人臣子，食君禄，也理当为君分忧，且如今天下刚刚大安，正是百废待兴之时，许多事亟需处理，边境也不算完全安定，内忧外患风雨飘摇，同家国兴亡比起来，立后一事显得倒不是那么重要。”
“正所谓，事有轻重急缓，眼下还是先把此事轻轻揭过，让皇上安心，这样他才能有精力去解决这些大事。”
沈青玉一番话说下来，那些文臣们也都沉默着，他们大多都是跟在那些老臣们身后行动的人，老臣们眼下都病了，他们也只好听沈青玉的，互相偷偷地看了看，除了沉默也不知道说啥。
但不得不承认，沈青玉说得是对的，眼下朝内外到处是一大堆糟心事，相比较起来立个男后的确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不过一个头衔罢了，他们要是在这时候退步，说不定还会让皇上高看一眼。
再说他们也都不信皇上能一直宠爱那位游公子，等过个三年朝内外稳定了，再找个机会让皇上纳几个妃子，有了龙嗣还怕动摇不了那位男后的地位？
于是立后的事在朝里反对的声音渐渐消弱，倒也没发生朝上要死要活的事了。
游舒听说了之后也忍不住咋舌，“那些个文臣可真是太精了，我一直以为他们大多比较不开化，其实论投机，他们也是一把好手。”
“到底是读过书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傻。”萧未辛一边看折子一边说道，“他们也不过就是在计较，看看他们能从中是否得到益处。真正为此事焦心的，也只有那是几个躺在床上养病的老臣，其余不过就是见风使舵，谁有好处就跟着谁。”
游舒叹息一声，怪不得人家能做官呢，这个觉悟就是高。
又过了两天，从郊外庄子处理完一切事宜的赵慎入宫了。
萧未辛特意把游舒一起带了去，说是要介绍他们认识一下，游舒也很想见识见识那位赵公子，欣然前往。
“草民见过皇上。”赵慎一见萧未辛就跪了下来，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萧未辛忙扶他起身，亲自给他端了凳子坐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坐吧。”
赵慎并不是矫情的人，依言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了一边的游舒身上，目光中一片了然：“想来，这位就是皇上一心想要立为新后的游公子了。”
游舒尴尬的脸红，抬手作揖：“在下游舒，见过赵公子。”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游舒暗中打量了一番，赵慎和第一次在宫里相见时涂脂抹粉的“玉笙”形象差了很多，洗尽铅华的他少了丝媚气，眉间英气俊朗，果然是个极为俊美的翩翩佳公子。
他可以想象出他的兄长赵琦当年是个什么风采了，弟弟这样，哥哥恐怕更为出色，就是这对兄弟都太可惜。
赵慎微微点头，他一身白衣端坐桌前，却和萧未辛的气质截然相反，浑身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仿佛整个人就是个空壳子，游舒从他的眼里看不到一点情绪。
以前萧未辛也是这样的，一身戾气，可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游舒扭头看了一眼萧未辛，刚好和他的视线对上，大约他也是想起了从前的事，在桌下悄悄地握了握他的手。
游舒回握住他的手，心中猜测，或许是因为自己，萧未辛才逐渐的变回正常人，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要脸，可他从不低估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赵慎没有察觉到他们桌下的动作，他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我把庄子里所有人都遣散了。”
“也好。”萧未辛点头，“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几个宫女送了酒菜上来，又恭敬地退了下去，萧未辛亲自给他斟酒：“你我难得见一次，先喝酒。”
赵慎低头端着酒盅，看了一会儿后仰头一饮而尽，一连喝了三杯才放下，游舒不敢出声打扰他俩，只在一边听他们说话。
“我终于亲手报了仇。”
喝了酒一直不说话的赵慎终于开了口，“多谢皇上，可以让我多年夙愿得偿。”
“这些都是小事。”萧未辛低声道，“这些年，朕也知道你不容易。”
“如今夏氏倾覆，你也可以歇歇了。”
没人能懂当时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的赵慎心里有多痛，更无人能体会，他好好的一个清贵官家公子，为报仇不得不忍辱负重去戏班子卧薪尝胆的苦。
“七年，我等的着实太久了。”赵慎捏着酒杯轻声说道，“父亲母亲和兄长，也终于能在地下阖目，我没有辜负他们。”
萧未辛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给他倒酒，现在的他和赵慎不过就是两个同病相怜，都失去了至亲的可怜人。
“要是芸娘还活着就好了。”
赵慎端着酒杯把里头的清酒又是一口喝干，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尽管我本就是那么打算的，可下手杀那个孩子的时候，仍旧有过一丝犹豫。”
“那孩子生得的确好。”
“只可惜，他投错了胎。”
“只有芸娘肚子里那个未曾出世的才是我的孩子，他要是也活着，今年都七岁了。”
也许是喝了几杯酒，原本沉默的赵慎慢慢地也打开了话匣，话多了起来，不停地回忆着从前的旧事。
“兄长两岁能言，三岁识千字，六岁便能吟诗写赋，十二岁就中了秀才，十九岁便得了探花郎，当年真是风光无限。我虽比他差些，但到底一母同胞，底子也不弱，我一直视他为我毕生的榜样。”
“我与芸娘自幼青梅竹马，她十六岁嫁与我，可惜我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她死的时候眼睛都合不上，狱中那些人见她美貌便生了邪念，拉了她出去就想强迫。”
赵慎说到这里，捏着杯子的手握得紧紧地，青筋都爆了出来，心中的仇恨和痛苦也泄了出来，“我的芸娘生前最是活泼爱笑，可她的性子也是最刚烈的，怎能受得住那样的羞辱，当时就咬舌自尽了。”
“她大约死时都没想明白为何会突然遭此大祸。”
“我这些年每每夜深梦醒，总是会想起她，想起那个未曾见过的孩子。倘若他还在，眼下也该是读书的好时候，必定会像我一样，早早地立了名声。”
游舒听着他不停地说着这些，渐渐地情绪也低落起来，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安慰，因为赵慎已经不需要安慰了。
赵慎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了前两天被他亲手杀了的婴儿，又说：“我把那孩子……埋在了后山的树下，一次都没去看过他。”
“他若是心中有怨，下辈子便来寻我报仇吧。”
“虽是从那贱妇肚中出来的孽|种，可我到底对不起他。”
萧未辛此时却说：“夏茂安兄妹害得你全家灭门，弟妹也惨死狱中，他也算不得无辜，身上流的是夏家的血脉。”
也许这话只是另一种宽慰赵慎的方式，赵慎听后没有反驳，只是盯着酒壶一直看。
“听说，你们要成婚了？”他忽然转移了话题，目光重又落在了游舒身上。
游舒一愣，继而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差不多吧，还没定好。”
“皇上这么多年也不易。”赵慎说道，“当年贤妃被人谋害，他也不过才十八，比我只长了一岁。可我从前尚有家人陪伴，可他在宫里的日子却实在难捱。”
“好在也都过来了，我与游公子未曾见过面，但我却能分辨出，你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他举起酒杯敬游舒：“我敬公子。”
游舒忙端着酒杯过去与他碰杯，“赵公子严重了，在下……在下一定照顾好他。”
赵慎喝了一杯又一杯，好像要把所有的苦闷都随着酒一起咽下去。
“封后大典那日，你来吗？”萧未辛出声问他，“我已经看好了日子，就在下月初八。”
这事都没和游舒提过，游舒也有些意外，他都部署好了？
赵慎似乎在考虑什么，最终轻轻点头：“好。”
“我走之前，是得亲眼看你成婚。”
“以后下去后见了贤妃娘娘，我也好有交代。”

第112章 一百一十二
一百一十二
等到礼部把大婚的详细流程呈上来的时候，游舒仍旧好像跟做梦一样。
怎么，就真的要当皇后了？
画椿领着内务府和尚衣局的人来给他量尺裁衣，她如今是宫里正经的掌事姑姑了，行事比以前更加稳重得体，萧未辛曾想过把她嫁出去，可画椿却并不想随便找个庸人嫁了，一心只想搞事业，因此她的终身大事便暂时耽搁了起来。
“在想什么？”萧未辛单手托着额头在一边看完尚衣局给游舒量衣全程，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等人走后这才轻声问他，“难道不开心吗？”
游舒轻轻挠了挠脸，轻咳一声小声说：“也不是不开心，我就是没准备好。”
毕竟他是个男人，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能当上一国皇后，这说出去也太玄幻了，也就小说里能看，现实中是绝不可能的事，但萧未辛真的为他做到了。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我不是说了，小舒只要等着就好。”萧未辛对他招手，示意他过来坐，“礼部已经把所有事项都安排妥当，你无需操心。”
游舒听话的走过去坐在他身侧，将自己的手覆在他之上，轻声应了一声。
帝后大婚的消息终于传了出去，几乎整个大梁的百姓们都知道皇上要立后，而那个人竟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一时间街头巷尾一片哗然，到处都是议论，除去某些酸腐书生会聚在一起痛斥当今圣上荒唐，大部分老百姓就是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纷纷好奇着能让新帝豁出一切也要立他做皇后的男人得是个什么样的天仙国色。
抱病在家的老臣们也接到了文书告示，也只能认了下来。
再说，此次大婚的操持人是留王爷，他作为先帝唯一的胞弟，朝内没有比他身份再尊贵的了，他都认同了这门婚事，甚至还要亲自主婚，他们这些个做臣子的还能说什么？
据此，离封后大典还有二十八天。
是夜，游舒遣了宫人正准备跟萧未辛一起睡觉，两人刚刚进入状态，萧未辛按着游舒蓄势待发，忽听外头有些动静，紧接着就是宫人通报的声音，说是杨副将求见。
萧未辛满头青筋几乎要把床板给捏烂，小舒今晚难得主动甚为可爱，却没想到活生生的被打断，他恨不得把那些宫人全部都丢出去喂鱼。
“是杨将军，应该是有急事。”游舒推了推他，爬起来穿衣，“你也快起来。”
萧未辛忍着暴怒的情绪跟着起身，只披了袍子走出内殿。
很快宫人们就带着一脸焦急的杨南若走了进来，她刚一踏进内殿的门就跪了下来，“臣知扰了皇上清净罪该万死，只是臣不得不进宫面圣，还请皇上责罚。”
萧未辛对杨南若一向是欣赏的，也知她为人处世十分稳重，非是极为要紧的大事，断不会这么着急的夜闯宫门，忍了心里的邪火淡淡的说：“杨爱卿快起来吧，坐。”
杨南若从地上站起身来，却并不肯坐下，只是低着头说：“皇上，吟秀她……不见了。”
“夏吟秀？”萧未辛皱起眉来，“朕记得处置夏氏的时候，已经放了她自行离去，这又是怎么说的？”
杨南若眉间写满了焦虑，她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细细与他们说了，“皇上仁慈放吟秀悄悄出狱，臣也在外头接应，带着她一起回了将军府，把她安置在臣的院子里暂时住着。”
“本来都好好的，吟秀虽每日都郁郁寡欢，但却没有一丝异常，直至昨日臣从镇北大营回去没见到她，四处找了后才知道她竟独自一人离开了府上。”
“臣派人到处找寻一整天都没有消息，这才着急进宫来想见见游公子。”
她说到这里，把目光落在了游舒身上，“臣记得，在夏家出事前她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公子，那她有没有说过她可能会去哪？”
游舒摇了摇头，“没有，那天夏姑娘只是把东西交给我，让我代为转送与皇上，其余的没有再多说什么。”
杨南若眼里的期盼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
“不过……”游舒犹豫着，又说：“或许，我真的知道她在哪。”
原著快结尾的时候，也出现过一样的情节，只是那时萧未辛刚登基不久忙得焦头烂额，夏吟秀因对自己背叛夏家的行为内心煎熬极度自我厌弃，患上了很重的抑郁症，趁着大家都忙的时候偷偷地离家出走，打算自杀谢罪，最后幸好被人及时发现救了下来，否则男女主就真的要天人永隔了。
虽然这段剧情如今早已面目全非，可夏吟秀还是因此惴惴不安，那她也许还是会像书里那样，孤身一人在深夜回到夏府曾经的遗址处，然后在那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有可能回夏府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我觉得应该赶得上。”游舒说道，“将军，我想夏姑娘心里一定痛苦了很久，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难，你若是见了她，对她务必要千万温柔。”
杨南若急忙点头：“臣一定不会苛责一句！”
夏家原先的府邸早被抄家，所有的地方都被封上，任何人都进不去，杨南若怎么也想不到她是怎么进去的，但她打算听游舒的建议去找找看，“多谢公子！”
“等一下。”游舒想起什么，忽然回身进屋找了一会儿，又捧着个匣子出来，“这是先皇后的东西，请将军替我转给夏姑娘。”
提到先皇后，杨南若自然知道那是夏灵薇，只是没想到她竟还留了东西给她，忙起身恭敬的接了过来。
游舒低声说：“你告诉她，她的姐姐临终前曾说过，希望她来日找个贴心人好好地过日子，这便算是给她最后的贺礼。”
杨南若捧着盒子跪下来磕了个头，抱了盒子急匆匆的又走了。
殿门被打开又关上，带来一阵微凉的风，游舒站了一会儿，心里不知怎的有些感慨，看来这本书是真的要走向尾声了。
而当他回头的时候，萧未辛还坐在那里，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一直看，半晌才道：“小舒，你的秘密……还是不能被我知道吗？”
游舒的心一跳，下意识的看进他的眼睛。
灯下的萧未辛看起来很平静，他看过来的时候眼里什么情绪也没有，仿佛只是淡定的想等他的一个回答，但只有游舒能看出他伪装的平静之下，那颗十分想要与他坦诚的真心。
坦诚……游舒仍有一丝的犹豫，情人之间从除去对彼此的忠诚外，怕是坦诚最要紧，若没有这点，所有的情侣最终都会走向路的两端，渐行渐远。
他并不想萧未辛跟自己之间有隔阂，但倘若他心里真的很在意，那他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这对他来说是极为折磨地一件事。
游舒思来想去，在萧未辛黑如深潭的眸中终是下了决心，“你如果真的很想知道，我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无论你听到什么样匪夷所思的说辞，都不要对我有一丝怀疑。”
萧未辛的眼睛都亮了，他甚至有些激动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三两步走到他的面前，急切的说：“我怎么能怀疑你？我知道的，小舒从不对我说谎。”
“你真的愿意什么都同我说？”
游舒点头，“只要你想听，今晚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包括哪些听起来天方夜谭的真相，他统统都可以说给他听，毕竟他们将来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也许这才是他们真正开始的时机。
两人又回到了寝殿内室，双双窝在温暖的被窝里靠着倚在处床上，游舒看着青纱帐外明明灭咩的烛火，轻轻地叹了一声，开口不疾不徐的说道。
“从哪里开始呢？”
“就从……一本书说起吧。”
那晚太和殿的灯光一直到后半夜还亮着，宫人们守在门口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猜测皇上或许一夜都没有入睡，直到第二天凌晨，第一声鸡啼响起。
又是要起身上朝的时候，萧未辛一直沉默不语，但他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游舒的手，听着门外传来敲门声，他忽然紧紧地抱住他：“小舒，我……”
“我从没有想过真相会是如此。”
“你的话我自是不会怀疑，可若那是全部，我岂非只是个庸人笔下可以随意被人只配命运的幽魂？”
游舒听了他的话心里咯噔一声，他回手抱住他，低声道：“别胡说，你怎么会是幽魂？”
“我是活生生的人，你也是。从我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天起，你也就不是别人笔下的谁了，又或者，我们都是别人笔下的人，但那又如何？”
“眼下，你我都好好的活着，而且我们还要结婚了，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我们都是真实的人。”
萧未辛浑身微微的抖了一下，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脸埋进游舒肩颈处。
他自认强大，可再强大的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真相时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缓过来，尤其如他这样自傲的人，更不能接受自己只是个书中角色的事实。
游舒虽然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说那么多，可同时又觉得，也许这一关迟早是要走的。

第113章 一百一十三
一百一十三
那天晚上之后，萧未辛的确消沉了一段时日，游舒也不去打扰他，给他时间好好地冷静冷静，事实上，萧未辛的反应已经比他想象中的好多了，至少没有精神完全崩塌。
他相信他一定很快就会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找了时间他又约见了一次杨南若，询问她有关于夏吟秀的事，“夏姑娘可安好？”
“安好。”杨南若恭敬地从地上站起来，面色比前天晚上来找他的时候好看不少，“多谢公子提醒，臣找去的时候吟秀刚刚挂上白绫，若是再晚个一会儿就真的没命了。”
“好在无甚大伤。”
游舒听了她的话后也松了口气，“夏姑娘为人心善，家中遭此变故，她一定认为都是她造成的，杨将军还是要多多开解才好。”
“臣知道。”她眸中有些伤痛，“只是吟秀并不是个十分开怀的女子，她认定了的事旁人很难改变，纵然我说再多，她也觉得我不过就是安稳她罢了。”
游舒能理解夏吟秀的心情，当她找上自己的那天起，或许她就已经给自己背上了一个“家族背叛者”的包袱，时时刻刻都不能忘记，除了她自己走出来，任何人都帮不了她，但哪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她也许那一日忽然就想通了。”游舒说道，他始终相信原著中那个坚强聪慧的女主不会简简单单的就真的被困死在过去，他相信她一定还能坚强起来。
毕竟，她和萧未辛原本才是这本书的主角，本来就都是极为优秀的人。
似乎是被他的坚定所感染，杨南若忽然也有了信心，“公子说得是，臣也信她，吟秀那样聪慧，她一定会想明白的。”
杨南若出宫后，游舒独自去了观星台，一个人站在栏前抬头看天。
眼下刚出了正月，天气还没有真的暖和起来，倒春寒的威力不比寒冬差，经常会把人冻得怀疑人生，游舒只穿了几件单薄的春衫，就算有内力护体也还是有点冷得，可他习惯了苛待自己，这样就可以时刻保持冷静。
好在今天的阳光不错，游舒站在阳光下望着天上慢悠悠飘过的白云，想着以后几十年，他或许都要站在这里观天。
在他的人生规划里，活下去是首位，如果还能活得稍微自由些，那是最好的，可他兜兜转转到最后，说得上自由，也说不上自由。不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游舒并没有后悔过。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游舒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但他却没有回头。
肩上忽然多了件披风，游舒转头，果然看到了萧未辛的脸，他皱眉不满的看着他，责备道：“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风口处？也不知道多穿些，朕就知道你从来都不肯好好听话。”
游舒那双乌黑漂亮的丹凤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扬唇一笑，竟有几分顽皮的意思：“我就是在等你呢。”
萧未辛哼了一声，倒也没再批评他，而是踱步到他身旁，与他一起站在栏放眼眺望远处绵延不绝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宫殿，他下朝回来，想着再与小舒好好谈谈，他这两天的确是有些沮丧冷落了他，不知他心里可有没有委屈，听说人在观星台，他忙让人备了撵车和披风来了，果然看到他什么都没带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站着。
看到游舒背对着他萧索而孤独的背影时，萧未辛忽然后悔了。
或许连游舒自己都不知道，他当时看起来有多寂寞。
萧未辛明知道，小舒很渴望自由，却还是自私的把他困在了这一方天地里陪着自己，他后悔将他带到这深宫高墙内，让他只能站在这最高处偷偷看。
“十年。”
游舒有些疑惑的转头看他，没听明白他忽然没头没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未辛并没有给他解释，只是继续说道：“你等我十年，我把这天下治理的妥妥当当，放心的交给我那侄儿后，我就跟你走。”
“侄儿？”游舒有些糊涂，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所以，你说的解决办法就是……把皇位将来传给留王爷的独子，萧未闲？”
“是。”萧未辛承认了，“这是我能想到的，对你我最好的办法。”
那些日子里，萧未辛已经为他们的将来做好了全部的打算，包括身后事都想好了，但他却没有跟游舒说过，只是默默地布置好一切，不叫小舒操一分心。
“本来，我心里最好的人选并不是萧未闲。”萧未辛叹气，“只是未鸣那小子不争气，不肯听我的安排找个高门贵女做背景，原本他的孩子才是我最看重的。”
游舒没想到他原来都想了这么多。也是，萧未鸣的确是最合适的，他与萧未辛兄弟情深，互相又都极为信任，假如他有孩子，那简直就是皆大欢喜的事，可小月儿的出身到底还是成了遗憾，若将来的皇帝出身让人诟病确实不太妙。
“好在未闲也不错。”萧未辛又说道，“他是留皇叔亲自教导出来的孩子，虽处事还稚嫩些，却也比同龄人稳重成熟不少，我将来打算把他接进宫来好好栽培，等他能独当一面撑起担子，我就一纸诏书将皇位让给他，与你私奔。”
“私奔”这样的话从曾经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萧未辛口中说出来，无论如何都有些不伦不类，游舒却红了眼眶，他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为未来尽心规划的人不只是自己，萧未辛也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
“值得吗？”游舒忍不住看他，“你谋划了十多年，才刚刚如愿以偿坐上那个位子，可转眼十年就要为他人做嫁衣，就为了一个我。”
“你好好的回答我，你真的觉得值得吗？”
萧未辛微微低头与他对视，眼里全是笑意，“当然值得。”
“其实你搞错了。”他在游舒额前轻轻一吻，又说：“当皇帝从来不是我的心愿。”
“最初我只不过是想为母妃报仇而已，更何况这天下被萧未深与夏氏糟践的满目疮痍，我身为萧氏子孙，理当为祖先打下的江山谋划。”
“当皇帝非我本愿，只是如今没人能挑大梁，便只有我能替着。”
他抬手抚摸着游舒的脸，无比坚定的道：“小舒，我从没有觉得委屈，你也不用为值不值得一事担忧。”
“我曾说过，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事能与你相比。”
游舒微微低头，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的掉下眼泪，哽咽着说：“整日只知儿女情长，皇上可真没出息啊。”
“人各有志。”萧未辛轻轻拥住他，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若母妃还活着，我原先就只是想做个能自保的王爷，然后再寻个贴心之人过活，如此而已。”
游舒紧紧地回抱住他，“怪不得留王那么痛快的就答应为我们主事撑腰，原来是这样。”
自己的儿子可以做来日的储君，他自然是愿意的，这笔买卖很划算。
“皇叔为人还是不错的，这些年我和未鸣未静之所以能在萧未深手中存活，与皇叔也有几分干系，当年萧未深上位后大肆屠杀兄弟，也是皇叔把我们三个偷偷保了下来。”
“他若是起了争储的心思，当年萧未深未必能成功。”
游舒听着他解释，渐渐地也就不排斥了，“都随你，反正左右都是你萧家的人，谁当都一样。”
“也是。”萧未辛又笑了。
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我这几天冷落你，小舒生气了吗？”
“我不是小气的人。”游舒说道，“你想通了？”
“想通了。”萧未辛点头，“虽然一开始是想不通，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别人书里的人，可又想起你说得对，是不是也不是那么要紧了。”
“至少我现在拥着你，是因为我想抱你，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游舒听了他的话心里有些触动，“既然命运把我带到这个时空，也许某种意义上讲，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一本书那么简单，或许我们是真实存在的。”
“你也可以理解为，正因为我们真实存在，所以才会有人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做个纪念。”
萧未辛轻笑，他觉得自己现在是真的很喜欢笑，尤其与小舒在一起，他总是不由自主的身心愉快，对他的话也不置可否。
反正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日子在指缝中溜走，转眼就是初七。
第二天就要大婚了，游舒紧张的睡不着，因着各种各样的规矩习俗原因，他大婚前一夜不能与萧未辛见面，必须要分开住，于是他就只能暂时住在别宫里，然后明天一早从这里出发，去大祭台那里会见萧未辛，封后大典也会在那里举办。
过了今夜，他就真要结婚了。
游舒实在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挑灯坐着，撑着下巴看着烛台发呆，乱七八糟的想着很多事。
亲爱的妈妈，你的儿子就要当皇后了。
激动不激动，开心不开心？

第114章 一百一十四大结局
帝后大婚的那天，恰好天气又转暖，一早天亮的时候东边就升起了一轮红艳艳的太阳，预示着今天要发生的大喜事。
游舒几乎一夜没睡，尽管礼部前一天已经派人给他从头到尾讲了好几次需要记住的流程，可他还是担心自己会忘记，到时文武百官都在，皇亲国戚们也都要出场，出了一点点的岔子就是给萧未辛蒙羞。
画椿抿唇轻笑，一边把旁边的喜服拿过来给他套上，打趣道：“公子放心，皇上都安排好了，便是真的出差错也没关系。”
“您这样不像是要成婚，倒像是赴刑场呢。”
她的一番话让身边的几个小宫女们都捂着嘴偷笑，连小月儿都笑了，“画椿姐姐说得对，游哥哥你太紧张啦！”
游舒有些害羞，却还是听话的在她们的服侍下穿好喜服，喜服层层叠叠非常繁琐复杂，他一个人实在搞不来，只好由着画椿她们摆布，他权当自己是个假人。
喜服是礼部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正正好合了他的身材，又因他是男子，用不着凤冠霞帔这些头饰，所以便做了男式的样子，也没有绣凤描花，简简单单清清爽爽，倒也干净利落。
游舒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喜庆的大红『色』，以前做影卫大多穿深黑，偶尔执行公务也只是寻常的麻布衣裳，就算是前世他也没穿过那么艳丽的颜『色』，所以当他看到落地镜前自己的模样时，还是有些不习惯。
虽说是男子不用描眉化妆，可画椿还是按着他给他细细的修了眉『毛』，又往唇上抹了些颜『色』极浅的唇脂，说是这样看起来气『色』好，“公子一夜未眠，到底脸『色』差了些，奴婢给您薄敷些粉吧。”
说罢，她打开一个红『色』的盒子，用里头的小刷子扫了扫轻轻地在游舒脸上按了一层□□，掩盖了眼下的一点黑眼圈。
没一会儿，游舒的脸『色』果然又红润起来，在画椿的妙手之下容光焕发，温文俊朗，看不出原先的那一身冷冽气质。
小月儿忍不住夸了起来：“游哥哥今天真好看！待会儿见了皇上，他必定也是喜欢的！”
游舒尴尬的轻咳一声，只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就移开了视线。
小月儿不愧是我认回来的妹子，眼光就是好。
我可真是帅得一塌糊涂。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时，殿外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礼部的人来接他了，画椿忙把一只玉如意塞到游舒手里，轻声说：“公子去吧。”
游舒对她深深一鞠，而后又轻轻『摸』了『摸』小月儿的头，转身步伐坚定的走了出去。
小月儿在后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画椿见她掉眼泪，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公子和皇上如今眼看着就要成亲，你该高兴。”
小月儿点了点头，可豆大的的泪珠还是一颗颗的往下掉，“我知道，可一想起游哥哥从前那样的苦，以后就要有好日子过了，我、我心里又开心又难过。”
画椿懂她的想法，与她一起并肩站在门内目送他走远。
那些苦难的日子，终究还是过去了。
游舒在礼官的带领下坐上只有皇后才能坐的凤撵，一路往天坛走去，一路上遇上的所有宫人都向他跪下，口中直呼“千岁”，那声声的恭敬让他很茫然。
身为一个现代人，这么多年下来，他早习惯了跪别人，却仍然不习惯别人跪自己。
一路这么想着的时候，天『色』也渐渐大亮，温暖的阳光照在游舒的身上，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暖了起来，什么烦恼和紧张似乎都在阳光下烟消云散。
路过一处宫墙时，游舒忽然抬头，见着那朱红高墙之上有一株白梅探出来，小小的白花和红墙交相掩映煞是好看，他一时间没有移开视线。
撵车越走越远，他下意识的还想回头看，却听身边的礼官低声提醒他。
“殿下，千万莫要回头。”
“往前看。”
这一声提醒了游舒，他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对了，礼官昨天千叮万嘱，大婚当天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回头，那寓意着与过去割裂的意思，抬头往前看，好日子就在前面。
游舒在心里默默地告诫着自己，
往前走，不要回头。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凤撵终于停了下来，有宫女想要上前搀扶，可游舒并不是女子，既没有盖头也没有凤冠束缚，所以这一环节便也省了，他自己一人来到台阶之下，抬头往上看。
萧未辛同样一身红衣，就在九阶之上垂头看他，两人中间只隔了九个台阶，很近的距离。
他伸出了一只手，低头对还在底下抬头看自己的游舒温柔的说：“小舒，过来。”
游舒回过神，深深地吸进一口气，而后抬脚拾级而上。
一步一阶，刚好九步。
他伸手握住了萧未辛的手，终于是走到了他的身边，两人在台上忽然相视一笑，仿佛历经的千万坎坷都在这一笑中消散了。
台下观礼的众朝臣们虽心思各异，可新帝大婚，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大喜的日子让皇上不开心，因此无论怎样，人人脸上都是喜悦的，就连原先最反对的那几个老顽固也不得不承认。
新帝眼光甚好，未来的皇后果真人中龙凤，哪怕是男子，站在皇上身边竟也毫不逊『色』，容颜虽不算绝『色』，可也恍若能叫天地黯然。
萧未辛牵着游舒的手，正大光明的一起焚香，告忌天地四方宗亲。
游舒似乎已经听不见周围礼官在说什么了，他只是凭着直觉跟在萧未辛身边行动，一步都没有踏错。
他身边的这个男人给他带来了无上尊贵的地位和荣耀，无论底下的人怎么想，后世史书上，他将永远名列在册。
封后大典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才算结束，之后就是帝后共上城墙与民同庆的时间。
游舒站在高墙之上往下看，底下熙熙攘攘全是来观礼的京城百姓，他们有的是好奇这位男皇后到底长什么模样，有的就单纯的只想感受一下帝后大婚的喜庆，大家看起来都很开心。
游舒一身红衣长身玉立，只是往城墙那么一站便可以吸引无数人的目光，甚至比身边曾为京城第一美男的萧未辛还要惹眼些，底下的百姓们纷纷感慨。
怪不得皇上拼了一切也要他呢，人家这长得跟神仙一样俊。
底下人太多了，可游舒还是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
他那几个影卫营出来的弟兄们都换了常服，蹲在远处的屋檐上看着这边，隔得距离有些远，可他还是看到了。
那些个大男孩们聚在一块儿向他拼命招手，生怕他看不见，个个都开心得像是自己要当皇后。
游舒眼睛不争气的又湿润起来，他甚至还看到了影首大人，抱胸对着自己点头。
尽管他根本看不清他们是不是在笑，但他就是敢如此笃定。
他跟喜欢的人结婚了，还能有兄弟长辈的祝福，这辈子很值。
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爸妈要是也能看到，应该也很高兴。
也许他的情绪感染了萧未辛，他转过头来笑意盈盈的对他说：“小舒你看，这是朕给你打下的江山。”
游舒本来都要哭，忽然听他说土味情话，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也对，这的确是你家的江山。”
他们二人并肩站在城墙上与城下的百姓一同庆礼，可另一只手却藏在宽大的衣袖里，十指紧扣握在一起。
游舒听着底下人高呼“皇上万岁，殿下千岁”，只觉得这一切幸福的像是假的。
只有身边之人掌心传来的温度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帝后大婚这一日，被史官记录在册。
‘帝后识于微时，大婚当日霞光漫天紫气东来，此乃天地大吉之相，当普天同庆，万民共欢。’
忙碌了一整天，萧未辛到了晚上还要宴请群臣，游舒不剩酒力，喝了不少就先被扶着回房，等到所有人宫人都退出去后，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
自从在萧未辛面前掉了马甲，他就再没写过日记了，可今天实在特殊，应该记下来。
游舒打开日记本，借着大婚用的红烛火光拿起笔一笔一划的认真写着。
‘今天，我结婚了。’
‘谁也想不到我竟然真的当上了皇后。’
‘我最开始只是一心想搞事业，现在看来是有点走歪了，但也勉强算升职成功。’
‘能和自己真心喜欢的人结婚是一件很美满的事，大概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我这样好的运气吧。’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了，从前是为了不让自己湮没在漫漫历史长河中被人遗忘，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身边有人，他会一直陪着我走下去，我不用再害怕被谁遗忘，我可以站在阳光下活着。’
‘就写到这里吧，以日记开篇，再以日记结尾，很圆满。’
‘我会一直往前走，再不回头。’
游舒写完这些，将那本日记悄悄地锁进了小盒子里收好。
回身的时候门刚好被推开，一身红衣的萧未辛走了进来。
游舒微微一笑，起身迎了过去。
洞房花烛，岁月静好。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