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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死的爹爹回来了
作者：时三十
内容简介
 妙妙有个大将军爹，声名赫赫，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这是她娘临死前说的。 她也没见过她爹。他们都说她爹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在她出生前就死了。 她跟舅舅一家生活，住最小最破的屋子，干最脏最累的活。 有一天，她被舅舅从小破屋里赶出去，和家里大黄狗一起住。 村口来了一队兵马，为首之人骑着高头大马，战甲闪着寒光，威风凛凛。 她的大将军爹死而复生回来接她了。 ①小白的日常文，古代五岁半团宠向 ②架空，就不要考据了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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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清晨，天光微亮。
晨雾还未消散，弥漫整个村庄，草叶上还挂着未蒸发的晨露，莹莹弱弱地顺着草叶的纹路淌下来。晨光逐渐照亮整个村庄，鸡鸣鸟叫声接连响起，勤快的人家屋顶已经有了炊烟。
第一道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到妙妙眼睛上时，她就立刻醒了过来。
房子里还静悄悄的，妙妙揉了揉眼睛，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她推开窗户，对着远方天边的太阳发了一会儿呆。那太阳圆圆的，黄黄的，就像是昨天晚上舅娘给表哥做的鸡蛋羹，盛在一口粗瓷大碗里，她闻着鸡蛋香在旁边看着，做了一晚上的梦。妙妙看了一会儿，肚子便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安慰似地拍了拍，很快肚子就不叫了。
大黄狗在院子里汪汪叫了两声，妙妙眼睛一亮，从炕上跳了下来，她胡乱穿上小鞋子，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她住的不是主人家们住的正屋，而是在放杂物的储物间里支了一张小床，虽然不够大，但睡一个五岁的小孩儿绰绰有余。
妙妙拍了拍大黄狗毛绒绒的脑袋，大黄雀跃地摇着尾巴，亲昵地凑过来舔她的手，热乎乎的舌头舔得她手心痒痒，妙妙咯咯笑了出来，连忙缩起手往后躲。
“臭丫头！”
正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舅娘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都什么时辰了？还在这儿偷懒？让你干的活干完了？死丫头，整天就知道和狗玩，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道要帮衬着家里点！”
大黄狗呜咽一声，耷拉着耳朵躲到了妙妙的身后去。妙妙的手伸到后头，摸了摸它毛毛的脊背，低眉顺目地听舅娘骂了一通，在她喘气的空档见缝插针地说：“舅娘，表哥要起来了。”
表哥是舅娘的心头肉，家里的大宝贝疙瘩，一听这话，舅娘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才从腰间掏出钥匙往厨房去。
妙妙连忙跟到了舅娘的后头。
每天早上她都要帮着烧火，之后才会开始一天的活计。舅娘每天都要找借口骂她，妙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早就已经习惯啦。
她坐在灶台后面，小小的身体缩成了一团，动作熟练地往里面放干柴，火舌在她面前翻滚着，烫得她脸蛋红红的，妙妙吸了吸鼻子，已经有米香从锅中传了出来。
“咕噜噜～”
她连忙捂住了肚子。
舅娘敏锐地抬起头来，在沸腾的热粥咕噜咕噜声与木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中分辨出了她肚子叫的声音，顿时眉毛一竖，大勺在锅中敲得咣咣响。
“死丫头！活也不好好干，整天惦记着吃吃吃！家里头那么多人张嘴等着吃饭呢，轮得到你惦记吗！”
妙妙往里面缩了缩，她拍了拍肚子，低头唉声叹气。叫你听话一点吧？
等早饭做好的时候，家里的人也起来的差不多了。妙妙拿炉灰灭了炉灶里的火，不等舅娘骂，自己先自觉地跑了出去。
厨房是她轻易进不去的，因为舅娘怕她偷吃，每天锁紧了厨房的门，钥匙就别在自己的腰上，谁也碰不得。端饭是妙妙难得不用干的活，舅娘会亲自一碗一碗端出去，等到最后剩下来的就是她的。
妙妙在厨房门口找到了自己的碗，米粒几乎都被撇干净了，稀得几乎只剩下水，妙妙也不计较，坐在门口台阶上，双手捧着碗呼啦啦喝完了。
张家一家一共六口，外祖父外祖母，还有舅舅舅娘，以及两个表哥。他们的餐桌是四四方方的桌子，永远没有妙妙的位置。
不过这也没办法，她娘在世时她都坐不上去，更别说她娘已经死了。
粥汤入肚，肚子里有了东西，也就不那么饿了。
妙妙拿起自己的小背篓，往里面放了一把镰刀，喊了一声大黄狗的名字，一人一狗一起上山割草去了。大黄狗的尾巴摇得欢快，作为她的护卫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边。
妙妙的娘是张家的幺女，本来已经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家里都已经替她看好了人家，只差着定亲时，偏偏出了岔子，妙妙娘竟然有了身孕！
这是极为不光彩的事情，让张家在村子里丢尽了脸面，到底是疼宠过的小女儿，再加上妙妙娘以死相逼，还是让她将妙妙生了下来。娘在的时候，妙妙还有大屋子住，和娘一起睡，可也许是受不了村民们的非议，也或许生产的时候亏空了身子，她在去年秋天的时候病死了。
在张家人看来，妙妙是外面的野种，让他们丢尽了脸，自然得不到好脸色。好屋子是没法住的，只能去睡杂物间的小床，好东西也是没法吃的，只能在旁边看着咽口水。过了年她就五岁了，能干活了，家中一大半杂活都交给了她。
不过也没关系，她还有条狗陪着呢！
狗是她娘在路边捡回来的小狗崽，母女俩一起养大的，现在都快比她高了，是她娘唯一留给她的遗物。看在还能看家护院的份上，舅娘才没有赶走它。
妙妙背着小背篓上了后山，大黄就在前面给她开路，一人一狗到了割草的地方，妙妙把背篓放下，挥舞着镰刀开始干起活来。大黄绕着她跑了几圈，汪汪叫了两声，便朝着远处跑开。
妙妙也不在意，埋头继续干活，没过多久，等她累到气喘吁吁的时候，大黄也咬着一串果子跑了回来。
大黄狗的尾巴不轻不重地拍着她，带着催促之意，妙妙就把镰刀一丢，抱着大狗席地而坐。大黄把果子丢到她怀里：“汪汪！”
早上就喝了那么一碗稀粥，妙妙早就饿了，也是现在时节好，漫山遍野都是能吃的东西，她也不怕舅娘饿着她，大黄能偷偷给她找好吃的。
野果甜津津的，汁水丰足，妙妙一口气吃了三个，才将最后一个喂到了大黄的狗嘴里。
她拍拍肚子，说：“要是每天都能吃饱就好啦。”
“汪汪！”
“要是我爹来接我就好啦！”
“汪汪！”
妙妙抱着大狗，摸着它热乎乎毛绒绒的身体，又说：“等那时候，就让你做大将军狗！”
“汪汪汪！”
妙妙也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所有人都说，她爹应该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花言巧语骗了她娘后没了踪影。谁也没见过她爹的模样，可听她娘说，她爹是个大将军哩！
大将军！
那得有多风光啊！
妙妙小小的脑袋里分不清大将军有多厉害，她只知道村子里有一个秀才，整个村子的人都对他十分客气，舅娘天天让表哥多学学。比秀才更厉害的，那就是村长，而大将军，比这些都厉害！
大将军！那得是多厉害的秀才、多厉害的村长呀！
只是从小到大，妙妙也没见过自己的将军爹爹一面，只能每天在梦里想一想。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可光是想想，就已经让她很高兴啦。
一人一狗畅想完，歇够了，才站起来继续干活。
大半个上午过去，她背着满满一背篓的猪草下山去，路过小溪的时候，趴下来洗了洗嘴巴。
回到家中时，舅娘果然早就等在门口，一双眼睛挑剔地看过她的背篓，又狐疑地看过她的嘴巴，妙妙缩着手脚，乖巧地任她打量——刚开始，大黄给她摘果子，她舍不得一口气吃完，带回家里后被舅娘发现，被狠狠打了一顿，还饿了好多天。
舅娘挑不出错，一把夺过她的背篓，骂骂咧咧地道：“死丫头，动作这么慢，家里的那么多活也不知道干，整天就知道跑外面偷懒，老娘真是上辈子倒了大霉才摊上你这烂摊子，你娘去的时候怎么就没把你带上！”
妙妙没吭声，先跑去喂了猪，然后再搬了一条小板凳洗碗。
表哥也终于起来了，他今天不用上学堂，就躺在家里睡懒觉，这会儿看见了妙妙，故意拿起自己的课本，拖着长长的调，阴阳怪气地念了起来。
妙妙低着头，不理他。
她娘还在世的时候，也说要送她上学堂呢，为此节衣缩食，辛苦做工，好不容易攒下一点银钱，只是还没等到她去学堂的年纪，她娘就没了。今年一开春，舅娘就把二表哥都送到了学堂里。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小哥哥！
妙妙洗完了碗，趁着舅娘不在，躲到树荫底下，拿树枝在地上划了起来。
一笔一划，虽然笨拙，却也能慢吞吞写出完整的字，比表哥写的狗爬字好看太多啦。
……
妙妙有个小秘密。
她娘去世之后的某一天，她的梦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哥哥，自那之后，她每天都会在梦里和小哥哥见面。
小哥哥长得可好看，皮肤白白的，像去了壳的稻谷，眼睛黑黑的，像大黄给她摘的野葡萄，他什么都懂，就像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刚开始两人都吓了一跳，后来小哥哥就开始教她读书写字，还给她吃好吃的。
天黑之后，妙妙和大黄狗挥了挥手，很快就躺好进入了梦乡。
小哥哥还没有来，她就自己乖乖先练字，是小哥哥昨天晚上给她布置的功课——梦里什么都有，只要她想一想，笔墨纸砚就会出现在桌子上，还有热腾腾的鸡蛋羹，只可惜在梦里吃的不管饱。
宣晫来的时候，小姑娘正趴在桌子上写字，她坐得姿势并不标准，脸快贴到纸上，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唯独脸颊鼓鼓囊囊，旁边还放着鸡蛋壳。
在梦里头，她不会感觉饿，也不会感觉饱，可是舌头能尝到味道，妙妙每天就借着这个机会吃各种好吃的。
“小哥哥！”妙妙把笔一丢，她的话音落下，身边便出现了一条小凳子。
宣晫扬了扬眉，那条小凳子很快变成了黄花梨雕花椅子，他屈指敲了敲桌子，那些鸡蛋壳消失，一盘香喷喷的糕点出现在桌子上。
妙妙眼睛亮晶晶地说：“这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宣晫拿起她的功课，漫不经心地说：“你尝尝。”他心说：这可是宫中御厨做的点心，她一个乡野小丫头怎么会认得？
妙妙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点心。这块点心可真漂亮啊，外表像是树上的桃花朵，连花蕊的形状都做了出来，块块点心错落在盘中，盘子也与她见过的不同，有一道长长又弯弯曲曲的深褐色痕迹，就像是桃花错落在枝头。
她小小咬了一口，眼睛愉悦地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妙妙只见过舅娘给表哥买的点心，一大张油纸包着，切得四四方方，可没有她在梦中见过的好看。
她含糊不清地说：“小哥哥，你教我的方法可真好用啊，我一提表哥，舅娘果然不骂我了。”
宣晫勾了勾唇角，放下她的功课，道：“完成的不错。”
妙妙就更加高兴了：“小哥哥，那你今天也给我讲讲大将军的故事吧！”
妙妙有个大将军爹，在见到小哥哥没多久，就把这件事情说给他听了。
但宣晫当然不信。京城里有几个大将军，他当然清楚，他也打听过，可没一个将军的女儿流落在乡野。大约这是小丫头娘说来哄她的，可小姑娘年纪那么小，每回说起爹爹时眼睛都亮晶晶的，苦日子里只有这一个盼头，他也就不拆穿。
等再过几年，他也能想办法把小姑娘接到京城里去。
宣晫想了想，说：“我和你说说原将军吧。”
妙妙连忙放下点心，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原家是京中世家，原将军就是当今最出色的……”

第2章
依旧是阳光照到眼皮上的时候，妙妙立刻爬起来了。
今天舅娘醒得早，还没等她出杂物间，门便被敲得咣咣咣响。
“起来了！起来了！都什么时辰了还躲在屋子里偷懒！老娘养你这个小废物，干活也不利索，整天就想着偷懒，你这个臭丫头，还不快起来干活！”
妙妙缩了缩脖子，脚趾头碰到地面时又缩了回来。她把窗户推开，从窗户那爬了出去，跳到地上时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稳。
舅娘目光如炬，立刻看了过来，面上的表情更凶，扬起手来就要打她。妙妙连忙道：“舅娘，表哥今日还要上学堂去呢！”
果然，表哥一出，舅娘立刻停了动作，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掏出腰间的钥匙往厨房走。
但妙妙从她胳膊肘边溜过去的时候，到底还是没躲过她的一巴掌。那蒲扇大掌拍在她的背上，疼得妙妙龇牙咧嘴，她坐到灶台后面往灶炉里递柴火，一动便觉得整个后背都在疼。
舅娘生了气，做好饭后，便是连一碗稀稀的米汤也没留下，存心让她饿肚子。
堂屋的门大开，还能听到里面骂骂咧咧的声音。妙妙蹲在门口，等了好久，只等到表哥腆着肚子从里面出来，背着书袋准备去上学堂。
二表哥瞟了她一眼，立刻叫道：“娘！那臭丫头还躲在外面偷懒呢！”
“什么？臭丫头！”舅娘尖利的声音从屋中追出来，她往表哥手里塞了一个热腾腾的煮鸡蛋，慈眉善目道：“宝儿啊，这鸡蛋你等饿了时填填肚子，可别亏待了自己。”
等转头看蹲在门口的小姑娘，她立时竖起眉毛，抬起脚来，作势要踢。好在妙妙躲得快，一骨碌打了个滚，只被她蹭到了一片衣角。
“舅娘，我割草去了！”
“死丫头，跑的倒是挺快。”舅娘冷哼一声：“我看这丫头还有力气跑，肯定又是背着我们在哪里偷吃了。”
二表哥眼珠子转了一圈，伸手道：“娘，你给我一点银子，我要买书。”
“不是前两日刚买过了？”
“我可是要考功名的人，当然是要多读书了。”
舅娘虽然心疼，可听他这话，也没了拒绝的道理。可家中银子紧，到处都是开销，她也没立刻答应下来，只说晚上再说。
表哥也不着急，口中催了一番，才慢悠悠地出门去了。
……
妙妙一路跑上了山，直到跑得实在没力气了，才扑通一下摔倒进了半人高的草丛里。
她早上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也饿得咕噜噜叫，一声高过一声。大黄舔了舔她的脸颊，连忙跑去给她找吃的。
妙妙摸着肚子，忍不住道：“要是现在能吃到昨天那个桃花糕糕就好啦！”
不过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在梦里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可从来没在现实里尝过呢！
小哥哥也不知道是哪儿的人，那么好吃的点心，说不定那是天上才有的好东西！
妙妙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等缓过劲了，才爬起来慢慢割草。
大黄回来前，倒是有同村的几个小孩来这里割草，见到她，立刻远远地躲开了。
妙妙娘在村子里的名声不太光彩，非但是在家中受尽冷眼，走在外面也颇受排挤。从妙妙出生起，村子就也没有小孩愿意和她一起玩，妙妙也不介意，她有大黄陪着就够了。
她娘说啦，她可是大将军的女儿，是那些人没眼光！
小姑娘摇头晃脑，割草都成了一件乐呵事，等大黄叼着一串果子回来时，背篓也满了一半。
一人一狗分食了果子，妙妙抱着毛绒绒暖乎乎的大黄，开始给它讲昨天听到的大将军的故事。
“小哥哥说，原将军可厉害可厉害了，还是什么……北地……北地……北地是什么地方？”
“汪汪！”
妙妙挠了挠头，接着讲：“总之，他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将军，小哥哥说，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将军了！”
“汪汪！”
宣晫的原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原将军当然厉害，原家在京城也是地位超然，原将军本人是少年天才，十六岁入军时便已经闯下威名，宣晫提起来时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虽然不敢有极端的评价，可也比以往说任何大将军故事时提的都多。落到妙妙耳朵里，自然是最最厉害的大将军了。
“可惜……”妙妙的声音一下子低落下来：“可惜，原将军已经死啦。”
“汪呜……”大黄狗安慰地舔了舔她的脸颊。
宣晫提起了一场十分艰难的战役，到如今足足打了五六年，妙妙身居乡野村落，也隐隐约约有些印象。宣晫说的十分详细，这场战事至关重要，原将军是主帅，可偏偏就在去年秋天，原将军率领手下将士深入敌方迷障，最后不幸陨落。大批将士战死，而原将军更是连尸体都没找到。
消息传到京城里，皇帝派人遍寻不到踪迹，将军府也挂上了白幡。
妙妙听得懵里懵懂，可也能听出最后宣晫说得情绪低落，连她也难过了好一阵。
那个好厉害好厉害的大将军，已经死掉了。
不知为何，妙妙听过那么多大将军的故事，唯独听到原将军的故事时，也忍不住跟着伤心难过起来。妙妙忍不住想，她希望她爹也有那个大将军那么厉害，可也不要那么厉害，她不要她爹做最厉害的大将军，只想要她爹做活的大将军。
原来外面在打仗啊。
那等战事平定以后，她爹就可以来接她了吧？
妙妙枕着大黄温暖柔软的肚子，也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
晌午时分。
她背着重重一筐草，和大黄一起下山去。
舅娘今天几次想打她都被她躲了过去，妙妙猜她中午也不会给自己饭吃，特地在山上拿野果填饱了肚子才下山来。比平时晚了那么久，舅娘一定会再发脾气，妙妙想着这些，脚步也忍不住开始拖延，等到家门口时，连饭菜的香味都已经被风吹完了。
她在门口踌躇不前，生怕会再遭舅娘的打。正犹豫间，就看见舅娘与一个陌生大娘笑眯眯地从院子里走出来。
“张家的，下回再有这些，就再来找我。”大娘乐呵呵地说：“我定会给你一个合适的价钱。”
“好嘞。”
舅娘回头对院子里道：“动作小心些，可别磕着碰着了！”
妙妙心中一跳，连忙跑了过去。
只看见有几个身强体壮的大汉在往外面搬着家具。那家具还有七八成新，妙妙认得出来，那是她娘屋子里的东西！
“你们干什么？”妙妙慌张地把背篓丢下，扑到了其中那个实木柜子上：“这是我娘的东西！”
她人那么小，扑到柜子上时，那几个大汉连手都没晃一下，倒是脚步停了下来。可挡得了这个，挡不住其他，另有人搬着桌椅走了出来。
这些都是妙妙出生后新打的家具，张家人不给她们用好东西，妙妙娘自己日夜做工掏银子找人打的。妙妙娘去世后，妙妙被赶到了杂物间里，那间屋子也住进去了其他人，可这些家具从来没动过！
妙妙眼泪都掉下来了，那桌子腿上还有她拿小刀刻的小花，她还等着长大以后，再把这些东西要回来。
怎么就要搬走了呢！
“舅娘，舅娘！”妙妙慌慌张张地大喊：“这是我娘的东西，你别让他们拿走！”
大黄狗龇牙咧嘴，凶狠地冲着大汉汪汪大叫。
陌生大娘皱起眉头：“张家的，这……”
舅娘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走过来扯妙妙的手：“死丫头，你还不快给我放开！”
“舅娘……”
舅娘厉声道：“这些柜子都被我卖了，卖来的银子要给你表哥买书读，你表哥可是要考功名的，你耽搁的起吗？还不快撒手！”
妙妙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舅娘，你卖了？！”
“快撒手！”
妙妙哪里肯答应，她的小手紧紧扒着柜子，小小的身体在此时此刻竟然爆发了无穷的力气，舅娘拽了几下，竟然也没有拽的动。
“这是我娘的东西！”她哭着喊道：“这是我娘的东西！”
正会儿正是所有人准备去地里忙活的时候，听到这边的动静，陆陆续续聚在了门口，探头往里面看，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舅娘臊得慌，朝着妙妙吼：“你娘你娘，你娘都没了，还什么你娘？你们娘俩两个赔钱货，扫把星，这是我们张家的东西，我要卖就卖，你管得着吗你！”
妙妙大哭着道：“舅娘，求求你，我娘那些东西都给你了，你不要再把这些也卖了……”
舅娘哪里肯听，眼看着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她在院子里绕了一圈，从柴火堆里抽出一根细细长长的枝条，啪地一下，重重打到了妙妙的手背上。这样的枝条打人最痛，她的手背立刻变红，被打中的那一条痕迹高高肿了起来。
妙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紧接着又用更大的力气把柜子抱住。
“臭丫头，还不快给我松开！”舅娘又一记重重打下来：“快点！”
“舅娘，舅娘，求求你……”妙妙哇哇大哭，手背又肿又疼，她不敢撒手，知道放开就没了。“求求你，舅娘，我以后给你挣银子，你不要把这些卖了……”
“啪！”“快点撒手！”
“啪！”“死丫头，你还不听话了是吧？！”
“啪！”“……”
……
宣晫出现在梦里的时候，小姑娘在哇哇大哭。
她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脸颊上，衣襟上，全是湿漉漉的痕迹。在梦里，她的眼泪流不干，哭不完，如今哭到嗓子沙哑，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宣晫连忙走过去：“你舅娘又欺负你了？”
他走进了，才看见小姑娘的手上脸上全是伤痕，宣晫目光一滞，哪里看不明白。梦里感觉不到疼，可现实里的身体是什么样，梦里面就是什么样。
从他出现在这个古怪的梦里起，第一回 见到小姑娘这么凄惨的模样，只看在眼中，他便感觉心一抽抽的疼，更别说小姑娘究竟有多疼。
一盒上好的伤药出现在他手中，哪怕知道梦里上药无法治愈这些伤痕半分，可他的动作仍然小心翼翼，生怕再弄疼了她。
清凉的膏药涂抹在伤处，妙妙像是哭累了，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不停地打着嗝。
她的话断断续续的，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说给了小哥哥听。
妙妙伸着手，任由他给自己上药，呆呆地道：“小哥哥，我爹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呢？”
她的手上，脸上，身上，就算是被衣物遮盖的地方，也全是被枝条抽打出来的痕迹。宣晫抿紧了唇，一整盒伤药都用完了，才变出来一盘香喷喷的糕点。
可平日里小姑娘最喜欢的点心，这会儿却也没有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他只好说：“快了。”
大不了他不等了，现在就想办法找人去把小丫头接到京城里去，不管别人如何猜疑也好，只怕他会等不到小姑娘平安长大。
宣晫说：“我再给你讲大将军的故事吧？”
妙妙眼睛亮了亮。
“我昨日给你说的原将军，你还记得吗？”
妙妙连忙点头。
宣晫翘了翘唇角，眼中也透出几分高兴：“我昨天说错了，原来原将军没死，打了胜仗回来了。”
妙妙“哇”了一声，一下子来了精神。

第3章
清晨，天光大亮，舅娘便将门板拍得咣咣咣响。
妙妙从睡梦中挣扎醒来，却觉得眼皮十分沉重，无论她用了多大的力气都睁不开。她全身上下都疼得很，是昨天被舅娘打出来的伤，妙妙动了动身体，后背更是火辣辣的疼。
是昨天被舅娘打的地方。先被舅娘拍了一巴掌，后来又被木枝数下，虽然小哥哥在梦里给她上了药，可在现实里，她只在冷冰冰的杂物间里躺了一晚上。
舅娘觉得妙妙让她丢了大脸，连饭也不给她吃，药也不给她上。
妙妙只觉得肚子饿得咕噜噜叫，那叫声好像隔着厚厚一层迷雾，又好像有棉花塞住了她的耳朵，让她怎么也听不清楚。妙妙想爬起来，可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劲，她张口想回应舅娘的话，嗓子却火辣辣的疼，怎么也发不出声来，妙妙想喝水，只能大口大口地吞咽自己的唾沫。
她扁了扁嘴巴，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
舅娘的骂声隔着门板传进她的耳朵里，妙妙却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娘亲。她娘还在世的时候，对她可温柔了，有一次她生了病，娘亲就把她一整夜抱在怀里，还唱好听的小调来哄她睡觉，喝的药那么苦，娘亲还会给她甜甜的麦芽糖。
可她的娘亲已经死了。
“臭丫头！”舅娘隔着门板怒吼：“都什么时候了，还躲在屋子里偷懒，老娘辛辛苦苦养你这个拖油瓶，你倒是还给老娘耍脾气了！”
“汪！汪汪！”
“滚开！你这死狗！”
“汪汪！”
院子里的狗叫声吵醒了屋子里的人，除了表哥之外，大家都走了出来。
舅舅黑着脸问：“干什么？一大早这么吵吵嚷嚷的？”
舅娘叉着腰，满脸都是怒气：“还不是那个死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躲在里面偷懒！”
舅舅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他拍着门板叫了几声，见妙妙还是不应，就绕到了窗户边去。
轻轻一推，木窗就被推开了。小小的人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眼睛紧闭，人事不知。
舅舅伸手一摸，就知道糟了。
“她发热了。”
“说不定要病出事来。”
张父也皱起眉头：“这不行，昨天你把她打成这样，乡里乡亲的可都看到了，要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还不知道怎么说咱们家。”
自从出了妙妙娘的事情之后，张家便极其注重名声，妙妙娘没了，就留下这么个小丫头，往好了说，还能是他们家念旧情，宽宏大量。可昨天舅娘打人闹出那么大动静，要是妙妙就这么没了，这往后还不知道又要怎么议论他们家呢。
一个硬生生把外甥女打没了的舅娘，他们以后可不是要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
舅娘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咱们家可没银子给她请大夫，大不了让她多躺两天，今天不让她干活了。”
“你昨天就不该把那些东西给卖了，现在好了？”
“那是给宝儿读书的！”
“妙妙娘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呢？不是被你拿走了？”
“我都送宝儿去学堂了，读书那么费银子，这一家这么多人张嘴等着吃饭呢，哪里还有的剩！”
“……”
妙妙闭着眼睛，听着耳边的吵闹声，想着自己的娘亲，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只有大黄狗蜷缩在床的角落，她的身上黏糊糊的，全身上下都难受的很。妙妙抬起手，朦胧之间，看到自己的手上糊满了黏糊糊的草汁。
舅娘到底舍不得出银子给她请大夫，张家谁都舍不得，互相推攘一圈，最后只按土方子采了草药捣碎糊在她的伤处，给她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还有稀粥。也是妙妙命硬，等一天过去，竟然也逐渐好转了。
妙妙迷迷糊糊地喊：“娘……”
大黄立刻醒了过来，尾巴摇着，黑黑的眼睛里满是喜悦的光芒，它凑过来舔了舔小姑娘的脸蛋，热乎乎的舌头也唤回来了妙妙的神智。
“大黄，我爹什么时候来接我啊……”妙妙闭着眼睛，嘴里的话含糊不清：“我娘的东西都没了，我爹会不会觉得我好没用……”
大黄狗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呜咽，在她的身旁蜷缩了起来，毛绒绒的身体挨着妙妙，安抚地舔舐着她脸上的泪痕。
妙妙好想娘亲。
她想娘亲温暖的怀抱，喝了药后的甜甜麦芽糖，每天晚上哄她入睡的轻快小调，还有娘亲的手温柔抚摸她的额头，还想起娘亲说要送她去上学堂的话。
如果娘亲能回来，她再也不喊着要爹了，她一定乖乖的，做娘亲的乖乖妙妙。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迷迷瞪瞪地挣扎起来：“娘的东西都没了，都被拿走了……”
“汪呜……”
这村子里的，哪个没听说过妙妙的身世呢？就是在张家屋下的一条大黄狗，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妙妙娘刚出事时，还对所有人都说妙妙的爹是个大将军，那大将军是个什么人物啊，哪里会看上他们这乡野村落的姑娘？定然是被外头的混混花言巧语骗去了身子，被骗了还执迷不悟！村子里谁也不信。
人人都说张家被这个姑娘害惨了，可没过多久，张家就起了新宅子，青砖瓦房，很是亮堂，日子也是越过越好，妙妙娘肯吃苦，从镇上接了活计，在家日夜不停地做，挣来的银钱大半补贴了家里。
妙妙五岁了，已经能懂一些事。她清楚的记得，娘去世之后，外公不愿意让娘入祖坟，院子里吵闹不休，她大哭着追上山，在娘的坟前哭了好久，直到夜深时回家，舅娘把她赶到了杂物间里，什么也没有给她留下。
后来二表哥上了学堂，大表哥在镇上找到了一个好活计，舅娘头上多了一根新簪子，那簪子是她娘戴过的。
现在她最后的东西，也被舅娘卖掉了。
妙妙嘟嘟囔囔，话语模糊不清，她的眼皮沉沉的，说着说着，又昏睡了过去。
大黄咬着被她蹬开的被褥，给她重新盖好，在她的身边躺了下来，粗长的尾巴一下一下轻柔地拍打着小姑娘，妙妙想着娘亲，在梦里也露出了甜甜的笑脸。
也许是怕她病死了，舅娘难得的没有来催她干活。
妙妙在床上躺了好久，直到能爬起来了，才跑去小溪边把自己一身的草糊糊都洗掉，背着背篓上山割草。
舅娘对她更不满了，不高兴向来逆来顺受的小姑娘还会败坏自己名声，在家中对她更加挑剔，无论妙妙做什么，她都要挑三拣四，张家的其余人也俱是冷脸相对，只要不出事，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在将军爹爹没有回来接自己之前，妙妙也只能憋着，用着小哥哥在梦里教她的办法躲过去。
在妙妙的期盼之中，边关大胜的消息终于也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举国上下皆是欢欣雀跃，百姓们脸上喜气洋洋，连这小乡村里的农户也为此而高兴。
比其他人更早知道消息，更早之前就开始在期盼的妙妙，每天晚上都带着期待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好像明天睁开眼睛，她的爹爹就会回来啦！
……
六年前，边关战事告急，一道急召将原将军送往边关。此后战事吃紧，更是数年未踏家门一步。直到原将军不幸陨落，与数千将士丧命白鹭关，消息传到京城，百姓悲拗，原老将军临危受命，率领将士出征。
虽然没有找到原将军的尸首，可遍寻不到踪迹，又是许久没收到消息，白鹭关地势险峻，找回来的将士们俱没了性命，几乎无人认为原将军还有生还的可能性。甚至是将军府也挂起白幡，立了衣冠冢。
谁能想到，原将军竟然还死而复生回来了？
那时正是原老将军率兵与敌军对抗，战况胶着，战事打得正艰难，忽然，敌人后方一阵大乱，竟是有一队士兵从后方发出奇袭，让敌军乱了阵脚。原老将军远远一眼认出儿子，心中激动感慨，老泪纵横，父子俩联手，势如破竹，一口气逼退了敌军。
边关距离京城有好一段距离，等消息传到京城时，边关已经连连传来捷报。亲眼看见原将军死而复活归来，将士们士气大盛，竟是一鼓作气，打得敌军连连败退，结束了长达数年的战事。
消息传到京城，皇帝龙心大悦，抚掌连声道好。
大军回京那日，皇帝亲自等在城门口迎接。京城的主干道上，百姓们占据了两旁的位置，纷纷踮起脚探头往城门口看去，望眼欲穿。
远远便看见一条长长的人流蜿蜒而来，军旗猎猎，为首将领骑在高头大马之上，带领着身后乌压压一群士兵到了城门前。领头人身材健壮，剑眉星目，身上的战甲闪着凛凛寒光，身后披风猩红滚滚，满是肃杀之气，锐不可挡。
宣晫站在皇帝身边，仰头朝着高大威猛的男人看去，目光崇敬。
原定野拉紧缰绳，翻身下马，兵甲发出冷冽坚硬的碰撞声。
他的目光扫过城门口众人，在城门之上停留片刻，最后深深叹出一口长气。

第4章
皇宫之中，皇帝早已经摆酒设宴，只等着宴请诸位将士。
原定野回京复命，汇报过战事情况，领过赏赐，便急匆匆要回将军府。
皇帝连忙把人拉住：“原爱卿若是急着回去见家人，不如朕将原老夫人也请到宫中，你们好好叙叙旧。一别六年，好不容易平定了边关战事，朕还有许多话想问问原将军。”
原定野想了想，便顺着皇帝的话应了下来。
他离京之前，便已经是皇帝跟前重臣，回京之后，方打了一场胜仗，更得皇帝宠幸，被皇帝拉到了左手下第一个位置坐下。凡是在场见到此景的官员，都在心中暗自思忖，料想日后若不是原家自己作死，便是在京中风头最盛最为风光了。
原家满门将士，代代都是天子忠臣，守卫君王疆土，满门英烈，到如今这代，老将军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也早早战死沙场，只剩下他与原定野父子二人。原家仅剩的几个女眷被请入宫中，也得了皇后热切相迎。
几杯热酒落肚，几人喝得脸颊醺红，困扰多年的战事平定，本以为战死的原定野“死而复生”平安归来，多件喜事加起来，便是让所有人心中快活。
宣晫端坐在桌后，他的年纪还远没有到可以饮酒的时候，此时便与皇后坐在一起，一只耳朵听皇后与诸位夫人说加长，一只耳朵听皇帝与百官说话。
等众人酒杯稍歇，他才出声问道：“去年原将军在白鹭关失踪，众人都以为原将军命丧此地，不知道那些时日，原将军去了何处？”
此话一出，众人都放下酒杯，好奇朝原定野看去。
战报上只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可当时战况凶险，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明。所有人都知道打了胜仗，却也不知道原定野失踪的内情。
皇帝也急切地道：“原爱卿，你快说说。”
“那日，我带领诸位将士在白鹭关迎战敌军，不想敌军早已经在那里设下埋伏，仓惶之下，我们只能躲入附近山中。山峦中迷障重重，我们在山中迷了路，寻不到出口。”
无数将士们像无头苍蝇在山中乱转，每一处地方都用双脚丈量数遍，可那山中蹊跷鬼怪，恰逢秋末，百草枯黄，再不久更是冬季来临，满山遍野被白雪覆盖，找不到一点绿色。
渴了喝雪水，饿了啃草根吃树皮，山中不知岁月，诸位将士都已经饿得面黄肌瘦，不少人冻死在山中，好不容易挨到春日，万物复苏，有野果猎物充饥，直到误打误撞寻到出口，才总算逃出生天。经历此事，整队将士都与从前不同，仿佛看透生死，在战场上也如一柄被打磨过的尖刀，无往不利。
三言两语简洁概括，却是将旁边原府女眷说的眼眶通红，就是原老将军也连连擦拭眼角。
倒是故事的主人公却还可以镇定地端起酒盏，浅尝一口香醇热酒。
皇后擦去眼角泪水，道：“也幸好原将军平安归来，不然原老将军这般年纪，恐怕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众人连连点头。
原家这代只剩下原定野一个男丁，原老将军又年事已高，若是连原定野都去了，恐怕这原家就要断了后！
“这一场战事打了数年，原将军的年纪也不小了，好不容易回来，是不是也该议亲了？”皇后说着，看了皇帝一眼。
拐角处，有一双绣花鞋露出鞋头，偷听着外面的话。
皇帝道：“朕的妹妹如今可是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
百官恍然大悟，哪里有不知。
温宁公主可是爱慕原将军已久，追求的轰轰烈烈，京城里人尽皆知，原将军一去六年，公主愣是等了六年。这好不容易等到原将军回来，想必原将军就是块石头，也要被温宁公主打动了。
众人纷纷道：“温宁公主贤良淑德，堪为良配！”
“与原将军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
“原将军真是有福了！”
唯独宣晫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他这姑姑性情乖张恶劣，打骂宫人也是常事，六年前就已经被原将军拒绝过数次，昨日还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胁父皇来说情，也不知这些人如何能面不改色夸出一个‘贤良淑德’来。
众人的道贺声一声高过一声，原定野听得眉头越皱越深，连忙对皇帝拱手道：“承蒙皇上厚爱，臣不敢当，还请皇上三思。”
皇帝也知妹妹是什么人，如今最是稀罕这个臣子不过，他一拒绝，立刻道：“想来原将军路途疲惫，那便日后再说吧。”
众人便识趣地换了一个话题。
酒宴至半夜，才陆陆续续散去。
原家一行人回到府中，老将军喝多了酒，站也站不稳，半倚在儿子身上。
原定野扶着人到堂屋坐下，原府的下人们已经闻声而来，见到死而复生回来的将军，更是满脸喜色。
原定野目光环视周围一圈，在每一个人面上扫过，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眸光微沉，即便是一身酒气，头脑也还维持着清醒。
他问众人：“秀娘呢？”
老将军晃了晃脑袋，一杯醒酒茶入肚，也坐直了身体。
老夫人迷糊地问：“秀娘是谁？”
“老大家的，你过来。”
老将军摆了摆手，围在旁边的下仆自动散开，将眼神慌乱的原大嫂推了出来。
战事一起，一别多年，与儿子在战场相逢后，老将军便已经提前叙过旧。
问及家中近况，他事无巨细，全盘托出，待原定野向他打听一名名叫“秀娘”的女子近况时，他却一问三不知。
大儿子刚成婚没多久就战死，只留下一个刚过门的妻子，原家人丁凋零，老夫人年事已高，也大胆将家中事务交到她的手中。这些年来，便一直都是原大嫂主持中馈。
关于原家的事情，便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了。
……
梦里。
宣晫高兴地和妙妙分享了今日见到原将军时的见闻。
妙妙一边趴在桌上写大字，一边听他说着。听他说到原将军被困在大山中的艰难处境，手中软趴趴的毛笔一下在纸上流下了一个大墨点。
她心疼地说：“大将军也会饿肚子呀！”
妙妙最清楚饿肚子的时候有多难受了，肚子里像是被火烧一眼，夜里头连睡也睡不着。
还有那冬天的大山，到了冬天，就是连大黄也找不到能吃的果子，小动物们也都躲在山洞里不出来，就是经验丰富的猎户也很难打到猎物。
去年冬天的时候，妙妙被舅娘赶到山上去捡树枝，那可真冷啊，把她的手脚都冻出了疮，痛了一整个冬天呢。而她的小破屋里只有一床旧棉被，全靠晚上抱着大黄来取暖。只要一回想起来，就是在梦里，妙妙也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小身体。
她还有棉被，有大黄，有屋子可以住。那位大将军可是什么都没有，连粥汤都没得喝呢！
妙妙惊讶地说：“原来当大将军要那么辛苦呀！”
宣晫摸了摸她毛绒绒的小脑袋。
他道：“原将军也是误入此处，如今已经从山中出来，战事平定，日后便是要过好日子了。”
妙妙蹭了蹭他的手心，又道：“希望我爹不要那么倒霉，他还是做个吃饱肚子的大将军才好！”
宣晫莞尔。
他屈指敲了敲桌子，一盘果脯出现在妙妙手边，小姑娘眼睛一亮，要伸手过来时，他提醒道：“先写字。”
妙妙立刻缩回了小手，连忙拿起毛笔，一笔一划认真写了起来，偶尔眼角的余光瞟向近在眼前的盘子，偷偷摸摸咽了几下口水。
看着她可怜的小模样，宣晫有些不忍心，率先说：“吃吧。”
妙妙却是自己摇头了：“不行，娘说了，要先把事情做好了，才可以有东西吃。”
她写了一个字，又笑眯起眼睛，小腿悬在半空中晃荡，头顶的羊角辫也随着脑袋晃了起来。
“等我爹回来了，我就可以让我爹爹给我买，就算不是在梦里，我也可以吃到好吃的点心啦！”
宣晫：“……”
他看着小姑娘高兴的笑颜，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说什么。
等第二日醒来。
去上书房上课前，他先对太监吩咐了几句，下午放课回来，在寝宫里等到了进宫来的舅舅。
杨大人笑眯眯地问：“太子殿下可有什么要吩咐老臣的？”
宣晫屏退宫人，凑到舅舅耳边，小声说完了话。
杨大人的眼睛逐渐瞪大，又变得满脸疑惑。
“去青州一个小村子里找一个小姑娘？”杨大人满脸探究：“太子殿下是如何认得这个姑娘呢？”
宣晫摆手：“舅舅别管了，只当孤是在梦里认得的。”
杨大人：“可是……”
“孤只求舅舅这一件事，舅舅也不答应吗？”
“这……”
杨大人满脸纠结，满头雾水地走了。
宣晫心中稍定，只等着过些时日，好在梦中看到小姑娘高兴的笑脸。
他在心中暗想：他找不到妙妙的亲爹，难道还不能给她一个假爹吗？
在见过小姑娘遍体鳞伤的模样后，他的这个念头就开始疯长。这都过了那么多时日，妙妙的伤势也还没好，宣晫每天都能见到她身上又会多出来小伤口，就是每日听她说起白日被舅娘欺负的事，他更是不忍心。
宣晫胸有成竹：舅舅办事最为牢靠，他找的假爹，肯定也比妙妙的真爹好！

第5章
晨光熹微，已有雀鸟落在屋檐啾啾鸣叫，将军府的下人们将早膳端上桌，盘子刚放下，就见家中两位将军大步朝饭厅走来。
将军府的男人自幼习武，每日在鸡鸣时便起床练武，风雨无阻，日日不落。哪怕昨晚喝多了酒，今日一早，老将军也准时起来与儿子晨练。
原定野擦去脸上的汗，随手将汗巾丢给下人，问：“大嫂醒了吗？”
下人道：“回少将军，大夫人已经醒了，大夫也来看过，说是并无大碍。”
原定野冷哼一声，眉头便皱得更深。
昨夜问起旧事，大嫂还未说出三言两语，便直接昏了过去，之后昏迷不醒，只能暂且作罢。他的问题憋了一路，憋了一晚上，就是昨日夜里也没睡安稳，一早就起来打拳发泄。
老将军安抚道：“既然人醒了，叫过来问一问就是。”
再等些时候，就是老夫人也醒了，原大嫂才姗姗来迟，让丫鬟扶着到了前厅来。
她低着头，避开了原定野锋利如刀刃的视线，到了老夫人跟前请安时，便是扑通一声直接跪下：“老夫人，我真是做了大错事啊！”
老夫人连忙让丫鬟把人扶起，却见大嫂吴氏双目垂泪，泣不成声，刚站起来，就又跪了回去，怎么扶也扶不起。
她先发制人，还不等众人追问，便先全盘托出：“六年前，小弟前往边关，战事那般要紧，我更不敢拖累小弟，战战兢兢，生怕哪一步做错。小弟在边关寄来家书，在信中问起张秀娘的事情，我自是惊讶，因为从未听说过此人。”
老夫人问：“你怎么从未与我们提过？”
吴氏拭着眼泪，道：“边关战事未平，老夫人担忧小弟都来不及，老夫人既然放心将家中一切事务都交给我，我自然不能再让老夫人多担心。便先派人去打听，可小弟口中的张秀娘根本没有来京城。”
众人面面相觑，屋中安静地只有吴氏的啜泣声。在昨夜，老夫人也听完了前因后果，知道张秀娘是儿子的意中人，此时也颇为惊讶：“怎么会呢？”
原定野拧着眉道：“大嫂在信中可不是这样说的。大嫂可是说，把人照料的很好。”
“是，我没寻到人，知道小弟心中挂念，便让人一路查到青州。”在去边关前，原定野正好在青州，料想那张秀娘也是青州之人。吴氏抹着泪说：“消息传来，张秀娘并未上京，而是仍旧待在青州。我猜想她不愿上京城，也就没有强求。只是怕小弟在战场上分心，便是先在信中说了好话，只等着小弟回来，再好好赔罪。”
自从嫁入原家之后，吴氏刚入门没多久就守了寡，膝下也没一儿半女，老将军与老夫人心中都觉得对不住她，又看她这么多年来操持家中大小事务，一直老实本分，孝顺公婆，如今听这话，也没有多怀疑。只是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也是唏嘘。
原定野的眉头却依旧没有舒展，追问道：“我出发前，我们二人便已经约好战事平定后在京中见面，她为何不愿上京？”
吴氏哽咽着，并未抬起头来：“或许是担心边关战事凶险，不敢上京吧。小弟这般问我，难道还是在怀疑我吗？也是，这些年来，我心中一直惶恐不安，夜里连觉也睡不好，总是愧疚骗了小弟，昨日被小弟一问，我想着终于到了这一日。小弟若是怪我，也是应当的。”
老夫人忙道：“你也是一片好心，快起来吧。这么大的事情，当初也该与我们提一提才是。”
吴氏道：“我只怕是说出来，会让老夫人也跟着伤心。”
大丫鬟又去扶了扶，吴氏才总算是起了，她在旁边坐下，手中的帕子已被眼泪浸得半湿，当真如她所说那般，心中愧疚不安。
原定野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他探究地盯着吴氏看了许久，目光如炬如刀，好像是在拷问天牢之中罪大恶极的犯人。在他逼人的视线之中，吴氏险些要撑不住。
晌久，他才移开视线，道：“我要去青州一趟。”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朝他看来。老将军还未说什么，吴氏便先惊讶地道：“小弟去青州做什么？”
还不等原定野解释，她便急忙道：“青州离京城天高地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花上一月。小弟昨日才刚回来，你刚打了胜仗，皇上定是要好好嘉奖你，如今边关战事平定了，你也要留在京城，你刚立了那么大的功，皇上定是会好好器重你，给你一个官职，如今圣旨还没下来，你就要走，岂不是要惹皇上发怒？你上战场拼杀来的功劳，岂不是要白费了吗？”
她说完，又担心过火，连忙低下头细声细气地补充：“我这也全是为了小弟着想，将军府的未来全在小弟一人身上，此时若不管不顾去了青州，皇上恐怕还要埋怨于你。再说，都已经过去六年，说不定张秀娘已经嫁给他人生子，小弟不管不顾追过去，即便是求到了结果，可不是也耽误了自己吗？若是当真放心不下，不如派其他人去青州打听打听。不为其他，小弟也得为将军府想想啊。”
原定野：“此事交给他人，我不放心。”
吴氏白了脸，像是被伤透了心，她呐呐道：“我们可是一家人，难道我这个当大嫂的，还会害你吗？”
原定野不欲与她多说，只看向老将军与老夫人，等二人的意见。
自己的儿子向来有主见，十六岁上阵杀敌起，便已经是他们管不着的。老将军思忖片刻，知道他并非是冲动之人，便问：“有何非要去青州的理由？”
原定野憋着一口气，那口气自六年前起，就一直藏在他的胸口，在不久之前，像是被热油烈火烹烤过，愈演愈烈，到如今让他彻夜难眠。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秀娘与我已有夫妻之实，我已决心要娶她为妻。”
若非是边关战事突起，此时他们二人已经拜过天地，或许孩子都已经能跑能跳。更甚至，六年前他离开青州时，也已经是郑重许诺过绝不负她。就是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之上，他也在家书中数次问起，可谁想得到，本以为是毫无纰漏的安排，却是本该是坚实后盾的家中出了这样大一个岔子！
他满脸失望地看向向来敬重的寡嫂：“大嫂当真派人去问过吗？”
吴氏已是满脸煞白，就是老夫人也沉下了脸。
那岂能是一句变心就能说明的？一个失了贞洁的姑娘，能有什么理由能够拒绝心爱之人的许诺？哪怕是为了清白，也不可能会固执的留在青州，饱受他人冷眼。
六年过去，也不知其中还会发生什么。
原定野用力闭上眼，复睁开后，认真看向爹娘：“一直以来，祖训都教我要无愧于心，言出必行。我已经对不起秀娘，若是没有去亲眼看一眼，只怕这辈子都难安心。”
老将军也沉着脸，目光晦暗地看了吴氏一眼。吴氏瑟缩地低下头，心中已经大乱。老将军道：“去吧，皇上那边，我来替你说情。”
原定野再也等不及，大跨步走了出去。只听门外有马匹嘶鸣声响起，很快没了踪影。
而堂屋之中，吴氏又扑通跪倒在地，她低垂着头，肩颈微微颤抖。
她的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
今天，妙妙又是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先去割了猪草，喂了猪，洗了碗，在舅娘的盯梢之下，拿一块小抹布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擦得干干净净，累得气喘吁吁，等到舅娘实在挑不出错，才总算是放过了她。
妙妙每天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可除了年节外，还是第一回 见舅娘把家中打扫的那么干净。她喝了一大碗的水，才总算是缓了过来，坐在门槛上，看着舅娘屋前屋后的忙活。
“臭丫头，还呆在那里偷什么懒！”舅娘在厨房里凶巴巴地喊：“还不快过来帮忙。”
妙妙连忙提起一口气跑了过去。
她熟练地钻到了灶台后面开始烧火，没多久，食材入锅，香喷喷的味道就从锅里传了出来。
妙妙一边往灶炉里塞木柴，一边偷偷吸了一口气，从空气中的味道里猜测今晚的饭食。当然了，这些大多都是与她没有关系的，但是她可以在梦里面偷偷回味。
妙妙猛吸了两大口气，香喷喷的味道让她的肚子也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妙妙心中一惊，连忙抱紧了肚子，她缩了缩脖子，也正巧有食材入锅，发出爆炒的声音，把她肚子的咕咕声都盖了过去。妙妙安慰的拍了拍肚子，才心虚地坐直了。
忽然，她闻到了一阵十分诱人的香味。
有很多油水，与平日里闻到的不一样，是过年时才能闻到的肉香，香的让妙妙不停地咽口水，咕咚咕咚，嘴巴都快咽干了。
她忍不住探出头来，踮起脚往锅里看。
“砰！”舅娘挥舞着大铁勺敲在她的面前，“臭丫头，偷什么懒，这是你能想的东西吗！”
妙妙吓了一跳，连忙躲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地问：“舅娘，今年过年吗？”
“蠢丫头，年才刚过，一年的日子哪里能过的那么快？”舅娘得意地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宝儿在学堂里表现好，学堂里的先生可要来家中夸他呢！”若不是有那么重要的客人来，她哪里舍得往菜里放油水。
妙妙撇了撇嘴，好在有灶台遮挡，舅娘没有看见。
她心中嘀嘀咕咕：表哥的字还没她写的好看呢，也能被先生夸吗？
哎呀，那她一定是神童妙妙吧？
小姑娘美滋滋的，头上的羊角辫也跟着晃起来。
没办法啦，她毕竟是经过神仙哥哥指点的人嘛！

第6章
夜里，张家准备好了丰盛的菜肴，只等着学堂里的先生过来。那盆唯一的肉菜被放在桌子中央，表哥坐在桌前，咽了好几次口水，几次想伸手都被舅娘劝了回来。
平日里对表哥十分纵容的舅娘这次难得阻拦他的动作，其余张家人面上更是满脸红光，就是最偏疼孙子的张父张母也没有说什么。
今日来做客的可是学堂里的先生，为此他们特地割了肉回来招待，就是孙子想吃，今日也得排到先生后头去。
妙妙坐在门槛上，抱着大黄狗往外看。
舅娘今天心中快活，给了她一个早上剩下的窝窝头，今日妙妙反倒是最先吃饱的人。她对学堂里的先生也好奇的很，便也想着见一见。
先生来的有些晚，这会儿天都黑了，繁星密布，妙妙几乎能听到屋子里那些人肚子咕噜噜的叫声。她摸着饱饱的小肚皮，抱着与自己一般高的大狗，等的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就在妙妙快要睡着时，院子门口才出现了一道人影。
舅娘立刻兴奋地道：“臭丫头，还不快过去开门！”
“汪汪！”
妙妙连忙站了起来，跑过去拉开院门。学堂里的先生提着一盏澄黄的灯笼，他是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人，妙妙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一眼，却见先生板着脸，面容严肃，很是威严的模样。
先生很是客气，站在门口没有踏进来，“请问这里是张二宝家吗？”
妙妙连忙点头：“是呢。”张二宝就是表哥的名字。
屋子里，舅娘已经等不住，匆忙走了出来。她粗鲁地推开妙妙，堆起一张笑脸，讨好地道；“先生是来找我家宝儿的吧，先生快请进，家里头已经备好菜了。”
先生垂下眼，看着小姑娘差点摔倒在地上的样子，有些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头。他冷淡地说：“不用了，我只是过来说一声，日后你们不用再送张二宝去学堂了。”
舅娘大惊失色，连声问：“怎么不去学堂了？这银子我们都交了，怎么你说不去就不去了？先生，我们家宝儿可是要考功名当大官的，你可别耽误了我们家宝儿的前程！是不是……是不是有谁在先生面前说坏话了？”
她说着，目光惊慌地看遍四周，夜里漆黑，其他村民都待在家里，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舅娘的目光环视四周一圈，落到了妙妙身上。
她当即竖起眉毛，妙妙与她的视线对上，忙不迭朝旁边跑开，大黄狗汪汪叫着跟在她的后头，舅娘还想追过去，却被先生拦住了。
屋子里的舅舅与爷奶也闻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舅舅更镇定些，“先生，有什么话，到屋子里来说吧。”
舅娘也回过神来：“是啊是啊，这么晚了，先生不如先坐下来吃一顿饭，有话慢慢说，一定是哪里有误会。”
先生皱了皱眉，抬眼见张二宝躲在屋子里探头探脑，脸上的不虞之意更重。他便颔首应下，顺着众人的话走了进去。妙妙跟在后面跑了出来，她没有进去，便趴在门口偷看。
舅娘殷勤地为先生盛来一碗饭，将那盘肉菜放到了先生的面前。
先生没动，直接道：“自从张二宝入学堂以来，除了起初几日还算安分，之后便一直在逃学，非但如此，他还哄骗同窗钱财，在外面惹事生非，已有好几回有人上门寻事，耽误了其他学生的课业，更甚是还目无尊长，拙荆好言劝他回来上学，他却对拙荆大打出手！我这学堂容不下张二宝，还请诸位自己好生管教吧！”
他说完，起身拂袖离开。
“先生，先生！”舅娘几人连忙围上去把人拦住：“我们家宝儿可一直听话的不得了，这一定是哪儿有误会。我们家宝儿天天去学堂，怎么会没有去呢？再说了，他前几日还问我要银子，说是要去买书读，他这么用功，是要考功名的人啊！”
先生挣开众人的手，一指张二宝：“你们倒是自己问他！”
表哥正在偷偷往盘子里伸手，被众人一看，手中的肉没抓稳，掉回到了盘子里。
舅娘连忙拉了他一把：“宝儿，你自己说。”
二表哥缩了缩脑袋：“说……说什么……”
张家人对他那样了解，一看他这样子，哪里还不清楚。舅娘立刻拽住了先生：“先生，我们宝儿知道错了，你就放过他这一回，我们家宝儿可是要考功名的人，他要做大官的啊！我们交了银子，银子都给了，他这学堂就必须读！”
先生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钱袋，丢到了她的怀里。舅娘手忙脚乱去接，先生趁机离开。
可张家人哪里肯这样算了。
妙妙缩了缩脑袋，躲回了自己的小破屋里，拍着自己的肚子，庆幸地想：还好今天先生来的晚，要不然她也得跟着饿肚子了。
妙妙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听着吵闹声从窗户缝里传进来，她闭着眼睛等了许久，还没有等到先生从张家人的拉扯之中突围。
妙妙又爬了起来。
她推开窗户，往堂屋看了一眼，人影绰绰，妙妙伸手推了大黄狗一把，大黄黑黑的圆眼睛在昏暗的屋中泛着湿润的水光。
“大黄。”妙妙用气声说话：“去帮先生。”
大黄狗汪呜叫了一声，从窗户那跳了出去。
它的身体躲在阴影里，悄悄靠近了堂屋，在众人浑然不觉时，忽然发出一道石破天惊的“汪汪汪汪汪！”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舅娘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手。
趁这机会，先生立刻脱身而出，提着灯笼匆匆忙忙跑走。眼看着那一点澄黄的灯火消失不见，妙妙才抱住跑回来的大黄狗，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
有表哥那么大的事情在前面，便是舅娘此时也无心来追责妙妙。先生走了，可张家的吵闹声却没停下，一直到了后半夜，那些声音才没了。
第二天，妙妙起来时，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舅娘黑着脸，对她更加挑剔，就是炉灶里的火烧的又猛又旺，还要骂她浪费柴火，动作磨叽，若非是妙妙躲得快，恐怕又得挨她的巴掌。这一整日，张家都笼罩在阴郁的气氛之中，张二宝被学堂退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子，就连在镇上的大表哥也赶了回来。
妙妙抱着大狗坐在门槛上，听张家人坐在一块儿抱怨。
“那先生也实在是太仗势欺人，我们这银子都交了，宝儿读书读得好好的，偏偏就让宝儿退学了！”舅娘抱怨说：“日后若是耽误了我们宝儿考功名，他赔得起嘛！”
大表哥问：“先生说的可是真的？二宝真的逃学了？”
二表哥支支吾吾：“这……上学哪有什么意思？”
舅娘忙问：“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要买书读吗？”
二表哥说：“没买，娘，你可不知道，这城里的点心可好吃了，你给我的那些银子，也就只够买那么一小块。娘，我以后不想读书了，读书一点意思也没有。”
舅娘又急又恨：“咱们花了那么多银子让你读书，不就是为了让你以后做大官的吗！你傻呀，当大官还不好？”
妙妙听得眼睛一亮，期盼地道：“表哥不读书了，那我娘的东西是不是可以买回来了？”
她可记得清楚，舅娘卖了她娘的家具，说是要给表哥买书。那书没买，全部成了点心落到了表哥的肚子里。妙妙心里日想夜想，只盼着一睁眼，那些东西就回来了。
“滚滚滚，臭丫头，有你什么事！”
妙妙又缩回了脑袋。
舅舅说：“要不再去求求先生。”
舅娘：“求了，昨晚咱们求得还不多吗？先生就是铁了心的不答应。”
张父：“咱们多使点银子呢？先生总得看银子吧？”
舅娘：“咱们家哪有那么多银子？”
张母：“先前秀娘的东西呢？你还留着不少吧？”
舅娘：“她那么些东西，能凑多少银子？给大宝找营生花了不少，让二宝上学堂又花了不少，家里头也要花用，早就花完了。”
舅舅说：“她不是藏了根玉镯子？看着就值不少银子，把它卖了吧。”
妙妙瞪大眼睛，蹭地站了起来：“不行！不能卖！”
妙妙知道舅舅说的是什么。娘有一个玉镯子，可漂亮可漂亮，平日里娘都舍不得带，藏得深深的，只会偶尔拿出来看一眼。娘说，那是爹留给她的。
可是娘没了以后，妙妙再也没见过。
众人这才发觉她还在旁边偷听，舅娘当即沉下脸，拿起旁边的扫帚朝她打来：“滚！臭丫头，你插什么嘴！”
妙妙挨了她的一记打，小手却扒住了门框，大声地喊：“那是我爹留给我娘的！”
“你娘是我们张家人，她能有什么好东西，可全是我们张家的东西！”舅娘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全手撒在了她身上：“你爹你爹，你哪来的爹，你爹早就死了！”
“我娘说了，我爹会回来接我的！”妙妙憋红了脸，挺直了背，小小的身体坚定又大声地说：“娘说了，我爹是大将军，等妙妙长大了，他就会来接我和娘走的！”
舅娘冷笑不已：“还大将军？这话放到外头，你说说，谁会信？人家大将军还能看上你娘？你娘被人骗了身子，给我们老张家丢了那么大的脸，我看你就算是有爹，也早就死了！”
刚开始他们也信了张秀娘的话，谁让张秀娘拿回来那么漂亮的一个玉镯，还有好几百两银子，他们也以为张秀娘攀上了什么贵人。可张秀娘怎么也不肯说出男人名字，之后更是数年没有消息，说是要上京城找人，可连这青州地界还没出，就灰溜溜跑了回来。等到张秀娘的肚子越来越大，连野种都生了下来，他们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哪有什么贵人，说不定是城里哪个游手好闲的混子，就是那镯子和银两都是偷鸡摸狗来的！
“才不是呢！”妙妙大声地反驳：“我爹才没死！他只是去外面打仗了！”
舅娘嗤笑一声，其余张家人也俱是神色冷漠。
妙妙握紧了拳头，“是真的！”
“我爹是大将军，他去打仗了，现在仗打完了，等再过不久，他就要回来接我了！”
“我娘亲口和我说的，我娘不会骗我的！”
舅娘哈哈大笑一声：“你爹要是大将军，那我爹还是天上的神仙呢！”
她拎着妙妙的后衣领提起，不管妙妙如何挣扎，直把人丢了出去。
妙妙在地上打了个滚，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往里面冲，可舅娘把门一关，只让她扑通一下撞在了门上。
妙妙握紧了拳头，砰砰砰敲门，大声地对里面喊：“那是我爹给我娘的，你们不能卖！”
“舅娘！舅娘！你开门呀！”
“我爹真的会来接我的！舅娘！”
“呜呜呜……”妙妙靠着门滑了下来，坐在门口抹着眼泪：“等我爹回来……我爹真的会回来的……呜呜呜……”
舅娘的声音隔着门板从屋里传了出来：“你要有爹，还会不管你们娘俩？”
“还大将军，做你的青天白日梦！”

第7章
张秀娘留下的那个玉镯玉质通透，水头也足，在这地界是难得的好东西，也就是大户人家才能拿得出来。
张家变卖了不少张秀娘的东西，连那些家具都换做银子给张二宝读书，可唯独这个玉镯不敢动。但在此时，为了凑去找先生说情的银钱，张家人也对玉镯动了心思。
大表哥在镇上做工，便由大表哥去镇上打听，镯子还没卖出去，张家人便在私底下商量好了银钱的归处，每个人都有份，唯独没有妙妙的。
妙妙偷听着，急得团团转，可舅娘把镯子藏了起来，每日盯着她，妙妙想破了脑袋，怎么也找不到办法。玉镯一日没有卖出去，妙妙就着急一天，每天晚上都要找神仙哥哥出主意。
“那是我爹留给我娘的东西，等我爹回来，找不到那个镯子了，他得有多难过呀。”妙妙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舅娘把娘的东西卖了，等我爹回来了，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和爹爹对比起来，妙妙都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没有那么不好了。
虽然现在的她每天都要干活，肚子也吃不饱，可娘还在的时候，娘对她可好了，会给她做好看的小衣裳，还会偷偷给她吃镇上买的点心。至少娘还在的时候，妙妙已经和娘相处过几年，该有的都有了，可是爹不一样呀！
她的大将军爹在她出生前去外面打仗了，打仗的时候，说不定饭也吃不饱，衣也穿不暖，也没有和娘相处多久，好不容易回来，娘却一样东西也没有留给他。
妙妙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舅娘的话，就更加难过了。
她抹着眼泪，泪眼婆娑地说：“小哥哥，我爹真的会回来吗？”
宣晫目光微惊。从认识小姑娘起，他就一直听她念叨着大将军爹，却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话。他飞快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问：“当然有，那不是你娘亲口和你说的吗？”
“可是舅娘说……舅娘说，要是我有爹的话，他怎么会不管我和娘呢？”
妙妙纠结地绞着手指头，原来坚定不移的念头，也因为舅娘的冷嘲热讽而开始动摇起来。
村子里有一个叫做狗蛋的小孩，他爹也在外面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每年过年的时候，也还会回到家里来，妙妙远远地看见过，每次都想起自己不知身在何处的爹。狗蛋的爹还会让人捎东西回来，每到那时候，狗蛋都会成为村子里最风光的小孩。
可从小到大，她没见过爹一面，也没收到过爹的任何东西。
舅娘说，如果她真的有爹，她爹为什么会不管她和娘呢？
“你娘亲口和你说的话，难道还是假的吗？”宣晫安慰她：“你是相信你的舅娘，还是相信你娘的话？”
妙妙急急忙忙地道：“那当然是相信我娘了！”
“你娘不会骗你的。你舅舅一家那么欺负你，等你爹来了，肯定是要替你出气，她就是不想要你爹来，才故意骗你。”宣晫摸了摸她的脑袋：“或许你再等一段时间，你爹就来了。”
他特地叮嘱过舅舅，一定要动作快，说不定派往青州接人的人也快到了，只要再等一段时间，他就可以将妙妙接到京城来。
他远在京城，每天也就只要晚上睡着时能见到小姑娘，说几句话，教她读书认字，帮着出几个主意，更多的，像是妙妙的舅娘打骂她时，任凭他有再多权势也鞭长莫及。
小姑娘日思夜想，只想要一个爹，那他就弄一个假爹来。
宣晫都打算好了，等舅舅派过去的人把妙妙接回来，以后就养在杨家，当做他的表妹。至少有他在，便有人愿意关心妙妙，也可以让她衣暖食足，免受皮肉之苦。
妙妙眼睛亮晶晶地说：“小哥哥是神仙，神仙说的，肯定是真的！”
只是……
“若有一日，你爹真的来了，可他不是你朝思暮想的大将军呢？”宣晫忐忑地问。
当今有几个大将军，却是与杨家没有关系，他能给妙妙弄个假爹，却弄不来一个当大将军的假爹。
“不是大将军？”妙妙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为什么不是大将军呢？”
“唔……可能是遇到了很多事，当不成大将军了。”
妙妙眨了眨眼。
她年纪还那么小，不懂的事情还有很多，就是连大将军这个身份的意义是什么也不明白。只是她娘那么说，她就深信不疑。
她迟疑地说：“那他会喜欢妙妙吗？”
“当然会。”
“那就没关系啦。”妙妙挺起了小肚皮，高高兴兴地道：“会喜欢妙妙，那就一定是好爹爹！”
宣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下了心。
他又叮嘱：“不论你舅娘他们将你娘的玉镯卖给了谁，你如今什么也做不了，那就先等着，不要与你舅舅他们硬碰硬，你还那么小，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等你爹回来了，让他把卖出去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找回来，到时候，这些就还是你的东西。”
妙妙听得眼睛一亮，想着未来某一天的到来，整个人也振奋了起来。
……
过了好多日，在镇上做工的大表哥又回来了。
他把所有人叫到屋子里，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一看这架势，就是要说关于玉镯的事情。
妙妙一直留心，见状，立刻凑到了墙角下。她把纸糊的窗户戳破了一个小洞，竖起耳朵趴在门上偷听。
大表哥神神秘秘地说：“我去镇上的首饰店看过，那儿最好的镯子，看着都没有姑母的那个好。恐怕在镇上也卖不出一个合适的银钱。”
舅娘紧张地问：“那该怎么办？”
大表哥：“我琢磨着，不如到城里去卖。那儿的富贵人家更多，肯定有识货的人。”
舅舅犹豫道：“这也太远了……”
他们的村子地处偏远，镇上便已经是十分繁华的地方，城中虽然更好，可去的路上就要花上一整日呢。
大表哥压低声音，“爹，你知道镇上那最好的镯子一个要卖多少银子？”
“多少？”
大表哥比划了两根手指。
“二十两？”
“二百两！”
几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瞪大了眼睛。
二百两银子，这可比张秀娘当年拿回来的还多！
几人当即没了犹豫，舅娘立刻回屋去收拾包袱。那个玉镯被包了一层又一层，藏到了包袱深处，被交到大表哥手中时，舅娘语重心长地叮嘱：“路上千万小心，这可是二百两银子！”
大表哥道：“娘，你放心吧。”其实他还往少了说，他找人问过，张秀娘这根镯子放到城中，足足能卖三百两！他这一来一回，自己藏个一百两也不过分吧？
大表哥面上郑重，带着包袱匆匆走了出去。
他花了五天时间，第五日，大表哥形容憔悴地回到家中，还是拿着那个包袱，包袱里面，足足有二百两银子。
张家人乐不可支，关紧门窗，偷偷摸摸分了银子。他们一下子发了大财，就是睡着了，都要险些从梦里笑醒。
夜里，月亮高挂。
妙妙挨着呼呼大睡的大黄狗，趴在窗台上，拖着下巴，看着圆圆的月亮想着娘。
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舅娘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妙妙知道，娘的镯子没了。
神仙哥哥说让她等着，等着爹爹回来。可她却难得的睡不着了。
……
原定野一路急行，日夜兼程，紧赶慢赶，总算是看到了青州城门口。
看着熟悉的城门，他心中颇有几分感叹。六年前，也是为躲避温宁公主纠缠，他不堪其扰，才躲到青州这偏远地方待了一段时日，不成想却在此处遇到了让他一生难忘的姑娘。
原定野进入城门后，也不着急先去寻人，而是先去了青州府衙。
令牌一出，青州知府闻声诚惶诚恐地扶着帽子跑了出来，等到了原定野面前，便是一脸讨好。
“原将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原定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越过他到主位坐下。
青州知府心中惶恐，连忙吩咐下人端上茶盏，又在心中思绪百转。
原将军打了胜仗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此时理应是在京中受皇帝嘉奖，不好好待在京城里，怎么就到了青州这小地方来了？
他可没见到什么文书，没听到什么调令啊？
就在他思忖之间，只听座上人问：“我问你，张秀娘如今在何处？”
青州知府连忙回过神来，躬身垂首，张开嘴巴刚想应，话又卡在了喉咙里。青州知府弯着腰想了半天，又纳闷地抬起头来：“原将军，这张秀娘是……”
原定野反问：“你不认得？”
“这……下官实在是想不起来。”
原定野冷冷地笑了一声，他在战场上浴血拼杀，身上气势还未收敛，此时一声冷笑，都让青州知府两股战战，后背冷汗直流，仿佛成了这位威猛将军的刀下肉。
“你不认得？”原定野厉声道：“六年前，我奉皇上之命前往边关镇敌，临走之前，特地叮嘱你派人将张秀娘送去京城。你那时与我如何保证，到头来，你说你不认得？！”
他重重一拍桌子，桌上茶具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咣当碰撞，滚烫的茶水迸溅而出，几滴溅到青州知府面前，青州知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已是脸色煞白。
六年前的记忆翻涌而出。
他想起来了！想起那个张秀娘是谁了！

第8章
六年前，温宁公主纠缠不休，原定野不堪其扰，远赴青州散心。
他本是散心而来，并无公务在身，便在青州附近四处走动。便在那时遇到了张秀娘。
张秀娘是乡野农户之女，性情温和纯善，起初不知他是将军，稀里糊涂与他相爱，原定野已生出带她回京娶为正妻的念头。只是二人方互通了心意，偏偏一张调令颁下，他只能急急忙忙前往边关。离开之前，他将身上所有金银留下，也叮嘱青州知府，派人将张秀娘护送到京城。
面对原将军，青州知府自然是好声好气应下，可等原定野一走，他却是另有想法。
他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若攀起关系，青州知府姓吴，还能称上一声亲戚。原定野到青州时，吴氏曾飞鸽传书给他，说是皇上的胞妹温宁公主爱慕原将军已久，让他劝原定野回京城。
那可是皇上的亲妹妹，若是娶了，那就是皇亲国戚！
青州知府自是尽心尽力，谁知战事突起，临走之前，原将军还命他把一个农户女送到京城去。
那个农户女相貌不算顶尖，出身更是卑贱如泥，就是放在家中做侍女都嫌低，哪里能配得上原将军？更何况，京城里可还有一个温宁公主在等着呢！
有谁会放着金枝玉叶的公主不要，偏偏去娶一个农户女？更何况那可是原将军，原家是京中世家，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哪会瞧上一个农户女？
青州知府猜测，原将军应当是被这个农户女骗了，更何况还有吴氏叮嘱在先，他便自作主张，只当没听过这个吩咐。后来见张秀娘要自己上京寻人，还替原将军把人拦下。
后来京城来信，吴氏来打听张秀娘的身份，他如实禀报过去之后，京城那边再没了消息，更是坚定了他的念头。
时隔六年过去，他早就将张秀娘忘到了脑后，可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原将军竟然又找回了青州来！
青州知府只觉脑袋轰隆一声，他的眼前天旋地转，险些要昏过去。
能值得原将军那样大费周章找来的，岂会是普通人？
“原将军，下官……下官……”
原定野冷硬地道：“我只问你，为何没有将张秀娘送到京城？”
“下官也是一时糊涂！”青州知府的脑袋重重磕到地上：“原将军，那张秀娘只是一介农户之女，哪里比得上将军身份尊贵，下官便以为将军是被恶女纠缠，也担忧会让日后的将军夫人介怀，便自作主张……没听将军的话……原将军，下官也是担忧原将军，为了原将军着想啊！”
“将军夫人？”
青州知府含糊道：“听说长公主殿下对将军青睐有加，便以为……”
“青州距离京城天高地远，我一路快马加鞭，也花上半月，不知道吴大人是从何听来这些？”
“这，这……”
原定野闭了闭眼，不愿再去看他。
他以为长嫂只是视而不见，什么也没有做，却不想其实是做了，还做了不少。
“那张秀娘如今在何处？”
青州知府满头大汗：“这……”
“你不知道？”
“下官……”
这便是家书中所说的“好好照料”了！连人都不知道在哪，谈何好好照料！
原定野霍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步步生风。青州知府连忙爬了起来：“原将军，您给下官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将军这一路赶来，应当是累到了，不如先好好歇上一日，下官这就派人去把张秀娘找来。”
“不必。”原定野冷声道：“我亲自去。”
他的马就停在府衙门口，原定野翻身上马，青州知府想拦也拦不住，眼见着他扬起马鞭，作势要打，连忙躲到了一边去。等他站稳，就看见枣红色大马一路疾驰而去，眨眼没了人影。
“哎……哎……这！”青州知府一拍大腿，连忙转身回去，匆匆忙忙写信给远在京城的吴氏，让她为自己多说几句好话。
他的信才写到一半，又有贵客临门。
乃是京城杨相府中的人，拿着杨相的亲笔信，说要去小溪村找一个叫做张妙妙的孩童。
青州知府找了个捕快把人带去，回头又在心里纳闷。
青州这地界原来有那么多姓张的人家？
……
这日一大早，妙妙上山割草时，舅娘备了一篮子鸡蛋，把银子藏在鸡蛋底下，拽着二表哥要去学堂找先生说情。
等妙妙割草回来，舅娘也回来了。
她手中的鸡蛋没送出去，脸色也是不好看，口中骂骂咧咧：“那先生当然是不讲道理，我们宝儿日后可是要考功名的人，他竟是连门都不让我们进，还让人把我们赶出去。那整个学堂的人都不讲道理，可怜我的宝儿，还挨了好几下打，他们哪像是读书人！”
舅舅忙问：“那上学堂的事呢？”
舅娘把篮子重重放在桌上，立马又心疼地检查起鸡蛋来。她恨恨地道：“没成！”
妙妙在旁边听着，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二表哥对着鸡蛋流口水：“娘，我不上学堂，你把这鸡蛋和银子都给我吧。”
“那怎么成？我们宝儿可是要当大官的人，这些还留着有大用处。”
舅娘把鸡蛋和银子都放好了，钥匙放进怀里，锁的死死的。回头见妙妙盯着，顿时恶声恶气地道；“死丫头，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干活去！”
妙妙乐颠颠地往树荫底下跑，头顶的羊角辫也随之一蹦一跳的。
在她眼里，娘的镯子变成了那些银子，要是那些银子还在，就是镯子还在，要是那些银子没了，娘的镯子也没了。
表哥去不了学堂，她和银子就可以再等等，等爹爹回来，就可以把娘的镯子买回来啦！
妙妙高高兴兴地刷着碗，把碗刷完了，又去打扫院子。她心里头高兴，就是脸上也是笑眯眯的，就是挥舞着扫把的动作也十分轻快，整个人好像是树上掉下来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的雀跃。
舅娘偶然瞥到，忍不住啐了一口：“傻蛋，干活还会傻乐。”
……
下午，妙妙干完了活，她蹲在院子阴凉处，拿一根小木棍在泥地上练字。
大黄狗趴在她的身边，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家里头空荡荡的，舅娘他们下地干活去了——本来舅娘也想要妙妙去的，但是她的年纪太小，实在是干不动农活，妙妙在地里踩倒了几颗秧苗后，被舅娘臭骂了一顿，才被放回了家里。
就这下午的短暂时间里，是妙妙唯一能休息的时候。
她把地上写满了字，才抬脚把地抹平，然后又蹲下重新写了起来。
二表哥午睡醒了，在屋子里跑进跑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妙妙的字写着写着，见他还进了自己的小破屋，便忍不住朝他看了过去。
“表哥，你在做什么呀？”
二表哥匆匆忙忙地从她的小屋子里走出来，闻声立刻在原地站住，他下意识地往左右看了看，见只有妙妙一人，才长舒了一大口气。
他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恶声恶气地对妙妙道：“关你什么事，臭丫头，谁准你看我的？”
“表哥，你进我屋子干什么？”
二表哥语气更凶：“走开，不关你事！”
妙妙不高兴地撅起嘴巴。明明她在好好问表哥话，表哥真是不讲道理。
表哥回屋拿出舅娘出门前留给他的煮鸡蛋，就在妙妙的面前，吃的香喷喷的。鸡蛋香都传到了妙妙的鼻子底下，只要她一吸鼻子，就能闻到这个诱人的香味。
妙妙的心思一半飘到了鸡蛋那儿，连字也写不下去了，视线也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看见她这样，表哥更是得意，当着妙妙的面，啊呜一口将剩下大半个鸡蛋都吞了下去，只剩下一地鸡蛋壳。
妙妙：“……”
大黄从地上爬了起来，凶神恶煞地朝着表哥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噜声。表哥顿时面色大变，囫囵将鸡蛋咽下，忙不迭跑走。
妙妙：“……”
妙妙认认真真把神仙哥哥留给她的功课做完了，才把地上抹平，回到了自己的小破屋里。
她的小破屋本来就是用来放杂物的房间，被表哥乱翻过之后，更是变得乱糟糟的。妙妙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最后只把自己的被子重新叠整齐——她本来就什么也没有，更别说被表哥偷走什么东西了。
夜里，舅娘临睡前，打开了上锁的柜子。
家里藏了那么多银子，她就是睡也睡不安稳，拿出来数一数才安心，数完了，夜里还能做个发大财的美梦。
可是柜子刚打开，舅娘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柜子一看就是被人翻动过，里面的东西都是她亲手放进去的，叠的整整齐齐。可现在，堆在上面的衣物被人翻动过，放在最底下的包袱也露出了一角！
舅娘顿时大惊，连忙把最底下的包袱翻了出来。
里面的银子还在，可她重新数了一遍，竟是少了几十两！
银子呢？她的银子呢！

第9章
几十两的银子，竟然就这么凭空没了！
舅娘立刻把舅舅推醒：“你是不是动我的银子了？”
舅舅昏昏欲睡：“什么银子？”
“卖了秀娘镯子分来的银子，白白少了一半！没了！找不到了！”
一听这话，舅舅立刻清醒了过来，他抹了一把脸，也过来把银子数目点了点。
“是不是你放其他地方了？”
“不可能，这么多银子，我怎么可能乱放？”
就是本来已经歇下的其他人也被惊动，听说是丢了那么一大笔银子，张母捂着心口，险些要昏过去。
“这么多银子，怎么说丢就丢了！？”
舅娘道：“我今天还带着银子去学堂找人，回来时可还重新清点了一遍，这还不到一天的工夫，就被人偷了？”
“咱们做事这么小心，一句也没对外声张过，除了咱们，谁知道咱家有这么多银子？”
总不能是出了家贼吧？
几人的目光怀疑地看向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唯独二表哥不以为意，揉着眼睛便又要回去睡。
“我知道了！”舅娘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道：“怎么把那个臭丫头给忘了！”
……
梦里。
宣晫正在检查妙妙的功课。
他一页一页翻过，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小哥哥教我的东西，我全都记下来了！”妙妙骄傲地昂起小脑袋。
她可比表哥认真多啦，表哥整天想着吃东西，她都有在好好用功呢！
宣晫含笑看了她一眼，他屈指在桌上敲了敲，一盘糕点凭空出现在桌上。妙妙眼睛一亮，期待地看了他一眼，宣晫点头：“吃吧。”她这才伸出了手。
“今天表哥故意在我面前吃鸡蛋，可香可香了。”妙妙咬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以前我娘在的时候，我也有鸡蛋吃的，我娘会给舅娘钱，给了钱，舅娘就愿意让我吃鸡蛋了。”
“什么时候我也可以挣钱就好了。”妙妙憧憬道：“等我长大了，也可以挣银子了，我就一口气买十个鸡蛋在表哥面前吃，一口也不给他。”
小孩儿也是有脾气的，表哥每次都故意馋她，就是想要她求他。可是娘说过，做人要有骨气，，所以妙妙很努力的忍住了。等到以后，她有吃不完的鸡蛋了，也要在表哥面前吃，到时候，不管表哥怎么求，她都不给！
宣晫听得又心酸又好笑，只能揉了揉她的头发。
忽然，他手中一空。
妙妙“哎呀”一声痛呼出声，眼睛睁得大大的，下一瞬，便已经消失在了梦境里。
“妙妙！”宣晫急忙站了起来。
他着急地在这处梦境里转了一圈，可无论他怎么想、怎么喊，小姑娘都没有再出现。
自从两人能在梦里会面以来，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只有偶然几次，宣晫在半夜时被宫女叫醒，按照小姑娘的话，他便是这样凭空消失了。
可妙妙消失之前，却是惨叫了一声，难道……
宣晫用力握紧了拳头，只恨自己为何只能在梦中见面，无论小姑娘身上发生了何事，他都无可奈何。
怎么舅舅的人还没到！
他心中着急之下，竟然直接醒了过来，与头顶杏黄色的床幔大眼瞪小眼许久，最后满腔愤恨，只化作拳头用力攥紧，重重敲到了床板上。
……
妙妙是被舅娘用枝条抽醒的。
她一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分辨情况，眼前就出现了舅娘凶神恶煞的脸。
不只是舅娘，张家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她的小破屋里。
“臭丫头！”舅娘手中的枝条重重抽到了她的身上：“你把银子藏哪里去了？”
妙妙连忙爬了起来，忍着身上的痛，躲开舅娘的责打，她缩到了墙角里，含着眼泪问：“舅娘，什么银子呀？”
“你还给我装傻！你把我的银子藏到哪里去了？”
“什么银子？我不知道。”妙妙用力摇头，她刚从梦中醒过来，却先前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就是舅娘的责问也是听得稀里糊涂的。“舅娘，我娘的东西都被你拿走了，我什么也没有了，我没有银子呀？”
舅娘气得不行，也爬上她的床，手高高扬了起来。妙妙满脸惊恐地看着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就听汪汪一声叫喊，大黄狗朝着舅娘扑了过去，把舅娘从床上撞了下去。她的脑袋重重敲到地上，撞得她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好半天起不来。
趁着这个机会，妙妙连忙爬了起来，从窗户那跳了出去。
她还没来得及跑，就被舅舅大步追上，一把提了起来。
舅舅脸色阴沉：“说，你把银子藏哪里去了？”
“舅舅，我真的不知道。”妙妙用力扒着他的手，可舅舅的大手像是铁钳一般，她怎么也扒不开。“舅舅，放开我！”
舅娘捂着脑袋从小破屋里冲了出来，大黄汪汪叫着跟在她的后面，舅娘一脚把大狗踹开，手中的枝条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妙妙的身上：“死丫头，白眼狼，老娘养你这么久，你倒好，一点也不知道感恩，竟然还敢偷我的银子！果然是你娘生出来的野种，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当初就该和你娘一块儿去了！”
“不准你说我娘！”妙妙奋力挣扎起来，她愤怒地瞪着舅娘，像是发狂的小兽，双脚胡乱地蹬着，只恨不得冲上去一口咬住舅娘的肉：“我没偷你的银子，我娘说了，做人要有骨气，我才不会偷银子，你没有证据，不可以冤枉我！”
舅舅一时不察被她踹了几脚，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老实点！”
大黄汪汪叫着冲上来，龇出尖牙，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凶恶地朝着舅娘叫唤。它的身形高大，此时也有几分凶相，舅娘被它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可气势却一点没少。
她叉着腰，凶狠地道：“不是你偷的？每次卖东西的时候你都跑出来捣乱，刚得了那一大笔银子，转眼就不见了，外人谁都不知道，不是你还是谁！你这死丫头，我给你吃给你穿，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妙妙总算是听明白了。
是卖玉镯的银子不见了！
她瞪大了眼睛，心中的痛心并不比舅娘少多少。
她尚且还存着几分理智，大声辩驳道：“你们说话的时候都不给我听，我怎么会知道银子藏在哪里。舅娘的东西都锁在柜子里，没有钥匙，怎么打得开柜子？银子才不是我偷的！”
舅娘一顿，下意识地想：是啊，她的东西可是锁在柜子里了。
还不等她想完，张父张母阴沉着从小破屋里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包袱。
在舅舅和舅娘教训人的时候，他们把杂物间翻了一遍，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了这一个包袱。
包袱沉甸甸的，舅娘抢过来一打开，险些被银子的光晃花了眼。
“臭丫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妙妙也是不敢置信地看着那袋银子，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银子会从舅娘上锁了的柜子里跑到她的小破屋里来。
她不可能去偷银子的啊！
妙妙惊恐地抬头，看到舅娘凶恶的脸，看到外公外婆阴沉冷漠的表情，像是有一道雷劈到妙妙的脑袋上，让她整个人懵了。
她不吭声，到舅娘眼中，便是做贼心虚。
她的手高高扬了起来，手中的枝条举起，妙妙的眼睛惊恐地放大，电光石火之间，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在门口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二表哥。
“我知道了！”妙妙惊叫出声：“是表哥拿的！”
舅娘停下手：“什么？”
“下午，表哥进了我的屋子，把我的屋子都翻乱了！”妙妙大声地说：“是表哥偷的，是表哥偷了银子，藏到我屋子里了！我没有偷银子，是表哥偷的！”
二表哥一个踉跄，被门槛绊住，摔了出来。
众人转头看去，等转过来，舅娘的表情更是凶狠：“你偷了东西，还诬陷宝儿，宝儿他怎么可能会去偷银子！”
“就是表哥干的！”妙妙委屈极了，不认输地说：“表哥本来就不想去上学堂，就想要银子去玩，和舅娘都提过好几次了，舅娘每天都防着我，从来不给我碰钥匙，只有表哥，舅娘要什么就给什么。”
二表哥色厉内荏地道：“你……你胡说八道！”
妙妙：“表哥今天还进了我的屋子，大黄都看见了，它能给我作证的！”
大黄狗汪汪叫了几声。
二表哥：“我……我就随便进进怎么了？”
舅娘听着，心头火越是旺盛，手中的枝条又举了起来。
“死丫头，证据都拿出来了，还嘴硬，还死不悔改！”
妙妙的犟脾气都上来了，不管舅娘怎么骂，怎么打，也依旧不松口：“就不是我干的，我才不会说谎呢！娘说了，做人要有骨气，不可以偷东西，我听娘的话，我才不会偷东西！”
“不是你偷的？难道银子还能长腿了跑到你屋子里？！”
张父张母目光冰冷地站在一旁，全无劝阻之意，分明也是赞同了舅娘的话。
妙妙憋着眼泪，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自己。在这个时候，她分外想念自己的娘亲。
如果娘还在，肯定不会让舅娘那么欺负她，一定帮她会找到证据，证明不是她干的。可是这个家里面，谁也不喜欢她，两个表哥天天欺负她，自从娘走了以后，她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娘明明说，只要她乖乖的，舅娘就会喜欢她，她一直有乖乖的干活，乖乖的听舅娘骂，一直等啊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爹爹还不来接她呢？
娘要她忍着，要她等着，为什么她就是等不到呢？
妙妙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出声：“那本来是我娘的东西，是舅娘……是你们，你们把我娘的东西抢走了！”
“什么你娘的东西，你吃的喝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张家的东西！你娘早就没了！我给你吃给你喝，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你这没良心的白眼狼！”舅娘大怒道：“好哇，你这不知道感恩的臭东西，你当你住的是什么地方，你娘没了，可全靠我们好心收留了你，不然你早就被野狗吃掉了！”
“我不想住了！”妙妙大哭着说：“我不想等了，我要走啦！”
“好啊，你走啊！”
舅娘冲进她的小破屋里，把她的旧棉被扔了出来：“滚，滚得远远的！”
舅舅把她丢在地上，妙妙的眼泪停了，她茫然地看过所有人。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舅娘高高在上，带着趾高气昂的嘲讽，爷奶脸上满是不耐烦。他们巴不得没了这一个麻烦。
除了她娘亲，这个家里头，没有一个人喜欢她。
妙妙在地上趴了好久，然后慢腾腾地坐了起来。
她真的动手了，把自己的旧棉被卷起来，背在背上，她什么也没有，也什么都没想，于是就这样走了。
她推开了院子的门，没有回头地走了出去，走过一座座灯火昏暗的房子，出了小溪村的村门口，深一步浅一步的，在朦胧的月色指引之下，跌跌撞撞地走了。
大黄呜咽一声，回头看了看张家人，连忙追了上去。
舅娘狠狠啐了一口，抱着失而复得的银子：“走，都走了清净！”
……
妙妙从来没有走过那么远的地方。
她从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小溪村，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去后山割猪草。
她出了村子，也不知道往哪里走，四周黑漆漆的，风吹过路旁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妙妙什么也看不见，可她不想回去，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她的脑子里想着娘亲，想着张家的种种，想着自己怎么等也等不来的爹爹。
她也不知道想了多久，走了多久，走到她的双腿都走不动了，脚底板一阵阵的发疼，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等回过神来时，自己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好在，还有大黄狗陪着她。
大黄狗舔了舔她的掌心，倚靠着她冰凉的身体，有大黄在，妙妙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她的眼泪都流干了，生出的那一点胆怯之心也缩了回去。她抱着大黄，小声地说：“我不想回去。”
“汪呜～”
妙妙蹭了蹭大黄狗柔软的长毛，把脸上的眼泪都蹭到了它的毛毛上。
妙妙想：她就算是去做小乞丐，也比在舅娘家里好呀。
她吃的很少，一天只要一个馒头，不不，半个馒头也可以。如果有人不嫌弃，她还可以去干活，她会割草，洗碗，扫院子，洗衣服……只要没有人打她，没有人骂她，还愿意让她带一条狗就好啦。
大黄汪汪叫着，咬着她的衣角，推着她到了一棵大树底下。
“汪呜～”
妙妙知道，它这是催自己睡觉了。
她把自己的旧棉被铺上，抱着大黄狗，精神与身体已经十分疲惫，可闭上眼睛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着娘亲以前哄自己睡觉时唱过的小调，自己也学着哼了起来，嗯嗯啊啊的，在荒凉的夜中唱不出完整的调。
夜风一阵一阵的吹，枝叶沙沙作响，妙妙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的胆怯之心又被吹了起来。
她怯怯地抱紧了大狗，小声地问：“外面会不会有狼啊？”
“汪呜……”
“娘说过，天黑了不可以出门……”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踢踏声。
一人一狗齐齐大惊，连忙坐了起来，大黄狗急得团团转，拱着她往树上爬。妙妙连忙回过神来，手脚并用，爬上了方才倚靠的大树。
她小心地屏住了呼吸，紧紧抱住树干，又连忙对着底下的狗喊：“大黄，快上来！”
可狗哪里会爬树。
大黄狗绕着树跑了一圈，一人一狗便只能眼睁睁地远处的那道黑影越来越近，直到近到眼前了，才看清原来是一个人。
那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踏着月色徐徐而来，马蹄声渐渐变响，直到停到了他们的面前。
“吁——”
原定野拉紧缰绳，有些困惑地看着地上朝自己龇牙咧嘴的大黄狗，大狗身下，还有一床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棉被。
他似有所觉，目光缓缓上移，与挂在树上惊恐不安的孩童对上了视线。

第10章
原定野从青州城一路快马加鞭，赶在天黑前就到了镇上。
他曾经就是在镇上遇见张秀娘的，张秀娘每隔一段时日会来镇上卖自己的绣活，机缘巧合之下，二人得以相识，后来又数次偶遇，才逐渐生了情愫。到了此处，过往种种便浮现眼前，他越发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张秀娘。
因而也不管天色渐黑，他便直接循着记忆一路找了过来。
但他只记得张秀娘曾说自己是小溪村一个农户，却并未去过这个村落，只凭着记忆前行。到了晚上，路上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更看不清路的方向。
直到——
原定野拧着眉，看着不远处的大狗与孩童。
他翻身下马，往那边踏出一步，大狗与小孩齐齐一抖，哪怕是夜色迷蒙，也能隐隐约约看出他们的恐惧。原定野顿了顿，又缩回了脚。
隔得远远的，他问：“小孩，你怎么在这儿？”
这儿是荒郊野外，杂草丛生，大人在夜里独行尚且都要害怕，更何况还只是一个孩童。
妙妙抱紧了树干，紧张地看着远处的人。
天太黑了，没有火光，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出这人身材高大，体型健壮，投在地上的影子又长又远，及至大树根前，就像是娘亲曾经给她说过的故事里爬出来的恶鬼，让她看得瑟瑟发抖。
从前听过的可怕故事在刹那间全部涌上心头，妙妙含着眼泪，颤颤巍巍地道：“你……你不要过来……”
“汪汪！”
原定野：“……”
他摸了摸鼻子，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也不靠近，只站在原地问：“小孩，你爹娘呢？你只有一个人吗？”
妙妙憋着眼泪，闭紧了嘴巴，一句话也不敢说。
原定野头疼不已。
他会行军打仗，懂兵法谋略，上对皇帝逆耳忠言，下在军中威名重重，却唯独不擅长如何应付孩童。
只是如今天色漆黑，又在荒郊野岭之中，他万万不敢将这样一个幼童丢下。
就在他束手无策时，忽然听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起。
妙妙一呆，含着眼泪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这是她肚子里发出来的。
她本来就没吃饱，半夜被舅娘打醒，更是饿着肚子走了好长一段路，肚子里的那点东西，早就已经消化完了。
咕噜噜的声音响了一声不止，又接连响了几声，在这寂静空旷的夜里格外明显。妙妙连忙安慰地拍了拍肚子，可这回却不管用了。
原定野从马上解下行囊，将一个放着干粮的包袱丢到了那床棉被上。大黄狗弓起脊背，鼻子凑到包袱前闻了许久，才仰头对树上的妙妙汪汪叫出声。
原定野：“吃吧。”
妙妙咕咚吞咽了两下口水，到底没忍住肚子饿的诱惑，从树上爬了起来。
她的目光停在原定野的身上，圆圆的眼中依旧满是警惕，可包袱一打开，里面的食物香气传到她的鼻子里，她就再也顾不得眼前的恶鬼是好鬼还是坏鬼了，注意力全部被食物吸引走。
包袱里有包子与肉干，虽然已经冷掉了，可香味却不减，妙妙一吸鼻子，肚子里的叫声就更响了。
她伸出手，想到什么，又缩了回来，妙妙抓着自己的手，犹豫地说：“我没有银子。”
“不要银子。”
“可是……”
“我什么都不要。”原定野说：“你放心吃吧。”
妙妙这才拿了一个包子，其他就不敢动了。她把包子掰成两半，一半分给了大黄，含糊不清地道：“我吃得很少，半个就够啦。”
虽然包子冷了，可味道还是香喷喷的，里面的肉也是实打实的猪肉，比舅娘做的窝窝头好吃太多啦。妙妙再看他，也不像是故事里爬出来的恶鬼，好像比舅娘还要和蔼可亲一些。至少舅娘可不肯白给她吃东西。
原定野再走过去，小孩不但没有抗拒，还分给了他一半的棉被。走近了看，他才看清了，是一个模样狼狈的小姑娘，瘦巴巴的，看上去好不可怜。
妙妙抱着自己的大狗，仰头看着他的大马。这大马可真威风呀，比她的大黄狗大了那么多。
妙妙忍不住问：“叔叔，你也是被赶出来了吗？”
原定野反问：“你是被赶出来的？”
妙妙想了想，又说：“不是，我是自己走出来的。”
她找到了倾诉的人，顿时忍不住说了起来：“我舅娘冤枉我偷了银子，还打我，也不给我房子住了。所以我就自己走了。”
“那你爹娘呢？”
“我娘死了。”妙妙失落地说：“我爹……我也不知道我爹在哪。”
她从前最爱说自己的将军爹爹，在第一次见到神仙哥哥的时候，便竹筒倒豆子的把自己的身世倒了个干净，几乎是每一日都要提一回自己不知在何处的爹爹。可等了这么久，她忽然不想提了。
原定野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孩的头发乱糟糟，但发丝绵软，妙妙主动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毫不见外。但凡有人发出一点善意，她就像闻到肉骨头味道的小狗一样，巴巴地凑过来了。
“那你之后打算去哪？”
“我……我也不知道。”妙妙纠结地说：“我没有地方去啦。”
她本来是想要去做小乞丐，可小乞丐还要被风吹雨淋，也会被路人打骂，好像与在舅娘家并无区别。娘还想要让她上学堂，小乞丐可不能去上学堂呀。
妙妙仰头眼巴巴地看他：“叔叔，那你要去哪呢？你也是被赶出来的，你有地方去吗？我们可以一起走吗？我会干活，我很有用的，只要吃一点点就够了。”
原定野：“我是来找人的。”
原来不是被赶出来的呀。妙妙又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原定野又问了几句。
小姑娘毫无警惕心，他只花了半个肉包子，就把她的情况全问了出来。
她的爹娘都已经没了，她一个人跟着舅舅一家生活，可舅舅一家对她并不好，她每天饭也吃不饱，却还要干家中最脏最累的活。直到今夜，舅舅们冤枉她偷东西，把她从家里赶了出来，丝毫不顾她的安危。
原定野听得心头火起，小姑娘这样乖巧懂事，分明是被用心教养过，可偏偏娘亲早逝，落到一群恶亲戚手里。可他也无可奈何。
任凭他的权势再大，也无法插手别人的家事。
“既然你没地方去了，不如你跟我走吧。”原定野说出口，自己也吃了一惊，但他仍接着道道：“等我找到了人，你跟我一起回京城，至少我可以给你一口饭吃。”
妙妙的眼睛“噌”地亮了：“真的吗！”
“真的。”
妙妙哇了一声，高兴地绕着他又蹦又跳，与旁边的大狗颇有几分相似。
原定野哭笑不得，心想：也幸好这小姑娘遇到的是自己，若是遇到了什么心居叵测的歹人，半个包子就给骗走了。
他带着妙妙回到镇上，找了一间客栈住下。
妙妙头一回骑大马，只觉得自己威风无比，牛气哄哄，这一路都雀跃不已，便是呼啸的夜风也没有再吓到她，等被抱下来时还有几分依依不舍。
“我明天还可以骑大马吗？”妙妙坐在浴桶里，任由他给自己洗头。大人的手很笨拙，拽掉了她好几根头发，妙妙也不介意，满脑子都是那匹大马：“我以前只骑过大黄呢！”
大黄狗趴在旁边，汪汪叫了一声。
“明天你想骑几遍都可以，现在先坐好。”
妙妙乖乖坐好了，让这个好心叔叔把自己洗的香香的，还给她身上被打出来的伤口涂了药。
原先在野外，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可现在原定野却看清了，小姑娘身形瘦弱，身上有不少伤，有的时间久远，留下了淡淡的痕迹，更显眼的是今天新添上的，伤痕红肿，血迹未干，背上更是有一个青黑的大巴掌印，可小姑娘却是毫无所觉一般，显然已经习惯了伤痛。
他上药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弄疼了她，也不禁对小姑娘素未谋面的舅舅一家生出怨恨。就是军中最严酷的刑罚，也从不动用到孩童身上。
妙妙在柔软的被窝里打滚，抱着枕头哧哧地笑，小脸蛋红扑扑的，“自从我娘走了以后，还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呢！”
原定野唇角勾了勾，冷硬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柔情。
也不知为何，这也并非是他见过的第一个孩童，或许是因为是在找秀娘路上碰见的，也或许是因为小姑娘身世可怜，于是分外的合他眼缘，他平日里鲜少冲动行事，今日却在见第一面时就动了带她回家的念头。
就好像他与秀娘相识时，也全凭感情指引，无关其他。
他曾想过，自己与秀娘日后也会有孩子，若是个小姑娘，也该是要这样乖巧懂事的。
……
第二日天没亮，妙妙就醒了。
昨夜她本想将自己以后有去处的好消息告诉小哥哥，可等了半个晚上，怎么也没有在梦里等到人，等睁开眼睛时，心中还遗憾的不得了。
她醒得早，可今日不用干活了。妙妙难得有这样的早上，她乐颠颠地床上打了个滚，才发觉那个好心叔叔不见了。
妙妙连忙爬了起来，刚找到自己的小鞋子，原定野便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头端着吃食，妙妙吸了吸鼻子，肚子顿时咕噜噜叫了起来。
“过来吃。”
妙妙眼睛一亮，立刻跑了过去，坐得规规矩矩的，原定野将食物一份为二，少的那一份推到她的面前。
早饭是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还有肉烧饼，和她梦寐以求的鸡蛋！妙妙吃的可小心了，一口都舍不得浪费，就是肚子吃撑了，也努力将最后一口咽了下去。
自从娘去了以后，她就再也没吃那么饱过。她想象之中的爹爹来了的那一天，也莫过于此了。
要是表哥在眼前就更好了！
妙妙摸着圆鼓鼓的小肚皮，问：“叔叔，我们今天去干什么呀？”
“找人。”
“要找谁呀？”
原定野目光柔和地道：“去找我未来的夫人。”
但在此之前，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眼看着张秀娘近在眼前，他本来是想要直接找过去，可路上捡了一个小姑娘，若是他要收养一个小姑娘，也该是要经过秀娘同意的。前面六年已经是辜负，不知秀娘会如何怨他，如今他又先斩后奏，他也不想给秀娘一个坏印象，便先将一大一小二人收拾的整整齐齐。
妙妙有了新衣裳，新鞋子，连头发也被首饰铺里的娘子用心扎起，戴上了漂亮的首饰。
她对着镜子照来照去，险些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再回头看看好心叔叔，嚯，那可是更加威风了！
他本来就身形健壮，气质非凡，就算是粗布麻衣穿上也藏不住身上异于普通人的气度，昨日风尘仆仆，形容疲惫，如今好好收拾一般，更显面目俊朗，精神奕奕，牵着大马的模样，比妙妙想象中的爹爹还要威风呢！
妙妙哇了一声，憧憬地说：“叔叔，你看着比大将军还要厉害！”
原定野哭笑不得：“你还见过大将军？”
妙妙牵着他的手，右手抓着刚买的糖葫芦，她把一颗山楂含在嘴巴里，山楂外面包裹着的麦芽糖糖甜滋滋的，妙妙舍不得咬碎，便含在嘴巴里等着糖壳融化掉。
她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可是我娘说，我爹是大将军。”
“虽然我爹还没回来，可我觉得你比我爹还好呢。”
原定野脚步顿住，他低下头，与小姑娘茫然的视线对上。
“你爹……不是死了吗？”

第11章
“我爹死了？！”
妙妙一口咬碎了糖壳，山楂的酸涩味道顿时让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囫囵把这颗山楂咽到了肚子里，小脸惊恐地看着原定野：“我爹死了吗？！”
“……”
原定野极为困惑的，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若是他记得没错，昨天夜里听小姑娘说起身世，便是爹娘都已经不在了。
她无父无母，只有心肠黑的舅舅一家，连仅剩的亲人也不要她，无处可去了，他才动了把小姑娘带回京城的念头。若是她还有亲人在世，哪里轮得到他来照顾？
原定野皱起眉头。
“你爹没死？那他如今人在何处？”
妙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从我出生起，我就没见过我爹，只是我娘说了，迟早有一天他会回来接我们的。”妙妙抿了抿唇，失落地垂下眼，便是手中甜津津的糖葫芦也没有办法让她高兴起来：“可我等了好久，我爹一直没有回来。”
“你娘难道就没有说，你爹去了何处？”
妙妙有些不确定地道：“也许是去打仗了吧？”
“你说你爹是大将军？你爹是哪个大将军？”
“我不知道。”
“他叫什么名字？”
妙妙更加茫然了：“我娘没说……”
“……”原定野无奈道：“这是你爹，你什么也不知道，就说你爹是大将军？”
“我娘是这样说的。”妙妙委屈地道：“我出生之前，我爹就不见了，连我舅娘都没见过，我娘说他会回来，我就一直等着。只是我舅娘说……”
“说什么？”
小姑娘垂头丧气，声音也变得低低的：“舅娘说……我爹早就死了。”
有一件事情，她一直没有和任何人说。
她娘去世前的那一段时间，她每天都守在娘的床前，她枕着娘亲冰凉的手，小声说着爹爹会回来，让娘亲撑住的话。在那之前，母子俩每每说起时都期盼不已，就算是日子再苦，也能找到一点希望。
可那一回不是如此。
她娘只是抱着她，不停的流眼泪，抱着她说对不起，滚烫的眼泪滴在她的脖颈上，妙妙不停地给她擦眼泪，可娘的眼泪好像流不尽似的，怎么擦也擦不完。没过几天，娘就没撑过那场急病去了。
娘为什么要和她道歉呢？
娘走之后的冬天分外难熬，妙妙缩在自己的小破屋里，每天都要想一想娘，想一想那句话。
一只大手按在她的头顶，重重地揉了揉，下一瞬，她就被抱了起来。妙妙趴在好心叔叔宽厚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自己的小脸蛋。
原定野尽量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心里大约有了想法。
与边关的战事打了六年，每一个士兵都是从各地征来，或许小姑娘的爹当年便是应召入军。只是一走多年都没有消息，或许是早就在战场上失去了性命。
他在心中暗道：若是没有，这爹也当得也实在太不称职，哪怕是远在边关，也可以寄家书回来，哪怕是托人照料，也不至于渺无音讯，让自己的女儿受这些磋磨。
“不过，我还是希望我爹活着。”妙妙小声说：“就算他不来找我也没关系，只要他活着就好啦。”
原定野心中蓦得一软，他低下头，看着小姑娘天真稚嫩的脸，不禁道：“等我将此处的事情了结，我就帮你去找你爹，如何？”
“真的吗？”妙妙抬起头来，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可是叔叔，你怎么知道我爹是谁？”
原定野笑道：“你可知我是谁？”
妙妙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我可是圣上亲封的神威大将军，找一个人，岂不是易如反掌？”
“大、大将军！”妙妙惊呆了，嘴巴张得大大的，连眼睛都忘了眨，她不敢置信地问：“叔叔，你没有骗我吗？”
“骗你做什么？”
是大将军！
活的大将军！
她听了那么多大将军的故事，可是第一回 见到活的大将军！
好心叔叔在她心目中本来就威武不凡的形象陡然变得愈发高大起来，高的简直可以直破苍穹！
妙妙激动地脸颊通红，眼睛也亮晶晶的，好像可以放出光来。“那……那你是我爹吗！”
原定野哈哈大笑：“我只有一个未过门的妻子，可没有你这样大的女儿。”
妙妙也不介意，两只小手激动又小心地摸了摸他坚毅英俊的脸，又扶着他的肩膀，努力探头往那匹棕色大马看去，她的手底下是大将军叔叔硬邦邦的肌肉，眼睛里是骏马矫健流畅的身姿。
原来大将军当真是这样威风的呀！
娘果然没有骗她！
妙妙摸摸大将军，又摸摸大马。她见到了活的大将军，幻想之中的爹爹形象也变得丰富起来，他一定也像是大将军叔叔一样，有着那么威武不凡的身躯，也骑着一匹那么神气的大马……
“妙妙？”
妙妙回过神来，转头看去。
就见不远处，大表哥一脸惊疑地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大将军叔叔的怀里缩了缩。
“真的是你？”大表哥快步走过来想要拉她，却被原定野避开了动作，他刚想发作，抬头和男人的冷冰冰的视线对上，顿时被吓得一噤，大表哥好声好气地说：“你怎么在这里？我娘他们在找你呢。”
妙妙有些不太相信地从大将军叔叔怀里探出头来：“舅娘在找我？”
大表哥笑眯眯的，难得对她有这样的好脸色，只听他道：“是你爹回来了！”
妙妙呆了。
……
妙妙跟着大表哥回来的时候，表情还懵懵的。
她一路上都在想，是不是大表哥故意骗她，可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被骗的，她什么东西也没有了，总不可能是舅娘会舍不得她。她从出生起，就从未见过大表哥对她这样和善殷勤的模样，这模样又与她幻想中爹爹回来的那一日那么像，让妙妙忍不住去信他的话。
她回到了熟悉的张家，舅娘盼了好久，一见到她，立刻急哄哄地冲了过来，妙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舅娘的手却是柔和地拂过她的脸颊，“妙妙呀，你可总算是回来了！”
妙妙抖了抖。
舅娘哪里这样温柔的和她说过话，就是对表哥都没亲切过，更何况，舅娘从来不喊她的名字，都是喊她“臭丫头”“死丫头”。
妙妙踮起脚往屋子里看：“舅娘，我爹……回来了？”
“是啊是啊，你爹可在里面等了好久了。”
舅娘忙不迭把她往里面拉，妙妙踉踉跄跄地跟上，进了堂屋，就看见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座上，屋子里站了好多人，她的舅舅和爷奶都在旁边站着。
那就是她的爹了吗？
妙妙睁大了眼睛，把那唯一坐着的男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男人一见到她就站了起来，也让妙妙看的更加清楚。他的身材算不上健壮，相貌也不能说是英俊，衣着华贵，态度傲慢，他既没有骑着大马，也没大将军叔叔的威武。可他要是自己的爹爹，妙妙就觉得他天下第一好。
“这就是张妙妙了？”杨府的管事也好奇打量着她，不知这在偏僻乡野的小丫头有何贵重身份，能让太子殿下亲口提出接人回京。
他又看向妙妙身后气度不凡的男人，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到在哪里见过。“你又是？”
原定野朝他颔首，负手站在小姑娘的身后，并不做声。因为不放心，所以他也跟了过来。
杨府管事多看了他两眼，又对张家人道：“那我就将人带走了。”
妙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头一回见到自己的爹爹，心中有数不完的话想要说，却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才好，想来想去，反而连话都不会说了。她看着爹爹，妄图想要让爹爹也明白她的意思，可爹爹只看了她一眼，很快移开了目光。
妙妙怔怔的，这与她想象之中差了太多。
原来与爹爹第一回 见面，便是这个模样的吗？
她以为爹爹会很高兴，就如她一般期盼了好久，会把她抱在怀里，把她举得高高的，高过他的头顶，就像是村子里其他父女玩乐的飞高高。她以为爹爹会和她说很多想念的话，然后她便可以也把这些年的事情说出来，说自己和娘如何想他，把这些年的委屈，一点一点全说出来。
可爹爹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她。
舅娘按着妙妙，讨好着道：“大人，我们养了这孩子那么多年，可一直好吃好喝地供着，生怕怠慢了，就是家里头一点脏活累活都舍不得她干。大人，你这说把人带走就带走了，我们心里头实在是舍不得……”
杨府管事看她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也懒得与这乡下婆娘纠缠，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丢到了她的怀里。
舅娘忙不迭接住，打开一看，眼睛都直了。
妙妙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怎么能说出这样违心的话。
她急急忙忙转过头，对自己的爹爹说：“不是的，爹，你不要听舅娘乱说！”
舅娘脸色一僵，连忙拉住她：“臭……妙妙，你可别乱说啊。”
杨府管事道：“张妙妙，以后你跟着我去京城，就不会回来了。赶路要紧，我们这就走吧。”
妙妙一怔：“那……那我娘呢？”
杨府管事也是一愣。
太子殿下吩咐是来接个小孩儿，可没说还有一个小孩娘啊。
舅娘忙道：“你娘都死了，当然去不了了。”
“可是……”
舅娘推了她一把：“你这蠢丫头，那可是京城，你是要去过好日子的，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是……
妙妙想起什么，又急忙说：“还有我娘之前留下来的东西！”
舅娘脸色一慌，连忙拉她。
杨府管事问：“是什么东西？”
舅娘慌慌张张地道：“就是些不值钱的家具……”
“那些都是我娘留给我的！”妙妙期盼地问：“我可以一起带走吗？”
舅娘：“那些都卖掉了！”
妙妙不高兴地反驳：“那可以买回来呀！”
她说完又转过头，期待地看着自己的爹。
杨府管事皱起眉头：“一些家具？带着那些东西，路上也不方便，京城里什么都有，等到了京城，我再给你准备新的吧。”
妙妙懵了。
她全然没想过爹会这样说，懵了好一会儿，才茫然地重复：“可那是娘的东西……”
“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若是没什么要收拾的，那就走吧。”杨府管事催促说：“京城里可还都等着呢。”
妙妙张了张口，本来有好多话想说，又失望地闭上了。
妙妙心里委屈又茫然：可是她爹怎么与她想的一点也不一样呢？
她只觉得胸口发闷，却又不知道为何难受。只是心中想着，从进门起，爹就没问过她一句，也没问过娘一句……
她看了一圈人，最后仰起头，朝着大将军叔叔看去。
原定野在一旁看着，将一切收入眼中，已经是眉头紧皱。
小姑娘脸上还带着伤，那舅娘的和善也是生硬，可这爹竟是半句关心女儿的话也不问，急哄哄的就要带着人走，倒是比人伢子都急，哪对得起小姑娘这满腔思父的热忱。这哪像是分隔多年的父女，看起来处处透着古怪。
杨府管事伸手要拉妙妙时，他上前一步，挡住了杨家管事的动作。
“等等。”原定野将妙妙挡在身后：“你有何证据，能证明自己是她爹？”
杨府管事一愣。
舅娘顿时竖起了眉毛：“你又是谁？还来管我们家的事了？”
大表哥忙解释：“我找到妙妙的时候，他就与妙妙在一起，非要跟着过来。”
原定野不理二人，只问杨府管事：“听说她爹从未出现过，连她家人也未见过一面，你如何证明自己不是骗子？”
舅娘立刻道：“他刚才都与我们说过了，妙妙爹可是大户人家出身，至于千里迢迢从京城来骗人吗？我们张家的家事，与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多管闲事啊。”
“从京城来的？”原定野目中怀疑更重：“我怎么听说，她爹是去打仗了？”
妙妙也回过神来，怯生生地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你不是我爹吗？”
杨家管事心中暗骂了一句，道：“我当然是，只是我不是去打仗了，是你娘记错了。”
“你可有信物？”
“没有。”
“她若是你的女儿，你为何不多问她在这家中过得如何？”原定野指着妙妙：“从她踏进门起，你连半句关心的话也不说，也不听她任何话，倒只听信这妇人三言两语，你不问你女儿这些年过得如何，若是遭人欺负，你就不为她出头？”
舅娘急得满头大汗：“我说你这……”
“我想听。”妙妙小声地开口：“你怎么证明你是我爹爹？”
杨家管事瞪了原定野一眼，他深吸了一口气，记着出京前杨相的叮嘱，和颜悦色地对妙妙道：“我和你娘——你娘叫张秀娘，是不是？我们当年……”
“等等。”原定野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快的一闪而过，他好像抓住了，又好像没抓住。
众人朝他怒目而视，舅娘的骂声已到嘴边，可他浑然不觉，他抓着妙妙的肩膀，手中下意识的用了力气，低头问了一个与此时无关的问题：“他方才说，你娘……叫什么名字？”
不等妙妙回答，他又接着飞快的问：“这儿是小溪村？”
“这村中有几个张秀娘？”
“你今年几岁了？”

第12章
原定野的脑子里有千万个念头一闪而过，先前妙妙说过的所有话，如今被一个张秀娘的名字串到了一起，得出来的结果让他一时头晕目眩，恍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咬着牙，已是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地重复问道：“你娘……叫什么名字？”
妙妙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不知先前一直和善的大将军叔叔为何忽然变成了这样，她惶恐不安地道：“叔叔，你抓疼我了……”
原定野如被火灼一般，迅速地松开了手。
他怔然看着妙妙，目光贪婪地将她面上的每一根细小绒毛都看过。是了，是了，他先前怎么没有发觉，这孩童的相貌竟然也与秀娘有几分相似之处，小孩的眼睛也像极了自己，这是他与秀娘的孩子！
“你娘叫张秀娘？”
妙妙怯怯地看着他：“是呀。”
“这儿是小溪村？”
“是呀。”
“你今年……”原定野在心中飞快地算过：“……五岁了？”
“是呀。”
原定野喉口仿佛被堵住：“你娘她……她死了？”
妙妙低落地应了一声。
他的大手怜惜地放到妙妙的脑袋上，抚过她的发髻，她柔嫩的脸，还有脸上那处显眼的伤痕，动作小心翼翼的，丝毫不敢用上力气。他用力闭上眼，掩起泛红的眼眶。
他先前为何没察觉呢？
明明小姑娘已经说得那么明白，她有一个从未谋面的大将军爹，他一心寻找秀娘，为何就没认出，那原来就是自己！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秀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女儿，竟是硬生生与女儿擦肩而过。昨日妙妙说过的所有话一句一句浮现在他脑海里，她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便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他迟来的这六年里，母女俩吃尽了苦头。莫大的懊恼与悔恨将他淹没，沉重地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更不忍去细想这些年她过得如何。
他曾想过平战归来，未来与秀娘会有孩儿，一家子其乐融融，只凭想象就已经满心柔软。可如今妻女俱全，却因他疏忽大意，让秀娘等不到他的道歉就已去世，本该千娇万宠的女儿受尽磋磨，小孩身上道道伤疤全是他的滔天罪责。
他已是罪大恶极，罪无可赦。
“叔叔？”妙妙去抓他紧攥成拳的大手，疑惑地看着他赤红的双眼，担忧地道：“你还好吗？”
原定野深吸了一口气，暂且将心中翻腾的诸多情绪压下，他冷眼朝杨府管事看去，视线若能化为实质，恐怕便已经将天底下最大的酷刑施予在此人身上。
他把妙妙护到身后，直言道：“他是个骗子。”
杨府管事险些背过气去：“你这人当真不讲道理，半句话也不让我说，就这样下了定论，我不是她爹，难道还是你？”
原定野：“正是。”
杨府管事张了张口，倒也没想到他会这般爽快应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妙妙也听得懵了。
“你这个人，竟然还胡说八道，我们妙妙的爹可是这位大人……”舅娘伸手想把妙妙拉过去，可她还没有碰到妙妙的衣角，就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竟是已经扑通趴在了地上。舅娘懵了，好半天也没爬起来。
妙妙大张着嘴巴，看着大将军叔叔气定神闲地收回了手。
原定野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怕，爹在这。”
“六年前，我来青州散心时，偶然与秀娘相识。后来我应召入军，出发匆忙，临走之前曾托人将她送到京城，其中出了些许差错，才耽搁多年。回到京城后才得知秀娘未到，才前来青州寻人。”原定野低头对妙妙道：“你记不记得？我本是要来我未过门的妻子，那人正是小溪村的张秀娘。”
小溪村里有几个张秀娘？妙妙在小溪村里长大，就认得一个！就是她娘！
她屏住了呼吸，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身姿英勇，骑着大马，是娘口中的大将军！
昨日她被舅娘赶出家门，就遇到了大将军叔叔，然后她吃饱了饭，舅娘也打不到她了，大将军叔叔对她那么好，就像……就像她想象之中的爹爹来了一样。
“你真的是我爹吗？”妙妙小心翼翼地说：“没有骗我吗？”
原定野尽力对她露出最和善温柔的笑脸：“我没有骗你。”
她的娘亲曾说，她有一个大将军爹爹，威风凛凛，等他来的时候，就会荡平她们的一切苦难，将她们从这儿接走，让她们再也不会为了吃不饱的肚子和舅舅一家的冷眼发愁。
她每天盼啊盼，盼着她的大将军爹爹回来。
可是……妙妙看看原定野，又看看杨府管事，茫然道：“你们到底谁是我爹呀？”
她盼爹盼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盼来了，怎么爹还有两个了呢？
“妙妙，你可别听他胡言乱语，你爹是这位大人，有官差老爷亲自带来的，难道还会骗你吗！”舅娘又色厉内荏地对原定野道：“妙妙爹可是京城来的大人物，你得罪的起吗！”
“京城里的大人物？哪家的大人物？”
“和你有什么关系！”舅娘叉着腰道：“妙妙来之前，我们也都听过了，千真万确，错不了，这位大人就是妙妙的爹！”
原定野抬眸，目光如刀朝杨府管事看去。
杨府管事毫不露怯：“不错。”
虽然他心中清楚，张妙妙并非是他的亲女儿，可临行之前，杨相郑重交代，张妙妙乃是太子亲口提出来要的人，哪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当真是张妙妙的亲爹，也不能让他把人带走了！
“张妙妙，你跟我走，我带你回京城。”杨府管事笑着对她说：“你不是盼了很久吗？爹回来了，你不愿意跟我走吗？”
妙妙看着他，脸上明显有犹豫挣扎之意。
若是没发生变故，说不定她就走了。可有对比在先，她的心也偏到了大将军叔叔的身上。
但她也怕认错爹，想来想去，便小心翼翼地问他：“当初我爹留给我娘的东西，也被卖了，这个也不要了吗？”
舅娘心虚呐呐：“那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京城里可多得是好东西，那算得了什么……”
杨府管事思忖一番，道：“那般重要的东西，当然是要的。”
妙妙眼睛一亮：“那你记得是什么东西吗？”
杨府管事：“……”
杨相没交代过这个啊！
他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妙妙观察着他的脸色：“你不知道吗？”
“是个玉镯。”原定野沉声道：“是我给秀娘的定情信物。”
妙妙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她挨到了大将军爹爹的身边，抱着他的手，用脸蛋轻轻地去蹭，眼中满是濡慕与亲昵。原定野将她紧紧揽入怀中，郑重如珍宝。
“妙妙！”舅娘急了，方才摔得太狠，她也不敢上前拉人，就只能眼巴巴地道：“这位大人才是你爹，你可别认错人了！”
“才不是。”妙妙生气地反驳：“我爹才不会不记得我娘呢！”
“你这蠢丫头，你爹他可是京城里来的贵人！放着好日子不要，你是不是傻啊！”
“京城里的贵人？”原定野冷笑：“我怎么不知道，京城里哪个贵人竟然还有冒认别人｜妻女的喜好。你是哪家府上的？”原定野说了几个人的名字，皆是京中出了名的大人物。
杨府管事顿生冷汗，身为高门下仆的敏锐直觉，让他已经意识到眼前人的身份可能不简单。
他斟酌着道：“你既然也来自京城，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商讨一番……”
原定野懒得与他废话，从怀中掏出腰牌扔了过去。
杨府管事手忙脚乱接住，等他看清，顿时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手中的腰牌仿若重逾千斤，让他双手颤抖，险些拿不住。
京中有谁会不认得将军府的令牌！
他想起来了！怪不得他觉得面熟，是从前府上来客时他远远见过一面，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原将军！
杨府管事双手捧起腰牌，头也不敢抬，颤颤巍巍地道：“原、原将军，这，这，您……”
太子殿下吩咐找个人，怎么就找到了原将军的身上！这偏僻乡野的丫头，怎么会是原将军的女儿！
原将军又为何会在此处！
老天爷！莫不是在玩他？！
他一跪，身后带过来的人更是稀稀拉拉跪倒一片。
妙妙揪着爹爹的衣角，偷偷拿小眼神看他，却被他抱了起来，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她坐在爹爹的膝盖上，看到舅舅一家惨白惊慌的脸，想了想，偷偷挺直了腰板。
她现在可是有爹爹撑腰的妙妙啦！
“你是哪家派来的人？”
“小的是杨家的……”杨府管事不敢不答：“将军，这其中是有些误会，若是小的早知张……妙妙小姐是将军的女儿，可是万万不敢这般胆大妄为。”
原定野冷哼：“我看你方才自称爹时，胆子可大的很。”
杨府管事的脑袋重重磕到地上，心中叫苦不迭。
“原将军饶命，小的也是按吩咐办事，万万不敢自作主张啊……”
原定野脸色阴沉地盯着他，一言不发。难道秀娘一事里，杨家也掺和了一脚？
杨家是当今皇后的母族，当今家主官居丞相，行事向来低调，在京中风评甚好，在此之前，他与杨家交往算好。无冤无仇，无缘无故，杨家为何要来算计他的妻女……
他的手背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
原定野回过神来，冷硬的面庞立时转暖，语气轻柔地问：“怎么了？”
“爹爹。”妙妙双手搂着他的脖颈，缩到了他的怀里头。
她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和爹爹说，心里头的委屈像一汪池水，眨眨眼便要从眼睛里流出来。
可与她的满肚子思念相比，还有更重要的。
“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全都被舅娘卖掉了。还有你留给娘的镯子，也被卖掉了。”她说的很着急，刚才被假爹爹拒绝的事情实在伤透了她的心，让她此时开口也小心翼翼又紧张：“我……我可不可以要回来？”
“我什么也不要，只要我娘的东西能够拿回来就好了。”
妙妙希冀地看着他，眼睛里浸润着水光：“爹爹，好吗？”
原定野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她头顶柔软的细发，他抬起眼，目光森然地看过恨不得缩到角落处的张家一行人。
“有何不可？”
他尽量放轻了语气，用最温柔的话语和妙妙说话。
可抬起眼时，眼底是经历过战场厮杀后毫不收敛的煞气。
“他们还做了什么？你一件件说，我们一样样全算清楚。”
张家人全都白了脸，个个双腿发软，只恨不得立时消失在他的面前。

第13章
张家人哪里想得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今日妙妙的假爹来时，可是有官差老爷亲自带着，他们起初先是提心吊胆，担忧会秋后算账，可那位贵人只问了妙妙人在何处，说是要把人接走，其他更是半句也不多提，他们一说辛苦，还直接给了银子赏赐。
哪知这一眨眼的工夫，妙妙的爹还换了一个！
原先他们已高攀不起的贵人此时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还口口声声喊着“将军”！
大将军啊！
几人都不是妙妙这样的孩童，最是明白大将军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便是官差老爷，平日见到官差时都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可官差老爷与大将军相比，那可是一个天一个地！
方才还对大将军语气凶恶的舅娘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舅娘跪在地上，急急忙忙道：“大将军！您可千万别听妙妙的一个人的话，她年纪小，还不懂事，哪里知道家中辛苦。我们也是不得已，只是因为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动了变卖家产补贴家中的念头，我们家中那么多人，上有老下有小，若是不想办法弄点银子，全家可就要饿死了！”
张家舅舅与爷奶也接连应和，大表哥更是哆哆嗦嗦惨白着一张脸，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只能不停地点着头。
“才不是呢！”妙妙抱着爹爹的胳膊，气得脸都红了，她愤怒地道：“你们就是故意卖掉我娘的东西的！爹爹，你别听舅娘胡说，你听我说！”
原定野连声安抚：“好，好，都听你的。”
哪怕是妙妙不说，他也全看在眼中。
方才进村之后，他有下意识地记住周遭环境，小溪村是个贫穷的村子，村中的房子也大多破旧，黄泥筑墙，茅草屋顶，可张家的房子却是气派的青砖瓦房，在这村中都是独一份，看上去还是新建没多久。
再看张家几口人，两个老人无病无痛，手脚健全，干活的一把手，而在镇上找到妙妙的青年衣着体面，半个补丁也无，这一家子都面色红润，双颊丰满，说话中气十足，哪像是揭不开锅的模样？
缩在角落处的男孩比妙妙年长几岁，肥壮如猪，一身细肉。反倒是他的女儿，在这家中被饿得面黄肌瘦，双手粗糙，年纪小小手上却已经生满茧子。
他昨日捡到妙妙时，小姑娘战战兢兢，待人小心翼翼，连东西也不敢多吃一口，做什么都得先看一眼他的脸色，想来可知平日里都遭遇了些什么。
妙妙有爹撑腰，底气十足的告状：“以前我娘还在的时候，我娘白天到地里干活，晚上点灯做绣活，我娘挣来的银子，一半多都要交到家里。我娘绣活好，挣得多，给的也多，可是家中吃肉的时候，从来没有我和娘的份！大表哥和二表哥天天都有鸡蛋吃，我和娘想吃，还要花钱和舅娘买！”
妙妙想了想，又愤愤补充：“鸡还是我养的呢！”
舅娘尖声道：“将军，您听我解释！秀娘还在的时候，我们可半点也不敢亏待了她，什么鸡蛋……我们哪里敢收她的钱，是妙妙年纪小，记错了！”
原定野：“那其他都是真的了？”
舅娘不敢说了，用力掐了舅舅一把。
张父伏在地上，道：“将军，当年您不告而别，丢下秀娘就走了，可怜他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我们家中艰难，多养两个人已经是不容易，秀娘体贴，才上交银子补贴家用。将军是贵人，想来也不知道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日子艰难。”
“这倒全是我的错了。”原定野说：“说来也是，当年是我考虑不周，反倒是连累了秀娘。”
张家人不敢吭声，可心中的确是这样想。
若是让他们早知道妙妙爹是大将军，他们哪里敢苛待母子俩，当然是好吃好喝供着。但凡妙妙爹送回来一点消息，他们也不敢这样对张秀娘啊！
舅娘连声道：“大人，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啊！”
“可当年我走的匆忙，也给秀娘留了银子，作为她到京城的盘缠。她没去京城，那银子又去哪了？”原定野握着女儿粗糙的小手，怒极生笑：“几百两银子，难道连一颗鸡蛋都买不回来？你们小溪村的鸡蛋，反倒比皇上吃的都金贵！”
几人哪里敢应，还想要解释几句什么，可原定野一摆手，杨府管事带来的人实在机灵，立刻扑过去捂住了张家人的嘴。几人瞪圆了眼睛，呜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杨府管事殷勤地爬到他脚边：“将军，小的知道，在来的时候，小的已经将张家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原定野看杨府管事一眼，“说来听听。”
“当年将军离开没多久，夫人出事，他们本是想把夫人赶出家门，后来没多久，张家就起了这间屋子，张家人世代务农，与小溪村其他村民家境相仿，想来是夫人掏出了银子。”杨府管事谄媚地道：“夫人去了之后，这家的大儿子在镇上花银子买了一个营生，二儿子上了学堂，而妙妙小姐则被每天压着干活。”
妙妙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前头那些都是她出生之前的事，她都不知道呢！
原定野目光阴冷地看过张家几人，张家人纷纷目光心虚游移，想来是全被说中了。
当年张秀娘未婚有孕，让张家人丢尽了脸面，为了讨好家人，张秀娘将所有银子都交了上去。张家拿那些银子起了新屋，日子也过得更上一层，他们尤觉得不够，依旧不对张秀娘有好脸色，不但将家中的重活都压在她的身上，还要走她日夜做工辛苦挣来的银钱，若非如此，张秀娘也不会撑不过几年，大病一场，直接去了。
可恨他们啖尽了张秀娘的血肉，却依旧苛待她的孩儿，将一个幼童赶出家门时更是毫不留情，丝毫不管她的安危。
原定野阴沉地问：“秀娘留下来的东西呢？都去哪了？”
妙妙立刻道：“爹爹，我知道，都被舅娘卖了！”
舅娘的嘴巴被松开，她还想说什么，可官差腰间的大刀锃地出鞘，横在她的脖子上，险些把舅娘的魂都给吓飞了，她涕泪横流地道：“将军，您给我点时间，我这就去要回来！”
“滚吧！”
舅娘连滚带爬，半点也不敢耽搁，忙不迭跑了出去。
妙妙眼睛一亮，还道：“还有我娘的镯子，是被大表哥卖了！”
大表哥脸色惨白：“那……那镯子卖到府城去了，我……”
“镯子没了，不是还有银子吗？”
杨府管事能被委以重任来到小溪村，关键时刻也敏锐的很，得了示意，立刻麻溜地爬起来带人冲进厢房里去翻箱倒柜。他们翻东西的动静很大，叮叮咣咣的声音从各间屋子里传出来，伴着杨府管事中气十足地指挥声：“都给我仔细点，一文钱也别放过！”
上锁的柜子被撬开，各个隐蔽的藏处都被翻了出来，放满了桌子。
饶是见过世面的杨府管事，这会儿也吃了一惊。这家人看着貌不惊人，桌上这些多多少少加起来，家产竟是多的足有上千两了！
原定野冷笑道：“我倒不知，我给秀娘的镯子如此值钱。”
张家人俱是脸色灰败地看着桌上那些银钱，怎么也没有办法厚着脸皮再说出生计艰难的话。
没多久，舅娘也带着卖出去的家具回来了，她是卖给了本村的人，回来时身后还追着一个中年妇人，妇人本是怒骂着追来，追到张家门口，先被桌上一堆银子晃花了眼，定睛一看，里面竟还站着不少官差，其中坐在主位之上的男人气势十足，一看就是个大人物，最重要的，张家那个向来被欺负的小姑娘还坐在男人怀里！她立刻住了嘴，一声也不敢吭，忙不迭跑了。
不得了不得了，张家出大事了！
件件家具被搬回了院子里，妙妙从爹爹怀里跳下来，一件一件检查过去，等摸到了桌腿上自己刻的小花，她才重重点头：“没错，是我娘的！”
原定野摸了摸她的脑袋：“等明日，我们一起去将你娘的镯子找回来。”
妙妙看了杨府管事一眼，重重地点头。
这才是她想象之中爹来了的样子！
娘的所有东西都会回来，舅舅一家再也不敢欺负她，她是有爹爹的妙妙，再也不怕舅娘会打她啦！
舅娘讨好地道：“将军，您看这东西都拿回来了，是不是……”
——就这么算了？
舅娘心思千回百转。不过是几件东西，没了就没了，重要的是攀上大将军这门亲，若是有大将军在身后撑腰，他们张家日后可不就发达了？
没想到张秀娘看着一声不吭，竟是攀上了这等富贵！
舅娘眼底的贪婪之色还未露出，便听原定野问：“除了把你娘的东西拿走了，他们还干了什么？”
妙妙挺直了腰板，说：“他们还不给我吃饱饭，还打我！”
张家人齐齐面色一僵。
原定野冷冷地笑了一声，自有杨府管事带着人把张家人压下，在院子里寻了趁手的工具，紧接着，棍棒声求饶声惨叫声齐齐响了起来。
而在惨叫声响起来之前，原定野已经捂住妙妙的眼睛和耳朵，抱着她走出了院子，不忍让这些污去她的耳目。
妙妙扒他的手：“爹爹？”
“你娘的坟在哪？”原定野哑声问：“我去看看她。”
妙妙也不挣扎了，道：“在山上。他们不让我娘入祖坟，就把她葬在了山上，前不久我还去看过。”
妙妙给他指了方向，原定野抱着她往山上走，大马与狗都乖顺地跟在两人的身边。
杨府管事腆着脸追了上来：“原将军，您若是不介意，剩下的事情，不如都交给小的，其他事情如何处理，只要将军您吩咐一声，小的定办得妥妥帖帖！”
原定野看了他一眼，示意他附耳过来。
杨府管事哪里有不答应的，连忙凑了过去。原定野吩咐完，他便连连点头，保证道：“原将军放心，您明日来看，小的定把事情办妥了！”只求原将军能看在这些面上，能够宽宏大量，轻拿轻放一些，最好能别牵扯到杨相身上！
他看着父女俩的人影消失在了去后山的小道上，才抹了一把额前的汗，回到了张家的院子里。
张家人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连叫唤也叫唤不出来了。
“大人，大人！”舅娘凄惨地求道：“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放了我们吧！”
杨府管事冷哼了一声，一摆手，道：“行了。”
底下人这才停手，张家人松了一口气，互相搀扶着爬了起来。各个皆是浑身狼狈，脸皮青肿。
小溪村的其他村民早已悄悄打开了门缝，看着这边的动静。许是张家人平日里做人实在失败，听着这边声声叫唤，竟是连个出来阻拦的人都没有。
杨府管事进了屋子，将方才搜出来的银子拿了出来。
然后他扬声道：“来人啊，给我把这房子砸了！”
张家人一口气还没松完，齐齐瞪大了眼睛，张父张母立刻扑过去想要阻拦，可却被人更快地压下。舅娘一下大嚎出声，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被打手动作麻利地用布团堵住了嘴巴。
哗啦！水缸破了！
咣当！猪圈倒了！
杨府管事掏出银子，让人去找村民。有银子催动，很快就有村民带着大锤工具来了。
张父目眦欲裂，几次想要冲过去阻拦，却被几双手拉着，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偌大一栋青砖瓦房在众人的摧残之下变成碎石砖块，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脯的起伏越来越大，最后两眼一翻，直直晕了过去！
轰隆！
那栋用张秀娘血肉筑成，让张家人最得意的青砖瓦房——塌啦！

第14章
张秀娘的坟立在后山上，离张家祖坟的距离很远，整座山上只有她一座孤零零的坟，春日芳草狂野生长，一不留神便生了半人高，平日里只有妙妙有空时来看，根本来不及清理。
可妙妙平日里有一堆活要干，也不是时时都用空。
她带着原定野找到了张秀娘的墓，看见墓前生长的野草，顿时难过起来。
“我没有把娘照顾好。”妙妙抱着爹爹的脖颈，愧疚得脸颊湿漉漉的，轻轻蹭在爹爹的衣领口：“娘一定很难过。”
原定野抱着她，喉咙发疼，“那不是你的错，全都怪我。”
眼前的墓十分简陋，当年张秀娘下葬时，张家人就很不上心，并没有使出银子修个气派的坟，只在山上埋了个小土包，一块木牌写明墓主人的身份。木牌上的字歪歪扭扭，还有一个带着墨迹的小手印。
妙妙在梦里跟着神仙哥哥学认字，认得第一个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娘亲的名字。
墨是从表哥屋子里偷出来的，她用手指头一笔一笔描出来，还因为偷墨而挨了一顿打。
坟上的野草是她一颗一颗拔的，坟前还有干瘪的野果，是她从肚子里省下来给娘亲的。
妙妙小声地说着，心中愧疚不已：“娘不爱吃野果，娘也爱吃肉，可我没有办法给娘找来。春天刚到的时候，大黄扑了野鸡，还有野兔子，都被舅娘给拿走了。”
妙妙心想：如果爹爹没来，她都已经打算在山上藏东西，等下次大黄再抓到肉时，她就可以想办法自己做了，还可以分一口给娘……
原定野已然说不出话来，只能手中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像是安抚她，也像是安抚自己。
他在战场拼杀时，哪怕是受再严重的伤，也从未流过一滴眼泪，可如今只看到木牌上歪歪扭扭的“张秀娘”三个字，却是鼻尖酸涩，眼眶湿热。
他来时想过秀娘生活辛苦，想过她会如何怪罪自己，想过赔罪道歉，却唯独没想到他们已经天人永隔。六年里关于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想象轰然破碎，短短一日里，他已尝尽大起大落悲欢离合。
原定野把妙妙放下，沉默地走过去拔掉坟上的野草。他的力气大，一用力便能将整株野草连根拔起，妙妙也不作声，走过去帮他，然后连大黄也悄悄靠近，沉默地加入其中。
两人一狗将这座孤坟清理干净，对着木牌坐了下来。
妙妙依偎在爹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
“你娘是什么时候死的？”原定野也用力抱着她：“是怎么死的？”
“去年秋天的时候，娘忽然生了一场大病，就这样没了。”
“没看过大夫吗？”
“大夫来看过一回，说娘是……是心里头有病，没药救了……”妙妙按着自己的胸口，隔着一层薄薄衣物，能感觉到底下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健康有力。娘去世的那一天，娘的手冰冰凉的，她去摸娘的胸口，底下的心也会冷冰冰的，任凭她喊多少声，也不会再跳起来了。“爹爹，心里头也会生病吗？”
原定野又问了张秀娘去世的日子，想到的却是其他。
秀娘去世时，他与将士们已经在迷障深山里被困多日，想方设法却走不出来，连将军府都已经为他立了衣冠冢。在那处绝望的看不见生机的地方，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撑不住而倒下，他只能日日夜夜回想着在青州的那段短暂时光，想着远在京城等他的秀娘，不忍她像寡嫂一样刚进门就没了丈夫，才咬牙撑了下来。
不曾想，原来秀娘没到京城，早在那时去了。
滴答。
妙妙有些困惑地摸了摸额头，却摸到了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她仰起头来，就见大将军爹爹沉默地看着孤坟，眼泪顺着冷硬的轮廓无声落下，他的双眼猩红，牙关紧咬，搂着她的双手紧握成拳，已是花了十二分的力气，强行忍耐着心中悲痛。
妙妙慌了，小手胡乱地抹去他脸上的水痕，“爹爹，你还有我呢，妙妙有爹爹了，爹也有妙妙了。”
原定野深深看了孤坟一眼，闭眼将心中翻腾的悲痛咽下。复再睁开眼时，他抹去脸上水光，除了眼眶通红，仍是那个威勇无双的神威大将军。
“我欠你娘的已经还不上，但你娘还留下了你。”秀娘的苦难皆是因他而起，她先行一步离开，却又给他留下了一个有着二人血脉的孩儿，即使是最后也是温良宽厚。原定野将女儿抱紧，他盯着那一座孤坟，郑重地允诺道：“日后我定会好好照顾你，不会任何人欺侮你，让你娘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妙妙软乎乎的小脸也凑了过去：“我也会好好照顾爹爹的！”
她没了娘，只剩下爹爹了，爹爹一定要长命百岁呀！
……
父女俩在山上待到晚霞遍布时，才依依不舍地下山离开。
杨府管事已经带着人在山脚下等了许久，一见到人，立刻谄媚地凑了上来。他看了妙妙一眼，特地绕到另一边，毕恭毕敬道：“原将军，您吩咐的事情都办好了。”
原定野远远朝张家的放下看去，那一座气派的青砖瓦房已经不见，只剩下一堆碎石烂砖，热闹看了一天，连围观的人也没了，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出了袅袅炊烟。
他冷漠地收回视线，微微颔首，算是应和。
杨府管事更是殷勤：“将军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天色不早了，小的已经让人在镇上最好的酒楼定好了菜，准备好了屋子，将军可要动身？”
他话音刚落，妙妙的肚子一下子咕噜噜叫了出来。
妙妙顿时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小肚皮。
原定野目露笑意，道：“爹带你去吃好吃的。”
“爹爹，我想吃鸡蛋。”妙妙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说：“吃两个，可以吗？”
原定野当然应下。
他翻身上马，一手牢牢抱住女儿，睨了杨府管事一眼，并未多说什么，率先前去镇上。杨府管事了然，知道他暂且不会追究抢女儿的事，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忙不迭带着手下跟上。
等着人都走光了，张家人才小心翼翼地从躲藏处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那行人远处化为黑点的背影，回头看看地上瓦砾残骸，肉眼所及之处，无一处完好。
舅娘颓然瘫倒在地，茫然看向四周，天色渐暗，可所有村民都闭门不出，张家发生的事情眨眼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庄，在杨府管事有心散播之下，所有人都知道是因为他们逼死张秀娘，才招来贵人雷霆震怒，惹来这场大祸。哪怕是人走完了，也没有一个人出来帮他们。
明明昨日他们还是村中日子过得最好的人家，所有人都羡慕不已，眨眼却天翻地覆，房子没了，银子没了，连家里养的猪和鸡都被抹了脖子，血流了一地，什么都没了！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忽然，张父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舅娘面前，一个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扇到了舅娘的脸上！
“都是你这个恶婆娘！”张父愤怒地道：“都是你，说什么秀娘给家里丢了大脸，逼死秀娘的是你，整天折磨妙妙的也是你，都是你这丧门星！”
舅娘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这关我什么事？”
张母也道：“要不是你在我们耳边整天说秀娘的不好，我们怎么会这样对秀娘！”
一瞬间，舅娘想起了当年张秀娘有身孕的事情被发现时，张父也是这样大发雷霆的样子。
但她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当即跳了起来，怒骂出声：“呸！当年秀娘手里头的银子，可是你们给掏出来的！秀娘交的银子都到了你们手里头，以前一声不吭，这时候倒是埋怨起我来了！”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抠唆抠唆藏这么多银子，宝儿要上学堂都舍不得掏，要不是妙妙爹来了，我都不知道你们手里头藏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好了，全被拿走了！”
“你这恶妇！”
张家人一时打做一团，互相推诿着责任，恨不得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就在那座青砖瓦房的废墟上，刚遭遇了大祸，还来不及互相安慰，就已经互相露出狰狞的面孔。
刺耳的吵闹声吸引周遭的村民悄悄打开门往外看，又鄙夷地收回了视线。
……
杨府管事得杨相重用，能让他放心把人派到青州办事，自有其独到之处。等父女二人到镇上时，他已经将一切都准备的妥帖。
镇中最好的客栈空出了最舒适的屋子，最好的食楼准备了满桌菜肴，甚至是原定野没想到的，关于妙妙的一切事物也一应俱全，甚至也不等原定野吩咐，他已经去找人准备修缮张秀娘的坟。
妙妙本以为昨天被爹爹捡到后，过的就已经是神仙日子，谁知隔了一日，竟是过的比神仙还舒坦。
她吃着从前从未尝过的山珍海味，逢年过节都尝不到一口的肉食摆了满桌，就是鸡蛋都能有数种做法，等肚子吃饱了，连洗澡穿衣都有人伺候，一个漂亮的姐姐给她洗了个香喷喷的花瓣澡，还给她涂了满身香香的脂膏，说是勤快涂抹后，她的小手就会变得白嫩嫩的，满头枯黄的头发也会变得黑亮柔顺。如果她肚子饿了，桌上更是摆了满桌的点心，让她眼花缭乱，挑也挑不过来。等躺到床铺上，嚯，那床铺都是暖和的呢！
就连大黄也被全身上下打理了一番，毛发爪子被修剪整齐，每一根毛毛都变得香香的，妙妙抱着它，连它毛毛的手感都好了不少。
妙妙整个人飘飘然的，等见到了爹爹，还让他掐了一下自己。
妙妙捂着被轻轻掐了一下的小脸蛋，整个人晕乎乎的，脸蛋也红扑扑的，“爹爹，妙妙比神仙还厉害啦！”
原定野哑然失笑。
他给女儿掖好了被角，看着她慢慢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起伏，这才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杨府管事等候已久，他跪伏在地上，头趴得低低的，冷汗直流。屋中昏暗，只有一豆灯火明灭摇曳。
原定野冷眼看着他，无声在他面前坐下，满身煞气。
“说吧，杨相派人来带走我的妻女，意欲何为？你们又是从何得知这个消息？”
……
梦中，妙妙还不知道有什么阴差阳错因为自己而起，她乐陶陶地和神仙哥哥分享着喜悦。
“小哥哥，我爹真的来接我啦！”妙妙喜滋滋地说：“我爹还把我娘的那些东西都给找回来了，等明天，我爹还要把我娘的镯子也找回来，我爹还教训了舅娘，我爹可好啦！”
宣晫听着她左一句“我爹”右一句“我爹”的，看着小姑娘雀跃的模样，心中也满意不已。
果然，此事交给舅舅准没错，果然办的妥妥帖帖的。
可再看妙妙全副心神都被新爹爹吸引走的模样，他又忍不住道：“昨日你忽然从梦中消失，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
他实在吓了一跳，半夜从梦中惊醒，后来怎么也睡不回去，睁眼看到天亮，一整日都心神不宁，想着妙妙刻薄的舅舅一家，唯恐她会再受折磨。直到如今重新看见妙妙，这才放下了心。
“是舅娘冤枉我偷银子，我就从家里走了。”说到这个，妙妙就昂起下巴，得意地说：“我一出去，就遇到我爹了呢！”
宣晫：“……”
“小哥哥，我爹要带我回京城了，听说京城可大了，什么都有。”妙妙说：“以后我就要在京城住了，小哥哥，我到了京城还能见到你吗？”
她知道神仙里有个土地神，不能离开自己的管辖范围，只是不知道神仙哥哥是不是这儿的土地神呢。
如果是的话，她就有些舍不得走了。
宣晫含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当然，我在京城等着你。”
“是梦里吗？”
宣晫笑而不答，只打算日后给她一个惊喜。
妙妙就当做是了。知道小哥哥不会消失，她更加高兴，还主动补上昨天没完成的功课。
但今天的妙妙上课时还老是出小差。
“小哥哥，你知道吗？我爹真的是大将军呢！”妙妙放下毛笔，双手划了一个大圈，“他还骑着一匹大马，比我的大黄大好多好多，可威风啦！”
宣晫听着，一边应和，眉头微微皱起。
舅舅派去的人怎么这么不着调？
怎么还当真哄妙妙说自己是大将军了？

第15章
天一早，妙妙就被外面传来的声音吵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揉着眼睛爬了起来。大黄的动作比她更快一些，已经汪汪叫着跳下床，跑去看外面的动静。
妙妙也想出去看，可刚翻身就撞到了一具健硕的身体。原定野把女儿捞到怀中，抱着她起床了。
“爹爹。”妙妙抱着他的脖颈，眼睛还有些睁不开，雾蒙蒙的眼里还满是未睡醒的茫然。“外面怎么了？”
“不着急，我让人去看看。”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
忽得一个宝贝女儿，原定野恨不得时时刻刻揣着她，捧在手心都怕摔了，万事都要亲力亲为。
只是头一回照顾一个小孩，就算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大将军也手忙脚乱。
原定野把布巾打湿，先给女儿擦了脸，他的手劲大，一下把妙妙的小脸擦得通红。然后他又笨手笨脚地给她扎头发。他会用十八般兵器，可唯独对小姑娘一头柔软的细发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等看到手心里被拽下来的第三根头发后，他抬眼看看妙妙眼泪汪汪不敢吭声的样子，只好出去把丫鬟叫了进来。
丫鬟手巧，很快就给妙妙梳了一个可爱的小发髻，他站在一旁，心中暗暗将那些步骤全部记下。
很快便有人端着托盘进来，将桌上摆满早膳，大黄也摇着尾巴跟在杨府管事的后头走了进来。今天的早饭比昨天还要丰盛，盘子多的连桌子都放不下，险些把妙妙看花了眼。
但经过了昨天晚上，妙妙自觉自己已经是个有见识的小孩儿了，所以只是冷静地坐在座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漂亮姐姐把每一样吃食都夹了一些到碗中，每一样都尝了一口，吃得她肚皮滚圆。
即便是再加上一个原定野，也还有大半桌的东西被剩下。
妙妙一看，顿时心疼的稀里哗啦，从前饿肚子的印象还十分深刻，她实在舍不得这般浪费。妙妙拉了拉爹爹的衣角：“爹爹，下回不要那么多了。”
还不等原定野说什么，杨府管事立刻殷勤地道：“原小姐教训的是，是小的自作主张，小的日后定牢牢记着。”
原定野面色不虞地看了他一眼，杨府管事又后退一步，不敢再插话。
外面的吵闹声还在响着，妙妙好奇的心痒痒，吃饱了饭就拉着爹爹要出去看热闹。
一踏出门，她就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跪在外面，旁边还有打手看着，一看见她，张父立刻激动了起来：“妙妙，妙妙，是我啊，是你外祖父啊！”
妙妙立刻回头躲到了爹爹的身后。
她好奇地探出脑袋，底下竟然没有舅娘的身影。
杨府管事在一旁道：“今日一早，这几人便来了，非说要来看原小姐，说是有话要和原小姐说。小的让人把他们拦住了，至于如何定夺，全看小姐的意思。”
妙妙抿了抿唇，说：“我都听爹爹的。”
“爹听你的。”
妙妙仰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们毕竟是你娘的爹娘，你的外祖父母。”原定野抚摸她的脑袋，轻柔地说：“若是你还想要外祖父母，爹就好好安置他们。”
一听这话，张父张母眼睛一亮，立刻柔声呼唤起来：“妙妙，外公外婆在这呢，外公外婆以后会对你好的，我们都是被你舅娘那个恶婆娘给骗了，你放心，我们已经替你出过气了！”
妙妙一听便睁大了眼：“舅娘怎么了吗？”
张父一见有希望，连忙道：“你舅娘平时那么欺负你，我们也把她打一顿，然后把她赶回娘家，给你换个好舅娘，好不好？”
张母：“你娘不在了，就得我们来疼你，我们以后都会对你好的，家里头的鸡蛋全紧着你吃，你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妙妙，外婆真后悔呀！怎么就让那个恶婆娘那样害你！”
两人左一句“妙妙”，右一句“妙妙”，说的情真意切，若是不知内情的路人，险些当真被骗了过去。
张父张母实在是后悔，昨日妙妙爹一来，他们什么都没了，不得不回从前那个破败的土房住。那房子年久失修，屋顶破了好大个洞，昨夜下了一场雨，把所有人浇得透心凉，悔恨让他们一整夜合不上眼，于是今天天不亮就想办法到镇上来求情了。
妙妙是个五岁的孩子，只要他们哄两句，岂不就能乖乖听话了？妙妙爹是个大将军，只要妙妙给他们求求情，光是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他们后半辈子富贵荣华就有了！
想到这儿，张父张母的呼唤声就更殷切了。
可妙妙看了他们好久，最后还是缩回到了爹爹的身后去。
她闷闷不乐地揪着爹爹的衣角，说：“我不想要。”
张母的声音猛地拔高：“妙妙——”
妙妙可记得清楚，她离开家的那一天晚上，外公外婆就站在院子里，他们冷冰冰的看着，从头到尾，连一句话也没有说，更没有阻拦或者挽留。她都五岁了，早就已经能记事，哪会什么都不知道呢？
张父连连求情：“妙妙……大将军！您行行好，当年秀娘的事情，我们也是无可奈何，秀娘是我的亲女儿，我怎么舍得她吃那么多苦头呢？那些银子……银子是秀娘主动给的，不是我们抢得，她去不了京城，银子也花不出去呀！”
“去不了京城？”原定野皱眉：“怎么会去不了京城？”
张父一听，立刻说：“当年秀娘有孕，她曾主动提过要上京城找将军您，她收拾了包袱，带了盘缠，谁知才刚出门，没过几日又回来了！”
“她为何会回来？”
“出不去啊，将军！”张父拔高了声音：“她出不了青州啊！”
于是张秀娘只能暂且将这念头压下，后来肚子越大，行动愈发不便，再后来，她手头没有银子，连去京城的盘缠也攒不起来，只能放弃了这个念头。
张父昨夜翻来覆去，把当年的事情想了数遍，在悔恨交加中，忽然想起了这一个细节。
只是当年他们并未相信张秀娘的话，只当她满嘴胡言。
原定野周身气势蓦地一冷，他拳头紧握，关节咯吱作响，咬牙恨声道：“好，好一个青州知府！”
站在一旁的杨府管事悄悄往后挪了一步。
他低垂着脑袋，瞥了张父张母一眼，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个晚上，原将军的气好不容易被妙妙小姐哄顺了，怎么还有人来火上浇油呢？
……
妙妙从前只跟娘来过镇上，还没有去过青州府城那样的地方。
小溪村贫穷困顿，对她来说，镇上便已经十分繁华，每一回娘亲带她到镇上，然后给她买甜甜的麦芽糖，是卖货郎扁担里最便宜的那一种，虽然驴车会颠得屁股发麻，但妙妙却还是期待不已。而这会儿，爹爹给她把糖铺里所有种类的糖都要了一份，去青州府城的路上，坐得也是舒适的马车。
妙妙含着糖块，含糊不清地说：“等到了之后，我们就可以把娘亲的镯子买回来了吗？”
“没错。”原定野捏着她的糖袋子，等她吃完了一块，才挑了又挑，挑了最小的一个给她：“你是不是吃的太多了？”
妙妙一顿，从糖袋子里摸出一块糖，趁爹爹毫无防备时飞快地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她伸出两根小指头，比划了一点点的距离，讨好地道：“妙妙只吃了那么一点点。”
哎呀，实在是糖太好吃啦！
就算是一天只吃半个包子就足够的妙妙，一不小心也没忍住吃多啦！
她腆着脸缩了缩小肚子，刚才还被喂了不少点心，这会儿肚皮圆滚滚的，妙妙扑到大黄狗的身上，让它挡住了自己的肚皮。大黄“汪呜”叫了一声，倒也没有挣扎，温顺地舔了舔她的脸颊。
生怕爹爹会没收她的糖袋子，妙妙又飞快地问：“爹爹知道表哥把镯子卖给谁了吗？”
“你表哥已经说了。”
杨府管事坐在车夫旁边，听了一耳朵，心中想着那家人哭爹喊娘的模样，一边摇头叹气。
原将军一发怒，每个人都被提过来审问了一番，把有关张秀娘的事情问的清清楚楚，一点细节也没放过。若是今日不来，起码那大儿子在镇上的营生还能保住，如今倒好，这下当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原将军刚打了胜仗，救了所有百姓，消息已经传遍大江南北，是所有百姓心中的大英雄，多的是义愤填膺之人愿意帮原将军出头。本来流言还在村中，未传到镇上，结果闹这一出，客栈人多耳杂，那家子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跟上，将他们拉到暗巷狠狠教训了一顿。战事平定，与此关联的人还能少吗？全天下都得了好处！
想求救四处无门，落困境无人帮扶，做任何事都有人打压，一动不动也有人  找麻烦，若非一头撞死了结，这家子就再无安宁之日。
还有那青州知府……
一有对比，杨府管事心中诡异的平静下来，这样看起来，自己这“回京城再议”似乎也没有那么倒霉了！
再说青州知府。
自从原定野出现后，他的心中惶恐不安，好几日没有睡好。
知府夫人还宽慰他：“你那个堂妹不是嫁进了原家？只看在她的面上，原将军也不会对你如何，再说，你也是听命行事。”
青州知府可不这样想。
吴氏是原将军的大嫂，刚进门没多久就死了丈夫，如今是原家当家主母，在原家地位不低，要不然他也不会上赶着讨好。无论如何，原将军也不会对吴氏做什么，那他可不就成了出气筒？
青州知府惶惶好几日，这日一早就开始右眼皮狂跳，直到底下人通报有客来访。他出门一瞧，看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马车前坐着的人也是眼熟，是京城杨相先前派来的人。
如今看这样子，应当就是找到人了？
青州知府忙走过去套近乎，“几日未见，可是已经去小溪村接到人了？”
杨府管事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态度冷淡地应了一声。
却见马车的车帘掀开半片，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冒出了脑袋，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青州知府还记得杨府管事提过，是过来接女儿的。
他乐呵呵地道：“这便是你女儿吧？模样生得与你可真像。”
“……！！”杨府管事当即面色大变：“你可不要胡说啊！”
青州知府一愣，还未回过神来，忽然另半片车帘也被掀开，这几日让他提心吊胆的煞神出现在眼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只差让视线化为实质将他千刀万剐。
原定野重声道：“这是我的女儿！”

第16章
妙妙头一回来青州府城，看什么都觉得稀奇的很。
她看比镇上繁华许多的街道，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小摊和吃食，每一样没见过的东西，都能让她看很久。
杨府管事带着她买了一个糖人，焦糖色的糖浆画出了一个脸颊圆圆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妙妙稀奇地看了许久，舍不得吃，又要了一个“爹爹和娘亲”，两个糖人放在一块儿，就是他们一家啦！
她把糖人看了又看，杨府管事又拿旁边摊子的泥人来哄她，照旧是做了一家三口。妙妙才问；“我爹去哪了？”
杨府管事陪着笑道：“将军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原小姐可是累了？小的带小姐去旁边茶楼坐坐，要两盘点心，休息一下，可好？”
妙妙并无不可，乖乖跟着他进了茶楼。茶楼的雅间窗户推开，可以将四周的风景一览无遗。对面是一间书铺，有几个书生进进出出，手中拿着藏蓝色封皮的线装书籍，妙妙看了一眼，顿时移不开眼睛了。
杨府管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妙妙小姐可是想读书？小的派人去买几本书来？”
他说完，又觉得有几分不妥。
原将军的女儿生长在乡野，哪会识字呢？
他连忙改口：“不如小的让人买几本话本来，读故事给小姐听？”
妙妙却道：“叔叔，你帮我买几本书吧，我想要《三字经》和《千字文》，这个就好啦！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要笔墨和纸，等回去之后，我让我爹给你银子。”
她本来每天都会在沙地上练字，这两天爹爹一来，倒是疏忽了练习，如今一看到书铺，妙妙立刻想起来了！小哥哥说了，读书一日也不可以懈怠，如果偷了懒，她就要变成笨蛋妙妙了！
杨府管事吃了一惊，纳罕地看了她一眼，忙打发手下去书铺买书。没一会儿，《三字经》《千字文》，还有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摆在了妙妙的面前。
杨府管事问：“小的读书给小姐听？”
“不要，我自己来。”
妙妙站到了椅子上，把白纸摊开到眼前，拿镇纸压住，又提起笔，等她想蘸墨时却犯了难——梦里头都是现成的，反而让她在这道再寻常不过的步骤上犯了难。杨府管事忙拿起墨条给她磨墨。
他一边磨墨，一边拿眼角余光仔细观察着，就见妙妙提笔蘸了蘸墨，也没有翻书，直接在纸上写了起来。虽然说字写得也不算好看，可也像模像样，动作不算熟练，却也不生疏，没多久，一张纸就被墨迹填满，整张只重复写了一个字。
杨府管事见过府上少爷启蒙，那会儿他也是一个字写上数遍，数遍之后，也就熟记于心。
杨府管事纳闷地问：“将军夫人会识字？”
妙妙写得认真，头也不抬：“我娘可不识字。上学堂可费银子了，就连我舅舅都没学过。不过我娘说，等她攒够了银子，还要送我去学堂呢。”
“妙妙小姐上过学堂？”
“当然没有啦。”妙妙总算是抬起头来，像是看笨蛋一样看着他：“上学堂的是二表哥，不是我呀。”
杨府管事：“……”
他接着问道：“那妙妙小姐是跟着谁认字？学了这些的？”
妙妙张了张口，刚想要说出口，忽然想起来小哥哥曾经叮嘱过她，不能将他的事情告诉别人，若是要让别人知道，她就要被绑在架子上，底下放满木头，一把火烧掉啦！
妙妙立刻闭上嘴巴，警觉地说：“是……是我自己学的！”
杨府管事还想再问，就被妙妙摇着脑袋打断：“好啦，你不要再问啦。”
他只能闭了口，暗暗将妙妙练习后的纸收了起来。
……
而原定野，此时正在府衙之中。
他高坐在桌案之后，面庞冷峻，视线冰冷地看着跪在底下的青州知府。
青州知府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从踏进这扇门开始，他就一直跪在此处，跪到如今双腿发酸发痛发软，到最后失去了知觉，冷汗也已经爬上满身，可原定野一直不吭声，他也就一直不敢动。
从看见那个小姑娘的时候，青州知府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几息之间，他就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原先他以为只是一个张秀娘，若只是一个张秀娘，他还能想方设法求情，请原将军放过自己，可万万没想到，张秀娘没了，却多出了一个原将军的女儿！
原家子嗣艰难，吴氏丈夫早亡，未留下一儿半女，这个刚冒出来的小姑娘就是原家如今唯一的后代！
青州知府只觉眼前灰暗，哪怕是远在京城的吴氏，如今也没有办法给他求情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听见上方人道：“你可知道今日我为何要来寻你？”
青州知府不敢抬起头来，诚惶诚恐地道：“原将军，下官……下官……”
“知道或不知道，你连话也不会说吗？”
“是……下官……下官知道……”
青州知府簌簌道：“原将军，这些时日，下官日思夜想，实在是知道错了。是下官愚笨，自作主张，反而耽误了将军大事，求将军再给下官一次机会，下官定尽心尽力，不负将军重望……”
“免了。”原定野冷冷道：“若是再交代你一次，恐怕下回便是我不知所踪了。”
青州知府连忙道：“下官不敢！”
“你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原定野倏然起身，将桌案上的文书器具尽数挥下，墨迹未干的砚台重重砸到青州知府面前，砚台的碎片划破了他的脸，几滴黑墨溅到他的脸上，可他连碰也不敢碰。
原定野一掌重重拍下，仿佛整栋屋子都随之抖了抖，他瞪着青州知府，双目赤红，含着滔天恨火，恨声道：“我只交代你办这一件事，你倒好，自作主张，我让你把张秀娘送到京城，你应而不办，张秀娘自己动身，你反而把人拦下，我让她上京城，她连青州的城门都出不了！这就是你当日保证的让我安心？我如何能安心！”
青州知府百口莫辩，只能不停求饶。他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用，又连忙说：“将军，下官当年也是听了原大夫人的话，好心办了坏事啊！”
“吴氏？”原定野冷笑一声，“吴氏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个青州知府连百姓的性命都不顾？”
“这……这……”
哪里有什么好处，那是半点好处也没有！
青州知府心中悔恨交加，只恨不得时间重来，能够狠狠扇当年的自己一巴掌。
原将军要个人，你把人送去不就得了？那后宅里的事情，能与你有什么关系！
青州知府灵光一闪，急忙道：“将军，当年原大夫人送来的信，下官还留着呢！”
原定野目光一凛，朝他看来。
青州知府片刻也不敢耽搁，忙不迭爬了起来，在书架上翻找起来。他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旧信，足足有厚厚一叠，一股脑全部送到了原定野的面前。
原定野一封一封拆开来看。
青州离京城虽然远，可两边到底也不是半点联系也没有。平日里也有书信往来，维系着关系。
原定野找出六年前与后来的信，一封一封看了过去。
他前脚刚到青州，后脚吴氏就派人送信来，在信中提了温宁公主，让青州知府劝他早日回京城。后来他应召前去边关打仗，期间寄回家书提及张秀娘，吴氏又送信过来，问起张秀娘的事情。
看到此处，原定野抬起头来：“吴氏问起张秀娘时，你是如何回的？”
青州知府忙道：“原大夫人一问起，下官便知道自己办错了事，便事无巨细全在说了清楚。下官在信中说明白了，是原将军当年亲自要的人，还问原大夫人，是否要再将张秀娘送往京城？”
原定野目光幽冷地看了他许久，看到青州知府背后衣衫被冷汗浸湿，他才收回视线，拆开了下一封。
下一封，吴氏只潦草问了张秀娘几句，却绝口不提要将她接到京城的事。再后来，便是什么也没有说了。
六年里，因为战事，边关与京城的家书来往艰难，快也要好几个月才有一封，可原定野却不止一次提过张秀娘。从京城寄过来的信中，皆是由吴氏亲自动笔，吴氏操持家中大小事务，长嫂如母，倒也不是问题。可她回的家书里，也不止一次提过张秀娘，说是让他安心打仗，她会好心照料秀娘。
这便是好心照料了吗？
张秀娘出身乡野，大字不识，他也不曾有过怀疑，还在信中叮嘱寡嫂，让她为秀娘请一个先生教导，吴氏皆是满口应下。他日思夜想，等着能从京城来一封张秀娘的亲笔信，却是苦等不来。
等到他死里逃生，却从父亲口中得知从未听说过有张秀娘这人。
张秀娘呢？
她被挡在青州，连城门也出不去，受尽了磋磨困苦，还尽心抚养他们的孩儿，她等来等去，却没等到他归来之日，一命呜呼去了。
只怕是死前恨极了他！
原定野用力闭上眼，他紧攥着手中薄薄信纸，五指收拢，揉捏成团，晌久，他又缓缓松开，重新将信纸摊平，一下一下，用尽了力气，险些将信纸扯破。等摊平了，他直起身来，面色晦暗地盯着信纸，仿佛透过薄薄一张纸看着另一个人。
青州知府看得胆战心惊，仿佛自己也身化成掌中之物，一条性命尽在原将军的手中揉捏。
“原将军……”他咕咚吞咽一声，道：“您也看到了，原大夫人不提，我便当做张秀娘并不重要，便……便……”
可哪怕他说得再无辜，大祸也已经酿成，张秀娘没了就是没了，无论如何也回不来。
还有原将军的那个女儿，也在乡野之地吃尽了苦头。
日落西沉，已近黄昏。
外面明亮的天光转为晚霞的余晖，屋中门窗紧闭，只有微弱的日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射进来，却照不亮整间屋子，屋中没有点灯，被黑暗笼罩。屋中静悄悄的，青州知府大气也不敢出，也不敢看原定野的神色，原定野站在阴影之处，他即使想看也什么都看不清。
直到外面传来了孩童的笑闹声。
“爹爹——爹爹——”
稚嫩清脆的声音穿破晦暗凝滞的气氛，带着小孩儿难以掩饰的欢欣雀跃，驱散了屋中令人难捱的压抑。原定野闻声抬头看去，却不动。
妙妙一间一间找过去，直到找到这间，“砰”地一下推开了屋门。
她连跑带跳地蹦了进来，张开双手，像一只黄昏归巢的乳雀，乐陶陶地扑进了原定野的怀中。
“爹爹，妙妙回来啦！”
原定野的身形像是凝固住，呆滞了好半天，才伸手将她抱起来。
小姑娘亲昵地搂着他的脖颈，拿自己柔嫩的脸颊蹭他的脸。
“爹爹，妙妙还给你带了好吃的。妙妙还买了小泥人，是爹爹和娘亲，还有我的，我们一家人的！”妙妙掰着手指头数：“这儿真是好大好大，比镇上大好多呀，什么都有，比镇上的东西还多，我在外面走了半天，还没有逛完呢，爹爹，明天你和我一起出门好不好？”
原定野将那几封信收到怀里，他暴戾地看了青州知府一眼，又迅速敛去眼中神色，轻柔应了一声，抱着女儿走了出去。
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直到什么也听不见了，青州知府才颤颤巍巍扶着椅子坐了下来，擦去了额前的冷汗。
原将军什么也没说，是不是……就打算放过他了？
……
夜里。
原定野看着小姑娘恬静的睡脸，悄悄走出了屋子。
杨府管事早就等在外头。
他从袖中掏出几页纸，恭敬道：“将军，这是妙妙小姐今日在茶楼写的。”
原定野一眼便能看清上面的内容，他眉目微松：“你教的？”
“是妙妙小姐自己学的，笔墨纸砚，还有书，都是她亲口要的。”
原定野顿了顿，抬起头来：“是谁教的？”
“这……小的也不知，妙妙小姐不肯说。”
原定野摊开那几张练习纸，上面的字迹还很稚嫩，小姑娘写得十分认真，字的比划也多，看上去已经学了好一段时间，练的都不是简单的字了。
他拧着眉，将古怪之处记下。又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丢到杨府管事手里。
“你去找这些人……”他说了几个人的名字，都是青州此地能信得过的人。
“青州的知府在这位置坐了那么多年，是时候该动动了。”

第17章
杨府管事昨夜得了吩咐，一大早就出门办事去了。
这几日，他一直跟在父女俩身边，妙妙醒来时没见到他还有些不习惯。在用早膳的时候，她一直探头探脑往旁边看，目光看遍旁边的每一个人，在每一个人都脸上都停留片刻。
在小姑娘第不知多少次转头看过去时，原定野终于忍不住道：“今天爹陪你出去玩。”
妙妙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她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来，连声音也扬高了不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原定野唇角翘起，帮妙妙把她最喜欢的煮鸡蛋剥了壳，放到她的碗中：“等你吃完这个，我们就出门。”
那还等什么？妙妙立刻把鸡蛋吃掉了。
她出门的时候也高兴的不得了，牵着爹爹的手，走路时也蹦蹦跳跳的，插在发髻上的簪花随之一跳一跳的，连头发丝儿都带着喜悦。
昨日她已经逛过一次街了，可还有大半地方没去，妙妙心心念念着：“叔叔说，在城东有一家饭馆子，说是这儿很出名的，我昨天就想和爹爹一起去尝尝，可是昨天爹爹没有和我一起出门，今天终于一起出来了。”
原定野笑道：“好，那爹就和你一起去。”
妙妙自是高兴的不行，还主动给他带路。可是她哪里认得路，走过了半条街，才想起来这回事，又不好意思地把小脸埋进了爹爹的怀里。
没一会儿，她的小脸又露了出来：“爹爹，我可以坐上去吗？”
原定野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可小姑娘却还是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坐这儿！”
妙妙说着，又眼巴巴朝着不远处看去。
不远处是一对父子，那个小孩儿就坐在父亲的肩膀上，看着可威风了！妙妙一看见，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的大将军爹爹，她的大将军爹爹已经如此威武，尤其是骑着大马的时候，那可当真是妙妙见过最威风的人了！如果她坐得比将军爹爹还高，岂不是要比将军爹爹还要威风？
旁边的下人们却是听得心惊胆战，不敢抬头看原定野的脸色。
妙妙小姐年纪小，也许是不知道大将军是何等尊贵的人物，谁敢在原将军面前说一声要骑到他头上？只怕是脑袋都要摘下来给大将军当球踢。
妙妙满脸期待：“爹爹，可以吗？妙妙也想要坐那么的高！”
原定野哪里舍得让她被其他孩子比下去，当即便将女儿抱得更高，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妙妙扶着爹爹的脑袋，新奇地感受着从未见过的视野。
她年纪小，身量也短，原先走在街上便只能看见路人的大腿。平日被抱起来时，视野变高，看得更加宽阔，可从来没有现在这般宽阔过。原定野本来就身形高大，妙妙抱着爹爹脑袋，往周围看了一圈，她能看见整条街上所有人的头顶，便是原来于她来说是巨人的成人，此时在她眼中也成了小不点。
妙妙“哇”了一声，欢喜地说：“爹爹也成小不点儿啦！”
原定野哭笑不得。
两人今日也是有大事要办的。
张秀娘的镯子被张家人卖到了这儿，先前已经盘问出镯子的去向，怕去的晚了镯子就被人买走，今日两人直奔当铺，先将镯子赎了回来。
自然，用的也是从张家搜出来的银子。
碧绿通透的玉镯放在一个锦盒之中，妙妙小心地打开，摸了又摸。
从前娘亲可宝贝这个镯子了，连拿出来看一眼都舍不得，镯子被卖掉的时候，妙妙不知道有多难过，这会儿终于回到了她的手中，她高兴之后，又想起了娘亲。
“镯子回来了，娘一定很高兴。”妙妙抚摸着光滑的玉璧：“可是娘戴不上了。”
她还没见娘戴过这个镯子呢。
玉镯贵重，平日里干的都是粗活，一不小心就容易磕了碰了，张秀娘也不敢把这个镯子戴出来让其他人瞧见。明明是个寄托了无数情意的定情之物，却只能藏在柜子深处，连看一眼都舍不得。
原定野只看一眼，便飞快收回了视线。
他低声说：“你娘戴上去，是很好看的。”
妙妙捧着玉镯，摸了又摸，才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盒子里。一看到这个镯子，她就忍不住想起很多娘亲的事。
妙妙也不想再爬到爹爹肩膀上了，她趴在爹爹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搂着他，好像多用点力，此时她心中像泉水一样咕噜咕噜冒出来的难过就可以少一点。
妙妙想：要是娘亲能够活的久一点……再久一点，该多好啊。
如果娘能等到爹爹回来的这一天，娘一定会比她还高兴吧？娘等了那么久，比她等的还要久，可是神仙为何不能让娘活的再久一些，让娘也等到爹爹回来的这天呢？
原定野摸了摸她的脑袋，他小心将锦盒收好，轻声道：“爹带你吃好吃的。”
妙妙怏怏不乐地趴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路过了好几间铺子，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也并未在某间铺子停留，任凭那些点心味道再香，叫卖声再响，两人都毫无所觉。他们谁都没开口，想的却都是同一个人。
直到路过某间书肆时，看见走出来的书生手中拿着的书，原定野心念一动，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女儿：“你想不想听故事？”
妙妙：“故事？”
“我买几本话本，夜里读给你听，如何？”
爹说的，妙妙从来没有不同意的，便由他抱了进去，看着他挑了几本话本。
话本挑完了，原定野还就近找了个坐处，直接摊开到她面前。
当下流行的话本皆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他自然不可能给才五岁的女儿看这些内容，精挑细选后，挑出来的还是书铺里不好卖的冒险故事。
他念了开头一小段，精彩的开头很快便将妙妙的兴致提了起来，一边听着他念，一边看着话本上的内容。原定野念着念着，余光瞥见女儿认真地看着书，伴着他的话逐字辨认上面的内容，于是他的声音也渐渐变低，停了下来。
妙妙看到一半，正好遇到了一个不认得的字，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爹爹来念，她迷茫地抬起头来，“爹爹？”
原定野：“嗯？”
“爹爹，你怎么不念了？妙妙还想听故事。”
“爹念累了，后面你自己看，好不好？”
妙妙皱了皱小脸，可是她也不是强人所难的小孩儿，便乖乖地捧起书，指着方才难倒她的字，问：“爹爹，这个读什么？”
原定野答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爹爹，这个又念什么？”距离方才那个字还有一小段的距离。
原定野反问：“你认得字？”
妙妙眨了眨眼睛，忽然“哎呀”一声，才发现自己暴露了什么。
她全心全意地信任爹爹，也没想过在他面前隐瞒，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其实也不止呢，昨天她就在杨府管事面前写过字了。
放在从前，如果让舅娘他们知道了她识字，肯定要打骂她，怀疑她偷了家中的银子，还要怀疑她娘，所以妙妙练字也是偷偷的，不敢让他们知道。可现在爹爹来了，谁也不会打她了，不需要她刻意提防，她根本就没想着要在爹爹面前掩饰。
“是你娘教你的？不，你娘也不认字。”原定野问：“那是村中的秀才教你的？”
妙妙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不该说。
神仙哥哥说了，他在梦里的事情谁也不能告诉，可她也不愿意和爹爹说谎，一边是神仙哥哥，一边是爹爹，让她左右为难。
原定野面露失望：“你有什么秘密，是连爹也不能说的？”
他一难过，妙妙顿时憋不住了，连忙凑过去蹭蹭他，抱抱他，在他耳边悄悄道：“爹爹，那妙妙只告诉你一个人哦。”
原定野唇角翘起，又飞快压下，依旧是那副黯然伤神的模样。
妙妙浑然不觉，小声说：“爹爹，我的梦里头有个神仙！”
“神仙？”
“是呀！”妙妙高兴地道：“神仙是个小哥哥，每天都教我读书认字呢，还给我吃好吃的，他还会讲大将军的故事！”
“大将军的故事？”
妙妙重重点头，捂着小脸，不好意思地看着他，道：“在爹爹来之前，我就认得爹爹啦，小哥哥给我讲过爹爹的故事，说爹爹是个好厉害好厉害的大将军，打了好几回胜仗，救了好多人。小哥哥可厉害了，他懂得好多好多，还认得爹爹你呢！”
原定野心念一动：“认得我？”
妙妙又重重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雀跃地扬高声音：“他见过你！”
那可是神仙呀！
她爹是见过神仙的大将军啦！
原定野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妙妙摇头：“小哥哥说，他的名字不能随便告诉我，我认得他那么久了，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原定野又仔细问了关于梦中神仙的事情，妙妙知无不言，统统说了。
光是梦中相见这种事情就已经是玄之又玄，这等怪力乱神之事，寻常人难以想象，也无法三言两语说明白，说起原因，就是妙妙也说不出来。她只知道，在娘死后的某一天，神仙哥哥就忽然出现在自己梦中，之后每天都能吃到各种好吃的点心，那些点心的滋味可真美妙啊，妙妙流着口水，回忆着给爹爹介绍了一遍，只恨不得让他也进到梦里面尝尝。
原定野问了许多，直到再也问不出什么，才捏了捏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接着给她念话本。他暗暗将此事记下，打算回京之后再找个高僧好好问问。
至于妙妙口中形容的神仙哥哥，说是从前见过，可他想来想去，暂且也想不出什么头绪。
……
妙妙和爹爹在青州城里逛了一天，而杨府管事则是到深夜才姗姗回来。
他今日跑了太多地方，实在是累的够呛，但回来后却是满脸喜色。
“将军，成了。”
原定野面上并无太多波动，只颔首应下，收好了自己的令牌。
杨府管事收敛起面上喜色，刚要退下，又被他叫住。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你可认得一个人？”原定野微微皱起眉头，想着白日里妙妙形容过的样子，复述道：“也许是京城谁家府上的，十岁左右的男孩，相貌生得不错，兴许学问也不错。京城之中，可有与这差不多的男孩儿？”
杨府管事满头雾水：“这……若是十岁左右的男孩，京城之中倒也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只是其他……”
原定野又补充：“他还见过我。”
杨府管事就更说不出来了。
原定野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摆摆手让他离开。
他只在暗想：若是在妙妙梦中出现的当真是个活人，那为何不是他到女儿梦中？
他毕竟是妙妙的亲爹，那来路不明的小子又算什么？

第18章
妙妙在青州待了好些时日。
她每日都和爹爹一块儿出门，被爹爹抱在怀里，把府城的每一个角落都走遍了，凡是据说是好吃的馆子也全都尝了一遍，每天她一睁开眼，便有许多没见过的新玩意儿出现在眼前，不管是她有没有提过的，凡是有的，原定野尽数搜寻来。
他出身京城，原家乃是豪门望族，哪怕原家上下家风严谨，平日里清正简朴，可高门出身，眼界自然不低。与原家家世相等的家族里的孩子，个个都是锦衣玉食千娇万宠长大，从未短缺过吃喝用度。原定野迟来六年，只恨不得将缺失的所有全都补上，生怕她少了什么。
不过几日，妙妙的小脸蛋就圆了一圈。
梦里被小哥哥提了一句，醒来后，妙妙就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她原先整日吃不饱，还要干很多活，小身体瘦巴巴的，现在每日一天三顿加点心，吃饱喝足，出门时还有爹爹抱，妙妙看来看去，觉得自己像是猪圈里的小猪崽，咻地一下就长胖了！
她养过猪，经验可多了，现在看来，爹爹也厉害的很！
不说她，就连大黄狗也胖了一圈，皮毛变得油光水滑，一顿可以吃下一大盆的带骨肉，每天妙妙出门的时候，他就摇着尾巴跟在后头，爪子踩遍了青州府城的每一块青石板，长出来的新肉变得结实，抱起来的手感比以前更加好了。
等妙妙把青州城每一处地方都逛完的时候，他们也终于要出发去京城了。
一行人要出发，最高兴的就属青州知府。
他这几日提心吊胆，殷勤地上下打点伺候着，唯恐下一瞬就会听到原将军要和自己算旧账。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听到他们要动身，青州知府险些从梦中笑醒。
一定是原将军看在原大夫人的面上，决心要放过他，不与他计较那些旧事了！
青州知府亲自把人送到城门口，谄媚地说：“原将军这一路好走，路上千万小心，若是还有有什么吩咐，只管吩咐下官一声，下官定办得妥妥帖帖。”
原定野冷冷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收回视线。
“走吧。”
杨府管事一挥马鞭，马车缓缓行驶了起来。
原定野捏着妙妙的糖袋子，从里面掏出一颗杏仁糖，像是逗小狗一样举得高高的，引得妙妙不停伸手去拿，急得团团转，直到总算是将爹爹的手拉了下来，吃到糖后才心满意足地坐下。他抬起眼，唇边的笑意淡去，问：“事情都办好了？”
“办好了，将军放心，那些东西已经让人快马加鞭送到进城去了。”杨府管事乐呵呵地应道。远远的，他回头看去，还能看见青州知府送别的人影。
方才青州知府什么模样，他在一旁是瞧的一清二楚，那张老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定是以为原将军将他做的那些事情轻轻揭过，估计这会儿还做着攀上将军府的美梦呢。
难道他还以为原将军在青州耽搁那么多天，只是单纯的游玩？
青州知府在这位置上待了那么多年，手底下可干净不到哪里去，这些时日，原将军偷偷搜集来不少证据，那些罪证整理起来，已经找信得过的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只怕再过不久，就要送到皇上案头，至于之后是流放还是秋后问斩，全看皇上的意思。
那青州知府如今还被蒙在鼓里，也不知道要大难临头了。害死了原将军的夫人，害得原将军的女儿流落乡野，岂是这样简单就能算了？要怪，只怪他自己坏事做的太多，让人想要手下留情都不行。
杨府管事摇了摇头，心中幸灾乐祸地唏嘘一声，很快想到此行是要前往京城。等京城一到，原将军就要来计较他冒认妻女的事情，又是心中惶惶，只觉自己的好日子也过不长了。
妙妙含着甜甜的糖，趴在小桌上写着大字。
马车摇摇晃晃，她的笔也拿不稳，写出来的字也歪歪扭扭。妙妙写了几个字，手中的毛笔很快就被原定野抽走了。
“等天黑了，我们到驿站休息时，那时候你再练也不迟。”原定野随手捞起旁边的话本：“爹念故事给你听？”
马车压过一块石头，车身晃了晃，妙妙也一下没有坐稳，“哎呀”一声，身子一歪，倒进了大黄狗柔软的毛毛里。大黄“汪呜”叫了一声，温柔地舔了舔她的脸。妙妙索性直接靠在它的身上，躺的舒舒服服的，不起了。
“爹爹，你给我讲讲祖父和祖母吧。”
“别怕。”原定野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指尖轻柔地挠了挠她的脚心：“我已经提前寄信回去，你的祖父祖母都在京城等着你。他们都是好人，会对你很好的。”
妙妙应了一声，有些怯怯的。
她只见过张家人，张家的长辈从未对她透出过半分善意，也不知道祖父祖母会不会喜欢她。妙妙的小脑袋里胡思乱想着：“如果祖父祖母不喜欢我，不愿意我留下呢？”
原定野笑道：“别怕，爹给你撑腰。”
“他们可是爹爹的爹娘呀！”
“那爹就带着你搬出来，一个人养你。”他顿了顿，道：“像你娘一样。”
当初娘还在的时候，她是娘的小心肝，娘对她也可好啦！
妙妙心里头美滋滋的，又觉得让爹爹和他的爹娘分开不好，她已经尝过和娘分开的滋味，也不想让爹爹那么伤心，于是自己为难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想着娘亲，她又爬了起来。
她拉起马车侧面的车帘，探出脑袋往后面看去，马车后面也跟着一辆车，上面拉着娘亲留给她的东西。她说要把这些带到京城，爹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看到这些，妙妙就安心的不得了。
她还看到，外面是一条她从未见过的路，不是去镇上的，也不是回小溪村的。她知道，他们是要去京城，她之前问过爹爹，京城里离青州远得很，路上骑快马也要半月，马车慢，就要走的更久。她还知道，去了京城以后，也许他们就不会再回来了。
因为爹爹的家在京城，以后她就是京城的妙妙了。
妙妙忽然难过起来，她也说不出为何难过，只是小脑袋里开始不停地回想着在小溪村里生活的一切。那里有娘亲，有大黄，日子也不是全都像山上未成熟的野果一样酸苦，而那些好的坏的，日后都会离她而远去，她最重要的那些都能一起带走，娘却永远留在了小溪村，她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突然的，熟悉的难过涌了上来，就像是娘下葬的那一天，她哭着跟在所有人后面上山，娘给她做的鞋子也走破了，看着那些人挖了个坑把娘埋了，匆匆忙忙的，随便撒了几捧土，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在那里，娘的坟前空了，她的心也空了，好像心上最重要那一块被人偷走，可她除了流眼泪外，却什么也做不了。
等原定野发现时，急急忙忙把她抱进怀里，心疼地擦掉她脸颊上的水痕，动作小心翼翼，努力放轻了力气。
“爹爹，我不想走了……”妙妙哭个不停，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泪模糊了她的视野，也打湿了胸口的衣裳。“我想和娘在一起，我不想把娘一个人留在这儿，娘一个人，她夜里头会害怕的，妙妙走了，娘就剩一个人了……”
原定野喉中发苦，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只能不停地哄着女儿，也像是哄着自己：“我们先到京城，再把你娘接过来，好不好？先给你娘布置好屋子，把她的东西都放好了，我们再把她接过来，不留她一个人……”
“呜……”
马车行驶在宽阔的道上，笔直地、平缓地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进。
今日风和日丽，日头正高。
微风吹拂过夹道野草，枝叶摇晃。旧日的霜雪沉下，生长出来的青苗也比往年更加繁盛苍翠，生机勃勃。
……
一个月后，京城城门口。
杨府管事从马车上跳下，躬身道；“原将军，那小的这就告辞了。”
原定野撩起车帘，朝他颔首，道：“你回去转告杨相，改日有空闲时，我便会前去拜访。”
杨府管事好声应下，心中却暗暗叫苦。等进了城，他片刻也不敢停，急急忙忙往杨府去。不得了了，人没接到，还惹出大事来了！
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妙妙揉着眼睛，抱着大黄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问：“爹爹，到了吗？”
“快了。”
妙妙好奇地探头往外看去，京城是天底下最为繁华的地方，她在来的路上便已经听原定野讲了一路京城的事，真到了京城，也看什么都新鲜。
“爹爹，我们家在哪儿？”
原定野目光柔和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马上就到了。”
原家。
一大早的，吴氏就已经在坐立不安。
前不久，青州的信送到京城，得知原定野要回来，吴氏就已经开始日夜辗转难眠。
最让她在意的是信上的内容，说是张秀娘死了，却留下了一个女儿。
她几番隐瞒，哪怕是原定野信中几次叮嘱，也装作视而不见，费尽心思阻拦张秀娘上京，结果倒好，反而还多出了个孩子！
这可是原家唯一的子嗣！
吴氏几欲呕血，与这孩子相比，倒还不如来的是张秀娘呢！
可是老将军和老夫人收到信后高兴不已，她半点不满也不敢生出来，今日原定野回来，老将军和老夫人一大早就等着，她也小心在旁作陪。
等下人通报时，她也是第一个跑出去迎接。
自从张秀娘事发后，原家人就对她生了芥蒂，尤其是原定野，正是需要她小心讨好的时候。等见到了人，瞧见那副冷硬不近人情的面孔，吴氏心肝颤了颤，如从前般亲切地打了一声招呼：“小弟回来了。”
原定野应了一声。他从前十分敬重寡嫂，如今却态度冷淡。
吴氏心中发慌，又勉力镇定下来，笑着朝马车看去。
“我那侄女就在里面吧？自从见了信后，我就天天想着，只盼着今日能亲眼见一见……”她说着，就去拉马车的车帘。
还不等她看清里面，便瞥见一道巨大影子迎面扑来，吴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又听一道“汪”地一声巨喝响在耳边，她本就心中发虚，此时被这声音一吓，脚步慌乱之间，一时不察踩住了裙角，直接扑通坐倒在地，好不狼狈。
旁边的丫鬟发出一声惊呼，离得近的想要去扶，可大狗一跃而过，挡住了她们的动作。
大黄身姿轻盈地落地，它抖了抖身上长毛，昂着脑袋，神气地“汪”了一声，身上色泽鲜亮的长毛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
老将军看也不看她一眼，哈哈大笑一声，直夸道：“这狗瞧着可真精神。”
妙妙慢了一步，慌张地喊着大黄的名字从马车里钻出来。她掀起帘子，一抬眼就看见好几双眼睛看着自己，妙妙被吓了一跳，张口喊出一半的“大黄”也被咽回了肚子里。她左右看看，忙不迭躲到了爹爹的身后去。
她抓着爹爹的衣角，怯怯地露出半颗小脑袋，妙妙有些害怕，又忍不住心中好奇，偷偷看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的两人。
那两人看着上了年纪，被所有人围着，还与爹爹有几分像，这就是她的祖父祖母吧？
老将军和她的视线对上，先“哎哟”了一声。
他半生戎马，见过的都是粗糙坚硬的汉子，就是膝下两个儿子也是从小跟着操练，皮实的很，他平日里最羡慕别人家的孙子孙女，这会儿忽然见到一个软绵绵的小姑娘，还是自家的，被那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险些心都给看化了。
旁边的老夫人比他反应更快，已经上前一步，惊喜地道：“这就是妙妙了？”

第19章
与身形高大的原定野相比，躲在他身后的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揪着爹爹的衣角藏在他的阴影里，模样小心翼翼，又瞧着有些可怜兮兮的。
先前来的信中已经说明了妙妙的情况，他们的小孙女流落乡野，过尽了苦日子。这会儿这样怕生，也是在先前遭了太多恶事。
老夫人一点也不介意，她脸上是和蔼慈祥的笑脸，朝着妙妙伸出了手：“妙妙，到奶奶这儿来。”
“……”妙妙有些不敢去，犹豫半晌，仰头先问爹爹的意思。
原定野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
妙妙这才磨磨蹭蹭地爹爹身后走出来了。
她好奇地打量着祖父祖母，与张家的长辈不同，两人皆是笑眯眯的模样，眼神热切，没有半分张家人的冷漠与嫌恶，妙妙试探着伸出手，她的小手刚放到老夫人手中，就被紧紧握住。老夫人的手暖乎乎的，就像是娘亲一样。
她小小喊了一声：“奶奶。”
“哎。”老夫人心里疼得不行，连着应了好几声，稀罕地拉着妙妙看来看去。
这些日子原定野精心养着，从前面黄肌瘦的小丫头胖了不少，也白了不少，脸圆圆的，模样瞧着乖巧，可招人喜欢。她的眼睛像极了他们原家人，又黑又亮又有神，在原定野脸上是坚毅，到小姑娘这儿就成了可爱。
老夫人越看越是喜欢，她年轻时便想要一个姑娘，可接连两个都是儿子，大儿子去的早，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府中人少，空荡荡的，尤其是战事起时，就只有她和吴氏两人，若是有一个孩子，府中也能热闹不少。
老夫人爱怜地摸摸她的脑袋，捏捏她的脸蛋，又是唉声叹气：“你爹是怎么养你的？怎么瘦成这样？瞧瞧你身上穿的，他也不知道用个好料子。奶奶有不少好料子，颜色亮，正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改日就让人给你多做几件衣裳。还有这手……”
掌心里的小手比她想象中还粗糙不少，虎口关节处都是茧子，是从小干活留下的，老夫人握在手中，只觉得比自己手心还糙。
老夫人骂道：“你爹是个粗人，别的也就罢了，怎么连孩子都不会养。”
原定野摸了摸鼻子，却说不得什么。
老将军眼热地靠了过来：“这孩子是叫妙妙吧？”
妙妙抬起头，老将军身上有与原定野相似的气质，哪怕头发半白，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他勤于锻炼，身子骨硬朗，前不久还从战场归来，瞧着与大将军爹爹一样威武。妙妙眼睛亮了亮，乖乖叫了一声：“爷爷。”
老将军笑眯起了眼，大手一捞，直接将小孙女抱了起来。妙妙人小，还不如他常使的□□重，老将军单手就可以轻松抱起，他本以为小姑娘会吓一跳，不成想立刻有两只小手抱住自己，柔嫩的小脸蛋高兴地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胡子：“爷爷！”
老将军大喜。他从前还吓哭过老友家的小孙孙，先前还担忧自己会不会吓到小孙女，哪知道小孙女这样亲近他！老将军心中畅快，哈哈大笑道：“走，爷爷带你去骑大马去！”
“骑什么马？”老夫人连忙把人拦住：“他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不得让人坐下来好好歇歇？”
“对对对，是我给忘了。”
老将军也舍不得把人放下，就直接抱着往府中走。妙妙回头看去，见爹爹跟上了，大黄也跟上了，这才安心了。
一行人陆陆续续进了府中，才有丫鬟后知后觉地去扶吴氏。
吴氏脸色青白，可见一行人走得飞快，看也不看她一眼，她勉强堆起笑脸，连忙也跟了进去。
妙妙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大房子！
她方才在门口就看见了，那大门好高好大，门口还站着两个人守着，看着威风极了。等被祖父抱进去，只看着祖父绕了一圈又一圈，绕得她眼都快花了，竟是还没有走到地方！
她看不出什么好坏，只知道爹爹家特别特别大，比她张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除了祖父祖母外，这个家里还有好多人，一见着他们，就喊一声“老爷，老夫人，二少爷，大夫人，小小姐……”这一长串的称呼喊下来，把妙妙喊得晕乎乎的。
等好不容易坐下，她便不禁叹出长长一口气。
“这房子可真大呀！”妙妙疲惫地说：“打扫起来一定很麻烦吧！”
老将军哈哈大笑，“那些事情自然有其他人动手，哪用得着你来操心？”
老夫人也跟着笑，吴氏慢了一步走进来，在心中道了一句：没见识的野丫头。
管家忙让人端上点心茶水，老夫人拿起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点心递到她手中，妙妙睡了大半天，这会儿也开始觉得饥肠辘辘，她咬了一口，忽然咦了一声：“这味道，我好像尝过。”
吴氏面上跟着笑，心中腹诽：原府的厨子可是皇上赏赐的御厨，这点心做的也是宫里的味道，外头哪里吃得着。难不成，她还是在宫里头尝过？
她见妙妙吃了半块点心，又将剩下半块递出去。那只大黄狗凑了过去，舌头一卷，吧唧吧唧，吃得和主人一样香甜。
吴氏见着，眉头便皱了起来。
她轻轻柔柔地出声：“我这小侄女从前在乡下长大，应当也没人教过什么规矩，只是既然来了将军府了，也该找一个人教教，省的日后失了颜面，还让别人看轻了我们原家。”
此话一出，其他人的说话声停了下来。
原定野收敛去面上笑意，眸光极其冷淡。
老将军语气淡淡地说：“妙妙才刚来，哪需要注意这些。”
“我这也是好心提醒一声。”吴氏低眉顺目，柔和地道：“她从乡下来，不懂这些也是应当的。”
妙妙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爷爷怀里：“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吴氏掩着唇笑道：“进了原家，你可不能将从前乡下的习惯带到这儿来，畜生就是畜生，人怎么能与畜生同食？”
妙妙看看她，又低头看看大黄。大黄缩了脑袋，呜咽一声，趴了下来。
先前爹爹给她介绍过，眼前这位漂亮姨姨是她的伯娘。她从未见过像大伯娘这样的人，说话的语气轻轻的，听起来像是关心的话，可又让她难堪的很。
妙妙想不明白，明明大伯娘不是像舅娘一样骂她，可为何她听着却比被舅娘骂还不舒服呢？
“大黄很好的。”她小声辩驳：“大黄是我的朋友，我们还一起睡觉呢。”
“一起睡觉？”吴氏惊讶道：“你怎么能和畜生一起睡觉？这畜生平日里什么旮沓都爱钻，哪知道身上沾了什么。”
妙妙急忙解释：“大黄不脏的，我有经常给大黄洗澡，它可爱干净了。”大黄眼睛湿漉漉的，跟着汪呜叫了一声。
吴氏面上更加不赞同，忙招呼丫鬟准备热水，要给她洗一个澡。她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到了京城，这些乡下的习惯就该改改，若是让人知道了，要被人笑话的。人是人，畜生是畜生，哪能相提并论？”
妙妙不敢吭声了。
她才刚到这儿，最害怕会有哪里做得不好，会让新的家人不高兴，怕让祖父祖母讨厌她。她喜欢祖父祖母，也喜欢大黄，不想让他们讨厌大黄狗，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伯娘的话，只能怯怯地解释：“大黄真的很好的……”
原定野冷冰冰地出声：“原来大嫂心中一直在笑话我。”
吴氏面色一僵，连忙道：“小弟误会了，我哪会这样想小弟。”
“我在外行军打仗时，常与那些战马同吃同住，偶尔埋伏潜行，往往十天半个月也洗不了澡，钻过泥潭，饮过浑水。在大嫂眼中，恐怕还不如畜生干净。”原定野冷声道：“若是大嫂容不得我，直接明说就是，不必拐弯抹角。”
吴氏哪里敢说他的不是，急忙解释：“小弟出生入死，保家卫国，我心中最是敬重，怎么会容不得你！”
原定野却指黄狗：“从青州到京城，这一路我也与大黄同住。让大嫂来说，我也是畜生了？”
“我这……唉！”吴氏拧着帕子，强颜欢笑道：“是我嘴巴笨拙，连话也说不清，只是关心小侄女儿，情急之下说错了话。小弟莫要放在心上，妙妙好不容易回来，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小弟可千万别误会。”
“不会说话，那你就少说点。”老将军摆手，道：“我看这狗挺好，瞧着就精神，寻常可养不出这样的好狗。你瞧这毛，这么亮，看着可比人干净多了。”
他乐呵呵地问妙妙：“这狗是你养的？”
妙妙眼睛一亮，立刻骄傲地坐直了，“是我和娘养的！大黄是我娘以前捡回来的，以前只有那么小小一只，它长得可快了，一下就变得现在这样大啦！”
她瞅瞅爷爷奶奶，见两人脸上没露出不满意，立刻安下了心，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和大黄的事情来。大黄趴在老将军的脚边，偶尔甩一下尾巴，狗眼里流露出单纯的喜悦，显然是听懂了夸奖。
吴氏捏着帕子，梗在心口的那口气咽了又咽，费了好大的劲，才总算是咽了下去。
她垂首坐在旁边，不敢再插一句话。
屋中一派和谐，小孩儿叽叽喳喳说话，老将军和老夫人被逗得直笑，老将军笑声洪亮，让原府的下人也纷纷侧目。
老将军平日里不苟言笑，板起脸时面相还有些凶，从前吓哭过好几个老友家的小孙孙，虽是战功赫赫，却也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连着养大的两个儿子也学了他七八成的严肃，就是在原家待了几十年的老人，也鲜少见到老将军笑得这样畅快过。
妙妙可一点也不怕他哩。
虽然爷爷长得有点凶，可抱她的动作却是轻轻的，还会亲切地叫她“妙妙”。从前她在张家的时候，张父张母从来都不愿意抱她，只亲近两个表哥，和她说话时都带着厌恶，偶尔发起火，也会和舅娘一样对她又打又骂。
爷爷既不会打她也不会骂她，还答应下次带她骑大马，最重要的是，爷爷也喜欢大黄，妙妙可喜欢爷爷啦！
老夫人笑吟吟地看着祖孙俩，见那边说的高兴，才悄声问原定野：“你把妙妙带回来，打算日后如何安置她？”
吴氏立刻竖起了耳朵。
“妙妙是我的女儿，既然把她接回来了，当然是要好好待她。”原定野淡淡地道：“挑个黄道吉日，把她写进族谱里吧。”
老夫人颔首，正要开口，吴氏便已经先惊叫出声：“这怎么行！？”
她猛然出声，把妙妙都吓了一跳，说到一半的话咕咚咽回了肚子里。
妙妙茫然地看了过来，看到大伯娘一脸慌张的模样，她眨了眨眼，又抬头看看爷爷，就见方才还在笑的爷爷也忽然板起了脸。妙妙张了张口，敏锐地闭上了嘴巴。
原定野神色无波无澜，唯独语气冰冷，反问她：“为何不行？”

第20章
原定野亲自把妙妙抱到了屋外头。
他摸摸女儿的脑袋，又把大黄狗牵到她身边来，温声道：“爹有些事情想要与你祖父祖母说，你在外面和大黄玩一会儿，若是想要什么，就和管家说。等爹把事情说完了，再出来找你。”
妙妙抱着点心盘子，满眼茫然，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爹爹放心，妙妙哪儿也不走，就在外面等着你。”
原定野对管家点了点头，才转身走进屋子，关了门，里面的声音一点也传不出来了。
原府管家笑眯眯的对妙妙说：“老夫人早知道妙妙小姐要来，已经给小姐备好了屋子，小姐可要去瞧一瞧？”
“我的屋子？”
“是的，是个大屋子！”管家哄道：“老夫人花了心思，亲自盯着人布置的，若是小姐想去，老奴就带小姐去看一看。”
妙妙听着，果然心动。可她看看紧闭的屋门，又迟疑地说：“可是我要等爹爹……”
“将军是有大事要商讨，这一商量，说不定要到天黑都说不完。”管家笑着说：“可看一眼屋子却花不了多少时间，老奴抱小姐去，等看完了再回来接着等。等会儿见到了老夫人，小姐还能亲口和老夫人说说，老夫人定是高兴的很。”
妙妙果然被说动了：“那我在爹爹出来之前，很快的看一眼……”
管家弯腰要抱她，却被妙妙拦住了。
“伯伯，我可以自己走。”妙妙看着管家头发半白的模样，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我以前天天爬山去割草，可以走好多路的！”
管家笑着道：“那老奴给小姐带路。”
妙妙回头看了紧闭的雕花木门一眼，里面什么动静也听不着，她一手牵着管家伯伯，一手端着点心盘子，带着大黄一起，乐呵呵地去看自己的新屋子了。
而屋子里。
原定野把所有下人都赶了出去，木门一关，里面只剩下他们四人，连外面的天光都挡了一半。
老将军与老夫人俱收敛起面上多余神色，坐在主位之上，他们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并不发表异议。
吴氏神色惶惶地攥着帕子，她身边丫鬟全都被原定野赶了出去，她在原家这些年，自认已经对原家人了如指掌，但也从未见过这幅场面。没由来的，她悬在半空的心重重跳了跳，忽而生出不太好的预感。
吴氏勉强笑道：“小弟这是要做什么？我方才只是一时太惊讶了，也并非是要反对的意思，只是这上族谱的事情|事关重大，还是先坐下来好好商量一番……”
原定野大刀阔斧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神色阴沉。
女儿不在，他就什么都不用顾忌。
“大嫂要和我商量什么？”原定野阴着脸，视线锐利如鹰隼：“妙妙是我的女儿，我让妙妙上族谱，可有什么不对之处？当年若不是大嫂故意欺瞒，秀娘与妙妙早就已经登记在族谱之上，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女。我向来敬重大嫂，自认问心无愧，从未做过对不起大嫂的事情，可你千方百计阻拦我们一家团圆，到底是有何目的？”
吴氏呼吸一滞，立时白了脸。
她用力绞紧手中帕子，暗恼方才一时情急口快，本来原定野就因为张秀娘的事情记恨着她，这些倒成了火上浇油。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才镇定下来，柔声说：“小弟误会了，我也不是要拦着你，只是满京城的人都盯着我们原家，妙妙虽是你的亲生女儿，可她是凭空冒出，来历不明，若是贸然记上族谱，恐怕会招来其他人猜疑。我这也是为原家、为小弟你着想啊。”
“来历不明？”原定野神色莫名：“她是我的亲生女儿，你说她来历不明？”
吴氏硬着头皮道：“你还未娶妻生子，却忽然多出一个女儿，京城里的人，可不就是要胡乱猜测吗？”
她顿了顿，抬眸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原定野的脸色，见他依旧面色阴沉，却并未多说什么，才试探地道：“日后你还要娶妻生子，如今还未成婚就有了一个女儿，未来的弟妹恐怕是要心存芥蒂。”
原定野目光冰冷，好似能凝成实质的尖刀，片片剜下她的血肉。他阴恻恻地问：“那照大嫂的意见，我该如何是好？”
吴氏心中微松，也不敢多放肆，她思忖一番，道：“不如就将妙妙记成你的养女，如此，她出门在外，也是我们原家的小姐，旁人不敢轻怠，日后弟妹进门，也不会介意她的存在。小弟你看，这样如何？”
原定野没有吭声。
他的面目藏在晦色之中，放在桌上的手却是紧握成拳，五指紧扣入掌心，滔天怒火皆化作拳中隐忍恨意。
见他不应，吴氏垂首，眨眼便眼眶湿润，眼泪要落不落。她向来是这样手段，原家人性子硬，不能硬碰硬，只要示软示弱，说几句好话，原家人便都会顺着她。
吴氏攥着帕子，她低低泣道：“我知道，小弟是还在为张秀娘的事情记恨着我。小弟怨我也是应当的，你的心情，我是最了解不过的，当年相公去世，我也是恨不得随他一起去了……可张秀娘死了，小弟你还活着，人总归是要向前看，日后弟妹入府，何必要闹得家宅不宁呢？”
“小弟若有怨恨，只冲着我而来，我定不会有半句怨言。只是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原家好……”
原定野已是听得双目赤红，指缝间隐隐渗出血色。他的拳头紧握，用力到关节咯吱咯吱作响，只听着耳边泣声不止，忽而用力拂开手边杯盏，“够了！”
瓷杯与热茶哗啦碎在吴氏脚边，半杯热茶全泼到了她的脚上。吴氏下意识地惊叫一声，哀泣的念叨戛然而止。热茶渗进鞋袜里，她却不敢吭声，她的脸色惨白，瞪大了眼睛，惊惶不定地看着原定野。
“你明知害死秀娘一条性命，竟是无半点悔改之意！你可当真是心肠歹毒！”原定野暴怒起身，满腔怒意化为一掌重重拍下，直接将掌下方桌拍成碎木。
吴氏惊恐地看着他，仿佛那木桌便是自己未来下场，她看着原定野步步逼近，几步就到自己面前，带着血迹的双手朝她抓来，透过指缝，她看见了那张满是暴虐的脸。那是在战场刀光血雨里拼杀，无数尸骨堆积出的戾气，如今尽数往她一个柔弱妇人扑来。吴氏惨叫一声，几乎要昏过去。
可原定野的手停了。
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没有昏，便看得清清楚楚。
那只沾染血色的手用力绷紧，用力到指尖微微颤抖，青筋蹦起，每一根筋脉都因为强忍怒火而颤抖着。那只大掌如此可怖，带着万钧之力，轻易就能拧断她的脖颈。
吴氏此时忽然想起，眼前人是赫赫有名的神威大将军，他十六岁上战场，手上沾满了敌人的血，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矛，最坚实的盾，刀枪不能入，风雨不能侵，再凶猛的敌人遇到他也溃不成军。他非是后宅之中能任由她揉扁搓圆的窝囊废，仅是一只手便能将她吓得肝胆欲裂。
晌久，那只手移开了。
吴氏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她瘫倒在椅子上，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得维持不住高门主母的端庄。她的瞳孔巨震，惊恐地看着原定野，心中想要逃走，却浑身发软，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原定野背过身，连多一眼都不想看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几封信，一封一封摆在老将军的面前。
老将军微垂着眼，问：“这是什么？”
原定野负手而立，并没有答，只是冷冷对吴氏道：“我去往青州寻人，到青州时，秀娘没了，只留下妙妙一人。我便四处打听当年的事情，调查秀娘没有来京城的缘由。”
吴氏慢慢坐直了身体。
她方才被吓了一回，此时手脚发软，也不必强装柔弱，脸色就已经苍白如纸。
看到那几封信，她的眼皮就重重跳了跳，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盛，却想不出什么头绪。
吴氏弱弱地道：“当年我也是一时疏忽，我本以为是张秀娘不愿意上京……”
“我离开京城之前，你也是这样说的。”原定野转过身去，许是方才已经情绪剧烈起伏过，耗空了他的所有心神，此时他面无表情，冷硬如寒铁，“两个月了，你还是这个借口？”
吴氏咬了咬唇，背上遍布冷汗。
“你说不出来，那我替你说。”
原定野拆开了其中一封信，慢吞吞念了起来。“吴大人亲启…………原将军前日从边关寄来家书，在信中问及张秀娘……不知张秀娘是为何人？……”
“……这位吴大人，乃是青州知府，不知大嫂是否记得？”
吴氏面色煞白，摇摇欲坠。
她总算是知道那几封信是什么了！
“这信……这信的确是我寄的。”吴氏冷汗直流：“你在家书上问起张秀娘，我没见到人，当然要去青州打探一番……这些事情，从前我不就说过了吗？是张秀娘未曾上京城，虽是我的疏忽，却与我并无什么关系的。”
“是吗？”原定野缓缓合上信纸：“可青州知府亲口与我说，他已回信告诉你张秀娘的身份，还在信中问你，是否要将张秀娘送去京城。”他拿起下一封信念了一遍。“可之后，你却半句也未提起。你既然是问了，为何不把人接回来？”
吴氏面色慌乱，眼神飘忽，证据确凿，她一时想不出借口。
“也许是时间久远，吴大人也记错了。也许是他故意诓你。”她强撑着道：“若是当年我真的知道，怎么会不把人接过来？”
“是吗？”
“当然！”吴氏急忙说：“好端端的，我为何要害张秀娘？她是小弟你亲口要的人，害她于我有什么好处？”
原定野冷冷地道：“你这等心肠狠毒的恶妇，我岂会知晓你心中想法？”
吴氏闭了口。
她心知自己说再多也没有用，原定野已经在心中给她定了罪。她思前想后，最后仓惶站了起来，往前踉跄两步，扑通跪倒在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做什么？”
“老夫人，自打我嫁入原家一来，一直全心全意为原家打算，相公去的早，我也不敢生出二心，一直安安分分待在家中孝顺公婆，料理家事，这些年来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都是亲眼瞧在眼中的。”吴氏跪伏在地上，已是泪流不止，她的额头磕在手背，眼泪顺着手边淌到地上，瘦弱的身形颤抖，声声低泣：“小弟是我们原家未来的希望，我恨不得日日夜夜盼着他好，我膝下没有儿女，全心全意为小弟打算，怎么会做出害他的事情？我也不知其中出了什么差错，才误了张秀娘一条性命，老夫人，我是万万不敢做这等狠心肠的事情的呀！”
吴氏又转过身，对着原定野哭道：“我虽不知吴大人与你说了什么，可与外人相比，你还不信我这个大嫂吗？”
老夫人神色微动，她侧过头，轻轻闭上了眼睛。
原定野又拿起第一封信。
那是吴氏写给青州知府，在书信中提及温宁公主，让青州知府帮着劝他回京的书信。
“因为京城里有一个温宁公主，青州知府听了你的话，把秀娘拦下，她想上京城时，却连青州城门都出不去！因为你，她们母女受尽冷眼刁难，秀娘早亡，而我的女儿连饭也吃不饱，像驴一样干活，还要整日被人打骂。”原定野讥讽地笑了一声：“拦着秀娘入京，又对你有什么好处？”
老将军听到此处，也皱起眉头：“胡闹！”
“温宁公主是什么样，难道你还不知道？”老将军怒喝道：“你想要老二尚公主，到底是为他好，还是要害他！”
吴氏跪在地上，手指拭着眼泪，辩驳说：“温宁公主可是皇上的亲妹妹，原家虽是显赫，有实权在握，可难免会有朝一日因位高权重遭皇上猜忌，若是能娶得公主，便不用再担心这些。温宁公主虽是性情骄纵，却对小弟是一片痴心。娶温宁公主百利无害，我这全是为了原家着想！”
老将军瞪道：“我们原家能有今天地位，全是靠家中儿郎一身血肉换来的荣耀！何曾需要靠娶妻来巩固地位！”
吴氏却不这样想，她全部的打算都被揭开了，如今也不管不顾，索性便将憋了一肚子的话全说了：“原家在京中也是高门，那张秀娘出身乡野，如何能担得起正妻之位？小弟不管不顾要娶她，可她大字不识，什么也不懂，原家未来的主母，难道是要给其他人看笑话的吗？”
她就是如此不甘心！
那张秀娘有什么好？难道还有温宁公主身份尊贵？日后原家只靠着原定野，难道她还要处处看一个乡野村妇的脸色？温宁公主对她多有照拂，若是温宁公主能做原家主母，原家背靠皇帝，便是京中最显赫风光的了！
此时，老夫人才睁开眼睛，冷冰冰地说：“吴氏，你倒是忘了，当年老大非要娶你进门时，我们也没有说半句反对的话。”
吴氏一滞，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她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夫人。
“论出身，张秀娘是出身乡野，可你吴氏也只是一个小官之女，生母早亡，你爹娶了继室，还欲将你嫁给六旬老头做妾。老大执意娶你，把你从吴家要来，我那时没反对，是因为看你是个好的。”
吴氏说不出话。
“你嫁入原家后，一切全都是我手把手的教你。我四处给你撑脸面，谁也不敢在你面前说一句不好，有下仆议论，皆被我撵出府去，到如今，你反而将这些全忘了。”老夫人失望地道：“你嫁进来没多久，老大就死在了战场上，念及你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这些年里，我对你也多有纵容，一些小事，从来不和你计较。我本以为你会克己守心，却不成想，我的放纵蒙了你的眼睛，让你连自己是什么样都看不清了！”
吴氏呆呆地看着她：“老夫人……”
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气，重重撇过了头去。
“老夫人……”吴氏惶恐地看着她，膝行至她面前，想要去抓她的手，却被老夫人毫不留情地拂开。她像是垫在脚下的石头忽然被人抽走，没了立身与根基，脚下空荡荡的，悬在半空之中，随时都要摔得粉身碎骨。吴氏凄惶地喊她：“老夫人，您听我说……”
“你害的是张秀娘，对不起的是老二，是妙妙。你和我解释什么？”老夫人又怒道：“这两月里，我与老爷不提此事，是想等着老二回来让他决断，也是等着你静心悔改。可妙妙才刚到家，你就容不下她，她是老二的亲生女儿，我们原家唯一的孩子，你要她做养女，这话也你说得出口！”
吴氏又怆然看向老将军。
老将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叹出一口长气。
“妙妙是我们原家的亲生孩子，本来该有的，以后也都得有。”
一锤定音！
吴氏慌张地看向了原定野。
“小弟，我当真是为了你着想，才……”
原定野神色冰冷，他心中的怒意恨意皆是已经到了极致，几乎要烧空他的理智。可他最后只是复杂地看了吴氏许久，那些怒火怨恨，皆化作一滴热泪顺着他的面庞滚滚滑落。
“十六岁那年，我初上战场，是大哥亲自带我。为了救我，我眼睁睁看着他被敌军乱箭射死。他咽着最后一口气，临终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交代我要好好照料你。”那滴眼泪从他紧绷的下颌落下，滴在吴氏的面前。
吴氏失了音，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滴深色水渍。
“你害死秀娘，我本想让你给秀娘偿命。大嫂，往后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原定野抹了一把脸，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朝外走。
他推开门，外面的天光照了进来，门外空荡荡的，不见妙妙的人影。原定野问了下人，大步朝后院走去，他的脚步匆忙，重重的脚步声很快就渐渐消失了。
吴氏伏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当年你说要随老大去了，拼了命的寻死，是我把你拦下。兴许是我做错了。”她垂眸看向吴氏，重重闭上了眼，冷漠地说：“城外有一座静安庙，你去那儿给老大守着吧，日后不必再回来了。”
吴氏这才回过神，她惊愕地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喊：“老夫人……”
老夫人不再看她，与老将军先后出了门。人走光了，屋子里眨眼空荡荡的，便只剩下吴氏一人，丫鬟试探地走了进来，看见她这般狼狈的模样，一时也不知道是否要上前去扶。
吴氏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久久地凝视着那滴圆形的水渍由深变浅，直至消失不见，她忽然惊叫一声，尾音凄长，最后颓然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丫鬟迟疑地上前来查看。
“来人啊！不好了，大夫人昏过去了！”
……
妙妙跟着管家伯伯去看了自己的新屋子。
她才五岁，还不到一个人住的时候，她的屋子就在爹爹的院子里。那间房间可实在是太大啦！比她的小破屋大了许多许多倍，妙妙与大黄跳到床上，一人一狗打了好几个滚，也不会从床上摔下去。
她把每一个家具都摸了摸，屋子里一切都是新的，妙妙看不出好坏，只知道新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漂亮，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了它们。
妙妙很不敢置信地问管家：“这么大的屋子，只有我一个人住吗？爹爹不和我住在一起吗？”
管家笑眯眯地道：“将军就住在隔壁的屋子里，小姐若是想找爹爹，只要去隔壁敲敲门就是了。离得近着呢！”
“那大黄可以和我一起住吗？”妙妙还记着大伯娘的话。
管家：“当然可以。”
妙妙心满意足了。
她还看到了自己从青州带过来的娘亲的遗物，也被人小心地搬了进来，安置在同一个院子的一间空屋子里。那些东西摆上去，好像娘亲也在这儿有了一间屋子一样。妙妙摸了摸桌腿上的小花，小脸蛋笑眯眯的。
她郑重地对管家伯伯道：“以后我娘就住在这儿啦！”
管家也笑着应道：“好，老奴会叮嘱下人，也会给二夫人的屋子每天打扫，可不能让二夫人的屋子脏了。”
妙妙便更加高兴了。
她坐在娘亲的屋子里，和大黄一起吃着点心，嘀嘀咕咕和管家伯伯说起娘亲的事情。她可爱和别人说自己天下第一好的娘亲了。妙妙觉得，她的新家人这样的好，一定也会喜欢娘亲的。
等原定野找过来时，她才发现已经忘了时间，连盘子里的小兔子点心都吃完了。妙妙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了爹爹的怀里，又忍不住偷偷地笑。
“爹爹。”妙妙用气声在爹爹耳边说悄悄话：“娘也有屋子，就住在我们旁边呢！”
原定野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看了新屋子了？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没有呢！”妙妙眼睛亮晶晶地说：“我的新屋子可好啦！可大啦！我可喜欢啦！奶奶对我真好呀！”
“不过呢……”妙妙又躲着管家伯伯说悄悄话：“我还是想和爹爹一起住。爹爹，我可以搬到你的屋子里去吗？”
原定野莞尔，他唇边笑意柔和，先前的阴霾在小姑娘软绵绵的撒娇之中一扫而空。
他也学着妙妙的样子，凑到她耳边悄悄地道：“好，等夜里头他们睡着了，爹把你偷过来。”
妙妙乐不可支地倒在爹爹怀里，她躲着管家伯伯，捂着嘴偷偷的笑，好像自己已经被爹爹偷走啦。

第21章
等到天黑了，妙妙才牵着爹爹的手，从自己的新屋子里走出去。
两位主人回来，府中的厨子卯足了劲，做了满满一大桌的菜。妙妙一点也不挑食，每一样都看着好吃，哪怕是先前吃了一盘子的点心，这会儿一坐到桌上，肚子便立刻咕噜噜叫了起来。
老将军坐下时，看着她一副馋猫样，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吃吧吃吧，可把你给饿坏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妙妙面前的小碗就被几双筷子填满了，堆得冒出了尖尖，最上面的一个鸡腿摇摇欲坠，眼看着爹爹还要再给自己夹东西，她连忙捂住自己的碗：“够啦够啦！”
老将军落后一步，只好喂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妙妙看了桌子一圈，又咦了一声：“大伯娘呢？我们不等她吗？”
众人面色不变，老夫人应道：“她不来了。”
“为什么不来了？”妙妙关心地问：“大伯娘不吃饭，晚上肚子饿了怎么办？”
“她生了病，出门治病去了。”
“生病？我下午见到大伯娘时，大伯娘还好好的。”
老夫人和颜悦色道：“她病了好一段时间了，面上瞧不出来，内里却严重的很，听说有个大夫很灵验，我们便赶紧将她送过去，要是耽搁了，说不定还要病的更严重。”
妙妙点了点头，说：“希望大伯娘快点好起来。”虽然大伯娘不是很喜欢她的样子，可那也是自己的亲人，妙妙也不想她生重病。她娘就是生了一场急病，然后就没了。生病可不是什么好事呀。
“妙妙真乖。”老夫人想给她夹菜，又看她的小碗已经满了，便亲自给她舀了一碗汤。她笑眯眯的，几句话便将妙妙的注意力转移走，不再去想大伯娘的事情。
三个大人可劲儿的喂她，一顿饭下来，妙妙一不小心就吃撑了，只好和大黄一起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消食。
院子各处挂了灯笼，就是夜里头也明亮的很，这和在张家时不一样。天一黑，小溪村也跟着黑了，一吃饱饭就要躺到床上睡觉。现在灯火明亮，妙妙也不像从前一样盼着早点睡着，散完步，还跟着爹爹读了一会儿书，直到睡意涌上来时，才乖乖地去睡觉。
原定野看着她躺下，临走之前，还见小姑娘努力睁大眼睛，睡眼迷蒙地叮嘱他：“爹爹，你记得快点过来把我偷走，不然我就睡着了。”
原定野憋着笑应下，旁边的丫鬟也只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等屋子里熄了灯，所有丫鬟都走出去了，妙妙躲到被子里，她强撑着睡眼，没一会儿，听到吱呀一声，她立刻冒出小脑袋，就见爹爹从窗户那儿跳了进来。
来偷孩子的，当然也不能走正门。
妙妙激动地捂着嘴巴，拽了拽大黄的毛毛，闭着眼睛，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现，和大黄一起乖乖被爹爹偷走啦。
等到了梦里，她都是美滋滋的。
宣晫一见她这幅样子，便知道她又要说自己的大将军爹了。
在妙妙开口之前，他抢先道：“你是不是已经到京城了？”
“是啊！”妙妙高兴地说：“小哥哥，我已经到家里了，我有爷爷奶奶了，他们对我可好啦！还有还有，我家可大了，真想让你也看看！”
那是杨府，他舅舅的府邸，他早就出宫见识过了。宣晫抿了抿唇角，镇定地问：“妙妙，你想不想见我？”
“我们不是每天都在见面吗？”
“不是梦里。”宣晫说：“你就不想在白天也见到我吗？”
妙妙纠结地看着他：“可你不是梦里的神仙吗？”
“你既然觉得我是神仙，神仙不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宣晫按捺着得意，哄道：“要是你想，到了白天的时候，我也可以来见你。”
妙妙听得心动，但她认真的想了想，还是忍痛拒绝：“还是不要了。”
宣晫：“……”
他哪想到会有这个答案，一时也噎了一下。
好不容易把人都接到京城了，哪里有就这样半途而废的道理？
“为什么？”宣晫不甘心地追问：“难道你不想见我吗？”
“可是我们每天梦里都能见到。”妙妙掰着手指头数：“我还有爹爹，大黄，爷爷奶奶，夜里和小哥哥你玩，白天还要陪那么多人。要是白天夜里都是见小哥哥，那我爹爹怎么办？大黄也最喜欢我，得要我陪它一起玩的。”
妙妙总结道：“小哥哥，我们还是梦里见吧。”
宣晫：“……”
他心底酸溜溜的，却又不能说半句不好。要说起来，妙妙的爹还是他找来的呢！
他只能重重揉了一把妙妙的脑袋，把她的头发都揉乱了，才敲了敲桌子，一盘精致香甜的点心出现在桌上。
现在的妙妙是有爹爹养的小姑娘，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还吃了不少好东西，她是个有见识的小姑娘了，但看见点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眼睛亮了亮。
她在梦里吃过的点心是最好吃的，就算是爹爹来了，让她吃到了许多从未尝过的东西，可也没尝过比梦里更好吃的点心。
今天的点心是九个小方块拼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块，本是平平无奇，偏偏上方放了一枝红梅，红梅也是点心做的，枝干与花朵都做的可爱逼真，错落在九个小方块上，反倒是像画一般。若是拿起一块，反而是破坏了整幅红梅画，让妙妙都舍不得碰了。
妙妙惊喜地说：“以前没吃过这个的。”
这是御膳房今日新作的点心，外面当然是见不着了。
宣晫含笑道：“你尝尝。”
妙妙犹豫来犹豫去，好半天才总算是狠下心，拿起了一块红梅少的。小方块外面是层层白色的酥皮，里面夹的是绵密的甜甜豆沙，甜而不腻，妙妙尝了一块，便忍不住又伸出手。
宣晫却是把盘子端走，“你今天的功课完成的怎么样了？”
“……”
妙妙只好忍住了，乖乖地去写大字。
……
第二天醒来时，妙妙都还惦记着那点心的味道呢。
她起得早，可醒来时，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听到里面的动静，丫鬟推开门鱼贯而入，给她梳头洗脸。妙妙任由漂亮姐姐给自己梳发髻，一边问：“我爹爹去哪了？”
“将军他今日一早就进宫去了。”
原定野离京时匆忙，虽然有老将军帮着向皇帝说情，但这会儿回了京城，也马不停蹄地进宫找皇帝请罪去了。
一听这话，妙妙也不敢吭声了。
她的小脑袋里虽然分不清大将军到底有多厉害，可皇帝有多厉害，她却是知道的！
那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妙妙梳好头发，洗好了脸，她问了爷爷奶奶的位置，便牵着大黄狗一起去找人。她才刚走出院子，就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老将军鸡鸣时起来晨练，练完了惦记着小孙女，本以为她还在睡，谁知还没进门就撞见了。老将军乐呵呵地拿胡子蹭小孙女嫩嫩的脸蛋，道：“妙妙怎么醒的这么早？是不是特地来出门找爷爷的？”
妙妙也高兴地道：“是啊！”
老将军哈哈大笑一声，“走，爷爷带你去吃好吃的去。咱们不在家里头吃，去外面吃好的！”
原家家风严谨，克己修身，昨天晚上虽然做了一桌大鱼大肉，但平常向来行简。老将军平日里吃惯了馒头清粥，却舍不得小孙女也吃这种苦。那些什么粗茶淡饭，他的小乖乖从前吃的还少吗？瞧把人吃的瘦成那样，好不容易回来，当然得先吃几顿好的补补！
老将军脑子里想过京城那些出了名的食铺，一个一个叫出名字给她选。
京城里好吃的不少，许多都是青州没有的，但妙妙摸摸肚子，心里却想起了昨天在梦里吃的点心。
她给老将军形容一番，反而把老将军给难倒了：“京城里那么多点心铺子，我也没见过这样的。”
“怎么会没有呢？”妙妙睁大了眼睛，和他据理力争：“我昨天在梦里都吃到啦！”
老将军：“……”
那梦里尝的……老将军欲言又止。
他只好叫来下人，使唤着下人去京中几个出了名的点心铺子找找，回头与小姑娘大眼瞪小眼。
等老夫人起来时，便看见这对爷孙俩对着各色点心发愁的模样。
妙妙本来也不挑食，她什么都爱吃，没有讨厌的东西。可今日想起来了，越吃不到，她就越是想着，可把她给愁坏了。
虽然梦里是尝过了，可尝了个味道，到底不是真的进了肚子里，还是不一样的。
老夫人听罢前因后果，顿时哭笑不得：“府中就有厨子，做点心也是厉害的，想要什么点心，与厨子说一声不就好了？”
老将军恍然大悟，“瞧我这脑袋，怎么把这给忘了呢。”
老夫人差使丫鬟去厨房说，见着漂亮姐姐走了，提出那个点心的妙妙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也不是那么想吃，我都已经在梦里头尝过了。”妙妙挠了挠脸颊，脸颊也臊得滚烫烫的：“我真是麻烦呀。”
“这怎么是麻烦。”老夫人抚过她的小脑袋，慈爱地道：“都回家里来了，也不必委屈着自己，你先前受的委屈可够多了，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出来，也少有咱们家给不起的。只是几块点心，奶奶巴不得你多吃一些，多提几个要求。”
他们原家的小孙女，只是想吃几块点心，哪需要到梦里去尝呢？
妙妙脸颊红扑扑，眼睛湿漉漉的，只觉得奶奶是天下第一好的奶奶，爷爷也是天下第一好的爷爷。唉，她可真是天底下最快乐的妙妙啦！
在原家的厨子把点心做好之前，原定野倒是先回来了。
他带着一提食盒，脸上神色轻松，老将军一看，就知道皇上并未为难他，便安下了心。
他指着那食盒问：“这是什么？”
“皇上赏赐的点心。”原定野道：“皇上听说我找回了女儿，也为我高兴，问我想要什么，我便要了一盒点心。”
不过一盒点心，皇帝大方的赏了。
他打开食盒，一层一层摆到桌上。等最后一层的点心拿出来时，妙妙眼睛一亮，指着那个红梅的点心，惊喜地道：“就是这个，我昨天在梦里吃到的就是这个！一模一样的！”
老将军和老夫人探头去看，也面露惊讶。九个白色小方上一幅红梅图，当真是和妙妙形容的一模一样。
原定野纳闷：“什么一样？”
妙妙便将梦里的事情说了。
原定野知道她梦里有个神仙哥哥，天天请她吃好吃的点心。
但此时他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目光狐疑地看了点心一眼。
若是他没听错，先前皇上吩咐下去时，还多说了一句：“就这一盒点心，可得让原爱卿尝尝新鲜的。”
原府就有皇帝赏赐下来的御厨，做的点心自然也都是宫中出来的，味道与宫中差不离。唯一差的，便是御膳房新琢磨出的，只在宫中才有的点心。他这食盒提了一路，还热乎着呢。

第22章
原定野发现了点什么，但并未直接问出来。
妙妙刚到原家，老将军和老夫人都不知道她天天夜里梦见同一个人的事情，这会儿见到这种巧合，惊讶之后，老将军也哈哈大笑：“皇上今日才赏下来的点心，你一早就梦到了，是昨天夜里没吃饱，梦里都想着吃点心了？”
妙妙有些不好意思。
她当然是吃饱了，可吃饱归吃饱，梦里的点心一口也不能少。这会儿她也惊讶着呢，小哥哥在梦中给她尝过的点心，她在外面却从未吃过，第一回 在白日里见到实物。
妙妙小心翼翼地拿起角落里一块白色小方，好奇地看了又看。她方才听说了，这是皇宫里的点心，是皇上赏赐爹爹的，皇宫里的点心，当然是外面见不着的了！
神仙哥哥真是神仙，连皇宫里的东西都能弄来！
妙妙啊呜一大口吞了，果然是和梦里一样的味道！
层层酥皮包着绵密豆沙，上面的梅花朵是软糯的口感，一个下去，妙妙立刻有了饱腹感。这是和梦里不一样的地方，在梦里头，她尝得到味道，却感受不到饥饱。这样一对比，倒也不知梦里梦外哪个好了。
“爹爹，你也吃！”妙妙拿起盒中一个小方块，放到了原定野的手中，自然也没有忘了老将军和老夫人。
原定野盯着那上面的几朵红梅看，他拿在手中，并不吃，意味深长地问：“这和你昨天晚上在梦里吃的一模一样？”
“是呀！”
“你吃的是宫里头的点心？”
妙妙眨了眨眼，“应该是吧？”
“你那梦里的……”他看了一眼老将军，又闭了口。
他心说：算了，妙妙一个小姑娘知道什么，她还把梦里的人当做是神仙。
倒也不是他不信人间有神佛，能每日在梦里见到同一人，这事本来就已经是十分离奇。可若妙妙梦中的当真是个神仙，为何只出现在梦中，还半点法力也无，除了教读书写字，就只能变变几块点心？更何况，那神仙还是个只比妙妙年岁长一些的孩童。
真能变点心，至少变到现实里头，也不必让妙妙天天饿肚子。
他先前猜过京城的世家子，却没猜到宫中去。
等尝过了点心，老将军还惦记着要带小孙女去外头走走。妙妙把爹爹等回来了，还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看爷爷再看看爹爹，抱着大黄很是纠结。
老将军颇有几分不甘心：“妙妙，你才刚到京城，难不成就不想四处看看？京城里可有不少好玩的地方，爷爷带你去玩儿好不好？”还有他的那些老友，平日里常常给他炫耀家里的孙子孙女，好不容易自己也有了一个小孙女，从收到信的时候起，他就想着要带小孙女出去见见，从昨天见到人的时候就想着了，想了一晚上了！
妙妙又看向爹爹。
原定野勾起唇角，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去吧，爹还有其他事。”
老将军顿时大喜：“那正好，妙妙跟我出门去吧。”
还不等妙妙说什么，老夫人便先嗔看了老将军一眼：“你想要带妙妙去见人，什么时候不可以？妙妙昨日刚回来，非要赶着今日？你有这空闲，不如早点将族谱的事情给办了，早点办好，妙妙也能去上学堂。”
上族谱也不是加个名字就完了，挑好黄道吉日前，还得先将张秀娘的坟移到京城原家的祖坟里。原定野昨晚就与他们提过这意思，他要将张秀娘记做正妻，往后妙妙便是原家的嫡长女。
老将军和老夫人都是宽和之人，既然原定野已经下定决心，他们也不说什么反对的话，到底是他们原家对不起张秀娘。思及此，老夫人心中也有些唏嘘，只可惜不曾在二儿媳生前见过她的模样，也没给她一场风风光光的大婚。
“上学堂？”妙妙惊喜地问：“我可以上学堂吗？”
老夫人笑着应道：“当然可以，等你爹把事情办好，你就该去学堂启蒙了。只是读书认字辛苦，这可不能偷懒，就是你爹说情也不行。”
“怎么会嫌辛苦呢？读书认字可比干活轻松多了。”妙妙高兴地说：“我娘先前也说要让我去上学堂呢！要是娘知道，她一定可高兴啦！”
娘本来说是开春要送她去学堂的，在小溪村，小姑娘上学堂还从未有过。张家人便是第一个不同意，妙妙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管舅娘骂的再难听，娘也非要坚持，可娘都那么想了，那一定是大好事吧！
只可惜没等到春天，她娘就没了，上学堂的人也成了二表哥。
妙妙美滋滋的，已经想到要去娘亲的屋子里，抱着娘亲的镯子，和娘说说这个好消息。
原定野神色黯然，见她高高兴兴的样子，又很快将情绪收敛。
他还有其他事情，吃了两块点心后，便又急匆匆地出门去了。老夫人让人将剩下的赏赐收好，找了个借口把妙妙带回自己屋里，把老将军挡在外头，让他和狗玩。
早在收到信得知自己有一个孙女时，她就着手准备一切，收拾了一间大屋子，还有小姑娘爱用爱玩的，妙妙卧房里每一样东西都是她亲自挑来，屋中侍候的下人也是她一个一个看过的，可唯独衣裳没法做，得等人来了才能量尺寸。
妙妙张开手，站在一个凳子上，任由好几个漂亮姐姐拿着皮尺在自己身上量，偶尔碰到她身上的痒肉，她被痒得忍不住笑，好不容易快量好的尺寸又坏了。
“奶奶，妙妙有好多衣裳。”妙妙说：“爹爹给我买了，好多好多，满满一箱子，不用做新的啦。”
老夫人却是摇头：“那些都是铺子里的成衣，料子也不算是好，怎么能这么委屈你？”
妙妙又按着指示坐下，抬起两只小脚，漂亮姐姐还拿着皮尺在她脚上量，一碰到脚心，妙妙痒得连话也说不全了。
老夫人挑着布庄送来的新料子，去掉几匹不够柔软的布料，剩下也不犹豫，全让人拿去给妙妙做新衣裳。丫鬟们抱着布匹鱼贯而出，老夫人抱起倒在凳子上的妙妙，软乎乎的小姑娘笑累了，乖乖趴在她的怀里头，老夫人也不禁心中柔软。
她笑道：“日后可多得是这种时候，你可得早点习惯下来。”
妙妙在她怀里瞪圆了眼睛：“做那么多衣裳还不够呀？”
“当然不够了，你如今还小，长得快，眨眨眼就长高了，身量一长，衣裳不就不合适了？”老夫人抱着她到榻上，摸了摸她身上软绵绵的肉，又摇了摇头：“先前你吃了那么多苦头，瘦过了头，还得再多吃点，等再将你养胖一些，到那时旧衣裳也穿不下了。这衣裳鞋子，当然是要穿最合身的。”
妙妙连忙吸了吸小肚子。
哎呀，这也太浪费了！让她都不敢长胖了！
“以前我娘给我做衣裳的时候，都说要做大一点，这样等我长大了也能穿得下。”妙妙比划了一个大圈，说：“娘只有过年的时候才给我做衣裳，一件衣裳要穿好多年的。我已经有了那么多新衣裳，一天穿一件，可以穿好久的。”
老夫人听着心疼，摸着她粗糙的小手，柔声说：“从今往后，这些东西奶奶都给你准备好。你想吃什么，想用什么，想要什么，全都不用顾忌，给你的你就接着，没有的你就开口，回了家，总不能再让你像从前那样受委屈，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不行的。”妙妙连忙摇头：“那样奶奶就把我宠坏了。”
老夫人又心疼又好笑：“奶奶疼你还不好啊？”
“当然好了。”妙妙煞有其事地道：“可是我娘说了，做人不能太贪心的，贪心的话我就变成坏妙妙了。我二表哥要什么舅娘都依他，结果他还逃学打人，偷家里的银子，妙妙可不想变成二表哥那样。奶奶只要少少的疼一下我，我就很高兴啦！”
神仙哥哥说了，二表哥是蠢笨如猪，妙妙可不想变成猪呀！
老夫人已经听原定野说过张家人做过的恶事，此时听得又爱怜又心疼，险些就要红了眼眶。
她从旁边摸来一本书，转移话题：“你不是想要上学堂吗？奶奶先教你认字怎么样？”
她知晓小孙女长在乡野，张秀娘大字不识，应当也无法给小孙女启蒙。老夫人翻到先前未看完的地方，指着第一个字刚要念。
妙妙道：“奶奶，我认得字。”
老夫人惊讶：“你识字？”
“是呀。”妙妙磕磕绊绊的给她念了一小段。她也并不是全部字都识得，但断断续续的，也念出了一段内容。
老夫人更加吃惊：“是你爹教你的？”
妙妙想了想，犹豫地说：“是吧？”爹爹和她说，不能再把小哥哥的事情说给其他人听，那就只能瞒着祖母了。
老夫人却是惊喜。她心中已经认定是原定野教的，从青州到京城，路上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这一个月多里，妙妙就能学得这么多，比之普通孩童启蒙的速度快上许多。
她的妙妙是神童啊！
……
原定野出门去了杨府。
昨日派去青州找人的杨府管事回来，杨相听他说完前因后果，便已经是大吃一惊。只是他还来不及去找太子说明此事，原定野就先找上门来。
到底是冒认了别人的女儿，杨相亲自出门相迎。
“原将军。”杨相道：“原将军今日来的目的，我都已经听人说过了。当初我派人前去时，也不知那张妙妙是原将军的女儿，实在是误会一场。”
杨府下人端上茶水，杨相亲自端到原定野面前，做足了赔礼道歉的姿态。
这说起来还是一本糊涂账，事情是太子交代下来的，他全是按太子吩咐办事，哪里想到会牵扯出那么多事来！杨相已经做好原定野兴师问罪的准备，也打定主意想办法瞒天过海，将事情全揽到自己身上，至少别让太子暴露。
谁知原定野开口便问：“太子殿下今年几岁了？”
杨相：“……”
“应当是十岁左右？”
杨相谨慎地问：“原将军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多年未回京城，对京城的事情不太了解，杨大人是太子的亲舅舅，应当对太子殿下最了解不过的。”原定野神色镇定地问：“太子殿下今年十岁？不知相貌如何？天资才学如何？”
“……”杨相迟疑地说：“太子殿下自是天资聪慧，丰神俊秀……”
原定野心中冷冷一笑，又问：“杨大人派人去青州小溪村寻找一名叫做张妙妙的孩童，也是听太子殿下吩咐的？”
杨相：“……”他还什么也没有说，怎么就猜出来了？
“杨府的人冒认小女，自称是她的爹。不知这主意是杨大人出的，还是太子殿下出的？”
杨相：“……”难道是那个管事说漏了嘴？
见他一声不吭，原定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妙妙对他毫无隐瞒，告诉他梦中有个神仙之后，便滔滔不绝地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小姑娘心灵纯善，对人毫无戒备，对梦里那个来路不明的假神仙也十分信任，她最爱与人念叨自己的娘亲，许是早就与假神仙把自己的所有事情都说完了。
太子殿下年幼，又哪知妙妙身世，而杨相又是太子的亲舅舅，却是阴差阳错，稀里糊涂，弄出来一个假爹！
可那本意是好，结果却让他哭笑不得。若不是他去的及时，恐怕女儿也不知去向。
抬眼看杨相神色紧张的模样，原定野思忖一番，道：“不知杨大人是否向太子殿下回禀过此事？”
杨相定了定神，缓缓道：“此事皆是老夫一人想法，太子殿下并不知情，一切都与太子无关。”
那就是没有了。原定野道：“还望杨大人莫要将此事告知太子，若太子不知，我便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杨相面上终于露出惊讶来：“原将军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便是明面上的意思。”原定野说：“杨大人只需转告太子，人已经安全接回京城，让太子殿下安心。杨大人放心，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太子殿下的事情。”
杨相狐疑地看着他，原定野神色正直地回视。许是他向来名声好，为人正直，杨相思忖一番，才勉强应下。
“原将军可要说话算话。”这其中有太多令他不解的事情，便是太子殿下为何会认得原将军的女儿，也让他想了许久想不出头绪。
“杨相放心。”
原定野也不多留，问完了事情就起身告辞。
他慢悠悠地骑马回府，目光却透过层层门墙，远远看向那堵朱红色的宫墙，耀眼的日光落在色彩鲜艳的琉璃瓦上，照得熠熠生辉。
清早他入宫面圣，皇帝提及太子，问他是否愿意教太子骑射。
皇上开口便已经是做好了决断，他自然不敢推拒，只是心中倒也不是百分百的心甘情愿。到如今，那剩下几分不情愿反而成了迫不及待。
原定野心中想：妙妙整日提着神仙哥哥，神仙哥哥长，神仙哥哥短的，都是凡人，还能比得过他这个亲爹去？

第23章
太子换了个新老师，明天才能开始上课。一路上先想过了数种教导太子骑射的方案，原定野回到家时，心中颇有些迫不及待。
他进了家门，便看见老将军和大黄狗在空地上抛球玩。老将军头发半白，此时让丫鬟用棉花和布缝了一个球，竟然也和狗玩得高兴。
大黄向来是和妙妙形影不离，原定野见了有些好笑：“妙妙呢？”
老将军没好气地说：“被你娘给抱走了，说是要做衣裳，抱走了就再也没还回来。”
他说着，把手中的球用力往外一抛，大黄立刻甩着尾巴激动地冲了出去，化作一道金黄的残影。老将军满意道：“还是妙妙好，特地将大黄留给了我。这狗可真不错，通人性，虽然是土狗，但养的实在是好。”
他说完，大黄就已经叼着球，像一道风一样跑了回来。它低头把小球放到原定野脚边，朝着他汪呜汪呜叫了一声，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雀跃，身后的尾巴更是摇得欢快。
“……”老将军气呼呼地说：“真不愧是妙妙养的狗，连狗都更亲近你一些！”
原定野莞尔，弯腰拾起小球，朝着另一个方向用力扔了出去，他看着大黄跑走，才慢悠悠地去老夫人那找妙妙。
还没走近，他就听到了一阵读书声，声音稚嫩，是妙妙在念书。她念得磕磕绊绊的，偶尔还要停下来问一问，原定野走进去，便看见老夫人指着书上的字教妙妙念。
妙妙张口跟着要学，余光瞥见门口走进来一道人影，顿时眼睛一亮，她也顾不得念不念书了，连忙从榻上爬下，欢快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爹爹！”
原定野把人抱稳了，也走过去坐下。
“你的事情已经办完了？”老夫人怀里空了，看着小孙女与二儿子这样亲近的模样，也有几分眼热：“你刚回京城，皇上就没交代你什么？”
“交代了。皇上让我去教太子骑射，明日就去宫中上课。”原定野说着，垂眸看了怀中的女儿一眼，妙妙浑然不觉，还睁着眼睛为着他的话惊奇。
“那爹爹以后不教我了吗？”
老夫人连忙说：“还有奶奶，奶奶来教你。”
“我只教太子骑射，下午才去上课，只教一个时辰。”原定野顿了顿，又问：“你想不想跟爹爹学？”
妙妙问：“学什么？”
“骑马射箭，强身健体。”
老夫人立即皱起眉头：“这怎么行？不说妙妙还这么小，身子骨也没长开，再说，若是摔摔碰碰磕着了怎么办？”
原定野道：“也不小了，我与大哥这般年纪的时候，已经开始跟着爹习武了。”
老夫人却不这样想。她的两个儿子的确是早早习武没错，老将军对儿子严格，从不放松对他们的训练，毕竟日后要上战场，此时懈怠一分，日后在战场之上就多一分危险，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把两个儿子寒冬酷暑日夜习武的辛苦全看在眼中，虽是心疼，但也不敢阻拦。可要把这份辛苦放到小孙女身上，老夫人就有话说了。
可妙妙先前吃的苦头还不多吗？何必再多受这番折磨？
老夫人连声道：“妙妙不是想上学堂吗？要读书，可就没空去练武了。”
和上学堂一对比，妙妙顿时犹豫：“真的吗？”
“怎么会没空？”原定野不赞同地道：“妙妙只要每日跟着我晨练，不耽误读书。”
老夫人面露不赞同：“那怎么行？你们鸡鸣时就起，妙妙还那么小，你还不让她多睡一会儿？”
见劝不动老夫人，原定野便转头对妙妙说：“你若是学的好，等你再长高一些，爹就给你一匹小马驹。”
老夫人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好，果然听小孙女惊喜地叫出声：“爹爹？真的吗？真的送我小马吗？我要学！爹爹，我要学！”
“你还这么小，怎么骑马？就算是小马驹，也比你还高呢。”老夫人说。
“没关系，我先骑大黄！”妙妙的眼睛全被未来的大马给迷住了，“我会骑大黄，以前表哥想打我，我就骑到大黄背上，大黄跑得可快了，一下就能从村头跑到村尾，表哥在后面怎么追都追不上我。我先骑着大黄学，等再长大一些，我就可以骑马啦！”
老夫人：“……”
妙妙生怕她不同意，还立刻拉着奶奶去外面看。大黄就在外面和老将军玩球，她一喊，立刻叼着球跑了过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妙妙爬到了狗背上，揪着大黄的毛毛，骄傲地昂起了脑袋。
妙妙人小，而大黄已经是一条大狗，背她一点也不嫌重，还载着她在院子里跑了两圈。他这些时日被喂养的好，每顿都是一大盆带骨肉，也比从前健壮许多，此时它慢跑起来，金黄色的长毛随风飘舞，妙妙抓着它的毛毛坐得稳稳的，一人一狗神气极了，隐约有几分原定野骑大马的模样。
老将军连声夸道：“我们妙妙真厉害，连狗都骑得那么好！”
老夫人看着小孙女骑着大狗满院子跑，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意，笑声传到她耳朵里，老夫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悻悻放弃。
……
这天晚上，妙妙就在梦里和神仙哥哥分享了好几件喜事。
“……我爹爹还说，明日开始，就要教我学骑马了！”
宣晫皱起眉头：“你还这么小的年纪，也学骑马？”舅舅给妙妙找的假爹怎么这么不靠谱？一会儿骗人说是大将军，一会儿要教骑射，难道还真当自己是大将军了？
“我爹爹说要送我小马呢，我现在学好，等再长大一些就可以骑大马了！我爹爹还说，习武强身健体，以后也不怕别人欺负我。”妙妙握紧小拳头，满脸都是憧憬：“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我，我也不用放狗咬他，我自己就可以把他打跑了！”
宣晫见她如此坚持，想了想，倒也不说什么了。舅舅是个有分寸的人，也许当真只是强身健体，总不可能去为难妙妙。
他本来还想说自己的喜事。他去求了父皇，特地请原将军来做自己的骑射老师。只是转头想想，原将军在京中那么出名，若是他跟妙妙说了，说不定妙妙转头就要猜出他的身份。
宣晫便道：“那好，你若是学不会，我也可以在梦里教你。”
妙妙哇了一声：“小哥哥，你不但会读书，连骑马也会呀？”
“那是当然。”宣晫唇角翘了翘：“我的老师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妙妙也说：“我爹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宣晫不以为意。
他心说：那假爹能有多厉害，还能和原将军比？
……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妙妙就被漂亮姐姐叫醒了。
她本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可丫鬟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小姐今日不是要跟着将军习武吗？”一听这话，她就想到大马，一想到大马，她就立刻清醒了。
妙妙也不觉得辛苦，以前她在小溪村的时候，常常是清早就起来干活。丫鬟给她穿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裳，她便立刻带着大黄跑去了演武场。
老将军和原定野早就在那等着了。
看见她，老将军也是稀奇。当年他教两个儿子习武时，两儿子起初也很难早起，没想到小孙女竟然第一日就做到了。
“爹爹，骑大马！”
“不着急。”原定野从兵器架上拿出一把弓，他拉了拉紧绷的弓弦，道：“你先在旁边看着。”
妙妙连忙和大黄一起到旁边排排坐好，撑着下巴等着看。
下人在远处放好靶子，原定野就在她面前站立，他举起长弓，一根利箭放于弦上，脊背挺得笔直。只见弓弦被拉到极致，旁观便已经感觉到上面蓄了万钧之力，当他松开手时，只听“咻”地一道破空声，弓箭急射而出，重重没入箭靶之内。
妙妙往那看，可箭靶离得太远，在她眼中都变成了一个小点点，她伸长了脖子，却还是什么也没瞧见。
原定野亲自把她抱到了箭靶前，妙妙才总算看清了，一根利箭不偏不倚，正中红色的靶心。她睁大了眼睛，回头看看方才坐的地方，连大黄都变成了一个小黄点。
“爹爹？！”
原定野又让她碰了长弓。
长弓很重，妙妙连抬也抬不起来，更别说拉开弓弦。她仰着头，看到爹爹神色轻松，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拿着弓，还能随手挽出一道弓花。
妙妙缓缓地睁大了眼睛。
哇！
……
未时，原定野准时入宫，出现在太子的面前。
宣晫早就听说过他的事迹，却是头一回这样近距离见他，刚见到人，手心便有几分粘腻。
“原将军。”宣晫朝他微微颔首，尚且还稚嫩的面容严肃，已初现几分威严。
原定野负手而立：“听闻是太子殿下亲自开口，让臣来教殿下骑射。只是臣要求严苛，不知太子殿下能否愿意接受。”
宣晫郑重道：“原将军放心，孤既然请原将军来，就已是做好了准备。”
“是吗？”原定野微微扬起眉：“太子殿下身体金贵，臣或许会不知轻重……”
“若是连这些皮肉之苦都受不住，那孤也不会请原将军来了。”宣晫一脸正色：“孤常听原将军事迹，心中敬佩不已，原将军不必手下留情，若此时因这些缩手缩脚，日后孤只会后悔莫及。”
原定野颔首，面色如常道：“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等到了晚上。
妙妙进到梦中，就见到了鼻青脸肿的小哥哥。
她吓了一大跳，自从她认识神仙哥哥以来，何曾见过小哥哥这样狼狈的模样。妙妙惊慌地问：“小哥哥，你也被人打了吗？”
“不，我这是训练摔出的。”宣晫下意识地揉了揉肩膀，梦里不知疼痛，可他仿佛还能感觉被摔在地上后的酸疼。
原将军正如先前说的那样，训练时对他毫不留情，没有束手束脚，宣晫也更近距离地感受到了原将军的厉害，心中崇拜更深。他虽是练得浑身是伤，可原将军今日夸他天赋出众，让他心潮澎湃，险些难以入眠。
妙妙给他捏捏肩膀，揉揉手臂，反而是让宣晫有些不好意思。
向来是他担心妙妙，何时轮到妙妙担心他呢？
他主动提起：“今日你跟着你爹学骑马了吗？”
一说到这个，妙妙可太有话说了。
她当即滔滔不绝地说起爹爹的厉害之处，只恨读书太少，没法形容出爹爹英姿，她恨不得把那画面塞到小哥哥脑子里去，让小哥哥也能亲眼看到。
“……那箭咻地一下就射出去了，一下就射中了，我爹爹可真厉害，我连弓都抬不起来呢！”
宣晫听着，慢慢抿起了唇，道：“这有何难？”
妙妙惊奇地问：“小哥哥，你也会吗？”
“我六岁开始学骑射，只是射箭而已。”宣晫微微颔首，白日里还被原将军夸了一通，此时他心中有些飘飘然，又对那假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非想要压过一头。
他倒也不算自负，自从他开始学骑射以来，一直严于律己，不敢懈怠，骑射课的老师也多有称赞，就是他父皇也说远胜他年轻时。教他的老师都是朝中武将，现在更是换成了原将军，就说是原将军，白日时也夸了他的箭术。
宣晫问：“你爹射箭有多厉害？我也来试试。”
这有何难？在梦里，只要妙妙想想，就能重现当时的场地。
宣晫抬起头来，远远地看去，那靶子远得几乎看不清了。
妙妙高兴地道：“我爹当时就是离得那么远，一下就射中中间的红心了！小哥哥，你也行吗？”
宣晫：“……”
妙妙：“小哥哥？”
宣晫：“……”
他、他舅舅到底是上哪找的假爹？！

第24章
天还未亮，丫鬟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大黄睁开眼睛，它看了丫鬟一眼，转头用脑袋推了推还在沉睡中的小姑娘，妙妙嘟囔一声，很快也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了过来。
不用丫鬟来抱，她就自己坐了起来，半眯着眼睛，睡眼朦胧地从床上爬下，因着没看路，还险些被自己的鞋子绊倒，妙妙一个踉跄，让丫鬟差点被吓没了半条命，连忙过来扶着人道：“小姐不必着急，将军也才刚起呢。”
妙妙揉揉眼睛，总算是清醒了。
她连头发也来不及梳好，就先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原定野正在屋中，只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没看清来人就已经先张开怀抱，果然，下一瞬便有一个软乎乎的小姑娘扑到了怀里头。
“这么早就来找爹爹？”原定野一把把女儿抱起，随手朝追过来的丫鬟挥了挥：“是昨天夜里做噩梦了？”
“不是的，爹爹。”妙妙看了看天上，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悄悄凑到爹爹耳边用气声说话：“爹爹，你射箭那么厉害，是不是很难呀？”
原定野眸光微动，唇角方翘起又不动声色地按下，他状若随意地道：“还行吧……”
“只是能在箭术上比得过我的，这天底下恐怕不足十人。”
妙妙纠结地问：“那……那神仙也不行吗？”
原定野反问：“神仙法力无边，也会有办不成的事情？”
这话倒是把妙妙给问倒了。
她向来觉得梦中的小哥哥十分厉害，不但能教她读书，每天都可以变出她从未吃过的好吃点心，甚至还可以出主意帮她躲过舅娘的打骂。小哥哥是神仙，人怎么能和神仙比呢？
可她爹爹都能办到的事情，神仙哥哥却办不成。
原定野抱着妙妙起身，道：“昨日我也只是让你看看什么是射箭，要真说箭术，真正的厉害之处你也还没有瞧见。”
“还能比昨天那样……还厉害的？”
“当然是有。”原定野漫不经心地道：“昨天也那也不过是随便玩玩，你要是想看，爹爹现在就给你演示一番。”
妙妙当然想看。
她忙不迭带着大黄回去洗脸，匆匆忙忙洗漱完后，迫不及待地跟爹爹到了演武场内。
下人把箭靶在远处放好，原定野从兵器架上挑出一张弓，他先让妙妙试了试，这张长弓重的妙妙连拿也拿不起来。他先如昨日那般在妙妙面前站好，神色轻松地射出一箭，果然也轻松中靶。
妙妙眼睛蹭地亮了：“爹爹，还能有更厉害的吗？”
“当然，你看好了。”
原定野远远地朝着那边举起手，很快，就有一个下人举起箭靶，在远处来回奔跑起来。妙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远处的小点晃来晃去，她连看也看不清，就见爹爹抬臂弯弓，一根利箭置于长弓之上。
“爹爹？！”妙妙连忙阻拦：“爹爹，别……”对面还有人呢，要是射到人了怎么办！？
可还没等她的话说完，原定野便已经松开手指，“咻”地一道破空声传来，妙妙连忙捂住了眼睛，惊恐地不敢去看，脑子里已经想到了人中箭时的可怖下场，把她吓得瑟瑟发抖。她身旁的大黄也“汪呜”一声，趴到地上，用两只狗爪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原定野笑道：“把眼睛睁开看看。”
妙妙不敢松手，原定野便把她抱到了那边，方才那举着箭靶的下人道：“小姐，将军箭术高超，小的一点事情也没有！”
妙妙动了动耳朵，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指缝，透着指缝看见了能活蹦乱跳的人，妙妙才总算是敢松手了。
她再去看那个箭靶，果然见一根利箭插在中间红心之上！
“爹爹！”
原定野气定神闲地道：“这也不算什么。”
妙妙已经是连话也不会说了，她仰着头，眼中满是崇拜，本就威武不凡的大将军爹爹的身姿在她心中比之从前还要更加挺拔不少，只怕是神仙来了，都没有这样威风的！
这些还不止。
原定野还让人牵来一匹马，骑马绕着演武场跑起来，箭靶立在演武场的中央，他双手弯弓搭箭，并不牵缰绳，重心下沉，哪怕是坐在奔马上也稳如磐石，箭尖凝神指向靶心，箭弦拉到极致时，倏然松手射出，利箭穿过半个演武场，在妙妙的注视之下，直没入箭靶之中。
原定野却没有停下，骑马路过妙妙时弯腰将她捞入怀中，在妙妙的尖叫声中带着她到了箭靶前面。
竟也是正中靶心！
妙妙已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旁边的下人笑道：“当年我们将军上战场时，两军对阵，将军一箭取下敌方主帅首级，论箭术，在京城之中，也没有比将军更厉害的人了。”
原定野一垂眸，便见小姑娘满脸濡慕地看着自己，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睛里好像藏了星子，嘴巴微张。只怕是见到了天上的神仙时，都没有这般呆头呆脑的。
原定野捏了捏女儿嫩嫩的脸颊，开口时仿佛是在说吃饭喝水一样的小事，“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妙妙激动地道：“爹爹那么厉害，怎么会是不值一提呢！”
老将军此时也来到演武场内，看见箭靶上插着的箭，便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哼了一声：“昨日就演示过了，今日又演示？”
妙妙连忙替爹爹解释：“爹爹今日是要让我瞧瞧真正的厉害，爷爷，你不知道，爹爹骑在马上都能射中呢！”
老将军听着这话，又酸溜溜地说：“花里胡哨。”
“爷爷，你也做得到吗？”
“……”老将军说不出来了。
他还真不行。
原定野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随口道：“别搭理他，他这是嫉妒。”
老将军瞪圆了眼睛，看着小孙女恍然大悟的样子，没好气地道：“滚滚滚！我这是……怕你耽误了妙妙的晨练！”
他说完，立刻带着妙妙开始训练起来。指令一出，妙妙的注意力转移，乖乖照着他的指示去做。
……
妙妙满肚子惊讶赞叹的话，全都憋到晚上，说给了小哥哥听。
宣晫今日依旧是浑身酸痛的来，听她夸起来时也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了，才忍不住说：“天底下那么厉害的人才有几个，你爹怎么会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那是我亲眼所见，怎么会没有呢？”妙妙认真地道：“我爹爹就是这样厉害的人。”
宣晫不信：“若你爹真的有那么厉害，早就已经天下皆知了。”怎么会愿意屈居在他舅舅府中？
妙妙理所当然地说：“我爹爹是大将军，好多人都认得他啦！”
宣晫：“哪怕是真正的大将军，想要练成百发百中的箭法也不容易。”
他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对。
那是妙妙亲眼所见，如何能够装模作样呢？
只是他处在宫中，想见一回舅舅也不容易，上回舅舅告诉他人已经安全接到京城，其他也没有多说。
宣晫正要深思，又听妙妙问：“小哥哥，你是神仙，你都办不到的事情，我爹爹却办到了，我爹爹是不是比神仙还厉害？”
宣晫：“……”
宣晫猛然抬起头来：“谁、谁说的？！”
他和妙妙认得的时间可比那假爹多多了，怎么妙妙心眼都偏到了假爹身上？！
妙妙：“我亲眼看见的呀！”
“……”宣晫急急忙忙解释：“你爹那个年纪……等我再练一段时间，肯定能超过他了。”
“我爷爷也没爹爹那么厉害呢！”
“那也得等我再练一些时间才能知道！”
妙妙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在她面前向来像个神仙不动如山的小哥哥此时脸色涨得微红，妙妙觉得这模样有几分眼熟，她想了又想，想起白日时的老将军，才恍然大悟地说：“小哥哥，你是不是嫉妒了？”
“……！！”
……
宣晫憋着气醒来，等再上骑射课时，他主动提出：“原将军能否先教孤射箭？”
“太子殿下可是忘了先前说的？习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即便是太子殿下想先学箭术，也不一定能拿得动弓箭。”原定野从兵器架上拿下一把长弓，递到宣晫面前。
这把长弓是军中常见的一石弓，并非是宣晫日常练习的那种。他拉动弓弦，非要憋到脸颊通红才能勉强将弦拉开，可光拉开就已经十分艰难，射｜出的箭只浅浅插在箭靶边缘，摇摇欲坠。
宣晫羞愧地道：“原将军说的是，是孤太激进了。”
他又问：“那若是孤勤加练习，要多久才能练到原将军这般厉害？”
原定野深深看了他一眼，说：“臣自幼学习箭术，到成年后才方有百步穿杨之力，后来也不敢大意，精益求精。那太子殿下缘何如此急切？”
宣晫抿了抿唇，心中羞愧更重。他只为攀比，这目的实在是拿不出手。
宣晫严肃道：“原将军还是像平时那般教导孤吧。”
天下能人辈出，许是他小瞧了呢？
话虽如此，可小太子微垂着脑袋，到底是有几分失落的模样。
原定野目光微微柔和下来，宽慰道：“殿下天赋出众，进步神速，若是有心练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殿下心中存有目标，有信念追赶，练习起来便是事半功倍。”
宣晫问：“那原将军当年学习箭术时的目标是什么呢？”
原定野忽然弯弓射箭，利箭重重插|入箭靶之中，却并未中红心，反而是将宣晫先前射的那根箭击落，锐利的箭尖深深没入稻草之中。宣晫就站在旁边，一下没缓过神来，利箭带起的罡风吹起他的鬓发，又缓缓落下，他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近距离感受到了那根箭上的威势。
没由来的，他忽然一阵后背发凉。宣晫困惑地感受了一下，却是并未有风吹过。
原定野收手，意味深长地道：“手中的武器自然是要保护身后之人，臣身后有百姓，皇上，家人。若有人意图不轨，便是它该发挥用处的时候。为心中愿求，向来不敢懈怠。”
宣晫深以为然。
他听过神威大将军历来威名，今日他亲眼见到原将军高超箭术，往日便已经十分的敬佩此时更达到了十一分。宣晫握紧拳头，想起从小听到大的那些事迹，又想到自己就是原将军的“身后之人”，更是心潮澎湃，连身上的酸疼也不觉得明显了。
于是今日夜里，妙妙再提起爹爹长爹爹短时，他也难得心平气和。
只唯独说了一句：“要说厉害，依我看，还是原将军更厉害一些。”
妙妙困惑地眨了眨眼。
是啊，她不就是在说爹爹吗？
妙妙疑惑地问：“难道还有很多个原将军吗？”
“原家是京中世家，历代为将，的确是有许多个原将军。”宣晫加重了音：“可要说最厉害的，还是当今这个原将军！他十六岁上战场，自那起便百战百胜，从未打过败仗，立下战功赫赫。天下那么多将军，当属原将军是其中第一！”
妙妙听得重重点头，深有同感：“没错，大将军那么多，我爹就是最厉害的！”
宣晫不说了，爱怜地抚过她毛绒绒的小脑袋。
唉，也是，妙妙没见过原将军的英姿，怎么会知道原将军的厉害呢？
是见识太少啦！
……
原定野带着妙妙回家当日，便已经向老将军与老夫人提了入家谱一事，也派人去青州处理移坟入族谱一事。
吴氏被强行送往静安庙，她本操持中馈，人情往来都过她的手，忽然悄无声息没了她的人影，其他家族的夫人自然好奇。但很快，老夫人便开始在外走动，不动声色地向别人透露了小孙女的存在。
张秀娘的事情涉及家族私密，自然不能与外人明说，但只看吴氏忽然不见，旁人自然也能猜到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同时也对原家这个新冒出来的长女好奇不已。
妙妙在原家待了好多日，总算是要该以原家小姐的身份出门见人了。
她见的第一个人也不同凡响，竟然是皇宫中的皇后娘娘！
妙妙长到这样大，从未见过那样厉害的人物，在她心中便与天上的神仙一般，方从老夫人口中听说后便瞪圆了眼睛，险些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皇后娘娘？”妙妙不敢置信地问：“是住在皇宫里的皇后娘娘吗？！”
老夫人含笑应道：“就是那个皇后娘娘。”
妙妙心生怯意：“我什么也不懂，皇后娘娘会不会不喜欢我？要是我犯了错，是不是还要连累奶奶呢？”
“我们妙妙是个聪明孩子，奶奶平日里教你的那些，你立刻就学会了，有奶奶在旁边陪着，不会出什么事的。”老夫人柔声安抚：“皇后娘娘听说了你，是特地想要见你，你若是不去，反而才要皇后娘娘失望呢。”
妙妙想来想去，又听老夫人劝了好几遍，才总算是鼓起勇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夫人便带着她换了一身新作的衣裳，用的是上好的料子，由手艺精湛的绣娘制成，十分合身，脚上的鞋也换了一双新的，鞋底雪白，绣花精致。马车早就等在外面，踏上去的时候，妙妙还紧张地差点踩空了脚。
大黄跟在她的后面，一路跟着她出了府，最后想要跳上马车时，却被老夫人拦下了。
“大黄可不能进宫去，得待在家里。”
“汪呜……”大黄呜咽一声，耳朵耷拉了下来。
妙妙拉了拉奶奶的袖子，老夫人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大黄不能去。”
妙妙劝不动奶奶，便只好安慰地摸了摸大黄柔软的毛毛，让它乖乖在家等着自己回来。
她一直和大黄待在一起，走到哪里都带着它，就是离开张家的时候，也是大黄追了出来。忽然身边没了大黄，哪怕是握着奶奶的手，妙妙心中也慌慌的。
等到皇宫门前，看到一身寒甲手持长|枪的守门侍卫，那些侍卫神色肃穆，面无表情，妙妙便更害怕了。
她牵着奶奶的手，小心翼翼地贴着奶奶，头也不敢抬起来。妙妙盯着自己鞋上的绣花，生怕迈错了脚，一步一步，十分谨慎地走入了这堵朱红色的大墙。
她本来以为将军府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地方了，可和皇宫一对比，将军府反而像她从前住过的小破屋。
她刚到将军府时，先见到和善的爷奶，所以并未害怕，可皇宫门前守着的侍卫不苟言笑，并未露出欢迎之意，让妙妙愈发感觉自己与这格格不入，大气也不敢喘。
见她这样紧张，老夫人便悄声对她说：“你爹此时就在给太子殿下上课。”
妙妙知道爹爹每天要给太子上课，太子殿下就住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城里，于是爹爹每天都要走两回这条路，或许还和她踩到了同一块地砖呢。妙妙牵着奶奶的手，仿佛感觉到有爹爹陪在自己身边一般。
妙妙心想：神仙住在她的梦里，皇后娘娘说不定还没见过神仙呢！
这样一想，妙妙忽然就底气十足了！

第25章 。
进了宫门，接着要走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妙妙也数不清走过了多少个门，见过了多少个漂亮姐姐，等到奶奶的脚步好不容易停下时，她不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见皇后娘娘可真累啊，比她以前每天上山割草走的路还多，自从找到了爹爹后，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抱着，妙妙觉得自己都变成娇气的小姑娘啦！
皇后娘娘住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殿门口的匾额上是三个字，妙妙仰头盯着看了一会儿，只认得出最后一个“宫”字。进进出出的宫女太监皆是神色严肃，她紧紧抓着奶奶的手，贴着奶奶站着。
老夫人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是安抚之意。
一个宫女进殿通报，等待的时候，妙妙忍不住心中好奇，悄悄朝往四处看，皇宫虽然辉煌，可每一座宫殿都长得差不多，她还在屋檐下看见了一处鸟窝，一窝刚出生的幼鸟张着嫩喙啾啾叫着，小脑袋此起彼伏地冒出来，妙妙一下看得入了神。直到宫女出来请她们进去，她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宫殿里面静悄悄的，宫女们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妙妙小心翼翼地呼吸着，生怕一口气吸重了会吵到其他人，她也学着那些人一样，努力放轻了脚步。她往里面走，又进了一道又一道门，才总算是到了皇后娘娘的面前。
妙妙也不敢看，跟着老夫人行了礼——在进宫之前，她已经努力学过，老夫人说她学得不错——直到听到一道温和的声音：“起来吧。”她才跟着奶奶一块儿站了起来。
皇后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小姑娘许是害怕，抓着原老夫人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放开，更是低着脑袋，怎么也不敢抬起来。皇后看来看去，只看到了她头顶可爱的小发旋。
皇后笑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妙妙盯着自己鞋面绣着的小金鱼发呆，还是老夫人拉了她一下，她才迷茫地抬起头来。
皇后可总算是看清了。她早就听说了原家这长女的身世，听说是在乡野长大，她本并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想象中应当是个粗鲁笨拙的小孩儿。可小姑娘被养得白白嫩嫩，脸蛋也肉嘟嘟的，嘴唇柔嫩似春日的花蕾，眼睛黑白分明，圆滚可爱，因着年幼，所以手短脚短，跪下时便缩成了团，方才行礼时也没出什么差错，规规矩矩的，也或许是被吓到了，看着倒有些呆头呆脑。可她年幼，这几分呆笨倒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好，反而惹人怜爱。
皇后咦了一声，目中露出了明显的喜爱。
她主动地道：“过来让本宫仔细看看。”
妙妙懵懵的，老夫人轻轻推了她一下：“皇后娘娘叫你。”
妙妙仰头看了老夫人一眼，才试探着伸出了一只脚，见老夫人并没有反对，她才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她走的近了，皇后便看得更加清楚。她仔细看了又看，才说：“与原将军倒是不太像。”
“她的眼睛与原家人生的一模一样，只是如今年幼，还未长开，但要真说起来，倒的确是更像她母亲一些。”老夫人并未见过张秀娘，只是听儿子这样说起，她观察着小孙女面上与原家人不相像的部分，倒也慢慢拼凑出了二儿媳的模样。
皇后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老夫人说：“小名叫做妙妙，大名还未取。”
老将军与原定野争论不休，一个觉得是唯一的孙女，一个觉得是唯一的女儿，谁都想要给妙妙取名。幸好还不到在族谱上写名字的时候，还有的是时间让他们吵着。不说是他们，就是老夫人也有这些念头。
妙妙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谈论着自己，她乖乖地站在皇后娘娘的面前，抓着自己的小手，也不敢乱动，只是忍不住心中好奇，偷偷看了几眼皇后娘娘。
皇后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保养得当，肌肤白皙柔嫩，说话的语调也不轻不重，许是与老夫人关系亲近，语气也是温温柔柔的。妙妙看着她，就好像是看见了庙中的圣母娘娘，整个人好像会发光一样，让她一下子看呆了。
皇后哪里会发现不了她的小眼神。
在小姑娘再一次偷偷摸摸朝自己看来时，她也轻轻侧过头，与小姑娘对上了视线。妙妙哎呀一声，连忙缩回了脑袋，只拿头顶的小发旋对着她。
“你为何要偷偷看本宫？”皇后笑道：“可是本宫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妙妙垂着脑袋，手指头绞在一起，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她年纪这样小，皇后也不与她计较什么，反而生出了逗弄的心思，“你什么也不说，难道是偷偷动了什么坏念头？”
妙妙大惊，立刻抬起头来，急急忙忙解释道：“不是的，皇后娘娘，妙妙只是看皇后娘娘太好看了……臣、臣女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说完，又怯生生地看着皇后。
明明进宫之前，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记住在皇后面前自称“臣女”，可一着急，她就说错了。
妙妙的心七上八下的，这会儿特别想要躲到奶奶身后去，可祸是她惹出来，她也不敢连累奶奶，只能强压住心中的惊慌，深吸了一大口气，颤颤巍巍地说：“皇后娘娘，您……您不要生气，臣女没有动坏念头，臣女……”
眼看着小姑娘都快哭了，皇后连忙道：“本宫没有怪罪你。”
妙妙憋着眼泪，重重地低下了头。
皇后哭笑不得，她伸手去拉小姑娘的小手，刚想要说什么，却先为手中的触感吃了一惊。皇后低头去看，就见掌心的小手上有不少粗糙的茧子与伤痕，明明是个五岁稚童，反而没她的双手柔嫩。皇后愣了愣，很快便回想起来，眼前这小姑娘原是在乡野长大的。
哪怕是宫中的粗使宫女，恐怕都没有这般粗糙的手。
她连逗弄的心都生不起来了，拉着妙妙坐到自己身边，亲自拿着帕子给小姑娘擦了脸，擦了她的眼泪，又看了大宫女一眼，让她将先前准备的点心端上来。
“你叫做妙妙？”
妙妙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
大宫女端着盘子侍候在一旁，皇后娘娘从盘中拿了一块点心，放到了她的手中。她笑道：“不用怕本宫，你方才还说本宫好看，既是好看，你多看几眼，本宫也不怪你。”
妙妙总算是敢抬头了，她握着点心，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
“本宫怎会说假话？”
妙妙这才放心了。
她小声地说：“皇后娘娘好看，也是个好人。”
皇后莞尔，也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小姑娘肉嘟嘟的脸颊。被爹爹和爷爷奶奶精心喂养，妙妙已经多了一身软肉，脸颊丰满，手臂如藕节，像是年画中的童子。与粗糙的手相比，小姑娘的脸上倒是光滑细嫩，手感颇好。
皇后膝下只有太子一个孩子，太子虽然年幼，可身负储君重责，向来早熟正经，又独居在东宫，见了她时规规矩矩行礼，遇着事情也不慌不忙，恭敬有加，亲近不足。虽然太子常得皇帝称赞，却让她心中有些遗憾，少了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
原家的小丫头倒是乖乖的，虽然怕她，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她递了块点心，小丫头就老老实实抓着，连尝一口都忘了。
皇后看着有趣，说：“你不尝尝这点心的味道？”
妙妙这才想起来，连手中的点心长什么样也没有看清，便急忙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点心刚入口，尝到了味道，她咦了一声，好奇地低头看。
皇后关切地问：“怎么了？”
“这个点心，我好像尝过……”
“你尝过？你在哪里尝过？”
妙妙伸长了脑袋，偷偷去看那盘点心的原样。糕点被做成了桃花的形状，连颜色都是粉粉嫩嫩的，中间的花蕊是嫩黄色，那盘子也是特制，一道深棕的痕迹横跨整个盘子，像是朵朵桃花错落在枝头。
看着一模一样似曾相识的画面，妙妙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忍不住扬高声音，惊讶地说：“我在梦里尝过！”
老夫人忙说：“臣妇的孙女贪吃，常常梦见偷吃点心，先前还梦到过御赐之物。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皇后纳罕：“在梦里梦见了宫中的点心，一模一样？”
妙妙比她还惊讶呢！
这点心她在梦里尝过，是神仙哥哥给她吃的，那是神仙才能拿出来的东西，应当是天上才有的宝贝，怎么就在皇后娘娘这儿尝到了呢？
难道皇后娘娘也认得神仙吗？
但她不敢问，于是憋得小脸通红，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皇后，欲言又止。皇后与她的视线一对上，便知道她憋了满肚子的话，那模样可怜的，倒像是某个宫妃曾经养过的幼犬，眼睛里像是含着一汪池水，湿润明亮。
皇后失笑道：“你想问什么？”
“这点心……这点心是从哪里来的呀？”妙妙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她：“是要神仙才能做得出这样好吃的点心吧？”
她心中想：神仙哥哥晚上住在她的梦里，那白天会在哪呢？
他是会在天上看着妙妙，还是在别人住在一起呢？
那人会是皇后娘娘吗？
那她会在这儿见到神仙哥哥吗？在没有睡觉的白日里，也能见到梦中的神仙吗？
皇后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轻笑道：“这点心是御膳房做的，你要是喜欢，不用去找神仙，让御膳房抄个方子回去。若是本宫记得没错，原家应当也有御厨。”
老夫人连忙应道：“是皇上先前赏赐的。”
妙妙又想：难道神仙哥哥住在厨房里？
厨房里的神仙，难道是灶王爷？
皇后与老夫人接着说了下去，妙妙抓着点心发起呆，她把天上的神仙想了个遍，却是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
忽然间，外面一阵轻又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宫女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皇后闻言一喜，连忙道：“快让人进来。”
皇后宫中自是无人会阻拦太子行动，话音方落下，便有一道杏黄色身影走了进来。老夫人连忙起身，妙妙也抓着半块点心从座上跳下，低着头跟着奶奶一起弯腰行礼。
宣晫刚结束骑射课就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一进门便问：“母后，我听说原将军的女儿来拜访您了？”
他今日也被原将军认真教导，脸侧刚添上一块新的淤青，是听闻原将军女儿进宫时失了神，一时不察被原将军摔出来的。太子今年十岁，面容尚且稚嫩，心性也还未定，哪怕平日里端方有礼，此时心中急切，面上也流露出几分。
“人在哪呢？”宣晫看了一圈，目光落到了旁边那个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低着头，他也看不清面容，身形比他矮了一个头，应当年岁不大。他看着有几分眼熟，很快想起了梦中的妙妙，在心中比了比，发现二人体型相仿，应当是差不多年纪。而这小姑娘头上的发髻也绑的可爱，像是妙妙常梳的那种，衣裳是嫩嫩的鸭黄色，也是妙妙喜欢的颜色。
他本就因为是原将军的女儿而好奇，如今又添了几分爱屋及乌之意。
皇后看着他面上的淤青，已是心疼的不行。“今日怎么又受伤了？”
“母后，不碍事。这些时日儿臣得原将军教导，进步神速，连父皇都夸过。这不过是一些小伤，回头擦擦药就好了。”宣晫毫不放在心上，眼睛仍盯着那小姑娘瞧。
他早就听父皇说原将军多了个女儿，心中好奇的不得了，可苦于身处皇宫，见不得面，今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没忍住也多看了几眼。
也许是原将军女儿与妙妙有点像，他看第一眼就觉得有些喜欢。再看小姑娘紧紧抓着半块点心，脑袋也不敢抬，缩着脑袋像个小鹌鹑，连手指头都透着紧张。他看了好几眼，找不出半点与原将军的相似之处，便问：“这是原将军的女儿？”
皇后让宫人拿伤药来，小心敷在他的脸上：“是她。”
“她怎么与原将军一点也不像？”
原老夫人笑道：“犬子平日里教太子殿下骑射，殿下应当只见过他舞刀弄枪，臣妇的小孙女才五岁，自然也没学过这些。”
宣晫想了想，倒也有几分道理。
只是可惜，若原将军生的是儿子就好了，但凡能有原将军半分厉害，他也肯与之相交。
“你把头抬起来，让孤瞧瞧？”
“……”
小姑娘小小的身体一动不动。
宣晫以为她没听明白，重复道：“孤想看看你的模样。”
“……”
宣晫微微皱起眉头：见了他怕成这样？
原将军的女儿，竟是连半分原将军的胆识也没继承。实在是可惜了。
晌久，他面前的小鹌鹑才终于动了，她缓缓抬起头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宣晫才总算是看清她的模样，圆鼻头圆眼睛，还有一张眼熟的可爱脸蛋。
小鹌鹑此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连话也不会说，眼睛都不会眨了。
可不就是他每天在梦里都能见到的妙妙？
宣晫：“……”
妙妙攥着半块点心，脑袋里空白一片，像是被人用一根木棒子在后脑勺重重地敲了一下，让她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什么也没法想。妙妙连眼睛也不敢眨，好像眼睛一闭，自己就要当场昏过去了。
她傻呆呆地看着宣晫，久久地看着他，忽然，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总算把丢失的魂魄找回来，咽回到了肚子里。
妙妙有些不确定地问：“神、神仙哥哥？”
宣晫：“……”
宣晫整个人也是如遭重击，已经懵了。

第26章
妙妙每天晚上都能见到神仙哥哥，夜夜相处下来，她闭着眼睛都能听出神仙哥哥的声音。因此，宣晫刚开口，妙妙就认出来了。
太子殿下的声音和她梦里的神仙一模一样！
她方才还想过，也许自己能够在白日时见到神仙哥哥，却没想到会是这种场景，妙妙的小脑袋整个都懵了，又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也许是她听错了声音，认错了人。
直到她抬起头来……这个太子殿下，连长相都与她梦中的神仙一模一样！
而宣晫心中的震惊并不比她少。
妙妙先听到声音后才见到人，还有所准备，他却是半点心理准备也无，宣晫一直以为妙妙还待在舅舅府中，把那个假爹当做天下第一好，谁知道梦中的小姑娘猝不及防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还……还是以原将军女儿的身份！
要不是这会儿日头正高，宣晫差点就要以为自己是见鬼了！
他毫无防备地后退一步，脸上的镇定维持不住，已经难以遏制地露出了明显的惊讶来。
皇后左右看了看两人，见他如此失态，纳闷道：“你们认得？”
妙妙见他毫不否认，便当做是他默认了，她缓过神来，意识到已经能在白天就见到神仙哥哥，更是喜不自胜，张口就要应：“是……”
“是她认错人了。”宣晫反应比她更快，在她开口时回过神来，迅速打断了她的话：“孤一直身在宫中，怎么可能认得她？”
妙妙张着口，听到这话，又茫然地闭上了嘴巴。
是她认错人了吗？
可声音一模一样，长得也一模一样，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两个人？
妙妙偷偷去看，太子殿下神色正经，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般，他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在妙妙反应过来之前，宣晫飞快地朝她眨了眨眼睛，又迅速恢复如常。凭着每夜相处的熟悉，妙妙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妙妙果然没有认错，这就是她的神仙哥哥！
虽然不知神仙哥哥为何会变成太子殿下，又为何不与自己相认，但妙妙一点也不介意，神仙哥哥要她保密，她就乖乖地给他保密。
妙妙美滋滋地说：“是认错啦！太子殿下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样，臣女刚才还以为是见到神仙了呢！”
皇后娘娘与老夫人皆为她童真稚嫩的话语笑了出来，宫女们也抿着唇低下头偷偷地笑。
只有宣晫看了看妙妙，慢吞吞地道：“孤……孤亦是如此。”
此话一出，反而惹得皇后惊讶地朝他看来。
太子虽然年少，但也已经知世事，知道自己身份尊贵，也鲜少去亲近谁，平日里面对大臣也进退有度。皇后还是头一回见到他主动示好。
但她垂眸一瞥，见妙妙抿着唇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在偷偷乐呵些什么，圆圆的眼睛笑成了弯弯月牙，脸颊鼓鼓，像是咬一口就会流心的糖包子，从里到外都甜丝丝的，让人实在是讨厌不起来。
皇后有意让太子与原家交好，此时见两个小孩儿一见如故，心中也十分高兴。
宣晫在她左手边位置坐下，目光却频频朝着妙妙看去，他憋了满肚子的话想要问，又苦于这会儿不是梦中，连个光明正大问出口的机会也没有。
直到皇后似有所觉，提道：“原将军的女儿是第一回 入宫，不如太子陪她去御花园中走走。原将军可否出宫回去了？”
“放课后，父皇将原将军叫走了，说是有要事相商。”宣晫心中急切，动作却又不急不躁，他站起来，慢条斯理地道：“儿臣带着妙……带着妹妹去御花园，说不定还能碰到原将军。”
有神仙哥哥在，妙妙一点也不害怕，见宣晫站起来，她也主动从座上跳了下来，走到小哥哥边上，伸手想要去牵小哥哥的手。
老夫人眼皮一跳，刚要阻拦，却见太子殿下竟还主动把妙妙的小手握住了，也不介意她方才抓过点心，一手甜腻腻的糖霜。老夫人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给咽了回去。
宣晫绷着脸，一本正经地道：“母后，原老夫人，孤这就带着妹妹去玩了。”
皇后道：“去吧，可别忘了时辰。”
两个小孩儿手牵手走了出去，皇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还回头笑着对原老夫人说：“这还是头一回见太子与谁这样亲近。”
宣晫惦记着妙妙腿短，也不敢走快，怕她跟不上。他用眼角余光偷偷瞥妙妙，脸上一直维持着严肃的模样，直到走出了皇后的宫殿，走的远了，到一处空地上，才总算是停了下来。
妙妙跟着停下，仰起头来看着他：“小哥哥？我们到了吗？”
宣晫看向宫人：“你们都离远一点。”
宫女太监们垂首应下，往旁边退开。
确定没人会听见自己说话了，宣晫才迫不及待地问：“妙妙，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着奶奶进宫，来看皇后娘娘的。”妙妙如实道：“小哥哥，那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我一直住在这儿，你方才没听说吗？我是太子，当然是要住在皇宫里。”
妙妙满脸疑惑：“可你不是神仙吗？”
“……”宣晫目光飘忽，应不出来。
他第一回 在梦中见到妙妙时，也是吓了一跳，可小姑娘对人毫不设防，第一回见面便将自己的事情全说了，还把他当做神仙。自那之后，他日日都能在梦中见到妙妙，他的身份不能随便和外人提，索性就将错就错，直至今日。
宣晫转移话题：“你不是应当待在杨府吗？”
“杨府？那是谁家？”妙妙挠了挠脸颊，说：“我都找到爹爹了，当然是要和爹爹一起住啦，小哥哥，你忘了吗？我先前和你说过，我家可大啦！”
妙妙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没有小哥哥你家大。”
“你爹……”宣晫又想起来最重要的事：“你爹怎么变成原将军了？”
“我爹一直是大将军呀！”
“可是……”
可是，他不是让舅舅给妙妙找了个假爹，派那个假爹把妙妙从小溪村里接到京城里了吗？
他每天夜里亲耳听妙妙爹爹长爹爹短的念叨，怎么会出错呢？
他舅舅难不成是请了原将军去吗？！
宣晫越想越不对劲：“是原将军亲自把你接回来的吗？”
“小哥哥，你又忘了吗？那天我从舅舅家里跑出来，路上就遇到了我爹爹，我爹爹就是来接我的。”妙妙从前就有和他说过，这会儿再提起来，总算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情：“那时候还有一个叔叔也说他是我爹，只是后来被我爹拆穿了。小哥哥，你说他为什么要冒充我爹呢？他竟然还认得我娘，知道我叫妙妙，还说要把我带到京城来。要不是我先找到了爹爹，差点就要被他骗了！”
宣晫：“……”
宣晫脑子一空，前后联系起来，声音也微微颤抖：“那……那个人呢？”
“那个叔叔和我们一起到了京城，之后他也回家了。”妙妙说着，又咦了一声，有些不确定地回想着：“他好像是姓杨？”
“……”宣晫脸皮绷紧，神色紧张：“那你爹知道他是谁吗？”
妙妙骄傲地昂起小脑袋，“我爹爹那么厉害，他当然知道了！”她的大将军爹爹可是无所不能的！
宣晫：“……”
那、那原将军知道是他做的吗？
宣晫不敢问，忐忑地将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只是没由来的，他又感觉自己脸上刚上过药的地方忽然疼了起来。
“小哥哥，我爹爹每天都进皇宫给你上课，你是不是也见过我爹爹了？”妙妙高兴地问：“我爹爹是不是可厉害了！”
宣晫想起前些日子的暗暗较劲，顿时羞愧不已。
天底下能有几个神箭手，亏他如此崇拜原将军，妙妙都说的那么明显了，他也没认出妙妙口中的神箭手爹爹是原将军。可他又哪里想得到，本以为好好待在杨府里的妙妙竟然在原家，他见着妙妙一日比一日快活高兴，还以为那是舅舅养得好呢！
他哪知道，那个爹原来不是假爹，竟是真爹！
“你说的是。”他轻咳一声，飞快地道：“原将军的确是最厉害的。”
妙妙终于听到他承认，心中更是欢喜，只差着插双翅膀就能飞到天上去，她恨不得变成一只鸟儿，在每个人的耳朵旁边都叽叽喳喳叫上几声，让所有人都听到。
神仙都说她爹厉害呢！
她又想到，“小哥哥，你做了太子，那还能做神仙吗？”
宣晫脸色微红，说：“我就是太子。先前我让你将我们能在梦里相见的事情保密，但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和其他人说了，只是你要当我们今日才是第一次见面，不要……不要提什么神仙了。”
妙妙失落地应了一声，遗憾的不得了。
在她看来，皇宫之中那么多人，谁都能见得到太子，而神仙独一无二，只有她才能见的到。太子哪里有神仙厉害呢？
妙妙并不怀疑是宣晫误导了她，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不能启齿的难言之隐，不得不从天上的神仙变成地上的太子，但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妙妙，小哥哥说不提，她也就不提了。
方才被挥退的宫人太监又跟了上来，浩浩荡荡地跟着两人去御花园。
御花园里搜罗了天下名花，争奇斗艳盛放，妙妙看不懂花草，只知道这儿比小溪村的后山、将军府的大花园还要好看，她只分得清颜色，宣晫却能张口说出这些花的名字。
这一路走下来，妙妙认得了许多新花，有些花长的差不多却不是同一品种，有些花是同一品种了，却还因为颜色不同而名字也不同，最后妙妙记得头也昏了，什么也没记住，满脑子都是今日吃的桃花糕糕，想着那些好看的花若是能做成点心，一定也好吃的很……
妙妙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得实在累了，她看着眼前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鹅卵石小道，停下问道：“我爹爹不在这儿吗？”
“今日骑射课结束后，原将军的确是往御花园来了。也许是事情已经说完，他就回去了。”宣晫道：“你走得累了？前面有个亭子，我们去那儿坐坐吧。”
妙妙立刻点了点头。
她牵着小哥哥的手，走过了这条鹅卵石小道，很快就看到了小哥哥口中说的凉亭。
凉亭里有两个人站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妙妙一眼就认出来其中一个是自己的爹爹，另一个看起来是个漂亮姐姐。她眼睛一亮，刚想要开口喊爹，忽然就被人捂着嘴巴往旁边一拉，妙妙没站住，险些扑进旁边的牡丹花丛里。
宣晫连忙把她扶稳，又压着她的肩膀，与她一起蹲了下去，而后回头朝宫人挥手，让他们赶紧走开。
妙妙蹲在花丛后面，她想探头去看爹爹，可脑袋还没伸出去就被按了回来。
妙妙委屈地回头，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双眼泪汪汪的。
“嘘。”宣晫松开手，压低声音道：“小心别被发现了。”
妙妙用气声说：“我爹爹在那。”
“我看见了，是原将军。你知道另一个是谁吗？”
妙妙哪认得宫中的漂亮姐姐呢！
“是温宁公主，我父皇的妹妹，我的姑姑。”宣晫说完又有些后悔，他还不知道妙妙是否知道温宁公主的事情。
妙妙的确还没听说，此时好奇地问：“温宁公主是谁？她是公主？她长得好看吗？有皇后娘娘那么好看吗？”
宣晫摇头，坚定地说：“不好看。”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找爹爹呢？”妙妙想伸脑袋，又被按了回来，便只好委屈巴巴地道：“我都见到爹爹了。”
宣晫却是态度坚定。
他抛了礼仪，抛了太子脸面，陪着妙妙一起毫无形象地蹲在这儿，不就是为了躲着温宁公主吗？
他已经十岁，比同龄的小朋友还要成熟一些，哪怕是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从他记事起，温宁公主就已经一头热的纠缠原将军，结果这么多年过去，原将军忽然冒出了一个女儿，妙妙到京城后的这些时日里，皇宫里鸡飞狗跳，很不安宁。
但这些事情，他怎么能让妙妙知道？
宣晫自觉年长，就要担上兄长之责，把妙妙的眼睛耳朵都捂住了，保护得牢牢的，不让她知道一点坏事。
她那么喜欢娘亲，那么期盼着爹爹，她每日都要在梦中念叨，好不容易等来了，怎么会想看到爹爹被其他人抢走呢？
原定野冷着脸，不论眼前的温宁公主说什么，也一句都不理会。
骑射课结束后，他应传来御花园里找皇上，很快就和皇上说完了事情。他本想离开去找女儿，却不巧撞见了温宁公主，一下被纠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他感知敏锐，有人靠近凉亭时，他很快便察觉到，还等着那些人能过来，最好能让他找个借口从此处离开，躲温宁公主躲得远远的。
可那些人却并未靠近，没有离开，但也不见人影。原定野心中烦躁，脸上神色更冷，他忽略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凝神往远处看去。
有几个人躲在卵石小道旁的牡丹花丛后面，衣料的颜色隐约从层层遮蔽的花叶里透出，影影绰绰是两个人形。一个杏黄，一个鸭黄，看身形年纪不大，应当是小孩儿。在盛开的娇艳牡丹之间，一个小脑袋不安分的动来动去，几次冒出又缩下，露出了两个圆圆的小揪揪。
原定野微微眯起眼。
那杏黄色他不久前才见过，整个皇宫之中，也就只有太子敢穿这个颜色。
那另一个……
想到此处，原定野一下站不住了，他大步往牡丹花丛走去，也不管后面跟上来的温宁公主，很快就站到了牡丹花丛前。
他长臂一伸，抓着小揪揪主人的后衣领将她提了起来，果然和一双圆圆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呀！”
妙妙惊喜地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的爹爹，也顾不得旁边脸色大变的小哥哥，当即张开手臂，手脚并用，亲亲热热地抱了上去：“爹爹！”

第27章
原定野知道今日老夫人带着妙妙进宫见皇后，骑射课结束后，太子殿下去皇后宫中寻人，他料想到日日在梦中相见的两个小孩儿会在今日碰面，却没想到再见到女儿会是这幅场景。
他伸手摘去妙妙头上的花叶花瓣，见到女儿惊喜的笑脸，小姑娘软乎乎的小脸蛋亲昵地凑过来蹭来蹭去，额前柔软的碎发扫在他的脖颈间，让他方才还冷硬的面容霎时柔和了下来。
“你怎么到这来了？”
“是小哥哥……太子殿下带妙妙来的。”妙妙一见到爹爹，就有太多话想要说，她凑到爹爹耳朵旁边，迫不及待地悄悄和他分享小秘密：“爹爹，太子殿下就是我梦中的神仙哦！”
在妙妙被发现时，宣晫也赶紧从躲藏的牡丹花丛后面站了起来，他拂去身上的花叶，神色严肃，一本正经地朝着原定野点了点头，唯独眼神有些飘忽，“原将军。”
原定野抱着女儿，也朝他微微颔首，问：“太子殿下为何藏在此处？”
“孤带妹妹来御花园中逛逛，碰巧遇到了原将军。原将军还有要事在身，孤就先带妹妹走了。”宣晫记着刚才妙妙的事情，心中发虚，也不敢多留，说完就眼巴巴地看向妙妙。
可每日相处出来的默契并没有让妙妙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抱着爹爹，赖在爹爹的怀里，满心满眼都是爹爹，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妙妙依依不舍地问：“爹爹还有事吗？不和妙妙一起回家吗？”
原定野温声应道：“事情已经办完了，爹也是正准备去找你回家。”
追在他身后跟来的温宁公主听到这儿，一下变了脸色：“原将军，本宫还没有和你说完话。”
宣晫抿紧唇，看向妙妙的目光也添上了担忧。
妙妙趴在爹爹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眼前的漂亮姐姐。方才小哥哥和她介绍过，这个就是温宁公主了。
与小哥哥说的不一样，温宁公主非但长得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好看的，她的长相明艳，比妙妙见过的漂亮姐姐们还要好看许多，便是御花园里开得正娇艳的名贵牡丹比之温宁公主也要逊色几分，皇后雍容端庄，公主明艳大气，妙妙一时都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更好看些。
她惊叹的目光太明显，温宁公主也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一对上，妙妙立刻把脑袋缩了回来。
温宁公主可算不上和善，公主虽然长得好看，可看她时眼神是高高在上的鄙夷，还带着妙妙也不明白的浓烈厌恶，让妙妙想起了小溪村里的舅娘。她对人的情绪向来敏感，一察觉到对方不喜自己，便立刻将探出去的友好小触角缩了回来。
妙妙把自己藏在爹爹的怀里，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公主看到。
温宁公主毫不客气地道：“原将军的女儿就是她？瞧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将军就要为了这来历不明的野孩子拒绝本宫？”
“这是臣的亲生女儿，不是来历不明的野孩子。”原定野冷淡地说：“臣有要事在身，就先告退了。”
他说完，也不管温宁公主如何反应，径直抱着女儿走入那条卵石小道。宣晫也同时迈出脚步，挡在了欲追上去的温宁公主面前。
“原将军……原将军！”温宁公主想绕到旁边去，却几次都被太子拦下，眼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人影消失在了繁密树叶之后，温宁公主才气急败坏地收回视线，厉声质问道：“太子，你拦着我做什么？！”
“御花园中的牡丹开得正艳，孤想邀姑姑一同欣赏。”宣晫面不改色地说：“不知道姑姑可否愿意赏光？”
温宁公主自然不乐意，可碍于他的身份，只能把怨气咽了回去。
只是方一转身，她就一脚踹到了旁边宫女的身上：“蠢奴才，看着人走了，你也不知道要拦着点吗？！”
宫女一时不察被踹倒在地，忍着剧痛爬起来，跪在地上连连求饶，温宁公主尤不解气，再恨恨踹了她两脚，直到宫女趴在地上泣声不止，她才提起罗裙大步离开，艳红色的裙摆比牡丹还要浓烈。
宣晫有些不忍，让太监把地上快爬不起来的宫女送到太医院去。
他看着温宁公主远去的背影，再想想妙妙，脸上担忧更重。
妙妙躲在爹爹的怀里，直到看不见公主，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了，才像颗刚发芽的种子一样，慢吞吞地伸着懒腰从爹爹的怀里冒了出来。
“爹爹，公主好凶哦。”她小声地道：“她看妙妙时，就像是舅娘一样。爹爹，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所以让公主不高兴了呢？”
就像是她干活时动作慢了，吃饭多吃了一口，又或者是她正巧撞在舅娘不高兴时出现，舅娘便都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舅娘不喜欢她娘，所以也不喜欢她。那公主又是为什么讨厌她呢？
“你没有做错什么，不要多想。”原定野的大掌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说：“以后你不会见到她，不用管她的意思，无论她说什么也不要听。”
妙妙乖乖地应了一声。
她向来是个很听话的小姑娘，爹爹说不想，她就不想了。
原定野在她耳边一提今晚的菜色，她就立刻将剩下那点印象都抛到了脑后去，光想着府中大厨子的手艺，口水就险些打湿了爹爹胸口的衣裳。
……
将军府的厨子今日按吩咐做了一道大菜，浓油酱赤的红烧猪肘子，由将军府的小姐亲自点单，大厨精心烹饪而成，妙妙更是一口气吃了一整个猪肘子，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到睡前都在回味着肉香。
等宣晫出现到梦里时，她先敲敲桌子，立刻有一盘诱人的猪肘子出现在了桌上。
宣晫倒无心去看那盘大肘子，先观察了一番，见小姑娘今夜依旧是如往常一般天真乐观的模样，才在心底长舒一口气。
看这样子，就是还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在桌前坐下，道：“你今日出宫之后，我母后还提起你。”
“是皇后娘娘吗？”妙妙闻之也欢喜地说：“皇后娘娘想我，那等下回奶奶再进宫看皇后娘娘的时候，我也和奶奶一起去。小哥哥，到时候我还能去找你玩，你家好大，我今天走了那么多时候，竟然也没有走完哩！”
妙妙又期待地问：“小哥哥，我都去过你家了，下回你来我家玩吧？”
以前还在小溪村的时候，村中的小姑娘们都会一起玩，今日去你家拜访，明日来我家串门。妙妙看的可羡慕了，只是村中的小姑娘都不乐意与她一起玩，现在她有了好大好气派的家，也想邀请自己的小伙伴来家中坐坐。
宣晫面露难色：“恐怕不太方便。”
“为什么呢？”妙妙掰着手指头数：“我让爹爹给你准备好吃的，还让爹爹带你去骑大马，我把大黄也给你摸摸。小哥哥，你还没有见过大黄，它长得很高很大，也很听话的。”
“我得先请示父皇，若是父皇同意，才可以出宫见你。”
妙妙有些听不明白：“我家也住京城，离得很近，坐马车一下子就到啦。”
“不是这样的。”宣晫说：“我不能随便出宫。”
妙妙似懂非懂：“小哥哥，你没有离开过家门吗？”
宣晫点了点头。
妙妙原先还觉得他家特别大，这会儿却一点儿不羡慕了。再大的宫殿，再好看的风景，要是每天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同样的东西，那得多无聊啊？
她天天上山割草，把后山都看遍了，之后整天想着要去其他地方走走。原府那么大，她到了京城以后，起初看什么都稀罕，现在也想要到外面走走，而小哥哥却在家里待了那么多年呢。
妙妙同情地看着他：“那外面好吃的好玩的，你是不是也都没见过呢？”
宣晫点头。
妙妙眼底一点羡慕也没有了，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托着圆圆的下巴，忧郁地说：“小哥哥，你还不如去当神仙呢。”
“虽然不能出宫，可该有的东西，我也一样都没有少。”宣晫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头一回听到有人说不好的。“你看，你在梦中尝过的好吃的，不也都是我带给你的吗？”
妙妙想想，倒也的确如此。
“但那些点心，我在家中也吃的到。”原府里的厨子是御厨，最了解宫中点心的做法。妙妙是个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了，如今梦里的点心也不一定能吸引住她。
她又问：“小哥哥，那你尝过冰糖葫芦吗？”
宣晫：“……那是什么？”
“那糖人呢？”
宣晫迟疑：“糖捏成的人吗？”
妙妙看他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怜惜：“那烤红薯总该吃过吧？”
宣晫沉默片刻，悄声道：“宫中没有这些。”
妙妙看他愈发可怜，她叹了一口气，打从心里为他觉得难过：“唉，太子的日子原来这么不好过啊。”
宣晫：“……”
……
等第二日宣晫醒来后，他先将小太监叫过来问：“你是几岁入宫的？”
小太监垂首，恭恭敬敬地答：“太子殿下，奴才是八岁入宫的。”
“那你吃过糖葫芦吗？”
“……殿下？”
“还有糖人又是什么东西？”宣晫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我知道红薯是何物，烤红薯，便是把红薯烤熟了？”
小太监满头雾水，但也老老实实把太子殿下问的这些回答了一遍。宫女太监们都是从宫外来的，宣晫又问了几个，个个都吃过冰糖葫芦，知道糖人是何物，也在冬日里拿烤红薯暖过手。
反倒是显得他这个太子没见识了！
到下午上骑射课时，宣晫还有些心不在焉的，被原将军摔了好几下，脸上又添了几块淤青。
原定野收回手，将太子殿下从地上拉起来，直接开口问：“太子殿下可是在想出宫之事？”
宣晫诧异地抬起头来：“原将军怎么……”
“今日一早，臣的女儿便与臣提起此事，说是太子殿下连冰糖葫芦都未曾见过，实在可怜，问臣是否有办法能将冰糖葫芦带进宫中，让太子殿下尝一尝。”原定野说着，眼中露出几分无奈：“只是宫外的东西，倒是不好带进宫来。”
宣晫羞赧不已：“让原将军见笑了。”
“臣看殿下心中也并非是毫无想法，不如去找皇上求情，让皇上准许殿下出宫一趟。”原定野说；“殿下心中惦记着宫外，恐怕也无心跟着臣上课了。”
宣晫面有难色，迟疑地道：“这……”
“若太子殿下需要，臣也能帮忙求情。”
“如何能麻烦原将军呢？”宣晫连忙说：“若是父皇发怒，说不定还要连累原将军，到时候妹妹就要难过了。”
原定野垂眸，小太子虽是平日里严肃，可到底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童，身量不及他胸口，虽然先前有过好心办坏事，可到底对妙妙一心爱护。想到此，他柔和了神色，道：“昨日太子殿下帮了臣的忙，如今太子殿下有难处，臣当然也尽力相助。”
宣晫知道他是说昨日御花园一事，没想到原将军竟然将这点小事记住，还要反过来帮他这么大的忙，他一时感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原定野抬手，打断了他正要出口的的道谢。
“殿下，臣也是为了女儿。”
今日起床之后，妙妙抓着他的耳朵，在他耳朵旁边念叨了大半天。
别家的小孩儿都有相熟的朋友来家中做客，妙妙别提多羡慕了！妙妙也想要朋友来家里玩，可她没有办法，就只好来找无所不能的大将军爹爹帮忙了。
原定野揉了揉耳朵，稚嫩的童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要是没把他们家小姑娘唯一的朋友带回去，恐怕今日他这耳朵就保不住了。
……
原定野与太子一起求情之下，皇帝总算是勉为其难同意，答应让太子出宫见识一趟。
妙妙险些高兴疯了，激动地带着大黄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跑累了，就掰着指头一个一个数京城里好玩好吃的——其实她自己也才刚到京城没多久，并没有看遍呢，但光她知道的那些，就已经能够在太子面前说很久了。
原定野在一旁听着，跟着应和：“等到了那天，爹带你们一起去……”
“爹爹为什么要去？”妙妙疑惑地打断了他的话：“是我要请太子哥哥出来玩呀。”
原定野神色一顿，反问道：“你与太子出来玩，不打算带爹一起吗？平日里你不是最喜欢爹了吗？”
“我是最喜欢爹爹啦，可是我邀请太子哥哥来家中做客，那当然是由我来招待了。”妙妙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小孩儿在一起玩的事情，爹爹这个大人就不要凑在一起啦！爹爹干活去吧！”
就是村子里的小朋友一起做游戏，也没有让大人加入的呢！
原定野：“……”
他看着小姑娘摇头晃脑的，继续高高兴兴地数着要招待太子的东西，他心中的情绪翻腾了好几番，最后只能重重地将这一口气咽了下去。
等到太子上门做客那一日——
妙妙一大早就等着了，原定野在她旁边陪着，她头一回觉得爹爹有点粘人，特地把爹爹赶出了门，生怕爹爹会来捣乱。而老将军和老夫人也出门见好友去了，府中就剩她一个人，在管家伯伯的陪伴下，高高兴兴地等着朋友来。
她抱着大黄狗坐在大门的门槛上，等得望眼欲穿，偶尔和家门口的侍卫说两句话打发时间，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总算看见路口出现一辆陌生的马车，慢悠悠地停在了原府的大门口。
妙妙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马车侧面的车帘被掀起来，果然露出了宣晫的脸。
宣晫今日穿了一身便服，见到她时脸上就忍不住笑，他立刻喊了一声：“妙妙！”
“小哥哥！”妙妙带着大黄跑了过去。
还不等她跑到，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个明艳的美人探出半个身子，温宁公主没见到想见的人，毫不客气地发问：“小孩儿，原将军在哪？”
妙妙的脚步逐渐停了。
大黄没收住脚，一下子跑过头，跑到了大马的前面，见妙妙没跟上，它又转身跑回她旁边去，亲昵地舔了舔她的手心。
妙妙躲到了大黄身后去，紧张地抓着大黄的毛毛，怯怯地看了过去。
是那个不喜欢妙妙的公主呀。
宣晫脸上的笑也渐渐收了。
他道：“妙妙，对不起，我姑姑知道我要出宫，非要跟着过来。”

第28章
妙妙做好了招待客人的准备，厨房里提前备好点心，爹爹给她留了几个人保护他们的安全，老将军帮着她一起给大黄洗了个澡，把大狗的每一根黄毛毛都洗干净了，而老夫人还给了她一个小钱袋，让她可以带着太子在街上逛。
可在见到温宁公主时，她把这些全都忘了个干净。
温宁公主闯进了原府，妙妙无措地带着大黄追在后面，温宁公主走得很快，她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妙妙想拦她，又不敢靠近她，只能小声地解释：“我爹爹出门去了。”
“他去哪了？”
“我不知道……”
温宁公主停下脚步，回头问：“他出门之前，一句话也没留下吗？”
宣晫上前一步，挡在了妙妙的身前：“原将军是朝中官员，或许是有公务在身。姑姑，既然原将军不在家，你就先回宫去吧。”
“他总要回家的，我就在这儿等着他回来。”温宁公主昂起下巴，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还对原府下人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本宫上茶？”
家中大人都不在，妙妙看来看去，只好自己当招待客人的主人。
没有人抱，她有些费劲地爬上了椅子。妙妙身量短，坐下后双脚悬空，让她的心也慌慌的，像是飘在空中。
温宁公主坐在主位上，好像她才是府中的主人。妙妙转过头，见太子哥哥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再低头看，大黄也温顺地趴在她的脚边，这才放心不少。
妙妙揪着自己的衣角，紧张地喊：“殿下……”
温宁公主闻声看来，和她的视线一对上，妙妙立刻缩回脑袋。她有点怕这个凶凶的公主，不敢说话了。
反而是温宁公主先开口：“小孩儿，你是原将军的女儿？”
“是……是的。”
“亲生的？”
“是的！”
温宁公主皱起眉头：“不可能，你怎么会是原将军的亲女儿？”
妙妙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问，一下子也懵了：“我、我不是吗？”
“原将军在边关打仗六年，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娘叫什么名字？先前是哪家的人？”
妙妙老老实实地应她：“我娘叫张秀娘，我们之前住小溪村……”
温宁公主又打断了她的话：“小溪村？那是什么地方？”
“姑姑。”宣晫在中间打圆场：“妹妹年纪这么小，很多事情都说不清。但这么大的事情，原府肯定仔细查证过，不会弄错的。”
“就是这样才奇怪，原将军怎么会瞒着我弄出一个孩子？”温宁公主上下打量了妙妙一番，她先前已经见过这个小姑娘一面，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原将军，也没有多看，如今仔细一瞧，这小姑娘模样果然与原将军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一想到这是原将军和其他人的孩子，她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
温宁公主语气不善：“你娘是如何骗得原将军的？”
妙妙已经懵了，呆呆地看着她。
宣晫不赞同地道：“姑姑，原将军未曾婚娶，会有其他喜欢的人也实属正常。您不能迁怒妹妹，妹妹什么也不知道。”
“太子，你怎么处处帮着其他人说话？”温宁公主不悦地说：“我只是问两句也不行吗？”
“孤只是在讲事实。”
温宁公主不想与他争辩，又看向妙妙：“小孩儿，你说呢？”
妙妙总算是回过神了。
她把温宁公主的话听在耳朵里，心里头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也或许是她不愿意往不好的方向去想，却又忍不住不想。
妙妙绞着手指，小心翼翼地问：“您……您是我爹的朋友吗？”
“朋友？当然不是。”温宁公主昂起下巴，说到高兴之处，她也神采飞扬，容貌愈发昳丽：“原将军以后会是本宫的驸马。”
“驸马？”妙妙迟疑地问：“驸马是什么？”
宣晫一惊，连忙道：“姑姑，原将军从未答应过你，话还是不要乱说。”
“太子，你……”
“姑姑！”宣晫加重了音，提醒道：“您出宫是来找原将军的，原将军不在家，也不知道何时回来，您就先回宫去吧。”
他虽然年幼，可板起脸时已经初具威势，温宁公主身为长辈，平日里都见太子恭谨孝顺，难得看到他这幅严肃模样，一晃神，险些以为看见了皇帝。她微微敛起面上神色，再看旁边的小姑娘傻呆呆的样子，想也知道问不出什么话来，索性便顺着话起来了。
“本宫先行一步，若太子见到原将军，可记得替本宫说几句好话。”她又看了妙妙一眼，那目光轻飘飘的，像看什么不讨人喜欢的器物，也不将她放在心上，没说什么，很快就走了。
妙妙的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管家过来道：“小姐，长公主殿下离开了。”妙妙才回过神来。
宣晫关切地看着她，大黄目光湿漉漉的，拿湿润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妙妙抬起头来，表情愣愣地看着管家，把话又重复问了一遍：“伯伯，你知道驸马是什么吗？”
管家面色不变，慈眉善目地道：“是好朋友的意思。公主殿下的意思，是想要像小姐和太子殿下一样，做将军最好的朋友。”
“真的吗？”妙妙觉得有点怪，又不知哪里奇怪。
“老奴不敢骗小姐。”
宣晫连忙拉妙妙的手，说：“你不是要带我在京城玩的吗？我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们去尝你说的冰糖葫芦吧？”
妙妙的注意力立刻被冰糖葫芦给带走了。
她小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雀跃起来，“对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小哥哥，我们得快点，去晚了糖葫芦就卖完啦！”妙妙从椅子上跳下来，兴冲冲地拉着宣晫往外跑，“大黄，快跟上！”
大黄狗汪呜一声，欢欣地摇着尾巴追了上去。
太子出宫的马车跟着温宁公主走了，管家准备好的马车就等在外面，妙妙被他抱了上去，宣晫扶着管家的手，然后大黄也一个起跳钻进了马车里。
两个小孩一条狗一起挤在里面，妙妙撩起车帘，高兴地对着管家挥手：“伯伯，我出去玩了！”
管家笑眯眯的，“小姐记得在天黑前回来。”
“我知道啦！”
“汪汪！”
车轱辘慢悠悠地转了起来，逐渐驶离将军府，妙妙缩回脑袋，眼睛亮晶晶地开始数起自己的安排。
“我到京城也没多久，爹爹不让我一个人出门，都是爹爹和爷爷带着我一起出去的。”妙妙滔滔不绝地说：“城东有一家糖铺，他们的糖味道可好啦，比我在青州吃的还要好吃，但是爹爹不许我多吃。还有一家羊肉汤饼店，是爷爷带我去的，爷爷喜欢，不过我吃着不太习惯。我最喜欢宝芝斋的点心，他们的杏仁酥真好吃，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可太子哥哥你应当也没尝过，还有呢……”
听到这儿，宣晫才道：“妙妙，出了宫，你就不能再叫我太子了。”
妙妙停下话，困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呀？”
“我是微服出宫，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你就当我是你的哥哥，记得不要在外面提起皇宫，也不要提起我的身份。”
妙妙乖乖地应了一声，又为自己的不容易叹了一口气。
先前不能说他们在梦里见，现在连皇宫也不能提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神仙下凡这么麻烦，她憋得可真辛苦啊！
不过没办法，谁让他们是朋友呢！
马车驶入街市后放慢了速度，外面热闹的喧哗声也传到了马车里。
宣晫忍不住心中好奇，偷偷掀起车帘往外看去，马车穿行在人流之间，街上的行人就从马车边经过，他下意识地要松手，但目光更快地被街边的各色摊贩吸引了过去。
马车停了下来。
宣晫还在往外看，妙妙已经迫不及待地和大黄一起钻出了马车。
“小哥哥，快一点！”
宣晫连忙跟上，出了马车，能看到的也就更多，他一时停在原地，好奇地看向四周从未见识过的风景。
街上各色摊贩林立，各个摊上许多都是他从未见识过的新奇玩意儿，不远处是一个卖小馄饨的摊子，蒸腾的雾气从沸腾的锅中冒出，一瓢滚烫的汤水冲入粗瓷大碗，带着馄饨的香味逸散到四周，宣晫闻得出，是猪肉与面食以及各种香料混合的味道，不如御膳房的精致，却让他开始感觉肚子里空荡荡的。
他刚想走过去，就被妙妙拉了一下，宣晫连忙收回视线，他被妙妙拉着，一路小跑到一个小贩面前停下。
小贩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其中一头用稻草包得紧实，一串串红色的吃食插在上面，那吃食由数颗裹着一层麦芽糖的山楂串成，在阳光下晶莹诱人。
妙妙掏出奶奶给的小钱袋，认真数了几文钱递过去。“小哥哥，这就是冰糖葫芦！”
宣晫好奇地接了过来。
他左看右看，学着妙妙一样，将最上方的一颗山楂咬下。圆滚滚的山楂一下子占据了所有口腔，他含着外层的麦芽糖，甜甜的滋味让他眼眸微亮，猜想里面或许也是这般甜蜜，没忍住牙齿一合，用力地咬了下去，霎时酸涩的滋味盈满口腔，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还不等他回过神，妙妙又拉着他走了。
一路经过了烧饼摊，玩具摊，花布摊，都等不及宣晫仔细看，这些便飞快地从眼前过去，妙妙拉着他一直往前，直到到一个糖人摊面前，才终于停了下来。
除了他们以外，还有好几个小孩围着糖人摊，宣晫本想避开，但妙妙已经熟练地拉着他挤了进去。
“小哥哥，你要什么样的？”
宣晫头一回见，他先观察了一下旁边小孩们手中拿着的吃食，糖人原来不是糖捏成的人，而是用糖做的一幅画，金黄色的糖稀“画”出了一只只糖动物，那些小孩们手中有公鸡，白兔，猛虎，宣晫慢吞吞看了一圈，收回视线时，就见妙妙手中多了一只胖嘟嘟的糖鲤鱼。
她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拿着糖人，反而没有手牵他了。
宣晫想了想，说；“我不要了。”
“那我把我的鱼分给你！”
妙妙高高兴兴地从人堆里挤出来，刚想往前面走，忽然被人抓住了衣角。妙妙不得不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疑惑地问：“小哥哥？”
宣晫皱着眉头，有些为难的模样：“人太多，你不要走太快。”
妙妙“噢”了一声，听话地靠到了他身边去。
妙妙到京城也并没有多长时间，如今看一切也都还新鲜的很，非但是要带着太子哥哥见见世面，她也看什么都想要。
而平时在梦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仙哥哥，也变得什么也不知道了，他不管看见什么都要问一问，让妙妙感觉自己都变得厉害了起来，她走了半条街，一路走一路说，脚底下像是踩了一朵轻飘飘的云朵，快要带着她飘到天上去。
她觉得自己已经是这条街上最厉害的小朋友了！
保护他们的侍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手上慢慢抱满了东西。大黄也摇着尾巴，脚步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边，偶尔妙妙扔下来一块吃食，它便熟练地仰起头来嗷呜一口接住，这一路停停走走，非但两个小孩吃饱了，看够了，连大黄的肚子也变得圆滚滚的。
京城里好吃的东西不少，可两人的肚子就那么大，最后妙妙只站在香甜软糯的烤板栗的摊子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小哥哥，要是你能多出来几回就好了。”
宣晫不答，指着旁边的摊子问：“这个是什么？”
“是泥人哦。”
泥人摊主的手十分灵巧，一块平平无奇的泥巴在他手中一捏一揉，很快就初具人形，再细心雕琢细节，一个小泥人活灵活现。宣晫看着前一对母子捧着一个泥人离开，自己也兴致勃勃地站到了摊子前面。
“小公子想要什么样的？”
“给我捏一个她这样的。”宣晫指着妙妙说。
摊主看了妙妙一眼，手中的泥巴很快就搓出了肢体，妙妙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到泥人的脑袋上慢慢出现了五官，连她头上的小揪揪也出现了。摊主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有一个憨态可掬的小泥人成型，被宣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
“我也要。”妙妙指着宣晫说：“我要一个小哥哥这样的。”
宣晫忍不住翘了翘唇角，他爱不释手的捧着手中的小泥人，小泥人与妙妙那么像，就好像把妙妙捧在手心里，把她随身带着一样，仿佛连平平无奇的泥巴都成了稀罕物。
妙妙把泥人捧到手上，总算也想起了管家伯伯的叮嘱。
天色渐暗，橙红的晚霞遍布天空，街上的行人慢慢变少，食楼酒肆门口的灯笼也依次亮起来，是该回家的时候了。
她有些不舍地道：“我们还没有走完呢。”
“没关系，今天这样就很好了。”宣晫温和地说：“谢谢妙妙，我今天很高兴。”
“那……那等下回，我让爹爹先带我见识了，再……”妙妙示意小哥哥弯下腰来，躲着身后的侍卫，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在他耳边说：“……再在梦中带给你。”
宣晫也是高兴的应下，还和她拉了勾，两只小手的拇指勾缠在一起，就是约定好了。
侍卫先把妙妙和大黄送回到家里，然后再护送宣晫回皇宫。
宣晫抱着小泥人，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他没忍住，掀起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威严的大门口，一个小姑娘用力地朝着自己挥手，隔得远远的，好像还能听到她道别的声音。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妙妙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之前，主动放下了车帘。
小泥人眉眼弯弯，和小姑娘的笑脸一样甜蜜，他珍惜地摸了摸，又怕自己会摸坏它，小心翼翼地拿帕子包好，藏进了自己的怀里。
马上就可以梦里见到了！
……
原定野在京郊军营里待了一天，天黑后才姗姗回到家中。
管家等候已久，一见到他，便将温宁公主来过的事情和他说了。
原定野脸色顿时紧张起来：“妙妙知道什么了？”
“长公主殿下很快就走了，有太子殿下在旁边掩饰，妙妙小姐还什么也不知道。”管家叹了一口气，道：“将军，长公主殿下若是再来，小姐迟早也是要知道的。”
原定野皱起眉头，想起温宁公主，神色间也露出几分不耐与烦躁。
他回到院中，先去妙妙屋中看了一眼。
小姑娘早就洗漱好了，这会儿趴在床上，托着下巴看面前的泥人，小脚丫翘着，高兴地晃来晃去，一不留神就撞到了大黄的身上。大黄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脚心，她立刻痒得咯咯笑着倒进了大黄狗的毛毛里。
原定野走进来时，她一眼就看见了。
“爹爹！”妙妙连忙爬了起来，献宝似地捧起泥人：“爹爹看，是小哥哥！”
妙妙还有一对从青州带过来的泥人，是爹爹和娘亲，这会儿多了一个小哥哥，她给爹爹炫耀过，然后就珍惜地把泥人藏在了床底下的暗格里。里面全是她的宝贝。
原定野亲眼看着她藏好了，张开怀抱，稳稳地接住了扑到他怀里头的小姑娘。
小姑娘坐在他的怀里，稚嫩的童声又开始给他念叨起今日发生的事情，她说得事无巨细，连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每一样都说的仔仔细细，生怕爹爹漏了哪件。
说着说着，妙妙的眼睛便慢慢睁不开了。
原定野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下，盖好了被子。
妙妙困顿地拉着爹爹的衣角：“爹爹，我还想和小哥哥一起玩。”
原定野没应声。
她的爹爹对她向来百依百顺，第一回 没有答应。但妙妙此时太困了，并未发现这个细节。
她强撑着眼皮，高兴地和爹爹分享好消息：“爹爹，妙妙有朋友了，不是大黄，是人的朋友！”
她絮絮叨叨地说起小溪村，小溪村里那些不爱和她玩的小孩们，又说起皇宫中的小太子，小神仙第一回 在梦中出现时就对她态度和善，还教她读书写字。她说着说着，声音也越来越低，最后渐渐停了。
原定野给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爹爹，我想让小哥哥做我的驸马……”
原定野瞳孔巨震，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立刻转过身去：“你说什么？！”
但小姑娘已经闭上眼睛，沉入睡梦之中。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还带着未消散的甜蜜笑意，小手松松地握成拳搭在柔软的被子上，身体随着轻柔的呼吸一起一伏，睡姿乖巧，安静可爱。
还已经开始在做美梦啦！
原定野：“……”

第29章
清晨，天光微亮，透过雕花木窗照进屋中，层层床幔间，一个白白软软的小姑娘枕着大黄狗的肚皮呼呼大睡，当阳光落在她的眼皮上时，她的睫毛抖了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妙妙还没睁开眼睛，先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蹬了蹬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趴在旁边的大黄用脑袋拱了拱她，妙妙便顺着这力道往旁边一滚，趴在了床铺的边缘。然后她伸出一只小脚脚，颤颤巍巍地在地上寻找自己的鞋子。
可她的腿实在是太短啦，妙妙闭着眼在空中划拉了半天，见实在是够不到，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刚想要睁开眼睛坐起来，就感觉有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脚脚。
妙妙惊叫了一声：“呀！”
紧接着，鞋子就主动跑到了她的脚上来。
然后，她整个人悬空被抱了起来，妙妙睁开眼睛，先看见了爹爹英俊硬朗的脸，脱口而出的惊慌也成了惊喜：“爹爹！”
“嗯。”
“爹爹，你怎么在这儿呀？”妙妙摸了摸爹爹的脸，被一夜间冒出来的胡茬扎得手心痒痒。“是不是妙妙睡过头了？”
原定野眼底青黑，他看着女儿天真单纯的小脸蛋，她刚醒来，白嫩嫩的小脸蛋还红润可爱，看起来昨晚睡了一个好觉，压根没有发觉自己口出了什么惊言，把她的大将军爹吓得一晚上没合眼。
原定野：“……”
他凑过去，用下巴重重蹭了蹭小姑娘的脸，妙妙被痒得笑个不停，弓着腰倒在他的怀里。
“爹爹，爹爹！妙妙痒痒！”
“你昨天的话是什么意思？”原定野问。
妙妙大喘着气缓了过来，早就忘记昨天说了什么，听见这话，两眼茫然地看着他。
“你从哪里听说驸马的？”原定野沉声问：“谁教你的？”
“是公主说的呀！”
“温宁公主？”
“她说，以后爹爹会是她的驸马。”妙妙挠了挠小脸蛋：“我不懂驸马是什么意思，管家伯伯说，她是想要做爹爹的好朋友。爹爹，我说错了吗？”
“……”让他心烦意乱了一晚上的问题竟然只是管家哄孩子的话，原定野只感觉重重挥出去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偏偏他还说不得。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等再开口便是面对女儿时的温柔话语，“管家没说错，是朋友的意思。但你要记住，这话不能和任何人提，就算是对爹也不能说。”
“为什么呀？”
“就当做爹和你的秘密，你只要记着，不要和其他人说。”
妙妙乖乖应了一声，觉得别人的小秘密可真多呀。
先是小哥哥，又是她的爹爹，妙妙要藏那么多的小秘密，她的小肚子都快装不下啦。
但她晨练完，被爹爹抱到饭厅后，又觉得自己的肚子也没有那么满，至少还可以装下一碗鸡肉粥。鸡肉粥香喷喷的，府上大厨一大早起来熬，把妙妙喝得肚皮滚圆，让爹爹揉了好久的肚子。
老夫人今日也要出门，吴氏走了后，这些事情全都回到了她的身上，这些时日她出门的次数便愈发的多了。原定野也一早入宫去了，说是有事要办，下午还要去给太子上课，到黄昏时才会回来。
目送着两人先后出了门，就剩下妙妙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上。
原府那么大，可她已经玩遍了，太子哥哥在皇宫里，她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在睡觉，家里没有需要她干的活，妙妙也不想去写大字，她把大黄背上的毛毛理顺，开始给它编辫子。
大黄温顺地蹲在她的面前，任由她在身上动作。
一道人影坐到了她的身边。
妙妙头也不抬，长长叹了一口气：“爷爷，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学堂啊？”
“等你娘到了，到时候你也可以上学堂了。”老将军摸了摸她的脑袋。
妙妙顿时不吭声了。
她知道，娘亲已经正在来京城的路上，青州距离京城那么远，她本来以为会再也回不去了，娘能到京城里来，以后她就可以天天见到娘。路上那么远，娘要走得慢一些，安稳一点，为了娘，妙妙也可以多等等。
“妙妙，你要不要和爷爷一起出门？”老将军搓着手，期待地说：“爷爷有很多朋友，他们还没有见过你，你想不想见见他们？”
妙妙歪了歪脑袋，朝他看来。
老将军想着这日已经想了许久，此时便竖起一根手指头，哄道：“要是你肯去，回家的时候，爷爷就给你买一包你最喜欢的杏仁酥，怎么样？我们瞒着你爹，不告诉他。”
妙妙眼睛一亮：“两包！”
“成！”老将军一把把人抱起，高兴地道：“走，咱们出门去！”
“还有大黄！”
“对对，大黄也跟上！”
老将军可谓是迫不及待，都来不及提前与老友知会一声，当即便带着孙女与狗急哄哄地出了门。
妙妙还未上族谱，哪怕家中已经承认她是嫡长女，可身份还没定下，也不好走动。因而到了京城之后，除了皇后娘娘之外，她也没去见过其他人。
老将军的好友们多是朝中武将，年纪与他相仿，多数都已从朝中退下，在家含饴弄孙。其他人家不像原家，每个老友家中都有几个孙辈，每回碰面时都要在老将军面前炫耀，可把老将军给馋坏了。
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小孙女儿，一得空，他立刻带着妙妙上好友家，这做客的人选也是精挑细选出，是平日里在他面前炫耀的最多的。
在路上，老将军便先叮嘱了：“那老家伙家里头有个比你还大一岁的小子，平日里最爱调皮捣蛋，要是他敢做坏事，你千万要找爷爷来告状，爷爷帮你教训他。”
妙妙听着连连点头。
老将军满意不已，又叮嘱了不少，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让妙妙挺直了腰板，哪怕她是放狗把好友家的小孙孙给咬了，后面都还有爷爷给撑腰呢！
等到陆府门口，陆老爷子已经亲自到门口等着，妙妙和大黄一探出脑袋，他立刻看了过来。小姑娘白白嫩嫩，脸蛋圆圆，眼睛也圆溜溜的，见到他还满脸笑眯眯，脸颊上的小酒窝别提多甜蜜，一看就讨人喜欢。
老将军下了马车，腰板挺直，底气十足，他把妙妙从马车上抱下来，抬头见老友仍盯着小孙女看，先是得意，后又马上板起脸：“看够了啊？”
“你看你这小气吧啦的样子，你在我耳边念叨了那么多回孙女，今天又特地带过来，不就是为了给我瞧瞧？人都带来了，还不给人看了。”陆老爷子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回头对妙妙又是和颜悦色的：“你就是妙妙吧？”
妙妙乖乖叫了一声：“爷爷。”
“哎！”
老将军脸色更臭了：“这是我孙女，你乱应什么！”
陆老爷子摇着头，不和他一般见识。
府中早就已经备好茶点，他带人到了前厅，见老将军还是抱着孙女不肯撒手的样子，又觉得好笑：“你孙女这么稀罕，连放下来走两步都不肯？”
老将军牛气地说：“你又没孙女，你懂个屁。”
陆老爷子一噎，他的孙子有好几个，但孙女儿的确是一个也没有！
再看看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脸，乖乖巧巧的模样，他又有些眼热。谁让他家的小子们全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臭皮蛋，别说让人抱着，就是坐都坐不安稳，一不留神就不知道在哪里滚出了一身泥，他还嫌抱着太脏。
他已经听好友念叨了许多日的孙女，闭着眼睛都能说出别人家孙女的好来，听得多了，这会儿又亲眼见到，自己也羡慕上了。
陆老爷子面上不显，哼哼说：“臭显摆。”
老将军哪能不了解，知道他心中嫉妒，达到了今日出门的目的，心中更是得意不已、
话说着，外面就有一个小男孩儿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爷爷！爷爷！外面有条大狗！”
妙妙一听就知道他在说大黄，连忙朝他看去。跑进来的男孩儿正是陆家那个比她大了一岁的小孙孙，他这一路跑进来，也没想到家中会有客人，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妙妙好奇地打量着他。男孩儿脸上脏兮兮的，不知道在哪里蹭了一脸泥，手上还拿着一根竹条，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此时也好奇地看着她。陆越看着这个没见过的小妹妹，看看干干净净的妙妙，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在衣裳上擦了擦手，又抹了一把脸，才喊了一声：“原爷爷。”
虽然是喊着老将军，可他的眼睛一直往小妹妹身上看。
“原爷爷，这是你家的小妹妹吗？”
老将军藏在胡子底下的唇角翘起，心中好不得意。
他总算是把抱了这么久的小孙女放下来了。
“妙妙，和哥哥去玩吧。”
“你叫妙妙吗？”陆越又看向自己爷爷：“我看见外面有条大狗，爷爷，那是给我的吗？”
妙妙忙说：“那是大黄，是我的狗。”
“是你的狗吗？”陆越哇了一声：“我还没见过那么大的狗，看着好威风啊！”
妙妙可高兴了，听别人夸大黄，她可比听别人夸自己还高兴！这个小哥哥真是个大好人！
她回头看了老将军一眼，见老将军点了点头，这才走了过去。陆越想伸出手来牵她，可看自己的手也脏兮兮的，连忙缩回来，在衣裳上又用力擦了擦，见没擦干净，又大喊道：“春杏！爷要洗脸！”
一个丫鬟闻声跑了进来，陆越跟她走出去，回头对妙妙叮嘱：“妹妹，你在这儿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妙妙抿着唇，高兴地点了点头。
她和大黄一起在外面等着，陆府的点心味道也很不错，妙妙和大黄分了一块，等一块点心吃完的时候，陆越也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了。
他非但洗了脸，擦了手，还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重新拾掇之后，也是一个俊俏的小男孩儿了。
他已经向丫鬟问清楚，原爷爷带过来的小妹妹把他还小一岁，他是陆家最小的孩子，头一回感觉自己要做兄长，连忙收敛起了跳脱，想着家中长兄的模样，抿着唇，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走到了妙妙地面前。
可刚站定他就破了功，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妙妙妹妹！”
妙妙摸着大黄的毛毛，乖乖叫了他一声：“小哥哥。”
陆越被叫得心中舒坦，高兴地说：“走，我带你去玩。”
陆越的嘴巴停不下来，喋喋不休地念叨起来：“妙妙妹妹，你上学堂了吗？我已经在学堂上课了，我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你是原爷爷家的孙女，那你爹是谁？我爷爷和你爷爷是好朋友，那我们以后也是好朋友了，你得叫我哥哥，以后走到外面，我罩着你！在京城里头，你报上我的名字，谁都不敢欺负你，就是太子殿下，他……”
妙妙带着大黄跟在他的后面，几次想插嘴，都找不到能说话的机会，到此时终于开口：“你也认得太子殿下吗？”
她在心中嘀咕：难道神仙还不止入她一个人的梦？
陆越昂起脑袋，得意地道：“他可是我表哥的表弟！”杨夫人出嫁前姓陆，是陆老爷子的小女儿。
“……”妙妙遗憾地收回了视线：“哦。”
陆越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顿时急了：“你没听到吗？那可是太子殿下！”
“可是，太子殿下是你，你表哥的表弟。”妙妙有些费劲地复述，“不是你的表哥，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
陆越呆了。
他平时和别人这样说，总会得到小伙伴的惊呼声，说是表哥的表弟，虽无血缘，可也能攀上一层关系，这句“表哥的表弟”向来是无往不利，头一回在人面前受挫。
不能说梦里的事情，妙妙想了想，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我爹爹是太子殿下的老师呢！”
陆越：“……”
……是他输了！
肉眼可见的，他一下子蔫了下来。
“你爹是太子殿下的老师？”陆越很快回过神，振奋起来：“那你爹是原定野，原将军？”
“是啊。”
“你就是原将军带回来的那个女儿？”
妙妙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小哥哥，你认得我？”
“我当然认得你，我娘上回还在说呢，说原将军出去打了六年的仗，忽然就带回来一个女儿，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陆越滔滔不绝地道：“还有长公主殿下在，长公主殿下……”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妙妙乖乖地等着，等了好半天，也没见到他继续说。
“长公主殿下？”妙妙问：“是温宁公主吗？”
“是、是啊。”陆越结结巴巴，“你也认得吗？”
“公主殿下怎么了吗？”
陆越挠了挠脑袋。
其实他也不记得后面是什么，只是平时听娘在说，这会儿忽然想起，才复述出来。真要说，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小孩子的鹦鹉学舌，学了一半，还给忘了。
但此时妙妙就站在他面前，大黄蹲坐在地上，一人一狗齐齐看着他，圆圆的眼睛还有几分相似之处，皆是乖巧湿润，满是好奇疑惑。被两双眼睛这样看着，陆越不敢认怂，只好绞尽脑汁努力回想着。
“长公主殿下……殿下她……”陆越一拍脑袋，惊喜地道：“我想起来了，她想要原将军做驸马！”
妙妙失望地说：“哦。”
她早就知道啦。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陆越纳闷：“你就已经知道了吗？”
妙妙点头：“公主殿下想要做我爹爹的朋友，我已经听说过啦。”
“朋友？什么朋友？”
“驸马不是好朋友的意思吗？”
“……啊？”陆越懵了。
“唔，不过我爹爹好像不喜欢当公主的朋友。”
陆越总算反应过来，连忙打断，说：“你弄错了！”
妙妙眨了眨眼：“什么？”
“驸马是公主殿下的丈夫，长公主殿下是想要嫁给原将军！”陆越问她：“你知道什么是嫁人吗？就是像我爹和我娘一样，成了亲，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咣当！
像是又一根木棍子敲在她的脑袋上。
妙妙懵了。

第30章
老将军哪里想得到，小孙女高高兴兴的走出去，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哭着跑了回来。
陆越满脸惊慌地跟在后面，一对上老将军看过去的视线，他吓得一噤，开口时细若蚊音：“我，我和妙妙妹妹说着话，她，她忽然就哭了……”
小姑娘哭起来动静并不大，只有眼泪不停地流，她努力憋着哭声，只有身体随着哭腔一抽一抽的颤动。
老将军抱紧小孙女，厉声质问：“你和她说了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呀。”陆越已经吓坏了：“我就是和她说长公主殿下……”
这话一出，老将军和陆老爷子齐齐变了脸色。
老将军立刻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陆老爷子没脸拦，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己的孙子一眼：“你怎么连句好话不会说！”
陆越又茫然又委屈，回头看看门口，已经看不见妹妹了，他心中慌得不得了。
老将军一路抱着妙妙不停地安慰：“什么长公主，陆家那小子故意骗你的，他是个坏小孩，整天做坏事，整个京城的小孩儿都被他欺负过了。没什么长公主，妙妙别信。”
妙妙从他怀里仰起头来，脸上满是眼泪，她泪眼婆娑地问：“那我爹爹，他会娶别人吗？”
老将军一噎。饶是他疼爱小孙女，这会儿也无法说出坚定的答案。
他一迟疑，妙妙就知道答案了。
她默默低下头，把小脸藏回老将军的怀里，不让爷爷瞧见，她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可老将军知道她还在哭，不停地流着眼泪，温热的眼泪濡湿了他胸口的衣裳，让他的胸膛也像是被东西堵住，跟着哽咽难受起来。
在这之后，无论老将军说什么安慰的话，妙妙都没有回应。
老将军长长叹出一口气，他上过数次战场，敌人的智谋诡计全都见过，半截身子入了土，自认为已经见过大风大浪，可此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
皇宫之中。
原定野大步往外走，身后一道浓艳的身影紧追在其后。
“原将军，本宫让你停下，你听不见吗？”温宁公主气急败坏地喊：“原定野，你好大的胆子，本宫的话你也敢不听？！”
原定野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冷着脸，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温宁公主绕到他面前，得意道：“你看，你还不是要听话？”
“不知殿下有何贵干。”原定野目光落在她身后远处，并不看她：“臣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多陪。”
“你能有什么要事？皇上如今只让你教太子骑射，并未给你实职。你不过是躲着本宫而已。”温宁公主：“本宫问你，那张秀娘是何人？”
“是臣的妻子。”
“胡说八道！”温宁公主怒道：“你未曾婚娶，哪来的妻子？”
“如今虽不是，可以后会是。”原定野平静地道：“我们已经育有一女，等再过几日，她就会入我原家族谱，记做我的正妻。殿下知道了，可否能让开了？”
温宁公主哪里肯让：“本宫不准你娶那个张秀娘！”
“这是臣的家事，与殿下无关。”
“怎么会无关？原定野，你把本宫当做什么？”温宁公主恼怒地道；“你去边关打仗，本宫等了你足足六年，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还带回来一个女儿，竟要娶别人为妻？你把本宫当傻子吗？”
“微臣不敢。”
“你怎么不敢？那个张秀娘已经死了，本宫可以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以前那些事，可你还要娶她为正妻，你竟敢让我当继室？！”
原定野的目光总算落到了她的身上。
温宁公主长相明艳，她愤怒时，面容也愈发让人移不开眼。他知道长公主是个美人，可他亦能看清眼前人的内心，知道她骄纵自大，专横跋扈，是披着美艳外皮的恶鬼。
他道：“殿下误会了，臣并未有想要迎娶您的念头。”
“你不想娶？！”温宁公主一口气险些没喘过来：“我等你六年，你说不想娶我？！”
“臣早就与殿下说明白，更从未许诺过殿下半句话。”
温宁公主恼羞成怒：“是，你是没说过。那本宫这些年围着你转，是为了什么？”
“殿下身份尊贵，向来随心所欲，皇上宠爱您，对您有求必应，可臣未让您顺心如意，故而您心有不甘。”原定野说：“如今臣有妻有女，殿下也该玩累了。”
温宁公主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十六岁时，她偷偷跑上城门。大军回城，少年将军骑着骏马，历经风霜，大胜归来，他身上战甲沾染残血，脸上带着未愈合的伤，哪怕面容冷硬，可眼底也似有火光，明亮锐利。
她看得出了神，再也无法忘怀，去打听此人身份，后来更是放下身段，主动去追求，她几次向皇兄求情，让京城的人看了那么多笑话。到头来，在她的心上人眼中，竟然只是玩闹？
她堂堂长公主，皇帝的亲妹妹，在他眼中竟然一文不值？
她有许多的话要说，可怒火冲上她的头顶，那些解释的话又恼恨地咽了回去。
温宁公主恨声道：“你以为本宫当真不敢动你？先前是本宫纵容你，只要本宫去与皇兄说一声，一道圣旨赐下，你还敢不从吗？”
“除了拿身份压人，殿下还有什么？”
温宁公主一下愣住，竟说不出话来。
眼前人面庞冷硬，他无喜无怒，从未把她放在心上，到此时面对她的孑然怒火，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好像是看一个顽劣的孩童，没有恐惧，只有无奈。或许还有厌恶。
是了，要是这威胁有用，她早就求着皇兄赐下圣旨了。
非但是她得皇帝宠爱，原定野也是皇帝的心腹重臣。
“那张秀娘……张秀娘有什么好的？她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能把本宫也比过去？”
原定野拧着眉，面上终于露出忍耐：“殿下想要的，自然会有人千方百计为您取来，不论其中代价。在您眼中，秀娘是出身卑微，性命低贱，您出身尊贵，也不会将她这的命放在眼中。”
“可臣心悦她。”
“臣已经向皇上言明，想必改日皇上就会为殿下赐婚。”
“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说罢，他不再多看温宁公主一眼，大步离开。
温宁公主愣了好半天，才总算是回过神来：“什么？赐婚！？”
身旁的宫人诺诺垂首，不敢应声。
温宁公主看着远处远走的那个身影，犹豫好半晌，最后恼恨地一跺脚，急急忙忙朝着御书房去。
……
原定野大步出宫，穿过人声鼎沸的街市，种种嘈杂的声音入耳，冲淡了他心中愈演愈烈的怒火，等回到将军府时，才总算是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膛里的浊气缓缓吐出，压下了心中的恶念。
思及府中的人，他面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大步走了进去。
屋子门口，老将军正在焦急地走在走去，老夫人也已经出门归来，听说了前因后果，此时没好气地对着他道：“你说你，把妙妙带出去干什么？急着这一时吗？现在好了，你说怎么着？”
老将军被训得半句也不敢反驳，只能目光焦急地往屋子里看。
当原定野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
老将军看他回来，好像看到救星一般，急忙把他拉到门前：“快，你快去劝劝妙妙。”
原定野皱起眉头：“妙妙怎么了？”
“我带她出门去，不小心让她知道了长公主的事情……”老将军面色讪讪，不敢看他的脸色。
这几日里，全家上下都在瞒着妙妙，还把驸马说是朋友，费了那么多心思，结果却让他给戳破了！
原定野果然面色大变，急忙要推门，老将军又连忙把他拉了回来：“错了错了，是这间。”
妙妙没有回自己的屋子，也没去爹爹的屋子，她去了娘亲的屋子。
她一进门，就关上了门，让大黄守着门口，谁也不给进。任凭老将军和老夫人在外面说了多少哄她的话，里面依旧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发出来。
原定野脸色更加难看，他重重拍了拍门：“妙妙？”
“爹来了，让爹进去。”
“妙妙！”
“你听爹说，没有长公主的事情，那都是骗人的，妙妙……”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了。
大黄从里面探出脑袋，它目光警惕地看过外面的人，而后用脑袋顶开门，让原定野大步跨了进去。老将军也想跟着进去，可大黄狗朝他龇起牙，他只好又把脚缩了回去。
大黄缩回脑袋，门又砰地一下关上了。
原定野无暇去顾及其他，他步入屋中后，便观察屋中的环境。
下人日日打扫这间屋子，里面也一尘不染，他找了好几处地方，最后在半开的柜子里找到了妙妙。
小姑娘缩在柜子里，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的眼睛红肿，脸颊也通红，眼泪打湿了胸口的衣裳，她怀里头抱着娘亲的玉镯，看到爹爹出现在眼前，翻了个身，缩得更里面了。

第31章
妙妙躲的柜子还是当初娘亲留下来的遗物，木料不算名贵，雕花也不精美，可是很得主人爱护。
从青州回来后，这些家具安置在娘亲的房间里，妙妙有时间就要过来坐一坐，摸一摸。只是无人居住，哪怕是下人日日勤快打扫，里面也空荡荡的。
衣柜里什么也没有，妙妙缩在里面，好像是回到了娘亲的怀抱里，她抱着娘亲的玉镯子，好像就有娘亲的手温柔地拍拍她，哄哄她。
原定野把她抱出来的时候，妙妙还有些不情愿，她抽抽搭搭地推了爹爹一下，见推不动，便把湿漉漉的小脸埋进了爹爹的怀里，一声也不吭，不想理爹爹的样子。
没一会儿，原定野便感觉到胸口湿热。
他的胸膛里好像也被女儿的眼泪淹没了，难受的像是溺水之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抱着女儿走到桌前坐下。桌子也是张秀娘的遗物，桌腿上还有妙妙画的小花。
“妙妙，你听爹说。”他哑声道：“没有什么长公主，爹不会娶她，爹和你保证。你不要听外人胡说。”
“那爹爹……爹爹为什么要骗我呢？”妙妙抽噎着问：“为什么要骗我，说公主殿下是想要做爹爹的朋友呢？”
原定野一下说不出话来。
这的确是他说的。
他就是不敢看见女儿的眼泪，才不愿让女儿知道驸马的真正意思，可到底还是因为他的谎话，让妙妙伤透了心。妙妙的哭声一声一声像是要一刀刀片下他的心头血肉，他心如绞痛，世上最严厉的酷刑也不过如此。
他只能用力抱紧妙妙，惶惶地说“对不起”。
他只是想给自己的小姑娘最好的，不想让她被任何恶事侵扰，只要她无忧无虑，天真快活，每日只要想玩乐与点心。她已经吃够了苦头，为何还要再知道世间有那么多险恶不平。
但一切又是他想得太好了。
原定野红了眼眶，声音喑哑：“是爹的错，我不该骗你。爹不会娶长公主，只是想偷偷把事情解决才瞒着你，不是要故意骗你。”
妙妙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
妙妙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以前她娘还在的时候，也有媒婆上门。是来给她娘说媒的。
那时妙妙想不明白，她明明有爹爹，为何他们还要给她找一个新爹爹。她远远地看过那个人，断了一条腿，走路一瘸一拐，和外公的年纪差不多大，可是能给出十两银子的聘礼。直到后来娘把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银子全拿了出来，她才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媒婆了。
小溪村里，也有几个小孩儿的娘没了，后来他们又有了新的娘。
原来爹爹和娘亲也不是非要在一起的。
她没有了娘亲，也许再过不久，她的爹爹也会不要她了。
她的爹爹会有新的孩子，爷爷奶奶会更喜欢比她更乖的新孩子，她要整天干活，干得很多很多，等到有一天被爹爹赶出家门。到那时候，她就又只剩下大黄了。
可是她的新家人都太好了。
她的爹爹是最威风的大将军，会带着她骑大马，帮她打坏人，奶奶会教她读书，给她做新衣裳，爷爷还会偷偷给她藏好吃的杏仁酥。妙妙喜欢他们，这回舍不得走了。
她哭着说：“为什么，为什么我娘死了呢？爹爹，我想要娘亲回来……”
原定野只能不停地给她擦眼泪。
她哭了一天，眼泪流的太多了，眼睛鼻子都火辣辣的疼，可是妙妙想着娘亲，想着爹爹，她的眼泪就好像流不完似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原定野擦不完，索性停下手，自己也双目赤红湿润，鼻尖酸涩，只能勉强忍着。
“爹也想她回来。”
“是爹的错。”
妙妙泪眼婆娑地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可还不等她看清，又被大手按了回来，她的脸颊贴着爹爹胸口，听到里面一颗强健的心脏跳动着，咚咚咚，几滴滚烫的热泪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是爹害死了她。”原定野闭着眼，紧紧抱着她，哽咽地道：“都是爹的错，让你娘没了。”
他恨张家人对秀娘磋磨刁难，恨青州知府媚上欺下，恨寡嫂扒高踩低，也恨温宁公主。可归根到底，害死秀娘的人是他。
因为他疏忽大意，让他的女儿没了娘亲，让他自己失去了心爱的人。
他在绝境中心心念念的人，早已在看不到尽头的绝望里离世。
温宁公主说她等了六年。那时他在想着，秀娘那六年里是如何过的呢？
她本该有顺遂的一生，或许清贫却平安喜乐，她是个温柔良善的姑娘，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她的一切苦难皆因他而生，一定也恨极了他，恨到连悉心呵护的女儿都能狠心舍下。
秀娘给了他此生最美好的一段时日，给了他一个烂漫可爱的女儿，到最后也给罪大恶极的他留下了处决，让他的余生都在无尽的悔恨与想念之中度过，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原定野埋首在女儿脖颈处，宽厚的肩颈弓起，如同秋叶萧瑟颤抖。
反而是妙妙的眼泪先停了下来。
她茫然地睁大红肿的眼，想要从爹爹的怀里挣扎出来，可大手牢牢按着她。爹爹的悲伤沉默无声，妙妙想了想，伸出手也用力抱紧了他。
她像娘亲哄自己时一样，小手轻柔地拍着爹爹的背：“爹爹乖，爹爹不哭。”
她感觉到自己的脖颈湿漉漉的，就好像是娘临走之前。娘也是这样抱着她，眼泪流个不停，不停地和她说着对不起。
妙妙难过地问：“爹爹，你也会不要我吗？”
原定野很久才直起身来。
他抹了一把脸，唯有眼眶还是通红。他是女儿心中威武不凡的大将军，能破开所有艰难险阻，高大的身躯不会倒下。
“只要爹还活着，就不会不要你。”原定野郑重地说：“为了你，爹会长命百岁的。”
妙妙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没有摸到眼泪，她爬了起来，认真打量了一番。
然后她伸出小拇指，“爹爹，拉勾勾。”
原定野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手。
“爹爹，你以后不要再骗我了，好吗？”妙妙看着两人拉勾勾的手，认真地说：“你要是骗我，我会很难过的。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你可以提前和我说吗？我很会听话的，我和大黄一起走，不会给爹爹添麻烦的。”
原定野喉口像被堵住，他用力勾紧了小拇指，主动把大拇指印了上去，指腹贴着指腹，重声道：“爹永远也不会赶你走，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保证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妙妙，原谅爹爹，让爹爹好好照顾你，好吗？”
妙妙仔细地观察他的神色。
原定野满脸诚恳地看着她。
妙妙犹豫地问：“爹爹，你真的不会娶公主吗？她不喜欢妙妙，妙妙，妙妙也不喜欢她。”
“爹不会娶她，她马上就要嫁给其他人了。”原定野顿了顿，道：“我有你娘，已经足够了。”
妙妙看看他，又看着两个人相交的手，抿了抿唇，用力把大拇指摁了摁，她没忍住，美滋滋地笑了出来，脸颊边的小酒窝甜蜜蜜的。“爹爹，你要说话算话哦！”
“好，说话算话。”
“妙妙很好养的，只要每天吃一点点就可以了，我还会干活，我会养鸡，还会养猪。爹爹，要是我吃得多，我可以自己养自己的，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可以种地了！”
“不用你种地，爹会养你的。”
妙妙扑过去抱住爹爹，高兴地说：“那爹爹先养我，等妙妙长大了再养爹爹，让爹爹每天都可以吃到大肘子！”
原定野把人抱紧，忍不住笑道：“等你长大了，就算以后嫁人了，爹也一直养着你。”
门前有两道人影徘徊，大黄尽忠尽职地守在门口，拿身体抵着木门，不让让何人进来。原定野知道老将军和老夫人已经等急了，哄好了人，就抱着妙妙要出去。
“等等，等等。”妙妙急忙拍他的肩膀：“我的东西落下啦！”
原定野听着她的指挥回到那个柜子前，原来里面不止藏了妙妙，还藏了她的小包袱。
包袱里面都是妙妙藏在床底下的宝贝，有三个小泥人，其他原家人给她买的东西，她还带了今天份的干点心，还有放玉镯的锦盒。
看到这个，原定野又是眼睛一酸。
他把妙妙的小包袱提了起来，妙妙珍惜地抱在怀里，把娘亲的镯子放回到锦盒之中。妙妙拍了拍，这才安心了。
她又摸摸肚子：“爹爹，我饿啦。”
原定野连忙抱她出去。
老将军和老夫人连忙凑了过来，两人左右看看，见着小孙女眼睛鼻子红通通的，但不再哭了，笑脸又像平时一样甜蜜可爱，这才安下了心，再瞅瞅另一个，向来冷硬的二儿子竟也是眼眶通红的模样。
老将军内疚地道：“妙妙，爷爷给你当大马骑。”
妙妙伸出两根手指头：“爷爷，杏仁酥！”
老将军仔细一瞧，小孙女乐呵呵的，像是没将今日的事情放在心上，他这才放下心，欣喜地应道：“好好好，两包是吧？我这就给你买去！”

第32章
宣晫一进到梦中，先看到妙妙红肿的眼睛，顿时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妙妙还有点不好意思。
她今天哭的实在是太多了，到晚上，眼睛就肿了起来，一碰就疼。爹爹拿鸡蛋给她敷了好久，可是眼睛还是肿着。
每天都有漂亮姐姐打扮她，妙妙已经是知道漂亮的小姑娘了，被小哥哥看到自己这幅模样，反而还有点怪难为情的。
她捂着眼睛，又高兴地说：“小哥哥，我知道驸马是什么意思啦！”
宣晫心中一紧，手中突然出现的鸡蛋险些摔在地上。他剥着蛋壳，有些心虚：“是、是吗？你怎么知道的？”
“是陆哥哥告诉我的。”
“陆哥哥？”宣晫一愣：“这又是谁？”
“就是陆爷爷的孙子，比我还大一岁，他还说是你的……”妙妙迟疑了一下，改口道：“说你是他的表哥的表弟。”
宣晫想了想，想到朝中的陆姓大人，便知道她说的陆哥哥是谁了。
他压下质问“陆哥哥”的话，又问：“你知道驸马的意思了？”
“是啊！”妙妙说起这个还有些生气，重重地说：“管家伯伯把我们都骗了，原来公主殿下是想要嫁给我爹呢！”
宣晫绷着脸，手中剥好的鸡蛋一下捏成了鸡蛋糊，下一瞬又从他的手中消失，一个新的白煮蛋出现在他的手中，重新剥起壳来。
“那……那你知道了，是……是怎么想的？”
“我可难过啦！”妙妙愤怒地说：“我爹竟然骗我！”
宣晫眨了眨眼睛，安慰的话到了嘴边，一下又咽了回去，他改口问：“长公主想要嫁给你爹，你就不生气吗？”
“手松开。”
妙妙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乖乖让他用鸡蛋按摩自己的眼睛。
“没关系，小哥哥，我爹和我说啦。”妙妙笑眯眯地道：“我爹说，他不会娶公主的，公主要嫁给其他人啦。”
宣晫想起今日忽然听说的事情，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原来原将军今日一早进宫是为了这个。
“小哥哥，公主是你的姑姑，如果我说她的坏话，你会不会不高兴？”妙妙谨慎地问：“如果你不高兴，那我就不说了。”
“没关系，说吧。”
妙妙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地说：“妙妙不喜欢她！”
“嗯。”
小姑娘说完了，继续仰着脑袋让他敷眼睛。
宣晫本以为会听到什么粗俗不堪的话，哪知她骂了，不，只光说了一句就说完了，一下哭笑不得。
妙妙说完了坏话，又高高兴兴地和他分享：“小哥哥，我要准备开始养鸡啦。”
“养……养什么？”宣晫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反问道：“养鸡？”
“是啊。”
“鸡？是可以吃的鸡吗？”
“是呀。”妙妙挺起胸膛，骄傲地说：“小哥哥，我可会养鸡啦，以前在舅舅家的时候，家里的鸡都是我养的。本来我还想猪的，可是爹爹说猪太臭了，附近也没有山可以割草，所以不给我养。不过没关系，爹爹还说可以给我养鸭子，我家里有一个好大的湖，还可以养鹅呢！”
宣晫：“……”
难道鸡鸭鹅就很香吗？
“原将军亲口答应你的吗？”他不敢置信地问：“将军府里的人都同意了吗？”
“当然啦！我爹爹已经替我把鸡买来了。”妙妙比划了一下，说：“现在只有那么小，等长大还要好长一段时间。小哥哥，你想养鸡吗？我也教你吧？等母鸡会下蛋了，我们就可以天天吃鸡蛋了。”
“不，不必了。”宣晫心情复杂地说：“宫里不给养。”
妙妙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安慰他说：“没关系，小哥哥，等我的鸡养大了，你就到我家来，我让爹爹杀鸡给你吃。”
宣晫应了下来，心中出神地想：原将军、原将军杀鸡吗？
那画面有些太离奇，让他不敢想。
原将军打仗杀敌那么厉害，杀、杀鸡应该也挺厉害？
……
妙妙当然是认真养鸡的。
昨日大哭了一回，原府的人如今对她百依百顺，只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就怕她把委屈憋在心里头。妙妙吃着刚买来的杏仁酥，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想来想去，就提出一个养鸡的请求。
原定野立刻就帮她买来了一笼鸡仔。
刚出生的小鸡仔毛绒绒的，羽毛嫩黄，挤在一起唧唧唧的叫着，看起来可爱极了。原府的花园很大，妙妙让家里的下人帮着在花园里做了一个鸡窝，把小鸡仔养在了里头。
有了小鸡后，她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带着大黄去鸡窝里看一眼，看到鸡仔活得健健康康的，才心满意足地去演武场找爹爹晨练。
原府的下人不少，但妙妙一点也没有让人插手，她向厨房要了菜叶，仔仔细细剁碎了喂给小鸡，有空的时候就跟着大黄去花园里翻虫子，认认真真把养鸡当做大事来做。
老夫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干干净净、乖乖巧巧的小孙女天天去翻地，翻得一身泥巴，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强行忍下，闭着眼当做什么也没瞧见。
小鸡仔在妙妙的精心照料之下，一天比一天壮实起来。
而妙妙也迎来了自己的客人。
陆越那天弄哭了妹妹，后来被爷爷教训了一顿，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大错事，他这几天都内心难安，这天学堂放课之后，他就催着爷爷带自己来看妹妹了。
他见到妙妙的时候，还有些忐忑不安，生怕妙妙还会生他的气。
妙妙还记得他，立刻叫了一声：“小哥哥！”
陆越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妙妙妹妹！我来找你玩啦！”
妙妙正要带着大黄去捉虫，她抱着陶瓷罐子，乖乖地应道：“对不起，小哥哥，我有点忙，没有空招待你。”
“妙妙妹妹，你忙什么？我帮你。”陆越殷勤地说：“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学堂最聪明的人了！我什么都会，夫子还夸我呢！”
他身上学堂的制服还没来得及换，妙妙见过这身制服，爹爹给她指过，说是以后她上学堂以后，也要穿成这样。在妙妙心中，能上学堂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听到他这样说，立刻信了。
她惊喜地问：“那你会捉虫子吗？”
“那有什么难的？”陆越得意地道：“我最会捉虫了！”
老夫人本是笑眯眯看着，听见这话，顿时眼皮一跳，连忙道：“妙妙，你不是想要去上学堂吗？让他教你读书吧？”
“今天的书读完了。”妙妙拍拍空荡荡的罐子，说：“就剩捉虫了。”
“但是……”
陆老爷子拦道：“让他去吧，我这孙子平日里最调皮不过，几条虫子，吓不到他。”
老夫人眼皮一跳，欲言又止，可架不住两个小孩儿都兴致勃勃的，已经高高兴兴地往花园里去了。她张了张口，只能闭上眼睛，心中已经在想道歉的话。
陆越一路走，一路嘴巴不停：“妙妙妹妹，你是不是不生气了？那天你哭的好伤心，把我吓了一大跳，我这几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就怕你还生我的气。妙妙妹妹，我帮你捉完虫子，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我爹爹已经和我道歉啦。”妙妙说：“小哥哥，我没有生你的气。”
陆越更高兴了，又问：“妙妙妹妹，你抓虫子要做什么？”
“养鸡呀。”
“养鸡？”陆越惊讶地问：“你还会养鸡？”
“对呀。”妙妙理所当然地道：“小哥哥，你不会吗？”
陆越：“……”
学堂里没教过这个啊？
但他怎么能在妹妹面前说不行，立刻拍着胸脯道：“我当然会了！我养的鸡也是学堂里最大最肥的那一只！”
妙妙惊喜地“哇”了一声，陆越更加得意，夸起自己来更是毫不收敛。
两人一路问，一路说，总算是到了花园里。
妙妙先带他看了一眼自己养的鸡。小鸡仔都被关在笼子里，见着人来了，就唧唧唧地叫个不停。陆越只吃过鸡，还没见过活鸡，更没见过这么小的鸡，他看着浑身嫩黄毛毛的可爱小鸡，顿时振奋道：“在哪儿挖虫子？我来挖！”
妙妙挖了好几天的虫子，花园里有一小块地已经被她翻秃了，下人也没填上新的草，专门留给她挖虫子的。
妙妙带他过去，陆越一边撩起袖子，一边道：“妙妙妹妹，你在旁边看着，我来抓。你别怕，我在呢。”
他知道，小姑娘都可怕这些虫子了，他们学堂里的女学生就被他吓过，妹妹这么小这么乖，一定也很害怕！
妙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找来树枝，先把地上的土翻了翻，很快，在花园肥沃的土壤里翻出了好几只蠕动的蚯蚓。
陆越急急忙忙冲上前来：“妹妹闪开，让我来！”
他连忙捡起旁边的树枝，正要把虫子挑出来，但妙妙的动作比他更快，她打开小罐子，熟练地捏起一只活蚯蚓丢进去，然后迅速地盖上盖子，把蚯蚓关在了里头。
陆越：“……”
他抓着树枝愣在原地，眼睛都看直了。
妙妙催促道：“小哥哥，你快点，小鸡都饿啦。”
小鸡仔们在远处：“唧唧唧唧！”
陆越：“……”

第33章
老夫人和老将军正与陆老爷子说着话，忽然听到门外有一道响亮的哭嚎声由远及近，几人纷纷停下话，凝神去分辨那道声音。
陆老爷子很快变了脸色，着急站起来：“是我家越儿！”
老夫人阖上眼，已经料到发生了什么。
很快便有一道身影飞快地跑了进来，陆越哭得惊天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爷爷！！！”
陆老爷子连忙把小孙孙抱住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爷爷！妹妹她！妹妹她捉虫子！”陆越哭嚎着喊：“她捉虫子！！”
陆老爷子：“……”
妙妙腿短，跑得比他慢一些，一进来就听见小哥哥的哭诉。她抱着自己的陶瓷小罐子，疑惑地问：“我们不是要捉虫子喂小鸡吗？”
陆老爷子也一巴掌拍在孙子的屁股上：“是啊，不是你要跟着去捉虫子的吗？”
“可是，可是……”陆越满脑子还是妙妙徒手捉虫子的画面，那只蚯蚓还活着，还会扭动，被妙妙一手捏起来放进那个罐子里。他觉得那画面恐怖极了，让他一回想起来都忍不住大声叫出来，“妹妹怎么能捉虫子！”
老夫人轻咳一声，道：“是我们家妙妙把他吓到了。”
陆老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刚才可吹的那么好听，就几只虫子，就把你吓到了？我看你平时不是还挺爱玩的吗？”
“可是，可是……”陆越委屈极了。但他又说不上自己觉得哪里委屈，连看那只小罐子都觉得可怖起来。
还是老夫人解围道：“不怪他，毕竟是我们家妙妙提出来的，他也没想到。”
陆老爷子更是生气：“人家小姑娘都不害怕，你这哭哭啼啼像是什么样？上回不是你把虫子丢你兄长杯子里？平时调皮捣蛋时怎么没见你害怕？”
陆越哭着指着妙妙：“爷爷，爷爷，你先看她！”
妙妙抱着自己的小罐子，可茫然了。
她还觉得委屈呢，是小哥哥亲口说自己捉虫可厉害，还说他养的鸡最大最肥。难道别人家的鸡不用喂虫子吗？
老将军得意地翘起胡子：“你这孙子还不如我的孙女胆子大，我看你平日里说的倒是掺了不少假。”
陆老爷子险些被气昏过去，又一巴掌拍在小孙子的屁股上：“行了，还没哭够？不就是虫子吗？”
陆越屁股被打的好疼，更委屈了！
“妹妹的罐子里面，全是虫子！”他大哭着道：“妹妹抓虫子，好多好多！”
妙妙乖巧地答道：“是要喂小鸡的。”
她说着，见陆老爷子看来，还主动把罐子打开了。
里面的蚯蚓还活着，盖子一开，立刻蠕动着长长的身体爬了出来，群虫乱舞，陆老爷子眼皮一跳，生怕把乖乖的小姑娘吓到。他刚要去帮忙把罐子拿开，还不等他抬起脚，妙妙便已经熟练地揪起一条爬出罐子的蚯蚓丢了回去，把冒出头的蚯蚓一条条按下，又把盖子合上了。
陆越嚎得更大声了：“妹妹她抓虫子！”
陆老爷子：“……”
原来是这种抓！
一时间，他忽然也理解了孙子此时复杂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崩溃到直接哭出来的心情。
老夫人不忍看这爷孙俩的脸色。
当初她第一回 看见妙妙徒手抓蚯蚓时，也是如天崩地裂一般。
谁让她的小孙女看起来太乖了，她天真可爱，小脸蛋白白净净，唇红齿白，说话细声细气的，平时爱读书，见着生人爱往人后躲，性格也乖得不得了。可偏偏她会徒手抓蚯蚓，双手抓小鸡，拿着刀咚咚咚地把蚯蚓剁成几段来喂鸡，剁蚯蚓时眼也不眨一下。
这是妙妙从前常干的农活，可其中反差，就好像某日归家看见美貌娘子脱去画皮变成了白骨精。老夫人现在看到了，还得捂着胸口缓一缓呢。
老将军却哈哈大笑：“抓虫子怎么了？我孙女多厉害，又会捉虫又会养鸡，你这小孩，平日里什么调皮事没干过，怎么这就被吓住了？”
陆越被问倒了，含着眼泪说不出话来。
妙妙小声地说：“小哥哥怕虫子，那我和大黄去喂鸡了。”
陆越一听，立刻眼巴巴地看了过去。
虽然妹妹徒手抓虫的样子把他吓到了，但他还是很喜欢妹妹的。这会儿妙妙一说要走，他立刻想起自己的来意，他本来是来道歉的，又怕再惹妹妹生气。
眼看着妹妹抱着罐子就要走，他一下急了，到底是想要和妹妹玩的念头压过了一头，自己把脸擦干净，捂着被打疼的屁股跑出去追上了妙妙。
“妙妙妹妹，我没有怕虫子，真的。下回我来帮你抓虫子，你家里的虫子够不够，我帮你去外面抓好不好？我们学堂里也有可多虫子了。”
妙妙问：“学堂里的鸡不吃吗？”
陆越想了想，又改口说：“那我去我家给你抓。”
陆老爷子：“……”
两个小孩一问一答的声音渐渐远走了，陆老爷子干巴巴地道：“你们家孙女……的确是胆子挺大。”
老夫人连忙唤来自己的贴身丫鬟，让她去找人帮忙喂鸡，可别让陆家的小孙子再被吓一回了。
等回到花园里的时候，陆越已经重新变得兴致勃勃。
妙妙把他吓了一回，不给他再碰喂鸡的事，他就撅着屁股趴在鸡窝外面看小鸡。小鸡仔们圆滚滚的，被嫩黄的绒毛包裹，张着嘴巴唧唧唧地叫着，小翅膀扑棱着，叽里咕噜撞成一团。
妙妙打开鸡窝，这些嫩黄色的小团子便一股脑冲了出来，有几只踩着陆越的脚奔过去，细细的两条小腿跑得飞快，张着橙红色的嫩喙，拍着小翅膀“唧唧唧”地追在妙妙的身后，有几个跑得远了，又被大黄追赶着跑了回来。
那几只小鸡被妙妙养了这些时间，早就已经和妙妙混熟了，妙妙走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嫩黄色的小鸡跌跌撞撞地排成一串，成了妙妙身后的小尾巴。
陆越在旁边看着，看的可羡慕了。
妙妙有一只威风的大黄狗，他看第一眼就喜欢，后来找遍了京城的土狗，也没有哪知比得上大黄。现在妙妙还多了一串跟班，小鸡仔们跟在后面，大黄缀在最后，妙妙带着他们在花园里散步，走到哪儿后面都有一串小动物跟着，汪汪唧唧的声音不停，很是热闹。
陆越回头看看自己身后，什么也没有。
他和妙妙走到湖边坐了下来，大黄趴在他们的身边，那些小鸡仔四散开来，嫩黄的小团子遍布在湖边草地上。
陆越开始觉得刚才的大哭让他丢了面子，一边往湖里扔石头，一边有些不甘心地问她：“妙妙妹妹，你什么时候上学堂呢？我这几天把学堂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你。你别看我今天哭了，你要是在学堂里，就知道我有多厉害了。”
“我爹爹说，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妙妙看着他身上的学堂制服，也有些羡慕。
她从到了原家后，就一直盼着要上学堂了，可爹爹说她要去的学堂很厉害，一定要等娘亲到了才能去，妙妙就只好等着。
她听说学堂里也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小女孩儿，原府里空荡荡的，妙妙可想要和自己一样大的朋友了。妙妙都想好了，她要请以后的朋友们吃家里好吃的点心，带她们骑大黄——不过这个得要大黄也答应才行，她还可以教她们养鸡鸭鹅，听说每个人家中都有好大的园子，可适合养东西了。
至于别的，她什么也不会了。
陆越也遗憾地说：“妙妙妹妹，那你一定要快点啊。”
妙妙当然想要快点了。
陆越来过一趟之后，她就开始数着娘亲到来的时间了。
她从青州到京城，坐马车花了一个多月，娘亲要走得更慢一些，但她已经在京城待了不少时间了，妙妙开始每天掐着手指头数。
听说妹妹平时只有一个人待着，陆越十分同情，后来又来了几次，每次都是等学堂放课后过来找她玩，跟她说学堂里发生的事情，说课上的夫子多么严厉，今天又打了他多少下掌心。
妙妙白天听他说完，晚上还要再把这些话说给梦里的小哥哥听。
“小哥哥，你为什么不去上学堂呢？”妙妙疑惑地问：“我听陆哥哥说，京城里的所有人都去学堂，你为什么不去呢？”
宣晫已经听她提了好几回的陆哥哥，一听两人日后还要做同窗，心中顿时不是滋味：“我不能出宫的。”
“为什么呀？”
“我有好几个老师，原将军就负责教我骑射，每一个课都有一个太傅教我。”宣晫又道：“不过，若是你在学堂有什么读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在梦中教你。”
妙妙仍是遗憾：“那我们就不能一起上课啦。”
“是的。”
宣晫摸了摸她的脑袋，刚想要开口说点安慰的话，小姑娘又自己振作了起来，“不过没关系，陆哥哥说了，我们会做同窗，学堂里还有很多女学生，以后我就可以有很多朋友啦。陆哥哥还说他可厉害了，以后有他在，学堂里就没有人能欺负我。”
宣晫：“……”
他缩回手，看着妙妙高兴的模样，不忍心打断，心中又觉得酸溜溜的。
虽说每日都能在梦中相见，可白日里妙妙做了什么，和别人玩了什么，他只能听妙妙复述，他和妙妙在梦中做了什么，却又不能说给其他人听。
以前在小溪村的时候，妙妙只有他陪着，以后妙妙就有很多朋友了，白天也多的是人陪着她玩，反而他仍是一个人在宫中，等着晚上做梦梦见小姑娘。
要是可以，他也想天天在白日见到妙妙，天天和妙妙玩，和妙妙一起上学堂，保护妙妙不受欺负。
宣晫开始有些羡慕那个“表哥的表弟”了。
……
妙妙掰着手指头等来等去，总算是把娘等到了。
找高僧算了一个黄道吉日，张秀娘被埋进了原家的祖坟之中，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她的名字被记到了族谱之上，以原定野正妻的身份，而妙妙也记成了原家的嫡长女。
妙妙是亲眼看着娘亲重新下葬的。
她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香灰味道，看着纸钱在铜盆里燃烧，原家请来了城外金山寺中的高僧为张秀娘诵经祈福，妙妙听着佛音，忍不住抱紧了爹爹。
原定野也用力抱紧了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小姑娘嫩嫩的脸颊，没摸到想象中的湿意。
妙妙想着娘亲，虽然有些难过，可更多的还是高兴。
她小声对爹爹说：“真好。”
原定野问：“什么？”
妙妙闭紧嘴巴，摇摇头，又不肯说了。
她的小脑袋里想着去年娘亲下葬时的场景，娘亲死的时候，妙妙十分难过，她觉得整个天都塌了，哭得肝肠寸断，为自己也哭，也为娘亲哭。她知道现在是在做什么，娘亲先一步躺在了她和爹爹的墓中，是被家里人承认了，以后要和爹爹葬在一起的。
娘等了爹爹那么久，终于把爹爹等回来了。
如今站在这儿的所有人都是一片静默，专程为她的娘亲而来，没有一个人在娘亲旁边吵吵闹闹。她的娘亲有了一个大气宽敞的坟墓，不是在后山随随便便挖了一个坑就埋下，墓碑是上好的石料，字是请石匠雕的，不是妙妙找来的木板，刚学会写字时歪歪扭扭的大字。以后每年清明，都会有人给她扫墓，每到她的忌日，也不止妙妙一个人会想着她。
妙妙把脸埋进爹爹的怀里，然后也伸手摸了摸爹爹的脸。
她没有摸到眼泪，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整日里，妙妙和爹爹都有些难过。
夜里，她又抱着娘亲的玉镯子，躲进了娘亲的衣柜里。衣柜里面不知何时垫了一层软被，躺着也不再硌人。
但是她刚爬进去，就被爹爹抱了出来。
父女俩都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在张秀娘的屋子里，点了一盏昏暗的烛火，互相抱着对方，静静的不说话，想着同一个人。
等天黑了，烛火燃尽了，他们一同在屋中歇下，大黄趴在他们的身边，好像也有另一个人陪着他们。
妙妙好像又回到了娘去世的那一天，但这回不止她一个人想着娘亲，漫长的夜里有爹爹陪着她，她从梦中惊醒时，身边也不是空荡荡的。爹爹不会唱好听的小调，但爹爹会像娘亲一样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妙妙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妙妙难过了好多天才缓过来。
这些时日里，原家上下都像是被一层阴郁笼罩，老将军可劲儿的想着办法哄小孙女高兴，偷偷买了好几包杏仁酥，连老夫人都帮她把小鸭小鹅找齐了，原家的花园里多了鸭窝、鹅窝，妙妙身后的小跟班们又多了好多只。
原家的花园里都被这些嫩黄的小仔仔们占领，他们挤在一起时唧唧唧嘎嘎嘎地叫唤，老夫人闲暇时到花园里赏花喂锦鲤，也因此变成了赏鸭喂鹅。
而妙妙每天翻地的时间也变得更多了。
起初她不把这些活交给其他人做，每一只仔仔都是自己亲自喂，可族谱一登记，她到了能上学堂的时候，妙妙也不得不让府中的下人帮忙了。
与养鸡鸭鹅相比，还是上学堂更重要一些。
妙妙要去的学堂不是普通的学堂，是由皇家办的，叫做青松学堂，里面的学生皆是出身于宗室贵族，百官勋贵，普通百姓进去不得，里面的讲师也皆是名气颇大的大儒。先前妙妙还未上族谱，便连进去的门槛都未达到。
妙妙总算也有了一身学堂的制服，和陆越的一模一样，一身青色长衫，系一根腰带，搭配一顶黑色方帽，衣角帽檐绣着青松二字。她稀罕的不得了，拿到手就穿上了，一天都没舍得脱下。
等到了上学堂的前一日，妙妙更是兴奋地睡不着觉，一夜里醒来数回，甚至也没梦见太子哥哥，等天微微亮时，都不等丫鬟来叫，她自己就已经穿戴整齐，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老夫人乐不可支：“你去的早了，学堂也没开门呢！”
妙妙扶正头顶的小帽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怎么还要那么久呀。”
她不得不先跟着爹爹去强身健体，再把早膳吃的饱饱，然后才兴奋地催着爹爹上了马车。上学堂的第一日，不要府中下人送，原定野亲自送她。
“陆哥哥知道我要去上学堂，他可高兴啦，说是要在学堂里等着我。”妙妙趴在马车的小窗门口，大睁着眼睛，看着外面的风景。偶尔有马车经过时，她的目光也追着过去，好像里面有自己未来的好朋友。
“陆哥哥还说学堂里的夫子很凶，不听话就要拿竹条打手心，他被打过好几回呢。陆哥哥那么厉害都要被打，爹爹，我会不会第一天就被打呢？”
原定野目光柔和，“不会。”
“可是我也不聪明，我可笨啦。”妙妙忧心忡忡地说：“陆哥哥说，要是完不成功课，也要被夫子打手心的。”
“妙妙听话，就不会被打。”
妙妙不知道陆家那个小子是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吗？整个学堂里最调皮捣蛋的学生就是他，不知道闯了多少祸，欺负了多少小朋友，被夫子打手心也是活该。
但妙妙平日里听了太多夫子的可怕之处，这会儿担心的不得了，任凭爹爹如何劝也没有用。
等马车到了学堂门口，妙妙也忍不住探出脑袋往外看。
学堂门口停了好多马车，都是各个府上来送少爷小姐，许多个小孩儿穿着和妙妙一样的青色制服，妙妙欣喜地看过他们，都不等她看完，就被爹爹抱了下去。
学堂里的学生们互相认识，忽然来了一个新面孔，大家纷纷看了过来。妙妙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了爹爹的怀里。
可看看周围的小孩儿们都没有让爹爹抱的，她又挣扎着从爹爹怀里出来，扶好了自己的小帽子，一手提着书袋，一手牵着大黄，板着小脸蛋，紧张地看着学堂的大门。
她才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下了。
拦她的是学堂里里的夫子，他认得原定野，知道妙妙今日是第一回 来，和气地道：“原将军，学堂里不能带狗。”
原定野和妙妙齐齐一愣，狗也呆了。
而后两人一齐低头，朝着大黄看了过去。
大黄仿佛是听懂了人言，垂下脑袋，呜咽了一声，黑眼睛湿漉漉的。
平日里大黄与妙妙形影不离，哪里有妙妙，哪里就有它。原定野看习惯了，今日大黄跟着跳上马车时，他也没觉得不对。
但妙妙与大黄最是亲近不过，他一下也面露难色。
妙妙第一日上学堂的喜悦一下子少了一半，她低头看看大黄，又看看爹爹，见爹爹不出声，只好去求夫子。
“大黄很乖的。”妙妙祈求地看着他：“大黄不会咬人，也不会吓人，我们上课的时候，大黄会乖乖地在旁边等着，不会吓到其他人的。”
夫子依旧和善，可态度却坚定：“不行，学堂里不能带狗。”
“汪呜……”
妙妙眼眶红了，一下难过了起来。
这是上学堂，不是进皇宫见皇后娘娘，不是分开一回，她以后每一日都要来，每一日都要和大黄分开一回。妙妙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和大黄分开过那么久呢。
妙妙仰着脑袋，一人一狗两双有些相似的眼睛一起祈求地看来，饶是夫子也有些招架不住。但他更理智一点，说：“等学堂放课后，你回家后就能看见狗了。快要上课了，还是快些进去，莫要迟到。”
原定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妙妙。”
大黄用脑袋推了推妙妙，妙妙眼巴巴地看着里头，她好不容易能够上学堂，舍不得就这样放弃，可她也舍不得和大黄分开。
妙妙想来想去，又仰头问：“那大黄可以在这儿等着我吗？”
夫子一愣：“这儿？”
“它不进去，就在门口等着我，可以吗？”
夫子一下也被问住了。
他为难地看着原定野，原定野低头看着女儿，迟疑片刻，问：“我派人在外面守着狗，不让狗进学堂？”
“老师，求您了。”
夫子左右为难，学堂外的事情他可管不着，他想来想去，只能勉为其难地应了：“原将军千万要看住狗。”
妙妙这才高兴起来。
她抱了抱大黄，摸了摸它的毛毛，亲昵地嘱咐道：“大黄，你在这儿等我，我下课了就过来找你玩。”
“汪！”
妙妙不舍地又抱了抱大狗，这才和爹爹挥手：“爹爹，你快走吧！”
不但妙妙要上学堂，原定野也开始忙碌了。他教了一个多月的骑射课，皇上也终于与朝臣吵出了一个结果。
他从边关打了胜仗归来，战功赫赫，皇帝本欲给他封侯，却被百官阻拦，又有原定野自行离京在先，最后这封侯的事情没了着落。但皇帝舍不得委屈自己的心腹重臣，后听他来告温宁公主的状，心中又是愧疚，为难来为难去，恰好兵部尚书年迈致仕，皇帝朱笔一批，原定野就成了新的兵部尚书。
送完了女儿，他也得急匆匆掉头前往兵部。
看着爹爹的身影消失了，妙妙才又和大黄挥手告别，才提着书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夫子走进学堂里。
上了学堂，就要和爹爹分开，不能时时和大黄待在一块儿，也不能照顾家中的幼崽们，虽然以后每日都可以读书了，太子哥哥却不能陪着她一起上学堂。
虽然知道学堂里会有很多新朋友，可也有很多这不行那不行。
妙妙一边走，一边在心中想念着其他要短暂分别的人。
上学堂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啊。

第34章
妙妙跟着夫子，先去给学堂正中央的孔圣人牌位叩首行礼，再给先生也行礼作揖，夫子才带她前往教室。
陆越早知道妙妙今日要来上学堂，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趁着夫子来前，他在门口探头探脑。
远远的，看着夫子带着一个青色的小小人影靠近，也不等看清那个小孩儿的面容，陆越就急哄哄地缩回了脑袋。
“快点快点，我的妙妙妹妹要来啦！”他连忙回到自己的书案前坐下，见还有好几人好奇地探头往外看，又大声地喊道：“夫子也来啦！”
此话一出，所有小孩儿们纷纷坐回自己的书案后面。
趁着人还没来，陆越连忙对其他孩童道：“妙妙妹妹可是我的妹妹，你们记住了，谁都不能欺负她！”
有几个平时和他玩得好的同学稀稀拉拉应了一声，其他人依旧目露期待。早在之前，陆越便已经提过数次“妙妙妹妹”，让他们也好奇极了。
等妙妙跟着夫子走进来时，看见的便是数个孩童正襟危坐，姿态端正的模样，她一瞧，自己也情不自禁挺直了脊背，生怕会被小瞧了。陆越坐在靠窗偏后的位置，一见着她，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大笑，嘴巴开开合合，虽是没有发出声音来，可分明也是在喊着“妙妙妹妹”。
妙妙也忍不住朝他笑了笑，当做打招呼。
她原先还有些慌慌的，可见到了熟人，妙妙顿时不担心了。
陆哥哥说了，他在学堂里是最聪明最厉害的小孩儿，还会罩着她呢！
夫子严厉地喊了一声：“陆越。”
陆越立刻收敛起脸上夸张的神色，坐直了身体。
妙妙：“……”
屋中所有孩童的视线都好奇地落在了妙妙的身上。走进来的小女童与他们差不多的年纪，白白嫩嫩，模样乖巧，看起来有些怕生，躲在夫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身体。
妙妙也飞快地看过他们，她注意到，这屋中还有好几个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妙妙对上她们的视线，害羞地朝着她们笑了笑，露出了脸颊上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才随夫子走了进去。
“这位是原妙琼，以后也要在学堂中上课了。”
上族谱后，妙妙也终于有了大名。妙妙是娘亲取的名字，妙妙舍不得丢掉它，所以名字中只多了一个琼字，而琼这个字是原定野亲自挑的。
夫子给妙妙指了一个空着的书案，妙妙便提着书袋走了过去。
她的位置离陆越有些距离，陆越朝着她挤眉弄眼，很快又被夫子一声呵斥叫了回去。妙妙收回视线，从书袋里拿出了老夫人给她准备好的课本与纸笔。
夫子又道：“将昨日布置的功课呈上来。”
室内的孩童们顿时慌乱起来，本来安静的课堂出现了嘈杂的声音。
夫子拍了拍桌子：“安静！”
然后他点了一个学生的名字，由那个学生开始，按着顺序开始检查昨日布置的功课。
夫子年有四十，蓄着长须，神色严肃，看起来凶巴巴的。妙妙缩了缩脑袋，心中想：这就是平时陆哥哥常说的，会打手心的夫子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掌心，打手心可疼了呀。
要交功课，连陆越也顾不上她了，忙不迭摊开纸奋笔疾书。
“你叫做原妙琼吗？”坐在妙妙左边的是一个小姑娘，说话也细声细气，温温柔柔的，她友好地道：“我们听陆越说起过你，他把你叫做妙妙妹妹，我也可以叫你妙妙吗？”
妙妙连忙坐直了身体，抚平了衣角上的褶皱，对她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邻座的小姑娘更高兴了，杏眼弯了弯。她偷偷看了夫子一眼，从袖中掏出一颗糖，趁着夫子没注意时飞快地塞到了妙妙的手心里。“我叫唐月姝，陆越说你比他小，那我就比你大啦，妙妙妹妹，你得叫我姐姐。”
妙妙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姝姝姐姐。”
她手里头握着那颗糖，舍不得吃，小心收好了，心里头便已经如已经吃到糖一样美滋滋的。
学堂里的姐姐真好呀！
妙妙方想完，便听到一道惊天动地的哭嚎声响起，把她吓了一大跳。妙妙连忙抬头看去，就见一个学生嚎啕大哭，而夫子拿着竹条打在他摊开的手心上，每打一下，小孩的哭声就更大一声。
妙妙连忙缩起脑袋，目露惊恐。
“妙妙妹妹，你别怕。”唐月姝温柔地给她解释：“是张清偷懒没完成功课，夫子才会处罚他。夫子虽然有些凶，但只要你好好把功课做完了，夫子就不会打你了。”
妙妙闻言一瞧，听夫子把人教训了一通，又叫下一个人上来检查功课。果然如唐月姝说的那般，那位同学的功课认真完成，夫子便表扬一番，放他走了。
妙妙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小声地问：“那若是我太笨了，做不出来，会不会也被夫子打手心呢？”
“你要是有不懂，那就来问我。我比你大，来学堂也比你早，这些我都会了。”唐月姝说话语速慢悠悠的，贴心地解释清楚：“夫子从不怕学生笨，就怕学生调皮捣蛋。夫子最讨厌我们把不懂的东西憋着，夫子说要勤学好问，若是问得多了，夫子还会夸你。只要你好好完成功课，夫子便不会打你了。”
妙妙点头。
唐月姝又问：“妙妙妹妹，你先前在家中读过书吗？”
妙妙想了想，点了点头。
虽不是家中教的，可她在梦里读过，从去年冬天开始，太子哥哥就在教她读书认字，到了原家之后，奶奶也还夸过她。
唐月姝杏眼笑得弯弯：“那就更不用担心啦！”
被她一安抚，妙妙也放下心来。
唐月姝又趁着夫子检查功课的时候，一个一个给她介绍同窗。
“这是张清……那是杜立行，他平日里学的最快，是学堂里最聪明的人了。”
妙妙一听，立刻兴致勃勃地问：“那和陆哥哥比，谁比较聪明？”
唐月姝闻言惊讶：“陆越？他可是我们学堂里最笨的同学了。”
“怎么会呢？”妙妙眨了眨眼：“陆哥哥说他是学堂里最厉害的学生，天天都被夫子夸，做什么都厉害。”
“妙妙妹妹，你是不是被他骗了？”唐月姝早就听陆越提过好多遍妙妙妹妹，知道两人原先认得，此时也认真地纠正道：“他每天都不完成功课，上课时也不爱听，还总爱捣乱，喜欢捉弄别人，每天要被夫子打好多下手心呢，他是学堂里最调皮的同学了。”
可是陆哥哥可不是这样说自己的啊！
一个是心目中的厉害哥哥，一个是刚认识的温柔姐姐，两边口径不一，妙妙左右为难，不知道该相信谁才好。
正巧，夫子也叫到陆越的名字了。
陆越捏着一沓白纸，脚步慢吞吞地走到夫子面前。夫子一检查他的功课，险些气歪了鼻子：“陆越，你又偷懒！”
“夫子，我没偷懒，只是时间不够，才没写完。”陆越狡辩地说：“若是您再晚些时候叫我，我就能将功课完成了。”
“这纸张墨迹未干，大字也是胡写一通，昨日布置下的功课，你到现在才急匆匆补，还敢说没有偷懒？”夫子又检查：“昨日教的内容，你背下来了没有？”
陆越支支吾吾，背不出来，夫子果然大怒。
夫子拿起竹条：“手伸出来。”
陆越背着手，有些不情愿：“夫子，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不但没完成功课，还满口胡话，胡搅蛮缠，今日我罚你五下。”夫子板着脸，很是严厉。
若是放在平日，陆越当然不在意，他挨过的打不知几何，但今天不同了。
他眼角余光瞥见妙妙目瞪口呆的小脸，心中懊恼不已。他只顾着高兴，结果忘了没做功课就要在妹妹出丑。他以前把自己夸得那么厉害，妙妙今日才第一天来，他怎么能在妙妙面前暴露呢？
再说了，他也的确觉得自己起天下第一厉害的小孩，只是学堂里的夫子有眼无珠。
陆越：“那能不能留到明天？”
“十下。”
陆越不敢回嘴了。
他再看看妙妙，索性一狠心一闭眼，伸出了手。
他在心中想着：今日这丑是出定了，不过还好他早就和妙妙说过学堂里的夫子凶。
他还想着：不管等会儿夫子打得有多用力，他也一定要努力憋住，千万不能在妙妙面前出丑，一定要让妹妹知道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算是夫子也……
“啪”！
“呜哇——”小孩的哭嚎声响彻云霄。
妙妙目瞪口呆地看着嚎啕大哭出声的陆越，看他刚才被夫子训话，这会儿又被竹条抽得眼泪滂沱。他可谓是哭得惊天动地，比方才挨打的几个小孩哭的还惨，被打的还多，他这哭声一出，反而还让先前几个正在抽抽搭搭的小孩停了下来，纷纷伸着脑袋去看笑话。
十下打完了，陆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回到位置，哪还记得什么出不出丑。
妙妙恍惚想起了那日他被虫子吓跑的场景。
唐月姝道：“妙妙妹妹，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妙妙：“……”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狼狈不堪，还在大哭的陆越。
这就是陆哥哥亲口说的，学堂里最聪明最厉害的小孩吗？
到底哪里厉害啦！
陆哥哥竟然骗她！

第35章
一堂课结束，稍作休息，夫子也离开片刻。
陆越的哭声早就止住了，过了一堂课的时间，他的脑袋里已经把刚才的丑事忘了干净，见夫子一走，便迫不及待地挤到了妙妙的面前。
“妙妙妹妹！”
妙妙绷着小脸蛋，重重地应了一声。
“妙妙妹妹，你今天第一日上学堂，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呢？”陆越浑然不觉，依旧高兴地念叨着：“你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就尽管来问我，我比你早上学堂，懂得也比你多，夫子讲的课，你要是不明白，你就来问我……”
旁边唐月姝适时道：“陆越，夫子今日还教训你了。”
陆越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那只是我忘记做功课了。”
“陆哥哥，你不是说你是学堂里最聪明最厉害的，夫子天天都要夸你吗？”妙妙失望地问他：“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陆越一惊，这才想起方才大哭的丑事。他连忙说：“我没骗你，我的确是学堂里很聪明很厉害的……”
“陆越，你别骗妹妹了。咱们学堂里随便找一个人出来，都比你要聪明。”唐月姝插嘴道：“上回夫子让我们小测，你直接睡了一觉，夫子还让你在外面罚站了半天。这些事情，你都忘了？”
“哎呀！”陆越急了：“唐月姝，你别在妹妹面前说我坏话！”
“我可没说你坏话，这些都是事实，是你把妙妙妹妹骗了。”唐月姝转头对妙妙道：“他可是我们学堂里最不听话的同学，上一回，他还往夫子的书里放过虫子，夫子一打开书，里面的虫子就全掉在了夫子身上，我们全都看见了。”
也有好几个小孩因为对新同学的好奇而围了过来，此时一听这话，也点头道：“是啊，我们都瞧见了。”
“夫子被吓了一大跳呢。”
“夫子可生气了，打了陆越好几下手心。”
“陆越平时可爱捉弄我们了。”
同学们你一句我一句，把陆越平日里干的坏事全说了，他的辩解也被淹没在那些指责中。
妙妙整个人被欺骗的愤怒笼罩，感觉有一簇火苗一寸一寸地烧着自己的头发，她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陆哥哥，生气极了，也难过极了。
陆越急得满头大汗：“妙妙妹妹，你别气，我说的……我说的虽然有些夸张，但一半也是真的。”
妙妙想了想，希冀地问：“那，那学堂里还教养鸡吗？”
陆越：“……”
旁边唐月姝好奇地问：“什么养鸡？我们在学堂里读书认字，为什么要学养鸡？”
妙妙明白了，妙妙更生气了！
她小脸气鼓鼓的，可从未怀疑过陆哥哥的话，一直坚信陆哥哥是学堂里最聪明的小孩，天天被夫子夸，还会养最大最肥的鸡。她之前都想好了，自己虽然没有其他小朋友那么厉害，可是论养鸡，她也是很厉害的，那样也不会让其他同学瞧不起自己，结果……结果她被骗了！
妙妙气得小脸通红，愤怒地说：“你怎么能骗我呢！”
陆越的确不是有意的，可看着妹妹生气的模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张开嘴巴，唐月姝便已经把妙妙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一直到夫子回来，妙妙都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
妹妹不理他了！
意识到这个，陆越整个人都蔫了，隔得远远的，他频频转头去看妙妙，可妙妙压根不看他一眼，这让陆越更加难过，哪怕是夫子用再严厉的话训斥他，也没有办法让他提起劲来。
等上午的课程结束，陆越又迫不及待地凑到了妙妙的身边。
“妙妙妹妹，今日我家会送好吃的点心来，我特地和他们说了，要做杏仁酥给你吃，你不是最喜欢杏仁酥吗？我把它全给你好不好？”
妙妙重重哼了一声，依旧板着小脸蛋，不理他，与刚认得的姐姐手牵着手往外走。
到了正午，学堂的公厨已经准备好膳食，免费供给夫子与学生。但学堂里的学生皆是出身各个世家，从小都是锦衣玉食，有许多是由下人从家中送来午膳。陆越与唐月姝便是如此，而老夫人自然也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小孙女。
学堂门口，已经有各个府上的下人等待着，三个小孩儿找到自己家的下人，每个下人手中都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妙妙却不急着回去，而是在门口找了一圈，在角落处找到了大黄。
大黄温顺地蹲在一根柱子旁边，与早上分别时相比，它的脖子上多了一个皮质的项圈，连着一根绳子，被原府的下人牵在手中。此时见到妙妙，它立刻站起身来，高兴地汪汪叫了一声。
“大黄！”妙妙扑到它的身上，亲热地摸了摸它的毛毛，从它的脖子摸到尾巴，指尖从柔软的毛毛里穿过，才去碰它的项圈：“大黄，痛不痛？”
“汪汪！”大黄亲热地舔了舔她的脸颊。
项圈并不紧，还留出几指宽的缝隙，却没有办法让狗头伸出来，妙妙检查了一番，见并不会伤到它，这才高兴起来。
陆越惊喜地道：“妙妙妹妹，你怎么把狗也带到学堂里来啦！”
唐月姝有些害怕地看着大狗。大黄狗体型高大，齿牙锋利，平日里她是万万不敢靠近的，方才也被大狗的叫声吓到，还未来得及带妹妹离开，妙妙就先扑了过去，可把她吓了一跳。
但她见妙妙与大黄狗亲昵地抱在一起，大狗温顺地由着她摆弄，才稍稍安下心一些：“妙妙妹妹，那是你的狗吗？”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大黄和妙妙妹妹最好了。”陆越昂起脑袋，得意地道：“它可厉害了，平时还会帮着赶鸡赶鸭，在妙妙妹妹心里比我还重要！”
唐月姝：“……”
被一条狗比过去了，那有什么好得意的？
她不看陆越，见妙妙沉浸在玩狗之中，才提醒说：“妙妙妹妹，该吃饭了。”
下人提着食盒在旁边等着，饭菜的香味都已经从食盒里漏了出来，妙妙也觉得饿了。她摸了摸大黄柔软的肚皮，摸到大黄的肚子也空荡荡的，才从下人手中接过绳子，自己牵着大黄。
狗不能带进学堂，好在青松学堂周遭环境清幽雅致，常有文人墨客到此处赏景作诗，也有不少凉亭石桌。
陆越说到做到，果真大方地将杏仁酥全都给了妙妙。
可他打错了主意，今日是妙妙第一日上学堂，老夫人心疼小孙女，也特地命人准备了妙妙最爱的杏仁酥。食盒一打开，陆越就傻眼了。
“妙妙妹妹，这，我这……”他险些又快要哭了。
大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认得陆越，见他左右为难的模样，狗脑袋蹭了蹭妙妙，像是要给他求情似的，可乌溜溜的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陆越食盒里的排骨看。
陆家的厨子虽不是御厨，可也有一手好厨艺，做出来的排骨香气诱人，口水顺着微张的狗嘴流下，咕噜噜的叫声先从狗肚子里传了出来。
陆越灵机一动，立刻将整盘排骨放到了大黄狗的面前。
大黄没有碰，却目光湿漉漉地仰头看着妙妙。
妙妙：“……”
哪怕妙妙还想生气，这会儿生不起来了。
她赌气地撸了一把大黄狗头上的毛毛，把大黄揉的汪呜汪呜叫，才道：“好吧，大黄，你吃吧。”
陆越咧嘴大笑：“妙妙妹妹，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陆哥哥，这次是大黄给你求情，我就原谅你了。”妙妙严肃地说：“但是你以后不能再骗我，也不能再欺负别人了。”
陆越拍着胸脯答应下来：“妙妙妹妹，你放心，我以后……以后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还得好好念书，做功课！”妙妙还记得早上他被夫子打手心呢。
“这……这……”陆越看了妙妙一眼，咬咬牙道：“读就读！”
唐月姝抿唇笑了出来，她从小在耳濡目染学着礼数，笑起来也温温柔柔的。
三个小孩儿互相分享了府上大厨的手艺，大黄也蹲在旁边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之后，下人们提着空荡荡的食盒离开。妙妙跳下石凳，抱着大黄，揪着它的耳朵和它叽里咕噜地说悄悄话，没一会儿，说着说着，整个人都趴到了大黄的身上。
唐月姝好奇地在旁边看着。
她有些怕那条大狗，大黄狗体型比他们这些小孩还大，若是发狂了，一口一个小朋友，他们根本躲不及。可从见到以来，大狗一直温顺地跟在妙妙身边，连尖牙都没有露出来，被妙妙压在身上也没有露出一点恶相，看起来是一直极为温顺的大狗。
还不等她说什么，陆越已经眼馋地靠了过去：“妙妙，我可以骑大黄吗？”
唐月姝急忙道：“这怎么行？”
“能行的能行的。”陆越连忙说：“我以前就见妙妙骑过大黄，你看，我也没有比妙妙大多少，大黄肯定能背的动我！”
妙妙是一个大方的小姑娘，只要是喜欢大黄的朋友，她就愿意和别人分享。但是她还是先问了大黄一句：“大黄，可以吗？”
大黄狗温和地“汪呜”一声。
陆越更是高兴，当即站起身来，跃跃欲试。
大黄趴在他的面前，陆越一翻身就爬上去了，跨坐在大黄狗背上，等大黄站起来，连视野也高了不少，陆越激动地抓着毛毛，也不敢用力，怕抓疼了它。大黄背着他绕着石桌走了一圈，他更觉自己威风，好像自己是个骑大马的大将军，就差着再拿一把能打退敌人的大刀了！
到底不敢骑太久，骑完一圈，他就立刻下来了。
陆越还有些意犹未尽，爱不释手地摸着大黄狗的毛毛。
妙妙又问：“姝姝姐姐，你要骑吗？”
唐月姝方才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被问到，一下子呆住：“我？”
妙妙理所当然地应道：“是呀。”
唐月姝家风严谨，平日里也是规规矩矩，还从来没有骑过大狗，她不敢想，更是闻所未闻。可方才亲眼见着陆越骑大狗，再看两个小孩儿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此时也有些意动。
她想了想，看着温顺的大狗，再看四周也没有其他人，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但她不会像陆越那样跨坐在大狗身上，那样有违平日里家中教导，便淑女地侧坐在大狗背上。她心中紧张，也不敢抓大狗的毛，妙妙便站在旁边抓着她的手。
大黄抬腿走了两步。
唐月姝先是一慌，下意识地抓紧了妙妙，但很快发觉大狗走得稳稳当当，她这才放下心来，好奇地看着四周。分明是看过的风景，可坐在大狗身上看，好像也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她抿起唇，杏眼弯弯的，也有些高兴。
一阵嬉闹声由远及近，有几个孩童一边打闹着一边朝这边跑来，
“咦？哪里来的大狗？”
妙妙仰头看去，是几个没见过的孩童，穿着青松学堂的青色制服，应当是他们的同学。
妙妙下意识地想要朝他们笑，为首的男孩却已经眼睛一亮，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陆越，这是你的狗吗？”
他认得陆越，此时盛气凌人地对唐月姝道：“让开，我也要骑大狗！”
妙妙的笑还没有露出来，立刻收回去了。

第36章
陆越平日里在学堂里调皮捣蛋，识得的人也多，这会儿跑出来的人也是他平日里的狐朋狗友之一，两个人一块儿干过不少坏事。
“陆哥哥，这是你的朋友吗？”妙妙板着小脸蛋，有些不高兴地问。
陆越忙喊：“蒋玉升！”
蒋玉升，也就是那个为首跑过来的小男孩已经奔进了他们所在的凉亭之中，见唐月姝还坐在大狗身上，他也不管不顾，直接推了一把。
唐月姝一时不察，直接被他从大狗身上推了下来。她惊叫一声，要不是妙妙及时扶住了她，她险些便要摔倒在地上。好在大黄的背不高，她好险站稳了。
唐月姝紧紧抓着妙妙的手，小脸惨白。
陆越脸色大变，大声地道：“蒋玉升，你干什么！”
蒋玉升却不管她，径直要往狗背上爬。可大黄也不是谁来了都给爬的大狗，当即蹿了出去，让他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大狗！”
大黄朝着绕着石桌跑了一圈，躲到了妙妙的身后去。
“蒋玉升，你干嘛！”陆越一步跨到两个小姑娘的面前，愤怒地质问道：“你干嘛推人！”
蒋玉升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拍拍衣裳，眼睛仍然紧紧盯着大黄，说：“陆越，你快把你的狗叫过来，我也要骑大狗！”
“这不是我的狗，我说了不算数。”陆越不高兴地说：“你刚才干什么要推唐月姝？她差点摔倒了。”
虽然以前一直是同学，可他和唐月姝本来并不亲近，但有了一顿午膳的联系，更重要的是，她和妙妙做了朋友，那就是他的朋友了！陆越虽然平时调皮捣蛋一些，可也见不得自己的朋友被欺负。
“不是你的狗？那是谁的狗？”
“是妙妙妹妹的狗。”
青松学堂招收的都是权贵子弟，人数不多，互相也能叫得出名字。蒋玉升认得唐月姝，便朝着妙妙看来，他趾高气扬地道：“喂，把你的狗给我骑一骑。”
妙妙便更加不高兴了。
她看看姝姝姐姐苍白的脸，一看就是被吓了一大跳。妙妙愿意和朋友分享自己的大黄，自然也想要他们喜欢大黄，姝姝姐姐刚骑上大狗，就被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推了一把，说不定以后还要怕大黄呢！
妙妙皱起小脸，认真地说：“你刚才推了人，你要道歉。”
“道歉？”蒋玉升看了唐月姝一眼，满不在乎地道：“她这不是没事嘛。”
“快点把你的狗牵出来，我也要骑大狗！”
他一眼就看中了，这条大狗又高又大，骑上去不知道要有多威风，若是能骑着大狗在学堂里跑一圈，他就是这青松学堂里最牛气的小朋友，便是大将军也没有他威风！
妙妙鼓着脸，不想和他说话。她记得这是陆越的朋友，不由得看了陆越一眼，对他也失望极了。陆哥哥说谎骗她，怎么连交的朋友都是个坏蛋？
陆越哪里能没发觉她的目光，此时也急得满头大汗，他对蒋玉升也失望极了！
“蒋玉升，你不能这样。”陆越好声好气地道：“这是妙妙妹妹的狗，你得先得请求妙妙妹妹，等她答应了，等大黄也答应了，你才可以骑狗。”
“这么麻烦？”蒋玉升不满地说：“陆越，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当然是妙妙妹妹这边啦！
陆越还是头一回发现自己的朋友有些讨厌，他比蒋玉升还要不满：“你推了人，就是你做错事情了，你得先道歉。你怎么能这样不讲道理？”
“什么道理？今天我就要骑这大狗！”
陆越的脾气也上来了，挡在妙妙的面前：“就不给你骑！”
“我偏要骑！”
跟蒋玉升一起玩闹的小伙伴都是他的跟班，此时他一喊，这些人也都凑上前来，站在蒋玉升的身后。
对面来势汹汹，面露不善，大黄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低沉吼声。它想要冲上前保护妙妙，但又被妙妙牵着绳子用力拉住了。
妙妙可还记得早上夫子说的话，要是大黄伤到了学堂里的学生，以后就不能在外面等着她了！
对面是好几个小男孩，这边只有陆越一人，妙妙忙着拉狗，而唐月姝已经被吓得脸色更白。
蒋玉升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怕了吧？你们快点把狗给我骑，我就不找你们麻烦了！”
“呸！你想都不要想！”陆越气愤地说：“蒋玉升，你不要脸，你竟然想打小姑娘！”
蒋玉升双手叉腰，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怒骂。
陆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朋友，他在内心宣布和这个朋友从此绝交了，挡在两个小姑娘的前面保护他们，可双拳难得四手，挡住了这个挡不住那个，没一会儿就被打了好多下。
妙妙快气死了！
她爬上旁边的石凳，站得高高的，大声地说：“你们再打人，我就放狗咬你们了！”
蒋玉升：“那你咬呀！”
嗨呀！
他可实在是太嚣张了！
妙妙攥紧了狗绳，再也忍不住了，她大喊一声：“陆哥哥，闪开！”
陆越心中一惊，被唐月姝拉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开来。下一瞬，便有一只大黄狗猛跃到前面，尖牙龇起，凶恶的狗脸几乎贴到了几个小孩的脸上。
“汪——！汪汪汪汪汪——！”
大黄狗体型巨大，一抬起前腿，就比他们人还高，几个小孩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再看逼到眼前的尖牙与恶脸，狗叫声几乎贴着他们的耳朵响起，吼声震耳欲聋，把他们的魂都吓没了一半。
下一瞬，几道哭声便齐齐响起。
“哇——大狗好可怕！”
几个小孩齐齐后退数步，躲到了蒋玉升的身后去。
大黄狗却不退下，气势汹汹地朝着蒋玉升逼近，它大张开嘴巴，露出来的一排尖牙闪着寒光，几乎要一口将他的脑袋咬下来！
蒋玉升咕咚吞咽一声，哪里有方才嚣张的气焰，忙不迭带着人跑了。
妙妙紧紧攥着狗绳，直到人跑的没影了，她才道：“大黄，好啦！”
大黄狗立时收起凶恶的面孔，屁股一沉，摇着尾巴，又变回了原先的温顺模样。
陆越已经看呆了：“妙妙妹妹，这……”
“以前大黄帮我吓过二表哥，它可厉害了。”妙妙揉了揉大黄狗的毛毛。二表哥总要欺负她，可是不能咬，久而久之，大黄就学会了不咬人干吓人的本领，帮了她不少回。
唐月姝忧心忡忡地道：“可是虽然现在把蒋玉升吓跑了，但他不会那么简单善罢甘休的。”
“没关系，有我呢！”陆越拍了拍胸脯：“妙妙妹妹，你放心，我一直跟着你，不会让他有机会欺负你的。”
妙妙瞅瞅他脸上还新鲜的青紫，看着有些不太信。
都在一个学堂内，他们下午就又见到了。
妙妙把大黄交回给下人，又要开始下午的课程。下午要上骑射课，所有的学生都集中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他们也不过是一些刚启蒙的小萝卜头，年纪尚小，拉不动弓，骑不上马，对于骑射的要求也并不严格，夫子教了一些，便由着他们四处去玩。
陆越先前还说要与妙妙寸步不离，此时就已经和同学去疯玩着蹴鞠，小姑娘们便在旁边坐下看。
妙妙与唐月姝坐在一起，和她唠嗑着说话，偶尔瞥一眼场地中央，若是陆越进了球，她便激动地拍着小手欢呼祝贺。
“妙妙妹妹，你在家中养了鸡？”
“是呀。”妙妙掰着手指头，说：“我还养了鸭子和大鹅，等它们长大后就可以吃了，姝姝姐姐，等我的鸡养大了，我就请你来我家吃鸡。”
“你为何要在家中养鸡呢？”
“因为我吃太多啦！”妙妙拍拍自己的小肚皮：“我爹爹养我可真不容易啊，我要是可以养活自己，我爹就不……哎哟！”妙妙脑袋一痛，整个人往后倒去，摔倒在了草地上。
唐月姝连忙把她扶了起来，看向罪魁祸首，一个蹴鞠咕噜咕噜滚到了旁边。
妙妙也看见了，她捂着脑袋坐起来，朝着场中看去，却见陆越还在玩的火热，那蹴鞠不是他踢过来的。
远远的，另一处场地的小孩跑了过来，蒋玉升弯腰抱起蹴鞠，朝着她幸灾乐祸地道：“蹴鞠不长眼睛，你不会怪它吧？”
妙妙不敢置信地张大了眼睛看着他。
“蒋玉升？！”唐月姝也很是震惊：“你拿球砸人？”
“谁说的？是蹴鞠自己跑过去的，要怪就怪她坐得位置太不巧了。”蒋玉升得意地说。
今天中午他被狗吓跑之后，回过神来，又开始恨上了妙妙，但他不敢和那条大狗硬碰硬。好在他们虽然不是同一个班，但下午的骑射课在一起，总算让他找到了机会。
“你……你怎么能这样欺负人！”
旁边的小姑娘们也注意到了动静，有的人亲眼看见妙妙被砸，此时也都义愤填膺地靠到了这边来。蒋玉升那边也不甘示弱，一呼而上，纷纷把众人围住。
这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陆越想要不发现都难了。
他急哄哄地带着其他小男孩儿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蒋玉升，又是你！”陆越挡在妙妙面前，凶巴巴地说：“你对妙妙妹妹干什么了？”
唐月姝生气地说：“他拿蹴鞠砸妙妙！”
“是她运气不好，这儿那么多人，就她被砸中了。”蒋玉升抱着蹴鞠，昂起下巴，得意道：“怎么？不服？不服你放狗来咬我呀？”
他可知道，那狗被挡在学堂外面进不来！
妙妙的额头红了好大一块，她眼泪都疼出来了，陆越一瞧，哪里还忍得了，当即挥着拳头朝他扑了过去。班上的其他男孩子们也是如此，两方的小男孩们互相红了眼睛，很快就扑到一起扭打成一团。
唐月姝拉着妙妙退到一边，心疼地摸摸她的额头，“妙妙妹妹，你疼吗？”
妙妙眼也不眨，看着那边的战况，她哪里顾得上自己的疼不疼，反而是看着自己的同学们被打而龇牙咧嘴。
一看陆越被打中了一拳，妙妙撩起衣袖，也坐不住了。
“妙妙妹妹？”唐月姝连忙拉住她：“你干什么去？”
“我得去帮陆哥哥！”妙妙着急地说：“哎呀……他又被打啦！”
陆越平日里在学堂横行霸道惯了，可今天却踢到了铁板，蒋玉升是有备而来，带足了人手，比他们班上冲过去帮忙的小男孩儿还多，以人数的优势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你冷静点，你要怎么帮？”
“姝姝姐姐，你别拦着我！”妙妙挣开她的手，连忙挥着小拳头加入到了战局之中。
妙妙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小姑娘了，她现在有人撑腰了，上学堂之前，爹爹和爷爷都拉着她连番叮嘱，要她记得不能被人欺负，要是谁欺负她，她一定不能忍着，就算是放狗咬人都行，出了事他们担着！
但此时大黄不在，妙妙就只能自己冲上去了！
唐月姝傻了眼，连忙想要去找夫子，却发现夫子也不知何时没了人影，只能在旁边干看着急得跺脚。
妙妙以前在小溪村的时候，经常被村子里的其他小朋友欺负，论说起经验，她还有不少呢。她撞开一个，挤开一个，很快便挤到了人群中央。
她伸手挡在陆越的面前，大声地喊：“别打啦！”
蒋玉升哼哼道：“闪开！不然我连你一块儿打！”
妙妙捏紧小拳头，愤怒地说：“你别想欺负陆哥哥！”
陆越也急得跳脚：“妙妙，你进来干什么？你快躲开，小心他们打到你！”
“蒋玉升，你有本事冲我来，别对妙妙动手！”
“我就不！”蒋玉升一挥手：“谁今天把陆越打了，我就请他吃食味楼的烧鸭！”
陆越眼睛一红，就要冲过去，可眼前的那道小身影比他的速度更快。
妙妙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脑袋狠狠地撞在了蒋玉升的身上，把毫无防备的小男孩直接撞倒在地，趁着他反应过来之前，妙妙猛地跳起，重重坐在了他的肚子上。蒋玉升翻起白眼，险些要晕过去，中午吃下的点心都快吐出来了。
陆越懵了，旁边的小朋友们都吓呆了。
妙妙挥舞着小拳头，大声地说：“不准你欺负陆哥哥！”
蒋玉升梗着脖子道：“我就要打他！”
“砰！”妙妙的小拳头挥到了他的身上。“不行！不准你欺负陆哥哥！”
她和这些锦衣玉食长大的小孩儿不一样，妙妙从小干活，力气可不小，一拳头把蒋玉升打得眼冒金星。
他依旧喊：“我就不！”
“砰！”又一记小拳头打在了他的脸上。
陆越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他的妙妙妹妹一改平日里乖巧的模样，这画面几乎要与她当初徒手抓虫的样子重叠起来，让他一下子回忆起了当初被一罐子蚯蚓吓到的恐惧，好像是母夜叉上身一般，看着可怕极了。
但此时妙妙妹妹是给他出头。
陆越没再被吓哭，反而奇特地镇定了下来，站在后面呐喊助威：“妙妙妹妹，打他！”
妙妙从中午开始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刚才还无缘无故被砸一下，她脑袋疼，现在也可生气了！
“砰！”“砰！”“砰！”
妙妙的小拳头无情地落在了小男孩的身上。
“呜哇——”
惊天动地的哭嚎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不知谁喊了一声：“夫子来了！”
呆愣的人群如鸟兽般散开，妙妙解气地站了起来，挺直脊背，昂起了小脑袋，神色倔强骄傲，哪怕是看到夫子脸色青黑，她也一点都不害怕。
妙妙不怕，妙妙有爹爹撑腰呢！
……
原定野正在兵部办公，他新官上任，忙得不可开交。但忙里偷闲，也忍不住想起自己今日刚上学堂的妙妙。不知道她到新的地方有没有害怕，新的同学对她和不和善，有没有人会欺负她。
他想的多了，一时又担忧起来，忍不住想象妙妙哭着回家的可怜模样。
就在此时，青松学堂急匆匆派人来请他过去。
他的乖乖小女儿，刚上学堂第一日，把别的小孩打了。
原定野：“……”

第37章
等原定野急匆匆赶到学堂时，看见的便是三个小孩儿排排坐在台阶上的模样，一见到他，三个小孩儿齐齐低下头去，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先飞快地看了妙妙一眼。
妙妙的衣裳上虽然沾了不少灰，头上的发髻也乱了，但与旁边的陆越相比，她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有脸上有两块青紫，一个是被蹴鞠砸中后留下来的痕迹，一个是蒋玉升挣扎时拳头乱挥打中的。原定野盯着她脸上的小伤看了一会儿，才沉声喊道：“妙妙。”
妙妙噌地站了起来，揪着袖口，小心翼翼地挪到他面前来，她低着头，偷偷观察他的脸色，怯怯地喊了一声：“爹爹。”
下一瞬，她就被抱了起来。
“怎么样？哪里受伤了？”原定野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伤口：“是谁打的？”
“爹爹！”妙妙立刻抱住他，愤愤不平地告状：“爹爹，我和你说，蒋玉升太可恶啦！”
“他打你了？”
“他想要骑大黄，还把姝姝姐姐推下去，我不答应，他就拿蹴鞠砸我！”妙妙指着额头上的那块青紫，“爹爹你看！”
小姑娘小脸白白嫩嫩，那一块伤处看起来就十分恐怖。原定野又摸摸她脸上的另一块：“那这个呢？”
“也是蒋玉升打的！”
妙妙看看爹爹的脸色，见爹爹不像是生自己气的模样，顿时底气更足了。
“爹爹你看，他还打陆哥哥！”妙妙小手一指，指到了陆越的身上：“你看陆哥哥被他打的多惨啊！”
陆越抬起头，讪讪地对原将军笑了笑。他被学堂里的大夫上过了药，可模样看起来的确比妙妙惨了不少。
妙妙趴到爹爹耳朵边嘀嘀咕咕地说：“爹爹，等会儿你见到了蒋玉升，一定不要听他的话。要不是他先欺负人，我才不会打他呢。”
“你还打人？”
“就……就只打了一点点。”妙妙比了比，表示真的只有一点点。她强调道：“是蒋玉升先打我，还打陆哥哥，所以我才动手的。”
“那个被你打了的同学，他人在哪？”
“在里面。”妙妙指了指屋子，她想起自己方才看见蒋玉升躺在床上哎哟哎哟叫唤的模样，又连忙道：“爹爹，你别被他骗了，我没有打的很重，夫子来的很快，他刚才告状的时候，叫的很大声啦！他都是装的！”
夫子闻声从屋中走了出来，见到了原定野，连忙道：“原将军。蒋大人也已经来了，有话到里面说吧。”
原定野朝他看去，对他点了点头，才把妙妙放下。
他的大手在妙妙脑袋上揉了揉，道：“在外面等着，爹马上就出来。”
妙妙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爹爹走到了屋子里，然后夫子关上了门，她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陆越和唐月姝这才凑到她身边来，庆幸地道：“还好，你爹看上去没有生气，那就好说了。”
“可蒋大人看上去可生气了。”唐月姝仍然是一副担忧的模样。
蒋玉升的爹比原定野来的更早一些，他们方才蹲在门口时就见到了，也许是因为他们年纪小，蒋大人并没有和他们计较，可也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把三个小的都瞪怕了。
三个小的又坐回到了台阶前面。
陆越高兴地道：“妙妙妹妹，你今天打的实在是好，我还没见过蒋玉升那么倒霉的样子！”
“你还说呢。”唐月姝担忧地道：“妙妙妹妹打人的时候，你竟然也不拦着一些，结果被夫子抓到了，这该怎么办才好？”
“这有什么？被抓到就抓到了。”陆越满不在乎地说：“原将军都不生气，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平时调皮捣蛋惯了，整个学堂都知道他做过的坏事，被夫子打手心是常事，家里人被叫过来告状也是常事。他是陆家最小的男丁，整个陆家都把他宠坏了，只要不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从来不会教训他。
打蒋玉升，那叫大事吗？
是蒋玉升先动的手！
先要抢狗，然后打了妙妙妹妹，更别说他也被打了一顿，真要说起来，要怪也只能怪蒋玉升技不如人。
唐月姝瞪了他一眼：“你都把妙妙妹妹教坏了！”
“这怎么了？你刚才离得远，是没看见，妙妙妹妹打人的时候可威风了！”陆越得意的仿佛是自己亲自打的人：“是吧，妙妙妹妹？”
他转头想听妙妙附和，可身边却空了。
陆越四处找了找，才看见妙妙整个人都趴到了门上，耳朵贴着缝隙，试图偷听里面的动静。到底是和她有关的事情，虽然爹爹不生气，但妙妙也担忧会连累爹爹。
在爹爹来之前，她已经听姝姝姐姐说了，蒋玉升的爹是个大官呢！
屋中。
原定野走进去，便看见了脸色阴沉的蒋大人。
蒋大人冷淡地对他点了点头，他也颔首回应，然后才朝屋中那张小床看去，一个孩童躺在床上叫唤呻|吟，喊声凄惨，身上各处也都被包扎过，鼻青脸肿，模样可怜。
“蒋大人，原将军，既然都来齐了，那我们就来说说这件事吧。”夫子先对原定野说：“原将军家的千金今日第一日来学堂，没想到就发生了这种事。”
原定野收回视线，先发制人：“听说蒋公子打了我的女儿？”
蒋大人正欲开口：“……”

第38章
屋中众人都没想到原定野会先开口，便都先噎了一下。
夫子微微皱起眉头，倒并未说什么，蒋大人率先冷哼一声，直指自己儿子：“原将军可得好好看看，犬子被令爱打成这样，如今躺在床上爬也爬不起来，反而还是犬子的错了？”
原定野走到病床之前，凝神仔细观察一番。
蒋玉升本是闭着眼睛捂着肚子哎呦哎哟地叫唤着，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才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正正好好和原定野的视线对上。他被吓了一跳，口中的叫唤一下子停了。
原定野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腿，上下检查一番，才道：“只是皮肉伤。”
“来的路上，我已经听人说过前因后果，小女下手不知轻重，蒋公子也无大碍，只要歇上几日便好了。”原定野道：“原某先行赔罪，至于蒋公子后续伤药费用，原府会承担的。”
“只是皮肉伤？”蒋大人怒极反笑：“我知道原将军的女儿刚回来，原将军溺爱女儿，也合乎情理。犬子如今伤成这样，若不是夫子赶来及时，恐怕犬子的性命都要丢了！原将军，你要包庇女儿，难道还想当令爱什么都没有做？”
原定野看向他：“蒋大人不信我，大夫的话总该是信的。学堂里的大夫应当已经为蒋公子诊治过。”
学堂里的大夫适时道：“原将军说的没错，蒋公子的确只是皮肉外伤，未伤及筋骨，虽然面上看着有些严重，但上了药，只要等上几日，这些淤青也就褪了。”
蒋大人顿了顿，面上怒气不减，依旧质问道：“那是因为夫子来的及时！若是夫子未来，原将军的女儿还不知道要将犬子打成什么样，难道非要等犬子丢了性命，才肯承认那个丫头的恶行？”
原定野眉头皱起，又很快松开。
他瞥了蒋玉升一眼，蒋玉升已经被他的气势吓呆，忙不迭缩到床脚处，怯怯地看着他。原定野冷淡地收回视线，走出里屋。
夫子倒好了茶水，他在桌子一边坐下，端起杯盏敬了敬蒋大人。蒋大人冷哼一声，到底是看在他的面上，黑着脸坐了下来。
“蒋大人应当也听人说过这事情的始末了？”
“听过了。”
“既然蒋大人知道了，为何只问我女儿的罪责，却不问蒋公子的恶行？”
蒋大人怒目看来：“原将军，如今伤成那样躺在床上的是我儿子！”
“那是因为她会还手！”原定野猛然冷下脸，周身的气势毫不收敛，手中的半杯茶也重重地放到桌上。“令郎先带人找小女的麻烦，蒋公子人多势众，蒋大人为何不说他以多欺少？小女年纪尚小，身子娇弱，连陆家的小子都被打成那样，她如何能够比得过蒋公子身强体壮？若不懂反抗，还要任由他打不成？”
蒋大人语气硬邦邦地道：“令爱毫发无伤，如今受了伤可是我的儿子。”
“照蒋大人的意思，蒋公子受了伤，先前的事情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了？”
“犬子向来听话懂事，若不是原将军的女儿先做错了事情，他何必要找麻烦？听闻原将军的女儿是从偏僻乡野寻来，行事如此粗鲁野蛮，谁知性情如何？”
“蒋大人，慎言！”
自从他进了门起，蒋大人的脸色就没好起来过，此时再也坐不下去，起身来愤愤道：“既然原将军是铁了心要包庇女儿，又何必在这儿与我议论。我看不如直接报官，看官府如何处决她！”
原定野随他站起：“那就报官！事发时正是骑射课，那么多人亲眼见证，蒋大人一声不问就定罪，我看是蒋大人心虚吧？”
站在旁边听着两人争吵的夫子背上冷汗直流，大气也不敢出。
青松学堂里虽都是权贵子女，可这样的大事也十分少见，更何况两边都是朝中大员。一边原将军是皇上心腹重臣，时任兵部尚书，另一边蒋大人也是皇上母族，任工部尚书，这就算是放到皇上眼前，手心手背都是肉，皇上也决断不出来啊！
夫子擦了一把汗，连忙上前劝阻：“原将军，蒋大人，坐下来好好说话，倒万万不至于要报到官府去。”
蒋大人怒极反笑：“去叫人来！”
他说罢，看了夫子一眼，夫子连忙出门去叫人。
他刚拉开门，便听“哎呀”一声，一个青色的小身影摔了进来，夫子连忙让开身体，小小的人在地上滚了一圈，摔得个四脚朝天。
妙妙睁开眼睛，便见爹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面上的冷硬还没有收回去，她眨了眨眼，讨好地对爹爹露出一个笑脸，张开双手：“爹爹。”
原定野：“……”
他无奈把小闺女从地上抱起，拍了拍她在地上滚出来的灰。妙妙先打了一架，又打了个滚，此时身上已经十分狼狈，头上的发髻乱糟糟的。
蒋大人瞥了一眼：“这就是原将军的女儿了？”
妙妙乖乖地朝他笑了笑，可蒋大人却冷哼一声：“果真粗鄙不堪。”
妙妙愣了愣，垂下眼眸，躲到了爹爹身后去。
门一开，陆越急哄哄地冲了进来，道：“你们要听真相？不用找其他人，找我！我来说！我知道的最清楚了！”
蒋大人认得他，是陆家的小子。
“是我们在骑大狗的时候，被蒋玉升看到了，蒋玉升也想骑，但是妙妙妹妹不同意，蒋玉升就生气了，他记恨妙妙妹妹，特地在骑射课的时候拿蹴鞠砸了妙妙妹妹！”陆越跑到妙妙旁边，指着她脑袋上的淤青，强调道：“你们看，就是这儿，是蒋玉升先动手的！”
唐月姝也在一旁小声附和：“是这样的。”
“蒋大人听到了？”
蒋大人脸色阴沉。
“不是的！爹！你听我说！听我说！”蒋玉升也装不下去了，连忙从内室跑了出来，他身上各处缠了绷带，但活蹦乱跳的，看起来一点事情也没有。“是他们先拿狗吓我，我被吓到了，所以才想要吓唬她一下，我根本没把她怎么样，结果陆越这家伙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打我，是他们先动手的！”
蒋大人敏锐地问：“狗？什么狗？”
妙妙小声说：“是我的大黄。”
蒋大人：“那条狗呢？”
夫子：“在学堂外面。”
蒋大人：“把狗牵来！”
夫子看了原定野一眼，见原定野也点头，这才去学堂外面牵狗。
没过多久，大黄就被牵进来了。
它温顺地跟在夫子后面，夹着尾巴，昂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看过众人，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最后怯怯地垂了下去。它实在是条威风的大狗，就算是缩着身体，也是好大一只。
蒋大人一瞧，便立刻看向原定野，说：“原将军，我可没听说学堂还能带狗？这可是一条大狗，若是它发狂了，学堂里那么多孩子，原将军可否将学堂里这些孩子的身家性命放在心上？”
妙妙一听，连忙大声地道：“才不是！大黄可听话了，它可乖了，从来都不咬人的！”
蒋大人反问：“你说不咬人就不咬人？若是这条狗发狂，你如何能保证？”
“它以前从来没……唔！”妙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原定野捂住了嘴巴。她眨了眨眼，仰着脑袋疑惑地看着爹爹。
原定野呼噜了一把她凌乱的头毛，又拍了拍她的脑袋，才收回了手。
蒋大人生了那么久的气，此时反而笑了：“恶犬难训，平日里遇到这般大狗，只怕是躲都来不及，也是犬子侥幸，没有遇到恶犬伤人。小儿年幼，不知分寸，原将军难道不知道这些道理？”
大黄缩着身体，脑袋都快贴到了地上。
妙妙看了它一眼，心里头担忧大黄，也担忧爹爹。她紧张地仰头看原定野，生怕自己会给爹爹招惹来麻烦。
说到底，大黄是她非要留下，爹爹也是为了她才同意的。
室中静默了片刻，蒋大人微露得意，正欲开口，又听原定野道：“把狗带到学堂，的确是原某过错，但原某留人看守，也给狗牵上狗绳绑在柱上，若非此事，狗也未踏进学堂门口一步，蒋大人可看到了？”
众人闻言看去，果然见大狗脖颈处套着一个项圈，绳子一头被夫子紧紧握在手中。
“这一整天，狗都好端端的待在外面，它性情温顺，通晓人性，向来听话。”原定野抚摸着妙妙额上的伤，小姑娘白嫩，伤处便显得尤其可怖，“蒋公子路上见到一只狗，想骑狗却被主人拦下，狗尚且知道吓人而不咬人，蒋公子反而把狗主打成这样。小儿不知道理，蒋大人也不分是非吗？”
蒋大人面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原定野那话意有所指，难不成是在骂他的儿子不如狗？
“原定野！”蒋大人怒声道：“你别以为皇上纵容你，你就无法无天了！”
“此话我倒要还给蒋大人。”原定野也重声说：“蒋家在京中横行霸道多年，当真以为皇上看不见吗？”
蒋大人猛提一口气，已是怒不可遏：“那便让皇上看看，你我之间到底是谁对谁错了？！”
夫子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知道后面是自己不能接触的东西，连忙闭上耳目，不敢多听。
妙妙仰着脑袋，左右看看两人，小脑袋已经懵了。
……
妙妙进入梦中的时候，还忧心忡忡的。
她脸上伤处未退，宣晫一见到她，便也先吓了一跳，手中立刻出现了伤药瓶子。
他一边给妙妙擦药，一边问：“今日不是你第一天上学堂吗？是谁打的你？”
妙妙便忧郁地把白天的事情给说了。
被宣晫盯着，妙妙也不敢用手碰刚擦了药的地方，她抓着新点心，又是担忧又是疑惑地说：“我爹爹和蒋大人吵了一架后，两个人一起走了，后来我爹就没回来，我晚上都没见到他呢。小哥哥，我打人的事就这么算了吗？”
宣晫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暗暗把蒋玉升这个名字记下。不久之前，妙妙还是个在舅舅家里只能被欺负的小姑娘，动不动就要被打出一身的伤，结果一转眼，妙妙已经能打其他小孩了。
但他知道的比妙妙更多。
妙妙人小，回了家中后，原家人什么坏消息也不告诉她。
两个小孩打了一架，可闹出来的结果却不只是这么简单。当初皇上本欲给原将军封侯，是蒋大人等带头劝阻，此事才作罢。
蒋家是太后母族，仗着有皇帝撑腰，这些年来行事愈发嚣张。而原定野又深得皇帝重用，是新起之势，初任兵部尚书，两人便已经闹过不少口角，两人会有摩擦，也是迟早的事情。
妙妙那一个小拳头打下去，直接把两边的矛盾激化到了明面上。那条狗就能做个起因，估计明日早朝，蒋大人就要以此事参原将军一本了。
青松学堂收的都是权贵子女，虽然孩童年幼，可背后有家长耳提面命，却也与朝堂息息相关，因而蒋玉升在学堂中如此霸道。妙妙懵懂不知这些，不知是否会在学堂里受欺负。
宣晫心里想的多，面上只是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道：“当然不这么算了，他打了你，怎么能这么算了？”
妙妙却不放在心上。
她发觉了，神仙哥哥虽是神仙，可干什么都不行。人在皇宫里头，他还能出来打蒋玉升不成？
……
第二日，妙妙照常起床。
她先跑去爹爹的屋子看了一眼，原定野一晚上未归，床铺都是冷冰冰的，妙妙垂头丧气，被老将军抱着去晨练，连出门时也蔫嗒嗒的。
妙妙昨天还听蒋大人用大黄骂爹爹，于是不用老夫人劝，她就主动松开了大黄的绳子。
妙妙摸了摸大黄的毛脑袋，揉了揉它的毛毛，说：“大黄在家等着我，我回家再陪你玩。”
“汪！”
妙妙和爷爷奶奶挥挥手，今天没有大黄，没有爹爹，她一个人孤孤单单上学堂去了。
妙妙坐在马车里，怎么也提不起劲来，想着学堂里有陆哥哥，还有姝姝姐姐，还有昨日刚认识的许多信朋友，以及出门前老夫人允诺她的杏仁酥，才勉强振作一些。
等马车到了学堂门口，她拿起书袋，还没下车，便先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汪汪喵喵嗷嗷”声。
妙妙好奇地掀起车帘往外一看，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学堂门口不知为何出现了好几只动物，脖子上套着绳，被小孩儿们牵在手中，此时全都围在学堂门口在和夫子理论，把门口的夫子急得满头大汗。
一时学堂门口叽叽喳喳汪汪喵喵嗷嗷声音不止，比街市口还要热闹。
“妙妙！”
妙妙闻声转头看去，就见陆越从旁边停着的马车里钻了出来，他手中绳子一拉，一只圆头圆脑的黄色奶狗也跟着钻了出来。
妙妙小嘴张得圆圆的，惊讶地看着他：“陆哥哥？！”
陆越得意地拍着身边的大狗：“怎么样？我这狗不错吧？我爷爷特地给我找来的，虽然还小，但我好好养，肯定比你的大黄厉害！”
“妙妙。”唐月姝也从不远处的马车里出来，她没有牵狗，怀中却抱了一只毛发雪白的猫咪。
“姝姝姐姐？！”
妙妙环顾四周，整个人都惊了。
她反而成为学堂里少数几个没带动物的小朋友了！

第39章
妙妙从马车里跳下来，兴奋地跑到了陆越和唐月姝的身边。
那只奶狗凑到她的脚边，有柔软的毛毛蹭着她的腿，妙妙伸手挠了挠它，它很快便仰躺在地上翻着肚皮等妙妙来摸。而唐月姝的白猫则趴在主人的怀中，既不愿意亲近谁，在妙妙伸手想要去摸的时候，反而还躲开了。
唐月姝抱着猫，温柔地笑道：“小白它比较怕生，谁也不让碰，昨天晚上我爹要抱，它还把我爹挠伤了呢。”
看着小猫尖尖的爪子，妙妙怕怕地缩回了手。
妙妙看着挤在学堂门口的动物们，常见的是猫狗，还有的带了兔子和鸟，更甚至是还有一只青蛙在学堂门口蹦跶。
妙妙看着那只绿色的青蛙一蹦一跳地从自己眼前跳过，最后跳进了旁边的草丛里，青蛙的主人还在另一处到处找着。
“陆哥哥，姝姝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陆越攥着狗绳，得意地昂起下巴：“当然是多亏了我了！”
“陆哥哥？”妙妙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又有些怀疑地看着他：“真的是你做的？”
“当然了！我早就和你说了，我是这个学堂里最聪明最厉害的人！”陆越得意地道：“现在你看到了吗？”
“可是陆哥哥，你做了什么？”
陆越哼哼一声，叉着腰，表情越发得意，却一句话也不说，故意卖关子。
唐月姝温和地对妙妙说：“妙妙妹妹，昨天蒋大人不是说大黄不该出现在这儿吗？如果学堂里每一个学生们都带了动物的话，他就不能说原将军的不对了。”
陆越可着实费了一点功夫。
这其中是有一些人愿意站在原定野这边，可许多小朋友却是暗度陈仓，瞒着家里人偷偷摸摸找来的动物。陆越在学堂里待了那么久，虽然调皮捣蛋，可人缘却不错，就像是唐月姝说过他的不好，却还愿意与他玩一样，昨天看着蒋大人离开以后，他便把学堂里每一个人都找了过去，和他们商量带动物到学堂的事情。剩下的，便是蒋玉升在学堂里横行霸道已久，许多人看不惯。
若一个两个带了猫猫狗狗到学堂，夫子当然要管，可若是所有人都带了动物到学堂，就是要管也有心无力。
如今学堂门口挤满了小孩儿，每一个都想要将自己的小动物带进去，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眼看着早上的课程就要开始，夫子们左右为难。
最后，还是个年龄较大的夫子想出一个办法，在学堂之中圈出一块空地，让学生们将动物留在那儿，学堂派出人手照看，这才将学生安抚住，让他们乖乖去上课。
但这一整天里，没有一个学生肯静下心来念书的。
只要一休息，那个圈了动物的地方便被孩童挤满，就算是上课时，大家也心神不宁，对那些小动物念念不忘。
妙妙也被同学问起：“原妙琼，你为什么不带那条大狗了？”
“是啊，昨天回家时我见到了，你的大狗可真威风呀！”
“我特地让我爹给我找了一条大狗，本来想要和你的比一比，你怎么就没有带来呢？”
妙妙听他们念叨着，自己也开始唉声叹气：“唉，我怎么没有把大黄带来呢。”
整个学堂的小朋友都为那些新出现的小动物而高兴，可蒋玉升却是快气死了！
因为他就是没有带动物来学堂里的人！
昨天打了一架后，陆越便和他彻底绝交了，偷偷进行这个计划的时候，自然也没有告诉他，如今整个学堂的学生都开始带动物，他反而成了被排挤的一员。蒋玉升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偏偏他又生气，看着那些动物又眼馋，回家后想要找爹给自己找一只威风的大狗，反而先被他爹教训了一顿。
“今日我以恶犬一事参了原定野一本，如今你也想带狗去学堂，岂不是要让别人看我的笑话？！”蒋大人怒道：“哪怕是整个学堂的人都带了狗，你都不能带！”
蒋玉升委屈极了：“爹，我想要！”
“你就算是想，也得给我憋着！”蒋大人说：“如今我们与原家已经撕破了脸，未把原定野摆平之前，你什么都不准想！”
他一个六岁孩童，向来被蒋大人宠的无法无天，当即嚎啕大哭出声，在地上撒泼打滚喊着要狗，哭嚎声几乎要穿破蒋大人的耳膜。蒋大人被吵的头疼欲裂，思前想后，既不能让儿子在学堂之中被排挤，也不能恶犬之事就这样算了。
于是第二天，妙妙高高兴兴牵着大黄去上学堂的时候，夫子们又在门口把所有人拦下了。
妙妙牵着大黄狗在后面，看着夫子在门外公告栏上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了，从今日起，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将动物带进学堂之中，便是像昨日那般只圈在一个地方也不行，门口也不能留。
妙妙听人念完告示，不舍地抱紧了大黄，失落地说：“大黄，以后你还是不能陪我上学堂了。”
“汪呜……”大黄安慰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妙妙不舍地抱着大狗摸了又摸，蹭了又蹭，把大黄的毛毛都摸得油光水滑，才把狗绳交给原府的下人，让他们把大狗牵回去。
她知道的，爹爹最近要变得很忙很忙了，她要是犯了错，就得连累爹爹被责骂。妙妙想要爹爹快点忙完事情来陪她，所以一点错也不敢犯。
但是她同意，其他的小朋友们却是闹开了。
陆越抱着自己的奶狗冲在最前头：“为什么不能带？昨天都还能带的！”
“是啊是啊！”
“不放在学堂里面，放在学堂外面也不行吗？”
“我和我爹说了，我不要书童，就要我的大毛来陪我一起读书，以后它也要做狗中状元的！”
虽然只有短短一天两夜的时间，可小孩子们的友谊结交的十分迅速，早就已经被小动物们柔软的毛毛与可爱的外貌所吸引，有的还与他们同吃同睡，短短时日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一下子要分开，哪里能忍得了。
有的年纪小的，便已经“哇”地一下大哭出声，一个哭出声，很快便有第二个，第三个，青松学堂的门口几乎要被眼泪淹没。
夫子们手忙脚乱，就是用再威严的话，就算是快要喊破了嗓子，连平日里惩戒学生的竹条都拿了出来，却只能让这些孩童哭的更加大声。
蒋玉升带着自己的跟班大摇大摆地从众人之中穿过，趁着陆越毫无防备时，一把将他怀中的奶狗抢过去丢到了地上。奶狗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汪呜汪呜叫着，好半天爬不起来。
陆越连忙跑过去把它抱起来，朝着蒋玉升怒喊：“蒋玉升，你干什么！”
蒋玉升中气十足地道：“谁想要带动物，谁今日就不要上学堂了。想要进去，就把动物给丢了！”
有些年纪大点的孩子脑子转得快，立刻叫出声来：“蒋玉升，是你干的？！”
“没错，就是我。”蒋玉升得意洋洋地道：“你们谁想要带狗，就是和我过不去，谁和我过不去，这学堂的门也别进了。想要进学堂，你们全都得听我的！”
哗啦——
年纪小的孩子们的哭声猛地拔高，年纪大的孩子们统统怒了。
妙妙被人群挤到外面，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小脑袋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许是被周围的情绪感染，想起自己被迫分别的大黄，很快也抹着眼泪哭了出来。
……
青松学堂所有的学生都罢课了！
青松学堂是皇家开的学堂，出了如此大的事情，当折子呈到皇帝案上的时候，皇帝还有些意想不到。
“学生罢课了？”皇帝不可思议地问：“怎么就罢课了？”
折子里面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的清清楚楚。皇帝看过之后，也把学堂的负责人叫过来仔细问了一番事情始末。
宣晫在一旁也听过了全程。
他年纪虽小，可已经由皇帝带着开始旁听政事，御书房里也有一张他的桌子。
他听罢，淡淡地道：“青松学堂是祖爷爷开的，就算是要听，也应当听父皇的调令，工部何时可以插手学堂的事情了？”
很快，宫中的太监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蒋大人匆匆忙忙应召入宫，到了皇帝面前时，已是满头大汗。

第40章
学堂里的学生闹罢课了，每个小孩儿也抱着自己的宠物各回各家。
妙妙牵着大黄，唐月姝抱着自己的白猫，担忧地跟着陆越回了陆家。
他的小狗被蒋玉升摔了一下，好半天都没有办法爬起来，小狗才刚出生没多久，路都走不稳，这一摔之后，更是连站也站不起来了，只能趴在陆越的怀中虚弱地汪汪叫着。
回家的路上，陆越的眼泪把小狗的毛毛都打湿了，一回到家中，他便立刻催着人快点找大夫过来给狗看病，他呜呜的哭声和小狗汪汪的叫声夹在一起，妙妙听在耳朵里，也跟着难过极了。
陆家很快便找来了大夫，那大夫背着药箱急匆匆赶来，本以为是陆府中哪位大人物生了急病，谁知是来医一条狗，也是呆了一呆。
大夫给狗诊治的时候，陆越抹着眼泪陪在旁边，小狗叫一声，他就哽咽一声。妙妙坐在旁边瞅着他，这会儿心里也不觉得他不厉害了。
要是大黄受伤了的话，她一定会比陆哥哥还难过的。
好在大夫看过以后，小狗也性命无忧了，它被摔在地上的时候摔伤了腿，剩下的便全是内伤，大夫把小奶狗的伤腿用木棍定住，剩下的就得要等小狗自己恢复。
妙妙目送着大夫离开，才走到了陆越的身边。
“陆哥哥，你看，大夫说了，小狗没有什么事情。”妙妙安慰地说：“只要等它好好养伤，以后就可以长得和大黄一样威风啦！”
陆越抹着眼泪，可心疼坏了，看小奶狗哼唧哼唧地叫唤，又连忙催着下人让厨房多给狗准备一些好吃的，看着小狗吃完东西，闭着眼睛平稳睡去，他才不舍地从屋子里离开。
妙妙怕他难过，还让他骑了一会儿大黄。
被大黄背着在院子里走过两圈后，陆越的心情才总算是平复下来了，三人一狗一起坐在台阶上，互相分着厨房里刚出炉的点心。
陆越愤愤不平地咬了一大口点心，说道：“蒋玉升也太可恶了！他怎么能这么坏呢！”
他以前怎么还和蒋玉升做朋友呢？
他也太有眼无珠了！
妙妙托着下巴，更担忧一些：“可他都不让我们进学堂了，以后我们是不是也没有地方可以读书了？”
“谁说的？”唐月姝抱着自己的猫，闻言道：“妙妙妹妹，学堂不是蒋家开的，我们才不听他的话。”
“真的吗？可是蒋玉升他那么说……”
“他那么说，你就那么信啦？”陆越昂起下巴道：“
妙妙的小脑袋稀里糊涂的，满脸茫然地看着她。
看着她懵懵懂懂的模样，唐月姝便摇了摇头，便不再说了。京城世家里耳濡目染长大的小孩，到底也比外面的孩子想的更多一些，哪怕是平日里上蹿下跳爬树摸泥的陆越，也能敏锐地先想到找其他小孩们商量带动物进学堂的事情。当他们也说不清楚道理的时候，便已经能够先本能的明白一些事情了。
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被小孩子们的天性所支配。
一盘子糕点分食玩，三个小孩很快便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陆越拿出自己的玩具，大方地和朋友们分享，三个人兴致勃勃的，很快就沉迷了进去。
一直玩到正午，陆老爷子归家，直奔着陆越的院子而来。他一把把小孙子抱起，不轻不重地打了他的屁股一巴掌。
“臭小子，你是不是又逃学了？”
陆越急得哇哇大叫：“爷爷！放开我！我才没有逃学！快放开我！”
他已经是有自尊心的小男孩儿了，哪里能当着朋友们的面被打屁股。
陆老爷子哈哈大笑着把他放下。回家之前，他就已经听说了青松学堂的事情，他早就看不惯蒋家行事已久，主动给小孙子找来奶狗，听闻蒋大人被皇上叫进宫中，心中更是畅快。
陆老爷子笑眯眯地道：“妙妙，你爹来了，在外面等着。”
妙妙这会儿还在担忧陆越，一听这话，哪里还顾得上他，立刻牵着大黄往外跑，欢快地道：“陆哥哥，陆爷爷，姝姝姐姐，我先走啦！”
唐月姝便跟着道：“我也先行告辞了。”
“什么？！”陆越连忙喊：“今天不去学堂，你们留在我家陪我玩呀！”
可妙妙早就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妙妙一路跑出去，从后院跑到前厅，果然看见了爹爹，妙妙眼睛一亮，立刻扑了过去：“爹爹！”
原定野把人抱住，果然，下一瞬，小女儿便凑了过来，嫩嫩的脸颊亲昵地蹭来蹭去。
“爹爹，妙妙好几天没看见你啦！”妙妙哎呀一声，连忙往后仰，爹爹的下巴冒出了好多胡茬，把她也给戳疼了。妙妙双手捧着爹爹的脸左看右看，心疼地道：“爹爹，你变丑啦！”
原定野哭笑不得，故意拿冒出胡茬的下巴去蹭女儿的柔嫩脸颊，把妙妙蹭的咯咯笑倒在他怀中。
他和陆家人说了一声，单手抱着女儿，牵着狗往外走。
妙妙都好几天没见到爹了，此时迫不及待地和爹爹分享了这几天里发生的事情，等说完时，连原府的大门也近在眼前了。
她担忧地道：“学堂都不上课了，会不会给爹爹添麻烦呢？”
“怎么会？”原定野心中畅快：“这可是帮了我大忙。”
“那妙妙打人呢？”妙妙还记着前几天爹爹不见前的事。
原定野摸了摸她的脑袋：“打得好。”
“真的吗？”
“下回还可以打得再用力点。”原定野抱着她，踏进原府大门，一边叮嘱说：“蒋家的孩子还在学堂之中，你们两个还会碰到，下回他要是再动手，你就打得再用力点。你记着，他爹也在给你爹找麻烦，要是你打输了，就是让爹丢脸。”
妙妙浑身一震，严肃地点了点头。
老夫人出来接人，正巧听见后半句，顿时一噎：“你怎么能这样教妙妙？”
“这有什么不对？”原定野认真地道：“我们原家的人从来都不会被谁打垮，妙妙也是原家的孩子，难不成还要让她被其他孩子欺负？我从前上学堂时，也没人能打得过我，难道还要妙妙挨打吗？”
老夫人：“……”
难怪妙妙上学堂第一天就打架，她好好一个乖乖孙女，原来是被她爹教坏了！
但老夫人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原定野几日未归家，老夫人瞪了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连忙赶着人去休整，又命人端上午膳，生怕饿坏了小孙女。
“奶奶，那我什么时候再上学堂上课呢？”妙妙吃着红烧肉，一脸担忧地问：“我才刚上学堂，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去了？”
老夫人含笑道：“怎么会？这学堂是皇上开的，只要皇上没说不行，你就一直可以去。”
想起不久前听到的消息，老夫人面上笑意更甚：“虽然学堂是停课了，可等个几日，或许明天又能重新上课了。”
妙妙懵里懵懂地点了点头。
老夫人说的没错，等到了黄昏时分，很快就有夫子上门来道歉了。
妙妙牵着狗坐在旁边，听着老夫人与夫子说话，平日里在学堂里最为严厉的夫子到了老夫人面前却是态度和善，诚惶诚恐，反而是老夫人板起了脸脸。妙妙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小脑袋跟不上他们的话，但最后她是听明白了。
夫子是过来道歉的，虽然以后学生们依旧不能带动物上学堂，但明日就可以重新上课了。
妙妙有些失望，等夫子走了以后，她才问：“那蒋玉升呢？”
老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道：“蒋家？恐怕是这段时日都不敢猖狂了。”
妙妙明白了！
她知道爹爹和蒋大人最近针锋相对，打架嘛，哪边先蔫了，就是他输了。
她爹爹赢了！
夜里，妙妙入梦，高兴地对宣晫说：“我爹爹真厉害啊！”
宣晫含笑附和：“是，原将军的确厉害。”
“蒋大人那么厉害，都打不过我爹呢！”妙妙握紧了小拳头，激动地说：“我爹说的没错，他打架就是最厉害的！”
“嗯……嗯？”宣晫眨了眨眼：“什么？什么打架？”
“我爹最近在和蒋玉升的爹在打架呀，小哥哥，你不知道吗？”妙妙疑惑地问。
宣晫反应过来。原来朝堂之间的争斗，到了妙妙的嘴巴里，就成了两个大人撩起袖子打架了。
他立刻应道：“是，我知道。今日学堂罢课，消息传到我父皇那里，我父皇很是生气，蒋家的手伸得太长，接下来这些日子，恐怕他们也不敢多做什么了。”
非但如此，蒋家在京城横行霸道已久，如今连朝中官员都要看蒋家脸色，青松学堂学生闹罢课一事后，已经让他的父皇生出不满。
后面这些当然是不能和妙妙说的。
他也没说自己当时亲眼看见了皇帝训斥蒋大人的一幕，蒋大人抹着眼泪向皇帝求情时，眼看着皇帝要心软，他也装作不经意地插了几句话。
妙妙更加高兴了：“我爹真厉害呀！要不是我爹，我都不能去上学堂了！”
在妙妙心中，上学堂可是一件很厉害很不容易的事情。
娘亲从前一直说要她上学堂，努力给她攒银子，她好不容易能进学堂了，才刚待了没两天，哪里舍得就这样离开呢。
要是离开了，娘亲也会很难过的。
宣晫有些郁闷，也没忍住，道：“原将军的确厉害，可这也不全是原将军一个人的功劳……”
妙妙想了想，“小哥哥，你是说陆爷爷吗？”
宣晫：“……”
“还是姝姝姐姐的爹爹呢？”
宣晫：“……”
宣晫：“算了，没什么。”
“唉，小哥哥，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出来和我一起玩呢？”妙妙叹着气说：“现在我要上学堂，天天都要上课，也不能进宫看皇后娘娘，更不能去陪你玩了。要是你能出来，和我一起上学堂就好了。”
宣晫顿了顿，应道：“我也是这样想。”
每天等着入梦才能见到妙妙，见到了妙妙，还要先听她念叨白日里发生的事情，那些事情里没有一件是与他有关。
明明以前的白天里，他都在期待着和妙妙见面。现在反而觉得十分难熬了。
不过，他的唇角很快翘起。
“我求过父皇了。”宣晫高兴地道：“他准许我再出宫一趟。”
妙妙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
“下回是什么时候？”
“下月初九。”
“初九？那今天都已经二十五啦！”妙妙掰着手指头数完，更加高兴：“都没几天啦！”
“是啊。”
妙妙拍着胸脯说：“小哥哥，你放心，这回我一定带你玩的高高兴兴的！”
宣晫含笑应下，眼眸微亮，也是期待不已。

第41章
第二天，哪怕是不能再带大黄上学堂了，妙妙也没有觉得太过失落。她提着书袋，蹦蹦跳跳地进了学堂，与身边的小朋友们格格不入。
昨日夫子挨家挨户上门道歉解释，被家中的爹爹娘亲安抚了一通，每一个小朋友都接受了不能带动物上学堂的事情，可接受归接受，小孩们和自己的小动物们已经有了深厚情谊，一时要分开，也是十分舍不得，上学堂时也不情不愿的。
陆越满脑子惦记着自己的小狗，他的小狗受了伤，出门前还在汪呜汪呜的可怜叫唤，要不是家中人赶着他来，他连学堂都不乐意上。
就是连唐月姝，此时也有些失魂落魄的。
妙妙高高兴兴地跑进去时，便有不少人朝她看了过来。
在夫子来之前，陆越便忍不住凑到了她的身边：“妙妙妹妹，今天你带大黄来了吗？”
“当然没有了。”妙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陆哥哥，昨天夫子没有和你说吗？从今天开始，以后学堂里都不能带动物啦。”
“说了，当然说了。”陆越抓耳挠腮：“既然不能带大黄，那你高兴什么？难道是你养的鸡生蛋了？”
“才不是呢！小鸡只有那么点大，现在离下蛋还早着呢。”
妙妙一想到心里的快乐事，顿时小嘴一抿，笑得脸颊圆圆，两个小酒窝像是盛满了蜜糖，眼睛也美滋滋地笑眯成了月牙弯。
她对陆越和唐月姝招了招手，两个小孩便凑到了旁边来。
妙妙用气声说：“是我认得的一个小哥哥，要出家门来和我玩啦！”
妙妙只要一想起来，就好像骑着大黄飞到了云端上一样快乐，虽然她每天都能在梦中看见小哥哥，可又何尝不是想要在白日里也见到呢？
“你在京城还认识了谁？我怎么不知道？”陆越好奇地问：“他叫什么名字？哪里的人？是学堂里的学生吗？”
“不是的。”
妙妙可不是个擅长保守秘密的小孩，被陆越这么追问，秘密好像要从她的肚子里跳出来说给别人听了。妙妙连忙捂住嘴巴，慌慌张张地说：“陆哥哥，别问了，夫子要来啦！”
“但是……”
夫子真的来了，板着脸拿着竹条从门口走进来，一看见夫子，陆越也不说什么了，连忙溜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可他们仍对妙妙口中说的那个小哥哥好奇不已，上课的时候也抓耳挠腮，陆越频频朝妙妙看来，惹得夫子都开口训斥了他好几回。
等到上乐理课的时候，陆越终于忍不住了，和妙妙身边的同学换了座位，借着丁零当啷的各种声音掩饰，偷偷地问：“妙妙妹妹，我认不认得那人？”
妙妙皱着脸，一脸为难地看着面前的古琴。她跟着小哥哥在梦中读过书识过字，却没有学过乐理，启蒙识字尚且能赶上其他同学，乐理却是一窍不通，连几根琴弦都分不清。好在周遭与她一样不通乐理的同学有不少，妙妙在其中也不起眼。
妙妙弹了弹琴弦，夫子方才还讲过宫商角徽羽，被陆越一打岔，她又给忘了。
妙妙叹了一口气，把面前的古琴推开，身体往后一倒，双手撑着，盘起的小腿舒展翘起。
“陆哥哥，你当然认得。”还是他“表哥的表弟”呢！
陆越惊奇地道：“我也认得？”
他的脑子里立刻想过了自己认识的所有男孩，京城世家里头，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他大多数都认得，也几乎都在青松学堂里。没在学堂里，他又认得？
陆越认识的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来。
妙妙反而凑了过来：“陆哥哥，你知道京城里头还有哪里好玩好吃吗？”
“这你问我可真是问对人了！”陆越精神一振，立刻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京城里头的点心，要数宝芝斋的最好吃，食味楼的烧鸭也是一绝，城西的戏坊我爷爷最爱去，还有……”
“陆越！”夫子在前方怒斥道：“你又偷懒！”
陆越：“……”
妙妙连忙坐好，重新盘起腿，一本正经地拨弄琴弦，咿咿呀呀的声音从她手下传出来，要不是那声音实在难听，险些就要被她认真的小脸骗了过去。
宣晫出宫的日子是在初九，在初九之前，妙妙就有很多时间可以准备。
她想着，小哥哥那么难得才能出门一趟，她一定要带着小哥哥玩到尽兴。
于是，不只是陆越，学堂里每一个小朋友都被妙妙打听了一遍，论说起京城好玩的，就没有比这些土生土长的京城小孩更了解的。
妙妙顶着一张软乎乎的笑脸，说话也软绵绵的，还拿自己最爱的杏仁酥当礼物，哪个小朋友都没有办法拒绝，滔滔不绝地便将自己知道的好吃的好玩的都说了。
除了蒋玉升之外，没有人对妙妙摆什么坏脸色。
妙妙也不在意他，哪怕是偶尔在骑射课时碰到他，也只当做自己什么也没瞧见。要说起来，蒋大人和她爹爹打架打输了，丢人的可是蒋大人，她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再说，自从回到学堂以后，蒋玉升也不敢对谁做坏事了！
妙妙一个一个问过去，很快整个学堂的人都知道了，妙妙有一个小哥哥，也是京城里的人，但是没有上学堂，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个小哥哥的身份。
陆越已经从青松学堂猜到国子监，还特地让自己的兄长帮忙打听，他是否有同窗认得妙妙。
妙妙的朋友不多，最要好的就是陆越和唐月姝，忽然冒出一个从未见过的小哥哥，却被妙妙这样放在心上，让两个小孩可吃味了！天天陪妹妹玩的人是他们，怎么妹妹还更喜欢其他人呢？！
好不容易等到了初九那一日，妙妙早早和学堂请了假，一大早就起来了，陪着爹爹晨练完之后，就等着原定野进宫把人接出来。
等待的时间可真是太难熬了，妙妙焦急地喂完了鸡鸭鹅，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抱着大黄坐在大门口的门槛上，伸长了脖子看着路口的方向。她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两辆马车的出现。
不是宣晫，是陆越和唐月姝的。
妙妙惊讶地看着他：“陆哥哥，姝姝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陆越双手环胸，哼哼道：“我们向夫子请假了！”
唐月姝抱着猫从马车上下来，道：“是陆越，他非说你被人骗了，一定要我陪他来看看。妙妙，今天和你见面的人是谁？”
“我想了好多天了，就是想不出那个人是谁。”陆越重声说：“妙妙妹妹，你才刚到京城，不知道人心险恶，好多人就喜欢骗你这样的小姑娘，你还不肯和我们说那个人的身份，听起来太可疑了！”
妙妙眨了眨眼，“可是，陆哥哥你也认识那个人呀？”
“不可能，要是我也认识，你为什么不肯和我说那个人是谁？”陆越问她：“那个人是叫什么名字？他爹是谁？”
妙妙答应过要保守秘密的，这会儿便捂着嘴巴连连摇头。
她这幅样子，落到陆越眼中，就更加可疑了。连唐月姝也在旁边深有同感地点头附和。
两人都比妙妙年长一岁，自认是兄长姐姐，哪里能看着妙妙被人骗，此时心中责任感愈发的重，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妙妙面前拆穿那个人的真面目！
道路口又出现了一辆马车。
两个小孩的动作比妙妙还快，噌地站了起来，挡到了妙妙的面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马车越来越近，离得近了，他们就能看得清楚，可出乎他们意料的，坐在前面赶车的人竟然是原定野！
两个小孩一下愣住。
“爹爹！”妙妙高兴地叫了一声，而后又期待朝着马车里面看去。
“吁——”
原定野拉紧缰绳，看了妙妙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两个小孩身上。他扬起眉毛，问：“陆家的小子，还有唐家的丫头，你们怎么在这儿？”
“……”陆越迟疑了。
原将军亲自带来的人，总不该是骗子吧？
还是唐月姝更冷静些，抱着猫咪说：“妙妙今天没有去学堂，我们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她。”
妙妙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小哥哥！”
宣晫掀起车帘，高兴地喊了一声：“妙妙！”
而后他又看了那两个小孩一眼，那两个小孩就和妙妙差不多大，也许是平时在梦里听妙妙念得多了，再见两人一脸呆样，也不觉得讨厌。他便对原定野说：“原将军，将我在这儿放下吧。”
原定野跳下马车，扶着宣晫下来。
妙妙跑到另一边拉住他的手，急匆匆地拉着他要往府里走：“小哥哥，我带你去看我养的鸡！”
原定野在兵部还有事情要忙，把人送到，留了人手保护，很快便急匆匆地离开。
陆越和唐月姝本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来，等见到了“骗子”本人——是个比他们要大几岁的哥哥，面容俊秀，举止优雅，谈吐气质也是不凡，只看是原定野亲自带来的人，便也知道他不可能是坏人，他们一下子蔫了。
唐月姝还好，陆越却是十分不服气。他自认是妹妹唯一的哥哥，可忽然冒出一个比他更大的男孩儿，妙妙一口一个“哥哥”，比叫他还亲，非但如此，连他也得叫哥哥，因为年龄而低人一头，陆越还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妙妙浑然不觉，先带着宣晫看了自己养的鸡鸭鹅，那些毛绒绒的嫩黄团子已经褪去了一些黄毛，体型也变大了一圈。她趴在围栏上，唉声叹气：“可惜了，我的鸡还没长大，不然我就可以让我爹爹杀鸡给你吃了。”
宣晫含笑道：“不着急。”
“是呀！”妙妙又高兴起来：“等再过两个月，我的鸡长大之后，小哥哥，你再来一趟，到那时候我的鸡就可大可肥，可好吃啦！要是养的再久一点，就可以拿老母鸡炖鸡汤，也可香啦！”
妙妙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流下口水。以前她养了那么多只鸡，自己只闻着味，还一只都没尝过呢。
宣晫点头：“好。”
陆越听到这儿，不禁有些酸溜溜的：“妙妙妹妹，我认得你这么久，也没见你说要请我吃鸡啊？”
这鸡他还喂过呢！
他亲自抓的虫子，亲手喂大的鸡，怎么就便宜其他人了呢？
“陆哥哥，你也想吃吗？”妙妙转过身，先点了点鸡的数量，去掉爹爹大黄爷爷奶奶，以及小哥哥和自己的，还富余好几只鸡。她松了一口气，说：“没关系，那我也请你和姝姝姐姐吃鸡。”
宣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等下次你来……来我家，我让我家的厨子肉给你吃。”
陆越急忙说：“妙妙妹妹，你也来我家吧，我家的厨子做饭也可好吃了！”
妙妙一口答应下来，她可喜欢去其他朋友家做客了！
作为原府的小主人，她还要招待客人，看完了鸡鸭鹅，又连忙带着人去自己的院子坐下。今天有那么多朋友来家中，妙妙可高兴了，道：“我家厨房里的伯伯最近学会了一道可好吃的点心，你们一定要尝尝。”
妙妙一边让漂亮姐姐去催厨房做点心，一边又催着她们泡茶，她恨不得凡事都亲力亲为，刚坐下没多久，自己便急哄哄地跑了出去，去找爹爹给她买的那些玩具。妙妙跑出门的时候还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让三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但她很快站稳，头也没回，一溜烟儿没了踪影，大黄连忙也追了上去。
唐月姝看她这样急躁的样子，有些放心不下，也抱着猫跟了过去。
人一走，便只剩下了陆越和宣晫两人。
宣晫多看了陆越几眼。妙妙在梦中时，提到最多的便是这个“陆哥哥”，他是第一次见，可今日一看，果然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陆越也在打量着他。
陆越率先沉不住气，问：“你叫什么名字？你爹是谁？你是怎么和妙妙迷妹认得的？”
宣晫反问他：“妙妙没有和你们介绍过我吗？”
“她连你的名字都不肯说。”陆越忿忿不平地道：“哼，要不是原将军亲自把你送过来，我早就已经告官府，让人把你抓起来了！”
宣晫轻笑了一声。
“怎么？你还不信？”陆越爬了起来，站到了凳子上，这样他就比这个大哥哥高了。他叉着腰，昂着下巴，牛气地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你，你是陆怀生的孙子。”
陆越大惊失色：“你认得我爷爷？！”
“陆大人是朝中老臣，京城中没有人不认得。”宣晫温和地道：“我听妙妙提起过你，以前妙妙被别人欺负的时候，是你保护了她，虽然你没有帮上什么忙，但还是要谢谢你。”
陆越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乖乖的，又说不出哪里怪。
但他又被吹的飘飘然，“既然你是妙妙妹妹的朋友，又这么有眼光，那我也勉为其难把你当朋友了，虽然你年纪比我大，但是别想让我叫你哥哥。”
他又道：“你认得我是谁，应该也知道我有多厉害了吧？”
宣晫随口应下：“知道。”
陆越更加得意了，张口便道：“你认得太子殿下吗？就连太子殿下他——”
宣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太子怎么了？”
“他是我表哥的表弟！”
陆越说完，像只骄傲的小公鸡翘起鸡冠尾羽一样，下巴昂得高高的，等着得到眼前人惊讶的目光。
在遇到妙妙妹妹之前，他这关系可向来都是无往不利。
他都好久没拿自己与太子殿下的关系吓唬人过了！
总不能随便来个人，都有个爹给太子殿下当老师吧？

第42章
等妙妙带着自己的玩具箱子回来时，屋中两个小孩已经达成了短暂的和谐。
她拖过来的时候还有些费劲，多亏了大黄在后面用身体帮着顶。
妙妙抹了一把汗，高兴地问：“小哥哥，你喜欢玩什么？”
妙妙的箱子可有不少玩具呢！到了原家之后，凡是京城里有的玩具，家里人便全都帮她找来，以前妙妙只有大黄陪着玩，现在玩具堆得快要满出箱子，她都可宝贝了，每一个都擦得干干净净，也只有好朋友来到家中，才舍得拿出来。
但这些玩具，妙妙觉得稀奇，其他人可不觉得，三人往箱子里一看，都是常见的东西，还不如看小鸡有趣。而宣晫更是已经过了玩玩具的年纪，如今他拿来当乐趣的皆是典籍与货真价实的弓箭刀枪。
陆越已经坐了回去，如今他看宣晫顺眼极了，主动道：“妙妙妹妹，你不是还打算要带他出门的吗？”
妙妙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下人端着厨房刚做好的热腾腾的点心上来，众人也来不及尝了，一人手里抓了一块，几个小孩儿一股脑地便往外面冲。
宣晫被夹在中央，妙妙和陆越从两边挤着他——在他配合的点头附和之后，这个小孩儿对他的态度顿时翻转。宣晫一手牵着妙妙，一手还拿着甜腻腻的点心，后者让他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开来。
等上了马车以后，他就和那三个小孩一起，把手中的点心吃掉了。
四人一狗一猫挤在了一辆马车里，马车的车厢并不算宽敞，即使是四个小孩一条大狗也有些拥挤，但无论是哪个人都没有介意。宣晫本就是隐瞒身份微服出宫，而妙妙更不会主动提起，好在宣晫虽有些不习惯，倒也没有觉得不适。
至少在宫中，他还从未有和哪个兄弟这样亲近过，伴读也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可陆越却已经大摇大摆地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地说：“这要说起京城里好吃好玩的，满京城也没有比我更了解的人了，在京城之中，就属我最……”
妙妙急急忙忙地说：“小哥哥，你别听他的，陆哥哥最会骗人了！”
陆越一噎。
旁边的唐月姝也附和道：“陆越，你别见着一个人就吹牛，要是他们都像妙妙一样当真了怎么办？”
抬眼还能看见妙妙鼓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陆越讪讪地收回了手。
他挣扎着道：“这怎么会是吹牛呢？我这也是实话实说，我今天就没说过一句假话，你……”他纳闷地转头看向宣晫：“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都认识这么久了，他还不知道这个新朋友的名字。
宣晫颔首道：“叫我卓宣吧。”
妙妙眼睛一亮，朝他暗示地眨了眨眼睛：“宣哥哥？”
“嗯。”
唐月姝问：“你也是京城里的人，怎么没有在学堂里见过你呢？妙妙妹妹说，你平时不出家门？连学堂也不上吗？”
宣晫：“家规森严，家父为我请了好几个老师，平日里轻易出不了门。”
“我懂我懂。”陆越摇头晃脑：“我爹也总是让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总是说我在学堂里面太调皮。我本来以为我爹已经够严厉了，没想到你爹比我爹还凶。”
唐月姝也附和：“我爹平时也很凶。”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开始和朋友抱怨起家中长辈凶巴巴的，不能多吃点心，不能和其他小朋友多玩闹，芝麻大的小事在他们小小的脑袋里好像也是天大的事情。妙妙绞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想要参与进去，却又觉得自己的爹爹哪里都好，实在舍不得说爹爹的坏话。
马车驶离这片住宅，往热闹的街市走，车厢里摇摇晃晃，侧面的车帘也随之飞舞起。
陆越往外看了一眼，纳闷道：“妙妙妹妹，你爹怎么那么不放心你出门，出门一趟，就在京城里逛逛，还要带那么多人？”
宣晫也闻言看去。
那哪是原将军派来保护妙妙的，是来保护他的。
妙妙仰着一张呆呆的小脸：“可能是我爹爹不放心我吧？”
陆越又警惕地问：“那我们去玩了什么干了什么，这些人不会还和你爹告状吧？”
“怎么会。”妙妙骄傲地说：“我爹从来不说我不好呢！他可喜欢我啦！”
那陆越就放心了。
“以前我带着人出门，结果回家以后，他们就把我做的事情告诉了我爹，我爹一生气，就把我打了一顿，让我好几天下不了床！”
妙妙问：“陆哥哥，你做了什么？”
陆越眉飞色舞地说：“我把刘奇那小子给打了！打的他屁滚尿流，喊我爷爷！哈哈！”
宣晫：“……”
他飞快地看了妙妙一眼，手指头蠢蠢欲动。
妙妙浑然不觉，追问道：“刘奇是谁呀？”
“以前也是我们学堂里的学生，他也是个坏小孩，经常在学堂里欺负人，有一次还把同学推到了井里，差点就出人命了。”唐月姝也知道这件事情，这会儿帮着解释：“陆越把他的手都打断了，所以陆越的爹爹才会这么生气。”
妙妙哇了一声，看着陆越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
打架是打架，可打坏人就是替天行道！
陆越得意地说：“谁让他欺负的是我们班的同学，他就喜欢欺软怕硬，就不敢欺负比他厉害的人，我当然看不过去了！要比厉害，他没我厉害，他爹也没我爹厉害，他表哥的表弟也没我表哥的表弟厉害，他一遇上我就怕了！”
宣晫又看了他一眼。
刘奇？那就是去年被贬官外放的刘大人？
陆越站直了身体，他人小，就算站直了脑袋也碰不到马车顶，此时牛气十足地道：“在这京城里头，只要是我——哎呀！”
“吁——”
行驶中的马车忽然停下，所有人都顺着惯性往前倒去，又猛地坐了回来。唯独陆越站着，直接身子一歪摔出了马车。
好在车夫眼疾手快地把他拉住，好险才没摔到车下去。
妙妙等人被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还在车厢里的两条腿，把他拉了回来：“陆哥哥，你没事吧？”
陆越哪想到会出这么大一个丑，连忙捂着鼻子爬了起来，他的鼻子撞到了，这会儿酸疼的要命。陆越吸了吸鼻子，一股热流涌出，他垂眼要看，宣晫已经掏出帕子飞快地捂住。
但不用看，他也感受到自己鼻子血流如注，陆越的眼泪都出来了，捂着鼻子崩溃地大喊：“怎么回事啊！”
车夫道：“小姐少爷们，外面有人拦路。”
妙妙连忙探出脑袋往外看。
只见前方的路上出现了一队凶神恶煞的大汉，个个虎背熊腰，肌肉虬结，他们每个人手中各牵着一条恶犬，拿着一根粗长的木棍，不论是人是狗，都纷纷露出凶相，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人群散开，有几个人抬着一个步辇走了出来，只见步辇之上坐着一个小人，众人仔细一看，此人年岁不大，神色傲慢，态度嚣张，相貌眼熟，可不就是蒋玉升？
妙妙捏紧了小拳头：“蒋玉升，你为什么要拦我们的路？”
大黄也从马车里探出了脑袋，冲着对面龇牙咧嘴。
“当然是特地来堵你们的了。”蒋玉升站起来，被身边一群壮汉围在中央，自觉底气十足，更是耀武扬威：“要是你识相的话，赶紧向小爷下跪求饶，说不定小爷就可以饶你一命。”
唐月姝把猫放下，紧张地把妙妙挡在身后：“蒋玉升，你忘了之前的事了吗？要是你敢对我们做什么，我们家里人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有什么好怕的？”蒋玉升趾高气扬地道：“这里连个路过的人都没有，谁能知道是我干的？再说了，把你们打了又怎么样，难道我还怕你们？在这京城里头，除非是皇上来了，就没有我怕的人！”
陆越捂着鼻子，气得跳脚：“蒋玉升，你你你……小心我回家告诉我爷爷！”
“你爷爷？你爷爷有我爹厉害吗？”
宣晫皱着眉头坐在马车之中，并未随他们一起冒出头。
他今日出宫时高高兴兴的，哪怕是与妙妙的玩乐多了两个小孩，听了一路的叽叽喳喳，也没有觉得不快。但在此时，他攒了好长一段时日的兴奋喜悦都没了。
妙妙攥着狗绳，大声威胁：“你再不让开，小心我放狗咬你啦！”
“我才不怕你，你有狗，我也有，我还有很多只！”蒋玉升得意洋洋地说：“今天我不但要教训你，还要杀了你的狗，看你以后还怎么威风！”
先前他吃了一个大亏，还被他爹勒令不能再在学堂里闹事，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好好教训他们一顿，早就准备充足，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之前妙妙和学堂里的小孩四处打听时，他就听说了，原妙琼在初九这一天要和别人去玩，等今日到学堂里，再看连陆越都不见了，他便赶紧来追。
果然把人堵住了！
他带了打手和恶犬，哪里还怕对方一面一只大狗？
“我们也带了人。”妙妙一点也不怕他，气哄哄地说：“你没看见吗？我们旁边有好多人，都是我爹爹留下来保护我的，你要是敢动手，我爹爹知道了，我……我就让我爹打你爹！”
蒋玉升也看见了那些人，可那些人的外表还没他带的打手凶恶，他才不怕，一挥手，狂傲地道：“动手！”
那几个大汉手一松，那些早就已经蠢蠢欲动的恶犬立刻狂吠着朝这边扑了过来。三个小孩都被吓住了，脸上血色尽失，脑子里空白一片，手脚发软，连大声呼救都忘了。
妙妙还未回过神来，忽然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把她拉进了马车里。
宣晫把她抱到怀中，捂住她的眼睛和耳朵，怒声道：“还不快动手！”
本来围在马车旁边的侍卫手中长刀锃然出窍，他们全都是原定野留下来的精锐，只见几下刀光剑影，那几只恶犬瞬间尸首分离，狗头落地，面上还残留着凶相，恶犬缺了脑袋的身子还未反应过来，顺着惯性往前跑了几步后才轰然倒地，鲜血没几息便染红了地面。
蒋玉升已被眼前的场面吓呆，一屁股扑通坐回了步辇上，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步辇滴滴答答流了下去。那几个大汉也俱是被吓了一跳，猛然后退了一大步。
而在侍卫动手的刹那，大黄已经机灵地将两个小孩拱进了马车里，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他们的视野，等车帘落下，他们更是什么也没瞧见。
马车里的人滚做一团，妙妙挣扎着爬了起来。
“怎么了？”她茫然地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妙妙想要出去看，又被宣晫拉了回来，大黄也挡在前面。她仰头看去，就见小哥哥板着脸，神色严肃，看上去像是生气了模样。妙妙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一时也被吓住了。
“小哥哥？”
车夫是见过大场面的，此时冷静地道：“小姐少爷们，外面出事了，还是先回府吧。”
宣晫沉着脸道：“把人拿下，带回去审问。”
外面的侍卫应声而动，锋利的寒刃横在脖颈上，那些大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纷纷跪倒在地，连声求饶，蒋玉升连着步辇一块儿摔到了地上，裤子湿漉漉的，好半天爬不起来。
冰冷的大刀横在他的头顶，刀尖正对着他的眼睛，蒋玉升直愣愣地盯着，都来不及哭，直直吓晕了过去。

第43章
马车才刚出门没多久，又原路返回将军府。
三个小孩什么也没瞧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有些懵懵的，妙妙牵着小哥哥的手，一脸呆呆地跟着他走进了自己家的大门。
“我们不去玩了吗？”妙妙仰头问他：“为什么要回家？”
宣晫安抚道：“出了一点小事，今天不去别的地方了，我们在你家玩吧。”
妙妙乖乖地点了点头，又问：“那蒋玉升呢？”
宣晫冷冷地道：“不用管他。”
蒋玉升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只是他不是好端端的走进大门，而是昏迷不醒，被那些跟在他们身边的侍卫扛进来的，侍卫们将他五花大绑，粗暴地丢在院子里，而他的那些打手也皆是这般下场。那些侍卫手中利刃出鞘，神色严肃的围在旁边看守，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们的去而复返还惊动了老夫人，老夫人匆匆忙忙出来，听车夫讲完前因后果，顿时脸色大变，连忙派人去通知其他人。
几个小孩儿被哄去吃点心，很快大夫也被请了过来，是给陆越看鼻子的。
陆越的鼻子撞到了马车，鼻血流了一路，半条帕子都被血浸湿，看着尤其可怖，但大夫来的时候，他的鼻血和眼泪已经一起止住了，唯独脸上脏兮兮的，带着还未擦去的血污，这会儿正吃着点心骂人。
“蒋玉升这人怎么那么坏呢？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他竟然还记着。而且明明是他技不如人没打过妙妙妹妹，他竟然也好意思带人过来堵我们，哇！他怎么那么不要脸啊！”陆越说的义愤填膺，挥着拳头，只恨不得亲自把人打一顿。
“还好妙妙妹妹出门的时候带了那么多人，不然蒋玉升带了那么多的人，我们差点就遭殃了。”唐月姝心有余悸地说：“不知道蒋玉升怎么样了。”
陆越重重哼了一声：“是他活该！”
大夫看过他的鼻子，确定并无大碍之后，很快又急匆匆地走了。他进门时看到外面有侍卫把守，进来时也经过数道盘问，一看就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府中的侍卫还把妙妙的院子也围了，不让人进，也不让人出。妙妙双手撑着下巴，吃着家里吃过了的点心，看着家中看过了的风景，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为了这一天，妙妙做了不少准备，把学堂里每一个同学都问过去，才总算是安排好了一整日的行程，可是谁知道，她才刚出门，连着街上的热闹都还没瞧见，就又被拉回来了。
但她方才见到老夫人时，奶奶脸色凝重，妙妙也不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对小伙伴们嘀嘀咕咕。
她拉着宣晫问：“小哥哥，今天不能玩了，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出门？我们到时候再玩好吗？”
宣晫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吭声。
“他不能出门，那有什么难的，我们去他家找他不就好了？”陆越大大咧咧地说：“反正都在京城里，出个门就到了，想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让人出门买来就行，没道理门不能出，连客人也不招待吧？”
他挺起胸膛，道：“要是谁不让我进去，我就带上我爹，你爹总不能把我爹赶出去吧？”
“……”宣晫心想：不会到陆大人是否知道，自己在儿子口中是这般用处？
哪里也不能去，几个小孩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待的是熟悉的地方，他们就一点也不慌，点心吃完了，就让丫鬟拿来两副棋盘。
妙妙没下过棋，还得要其他人先教她，陆越没有那个耐心，急哄哄地撩起袖子要找人大杀四方，唐月姝便把她拉到一边，先轻声细语地给她讲下棋的规则。
宣晫便被陆越抓住，两人各执一子，坐在了棋盘对面。
“我先说好了，我下棋可是我爷爷亲自教的，棋盘上没有朋友，不管你再怎么求饶，我也不会放水的。”陆越嚣张地道：“论下棋，我们班上都没有人能赢得过我！”
宣晫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眸黑亮沉静。
黑子先行，陆越先在棋盘中放下一子，宣晫紧跟而上，那边唐月姝与妙妙讲解完规则，便一起凑了过来，看着两人下棋。
妙妙刚听完规则，还无法应用，小脑袋有些跟不上他们下棋的速度，可她左右看看，却是能分辨出来，左手边的宣晫面色镇定，另一边的陆越很快变得脸色慌张，满头大汗。
果然，没一会儿，陆越扔下棋子，不敢置信地说：“怎么可能！？”
宣晫平静地道：“你输了。”
“我不信，再来一盘！”陆越站了起来，底气一点也不足地说：“刚才是我让你，再来一盘，让你看看我的真本事！”
宣晫不置可否，把棋盘上的棋子拣好，这回由他执黑子先行。
第二局，陆越输的更快。
他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看着棋盘上的死局，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方才吹出来的牛这会儿全打在了他的脸上，虽然不疼，但可丢人了。
宣晫慢悠悠地收好棋子，余光瞥见妙妙仰着小脸，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崇拜与敬佩，他唇角微翘，满腔的躁郁也因之而减少许多。
陆越：“再、再来！”
宣晫道：“你的棋下得太烂，我不和你玩。”
陆越宛如晴天霹雳，手中的棋子砰然落地，失魂落魄地被赶下棋局。而妙妙连忙爬了上去，占了他的位置。
她兴奋地说：“小哥哥，我来和你下！”
“你先前还没下过棋，就不怕输给我？”宣晫莞尔，捏起一枚棋子，道：“我们换个下法吧。”
“什么？”
相比起有些复杂的围棋规则，宣晫教了她一个更简单的下法，只要将五枚同色的棋子连成一线便能算赢。他一讲完，妙妙立刻听懂了，兴冲冲地便捏起一枚棋子放到了棋盘上。
宣晫并不为难她，不动声色地给她放水，妙妙的棋子有三子连成时，只当自己没有发现，状似苦思冥想之后，下到了另外一处。小姑娘顿时眼睛一亮，抿着嘴偷偷乐，然后飞快地放下棋子，连一点反悔的机会也不留给他，等五子连成时，便得意地小脚一翘，脑袋上的两个小揪揪晃来晃去。
如此下了几盘，妙妙只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小孩了！
她还反过来安慰说：“小哥哥，等会儿我让让你，也让你赢一把。”
宣晫含笑不语，被她“让”着赢了几盘。
妙妙输得多了，小脸很快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宣晫便又控制着，让她赢了几盘。
他还道：“妙妙真聪明，第一回 下棋，就下得这么厉害了。”
“哎呀。”妙妙捂住通红的小脸蛋，眼睛眨得飞快，显然是被夸的不好意思了  等原定野匆匆忙忙赶回来时，看见的便是四个小孩其乐融融下棋的场景。
他的目光飞快地将屋中四人扫过，见陆越脸上还有血污，顿时心中一紧，再看妙妙与太子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爹爹！”妙妙也不顾上下棋了，高兴地从榻上跳下来，扑进他的怀里：“爹爹，你怎么回来了呀？”
原定野匆匆抱了一下女儿就放下，来不及与她多说，先对宣晫道：“臣护送殿下回宫。”
宣晫颔首。
陆越和唐月姝闻声抬头，但容不得他们多思考，很快便有好几个侍卫走了进来，将他们与宣晫隔开，吧宣晫重重护住。
“妙妙，我先回家了。”宣晫温声道：“我们下回再见。”
妙妙知道他说的是在梦中，忙点了点头，可心里头也遗憾的不得了。说好的要玩一天，不但什么都没有玩，连半天都没过完呢。梦里是梦里，现实是现实，哪里能一样呢？
“等、等等？！”陆越像是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你你你……”
宣晫只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在侍卫的重重护卫下走了出去。陆越在原地愣了好半天，被唐月姝拍了一下，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几个小孩连忙追了过去，原府门口已经等着一队兵马，各个都是身穿兵甲，手拿大刀，面容肃穆，是皇城的禁军。
宣晫上了马车，妙妙还想追过去，却被那些护卫拦住了。
她只好依依不舍地朝着马车用力挥手，宣晫撩起车帘，也回头朝她看来。很快，马车缓缓驶动，有护卫与大马遮挡，便是谁也看不见谁了。
而蒋玉升与他的那些打手们也被拉了出来，蒋玉升已经醒了，此时嚎啕大哭，哭爹喊娘，他经过时，几个小孩纷纷捂着鼻子躲到了一边，而后又震惊地看着他被压上了囚车，一队人在官兵的看守下浩浩荡荡的离开。
“现在打架还得被关大牢啊？”陆越懵懵地道。
原定野摸了摸妙妙的脑袋，匆匆叮嘱道：“在家里待着，今天不要乱跑。”
“好。”
而后他也翻身上马，急急追上。
眨眼间，原府大门口便空了下来。
没多久，陆父和唐父也听到消息赶来，匆忙将自己家的孩子接走，两人脸上皆是神色严峻。出门的老将军也回来了，亲自看着小孙女，怕她乱跑出去。
几人只好不舍地挥手告别，可失落了。
妙妙趴在爷爷的怀里，眼巴巴地看着街口消失的马车。
她问：“爷爷，下回小哥哥什么时候出来玩呢？我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带他去，好多东西没有带他尝呢。”
老将军摸了摸她的脑袋，脸色难看。出了这事，皇上哪里肯再放心让太子出宫，怕是以后只能让妙妙惦记着了。
但他口中却说：“下回我们进宫去看太子殿下。”
妙妙果然高兴起来，“爷爷，你要说话算话！”
“当然，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妙妙明天可以进宫吗？”
“这……”老将军当机立断改口：“妙妙，爷爷带你去玩。你不是喜欢看你爹射箭吗？我也不比你爹差。”
妙妙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真的吗？”
“真的！”
回去的路上，陆越被亲爹揍得哇哇大叫。
“我流了那么多血呢，爹你还打我！你去打蒋玉升啊！”陆越捂着屁股，不甘心地喊道：“我都这这么惨了，你是我爹，一点也不心疼我！”
“我是你爹，我才想揍你！”陆父又气又无奈：“你可知道今天出了什么大事？”
陆越揉着屁股，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被蒋玉升堵了嘛，他没打成，我这是摔得，不碍事！”
不碍事？哪里会不碍事！
想那蒋玉升与小儿子年纪相仿，同样顽劣不堪，蒋家的小子今日可是害惨了蒋家，虽然小儿子也是受害者，可陆父一想到他平时上蹿下跳惹出的祸事，再看他这副不当回事的模样，只觉眼前一黑，仿佛下一个便轮到自己家了。
“对了，爹，你认得卓宣是谁吗？”陆越神神秘秘地道：“我方才听原将军喊他‘殿下’，还说要回宫呢！可我想了好久，宫中也没人姓卓啊？”
陆父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那是太子殿下！”
陆越猛地跳了起来：“什么？！”
陆父紧张地问：“你今日没犯什么错，对太子殿下没有什么不敬之处吧？”
陆越：“……”
他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回想了一番。
抬眼看看爹爹青黑的脸色，不敢吭声。
他对太子殿下吹牛，还说皇上坏话，还……还和太子殿下拼爹！
陆越：“……”
他眼一闭，把屁股放回原位，狠狠心道：“爹，别问了，你打吧。”
陆父：“……”

第44章
妙妙和爷爷一起在家中的演武场里玩到了天黑。
老将军半生戎马，满身本领，用来哄小孙女绰绰有余。兵器架上的十八般武器被他耍的虎虎生风，妙妙的手掌都拍红了，哪里还记得其他事情。
府中的晚膳更是做了满满一桌妙妙爱吃的东西，饭后，老夫人把和大狗一起在花园中乱跑的小孙女抓去温习功课，原定野很晚才归家，也没忘在妙妙睡觉前给她念话本故事，妙妙枕着大黄，被它柔软的毛毛包裹着，很快便眼皮沉重，昏昏欲睡。没多久，就入梦赴约去了。
原定野把狗爪子擦干净，为一人一狗盖好被子，吹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老将军与老夫人都点着灯等着。
“没事。”原定野长舒出一口气，道：“太子殿下与我说，妙妙并未看见什么，我看她也没有被吓到，或许连今日发生了什么都没明白。”
老将军和老夫人这才放心了。
……
宣晫在梦里等了好久了。
妙妙出现在梦中的时候，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她绞着手指头，羞赧地道：“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爷爷奶奶和爹爹都要我陪着玩，爹爹晚上才回家，还非要念故事给我听。我本来也想要早点睡来找小哥哥你的，可是爹爹念的故事太有趣了……”
宣晫屈指敲了敲桌子，一副棋盘出现在上面。
他并没有计较，只说：“那你陪我下棋吧。”
两人下的自然还是白日里简单的五子玩法，不用费多少脑筋，妙妙抓起一颗黑子放上去。她盘起小脚，圆润的脚趾头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眼睛滴溜溜地转，观察着宣晫的棋路。
棋盘上的棋子逐渐变多，妙妙又捏起一枚棋子，在百子的围堵之下，棋盘上的黑子已经有三颗悄悄连成一条线，妙妙抿紧唇，努力藏住自己的窃喜，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宣晫一眼，见他毫无所觉，这才飞快地手中棋子放下，连成了四子。
两边都无黑子围堵，妙妙忍不住提前欢呼出声：“我赢啦！”
宣晫抿唇笑了出来。
两人又下了几盘，妙妙赢得飘飘然，再看看神色平静的小哥哥，又觉得自己这样厉害过头难免要让小哥哥伤心。妙妙敲了敲桌子，数盘美食出现在桌上。
宝芝斋的糕点，食味楼的烧鸭，冰糖葫芦，羊肉汤饼……把桌子摆的满当当的。
宣晫：“这些是？”
“我找了好多人打听，这些都是京城里好吃的东西，本来是今天想要带小哥哥你去尝尝的。”妙妙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尝到，你就回家啦！”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提前尝过了，这样，就算是在梦里，也能让你尝尝味道了。”妙妙安慰着说：“虽然不是亲口吃到，可味道尝到了，也算差不多吧？”
宣晫拿起手边的一串糖葫芦，一口咬下，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他鲜少在梦中贪多口腹之欲，最多也是变出点心让妙妙尝，如今却头一回享受到梦境的好处，也像从前的妙妙一样，贪吃的停不下来。
“可惜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在梦里面，我也没有办法带你去玩。”妙妙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小哥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再出家门呀？”
“还会有机会的。”他出宫就遇刺，皇帝也不放心再让他出宫了，宣晫虽然有心安慰，可心中也恼极了那个蒋玉升。他道：“等我成年之后，便可以出宫了。”
“成年？”
妙妙掰着手指头数。
她如今才五岁，前面五年一半日子都不知世事，但后一半也觉得十分漫长，距离她成年，还有两个妙妙那么长久的时间。就是小哥哥比她大，也要等一个妙妙那么久的时间。
妙妙深吸了一口气，惊恐地说：“这也太久了！”
“那你进宫来看我吧。”宣晫很快道：“我去求母妃，让她召你进宫，等我从上书房放课后，我就来找你一起玩。上回你进宫时，我还没有带你把御花园全部走过，宫中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我带你玩。还有御膳房的点心，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
妙妙摸摸小肚皮，也被他劝服了。
“小哥哥，那你要快点哦。”妙妙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你要长得快一点，快点长大长高，要快点成年！”
宣晫哭笑不得的应下。
……
第二天，妙妙睁开眼睛后，先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才五岁，就已经有如此厉害的烦恼了。
妙妙烦恼得晨练时多跑了两圈，早上的大馄饨也多吃了一碗，差点撑破了小肚皮，今天原定野亲自送她上学堂，就给她揉了一路的小肚子。
妙妙提着书袋跳下马车，和爹爹挥了挥手，而后站在学堂门口看着爹爹骑马远走的高大背影，眼中羡慕极了。
要是她也有爹爹那么大年纪，那么厉害的话，就可以想和谁玩就和谁玩了吧？她的爹爹天天都能见到太子哥哥呢！
妙妙唉声叹气地进了学堂里。
她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已经听到里面传来了陆越的声音。
“你们知道我昨天见到了谁吗？”陆越叉着腰站在一张桌案上，班上的孩童几乎都围到了他的身边，他吊足了所有小孩的胃口，直到被再三催促之后，才得意洋洋地把后半句话说完：“我见到了太子殿下！”
“哇！”
所有小孩果然露出了惊叹的目光。
学堂里的学生虽然都是权贵之子，可太子在皇宫之中，他们在宫外，想见一面也难。哪怕是陆越这个表哥的表弟，拿太子吹了那么久的牛，也没见过太子一面。
陆越更加得意，下巴昂得更高：“你们都知道，太子殿下是我表哥的表弟！但从昨天起，我与太子殿下的关系就要变了！”
所有小孩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变成什么了？”
“我和太子殿下做朋友了！”
“哇！”
“我和太子殿下还约好了，下回要去皇宫里见他！”
“哇！”
妙妙提着书袋走进去，刚想问两人什么时候约好了，一抬眼就先吓了一跳。
只见被所有小孩围在中央的陆越鼻青脸肿，看起来好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妙妙明明记得他只是摔伤了鼻子，可过了一晚上，鼻子的伤反而不太起眼了。
那边陆越也看见了她，顿时眼睛一亮，“妙妙妹妹！”
他连忙跳下书案，把围在旁边的人群赶开，凑到了妙妙的面前，态度殷勤到几乎是用抢的把妙妙手中的书袋拿了过去，又推着妙妙到了她的位置上。
陆越像是变戏法一般，掏出一个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正是妙妙最喜欢的杏仁酥。
妙妙只盯着他的脸瞧：“陆哥哥，你的脸怎么了？”
“小伤，不碍事。”
“陆哥哥，你昨天又和别人打架了吗？”
“当然不是啦！”陆越摸了摸鼻子，说：“这是我自己摔的。”
“你自己？”
“昨天我爹要打我，我怎么能站着让他打呢？好在我跑得快，还会爬树，这样我爹就打不到我了。结果我爹一生气，他直接把树给砍了！我从树上摔下来，就摔成这样了。”陆越说着，又摸了摸屁股。他摔是摔了，可也没少挨打，亏大发了！
“不说这个。妙妙妹妹，你听说了吗？”陆越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悄悄说：“蒋玉升要倒大霉啦！”
“他昨天不是被抓进大牢了吗？”
“是啊，但我昨天晚上听我爹说，不只是蒋玉升，蒋家所有人都被抓进去了！”
妙妙目瞪口呆：“为什么？！”
陆越挠了挠头。陆家人也讳莫如深，没有多提，虽然昨天是亲眼看到蒋玉升被抓，可为什么被抓，他也还没搞明白。
在五六岁的小孩眼中，蒋玉升带人堵路虽然卑鄙无耻，可也没到要关天牢的地步。
说话间，唐月姝也来了，陆越连忙把人抓住，与她又说了一遍这个消息。
唐月姝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知道，我爹和我说了，说是蒋家人行刺太子。”
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行刺太子？！”
“那太子哥哥没事吧？！”
陆越怒气冲冲地道：“我说蒋玉升怎么那么可恶，原来蒋家人都那么可恶！太子殿下和他们还是亲戚，他们竟然还敢这么大胆，这么狠心。太子殿下是什么时候遇刺的？是在昨天我们分开之后吗？是刺客潜入皇宫了吗？蒋玉升昨天才被抓，那不会是以前发生的事，昨天才发现吧？”
妙妙握紧了小拳头，也愤怒地道：“以前我就觉得蒋大人好讨厌，原来他比我想的更讨厌！”
“这么一想，蒋玉升可真倒霉啊，虽然他很坏，但是也没坏到这种地步，还被他爹给连累了。”陆越戚戚然道：“我爹昨天还说怕我连累家里人，我现在还要担心他连累我呢！”
妙妙想了想，长舒一口气：“还好，我爹爹可好了，绝对不会做坏事的。”
唐月姝左右看看两个人，听着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脑袋晕乎乎的，已经被绕晕进去。
是这样的吗？
她爹好像不是这样说的啊？

第45章
之后的日子里，蒋玉升果然再也没有在学堂里出现过。
学堂里那么多的学生，虽然有些觉得奇怪，但蒋玉升平日里素来横行霸道，得罪了不少人，有不少小孩都在心中讨厌他，没了蒋玉升，起初还有人嘀嘀咕咕，等过些时日，便是再也没有人想起他了。
唯有京中文武百官对家中儿女的管教比之前更加严格，那些从前爱调皮捣蛋的孩子，也被耳提面命告诫不能在外面惹事，每个人都生怕自己官当得好好的，忽然没了脑袋，步了蒋家的后尘。
随着蒋家的倒下，工部尚书也换了新的人当，朝中不少位置的人员都有变动，甚至连学堂里也有了几个新面孔。
京城的风向变得快，昨日学堂里的孩童们还在抱怨家中的爹娘愈发严格，今日便又开始为酷暑发愁了。
盛夏天气渐热，连在外面跑的小孩儿也变少许多，大多都宁愿待在家中，学堂之中的气氛也变得浮躁起来，酷热让小孩们坐立难安，难以集中精神读书，夫子也变得更加容易生气，调皮学生每天被打手心的次数更多了。
入暑之后，家中送来的午膳里便多了一份甜汤。妙妙小心翼翼地把还冒着丝丝凉气的甜汤端了出来，放到了陆越的手中。
冰凉的碗壁贴着红肿的手心，陆越顿时长长舒出一口气。
今天检查昨日功课时，他又贪玩忘记了功课，被夫子拿竹条打了一顿手心，而后早上上课时，他一不留神就睡着了，还发出了好响的呼噜，夫子气上加气，他的手心就遭殃了。
被冰冰凉凉的甜汤捂了一会儿，陆越觉得好得差不多了，这才把甜汤还给妙妙。
他看着那碗还浮着碎冰的桃胶银耳汤，又忍不住羡慕道：“妙妙妹妹，你家里人对你可真好啊。”
妙妙茫然：“什么？”
陆越从食盒里端出自己的，两只碗靠在一起，可谓是高低分明。妙妙那碗浮着碎冰，碗壁都是冷凝的细小水珠，一看便知道喝到肚中会有多冰凉舒适，可陆越那碗却十分普通，只是普普通通的放凉了。
就这还不止，别的府中只用一提食盒拿来装饭食，原府却是用两个，另一个专门用来盛放甜汤瓜果，食盒里铺了冰，生怕到学堂时，这甜汤就不够凉快了。
陆越不甘心地道：“怎么我娘都没有这样想着我呢？”
以他们的出身，用冰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在家中也能尝到冰点心，可到了外头却不方便。
妙妙先用过了午膳，再把一整碗甜汤喝完，喝得肚皮滚圆，摸着小肚子直吸气。
她美滋滋地道：“我爹爹疼我！”
陆越与唐月姝也端起甜汤一饮而尽，而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日子也太难过了，夫子还怪我偷懒，可白日我都不出门了，只有晚上凉快了才能玩一下，怎么能错过玩的时间呢？”陆越长叹气道：“再热下去，我连饭也吃不下了，夏天过去，我得瘦上一大圈。”
妙妙瞅瞅他吃得干干净净的小碗，怎么也看不出他食欲不振。
“可这不是挺好的吗？”妙妙高兴地说：“虽然天气热，可读书只要呆在屋子里，不怕太阳晒，也不用干活，不是可轻松了？”
以前她可天天都要干活，哪怕天气再热，日头再晒，舅娘也不会让她偷懒。学堂有屋顶遮挡，窗外还种了一大片竹子，每次门窗大开，凉风吹过，妙妙是班上最安逸的小孩儿了。
陆越摇头晃脑，对妙妙的话很不赞同，这回难得连唐月姝都站到了他这边。
学堂里的每一个小孩儿都叫苦连天，哪怕是平日里最用功的小孩儿这会儿也读不进书了，平日里大家最爱玩的骑射课也变成了最讨厌的课程，还不如在乐理课上叮呤咣啷弹棉花。
小孩们日盼夜盼，直到有一个学生在骑射课时中暑昏倒，学堂也生怕会热坏一学堂的宝贝蛋，总算是大发慈悲，给大家放假了。
放假前的最后一日，每一个小孩都高高兴兴连蹦带跳的往外跑，陆越更是乐疯了，即便是被夫子打手心都被满脸笑容。
陆越喜气洋洋地说：“我娘要带我去城外山庄避暑，不比在学堂好吗？”
“山庄避暑？”妙妙张大嘴巴，还是第一回 听到这种事。
小溪村到了夏天就是农忙，所有人能忙着下地干活，其他时候也是躲在屋中乘凉，想要避暑，那也是往山上跑，山上可比家里凉快。
陆越见她没听说过，当即便给她解释起来。学堂里的小孩大多在城外都有庄子，往年到了酷暑时分，家中的女眷小孩就会出城避暑，等到天气凉爽些再回来。
非但是陆越，唐月姝也有这个计划。
妙妙想来想去，还是摇了摇头：“我爹爹在京城呢，我还是和爹爹在一起好了。”
“那得多无聊啊！妙妙妹妹，不如你和我一起去，这样放假了我们还能一起玩，我带你去抓鱼！”
“那我爹爹一个人在家里，他得多寂寞呀。”
唐月姝想了想，道：“那妙妙妹妹等我回来，我从庄子里带好吃的给你。”
陆越：“还有我！我打野猪给你！”
妙妙前面还在点头，一听这话，不停点头的小脑袋也停住了。
她郑重地叮嘱：“陆哥哥，你安全回来就好啦。”
第二日，学堂就放假了。
妙妙如同往常一样早起晨练，晨练后，她习惯性地换上青松学堂的制服，直到被丫鬟提醒，才想起今日就要开始放假了。妙妙顿时长长叹了一口气，回去换了一身衣裳。
不用上学，她实在无事可做，先将夫子布置下来的功课完成了。妙妙做了一上午，完成了小半功课，想着未来还有九天日子，一下也舍不得做完，珍惜地把剩下功课分成了九份。
屋外蝉声阵阵，丫鬟打着扇子，冰鉴里镇着瓜果，妙妙吃了一块西瓜，把西瓜皮丢给大黄。大黄趴在地上，四脚张开，腹部贴着冰凉的地面，吐着舌头哈气。它一身毛毛，到了酷暑时就要吃苦，更不爱去外面撒野，连妙妙也不常抱它了。
妙妙把课本翻来翻去，可她平日里用功，该读的早就读完了，想着如今不知道在何处玩的陆越和唐月姝，还有在宫中出不来的宣晫，妙妙顿时长长叹出一口气。
大黄啃着西瓜皮，歪头“汪”了一声。
妙妙握紧了小拳头：“大黄，我们出门玩吧！”
“汪呜……”大黄缩起脑袋，抖了抖一身毛毛，难得不应她的话。
可妙妙却已经从榻上跳了下来，穿好小鞋子，连拖带拽地拉着它往外走。一踏出门，外面的热浪席卷而来，一人一狗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谁也不敢再往屋檐庇荫不到的地方试探一步。
就是妙妙养的鸡鸭鹅也不乐意在这种时候踏出窝，妙妙去后院看了一眼鸡鸭鹅——幼仔们长大以后，柔嫩黄的绒羽褪去，长得不如从前可爱，也不适合再当做风景，花园平日里到底还要招待客人，鸡窝鸭窝就移到了后院马厩旁边，如今都由下人照看。她背着小手，带着大黄在家里视察了一大圈，走到老夫人院子门口的时候，被要出门的老将军给抓住了。
老将军乐呵呵的把她抱起来：“妙妙来找爷爷玩吗？”
妙妙实话实说：“我来找奶奶。”
“你奶奶在午休，她能带你玩的，爷爷也能玩。”老将军知道这对祖孙平日里常在一起读书：“不就是念书吗？爷爷也会，爷爷教你。”
“我想找奶奶带我进皇宫，去看皇后娘娘，找太子哥哥玩。”
老将军应不下来了。
不过没关系，他道：“爷爷带你去军营里玩，怎么样？”
“军营？”妙妙眼睛一亮：“去找爹爹吗？！”
“你爹在兵部，可不在军营里。”
妙妙顿时失望了：“那还是不去了。”
老将军可不给她犹豫的机会，举高妙妙让她坐在自己肩上，自己给她当大马骑，飞快地带着小孙女跑了出去。妙妙连忙抱紧爷爷的脑袋，生怕自己会摔下去，又忍不住乐得咯咯笑。
相比起空荡荡的街头，军营里的将士训练得热火朝天，一日也未懈怠。
妙妙坐在大马上，伸长了脑袋去看那些将士，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是见到了爹爹一样。
老将军翻身下马，把小孙女抱了下来，见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正在训练的士兵，顿时笑道：“你瞧，方才还不乐意和爷爷出门。”
旁边的将士好奇地道：“原老将军，这位是？”
老将军颠了颠小孙女：“这是我孙女，你们还是头一回见吧？”
众人闻言，果然是稀罕地朝他怀里看去。军营里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女人都不见一个，更别说这么小的小孩儿，小小白白的一团，脸蛋眼睛都圆圆的，军营里哪有过这样可爱的小姑娘。
妙妙被这么多人盯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害羞地抿起唇，小酒窝若隐若现，见大家仍盯着，便扭头把脸埋进了爷爷的怀里。
老将军把小孙女捂紧：“看一眼就够了，多了不给看啊。”
其他将军闻言打趣道：“上回老陆把他的孙子带过来，可没你这么藏着掖着。”
“他家的孙子，和我的孙女能比吗？”老将军哼哼说：“他家那小子皮实，我家孙女可宝贝，要是你们把她吓到了怎么办？”
“怕把人吓到，你把她带到这儿来干什么？”
老将军可不听他们多说，乐呵呵地抱着妙妙走了。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给小孙女看看自己的厉害了！
老将军在军营里走了一圈，正在训练的将士们也纷纷停下与他问好，而后好奇地朝着他怀中的小姑娘看去。老将军抱着孙女嘚瑟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瞧见了他的厉害，又让小孙女亲眼瞧见了他的厉害。
等他回到营帐里，妙妙看他的目光充满了崇拜，与平日里看爹爹一般，老将军得意地翘翘胡子，很是受用。
他把妙妙放下：“爷爷要办事了，你去外面玩吧，可别跑远了。”
妙妙乖乖地点了点头。
她牵着大黄走出去，也不敢去太远的地方，就在旁边溜达。天气炎热，妙妙也不乐意多走，找到一个树荫处就歇了下来。她撑着下巴，目光好奇地观察着走来走去的将士们。
将士们多打着赤膊，露出来的上身精悍，妙妙甩了甩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可羡慕极了。
“喂，小孩儿。”
妙妙坐直了身体，转头朝四周看。
“看上面。”
妙妙仰起脑袋，总算是找到了声音的来处。她坐在一棵大树下面，树干粗壮，双手也抱不圆，茂盛树冠投下一大片阴影，只见繁茂枝叶间，一个人影若影若现，枝叶摇晃片刻，一个脑袋冒了出来，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面白细嫩，眼神明亮。
少年给她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悄悄地道：“小孩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妙妙站起来：“帮忙？”
“小孩儿，你听我说。”少年指了一下不远处走来走去的将士：“你帮我把那些人引开，等我逃出去了，我就请你吃糖葫芦，怎么样？”
“逃出去？”
少年又指了指远处。妙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道门，被士兵看守着。
有几个将士神色匆忙地路过，少年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
“池玉又跑哪里去了？”
“这家伙都逃了多少天训练了，等我抓到他，非得军法伺候不可。”
几个将士找着人走远，少年才重新冒头。
妙妙仰着脑袋问他：“大哥哥，你就是池玉吗？”
“是啊。”
“你为什么要逃跑呀？我爹爹说，上了战场就不能当逃兵，这样就当不成大将军了。”
池玉撇嘴：“我又不想当大将军。”
“为什么呀？大将军多威风啊，我最喜欢大将军啦！”妙妙张开手，努力伸远，比划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圈：“有那么那么厉害！”
“你这小孩儿，问题怎么那么多？”池玉催促道：“你帮不帮我？不帮就走吧。”
妙妙摇了摇头。
池玉失望地道：“那你别告诉别人我在这儿。”他又缩回脑袋，藏回到了树影之中。
可小姑娘的声音还从底下传来：“大哥哥，你为什么想要逃走呢？”
“大哥哥，当大将军不好吗？”
“大哥哥……”
“嘿，你这小孩儿！”池玉憋着嗓子吼道：“不知道我在躲人吗？别喊了，你这都要把我暴露了！”
底下的声音这才没了。
没过多久，树影悉悉索索，池玉警惕地缩起身体，脑子动得飞快，已经做好了跳下去逃跑的准备。
忽然，一个圆圆的小脑袋从树叶里冒了出来，妙妙晃着头顶的小揪揪，爬到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坐下，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叶子灰尘。
她抬起头，对上池玉又惊又恐的目光，压低声音，悄悄地道：“大哥哥，我们在上面说话，悄悄的，就不会有人听见啦。”
“……”池玉：“不是，你这小孩儿……”怎么那么自来熟的？

第46章
妙妙骑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她双手抱着树枝，慢吞吞朝着池玉那边挪。
“你别过来。”池玉连忙伸手阻拦：“就在那，别动了。小心我们一起掉下去。”
妙妙应声停下，乖乖地坐好，双脚悬空，她往下看时，脚底下是层层叠叠的嫩叶，伸出小脚丫就能碰到，哗啦啦地响。想到大黄就在底下接着她，妙妙就安心不少。
她这才抬头，朝着池玉看了过去。
“小孩儿，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在这儿？”池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么小的孩子，从哪里钻进来的？”
“我爷爷带我进来的。”妙妙如实答道，她好奇地看着池玉：“那大哥哥你呢？你是这儿的人吗？你是京城人吗？也是爷爷带你进来的吗？你为什么想要逃走呢？”
池玉叼着一根细嫩的枝芽：“我又不是心甘情愿来的，要我能选，我才不想呆在这儿。”
“为什么呢？”
池玉斜了她一眼，道：“小孩儿，你的问题怎么那么多？”
妙妙想了想，说：“因为我想知道呀。”
“我干嘛告诉你，你和你的小朋友玩去。”池玉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透过层层叠叠树叶间的缝隙观察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
“我们学堂放假了，我的朋友也都出远门了，没有人陪我玩，我爹爹也忙，爷爷就带我到这儿来了。”妙妙说着，高兴地道：“然后我就碰见大哥哥你啦！”
“大哥哥，我叫妙妙。”妙妙挪动着小屁股，又往他那边凑了一点。“大哥哥，你不是自愿来的，那是谁逼你来的？”
池玉又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骑在树上，手短脚短，脸蛋圆圆，模样倒是乖巧。他在这儿已经蹲了很长时间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池玉想逃出军营很久了，他想了想，到底舍不得放过近在眼前的机会，说：“我爹逼我来的。”
“你爹爹？”妙妙追问道：“你爹爹为什么要让你来这儿呢？是想要你做大将军吗？”
“应该吧。”
妙妙眼睛一亮，立刻道：“做大将军可好啦！”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池玉“呸”地一下吐掉口中枝芽，“你这个小孩儿能懂什么？肯定是你爹娘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那有什么不好呢？”妙妙抿起唇，笑脸甜蜜蜜的，“我娘想要我上学堂，想要我读书识字，上学堂比干活轻松多了，一点也不累，还会教我好多东西，现在天气太热，学堂还给我们放假了，多好呀！”
“那有什么好的？”
妙妙皱起小脸，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说：“上学堂怎么会不好呢？”
她看着池玉，就像是在看学堂里顽劣不堪不爱做功课还爱逃学的学生。比如陆越。
上学堂有什么不好呢？小溪村里有一个秀才老爷，所有人都对他十分客气，舅娘想方设法掏银子也要送二表哥上学堂，娘亲也一直惦记着。娘亲从来不会骗她的。
“我当然不是说这不好。”池玉翘起一条腿，吊儿郎当道：“可我又不想进军营，逼我干我不想干的事情，那当然不好了。唉，你这小孩儿能懂什么？”
“那为什么不和你爹爹说呢？”
“说了，他不答应。”
妙妙想了想，跃跃欲试地提议，“那你试一试当大将军吧？大将军可厉害了，我爹就是大将军！”
妙妙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爹爹的厉害。
“你以为当大将军那么容易？”池玉双手枕在脑后，悠哉地靠在树上：“你看这军营里头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个将军？天底下所有的将士加起来有百万之多，能做大将军的却寥寥无几，费那么大劲努力干什么？”
妙妙眼睛更亮：“我爹爹那么厉害啊！”
“大哥哥，那你想当状元吗？”
“不想。”
“赚大钱呢？”
“不想。”
“那你想要做什么呀？”
池玉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想当个废物！”
妙妙惊呆了：“废、废物？”
“是啊，学习上进多累啊，我吃好喝好玩好，睡到日上三竿起，什么也不操心，什么烦恼也没，干什么没事找事，非要给自己找麻烦？”他义愤填膺地道：“要不是我爹把我扔进这儿，我这会儿都还在家里好好睡大觉呢！”
妙妙目瞪口呆。
她从小见到过那么多的人，有聪明如宣晫，吹牛如陆越，勤勉如唐月姝，学堂里各式各样的小朋友都有，可妙妙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理直气壮不上进的人！
哪怕是陆越每天偷懒睡觉不做功课，可嘴上的牛皮也一个没少，志向伟大，天天觉得自己是整个京城最厉害的人。
妙妙第一次见到，想要当废物的人！
她的小脑袋已经懵了：“可，可是……”
期期艾艾好半天，妙妙才说：“我也想变得厉害，这样我也可以保护爹爹了。”
池玉乜了她一眼：“小孩儿，你有兄弟姐妹吗？”
妙妙摇了摇头。
“我上有兄长，下有幼弟，继承家业轮不到我，光宗耀祖也不需要我，他们个个都比我出色，我为什么要努力，当个纨绔不是更好？”池玉优哉游哉地说：“我有钱有闲，又没人找我麻烦，不知道多潇洒快活呢！”
“那你爹爹为什么不同意呢？”妙妙挠了挠脑袋：“爹爹不同意，应该就是不太好吧？”
“……”池玉：“小孩儿，我不和你说了。你就帮一帮我，怎么样？你帮我从这儿逃出去，我就请你吃糖葫芦，糖葫芦你不想吃吗？”
妙妙摇头：“我爹爹会给我买的。”
池玉颓然：“我和你说那么多，全都白说了！”
找人的将士又喊着池玉的名字从此处路过，池玉连忙捂住了妙妙的嘴巴，生怕她会暴露自己，等着人走远了，他才松手倒了回去。
池玉摆了摆手：“小孩儿，你走吧，记得别和人说我在这儿。”
他靠在树上，拿一片大树叶挡住了眼睛，实在悠哉的模样。
见他不想再与自己说话了，妙妙才低头看去。爬上来容易爬下去难，她的小脚左右试探，却实在不知道该从何下脚才合适。妙妙努力了好久，可还停在原地不动。
妙妙无辜地抬起头：“大哥哥，我下不去了。”
池玉：“……”
他没好气地道：“你问我？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上来的。我看你爬树比我都还利索，自己努力一下吧。”
妙妙乖乖应了一声，又朝着底下喊：“大黄！”
“汪！”
“你把我爷爷找过来，我下不去啦！”
“汪！”
池玉脸色大变，一下坐直了，“等等，等等你干什么？”
“找我爷爷呀！”
“那你不就暴露我的行踪了？”
妙妙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顿时哎呀一声，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小脸。
“还不快把你的狗叫回来！”
妙妙再喊大黄的名字，可再也没听到狗叫，想来大黄狗已经飞快地跑远了。妙妙无措地看着池玉，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池玉愤愤瞪了她一眼，这地方也躲不下去了，见此时四周无人，连忙往下爬。
他人如其言，的确废物，一点也没唬人，明明面上看起来是一个俊俏风流的少年，可爬树的姿势却是丑态百出。妙妙骑在树上，看着他一路连滑带摔，费了好大的劲，出了满身汗，也还没踩到地上。
“大哥哥……”
“你懂什么！”池玉急急忙忙打断她：“这要是太着急了，摔到地上怎么办？你别说了，我一分心就得摔了。”
妙妙哦了一声，乖乖闭上嘴巴。
她只是想说，她看到爷爷过来了。
妙妙本来也没走远，大黄甩着尾巴跑回去找人，老将军见大黄狗咬着自己的衣服往外拖，还以为是妙妙出了什么事情，来得十分匆忙。
谁知道到了大树底下，还没看见孙女，就见一个人从天而降，扑通摔到了他的面前。
老将军虎目圆睁：“池玉？！你怎么在这儿！”
池玉：“……”
妙妙在树上高兴地喊：“爷爷！”
老将军又连忙抬头：“妙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爷爷，我要跳下去啦，你接着我！”
老将军连忙应下，先在树上找到了孙女，才张开怀抱：“好了，你跳吧。”
妙妙松开手，小小的人影从天而降，乐陶陶地掉进了爷爷的怀里，被爷爷接了个正着。她亲亲热热地抱住爷爷，脸颊凑过去像只幼犬一样呼噜一顿蹭，蹭的老将军心花怒放。
但老将军眼角余光瞥见想要逃走的池玉，脸色顿时板了起来。
“我说怎么今天没见你的人影，原来是躲在这儿。”老将军把远处的将士招来，来人立刻钳住池玉，押着他回去训练。
池玉面如死灰，离开时回头看了妙妙一眼，眼中情绪颇为复杂，让妙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说到底，还是她让大哥哥被人发现啦。
妙妙搂着爷爷的脖子，小声问：“爷爷，大哥哥不想呆在这儿，为什么还要逼他呀？”
老将军抱着她往回走，闻言也复杂地看了一眼天真懵懂的小孙女。
“这说来就复杂了。”
池玉是京城出了名的废物纨绔，本来一直过快活日子，他是家中庶子，但因生母是救主母而死，便自小养在主母膝下，算是半个嫡子，长兄幼弟皆为嫡出，但兄弟和睦，家中对他放纵宽容，并无太多要求。
直到蒋家出事。
京中所有人都紧了后颈皮，要说受连累最多的，还是那些平日里习惯了浪荡放纵的纨绔。
池父终于下定决心好好管教约束庶子，可庶子早就被养的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不但不知上进，偷懒耍滑却是一流，管教数日无果，才被送到了纪律严明的军营，逃也逃不出，只能叫苦连天。
结果这些时日下来，池玉逃跑的方式花样百出，还是没有一日认真训练过。
老将军摘下小姑娘头上的树叶，义正言辞地道：“他是个懒鬼，妙妙可别学他！”

第47章
老将军要在军营里待一整天，妙妙也跟着待在军营里。
离得近，她就更能清楚观察池玉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整个军营都已经认得池玉是个怎样的人，他被压着训练时，身边还有数人围观。妙妙也牵着狗钻进人群里，站在最里头，听着旁边人的起哄，好奇地看着池玉。
他的确是废物的很，双手撑在地上，旁边起哄的人数到十时就已经抖如糠筛，豆大的汗珠自他额前顺着脸颊滚落，地上积了一小滩汗水，而第十一个迟迟未来，他浑身巨颤的压低身体，还没来得及起来就已经扑通趴倒在地，剧烈的大喘气。
妙妙随着人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也实在是太没用啦！
旁边将士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人抓了起来，放肆嘲笑道：“池玉，你这也太弱了吧，别说去战场上，就是走到外头也打不过谁啊。”
池玉喘着粗气，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像条死狗一样被拎着：“我……我又不上……不上战场……”
“得了吧，你爹把你扔到这儿，不训练出一副模样，你爹也不让你出去。你想出军营，还不是要跟着我们一起训练？就你这样，岂不得先训练个好几年？”
旁边的将士们哄笑出声，又说笑着四散而去。
人都走光了，妙妙才牵着狗走到他的面前，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一下地上这个一动不动的人。
“大哥哥，你没事吧？”
池玉费劲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一声不吭，又趴了回去。
“大哥哥？”妙妙又戳了一下。
“……”
“大……”
“好了好了别戳了！还活着呢！”池玉费劲地坐了起来，没好气地道：“你这小孩儿是怎么回事？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抓住，现在还来落井下石？”
妙妙想了想，纠正道：“没有我，大哥哥你也会被抓住的。”
“……”
池玉深吸了一口气，往后一倒，仰面朝天，他抹了一把脸，手上的泥土汗水全都糊在了他的脸上，俊俏的脸顿时变得狼狈不堪。妙妙又牵着狗上前一步，半个圆圆的小脑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小孩儿，你现在也看到了，我真的在这里待不下去了。”池玉道：“你帮我个忙，你帮我逃出去，我给你买糖葫芦，我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的感谢你。”
“大哥哥，你太没用啦。”妙妙拍拍他的肩膀，捏捏他的手臂：“我爹爹可厉害了，上回我坐在他的背上，他还可以一口气做两百个呢！”
池玉悲愤：“我就想当个废物！为什么要为难我！”
妙妙撑着下巴，也是一脸为难的看着他。
池玉脑子一转，一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冒出来，他又精神地坐了起来：“你不是说，你的小朋友都不在家，没人陪你玩吗？”
“是啊。”
“我陪你玩，怎么样？”
妙妙一愣，继而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又惊又喜地看着他，整张小脸仿佛都亮了。
但是她很快又想起来：“大哥哥，你爹爹不是让你待在这儿吗？”
“哎，这有什么。”池玉哥俩好地搂住了她，哄骗道：“你看，我陪你玩，那现在开始我是你的好朋友了，你的好朋友在这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你就不想邀请他去你家小住几日吗？”
“住、住几日？！”
“对，住几天，然后我再回来，怎么样？这样我爹也不会反对了，你的朋友以前应该也留宿过吧？”
妙妙用力摇头。
虽然没有朋友留宿过，但她听说过，陆越就住过很多个朋友家，她听过以后，就可想要也有一天会有好朋友留宿自己家里了。
他们可以一起听睡前故事，一起靠在大黄的身上——妙妙瞅了瞅大哥哥的身形，觉得这事好像有些困难——她有好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和朋友们一起分享，其他小朋友都做过的事情，她也想要。
“怎么样？”
妙妙立刻道：“好！”
她说到做到，立刻拉着自己的新朋友去找老将军。
老将军听完前因后果，顿时眼皮一跳，看着池玉嬉皮笑脸的模样就觉得来气，可小孙女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好像他是天底下最厉害最无所不能的人，满脸都是对爷爷的憧憬，老将军一和她的视线对上，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舍不得说出口了。
他咬咬牙，道：“就一个晚上。”
妙妙登时欢呼一声。
黄昏，他们离开军营时，池玉也在所有人都注视之下，趾高气昂地作为老将军的小孙女的朋友一起出去了。
妙妙十分热情地招待了自己的新朋友，先带他参观了一下家里，然后带他去看了后院里自己养的鸡鸭鹅，请他吃了原府厨子最拿手的点心，又十分大方地让人杀了一只小公鸡盛情款待——她的小公鸡才刚长大，自己都还舍不得吃，打算养的再肥一些。小公鸡的肉十分的嫩，经过大厨烹调，池玉吃得赞不绝口，妙妙更是自豪极了。
相比起热情的妙妙，原府几个成人哪看不出他是借故偷懒。要不是不忍心让妙妙伤心，他们早就戳穿了池玉的目的。
池玉也不介意，吃完了小公鸡，又去舒舒服服洗了一个澡，躺在客房的大床上，吃着刚从冰鉴里的瓜果，屋子里还有妙妙特地给他搬来的冰盆。他不禁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咚咚。”
妙妙在门外喊：“大哥哥！”
“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妙妙带着狗，乐颠颠地跑了进来：“大哥哥，我来找你玩啦。”
她熟练地爬上了床，把带来的话本放到了池玉的肚子上。
池玉：“这是什么？”
“我爹爹天天给我念这个故事。”大黄也找了个位置趴下，妙妙便往后一躺，双手放在肚皮上，一脸期待地说：“大哥哥，今天你给我念吧？”
“……”
池玉勉为其难地拿了起来。
他虽然废物，但也不至于到大字不识的地步，看在小姑娘帮了他不少忙的份上，池玉便从书页折起的那一页念了起来。
但很快，念了没几句，池玉又把话本放下，道：“你光听故事有什么意思，自己亲自出去玩才叫好玩。”
“去冒险吗？”妙妙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你这么小，当然出不了京城，但京城里也有许多好玩的。”
“京城里好玩的，我都玩过啦！”
“你还是个小孩儿，能去多少地方？我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知道不少不为人知的好地方，小孩儿根本不知道。”池玉顿了顿，见小姑娘眼睛都亮了起来，才继续说：“不过呢，我们既然是朋友了，那我就带你去看看吧。”
“真的吗？”
“谁让我们是朋友，是吧？”
妙妙激动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心中的想法全都摆在了脸上。
她可高兴了！
她的新朋友可真好啊！
池玉在京城里长大，热衷做一个好吃好玩的废物，京城里的确被他玩遍了，京城之外的地方也去了不少，他的嘴皮子厉害，说起来头头是道，听得妙妙如痴如醉，哪里还记得什么话本故事，只恨不得立刻飞到第二天。
直到原定野过来抱她回去睡觉，妙妙还依依不舍的。
“大哥哥，明天见！”
池玉笑眯眯地和她挥手。
原定野冷淡地道：“我已经让人通知了池大人，明日他就会来接你。”
池玉脸色微变：“这怎么行？”
妙妙连忙说：“爹爹，大哥哥说明天带我去玩，等玩完之后，我们再把大哥哥送回军营吧？他答应过我了的，玩一天就回去。”
原定野又看了他一眼，见池玉连连点头，才带着妙妙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还问：“你先前不是和陆家的小子，还有唐家的姑娘玩得好吗？还有太子殿下，你都忘了？怎么就惦记着和池玉玩？你们不是今日刚认得吗？”
“妙妙记得，但是他们都不在，太子哥哥也在宫里头。”妙妙豪气地一挥手：“但妙妙有新朋友啦！”
“万一有人故意骗了你……”
妙妙握紧了小拳头：“那我就让大黄咬他！”
原定野莞尔。心中又想，池玉虽然平时爱贪玩一些，但本性到底不坏，也就是想逃出军营，池家就在京城，他想逃也逃不到哪去。
第二日一早，妙妙跟着爹爹晨练完，就迫不及待地去找池玉。
池玉还在呼呼大睡，直到被小姑娘敲门的声音吵醒，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被妙妙催促着洗漱完，慢吞吞地用过了早膳，才问妙妙：“你有银子吗？出去玩要花不少钱，我爹一文钱都没给我。”
妙妙想了想，跑回去找出了自己的私房钱。到了家里之后，爷爷奶奶爹爹都给了她钱，但是妙妙平时没有多少要花钱的地方，所以都存了起来。她在娘亲屋子的柜子里找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交给了池玉。
池玉毫不客气地收进怀里：“你还小，我帮你收着。”
妙妙没有异议，催着他出门去。
池玉又道：“你爹出门了吗？”
“出门了。”
“那我爹没派人来吧？”
“还没来呢。”
池玉放心了，牵着妙妙出门去。
他们先坐马车到了街市上，出门前耽搁了太久，此时街上也变得热闹起来，街边摊子琳琅满目，什么都有。妙妙眼睛亮晶晶地看过去，小脑袋又忍不住想，是有什么东西会比这些还要有趣呢？
大人才能玩的地方，一定很厉害的吧！
但池玉没立刻带她去，而是先找了一个茶楼，要了一个雅间，叫了点心与茶水，让妙妙和狗坐在里面等他。
“我要去买些东西。”
妙妙连忙问：“一定要你去吗？”
他们今日出门也带了人的。
池玉却是神神秘秘地和她说：“这东西非得我去买，谁也不能跟着。”
妙妙懂了！
昨天晚上读的话本里也提到过！
那些普通人不知道的地方，只有用特别的方法拿到了信物才可以进去，里面别有洞天，是外面见不到的厉害地方。
她哪里敢拦，巴不得池玉快点去，有下人想要跟上，都被她指挥着大黄拦住了。
妙妙美滋滋地等待着，她坐在窗户前，双手托着下巴，悬在空中的小脚晃来晃去，看着池玉出了茶楼，然后拔腿狂奔着跑远，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妙妙伸长了脑袋，看着远方池玉消失的尽头。
哎呀！不知道能是个多好玩的地方呢！

第48章
正午，老夫人正准备午休时，整个原家当做心肝疼的小姑娘哭哭啼啼地被下人抱回了家。
妙妙哭的鼻子眼睛都红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一见到老夫人，便大哭着扑进了她的怀里头。
“奶奶！”妙妙哇哇大哭：“妙妙被骗了！被骗子骗啦！”
老夫人心疼坏了，连忙拿帕子擦干净她的眼泪，又赶紧让下人拿来点心哄人，放柔了语气哄着她。
妙妙早就饿了，点心放到她的手中，她便抽咽着一边哭一边吃了起来，还一边和奶奶告状。
“骗子骗我说要去买东西，让我等在茶楼里，我等了好久好久，等到肚子都饿了，可他还是没有回来……呜呜……”
她出门前还一口一个“大哥哥”，这会儿再提起来，就只喊“骗子”了。
妙妙从来没有怀疑过，池玉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让她乖乖在茶楼等，她就连门也没踏出去。可她等来等去，等到的是咕噜噜叫的肚子，旁边的下人提醒了数回，她总算是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骗子也不想和她做朋友，他就是想要逃出军营，见她不答应帮忙，于是故意骗了她。
“他……他骗我，明明不想和我做朋友，还……还吃我的鸡！”想起自己的鸡，妙妙伤心欲绝地道：“他怎么能骗我的鸡！”
老夫人连忙安慰：“奶奶帮你去找他，让他赔十只，咱们重新养，不，让他亲自给你养大再送回来。好不好？”
妙妙大哭：“那就不是我的鸡啦！”
老夫人连忙哄人，点心喂了一块又一块，帕子也被哭湿了一块，最后还是提出过几日进宫见太子，才让妙妙转移注意力，哭声停了下来。
她实在难过，擦干净小脸蛋后，就珍惜地去后院看自己养的鸡鸭鹅，老夫人陪着她来来回回数了三遍，确定除了池玉吃的那一只外一只也没有少，她才被哄去睡午觉。
小姑娘睡着时还皱着小脸蛋，为自己被骗的事情耿耿于怀，老夫人摸了摸，无奈地叹气摇头：“这都什么事啊。”
她还只猜到池玉是借故偷懒，不成想为了逃跑连个小孩子都能利用，家里谁都舍不得让妙妙掉眼泪，反而是被外面的人给惹哭了。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屋子，对下人吩咐道：“去找找池玉人跑到哪里去了，再派人把此事告知池大人。”
而后她又说，“今日发生了什么，完完整整地说一遍。”
“是，老夫人……”
……
妙妙睡了半个时辰便醒了过来。
她先跑去看了一眼自己养的鸡鸭鹅，又数了三遍，确定一只也没有少，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很快想起早上的事情，顿时伤心了起来。
大黄用脑袋拱着她，“汪呜”“汪呜”的叫着，又背着她走了两圈，也没有办法让妙妙高兴起来。
冰鉴里刚拿出来的瓜果还冒着冰凉的雾气，果肉打碎混着果汁浇到被打碎的冰块上，妙妙舀了一大勺冰沙放入口中，眼泪与化掉的冰水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妙妙大声地宣布：“我最讨厌骗子了！”
“好好好，下次看见他，我们就把他打出去，再也不让他进门了。”老夫人哄道。
妙妙又舀了一大勺，小脸气鼓鼓的，仍然觉得不解气，吃完冰饮之后，又提笔写信，用自己歪歪扭扭的大字写信给两个最要好的朋友，告诉他们自己遭遇了什么可恶的事。
信在天黑后才被送出去，而原定野也在天黑后归家，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正是池大人和池玉。池大人知道了前因后果，亲自带着废物儿子上门来赔罪。
池玉垂头丧气，哪里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亲爹找到，讪讪地对妙妙笑了笑。
但妙妙板着一张小脸蛋，可没有了之前的好脸色。
“骗子！”她说：“大骗子！”
原定野把女儿抱起，妙妙立刻把小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气呼呼地蹭来蹭去，一眼都不想多看。
池大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这是犬子骗来的银钱，被他用了一些，我已加倍补上了。”
“原将军看看，可否有少。”池大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池玉：“我本以为这小子只是偷懒爱玩，才想到把他丢进军营里管教，没想到他为了逃出军营这样不择手段，连小孩儿都骗。”
池玉耷拉着脑袋，一声也不敢吭。
毕竟这也是事实。
妙妙看着池大人骂儿子，骂了好几句也没骂到正点上，逐渐睁大了眼睛。她急急忙忙地问：“还有呢？”
池大人一脸怒容：“他还骗了什么？”
池玉连忙说：“没了，我就骗了银子，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妙妙生气地说：“你骗了我的鸡！”
池家父子齐齐一呆。
池玉苦着脸道：“我这就去买十只，不，一百只鸡来赔给你！”
“那不一样，那就不是我的鸡了。”妙妙委屈。
原定野摸了一把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但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这些鸡对她来说意义非凡，是妙妙亲手养大，每天抓着虫子一点一点喂出来的。那几只鸡还是鸡仔的时候，妙妙就决定好了它们的用途，她在意的每一个人都分了一只，学堂里那么多小朋友，也就只有陆越和唐月姝才有。除去已经分配好的那只，剩下那几只妙妙也舍不得吃，精打细算，要留给以后的好朋友的。
结果现在被人骗走了一只。
相比起被骗走的银钱，鸡被骗的事情更让妙妙无法接受。
她养的小鸡还不够大，骗子吃的还是第一只呢！
妙妙大声地说：“我不会再原谅你了！骗子！”
“不就是一只鸡……”被她愤怒的视线盯着，池玉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想办法赔你……”
池大人也没对儿子有什么好脸色，当着原家人的面狠狠教训了一通，又言池玉人在军营，应当按军法处置。池玉被按着打了好几板子，惨叫连连，他的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反而是妙妙被那惨状吓了一跳，她躲在屋中都听得见叫声，都不敢再追究他的事情。
等板子挨完，池玉趴在地上，气若游丝，好像已经死了。
妙妙小心翼翼地过去观察他，大黄抽着鼻子嗅来嗅去，好半天，池玉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我……我感觉要死了……”
妙妙立刻道：“活着，还活着！”
按照军法，这一顿板子下去，池玉的命都要没了，所以打人时留了手，虽然看着凄惨，未来也要行动不便，但起码命还留着。
池大人任由他趴在外面，直到和原定野寒暄完，这才让人扛着儿子归家。
第二日，池家便派人送来一百只鸡，叽叽喔喔地乱叫，鸡毛飞舞，当天妙妙就吃了一顿全鸡宴。
妙妙吃的肚皮滚圆，满嘴流油，还要强调一句：“还是我养的鸡好吃。”
原定野附和：“的确不及你养的鸡鲜嫩。”
妙妙心满意足。
她挺着小肚子，先去做完了今天份的功课，然后再去给小鸡捉了虫子。刚喂完鸡，池玉又来了。
池大人放弃再把他塞进军营，只让他登门道歉，什么时候妙妙肯原谅他了才让他回家，连他平日里交好的那些人也被警告过，不敢支援。池玉无处可去，只好拖着伤重的身体过来寻妙妙。
原府的人不让他进大门，他就在外面等着，等来等去，终于等到了要出门的妙妙。池玉赶紧迎了上去：“小孩儿！”
妙妙面无表情地骑在大黄狗背上，重重哼了一声，绕开他往外走。
池玉连忙跟上：“我带你去玩，怎么样？”
“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这次不骗你，这次是真的。你看我爹都把我打成这样了，我哪里还敢再骗你？我爹说了，要是你不原谅我，就不让我进家门，我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再像乞丐一样流落街头，要是一不小心病死了怎么办？”
妙妙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
就在池玉以为她要松口时，她忽然一拉狗绳，昂起了小脑袋：“我不信！”
昨天晚上在梦中，太子哥哥就和她说了。
有的人骗了她一回，就会骗她第二回 ，好多好多回。太子哥哥还说，骗子今天一定会过来装可怜求情，其实还是骗她的，真被他给说中了。
但现在的妙妙已经不是从前的妙妙，被骗走一只鸡的经历太惨痛，她已经不会再相信骗子的花言巧语。
妙妙昂着脑袋，骑在狗上，骄傲地出了门。

第49章
老夫人昨日哄人的时候答应了妙妙，说过几天便带她进宫去看太子。妙妙惦记着宫中的太子哥哥，今日出门便是特地为了给太子挑礼物的。
她骑着狗走在前头，池玉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把下人的活计都抢了过来，帮着拿各种东西。他倒是有心想要付银子，但池大人一文钱也没有给他，掏遍了所有口袋都是空荡荡的，要不然也不会来骗一个小孩的钱。
妙妙骑着狗从街头走到街尾，她捏着小钱袋，把所有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东西买了下来，池玉在她旁边不时提出意见，怀中的东西多的快要抱不住。
今日天气闷热，虽有乌云遮掩，可却比平日里的酷暑还要难熬，妙妙与大黄在外面逛了一圈，都热出了满身大汗，等买完东西，半点也不敢耽搁，想着家中冰镇的瓜果，急哄哄地回家去。
回到原家的时候，守门的人果然又把池玉拦下。
他无处可去，索性便寻了一个阴凉处坐下，等着妙妙下回出来再找机会。
但妙妙回家后就睡了一个午觉。
正巧，今日宣晫也犯懒，二人在梦中碰到，十分惊喜。
“小哥哥，你说的果然没错，那个骗子果然又来找我啦！”妙妙握紧了小拳头：“不过我不会再相信他了，今天他说什么我都没有理呢！”
宣晫摸了摸她的脑袋，夸道：“做得好。”
“可他爹好像把他赶出来了。”妙妙又纠结起来：“他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吗？”
“你心软了？”
妙妙为难地绞着手指头：“之前……之前我以为爹爹不要我的时候，我可难过啦。他的爹爹也不要他了，他会不会也很伤心呢？”
哪怕是妙妙决定不再理骗子了，可一想到他会被爹爹抛弃，也忍不住开始多想起来。
她已经尝过这种滋味，那比在大冬天不小心踩进河面的冰窟窿里还难受，她的心都快碎了，要不是爹爹帮她重新黏了起来，差点就要伤心的死过去了。她不想做个没有爹爹没有娘亲的妙妙，也不想去做小乞丐。
骗子没有家了，爹爹也不要他，他虽然是好大一个人，可他什么也不会，是个废物，以后会不会也要去做乞丐呢？
虽然妙妙生气他骗了自己，骗了自己的鸡，可也不想要他变成一个没有爹爹的人。
宣晫听到她的话，也并不觉得意外。
妙妙本来就是一个心地柔软善良的小姑娘，从来不会记得什么不好，外人对她露出一点善意，她就会觉得这是个好人了。
他想了想，道：“池大人要是不重视他的话，也不会特地把他塞进军营里。也许是想要借这个机会，让池玉改掉先前的坏毛病吧？”
“是这样吗？”妙妙挠了挠脑袋，想起自己先前见过的废物池玉，顿时同情地道：“骗子的爹爹可真不容易啊！”
因此，午休起来以后，妙妙特地向漂亮姐姐打听骗子的行踪。
“池公子还在外面坐着呢。”
“是呀，坐了大半天了，就没离开过，说是要等妙妙小姐出去。”
妙妙小大人似的摇头叹气，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让人给池玉送了一把伞过去。
没办法，她是个成熟的妙妙了，从来不给爹爹添麻烦！
黄昏，大雨果然如约而至。
雷霆阵阵，电闪雷鸣，乌云沉沉压在天上，暴雨毫不留情地倾倒而下，雨点大的打在身上都疼，所有人都躲到了屋檐下。
一场大雨浇灭了闷热难耐的暑意，妙妙让人帮忙搬了一把椅子到廊下，翘着小脚脚，悠哉悠哉地吃西瓜，大黄趴在她的椅边，埋头吭哧吭哧地啃着西瓜皮，雨水偶尔溅到他们的脚脚和爪爪，一人一狗先是一缩脚爪，而后又调皮地伸了出去，用脚趾头接着屋檐滴下来的水珠。
雨水滂沱，屋檐滴下的雨水几乎要化为一条水线，妙妙贪玩地伸手去接，被旁边的丫鬟瞧见，连忙把人拉了进来，拿帕子给她擦干净。
不知道动作碰到了她哪一块痒痒肉，妙妙咯咯笑着倒进了躺椅里，又被漂亮姐姐抓住，把她的小脚脚也擦干净了。
直到一名下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小姐，池公子昏过去了！”
妙妙连忙爬了起来：“什么？！”
“将军说了，不能把人放进来，可池公子昏过去了，老夫人又说，池公子是得罪了小姐您，得经过小姐您的同意才行。”
妙妙懵了。
她哪里做过这么重要的决定，可池玉已经昏了，老夫人还把此事交给她，妙妙小脑袋晕乎乎的，也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先道：“那快救人呀！”
下人片刻也不敢耽搁，连忙跑了出去。
原府的门口有屋檐躲雨，可今日风雨太大，雨水被风刮了进来，妙妙先前让人送的一把伞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再加上昨日池玉刚挨了一顿打，伤重未愈，今日又走了那么多的路，已是强弩之末，被风一吹雨一淋，当即昏了过去。
原府的下人紧急把他搬了进去，又有人去请大夫，通知池家，妙妙牵着狗慌慌张张地在外头看来看去，只从影影绰绰的人影间看见了池玉惨白的脸，他双眸紧闭，面无血色，像个死人一般。
妙妙实在吓了一跳，呆坐在外头的台阶上。大夫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还是老夫人赶来，把小孙女给抱走了。
“方才大夫说了，没什么大碍，只要他吃两贴药，休息几日就好了。”
妙妙难过地趴在奶奶的肩上：“他好可怜啊。”
老夫人哭笑不得：“现在又不觉得他可恶了？”
“他还快死了，他的爹爹也不在旁边。奶奶，他虽然好可恶，但是我也不想让他死，我……我想到我娘了……”妙妙半张脸埋进奶奶的脖颈，露出来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池玉的方向。“他要是死了，他爹爹该多难过啊。”
老夫人安慰着她：“大夫都说无事了，别担心，明日他就醒过来了。”
妙妙闷闷应下。
可她仍然不放心，一晚上过来看了好多回。
外面的大雨不知不觉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时不时滴滴答答落下一滴水珠，妙妙踩着地上的水坑，把今日买的玩具一半都堆到了他的床上。好像多放一些，他的病就能好的更快。
在妙妙心里，生病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会要人命的，她的娘亲就是生了一场大病没了。
哪怕这个人骗过她的鸡，她也不想他死了。
最后还是原定野把她抱走，才总算哄睡了她。
第二日，池玉昏昏沉沉的醒来。
意识回笼，他很快想起了昨天的事情，自己在屋檐下躲雨，手中的油纸伞根本无法遮挡，没一会儿便全身湿透，身上未愈合的伤势更是隐隐作痛，最后他就没了意识。后来也不知道被哪个好心人救了。
此时他身上如有千钧重，好像泰山压顶，池玉费了好大劲睁开眼睛，第一眼先和趴在胸口的一只布老虎对上了视线。
池玉：“……”
他一动，压在身上的那些东西便哗啦啦掉了下去，如此身体才轻松许多。
池玉打量四周，便发现这是自己住过的原府客房。他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原家人没让他死在外头。
他坐起身来，忽闻外面传来一阵匆忙慌乱的噔噔噔脚步声，妙妙“啪”地一下推开门，大步跳了进来。
妙妙惦记着客房里骗子的性命，一大早过来看他，一和他对上视线，立刻惊喜地道：“你醒啦！”
原来这就是那个好心人了。
池玉刚想和她打招呼，却见小姑娘面上喜色一收，昂起脑袋，重重地哼了一声。
她还记着小公鸡之仇呢！
池玉：“……”
这小丫头还有两副面孔呢？

第50章
妙妙板着小脸蛋，踩着重重的脚步走进去，把地上掉落的玩具都捡了起来。
她送过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两只手都抱不过来，好不容易抱了几样，一弯腰又全都掉回了地上。妙妙“哎呀”一声，很是懊恼。
池玉拿起方才压在他胸口的布老虎，他亲自跟在后头看着人买来的，又看了看妙妙：“小孩儿，你这是原谅我了？”
“才没有呢！”妙妙气鼓鼓地说：“你骗了我的鸡，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后来还送了你一百只鸡，银子也还了，你看，我还被我爹赶出家门了，我都这么惨了，差点就要病死了。”池玉说着，重重咳了两声，妙妙立刻看了过来，眼中满是担忧。他见有戏，立刻道：“我爹说了，只有你原谅了我，才能让我进家门，外面这么危险，要是我死在外面了怎么吧？”
妙妙连忙：“呸呸呸！”
她严厉地纠正道：“不能说这种话哒！”
池玉从善如流地道：“那你就是原谅我了？”
“……”
妙妙憋红了小脸蛋，又不想答应，又不想看着他出事，可为难坏了。
好半天，她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妙妙皱着小脸，一脸不赞同地说：“你爹爹不让你回家，难道不是因为你不肯上进吗？”
骗子别想再骗她一回，太子哥哥都在梦里给她解释过啦！
“是因为你想当废物，你爹爹才会生气，还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让你改掉。”妙妙严肃地说：“我都知道啦，就算是我原谅了你，你爹爹也要让你会军营，你还会想办法逃出来，到时候你又要骗人，你爹爹又要把你赶出去了。”
池玉：“……”
妙妙一看他说不出话，就知道太子哥哥说对了，顿时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哼哧哼哧地去捡自己的玩具。
池玉叹了一口气，说：“当废物有什么不好呢？怎么我爹就不能理解我呢？”
妙妙又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他：“当废物有什么好吗？”
“当然了。”池玉眉飞色舞地道：“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不上学堂了，整天都可以和其他小朋友玩，难道你不高兴吗？”
妙妙想了想：“那还是去上学堂吧。”
池玉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好学的小朋友。
“如果我不能上学堂了，那我就要好羡慕其他人啦。”
“那你上学堂了，夫子还要看你的功课，不听话还要打你手心，学的不好还要遭爹娘训斥，这有什么好的？”
“可是我喜欢学呀，学堂里多有意思呀。”妙妙美滋滋地说：“如果有人夸我，那我就更高兴啦。”
池玉：“……”
这小孩怎么回事？怎么和他小时候一点也不一样？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又倒回了床上。
妙妙本来想要离开，想了想，爬到床上，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爹爹不同意，那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娘亲呢？”妙妙绞着手指头，悬在空中的小脚丫晃来晃去。她盯着自己的鞋尖，说：“我娘亲以前就想要让我上学堂，要我好好读书，可我爹爹就常说让我不要太多学习，最好多玩一些。我不懂当废物好不好，可如果是好事，应该也会有人同意的吧？”
“我娘当然同意了！”池玉立刻翻身坐了起来，滔滔不绝地道：“本来我还想逃出城的，我娘在城外有个庄子，我想偷偷溜到那儿去躲我爹，可谁知道我爹这么快就把我抓住了，真是气死我了！”
妙妙羡慕地看着他。
“不过也没关系，我娘可疼我了，等她好好劝劝我爹，把我爹劝住了，以后我也不用再去什么军营了，可以天天当废物！”
妙妙连忙问：“那废物平时做什么呢？”
“喝酒吃肉，潇洒快活，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还有呢？”
池玉一下卡壳。
妙妙失望：“这好像和我平时没什么区别呀。”
“当然有了，你瞧，我都这个年纪了，别人也要开始成家立业了，我就可以什么也不干，我爹我娘，我哥我弟，他们都会给我银子，多好啊！”
“你爹爹不是一文钱也没给你吗？”
池玉又卡壳。
他恼羞成怒地道：“你这小孩儿怎么……怎么这么多问题？”
妙妙撇嘴：“明明是你说不出来好处。”
“怎么就我说不出来了……”
妙妙却不理他，自己跳了下来，抱着玩具往外跑：“我不和你玩啦！”
“哎……！”
池玉想把人叫回来，可妙妙已经一溜烟儿跑没了踪影，他喊了两声，只有丫鬟闻声而来，只能悻悻放弃。
他没在原府待多久，池家很快就派人来接他了，到底是他们的家务事，池大人也不好意思给人添麻烦。池玉一身伤，风寒也未痊愈，哪怕池大人还想将他送进军营，也要揣摩一下他是否会在军营里丢了性命，只好捏着鼻子把人接回了家。
临走之前，池玉信誓旦旦地道：“你等着，等我下回来找你，定然能和你说出做废物的好处！”
妙妙兴致恹恹地应了一声，心里头却不大相信。
池玉走了，原府里便又变得空荡荡的。
妙妙做完了今日份的功课，又开始百无聊赖地躺在榻上啃着西瓜发呆。
昨下了大雨，今日碧空如洗，刚被浇灭的暑意又重新冒了出来。
大黄狗趴在她的脚边，脸上沾满了西瓜汁，大舌头把爪子也舔了一遍，才过来拿着脑袋拱她。
“哎呀！”妙妙慌慌张张地跳了起来，把狗脑袋推到一边，懊恼地看着衣上的西瓜汁，“这是奶奶刚给我做的新衣裳！”
大黄的脑袋搁在榻上，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汪呜汪呜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求饶装可怜一般。
不知怎么的，妙妙就想到了废物骗子，顿时重重叹出一口气，愤愤地戳了一下狗脑袋：“大黄，你都学坏啦！”
“汪呜……”
“不知道陆哥哥和姝姝姐姐怎么样了。”妙妙又躺了回去，羡慕地说：“他们去了外面的庄子，一定可好玩了吧。”
“汪！”
“不过没关系，明天爹爹休沐，爹爹说可以陪我玩啦。”
“汪！”
“妙妙——”“妙妙妹妹——”
妙妙眨了眨眼睛，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她惊疑地坐直了身体：“我是不是听错啦？”
“大黄，我好像听到陆哥哥和姝姝姐姐的声音了？”
“汪！”
大黄的耳朵比她灵敏，反应也比她更快，立刻摇着尾巴跑了出去。妙妙连忙爬下软榻，她的小鞋子不知道被大黄蹭到了哪里去，听着声音由远及近，急的团团转，哪里还顾得上鞋子，光着脚丫便跑了出去。
丫鬟们连忙找到她的鞋子追在后头。
“妙妙妹妹——”
陆越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人也没看到，就已经大喊出声：“妙妙妹妹！那个欺负你的人在哪里？我来替你报仇了！”
唐月姝落后几步，追的气喘吁吁。
妙妙眼睛亮晶晶的跑出来，果然见到两个好朋友，心中雀跃地几乎是踩在云朵上，险些便要乐陶陶地晕过去了。
“陆哥哥，姝姝姐姐！”她惊喜地道：“你们怎么回来啦？不是去城外庄子避暑了吗？”
“那庄子我都去过好几回了，你都被人欺负了，我怎么还能呆的下去。”陆越撩起袖子，怒气冲冲地问：“那个人呢？是谁欺负你了？看我不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唐月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正是妙妙昨天晚上送出去的。“我一收到信就回来了，结果进城的时候碰到了陆越。妙妙，是谁骗了你？”
陆越：“对对！在这京城里头，竟然还有人打我罩着的人！他知道我表哥的表弟是谁吗？！”
妙妙提醒：“那个骗子好高好大，都十几岁了，比你大好几倍呢。”
“……”
陆越梗着脖子，也不把袖子放下来：“那……那又怎么了！”
“好了。”唐月姝道：“看来我们是回来迟了，原将军应该替我们教训过了。”
陆越这才不甘心地放下袖子。
妙妙紧张地问：“那你们要回去了吗？”
“当然不了，跑来跑去多累啊，还是留在京城好，你看，我才离开一会儿，就有人来欺负你了。”陆越义正言辞地道：“妙妙妹妹别怕，这几天我来保护你！”
唐月姝也道：“我也是。”
妙妙立刻美滋滋地笑了出来，笑得酒窝圆圆，怎么也藏不住喜意。
“陆哥哥，姝姝姐姐，我带你们去吃西瓜！”
“等等。”陆越忙道：“我给你带了东西呢！”
此话一出，连唐月姝也转头朝他看去。
陆越可得意了，带着两人回到门口，指挥着下人把马车上的水桶搬了下来。
两颗小脑袋好奇地凑了过去。
水桶里水声哗啦，有一条大鱼在里面，还活蹦乱跳的，尾巴重重地拍下。妙妙躲避不及，被拍了一脸水，唐月姝连忙拿出帕子给她擦脸。
陆越得意地道：“妙妙妹妹，我说是要给你带礼物的。野猪来不及打，我就抓了一条鱼给你！”
“哇！”

第51章
那可实在是一条好大的鱼，满满一桶水才能装下它，三个小孩轮流费了好大的劲也无法提得动水桶，才只能不得不拜托下人提进去。
陆越愈发得意，若是身后有一条尾巴，恐怕是要翘到天上去。此时“表哥的表弟”都不够他吹嘘，张口便是自己抓鱼时有如何厉害，把自己普普通通的抓鱼说得好像话本之中惊险刺激的冒险故事一样，仿佛他比孙悟空还要厉害。
陆越从大门口一直说回院子里，说得嘴巴都干了，才总算是猛灌下一口茶水，总结道：“我费了那么大的劲抓来的鱼，肯定好吃的不得了！”
妙妙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本来我抓到了这条鱼，还想要拿去做烤鱼。可我一接到你的信，就立刻带着鱼赶回来了！”陆越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仗义？”
“烤鱼？”妙妙想着，也忍不住开始流起口水：“烤鱼一定很好吃吧。”
小溪村里的人在土里刨食，山里的野菜，河里的鱼自然也不会放过，河里的小鱼还没长大时，就被迫不及待地捞起成为桌上的一道菜肴。小溪村里的孩童经常下河抓鱼，用最简单的方法串在树枝上烤，香喷喷的，可把妙妙给馋坏了。只是因为她人小，也不敢下河捞鱼，就只能一直想着。
“我抓的鱼，不管怎么做，肯定都是最好吃的！”
妙妙跃跃欲试地道：“我也想抓。”
陆越大惊失色，“这怎么能行？”
“为什么不行呢？”妙妙兴致冲冲地道：“陆哥哥你都能抓到这么大的鱼看，我只比你小一岁，我也不要抓大鱼，抓小鱼就可以了。我家就有池子，可惜里面都是红红黄黄的鲤鱼，不好吃呀！”妙妙说着，还十分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她心想：要不要去找奶奶，把池子里的鱼换成好吃的草鱼呢？
虽然她没有养过鱼，可应该也不难吧！
陆越支支吾吾地说：“这、这可不行，你这么小，要是你掉进了河里头，爬也爬不上来……”
“我让我爹爹救我！”
“鱼可厉害了，滑不溜秋，一下就跑走了，你抱也抱不住！”
唐月姝左右看看，大约是看明白了什么。
她插嘴问：“那你是怎么抱住的？”
妙妙也好奇地看过去。
“……”陆越急得满头大汗：“我……我厉害嘛！”
妙妙明白了。
陆哥哥又在吹牛了！
什么比孙悟空还要厉害，那又是陆哥哥吹牛吹出来的！
“但这条鱼真的是我抓的。”陆越着急地解释道：“你们不信，还可以去问其他人，他们可都亲眼看见了！”
他情急之下，连忙把随自己来的下人拉过来作证。陆府的下人信誓旦旦地应道：“没错，我们少爷玩的时候掉进了河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抱住了这条鱼不松手，等大家伙把人救上来时，鱼也上来了！我们少爷亲手抓的！”
好在捞上来及时，此时又是酷暑，也没在河里冻出什么毛病，陆越刚擦干净眼泪就接到了妙妙的信，忙不迭带着鱼一起回来了。
陆越：“……”
“你这笨奴才！”他气得握起拳头，下人忙不迭躲远了。
妙妙与唐月姝捂着嘴偷偷地笑，等陆越看过来，才连忙收敛起，作出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那条大鱼也不值得吹嘘了，下人们连忙把它送到了原府的厨房里去，由大厨做成晚上的菜肴。
信里头说不明白，妙妙便拉着两人，把自己从见到骗子后到被他骗的起因经过全说了一遍，两个小伙伴皆是听得愤愤然，陆越握紧了拳头，愤怒地说：“等下回我见到他，一定要狠狠打他一顿！”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去庄子了。”唐月姝叹了一口气，说：“要不是我们走了，把妙妙妹妹一个人留在这儿，妙妙妹妹也不会觉得无聊，也不会被人骗了。”
陆越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这样吧，我们在妙妙妹妹家里住下来吧！”
唐月姝张大嘴巴，妙妙的眼睛蹭的亮了。
“等明天一早，我们再带妙妙妹妹出去玩。”陆越拍着胸脯道：“我们才是你的好朋友，那个骗子办不到的事，我们可都能做到！”
唐月姝看了妙妙一眼，留宿在朋友家什么的，她还没有试过，听了也很是心动。
三个小孩儿互相看了一眼，妙妙欢呼一声，立刻让漂亮姐姐们去收拾屋子床铺。
妙妙立即道：“那我和姝姝姐姐一起睡！”
唐月姝高兴地道：“好，我和妙妙妹妹一起睡。”
陆越颇有些不甘，好像被两个朋友排挤了一般。可两人都是小姑娘，他又不是，总不能厚着脸皮挤过去。
怎么他娘就不给他生成一个小姑娘呢？
下人们回去通知一番，陆唐两府都无意见，唯独原定野眉毛挑了挑，到底也没有说什么，只在晚膳时将鱼肚上最嫩刺也最少的那块肉夹到了妙妙的碗中。
陆越抓的鱼实在是大，厨子做了好几种菜式，六人分吃也绰绰有余，三个小孩皆是吃的肚皮圆滚，饭后在花园里散了好久的步。
陆唐两府派人将换洗的衣裳送了过来，三个小孩儿匆匆洗漱完，给大黄狗擦了脚脚，便一起扑到了大床上，枕着大黄毛绒绒的身体，由唐月姝拿起一本话本，念给大家听。
妙妙睡前爱听话本，原定野便将京城里所有与情爱无关的话本都搜集了过来，天天念给她听，经过一段时间的挑选排除后，留下来的便都是好听的故事。
唐月姝念得声音轻柔，两个小孩听得如痴如醉，连大黄也轻轻拍着尾巴。他们本来还打算有很多悄悄话要说，可念着念着，听着听着，便开始昏昏欲睡。
直到连唐月姝手中的话本也掉到床铺上，三人一狗呼吸绵长，已经沉入美梦之中。丫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替几人盖好被子，吹了灯，又悄悄地走了出去。
没多久。
门又吱呀一声开了。
原定野踩着月色，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床铺上，三个小孩儿并排躺在一起呼呼大睡，其中以陆越的睡相最为不羁，双手双脚一翘一搭，霸道地霸占了半张床的位置。他看了一眼妙妙和唐月姝，两个小姑娘脑袋挨着脑袋，姿态亲昵。再看陆越，他直接大手一伸，将睡在外面的陆越提了起来。
大黄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坐直了身体。
漆黑的屋中，黑亮的狗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认清楚人后，大黄狗才又趴了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原定野便带着陆越走了出去。
他带着陆越到客房，把人丢了进去。
陆越似有所觉，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之中，只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他的床前，气势迫人，好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阎罗。
陆越抖了抖，又连忙闭上眼睛，重新睡回去，肚子一起一伏，打起绵长轻缓地呼噜。
第二日一早，他腰酸背痛的醒了过来，见到了妙妙就忍不住抱怨：“你家可真不好睡，我昨天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有个黑脸鬼怪站在我的床边，把我给吓坏了！”
妙妙眨眨眼睛，昂起脑袋，骄傲地道：“没关系，鬼怪也会被我爹爹打跑的，我爹爹可厉害了！”
陆越想想也是，心有余悸地道：“我都好久没做过这么可怕的梦了。”
妙妙想了想，顿时美滋滋起来。
她从不做噩梦，因为她的梦里有神仙，就算有什么妖魔鬼怪，也被神仙打跑啦！
妙妙起得早，都已经和爹爹晨练完了，三个小孩儿坐在饭桌前，各自捧着一碗肉糜粥呼噜噜地喝。
“妙妙妹妹，今天你要到哪里玩呢？”陆越迫不及待地道：“我们一定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唐月姝提议：“去书斋怎么样？”
陆越：“那有什么意思！”
妙妙有些苦恼，想半天也想不出出头绪来。
老夫人擦了擦嘴巴，适时提醒道：“下午你随我进宫去看皇后娘娘。”
妙妙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是了是了，奶奶为了安慰她，特地要带她进宫去见太子哥哥。可陆越和唐月姝来了，妙妙只有一个，顿时为难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哪边都舍不得。
“这有什么难的？我回去找我娘，我们一起进宫去见皇后娘娘！”
妙妙睁大了眼睛：“可以吗？”
“试试不就行了？”
陆越又跃跃欲试地说：“如果能进宫看见太子殿下，我还要和他告状。他在宫里头，肯定什么也不知道，我要将你被人欺负的事情告诉他，然后太子殿下肯定就能帮你打那个坏人了！”
“而我！”陆越挺起胸膛，目光矜持地看过众人，自得地道：“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帮太子解决这个烦恼了！”
那他以后出门吹牛，吹的可就厉害了。
他不但是太子的表哥的表弟，还是太子的朋友，还给太子殿下办过差事呢！
妙妙忍不住插嘴：“可是，陆哥哥，你打不过他呀。”
陆越：“……”

第52章
皇宫之中。
宣晫早知道今日妙妙要进宫来，从早上起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连太傅都可以看出他的分神。
他一连射偏了三支箭，他才总算回过神来，满脸歉意地道：“是孤分神了。”
原定野擦着长弓，说：“有其他要事让殿下分神，殿下也无心上课，如今日的课程便到这儿为止吧。”
宣晫一惊，“原将军，孤……”
“臣的女儿也在家中念叨了殿下许多日，今日还特地推了与臣的约定要进宫见殿下，说是已经许多日未见，若是上课太久，恐怕回家后还要抱怨臣。”原定野看了他一眼，道：“殿下尽管去吧。”
宣晫有些不好意思，这才不再推辞，匆匆忙忙去皇后寝宫寻人。
他才刚走进，便已经听到了里面的说笑声。其中还有小姑娘的稚嫩笑音，每天夜里都会出现在他梦中，好不容易才出现在了眼前。
宣晫眼睛一亮，在宫人的通传之下，快步走了进去。
屋中几人起身行礼，宣晫一埋进步，现在人堆里找到了妙妙。妙妙被皇后拉着坐在她身边，坐姿规规矩矩的，可脚尖的小金鱼在半空中游来游去，此时便跳了下来，行完礼后，偷偷抬起头来冲他眨眼。
宣晫抿唇一乐，继而才看见旁边两人。
上回出宫时看见的陆越与唐月姝，这回也来了。
“太子来了，方才正说着你呢。”皇后笑道：“到本宫这儿来。”
宣晫到皇后左手边的位置上坐下，又偷偷去看妙妙，妙妙重新爬上位置时的姿势还有些笨拙，费了好大的劲，等屁股落下时，还自以为不经意地长长呼出一口气，泄气地拍了拍小肚子。他连忙收回视线，怕自己笑出来。
“母后说了儿臣什么？”
皇后捻起一块糕点，递到妙妙手中，笑看着小姑娘像只小老鼠一样慢吞吞一口一口吃了下去，脸色笑意更深，才道：“是妙妙，她今日进宫，原是特地来找你玩的，还带了自己的朋友过来。”
陆越听到这儿，连忙挺起胸膛，眼睛亮晶晶地朝着宣晫看了过去。唐月姝却是温顺地低着头，皇后娘娘面前，不敢出一点差错。
妙妙小声地说：“我好久没见到太子哥哥啦。”
“太子也常在宫中提起你，可惜你们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想见也不容易。”皇后也有些遗憾。太子从小认真，在宫中也无玩伴，伴读也与他不亲近，好不容易有个玩得好的人，偏偏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也不能找借口弄进宫。想到此处，皇后也不忍耽搁，连忙道：“太子带他们去御花园里走走吧。”
宣晫立刻应下，语气颇有几分迫不及待地味道，还主动地朝妙妙伸出了手。妙妙乖乖与奶奶道别，与皇后娘娘道别，而后跳下座位，小步跑过去牵住了他。
陆越也连忙拉着唐月姝站了起来。
四个小孩儿先后结伴出了门，还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到里面来。
四道稚嫩的声音由高变低，等人出了门后，也随之隐在门后消失，什么也听不见了。
等出了皇后寝宫，陆越才把憋在肚子里的一口气长长吐了出来，心有余悸地道：“真是吓死我了。”
“皇后娘娘有什么可怕的？”妙妙牵着太子哥哥的手，高高兴兴地说：“皇后娘娘又好看又温柔，我说错了话，她也不会凶我，还会给我吃好吃的点心，她可好啦。”
“你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陆越纳闷地说：“那可是皇后娘娘！”
“是呀，是太子哥哥的娘呢！”
宣晫弯起唇角，应道：“是，是我娘。”
陆越：“……”
他和唐月姝对视一眼，头一回与这个小伙伴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但是很快的，他也将这后怕丢到了脑后。
不管是陆越还是唐月姝，都是第一回 进宫，如当初的妙妙一般为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皇宫惊叹，一路看得目不暇接，频频转头，等到御花园时，更是看得眼都花了。
赏过了花，喂过了鱼，把御花园都看了一圈，屁股挨到石凳的边，众人才总算是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陆越火急火燎地跳了起来：“太子殿下，你知道吗！妙妙被人欺负啦！”
“你在宫里头，也许是没听说，我们一离开京城，就有人……”
宣晫点头应道：“我听说了。”
陆越剩下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他眨了眨眼，慢吞吞坐了回去。
唐月姝问：“是妙妙说的吗？”
妙妙抓着衣角，脸蛋红扑扑的，努力憋住了自己的小秘密不让它从嘴巴里跳出来。
宣晫应道：“是她告诉我的。”
陆越艳羡地道：“你们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也能交流吗？是拜托原将军帮忙送信了吗？”
两人谁也没有否认，陆越就当做是了，一听更加羡慕：“真好啊！”
那可是他表哥的表弟，他都没有办法和太子殿下互相交换信件呢！
“那个骗子太可恶了，不但骗了妙妙妹妹，还骗了一只鸡。”陆越加重了音：“那个鸡我都没吃过，还没长大呢，就被骗子抢先吃到了。太子殿下，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唐月姝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妙妙忙说：“我爹爹已经帮我教训过他了。他骗的银子还给我了，还给了我一百只鸡，还被我爹爹打得可惨了，差点就死了。”
“妙妙妹妹，你忘了你有多难过吗？”陆越不赞同地说：“我还要亲手打他一顿才能解气呢！”
妙妙想着池玉的样子，他一身重伤地昏倒在自己家门口，好像还有点可怜，但她很快又高兴地解释：“不过因为这件事情，奶奶才答应带我进皇宫见皇后娘娘，我就又可以见到太子哥哥啦！”
陆越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想要见一次还不容易呢。”
提到这个，宣晫本来想参与话题的话也收了回来，他沉默地摸了摸妙妙头顶的两个小揪揪，从桌上摸了块点心放到她手中。
妙妙今天被喂了好几块点心，这会儿肚子也还饱饱的，抓着点心不舍地说：“小哥哥，你什么时候能够再出宫呢……”
“京城里的地方，我也都去的差不多了。”宣晫说的是梦里。
因为他不能出宫，妙妙便迈着小短腿把京城跑遍了，再到梦里带给他看。
“京城之外，那也有不少地方的嘛！”陆越眉飞色舞地道：“我爹带我出过京城好多回呢，有一回还下了江南，可那时候我太小了，什么也没记得，只记得可好吃可好玩了。”
唐月姝也说：“在京城里待久了，偶尔去庄子里玩玩，也别有一番乐趣。”
陆越：“可是太子殿下都去不了呀！”
妙妙原本正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听到这儿，三个小孩齐齐转头看去，又齐齐叹了一口气。
对于他们这样大的小孩儿来说，吃喝玩乐才是最要紧的事，家中再好看，待久了也会腻，更何况是从出生后都待在同一个地方。
宣晫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说：“我每年都有出宫的。”
“什么时候？”
“父皇出宫的时候，也都会带上我。”多是祭天礼佛，或有公务，也没有一次是为了玩乐。
妙妙追问：“会带你骑大马吗？”
宣晫：“……”
那些一听就不好玩的事情当然是不能说的，而剩下的，宣晫绞尽脑汁地想：“会……会带我去打猎？”
“打猎？”
三个小孩齐齐精神一振，看了过来。
宣晫长舒一口气，自如地道：“每年秋天，父皇都会出宫行猎，我已经能骑马射箭，今年便是要随父皇一块儿去秋狝的。”
在三人问出口前，他迅速反问：“你们打猎过吗？”
三人乖乖摇头。
妙妙诚实地说：“大黄打过。”
大黄会捉鸟抓鸡，比她会饿多多了。
宣晫温声道：“等今年我打几只兔子回来，给你做围脖。”
兔毛雪白柔软，一定也十分适合妙妙。
妙妙羡慕地说：“我也想去，一定很好玩吧。”
唐月姝还有些犹豫，可陆越已经露出了同样羡慕的目光。
宣晫迟疑片刻：“这，我也无法做主。”
“那谁能做主？”
“我父皇吧。”
那可是皇帝啊，天底下最威严的人了。三个小孩齐齐叹出一口气，妙妙安慰地说：“没关系，等到了那时候，我们去我家打□□。打到了就杀，我养的鸡可好吃了。”
可到底还是在自家园子里，与宽敞辽阔的牧场不一样。
宣晫看着三个失望的小脸蛋，不禁暗暗思忖。
他也想妙妙和他一起玩。
不如他去求求父皇，让妙妙也参加今年的秋狝？
另一边。
御书房里。
皇帝与原定野商讨完公务，也提起了今年秋狝。
他哈哈大笑道：“原爱卿可是神箭手，当年可是一鸣惊人，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时隔六年，朕可要亲眼看看你这箭术退步没有，也好让太子看看他的老师有多厉害。”
原定野神色放松，道：“太子殿下在骑射课表现出众，今年秋狝，想来太子殿下也会一鸣惊人，令人刮目相看了。”
皇帝龙心大悦，大笑出声，忽然咦了一声，“朕记得，你有了一个女儿？”
“是。”
皇帝又好奇地道：“若是朕记得没错，今日原爱卿的女儿也进宫了？朕还从未见过她。”

第53章
御花园中。
太子带着朋友们在御花园里玩，便有宫人站在路口，将路过的人拦住，免得人打扰了太子殿下的兴致。但皇帝出现时，宫人们谁也不敢拦。
只站在路口，便能听到里面几个孩童传来的笑闹声，皇帝还没有见到人，便先惊讶地回头对原定野说：“朕是听到了太子的声音？”
“臣听得也像。”
皇帝兴致更浓。
太子从小被立为储君，他天赋出众，早早旁听政事，自小稳重，勤勉刻苦，从不爱贪图玩乐，也因此鲜少有这般情绪外放的时候。听说太子今日是连骑射课都不上了，特地过来找人玩。
他知晓太子与原家的小姑娘亲近，前面几次请求出宫便是为了这个，东宫里还有一对小泥人，太子宝贝的很，也不让宫人碰，自己亲自动手每天擦拭。
连皇后都在他面前提过原家的小姑娘。
石板小道两旁树荫茂盛，越来越近的孩童嬉闹声也遮掩了众人的脚步声，皇帝走近了，便见几个孩童在空地上玩闹，中央的那个小姑娘用一条锦缎蒙着双眼，伸着双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前挪动，像只笨拙的小乌龟。宣晫便在其中，一会儿捏捏小姑娘头顶的小揪揪，一会儿摸摸她的小脸蛋，嘴边噙着笑，又在被抓到前迅速跑开。
皇帝抬手制住宫人，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看。
妙妙一会儿被捏脸蛋，一会儿被揪衣角，几次摸到了人，却一个也没抓住，急得她哇哇大叫：“大黄！大黄！”
原定野轻咳一声，道：“大黄是臣家养的狗。”
可大黄狗没法入宫，妙妙喊了好几声才想起来这回事，再一次被轻轻捏了一下耳朵后，她又急得大喊：“爹爹！爹爹！”
陆越哈哈大笑：“妙妙妹妹，你爹也不在这儿！”
角落处的原定野：“……”
他几次想抬起脚，顾及到皇帝，只能收了回来。
反而是皇帝自己走了出去。
明黄色的身影一出现在御花园中，除了蒙着眼睛的妙妙之外，所有人都纷纷停下脚步，跪下要请安。只是在出声之前，皇帝先抬手制止众人出声。
他饶有兴致地走到小孩们的游戏范围内，宣晫正了正脸色，见皇帝并未发火，竟也是想要一起玩，才拉了陆越一把，示意他继续。
陆越脸都白了，任他平时胆大包天，也不敢在皇上面前放肆。方才捏耳朵戳脸颊的手一下子缩了回来，束手束脚的，众人亦是如此。
妙妙浑然不觉，只觉得捣乱的手一下子没了，还以为自己刚才喊爹的办法起了成效，顿时高兴起来，双手手胡乱划着，想要去摸其他人。
她眼睛被蒙住，就像是被人掐住命门，就算是着急起来，动作也如背着乌龟一样慢吞吞前行，不敢大步往前迈，得先脚尖在周围试探一圈，确认安全之后，才敢放下脚脚，哪怕心中着急，也不敢加快一点速度。皇帝看着玩心大起，故意站到了她的前面。
妙妙没走两步，就撞到一个人，她立刻双手抱住，高兴地说：“我抓到啦！”
而后她上下摸了摸，她抱住的是两条腿，她的小伙伴们没有那么高，妙妙摸来摸去。和她爹爹一样是个大人，而大腿健壮，也不像宫女。
妙妙猜：“是顺喜？”
旁边被喊到名字的太监惶恐跪地，瑟瑟发抖。
皇帝看了宣晫一眼，宣晫了然，立刻应道：“猜错了。”
“是福顺？”
“也错了。”
“没有别的人啦！”妙妙大声地说：“小哥哥，你不要骗我！”
宣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朝着皇帝看了过去。
也或许是和小孩儿待在一块儿，皇帝玩心大起，又给了原定野一个眼神。
原定野只能道：“妙妙，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妙妙立刻竖起耳朵：“爹爹？”
“爹爹在。”
“爹爹，我抱住的是你吗？”
“是我。”
妙妙高兴坏了，当即便双手双脚攀着这条大腿往上爬，她在家里时，这些动作都做习惯了，几下便能爬到原定野怀中。可此时，旁边人却是心惊胆颤，就连宣晫也一颗心提了起来。数遍整个皇宫，也没有人把皇帝当做树爬的。
妙妙也觉得今日的爹爹不太好爬，像个树桩子一样站着不动，不像从前那样会主动抱她。但很快，一只大手托着她的小屁股一用力，妙妙一鼓作气爬到了“爹爹”的怀里，顿时什么都忘了，搂着他的脖颈，小脑袋亲昵地凑过去蹭来蹭去。
细软的碎发蹭在脸颊脖颈处，黏糊糊的小奶音响在耳边，皇帝被蹭的发痒，抱小孩儿的姿势也有些僵硬。他膝下有好几个孩子，个个见着了他都恭敬有礼，没有人敢放肆，更没有这样主动亲近。
妙妙熟练的蹭蹭抱抱，最后“啵啵”亲了两口，高兴地说：“爹爹，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皇帝：“……”
皇帝已然被亲懵了。
便是周遭众人也俱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这般大胆的一幕出现在自己眼前。原定野一颗心都提了起来，随时都做好了皇帝发怒的准备。
反而是妙妙双手捧着“爹爹”的脸摸来摸去，才觉得摸出一点不对劲。
“爹爹，你的脸怎么变得滑滑的？还变胖了？”
皇帝：“……”
原定野：“……”
妙妙有些困惑地摘下蒙眼的布条，这才总算是看清了人。眼前的人哪里是爹爹，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伯伯。
妙妙认错爹了！亲错人了！
那她爹爹呢？
妙妙茫然地左顾右盼，才总算是在不远处找到了爹爹。
她当即“哎呀”一声，挣扎着要从陌生伯伯怀里下来，皇帝几乎要抱不住，好在原定野快步上前，接住了掉下来的女儿。妙妙连忙抱紧了他，紧张地说：“爹爹，有妖怪变成你来骗妙妙了！”
原定野满头大汗地跪下：“稚子胡言，还望皇上莫怪。”
妙妙躲在他的怀里，小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再大胆地抬头看去，才见刚才的陌生伯伯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妙妙哪里见过这场面，整个人都懵了。
皇帝刚要开口，就见小姑娘也瑟瑟发抖地往她爹怀里躲，哪里有方才亲昵热切的模样。皇帝颇有几分郁闷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姑娘方才就一口亲在此处，他还没回过神来，人就跑了。
“起来吧，朕不怪她。”
妙妙也不敢站直了，抓着爹爹的裤子，小心翼翼地往他身后躲。
皇帝纳闷地往臣子身后瞧：“朕有这样可怕？”
妙妙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
皇帝：“……”
皇帝一来，孩童们的游戏也结束了，众人移到凉亭处，石凳有好几个位置，可除了宣晫之外，谁也不敢坐。
皇帝朝着妙妙招手：“到朕身边来。”
妙妙先仰头看了爹爹一眼，见爹爹点头了，这才垂头着小脑袋，小步小步地挪了过去。她一害怕，就会变成小鹌鹑，看都不敢看一眼。
可皇帝已见过她的另一幅模样，方才抱过了香香软软的小姑娘，也假冒她的爹，感受了一回寻常父女间的亲近，他脸上的口水都没擦干净呢。
皇帝有些不平：“方才可没见你胆子这么小。”
妙妙飞快地抬头看他一眼，眼睛湿漉漉的，嘴巴一扁，委屈极了：“是、是您冒充我爹的！”
“先亲朕的可是你。”皇帝若有所思，道：“这么说起来，朕还被你占了便宜。”
妙妙不敢置信。
天底下怎么会有厚颜无耻的人呢！
可那是皇帝，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她爹爹都打不过，妙妙有委屈也不能说，只能咽到肚子里头，咕噜咕噜地冒苦水。
她扁扁嘴巴，转过头啪嗒啪嗒跑回了爹爹身后。
皇帝急了：“朕的话还没说完。”
原定野憋着笑推了妙妙一把，妙妙却不肯出来，抓着他的衣角不撒手。
“皇上莫怪，臣的女儿平日里最讨厌别人骗她。”
“这倒是朕有错在先了？”
“微臣不敢。”
皇帝看看躲在她爹后头的小姑娘，只有头顶一颗小揪揪露出来，他巴巴看了一眼，见小姑娘当真不松口，想着方才甜甜腻腻的小奶音，亲在脸上香香软软的一口，他的心肠怎么也硬不起来。皇帝咳了一声，道：“行吧，是朕错了。”
闻言，宣晫纳罕地看了过去。
要皇帝肯亲口承认自己错了，那得多不容易，他出生以来，就几乎没瞧见过。
妙妙探出半颗小脑袋：“您是在和我道歉吗？”
皇帝板起脸：“还要朕说第二遍不成？”
妙妙顿时乐了，圆圆的眼睛笑成弯弯的小月牙，腮边的酒窝也甜蜜蜜的，像是盛满了蜜糖，她晃着小揪揪，思考都不及半瞬，便立即道：“那我就原谅您啦！”
皇帝都被逗乐了，又道：“到朕身边来。”
这会儿妙妙没有犹豫，大胆地走了过去。皇帝让她坐下，她也就爬上石凳坐了下来。
妙妙双脚悬空，脚后跟踢着石凳，问：“那我爹爹呢？”
“原爱卿也坐吧。”
凉亭中的众人依次入座，皇帝也不看其他人，接着逗道：“照你说的，朕做错了事情，是否还要给你赔礼道歉？”
妙妙客气地摆摆手：“没关系，我什么都有，不需要礼物啦。”
在皇帝面前说自己什么都有的，这还是头一个。皇帝不相信地追问：“你当真什么都不要？朕难得松口，旁人可是求也求不来的？”
妙妙想了想，问：“那你能让太子哥哥出宫吗？”
“出宫？”
宣晫一惊，连忙道：“父皇莫怪，妙妙没有其他的意思，她只是想要与儿臣玩。”
皇帝果然道：“宫外危险，太子还未成年，还是多留在宫中好。”
妙妙叹气：“那算了，我什么愿望也没有了。”
皇帝不死心地问：“别的什么也不要了？”
妙妙又努力想了想，说：“那您下次不要再冒充我爹爹了。我就一个爹爹，一个就够啦。”
皇帝：“……”

第54章
皇帝知道原定野疼女儿，甚至还为了女儿特地进宫来与他告温宁公主的状，京城的媒婆也踏不进原府的大门。宫中有与妙妙年龄相仿的小公主，皇帝起初还觉得是臣子大惊小怪，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果真稀罕。
皇帝兴致大起，甚至还要与几个孩童一块儿玩闹。
几个小孩都战战兢兢的，便是连宣晫都有些放不开，唯独妙妙十分认真。
妙妙是个很自来熟的小姑娘。
以前没有人陪她玩，就算是和大黄说话，她也可以说一整天。这会儿见皇帝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凶，又是小哥哥的爹爹，她亲近宣晫，也爱屋及乌，再加上皇帝有意和她亲近，便很快将皇帝纳入了自己的“朋友”范围。
皇帝说要玩，她的圆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说：“那刚才我把您抓住了，该轮到您来找我们啦！”
宣晫立刻道：“刚才我父皇并未参加，不如让我来吧。”
“无碍。”皇帝摆摆手，道：“就让朕来吧。”
妙妙顿时昂起小脑袋，拿着方才绑过自己的布条，亲自给皇帝蒙上眼睛，在他的脑袋后面系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皇帝故意道：“朕不抓其他人，只抓你一个。”
一句话果然挑衅的妙妙战意高涨，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捉迷藏，也玩的气势汹汹。
妙妙大声地说：“我可厉害了！您肯定抓不住我！”
宣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知道该帮谁才好，左右为难。
很快，游戏开始了。
陆越和唐月姝都战战兢兢的，也不敢跑太远，又怕被皇帝抓住，一下纠结不已，连步子都迈得艰难。
好在皇帝无意抓他们，等人跑开以后，先柔和地问了一声：“妙妙在哪啊？”
众人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便也纷纷停了下来，朝着妙妙的方向看了过去。蒙着眼睛找人实在艰难，因而几个小孩也只圈了一小块地，这块范围之内有一颗大树，妙妙就蹲在大树后面。
妙妙抱着脑袋：“我不说。”
皇帝似有所觉，竟是直接朝着大树大步迈了过去。
妙妙顿时傻眼了。
她光知道能听人声辨位，却不知道还能辨的这么清楚，眼见着皇帝大步走来，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不过几步，皇帝就走到面前了。
皇帝故意又问：“妙妙在哪啊？”
众人便又纷纷看向妙妙。
妙妙蹲在树底下，手短脚短，小小的身体缩成了一团，还没有皇帝的膝盖高，皇帝身材高大，对比起来便像是巨人一般，衬得她可怜兮兮的。
宣晫看着有些不忍心，刚想要过去掩护妙妙，就见小姑娘灵机一动，忽然站了起来，弯腰躲过皇帝伸过来的手，手脚并用，灵活地爬上了旁边的大树。
众人随之仰起脑袋，就见小姑娘趴在树干上，是站在地上伸手也够不到的距离，小小的身体藏在花叶之中，得意洋洋地冲着底下道：“不告诉您！”
“……”
皇帝哭笑不得地摘下了布条。
“你这样怎么行？”皇帝说：“朕蒙着眼睛，难道还要爬到树上去抓你吗？”
“您把布条摘了，那就是您输了。”妙妙美滋滋地从树上爬了下来，说：“下回还是您来抓人。”
“你钻了空子，这不能算。”
“先前可没说爬树不行呀。”妙妙得意地摇头晃脑，头上的小揪揪也随之晃来晃去。
皇帝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
孩童的发髻尤其可爱，细软的头发用发带束起扎在脑袋两边，妙妙头顶的便是两颗圆圆的小揪揪，老夫人今日特地打扮过她，还配了精致的珠花，衬托得小揪揪尤其可爱。
皇帝看着心动，眼见着那小揪揪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没忍住，直接伸出了手。
妙妙愣住了。
她本来有一头枯黄毛糙像是稻草一般的头发，可在原家人的精心调养下，妙妙每日喝羊乳，头发也要抹上香香的油，到如今黑亮柔顺，手感极好。
皇帝摸了一把，又忍不住揉了揉，捏了捏。
他收手时，就听“绷——”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妙妙头顶的珠花就掉到了地上。
皇帝：“……”
妙妙：“……”
妙妙低头一看，嘴一撇，顿时：“哇——”
……
妙妙被爹爹抱出了宫。
她在宫门口和两个小伙伴挥手道别，回身钻进了马车里。刚坐稳，便钻到原定野怀里头嘀嘀咕咕。
“皇上可真是太坏啦。”妙妙摸摸自己头顶已经被皇宫里的漂亮姐姐重新梳好的小揪揪，愤愤地道：“陆哥哥都没这么幼稚！”
马车还没驶远，皇城门口侍卫的脸清晰可见，原定野拍了一下女儿圆嘟嘟的屁股，低声道：“不准说皇上坏话。”
妙妙哼哼一声，应得可不情愿。
她又摸了摸头顶的发髻，小脸是皱着，嘴巴却是抿得乐滋滋的，显然是满意极了。
但她还对之前的事情愤愤不平。
她也是个爱漂亮的小姑娘了，每天起床都要先在柜子里挑一件最漂亮的衣裳，发髻梳得漂漂亮亮整整齐齐，就算是给别人摸，也只能轻轻的摸。哪里有像皇上那样，直接把她的头发都给揉乱啦！
爱漂亮的小姑娘变成了乱糟糟的小姑娘，可把妙妙给气坏了。要不是皇上又让宫女帮她重新梳头，妙妙都不想要原谅他了！
妙妙本来以为皇帝是个威严的人，可皇上先装作她的爹爹骗她，而后又揉乱了她的头发，与她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原定野好笑地道：“难道不是你先爬到树上去的？你说说，你都爬到了树上，还想要皇上怎么抓住你？”
妙妙在爹爹怀里蹭来蹭去，口中直哼哼。
“再说，皇上不是还答应你了？准你随时可以入宫去见太子殿下，你方才不是还很高兴吗？”原定野抚过她的眼角，指腹下还有些嫣红，小姑娘哭得惊天动地，把皇上都给吓坏了。
妙妙眨了眨眼，敛起下巴，方才还正盛的气焰一下子歇了。她躺在爹爹的怀里，双手放在小肚子上，声音一下子变得软绵绵的：“妙妙，妙妙只有一点点高兴啦……”
才不是呢。
她的唇角翘得高高的，脸颊上的小酒窝深深的，好像是躺在软绵绵的云朵里，整个人也飘飘然了。
妙妙掰着手指头数：“最近几天学堂放假，我就可以天天和太子哥哥玩了。但这也不行，陆哥哥和姝姝姐姐今天看起来吓坏了，也许不愿意再和我进宫，那我就一天陪太子哥哥，一天陪他们，等学堂开学以后我，我就可以白天陪他们，晚上陪太子哥哥……哎呀！”
“怎么了？”
妙妙苦恼地说：“那我就没空和爹爹玩了。”
原定野莞尔，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又看着她掰着短短的小手指，重新开始一天一天数。
……
宣晫也不是每一日都有空闲，学堂放假了，可他并没有放假，太傅们依旧等待着他。妙妙只能提前一日在梦中问他，若他有空，第二日才进宫去。至于剩下的时间，则是白天和小伙伴玩，晚上和爹爹玩，抽空进宫和太子玩。
十日的假期眨眼而过，学堂很快重新开学了。
妙妙依依不舍地告别宫中的小哥哥，换上制服，戴上小方帽，高高兴兴地去上学堂了。
宣晫和她玩了许多日，再加上以后梦中也能相见，心中也已经满足。
倒是皇帝有些依依不舍，连着好几日在后宫溜达，连着几个小公主也多了与父皇亲近的机会。
时隔十日未见，天气依旧燥热，可小孩们多了能够分享的事情，哪怕是再炎热的日头也无法阻挡。
小孩儿们的生活各有许多精彩，可其中要数最精彩的，还是陆越。
陆越被小孩们围在中央，挺起了胸膛：“我这几日里，亲眼见到皇上了！”
“哇！”
“真的吗？”
“陆越，你不会骗人吧？”
陆越骄傲地说：“当然没有，我还和皇上玩游戏了！”
“哇！”
整个学堂的小孩，不管是再惊险刺激，稀罕难见的经历，可都没有和皇上玩游戏更加惊险刺激，罕见稀有的！
那可是比见到太子殿下，和太子殿下做朋友了，还要更加难得的啊！
陆越在学堂里出尽了风头，连着好长一段时间，都有人追着他听“与皇上做游戏”的故事。那些话经由陆越的嘴巴添油加醋，仿佛他已经独得皇上宠爱了！
知道夏日的闷热逐渐减退，来听故事的人终于难见了。
陆越这才来找妙妙和唐月姝。
“听说京城里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卖的点心可好吃了，我爹刚给了我一笔零花钱，我带你们去吃吧！”
唐月姝温温柔柔地说：“我还以为你又要和其他人说皇上的故事呢。”
他是什么样，别人不清楚，她们还不清楚吗？陆越挠了挠头，害臊地道：“听说这糕点铺的东西可难买了，每天只有限量，多了还不给卖，还要在日上三竿才开门。也是张清，他和那食楼的老板有关系，我特地求他给我们留了杏仁酥！”
他又对妙妙说：“妙妙妹妹，你不是喜欢杏仁酥吗？听说那个糕点铺的杏仁酥可是一绝，每天一早就被抢完了。”
妙妙果然眼睛一亮。
说到如此，唐月姝自然是跟着应了。
中午学堂休息时，三人就翘首企盼，很快，下人就把杏仁酥送了过来。
妙妙迫不及待的一尝，那杏仁酥果然比自己尝过的任何一块都好吃，味道香浓，口感浓郁，却甜而不腻，妙妙一口气吃了好几块，费了好大的努力才忍住，恨不得天天吃顿顿吃！
几人吃完了杏仁酥，意犹未尽地拍了拍圆滚滚地小肚子。
妙妙问：“这家店叫什么？我让我爹爹也给我买！”
陆越努力想：“好像叫什么……玉……玉什么？”
妙妙已经好奇地将食盒翻了过来。
装杏仁酥的木盒也是糕点铺子连着点心一块儿送来的，上面雕着铺子的名字，簪花小楷，上书：玉味阁。

第55章
妙妙午膳尝了好吃的点心，直到下午放课回家时都念念不忘，马车一停下，她连书袋也忘了拿，呼噜了一把蹲在门口等她回家的大黄的毛毛一把，急急忙忙奔进府中。
“奶奶——”
老夫人闻声抬起头，果然见妙妙像一道青色的小旋风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大黄狗摇着尾巴跟在后头，一人一狗险些刹不住脚。
老夫人笑道：“这么着急做什么？”
还不等妙妙喘匀了气，她又道：“正好，今日下午还有人给你送东西来，是你爱吃的杏仁酥，我做主帮你收了。”
妙妙满肚子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杏仁酥？”她茫然地问：“是太子哥哥送的吗？”
“不是从宫中来的。”
老夫人让丫鬟把东西拿了过来。
杏仁酥装在一个方方正正的食盒里，妙妙一接到手中，便先被上面簪花小楷的店名吸引了过去。
玉味阁。
妙妙睁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这三个字瞧。
“这这这……”
老夫人笑着颔首，以为她是发现了：“没错，就是池玉让人送来的。”
“玉……玉……骗子！”
妙妙小脑袋都懵了。
好吃的杏仁酥，怎么就变成骗子变的了？！
妙妙都好久没记起这个骗子了，自从池玉被接走之后，妙妙就再也没见过他，时间一长，她的小脑袋已经被家人和小伙伴和学业占领，偶尔想起时，想起的也是自己的那只小公鸡。
她认得池玉的时候是盛夏，这会儿都要到秋天，已经过去好长时间。
“听闻他开了一个糕点铺子，这盒糕点便是特地来给你赔礼道歉的。”老夫人说。
妙妙摸了摸食盒上雕着的名字，然后小心翼翼打开，食盒很大，里面装满了杏仁酥，比中午尝过的还要多，妙妙吃一整天也吃不完。
妙妙不敢置信地道：“这么好吃的杏仁酥，是骗子做出来的？”
“池家的事情，我也说不清楚。”老夫人笑道：“你要是想不明白，不如亲眼去看一看？”
妙妙想想也是，她一下坐不住了，眼看着天色还早，急忙和奶奶挥挥手跑了出去。大黄狗汪了一声，也跟着追了出去。
玉味阁的铺子在街上最热闹的地段，这会儿街上还人来人往，可铺子却已经关了门。妙妙在门口转了一圈，才想起陆越说过的事情。
说是这家铺子开的奇怪，日上三竿才开门，每天卖完就没了，这会儿早早就已经歇了店，和京城的其他店很不一样。与妙妙一样冲着玉味阁来的人还不少，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妙妙爬上马车，也正要离开，准备去池家找人，车夫刚扬起马鞭，就见玉味阁二楼推开一扇窗户：“喂，小孩儿！”
妙妙撩起车帘，仰头往上看去，果然见池玉倚在窗前，他穿着一身紫衣华服，手中还拿着一柄玉骨扇，俊俏风流，居高临下看来。妙妙眼前一亮，立刻喊道：“骗子！”
池玉：“……”
“你这小孩儿，难道就不能叫点好的？”池玉恼怒地道：“小孩儿，上来。”
吱呀一声，玉味阁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妙妙撇撇嘴，却是带着大黄高高兴兴地跳了下来，她跑到二楼，桌上已经备好茶水点心，池玉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妙妙坐下后，大黄就蹲在她的脚边。一人一狗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池玉，以前她看到的都是池玉狼狈的模样，不管是在军营里训练，亦或者是被赶出家门昏倒在原府门口，还从未如此像现在这般，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都透着贵气，才是京城里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你收到我给你的杏仁酥了。”
妙妙点头。
“尝过了？”
点头。
池玉拿扇柄敲了敲桌子：“吃也吃了，拿也拿了，你还叫我骗子？”
他可还记得第一回 见到妙妙时，小姑娘一口一个大哥哥，叫的别提多亲热了。
妙妙想了想，改口道：“大骗子哥哥。”
池玉：“……”
他轻轻哼了一声，却也没多说什么，反而是将面前的点心盘子推了过去，得意地道：“你尝过这点心了，是不是特别好吃？”
“这家糕点铺子是你开的呀？”
“没错。”
“可你不是想要做废物吗？”妙妙不解：“是你爹爹和娘亲都不愿意让你做废物吗？”
“当然不是。”
池玉自得地道：“我一直想要做废物，这目的一直没改变过，现在不只是我娘，连我爹都同意了。”
“真的呀？”
“那是当然，你看看这家铺子，这就是我开的。”池玉一说起来，滔滔不绝：“你应该也听说过了，我这间铺子开的可和其他人不一样，每天快到午间才开门，只卖定量的东西，卖完了就没了。”
妙妙说：“是很奇怪。”
“奇怪是奇怪，可这样做，我既不用起得早，想睡到何时就睡到何时，也不用担心没有银钱，有了这间铺子，我爹也不再催我进军营，他虽然是有点不满意，但我也有事情做，并非是游手好闲。你说，是不是一举多得，十全十美？”
他矜傲地昂起下巴：“先前你不是问我，当废物有什么好。现在你看看，废物是不是好？”
妙妙听得稀里糊涂的。
但有一点她听明白了，原来说的还是废物的事情。池玉开这间铺子，就是为了理直气壮的当废物。
妙妙好奇地问：“可是你怎么做出这么好吃的点心呢？”
“是我娘家里留下来的方子，她家从前就是开糕点铺子的。”池玉顿了顿，又补充说：“生我的娘。”
妙妙不解地看着他。
池玉又想了想，说：“生我的娘，在我刚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妙妙恍然大悟，而后又紧张起来。她在小溪村见过有后娘的小朋友，大多都过得不好，挨打挨骂也是常事。
池玉看出她的紧张，解释道：“我娘对我很好，我的兄长和弟弟也与我关系很好，你看，就连我想当废物，他们也不说不好，之前我爹想要逼我读书、入军营，他们还偷偷给我送银子。我这铺子开的起来，还有我哥的一份功劳。”
妙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并没有明确的嫡庶观念，池玉说好，那就是好了。
妙妙又问：“开铺子，就是做废物了？”
“当然不是了，天底下开铺子的人那么多，有几个能像我这样悠哉？是日子过得舒坦，没有烦恼，随心所欲，还有大把的银子，那才叫废物。”
妙妙追问：“那要是铺子亏本了呢？”
池玉嚣张地说：“我，有钱！”
“可铺子亏本，就养不活你，你爹爹不给你银钱了，你没钱，不还是要听你爹爹的话吗？”
池玉恼羞成怒：“我这铺子才刚开，你就知道会开不下去了？”
妙妙绞着手指头，疑惑地问：“可你不是废物吗？”
妙妙：“不是做什么都不行，才会被叫做废物吗？”
干啥啥不行，当然开铺子也不行了！
池玉一噎，竟然是无言以对。
他的嘴巴张张合合，最后把盘子一推，没好气地道：“吃你的吧！”
妙妙哦了一声，目光看过桌上的盘子，每一个盘子里的点心看起来都精致美味，她摸了摸瘪瘪的小肚子，从最近的盘子里摸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她想到什么，又说：“大骗子哥哥……”
池玉咳了一声，打断了她，扇柄指了指她手上的点心：“你这小孩儿，吃着我的东西，难道就不能对我更客气一些？”
妙妙看他一眼，垂下眼睛，小声的嘀嘀咕咕：“我也有名字，我叫妙妙，你也不叫我的名字。”
“……”
池玉一噎。
他想了想，好像从第一回 见面起，自己就并未称呼过眼前小姑娘的名字，如此看来，被骗子骗子的叫，也还是他活该了。
池玉心虚地咳了一声，强装镇定地道：“这样，以后我天天给你送点心，就算是你学堂里的同学们，也不是个个都能吃到，我让你以后能够在学堂里出尽风头。你以后把”骗子“两个字去掉，怎么样？”
听起来可不怎么样。
妙妙心想：她又不是陆哥哥，又不喜欢出风头，有什么好的？
但抬眼瞅瞅池玉，他好像是很期待的模样，妙妙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谁让这儿的杏仁酥更好吃呢？
她一点头，池玉见之一喜，唇角也高高翘起，不由自得说：“以后你在学堂里被人欺负了，也可以来找我，别的不说，打一个小孩儿我还是绰绰有余……”
“那也太不要脸啦！”妙妙震惊。
池玉为难地道：“打大人，我也打不过啊。再说了，不是还有原将军吗？”
谁让他就是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废物呢！
“唉。”说到此处，妙妙便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我最近也发现了，原来我爹爹那么厉害，可也不是每一个欺负我的人，他都能帮我欺负回来的。”
池玉惊讶：“京城还有人，连原将军的面子也不看？”
“当然有呀！”妙妙摸摸头顶完好的小揪揪，义愤填膺地道：“还有皇上啊！”
池玉：“……”
“皇上可恶极了！他揪我头发，还老是故意捉弄我，我进宫找太子哥哥玩时，好几回都要碰见他，每次都要被欺负。”妙妙握紧小拳头，生气地说：“等我再长大一些，一定不能再让皇上欺负我！”
池玉：“……”
这个志向太伟大，别说是他这个废物，就是原将军也不敢说啊！
他原来还觉得自己开个铺子费尽辛苦，不成想一段时日不见，这小姑娘交朋友都交到皇上那去了！
明明志向是当个废物，但平生头一回，池玉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无能了。

第56章
几块杏仁酥就将妙妙收买了，等到了晚上，到了梦里头，她也还是和宣晫说起杏仁酥的事情。
宣晫原先只听她义愤填膺地骂骗子，难得听她说池玉的好话，又听他开了一家糕点铺子，忍不住道：“他虽是庶子，可也能考取功名，偏偏一心行商，也太不知上进了。”
妙妙认真地纠正：“他说要当废物，当然不上进了。”
宣晫想了想，又道：“若是他锋芒毕露，或许池家也容不下他，毕竟他只是庶子，或许平庸也是好处。”
“为什么呀？”妙妙不解：“上进不好吗？”
原府关系简单，只有妙妙一个小姑娘，而平时在学堂里，与她交好的的唐月姝和陆越也是家中嫡出。至于小溪村里，只分亲娘后娘，可没嫡庶之分。
她懵懵懂懂的，目光纯澈，宣晫也不欲与她解释太多，只道：“池玉不是池夫人的亲生孩子，她应当也不愿意池玉比自己的孩子厉害。”
“为什么呢？”
宣晫也不知道该如何给她解释下去了。
身在皇宫里，他又被早早立为太子，哪怕年幼，宫中后妃所出的皇子皆将他视作对手，换做是他，也不想让其他皇子比自己厉害。
但小姑娘满心满眼都没有坏念头，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反而让宣晫有些羞愧。好像解释的越清楚，他在妙妙心中也会变坏，他也不想让妙妙觉得自己是个心思狭隘的人。
他含糊地道：“也许是我想多了。”
怕妙妙再追问，他连忙说起其他的事情：“宫中已经开始准备秋狝的事情了，原将军定会一起随行，妙妙，你想一起去吗？”
一说起打猎，妙妙的注意力果真立刻被转移走，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宣晫，眼底满是希冀，显然是想去极了。
宣晫状似为难地说：“虽然有些麻烦，但你想去的话，我就可以去求求父皇，如果是我开口的话，父皇也许会同意吧。”
宣晫暗想：也许都不用他去求，他父皇还会主动想起妙妙呢。
皇帝每回见到她，都会故意逗弄她，那并不是带着恶意，而是长辈对小辈的喜爱，只是让妙妙十分苦恼，还以为皇上是个大坏蛋。
宣晫知道皇帝定然不会介意带妙妙一起去秋狝，可妙妙并不知道。他此时提出，等事成之后，便能得到妙妙崇拜的目光。他可不介意在这儿费点小心机，让妙妙多谢谢他。
谁让他在宫中，尽管每日夜里都能见到妙妙，可妙妙身边的人却还是越来越多。他是最早认识妙妙的，当然要做妙妙心中最好的朋友了！
……
皇帝秋狝，百官相随，得到准许之后，不少宠臣也能带上自己家中的儿子随行。
学堂之中很快也开始讨论起了关于秋狝的事情。
若是能随皇帝一起出行，便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情，学堂之中也有几个学生得以随行，这段时日可出尽了风头，让小孩们羡慕极了。
宣晫与皇帝提起，皇帝果然没有拒绝，立刻就同意了。妙妙高兴的不行，醒来后将这件事情告诉爹爹，反而是原定野拒绝了她。
原定野眉头紧皱：“我虽然会随皇上一块儿去秋狝，可我也要保护皇上的安危，你年纪尚小，连弓也拉不开，更不是那些猛兽的对手，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妙妙不敢置信，哪里想到会是向来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爹爹说出拒绝的话，连忙道：“有大黄保护我呢！”
“大黄再厉害，也只是一条狗。围场里还有猛兽，身形比大黄还大，就算是让大黄遇到它们也不一定有胜算，更何况是再保护你？”
“那爹爹呢！”
“我要保护皇上，也无法顾及你。”原定野哄她：“你瞧，陆家的小子和唐家的姑娘也不去，你不是最喜欢和他们玩吗？京城里还有你喜欢的杏仁酥，出了京城，你可就吃不到了。”
“那……那我不吃也可以的！”
原定野还是摇头。
妙妙哪想到爹爹的态度这样坚定，可把她给急坏了，嘴上都生出了一个燎泡，连自己最喜欢的杏仁酥也吃不下去。可原定野态度坚定，铁了心的不肯同意。他不同意，妙妙一个人更加去不了。
“反正我们还不会骑射，就算是到了那儿，也拉不开弓弦，什么猎物都打不到。”陆越安慰她：“你瞧，我也去不了呢。我有好几个哥哥，我太小了，这种事情也轮不到我。”
唐月姝也道：“你想要找太子殿下玩，不如等下次学堂放假时，再进宫去找太子殿下不就好了？”
陆越：“是呀是呀，下次让你爹爹带你出城去不就好了？”
妙妙却是摇着小脑袋，哼哼唧唧，并不赞同他们的话。那是和太子哥哥、爹爹三个人一起，是一年才有一次的机会！
原定野一天不同意，妙妙就天天缠着他。
原府的丫鬟开始收拾原定野随行的行李，妙妙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丫鬟忙进忙出，羡慕极了，还偷偷摸摸把自己的行李也装进去，但是被原定野一件件挑了出来。
她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圆乎乎的下巴，等原定野经过时，便仰头用圆滚滚湿漉漉的眼神祈求着他。原定野只能硬着心肠，当作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等他收拾完行李，回过神来时，已经找不到她的人影了。
原定野随口问丫鬟：“小姐呢？”
丫鬟也茫然：“小姐方才还在这儿的。”
原定野：“……”
他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每间屋子都打开看了，连张秀娘的屋中也找不到人影。原定野合上门，见大黄狗还蹲在院中，他想了想，把收拾好的箱笼打开。
箱笼中原本收拾整齐的行李已经被翻的乱糟糟的，盖在最上面的外衣还在微微起伏着。原定野沉默半晌，随手掀起那件外衣，果然见一个小人缩手缩脚藏在里面，小心翼翼地屏着呼吸，发觉自己行动已经被发现，还抱着脑袋往更深处钻了钻。
箱笼就那么大，哪怕是她体型再娇小，也只是自欺欺人。
原定野哭笑不得，弯腰把小姑娘抱了出来。
“你就在家中等着，等爹回来，也不好吗？”
“可是我想去。”妙妙攀着爹爹的肩膀，祈求地说：“爹爹，你就当做没发现我，让我偷偷地过去吧。”
“不行。”
妙妙气馁地长长叹出一口气，拍了拍爹爹，让他把自己放下，又爬回到了箱笼深处蹲下，打定主意蒙混过关了！
原定野无奈，还想要再把她抱起来，可小姑娘双手紧紧地抓住箱笼边缘，原定野一用力，抱起人还连着箱。他只好把人放回去，妙妙蹲在箱子里，他居高临下，头疼得道：“那儿可不安全，若是你出什么事情了，我也无法护你周全。”
“那我就跟在爹爹身边，哪里也不去。”
“但是……”
“还有太子哥哥呢！”妙妙连忙说：“我就跟着太子哥哥一起，太子哥哥身边肯定一点危险也没有了！”
“……”
“爹爹，求求你了。”妙妙张开手，又回到了他的怀里。小姑娘抱着他的脖子，细细软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脖颈，嫩嫩的脸颊贴着他的脸，软乎乎甜腻腻的小奶音可怜兮兮地祈求着：“妙妙想和爹爹一起出门。”
哪怕是原定野心肠再硬，也无法招架住。
他的身体僵硬后放松，内心天人交战后，晌久，才长长地叹出一口长气。
“好吧。”他说：“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妙妙浑身一振，继而眼眸发亮，她振臂欢呼一声，连忙抱紧爹爹大力“啵啵”亲了两口，留下了湿漉漉的口水印，亲热地道：“爹爹！妙妙最喜欢爹爹啦！”
原定野宠溺地看着她，想到自己松了口，又头疼地长长吸了一口气。
……
队列从皇宫出发，皇帝带着后妃皇子，王公大臣，以及无数护卫将士，长队浩浩荡荡，赶了数日的路，才总算是到了猎场。
随行的太监掀起布帘，皇帝带着太子走了出来。
“今日是太子第一次参加围猎，太子的骑射课成绩向来不错。”皇帝豪爽大笑道：“太子今日便让朕亲眼看看，你的骑射比之朕年轻时如何。”
宣晫正色道：“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好！”
皇帝伸手，太监将他的长弓送上，又打了个手势，很快，一只雄鹿被放了出来。雄鹿四肢矫健，头顶的鹿角雄壮优美，皇帝搭弓，箭尖直指雄鹿，紧紧跟随着奔跳的鹿。忽而，利箭疾射而出，化作一道白日流光，雄鹿哀鸣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一支长箭没入它的身躯，雄鹿后腿挣扎几下，转瞬没了声息。
皇帝开了一个好彩头，旁边一阵恭维喝彩声。
皇帝满意地收起长弓，将之交到太子手中，语重心长地道：“太子可莫要让朕失望啊。”
宣晫郑重接过，神色紧张，也是压力颇增。
随行的大臣们也带来了家中眷属，无数个少年郎骑在马上，手拿长弓，后背箭袋，各个风华正茂，是京中最年轻的一代。皇帝见之，更是开怀。
“原爱卿。”皇帝又点到原定野，愉悦地道：“今日也不必跟在朕的身边，让他们都见见你的厉害。”
原定野骑在马上，驱马上前一步：“是。”
皇帝扬声对众人道：“今日若是有谁能赢过原卿，朕重重有赏！”
原定野已是十分出名的神箭手，他威名在前，可那些少年郎却各个不怂，纷纷振臂应和出声，气势高涨。皇帝愈发满意，挥手让人将猎物放出。
那些猛兽狂奔而出，四散开来，带着滚滚烟尘，皇帝一声令下，，由太子打头，原定野紧随其后，大臣与家眷在后，百马疾驰而去，朝着猎物消失的方向纵马而去。
皇帝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他今日并不打算的动手，正要坐回去，眼角余光忽而瞥到什么，似有所觉地看了过去。
只见在队伍的最后，一个小小的人影骑着一条大黄狗，拿着小一号的弓箭，手握狗绳，也兴冲冲跟在队伍之后，朝着那些野兽冲去，远远的，还能听见稚嫩的童声在快活的大笑，那两颗小揪揪也随着大狗奔跑上上下下的晃。
只是狗跑的没马快，落了好大一截。
皇帝：“……”
皇帝眨了眨眼，见是自己没眼花，忙不迭指挥太监：“快！快快快，赶紧把人拦下！”
他知道原定野把自己的女儿带过来了，可怎么一眨眼，那小丫头还跑到行猎的队伍里去了！

第57章
妙妙没来得及跑多远，很快就被侍卫抓了回来。
入秋之后，天气迅速冷了下来，妙妙也有了新衣裳。猎场风大，比京城更冷，她今日穿的是一件厚实的小袄，衣裳边缘是一圈兔毛，领口处白白软软的毛毛蹭着她嫩嫩的脸，连头顶的发髻也戴了毛绒绒的饰物，让小姑娘看起来乖乖的。
可偏偏这么乖的小姑娘，还敢骑着狗偷偷跟上打猎的队伍。
侍卫把人带到皇帝面前时，妙妙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去，眼见着那些人都跑远了，她心中还急的不得了，忙不迭对皇帝说：“皇上，我快要追不上啦！”
“你追什么追？”皇帝哭笑不得地道：“那是打猎，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这么小，拉的开弓吗？”
妙妙挥舞着手中的小弓，自信地道：“我当然可以啦！”
她手上的弓比普通的长弓要小一号，是原定野特地给她做的。小弓做的精致，外观与大弓并无区别，只是大小更小，拉开需要的力气也更少，哪怕是妙妙这样的孩童也能拉开。
她的装备齐全，非但有弓，身后也背着箭袋，里面的箭也小了一号，又与普通的箭有些区别，箭头并不似寻常尖锐，反而被磨到钝圆，用棉布包起，不会让妙妙玩的时候伤到自己，当然也伤不到别人。
皇帝好奇地接过来，拿在手中反复把玩，小弓小箭做的精致，看起来就像是玩具一般。“你拿着这个打猎？”
“当然了！”
“这怎么打？”
妙妙就亲自示范给他看。
她拿起自己的小弓小箭，又从腰间掏出一个小罐子，先用“箭尖”沾了沾，而后弯弓射箭。妙妙天天跟着爹爹晨练，不敢懈怠，勤奋练习，不但强身健体，也练过箭术的准头，多日下来，竟也有些成效。她的弓箭射到了不远处的一辆车辇上，圆头的钝箭落下，只在车壁留下了一点鲜明的红色印记。
大黄立刻冲了过去，冲着红色的印记龇牙咧嘴，表情凶恶，汪汪汪地大叫。
妙妙高兴地道：“打到啦！”
皇帝哭笑不得。
他命人把那支小箭捡了回来，在箭头抚过，留下了一抹鲜红的印记。皇帝指腹微捻，上面粘着的红色质地粘稠，味道刺鼻，是染料，染料靠小箭在猎物身上留下痕迹，便能知道那就是妙妙打的猎物了。
皇帝再低头，就见大黄狗蹲在妙妙脚边，身后尾巴摇来晃去。它昂起了脑袋，胸前的毛毛被风吹起，耳尖抖动，神气逼人。
皇帝没问其他，只是道：“你爹知道吗？”
妙妙：“……”
肉眼可见的，方才还自信满满的小姑娘顿时蔫了，目光心虚地游移，支支吾吾的，怎么也说不出口肯定的应答。她身边的大黄狗也趴了下来，狗脑袋枕在前腿上，喉咙里发出汪呜汪呜的声音。
“朕就知道。”皇帝无奈地指着她，道：“你这小丫头，看着人小，胆子倒是挺肥，你知不知道外头有多危险，自己就敢跟上？你爹怎么就没让人看着你？”
妙妙心虚地绞着手指头：“有，有的……”
原定野随行在皇帝身边保护皇帝的安危，无法亲自照看，便留了亲兵与丫鬟给她，跟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可爹爹和太子哥哥都在外头，前面那么热闹，那些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妙妙本来躲在后面的马车里，越听越是心痒痒，便和大黄狗里应外合，躲开丫鬟和护卫，偷偷溜了出来，藏进了人堆里。
只是运气不好，都已经跑出去了，还能再被皇帝给抓回来。
妙妙回头看去，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些骑马的人已经看不见了。
她商量着说：“您不告诉我爹爹，我偷偷的来，等我爹爹回来之前就回来，我爹爹就不会知道啦！”
虽然爹爹对她百依百顺，可她调皮捣蛋的时候，爹爹一生气，还是会打她的屁股，大巴掌打的可疼了。
可打猎好玩，就算可能会被爹爹打，妙妙也想要参加。
她想的跃跃欲试，一拉狗绳，大黄狗立刻站了起来。
“等等。”皇帝示意侍卫把人拦住：“你还想出发？去做什么？”
妙妙举起弓箭：“打猎呀！”
“不行。”
别说小姑娘如今才那么点大，就说她手中拿着的小弓也毫无杀伤力，只靠一条狗保护，皇帝哪里放心把她放出去参加围猎。
他今日并无打猎的打算，只想着要坐在帐中等着那些人打猎归来，看看成果。太监早就已经在帐中布置好茶水点心，皇帝把人带了过去，还特地把点心往妙妙的方向推了推。
小姑娘瘪着嘴巴，牵着大狗，却没有伸手。
看起来就是铁了心的要去。
皇帝看看她身后的准备，再看看她身边的大狗，想来想去，无奈地道：“朕带你去，如何？”
妙妙一副很为难的模样：“那我爹爹不就知道了？”
这小丫头还嫌弃他！
皇帝道：“若是原卿责怪起来，朕再帮你说话，如何？”
妙妙想到皇帝比爹爹还厉害，才总算是勉强答应了。
皇帝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若是换做其他人，哪里敢用这样嚣张的态度对他，也就这个小丫头敢“以下犯上”了。
但皇帝金口玉言，说出口的话也没有收回的道理。
很快，侍卫牵来了他的马，皇帝拿起长弓，翻身上马，正要伸手把小姑娘抱上，却见妙妙身手灵活地爬上了狗背。
那条大黄狗在狗中虽然身形高大，可与皇帝的宝驹也无法相提并论，小姑娘本来就人小脚短，骑到狗上甚至还没有马背高。
皇帝：“不如……”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妙妙就已经手持短弓，一拍狗屁股，狗腿一蹬，乐陶陶地骑着大狗奔了出去。
皇帝：“……”
太监与侍卫们冷汗涟涟，大气也不敢出，还是皇帝摆了摆手，才拉上缰绳追上。
狗跑得没有马快，皇帝带着这么一个小姑娘，也全然没有打猎的念头，全当是带着她玩闹嬉戏，骑着马一边照看一边与她说笑。
一行人没有走上多远，就见远方有一道灰扑扑的身影一闪而过。妙妙立刻停住话头，警觉地朝那边看了过去。
是一只野兔子。
兔子并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在一处牧草茂盛的地方停了下来，无知无觉地开始啃食地上的牧草。
妙妙立刻拿起了小弓，抽出一根短箭，沾了沾染料，对准了那只野兔。她的小脸严肃，神色正经，目光紧紧地盯着兔子，不放过它的任何一点变化，而身下大狗也伏低身体，蓄势待发。
皇帝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屏气凝神，不要打扰。他看向妙妙，隐约能看出几分与原定野的相似之处。
咻地一声，短箭破空而出。
包裹着棉布的箭头重重击中野兔柔软的腹部，野兔受了惊吓，立刻疾奔离开。几乎是立刻的，妙妙从大狗身上跳了下来，大黄狗化作一道黄色的残影狂奔而去，一人一狗配合默契。
很快，大黄就叼着一只野兔跑回来了。
它已经一口咬断了野兔的脖颈，兔子腹上还有红色的染料，正是妙妙射｜中的痕迹。
皇帝面露惊讶：“竟然真的抓到了？”
“大黄可厉害了！”妙妙抚摸着大黄狗的狗头，得意地说：“他还会抓野鸡呢！”
“汪！”
皇帝惊奇地看了大黄狗一眼，这条大狗的确养的很好，比御兽苑饲养的还要精神。但看看小姑娘得意洋洋的模样，他正准备要说出口的夸奖又咽了回去。
“打野鸡野兔算什么？”皇帝说：“你看这儿那么多人，每一个都能打的中。”
怕妙妙不信，他还随手指出一个侍卫，让侍卫打了一只野鸡回来。
“你爹当然第一回 参加围猎时，一出手，可是直接打了一只棕熊回来！”皇帝故意道：“只是你如今人还小，打几只野兔子，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妙妙果真是被说动了。
她握紧小弓，挥舞着弓箭道：“我爹爹当然厉害了！我可是爹爹亲自教出来的，我也可厉害了！皇上，您看着，我也去打只大熊回来！”
她说着，一拉狗绳，立刻带着大黄狗急哄哄地狂奔而去，手中小弓挥舞，已经是志在必得的模样。
眼见着人也跑远了，皇帝才总算憋不住，与自己的侍卫哈哈大笑道：“这小丫头胆子倒是不小，竟然还想要去打熊，她那狗再厉害，还能咬死一只熊不成？”
旁边侍卫也纷纷附和。
皇帝说完，又想起小姑娘好骗，唯恐她会为了打熊以身涉险，连忙带人跟上。
妙妙已经跑了好远处了。
她今天的运气实在是好，刚打到了一只兔子，很快就看见了一只皮毛艳丽的红狐狸。
虽然不是妙妙想要的熊，可看见狐狸的第一眼，妙妙的目光就被吸引走了。那只狐狸的皮毛火红，没有一丝杂毛，好看极了。妙妙带着狗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偷偷抽出小箭，箭头沾了沾染料，指向了狐狸。
她的箭术并不算厉害，可那只狐狸也无知无觉，悠闲地走着，并没有发觉她的靠近。
“咻”地一声，妙妙的箭发了出去，红色的染料擦过狐狸的火红皮毛。
妙妙还没来得及高兴，与此同时，竟然有另一只箭从另一个方向射来，重重插|入狐颈，红狐哀鸣一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已经没了生息。
就见那只弓箭的来处跑出一匹高头大马，一个高大的人影坐在马上，朝着自己的猎物而去。
妙妙大惊失色，立刻骑着狗跑了出去，惊慌地喊：“等等！等等！我也打中啦！”
来人抓着弓箭，将地上的狐狸挑起，丢入放猎物的口袋之中，他看到地上另一只眼熟的短箭，顿时眉头一皱，顺着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妙妙骑着狗狂奔而来，理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先看清了此人的长相。
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骑着大大马威风凛凛，可不就是原定野？
一人一狗齐齐大惊，哪还顾得上什么狐狸不狐狸的，都来不及思考，大黄狗立刻夹紧尾巴，急忙停住，迅速转身，妙妙一拉狗绳，狗腿狂奔，一人一狗每一根头发和毛毛都透着紧张。
原定野立刻拉紧缰绳，紧追其后：“原妙琼！你给我站住！”

第58章
同样是四条腿，大黄狗跑的再快，哪里是大马的对手。妙妙骑着狗没跑多远，一支利箭射｜入他们前方，锋利的箭头闪着寒光，大黄急急忙忙停下脚步，刚要调转方向，就听咻咻咻破空声传来，几根箭分别插入另外三个方向，挡住了四周的去路。
大黄在原地转了一圈，还没逃出包围，妙妙就被追上来的爹爹给抓住了。
原定野坐在马上，大手一捞，揪着小姑娘的后衣领，将她提了起来。妙妙在空中蹬了蹬腿，见实在没了逃走的机会，这才停了下来，讨好地对着爹爹笑了笑。
小姑娘脸颊圆圆，酒窝深陷，模样看起来十分乖巧，要不是方才一幕是原定野亲眼所见，差点就被她骗了过去。
“原妙琼。”原定野黑着脸，沉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妙妙无辜地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讨好地朝着他伸出了手：“爹爹，抱。”
原定野没抱，另一只手“啪”地一下打在了她肉乎乎的小屁股上。妙妙一下子被打蔫了，可怜兮兮地揉了揉屁股，眼睛里憋着泪，一声也不敢再吭。
“大黄带你来的？”
“汪呜……”
“我不是让你好好待着的吗？”原定野拧着眉，问：“我留下来保护你的人呢？”
妙妙黑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唯独小嘴紧闭，不敢说。
可原定野如何不了解她，他目光微垂，果然见大黄狗也避开他的视线，垂着脑袋汪呜汪呜地叫着，在原定野的注视之下，它刨了刨地，把脑袋放了进去，又把前爪也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原定野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又拍了一下妙妙的屁股：“我们出门之前，你是怎么保证的？说是会乖乖听爹的话，就是这样骗我的？”
“妙妙，妙妙有乖乖的……”妙妙小声的哼唧哼唧：“爹爹去保护皇上了，我就一直和大黄待在一起，哪里也没有乱跑。”
可大黄跑了，她就坐在大黄的背上，被大黄一起带走了。
原定野满肚子要教训的话，看着小姑娘耷拉的眉眼，在肚子里翻腾之后，最后又化作一巴掌拍在了妙妙的屁股上。
他没有收力，三个巴掌把妙妙的小屁股都快打肿了，隔着裤子也火辣辣的疼。妙妙疼的哇哇大叫出声，手脚并用，大力在爹爹怀里挣扎起来。
“爹爹！爹爹！”妙妙捂着小屁股，大喊道：“大黄，救我！”
“汪！汪汪汪！”
大黄急的绕着大马转来转去，却也不敢对原定野多做什么。
“下回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啦！”
原定野这才收回手。
妙妙屁股疼，连坐也坐不下去，只能皱着小脸趴在爹爹的怀里，撅着小屁股，让猎场冽冽的大风把自己火辣辣的小屁股吹凉一些。
她委屈极了，说：“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猎场里那么危险，遇到了什么大的动物，就算是大黄也保护不了你。”
“不是的！”妙妙连忙解释：“妙妙是和皇上一起来的！”
“皇上？”
“是呀，皇上还说，还说爹爹要是生气的话，还会帮我说话的。”妙妙又摸了摸小屁股，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骑着狗跑的太快，皇上也没跟上，结果来是来了，猎物都没来得及打就被爹爹抓住了，皇上说帮她劝爹爹，可皇上还没来，她就先挨打了。
原定野无言，道：“皇上怎么能由着你胡闹？”
“才不是胡闹呢！”妙妙挥舞着自己的小弓，得意洋洋道：“妙妙可厉害了，刚才还打到了一只兔子呢！”
“大黄的确厉害。”
“汪！”
妙妙也不介意，她和大黄是好朋友，夸大黄和夸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等感觉屁股没有那么疼了，妙妙才坐回爹爹的怀里。路上捡到了一个女儿，原定野也没有了继续打猎的念头，索性带着女儿在猎场里慢悠悠地开始闲逛起来。
两人没走多久，便遇到了皇帝带领的队伍。
皇帝看见妙妙待在爹爹的怀里，眼睛脸蛋都红红的，看到他时，小姑娘还昂起脑袋哼了一声。他便知道小姑娘已经挨过一顿打了。
皇帝笑道：“看来是朕来迟了。”
“皇上。”原定野不赞同地道：“皇上为何要答应她这种无理取闹的请求呢？”
“你这可怪错人了。”皇帝指了指满脸心虚的妙妙，丝毫不帮她解释：“可不是朕要带她来，她一个人骑着狗偷偷跟在你们后面，还是朕发现了她。”
妙妙：“……”
她感觉到爹爹抱着自己的手忽然收紧，妙妙的心好像也被爹爹抓在手中，用力攥紧了，让她整个人跟着紧张起来，被打过的屁股也跟着一抽。
她的屁股还疼着呢，妙妙连忙抱住爹爹，软绵绵地撒着娇：“爹爹，妙妙想见你。”
皇帝乜了她一眼。
可原定野好像是被这句可怜兮兮的小奶音说动了，迟疑半晌，也或许是因为先前已经责罚过，最后只揉了一把妙妙的脑袋，轻轻放过了她。
妙妙见之，眼睛更亮，得寸进尺地道：“爹爹，你带我去打猎吧！”
原定野毫不犹豫地道：“不行。”
“爹爹！”
皇帝笑道：“原爱卿可是忘了方才朕说的？今日来了那么多的人，朕的话都说出口了，可别让朕失望。”
“爹爹！我们去打大熊！”妙妙激动地说：“大黑熊！”
还大黑熊呢，人小胆大，就带一条狗，竟然也敢对黑熊动念头。
原定野拍了女儿一下，皇帝都那么说了，他也就不再推辞，调转马头。
但多带了一个累赘，他也不敢大胆，权当做是带妙妙看风景。与之相反的是，妙妙挥舞着手中小弓，兴冲冲的，看见什么都想射一下。
她的运气实在是好，有的人在围场里待一天也不一定打得中一只猎物，可妙妙先遇到野兔，后遇到狐狸，这一路更是见到了好几只小动物的影子。
她挥着小弓，每看见一只就射出一箭，只是准头不行，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好运。原定野便干脆趁此机会，开始纠正她的箭术。
大黄比妙妙还要厉害一些，妙妙练习箭术的时候，它便在附近扑食野兔野鸡，它从小跟着上后山，经验丰富，身手果断，不比那些精心培养的猎狗差多少。等大半天过去，妙妙的脚边便堆了新的猎物了。
日头正高，原定野就地取材，直接拿一把小刀将野兔开膛破肚，串起来放在火上烤。
妙妙帮着一起烧火，她可擅长烧火了，没一会儿便将火烧的又猛又旺，火舌舔舐着兔肉，很快便传出来了肉香。妙妙和大黄一起蹲在旁边看着爹爹烤肉，闻着肉香口水直流。
等兔子烤好，原定野先让她咬了一口，妙妙本来期待极了，可尝到嘴巴里后，顿时哇地一下出声：“没有味道呀！”
没有加任何调味料的烤兔子味道寡淡，妙妙的嘴巴吃多了家中御厨做的美味，这会儿开始嫌弃起来。
“你身边的丫鬟还有着好手艺，如果你好好待着，这会儿可就吃上好饭热菜了。”原定野说：“你不是还特地带了一大盒杏仁酥过来？这会儿也吃不到了。”
妙妙唉声叹气，安慰地拍了拍爹爹，说：“妙妙不怕，和爹爹在一起，妙妙多吃点苦头也没关系。”
原定野哭笑不得，用小刀帮她将兔子肉切成细条。
妙妙经历过吃不饱的日子，烤兔的味道寡淡，她也吃得香喷喷的，等肚子填饱以后，剩下的就丢给大黄。大黄也不嫌弃，埋头狂吃。
一人一狗吃的肚皮滚圆，妙妙又爬上狗背，让大黄背着自己消食。
转了几圈后，妙妙兴致勃勃地提议：“爹爹，我们去找太子哥哥吧！”
“你找太子殿下做什么？”
妙妙挥舞着自己的小弓：“当然是让太子哥哥看看我的厉害啦！”
她今日打中了好几只动物，觉得自己厉害极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让自己的小伙伴来看一看。
围场那么大，想要找人也不容易，原定野并不应下，但妙妙有自己的办法。
她在怀中找了找，摸出一个小玩具，是不久之前宣晫给她的玉哨子，然后放到大黄鼻子下面给它闻了闻。闻够了，妙妙拍拍大黄脑袋，大黄便一边嗅闻，一边找了起来。
原定野看着有几分惊奇，骑着马跟在后头。他可不相信，只靠着大黄的狗鼻子，就在偌大一个围场里精准的找到一个想找的人，只是小孩子爱玩闹，自然是由妙妙玩。
妙妙也不像是要找人的样子，她骑在大黄的背上，手中的小弓也未放下，路上看见什么就要拔出一根小箭试一试。一人一狗兴致勃勃，对什么都有兴趣，哪怕是路边的野花也要停下来闻一闻，看一看。一路边走边看，绕了许多个弯，早就偏离了原来的路。
一直走到连天边有晚霞映染，原定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见时候不早，便开口道：“妙妙，我们该回去了。”
“再等等，爹爹，马上就找到太子哥哥了！”
原定野无奈地道：“你找了一下午了。”
“真的只差一点点啦！”妙妙拍了拍身下的狗脑袋：“大黄，不要玩了，快点找人。”
“汪！”
“……”
原定野头疼不已，思索着该如何把小姑娘哄回去。妙妙也就算了，怎么连大黄也跟着胡闹？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主意来，远远的，妙妙看到了一道杏黄色的人影，被一群侍卫护在中间，她眼睛一亮，立刻一拍大黄，骑着狗冲了过去。
“太子哥哥——”
原定野：“？？？”
他愣了一下，落后一步，连忙跟了上去。

第59章
宣晫今日的运气实在不太好。
他第一回 来参加围猎，自然也想着一鸣惊人，得到皇帝称赞。只是他人小，箭术不够高超，骑的也是一匹马驹，猎物是看见了好几只，可是一只也没有打中。
眼看着一天已经快要过完，他也变得有些急切焦躁起来。
别说是要让皇帝夸奖，连给妙妙的兔子也没有打到。
旁边的侍卫提议道：“殿下，不如……”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宣晫打断：“今日是孤第一回 参加围猎，怎么能弄虚作假？孤已经答应了父皇，若是让父皇知道了，父皇该如何看孤？”
侍卫忧心忡忡地说：“可今日一只猎物也没打到……”
宣晫脸色也有些凝重。
弄虚作假与毫无收获，竟也不知道哪个更差一些。
就在此时，他远远听到一声熟悉的童音，宣晫闻声转头看去，就见远处有一个骑着小马驹的人影越来越近。宣晫听出那是妙妙的声音，顿时皱起眉头。
猎场里那么危险，妙妙怎么能到这儿来。她还那么小，骑的了马吗？
等人跑进了，宣晫才看清，妙妙身下的哪是小马驹，分明是一只大黄狗！妙妙骑在狗上，和大狗一起一蹦一跳，骑术熟练，可不比骑马的人差。
侍卫们连忙让开，让妙妙过来。所有人骑的都是大马，比大黄狗高了不知多少，妙妙一钻进去，身影立刻消失在了高头大马之间。但妙妙昂首挺胸，气势丝毫不输给马，骑着狗绕了一圈，在宣晫旁边停了下来。
“太子哥哥，你打到什么猎物了吗？”妙妙举起自己的小弓，得意地说：“我今天打到好几只猎物啦！”
原定野跟在后面，补充道：“是大黄打的。”
宣晫有点淡淡的羡慕：“妙妙真厉害呀。”
“太子哥哥，那你呢？”
宣晫有些难堪的撇过头，不愿意说。他在妙妙面前向来是个厉害的人，这会儿也不愿意让妙妙小瞧，可实情却是一只也没打到，甚至还不如妙妙。
他不说，妙妙也看到了他空荡荡的袋子，顿时同情了起来。
“太子哥哥，原来你还没打到呀。”妙妙安慰地说：“要不然，我分你一只吧？”
宣晫摇头：“我跟着原将军学了那么久的骑射，若是连这个也要弄虚作假的话，实在有愧于原将军的教导。”
妙妙拍了拍身下的大黄，又说：“那我把大黄借给你吧？”
“大黄？”
“大黄可厉害啦，比我爹爹抓到的猎物还多呢！”妙妙骄傲地说：“我把大黄借给你，你就算是打大黑熊都没问题！”
大黄：“汪！”
原定野：“……”
头一回有人拿原将军和狗比，宣晫有些哭笑不得，但他也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妙妙便已经从大黄的背上爬了下来，把狗绳交给了宣晫。
大黄是她十分重要的朋友，一人一狗几乎时时刻刻都待在一块儿，宣晫知道大黄对她的重要性，这会儿见她这样大方的将大黄借出来，也是感动不已。
妙妙一拍狗屁股：“大黄，去找猎物！”
大黄“汪”了一声，低头在地上到处嗅闻起来。
原定野把女儿捞到马上，与其他人一样惊奇地看着大黄狗。他方才也见识了一番大黄狗的厉害，却是不知道到底是大黄发威还是误打误撞。
很快，大黄寻了一处方向，一边嗅闻着，一边从人堆里钻了出去，而后快步奔跑起来。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妙妙催了一声，宣晫才试探着追上大黄。
已是黄昏，连天光也黯淡下来，参加今日围猎的人门开始带着猎物返程，就是围场里的动物们也开始回窝。
几人追着大黄跑了一路，却是连一根毛都没看见。除了妙妙，所有人都心情沉重。
妙妙浑然不知，只被爹爹抱在怀中，大声对着前方奔跑的大黄狗喊：“大黄，要找一只大的！”
“汪！”
狗叫声伴着风声传了过来，黄狗疾驰在猎场之中，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身上没有了累赘，快得让人几乎只能看清它的残影。大狗身形轻快，汪汪声不停传来，不像是在找寻什么，反而更像在此处纵情狂奔。
宣晫抿紧了唇，心中愈发沉重。侍卫也追了上来，道：“殿下，天快黑了，实在太过危险，不如还是先回去吧。”
宣晫颔首，正要开口把狗叫住，却见一路狂奔的大狗忽然停了下来。
众人拉紧缰绳，往四周看去，周围只有入秋后变得枯黄的野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汪！”
“不，有东西。”原定野目力出众，凝神看着远处：“河边有东西。”
众人闻言，纷纷远眺看去。
天色渐黑，连目及之处的范围也开始缩小，众人努力去看，总算是在河边看到了一道黑影。非是野鸡野兔这样的大小，的确是一只大的。
因为怕离得太近惊扰猎物，便在远处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惊奇地看着大黄狗，妙妙昂首挺胸，骄傲不已，像是自己找的一样得意。
宣晫来不及问太多的话，连忙带着侍卫悄悄上前。
走得近了，才能看得清楚，那竟然是一只鹿。
鹿角雄壮硕大，比先前皇帝打得那一只还要更大。
宣晫眼睛一亮，悄悄从箭袋里摸出一根箭，搭弓凝神。而后他的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
别说他的箭术本来就不够精湛，此时天色渐暗，目力受到影响，更加阻碍发挥。箭尖在弓上停了许久，却迟迟没有射｜出去。
妙妙等了许久，什么也没等到，忍不住开始着急起来。
她不敢打扰宣晫，便悄悄道：“爹爹，打呀！”
“别急。”原定野把她的小脑袋按下去：“不要打扰殿下。”
但比妙妙更着急的，还是那只雄鹿。也许是察觉到了危险靠近，它喝够了水，很快便从河边离开。雄鹿一动，宣晫也跟着一惊，手中的箭也离弦而出。
利箭擦过雄鹿的腿，没有射中，却惊扰了它，雄鹿立刻拔腿狂奔，身姿轻盈敏捷。
众人哪里肯放过它，就连妙妙也伸手一指：“大黄，冲呀！”
一时，群马急奔，大黄狗奔跑在最前面，目光锐利，狗眼紧紧地盯着远方的雄鹿，不错过一丝变化。
妙妙抱紧了爹爹，也伸长了小脑袋去找那只雄鹿。
天色渐暗，连路都快看不清了。
这是太子的猎物，因而原定野并未插手，只抱着女儿在一旁围观。在此混乱惊慌之际，宣晫竟然冷静了下来，镇定地指挥着身边这些侍卫们，让他们左右包抄，阻挡雄鹿逃走的路，自己则再次搭弓射箭，瞄准了鹿。
咻地一声，妙妙忍不住探出了脑袋。
在橙红的黄昏里，妙妙看见一根箭疾射而出，插入了雄鹿的身体。
也或许是力道不够，雄鹿凄鸣一声，竟是没有倒下，反而是被这道攻击激怒，反抗的动作愈发猛烈起来。它的鹿角一顶，竟是直接挑开了侍卫的武器，顺势将一个侍卫从马上顶下，马匹受惊，没了控制的人，也惊慌失措地扑向旁边，一道缺口空出，而雄鹿也从这道缺口处逃课出去。
妙妙睁大了眼睛，紧张地看着那边。
直到看见那只雄鹿朝着自己的方向奔来，越来越近，她这才慌了起来，抱紧了身后的爹爹。
原定野一手抱她，一手拉紧缰绳，连忙控制马避开。
那只雄鹿直冲着他们而来，几乎是与他们擦肩而过，妙妙被爹爹抱在怀里，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气息从自己身边擦过，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好像她伸手就会触碰到鹿角。
然而雄鹿竟是没有逃走，它已是红了眼，将原定野与妙妙也视作敌人，见自己的攻击被躲开，鹿蹄急忙停下，调转身体，弓起脊背，雄壮的鹿角凶猛地对准二人冲了过来。
宣晫面露惊恐，拔出佩剑，立刻骑着马冲了过来：“妙妙——”
“汪——！”
妙妙也已经被吓懵了，这几乎是瞬息之间的变化，快的让她眼睛都来不及眨，眼前就已经只剩下那只暴怒冲过来的鹿。
原定野已经摸向了随身的佩剑，利刃出鞘，寒光凌冽，他还抱着女儿，受制太多，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来不及多思考。
妙妙只见那只雄鹿越来越近，一个猛跳朝着自己扑来，近到她可以看见腹部绒毛，妙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而后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脸上一热，最后便只剩下被爹爹用力抱紧的感觉。
好半天，妙妙才睁开了眼睛。
大黄扑了过来，舌头热切地舔着她的脸颊。妙妙还没反应过来，先下意识地把它推开：“大黄，太臭啦——”
她睁开瞧去，就见宣晫也不知道何时但自己面前了，喘着粗气，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她，他骑在马驹上，脸上还带着刚溅上的血点。
妙妙低头一看，正好对上了那只鹿的眼睛。
雄鹿挣扎了许久，最后不甘心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睛里还有着未消散的挣扎。
妙妙再回头，原定野提着剑站在鹿尸旁边，鲜红的血顺着剑刃滴落，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定，手软地几乎要抱不住她。妙妙一动，便从他的怀里掉了出去。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捞，却没捞住，妙妙扑通落下，滑稽地坐在了鹿身上。
这滋味还与骑狗有些相似。
妙妙抓着鹿角，一蹬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脸不敢置信地道：“我……我打死啦？”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心中先被哭笑不得充斥。
怎么还带抢功劳的？

第60章
天色已黑。
皇帝坐在帐中，忧心忡忡地往外看去，他坐立不安，没多久就要起身出去看一眼。
今日参加围猎的人都回来了，可太子却还不见踪影。太子年幼，虽然身边有侍卫跟随保护，但围场里有不少凶禽猛兽，让人放心不下。
太监在一旁劝道：“殿下身边跟着人，也或许是为了要打一只大的，让皇上高兴一番，这才忘了时辰。”
“只是……”
皇帝刚开口，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他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果然是宣晫和原定野一起回来了，还带着妙妙一起。
两人的模样实在是狼狈，皇帝先看见太子，心就立刻提了起来。只见三人的身上都带着血迹，虽然脸上的脏污被擦拭过，可身上的猎装却无法清理，尤其是妙妙，她衣裳上的白毛边边都变成了黑毛点点，好在几人身上不曾有明显外伤，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跟在宣晫身边的护卫们还带着一只很大的猎物，那只雄鹿身上插着一根箭，从箭翎上能看出这是太子的箭。皇帝顿时大喜。
“这是太子打的？”
宣晫诚恳地道：“儿臣技艺拙劣，虽然射了一箭，可最后却是原将军帮忙斩下，也不算是儿臣儿臣猎得。”
原定野却不这样想，反而将宣晫今日遇到猎物时的表现夸了一番。混乱时保持镇定，指挥也没有出错，后来妙妙遇险时他也是立刻赶来，没有路怯，可谓是有勇有谋。
原定野上课时向来严厉，平日里少见他的夸奖，宣晫听的满脸通红，眼神明亮，激动不已。皇帝也是心情大好，龙颜大悦。
“还有我，还有我呢。”妙妙举起小手邀功：“我和大黄也可厉害啦！”
皇帝哈哈大笑：“赏，统统有赏！”
妙妙拍拍狗脑袋，可得意了。
原定野也拍了拍她的脑袋，赶紧带她去换洗。
今日实在凶险，几乎是瞬息之间的事情，妙妙还没反应过来，一切都结束了，那猎物与她无关，可却是泼了她一身血，让妙妙觉的自己浑身上下臭烘烘的。
她被漂亮姐姐带去洗了个澡，换上了新的衣裳，连大黄也被牵去搓洗一番，一人一狗都变得香喷喷的，才肚子咕咕叫着去找原定野。
白日里众人打来的猎物都被拿去处理，经过御厨的烹饪，变成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除此之外，妙妙与爹爹还分到了烤鹿肉。
是皇帝一早打得那只鹿，只有得皇帝圣宠的人才能分得鹿肉，妙妙吧唧吧唧吃完，还对原定野道：“爹爹，下回我们再打吧？”
原定野：“……”
他伸手大力揉了一把女儿的小脑袋，又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妙妙是第一次参加围猎，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白日里打了猎，晚上喝酒设宴，吃自己的亲手打来的猎物做的烤肉，等吃饱之后，还能围着篝火跳舞。妙妙不会跳舞，可她自来熟的很，没一会儿便打入周围那些大人之中，很快就互相认识，跟着一起挥胳膊扭屁股，与大黄一起绕着篝火跑。
歌声与笑声一起飘荡在围场的上空，所有人都心情愉悦，即便是皇帝都忍不住举起酒杯，步入人群之中，与臣子们一起说笑玩闹。
原定野端着酒盏浅酌，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妙妙的身上，看着小姑娘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跑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最后与大黄一起跑了回来。
“爹爹！”妙妙激动地说：“和我一起玩！”
原定野摆手：“你去找其他人吧。”
妙妙也不坚持，跑到另一边去找了宣晫，她说了两句，本来还端坐着的宣晫也站了起来，两个小孩手牵着手跑去了篝火旁边。
坐在旁边的大臣道：“原将军的女儿可当真是大胆。”
“听闻今日还跟着一起去打猎了？”
“别说是个姑娘，便是家中的小子，也不敢把这样小的孩子放进围场里。”
原定野闻言苦笑：“稚子顽劣，一时偷溜了进去，好在皇上没有怪罪。”
“原将军可千万别责罚，恐怕今日令媛也被吓坏了。”
原定野瞅瞅那边快要玩疯了的小姑娘，口中应下，心中却不赞同。
那哪是吓坏了的样子？
等到夜深，宴会结束，篝火也灭了，原定野把玩累了的小姑娘抱回营帐之中，方坐下没多久，太子身边的太监便送来了不少东西，都是妙妙喜欢的玩具或点心。
妙妙擦干净了小脚脚，也把大黄的爪爪也擦干净了，一人一狗一起坐在炕上，把那些东西一个一个看过去。
她美滋滋地说：“太子哥哥怎么这么好呀？我明天再和大黄去打几只兔子去送给他吧！”
这些东西当然是送来给她压惊的。原定野知道她胆大，但这会儿也仍有几分不可思议：“今日这样危险，你就一点也不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
“只差一点，若是我不在，说不定你就要出事了。”
“哎呀。”妙妙一点也不在意地摆摆手：“可是爹爹保护我啦！”
“……”
原定野的拳头紧了紧。
妙妙似有所觉，立刻警惕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她的小屁股今天刚挨过一顿打，这会儿旧伤也还没好，小屁股也还红通通的，刚让漂亮姐姐上过药。
妙妙谨慎地道：“除了爹爹，还有大黄呢。”
“大黄？”原定野忍不住捏了一把她肉乎乎的脸颊：“若是再发生今天的事情，就算是大黄也保护不了你。”
“那我就躲的远远的，等爹爹来了，再和爹爹一起打它。”
原定野哑然。
原家从未出过胆小鬼，哪怕是才五岁多的小姑娘也亦是如此，他有些高兴，却也忍不住道：“那么大一只动物，不是鸡，不是鸭，就这样死在你眼前了，你就一点也不害怕？”
妙妙想了想：“可那是吃的呀。”
“什么？”
“这么大一只。”妙妙两只手尽力伸到最远，比划了一个大圈，高兴地说：“可以吃好久好久呢！”
“……”
“爹爹，你不知道，以前我住在小溪村的时候，看见过一个猎户上山，他打了一头野猪呢！”妙妙憧憬地说：“那可是野猪！一头猪可以吃好久好久，那户人家吃了好久的肉，可香了。”
妙妙说：“爹爹，今天的肉也好好吃呀，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猪肉一点。”
妙妙还说：“爹爹，明天你也可以去打野猪吗？那样我们就可以吃红烧肉酱肘子烧猪蹄了。”
妙妙拍了拍旁边的大狗：“大黄也想吃！”
“汪！”
原定野：“……”
他一低头，就和小姑娘亮晶晶的目光对上。非但是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也是亮晶晶的。
他无言道：“回京城再说。”
妙妙遗憾地道：“还是皇上好啊。我听说了，这儿那么大的地，全都是皇上的呢，他养了好多好多动物，比我们家的鸡窝鸭窝大多了，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
那些凶禽猛兽，豺狼虎豹，在妙妙的眼中，与储备粮也并无分别。围场里的猛兽会扑人，可她养的大鹅啄起人来也可疼啦！
原定野没忍住，又重重揉了一把女儿的脑袋，把妙妙的头发揉乱。小姑娘高高撅起嘴巴，看在是爹爹的份上，于是勉为其难地原谅了他。
白日里玩累了，妙妙脑袋一沾床就立刻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呼呼大睡，连每日都要听的睡前故事也不用了。反倒是原定野提心吊胆，到了夜深时才合眼。
第二天一早，妙妙睡足了觉，精神饱满地起了床。
她让漂亮姐姐给自己梳了一个好看的发髻，又在衣箱里翻找一番，挑中了一件嫩黄色的小袄，打扮之后，吃饱喝足，带上自己的小弓和箭带，高高兴兴地牵着狗出门去玩了。
她先去找了宣晫。
一见到宣晫，她便先问了一句：“小哥哥，昨天晚上这么没有见到你呀？”
她说的自然是梦里。
宣晫眼底青黑，脸色也有些颓靡，显然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听到妙妙这个问题，帐中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妙妙一眼。
太子打猎的事情已经传遍了，那般惊险，他的身边人自然也都听说。昨天夜里，宣晫的眼前就不断浮现起生死关头的那一刹那的画面，腥臭的热血溅在他的脸上，哪怕是已经洗干净了，那种感觉都还残留着。因此，昨夜太子的营帐亮了一个晚上，宣晫与下人们都是一夜未睡。
宣晫本以为妙妙也是如此，所以昨日连夜送去东西，还搜肠刮肚想了许多安慰的话。
结果……
他安慰自己说：“没什么，只是第一回 来这儿，也有睡不习惯。”
妙妙点了点头，又举起自己的小弓，兴冲冲地道：“太子哥哥，今天我们也打猎去吧！”
宣晫：“……”
“我想好了。”妙妙掰着手指头，道：“昨天我又练习过，今天的我肯定比昨天还要厉害。所以我们去打熊吧？”
宣晫：“……”

第61章
打熊当然是不可能打熊的，别说宣晫，就是原定野也不可能同意。
宣晫也没想到她的胆子这样大，昨天发生的事情没有在她的脑袋里留下一点与恐惧有关的印象，昨天刚打了鹿，今天就雄心壮志地要去打熊了。
但今天……他歉意地道：“今天不能陪你玩了。”
“为什么呀？”
“我跟着父皇来到这儿，除了打猎之外，也还有其它要做的事情。”太子第一次参加秋狝，非但是要在猎场上一鸣惊人，也要跟着皇帝去见人，这些时日里，皇帝有多忙，他也要跟着忙。
妙妙“哦”了一声，她也不是无理取闹的小孩，一听他们是有正事，也就不再打扰了。
妙妙道：“那我去找爹爹，我让爹爹带我去打猎。”
宣晫面露难色：“原将军也是……”
原定野身为皇帝宠臣，自然也是要跟着皇帝。
妙妙呆了，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肉眼可见的，方才还兴致高昂的她一下子颓靡了下来，小脑袋低垂，连头顶的两个小揪揪也变得无精打采。
宣晫有些不忍，说：“不如我去和父皇说一声，留下来陪你玩吧？”
“没关系的，太子哥哥，还有大黄陪我呢！”妙妙拍了拍身边的大狗，大黄狗汪了一声，昂起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宣晫想了想，又道：“若是可以的话，我早些时候回来。”
妙妙高兴地道：“那我等你！”
妙妙牵着狗，把宣晫送到了皇帝的营帐前。非但是宣晫，原定野也到了，还有许多大臣，果然是有公务缠身。
妙妙和爹爹和太子哥哥挥手告别，目送着他们走了进去，也不找其他人，自己就和大黄一起在外面玩了起来。
她可会自娱自乐啦。先在附近找了几块石头，从小到大依次排好，而后拿起自己的小弓，用棉布包裹的箭尖沾了沾染料，然后搭弓射箭，开始练习自己的箭术。
短箭撞到石头后，在石头上留下一点红色的痕迹就被弹开，这时，大黄就摇着尾巴追了过去，把她的箭叼回来。
如此重复几次，射了几箭，找到了手感，妙妙也开始认真起来，沉浸其中。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玩得满头大汗，才停下来休息。妙妙也不走远，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抱着大黄嘀嘀咕咕说起话来，大黄不时轻轻汪一声应和。
一人一狗的组合实在少见，路过的人便都要侧目看一眼，有几个少年郎路过，频频转头朝她看来，几人互相商量了一番，最后被围在中心的那个少年主动走了过来。
“喂，你就是原将军的女儿吧？”
妙妙正在和大黄说话，闻言抬起头来。
眼前的少年和宣晫的年纪相仿，妙妙不认得他，但看他也有几分眼熟之处，应当便是昨天也参加了围猎。
“我爹是大将军。”妙妙好奇地问：“你是谁呀？”
“你不认得我？”
妙妙摇了摇头。
少年身边的人立刻道：“这位可是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妙妙眼睛一亮，立即道：“你是太子哥哥的弟弟吗？”
在皇帝的这些孩子里，宣晫排行第一，是最大的孩子。二皇子是郑贵妃所出，与他年纪相仿，没差几个月。
二皇子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在等太子哥哥和爹爹出来，等他们忙完了，就可以陪我玩了。”妙妙如实说。
“皇上事务繁忙，或许是要忙一整天，天黑了也不一定能忙完。”二皇子与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主动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妙妙面露迟疑。
二皇子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小弓，问：“我们去打猎，你去吗？”
“……”
妙妙的眼睛顿时亮了。
但很快，她又道：“我爹爹不让我去，说太危险了。”
“有我们在呢，我们那么多人，就算是狗熊来了也不怕。”二皇子：“原将军那么忙，也许等秋狝结束了，也不会有机会再陪你玩。”
虽然昨日是比赛，可今日出去打猎的少年郎依旧有不少，那些人骑着马拿着弓进进出出，可把妙妙给羡慕坏了。
她犹豫再三，看看二皇子与他身后的人，见他们准备周全，再想想这是宣晫的弟弟——在妙妙的眼中，太子哥哥是个大好人，皇上虽然有点坏，但也是个和蔼的伯伯，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有坏的呢？——她想来想去，又被狗熊吸引，最后还是眼睛亮晶晶地答应了。
妙妙和营帐门口的侍卫说了一声，让他帮忙告诉爹爹，自己和别人去玩了，然后高高兴兴地牵着大黄狗一起进了二皇子的队伍之中。
出了营帐后，众人默契地翻身上马，妙妙也连忙骑着狗跟上。其他人都骑着马，比所有人矮了一大截，妙妙怕被踩到，就缀在后头当小尾巴。
也许是为了照顾她，二皇子等人起先骑得很慢，后来渐渐加快速度，把她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狗腿不及马腿长，身上又驮着一个小姑娘，大黄鼓足了劲，却还是落后那些人一大截。
妙妙着急地大喊：“等等——你们等等我呀——”
也许是没有听到，那些人并没有放慢速度，马蹄疾奔，很快就变成了远方的影子。
妙妙只好摸摸大黄脖子上的毛毛，说：“大黄，不要跟丢了。”
“汪！”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跑远的那些人又原路返了回来，他们见到妙妙，先是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没有哭也没有闹，还乐呵呵的模样，脸上也不禁露出失望来。
二皇子脸色难看地道：“你怎么这么慢？”
妙妙眨了眨眼，看到他忽然变了一副模样，没有先前那么亲切，有些怯怯地说：“我……我跑不快。”
“我们今天打猎都被你耽误了！”二皇子语气凶恶：“快点跟上。”
妙妙愣愣地攥紧了狗绳，见那些人又走了，连忙跟了上去。
她的小脑袋还有些茫然。
方才出来之前，太子哥哥的弟弟好像还不是这样的态度，现在忽然变得凶巴巴的，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妙妙有些不喜欢他了。
但出都已经出来了，还没有打到大熊，妙妙也不想回去，只好努力乖一点，怕再让二皇子等人生气。
很快，他们就遇到了第一只猎物。
那是一只野兔，卧在一处草丛中吃草，众人很快便停了下来，屏气凝神，众人不动，二皇子拿起了手边的弓，箭尖对准了野兔。
咻地一声，一只短箭的动作比他更快，射中了那只野兔。众人一愣，就见那只短箭被弹开，只在野兔的身上留下了红色的一点，紧接着，便是一道童音高兴地响起：“大黄！冲呀！”
大黄狗疾奔而出，朝着那只逃跑的野兔追了过去。
“你干什么？”二皇子愤愤地把弓摔到地上：“你捣什么乱！？”
妙妙一愣，迟疑地放下了手，“我……我不可以打吗？”
“今日我们是陪二皇子殿下出来打猎，自然是要让二皇子殿下来。”一个人道：“你怎么能抢二皇子殿下的猎物？”
“还有你这箭……”另一个人毫不客气地从她的箭袋之中拔出一根箭，嘲讽地道：“就这根箭，你还想要射｜中什么猎物？”
“这是猎场，可不是游戏场，你还这么小的年纪，连弓也拉不开，还想打猎？”
“要不是你捣乱，刚才二皇子殿下就已经打中猎物了！早知道就不该带你来，就只会捣乱！”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语气中毫不掩饰他们的恶意，把妙妙都说懵了。
她茫然地问：“可我打到了呀？”
她刚说完，大黄就已经叼着野兔回来了。它把野兔丢到众人的面前，挡在妙妙的面前，伏低身子，冲着众人发出低沉的吼声。
看着那只野兔，兔毛上还有一点红点，众人一时也愣住了。
二皇子脸色难看，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弓，恶声恶气地道：“快点跟上！”
其余人回过神来，也拉紧缰绳，跟了上去。
妙妙把地上的兔子捡起来，再抬头看看那些人，他们骑着马，很快就跑远了。妙妙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高兴。
他们为什么没有和她道歉？
妙妙骑着狗追上了他们，接下来的时候，她也不敢再拿起自己的小弓了，只看着二皇子打。二皇子的箭术并不算厉害，射偏了许多箭，才总算打中一只野鸡。他身边的那些人便纷纷鼓掌庆贺，夸赞之声不停，把二皇子夸的红光满面，志得意满。
在那些人拿贬低太子的话夸二皇子的时候，妙妙忍不住道：“可是太子哥哥更厉害。”
众人的夸赞声一滞，二皇子也登时沉下脸。
有一人急急忙忙道：“太子殿下如何能与二皇子殿下相比？二皇子殿下箭术绝伦，一出手就打中了一只野鸡呢！”
妙妙不高兴地说：“他打了好几回，好不容易才射中的，太子哥哥昨日还打中了一只鹿呢！”
“那鹿是原将军帮忙打中的。”
“可是这只野鸡也是你们帮忙打中的呀！”
妙妙还从未见过有人抓野鸡抓的那么费劲，一群人加起来都还没大黄一条狗利落，同样是指挥手下，宣晫打鹿是有条不紊，步步到位，连原定野也点头赞赏，而二皇子……她在一旁看着，差点就给看困了。
二皇子恼羞成怒地说：“你……你别忘了，你为什么能够跟来！”
“是你们邀请我来的，说要一起打猎。”妙妙更不高兴了：“但你们也不让我打，就让我在一旁看，真没意思。”
而且这些人骑马跑得快，要不是大黄记住了他们的味道，妙妙差点就跟丢了。
妙妙都后悔和他们出来玩了，说不定这会儿爹爹和太子哥哥已经忙完了呢？
二皇子等人对视一眼，总算是想起了先前的目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有人上前几步，在二皇子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二皇子的脸色这才缓和不少，他对妙妙道：“既然你想打猎，那就让你打吧，下回再遇到猎物，我们就都不出手了。”
妙妙的小揪揪扬了起来，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真的！”
二皇子说到做到，带着人继续朝着某个前行，之后还主动放慢了速度，让妙妙能够跟上。妙妙不疑有他，也没有注意一个人偷偷离开了队伍。
远远的，看到一个猎物的影子后，二皇子等人停了下来，二皇子也没有再出手，而是先对妙妙说：“你去打吧。”
妙妙看了他们好几眼，握紧了小弓，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见二皇子什么也没有说，这才高兴地骑着大黄跑了过去。
她心中想：太子哥哥的弟弟也没有那么不好嘛！
跑得近了，妙妙能看到那是一只山羊。
她摸出一根短箭，搭在弓上，一边拍拍大黄，让它动作放轻一些，千万不要吓到猎物，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山羊。
她的力气不大，箭也射不远，只能先靠近猎物再动手。
弓弦绷紧，眼看着猎物就在眼前时，妙妙刚要松手，忽然身下一轻，她惊呼一声，还没来及反应过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和大黄一起骨碌碌摔了进去。
“哎呀！”

第62章
妙妙摔得头晕眼花，眼冒金星，好在大黄垫在她的身下，才没有摔出什么事情。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先抱着大黄揉了揉，大黄狗可被砸得不轻，在她怀里发出汪呜汪呜的呜咽声，好半天后，才安抚地舔了舔她的脸颊。
然后妙妙才仰头看去，发现自己和大黄在一个大坑之中，那个坑好大好深，她踩着大黄也爬不上去。
妙妙大声地喊：“有人吗？！”
她是和二皇子等人一起来的，果然，没多久，二皇子等人便出现在了大坑的前面。
妙妙眼睛一亮，立刻朝他们挥了挥手，喊道：“救命，我们摔下来啦！”
二皇子等人立刻道：“你怎么这么笨！”
“围场里到处都有陷阱，你不知道躲开吗？”
“都让你打猎了，你还尽给我们惹麻烦！”
众人七嘴八舌的，埋怨的话一句接一句的扔下来，把妙妙举起来的手都说得缩了回去。
的确是她要打猎，她自己摔了下来，还连累了大黄。妙妙说不出反驳的话，心里也变得沉甸甸的，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
等他们说完了，妙妙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们可以把我拉上去吗？”
二皇子等人对视一眼，道：“你在这儿等着，这个坑太深了，我们得去找根绳子。”
“好。”
那些人很快就走了，马蹄声哒哒地跑走，妙妙坐在坑底，仰着脑袋看着头顶一小片的天空。
她又喊了几声，但什么回应也没听见。
“汪呜～”
大黄凑了过来，舔了舔她的脸颊。妙妙反过来抱紧了它。
这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妙妙害怕极了，好在身边还有大黄陪着她。她又喊了几声爹爹，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回应。她的爹爹不在这儿，当然听不到她的呼救声了。
她小声地对大黄说：“他们是不是不回来了？”
“汪呜……”
“你也这么觉得吧？”
“汪呜……”
妙妙难过地抱紧了大狗。
她之前就感觉到了，那些人似乎并不太喜欢她，前后翻脸很快，这会儿她确定了，那些人就是故意的。
妙妙想到了小溪村，她都好久没有想起过小溪村里的人了。以前她还在小溪村里的时候，村子里没有小孩愿意和她玩，偶尔有小孩主动对她示好，也是为了捉弄她，久而久之，妙妙就只与大狗玩了。现在她再一次被捉弄了。
自从被爹爹找回来后，妙妙都好久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她遇到的人都很好，好的让妙妙都快把从前不好的遭遇都给忘了。
妙妙检查了一遍大黄，确认它安全无虞后，才拍拍身上的泥尘爬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嫩黄色的小袄，可现在衣裳上满是泥尘的脏污，妙妙拍了好几下，见实在拍不掉，才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伸出手，开始摸索着大坑的土壁。
这是围场里为了抓动物而挖的陷阱，为了防止动物逃出去，坑挖的很深，想要爬出去也不容易。妙妙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所以打算自己找办法逃出去。
妙妙摸了一圈，然后把自己的箭袋拿了出来。
她把包着箭头的棉布全拆了，然后用力地把箭插进了土层里。这可实在是不容易，好在她从小干活，力气也大，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是给插进去了。
那几根箭插的并不算稳，妙妙心里头怕极了，好在她人小，身体也轻，还有爬树的经验，又有大黄在底下托着，妙妙手脚并用，摔了好几回，身上的小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几乎是一点力气都没了，才总算是爬了上来。
爬到地面上的时候，妙妙累得气喘吁吁，好半天爬不起来。
等缓过来一口气，她才趴下对底下喊：“大黄，你等等我，我马上就来救你！”
“汪！”
妙妙歇了一会儿，才四处去找工具。大黄不会爬树，也没法像她一样爬上来，妙妙走出去好远，才总算是找到一根藤条，连忙拖着藤条走了回来。
她往坑底一看，大黄狗还乖乖在底下等着她呢。
“大黄，我来救你啦！”
“汪！”
藤条放下去，大狗一口咬住藤条的一端，一边蹬腿往上爬。但大黄是一条健壮的大狗，比妙妙还重，妙妙费了好大的劲，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把它拉上来。
她的手掌被藤条磨的生疼，厚厚的茧子也被磨破了，手上火辣辣的疼，妙妙抹了一把脸，脸上也变得脏兮兮的，她低头看看自己，满身泥尘，蓬头垢面，好像变回了小溪村里那个无依无靠的孩童。
妙妙吸了吸鼻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不怕自己被骗，小公鸡被吃了还可以再养，掉进坑里还可以爬出去，但她最不想的就是大黄出事。这儿一个人也没有，她拉不上来，也连个帮手都找不到，好像大黄就要永远待在坑底，再也出不来了。
妙妙忍不住哇地一下哭了出来，她趴在坑边，眼泪滴答滴答地落到里面，“大黄，我跳回去陪你吧！”
“汪！汪汪汪！”
大黄在底下着急地汪汪叫着，急的在底下连转圈圈，等把妙妙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之后，它又在坑底跳来跳去，先拱下来一层土，而后又跳来跳去把它们踩实了。
妙妙看的一愣一愣的。
等大黄狗示范了三遍，她才恍然大悟，连忙擦了擦脸，重新爬了起来。
妙妙开始在边上找东西，树叶，枯枝，石头，凡是能找到的东西，她全都丢进了坑里，大黄在底下配合着她，妙妙像只忙碌的小蚂蚁，把边上都搬空了，天色也越来越黑，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她最后把一棵大大的枯树枝推了下去。
大狗踩着那些东西，灵活地从缝隙里钻了出来，连爬带跳的，总算是跳到了地面。
妙妙一把抱住了它，把眼泪全都糊在了它的毛毛上。
“汪汪！”大狗温柔地舔了舔她湿漉漉的脸颊。
“大黄，我们回去！”妙妙握紧了小拳头，愤怒的小脸蛋通红：“我要去找爹爹……不，去找皇上告状！”
妙妙隐约明白了，她爹爹不是世上最厉害的人，她爹爹见到太子哥哥的时候还要行礼，二皇子是太子的弟弟，那就要找比太子还要厉害的人。
她怕爹爹打她屁股，二皇子肯定也怕他爹爹教训他！
二皇子欺负了大黄，她要让二皇子吃到教训！
“汪！”
妙妙牵起狗绳，她舍不得骑大黄了，便只摸了摸大狗，在大狗的带领下，朝着夕阳的方向一步一步慢慢前进。
……
看天色已晚，二皇子等人才意犹未尽地准备打道回府。
他看了一眼今天的收获，见袋子里有不少猎物，满意地道：“不就是一只鹿吗？今日我打了那么多东西，父皇一定会夸奖我的。”
“走，我们回去了。”
“殿下。”有人提醒道：“原将军的女儿还在那儿呢。”
二皇子恍然大悟，这才想起此事，率领众人去那个大坑所在的地方。
大半天过去了，想来那个小丫头已经吓坏了。
旁边还有人忧心忡忡的：“殿下，这都过去了一天了，若是原将军发怒了怎么办？”
“这有什么好怕的？”二皇子说：“人是她自己掉下去的，还是我们帮忙救上来，等我们把人交到原将军手上，原将军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呢。回去的是晚了一些，可不是把她救上来了吗？”
二皇子：“再说了，不让她多待一会儿，怎么能让她知道教训？”
说到这个，二皇子还颇有些愤愤。
他与太子年纪相仿，可太子处处压他一头，这次秋狝，也是他和母妃求了父皇许久，才总算是让父皇同意把他带来。
皇帝重视太子，让太子年纪轻轻就旁听政务，他们一起来参加围猎，皇帝接见官员时，也只叫太子而不叫他，这样的不平已经让他愤愤，可偏偏皇帝对原家的那个丫头也高看一眼！昨日还特地陪她去打猎！
输给太子也就罢了，那个小丫头又算什么？听闻她是太子的好友，动不了太子，他还能拿那个丫头出出气。
想到小姑娘被吓得涕泪横流的模样，仿佛就是他赢过了太子，二皇子心中得意极了。
他带着绳子，带着跟班们，姗姗来迟地回到那个陷阱前。
方一靠近，众人就立刻变了脸色。
“殿下，不好了，人不见了！”
“什么？！”二皇子脸色大变：“人去哪了？！”
“不，不知道……”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找！”
众人连忙四散开来，惊慌失措地寻找着那个嫩黄色的小身影。
他们把原将军的女儿带出来，名义上是为了带她玩，虽然是把人骗进了陷阱里，但救人是救人，人在还好，人要是丢了，那就是两种说法了！

第63章
此时已是天黑，圆月高挂，妙妙走在黑暗的夜里，看不清前方的路。
她靠着双脚走过来，跟在大黄的身后，围场那么大，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鞋子上精致的小金鱼绣花变成了小黑鱼，头发乱了，衣服脏了，脚底板又酸又疼，秋天的夜冻的她瑟瑟发抖，还有不知道从哪儿传过来的野兽的吼声，把妙妙心底所有的害怕都叫了出来。还好有大黄陪着她。
她还想起来自己离开舅娘家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可怕，她就在那样可怖的夜里遇到了自己的爹爹。爹爹像一个天神一样出现在她的面前，从那以后，妙妙就什么也不害怕，再也不担心被人欺负。
有了爹爹保护，还有那么多人宠爱她，乖乖妙妙变成了调皮妙妙，于是又遇到了欺负她的坏人。
妙妙心里后悔极了：等再见到爹爹的时候，她一定乖乖让爹爹打屁股，再也不逃跑了。
妙妙深一步浅一步地走着，大黄主动蹭了蹭她的手心，拱着她，要她爬到自己的背上去，但妙妙摇了摇头，说什么也不同意。
她还停下来摸摸大黄狗的毛毛：“大黄，你痛不痛？累不累？”
“汪！”大狗舔了舔她的脸颊，原地转了一圈。
“没关系的，大黄，我还可以走。”妙妙安慰地说：“再等一会儿，爹爹就会找到我了。”
“汪……”
妙妙说的也心虚。
她也不知道爹爹知不知道自己出事了，也不知道爹爹有没有在找自己。可是夜黑风高，妙妙全靠想着爹爹，才有胆量继续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有用了。
他们的话音刚落下，就听见远方一阵马蹄声哒哒响起，远远的，还有一道火光由远及近。妙妙眼睛一亮，脚步立刻停住了。
那个骑马的人离得越来越近了，他身材高大，高坐在大马之上，眉眼在火光的映照下英俊硬朗，他的目光焦急地看过周围，已经喊到口舌干燥，喉咙冒火：“妙妙——”
“爹爹——”妙妙大力地跳了起来，双手使劲挥舞，也大声的回应着：“爹爹！我在这儿！”
原定野眼睛一亮，立刻拉紧缰绳，都等不及马停下，他就已经急忙翻身下马，落地时一个踉跄，也来不及站稳，脚步慌乱的奔至妙妙面前，他伸出手，力气大到恨不得将女儿拥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爹爹！”妙妙也大力抱紧他，连叫了好几声后，眼泪便已经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她哇哇大哭，把今天遭遇的所有委屈和恐惧全都蹭在了爹爹的身上：“爹爹，妙妙好害怕，呜呜——”
“好了好了，没事了。”原定野抱着女儿安慰：“爹爹来了。”
他的大手轻柔地拍着小姑娘瘦弱的后背，感受着小姑娘的眼泪流入自己胸膛，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中哭得一抽一抽的，却冲去了他所有的慌乱。
他安抚了妙妙，也揉了一把大黄的狗毛，大黄狗低低地汪呜一声，等把一人一狗都安慰过了，小姑娘肚子里传出来咕噜噜的声音，她的哭声也渐渐停了。妙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却捂不住叫声。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原定野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却没找到一点吃食，便把妙妙抱起来，带着她急匆匆赶回去。
“爹爹，你怎么找到我的？”妙妙坐在爹爹的怀里，觉得安心极了，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是二皇子。”原定野眸光暗沉：“二皇子他们回来了，你没有跟着。”
他忙完公务后，就听侍卫转告，说是妙妙和二皇子一起出去玩了。小姑娘向来会交朋友，二皇子身边也跟着很多护卫，因而他也没有担心。
直到天快黑时，二皇子带着人回来，各个神色惊慌，队伍里却没有妙妙的身影，他才知道大事不好，也没来得及深问，急忙出来找人。
在路上，他想过了许多可怕的可能，莫大的恐慌将他淹没，也幸好，他把人找到了。
原定野这才有机会观察她。
早上他们分别时，妙妙还是一个漂漂亮亮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可这会儿她狼狈极了，头发乱糟糟的，衣衫破了，上面全是泥尘，脸上也脏兮兮的，脸上身上到处都是擦伤，手心里还有刚刚凝固的伤口。
就与他第一回 见到女儿时一样可怜凄惨。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妙妙这幅模样，也以为在自己的保护之下，心爱的小女儿再也不会吃这种苦头。
原定野喉咙发堵，他攥紧了缰绳，沉声问道：“妙妙，今日出什么事了？”
妙妙用力抹掉了自己的眼泪。
她的愤怒重新冒了出来，脸蛋红扑扑的，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在火光的映照下，被眼泪润湿过的眼睛尤为明亮。
妙妙握紧了小拳头：“爹爹，是二皇子他们！”
“我要去找皇上告状，二皇子他们骗我，把我骗进坑里，他们跑了，再也没回来，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
“我好努力的才爬出来，饿了一天，我和大黄差点……差点就要找不到爹爹了！”
“好。”原定野沉声说：“爹爹帮你教训他。”
妙妙用力摇了摇头，道：“我要自己和皇上告状。”
“爹爹，他们欺负我，还欺负了大黄，差一点点，大黄就出事了！”
妙妙想着今天掉进坑里的事情。
要不是大黄垫在她身下，说不定她就要摔的断胳膊断腿。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如果不是运气好，大黄也要摔断狗腿了。
妙妙从来都不是个记仇的小姑娘，小溪村的孩子们捉弄她，舅舅舅娘打骂她，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每天做个快快乐乐的小姑娘。
可大黄不一样，大黄是她最重要的朋友。因为自己不听话而连累大黄，妙妙心中的懊恼像是大湖大海一样深，把小小的她整个都淹没了。
她生气地说：“我现在就要去找皇上，让皇上狠狠地惩罚他们！”
……
营帐之中，二皇子等人跪在中间，瑟瑟发抖，所有人皆是脸色惨白。
皇帝坐在首位，宣晫站在他身旁，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若不是努力克制，只怕他已经忍不住将跪在下方的二皇子等人揍一顿。
他自小沉稳，哪怕与二皇子相处不好，平日里也鲜少流露过自己的厌恶，但这会儿他的敌意十分明显。
但此时连皇帝也没有在意，与他同样冷酷的看着二皇子。
“父，父皇……”二皇子瑟瑟发抖地说：“儿臣当真不是有意的，儿臣本是想要找人来救人，回去的时候，原将军的女儿就失踪了……”
他带着人找了许久，一直找到天黑，见实在瞒不下去，才不得不带着人回来。果然，皇帝大发雷霆。
二皇子已知大难临头，人丢了，他说再多的话解释也没用，谁让人是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的，而又偏偏那么得圣宠？
二皇子挣扎道：“我们让她好好待在那儿，现在人没了，也许是被别的人救了也说不定，这才想着回来看看。”
皇帝冷冷地问：“那人呢？”
二皇子一时语塞。
宣晫皱着眉头，若不是情势紧急，他恨不得立刻睡上一觉，好在梦中问清楚妙妙的去向。但想也知道，妙妙如今尚且不知道在何处，更不可能在危险的围场里睡着。
原将军出去找人了，他也想去，但他也知道，他的年纪太小，去了也是添乱，便留在此处盘问二皇子。
“二皇弟明知道围场是多危险的地方，就算是回来找人帮忙，也不该将妙妙妹妹一个人留在那儿。围场那么危险，若是不慎遇到一只猛兽，她连逃也没处逃，二皇弟没想过这些吗？”
“我，我们也是一时情急，忘记了。后来人不见了，我们知道大事不好，就立刻回来找人了。”二皇子解释说。
宣晫不信他的话。
宫中所有人都知道妙妙与他亲近，二皇子和他向来不对付，怎么会主动要和妙妙玩？
说不定妙妙已经……
“是真的。”二皇子急忙道：“父皇，您信我，儿臣与原将军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的女儿呢？是原将军的女儿不听话，非要去打猎，我们已经提醒过她，但她不听我们的，才误摔进了陷阱里。父皇，儿臣也不想出这种事。”
皇帝若有所思。
宣晫暗暗咬牙，握紧拳头，正要反驳。就在这时，一个侍卫急匆匆地冲了进来：“皇上！人找回来了！”
皇帝立刻站了起来，宣晫也急忙迈出一步，但更快的，是原定野抱着人进来了。
小姑娘模样狼狈，坐在爹爹的怀里，都来不及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冲进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先喊一句：“皇上，我要告状！”
宣晫眼睛一亮，而二皇子等人纷纷白了脸。

第64章
妙妙饿坏了，一进营帐，小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叫声连绵不绝，皇帝连忙让人端上吃食来。
她一见到二皇子，就气得小脸通红，连那些吃食都无法都吸引她的注意。妙妙着急地说：“皇上，您听我说！”
“朕听着呢。”皇帝哭笑不得地道：“先把东西吃了，朕看你都饿坏了。”
“咕——”
端到面前的烤肉香喷喷的，还有自己最喜欢吃的杏仁酥，妙妙本来是想要告完状再吃，但爹爹已经拿起一块点心送到了她的嘴巴旁边。爹爹的好意当然不能浪费，但咬下之前，妙妙先开口说了一句：“皇上，二皇子把我骗到了大坑里！”
说完，她连忙咬下一大口，一整天没吃饭，可把她给饿坏了。
而二皇子却因为她的这句话而脸色煞白，连忙辩驳道：“怎么会是我把你骗过去的？是你自己打猎的时候没注意，掉下去了！”
“就是你们把我骗过去的！”妙妙点心也吃不下了，连忙推开爹爹，生气地站了起来。她才五岁多，在这儿年纪最小，身量也最短，但妙妙站在椅子上，就比二皇子他们高了。
她站的高高的，好像这样就能从气势上压过他们。
小姑娘告起状来条理清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道：“你们先前又不让我打猎，还说太子哥哥的坏话，怎么会这么好心地把猎物让给我？而我掉下去之后，你们就全都跑了，再也没回来，还是我自己爬出来的！你们就是故意的，故意骗我！”
皇帝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而宣晫飞快的看了妙妙一眼。
听到妙妙因为别人说他的坏话而给他出头，他可高兴啦。
二皇子立刻道：“我们不是丢下你跑了，是找人来救你。”
“骗人！”妙妙推开爹爹，都不用其他人，自己叉着腰反驳回去：“我和大黄爬出来，花了好久好久的时间，你们就一直没回来。我是自己爬出来，自己走回来的。”
她在后面两句加重了音。
怕别人不信，她还举起了自己的两只手。
皇帝离得近，就看的十分清楚。他知道小姑娘先前吃过苦头，小手里有许多茧子，在原家人的精心爱护下，虽然摸上去还有些粗糙，但她的小手已经变得白白嫩嫩，拇指圆嘟嘟的，手背上还有可爱的小肉坑。但此时，那两只小手上面满是血痕，干涸的血与泥尘混在一起，指甲缝里都是泥土。
围场里的陷阱是用来抓猎物的，那么深的陷阱，没有其他人帮忙，只靠着她自己一双小手爬出来，成人都不一定能做到，想也知道吃了多少的苦。
皇帝沉下脸，宣晫也立刻让人去传唤太医。
“我们是去找绳子把你拉出来，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你就已经不见了！”二皇子知道自己不能说漏嘴，便咬死了这个借口：“就是因为看到你不见了，我们才回来找人的。”
“才不是！你骗人！”妙妙气得脸都红了。“我等了好久好久，你们都没回来！”
宣晫绷着脸，不善地问：“二皇弟，妙妙是什么时候掉下去的？”
“是……是……”二皇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他的眼神飘忽，不敢抬头看皇帝。
“是早上！”妙妙抢先替他答了：“我掉下去的时候，肚子都还没有饿，大黄也没有饿，太阳也没在头顶。”
宣晫：“早上掉下去的人，天快黑了，二皇弟才回来找人帮忙？”
二皇子满头大汗，支支吾吾。
这不是故意的又是什么？
“不知道小女与二皇子殿下有何恩怨，值得二皇子殿下这样害她？”原定野冷声道：“殿下明知道人掉了进去，却连分一个侍卫照看都舍不得，还让她在底下待了一整日，若是……”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但其他人也能猜得到。
若是有猛兽闻到味道过来，在一个大坑里，妙妙还不是那些猛兽的盘中餐？哪怕她跑的再快也没有用。
宣晫问：“二皇弟，妙妙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皇帝也冷酷地看着他。
“我……我……”二皇子不敢抬头，也说不出话来。
他平日里行事嚣张惯了，惹出了再多的事情也有母妃给他解决。这会儿他下意识地想要找母妃，又想起自己在猎场，郑贵妃并不在此处。他慌了，若是他年纪再大一些，说不定还来得及想出借口，但现在的他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这会儿脑袋空白一片，已经什么也想不出来了。
他也没想要害人，只是想吓唬这个小丫头一下，顺便警告她……怎么事情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心中想：怎么人就没有出事呢？围场那么大，谁也不会发现，跟在他身边的都是可信的人，要是人没了，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迟迟没有吭声，皇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把跟在他身边的侍卫叫出来问。
侍卫知道大难临头，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太子与妙妙做朋友，皇帝也宠爱妙妙，让二皇子心生妒忌，说到他假意邀请妙妙出去玩，却又带着人手骑马狂奔，故意把人丢下想要吓哭她，最后又提了陷阱的事情。
连妙妙也听的一愣一愣的。
她不敢置信地说：“原来你们一开始故意把我落下的？！”
她还以为是大黄跑得慢呢！
妙妙快要气死了，她在椅子上蹦跶了两下，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下去，挥着小拳头想要冲过去打人，被原定野眼疾手快地捞住。妙妙在半空中蹬着腿，“你们怎么这么坏！”
是啊，他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儿，怎么能这么坏？
皇帝深深地看了跪在底下的二皇子等人一眼，抬头来时，对着妙妙露出了温和的表情。
“今日的事情，的确是二皇子做的不对。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朕来补偿给你？”
妙妙被爹爹抱回到了位置上。
原定野递过来一块点心，她低头一口咬了上去，吃得腮帮子鼓鼓，一边想着皇帝的话。
她先警惕地问：“他做了坏事，您会处罚他吗？”
“会。”
“您不骗我吗？”
皇帝笑了：“朕从来不骗人。”
二皇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煞白，都快要晕过去了。
皇帝看他一眼，直接挥挥手，让人把他拖了下去，态度冷酷无情。二皇子的求饶声传了进来，而后越来越低，什么也听不到了。在场众人，谁也不想让小姑娘看到什么不好的一面。
妙妙想了许久，道：“我什么都不要，您要给什么，都给太子哥哥吧。”
皇帝愣住，宣晫也愣了。
宣晫连忙说：“妙妙，今日出事的是你，为何要给我？”
“皇上说会处罚他，那就是帮我教训人了！”妙妙认真地说：“他今天还说了你好多坏话，现在不小心让你听到了，太子哥哥，他是你的弟弟，你一定很难过吧？”
妙妙心想：要是她有个弟弟这么讨厌她，她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就算是埋进大黄的毛毛里也没有办法高兴起来。
宣晫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还想说，自己并不难过，因为他也一直讨厌二皇子，并不是妙妙想的那样兄友弟恭。
皇帝又道：“太子那边，朕另外补偿他。那你还想要什么？”
“那……那就给大黄吧。”妙妙摸了摸身边大黄的毛毛，内疚地说：“是我太笨了，要是我不上他们的当，也就不会出事了。是我害的大黄也一起摔了下去，大黄才是受了委屈，所有的补偿，都给大黄吧。”
“汪呜……”大黄狗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皇帝怔了怔，还想要说点什么，但张口时却是应了下来：“好，就补偿这条狗！”
于是，当天晚上，妙妙填饱了肚子，大黄也有了吃不完的肉骨头！
它幸福极了，脑袋埋进了食盆里，身后的尾巴摇得欢快，最后吃得肚皮滚圆，爬都快爬不起来了，可肉骨头还排着队等在营帐外面。
大黄狗的狗生里，第一次有了这样富裕的烦恼！
皇上说了，它这辈子的狗粮，全被皇上包了！等回到京城以后，还会赏赐它一个御厨，专门给它做香喷喷的狗饭！
它还得到了一块狗牌，皇帝亲赐，纯金的，正反面都有字，正面是它的名字，反面是皇帝亲手写的：护主忠犬。
从今以后，它可就是有皇帝认证的好狗了！天底下都是独一份！

第65章
之后，妙妙就再也没见过二皇子了。
营地里没了二皇子的踪影，昨天见过的好几个熟面孔都没了，妙妙问起来，才知道他们被连夜送回了京城。
话是宣晫告诉她的，妙妙还多问了一句：“那皇上有惩罚他吗？”
“有，当然有。”说到此处，宣晫看着妙妙单纯无辜的小脸，也停顿了一下。
也许妙妙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二皇子与他争锋相对，处处过不去，想要压他一头，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哪怕只有十岁，皇宫里的孩子，从出生起就知道那个位置的重要了。
这次围猎，皇帝第一次带他来，郑贵妃也想方设法劝皇帝把二皇子带了过来。可谁料因为妙妙的事情，二皇子被连夜送回京城，遭到皇帝厌弃，就是郑贵妃也被连累。那母子俩费尽那么多努力，只因为这些而毁于一旦。
二皇子，郑贵妃，之后还会牵扯到郑家，还有朝中不少官员，或许连朝堂的格局也会随之而大洗牌。
对于想要往上爬的人来说，没有比斩断这条路更严重的惩罚了。
但妙妙并不知道这些。
对她而言，只要听到二皇子已经遭受到处罚，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妙妙拍拍身边的大黄狗，大黄昂起脑袋，威风凛凛，锐利的双目看过靠近他们的每一个人，警惕着坏人可能会出现的可能。
对于妙妙和大黄而言，这次的事情只是让他们的警惕心更重了，凡是不认识的人，都要先怀疑一番他们的目的。
而在这日之后，妙妙也就一直乖乖待在营帐里，等着原定野和宣晫忙完了公务，再来陪她一起玩。
等秋狝结束时，她的箭术也变得精湛不少。
离开的时候，妙妙还颇有些依依不舍的，她抱着大黄问爹爹：“回到京城以后，爹爹还可以带我去打猎吗？”
原定野道：“若是我有空，就可以带你到京城外面的山上打猎，只是天气冷了，猎物也都不出来了。”
妙妙知道这些。
天气一冷，漫山遍野都被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连她自己都看不清了。天气冷的时候最难熬，连大黄也不一定能在山上找到可以果腹的果子，山上的动物和山下的妙妙都饿极了，要是运气不好，说不定还要被冻死了。
不过现在的妙妙也不担心这些了。
她有厚实的衣裳，宽敞温暖的家，还有能做出珍馐美食的大厨。
妙妙以前最害怕冬天来，但现在却开始期待起来：“那我先跟着爹爹练，等明年春天的时候，爹爹再带我去，还要再带上陆哥哥和姝姝姐姐，到那时候，我就是最厉害的人啦！”
原定野眉目温和：“好。”
一说到自己的小伙伴，妙妙立刻开始想他们了。
“不知道陆哥哥和姝姝姐姐怎么样了，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妙妙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顿时睁大了眼睛：“都一个多月了！”
妙妙还从来没有和她的小伙伴分开那么久过呢！
哪怕是平时在宫外见不到太子，她也可以在梦里见到呀！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妙妙顿时归心似箭，立刻开始想念起他们来。
但远在京城里的两个小伙伴可没工夫想着她。
非但是陆越和唐月姝，就是整个学堂的小朋友，此时都没有心思分神去想其他事情了。
因为他们——要考试了！
妙妙刚从围场回来，带着自己亲手打的猎物——她特地请人处理过，做成了风干的腊肉，带回来和两个小伙伴一起分享她的战利品——但她把这个亲手交到朋友们手中的时候，就从朋友们口中得知了这个惊天大噩耗。
妙妙大惊失色：“考试？！”
“是呀。”唐月姝说：“每到过年，学堂也要放假啦，在放假之前，每一个课程都要考试，还要排出名次，贴在学堂的公告栏上呢。”
陆越还说：“要是考的不好就糟糕了，会被我爹打的！”
谁让过年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活动——走亲戚呢！
京城里的世家多少都有些沾亲带故的，年节走动时，说话间便多少要聊到子女的近况，入仕了的看功绩，上书院学堂的就看成绩。到了这时候，平日里在书院学堂成绩遥遥领先的学生们，便会被亲朋好友都夸一遍，而剩下的……
陆越心有戚戚然：“去年我的成绩在学堂里倒数，而上我家的人，每一个都要问问我的成绩，让我爹丢大脸了！我爹可生气了，过年时还把我关在屋子里读书，连压岁钱都给我减半了。”
哪怕是为了他过年时的压岁钱，陆越也紧张起来了。
妙妙被他说的更加紧张。她不怕没有压岁钱，就怕给爹爹丢脸。
她惊慌失措地道：“可我好多天没有读书了！”
出发去围场以后，妙妙本来还惦记着读书，可是出去玩太开心了，带过去的书翻了几页，很快就顾不上了。而在她上学堂以后，有学堂里的先生教导，宣晫也不再日日在梦中教她功课，改成在梦中与她多玩一会儿。
而她出门的这段时间里，学堂里的每一个小朋友都在认真读书！
怕自己考的太差而给爹爹丢脸，妙妙刚回到京城，就开始沉浸在紧张的学习气氛里。
他们这些小孩儿上的都是启蒙课程，学的东西并不深奥，哪怕是离开一个月，妙妙白天夜里努力学习，很快便将进度给赶上来了，可唯一有一个课程难倒了她。
就是乐理课。
将军府里，咿呀咿呀弹棉花的声音响了好多日，将军府里的三个大人不得不捂着耳朵承认，他们家的小姑娘连一点乐理的天赋都没有。
这可把妙妙给愁坏了。
她会骑狗，养鸡，射箭，写大字，妙妙学什么都认真努力，可唯独乐理这回事，她花多少时间也学不好。
妙妙忧愁地说：“唉，要是学堂里教的是怎么养鸡就好了，我可会养鸡了。”
但学堂里不教养鸡，只教弹琴。
妙妙只好努力练习，她白天弹，晚上也弹，手指头弹出了厚厚的茧子，过了一段时日，皇帝便发现自己的宠臣与爱子都脸色难看，脚步虚浮。
宣晫不忍心打断她的热情，可老夫人却是忍不了了。
她把妙妙抱到自己屋中，一个调一个调的教她。
教了大半日，妙妙非但没学好一首曲子，反而把老夫人也给带跑了。
等爹爹回家时，妙妙可羞愧了。
原定野摸了摸她的脑袋：“学不会就不学了。”
“那怎么能行呢？”妙妙认真地说：“我们家就我一个人在上学堂，等别人问起来的时候，我不但要给爹爹丢脸，还要给爷爷奶奶丢脸。”
以后外面人要是说起来，说到爹爹的时候，全都是赞美的话，说威武大将军什么都好，就是女儿不争气……那真是太丢人了！
妙妙又问：“爹爹，你会弹琴吗？”
原定野点了点头。
他也是在青松学堂里启蒙，不说擅长，但至少能够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妙妙就更失落了。
娘亲也会唱好听的小调，怎么轮到她，就变成这样啦！
在妙妙的忧心忡忡中，考试也到了。
考试的第一日，妙妙一大早就开始叹气，愁的连早膳都多吃了一碗饭。等到了学堂里，与她这样的小孩儿也还不少。
尤其是陆越，他从几天前就开始叹气了。
他平时整日上课睡觉，回家也不认真做功课，这会儿临时抱佛脚，也没有变的多厉害。
在小朋友们当中，唐月姝就是最镇定的人，她还反过来安慰妙妙：“没关系，妙妙妹妹，你的骑射不是很厉害吗？我们都比不过你，你肯定是学堂里骑射课成绩最好的人了。”
陆越连忙凑到了她面前：“那我呢？”
唐月姝看了他一眼，支支吾吾，好半天说不出来。
陆越：“……”
他的脸色更加灰败了。
考试要考好多日，妙妙最担心的乐理课排在最后。
她认认真真把每一个课程都考过了，启蒙学堂的考试并不难，都是妙妙平日里学过的内容，到最后乐理课，弹的也是学过的一首简单的曲子。
但开始考试的时候，妙妙就一点也不担心了。
她站在门外听，非但是她弹的不好听，别的小朋友也弹的不好听！
刚启蒙的小朋友，想要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也很不容易呢！
等到最后成绩出来的时候，妙妙竟然还不是最差的那一个！
妙妙拿着夫子给的成绩单，昂着小脑袋，昂首挺胸，骄傲地回家了。
妙妙没给爹爹丢人！
可以过个好年啦！

第66章
妙妙最喜欢过年了。
小溪村的村民们平日里生活困苦，也都十分节俭，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大家才舍得大方地割肉炖菜，吃一顿好的。在年节的时候，就算是舅娘都会变得大方起来，愿意让妙妙吃一顿饱饭。
虽然冬天不好过，可年节是在冬季，一想到这个，妙妙也就不那么讨厌冬天了。
过年还有新衣裳穿，娘亲会特地攒上银钱，去镇上扯一块新布给她做衣裳。娘亲的手很巧，妙妙的新衣裳就是村子里小姑娘之中最好看的衣裳，她可喜欢了。
去年过年时，妙妙只剩下自己了，没有了娘亲给她做新衣裳，她就只好将旧衣裳拿出来穿。好在娘亲特地做大了一些，就算妙妙长高了一点，也还能穿得进去。
京城里过年比在小溪村里还要热闹，将军府的下人们很早就开始准备了，把府中上下每一个院子都打扫一番，每一处都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窗帘和福字，一车车的年礼从各个庄子送了过来。
妙妙养的鸡鸭鹅也送到了每一个小伙伴的手中，每一只都又大又肥。后院的窝空了，等着年后重新填上。
妙妙还计划着在家中养猪，老夫人好说歹说，才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最让妙妙高兴的是，她有新衣裳了！
回到家里之后，她平日里并不缺衣裳穿，一入冬，老夫人也给她置办了许多新衣裳。但这次是老夫人亲手给她做的，针脚细密，红色的小袄，衣角还绣了一只妙妙最喜欢的肥嘟嘟的小金鱼，给她过年时穿的。
妙妙喜欢的不得了，把新衣裳放在床头，每天起来都要看一眼，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
除夕夜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可惜原定野进宫去参加年宴，并不在家。除夕要守岁，妙妙年纪太小，老夫人也不让她熬，妙妙就抱着大黄趴在床上一起等爹爹，等到她不知不觉睡着了，也没有等到爹爹回来。
第二日，妙妙是被外面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吵醒的。
大黄醒的更快，狗耳朵高高竖起，机灵地抖动着。都等不及漂亮姐姐进来，妙妙自己穿好了床头的新衣裳，噔噔噔跑了出去。
她方跑出门，就先被丫鬟给抓住了。
“小姐，头发还没梳呢！”
妙妙只好被漂亮姐姐带了回去，她坐在椅子上，悬在空中的脚晃来晃去，大黄也趴在旁边，任由丫鬟们将它的毛梳得又顺又滑。
妙妙的耳朵竖得高高的，一直留神去听外面的动静，当外面传来丫鬟给原定野问好的声音时，她顿时坐不住了，小屁股在凳子上挪来挪去，好不容易终于梳好了辫子，她立刻跳下凳子，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爹爹！”
原定野把人接了个满怀，被小姑娘亲亲蹭蹭一通以后，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塞到了妙妙的怀里。
“这是什么？”妙妙好奇地问。
原定野：“压岁钱。”
妙妙“哇”了一声，立刻欢呼一声，高兴地又把爹爹蹭了一通。
“以前娘亲还在的时候，娘亲也给我压岁钱的！”妙妙高兴地说：“娘给我一文钱，然后等到了镇上的时候，我就有钱买糖了，我一块，娘一块，可甜啦！”
压岁钱代表着美好的祝愿，妙妙也没有少，年年都能得到娘亲满满的祝福！
今年没有娘亲，但是爹爹也给了她沉甸甸的祝愿。
不只是爹爹，老将军和老夫人也给她准备了压岁钱，三个荷包都鼓鼓囊囊的，妙妙高高兴兴地一个个啵啵亲了过去，而后跑回了院子里。
她把荷包藏进了娘亲的屋子里，又把自己的零钱箱子找了出来。
妙妙从里面拿出一文钱，把它放进一个小荷包里，然后系到了大黄的脖子上。
妙妙拍拍大黄毛绒绒的脑袋：“好啦，大黄，现在你也有压岁钱啦！”
“汪！”
大黄狗昂起脑袋，它的脖子上，被毛毛遮挡住的地方，如今挂着一个荷包和一个狗牌，便是它的全身家当了。
今日不但妙妙有了新衣裳，就连大黄也有了新衣裳穿。老夫人给妙妙做完衣服后，还拿剩下的料子给大黄做了一件小马甲。一点也不损它的威风！
在小溪村里的时候，家家户户也会互相走动拜访，每到这个时候，舅娘都会让妙妙躲得远远的，怕妙妙给他们家丢人。但在原家就不一样了，老将军可是巴不得带着小孙女出门炫耀。
出了门，第一个先去的就是陆家。
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红色的小袄，白白嫩嫩，脸颊圆圆，就像是年画中出来的童子一样可爱，陆老爷子一见到她，便将怀中最大的那个红包掏了出来。
妙妙乖乖接过，说了一串吉祥话，才问：“陆爷爷，陆哥哥呢？”
“他？”陆老爷子哈哈大笑：“他被他爹关在屋子里读书呢！”
不用说，陆越肯定又考砸了，看了成绩，让陆父发了好大的火！
妙妙也不敢触人家的霉头，便拍了拍大黄，大黄狗立刻抬起了脑袋，冲着陆老爷子“汪汪汪汪汪”了几声。
陆老爷子满头雾水：“这狗怎么了？”
“汪！汪汪汪汪！汪！”
妙妙在一旁奶声奶气地解释道：“大黄在给您拜年呢。”
陆老爷子：“……”
狗也懂这个？
但他看了妙妙一眼，再看了一眼坐姿端正的大黄狗，瞥见它脖子毛毛间的荷包，还有一个黄金狗牌——京城的人早就听说过围场发生的事情，也都认得这个狗牌了——陆老爷子便掏出一个用来打赏下人的银锞子，塞到了那个小荷包的里面。
“好，新年大吉。”
“谢谢陆爷爷。”“汪！”
老将军在一旁哈哈大笑，可是得意地不行。
虽然他们家只有一个小孙女，但还有一条狗啊！
别人家的小孙孙再多，也没他们家的小姑娘可爱，更没他们家的大黄厉害，连拿红包都得拿双份的呢！
妙妙牵着大黄，跟着爷爷，乖乖把他的所有朋友都看了个遍。
她得到了许多份的压岁钱，连大黄的荷包也变得鼓鼓囊囊的。两个人都得到了沉甸甸的祝福啦！

第67章
妙妙的努力学习可没白费，她跟着爷爷奶妈爹爹去见人的时候，那些人果然要问一问妙妙的近况。
每到这个时候，妙妙就可得意了，她昂起小脑袋，骄傲地听爷爷奶奶和爹爹把自己夸一通，而后又很快不好意思起来，眼睛湿漉漉的，脸蛋也红扑扑的，羞涩地往大人身后躲。
妙妙也见到了唐月姝。在学堂之中，唐月姝的成绩也是十分出众的，也是得了好一顿夸，这个年过得十分高兴。
妙妙与小伙伴互相道了祝福，才问：“姝姝姐姐，你见过陆哥哥了没有？”
“你可别说他了。”唐月姝道：“我之前也跟着我娘上门拜访过，他平日里不好好学，本来也不是什么聪明人，现在临时抱佛脚也学不好，听说他一直被他爹关在家里，我还没见过他呢。”
妙妙不禁同情道：“陆哥哥真惨啊。”
“这有什么惨的？”唐月姝不赞同地说：“谁让他平时不好好用功，夫子布置的作业从来不做，上课的时候也只知道睡觉。他以前那么贪玩，该玩的早就玩过了。”
妙妙想了想，的确有几分道理，便也不同情他了。
学堂放假的日子也有限，过了上元节后就要重新开始上课。这仅有的日子里，每一个学生都可珍惜了，非要把每一日都玩尽兴才好。
妙妙也是如此。过年时，原定野也可以每日待在家中陪她，妙妙恨不得天天都和爹爹黏在一起，舍不得往外跑，她成了爹爹的小尾巴，原定野走到哪都会看见她。
白日和爹爹在一块，晚上在梦里和小哥哥玩，偶尔跟着出门见客，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要将她夸一夸，还有吃不完的好吃点心和拿到手软的压岁钱，妙妙的这个年过得快活极了。
等她再见到陆越的时候，白嫩嫩的小脸蛋都被喂圆了一圈，奶奶刚给她做的衣裳都有些紧绷绷的，让妙妙直吸气。
与之相反的是，陆越却像是经受了一场漫长的摧残，整个人都蔫了。
“我爹也太不是人了！”陆越愤愤地道：“不就是在学堂里的成绩太差吗？我又不是最差的那一个，凭什么这么罚我？你们都在过年，而我就整天待在家里读书，我差点自己都变成书了！”
妙妙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安慰的话，他自己又很快高兴起来：“不过还好，我爹也不是那么狠心的人，现在还不是把我放出来了？幸好还来得及，不然我差点就要错过今年的灯会了。”
妙妙的眼睛立刻亮了：“灯会？”
“是啊。”陆越看了她一眼，想起了什么，兴致愈发高昂：“我差点忘记了，妙妙妹妹，你原来不在京城。我们京城的灯会可热闹了，那天晚上，满城的人几乎全都出来了，所有人都走在街上，比白天都还要热闹呢！”
妙妙羡慕地说：“真好呀，我还没有见过呢。”
唐月姝：“妙妙妹妹，你以前没有见过灯会吗？”
妙妙摇了摇头。
小溪村实在是太偏僻了。
如果要靠双脚走，要走上大半天才能走到镇上，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可以搭上去镇里的驴车，可小溪村里的人那么多，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
妙妙只从别人口中听说过灯会的热闹，往年上元节的时候，她都是和娘亲和大黄待在一起，娘亲会点一盏油灯，在油灯下给她讲好听的故事，火光会将手的影子照成老鹰兔子与大狗，当她们感觉到困时，上元节就过完了。
“那正好，等上元节的时候，我们带你去玩！”陆越拍着胸脯道：“在京城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好玩的。”
唐月姝也当即绘声绘色的给她讲起灯会时的热闹，妙妙听的心驰神往。
她和小伙伴约好了上元节那日要一起去玩，回家之后，就在梦里问了宣晫。
“小哥哥，你有没有去过京城的灯会？”
宣晫想了想，道：“我看过。”
“看过？”
上元节这日，站在皇宫城墙上，极目远眺，便能将整个京城的热闹都收入眼中。
宣晫给她形容了一番，到了上元节，整个京城张灯结彩，每一条主干道上都灯火明亮，游街的花灯队伍会从京城的这头走到那头，哪怕是站的高高的，那些充满了烟火气的喧嚣也会传到他的眼睛里。
“……但我不能出宫，所以也没有去玩过。”
妙妙问：“那你猜过灯谜吗？看过花灯吗？”
宣晫如实摇头。
妙妙同情地看着他：“那好像和我并没有什么区别呀。”
宣晫想了想，说：“宫中会设宴一起庆祝。”
“我家里也吃饭呀！”
妙妙记得可清楚了，上元节是要吃汤圆的。圆滚滚的汤圆，一口咬下去，里面是黑乎乎的芝麻馅，甜甜的，舅娘只给吃一个，妙妙吃得可珍惜了。
宣晫抿紧了唇，落寞地道：“可惜我不能出宫，要不然也可以亲眼去见见了。”
“没关系。”妙妙安慰地拍了拍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小哥哥，不是还有我吗？等我去看过了灯会，再回到梦里来和你一起看。”
妙妙说：“现在我还没看过，我们就来玩影子吧？”
“玩影子？”
话音刚落，“梦”里就暗了下来。
黑漆漆的，看不见一根手指头，而后又有一豆灯火亮起，只照亮了周身方寸之地。
而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堵墙。
墙面是平民百姓家的青石砖，一小块地方被灯火照亮，忽然有一只小手的影子出现在了上面，五指短短，张开又合拢。是妙妙的手。
宣晫也忍不住伸出手，果然，他的影子也出现在了上面。
妙妙看了他一眼，很快，两只手合在一起，后又分开，两根大拇指勾在一起，四指并拢，像是两只翅膀，她扇扇手，一只可爱的小鸟就飞了起来。
妙妙笑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小哥哥，你瞧，这个就是玩影子了！”
宣晫好奇，也学着妙妙那样，两只手合拢在一起，他的手比妙妙大一些，但却没有妙妙灵活，翅膀一扇一扇的，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
妙妙又变换了手势。
兔子，狗，猫，马，牛，各种各样的动物的影子出现在墙上，宣晫有心想学，可妙妙的手势变得飞快，还不等他看清，墙上的动物就又变了一只。
他看来看去，最后墙上还是只有一只断了翅膀的鸟。
妙妙睁大了眼睛，惊喜地道：“小哥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啊？”
自从宣晫出现在她梦里之后，一直都像是个神仙一样，无所不能，妙妙难得见到有她比神仙哥哥还要厉害的机会，顿时眼睛都亮了。
她高兴地说：“那我教你吧！”
宣晫侧过头来。
梦里的亮光只有那一豆灯火，连梦里的小姑娘都有些朦胧看不清楚，两个人蹲在一面墙前，微弱的暖黄火光照亮了对方的半边侧脸，却把妙妙的眼睛照的水润明亮，黑亮如星子。
妙妙伸出手，一只翅膀短短的小鸟便扇着翅膀出现在墙上，它在这一小块地方飞来飞去，没一会儿，另一只大一些的笨鸟也笨拙地追了上去，在墙上飞来飞去，偶尔变换成其他动物，在狭窄的一小块地方，到处奔跑追逐。
小姑娘的童年与他的童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可有了这个梦境的衔接，好像就在某个夜晚，他也与自己的朋友躲在昏暗的墙角，只借助一盏灯火，就能够高兴一整个晚上。
……
上元节这日，天还没黑，妙妙就迫不及待地在门口等着了。
真正的热闹在天黑之后，可街道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了许多人，便都是如妙妙这般迫不及待的。
妙妙牵着大黄，频频转头往家中看去，好不容易等原定野出来了，更是着急地催着他快点出发。今日老将军和老夫人都不出门，便只有爹爹陪她。
等到了先前约定好的地方时，唐月姝和陆越果然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原定野与另外两个家长寒暄，妙妙偷偷与小伙伴们挤眉弄眼。
他们手中各提了一盏小花灯，妙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了，她眼巴巴地看着爹爹，原定野低头与她视线对上，便带她到了不远处的花灯摊子上。
妙妙挑了一个小金鱼模样的花灯，可高兴了，脑袋上的两颗小揪揪也晃来晃去。
她一手提花灯，一手牵爹爹，只能回头对大黄道：“大黄，你要跟紧我，这儿人可多了！”
“汪！”
听闻这种热闹的时候，丢东西的也多的是，妙妙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几步一回头地看着大黄狗。好在大黄一直乖乖地跟在她的后面，寸步不离。
很快，妙妙的注意力就被街上的其他吸引走了。
天色渐暗，街上的每一盏灯笼都亮了起来，将夜晚照的亮如白昼，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各色吃食的香味混在一起，还有琳琅满目的玩具饰物，妙妙的两只手很快就不够用了，她改做坐在爹爹肩膀上，让爹爹拿着自己的小花灯，两只手捧着一个热腾腾的肉饼吃。
原定野提醒道：“不如坐下来慢慢吃。”
“爹爹，别怕，我的吃相可好了。”妙妙伸出一只手，接着掉下去的碎末。
陆越眼馋地回头：“爹，我想……”
陆父板着脸，一巴掌抬了起来，他就又把剩下的话慢慢咽了回去，再也不敢说了。
妙妙一边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
原定野身材高大，妙妙坐在他的肩膀上，也能将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她放眼看去，眼前就是一颗颗脑袋，哪怕时候还早，可现在街上的人也已经比平时多了，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妙妙兴致勃勃的给大家介绍，前面不远处有人卖糖葫芦，远处的空地上挤满了人，屋檐下有几个读书人正在讨论诗书，食味楼……忽然，妙妙的话停住了。
所有人都等着她接下去的话，陆越率先没有忍住，仰头看来：“怎么了？妙妙？食味楼门口有什么？”
妙妙紧张地抓住了爹爹的头发。
她的视线停在不远处，咕咚吞咽了一下口水。
“我……我看见小偷了！”妙妙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大黄乖乖跟在旁边，这才长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担心地看了过去。
那个小偷已经偷走了一个路人的钱袋，飞快地钻进人群里跑了。
“爹爹！”妙妙用力抓紧了自己威武的大将军爹爹：“快，抓小偷！”
比原定野反应更快的是大黄，大黄狗身姿灵活的从路人的脚边穿行而过，没一会儿就跑出去了好远，淹没在人群里。
“大黄，冲呀！”妙妙拍着爹爹：“爹爹，快跟上！”

第68章
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放眼看去，只有乌压压的脑袋，想要挤过去也不容易。
妙妙都来不及多说几句，就已经坐在爹爹的肩膀上，飞快地冲了出去。
陆越在后面兴奋的喊：“妙妙！冲啊！”
唐月姝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妙妙！小心啊！”
妙妙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小小的背影英勇无畏。
她骑着爹爹，原定野背了个人，动作也依旧敏捷，他挤开人群穿过，妙妙远远地看着小偷跑走的方向给他指路。
“爹爹，左边，左边！他往左边跑了！”
那个小偷显然是惯犯，身形灵活，也熟知京城的路，很快便挤出人群，钻入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之中。妙妙连忙抓住爹爹的耳朵：“爹爹，往那跑！”
大黄跑在前头，率先跟了过去。
两人还未靠近，就听见里面一阵汪汪呜呜的叫声，还有着好几个人的叫骂声，应当是那个小偷的同伙。妙妙的心都提了起来，等到了巷子口，就看见一个人高高举起一根木棍要打狗。
妙妙惊叫出声：“大黄！”
大黄“汪”地一声，后腿一蹬，凌空而起，狗脑袋重重地顶在了那个人的腹部，坏人吃痛一声，身子弓起，手中的木棍咣当落地，大黄身姿灵巧的落地，连忙跑了回来。
“你……你们是谁？”
妙妙自觉地爬了下来，爬到狗背上，看着爹爹大发神威。
那个小偷有好几个同伙，一看这个架势，立刻冲了过来，但他们哪里是身经百战的原定野的对手，几下过招之后，纷纷被打倒在地，躺在地上□□连连。
妙妙坐在大黄身上，激动地小手鼓掌到通红：“爹爹厉害！”
原定野一脚踩住一个试图偷袭的歹人的手，“交出来。”
“什、什么东西？！”其中一人道：“你是谁？我们根本不认识你，和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找我们麻烦？！”
“你们刚才偷的东西。”
几个歹人面面相觑，那个小偷恍然大悟，不敢耽搁，连忙从怀中掏出自己偷的钱袋，放在了原定野的脚边。
“英雄，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小偷跪在地上，忙磕头道：“家中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也是无可奈何才做这种事啊。”
妙妙听着，忍不住多看了这几个人一眼。
他们个个都衣衫破旧，打了好几个补丁，身形不算强壮，脸颊凹陷，满脸愁苦，倒的确是生活潦倒的模样。
妙妙抿了抿唇，小脸上满是不赞同。娘亲教导过她，做什么都不能做亏心事，她就是最饿的时候，饿的站都站不稳了，都没有偷过东西！
她一个小孩都能做到，何况这些还是大人呢！
原定野也没有动容，很快就叫来附近巡逻的官兵，说明缘由之后，就将这几个人押走了。
小偷偷走的钱袋鼓鼓囊囊，用的也是锦缎，大黄闻了闻味道，带着两人找回了失主。失主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还未发现自己丢了钱，看见自己的钱袋还大吃一惊，而后目光狐疑地看着这对奇怪的父女组合，要不是妙妙和爹爹身上穿的都是好料，说不定他还要把官兵叫来了。
等回去找自己的小伙伴时候，妙妙可不高兴了。
“明明是我们帮他把钱袋找回来了，他怎么还能冤枉我们呢？”妙妙重新坐回爹爹的肩膀，心疼地揉了揉爹爹被自己揪过的耳朵：“怎么帮了别人的忙，我也那么不高兴呢？”
“汪！”
原定野莞尔，去给她买了一根糖葫芦，又给大黄也买了一个肉饼子，一人一狗吭哧吭哧吃完，这才高兴了不少。
她很快就把这个小插曲忘到了一边，等找回到小伙伴那儿，妙妙绘声绘色的和他们形容了一番自己爹爹的英勇，尤其是打小偷的那段，她平日里听了那么多话本故事，这会儿也说的跌宕起伏，**迭起，把唐月姝和陆越两人听得眼睛放光，连连朝原定野看去。
陆越情不自禁地对自己爹说：“要是我爹也有这么厉害就好了……”
陆父：“……”
他抬起一只手，陆越立刻改口：“爹，我也想要面具！”
路过的行人之中，有好几个人脸上都戴了面具，各式各样，三个小孩仰头看了一会儿，个个都心动不已，连忙拉着自己的爹爹去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一个。
妙妙把小面具推到脑袋顶上，提着自己的小花灯，她坐得高高的，四周忘了一圈，很快道：“我们去看猜灯谜吧！”
“猜灯谜有什么意思？”陆越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我都在家里读了那么久的书了，可不想再出来也看这些，明天还要上学堂呢！不如我们去看皮影戏吧？看大闹天宫！”
“那不如去听戏。”唐月姝细声细气地说：“今天的戏园子有好多节目。”
陆越：“听戏有什么意思？”
“你都看了三十回大闹天宫了！”
“那看哪吒闹海也可以？”
“那个你也看了二十多回了。”
妙妙左右看看，哎呀一声，道：“都去看看吧！”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妙妙高兴地骑着爹爹：“走啦！”
他们看了皮影戏，又去戏园子听了戏，连妙妙想去的猜灯谜也凑了热闹。只可惜，三个小孩儿的学识只到启蒙，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灯谜的答案，只能悻悻离开。
妙妙第一回 来逛灯会，也记着在皇宫里出不来的小哥哥，恨不得把所有能看的都看了，她睁大了眼睛，想要把一切都收入眼底，又努力的记住了，一点也舍不得错过。
到夜深，能玩的都玩了，路上的行人也逐渐减少时，妙妙还和自己的小伙伴一起放了河灯。
莲花状的河灯，托着一盏小小的灯火，摇摇晃晃漂在河面上，乘着满天星河，又化作满河星火。
妙妙将这画面深深记住了。
等到回程时，她趴在爹爹的背上，挥别自己的小伙伴们，脑袋都困的一点一点了，还意犹未尽的。
“爹爹，明年我也想逛灯会。”
“好，带你来。”
“明年也要买花灯。”
“都买。”
“那我还想和太子哥哥一起去……”
原定野应不下来了。
但妙妙也没有要等他的回应，她的小脑袋一歪，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香甜地打起了小呼噜。
不用等到明年，她就和太子哥哥一起在梦中逛灯会去了。
宣晫知道她今日要去逛灯会，特地早早歇下，在梦里等着她。
小姑娘一出现在他的梦中，顿时整个梦境都亮了起来。
梦里出现了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路，青石板的长街，如今被暖黄璀璨的灯火所笼罩，灯笼高挂，街边陈列各种小摊，宣晫还没回过神来，妙妙就已经跑到最近的小摊上，拿了一个小花灯递到他手中。
紧接着是面具，拨浪鼓，糖葫芦，糖饼……两人手牵着手跑过了皮影戏，戏园子，灯谜的广场……最后在河边停了下来。
河面上全是河灯，摇曳在星河上，不知不觉，也有一盏河灯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妙妙熟练地道：“要先许愿，再把河灯放出去。”
宣晫点点头：“然后愿望就会实现了吗？”
“我爹爹说，只要河灯不会倒，天上的神仙就会听到我们的愿望了。”
宣晫顿了顿，“那要是翻了……”
“我爹爹还说，水里也有神仙，河灯倒了，水里的神仙也能听到我们的愿望。”妙妙认真地说：“我们许的愿望太多，神仙也有些忙不过来，要分工合作呢。”
宣晫：“……”
无论怎么样，神仙必须听到是吗？
宣晫应下，又好奇地问：“那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想要爹爹，大黄，爷爷奶奶，还有小哥哥你们，我认识的所有人全都长命百岁，健健康康。”妙妙双手合十，虔诚地道：“这样可以一直在我身边，不会离开我啦。”
宣晫温和地道：“那我也许愿，我们都可以长命百岁，健健康康。我们两个人一起许愿，不管神仙先看到谁的，就都能实现了。”
承载着小小的愿望的河灯放入了河中。
轻轻晃晃，摇摇摆摆，淌着满天星河，漂往看不到尽头的远方，像是乘着星月游到了天上，送往神仙的手中。
妙妙特地在自己的河灯上做了标记，哪怕是与其他河灯挤在一起时，她也一眼认得出来。
当天上神明收到这些愿望时，一定也可以一眼先看到她的愿望吧？

第69章
过完了年，妙妙又要开始重新上学堂了。
她平日里可热爱读书了，每次上学堂都积极的很，可过年放了一回假，妙妙也变得像是陆越一样，有些依依不舍的，不太想要去上学了。
她一大早起来，生出这种念头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大事不好。起床时先和爹爹一起晨练完，而后一本正经地对爹爹说：“爹爹，你送我去上学堂吧。”
原定野并无不可，一口应下。
“这样子的话，我就会很想上学堂了。”妙妙认真地道：“也就不会变得像陆哥哥一样贪玩了。”
原定野哭笑不得。
出发前，她又去换了衣裳。制服是去年也穿过的，去年穿的时候十分合身，今日妙妙系上衣带的时候，还要先深吸一口气，憋着这口气，漂亮姐姐才总算是把她的衣服给穿好了。
妙妙呼出一口长气，顿时脸色大变。
年节时大鱼大肉，除夕夜这日，满满一桌子都是丰盛的大菜，这么多天里，桌上的菜变来变去，可依旧丰盛，家里的厨子手艺太好，妙妙就忍不住多吃了一些，就是昨日还多吃了两碗汤圆，家里的汤圆也有许多种馅料，芝麻馅的，花生馅的，红豆馅的，桂花白糖馅的……甚至还有肉馅的！妙妙不挑食，哪个都喜欢，于是每个都尝了一遍。
这才区区几天，妙妙的小脸就圆了一圈，小肚子也凸出来了！
变成胖妙妙啦！
胖妙妙一脸忧愁地坐上了马车，哪怕是爹爹送她上学也高兴不起来了，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特地把玉味阁送来的杏仁酥推到了旁边。
自从池玉开了店以后，妙妙爱吃的杏仁酥都是从他的店里来了。
唐月姝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妙妙妹妹，你怎么连杏仁酥都不爱吃了？”
陆越灵机一动，问：“你是不是牙疼了？妙妙妹妹别怕，牙疼了就该开始换牙了。”
学堂里的小孩们已经开始换牙了，好几个小孩一张开嘴巴就露出好几个豁口，本来坐不住的小孩们很快学会了夫子教的礼仪，学的最快的，就是笑不露齿，个个说话细声细气，吃饭细嚼慢咽，可文雅了。
妙妙摇了摇头，拍拍圆滚滚的小肚子，“是我长胖啦！”
“这有什么，过了年，好多人都长胖了呢。”
妙妙用力摇头。
她可是个爱漂亮的小姑娘了，如今每天都要照照镜子。虽然好久没有回过小溪村了，但妙妙还记得二表哥，二表哥就可胖了，胖的像头猪，不爱读书，好吃贪玩，还会骗人打人，妙妙一瞧自己，连学堂都变得不爱上了，可不就是像二表哥一样又胖又懒了？
那可不行！
妙妙回到家里，就先和奶奶说：“从今天起，我要少吃一点了！”
老夫人立刻放下了账本：“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妙妙用力摇头，又认真地道：“奶奶，家里有什么活能让我干吗？”
“这些事情都有下人……”老夫人顿了顿，看看小孙女满是期待的圆眼睛，想了想，说：“你的鸡是不是该喂了？”
后院的鸡鸭鹅换了一批，现在又变成了唧唧啾啾的幼崽们，只是因为妙妙要上学堂，这些事情就交给了下人来办。妙妙想起这个，立刻冲回去拿起自己的小罐子，拉着大黄一起去花园里翻地捉虫。
她勤勤恳恳，一条虫子也不肯放过，到了天黑时，把每一只鸡仔们都喂得饱饱的，妙妙抹了一把汗，这才牵着大黄回去用晚膳。
晚膳时，厨子做了她最喜欢的酱肘子，妙妙也忍痛只吃了半个，家里的三个大人都纷纷侧目。
原定野把剩下半个酱肘子夹到了她的小碗里：“多吃点。”
“……”既然是爹爹的要求，那妙妙就吸着口水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大黄也在旁边吭哧吭哧的吃。他的食盆里堆满了肉骨头，香极了，大黄每顿都要吃一大盆。从围场回来以后，大黄就有了专属的御厨，就住在原府之中，什么也不做，一日三顿加零食的给他做狗饭。
妙妙还没叹完自己的气，一摸它的肚皮，也脸色大变：“大黄，你是不是也长胖啦？”
“汪呜……”大黄狗把肚皮贴到了地上，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狗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如今的他每天有吃不完的狗粮，白日里也不做其他的事情，就待在家里等妙妙放课，只有妙妙回家后才会和它玩，日积月累下来，怎么会不变成一只胖狗呢？
“这样可不行呀。”妙妙语重心长地说：“你长太胖，以后就跑不动啦。”
“汪呜……”
“你跑不快的话，就要被人抓住吃掉啦！”
“汪呜……”
妙妙用力推了推大黄，大黄狗这才懒洋洋地动了，它抖了抖毛，慢悠悠地跟在妙妙的身后，与她一起在院子里奔跑起来，身上的黄毛随之飞舞，不知道何时多出来的肥肉也跟着一抖一抖。
要不是妙妙发现的早，说不定大黄就要不知不觉成为一只大肥狗啦！
妙妙可上心了，比看着自己还上心，还给大黄制定了计划——当她去上学堂的时候，大黄也要去外面锻炼。她还和大黄的狗粮御厨商量好了，以后不能再给大黄做零食，什么时候大黄瘦下来了，才能重新拥有狗零食。
为了自己的零食，大黄也要开始运动了。
原府的演武场够大，但对一条狗来说，还是太小了一些。
于是大黄现在每天跟着妙妙一起上学堂，一人一狗在学堂门口分开，妙妙去上学，大黄在京城里散步。等到了下午放课时，大黄再和车夫一起把她接回去。
大黄那么大一只狗，很快就被学堂里的其他小朋友发现了。
有大狗接自己上课放课，那得多威风啊！没过几天，很快其他小孩们也把自己的小宠物带到了学堂门口，学堂有规定不能带进门，他们就在门口与宠物分别，等到了下午的时候，再被自己的宠物们接回家。
于是，每到上午下午，学堂门口就会听见一阵喵喵汪汪嗷嗷声，可热闹了！
不但如此，大黄狗每天在京城里闲逛，还认识了许多狗小弟，将军府门口闲逛的野狗忽然变得多了起来，偶尔还会有人上门道谢——是大黄狗在外面见义勇为，助人为乐了！
妙妙一高兴，还喂了好几顿这些野狗。
计划颇有成效，在每天的锻炼下，妙妙的小肚子缩了回去，大黄够身上的肥肉也变成了一身腱子肉，看起来比从前更加威风，身姿也更加矫健了。它的狗零食又回来了。
但大黄喜欢上了每日闲逛，于是每天妙妙上学堂的时候，它也不再一直在家门口等着了，而是带着狗零食出门，与自己的狗朋友们一起分享，和他们一起巡逻京城。
这日。
大黄任由下人给自己系上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它的御厨刚做出来的肉干，香喷喷的，也很有嚼劲，很适合拿来磨牙。它背着自己的包袱，先陪妙妙一起去上了学堂，而后在学堂分开，去找自己的狗朋友玩。
妙妙的学堂在城东，它的狗朋友们在城西，中间要跑好长的路。
路上，它帮着一个摊主吓走了要勒索她的混子，帮着一个脊背佝偻的老妇人驮了东西，哄好了一个大哭的稚童……走过了好长一段的路，总算是快要到与狗朋友们会和的地方啦。
那些野狗们住在废庙里，要先经过一条长长的小巷。
“大哥，就是这条狗。”几个人忽然出现在它的面前。
大黄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眼前几个肌肉虬结的大汉。
“就是这条狗，那天小六偷了东西，就是这条狗把他给抓住了，才把小六送到了牢里头。”说话的人恶狠狠地瞪着大黄狗。
此人便是上元节被抓到的一伙人其中之一，被送到官差那儿后，因为偷东西的只有一个人，那个小偷被抓了，其余几人在牢里关了几天就被放出来了。
为首的人问：“你确定？就是这条狗？”
“我不会认错的，就是这条狗。大哥你看，它脖子上还挂了一个牌，满京城就这一只狗有牌。”那人说：“把小六抓进去的好像是个大人物，咱们不能动人，还不能动一条狗吗？”
“等咱们把这条狗抓了，把它杀了，让小六好好吃一顿。这条狗这么大，肯定有不少肉。”
大黄的耳朵机灵地竖起，往后退了几步。
几个人来势汹汹，看着就不好惹，它心中警铃大作，趁那几个人说话时，立刻转身逃跑。
但它的身后也出现了几个人，挡住了它的去路。
“大哥，小心，这条狗聪明的很，上回我们好几个人都没抓住它！”
大黄矮身躲过一根木棍，又后腿一蹬，脑袋顶在了前面人的肚子上，等那人吃痛弯腰时，它几个起跳，飞快地冲了出去，化作一道金黄的残影，歹人下意识地一伸手，却没抓住它，反而将它身上背着的包袱拽了下来，肉干掉了一地。
“站住！别跑！”
……
“嚯！大哥，你瞧！这条狗的狗牌还是金子做的呢！”

第70章
妙妙已经习惯每天被大黄接送的日子，
这日下午放课后，妙妙和小伙伴们一起走出学堂，她和同学们挥挥手告别，回到自己家的马车上时，却没有看见大黄的影子。
在一片喵喵汪汪嗷嗷声中，妙妙找了一圈，却没听到自己熟悉的汪汪声。
她茫然地问车夫：“大黄呢？”
“小姐，今日奴才出门的时候，就没见到大黄，它还在外面闲逛，没有回来呢。”
妙妙有点不相信：“大黄每天都记得回来接我，怎么就今天忘了？”
“是真的，小姐您要是不信，就回府瞧瞧，奴才是真的没看见。”
妙妙不相信，爬上马车，催着车夫回家。
到了家，她急匆匆地提着书袋跳下马车，一边跑一边喊：“大黄！”
“大黄——”
妙妙从正门跑到前厅跑到后院，又从后院跑回前厅，跑的气喘吁吁，管家连忙把人拦住：“小姐，大黄还没回来呢！”
“怎么会呢？”妙妙疑惑地说：“我都回家啦，大黄怎么会没回来？”
“是真的。”
大黄狗每天进出也是走正门，府中上下哪个人会不认得大黄呢？照守门的下人讲，大黄今日如往常一样带着小包袱出门了，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
“大黄是一条狗，也许是在外面玩的野了，一时忘了回家的时间。”管家安慰说：“小姐再等等，等天黑了，它肯定记得跑回来了。”
妙妙心中可不赞同他的话。
在她心里，没有比大黄更聪明的狗狗了，她和大黄一起长大，没有一天和大黄分开过，也是天底下最了解大黄的人。大黄从来不会因为贪玩而忘记时间，说好了要来接她，就绝对不会失约。
但现在大黄不见了，妙妙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它。她只能坐在门口，伸长了脑袋等着大黄回来，望眼欲穿。
可是妙妙等到天都黑了，连原定野都回家了，都没见到大黄狗的影子。
妙妙趴在爹爹的怀里，眼泪濡湿了她的睫毛：“爹爹，大黄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让人去找。”原定野柔声安抚着她：“大黄不是每天在外面给人帮忙吗？可能是走的远了一点，所以回来的晚一些。”
妙妙点了点头，好像是相信了。但她依旧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等着那儿会有一只高大健壮的大狗出现。
大黄的狗碗里装满了御厨刚做好的狗饭，肉骨头香喷喷的，一直等到冷了也没有等到主人来尝。妙妙捧着小碗，巴巴看着正门的方向，眼泪流了小半碗，从来都很好的食欲难得没了。
哪怕是再香的红烧排骨放到她的面前，妙妙也不想看一眼。
京城那么大，想要找一条狗却不容易，那些侍卫们急匆匆出去，又急匆匆回来，但并没有找到大黄的踪影。
妙妙呜呜地大哭：“爹爹骗人！”
原定野只能将她抱入怀中，放轻了声音哄着。妙妙哇哇大哭着，想要跑出去一起找，但又被他强硬地抱回到了屋子里。
他把妙妙放到床上，给她擦干净了眼泪，盖好了被子，让丫鬟仔细看着她。
“爹会派人去找的。”原定野和她保证：“爹一定把大黄给你找回来，等你一觉睡醒，睁开眼睛时，说不定大黄就回来了。”
妙妙抱着枕头，红着眼睛说：“可是我睡不着。”
“……”
妙妙挣扎出被窝，可怜地拉着他的衣角：“爹爹，我和你一起去找好吗？大黄是不是忘记回家的路是哪条了？现在那么晚了，它一定很害怕。”
“……”原定野强硬的道：“睡吧。”
他转身吹了灯，屋内沉入黑暗。
妙妙第一次觉得爹爹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第一回 睡觉的时候没有大黄陪着，妙妙头一回觉得屋子那么大，也许是天气还冷，她盖着棉被也觉得冷。妙妙抱着被子，赤脚跑到了隔壁娘亲的屋子里。她睡在狭小的衣柜里，脑子里却想着当初娘亲离开的那段日子。
妙妙本来以为那便已经是这辈子最痛彻心扉的事情，可没想到这么快又有了同样的感受。她从未离开大黄那么久过，哪怕是爹爹等人在身边小心安慰，可她还是忍不住多想，万一……大黄也不要她了呢？
只要这么一想，她的袖子就湿透了。
这天晚上，妙妙做了好多噩梦。
一个接着一个，好像做不完似的，等好不容易醒来时，她的小脸湿漉漉的。
妙妙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大黄！”
可没有狗应她。
妙妙从衣柜里爬出去，跑出去找人，她找了一圈，大黄没有回来，爹爹也没有回来。
丫鬟们哄着她去洗漱，换衣裳，今日还是要上学堂的。妙妙恹恹不振，饭也不想吃，学堂也不想去了。
她出门的时候，看见府外有好几只野狗在外面游荡，其中一只大黑狗体型最大，与大黄不相上下，也是一只威风的大狗，它来过好几次，但从来不吃下人喂的东西，妙妙知道它是大黄最要好的狗朋友，学堂放假的时候，她也和大黄去找那些狗朋友玩过。
妙妙以为它们是来找大黄玩的，难过对它们说：“走吧，大黄不在家。”
那些狗听不懂人话，并不离开，妙妙去学堂，它们就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直跟着到了学堂门口。
从来没有大黄之外的狗送自己上学堂，妙妙忍不住多看了它们几眼，问：“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
下人想了想，说：“昨天就在了。”
“它们没有去和大黄玩吗？”
“这……小的也不清楚。”下人道：“小姐您吩咐的，咱们见到狗就会喂，每天都有狗来，有好几只，换着来。”
妙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下人赶着马车回家去了，但妙妙没走，她依旧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野狗。野狗们陆续散了，只有那只大黑狗远远地在一个墙角蹲了下来，仍然望着这边。
陆越在门口见到她，拍了她一下：“妙妙妹妹，今天大黄怎么没有送你来上学堂？”
他炫耀似地抱起自己的狗，过了大半年，他的小奶狗都长大了：“你瞧，我的狗今天也来送我上学堂了！”
妙妙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陆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妙妙妹妹，你养新的狗了吗？那大黄呢？大黄去哪了？”
妙妙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你们知道大黄去哪了吗？”她跑过去问大黑狗：“它昨天去找你们玩了，后来没有回家，你们知道它去哪了吗？”
“汪！”
大黑狗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她叫了一声：“汪！”好像是在叫她跟上。
妙妙眼睛一亮，“你们等一下！”
她连忙跑回去，把书袋丢给陆越：“陆哥哥，你帮我和我爹说一声，我要去找大黄啦！”
“什么？！”陆越还没反应过来，妙妙又跑了。
她跟在一只大黑狗的身后，青色的小身影一下子跑远了。
陆越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妙妙妹妹——逃学啦！
……
妙妙跟在那只大黑狗的身后，一直跑到了城门口。
大黑狗顺畅自如地跑了出去，但再往外面，妙妙就出不去了，她被守城门的士兵拦下，那个高大的叔叔问她：“小姑娘，你要往哪儿去？你爹娘呢？”
妙妙如实告诉他：“我去找我的狗。我爹帮我去找狗了。”
她身上穿着学堂的制服，士兵认得出来，青松学堂里的学生都是勋贵子弟，他哪里敢轻易把人放出去，哄了两句，便把门给堵住了。
大黑狗没等到她出来，又跑了回来。
妙妙着急地问它：“大黄真的出城去了吗？大黄很乖的，从来不乱跑，它怎么会出城呢。”
大黑狗没听明白，催着她出城，妙妙问了好几遍，它才冲着远处叫了一声。
远处是个运货的驴车，上面装了满满的货物。
妙妙明白了，大黄是被人带出城了！
大黄被人抓走了！
妙妙哪里还等得住，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跟着大黑狗走，但冲动之前，她又想起来，连大黄都打不过的人，她哪里打得过呀！
妙妙立刻道：“我们去找我爹爹！”
她不知道爹爹去了哪，只知道爹爹去找狗了，妙妙只好先跑回家找人。为难她一双小短腿了，还是大黑狗看不下去，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背上。大黑狗头一回背人，跑的也没有大黄稳，妙妙只能紧紧地抓住它的毛毛，一颠一颠地跑回了家。
原府的人刚得到自家小姐逃课了的消息，正要出去找人呢！
“快，快！”妙妙气喘吁吁地喊：“你们快点跟我去找大黄！”
“什么大黄？”老夫人连忙把她拉住：“你爹已经带人去找大黄了。妙妙，你怎么从学堂里跑出来了？”
“大黄被人抓走了！”妙妙着急的道：“我要去把大黄救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妙妙一指大黑狗：“它告诉我的！”
老夫人一滞，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她。
“奶奶，放我去！”妙妙挣扎着从她的怀抱里钻出来：“大黄还等我救它呢！”
“等你爹回来……”
“等不及啦！”妙妙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抹着眼睛，很快手背就变得湿漉漉的，“再等等，说不定大黄也不要我了……”
老夫人欲言又止，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眼泪滴答滴答往下掉，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好像落在了她的心窝里，烫的胸口发疼，老夫人嘴唇张张合合，就像是面对后院里越来越大的鸡窝鸭窝一样，无奈道：“你去吧。”
“让你爷爷带你去。”
妙妙这才破涕为笑。

第71章
大黄是在去找狗朋友们的路上被抓走的。
它每天都要和自己的狗朋友玩，野狗们都在居住的破庙里等着它来。昨天久等没来，众狗主动出门去找，便发现地上掉了一地的肉干，味道尝起来十分熟悉，狗狗们十分机灵，立刻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它们循着大黄的味道找过去，却是一路找出了城，知道大事不好，便连忙去原府找人。
只是人狗无法交流，它们在原府门前等了一整夜，才总算是等到妙妙。
妙妙被老将军抱着，坐在大马上，顺利地出了城。两人跟在大黑狗的身后，一路未停，马和狗都跑的快，竟也跑了大半天，都快出了京城的地界。
终于，大黑狗在一座山脚下停了下来。
它低头仔细嗅闻，在地上转了两圈，却是不知道该往哪条路去了。
妙妙紧张地问它：“大黄不见了吗？”
大黑狗的鼻子都贴到了地面上，鼻头耸动，却依旧找不出路。它闻着，好像四面八方都有大黄的味道。
“应该是被带到山上去了。”老将军说：“我们去山上看看。”
这座山有些偏僻，四周荒无人烟，离京城也远得很，但常有商人旅人经过。山上树木丛生，过了一个冬天，漫山遍野还未被绿意覆盖。
妙妙坐在爷爷怀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马蹄踩在落到地面的枯枝上，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妙妙大声喊：“大黄——”
隐约有回音在空旷的山上回荡。
大黑狗走在前面领路，它一边走，一边低头嗅闻，一路走到了山里。山里本该人烟罕至，杂草丛生，却被人清理出了一条能够通行的宽阔道路，山上土地湿润，前几天还下过雨，地面上有很多脚印和车辙的痕迹，一直通往深处。
注意到这些，妙妙的眼睛都亮了。
“大黄是不是就在这里面了？”
老将军却是脸色凝重，拉紧了缰绳，不愿意再往前一步。
“爷爷，走呀。”妙妙催促：“我们就快找到大黄啦。”
老将军却不这样想。
他本来以为只是京城之中的人抓走了大黄，大黄那么大一只狗，说不定就有人对它身上的肉起了歪念头。可这一路走到山里，他便觉得不一般了。
这四周荒无人烟的，好端端的，谁会住在这荒郊野外的山里头？看着脚印数目，至少也有七八人，保不准山上还有更多。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老将军当机立断调转马头，循着来的路往回走。
妙妙顿时慌了，连忙拉住他：“爷爷，走错了！”
“没错，妙妙乖，我们先回家，先带上人手，再来找大黄。”老将军孤身一人带着小孙女来，若是只有他一人，他也就大胆去了，但他身边还跟着小孙女，老将军说什么也不敢带着小孙女一起去冒险。
“为什么呀！”
她已经两天没见到大黄了，好不容易快要找到大黄了，怎么能够就这么走了呢？
妙妙大力挣扎起来，老将军都险些抓不住她，马匹也因之在空地上不安地躁动。“爷爷，我要去找大黄，大黄还在等着我呢！”
“我们等会儿找，现在先回家，多找几个人，安全为上。”
“那大黄呢？”
“回来再找！”
可回来的路太长了。
这儿离京城好远，妙妙数着路，他们出来时走了好久好久，再回去回来，那不是还要花一整天的时间吗？
大黄都被人抓走了，它一只狗和坏人待在一起，两天了，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危险，大黄那么大，那么香，要是已经被人吃掉了呢？
妙妙急了：“我现在就要去找大黄！”
“妙妙，听话！”老将军板起脸，难得地对小孙女严厉起来。
但妙妙不想听话啦！
她一直很听话，乖乖听娘亲的话，听爹爹的话，她做一个乖乖的妙妙，从来不做坏事，可是她乖乖的，娘亲还是没了，大黄也被人抓走了。妙妙想要做一个坏小孩，也许她不听话一点，娘亲就不放心离开她，大黄也会担心地跑回来。
大人们总是说要再等等，等一等，娘亲的病可能就好了，等一等，也许就不用花银子去找大夫了。等一等，还要再晚点去找大黄。
妙妙不想等啦！
她大力挣扎起来，老将军都抓不住她，一时不察，小姑娘就滑溜溜的从他手心里掉了出去，马背那么高，她扑通掉了下去，落在了边上一丛灌木里。
老将军一惊，急忙翻身下马：“妙妙！”
但还不等他把人扶起来，妙妙就自己爬起来了，好在有灌木缓冲，她没摔出什么事情来。但她摔得疼极了，心里也难受极了，眼泪克制不住地汹涌而出，她嚎啕大哭，又自己抹了眼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
“我自己去找大黄！”妙妙哽咽着说：“我不要爷爷，我自己去找！”
“哎……唉！”老将军把人捞了起来。
小姑娘在他的怀里大力挣扎，哭啼不止，老将军却是铁了心的不同意，强硬地抱着她上马，不管小姑娘如何哭如何闹都不答应。
“爷爷，你让我去吧！”
“我们都快要找到大黄了！”
“爷爷！大黄它被人抓走了，我要把它救回来呀！”
“……”
大马按着原来的路往回走，熟悉的风景又重新映入眼帘，妙妙人小，力气也没有爷爷大，任凭她如何挣扎，却怎么也没有办法从爷爷的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她的眼泪越流越多，哭喊声也越来越沙哑，最后妙妙哭不动了，喊不动了，也挣扎不动了。
她无声地躺在爷爷怀里，老将军抱着她小小的身体，像是怀揣着自己一颗赤｜裸在外被风吹雨淋的心，怀里的小姑娘低低抽泣一声，就让他钻心的疼。
他抱紧了小孙女，保证说：“妙妙，爷爷肯定把大黄救出来。”
“如果……如果真有个万一，爷爷给你找一只比大黄更威风的狗，好不好？”
妙妙没吭声。
她心中想：怎么会有比大黄还要好的狗呢？
大黄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它们一起长大，娘亲离开她的那段日子，也只有大黄陪着她，大黄保护她，疼爱她，她难过的时候，也只有大黄用温暖的毛毛安慰她。她本来只有大黄了。而大黄到现在也只有她。
妙妙从爷爷的怀中伸出小脑袋，看着已经落到身后的大山。大山静谧神秘，将一切喧嚣吞没，群鸟飞出，后又重归寂静。她的目光落下，大黑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的身边，不时回头看去。
妙妙忽然道：“爷爷，我想尿尿。”
老将军不疑有她，赶紧在旁边停下，妙妙跑到了一棵大树后面，旁边有石头有灌木，挡得严严实实，大黑狗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妙妙远远地喊：“爷爷，你不要过来！”
老将军老实地站在马的旁边。
过了一会儿，他问：“妙妙，好了吗？”
“再等等！”
妙妙在大树后面叹出脑袋，见爷爷没有看这边，才朝大黑狗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而后小心翼翼地爬上了狗背。
她轻轻一拍狗背，大黑狗身姿轻盈地蹿了出去，它谨慎小心，尽力落地时没有发出声音。妙妙紧紧抓着狗毛，冷冽的风刮在她的小脸上，像是小刀刮着一样疼。但她没有犹豫，没有回头，什么安危，什么听话，全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的小脑袋里装不了太多事。
在这一刻，她只想着大黄。
……
妙妙骑着狗，一直跑了很久。
她不知道爷爷发现她跑了没有，只知道闷头往前跑，等回过神来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哪了。
大黑狗在森林里停了下来，妙妙问它：“你又找不到大黄了吗？”
大黑狗仔细地在地上嗅闻。
妙妙便从它背上爬了下来，一阵风吹过，让妙妙也打了一个寒颤。
山里面冷极了，风也比外面大，妙妙身上的外衣都被露水浸湿透了，但她不敢脱。好在奶奶给她做的小袄很厚实，但是妙妙摸摸小肚肚，她也饿了。
在这会儿，妙妙就更想大黄了。
如果大黄还在她的身边，就会用温暖的毛毛环抱住她，还会给她在大山中找到能填饱肚子的果子。
妙妙抹了一把眼泪，耐心地等待着大黑狗找路。
忽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妙妙连忙带着大黑狗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但大狗的体型那么大，他们很快就被发现了。
来的人不是原老将军，而是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他身上的肌肉鼓鼓囊囊，腰间别着一把大刀，肩上还扛着一只狍子。
猎物被砍断了脖子，鲜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妙妙不怕死动物，可那个人那么高那么壮，比爹爹还有过之无不及，把她给看傻了。
会不会大黄也被这样砍断脖子了？
络腮胡子见到她，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中的猎物一丢，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她：“小孩儿？你怎么在这儿？”
妙妙紧张地抓住了衣角。她后退一步，踩中了地上的枯枝，卡擦声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妙妙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血淋淋的动物，又想起大黄，她深吸了一口气，吸入的全是血腥气味。
她壮着胆子问：“我是来找我的狗的，你有看到一条狗吗？”
“它叫大黄，是一只黄黄的大狗，它是我的狗，可聪明了。”
“如果你把它吃掉了……”妙妙瘪瘪嘴巴，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可以把剩下的还给我吗？”
大黄那么大，一锅都炖不下，就算……就算被吃掉了，应该也还没来得及被吃完吧？

第72章
山道崎岖，草木丛生，大树遮天蔽日。若是有人贸然误入深山之中，定然会在其中迷路。
妙妙一个人也不敢在这儿乱跑，也只能靠着大黑狗来认路。
但她遇到的络腮胡子显然对山中的地形十分了解，她坐在络腮胡子的肩膀上，看着树木在身边倒退，络腮胡子根本不用分辨道路，就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猎物在地上拖行，大黑狗远远地缀在后头。妙妙回头看了它一眼，才转回来问：“你真的见过大黄吗？”
“我也不知道那只狗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一只，过去看了才知道。”络腮胡子经过了一棵形状奇的树，树干肆意生长，他弯腰钻了过去。“小心点。”
妙妙依言抱紧了络腮胡子的脑袋，手心被他的大胡子蹭得痒痒的。
“你们为什么要抓大黄呀？”
“我们老大带回来的狗，我也不知道。”络腮胡子憨厚地笑了笑：“那狗好大一只，应该是拿来吃的吧。”
妙妙扁扁嘴巴，又想哭了。
这山中地形险峻，妙妙起先还努力记路，后来小脑袋也记晕了。她也不知道络腮胡子走了多久，等到太阳都快要落山，她的小肚子第不知道多少回发出咕噜咕噜的长音时，他们总算是停下了。
“到了，这儿就是了。”
妙妙仰头看去，眼前的是一座好几人高的大门，两边都有放哨亭，一个肌肉虬结的大汉冒出头来，冲着他们喊：“毛二！你从哪里偷来的小孩儿？”
“是我在山里捡到的。”络腮胡举起手中的猎物：“我今天抓了个大的，快点开门！”
高高的木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络腮胡带着妙妙走了进去。妙妙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在这座大山里头，竟然有很多很多房子，住在这儿的也都是像络腮胡一样的大汉，他们个个看起来凶神恶煞，当妙妙从他们身边经过时，他们的目光便纷纷落在了妙妙的身上。看起来可怕极了。
不停地有人问：“这个小孩儿从哪里来的？”
络腮胡一个一个回答过去：“我在山上捡的。”
妙妙坐在他的肩上，紧张地抓着他的大胡子。
她一声不吭，看着络腮胡先将猎物交给了一个人，而后才带着她回到了家里。
他先把妙妙放下，笨拙地倒了一碗水，还不知道在哪里找出了一包糖。糖块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融化后与油纸黏在一起又重新凝固，络腮胡掰了掰，见掰不出来，才只好把那一碗水推了过来。
妙妙不敢喝，小心翼翼地问：“大黄呢？”
“噢，对，你是来找狗的。”络腮胡道：“你先留在这儿，我替你去打听打听那只狗去哪了。”
妙妙点了点头，看着他走了出去，才对大黑狗招了招手，赶紧抱住了狗。
而后她才敢观察四周。屋子里有好几张床，显然不止络腮胡一个人住，住在这儿的人不太讲究，屋子里乱糟糟的，也臭哄哄的。
妙妙方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了，这儿有好多好多房子，也住着好多好多人，明明是在山上，却像个小村庄一样，甚至还有开垦了的土地，种着许多作物，许多人都在忙碌。
妙妙不敢乱走，乖乖抱着大黑狗等着。
但在络腮胡回来之前，外面却热闹了起来，一道粗旷的声音嚷嚷着：“毛二呢？！毛二带回来一个小孩儿？！谁准他把外人带进来的？！”
妙妙听出来，他们是在说自己了。她紧张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还没等她找到地方藏，外面的人就大步走了进来。
进来的人也是一个大汉，他身上穿着一张老虎皮做的外衣，虎背熊腰，肌肉隆起，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长长的从右眼斜到左脸，看起来十分凶恶。他立刻发现了妙妙，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将她提起，就像是抓鸡一样轻松。
“就是这个孩子？”
他身后跟着的大汉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
“毛二人呢？”
“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老大，我去找找。”
妙妙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害怕了，立刻问：“叔叔，你是这儿的老大吗？”
老大低头：“是又怎么了？”
“你能把我的狗还给我吗？”妙妙说：“我的狗叫大黄，它是一只大黄狗，昨天被你抓走了。它是我的狗，你能不能把它还给我？”
老大愣住了。
他低头对上小姑娘的眼睛，圆滚滚，湿漉漉，带着满满的祈求之意。小姑娘眼睛圆圆，脸蛋圆圆，连眼泪珠子都是圆圆的。老大顿了顿，刚想要说话，妙妙又可怜地祈求他：“求您了。”顿时将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老大还想再凶，但旁边一个大汉道：“老大，算了，她就是个孩子。”
“……”
老大脸上的表情几番变化，衬着他的面相更加凶恶，但再开口，他的语气奇异地柔和了几分：“你来找狗的？”
妙妙连忙点头。
大汉们纷纷道：“老大，你昨天不是带回来一只狗吗？”
“对啊，对啊，就是一只大黄狗。”
“那只狗可不听话了，一直闹着要跑，还是拿绳子才把它给拴住了。”
“老大，你带回来的狗，怎么是有主的？现在人家主人都找上门来了！”
老大：“……”
老大板起脸，说：“那毛二也不能随便把人带回来。我们山寨要有山寨的规矩，哪怕是个小孩子，也不能坏了规矩。要是什么人都能进来，我们早就被人发现了。”
妙妙立刻说：“老大，你把大黄还给我，我就回家去啦。”
还不等老大说什么，周遭的几个大汉就纷纷道：“抢一个小孩的狗算什么本事？老大，就还给她吧。”
妙妙仰起脑袋，祈求地看着他。
被小姑娘看着，又被旁边那么多人劝着，老大很快就松了口：“好吧，就把狗还给你。”
妙妙晕乎乎的，她本来以为还要费很大力气，却没想到这么容易，也没想到这儿的人会帮她说话，这经历实在是太过奇特。但这也不妨碍她高兴：“老大，你放心，我找回大黄之后，就马上回家，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外面都那么晚了，天也黑了，你一个人怎么回去？”
妙妙想了想，她和爷爷失散了，京城又远的很，不过妙妙不担心：“大黄会认路，我可以骑大黄回去。”
大汉们满脸不赞同地看着她。
很快，妙妙就被带了出去。
大汉们带她和大黑狗去了一个像饭厅的地方，很快，大黄狗也被牵了过来。
大黄被带过来的时候，还满脸凶恶地对着大汉龇牙咧嘴，激烈地挣扎，哪怕是凶猛的大汉都险些抓不住绳子。但看见妙妙之后，它立刻扑了过来，激动地舔着妙妙的脸颊，围着妙妙转来转去，身后的尾巴也摇来摇去。妙妙担心地把它上下摸了一圈，没摸到什么伤痕，只有肚皮空荡荡的，还有脖子上的狗牌不见了。
大黄安全无事，没有被吃，妙妙长松了一口气。
大汉们很快捧着两碗热乎乎的肉汤过来了。
“这狗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东西，谁喂都不肯吃，绳子都被它咬断了一根。”
妙妙不好意思地摸摸大黄的毛毛，说：“大黄是想我啦。”
她本来还以为大黄是被什么坏人抓走了，但现在一看，这些人虽然长得很凶，但好像是好人。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大黄，但妙妙不怕他们了。
妙妙小心翼翼地端起肉汤尝了尝，她的肚子饿，喝什么都香喷喷的。
一人一狗在大汉们的注视下喝完了肉汤，老大才说：“等明天早上，我再派人把你送回京城里。”
妙妙高兴地笑眯起眼睛，软绵绵地道谢：“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
老大：“……”
周围的几个大汉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有些复杂。
他们在这座山上待了那么久，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自己是好人的。
妙妙面前堆着的东西就更多了，大汉们热情地将一盘盘菜端到了她的面前，连两只狗都有了一盆肉骨头。
出去找狗的络腮胡子终于回来了，他跟在一个人的后面。
“我听说毛二带回来一个小孩？来找狗的？”
妙妙闻声看去，进来的竟然是一个瘦弱的书生，他的面肤白净，身形单薄，穿着一身青衫，与这座山寨里的大汉们格格不入。
那些大汉们称呼他：“二当家。”
妙妙也跟着叫了一声：“二当家！”
二当家愣了一下，继而笑了出来：“这么小的孩子，也来当山匪？”
“山匪？”妙妙瞪圆了眼睛：“你们是山匪？！”
大汉们哈哈大笑出声：“你都到这儿这么久了，不会还不知道我们是谁吧？”
妙妙连忙摇头。
大汉们笑完了，怕吓着人，又解释道：“你放心，现在天下太平了，我们不干坏事了。”
妙妙不解：“那你们之前为什么要当山匪呀？”
大汉们互相看了看，推推攘攘，谁也说不出来。
二当家刚要开口，目光忽然下移，落在了妙妙的衣服上。
过了一天，妙妙的衣裳已经站满了泥土脏污，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但二当家却是面色大变：“你是青松学堂的学生？”
妙妙乖乖地点了点头。
老大察觉到他的话中有话，正了正脸色，问：“那个学堂怎么了？”
二当家脸色难看：“你们不知道。在京城里，只有那些高官贵族的儿女才能上这个学堂。这小孩是哪里来的？”
众人纷纷朝妙妙看去，又齐齐看向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嗫嚅道：“我在山里捡到的，不就是一个学堂，没什么事吧？”
“谁说没事！”二当家激动地道：“他们丢了孩子，怎么可能会不想办法来找？这小孩显然是从学堂里逃出来的，说不定找她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要是他们找到这儿来，怎么办？”
“我们这么多人，很快就要被他们发现了。”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
妙妙抱紧了两只大狗，一声不敢吭。
然而二当家已经朝她看了过来。
他冷酷地说：“这小孩不能留。”
外面天色漆黑，深山野林里，隐约传来几声狼嚎。

第73章
方才还热闹的饭厅里，气氛一下子冷滞下来。
二当家看上去是个瘦弱书生，可他在这个山匪窝里的话语权比老大还要大，他一开口，大汉们互相看了一眼，几人面上露出犹豫，可是嘴唇动了动，谁也没有说出反对的话。
妙妙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的脸色，乖巧地道：“我和大黄现在就可以下山。”
“我们出去以后，不会乱说的，大黄认得回家的路，我回去告诉我爹爹，就说……就说大黄自己跑出来了，跑到了山里，我在路上遇见了它。”
妙妙从凳子上跳了下来，大黄与大黑狗都体贴地站在她的身边。
妙妙礼貌地问：“能告诉我，下山是走哪条路吗？”
二当家盯着她，脸色阴晴不定。
妙妙从他眼中发现了一些恶意，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在他开口之前，老大一把将妙妙扯到了自己的身后，他板着脸对二当家道：“这么小的孩子，她懂得什么，回去之后便将这儿的事情给忘了。”
二当家的视线从妙妙身上移开，扫过周遭众人，见不少人都面露赞同，才道：“那现在就让她下山。”
“现在？这儿离京城那么远，天都黑了，你让她一个人走回京城吗？路上太危险了。”
二当家：“那你说怎么办？”
老大：“明日一早，我就让人把她送下山。”
“等到明日，说不定来她的人都已经到山脚下了！”二当家一指妙妙，道：“她是京城大官的女儿，一不见人影，官府都要知道，等官兵找到这儿，咱们那么多弟兄，就都得掉脑袋！”
“但……”
“大当家的，咱们在这儿能藏那么多年，全靠着这些年来小心谨慎。”二当家提醒道：“她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外面有人在找她。就算是个孩子，也比咱们厉害多了。”
老大脸色难看地闭上了嘴巴。
他沉默良久，才高喊一声：“毛二！”
络腮胡子连忙挤了过来：“老大，我在。”
“你把她送下山去，动作快点！”
络腮胡子连忙应下，他朝妙妙伸出手，还不等妙妙凑过去，老大又道：“等等。”
众人朝他看去，二当家还以为他要反悔，脸色微变，正要开口，便听老大道：“准备点干粮，路上吃。”
立刻有大汉匆匆跑了出去。
老大自己将妙妙抱了起来，他的动作十分小心，也熟练的很。“我送你到门口。”
妙妙乖乖地应了一声：“谢谢您。”
妙妙进来的时候走哪条路，回来的时候也是走那条。妙妙的脑袋挨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胸膛里咚咚咚的跳动。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大才将她交给了络腮胡子，还有匆忙准备好的干粮，大饼与肉干。老大的大掌在妙妙的脑袋上摸了摸，又揉了揉，才道：“下回别乱跑了。”
妙妙心说：要不是他们偷了她的狗，她才不会乱跑呢。
她趴在络腮胡子的背上，两条狗乖顺地跟在他们身边。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走出好远之后，妙妙似有所觉地回头看去，却见那个山寨门口还站着一个人影。
真是奇怪呀。
妙妙困惑地把脑袋转回来。
这些人说自己山匪，可在妙妙的印象里，山匪们都是坏人。但这些人对她并不坏，偷了她的狗，又把狗还给她了。妙妙从未见过这样的山匪。
她听过的睡前故事里，山匪们可都是英雄主角铲奸除恶路上的炮灰。
还不等妙妙想出一个所以然来，络腮胡子便开口了。
“你别怪二当家，二当家也是为了我们好。我们是山匪，要是被官兵抓到，就得掉脑袋了。”络腮胡子憨厚地说。
妙妙不解的问：“你们为什么要当山匪呀？”
“我们也不想当啊。”络腮胡子道：“只是在山下呆不下去了，只能当山匪了。”
妙妙还是不明白。
她问：“你们会打劫吗？”
“以前会。”
“以前？”
“现在天下太平了，要是再打劫，就得被官兵抓起来了。”络腮胡子说：“我们在京城里有熟人，可以帮我们处理猎物，我们打猎，种地，也能够过下去了。”
妙妙似懂非懂：“你为什么不在山下住呢？”
络腮胡子说：“当过了山贼，就回不去啦。”
“那为什么要当山贼呢？”话又绕了回来。
络腮胡子没有再说，只是道：“我把你送到京城门口，你自己认得路吗？”
“认得的！”妙妙骄傲地说：“不管到了哪儿，大黄都认得回家的路。大黄可厉害了！”
“真是一条好狗啊！”
“是啊！”妙妙说：“你们把大黄偷走了，真是把我吓坏啦。还好，你们没把大黄吃掉。”
络腮胡子乐呵呵地说：“山上那么多猎物，我们没打算吃狗。老大把这条狗带回来，是想要把它当猎犬，我们也没想到，这条狗竟然是有主的。”
“大黄脖子上挂了一个牌子，上面还有它的名字，野狗才不会有狗牌。”妙妙‘啊’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你们忘记把大黄的狗牌还给它了。”那个狗牌是皇上送的，是大黄的东西。
“狗牌？什么狗牌？”
妙妙给他比划：“圆圆的，两面都有字，是金子做的。”
络腮胡子感叹道：“大官家的狗就是不一样，狗牌还是金子做的！”
妙妙认真地说：“那是大黄的东西，你得还给它的。”
“我们没见过这种东西，要是知道这个狗是有主的，老大也不会带回来了。”络腮胡子想了想，道：“可能是被王大虎给拿走了。”
“王大虎？”
“就是在城里帮我们处理猎物的人，老大就是从他手里拿来的狗。他这个人心黑的很，最近越来越坏，我们把猎物送过去，拿回来的银子越来越少了。二当家是我们这儿最有见识的，还会识字呢。可他不能进京城，说要另外想想办法，不知道他想出来了没有。”
“那他会把大黄的狗牌还给我吗？”
络腮胡子想了想，说：“等我回去之后，再问问老大吧。”
妙妙失望地趴了回去。
夜里的森林漆黑，连漫天星子都被树荫遮蔽，络腮胡子的后背宽厚，摇摇晃晃的，就像是哄着人睡觉的摇篮一样。
也许是先前跑了太多路，妙妙一边与他说着话，一边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
络腮胡子道：“你睡吧，从这儿到京城有好长的路呢，等你睡醒的时候，应该就到京城了。”
妙妙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抵挡得住汹涌袭来的睡意。她本来还强撑着眼皮与络腮胡子说话，但不知不觉，就到了熟悉的梦中。
梦里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妙妙自觉地变出桌子与纸笔，乖乖写起大字。她白日里逃学了，还得把落下来的功课补回来呢。
当妙妙写完两页大字的时候，宣晫才出现在梦里。
一见到妙妙，他先紧张地将妙妙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平安无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而后迫不及待地问：“妙妙，你去哪了？”
妙妙茫然地看着他。
“听说大黄丢了，你去找大黄了。”宣晫补充道：“但你和原老将军一整天都没回来，原将军急疯了，现在到处在找你。”
他从侍卫的口中听到消息，也急的不得了，也幸好他还能在梦中与妙妙见面，为此早早就躺了下来。也或许是心中太着急了，他怎么也睡不着。幸好，他一闭上眼睛，就看见了妙妙。
“找我？！”妙妙哎呀一声，“爷爷是不是也在到处找我呀！”
宣晫一听，更加紧张了：“你和原老将军分开了？那你现在一个人在哪儿？”
“我找到大黄了。”妙妙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说到自己偷偷跑走的时候，她绞着肉乎乎的手指头，圆圆的眼睛眨得飞快，都不好意思抬头，“后来我跟着大黑狗上山，在山上遇到了好多人。”
“好多人？”
“小哥哥，这个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噢，尤其是我爹爹。”妙妙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他们说他们是山匪！”
毕竟是山匪，妙妙也只在小话本里见过。答应了不能往外说，但小秘密在妙妙的肚子里叽里咕噜翻腾着想要冒出来，可把她憋坏了，特别想要找一个可靠的人分享。
在妙妙眼中，太子哥哥就是不会大嘴巴的可靠之人！
妙妙又提醒了一遍：“不能告诉别人，不然他们就要被抓走了。”
宣晫却是面色大变，差点被吓坏了：“山匪？！”
“是啊。大黄就在他们那呢。”妙妙高兴地说：“小哥哥，你放心，我找到了大黄，明天就能回家了。”
宣晫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比睡着之前还要紧张。
遇到了山匪，还能好好的回家吗！？
山匪们都杀人不眨眼，说不定这会儿就趁着妙妙睡觉的时候偷偷磨刀呢！
妙妙天生乐观，哪怕是日子过的再苦，都能每天笑眯眯的。可这会儿却是生死关头，乐观却不能救命。
他连忙问了妙妙那座山的具体位置，妙妙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从京城出去，一路往北走，骑马也要很久很久，看到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就是她在的位置了。
具体的，妙妙也说不上来，但宣晫赶紧将这个线索记下。
他还想要再问问关于山匪的情况，一抬眼，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见妙妙的身形越来越淡。妙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只来得及挥挥小手和他告别，在宣晫惶恐的目光中，她在梦中消失了。
她睡醒了。
只留下宣晫一人对着空荡荡的梦中世界，脑子里已经无法遏制地开始胡乱猜测起一些不好的结果。
该不会那些山匪已经对妙妙下手了吧？
他越想越糟，也或许是心中太过着急，猛然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他的后背遍生冷汗，但宣晫来不及管，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跑了出去。
“来人！”宣晫大喊道：“快来人，我有话要告诉原将军！”

第74章
妙妙醒来的时候，天上还是灰蒙蒙的，天并没有亮。
她趴在络腮胡子的背上，宽厚的肩背在剧烈的摇晃，耳边响着粗重的呼吸。妙妙就是这样被晃醒过来的。
她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茫然。
感觉到身上的人醒了，络腮胡子立刻道：“山上出事了！”
“什么？”
络腮胡子抬起手，指着山顶的方向：“有人来袭击我们的寨子了，你看，从这儿可以看见我们寨子着火了。”
妙妙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着眼睛看去，果然在摇晃的树影间看到了刺目的火光。
山中地形陡峭，络腮胡子跑的很快，妙妙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裳，才没有被他甩下去。
“是谁做的？”
“不知道，可能是有人发现我们在这儿了。”络腮胡子急促地说：“我现在不能送你下山了，我得回去看看。”
妙妙乖巧地应下：“好。”
她十分理解，要是她家里着火了，她也顾不上其他啦！
妙妙安分地待在络腮胡子的背上，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他们下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往上爬更加费劲，着火的山头好像在远到遥不可及的地方。
络腮胡子心中愧疚，连忙道：“说好了要送你回去的，等我去看一眼，我就送你回去。”
妙妙体贴地说：“我可以和大黄一起回去，大黄认得路。”
但她是个孩子，哪怕她说得信誓旦旦，络腮胡子也不能放心。
两人离着火光越来越近，终于看见了山寨大门的模样，隐约还能从里面听到大汉们的叫喊声。络腮胡子心中着急，可也没忘记把妙妙放下。
他扶着妙妙，让她爬上了一棵大树。
“山中野兽多，你自己不要下来。”络腮胡子叮嘱地道：“等山寨的事情解决了，我就来送你回家。”
妙妙乖乖点头。
络腮胡子想了想，犹豫片刻，又嗫嚅地道：“要是我们被抓了……你就让官兵送你回家吧。你是大官的女儿，他们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还不等妙妙说什么，络腮胡子就转头跑了。
妙妙呆呆地“哎”了一声，可他已经跑远了。
夜里头冷的很，冷风将树叶吹的哗啦啦作响，让妙妙也忍不住抖了抖。她搓了搓小手，哈出一口热气，白雾消散在夜中，妙妙从乱叶中伸出小脑袋，看着远处冒着火光的地方。
前面是叫喊打杀声，身后是山中野兽不安分的躁吼。
两条狗蹲在树下，忠实地守护着她。
络腮胡子一去不回，妙妙担心极了。在她听过的睡前故事里，那些山匪们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哇。
“大黄，大黄。”妙妙小声地喊：“你说他们会被抓走吗？”
“汪！”大黄也不知道呀！
忽然，大黑狗警觉地站了起来，耳朵竖得高高的，锐利的双目紧盯着前方，一道高大的黑影出现在夜色里，被夜雾遮掩的朦朦胧胧。妙妙屏住了呼吸，也紧张地看了过去。反而是大黄还趴在地上，后知后觉地站起身来，它低低地汪汪叫了一声，声音却不像是平时在威胁人时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黑影才穿过夜雾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一匹马。
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身上肌理分明，皮毛柔顺且有光泽，眼镜澄澈明亮。它的双目看过两条狗，信步走到树下。大马昂起脑袋，仰头定定地看了妙妙一会儿，而后脑袋凑了过来。
妙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还以为它要袭击自己，但大马只是蹭了蹭她垂下来的小脚，很快就温顺地趴伏了下来，趴在大黄的身边，长长的马尾悠哉的一甩一甩。
妙妙懵了一下。
大黄的反应比其他还要更快一些，它对着大马汪汪叫了几声，就在妙妙以为它是要攻击大马的时候，大黄从大马身上叼了一块牌子下来。
大马一动不动，任由它动作。
“汪！”大黄把牌子往地上一扔，仰头冲着妙妙叫了一声：“汪！”
“大黄？”妙妙伸长了脑袋去看：“你拿了什么东西？”
“汪！”
妙妙隐约能看出来，那是一个令牌。
令牌上有一个字，妙妙趴在树上，眯着眼睛，努力去辨认上面的字，可天色太暗，她实在是看不清。还是大马主动站了起来，自己叼起那个令牌递到妙妙面前，妙妙一伸手就能碰的到位置。就像是自报家门一样。
妙妙纳闷地看了它一眼，心中还有些警惕，但她借着月色分辨清楚上面的字时，什么警惕害怕，什么怀疑困惑，什么都没了。
那是个“原”字。
和妙妙的姓，爹爹的姓，一模一样的字！
妙妙摸了又摸，这个令牌眼熟的很。她再转头一瞧，这匹大马好像也十分眼熟！
这这这……
大黄：“汪！汪汪汪！”
妙妙瞪圆了眼睛。这是他们家的马啊！
妙妙记得这匹马，是爷爷最喜欢的那一匹，爷爷经常带着她出门骑大马，一直都是骑得同一匹。大马在妙妙眼里长的都差不多，但这匹马和其它马不一样，这匹马的屁股上有一个小白点，所以妙妙每一次都能认出来。
妙妙一时也顾不上了，她从树上爬了下来，借着月光的映照，果然在马屁股上找到了一撮熟悉的白毛。
是他们家的马！
难怪这匹马愿意主动亲近她，原来她早就骑过很多次啦！
妙妙震惊之后，连忙问：“大马，你在这儿，那我爷爷去哪了？”
他们今天也是骑着这匹马出门的。只是后来她和爷爷分散了。
大马抬起头来，看向远处。
妙妙顺着它的目光看去，远处正是那些山匪们的住处，山寨里火光大盛，打打杀杀的喊声从远方传了过来。
妙妙：“……”
妙妙想明白了什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她立刻迈开小腿狂奔：“爷爷啊——”

第75章
络腮胡子冲进山寨里的时候，山寨已经有好几处起了大火，大汉们俱都神色紧张，跑来跑去，有的灭火，有的抢救东西，有的拿着武器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山寨里乱作一团，但所有人都警惕的观察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提防着有可能下一瞬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敌人。
络腮胡子随手抓过一个人，问：“是官兵来了吗？”
“不是官兵，就一个人……”大汉认出他：“毛二，你怎么在这里！”
络腮胡子：“一个人？”
两个大汉面面相觑。
还是大汉先反应过来，扯着络腮胡子往大厅走。
“老大，二当家！毛二回来了！”
大厅之中，老大和二当家正在商量今晚的事情，还有伤员也在里面包扎伤口，忽然听到外面的喊声，两人齐齐脸色一变，所有人都看了过去，还不等老大说什么，二当家率先站了起来。
“毛二？你不是下山送人去了吗？！”二当家紧紧盯着络腮胡子：“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络腮胡子老实地：“我在山下看到山上着火了，担心寨子里出了什么事情，就赶紧跑回来了。”
老大紧接着追问道：“那那个小孩人呢？！”
“被我放在外面了。老大，是官兵来了吗？”
“不是官兵。”二当家沉着脸说：“对方可能就一个人。”
“啊？”络腮胡子再一次懵了：“怎么会就一个人呢？”
他方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山寨里乱作一团，房子被烧了，人也受伤了，那几个伤了胳膊伤了腿都就还在那边躺着。他们这个山寨藏在山的深处，地形复杂，藏得深，还从来没有那么人走到门前过，就算是走到了，那扇大门有好几人高，只有进人时才开。都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会只有一个人呢？
“的确只有一个人，刚才老大和他交过手。”二当家起初也以为是找小孩儿的官兵来了，但来人动作鬼祟，藏藏掖掖，并不露面，才打消了这个想法。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为何会来袭击他们，二当家道：“那个人应该身经百战，他很聪明，知道我们人多，硬碰硬不行，就躲在暗处给我们添麻烦，山上树多，我们的房子也都是木头，一着火就出乱子，他再冷不丁冒出来给我们一刀……”好多人都是在这种毫无防备之下受了伤。
二当家没有强健的身躯，平日里就给这些大老粗出出主意，大家听他的躲在山里，建起山寨，打猎种田，井然有序。他们过的小心翼翼，所以天下太平后，哪怕就距离京城一段距离，他们也藏得好好的，一直没有被官兵抓住。但同样的，没有敌人上门，一旦出事，所有人就方寸大乱。
要是他平日里多读几本兵书，多多训练这些人，这会儿弟兄们也不会受伤。
二当家暗恼之后，很快冷静下来：“毛二，你不该回来的。”
“二当家？！”
“那个小孩儿一直没回去，她的家人就会找到这边来，会把官兵引到这边来。”二当家道：“就算是官兵来了，你也应该带着人跑走，这样，我们出事了，你也能逃过一劫。”
老大赞同地道：“说的没错。”
络腮胡子被说的双目赤红，“二当家，我也是寨子里的人，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被抓走。”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抓住那个人。”二当家恶狠狠地道：“在我们的地盘，哪里能让别人摆布！”
……
山寨里火光大盛，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老将军捂着腰腹上的伤口，血液从指缝里流出来。
他有些费劲地给自己腰上的伤口处理一番，虎目警惕地看过四周，当有人从自己的藏身处经过时，他就屏住呼吸。
老将军是来找人的。
他先前就看出这座山里似乎藏了什么，没想到真找出一个山匪窝来。他只有一人，因此处处小心谨慎……他年轻时只身入敌营，现在年纪大了，只身入一个山匪窝，也是老当益壮。
但是到底年纪大了，体力也没有年轻时好，刚才与人交手时被砍了一刀，这会儿老将军还能感受到身上的力气在迅速的消失。
但他还没有找到小孙女呢！
妙妙也许就被这些山匪们抓住了！
老将军强打起精神，趁着此时无人经过，连忙换一个地方寻找。
时间紧迫，他已经趁乱找了好几个地方，但都还没有看见妙妙的身影，知道拖的越久，这些山匪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到那个时候，他就没有找人的机会了。
老将军又怕妙妙被这些山匪抓了，又怕她还在山里乱转。
但很快，正如他想的那般，这些山匪们反应过来了。
他们不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变得有序起来，一部分人去灭火，一部分人将每一个地方都排查过去。
很快，老将军也被找到了。
老将军丝毫不惧，哪怕是面对着数个凶神恶煞的山匪，他也握紧手中大刀，凛然面对众人。
这些山匪们可不是他曾经遇到的训练有序的敌兵，手中的武器也参差不齐，还有的人赤手空拳，老将军寻找着他们队伍里的薄弱点，心中估算一番，自己有三成把握能够冲出去。
山匪们也在观察着他。
眼前的人胡子已经半白，可体型精悍，虽然身上也被砍了一刀，但依旧站的笔直。就是这个人，把他们整个山寨搅得天翻地覆，他们已经领教过此人的厉害，此时也不敢小看。
老大握紧了手中的刀：“你是谁？我们也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要来袭击我们？”
老将军一听，便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们这些人是山匪，没做过亏心事，还怕人打上门？”
众人一噎，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他们现在打猎种田，可以前也干过拦路打劫的行当，甚至是更早之前，众人上山也都有不得已的理由。
“你们这些山匪胆子也大，竟然敢藏在离京城这么远的地方，今日既然被老夫发现了，老夫就要抓你们去官府。”老将军神色一凛，摆好了架势。
山匪们互相看了一眼，也一咬牙，冲了过去。
大刀碰撞，寒光凛冽，夜风呼啸，烈火烧灼。
鲜血刺目，喊声刺耳，二当家不善武力，留在远处看着这边焦灼的场面，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几次想要冲过去，却被旁边的络腮胡子连忙拦住。
“二当家，老大说了，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就让我带着你跑。”络腮胡子道：“二当家，你还有仇没报，不能被抓！”
二当家狠狠咬着牙。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马匹嘶鸣声穿破黑夜，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而后是一阵马蹄踢踏声，枣红色的大马一跃而起，高高从众人头顶跃过，一蹄子狠狠踏在老大的胸口，把人踢到一边，挡在了老将军的面前。
“老大！”
继而是两道凶猛的狗叫声：“汪汪汪汪汪！”
众人皆是神色一动，转头看去。
还有一道稚嫩的童声大喊：“别打啦！别打啦！那是我爷爷！”
“爷爷——别打啦！他们不是坏人！”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见一个五短身材的小孩儿骑着大黄狗狂奔而来，头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大黑狗紧跟在他们的身边，用凶恶的叫声逼退众人。
老将军愣了，二当家也愣了。
妙妙气喘吁吁地拽住了狗毛，停在了老大和老将军的中间。
“别打啦！”
她先对老大说：“老大，这是我爷爷，是来找我的！”
“妙、妙妙？”老将军有些不确定地喊。
妙妙又转过身，对老将军说：“爷爷，大黄不是他们抓的，他们已经把大黄还给我了！”
老大被其他大汉扶着站了起来，他揉了揉被踹疼的胸口，朝眼前的小孩儿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老将军。
“你……你爷爷？”
大黄仰头叫了一声：“汪！”
妙妙摸了摸狗脑袋，“你们打错人了！”
两边人面面相觑，互相看着对方的惨样，拿着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第76章
大厅里。
长桌上，老将军与山匪们面对面坐着。
两边人都在处理着身上的伤口，老将军的腰腹被老大砍了一刀，流了许多的血，妙妙碰也不敢碰，还是山匪们帮着包扎的。
他只听山匪们与妙妙一人接着一句，才总算是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将军听完所有的话，才看了大黄一眼。大黄狗作为主要狗物，也在这条长桌上有着一个位置，它蹲在妙妙身边的椅子上，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表情娇憨无辜。
“所以说，大黄不是你们抓的？”老将军问。
狗是老大带回来的，老大最有话说：“要是早知道你们这条狗是有主的，我哪里会把它带到山上来，这不是存心等着让人来找吗？”
说到这，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大黄狗，揉了揉被马蹄踹到的胸口。
金子啊。
什么样的人家，竟然还拿金子当狗牌。什么样的狗，主人家还舍得用金子做狗牌！
王大虎差点把他坑死了！
“我也不知道你们和王大虎有什么仇什么怨，但他和我说这条狗是野狗，狗牌应该是被他给昧了。”
山匪们的样子也都不怎么好看，老将军宝刀未老，知道他们是山匪，也没有对他们留手，好在山匪们平日打猎时与猎物搏斗，个个肌肉精悍，体质强健，身手灵活，虽然有些人受了伤，但都不是致命伤，如今上了药包扎好，个个躺回去呼呼大睡。唯一令他们难过的，就是山寨里好多东西被烧没了，房子田地，白天打的猎物也烤焦了。大汉们忙着救火，反而是着急之下被火烧伤的更多一些。
二当家一个一个叮嘱过去，让他们好好养伤，明日起，伙食要清淡一些，也要比其他人滋补一些，也不用再去干活了。
老将军听了一耳朵，心中也有些纳罕。
他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山匪，听他们说的，整日靠打猎种地为生，妙妙与大黄一人一狗进了这山寨，竟然也全须全尾的出来了，还好心地要送他们回家。就是不知道这群人为何要藏在这儿当山匪。
老大又问老将军：“我们山寨不说别的，至少藏的足够深，还从来没有人找到我们山寨的位置。你又是怎么找到的？”
妙妙一听，也立刻朝着爷爷看了过去。
她先前跟着络腮胡子进来时，很努力的记了路，可是那个路绕来绕去，绕的她脑袋都晕了，到最后什么也没有记住。可爷爷却没有人给他带路呀！
老将军抚了抚胡子，不禁得意地道：“你们山寨的确藏的很深，可平日里既然是在山上活动，当然也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了。”
想他年轻时，奉皇命去抓人，追着贼寇跑了六个月，那个贼人惯会躲藏，跑了大半个版图，改头换面好几回，愣是被他给抓住了！
他虽然年纪大了，可一身本领还在，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不过是一群山匪而已！
妙妙昂起脑袋，骄傲地介绍道：“我爷爷也是大将军呢！”
“汪！”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所有山匪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二当家闻言面色微变，仔细看了一眼老将军，而后悄悄躲到人后，趁人不注意时出了大厅。
“原来是大将军。”老大也就不再问了。
老将军站了起来，道：“天色已晚，那我们也不打扰，老夫这就带着孙女回家了。”
妙妙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牵着狗靠过去，又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打哈欠。
夜已经深了，早就已经过了妙妙平时睡觉的时间，而她只趴在络腮胡子的背上睡了一小会儿，等惊吓之后，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又困了。
老大多看了她一眼，在小姑娘偷偷打第二个哈欠的时候，他挽留道：“不如在这儿先歇一晚，明早再回去吧。”
“老大？”
老大面不改色地说：“山上有很多野兽，天黑不好赶路，这位将军，你也受了伤，带着一个小孩儿恐怕也不好走。京城离这儿也远着呢，我看你们两人都累了。”
妙妙听着，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她揉了揉眼睛，双眼迷蒙地看着老将军：“爷爷，走吗？”
老将军看着她，脸上也有几分犹豫。
反而是大黄“汪”了一声，拽了拽妙妙的衣角。它朝着山匪汪了一声，又朝着老将军汪了一声，而后屁股一沉，蹲坐在了地上。
老将军这才道：“既然大黄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打扰了。”
山寨里从未有过客人，每一间屋子都住了人。还是二当家把自己的屋子贡献了出来。
络腮胡子帮着拿来被褥和换洗的衣裳，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我们都是粗人，大家的屋子都臭烘烘的，不好意思让人住，只有二当家讲究。”
妙妙问：“那二当家是不是没地方住啦？”
“没关系，就一个晚上，二当家和我们挤挤就行了。”
络腮胡子进进出出，又给他们送来了热腾腾的洗澡水。
妙妙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泥，这会儿把脏衣服换下，穿上了络腮胡子送来的换洗衣物。衣服是半旧的，但正好合身，妙妙稀奇地摸了摸，等络腮胡子再来送茶水的时候，她便好奇地问：“你们这儿还有小孩吗？”
络腮胡子一屁股坐下了：“没有，除了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就没有其他人了。这个衣服，是老大的。”
“老大？”妙妙盘腿坐在床上，靠着大黄暖烘烘的身体，手上不安分地扣着脚趾头，她接着好奇：“这么小的衣服，老大也穿不了呀。”
“你想错了，老大怎么会穿小姑娘的衣服？是老大的女儿的。”络腮胡子感叹说：“好像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吧？”
妙妙恍然大悟，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桃红色的，衣角袖口处都有磨损，虽然不是很好的料子，布料却很柔软，针脚紧密，看得出做衣服的人的用心，也看得出很得主人爱护。
“那老大的女儿去哪里了呀？”妙妙的脚趾头动来动去：“她在山上吗？我们可以一起玩，我可以让她骑大黄！”
络腮胡子说：“她死了。”
妙妙的脚趾头停了，连闭上眼休息的老将军也睁开眼睛看了过来。
妙妙有心想要安慰一番，可老大不在这儿，她张了张口，声音也低了一截，小心翼翼地问：“是生病了吗？”
“不是。”络腮胡子顿了顿，似乎也是在犹豫是否能告诉她，但屋中四下无人，他最后还是说：“是被人害死了。”
妙妙一怔。
“老大的婆娘和女儿，都被人害死了，他给她们报了仇，后来就跑到了山上。”络腮胡子老实地道：“所以我们平时不敢下山，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就要被抓走了。”
妙妙从未听过这种事情，这会儿愣愣地看着他。
“你们都是吗？”
山寨里有那么多人呢。
络腮胡子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并未反驳，就是默认了。
妙妙好像是第一眼见到他，这会儿好奇地打量着他。从她和络腮胡子认得起，络腮胡子在她心中就一直是个好人，不但带她找到了大黄，还愿意送她回京城。他原来不只是个好心的山匪，还是个逃犯。
老将军坐了起来。
“你也杀过人？”
络腮胡子摇头：“没有。”
“我们村子也被流寇袭击，整个村子都受了灾，县太爷也不管，他们整日大鱼大肉，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我们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把县太爷的公子给绑了，想逼他管，后来……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县太爷的公子没了。我们只能逃命，我一路逃到这儿，才被老大给收留了。”络腮胡子说着，眼睛也变得通红：“就是……就是前几年，遇到了一个同乡，说是我爹娘没了，我……我对不住我爹娘。”
五大三粗的汉子，此时后悔地抹了一把眼泪。
妙妙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了，她小心翼翼的帮他擦了擦眼泪，大胡子都湿漉漉的。
老将军问：“你们上了山，后来又做了山匪？”
络腮胡子拧着衣角，满脸羞愧地说：“是……是做过。”
“前几年在打仗，天下也不太平，我们好几个弟兄，都是因为过不下去了，才上了山。山上要什么都没有，前些年，我们也……路上打劫过一些人。二当家说，不能赶尽杀绝，只要一部分，我们要的少，所以官兵也没有注意到我们。现在天下太平了，我们就只打猎，不做坏事了。只是当过山匪，也不能回去当良民了。”
“其实在山上也挺好的，我们这么多弟兄，大家都无牵无挂的，也不想报仇了。”
“除了二当家。”络腮胡子补充道。
妙妙坐直了身体：“二当家怎么了？”
“二当家在我们之中最厉害，他识过字，有见识，听说以前还是大户人家出身，他爹当过大官呢！”络腮胡子说起来与有荣焉。
妙妙：“那二当家怎么也上山了？”
络腮胡子叹气：“二当家也被人害了，全家都没了。”
妙妙闭了口，不敢问了。
她每一次问，好像都能问出不好听的故事。妙妙喜欢听睡前故事，但对睡前故事也挑的很，要听了能高兴的，才能睡的安安稳稳。
老将军接着问：“怎么被害的？”
络腮胡子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二当家没说，应该只有老大知道这些事。听说二当家的仇人也在朝中做大官。二当家一直想要报仇，但我们是山匪，哪办得到啊。”
络腮胡子说完了故事，看天色不早，也起身告辞。
妙妙乖乖地躺了下来，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反而是在她睡着以后，老将军走了出去。
外面十分安静，山寨里所有人都睡了，可老将军出去一瞧，果然见老大站在门口。
夜深露重，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连头发上都盖了一层霜。

第77章
老将军并不意外会在门口看到老大。
“那人是你叫过来的吧？”老将军斜了老大一眼，在他的身边站定：“我还在心中奇怪，你们知道我的身份了，竟然还留我在你们这个山匪窝里住下。原来就是为了这事。”
老大神色紧张：“您都猜到了。”
老大说：“您是个大将军，我们是山匪，就算是我们有求于您，您也不一定会将我们放在心上。我们是干过不少坏事，就算是有官兵来抓我们，我们也都认了。但二当家和我们不一样。”
“他本来就是京城里的人，您的孙女上的那个学堂，他从前也是那儿的学生。”因而这才一眼就认了出来。“二当家如今也才二十，家中死的就剩他一个了，他们一家上下拼出一条命，就把他一个人送了出来，这么多年来，一直隐姓埋名，哪里也不敢去。”
老大：“您是大将军，看不上我们这群人，就算把我们都抓进大牢里，也不是什么大功劳。但……但……”
老大一咬牙，双膝微曲，就要跪下，但被老将军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老将军说：“你们的脑袋对我来说的确没什么用。”
“我们的脑袋或许没什么用，但这么多弟兄，要是能换一个机会……”
老将军没吭声。
这不是一件小事，他不会轻易应下。
等了许久，老大才咬咬牙，狠心地说：“『逼』不得已，我们也就只能……”
老大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在寂静的黑夜里，这个动静也十分明显。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屋子，又很快地收回了视线，面上也露出了挣扎与犹豫。
老将军险些笑了，但被胡子挡着，他的笑意并不明显：“你们一群人感情倒是深。”
“我们这些粗人笨人，能够好好的藏在这座山里头，全靠着二当家。他这么年轻，还有大好前程，怎么能和我们一起做山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时说的眼眶通红：“要是我们的脑袋有用，也就值了。”
夜风呼啸，吹得人心也一寸一寸凉了下来。
就在老大转身要离开时，老将军忽然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老大一愣，继而大喜，连忙道：“我去把人叫来，让他亲自和您说！”
二当家很快就来了。
他身形消瘦，披着一件青色的长衫，衣裳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要被吹走了。
到此时，老将军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过了许多年，哪怕有了不少变化，他也还是认出来了。
“你是尚家的小子？”
二当家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声音喑哑地喊：“原伯伯。”
他早就认出来了。
……
妙妙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揉』着眼睛，摸了摸旁边的被褥，是冰凉的。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
妙妙推了推大黄，大黄也从床铺上跳了下去，她昨天换下来的衣裳已经被人洗好放在旁边了，妙妙把自己的衣裳换上，这才打量了这间屋子一眼。
这是二当家的屋子，不像其他大汉，屋子里收拾的很整洁，还有一个很大的书架，书桌上笔墨纸砚齐全，桌角的陶罐上斜斜插着一根树枝，枝上嫩芽微微绽放。
这是别人的屋子，妙妙也不敢碰，她只看了一圈，便牵着两条狗走了出去。
妙妙找了好一圈，问了好几个人，才在大厅里找到了爷爷。
老将军和二当家面对面坐着，似乎在说着什么事，妙妙一走进去，他们就发现了她。
那些话不适合在小孩儿面前提，二当家抹了一把脸，只剩下眼眶还有些微红。
“妙妙！”老将军面不改色地朝小孙女张开怀抱：“来，到爷爷这儿来。”
妙妙连忙牵着狗跑了过去。
她记着爷爷受了伤，也不敢像以前那样亲昵地往爷爷身上爬，便乖乖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妙妙看了一眼老将军，小脸顿时皱了起来：“爷爷，你是不是没有睡觉？”
老将军眼底青黑，嘴唇也苍白，老将军昨天刚受了伤，怎么能不好好休息呢？爷爷都是个老人家了，可不是爹爹这样的年轻人呀！
妙妙板起小脸，老将军哈哈大笑，却不敢应小孙女的话。
他转而指着二当家道：“妙妙，他是你的表哥。”
妙妙一愣，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了。
“表哥？”
二当家和善地对她笑了笑。
他本是京城人，算来算去，与原家也有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妙妙震惊地看着他，整个山寨里，就二当家对她最凶，妙妙还有些怕他，可一转眼，他就成了自己的表哥？！
当山匪的表哥哇！
二当家拘谨地喊：“妙妙妹妹。”
妙妙睁大了眼睛，好半天，她也郑重地喊了一声：“二当家表哥。”
二当家笑了出来：“我姓尚。”
“尚哥哥！”
妙妙又转过头，问：“爷爷，你换『药』了吗？”
老将军果然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爷爷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伤的，妙妙心里头内疚极了，盯着老将军换了『药』，又仔细检查一番，见老将军精神奕奕，这才勉强放下心。等早膳端过来时，她还把大部分分给了老将军，自己拿着一块饼子小口小口的啃。
她还不忘叮嘱：“爷爷多吃点，这样才能好的快！”
说好了今天早上要下山的，但老将军还有事情要与二当家商量，妙妙只好牵着两条狗在山寨里溜达。
她现在的身份可不一样了，是二当家的表妹！
妙妙牵着狗在山寨里走，过了一个晚上，山匪们都知道了他们和二当家的事情，对她的态度都殷勤了很多，不管妙妙走到哪儿，都有人和她打招呼。妙妙十分自然地适应了下来，一个一个打招呼回去。
二当家是她的表哥，二当家和山匪们亲如一家，那这些山匪，就是她的亲人啦！
都是一家人嘛！
寨子里还有昨天大乱后遗留下来的烧焦痕迹，大汉们正在收拾，妙妙也带着两条大狗想过去帮忙，但她人小，还没搬两块木头，就被大汉们赶走了。
妙妙绕了一圈，最后绕到了厨房里。
厨房里的灶上在煎着『药』汤，受伤的大汉们也在排队换『药』，他们把草『药』打碎，黑乎乎的草汁糊在伤口上，妙妙在旁边帮着递东西，一边好奇地看着他们龇牙咧嘴地叫唤。
“我爷爷刚才用的不是这种。”妙妙说。
大汉们哈哈大笑：“那是城里『药』铺买的伤『药』，当然不一样了。”
“『药』铺的『药』贵，我们这么多人，当然不够用了。”
“王大虎那个混蛋，帮我们买『药』还要宰我们一笔！一头猎物根本换不来多少东西。”
妙妙想起来他们总是被那个叫王大虎的人坑，又想起被烧毁的屋子，愧疚地道：“等我回家之后，我给你们送东西吧？我存了好多钱，可以给你们买好多东西。”
说起来，要不是她跑走，爷爷也不会着急地来找她，两边也不会打起来，爷爷不会受伤，山匪们也不会受伤，这些东西更不会烧坏了。
妙妙明白他们的感受，以前她什么也没有，每一样东西都很珍惜，因为坏了就没有了。好在她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穷小孩，在娘亲的柜子里已经存了很多钱，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她也可以赔给人家了。
妙妙和他们保证：“等下回我放假的时候，我就过来给你们送东西。”
山匪们互相看了一眼，说：“你还是不要来了，我们可是山匪，多危险啊，你爹娘肯定不让你来。”
妙妙昂起小脑袋，骄傲地说：“我的表哥在这里！”到那时候，她就是来看望亲戚啦！
爹爹肯定也会同意的，都是一家人嘛！
“那时候，我们应该也不在了。”
“你们要搬家了吗？”
“我们要被抓走了。”
妙妙愣住了。
“我们是山匪，做过好多坏事，被官兵发现，就该被抓到大牢里了。”山匪们说：“被砍脑袋之前，你也许可以来大牢里看我们？”
说话的那个山匪很快就被同伴捂住了嘴巴。
妙妙迟疑地说：“可是……可是……”
可是在她的小脑袋里，这些人并不是坏人，她听络腮胡子说过故事，这些人好多都很倒霉，不得不做了山匪，就是做山匪，他们也是有原则的山匪，没有害过人，还要被人坑。她认识的这些山匪，和话本故事里的不一样，是好山匪。
好山匪们给她东西吃，给她衣服穿，还送她回家，因为她的缘故受伤了也不怪她，现在他们还沾亲带故的，成为一家人啦。但好山匪也是要被抓的。
妙妙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我爷爷会把你们抓走吗？”
山匪们刚要说点什么，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长鸣。
大汉们当即脸色大变：“不好了！有官兵来了！”
他们立刻动了起来，哪怕是受了伤的也不敢坐着，急匆匆地要出门迎战官兵。
跑出去前，他们也没忘记把妙妙藏进空水缸里。
很快，脚步声渐渐消失，厨房里只剩下了妙妙一个人。
妙妙急的在水缸里团团转，一想到这些好山匪要被抓，怎么也藏不住了，喊着两只大狗把自己从水缸里救了出来，她随手找出一根擀面杖，也急哄哄地骑上大黄，冲了出去。
女儿和亲爹一起失踪，原定野找了一整夜，嘴上都生出了燎泡，刚从太子那里听说妙妙被抓进了山匪窝，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亲兵朝着山匪窝赶来。
他按着太子转告的话，出了城后，一路往北走，直到看到一座很高很高的山，等上山以后，还发现了老将军留下来的暗号，循着暗号，一直到了山匪窝门口。
守门的山匪一看见他的队伍，立刻吹起鸣笛的号角，所有山匪们都冲了出来，拿起武器，严阵以待。
原定野亦是如此，他刚准备要带人攻下山匪窝，忽然，大门打开，他爹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将军身上受了伤，看上去有些狼狈，可他和老大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见着他，还埋怨了一句：“你闹出那么大动静干什么？”
原定野：“……”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一道熟悉的哭声。
妙妙骑着大狗，挥着擀面杖，哇哇大哭着冲破山匪们的队伍，冲到他的面前。
妙妙没看清眼前人，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骑着大马的高大身影，身后还跟着许多人，拿着武器，穿着兵甲，是官兵！
是来抓山匪们的！
妙妙嚎啕大哭：“你……你不要动！我……我爹是大将军！”
原定野：“……”

第78章
直到被人抱起来，擦干净了小脸蛋，抹了眼泪，手中的擀面杖也被拿走了，妙妙睁大眼睛，这才总算是看清了。
眼前人拧着眉，面容英朗，剑眉星目，脸色青黑，不是她的大将军爹爹是谁？
妙妙闭上嘴巴，打了个嗝，哭声也慢慢止住了。
她下意识地对爹爹露出一个笑来，傻乎乎地喊了一声：“爹爹？”
原定野：“……”
原定野没好气地捏了一把她肉乎乎的小脸蛋。
“爹爹，你怎么在这儿呀？”妙妙总算是回过神了，她往周围看了一圈，就见山匪大汉们都傻呆呆地看着她，再往爹爹身后看去，那些穿着兵甲的士兵都站在原定野的身后，仔细一瞧，还有些眼熟，想了想，可不就是自己家中的嘛！
来抓山匪们的，原来是爹爹啊！
“爹爹……”妙妙刚想给山匪们求情，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她还没反应过来，小屁股一疼，一个巴掌重重地打在了上面：“哎哟！”
老将军脸色一变，连忙过来要抱走小孙女，但被原定野躲了过去。老将军急的吹胡子瞪眼：“你打她干什么？”
原定野沉着脸道：“她都跑到山匪窝了，还不该打？”
老将军一噎，一时也没了话。原家家中没有多少规矩，可也不是无底线纵容家中孩儿的人家，错了就该挨打，要不然就一直记不住教训。
妙妙知道爹爹生气了，乖乖趴在爹爹的怀里，一声也不敢吭。
原定野也无意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教训自己的女儿，方才也是情急之下一时没收住手。他到如今还有些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好端端，亲爹和女儿就和山匪站到一块儿去了？
这事情说来话长，还得坐下来慢慢说。
原定野抱着女儿，跟着山匪们往大厅走，路上听他们讲抓狗的前因后果。
当众人讲完了，妙妙才急急忙忙给山匪们求情：“爹爹，他们没有做过很坏很坏的事情，抓了大黄都没有吃，可不可以不抓他们？不砍他们的脑袋？”
原定野没答，只呼噜了一把她的小揪揪。
妙妙还想要说点什么，又被他伸手按了回去。
没当面发作，也不代表他就能这样轻易地原谅了小姑娘的莽撞，教训的话是要留到回家后说的。妙妙隐隐约约察觉出爹爹冷淡面容下隐藏着的怒火，便不敢再说什么，只着急地看向山匪们，看向老将军。
但无论是山匪们还是老将军，就连老大自己，都没有说出什么求情的话。
妙妙被强硬地抱上马，她只来得及和山匪们挥挥小手，就被带回家去了。
爹爹头一回那么生气，他板着脸，从见面起，就没说一句软和的话，妙妙第一回 见到这样的爹爹，心中惴惴不安，她坐在大马上，靠着爹爹的胸膛，隔着衣裳听咚咚咚的心跳声，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妙妙总算是想起来了，除了山匪之外，她还得担心一下自己的小屁股。
从山匪窝到京城的距离不算短，但也不算远。原定野一路快马加鞭，妙妙只来得及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多想几遍，就已经看见家门口了。
老夫人担心了一天一夜，昨夜原定野出发时，就和她说了妙妙被山匪抓走的事情，她提心吊胆了一整夜，如今总算是见妙妙安然归来，这才长松一口气。只是一口气还没吐完，她就看见了受伤的老将军。
老将军上过那么多回的战场，受伤是家常便饭，老夫人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忙命人把老将军扶进去，又仔细检查了妙妙一番。
妙妙抬抬手手，抬抬脚脚，确定她无碍，老夫人才忙去照顾老将军了。
妙妙本来以为自己会听到责怪的话，她都准备好了，可老夫人什么也没有说，反而让妙妙有些不知所措。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若是长辈们将她狠狠责骂一通，妙妙也能安心一些。可家长们越是慈爱，反而让她心中惴惴。
等原定野将她带回去，小姑娘垂着脑袋，缩手缩脚，等把人放下，妙妙自己趴到了床上，撅起了小屁股。
小屁股肥嘟嘟的，圆润可爱，原定野本来还板着脸，一下险些没绷住表情。
“这是做什么？”
“爹爹，你打我吧。”妙妙难过地说：“因为我不听话，所以让爷爷受伤了。”
原定野抬起手，看着近在眼前圆滚滚的小屁股，也许是因为妙妙太过主动，反而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打下去了。
他缓了缓，手慢慢放了回去。
原定野冷冷地道：“你知道错了？”
“知道了。”
“下次还敢吗？”
“……”
妙妙不吭声了。
她不是个擅长说谎的小姑娘，这会儿答不出来，那就是下次还敢。
原定野险些被气笑了，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他没收住力，妙妙哎哟一声，身形晃了晃，好坚强地挺住了。
妙妙感觉到自己的屁股火辣辣的疼，疼的她直吸气，但她不敢动。
“还敢不敢？”
但妙妙没改口，她认真地说：“如果大黄再出事的话，我还是要找大黄的！”
“这次是你的运气好。要是你这回进的山匪窝里全是杀人不眨眼的山匪，都等不到你爷爷去找你，你和大黄都已经被他们杀了！”原定野道：“我知道你担心大黄，但你要是出事了，我会比你还难过。”
原定野顿了顿，垂眸看了一眼眼睛紧闭神色紧张的小姑娘，忽然放软了语气，道：“我会找你娘哭的。”
妙妙懵了。
她的大将军爹爹顶天立地，威武不凡，怎么会哭鼻子掉眼泪呢？
妙妙转过头，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真的。”原定野一本正经地道：“我会去你娘的屋子里，偷偷躲在里面哭。”
这事平日里妙妙委屈时才会干的事情呀！
妙妙是个很坚强的小姑娘，除非是遇到了很难过的事情，不然不会去娘亲的那里哭鼻子。她想了想，那爹爹一定是比她还要难过，难过的像是要死掉了，才会去想要找娘亲吧？
“不只是我，你爷爷奶奶，还有太子殿下，他们都一样。”
“太子哥哥？”
“你以为是谁把你在山上的消息告诉我的？”原定野把小孩儿抱了起来，大手托着她红肿的小屁股：“太子殿下知道你出事了，都快急疯了，大半夜的派人从宫中出来告诉我。”
也不管别人是否会猜忌，更不考虑如何解释自己该怎么解释会知道妙妙行踪的事情。这可不像是太子平日里谨慎的作风。
妙妙趴在爹爹怀里，心想：难怪昨天她睡着以后，就没有见过太子哥哥呢。
太子哥哥也会躲在皇后娘娘怀里哭鼻子吗？
妙妙没想到会连累这么多人，心中便更加内疚了。
好像是被爹爹他们的眼泪给淹没了，让她像被大黄这么大一只狗压在胸口一样，胸口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原来她已经是这么重要的人了呀！
“大黄平时那么乖，从来不给你惹麻烦。你要是有大黄那么乖就好了。”原定野道：“去找你爷爷吧，他因为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妙妙乖乖点了点头，从爹爹的怀里爬了下来。
老将军让大夫看过了，重新上了『药』包扎好，很快就歇了下来。妙妙本来想与他说说话，可见他睡着了，也不敢打扰，只趴在爷爷身边陪他。
等到夜里，老将军醒来时，就看见一个绵软可爱的小孙女趴在自己的枕边。他心头一乐，张开怀抱便把小孙女抱到了怀里。
谁知刚碰到，妙妙就哎哟一下叫出了声。
老将军还记得她被原定野打屁股的事情，这会儿重新一瞧，就见她的小屁股上印着好几个大巴掌印，屁股高高肿起，让妙妙这会儿坐都坐不下了。老将军哑然：“他怎么一点也没留手。”
妙妙含着眼泪，也不敢说爹爹一句坏话。
原定野先给她说了一通软话，后来又教训了她一顿，软的硬的都上了，让妙妙把这次的教训记得牢牢的，半点也不敢忘。但的确是她连累爷爷受了伤，妙妙乖乖受了罚。
她的处罚还不止呢。
妙妙失落地说：“爹爹不准我和大黄一起睡觉了。”
老将军笑眯眯地问：“还有呢？”
“每天的杏仁酥也没有了。”
“学堂里的功课也要翻倍。”
“每天晨练也要多加一柱香的时间。”
“学堂放假的时候，也不可以再和其他人玩了。”
老将军故作惊讶地说：“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结束啊？”
“等爷爷伤好了。”妙妙轻轻地摸了摸爷爷受伤的腹部，“爷爷，你要快点好起来呀。”
老将军哈哈大笑，把小孙女搂进了怀里头。
第二日，妙妙就加倍进行了晨练，再去上学堂了。
大黄也不给出门了，在老将军好起来之前，它也得乖乖待在家里。好在它的野狗朋友们还会过来陪它玩。
妙妙到学堂门口时，还孤零零的，整个学堂的人，今天只有她没有家里的宠物送她上学堂啦。
但妙妙刚出现在学堂门口，就被小朋友们围住了。
其中就数陆越的嗓门最大：“妙妙妹妹，你逃学回来啦！”
整个学堂的小朋友，还从来没有人逃过学呢！
从妙妙跑出学堂的那一天起，整个学堂的人都认识她了！

第79章
妙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比她第一天上学堂时还要受欢迎，从学堂门口到教室的这段路程里，许多小朋友簇拥着她，陆越挤在最前面，嘴巴嘚啵嘚啵个不停：“妙妙妹妹，你逃学去哪里了？”
“前天我去你家找你，你都不在家。”
“你是不是还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哇！
这也是头一回啊！
围在旁边的小朋友就更多了。
妙妙被他们挤着，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直到到了教室门口，也没有找到能插嘴的地方。
唐月姝来的比较早，此时站在教室的门口等着，见妙妙身边围了那么多人，立刻大喊了一声：“陆越！”
陆越立刻意会，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把聚集在旁边的人赶走：“快走快走，夫子来了！”
其他班级里的小朋友被赶走了，可他们班里的却赶不走，剩下的人依旧围着妙妙，想要听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妙妙答应过那些山匪，不能将他们的存在说出去，虽然爷爷和爹爹都知道了，但她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提。便只能老老实实地道：“大黄丢了，我去找狗了。”
“找狗？”
“是啊。”
“你逃学了两天呢！”
“我找了两天！”
小朋友们本来以为会听到什么波澜壮阔的事情，一听是找狗，顿时没了什么兴致。
围在旁边的人陆陆续续散开，只有陆越和唐月姝还围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陆越继续问：“妙妙妹妹，去找狗回来以后，你爹就没有说什么吗？”
“我爹可生气啦！”妙妙说着，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她的小屁股还疼着，此时坐立难安，好在学堂里的椅子上都有软垫。
陆越咕咚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下移，落到了她被青色制服遮挡住的屁股上。
他同情地道：“妙妙妹妹，你爹也会打你啊？”
那毕竟是逃学，是离家出走！哪怕顽皮如陆越，也不敢做这种事情。就算原将军平日里再宠女儿，遇到这种事情也没留手。
这么一想，他平时挨打也不冤枉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看见原家送来的饭菜里没有杏仁酥，陆越就更同情了。
“妙妙妹妹，我把我的点心分你吧。”陆越说。
妙妙摇头，说：“不行，我在受罚。”她说了自己要遭受的好几个惩罚。
陆越同情极了：“那你的受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得等我爷爷伤好。”
“你爷爷还受伤了？”陆越更同情了：“以前我爷爷受了伤，养了好几个月，这也太久了。”
他又觉得他爹对他挺好的，以前他闯了祸，打一顿就完了，也不用遭受那么多的折磨。
“这是应该的。”毕竟是她让爷爷受伤的。
“妙妙妹妹，我教你……哎呀！”陆越捂住脑袋：“唐月姝，你干嘛打我？”
唐月姝没好气地道：“你别教了，妙妙妹妹都被你教坏了。”
“这怎么是我教坏的呢？”陆越不服气地道：“我以前从来不逃学呢！”
唐月姝也不服气地说：“难道还是跟我学的吗？”
陆越：“……”
他们三个里头，就数唐月姝最规矩，最好学了。
陆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支支吾吾地说：“不教就不教了……”
妙妙对于自己的惩罚没有一点排斥，唯独繁重的功课让她有些苦恼。
学堂里的功课本身就不少，翻倍之后就更多了，妙妙的书袋沉甸甸的，装满了今天回去要做的功课。爹爹说要亲自检查，梦里的小哥哥也会监督她，妙妙一点也不能松懈。
但当妙妙背着重重的书袋从马车上跳下来时，她又马上把繁重的功课抛到了脑后。
因为家里来客人了！
妙妙在家里见到二当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她急急忙忙跑过去，见只有二当家一个人，才好奇地问：“二当家表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不能进京城吗？”
“原将军想办法把我带进来的。”二当家温和地说着，又递给了妙妙一大包东西。
东西用一块兽皮包着，从外面也看不出什么来，妙妙好奇地接过打开，才发现里面是一包肉干。
“是山上的那些人要我带给你的。”二当家说：“我们山上什么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妙妙恍然大悟，她想起什么，连忙道：“二当家表哥，你等我一下！”
妙妙把重重的书袋放下，赶紧跑了出去。
她去娘亲的房间里，把自己存放银钱的箱子拖了出来，然后去找了管家伯伯。妙妙答应了那些山匪，要给他们送东西补偿，昨天被爹爹几巴掌打忘了，这会儿她可想起来了。
妙妙费劲地拖着箱子，大黄帮她一路拱着推着，等找到管家时，一人一狗都累得气喘吁吁，妙妙郑重地叮嘱：“伯伯，一定要多买点！”
管家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但怎么能花他们小姐的钱呢？
都不动用妙妙的小金库，管家早就得了吩咐，让人采买好了。
东西备了一车，什么都有，种类齐全，妙妙检查一番，一点也挑不出错来。
二当家下山来是为了商量自己家的旧仇，天黑城门落下前就要赶回去，连吃一顿晚饭的机会都没有。妙妙只好站在门口与他挥手告别，看着他瘦弱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夜里头，妙妙做完了加倍的功课，去看望了躺在床上休养的爷爷，磨磨蹭蹭着却不肯睡觉。原定野给她念了好几遍的睡前故事，还见她不肯闭上眼睛，才无奈地把话本放下：“今天你不想和太子一起玩了吗？”
“爹爹。”妙妙拉下被子，露出乖巧白净的小脸蛋，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山上的那些山匪们，会被抓到大牢里去吗？”
原定野没答：“这和你没关系。”
“爹爹，你可不可以不抓他们？”妙妙想了想，说：“你要是答应我，我就把那些肉干分你一半。”
原定野哭笑不得。
山匪们送的肉干是自己做的，用的是自己打的猎物，烹制的手法也不算厉害，吃起来也没有府中御厨做的香，连现在被御厨养刁了舌头的大黄都只是闻闻就走了。也就只有妙妙把它当做宝贝，还藏进了娘亲的房间里。
那些山匪们他另有打算，解决了尚家的事情之后，尚家的小子也不会让那些人继续当山匪。但现在事情还没解决，一切都要小心，还不能和妙妙提。
见爹爹不为所动，妙妙又纠结地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以贿赂你吗？”
原定野顿了顿：“贿赂？”
“是呀。”
妙妙爬了起来，跑到娘亲的房间里，吭哧吭哧地把自己的小箱子又搬了出来。管家伯伯不要，于是妙妙又把它搬回来了。
她费劲地把箱子拖到了爹爹的面前，盖子一掀，里面珠光宝气，在烛火摇曳中，险些晃花了原定野的眼睛。
家里人给的零花，皇上的赏赐，年节时得到的好东西，全在里头了。
妙妙扶着箱子，底气都足了一些，她昂起小脑袋，不太熟练地说：“爹爹，我把这些都给你，你放过那些山匪吧？”
原定野：“……”
原定野镇定地问：“谁教你的？贿赂人？”
“陆哥哥教我的。”妙妙拍了拍箱子，严肃地把爹爹的注意力拉回来，说：“爹爹，那不重要。你得先告诉我，你答不答应？我有……我有……”
她低头看了箱子一眼，也数不清自己有多少银子，但还是底气十足地道：“我有好多银子，都给你！”
原定野：“……”
原定野拒绝了她的贿赂，重重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在妙妙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冷酷无情地把她的箱子没收了！

第80章
妙妙气呼呼的进了梦中，和梦里的太子哥哥揭发了爹爹的恶行。
谁知宣晫也满脸不赞同地看着她：“你怎么能和陆越学这种事？”
“陆哥哥和我说，只要我讨好爹爹，爹爹就不会生我的气了。”妙妙不解地道：“我问了好多个人，他们说这是贿赂。贿赂，不就是要银子吗？”
宣晫：“……”
“可我爹爹把我所有的银子都收走了，却没有答应我放过他们！”妙妙握紧了小拳头，愤愤地说：“这太没道理了！”
宣晫努力给原将军说好话：“那些人是山匪，按照你说的，他们本来就有罪名在身，连京城也进不了，原将军没有把他们抓起来，而是让他们留在那儿，应该就是已经不打算追究他们了吧？”
妙妙眼睛一亮：“真的吗？”
“我猜是这样。”
妙妙顿时也不介意爹爹把自己箱子拿走的事情了，因为爹爹已经做到了。
有太子哥哥一安慰， 第二天妙妙醒来时见到爹爹，也没有像昨天夜里那样气鼓鼓的，还主动地抱着爹爹撒了娇，圆圆嫩嫩的小脸蛋蹭来蹭去，把原定野蹭的心都化了，妙妙才问：“爹爹，下回学堂放假，我可以去山上看老大他们吗？”
原定野反问她：“你不进宫去看太子殿下了？”
妙妙哎呀一声，顿时烦恼了起来。她的朋友太多，连找朋友玩都要排起行程了。
妙妙又问：“那你可以把老大他们带到京城里吗？这样，我从学堂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看他们了。”
原定野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去晨练。”
那就是不行的意思了。
妙妙乖乖地牵着大黄去晨练，老将军受了伤，就不能和他们一起锻炼了，好在行动自如，每天一大早起来和他们一起用早膳。
妙妙爬上马车时，就看见大黑狗早早地在将军府门口等着了，大黄很快跑了出来，把自己的小伙伴迎了进去。看着两条狗亲亲热热的跑走，妙妙别提多羡慕了。
怎么她的朋友们都不能主动来找她呢？
虽然没法出城去见山匪们，但妙妙时不时的就能在家中见到二当家。她也不知道二当家与爹爹在商量着什么事情，只是二当家每一回来的时候，都会给她带山上的东西。有山匪们自己打的猎物，山上才有的野果，草编的小蚂蚱，各式各样，什么都有。妙妙也礼尚往来，把新得到的零花钱，自己的小零食，还有自己的玩具们，都托二当家带了回去。
在交换礼物的时候，妙妙还能从二当家的口中听到山匪们的近况。
回到京城之后，原定野就处置了真正的偷狗贼王大虎，又派了一个部下帮忙买卖猎物，如今没有人从中克扣山匪们的银钱，山匪们的日子也过得滋润了不少，送来的礼物就更多了。
知道他们都好好的在山上做山匪，没有被官兵抓走，妙妙这才放心了。
她每日按时起床，晨练，做双倍的功课，看望爷爷。等到老将军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时，妙妙终于可以尝到杏仁酥啦！
时隔多日，重新得到杏仁酥的时候，妙妙也没忘记让二当家给山上的山匪们带一些，让山匪们也常常自己最喜欢的点心。
当老将军伤势痊愈时，京城里也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许多年前的一桩冤案被平反了。
尚府原先在京中也是显赫，可几年前因为一桩冤案满门被屠，时隔多年，圣上将这桩案子翻了出来，重新审理，还了尚家一个清白。
二当家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京城，圣旨是送到将军府的，妙妙懵懵懂懂的跟着大人们跪下接旨，听着太监们读完，等再站起来时，二当家就不是山匪了。
皇帝恢复了尚家的荣耀，金银，府邸，爵位，只是尚家只剩下他一个人，所有都落到了他的头上，二当家摇身一变，成了京中最年轻的侯爷。
妙妙有个侯爷表哥了！
成为侯爷的二当家一定是最近京城之中最热门的人选了，他住进了原先尚家的府邸里，休整之后，破败的府邸也恢复了从前的荣光。但妙妙见到他的机会反而比之前少了，他每日都要见客，递到尚府的帖子络绎不绝，妙妙偶尔有几回在街上遇到他，就见他身边有好多人围绕，只来得及打声招呼就走了。
妙妙私底下和宣晫嘀嘀咕咕：“他做了侯爷，就不当山匪了吗？”
“有侯爷做，为什么还要当山匪？”宣晫理所当然的说：“当一个见不得人的山匪，哪里有当侯爷舒服？”
但话可不是那么说。
“山上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呢。”妙妙皱起脸：“他不当山匪，以后不就再也见不到老大他们了吗？”
山匪们之间情谊深厚，是妙妙亲眼见过的，她才舍不得和自己的朋友分开，要是可以的话，她还想要在学堂里待一辈子，最好天天都能和朋友玩。
一想到山匪们要被二当家“抛弃”了，妙妙就忍不住为他们难过起来。
但很快，她又没心思难过了。
二当家与京城的人们联络完感情，主动请旨前往边关，他没有像所有人想象的那样留在京城发展，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竟然是要从军去了！
一时间，满京城的人都惊呆了。
连在梦中的时候，宣晫也对妙妙说：“他若是能留在京城，肯定能发展的更好。上回他进宫时，我见过一眼，明明是个书生模样，怎么会忽然想到去打仗呢？”
但二当家意志坚定，皇帝劝了几回都没用，只好由他去了。
二当家离开京城那天，没有人来送，只有妙妙跟着爹爹一起去了。
她见到二当家的时候，才总算是明白了他要从军的决定。因为山匪们全都下山了！
他们收拾了行李，跟在二当家的身边，要跟着他一起去边关，乌压压一大片人，把二当家围在中央，二当家虽然是最瘦弱的那一个，却得所有山匪们敬重。
老大一把把妙妙抱起，把新编的花环戴在她的头上。春日百花盛放，路边夹道盛开，山匪们一人揪了一朵，拼拼凑凑，由最手巧的那个编成了花环。
“我们去了边关，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了。”老大爽朗的说：“小丫头，你给的那些东西，我们都收到了。等我们到了边关安定下来以后，再托人给你寄好东西！”
妙妙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你们为什么要去边关，京城不好吗？”
“京城好是好，可不适合我们待。边关乱，又有二当家罩着我们，等到了那儿以后，我们也不用再整天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的出来了。等以后我们多杀几个敌人，挣了军功，就可以风风光光的回京城了！”山匪们说起来，脸上满是期待：“等到那时候，就能有好多个大将军给你撑腰了！”
妙妙虽然不明白，可看他们高兴地模样，便知道这应该是好事了。
既然是好事，就没有阻拦的道理。
她只好说：“我爹爹说，边关可辛苦了。你们要是缺什么，我就让我爹爹给你们送过去。”
山匪们哈哈大笑，纷纷应下，挨个『揉』了『揉』她的脑袋。
时候不早，山匪们一个一个与她道别，长长的队伍消失在妙妙的眼前，妙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都背影被远方尽头的太阳吞噬，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她拉了拉爹爹的衣角，就被爹爹抱了起来。
妙妙问：“他们会过得比当山匪还要好吗？”
原定野肯定地说：“当然。”
妙妙就安心了。
虽然她并不喜欢分别，也许要很久很久都见不到山匪们了，但她会一直一直记着这些好心的与话本故事里不一样的山匪们。他们虽然是离开了，却是奔着更光明更自由的未来。
有的时候，分别也不是一件坏事呀！
既然是一件好事，妙妙就想方设法按捺住自己的难过，真心实意地祝愿他们。
等到再见面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成为比现在还要好的人吧！

第81章
山匪们离开了，让妙妙消沉了好一阵子。她并不喜欢分别，哪怕知道对山匪们来说是好事，她也还是难过了好久。
但好在有许多事情都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学堂里还有许多的小伙伴，也有许多的功课，白天还有大黄，就算是睡着了，也还有太子陪她玩。
池玉特地送来了许多玉味阁的新点心，他的铺子开的越来越火热了，哪怕是古怪的营业方式也敌不住好味道的诱『惑』，如今玉味阁是京城里最受欢迎的点心铺子了。
池玉给她送来新点心，还对她说：“我要去江南了。”
“去江南？”妙妙手中的点心顿时不香了：“去江南，就不回来了吗？”
“当然不是了，我的铺子的点心这么好吃，只给京城里的人吃怎么行？我打算去江南也开一家店，让江南的人也尝尝。”池玉说起自己的计划，神采飞扬：“不只是江南，我还要把铺子开到大江南北，最好是走到哪里，都有我的点心铺子！”
妙妙捏着点心，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好像藏了星星。上回她见到池玉这个样子，还是听池玉说他想当个废物。
妙妙不解：“你不是想当废物吗？”
“是啊！”
“废物要开那么多店吗？不累吗？”
“一边开店，一边玩嘛。我就想要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可我爹却不同意。”
“你爹爹不是同意了吗？”
“他以前是同意了，可现在又觉得我这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池玉学着池父的语气：“你看别人家，想我这样年纪的人，个个都在用心学习，努力考功名呢。哪像是我这样整天钻营营生，到处琢磨怎么挣银子的？”
妙妙似懂非懂：“那你要去念书了吗？”
“当然不念了。我不就是为了当废物，才开了这么一间铺子？”池玉得意地说：“现在我可不缺银子花了，我爹就是多骂我几句，难道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我又不伸手向他讨钱，要是他把我赶出家门……”
“赶出家门？那该怎么办才好！”妙妙的心都提了起来。
池玉说：“——那才是正好！我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能看的都看了，能玩的都玩了，正好想出门走走。我去开铺子，发展生意，那就是正经事儿！我爹也没有办法说我什么！”
妙妙看他说得兴致盎然的模样，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你就不回来了吗？”
“当然是要回来的，就算我去的再远，我家还在京城，逢年过节肯定是要回来的，或者等到哪一天玩累了，我再也不想去其他的地方了，当然就回来了。”
“京城多好啊。”妙妙绞着手指头，不明白他的想法：“我就想一直和爹爹在一起，不想离开爹爹。”
池玉哈哈笑出声，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小孩儿，你还那么小，你懂什么呀！”
妙妙可不觉得自己年纪小就什么也不懂了。
和爹爹娘亲在一起多好啊，要是可以的话，她就想一辈子待在爹爹娘亲的身边，做爹爹娘亲的乖乖妙妙。
但不管妙妙多不舍得，池玉还是离开京城了。
他走的时候是高高兴兴的，一滴眼泪也没有掉，满是对未来自在生活的向往。池家人送他到了城门口，就算是年纪最小的弟弟也是满脸不赞同，可谁也拦不住他要当一个废物，只能给了他满腔叮嘱，送他去远行了。
山匪和池玉离开时是春天，春日一来，天气很快就热起来了。
厚厚的小袄换成了薄薄的单衣，过了一年，妙妙长高长胖了许多，去年的衣裳穿在身上，手短脚也短，她便又要咯咯笑着躲着痒痒让漂亮姐姐们重新量尺寸做新衣裳。天亮的也比之前还要早了，每天晨练完之后，她还多了一会儿的时间可以和大黄玩。
接连和好多人分别，妙妙更粘家里人了，也更粘大黄，每天都依依不舍的和大黄告别，非要大黄把她送到学堂门口才罢休，因为这个缘故，能够重新出门的大黄去找自己的野狗伙伴们玩时，去的也晚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它的野狗朋友们也不爱来门口等它了。
妙妙去上学堂，爬上马车时，习惯地往野狗们那边看了一眼。她刚抬起一只脚，那只脚又放了回去。
“大黄。”妙妙喊：“大黑怎么不来找你玩啦？”
大黄狗蹲坐在马车旁边，狗脑袋耷拉着，发出汪呜汪呜地呜咽声，像是说着什么可怜的话，两只黑葡萄似的狗眼睛湿漉漉的。
在大黄的狗朋友之中，就数大黑狗威风，妙妙也对它印象最深刻，他们还一起上山去找大黄，经历了一次冒险。后来妙妙还想要收养它，但大黑狗是一只自由的狗狗，不愿意做家养的大狗，妙妙只好作罢。
只是每一次大黑狗来的时候，她都会多喂一把肉干，大黑狗也和她可亲近了。
大黑狗是大黄最要好的朋友，以前几乎天天都来，但妙妙好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大黑狗了。
妙妙『揉』『揉』大黄狗的『毛』脑袋：“大黄，你是不是做错事，所以大黑才不理你了？”
“汪呜……”大黄狗用力摇了摇头。
妙妙又摸摸狗脑袋：“做错了事情要好好道歉，大黑才会原谅你，继续和你做朋友。”
“汪呜……”
为了大黄和狗朋友的感情着想，妙妙今天也不要它送自己上学堂了，催着大黄狗去找大黑狗道歉，生怕晚了一步，大黑狗就再也不来自己家了。
等到下午从学堂回来的时候，妙妙就见大黄趴在门口，狗脑袋耷拉在门槛上，远远地望着道路尽头。
妙妙连忙跳下马车：“大黄！”
大黄狗“汪”地一声站了起来，高兴地跑过来围着她叫唤，妙妙乐呵呵地和大狗玩了一会儿，等玩累了，她拿着狗粮御厨特制的肉干喂狗，喂一条，就问一句：“大黄，大黑原谅你了吗？”
“汪呜……”大黄狗的脑袋又趴了回去。
妙妙惊讶地看着她：“大黑还在生你的气吗？”
“汪呜……”
“大黄，你没有好好道歉吗？要把你最喜欢的东西和大黑分享，好好和它道歉，它就会原谅你了。要不然，你就要失去一个好朋友啦！”妙妙说起来头头是道。
大黄狗摇着大脑袋，汪呜汪呜地叫着，一会儿站起来跑跑跳跳，一会儿又叼着肉干在旁边转圈圈，幸好妙妙和它从小一起长大，才能明白它的意思。
大黄一大早就带着自己最心爱的特制肉干去找大黑狗道歉了，但大黑狗接受了它的肉干，却并没有原谅它，还把它赶了回来。
妙妙吃惊地说：“大黄，你到底做了多坏的事情呀！”
“汪呜……”大黄又趴了回去，狗爪子捂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像是撒娇的声音。它好大一只狗，身躯威武，也就只有妙妙才肯接受它的撒娇了。
妙抱住了它，摸摸它的『毛』『毛』，挠挠它的脖子，『揉』『揉』它的脑袋，安慰地说：“没关系，大黄，明天学堂放假，我陪你一起去找大黑。我帮你说情。”
“汪！”
第二日一早，妙妙就爬起来了，她记着昨天答应大黄的事情，吃过早膳之后，就急急忙忙骑着狗出门去了。
大黄的狗朋友们住在京城另一头的破庙里，路途好长好长。妙妙还是头一回走这条路，一路左顾右盼，要不是惦记着两条狗的大事，差点就要扯着大黄停下来看看。
等大黄在一间破庙门口停下时，看到熟悉的野狗们，妙妙就知道自己到了。
“大黑就住在这里吗？”妙妙上下打量这间破庙：“它家可真大啊。”
“汪！”大黄扯着她的衣角往里面走。
住在这间破庙里的野狗们大多都认得妙妙，它们常常去原府门口转悠，妙妙喂过它们许多次，因此这会儿妙妙踏入了它们的地盘，它们也没有生气，而是温顺地跟在妙妙身边。
在破庙里最大的那个石像底下，妙妙找到了大黑狗。
破庙多年未经修缮，石像的漆也掉光了，但却成了狗狗们最好的藏身处。大黑狗占据了最好的位置，狗窝里铺满了稻草，它一如既往的精神奕奕，两耳高高竖起，目光炯炯有神，观察着四周。
看见妙妙进来，它温和地“汪”了一声，转头又对大黄狗低吼出声，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是要赶狗的意思。
大黄狗耷拉着脑袋，讨好地把身上装着肉干的小包袱抖了下来，咬着包袱送到了大黑狗的面前，一抖开，里面装的是满满的御厨特制肉干。大黄朝着大黑狗呜呜叫了两声，讨好地往前推了推。
大黑狗鼻子里哈出一道气，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了过来，差点就要咬到大黄的鼻子。大黄好大好威风的一条狗，忙不迭躲开，屁滚『尿』流地躲到了妙妙的身后去，姿态很是狼狈。
妙妙连忙说：“大黑，大黄知道错了，它是诚心来和你道歉的。”
“汪！”
大黑狗起身站了起来。
它站直了，妙妙就看清楚了。
大黑狗原本身姿矫健，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可这么多天不见，它胖了一大圈，肚皮都耷拉了下来，变成一只胖狗狗啦！
妙妙哇地一下张大了嘴巴，看看大黑狗，又看看自己身边的大黄。
她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有些不太确定地问：“大黑，你是不是吃太多啦？”
“汪！”
这回大黑狗冲着妙妙露出了尖牙。

第82章
妙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大黑狗拖回了家。
原府距离破庙有很远的路，最近大黑狗不爱动弹，更不愿意让大黄靠近，看在妙妙的面子上，它才勉为其难地动弹了身体。
回了家，请家中的大夫看过了，妙妙才知道，原来大黑狗不是长胖了，而是肚子里有小狗狗了！
妙妙惊呆了：“大黑不是公狗吗？”
大夫笑眯眯地说：“小姐认错了，这是一条母狗。”
妙妙忍不住看了大黑狗好几眼。
在她心中，大黑狗就是大黄的野狗朋友里最威风霸气的那一个，它的皮『毛』油光水滑，肌肉流畅，四肢纤细，蕴满了爆发力，妙妙也亲眼见过，它疾奔而出的时候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咬下动物咽喉的动作利落果断。在妙妙心中，两条狗都分不出高低胜负。
大黑狗还与她一起闯过山匪窝，爬过高山峰，是妙妙心中十分可靠的小伙伴，就像是大黄一样。大黑的皮『毛』黑亮，全身上下没有一点杂『毛』，是只十分漂亮的大狗，也是一只很酷的大狗。它和大黄是好朋友，大黄是条公狗，妙妙也以为它是条公狗！
但现在公狗变母狗了，肚子里还有了小狗狗，妙妙呆了呆，很快就回过神来，接受了这个现实。
她责怪地轻轻拍了一下大黄的『毛』脑袋：“大黄，你怎么能做这种坏事！”
难怪大黑不理它了！
大黄狗趴在她的脚边，汪呜汪呜地叫着，湿漉漉的狗眼不停地瞥向大黑狗，但大黑狗冷酷无情的无视了它的可怜。
连在家的老夫人和老将军也闻讯过来了。
老将军哈哈大笑，抚摸着大黄狗的脑袋，连声夸道：“好，好，大喜事啊！”
“两条狗的事情，叫什么大喜事？”老夫人无奈地看了老将军一眼，又朝着大黑狗看去。她平日里常在后院，很少见到大黑狗，这会儿见到了，也忍不住夸一句：“这狗瞧着真精神。”
妙妙不禁昂起脑袋，得意极了，“大黑也可厉害啦！”
大黑怀了大黄的小狗狗，在妙妙心中，它们也是一家人啦！
她把大黄藏起来的肉干和狗零食全都找了出来，堆到大黑狗的面前，又把大黄不甘心的狗脑袋按了回去。
妙妙难得的对大黄板起脸，严肃地说：“大黑有狗宝宝了，大黄，你要做爹爹了，要对大黑好一点。”
妙妙想了想，给它举例子：“就像我爹爹对我那么好。”
“汪呜……”
狗零食，狗玩具，还有大狗窝，凡是大黄有的东西，全被妙妙找出来了。她和大黄住在一起，东西也放在一间屋子里，一找才发现东西有不少。
毕竟大黄是她的心爱大狗，妙妙最疼爱它不过，原府人也爱屋及乌，有什么好东西都记着它一份，肉骨头也给的满满的。原府的主人记得它，下人们也记着它，大黄也是一只富裕的大狗狗。
但这会儿，它的所有东西，都被主人十分大方的送给了大黑狗。
大黑狗却只低头嗅闻一番，又冷淡地撇过了头。
“汪呜……”大黄的脑袋垂得更加低落了。
狗粮御厨端来了新做的一盆狗饭，满满当当的放到了大黑狗的面前，大黑狗倒是并未拒绝，吃的肚皮浑圆之后，又站起身来，作势要离开。
妙妙连忙挡在了它的面前：“大黑，你不留下来吗？”
在妙妙心里，一家人当然是要住在一起的了。
但大黑狗却并不这样想。妙妙拦在前面，它就绕到旁边，妙妙连忙扑到它身上抱住了它：“大黑，你就在我家里住下来吧！”
“汪！”大黑狗冲着她叫了一声。
老将军道：“这是还不肯。”
妙妙连忙说：“我家可大了，我的床也可大了，还可以再睡一条狗。大黄肯定不会抢你位置的，我们家的狗饭做的也可好吃了，大黄都吃胖了好多呢。”
大黑狗还是挣扎着要从她的怀里离开。
老将军摸摸下巴，说：“这条狗是野狗，在外面野惯了，也许不爱在家里待。要不然，先前你要收养它的时候它就该同意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大黑狗是肚子里有宝宝的狗娘亲啦！
妙妙以前相信它可以一条狗照顾好自己，也觉得大黑狗住的破庙足够大，可现在又觉得哪哪都不好，她必须要帮着大黄照顾好它的狗夫人。
大黄也凑了过来，凑到大黑狗面前汪呜汪呜地叫，似乎是帮着要挽留。
但大黑狗半点也不给它面子，对妙妙还十分和善，对它就是一脸凶恶，险些要咬掉它的耳朵。
妙妙左看右看，再看看站在一块儿的老将军和老夫人，忽然灵机一动，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
“是不是没有成亲，所以大黑才不愿意来我们家？”
妙妙见过好多人家办喜事。在小溪村，在京城，鞭炮开路，锣鼓齐鸣，新娘子坐在大红色的花轿里，从这个家到那个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没有成亲就有了孩子，在小溪村里会被人指指点点，会被骂的抬不起头来，还会被所有人瞧不起。
妙妙摸摸大黑狗的脑袋，怜惜地说：“成了亲，大黑肚子里的小狗一出生就可以有爹爹啦。”
老夫人一愣，老将军也愣了。
但老将军反应更快一些：“瞧，我说是喜事吧！咱们家该办喜事了！”
“给两条狗办喜事……”老夫人满脸无奈。
她还想说几句阻拦的话，可见妙妙兴致勃勃的模样，还有个老将军在旁边附和，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算了，由这爷孙俩折腾去吧！
两条狗大婚，那可真是破天荒地的头一回。事关大黄，妙妙也不要别人帮忙，她自认是天底下与大黄最亲近的人，自然是要亲力亲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询问老夫人相关事宜。
她在黄历上找了一个良辰吉日，又让爹爹爷爷帮忙做了能装得下一窝狗的豪华狗窝，和府上的两个御厨商量好做几桌喜宴，然后又广大请帖，邀请其他人来参加两条狗的婚宴。
请帖是妙妙自己写的，邀请的人也都是熟人，多是学堂里的小朋友。野狗们不识字，她就在早上野狗们来的时候，每一条狗叮嘱过去，叮嘱了好几遍，生怕它们错过了。
收到请帖的时候，唐月姝和陆越都大吃一惊：“大黄也要成亲了吗？”
“是。”妙妙认真地点头：“大黄要做爹爹啦！”
“狗也能成亲啊？狗能坐轿子吗？有人能抬轿子吗？”陆越兴冲冲地问：“既然是大黄要娶媳『妇』，你是不是还要准备聘礼？”
“聘礼？”妙妙懵了。
“是啊！之前我大哥说亲，我娘可是忙了好一阵子，我亲眼看着，我最懂这些了！”陆越的大哥年初成亲了，他说起来头头是道：“你要准备好多银子，聘礼要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什么都要！”
妙妙顿时为难起来：“可我没有银子了。”
大黄是她的狗，这聘礼当然得要她来出了。可先前因为陆越乱给她出主意，她装银子的箱子都被爹爹给拿走了，妙妙重新开始攒银子，但时间短暂，还来不及攒多少，新箱子也只有薄薄一层底，好多都是铜板。
大婚的一切花费都被妙妙包揽，这就已经掏空了她的新积蓄，妙妙已经没有更多的银子来准备聘礼了。
唐月姝连忙说：“妙妙妹妹，你不要听他胡说，人成亲的事情，和狗怎么一样？”
妙妙问：“那狗成亲，是什么样的？”
唐月姝也说不出来了。
学堂里学的书里头，也没有哪一本是写了如何教狗成亲的。
别说书，两条狗成亲，放到京城都是件稀罕事。
妙妙到了梦里头，都为这发愁。
宣晫也先为两条狗大婚的消息怔了怔，而后道：“不如我给你吧？”
“小哥哥？”
“我在宫中用不着银子，攒下来的那些都给你。”宣晫迟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两条狗大婚需要多少银子，两万两够吗？”
妙妙：“……”
妙妙已经学算术了，虽然还不会数到两万，但也知道比她以前积攒的小金库还要多好多好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要这么多呀！？”
“我也不知道。”宣晫想了想，说：“只是我姑姑——就是温宁公主，她去年大婚，还不止两万两。”
皇帝疼妹妹，嫁妆给的丰厚，大婚之日也是风光至极。
妙妙还记得温宁公主，她大婚的时候，她也去参加了，那的确是再风光不过了，满京城的人都羡慕。
宣晫道：“如果银子不够，我还有一些东西也能折成银子，只是换成银子要多花些时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妙妙忧愁地问：“娶狗要花那么多钱吗？”
宣晫又想了想：“应该不用那么多。”
但聘礼还是要准备的。
妙妙想，她就大黄一条狗，总不能给大黄丢人。
妙妙咬咬牙，说：“小哥哥，你借我钱吧？”
“反正我也用不到，不用你还给我。”
妙妙摇头，“不行，还是当我借的吧。”
她认认真真在梦里给宣晫写了借条，压了手指印，也没忘记给一张请帖——至于宣晫能不能来，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醒来以后，妙妙连忙搓了一把大黄的狗脑袋，长长舒出一口气，说：“要不是有太子哥哥，大黄，你差点就娶不到媳『妇』啦！”
她还这么小的年纪，忽然感受到了生计艰难。
妙妙箱子里没有余粮，为了给大黄娶狗夫人，就欠上了别人的债。
难怪以前她在小溪村的时候，常常听那些大娘们说娶媳『妇』难。
真难啊！
妙妙和爹爹汇报进展的时候，就说了借钱的事情。
原定野眼皮一跳：“你问太子借钱？”
“是啊。”妙妙叹气：“娶媳『妇』真费银子啊。”
“借了多少？”
妙妙伸出了一根手指头：“一百两！”
在妙妙心里，一百两就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数目了。
原定野：“……”
原定野深吸了一口气，在她的脑袋上重重地『揉』了一把，把她细软的头发『揉』成了茅草窝。
和太子借钱，她还真敢想！

第83章 大喜之日
没等到太子从宫中把银子送出来，原定野就先把妙妙的小箱子拖回来了。
不但拖回来了，他还贴补了一些，把她的存钱箱子装的满满的。
但他拦住了妙妙要把这个当作聘礼的念头：“大黄是一条狗，哪里需要那么多银子？”
妙妙睁大了眼睛，反驳他：“大黄可花钱啦！”
“它就算成婚了，成家了，也还是住在你屋子里，睡你的床，花你的银子。它一条狗，钱庄还给它存银子吗？”原定野淡淡地说：“大黄和大黑都是狗，也不识数，你要拿银子做聘礼，还不如多装几斤骨头。”
妙妙恍然大悟。
原来狗的喜事，也不能以人的标准办呀！
人喜欢金银财宝，狗可不认得，妙妙了解自己的狗，与银子相比，还是满满一盆肉骨头更得大黄的喜欢。
经由爹爹一指点，妙妙总算是明白了。她去拜托了厨房负责采买的下人，将狗爱吃的肉食全都买来一份，拿红绸子装饰好，那就是大黑的聘礼了。
妙妙为大黄的喜事忙前忙后，大黄也没有闲着，趁着大黑在原府住下的这段时日里，可劲儿的讨好着它，试图能够讨得大黑狗的欢心。从前它们两个是好朋友，现在成了未婚夫妻，大黑就变成一只高冷狗了。
两条狗大婚的前一日，妙妙早早地爬上了床。明日学堂放假，也是大黄和大婚的大喜之日，作为大黄的娘家人，她要好好招待这些客人。
“汪呜。”大黄狗拿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脸蛋。
妙妙睁开眼睛，连忙爬了起来，把大黄抱在怀中，摸摸它柔软的『毛』『毛』：“怎么了？大黄？是不是害怕了？”
“到了明天，你就是个当爹爹的狗了，你是一条大狗了，以后要变得和我爹爹一样威武，保护好大黑和它肚子里的小狗狗。”妙妙说：“没关系，大黄，你要是害怕的话，我还陪在你旁边呢。”
“汪！”大黄狗把脑袋塞进了她的怀里。
妙妙抱着大大的狗头，轻柔地抚摸着它头顶上的『毛』『毛』。
他们一人一狗一直朝夕相处，妙妙难过害怕的时候，一直都是大黄陪在她的身边，是她坚实的后盾，有大黄在，她的胆子也能变大很多。到现在，终于也轮到妙妙给大黄勇气了。
她整个人都趴在了大黄狗的身上，把自己的胆量借给大黄。妙妙小声地和大黄说着话，大黄不时轻轻叫一声应和，不知不觉，一人一狗才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妙妙早早地爬了起来，和大黄一起急匆匆地出门去。
原府里的下人也忙活起来了，妙妙把场地选在家中的花园里，如今正是春末夏初，群芳争艳，风景如画，花园里清出了一大块空地，到处挂了显眼的红绸子，再摆上桌椅，用几座盆景区分开来，客人和客狗各占一边。至于野狗们，自然也用不着桌椅了，地上放了几张软垫供野狗们坐。
妙妙一大早牵着大黄去洗澡，擦干了它一身『毛』『毛』，又拿小梳子把它的『毛』『毛』梳得柔顺整齐，最后把一朵红绸系在了它的脖子上。
妙妙摸摸狗脑袋，满意地道：“大黄，今天就是你的大喜之日了！”
“汪！”大黄也昂起了脑袋，尾巴尖尖都在紧张的发抖。
陆越和唐月殊也一大早就过来帮忙，陆越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妙妙妹妹，你家外面有好多狗啊！”
那就是来参加喜宴的狗客人们啦！
妙妙连忙让人把那些野狗们请进来，带着他们到了狗狗们的位置上。野狗们乖顺地趴在自己的垫子上，偶尔起身活动一番，偶尔有些调皮的，等下人端来一盆肉骨头，它们的屁股就乖乖地放下去了。
陆越好奇地看着这些大狗，观察了许久，忽然遗憾地道：“哎呀，早知道我就把我的狗也带过来了，多热闹啊。”
唐月殊担心地说：“妙妙妹妹，这些野狗会咬人吗？”
“不会的，它们都是大黄的朋友，经常来我们家，前几天，我让人帮忙，给它们都洗过澡了，它们也可干净了！”妙妙拍着胸脯说：“它们都是大黑的小弟，可听大黑的话了。”
唐月殊这才放心了。
没多久，其他小朋友们也都来了。
他们来的时候，也没有忘记带一份贺礼。收到请帖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是两条狗的喜宴，带来的贺礼也都是给狗用的。原定野今日休沐在家，听到妙妙的丫鬟在花园门口唱礼，嘴角抽了抽，又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客人们陆陆续续来齐了，两个新人也该出场了。
每一个小孩儿都坐直身体，伸长了脑袋，朝着花园入口处看去。
妙妙今天特地穿了一件新衣裳，梳了漂亮的发髻，她绷紧了小脸蛋，牵着大黄的狗绳，把大黄带了进来。另一边，戴着大红花的大黑狗也由丫鬟们带了进来。自从决定要给两条狗办喜宴后，妙妙与大黄一起撒娇扮乖，才总算是让大黑狗答应留在原府，这段时日里，它还被狗粮御厨喂胖了不少。
小朋友们知道自己今日是来参加两条狗的喜宴，可还是头一回见到大黑狗，纷纷探头探脑。
“原妙琼，你家的狗就已经很威风了，娶得狗也好威风呀！”
“妙妙同学，大黄的媳『妇』叫做什么名字？”
“它的肚子好大呀！”
妙妙牵着大黄在空地上站定了，听到最后那句话，一下子没绷住，高兴地说：“大黄要做爹爹啦！”
“哇！”
小朋友们看着大黑的肚子的目光更加热切了。
有一个小朋友在其中喊：“我家的小白生了好几窝了！”他养的是只兔子。
大黑被看的有些暴躁，挣扎着想要从丫鬟的手中挣脱出来。大黄连忙凑过去讨好地蹭了蹭，总算是把它安抚下来。
老将军，老夫人以及原定野坐在主桌，此时老将军哈哈大笑，对着旁边二人道：“再不开始，大黄的媳『妇』就要跑了！”
妙妙一听，顿时也不敢耽搁，小孩儿们也连忙坐好，好奇地看去。
妙妙请了管家伯伯来，此时管家就笑眯眯地在旁边喊：“一拜天地——”
小朋友们纷纷探出头，看狗怎么拜天地的。
两条狗大眼瞪小眼。
妙妙在旁边着急地小声喊：“弯脑袋！脑袋！”
大黄最为机敏，立刻反应过来，朝着外面垂下脑袋，又直起来。但大黑狗在旁边一动不动，它的狗脸漆黑，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听懂了没有。
顿时有人喊：“怎么大黑不拜呀？”
妙妙急的直跺脚。
她之前都教过好几遍啦！
还是管家最为镇定，他朝着下人招了招手，立刻有一个下人拿着一块肉干上来，放到了大黑狗的面前。大黑狗低头嗅闻，鼻子耸动，脑袋一低，一抬，肉干就到了嘴中。
“拜了！拜了！”
管家笑眯眯地接着喊：“二拜高堂——”
两条狗可都没有长辈，一条是野狗，一条是妙妙和娘亲捡的。因此两块肉干放到面前，两只狗对着天地再一低头一抬头，也算是拜成了！
“夫妻对拜——”
妙妙忍不住站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一幕。
两条狗面对着面，下人依旧放了两块肉干两条狗的中间，两条狗同时弯下脑袋，然后……“汪！”大黑凶恶地对大黄叫了一声，把两块肉干都占为己有。
“汪呜……”大黄可怜兮兮地把脑袋缩了回来。
老将军乐呵呵地对老夫人说：“看来咱们家大黄以后还是个疼媳『妇』的。”
老夫人掩着嘴巴笑道：“我看是个粑耳朵。”
管家最后喊：“礼成——”
每一个小朋友们都激动地鼓起掌来。
陆越在前面起哄：“送入洞房！”
“入洞房啦！”
“汪！汪汪！”大黄冲着妙妙喊：“汪汪汪！”
妙妙连忙高声喝止众人：“等等，大黄还有话要说。”
小孩儿们的声音稀稀拉拉的停下，全都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大狗。
而后她转向大黄，困『惑』地问：“大黄，你要说什么？”
大黄对她轻轻叫了一声，低头咬下自己的狗牌，放到了妙妙的手中。
狗牌是当初皇上赐的那块，在大黄被抓的意外中遗失了，后来和山匪的误会说开以后，原定野回来处置了王大虎，也把狗牌找了回来，重新戴回了大黄的脖子上。
上面的“护主忠犬”四个字是大黄荣誉的象征，它平日里十分宝贝这块狗牌，睡觉的时候也不离身，妙妙拿到手中，不由得吃了一惊：“大黄？”
“汪。”大黄蹭了蹭她，蹭了蹭狗牌，然后看了大黑一眼，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妙妙：“汪汪！”
与它朝夕相处的妙妙听明白了它汪汪叫中的意思，一下瞪圆了眼睛：“你要把这个送给大黑吗？”
“汪汪！”大黄昂起脑袋，头顶短短的『毛』『毛』随着微风柔顺飞扬。
有不明白的小朋友问：“这块狗牌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陆越立刻爬到了椅子上，大声地道：“这是皇上赏赐的！”
妙妙在围场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知道的最清楚了。此时当即滔滔不绝添油加醋地说起大黄的英勇，说起这块狗牌的来历有多奇特，最后，在所有小孩儿们亮晶晶的目光中，他说：“你们看，狗派上还有字，那是皇上写的字！大黄可是皇上认证的好狗！”
“哇！”
在座的小孩儿们出身都不低，都明白皇上的赏赐是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如今被大黄狗交给了大黑狗。
所有的小孩儿们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这一幕，好像是在见证什么大事。
连大黑狗也愣住了。
它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湿润的鼻尖碰了碰狗牌，金子做的狗牌上还带着另一条狗的温度。妙妙把这块狗牌挂在了它的脖子上，大黑狗也没有反抗，而是温顺地垂下了脑袋，任由妙妙动作。
等再抬起脑袋时，大黄再靠过去，它也不朝它龇牙了。
妙妙高兴地拍手：“好啦！可以吃喜宴啦！”
小孩儿们欢呼一声，下人们端着菜肴鱼贯而入。
喜宴由府中的大厨精心烹饪而成，每一道都令人食指大动，小孩们一边动筷一边聊天，好不快活。而大黄与大黑也到了野狗们那边，狗粮御厨今日做了许多盆狗饭，喂饱了每一条狗的肚子。
等喜宴吃完了，桌椅撤下，下人们拿上来许多玩具和肉干，小孩们就和狗狗玩了起来。
等到黄昏时，橙红的晚霞遍布天边，众人才意犹未尽，陆续告别离开。
“原妙琼，下回你家的狗生了，我来吃满月酒！”
“等下回我也给我家的狗娶媳『妇』，你们也要来参加啊！”
“明天学堂里见！”
妙妙牵着大黄和大黑站在门口，和每一个同学挥手告别，马车接连离开，最后送别了陆越和唐月殊，妙妙这才放下了手。
她要转身回府的时候，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载着一车的东西，摇摇晃晃在将军府的门口停了下来。
“原小姐，小的是太子殿下派来送贺礼的。”来人笑眯眯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了妙妙的面前。
妙妙咦了一声，好奇地打开，里面是宣晫的字迹。
上面写，他实在想尽了办法，也没有办法从宫中出来，参加大黄与大黑的大婚，因而送来一车礼物庆祝。一箱子是给大黄和大黑的，剩下的都是给妙妙的。
妙妙知道他没法出宫，给出请帖的时候就不抱什么希望，虽然在她眼里，两条狗的大婚是一件大事，可在大人们的眼中，也只是过家家而已。
妙妙认认真真地接了贺礼，属于两条狗的箱子里全是狗玩具。回去以后，她就抱着两条狗小声地说：“太子哥哥真好呀。”
“汪！”
妙妙摸摸大黑圆滚滚的肚子，一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大黑，你肚子里的宝宝出生以后，可不可以……给太子哥哥一只呢？”
“他肯定会把小狗照顾好的。”
妙妙心想：这样子，她不能进宫的时候，太子哥哥身边就有狗陪着了。
就像是以前大黄陪着她一样。
今天的喜宴那么热闹，只有太子哥哥一个人待在皇宫里，他一定很寂寞吧？
大黑温顺地靠过来，『舔』了『舔』她的脸颊：“汪！”
……
深夜。
白日里吵闹了一场，原定野猜妙妙今日困的早，因而也比更早些时候处理完事务回到院中，给妙妙念睡前故事。
可他进了屋，才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不见人，也不见狗。
“妙妙？”
旁边屋子的门“砰”地打开，妙妙从里面探出小脑袋，她乐呵呵地朝着爹爹招了招手，“爹爹，过来。”
旁边那是张秀娘的屋子。
原定野慢悠悠走过去：“你在你娘的屋子里做什么……”他走到门前，话便停住了。
屋子里不知何时被挂上了红绸子，桌上摆着酒菜，看上去就像是新房一般。两条狗蹲坐在门口，朝着他摇尾巴。
原定野顿了顿：“你把你娘的屋子当作它们的新房？”
“不是，爹爹，大黄和大黑才不住这儿。”妙妙拉着爹爹走进来，两条狗也顺势出去了。大黄尾巴一扫，屋门便慢悠悠地合上了。
妙妙拉着爹爹在桌前坐下，而后把放在旁边的一根大红绸挂在了原定野的脖子上。
原定野低头抓起红绸一角，好大一朵布做的红花，这东西眼熟的很，白日里还挂在两条狗的脖子上。
“这是要做什么？”原定野不解。
妙妙乖乖地说：“爹爹，以前你和娘亲没有拜过天地。”
原定野一怔。
妙妙并没有多说什么，又去娘亲的柜子里，把娘亲的镯子翻了出来。
她把镯子放到桌子上，拿起桌上的酒壶，小心翼翼地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到镯子前面，一杯放到爹爹的面前。
“爹爹，交杯酒。”
“……”
原定野沉默半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把张秀娘的那杯也喝了。
而后他把放下酒杯，把妙妙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喝完交杯酒，你们就是夫妻了。”妙妙一手抓着爹爹，一手抓着镯子，一本正经地说：“爹爹疼我，娘也疼我，你们就是妙妙最喜欢的爹娘了。”
碧绿的玉镯在烛火下映着剔透，原定野张了张口，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好半天，他才抱紧了女儿，哑声问：“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没有谁啊。”妙妙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是我自己想做的。”
“爹爹，我看过好多回新娘子出嫁。在小溪村里的时候，每次村子里有人成亲，我就和大黄站在村子里看，新娘子坐在红轿子里，好多人都看，可热闹了。新娘子真好看，穿着红红的衣裳，她就是最好看的人了。要是我娘也成亲了的话，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了。”妙妙想了想，又可惜地说：“就算是爹爹和娘亲成亲了，我也见不着。”
因为她也和小狗狗一样，还在娘亲的肚子里。
原定野失笑，应道：“她平日里也是漂亮的姑娘。”
“是呀！”
原定野沉默半晌，又道：“但我连这个都没给她。”
“没关系。”妙妙拍拍爹爹：“今天是大黄和大黑的大喜之日，也是爹爹和娘亲的大喜之日。以前没有，现在我给你们补上了！”
她一手抓着手镯，一手抓着爹爹的大手，小脑袋枕着爹爹的胸膛，听着里面咚咚咚的沉稳的心跳声。原定野抱紧了她。
没有天地亲人宾客见证，但是有最疼爱的小女儿，也足够了。

第84章 太子殿下都开始养狗了！……
妙妙发现大黑的时候，大黑的肚皮已经变得圆滚滚了。
大婚过去后没多久，大黑就要生了。
老夫人早就料到，特地让人去打听城中哪个大夫给动物治病最厉害，哪想等到了大黑发动的那一天，还没等大夫被找过来，妙妙就已经撩起袖子进了“产房”。
她还拍着胸脯对老夫人保证：“奶奶，放心吧，虽然我没有给狗接生过，但我养的猪生过小崽子呢！”
老夫人：“……”
妙妙进去后，很快就抱着四只小狗崽出来了。
动物们的生产不太需要她的帮忙，妙妙把几只小狗擦的干干净净，等大黑生完了，又吭哧吭哧地给它端了一大碗肉汤补充体力。大黑耗尽了体力，大黄焦急地围着它转圈圈，大黑扭过头，连“汪”它的力气都没了。
几只小狗才刚生出来，眼睛都还睁不开，哼唧哼唧地寻找着娘，妙妙把它们抱到大黑的怀里，美滋滋地趴在它们身边。
虽然是小狗，但新生命的诞生让整个原家上下都喜气洋洋的，每个人都找机会来看看新生的小狗。
老将军把每一只小狗都抱起来看了一眼，小狗们才刚出声，闭着眼睛哼唧哼唧，还没有一个巴掌大，可老将军却是看的满意无比：“大黄和大黑都是好狗，这几只都是它们的崽子，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老将军可眼馋小孙女的两只大狗很久了。
也不知道是如何养的，两条大狗又忠心又威猛，牵出去也是倍儿有面子，军中养了好几条狗，可也都没有大黄精神，更不像大黑一样——它原本和一群野狗占据了破庙，在野狗之中隐隐有领头之意，那些会时常来将军府门口转悠的野狗们都愿意听它的。
两条大狗这样厉害，老将军看在眼中，也心痒痒的很。只是这是小孙女的心头好，他总不能抢小孙女的狗，但这下好了，一下子多了四只，他找一条从小养起，定然有一条能比得过大黑大黄的。
几只小狗都才刚出生没多久，也分不出伯仲，老将军仔细观察了几天，总算选出了最各心意的一只。
那是一条与它的狗母亲一般全身漆黑的小狗，唯有两点眉『毛』随了狗爹的金黄，似火烧一般，颇有几分不怒自威之感。非但如此，这只狗崽也是几只小狗之中身体最强健，最活泼，开饭时也跑在最前头。
老将军越看越是满意，天天都要过来瞅一瞅，小狗越是活泼，他就越是高兴。老将军也不与旁人说，与小孙女比较高低什么的，说出来还要让人笑话，左右都长在自己家，也没有什么分别。
很快，几只小狗迎风见长，四条小短腿跑遍了原府内外，模样憨态可掬，妙妙仔细看过，挑出一只最壮实的，交给了爹爹。
她郑重地叮嘱：“一定要交给太子哥哥，我和他说好了的，这只是吃的最多的，肯定很好养活。”
原定野哭笑不得，女儿认真嘱托，他去给太子上骑『射』课时，就把小狗揣到了怀里。
等老将军兴冲冲过来看狗，就发现少了一条。
“小黑呢？”
妙妙说：“送人啦。”
“送人？！”老将军当即竖起眉『毛』：“送给谁了？难道是陆越那个小子，就他跑来看狗跑的最勤，他家里不是有狗了吗？！”
妙妙说：“送给太子哥哥了。”
老将军一噎。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咽了回去。
他还能……能和太子抢狗不成？
要把小狗弄进宫，还要费好大一番功夫。
好在事先与宫中知会过，让侍卫太医太监检查一番，便顺顺利利地交到了宣晫手中。
连皇帝也好奇来看。
“宫中御兽苑中有不少好狗，还有番邦进宫的名犬，那些狗不要，非要从宫外找一只土狗？”皇帝拎起奶狗的后颈，奶犬狂蹬着短腿挣扎，它是吃的最多也是长的最壮实的，扑腾起来，连皇帝都险些没抓住。皇帝笑道：“是小丫头的那只狗生的？倒是精神。”
宣晫紧张地盯着他的手，皇帝一动作，他也跟着提心吊胆。
皇帝还是头一回见他这幅模样，把小狗交还给它。宣晫连忙小心翼翼地抱住了。
小狗活泼好动，在他怀里也不安分，宣晫不敢用力，狗腿一蹬，就从他的怀中翻了出去。
“太子既然要养狗，可得好好养。”皇帝笑道：“朕可等着你再养一条好狗出来。”
此事当然不用说，光看宣晫亲自去抓小狗的模样，就知道他上心的很。
虽然不是名贵犬种，可宣晫却喜欢的紧，妙妙天天晚上都要与他说家中的四只小狗，他虽然没见过，却也从稚嫩的话语中勾勒出了几只小狗的模样，如今一见，却比想象中还要喜欢。
小狗全身漆黑，唯独眉心两点似火焰，炯炯有神，此时年幼弱小，尚有几分憨态，可观它爹娘模样，也能猜出日后能长成一只多威猛的大狗。宣晫爱不释手，吃饭都要亲手喂。
有小狗分散注意力，连白日的时间都变得有些快了。
到了梦里头，他就和妙妙交流养狗的经验。
“我的狗总爱往榻上爬。”宣晫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地说：“夜里宫人把它抱出去了，它就在外面挠门，把它放进来，就爱往榻上钻，我与它说了好几回道理，却还是不听。”
妙妙理所当然地说：“它是想要和你一起睡觉啦。”
在家里的时候，妙妙就天天和大黄一起睡，如今她的大床分给了五条狗，妙妙小的时候，大黄就睡在她的床边，后来娘去世了，她就抱着大黄一起睡，妙妙可没觉得什么不对。
宣晫一噎，却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只好道：“我再去想想办法。”
宫中规矩森严，好在东宫上下听他的话，宣晫疼爱这只狗，太监宫女便也精细的照料。
小狗爱往榻上爬，就在榻边放了一个宽敞的狗窝，旧衣裳放进去，小狗便循着主人的味道往里面钻。太监宫女一天遛三回，小花园里的花都被这条狗咬的七零八落。东宫小厨房也有一个灶台专门用来做狗饭，吃的比人还要精细。
等妙妙下回进宫来看狗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太子哥哥，你怎么把小黑养的这么胖啦！？”
宣晫摸了摸鼻子，反问：“小狗不就是要胖些吗？”
妙妙弯腰抱起小狗，险些一个踉跄，勉强抱住了。她摸摸小狗肉乎乎的肚子，圆滚滚软绵绵的，摸上去可全是实在的肉。再看皮『毛』，油光水滑，奶狗时还能看出几分威严的长相，此时便只剩下憨厚了。
妙妙摇头叹气：“太胖它就跑不动了，怎么抓猎物啊？”
宣晫轻咳了一声，脸色有些羞赧。
“它平日里常往御花园跑，动的够多了。”宣晫努力为自己的小狗解释：“它如今还在长身体，等长大以后就好了。”
妙妙可不信：“现在是胖狗，以后肯定也会成为一只大胖狗的！狗养太胖的话，就要被人吃掉了！”
在皇宫里头，谁敢动太子的狗？
但论起养狗，还是妙妙厉害，宣晫被念得抬不起头来，又请御兽苑的人过来瞧，听说狗太胖还会影响健康，这才连忙改口。
他开始让小狗少食多动，小厨房里的炉灶撤了，一天去御花园的次数多了，如此努力之后，才总算是初窥威猛大狗的模样。
再等妙妙重新验过，看着小姑娘满意地点点头，他才长舒一口气。
养条狗也不容易，比在原将军底下学骑『射』都难多了！
……
学堂里忽然盛行起养狗的风『潮』来。
每日早上，妙妙被两条大狗轮流送去上学堂，到了学堂门口时，常常见学堂门口瞄瞄嗷嗷汪汪声不止，各家的小动物送完主人来学堂后才会回去。
但最近，出现在学堂门口的动物忽然多出了好几只狗，妙妙记得好几个人从前养的是青蛙金鱼，忽然也开始牵狗绳了。
便是消息最灵通的陆越来告诉她：“妙妙妹妹，你知道吗？太子殿下都开始养狗了！”
妙妙当然知道了。
那狗还是大黄的孩子呢！
“太子殿下都养狗了，我们怎么能落下，自然是要学着太子殿下了。”陆越洋洋得意道：“你瞧，我与太子养的都是狗呢！”
“……”
妙妙可没看出什么稀奇地方。
但不止是陆越，学堂里许多的小孩儿都是如此，养了狗，便可以得意地说自己与太子沾边了。
那些狗五花八门，有的是从番邦来的少见品种，有的得意与太子一样养了条黑狗，有的又夸自己的狗最智勇无双。
便是妙妙听着也不对劲了。
趁着夫子走了，她一本正经地纠正旁边那个小朋友的话：“我的狗才是最厉害的。”
“不管是大黄还是大黑，他们都是我养的狗，都是最厉害的，并列第一！”
“大黄还是皇上亲口夸过的狗。”
小朋友们还宝贝着自己的大狗，哪里肯输过别人，当即说：“我的大『毛』才是最厉害的！”
“你的大黄是土狗，我这可是从番邦来的名犬！”
“虽然……虽然皇上夸过，但皇上没见过我的狗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纷纷夸起自己狗的厉害，谁都想要让自己的狗成为最厉害的那一只，谁也不服谁，一声比一声高，个个都急红了脸，想要别人的认可。
便是妙妙也为自己的大黄和大黑与其他人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大喊一声：“夫子来了！”
几个小朋友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肯认输，继续争执。
妙妙爬到桌上，叉着腰，昂起小脑袋，牛气地说：“你们的狗再厉害，你们都不会骑！”
小孩儿们互相看了看，全都说不出话来。
妙妙骄傲地说：“太子也不会骑狗！”
哇！
是啊！
太子也不会骑！
是狗主人给狗拖后腿了！！
几人憋的脸色发红，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谁让他们不会骑狗！
小孩儿瘪瘪嘴，最后还是没忍住，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不会骑狗的狗主人们接连委屈地哭了出来。
等夫子来时，便见屋中哭嚎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学生们哇哇大哭：“为什么学堂不教怎么骑狗——”
夫子：“……”
妙妙爬下桌子，拍拍衣裳上的灰尘，别提多得意了。
她的大黄就是最厉害的狗！
这一日下午，好多学生都是哭着走的。
隔日，原定野如往常时上早朝。
在等待的时候，几个大人忍不住过来与他道：“原将军，昨日小儿归家，非要吵着闹着学骑狗，下官一打听，便是从学堂里传出来的……”
原定野：“……”
偌大一个学堂里，只有一个小姑娘会骑狗，模样乖乖巧巧，笑脸甜得像蜜糖，偏偏顽皮起来时，骑狗跑得别提多稳当了。

第85章 野过头了
得了好几位同僚明里暗里的告状，原定野面上不动声色地当做是什么也未听见，心里也颇有几分头疼。
若是谁家中也有个六七岁的孩童，恐怕也能与他有几分感同身受。
他依稀记得，自己刚接到妙妙时，小姑娘骨瘦如柴，面黄肌瘦，做点什么都要看他的脸色，吃一口饭，尝一口肉，都得先问他的意见，小心翼翼，胆子似有针尖小。如今倒是无所顾忌，骑着一条狗，哪里都敢横冲直撞，威名都传遍了京城。
但他也说不出指责的话。
妙妙越放肆，便是知道后面有他撑腰，全心全意地依赖他，她若还像原来那般小心翼翼，那反而还让他忧愁。
傍晚，原定野从兵部归家，刚进家门，便听见了一阵孩童欢快的笑声，妙妙抓着一块肉骨头，乐呵呵地从后院跑到前院，三只小狗汪汪叫着追着肉香跟在后头，见着了原定野，妙妙眼睛一亮，立刻把手中的肉骨头一丢，张开双手朝着爹爹跑了过来。
“爹爹！”
原定野接了个正着。
小姑娘双手油乎乎的，脸上也满是肉香。妙妙高兴地说：“爹爹，我方才去厨房看了，晚上吃酱排骨！”
非但是看了，还亲口尝了。果然一如既往美味的很。
原定野：“……”
他掂了掂女儿，与一开始相比，现在已经变得肉乎乎的，白嫩可爱，脸颊柔软，模样可爱，他压根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
也是，非但是他，原家上下所有人都对妙妙纵容的很，便是原先最看重规矩礼数的老夫人，这会儿也对养在后院的鸡鸭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妙妙每日和狗玩到满身泥尘，老夫人也只是乐呵呵地让丫鬟带她去洗干净，没说过一句不好的话。
“爹爹，爹爹。”妙妙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耳朵，美滋滋地说：“下回学堂放假的时候，你可不可以带我和大黄他们去城外？”
“去城外？”原定野不动声色地问：“去城外做什么？”
“小狗它们长大了，我带它们去山上。”妙妙理所当然地说：“以前大黄就是天天跟我上山，才变得这么厉害。等它们也在山上变得厉害了，这样就算以后离开了家，也可以自己找到吃的，还能自己跑回来了。”
外面多危险，就连大黄那么大一条狗都被抓走过。妙妙可警惕了。
原定野欣然应下。
城郊这地界妙妙还熟悉，以前山匪们就住在那上面，现在人去楼空，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寨子。
妙妙带着五只狗上了山，这座山可比当初小溪村的后山险峻多了，非但地势陡峭，山上也还有猛兽，妙妙带上了自己的小弓箭，也不敢乱跑，乖乖跟在爹爹的身边。
跟在爹爹的身边，她就什么胆子都没啦。
她给爹爹指山上生长的野菜，妙妙对这些如数家珍，野菜是什么味，野果哪个甜，说的头头是道。原定野也不时附和。他在外面行军打仗时，再恶劣的环境也待过，从下属们那学来了这些。
大黄与大黑两条大狗穿行在山间，三条小狗跌跌撞撞地跟在它们的身边，不时好奇地朝着旁边试探地伸出爪子，还没跑出去多远，又很快被它们的爹娘叼了回来。
妙妙训练狗也有自己的方法，她把一样东西藏的很深很深，再让小狗们去找出来，谁找到了，就奖励一块大肉干。找完了东西，再让小狗去爬山，陡峭的山壁让稚嫩的狗爪吃了不少苦头，连原定野都忍不住侧目。
“你从哪里学来的办法？”
妙妙茫然地说：“大黄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呀。”
“以前大黄天天跟着我上山，它能在山里找到很多好吃的，要是我找不到路了，就是大黄带着我回家，好多地方我过不去，还是大黄背我过去的。大黄可厉害了！”
“汪！”大黄狗骄傲地昂起了脑袋，头顶的『毛』『毛』迎风飘舞。
原定野便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不但是要在外面训练，小狗们在家中也要训练，只不过家中的事情就被老将军接了过去。老将军摩拳擦掌，比妙妙还要兴致勃勃。
……
隔了一段时日，学堂里的男孩子们总算是再有底气夸自己的狗了。
因为他们学会骑狗了！
要学会骑狗可不容易，就算是再温顺的狗，也没有那么好驯服，刚爬上去就被甩了下来，想要骑得稳当就更难了。狗再大，身形也比不过马，有的小孩儿生的过分圆润一些，刚爬上狗背就连人带马一起趴了下来。
男孩儿们比读书还要用功，摔的鼻青脸肿，总算是练出来了。
骑狗也并非没有好处，至少让他们骑『射』课的成绩都好了不少，这个年纪还没法骑马，可骑在大狗上也是威风，有了一样旁人不会的东西，便是走在同学中间，都自觉厉害了不少。
妙妙很快就被人找上门了。
“原妙琼，我们来比一比，怎么样？”
妙妙问：“比什么？”
“比骑狗。”上来宣战的男孩自信地说：“谁赢了，谁的狗就是最厉害的！”
妙妙疑『惑』：“比狗？那为什么要我们比，不让狗比赛呀？”
同学一噎。
“狗……狗怎么比赛啊？”
“那还不简单吗？”妙妙把自己最近训练小狗的方法说了一遍：“我们的狗都是大狗，比赛就更简单了，哪条狗跑得快，哪条狗就是最厉害的了。”
非但是来宣战的同学，连旁观的同学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陆越的嘴巴张的大大的，一脸震惊地看着妙妙。
“什么……什么找东西？还要爬山？”男孩儿迟疑地问：“养狗还要做这些吗？”
妙妙咦了一声，反问：“那你们家的狗都会干什么？”
同学们：“……”
不就是……在家晒着太阳吃着肉骨头，偶尔陪他们上学堂吗？
妙妙说：“我家的大黄和大黑天天都出门，它们可忙了，还有很多狗小弟，偶尔还会帮官府抓犯人。经常有人来我家道谢，还有皇上，皇上还送了大黄一个厨子，天天给它做饭。”
皇上钦定的护主忠犬，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一条狗！
同学们：“……”
第二日。
原定野再上早朝。
同僚们吞吞吐吐：“原大人，昨日小儿归家之后，哭着闹着非要训狗……不知原大人家中，是如何训狗的？”
原定野：“……”
前不久不还是比骑狗的吗？
傍晚，晚膳之后，让女儿去和狗玩，原定野去找老夫人。
“让我带妙妙去赴宴？”老夫人惊讶地道：“她平日里在学堂已经能认识不少人，何必要多此一举？”
原定野便将关于狗的闹剧说给老夫人听。
老夫人顿时沉默下来。
京城里有比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哪怕是家世出身都能拿出来比一比，还是头一回有人攀比……狗的。
还给比赢了！
老夫人满口应下：“此事便交给我吧。”
原定野这才安心。
等妙妙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先摇了摇头：“不行，我和姝姝姐姐约好了，下回学堂放假，我要去她家玩。”
老夫人：“唐家的丫头也会一起去。”
“真的吗？”妙妙犹豫地说：“那……那好吧，我陪奶奶去。”
妙妙刚回京城的时候，跟着老夫人参加宴会露了个脸，之后就鲜少去了。以前是她怕生，后来进了学堂，学堂里相交的也都是京城世家子，便也不用多赴宴席来与其他人相交。
她听老夫人说。京中的女眷们都会前来赴宴，会有许多比她大的漂亮姐姐，曲水流觞，『吟』诗作画，把那场景形容地好似天仙仙境一般，直把妙妙听得心驰神往。
不但是唐月姝，学堂里许多小姑娘都会去。老夫人说了好几个名字，都是妙妙认得的。
妙妙忙问：“那陆哥哥他们去吗？”
老夫人笑眯眯地说：“不去，只有女眷。”
妙妙同情地道：“那我和姝姝姐姐回来之后，再说给他听吧。”

第86章 又甜又粘，别提多亲热了……
等到了出门赴宴那日，妙妙和唐月姝提前约好，她出门之后，马车先去了唐家找人。
妙妙今日穿了一身新衣裳，老夫人新给她做的，一身粉桃色，头顶也用同色绸带扎了个发髻，模样看着十分娇俏可爱。
等到唐家后见了唐月姝，妙妙立刻笑了出来。今日唐月姝与她穿了同色的衣裳，二人事先可没有约好，却想到了一块儿去，妙妙笑得眼睛弯弯。
“姝姝姐姐！”她趴在马车小窗上朝着唐月姝招手。唐月姝远远朝她挥了挥，回头与唐夫人说了几声，便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妙妙扶着她上了自己家的马车，又高高兴兴地把小桌上的茶点推到她面前：“姝姝姐姐，你吃。”
唐月姝摇了摇头：“不行，不能吃太多，我娘说，吃多了穿衣裳就不好看了。”
老夫人笑道：“你们才这么小，倒也不用顾忌这些，想尝就尝吧。”
唐月姝这才不好意思地伸出了手。
妙妙却是听得满头雾水：“点心为什么不能吃？”
唐月姝抿抿唇，看了老夫人一眼，见老夫人什么也没说，她才小声道：“我大姐姐该说亲了。”
妙妙知道她有个姐姐，此时她探头往外一瞧，便见唐月姝大姐跟着唐夫人上了另一辆马车。都是今日要去赴宴的。
“说亲就不能吃点心了吗？”妙妙问。
唐月姝又看了老夫人一眼，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她手中：“这点心好吃，你尝尝吧。”
妙妙便乖乖尝了点心的味道，等一块点心落肚，她也将方才的疑『惑』忘到了一边。尝过了点心，便拉着唐月姝叽叽喳喳说起话，说到今日要参加的宴会，又说起被留在家中去不得宴席的陆越。
妙妙：“可惜了，要是陆哥哥也可以来就好了。”
唐月姝捂嘴偷笑：“就算是能来，他也来不了了。”
“为什么呀？”
“你还不知道吧？陆越知道我们要去参加宴席，他也闹着要去，又被他爹给打了，现在还趴在床上下不来呢！”
妙妙更同情了：“那……那回去以后，我多和他说一些吧。”
唐月姝捂着嘴偷乐，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马车摇摇晃晃，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宴会的场地门口停了许多马车，宴会的场地设在一个庄子里，那庄子实在是大，风景也好看，还有一大片正开到最盛放的桃花林，过了昙华林，又是一大片竹林，并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而过，夹岸浓绿薄红，妙妙看的目不转睛。
她跟着老夫人走过了这些景致，恋恋不舍地转过头来问：“我可以去坐小船吗？”
“小船？”
妙妙心想：要是能够坐着小船从这头游到那头，那就把所有的风景都看了，该有多美妙啊。
可惜她没带大黄来。大黄到了水里头，也会扑腾爪子，游得比她还好呢！
老夫人笑说：“今日多的是玩的，下回再让你爹带你去坐船。”
妙妙认认真真地记住了。
在她们之前，来的人已经有不少了，三三两两坐着，如老夫人所说，有许多比她大的漂亮姐姐，妙妙看的眼都花了。唐夫人与她们说了一声，带着大女儿也去寻了一处位置坐下，老夫人则也带着二人坐到了自己的好友身边。
哪怕是有老夫人介绍过，又有姝姝姐姐陪在身边，可宴席上都是生人，妙妙的胆子本来已经大了，这会儿忽然见到了那么多陌生人，又一下子缩了回去，像只小鹌鹑一样牵着老夫人的手，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比家中的小狗崽还粘人。
妙妙乖乖地与她们打了招呼，坐姿乖巧，小脸一本正经地绷着，目光也不敢乱瞟，就盯着面前桃花形状的糕点瞧。
陆老夫人笑道：“妙妙今日怎么不骑狗来？”
其他几位老夫人闻言，也纷纷笑出声来。凡是家中有小孙子，又养了狗的，哪个没有听过说原家小姑娘的威名？
又是骑狗，又是训狗，家中可实在被折腾的不轻，众人可算是把这小姑娘给记住了。
原老夫人无奈道：“你们可别提这些事了，我今日带她来，便是想着，她见着了别人家的姑娘，说不定还能学安分一些。”
妙妙的两只手藏在桌子底下，不安分地绞着衣角。她这会儿不敢说话，心里头却不同意：她可一直乖乖的，也没有惹出过祸事，怎么还不够安分呢？
只是这儿的姐姐们可真漂亮，地方是琼林仙境，人也是天上仙女，妙妙哪见过那么多仙女在一块儿，便是以前参加过的宴席，也是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人的。
老夫人也不拘着她：“去找人玩吧。”
妙妙脑袋晕乎乎的，哪知道要去哪儿找人呢。
好在她身边还有唐月姝，唐月姝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她的手，妙妙就跟着站了起来。
今日的宴上还有许多她们的同窗，远远见着这边动了，便有许多小姑娘也朝着她打招呼。
“妙妙！”
“原妙琼，你也来啦。”
“妙妙妹妹，你要去看桃花吗？”
小姑娘们与自己的娘亲说了一声，便都围了过来，在妙妙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众人也不走远，只在长辈们余光能瞥见的地方，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而丫鬟们则抱来软垫，搬来小桌，放上点心。
她们可不像妙妙，赴宴也已经是驾轻就熟了，这会儿说起来也滔滔不绝。
“等会儿人来齐了，大家便是要作诗了。所有人都要写的，谁写的好谁写的差，一下就能看清楚了。”
“作诗？”妙妙惊讶：“可我不会写诗呀。”
“不用我们写，我们还那么小，《论语》都还没学完，哪里能写出什么厉害的诗啊。你看那边，我的二姐姐在那，便是她们要作诗的。”
妙妙松了一口气，又问：“她们写诗，那我们要做什么呀？”
“吃点心。”
“小声说话。”
“还能去边上走走。”
“等她们写完了，我们还要过来听。”
“不过肯定又是祝姐姐赢了。”
妙妙听到这儿，立刻问：“祝姐姐是谁？”
“祝姐姐就是祝姐姐，她的学问最厉害了，每一次作诗都是头名！”
妙妙一下子就好奇起来了。
正如小伙伴们说的，等人来齐了，就开始『吟』诗作对了。她们一群小孩儿在旁边吃点心，闲聊，坐不住的便到旁边走走，等诗写完了，她们便齐齐被娘亲们叫回了身边去。唐月姝也回到了唐夫人身边。
妙妙坐在老夫人的身边，看着不远处的漂亮姐姐们作诗，她们声音婉转，语调轻柔，个个细声细气的，她虽听不明白她们讲的是什么，只知道听在耳朵里好听极了。她脑袋上的小揪揪，桌底下的小脚脚，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摇晃起来，如痴如醉。
老夫人哭笑不得，看着小孙女一脸沉醉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否有学去几分。
今日表现最出彩的，果是一位姓祝的姑娘，非但相貌生的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诗也写的最好，引经据典，信手捏来，众人的夸奖不停，就连老夫人都说了几句赞赏的话，妙妙频频朝她看去。
她最佩服学问出众的人，自己读书也刻苦，祝姑娘这般出色，让妙妙看得眼睛亮晶晶的，眼睛都舍不得往其他地方看。祝姑娘仪态端庄，坐得端正，温文尔雅，她看着看着，便也情不自禁跟着挺直了脊背。
等被老夫人牵着带回家时，连走路都一步一步慢吞吞的，努力回想着老夫人从前教过的礼仪。
老夫人哭笑不得：“再不走快点，太阳都快下山了。”
妙妙赶紧小跑着跟上。
“你那么喜欢祝姑娘？”老夫人故意说。
妙妙立刻点头：“她多厉害呀！”
“娘亲就想要我上学堂，读学问，可我上了学堂，哪怕是努力学了，也做不到最厉害，学堂里好多人都比我厉害。祝大姐姐今天就是最厉害的，作的诗也好听，她的学问一定很出色。”
妙妙不懂诗，只感觉祝姑娘的诗从嘴巴里念出来，好像都比其他人的好听一些。
祝姑娘便是她与娘亲都敬佩的，文采斐然、满肚子墨水的会读书的人了！她最是佩服这些厉害人物！
老夫人：“不如下回我带你去祝府做客？”
“但她还不认得我。”妙妙不好意思又憧憬地说：“她会喜欢和狗玩吗？我可以带大黄一起去看她。”
老夫人说：“带狗就算了。”
“可我不会写诗。”妙妙失落的道：“我弹琴给她听吗？”
老夫人脸色微变：“弹琴……也算了吧。”
妙妙以前不是没交过大朋友，可一个整天想要做废物，一群又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仙女姐姐来往。
老夫人说到做到，出去碰见了祝夫人，两人寒暄几句，三言两语便定下了下次登门拜访的时间。妙妙乖乖地站在老夫人的身边，眼睛偷偷地往马车里瞅。
仙女姐姐就在马车里头，被帘子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帘子里面伸出了一只素白纤长的手，轻轻撩起了车帘，露出了一张姣好秀丽的面容。妙妙一下子挺直了脊背，紧张极了。
祝姑娘温和地对她笑了笑，妙妙也连忙冲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脸，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偷尝了一整罐蜜糖一般甜蜜，又带着黏糊糊的亲热劲。
妙妙扬声高喊：“祝大姐姐！”
又甜又粘，别提多亲热了。
反而是祝姑娘因她自来熟的亲昵愣了一下。

第87章 快抓住那个小孩！
妙妙美滋滋地坐在祝姑娘的身边，马车摇摇晃晃，她坐不稳，一不留神就摔到了祝姑娘的身上。
等到这时，祝姑娘便会把她扶住了，语调轻柔地问：“是不是马车走的太快了？”
妙妙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绞着手指头，脸蛋也红扑扑的，“没有没有，已经很慢啦。”
祝姑娘莞尔，目光越过她又看向窗外，车帘随着马车摇晃而飘起一小瞬，街道上的热闹风景便会在那一小片的空间里一闪而过。
妙妙偷偷看着她的侧脸，她看出来祝姑娘有心事，可手指头转了好几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宴上出来，妙妙与祝姑娘碰了面，这就算是认识了。老夫人起了个头，也不用等到下一次，妙妙今日便跟着祝姑娘一起到她家里做客。只是马车都驶了一半，妙妙却还不知道该如何与祝姑娘搭话。
她纠结地捏着衣角。不知祝姐姐会不会喜欢听她说狗，又懊恼自己太笨，学的也不多，连和祝姐姐说学问的机会也没有。
妙妙想了半天，才说：“你之前作的诗，真厉害呀！”
祝姑娘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闻言浅笑道：“你这么小的年纪，也懂诗吗？”
妙妙一本正经地道：“我听着觉得好听，那应该就是一首很了不起的诗了。”
祝姑娘被她逗笑了。她写的也算不得是什么惊艳绝伦的大作，偏偏放到这小姑娘的口中，就是“很了不起”了。
祝姑娘温声道：“你如今也在青松学堂上学？学到哪儿了？”
“学《论语》了。”
祝姑娘随口背了几句，生出了考较她的念头。好在妙妙平日里学的认真，不像陆越那般整天偷懒耍滑，老老实实认认真真思考一番，也答了出来。
等马车行驶到祝府时，二人便已经能说上话了。
登门突然，妙妙到新认识的大姐姐家里做客，空着手来，也没有带什么礼物，进门时还有几分怪不好意思的。好在祝姑娘也不介意这些，带着她进了自己的院子，又命人端上茶点。
妙妙去好几个同学家里串过门，不同人的屋子也都见过许多个了，但那些都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孩童，若真说起来，也大同小异，但大人的屋子就不一样了。祝姑娘的屋子各处都放了书，有诗文有经义，莲花纹香薰炉里，一缕轻烟飘飘忽忽，窗边小桌上还有未绣完的花，梳妆台上摆着胭脂与首饰，多宝阁上也没有玩具。
妙妙的脑袋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眼前的糕点上，坐姿乖巧，一点也不敢多看。
祝姑娘轻轻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这就好了。”妙妙连忙说：“我什么都吃，不挑食的！”
祝姑娘又拿来一本书：“我给你念故事，怎么样？”
妙妙哪里会说什么不好的话呢，脑袋晕乎乎的应了下来。
祝姑娘念的故事与她平日里听过的都不同，讲的是是才子佳人，闺阁姑娘最爱读的那些。她念故事的语调也是轻轻柔柔，慢悠悠的，与爹爹低沉的声音不同，妙妙捧着圆圆的脸，一脸着『迷』地看着她。
祝姐姐可真温柔啊！
与娘亲的温柔又不同，祝姐姐的一举一动都十分优雅，倒更像唐月姝一些。妙妙平日里最喜欢姝姝姐姐，懂的多，在学堂里是最聪明的几个小孩之一，每日都有夫子夸她。就是每回碰上陆越，唐月姝就会变得凶巴巴的，妙妙都有点怵她。
那话本故事还有些长，等丫鬟过来叫的时候，祝姑娘才念了三分之一。才子与佳人方互相有了好感，还不敢挑明，可一个是穷书生，一个是高门大户，佳人要被家里人『逼』着嫁给门当户对的另一位公子。
天色不早，妙妙的故事正听到最兴起，有些舍不得走：“他们后面在一起了吗？”
祝姑娘合上书本，摇了摇头，说：“等你下回来的时候，我再接着给你讲。”
妙妙睁圆了眼睛，有些心动，又想知道结局，她挣扎道：“下回……下回可以讲新的故事！”
祝姑娘笑道：“下回再说吧。”
妙妙失魂落魄，她从凳子上跳下来，又眼巴巴地道：“那下回我可以带着大黄来吗？”
祝姑娘也听过她的名气，此时温和地应下：“可以。”
妙妙又高兴起来，与她约好了下一回再见，才蹦蹦跳跳地去找老夫人。
等人走了许久，祝夫人才过来寻人。
“也不知怎么的，原老夫人忽然让孙女来与你亲近，你们二人年纪差了那么多，说也说不到一块儿去。”祝夫人顿了顿，道：“左右也不是件坏事，你应当没出什么差错吧？”
祝姑娘冷淡地应了一声，随手拿起放在旁边的书翻开看了起来，头也不抬。
“我还说错什么了？”祝夫人热脸贴了冷屁股，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这些时日，你怎么变得这般奇怪？”
祝姑娘闷闷道：“不怪您，是我自己的缘故。”
祝夫人张了张口，想了想，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
傍晚，原定野归家。
他的视线习惯性地在院中扫了一圈，只见几只小狗互相追逐，两条大狗也趴在狗窝里，倒不见妙妙的身影。
他微微扬起眉，思及妙妙今日出门赴宴，心念一动，大步往妙妙屋中走。
房门大开，屋子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散落在地上的书本。妙妙撅着小屁股，半个身子都快埋进了箱子里，她抓起一本书，翻了两页，见不是自己要找的，又扔到了外头去。
箱子里装的都是妙妙平日里睡前听的话本故事，日积月累，箱子也被装得满满的。
原定野被一本书砸了个正着，他弯下｜身，双手卡着妙妙的腰，一把把人抱了起来。
“哎呀！”双脚骤然悬空，妙妙蹬了蹬腿，一头栽进爹爹的怀抱里。她仰起头来，看到来人是爹爹，顿时眼睛一亮：“爹爹，你来得正好！”
“你在找什么东西？”
“我在外面听了半个故事，还想听剩下半个，但我找了好久，怎么也找不到。”妙妙苦恼地说：“是不是我的箱子里没有这个故事啊？”
原定野每一天都给她念睡前故事，凡是市面上能找到的冒险话本，几乎都给她找来了。他闻言问：“什么故事？”
妙妙便将听来的半个故事说给了他听。
关于才子佳人的话本，从来没出现在她的睡前故事里过。
原定野沉默了片刻，转移话题：“今日厨房做了烧鸡，你饿了没有？”
妙妙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爹爹，你怎么知道今日吃烧鸡？你是不是去偷吃啦！”
原定野：“……”
他拍了一下掌心里圆嘟嘟的小屁股，把撅起嘴巴嘀嘀咕咕的小姑娘抱了出去。
出去赴了一回宴，妙妙果真变了不少。烧鸡端到桌上，原老夫人把最大的鸡腿给她，她也不像从前一样直接用手抓，而是斯斯文文的，让爹爹帮忙把鸡腿肉撕成一条一条的，小口小口的吃。惹得老夫人一桌子人纷纷侧目。
老夫人教过她不少礼仪，妙妙都学了，这会儿也像模像样的，唯独吃相与家中男人一样，许是小时候饿的狠了，每一次都是大口大口，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老将军担忧地问：“今日发生了什么？妙妙胃口不好？”
“不是的，爷爷。”妙妙细声细气地回答他：“我要吃的好看一些。”
不然下回她去找祝姐姐，祝姐姐是个天上下凡的仙女，她若是吃的不好看，在仙女面前得多不好意思啊。
原定野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上来，便拧着眉夹了一块肉到她碗中：“多吃点。”
妙妙自然也不客气。
吃是要吃的好看些，可一点也不能少。
三个大人看着她如往常一样吃到肚皮滚圆，这才松了一口气。
到了第二日。
学堂的午休时间，三个小孩儿凑在一块儿吃午膳时，陆越也被吓了一跳。
“妙妙妹妹，你吃饭就吃饭，怎么变得这么……这么……这么像唐月姝了？”陆越说。
唐月姝刚想附和，又觉得不对，改口问道：“陆越，你是说我吃相不好吗？”
妙妙斯文地擦擦嘴巴，说：“以后我都要像姝姝姐姐一样。”
陆越脸色微变：“这……这不太好吧？”
唐月姝了解得更多一点：“妙妙妹妹，你是在学祝姑娘吗？”
陆越：“什么祝姑娘？哪个祝姑娘？”
妙妙便将昨日认识祝姑娘的事情说给了他听，顺便说了自己没听完的半个故事。
“这有什么好听的？外面戏台子里可多唱这类型的了，我都不爱听。”陆越说：“这些哪里有孙悟空有意思，连二郎神都比不上！”
戏台子上演的剧目，在他这儿也分个三六九等，那些才子佳人的就排在最末等，陆越平时连经过都要捂耳朵。
妙妙一下睁大了眼睛：“戏台子还唱这些啊？”她只跟着陆越去听过大闹天宫，哪吒闹海，还有桃园三结义，听了好多遍，还以为只有这些呢！
陆越挠了挠头：“那，那你跟我听戏去？”
“下回戏台子开演，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唐月姝插嘴道：“去书肆里买一本不就好了？”
“对对对，可以去书肆里买！”
妙妙掏了掏书袋，还好，她的书袋里常备着一点银子，用来平时的零花，妙妙很少动，此时买一本书绰绰有余。
等下午学堂放课之后，三个人便一块儿结伴去书肆。
出入书肆的都是成年的书生，像他们这样的幼童十分少见，三个人一块儿进去，顿时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架子上满满都是妙妙没见过的书，来往进出的都是温润儒雅的书生，妙妙动作小心翼翼的，也不敢乱翻，像个走失在人『潮』里的幼崽，茫然极了。
她连那些书页上的字都认不全呢！
陆越与唐月姝也犯了难：“妙妙妹妹，你要找的书叫什么名字？”
妙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就只好慢慢找了。
三人仔细地分辨，先找到了放话本的架子，许多话本妙妙都没见过，她一本一本翻过去，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它们翻坏了，找了许久，终于是找到了自己没听完的那个故事。
买好了书，三人才在书肆门口分别，妙妙目送着两辆马车离开，刚要爬上自己家的马车时，忽然，一道青色的小小身影从书肆里冲了出来。
他跑得太急，经过妙妙身边时，砰地一下，狠狠撞到了她的身上。妙妙“哎哟”惊呼一声，下一瞬，小屁股便扑通摔在了地上。
妙妙坐在地上，屁股发麻发疼，疼的好半天回不过神来。而撞到她的那个人却是飞快地爬了起来，什么话也没说，妙妙连他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他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车夫连忙跳下来，把她扶起：“小姐，你没事吧！”
书肆中也传出伙计的大喊声：“有人偷书！快抓住那个小孩！”
什么？
妙妙还没反应过来，书肆的伙计已经凶神恶煞地冲了出来，他往外看了一圈，然后直奔着妙妙而来：“是不是你偷的书？”
妙妙一脸懵懵的：“什、什么？”
车夫怒道：“我们老爷可是原将军，我们小姐怎么会偷你的书！”
一听原将军，伙计也顿时面露迟疑。京城里的人，谁会不知道原将军？
“但方才偷书的那个小孩儿，也穿着这身衣裳……”
衣裳？
妙妙茫然地低头。
她刚从学堂出来，穿的还是学堂的制服。

第88章 怎么就喜欢上一个笨蛋啦……
能进青松学堂读书的，皆是朝中的高官贵族子弟，出门有马车接送，饭□□致，衣装华美，夫子也是大儒名师。
在妙妙心里头，学堂是个十分神圣的地方，她在里面学学问，进学堂的第一天，就在圣人的像前宣誓，从小娘亲说的，平日里夫子教导的，都是让她做个正直的人。
可学堂里有人偷东西啦！
还被妙妙亲眼看见，亲身撞到了！
那个小贼溜的太快，谁也没看见他的模样，只知道他穿了学堂里的制服，是学堂里的学生。妙妙平白被冤枉了一回，回去后说起来还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说给了家里人听，还到梦里说给了宣晫听。
“他为什么要偷书？”妙妙困『惑』地说：“是不是店里的人弄错了？”
宣晫想了想，道：“也许是吧。”
“但他撞了我，也没有道歉，跑的好快。”妙妙摸了摸小屁股。到了梦里头，她仿佛还能感受到屁股在隐隐作痛。
睡着之前，漂亮姐姐给她上了『药』，小屁股青了好大一片，坐也坐不稳，上『药』的时候把妙妙疼的眼泪汪汪，抱着大黄说了那个偷书贼好多坏话。
在梦里面，宣晫只能安慰她：“也许是那个人有什么急事。”
妙妙想，如果真的是什么要紧事的话，那她……她也就不怪那个人了。
“小哥哥，我今天找到那个故事了。”妙妙又说起来：“我爹爹不给我念，我趁他不在，让夏春姐姐给我念完了。唉，最后小姐也没有和书生在一起，小姐嫁给她爹娘要她嫁的人，最后还死掉啦！”
这是个悲剧的故事，妙妙听得时候，眼泪哗啦啦的流，把大黄的『毛』『毛』都给哭湿了。丫鬟说了好多安慰的话，和她说这是编出来的故事，妙妙的眼泪也止不住。
就算是编出来的故事，那里面的小姐与书生也太可怜啦！
妙妙头一回听这样的故事，头一回听就是个悲剧，哪里经得住，这会儿一提，鼻头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好悬才忍住了。
宣晫掏出帕子，见小姑娘的眼泪不掉，于是便只攥在手心里。他虽然也是头一回听，可反应也没有妙妙那么大。
“换一本呢？”宣晫提议说：“你说在书肆里看见了许多这样的话本，或许换一本，就是个小姐与书生在一起的故事了。书生是寒门出门，但他也可以考科举，若他能高中状元，再上门提亲，小姐的家人定然也不会反对了。”
妙妙眼睛一亮：“对啊！”
她又道：“那这个故事里面，书生为什么不去考状元呢？”
故事里只有书生小姐辗转反复的心情，妙妙回想一番，也只想起来那是个穷书生。
宣晫认真地想了想：“也许是他太笨了。”
妙妙明白了。
那难怪小姐的家里人要反对了。
怎么就喜欢上一个笨蛋啦！
……
第二日，妙妙醒来时，便只剩下对笨书生的恨铁不成钢。
她到学堂里，唐月姝与陆越问起昨天那个故事，妙妙叹着气讲完了，摇头晃脑唉声叹气的样子，让陆越看着，觉得颇有几分像他爹教训他的样子。
他挠了挠头，很快神神秘秘地凑到了两人的身边。
“你们知道吗？我们学堂里出了一个小偷！”
唐月姝一下睁大了眼睛，连妙妙也竖起了耳朵。
小偷？
“是谁被偷了？”
“不是谁被偷了……不不，是有人被偷了。昨天下午，一间书肆的人找到我们学堂，说是我们学堂里的人偷了他们一本书，夫子们可生气了，说是今天要把人找出来，也不知道找到了没有。”
唐月姝追问：“那怎么知道就是我们学堂里的人偷的？”
陆越卡住了：“这……这我也不知道。”
“因为他穿了我们学堂的衣裳。”妙妙小声地说：“我昨天撞见啦。”
二人都朝她看来：“妙妙妹妹？你怎么撞见的？”
“昨天你们走了以后，那个人从书肆里跑出来，把我给撞倒了。”
“那个小偷是谁？”
妙妙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看见。”
陆越失望，又很快振作起来，“没关系，等夫子把人找出来后，我们就知道了。”
这日，三人尤其注意夫子的举动，偏偏夫子们行事如常，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如往常一般给他们上课，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一直到了黄昏放课时，三人都没等到夫子来抓人。
唐月姝最先憋不住：“陆越，是不是你听错消息了？”
“可妙妙妹妹不是也撞见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
陆越的消息最灵通，得知这个消息后，便来告诉两人，其他谁也没说。除了他们之外，学堂里好像就无人在意这件事情。
妙妙满头雾水，心中好奇极了。
她惦记着昨夜在梦里说的书生考中状元来迎娶小姐的故事，放课之后，也先让车夫转道去一趟书肆。
妙妙跳下马车，刚踏进书肆里，便在书架前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影。
“祝姐姐！”
祝姑娘正在里面挑书，闻声抬起头来，见着一个小姑娘乐陶陶地跑进来，先愣了一下，才朝着妙妙笑了笑。
书肆中还有挑书的客人，二人也不敢喧哗，便靠近了，压着声音说：“祝姐姐，好巧呀！”
“妙妙，你也来这儿买书？”祝姑娘问：“要买什么？”
妙妙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来买故事的，只怕下回就没机会去祝家拜访了。她支支吾吾地说：“是……是给我爹爹买。”
祝姑娘哑然：“那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祝姐姐，你今日忙吗？”妙妙又朝她靠得更近一些，她摸着口袋里的银子，底气十足地说：“我带去你吃玉味阁的杏仁酥吧？”
祝姑娘垂眸，看着小姑娘圆圆脸上的甜甜笑脸，眼里满是亲近，好半天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她想了想，刚要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铺子里的众人下意识闻声转过头，朝着声音来源处看了过去。
是一个青年强硬地拉着一个孩童走进来，声音便是挣扎的孩童口中发出来的。铺中的书生们微微皱起眉头，又很快低下头。妙妙收回视线，正要继续开口，忽然眼前一花，身旁好大一个祝姐姐已经没了踪影。
她找了一圈，才发觉祝姑娘不知何时走上前去，站到了青年的面前。
“阮公子，你怎么会在此处？”
听起来还是熟人。
妙妙好奇地跟了过去。
那位阮公子本来就表情难看，见着祝姑娘之后，他脸色一白，更是飞快地躲开了视线，嘴唇紧抿，面色愈发难堪。
他一言不发，径直拽着孩童到书肆老板面前，而后从怀中掏出一本破烂不堪的书来。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书……是舍弟偷的。”
“已经被弄坏了。”他又从怀中掏出钱袋，倒出里面的铜板与碎银子，“这些是赔偿。”
书肆中都是清高的读书人，此时无数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脑袋也未垂下，动作强硬地压着身边的孩童，压下他的脑袋，严厉地斥道：“道歉！”
妙妙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好奇地往那个偷书贼看去，孩童身上已经脱了学堂的制服，看起来有点眼熟。妙妙想了想，也许是在学堂里碰到过。
书肆的老板并未为难，只是点了点银子的数目，道：“这些还不够，差了三十八文。”
阮公子唇角微抿：“可否能宽限几日？”
书肆老板：“这位公子，我们是书肆，不是善庄，不赊账的。”
祝姑娘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柜台上，轻轻地说：“这几本我都要了。”她把方才挑好的书一块儿放在那本烂书上，遮挡的严严实实。
阮公子面色微变，他还想说话，可抬眼与祝姑娘的视线对上，目光下意识地狼狈躲开，回过神时已经错失了良机。
书肆老板收了银子，笑眯眯地帮着把书包好了。那本烂书也包在里面。而阮公子付的银子，与找的碎银一起，全推到了祝姑娘的面前。
祝姑娘只沉默着收好，半句话也没有多说，也没有多看人一眼，擦身而过。
妙妙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见人都跑远了，连忙追了出去：“祝姐姐！”
妙妙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结果祝姐姐把她给忘啦！
那个偷书贼也追了出来：“祝姐姐！”
最后是阮公子。
阮公子在门口踌躇半晌，最后握紧拳头，转身走了一条与祝姑娘相反的路。

第89章
祝姑娘走得并不快，像是记得把妙妙忘了，等着她追上来。
等妙妙追上她的时候，那个偷书的孩童也追了上来，与妙妙一左一右占据了祝姑娘的两边。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妙妙先开口：“你为什么要偷书呀？”
“什……什么偷书……”偷书贼涨红了脸，声音却是越来越低，他嗫嚅地道：“祝姐姐已经替我买了。”
“那也是你先偷的。你昨天偷了书，还把我给撞倒了，也没有与我道歉。”妙妙有些不高兴地说：“我现在还疼着！”
偷书贼看了她身上的青色制服一眼，总算想起昨日的事情，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满是惊慌。却也还是没有说出妙妙等着的道歉。
祝姑娘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抽出那本破烂的书，“你拿回去吧。”
“祝姐姐……”
“下回没有银子，可以来找我，不要再行偷窃之事。”祝姑娘又掏出银子，但偷书贼接了书，却不肯接银子。
他低垂着脑袋，小声说：“我兄长不准我来找你。”
祝姑娘一时没了话。
妙妙在一旁听得满头雾水，只知道两人是熟人。她绕到了偷书贼那一边，又问出自己与小伙伴们最好奇的事：“夫子还没有找到你吗？”
偷书贼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又白了。
他迟疑地说：“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妙妙摇头：“学堂里没有人提。”
偷书贼长舒了一口气，又问：“你能不能不告诉别人？”
妙妙觉得他实在奇怪，偷了书又怕人知道。做了坏事哪里能瞒过所有人呢？大黄偶尔偷吃肉骨头，每次都会被她发现。
但妙妙也没反驳：“你得先和我道歉，昨天你撞疼我了。”
偷书贼飞快地说：“对不起。”
妙妙高兴起来：“好，那我原谅你了！”
“我认得你，你打了蒋玉升。你叫原妙琼是吗？”
打蒋玉升都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妙妙可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还在祝姐姐面前被人说出来了。妙妙看了祝姑娘一眼，怕仙女姐姐以为自己是个坏小孩，她怪不好意思，小声地应：“是我。”
偷书贼抿了抿唇，却也没自我介绍，又对祝姑娘说：“祝姐姐，我走了。”
祝姑娘连忙问：“你娘最近怎么样了？”
“她还是那样。”偷书贼挥挥手，很快就挤进了人群之中。
妙妙看着他跑远了，才仰起头：“祝姐姐，他是谁呀？”
祝姑娘轻轻说：“信阳侯，你听说过吗？”
妙妙摇头。
她来京城一年多了，也还认不全京城里的王公贵族。
她不知道，祝姑娘就没有多说，只道：“我送你回家吧。”
原府的马车还一直跟在后面，也不用祝姑娘送。妙妙本还想与她一块儿去吃杏仁酥，可见她兴致不高的样子，便应了她的话。
……
等在梦里见了宣晫，妙妙立刻问：“小哥哥，信阳侯是谁啊？”
宣晫道：“是京城阮家，从前厉害过，如今不成什么气候。他招惹你了吗？”
姓阮就对了，白日里祝姐姐就叫那个人“阮公子”。
妙妙顿时来了兴致，她把白日见到偷书贼兄弟俩的事情说给了宣晫听，“他既然是个侯爷，那为什么要偷书？以前二当家也当了侯爷，一下子变得可威风了，送了我好多东西。”
就是学堂里的同学们，也有这个侯那个侯，出入都有马车，锦衣玉食，也不至于落魄到要去偷书的。
宣晫想了想，说：“你撞见的应当是上一个信阳侯的儿子。阮大人早逝，后来是他的兄弟继承了爵位。”
这么一说，妙妙就明白了。
她的舅舅也对她不好，还把她娘亲留下来的东西都抢走了。那个偷书贼虽然是侯爷的儿子，可她也是将军的女儿，就算是爹爹再厉害，爹爹不在的时候他们也要受欺负。
可她的爹爹还在，那个偷书贼的爹爹已经没了。
妙妙同情地说：“他可真可怜啊。”
宣晫抬起眼，抿了抿唇。
他提醒道：“即便如此，偷书也是他的不对。”
妙妙连连点头：“对对，我娘亲就说，做人要有骨气，就算是日子过得再差，也不能偷东西的！”
宣晫神色微松，眼眉微微扬起，轻快地道：“你今日在学堂里可有什么还没读懂的地方？我来教你。”
梦里出现小桌与书本，桌上还摆着热腾腾的点心，两颗小脑袋挨在一块儿，开始说起之乎者也。
……
第二天，学堂里有骑射课，妙妙与唐月姝一块儿坐在旁边，看着其他男孩子们踢蹴鞠。
陆越他们找了其他班的人做对手，打的热火朝天。妙妙握紧了小拳头，在旁边为陆越呐喊助威，所有的小姑娘里面，就属她喊得最大声了。
只是她看着看着，目光便被对手中的一个人吸引了过去。
偷书贼穿了学堂的制服，但妙妙还是一眼把他给认出来了。
“姝姝姐姐，那个人是谁？”
唐月姝看了一眼：“那个是阮云珩。妙妙妹妹，你认得他吗？”
妙妙答应过别人，就把小秘密藏在肚子里，摇头的时候心虚得不得了。
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给阮云珩吸引了过去。
在她心中，这个小朋友便是与从前的她一样没有爹爹保护，妙妙忍不住把自己以前遭遇的事情代入到了他的身上，一时竟有几分惺惺相惜。
蹴鞠在场地中飞来飞去，被这个小朋友踢起，又被那个小朋友接住，它传到到了陆越的脚下，被他重重一踢，高高飞起，越过队友的头顶，然后从天而降，砸中了阮云珩的脑袋。
围观的小孩们惊呼一声，连忙围了过去。
“阮云珩，你没事吧？”
“你的脑袋晕吗？”
陆越歉意地道：“我带你去找大夫吧。”
妙妙眼睛一亮，立刻举起手来：“我来我来，我带你去！”
“陆哥哥，你在这儿继续踢，我来帮你。”妙妙扶起了人，阮云珩也认出她，并没有拒绝，她的力气可不小，一把把凑过来的陆越推开，热心的道：“陆哥哥，你放心吧，交给我没问题！”
陆越颇有几分受宠若惊，忍不住偷偷对唐月姝傻乐道：“今天妙妙妹妹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学堂里就有大夫，但走出去没多久后，阮云珩就挣开了她的手。
“你想干什么？”他警惕地看着妙妙：“昨天你答应我不把事情说出去的，你是不是想反悔了？”
妙妙想了想，问：“你肚子饿吗？”
她以前被舅舅欺负的时候，天天都挨饿。
阮云珩愣了一下，迟疑地说：“不、不饿？”
妙妙关心地问：“那你脑袋疼吗？”
“……还好，不太疼。”
妙妙又热心地问：“那你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
她这个态度，反而让阮云珩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她：“你、你想干什么？”
妙妙美滋滋地说：“我想帮帮你。”
以前她还在小溪村里的时候，每天都盼着爹爹来，盼着有人可以帮她。后来她的梦里出现了神仙哥哥，神仙哥哥在梦里给她出主意，帮了她好多忙。妙妙以前有大黄，有神仙哥哥，到现在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妙妙了，也想要做别人梦里的神仙妙妙。
可其他人却不知道她脑袋里的这些想法。
阮云珩狐疑地看着她，好像她的每一根头发丝儿都透着不怀好意，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笑脸甜甜的小姑娘，而是一个拿着饴糖骗小孩的坏人。
“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什么也没有，你没什么能骗的。”阮云珩警惕地说：“就算你拿我偷书的事情威胁我，大不了……大不了你就说出去，反正顶多是我被赶出学堂。”
妙妙连忙解释：“我不是骗你，是真的。我拿我爹爹保证！”
京城可无人没听说过原定野的大名，妙妙把原定野的名头拿出来，阮云珩眼中的警惕就少了几分。
妙妙又骄傲地说：“我是祝姐姐的朋友！”
祝姑娘的名头可比原将军好用多了。
阮云珩面上闪过几分犹豫，却把那一步迈了回来。
“那你可以借我一点银子吗？”他小声地说：“不用太多，只要一点点就好了。”
妙妙大方应下，大方地掏出小钱袋给了他。
银子捏到了手中，阮云珩还有几分不敢置信，他看了妙妙好几眼，又急忙去找纸笔，认认真真写了借条给妙妙。
还在启蒙的小孩儿，大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一张借条写了一整页，但他认认真真按了指印，郑重地说：“你放心，我肯定会还给你的。”
他想了想，补充说：“还有利息的那种。”
至于什么时候还。
第一回 写借条，两个小孩儿都忘了要定日期。
但妙妙也不介意，她笑眯眯地应下：“好呀。”
“那你能不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吗？”
妙妙摸摸小肚子。这里面装了好多秘密，也不差这一个了！“好啊。”
阮云珩高兴道：“原妙琼，你真是个好人。”
妙妙捧着小脸蛋，心里头飘乎乎的，好像是坐着软绵绵的云彩，被风轻轻一吹，就随着云彩一块儿飘到了天上去。
她乐呵呵的飘回了家，见到了爹爹，还抱着爹爹跟他咬耳朵。
“爹爹，今天妙妙变成神仙啦！”感谢访问小说网！请记住我：

第90章
神仙妙妙可了不得，晚上吃了整整一个卤猪蹄，小肚子里撑得圆滚滚的，牵着几条狗在院子里绕着圈圈消食。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妙妙成了神仙妙妙，家里的几条狗也得称得上是一声天狗了！
神话故事里也有一条出名的狗，二郎神有哮天犬，妙妙可不觉得自己的狗比故事里的神犬差，这会儿大黄带着几只小狗排排蹲坐下，妙妙拿着自己的睡前故事小话本，翻开到它们面前，指着图画上的一条狗，一本正经地给它们讲故事。
天色漆黑，路上的行人已经没了，夜幕上挂着几颗星子，只有屋中灯火通明。妙妙和狗玩完，先去找了一下爹爹，见爹爹还在书房里忙碌，便自己乖乖回了屋子。
漂亮姐姐帮她洗了澡，拆了发髻，拿着木梳轻轻地将头发梳顺，妙妙双手撑在桌上，托着圆圆的下巴，悬在半空中的小脚还晃来晃去。
丫鬟温声说：“小姐今日心情很好，是有什么好事吗？”
“是大好事！”妙妙欢快地道：“但我答应了别人，不能告诉你。”
丫鬟又问：“是和老爷有关吗？”
“不是。”
“那是……”
妙妙连忙摇头，捂住自己的嘴巴：“我答应了人不能说的，你再问，我就要忍不住说出来了。”
丫鬟失笑，放下木梳，拿起旁边的玉盒，抹了脂膏涂在她的脸上。妙妙老老实实地闭着眼睛仰起脑袋，过了一会儿，整个人都变得香喷喷的。
她躺在被窝里，抱着暖烘烘的大黄，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
“夏春姐姐，我爹爹忙完了吗？”
丫鬟柔声说：“老爷还在书房里，兴许还要一会儿。”
“那你给我讲故事吧。”妙妙悄悄地说：“我要听书生小姐的。”
爹爹不给她读，妙妙就把书生小姐的故事藏在丫鬟那，等爹爹不在的时候才敢拿出来听。
丫鬟给她找了一本，声音轻柔地念了起来。
这个故事依旧是讲穷书生与高门小姐，二人互通情意后却遇到百般阻挠。丫鬟念故事的语调轻柔，却格外适合这些缠绵悱恻的故事，把妙妙听得两眼泪汪汪的。
正在此时，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丫鬟停下念故事，起身去开门，过了一会儿，她满脸惊讶地走了回来。
“小姐，你的同学来找你。”
“找我的？”妙妙愣了。
时候不早，外面天都黑了，睡得早的人早已经沉入梦乡。妙妙认得的人不多，更何况还是学堂里的学生。她在脑子里把所有认识的人都想了一圈，却想不出什么头绪。
让妙妙更想不到的是，来找她的人竟然是阮云珩。
阮云珩是跟着他兄长一起来的，阮公子站在旁边，脸色十分难看。妙妙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快被阮云珩吸引过去，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双手高高肿起，模样很是狼狈，就像是学堂里调皮捣蛋后被夫子拿荆条打了手心的倒霉蛋。
妙妙惊慌地喊：“夏春姐姐！”
丫鬟连忙去拿药过来，阮云珩却顾不上这些，他连忙说：“原妙琼，你告诉我兄长，银子真的是你借给我的！”
妙妙担忧地看着他：“出什么事啦？”
阮云珩着急：“你说啊！”
阮公子沉着脸将弟弟拉到一边，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绣着小金鱼的小钱袋，递到了妙妙的面前：“这是你的吗？”
妙妙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连忙道：“对，是我的，是我借给他的银子，我们还写了借条的。”
怕阮公子不信，妙妙连忙回去找自己的书袋，阮云珩给她写的借条还放在里面。妙妙半点也不敢耽搁，小跑着去把借条拿过来给阮公子看，生怕自己晚一步，阮云珩就又要挨一顿打。
白纸黑字，人证物证俱在，上面的确是自己弟弟的狗爬字，阮公子抿了抿唇，只道：“多谢。”
阮云珩更咽着说：“我都说是借的，你还不信我。”
阮公子面上也生出几分愧疚，他嘴唇翕动，但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丫鬟上好了药，把剩下的交给阮公子，说：“这药是太医配的，效果最好，两日就能好全了。”
阮公子：“多谢。”
许是好药起了作用，阮云珩的哭啼声也渐渐小了。他伸着两只红通通的手，肿的就像是妙妙今晚吃的卤猪脚，阮公子也不敢碰，低低说了一句什么，妙妙没听清，而后他将那个小钱袋放在旁边桌上，便要带着弟弟离开。
阮云珩慌了，目光朝着那个小钱袋看去，他着急地喊：“哥，哥，钱！”
阮公子沉声道：“还回去。”
“你都知道不是我偷的了，是我借的！”阮云珩急了，伸着红肿的手要去拿钱袋，却被兄长眼疾手快地拽了回来：“你看，借条就在那，是我借的，为什么不能拿！”
“你拿什么还？”
阮云珩一下没了话。
他眼巴巴地看着小金鱼钱袋，几次想要说什么话，却没有能说出口的底气。他还是个上学堂的稚童，也没有什么能挣银子的办法。
挣扎许久，阮云珩最后还是放下了手，垂头丧气地跟在兄长后面离开。
“等等！”妙妙连忙叫住了他们。
二人转过身来，妙妙抓起小钱袋，塞进了阮云珩的手里。她挡在阮云珩的面前，认真地对阮公子说：“这是我借给他的，你说了不能算。”
“原妙琼……”阮云珩呆愣地看着她。
妙妙回头对他道：“我们写了借条的，我借给你的，你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我不怕。”
阮云珩感动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立刻朝自己兄长看去，征求他的意见。
阮公子拧着眉，不赞同地道：“他还不上。”
“那我也不怕。”妙妙挺起胸膛，昂起脑袋：“我有爹爹！”
说的可牛气了！
在京城里头，谁还敢欠威名赫赫的神勇大将军的钱？
再不济，她还能放狗吓人！
妙妙已经不是从前的妙妙，她的小钱箱满满的，这会儿要做神仙，就怕借不出。
阮公子皱着眉看了她许久，还是弟弟拉了拉他的衣角，怯怯地说：“哥，娘她……”阮公子面色微动，神色挣扎许久，才总算是没再说出反对的话。
阮云珩这才高兴起来，他回头对妙妙笑了笑，欣喜地跟着兄长回家。夜深路黑，管家给他们拿了一个灯笼。
“这就是小姐说的好事了？”丫鬟重新看着她躺下。
妙妙美滋滋地说：“是呀！”
她拉高被子，挡着了自己的小半张脸，只露出笑得弯弯像月牙糖的眼睛。丫鬟吹灭灯，妙妙就在黑暗里进入梦乡，去找自己的神仙哥哥玩了。
……
第二天。
妙妙照旧和两个小伙伴一块儿在小亭子里吃午膳。
她正给两个小伙伴讲家里几条狗的趣事，听见旁边有脚步声靠近，转头便看见了阮云珩。
他喊：“原妙琼。”
陆越警觉地道：“阮云珩，你想干什么？不会是还在怪昨天的事吧？昨天是我砸中你的，和妙妙妹妹没有关系。”
“不是，他是来找我的。”妙妙连忙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阮云珩慢慢走入亭子里，他看了陆越和唐月姝一眼，而后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几乎是用丢在了妙妙面前，发出“咚”一声脆响，然后只飞快地说了一句：“给你的。”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就逃也似的飞快跑走了。
他跑得快，眨眼就没了踪影。
妙妙回过神，低头一看，眼前的只是一包麦芽糖。
不是糖铺里卖的，是货郎担子上最廉价的那种。妙妙以前最喜欢这个，只有娘亲去镇上的时候才有机会吃。
“等，等等！”妙妙抓着糖包，急忙追了上去。
看着小姑娘也跑没了人影，陆越才纳闷地挠了挠头：“妙妙妹妹什么时候和他这么要好了？”
唐月姝不确定地说：“在你昨天踢到人了以后？”
陆越就更郁闷了。
妙妙追的紧，还是阮云珩发现了她，主动停了下来。
怕妙妙是要拒绝他的礼物，在妙妙开口之前，他连忙说：“这是我娘要给你的。”
“你跑什么呀！”妙妙气喘吁吁地说：“我还没和你道谢，你怎么就跑了？”
阮云珩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你不要。”
妙妙又问：“你哥哥打你的伤好了吗？”
阮云珩就举起手给他看。太医配的药很好用，过了一晚，就已经好了大半。
妙妙仔细检查一番，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下回你哥再打你，你得记得跑。”妙妙提醒他：“你没有做错事，不用挨打的。”
阮云珩更加不好意思。银子是没偷，偷书却是真的，还被妙妙撞见过。要不然，昨天他把银子拿回家，他兄长也不会那么生气了。
他小声说：“谢谢你，原妙琼，多亏了你的银子，我给我娘买了药，她好多了。”
妙妙一怔。
“买药？”
“是啊。”本来他们是有银子买药的。但他偷了一本书，银子就被拿去书肆赔钱了。阮云珩又说了一遍：“原妙琼，谢谢你。”
妙妙眨了眨眼，她小心翼翼的，声音轻轻地问：“你娘……你娘也生病了吗？”
“是啊。”
“很，很严重吗？”
“她病了很久，一直没好，大夫说要一直吃药。”
妙妙呆了呆，又想起什么，连忙把身上所有的兜都翻过去，找出来的银子全捧到了他的面前。
“你的银子够吗？我再借给你吧。”妙妙认真地说：“只要好好治病，多多吃药，她就可以好起来啦。”

第91章
又是一个学堂放假不用上课的日子。
妙妙照旧是早早起床，与爹爹一块儿晨练完，再和家里人一块儿用了早膳。
什么都做完了，她便牵上大黄，与家里人打一声招呼，准备出门去了。
原定野把她拦住：“进宫不能带狗。”
“今天我就不进宫去看太子哥哥啦。”妙妙拍拍自己背的小挎包，是夏春姐姐给她做的，上面绣了妙妙最喜欢的小金鱼。挎包鼓鼓囊囊，妙妙在里面装满了好吃的点心。“我要去找阮云珩玩。”
原定野知道她最近又有了一个新朋友，上一回阮家兄弟在夜里还闹到了家里来，自那之后，妙妙就整天想着照顾新朋友了。借了银子，送他点心，连午膳都要人多准备一份。
但他还是道：“你不是太子殿下约好了吗？”
“我和太子哥哥说过啦。”自然是在梦中说的。妙妙说：“等下回学堂放假的时候，我再进宫去看太子哥哥。”
既然不算失约，原定野就由她去了。
阮云珩一家还住在信阳侯府，马车把妙妙送到了门口，看到是将军府来的人，门房也不敢怠慢，连忙去通报，很快，阮云珩急匆匆地跑出来接人。
信阳侯府曾经显赫过，如今也还有爵位在身，门面看着依旧是富丽堂皇。妙妙牵着狗跟在阮云珩的后面，跟着他左绕右绕，经过了亭台楼阁，越往里走，人迹就越少，最后他们进了一处偏僻的小院里。到了这儿，便是连一个下人都找不到了。
“平时我都是从后门出的，你走正门，反而还绕了远路。”阮云珩熟练地推开院门，朝里面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妙妙好奇地跟了进去。
这处小院子虽然偏僻，与偌大一个信阳侯府相比，更显得破旧狭小，但是被住在这儿的人收拾的十分整洁，院子里的东西也归置的整整齐齐，妙妙往里面走，还闻到了浓浓的苦药味。
只见阮云珩先去了旁边的小厨房里，出来时，手中端着一碗滚烫的苦药，妙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先进小厨房，后进了厢房。厢房里窗户都开了，天光照进屋子里，里面也整洁明亮，空中有飘着淡的苦药味。
“娘，喝药。”阮云珩把药碗递给阮母，妙妙就站在一旁，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大黄乖顺地蹲坐在她的脚边。
阮母身形瘦弱，她病了许久，面色蜡黄，周身气质却十分柔和，见妙妙好奇地盯着自己看，便和蔼地朝着她笑了笑。
她一笑，妙妙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娘，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原妙琼。”阮云珩介绍道：“银子就是她借给我的。”
妙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轻轻说：“你好……”
“珩儿和我提过很多回，你帮了我们很多忙。”阮母慈祥地朝她伸出手：“孩子，你过来。”
妙妙紧张地靠近了她。
阮母的手很瘦，几乎是皮包着骨头，是病了很久的人的手，妙妙摸上去时，动作小心翼翼，但出乎意料的，阮母的手干燥温暖，抚摸过她头顶脸颊的动作也十分温柔，带着善意的关怀，就像是娘亲一样。妙妙忍不住主动靠过去，眷恋地用自己嫩嫩的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的指腹有着薄薄的茧子，年轻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久病在床，也干不动粗活。妙妙蹭过，又有些失望地退了开来。
阮母温和地笑着说：“难得他有朋友过来，家里简陋，也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的。”她拉开床头小柜，从里面拿出半包麦芽糖，平日里为了压苦药而放着的。知道妙妙出身尊贵，阮母拿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又是唯一能拿出来的了。
妙妙也不介意，甜甜的麦芽糖在口中含化，甜津津的味道盈满口腔，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美滋滋地抿起唇角，圆圆脸颊上的两个小酒窝甜蜜可人。
阮母松了一口气。
她身体不好，喝了药，与妙妙说过一会儿话就觉得累了。妙妙也不再打扰她，轻手轻脚地与阮云珩一块儿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满屋子的药味也关在了里头，妙妙才说：“你娘的病什么时候好啊？”
“不知道，我爹去世之后，我娘就病了。”阮云珩也不停下，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庭院，一边说：“她每天都吃药，吃了很多年，但一直没有好。”
妙妙认真地说：“肯定会好的。”
阮云珩道：“多亏了你借我的银子，就有钱给我娘买药了。”
妙妙还想要说点什么，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二人对视一眼，阮云珩才走过去开门。
他们住在信阳侯府的这处小院里，现在的信阳侯并不管他们，连平日里的饭食都是在小厨房里自己解决的，更鲜少有人会踏足这边。
但今日不同了。
侯府的下人满脸堆笑地站在院子外面，见着门开了，便笑眯眯地道：“珩少爷，老爷听闻您来客人了，特地命小的送些东西过来，替您好好招待招待客人。”
下仆手中托盘上端着精致的茶点，一边说话，目光一边往旁边的妙妙看。哪怕是两个小孩儿年纪小，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妙妙立刻说：“阮云珩，我带了好多好吃的点心过来，请你一块儿吃。”
男孩儿顿时昂起脑袋，当着侯府下仆的面重重关上了院门，也不管那人脸色变得如何难看。
妙妙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拿出点心，阮云珩拿来盘子，又端了一壶白水过来。
“这些人以前不这样的。”他怕妙妙误会，解释说：“我爹去世后，我二叔还想把我们赶出去，我娘生病，我哥去求他帮忙，他连大夫都不肯请。”
妙妙听得连连点头。
“不过，等我哥考□□名以后，我们就可以带着我娘搬出去了。”阮云珩高兴地说：“我哥可厉害了，他肯定能考中的！”
妙妙“哇”了一声：“你哥要考状元啊？”
“嘿嘿。”阮云珩显然对自己兄长的厉害十分得意，他挠了挠头，语气又渐渐低落下来：“可我哥太忙了，他还要想办法养我和我娘，一直想办法在外面挣银子。挣来的银子都给我娘买药，最后连书都买不着。”
妙妙想起来，第一回 见到他的时候，他偷了书肆的书。
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妙妙心中好奇，也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夫子们知道是我做的了，我哥带我去承认的。我哥想要考功名，可二叔不把府里的书借给他看，我听很多人都在说那本书好，我哥也想买的，但我们没有银子，所以……所以我才……”他越说越轻，到足够几乎轻不可闻，也不敢抬头：“我哥已经打过我了。”
妙妙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了想，便抓起一块美味的点心塞进他手心里。
“原妙琼，我还是带你去玩吧。”阮云珩又振作起来：“还是第一回 有人来我家，我带你去玩好玩的。”
妙妙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大黄狗。
“我把大黄也带过来啦，我们一起玩。”
“既然你来了，那我们抓鱼去吧？等鱼抓来了，我让我娘做鱼汤给你喝，她炖的汤可好喝了。”
妙妙憧憬地说：“我娘炖的汤也可好喝了，我娘做什么都好吃。”
只是她那会儿太小，喝不到几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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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信阳侯府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出了大道就是热闹的街市。不像小溪村村口就有一条蜿蜿蜒蜒的河流，阮云珩说要去抓鱼，妙妙还有些困惑。
只见阮云珩找出一个水桶，带着她从后门出了侯府，左拐右拐，先是钻进了一条胡同里，胡同里弯弯绕绕，把妙妙眼都绕花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等走到目的地的时候，妙妙便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边。
这儿是京城很偏僻的地方了，附近住着的也都是京城最普通的百姓，再往外走，几乎是要出城了。
阮云珩对这儿十分熟悉，还与好多路过的人打招呼。
妙妙牵着狗，好奇地跟在他的后面，一路上也有好多人好奇朝她看来，把妙妙看的都有几分不好意思，她抓紧了狗绳，亦步亦趋地跟在阮云珩的身后。
“我们要去哪里抓鱼？”
如今天热，也有不少孩童在河中嬉戏，阮云珩脱了鞋袜，对她道：“原妙琼，你在岸上看着，看我抓一条大鱼。”
此处的水位并不深，就算是孩童也可以轻松下去。阮云珩撩起衣袖，弯腰在河中摸索，几个小孩看见了，也过来帮他一起抓鱼。
水面波光潋滟，日光落在水面上，像是鱼鳞一样闪闪发光，肥美的鱼儿在水底下□□而过，玩闹似地在腿间钻来钻去，妙妙在旁边看着眼热：“我可以下去吗？”
“不要，你就在那儿等我！”阮云珩大喊：“你看我，马上就抓到了！”
话虽如此，可水中的鱼十分狡猾，他几次都摸了个空，反而是鱼尾巴拍起一大片水花，淋湿了他大半个身体。
旁边的孩童哈哈大笑：“阮云珩，算了吧，你平时也抓不到啊！”
阮云珩恼怒地道：“今天不一样！”
妙妙眼巴巴地看着，只见他板起脸，撩起袖子，带着不可抵挡之势朝着河里的大鱼扑了过去，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他整个人都湿透了，大鱼摇着尾巴从他怀中溜了出去。
妙妙叹了一口气，给大黄解开了狗绳，她拍拍大黄毛绒绒的狗脑袋：“大黄，去吧！”
大黄狗“汪”了一声，后腿一蹬，凌空飞起，在所有孩童张大嘴巴惊讶的目光里，“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大黄昂起脑袋，甩了甩湿漉漉的毛发，旁边的几个小孩哇哇大叫：“让狗下来干什么！狗怎么抓鱼啊！”
阮云珩也道：“原妙琼，快把你的狗牵回去！”
妙妙兴奋地指挥：“大黄，抓鱼！”
大黄狗“汪”地应和一声，而后狗目聚精会神看向河中，在摇曳的水波中寻找着肥鱼的影子。
大黄在学堂里的名气不小，但阮云珩从前与她来往不深，不知道大黄的厉害之处，只以为它只是一条普通的大狗，这会儿也与其他孩童一样，并不相信大黄的厉害，唯恐大狗的活泼会惊扰水中的大鱼，淌着水过来要赶它离开。
忽然。
在阮云珩的手碰到大黄之前，大黄狗忽然动了。
它目光如炬，朝着水中的某一处影子扑了过去，湿漉漉的皮毛与阮云珩擦身而过，而后整只狗普通一声重重栽入水中，水花高高溅起，哗啦浇了小孩儿满身。
阮云珩大喊：“原妙琼，你的狗！”
妙妙的狗在水中站直了身体，它昂起脑袋，一条肥美的大鱼在它的嘴巴里扑腾，可任凭尾巴狂甩，却逃不开狗嘴的桎梏。大黄抬起脚，步伐不慌不忙，镇定地从小孩儿们身边走过，猛地一跃跳回到岸上，妙妙连忙把水桶接好水，它走到水桶前，低头，嘴巴一张，大鱼便“噗通”掉入木桶里。
大黄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闲适地在岸边趴了下来。
水中的孩童们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众人回过神来后，纷纷围了过来，脑袋挨着脑袋挤在木桶前。
小孩们伸手戳了戳。
“是真的，真的是条大鱼！”
“哇，这条狗好厉害啊！”
妙妙听着夸奖，可骄傲了。
阮云珩慢吞吞地爬了回来，他往桶中一看，货真价实的大鱼摆在眼前，他想不承认也不行。
他总算是想起来了，学堂里还流传着“护主忠犬”的英勇故事，那可是皇上夸过的狗，没想到不但长得威风，连抓鱼也会！
妙妙一把提起水桶，问：“阮云珩，我们回去喝鱼汤吗？”
阮云珩：“……”
阮云珩：“回、回去吧。”
那些孩童连忙喊：“阮云珩，今天不上课吗？”
“今天我有客人，下回再来教你们。”阮云珩回道。
等他们走远了，妙妙才好奇地问：“你们上什么课啊？”
“我在教他们读书。他们没有钱上学堂，我就在学堂里先学了，有空的时候就过来教他们，他们也帮了我好多忙。”他不是什么厉害的先生，自己也什么都不会，就只能教识字而已。可即便如此，这些孩童对他感激不已，他如此年幼，便已经尝到了学识带来的快乐。
“你好厉害啊。”
阮云珩有些不好意思，强抿着嘴角，却掩不住心里的高兴。很快，他又失落道：“可能我马上就教不了他们了。”
“为什么呀？”
“我没钱，很快就上不了学堂了。”
他虽然能靠着信阳侯府的名头进学堂读书，但要是交不出束脩，依旧是要从学堂离开。学堂的夫子也是最好的，出了学堂，也就找不到那么好的夫子了。
妙妙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小挎包，摸到鼓鼓囊囊的钱袋，她说：“我借你……”
“不行的，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
“但是……”
阮云珩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等我哥考中|功名，做了大官，我家就有银子了！到时候我就继续上学堂，等以后，我也要像我哥一样去考功名，当大官！”
妙妙眼睛一亮，高兴地接道：“然后变得和我爹爹那么厉害！”
阮云珩迟疑：“那好像有点不容易……”
他们回去的时候，侯府的下人还在院子门口徘徊，见他们回来，还想要迎上来搭话，但二人谁也没理，径直冲进了小院中，下人还想追上，却被大黄龇着牙哈了回去。
阮云珩把鱼放进水缸里，他朝屋中喊：“娘，我们回来了。”
没多久，阮母也起来了。
她站起来，妙妙就看得更清楚了，阮母整个人都十分瘦弱，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她满身病气，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看得妙妙提心吊胆。阮云珩连忙走过去把人扶住，熟练地说：“娘，你要是不舒服，就躺回去吧。”
“不碍事的。”阮母温柔地说：“你们抓到鱼了？”
阮云珩：“是大黄抓到的，好大一条鱼呢！”
阮母笑道：“那娘给你们做鱼汤喝。”
妙妙眼巴巴地看着，见她往小厨房走，也连忙靠过去，把阮母的另一边给扶住了。阮母虽是病了，倒也没有连道也走不动的地步，见着她小脸凝重十分紧张的模样，还有些哭笑不得。
小厨房还算宽敞，进了三个人也不嫌挤，妙妙抢先跑到了灶台后面：“我帮你们烧火。”
“这怎么行？”阮母阻拦道：“你是珩儿的客人，坐着就好。”
“没关系，我可擅长烧火啦！”妙妙撩起袖子，她可没唬人，烧火的架势十分熟练，没一会儿就把火给生起来了，把母子俩看得一愣一愣的。
灶台里的火烧得又猛又旺，妙妙抹了一把被灰熏黑的小脸蛋，抬头一看阮母拿着菜刀对着鱼小心翼翼的样子，又跃跃欲试地说：“我帮你们杀鱼吧！”
阮云珩惊慌说：“我来我来！”
他生怕妙妙抢活，急忙拿了一把小刀去杀鱼。这事儿平时也不是他干，杀鱼杀得也不太熟练，最后还是妙妙在一旁看不过眼，把杀鱼的活计抢了过来，刮了鱼鳞，剖了鱼肚，处理的干干净净。
阮云珩都给看懵了。
烧火，杀鱼，切菜。妙妙会干很多活，唯独不会做饭，趁着阮母烧汤时，她索性撩起衣袖，把这个院子能干的活都干了。
阮家只有阮公子一个青壮年，他平日里忙着生计，留了不少活给幼弟病母。阮母病恹恹的，好像下一瞬就要倒下，妙妙舍不得让她多劳累，也怕她多劳累，凡是自己能做的，便都帮着做了。
阮云珩几次阻拦，却抵挡不住妙妙的热情，小姑娘明明人小手短，可干活比他利索，力气也大得很，他在旁边拦得多了，妙妙恼怒的一推，险些把他给推到地上。便是妙妙身边这条大狗，都还能给她帮忙！
他揉揉眼睛，还狠狠心掐了自己一把，痛的不得了。他不敢置信地问：“你不是大将军的女儿吗？”
“是呀！”
“那你怎么会……会这些？”
“我从小就干活，当然会了。”妙妙理所当然地说：“我多会一点，就可以多帮我娘一点忙了。”
阮云珩脑袋一懵，一下说不出话来。
青松学堂里的学生家中都是达官显贵，便是他家落魄了，娘亲与兄长从前也过过富贵日子，还有自幼养成的矜贵傲气，哪怕这些年来凡事亲力亲为，也没有妙妙做的那么熟练。
他的同窗们个个都是家中的宝贝蛋，更别说会干活，原来做将军的女儿……竟然是这样辛苦的吗？
妙妙掰着手指头数：“洗衣服，洗碗，扫地，我什么都做过。我还会养鸡，养猪，还有种菜！”
阮云珩的目光一下子复杂起来，他忐忑地道：“将军府，还，还自己养鸡啊？”
“当然啦，我在家中养了好多，小鸡小鸭小鹅。可惜奶奶不给我养猪，明明猪肉可好吃了。”妙妙遗憾地说：“不过，我养的鸡也好吃！只是我新养的鸡还没有长大，等长大了，我也送你一只，到时候让你也尝一尝，今年我特地多养了好多只！”
“真好。”阮云珩羡慕地说：“那你家一定不缺肉吃吧？”
妙妙想到什么，兴冲冲地说：“那我教你养□□？”
“教我养鸡？！”
妙妙看过他家的院子，院子里收拾的很整齐，留出了好大的空地，“不但养鸡，还可以种菜，这样可以省好多银子！”
阮云珩脑袋懵懵的，听到她后半句话，又有些心动：“这难吗？”
“不难的，养鸡可简单了，它们什么都吃，只要不会生病，就可以长得又大又肥，鸡肉好吃，鸡蛋也好吃。”妙妙说得头头是道，论起干活，她都能当其他小伙伴的先生。“鸡生的蛋，地里种的菜，吃不完的还可以拿出去卖，这样还可以挣银子！有了银子，你也不用等你哥考状元，就可以继续上学堂了！”
“原妙琼，你懂得可真多呀。”
“当然啦！”妙妙昂起小脑袋，连小揪揪都透着得意：“以前我养的鸡鸭，卖了好多银子，我二表哥上学堂的银子，都是靠我养的鸡卖鸡蛋挣得呢！”
阮云珩张了张口，又小心翼翼地把话咽了回去。
原来大将军府的日子，是这么难过的吗？
……
妙妙黄昏时才归家。
出门前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回头时灰头土脸，衣裳上也满是泥尘。
老夫人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在外面出了什么事，等问起来，小孙女却是眼睛亮晶晶地说：“奶奶，我今天去当先生啦！”
“当什么先生。”
“教养鸡的先生。”妙妙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教养鸡，教种菜，我也有学生啦！”
老夫人哑然，再仔细一瞧，才发觉她衣裳上是泥巴，身上还带着草叶蔬菜的味道。
等老将军和原定野回来，妙妙便也兴冲冲地和他们都说了一遍。她自己还是个刚启蒙的孩童，这会儿便已经做了教导知识的先生，妙妙平日里便崇拜学问出众的书生，这会儿别提多得意了。
妙妙还去后院鸡窝里挑出最精神的一对小鸡，打算去送给自己的学生。
到了梦里面，她也没忘记把此事说给宣晫听。
“以前是小哥哥你教我读书，帮我的忙，现在我也可以做别人的神仙，给别人帮忙，还可以教别人养鸡。”妙妙高兴地说：“做神仙原来是这样快乐啊。”
宣晫听她说完，却没和她一样高兴。
他说：“这段时间里，你已经天天在说他。”
“阮云珩是我的朋友，不，他现在是我的学生了！”妙妙又说：“小哥哥，你知道吗？我今天见到他娘亲了，他娘亲生了好严重的病……”
妙妙回想着什么，声音越来越低，情绪也低落下来。宣晫知道她是想娘亲了，每次她想娘亲的时候，就会变得蔫嗒嗒的，连小揪揪都没精神了。
宣晫刚准备安慰她一番，就见小姑娘又振作起来，兴冲冲地说：“我打算多去找他玩，还可以检查他的功课，他第一次养鸡，一定很不容易。”
宣晫：“……”
今日本来是妙妙进宫来找他玩的日子，但临时改了约定。
他平日里在宫中出不去，也就只有在梦中才能看见妙妙。眼见着妙妙身边的好朋友越来越多，连梦里都得出现其他人。
先是陆越，唐月姝，后来越来越多，小姑娘最乐于和他分享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宣晫原来也爱听。她的身边变得多姿多彩，出现许多人的影子，看她从腼腆变得活泼，光是听她讲述时雀跃欢欣的语调，就知道她每日过的多快活。
他闷闷不乐地说：“学堂好多天才休息一日，你不打算找我玩了吗？”
宫中有御花园好看的花，御厨做的好吃点心，还有他让人找的玩具，也可好玩了呀。感谢访问小说网！请记住我：

第93章
妙妙惊呆了。
都没等到天亮，她眼前的神仙哥哥便消失了，在她的梦中消失了踪迹。妙妙找遍了梦境里的每一个角落，才不得不承认。
神仙哥哥不理她了！
从梦中出现一个神仙起，妙妙还从未遇见这种事情呢！
她向来睡得早起得也早，往往都是她在梦中等着宣晫来，再在梦中与宣晫告别，却是头一回，却是头一回，神仙哥哥都没有与她告别，便在梦中消失了。
妙妙心中着急，一着急，直接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幔，外面天还黑着，朦胧的月光透过雕花小窗照进来，微弱的光线无法照清床幔的纹理。妙妙呆呆看了一会儿，忽然坐了起来。
她急匆匆地掀开被子爬下床，慌乱之中，还不小心踩中了大黄的尾巴。
大黄“汪呜”一声睁开了眼睛，它舔了舔毛绒绒的尾巴尖尖，喉咙里刚发出几声呜咽，就被旁边的大黑用尾巴拍了一下。大黄缩了缩脑袋，又把眼睛闭了回去。
原定野还在睡梦之中。
屋门被人打开，而后是一阵啪嗒啪嗒的奔跑声，长久练成的警惕让他立刻醒了过来，听出这是小女儿的脚步，他没有动，只感觉到小姑娘爬上床铺，一屁股重重坐在他肚子上，而后一双小手胡乱地拍上他的脸：“爹爹！爹爹！不好啦！”
原定野不得不睁开困顿的眼睛，抓住女儿的小手，“怎么了！”
“不好啦！爹爹！太子哥哥出事啦！”
原定野霎时清醒，他坐起来，脸色凝重地问：“太子出什么事了？”
妙妙慌张地说：“太子哥哥不理我了！”
原定野：“……”
妙妙还从未遇见过这种大事！
无论是她的哪个好朋友不理她了，妙妙都会难过的不得了，更别提这会儿不理她的还是神仙哥哥。
宣晫是唯一一个她在小溪村时就认得的朋友，妙妙还没找到爹爹的时候，除了大黄以外，就他一个人对她好。他教她知识，给她出主意，在妙妙心中，他与神仙并无分别。
神仙哥哥不理她了，对妙妙来说，就好像是晴天霹雳。
原定野单手抱着女儿坐起来，他点亮桌上的蜡烛，见妙妙光着脚丫，连小鞋子都没穿，便拿大手包裹住。
妙妙无暇顾及这些，她无措地抱着爹爹：“怎么办呀，爹爹。”
原定野叹一口气：“发生什么事了？”
妙妙自己也说不清呢。
她只能茫然地从一大早说起，说阮云珩，说养鸡，原定野听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最后才总算是说到太子。
妙妙挪了挪小屁股，整个人都扎到了爹爹的怀里。她的心口咕噜咕噜直冒泡泡，每一个难过的泡泡碎了，都是在问神仙哥哥为何不理她了。
妙妙揉揉眼睛，眼圈红通通的，泪珠子也眼眶里打转，摇摇欲坠，她揪着爹爹的衣裳，软绵绵的声音里带着鼻音：“妙妙肯定是做错事了。”
大手轻柔地从她的眼角擦过，原定野道：“那你进宫去找太子殿下，亲口问一问他，不就好了？”
“可，可是……”
“皇上准你随时入宫，若是太子不见你，你就去找皇后娘娘。”原定野给她出主意：“今日就和学堂请假，等天亮了，我们就去皇宫。”
妙妙噙着眼泪点点头，又连忙说：“我要先去买东西。”
……
宣晫已经后悔了。
他比妙妙年长五岁，一直当自己是稳重的兄长，怎么还和妙妙一个小姑娘计较这么多？可他都来不及改口，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他就睡不回去了。
没有和妙妙解释，也不知道妙妙会如何看他。
会不会嫌他幼稚？怪他心眼小？连妙妙多交一个朋友都容不下？
他不告而别，妙妙会不会生气了？
从睁开眼起，宣晫就情绪低迷，他还没长大到能掩饰情绪的年纪，太监太傅与上书房里的其他皇子都能瞧出他心情不顺，去给皇后请安时，皇后第一句便是问：“谁惹太子生气了？”
宣晫抿紧唇，迟疑再三，主动走到皇后身边坐下。他小声道：“儿臣有些事情想要问母后。”
是要谈心的架势。
皇后愈发稀奇。
自从太子年岁渐长，虽然年纪尚小，但却是好久没有与她说过心事，有什么念头都憋在肚子里。皇后心中欢喜，又急忙忍住，温声应道：“出什么事了？”
宣晫失落地对皇后说：“儿臣惹妙妙生气了。”
皇后惊讶：“怎么会呢？”
她可记得原家的小姑娘，绵绵软软的模样，也是惹人喜欢的性子，有什么开心事都摆在脸上，小脑袋里好像记不住坏事，便是皇帝从前惹她生气，没过几日，又是与皇帝亲亲热热做好朋友了。更别说太子向来有分寸，与妙妙交好，从未红过脸。
宣晫嘴角抿得更紧。
“是儿臣的错，儿臣……儿臣肚量太小了。”
另一边。
皇帝的御书房里也来了客人。
小客人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盒子放在了他的面前。
盒盖紧闭，却关不住里面的香味，香甜诱人的味道，一打开，果然是一盒糕点。
皇帝失笑不已，忙让太监送上椅子。
妙妙爬上椅子，小手握成拳，紧张地膝盖上，悬在半空中的脚尖也绷着不敢乱晃，圆圆的小脸一脸凝重地看着皇帝。
皇帝指着糕点，问：“这是什么意思？”
“皇上。”妙妙郑重地说：“妙妙有事想请您帮忙。”
皇帝听着好笑：“想找朕帮忙？就用一盒点心打发朕？”
妙妙更紧张了：“那……那您要银子吗？我没有多少银子，不够的话，我，我去找我爹爹借。”
皇帝轻咳一声，把自己的笑意憋了回去，他推开糕点盒子，看着小姑娘更加紧张的模样，又等了一会儿，看妙妙急得都快哭了，才故作无奈地说：“算了，看在太子的面上，朕便答应你吧。”
太子与她是好朋友，皇帝本意是想安抚她，谁知妙妙听了，神色却愈发凝重。她看看皇帝，又看看糕点，小手纠结地绞着衣角，好半天，妙妙才期期艾艾地道：“要不……要不您还是吃一口吧？”
贿赂都吃了，总不能不帮她的忙了。
皇帝无奈，只好当着她的面吃了一块，不愧是拿来当谢礼的点心，味道的确是不错。皇帝吃完了，才问：“现在你总该能说了？”
妙妙这才道：“皇上，太子哥哥生我的气了，您能不能帮我求求情，让他原谅我呢？”
皇帝：“……”
皇帝险些气笑了：“就这点事？值得你特地来找朕？”
“是大事呀！”妙妙加重了音，认真说：“太子哥哥不理我了！”
“他为何不理你？”
妙妙便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她交了新的朋友，与太子哥哥一说，太子哥哥就不理她了。
她说起原因来还带着几分茫然。可这是爹爹告诉她的，妙妙信爹爹，但她既舍不得与新的朋友绝交，也不想要让宣晫继续生气，她纠结再三，只好来找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帮忙说情。
皇帝不信：“太子岂会是这种小肚鸡肠之人？”
“可太子哥哥当真不理我了。”妙妙委屈地说：“他连面也不让我见了。”
皇帝却不这样觉得。
太子是他最骄傲的儿子，小小年纪便已经展露能力，接触政务以后，也被许多大臣夸过。他对太子寄予重望，太子也未曾让他失望，已经有了储君该具备的智谋与气度，岂会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闹别扭？
他道：“这定是你的误会，朕这就让人把太子叫来，只说你来了，他肯定会来见你。”
妙妙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他：“真的吗？”
“太子是朕的儿子，朕岂会不了解他？”皇帝信誓旦旦地说：“你只在这儿等着，太子马上就来了。”
太监得了令，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妙妙期待极了，她坐直身体，频频往门口看去，再看皇帝，简直是天底下最英明神武的皇帝。妙妙高兴地说：“皇上，您真厉害，下回我再给您带点心。”
皇帝斜她一眼，见小姑娘小脸蛋上藏不住的欣喜，好像蜜糖罐子又打翻了，比方才难过失意的模样看着顺眼多了。他心中一乐，面上却严肃说：“下回再拿这种小事来打搅朕，朕让让你爹打你屁股。”
妙妙抿着嘴偷笑。她可不信，今天还是爹爹把她送到宫门口的！
而另一边。
皇后听完了宣晫的倾诉，也对他说：“妙妙总会交其他朋友，若是多一个你就气一回，岂不是要气坏身体？好友再多，你得让妙妙知道，你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宣晫苦恼地说：“可儿臣不能天天陪妙妙玩，如何才能做最重要的？”
皇后笑眯眯地说：“妙妙肯定会来找你，若是她来找你，你暂且先别见她。”
“那妙妙岂不是要担心？”
“要是她将你放在心上，定会为此着急，你等几日，等她急得不得了，你再去见她，去安慰她，她便知道你的重要了。”
宣晫摇头：“这样不行。”
他每日梦里就要与妙妙相见，到时候妙妙一撒娇，他便要忍不住了。
他口中说：“若是我不理她，她肯定会哭的。”
皇后可、头一回给他出这种主意，被驳了也愈发高兴。她又道：“那不如母后替你当说客，若是她来找你，你不去见她，母后先去替你说情。”
宣晫为难：“那……那她今日会来吗？”
“这可说不准。”
“不行，就得今日。”宣晫想了想，道：“母后派人去请她进宫吧。”
皇后瞧他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就更乐了。即便是平日里再持重，一遇到原家的小丫头，太子就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小孩，东宫里养了一条小狗，宝贝的不得了。
她刚要应，正巧，小姑娘说来就来，太监过来通报，说是原将军的女儿进宫求见太子殿下，如今在御书房里等着，请太子殿下过去。
宣晫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来要应，但他才刚站起来，便想起了皇后的话。
他转头看皇后，见皇后朝他点头，纠结再三，才又慢吞吞坐了回去。
他道：“你回去告诉她，说孤今日事务繁忙，请她回去吧。”
太监诺了一声，又急匆匆跑回去。
御书房里，二人听完太监的话。
皇帝：“……”
妙妙抽咽一声：“皇上骗人！”
皇帝：“这……”
“您都吃了我的点心了。”妙妙抹着眼泪，哽咽着说：“我下回不会再给您带点心啦！”
用来当谢礼的点心盒子都吃空了，皇帝摸摸鼻子，讪讪说不出话来。感谢访问小说网！请记住我：

第94章 需要哄的神仙哥哥
妙妙进宫时来道歉的，哪里能甘心连人影都没见到，就这么走了。
皇帝忙让人拿来点心，拿来玩具，又拉下脸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她才总算是抽咽着抹掉了眼泪。
妙妙难过地说：“太子哥哥不来见我，那我自己去找他吧。”
皇帝心中巴不得太子赶紧将这小姑娘哄好，听见这话，他忙道：“朕让人送你过去。”
等看着小姑娘一摇一晃的走了，皇帝才回头稀奇地对人说：“朕看太子平日里和她最是要好，今日竟然还舍得不见人，这小丫头平日里听话的很，做了什么事，竟然还能让太子气成这样？”
太监恭眉顺目侍候在一旁，皇帝摇摇头，拿起朱笔正要继续批阅奏折，看见旁边空了的点心盒子，他想了想，又吩咐下去：“让御膳房多做几盒点心，在妙妙这小丫头出宫前给她送去。”
宣晫在皇后那等了没多久，果然等到妙妙来了。在宫女进来通报时，他连忙站起来躲到内室里，可心中又不安，忐忑地躲在珠帘后面偷看。
小姑娘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刚刚哭过，她进来先行了一个礼，而后先打量了四周一圈。
没见到宣晫，妙妙就更难过了：“皇后娘娘，太子哥哥不在这儿吗？”
皇后看着好笑，朝着她招招手：“到本宫这儿来。”
妙妙被抱到了她身边，皇后看她一眼，又拿帕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擦了擦哭花的小脸蛋，妙妙蹭了蹭她的手心，眼睛湿漉漉的，方才还被泪水浸润过，如今汪汪的惹人怜爱。
皇后没答她的话，指着她带来的那些东西问：“这是给太子的？”
妙妙点点头，又连忙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推到了皇后面前：“这个是给您的。”
“还有给本宫的？”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盒点心，若是皇帝在此处，定会发现这与自己方才吃的一模一样。
妙妙心虚地绞着手指，她不敢抬头看皇后，皇后娘娘那么温柔，妙妙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坏小孩。她小声地说：“您尝一口吧。”
皇后不疑有它，拿起一块形状好看的点心咬了一口。她笑着道：“味道真不错，也不输给宫中御厨做的东西了。”
妙妙的声音更低了，她绞着手指头，目光偷偷地看皇后：“您吃了我的点心，就得帮我的忙啦……”
皇后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明白她的意思。这小姑娘竟然都会和她玩心眼了。
“你不说是什么忙，怎么知道本宫能不能帮上？”
妙妙垂着脑袋：“您都不行，我也不知道该去找谁了。”
“怎么不去找太子呢？”皇后故意说：“太子向来与你要好，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他定然会乐意帮你的忙。”
妙妙垂头丧气，圆圆的上满是沮丧，绵软的小奶音也变得委屈起来：“就是太子哥哥不理我啦！”
内室里，宣晫着急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差点就要忘记皇后的叮嘱，不管不顾冲出去。
他哪里是不理妙妙了，只是觉得自己实在幼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妙妙，只怕妙妙会嘲笑他。
“他不理你？”皇后惊讶道：“太子比你年长，有什么事情怎么能与你置气？等会儿见到了太子，本宫定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说着，她又板起脸，对宫女说：“去把太子叫来。”
宫女应下，转身就要去出门。
“等，等等！”妙妙连忙拉住皇后娘娘，她心中着急，险些整个人都扑过去了。
皇后顺势把小姑娘搂到怀里，口中道：“你放心，等太子来了，本宫帮你好好教训他。”
“不是的，皇后娘娘，是我做错事情，让太子哥哥生气了。”妙妙又将事情与皇后说了一遍，说到第三遍，她也是又茫然又无措，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仰着脑袋，可怜巴巴地说：“皇后娘娘，妙妙该怎么办才好呀。”
皇后温声道：“原来是这样。”
皇后：“这倒也并非是谁的错，倒是太子气量太小，你多交一个朋友哪会是错，朋友总不会只有一个，日后你认得的人越多，朋友也越多，太子若是与你置气，反而是他的不是了。”
妙妙的眼睛鼻头都湿漉漉的，像家里的小狗狗一样，乖巧的伏在她的怀里。她瘪了瘪嘴巴，说：“太子哥哥可好了，您不要这样说他。”
皇后失笑，从旁边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掰成小块喂她。
“那本宫便替太子说几句好话吧。”
妙妙乖乖地拿着点心，眼巴巴地看着她。
“太子虽然年纪小，可是向来有主见，他懂事早，天资出众，皇上也对他寄予重望。这虽是好事，可他在宫中，却也没什么能够交心的人。”皇后轻柔地说：“他很小时就一个人住在东宫，本宫膝下也就只有他一个孩子，平日里陪着他的，便都是太监侍卫，哪怕是给他寻了一个伴读，但也与他不亲近。本宫虽是他的母亲，但他也鲜少与本宫说心里话。可你却不同。”
“你送给太子的那条小狗，他把这当宝贝，平日里让别人碰一下都舍不得。太子每日都盼着你能进宫来，你若是进宫陪他玩了，他就能高兴很多日，剩下的日子里，就是等着你进宫来，偶尔你不来，他就会郁郁寡欢许多日。在太子心中，恐怕只有你一个朋友。”
妙妙微张着嘴巴，懵懵地看着她。
皇后又拿了一块点心，道：“说到这个，本宫也有事情想找你帮忙，若是你有空，可否能多进宫来看看太子？”
皇后并不知他们二人日日在梦中相见，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却把妙妙听得难受极了。
她心里想：原来神仙哥哥这样可怜啊？
哪怕是她从前还没有梦见神仙的时候，也还有大黄陪着。可妙妙却能明白他的感受。在娘亲去世后，她每天都盼着爹爹回来，每天最喜欢的就是在梦中与神仙见面。
哪怕妙妙是个天生乐观的小孩子，可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寂寞呢。
那样的滋味妙妙尝过了，便一下因此为宣晫眼泪汪汪起来。
皇后娘娘温柔地给她擦了眼泪，又哄着她把点心吃完了，才笑眯眯地说：“你吃了点心，可就要帮忙了。”
妙妙噙着眼泪重重点头。
她连忙问：“皇后娘娘，太子哥哥在哪里？我想去找他。”
皇后余光瞥见内室里情不自禁走出来的半只脚，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笑着说：“你去东宫找找，或许就在那。”
妙妙应了一声，带着自己的一堆赔礼，跟在宫女姐姐的后面走了出去。
等人跑远，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宣晫才从内室里走出来。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皇后，目光也如方才的妙妙一样，湿漉漉的像一只小兽，看着很想要扑过来亲一亲蹭一蹭。皇后为他理了理衣裳，笑说：“快去吧，别让妙妙等急了。”
宣晫抿了抿唇，忽而上前一步，用力抱了她一下，而后迅速逃开，他脸色微红，但又什么都没说，快步走了出去，绕另一小道回自己寝宫。
他一路紧赶慢赶，抢先在妙妙之前回到寝宫，忙命宫人将外殿，准备茶水点心，还有给妙妙的玩具，最后在桌前坐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等他的气喘匀，妙妙也总算到了。
知道她是太子的好朋友，太监们也没有拦，小狗摇着尾巴飞快地跑出去迎接，只听一阵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妙妙和小狗一起跑了进来。
“太子哥哥！”
宣晫脸色一喜，放下书就要起身，好努力地又把书重新拿了起来。
然后装作面色冷淡地应了一声。
妙妙头一回见到他的冷脸，心中顿时难过极了，她吸了吸鼻子，先把自己带来的礼物放到了他的面前。
不止有给皇帝和皇后的点心，妙妙一大早出门，几乎将整条街都给搬空了，她知道宣晫出不了宫，因此准备的也都是宫外才有的东西，妙妙一家一家跑去买的，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都带来了。
多的往桌上一放，险些把宣晫都给淹没了。
他总算没忍住，见到妙妙，就忍不住笑出来：“这是干什么？”
“小哥哥，你可不可以不生我的气了？”妙妙鼻子红通通地看着他，祈求着说：“你不理我，我的心里就难受坏了，连杏仁酥都吃不下。我好像快要生病了，你再不理我，就连大夫也治不好了。”
“以后每次学堂放假，我都来找你玩，我不去找姝姝姐姐他们，每次都来看你，好吗？”
宣晫绷着脸问：“你不去见你的新朋友吗？”
妙妙连忙摇头：“不见了！”
她心中想：她有这么多的朋友，可是神仙哥哥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像姝姝姐姐他们，她也可以天天在学堂里看见，就算是一日见不着妙妙，他们也不会着急，因为除了妙妙以外，他们还认得很多人，即使没有妙妙，他们也可以找其他人玩。
可神仙哥哥就只有妙妙一个人，他也不是无所不能，偶尔见不到妙妙，他也会变成需要哄的病神仙。
就好像等不到爹爹回来的妙妙，每一回看到别人家的爹爹都难过，难过的好像生了病，只有爹爹来了才能不『药』而愈。爹爹是妙妙唯一的爹爹，妙妙也是神仙哥哥唯一的朋友呀！
妙妙哪里会舍得他生病呢。
只要一想到他一个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难过，妙妙也跟着难受坏了。
宣晫瞅瞅她，见她一脸认真，只恨不得把胸膛里的一颗小小心都捧出来验证的模样，才抿唇一笑，说：“好吧，那我原谅你了。”
妙妙这才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眼睛却亮晶晶的。
神仙哥哥一高兴，妙妙的病好像也跟着治好了，不『药』而愈啦！

第95章 祝姑娘病了
妙妙与神仙哥哥和好了。
不但每天夜里在梦中相见，每次学堂一放假，她也立刻催着爹爹把自己送进宫，偶尔原定野慢上一步，就要被她揪着耳朵嘀嘀咕咕念叨念叨。
平日里要上学堂，学堂放假时进宫去看太子，其他空闲的时候，也要陪大黄和其他朋友玩。
妙妙一下子变得忙得不得了，就算是没有和朋友玩，她也还有数不完的功课要完成。等妙妙从老夫人那儿听说祝姑娘快要定亲了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祝姑娘了。
妙妙一听这事，连忙问：“祝姐姐和谁定亲呀？”
“还没定下呢。”老夫人笑眯眯地说：“只是最近祝家和柳家走得近，说不准就是要嫁给柳家的公子了。柳家的小子也是一表人才，听闻他才学出众，等明年科举，或许还能考出个状元回来。”
妙妙想了想，想不出柳家的公子是谁，但是提到科举，她又想到了阮公子。
阮云珩的兄长，也说是要考科举，考状元的。
妙妙每天能在学堂里见阮云珩，但是很少见过阮公子，阮公子很忙，忙着学业与生计，倒是在妙妙教会阮云珩养鸡种菜以后，他亲自来了一趟，是过来道谢的。除此以外，倒什么也没有说。
现在过去不少时间，鸡长大了不少，地里的菜也成熟了，前两天阮云珩还过来送了一趟菜，说是第一批长熟的，一定要让妙妙先尝尝。
妙妙想到阮公子，再想到祝姐姐，很快就想起了当年在书店里的撞见的事。
要换做是以前，她可不会觉得什么不对，但最近妙妙听多的书生小姐的故事，再想起两人，这可就不一般了。
她压低声音，悄悄问老夫人：“奶奶，祝姐姐是自己想要嫁给柳公子的吗？”
“祝夫人是通情达理，不会强迫她嫁人。要是两家真的成了，当然也是心甘情愿。”老夫人戳了戳妙妙的脑袋，笑道：“你还这么小，还想什么心不甘情不愿呐？”
妙妙摸摸被戳到的脑门，认真地反驳说：“我懂得可多啦。”
“你又让夏春偷偷给你念话本了？”老夫人可知道她偷偷摸摸的小爱好，见妙妙不好意思，她摸了摸小孙女头顶的小揪揪，哭笑不得说：“你可别听多了故事，还把这些给当真了。”
都是家里精心教养出来的，知礼数懂分多，哪里有那么多想不开的富小姐哟！
妙妙乖乖“哦”了一声，也就不再问了。
但第二日，她在学堂里骑『射』课碰到阮云珩时，妙妙忍不住悄悄对他说：“你知道吗？祝姐姐快要成亲啦！”
阮云珩顿时变了脸色：“什么？！”
“就是你先前认识的祝姐姐吗？”唐月姝插嘴：“祝姐姐那么厉害，京城里好多人想要娶她，我听我娘说，先前我堂兄也托人上门提亲，可是被祝家给拒绝了。”
“祝姐姐那么厉害，当然会有很多人想要娶了。”妙妙憧憬地说：“不知道祝姐姐会嫁给什么样的人，祝姐姐的相公，那一定和我爹爹那么厉害。”
陆越却对这些毫无兴趣，“我想去玩蹴鞠，你们玩吗？”
唐月姝：“你和阮云珩去吧。”
“好吧，那阮云珩我们去吧。”陆越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却见小伙伴还一脸心神不宁地坐在原地。他又喊了一声：“阮云珩？”
阮云珩这才回过神来。
他心不在焉地说：“我不玩，你去吧。”
没人陪自己玩，陆越只好又一屁股坐了回来。
妙妙又说：“祝姐姐那么有才，那她喜欢的人一定很聪明，就像……就像状元！”
唐月姝：“京城里有好多才学很出众的人，我娘给我大姐姐说亲的时候，我也听到过。说是柳公子，张公子，还有胡公子，都有可能是明年的状元。”
陆越：“状元有什么意思？整天读书，都学成书呆子了！”
唐月姝：“状元多厉害，也不是谁都能考上。你整天偷懒，肯定考不上，你考不上，还酸人家。”
陆越哼了一声，可这话的确是把他的心思给戳穿了，让他也不敢再说什么不好。
阮云珩嗫嚅说：“我哥也明年参加科举……”他的话越说越低，后面便没声了。
妙妙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等骑『射』课下课，两边的学生各自回去时，她把阮云珩偷偷拉到一边，悄悄问：“你以前怎么认识祝姐姐的？”
阮云珩：“以前我爹还没去世的时候，祝姐姐与我哥就认识了。”
“那现在呢？”
“祝姐姐帮了我们好多忙，但我哥不让我去找她。”阮云珩小声说：“我们家现在变成这样，也只是连累祝姐姐了。”
妙妙可不这样想。
交朋友哪里分什么贫富贵贱，她的好朋友厉害到皇上，低微到野狗，要是朋友有难处，她当然是巴不得朋友来找自己，若是朋友主动避开，她还要觉得难过呢。
祝姐姐肯定也是这样想！
等这日放课后，妙妙爬上马车，和小伙伴们挥挥手告别，她灵机一动，对车夫说：“今天不回家，我要去找祝姐姐。”
妙妙还在路上买了一盒点心，马车慢悠悠驶到祝府时，祝夫人却一脸歉意地告诉她：“真不巧，她今日病了。”
“病了？”妙妙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怎么会生病了呢？”
“近日天凉，她在夜里贪多读了会儿书，被风冻着了。”
妙妙抱着点心，一本正经地说：“那我过来探病。”
祝夫人本想拒绝，可见她一脸坚持，才说：“那你离得远些，别靠近她，小心过了病气。”
妙妙乖乖点头应下，祝夫人才带她去见祝姑娘。
祝姑娘当真是病了，还病的不轻，脸色煞白，身形也消瘦不少，连书也读不动了，只能躺在床上，也吃不了妙妙带来的点心。
下人给她们拉了一道帘子，妙妙爬上椅子，隔着半透明的纱帘对祝姑娘道：“祝姐姐，你得早点好起来，我带了好吃的点心给你，你好起来，就能吃到了。”
祝姑娘咳了几声，笑道：“等我病好了就尝尝。”
“祝姐姐，你喝过『药』了吗？”
“喝过了。”
妙妙想了想，又问：“那你想听故事吗？”
以前她生病的时候，娘亲就会把她抱在怀里，给她讲故事，给她唱好听的小调。妙妙抱不到她，只好讲故事了。
妙妙去她的书架上找了一本书，普通的书她读不明白，就只好挑了一本话本，还是才子佳人的。妙妙磕磕绊绊的念了起来。
她的字还没认全，偶尔还要停下来问问丫鬟，好在祝姑娘并不介意。念到天黑，妙妙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就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
“祝姐姐，我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接着给你念故事。”妙妙从椅子上跳下来，隔着纱帘和祝姑娘道别。
“妙妙。”祝姑娘忽然叫住她：“听说你教阮云珩养鸡了是吗？”
“是呀！”提到自己的学生，妙妙高兴地说：“他都学会了，还会种菜，鸡养的好，菜也种的好，很快就可以吃了！”
祝姑娘轻轻说：“真好。”
“妙妙，你明日还要来啊。”
第二日，妙妙再和阮云珩见面的时候，就把祝姑娘生病的事情和他说了。等妙妙下回再去的时候，阮云珩还托她送了自己种的菜。
接下来几日，妙妙每天从学堂放课以后，都要先去看祝姑娘一眼。她对生病的人尤其重视，每日都要问一问祝姑娘的病情，好在祝姑娘得的只是不严重的风寒，几天汤『药』喝下去，身体就大好了。
不但可以坐起来陪妙妙玩，还可以给妙妙念故事，她的才学出众，会作诗，作画也厉害，给妙妙画了一副画，妙妙喜欢的不得了，回来后就挂到了娘亲的屋子里。
这日下午，妙妙带着一盒点心，抱着自己的古琴，如往常一样去看望祝姑娘。
昨天闲聊时，说起妙妙的功课，听说妙妙为乐理课发愁，祝姑娘便主动提起来要教妙妙。妙妙昨日也听她弹琴了，那可真好听啊，把妙妙听得如痴如醉，小脑袋都快跟着晃晕了。
等她得了祝姐姐的指点以后，变得和祝姐姐一样厉害，就去弹琴给爹爹听，还有梦里的神仙哥哥。
也不知为何，平日在梦中，神仙哥哥愿意辅导她的所有功课，唯独不愿意教她乐理。昨日她把这事告诉神仙哥哥，宣晫还劝她放弃，可把妙妙给气坏了。
妙妙摇头晃脑，想着今日乐理课教的新乐谱，马车驶到祝府不远处时，忽然停下了。
“小姐，外面有人找您。”
妙妙露出小脑袋一瞧，外面站的竟然是阮公子。
她和气地打了一声招呼：“阮哥哥，你找我有事吗？”
阮公子面色犹豫，好半天，才靠近了马车。他问：“你……你是要去祝府吗？”
“是呀！”
“你能否替我带一样东西？”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包的严严实实，也看不出是什么。
妙妙接过来，问：“是带给祝姐姐吗？”
她澄澈明亮的圆圆眼睛仿佛看穿了什么，连心底最秘密的事情都快要被人发觉了。阮公子狼狈地躲开视线，不敢抬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避到一边，等妙妙就要把脑袋缩回去的时候，他又忽然道：“你，你能不能别说是我送的？”
“为什么啊？”
“劳烦你了。”阮公子没多说，转过身仓皇逃走。
妙妙满头雾水，她挠了挠脑袋，可人已经跑走了，她没来得及问，便只好把东西收好了。

第96章 何不再大胆一点，送到她……
妙妙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祝姑娘已经在家中等了好些时候。
她的身体已经大好，大夫也说已经无碍，只是祝夫人担心，还不准她去外头吹风。祝姑娘踏不出门，每日便只能待在家中看书作画，等着妙妙从学堂放课后过来找她。
她早早就将今日要用的古琴准备好，还准备了妙妙最喜欢的杏仁酥。妙妙抱着古琴来的时候，杏仁酥还是温热的，仿佛刚从锅炉里端出来一般。
“祝姐姐！”妙妙先高高兴兴喊了一声，丫鬟从她怀中把古琴抱走，妙妙再把自己带来的点心给她。
祝姑娘温和地说：“今日又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点心？”
“是桂花糕！”
秋天一到，金桂飘香，糕点铺子也按时节上了新点心，香喷喷的味道从铺子里传出来，满条街都是桂花味。
妙妙又拿出阮公子托她带的小布包，“这个也给祝姐姐。”
“这是什么？”祝姑娘好奇接过。
妙妙也不知道：“就是给祝姐姐的。”
祝姑娘含笑看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轻轻解开了布包上的小结。妙妙也忍不住好奇地伸过脑袋去看。层层花布打开，里面放着几个金黄的柿饼。
金黄饱满的柿子在日夜日晒夜露之后，干瘪成饼，每一个都覆了一层白霜，被藏蓝色的花布包裹，看起来可爱诱人。
妙妙咦了一声，有些失望。她原以为是什么十分了不得的东西。
但这是阮公子送的，她便道：“祝姐姐，你尝尝看吧？”
妙妙等了许久，既没见祝姑娘伸手，也没听她说什么。妙妙在一旁看着，鼻尖都能闻到柿饼的甜蜜果香。她吸了吸鼻子，好奇地抬起头来：“祝姐姐？”
祝姑娘却是出了神，也没了方才的温和笑意。
“祝姐姐？”
祝姑娘总算回过神来，她看了柿饼好一会儿，又看向妙妙，目光有些复杂，可还不等妙妙分辨清楚，她又很快敛起眼中神色，将那个布包重新包好，放回桌上。
她轻轻说：“对不起，妙妙，我不爱吃这个。”
妙妙挠了挠下巴，心中困『惑』地不得了。祝姐姐不爱吃这个，那阮公子为何要特地托她送过来呢？
“妙妙，你怎么会想到给我送这个呢？”祝姑娘笑着问：“不是特地带了点心吗？”
“我……我路上碰见了，想着祝姐姐你也许会喜欢，我就给祝姐姐带过来了。”妙妙的肚子里藏了小秘密，被祝姑娘漂亮的眼睛看着，好像一蹦一跳着马上要跳出来了。她连忙掩饰性地把布包收回来，慌张地说：“祝姐姐不喜欢，那我就拿回去啦！”
祝姑娘猛然拔高声音：“不要！”
妙妙被吓了一大跳，手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祝姑娘连忙道：“你不是特地带过来送给我的吗？既然是给我的礼物，我总不好浪费你的心意。”
妙妙茫然地看着她：“可你不是不爱吃……”
祝姑娘认真的道：“我会尝尝的。”
妙妙不知所措地收回了手。
她可不是个会强人所难的小姑娘，还想要再劝劝人不要浪费粮食，可祝姑娘却是神色紧张地礼物收好，像是生怕妙妙会反悔一样，忙让丫鬟收到了里屋去。
妙妙的目光追着柿饼进了里屋，祝姑娘便已经动作飞快地将琴放好，她轻咳一声，道：“妙妙，我教你弹琴吧。”
妙妙收回视线，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了。
她也把自己的琴放好，她人小，古琴都快与她差不多高了，短短的胳膊非得伸直了才能弹到，妙妙在凳子上坐好，短短的脚脚也悬在半空。她晃着脚脚，小手搓搓，兴致勃勃地说：“祝姐姐，我今天刚在学堂里学会了一首新曲子，弹给你听听看吧！”
祝姑娘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妙妙今日刚学的曲子，还弹不熟练，她对着琴想了许久，还是让漂亮姐姐帮忙把书袋拿来，从里面找出了乐谱。
在她做准备的时候，祝姑娘的心思已经飘到了里屋去。
熟悉的人都知道她不爱吃柿子，可唯独一个人会送她这种吃食。
那是很久之前，两人都还年幼时，也许是生了病口味就会变，连平时不喜的吃食也能发觉它的美味。某次风寒，她着了魔的想要吃柿子，那人心急如焚，都等不及下人去买，自己跑了出去，没买到柿子，只买到一篮子柿饼。许是心愿得了，第二日，她的病就好了。
后来，每回她病倒时，便都有一包柿饼送来。
旁人都知道她不爱吃柿子，就是她爹娘也不知道这个怪癖，自从信阳侯府变故之后，她已经有许久未得到这种慰问。
祝姑娘出神地想：那人磨磨蹭蹭，等到她的病都好了，才敢托着人送来这些。既然是心中惦念，何不再大胆一点，送到她面前来？
应当是像先前那般，一文铜钱也不肯与她牵扯。
或许是大病初愈，祝姑娘面上不显，可心中却百般复杂。她心中郁郁，兴致霎时低落下来，也没了弹琴作画的雅兴。
就在这时。
一道咿呀难听如锯木一般的刺耳声音横空出世，像是从天灵盖直劈而下，瞬时让她脸色大变，全身汗『毛』竖起，什么愁思都消失无踪，只恨不得立刻伸手捂住耳朵。偏偏这刺耳声音连绵不停，几番变化，愈发难听。
祝姑娘惊恐地抬起头来，就看见面前小姑娘拨弄着琴弦，随着曲调摇头晃脑，她闭着眼睛，头上的两颗小揪揪欢欣雀跃地摇来晃去，如痴如醉，沉浸其中。妙妙睁开眼睛看一眼乐谱，短短的手指一拨琴弦，锯木头又变成了弹棉花。
不甚熟练的弹奏之后，见祝姑娘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妙妙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脸蛋红扑扑的，还当做祝姐姐是为自己的演奏『迷』倒了。她的眼睛眨得飞快，圆圆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细声细气地问：“祝姐姐，好听吗？”
祝姑娘：“……”
……
祝姑娘病愈之后，便跟着祝夫人出门社交来往，反而不太能有机会与妙妙见面，让妙妙失望极了。
好在祝姑娘送了她一本乐谱，叮嘱她好好学习乐理，等练熟了再弹给她听。妙妙得了事情做，便每日在家勤勤恳恳弹琴，咿咿呀呀弹棉花的声音不绝，没得到爹爹点头之前，她就不再想着去见祝姑娘了。
天气越来越冷，妙妙的衣裳也越穿越厚，学堂里的每一个小朋友都穿上了厚厚的衣裳，他们人小手短，就像是一只大汤圆。京城下过雪后，地上也变得极滑，上骑『射』课时，小孩儿们磕磕碰碰，一不留神摔倒了，摔得不疼，却好难爬起来。
原定野在今年秋狝打了好几只兔子，给她做了一副兔『毛』的手套与围脖，妙妙喜欢的很，每日上学堂时都要戴上，手和脖子都暖烘烘的，也不再像从前在小溪村时一样生冻疮了。
在往年，冬日便是最难过的时节，衣食短缺，冰雪冻人，就算是待在屋中，也要哆嗦打个不停。妙妙最讨厌这个季节。
因着这个，妙妙还特地关心了一下自己的小伙伴。
阮云珩家中境况不好，可不像现在的妙妙有许多新衣裳穿，入冬之后，他穿的还是前些年的旧衣，藏在学堂的制服底下，看着与其他小朋友没有分别，可每日都被冻得双颊与耳朵通红，手指也冻得像根小萝卜，又红又肿，险些连『毛』笔都握不住。
妙妙最清楚冬日有多难熬了，哪怕是阮云珩说不要，她也坚持给他送去了棉被与木柴。其他小伙伴知道以后，陆越回去让人找出自己兄长的旧衣——阮云珩不肯要新衣裳，非得是旧衣裳才行。
几个小孩儿忙碌地跑进跑出，三个马车的东西进了信阳侯府的小院子，被寒意与冬雪覆盖的小院子才总算是暖和了起来。
炉子上烧着热水，西厢房的窗户支棱起来，阮公子借着天光埋首在窗前抄书。
院子里收拾的整整齐齐，菜地光秃秃的，等着开春时下种，几只鸡缩在窝里哆哆嗦嗦，妙妙收回视线，看到阮母从屋中出来。
隔了多日不见，阮母的身形好像比上一回见到时更消瘦，她身上穿着的也是旧衣，端碗时的手指尖苍白到半透明，出来走了几步，她就咳了好几声，脸上血色尽失。妙妙捧着暖和的碗，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陆越咋咋呼呼地说：“阮云珩，时候还那么早，你跟我们出去玩呗？我带你去看戏，今天又唱大闹天宫呢！”
“不行。”阮云珩摇头拒绝：“我得在家陪我娘。”
阮母慈祥道：“去和他们玩吧，你兄长今日也在家，不碍事的。”
陆越眼睛一亮，立刻道：“走啊！”
唐月姝：“陆越，我可不和你看戏，你都看了几十回了！”
“那不是……阮云珩他还没看过！”陆越理直气壮地说：“我那都是为了他，可不是我想看。”
唐月姝：“分明就是你自己想看。我要和妙妙妹妹去吃点心，不和你们去戏园子。”
二人争执不休，阮云珩左看右看，意动不已。他看看阮母，又看看兄长，阮母再催促一声，他才眼睛亮晶晶地应了。
“就去戏园子！看大闹天宫！”陆越率先跑了出去，像是一阵风似的，霎时跑没影了，只有声音远远地传来：“唐月姝，今天有人陪我玩啦，我可不听你的！哈哈！”
唐月姝气红了脸，也连忙提起裙角追了出去，阮云珩紧跟其后。
妙妙缀在最后，跑出去前，还回头看了阮母好几眼。
她跑到门口了，又折回来。
回来关心地问阮母：“您最近身体还好吗？有在乖乖吃『药』吗？银子还够用吗？”
阮母垂眸，小姑娘今日又戴上了爹爹打的围脖，白色的兔『毛』围了肉嘟嘟的小脸一圈，衬着白嫩可爱，模样乖巧。此时她仰着小脸，乌黑的圆圆眼眸里满是担忧，阮母愣了一下，而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这是老『毛』病，不碍事，大夫也说无事。你们送来那么多东西，帮了不少忙了。”阮母温和地说：“不必担心我，去和他们玩吧。”
妙妙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她踩着小伙伴们留下的脚印追着跑过去，白雪在脚底下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跑着跑着，又慢了下来，认真地一步一步踩上那些脚印。三个孩童的脚都不大，妙妙一脚踩上去，原来的脚印就不见了。不像是大人，她踩娘亲的脚印时，总是大脚包着小脚。
“妙妙妹妹，快点呀！”小伙伴们在远方招手。
妙妙这才追了上去。
冬天一到，妙妙就开始想娘亲了。
她想起来，娘亲是在秋天生的病，还没来得及看到冬天的雪。
冬天可真不好过，春天还是快点到吧。

第97章 妙妙也生病了
数九隆冬，京城下了好大的雪，白雪深深覆满砖瓦，一夜过去，院子里便堆起深雪。妙妙和狗狗们一起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大雪人，就立在院子门口，分叉的树枝插在雪球上，每一人从门口经过，都会瞧见一个雪人在挥着手。
许是玩闹的太过， 第二日妙妙起得晚了，起来时脑袋昏昏沉沉，方从温暖的棉被里钻出来，便先没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大黄的脑袋凑了过来，湿漉漉的鼻子挨着她的脑袋到处嗅闻，柔软的『毛』『毛』在鼻子上蹭来蹭去，惹得妙妙又打了一个大喷嚏。她把大黄的脑袋推开，摸摸鼻子，见漂亮姐姐还没有来，就自己先穿好了衣裳。
冬日的棉衣很厚，她一件一件穿好，手脚都粗了一圈，走起路来也十分笨拙。妙妙牵着狗走出去，家中的下人正在扫地上的积雪。
妙妙牵狗停下：“我爹爹呢？”
“老爷去了演武场。”
“他怎么没叫我呀。”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地上滑，老爷心疼小姐，怕小姐摔了，便让小姐多睡些时候。”丫鬟笑着说：“老爷也才刚出去不久，小姐这会儿起也不算晚呢。”
妙妙连忙带着大黄赶过去。
院子离演武场也有些距离，妙妙穿得多，跑的不方便，大黄便拱着脑袋让她爬到自己背上去。棉裤厚，双腿被束缚的迈不开，妙妙爬上去也费了不少劲。好在大黄的身姿也依旧灵活，积雪也无法阻碍它的步伐，很快便跑到了演武场。
下人们正忙碌的扫雪，只清扫出一小片空地，原定野正在打拳。大黄载着妙妙狂奔过去，一时收不住脚，妙妙便哎呀一声被爹爹接了个满怀。
“爹爹，你怎么能把我给忘啦！”妙妙双手捧着爹爹的脸，不高兴地说：“我要和爹爹一块儿晨练的，爷爷说了，一天也不能断，妙妙不想做逃兵。”
小姑娘的手冰冰凉，原定野忙道：“是我错了。”
见他会反省，妙妙才满意。她从爹爹身上爬下来，而后站到一旁，熟练的开始活动身体。
也许是穿得多，也可能是肚子里没东西，今日妙妙伸展手脚没多久，就开始觉得头晕眼花。但她是个有毅力的小姑娘，每一日都坚持下来了，没道理今天就随随便便放弃。活动完身体后，妙妙绕着演武场小跑，大黄摇着尾巴跟在她的身边，几次都想要让妙妙爬到自己背上去。
“大黄！你挡到我了！”
“汪！”
“你今天怎么那么粘人呀！”
“汪！”
原定野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冬天的小姑娘身形圆滚滚的，她今日穿了一件红色小袄，远远看去就像平日里爱吃的糖葫芦上的山楂球，一颗圆圆滚滚，若是在雪地里滚一圈，就沾满了雪白的糖霜。
正想着，小姑娘便扑通一下，滑倒在了还未清扫干净的柔软雪堆里。
原定野哂笑。
大黄狗急急忙忙甩着尾巴扑了过去，着急地围在旁边汪汪汪汪叫个不停，又低下头拱着妙妙，原定野看了一会儿，却没看见妙妙如同往常一般飞快地爬起来，他面上笑意敛起，急忙前去查看。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眼睛紧闭，竟是晕过去了！
不得了了！
将军府捧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小姑娘病倒了！
老夫人顾不得礼仪，当着下人的面把丈夫儿子都臭骂了一顿，将军府两代顶梁柱被骂得抬不起头，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府中上下当即忙成一团，找大夫的，烧热水的，熬『药』的，负责照看妙妙的下人更是被老夫人责罚了一顿。
等妙妙『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就看见两张愧疚焦急的脸凑在床前，她伸手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摸完了，趴在床上的几只狗又把脑袋凑了过来。妙妙挨个撸过去，最后才一脸茫然地问：“爹爹，爷爷，你们干什么呀？”
老将军惊喜出去喊人：“夫人，妙妙醒了！”
原定野伸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他的大掌几乎能盖住妙妙的脸。妙妙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又问：“爹爹，我怎么睡着啦？”
原定野无奈说：“你生病了，你自己不知道？”
妙妙呆呆地看着他。
她生了病，脑袋也晕乎乎的，反应迟钝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才哎呀一声，惊讶地说：“我生病啦？”
原定野：“……”
小姑娘的身体向来好，她平日里跟着爹爹爷爷晨练，又吃饱穿暖，被人小心照料着，回到京城后几乎没有生过病，若不是昨天贪玩玩多了雪，这会儿也不会受寒着凉。这会儿头昏眼花，还当做是自己没睡醒呢。
她每天吃饱穿暖，还时不时有大夫诊脉，每日都有朋友一起玩，再高兴不过，好端端的怎么会生病呢？妙妙皱起小脸，自责地说：“我真是变得太娇气了。”
原定野：“……”
他伸手捏了捏女儿肉乎乎的小脸蛋，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就被闻讯而来的老夫人推开了。
宝贝孙女生了病，老夫人对这爷俩横挑鼻子竖挑眼，到妙妙面前也还要说：“这么冷的天气，他们俩还『逼』着你去晨练，瞧还把你冻出了『毛』病来，你这小身板，哪与他们两个粗人一样，还不如跟着奶奶读书，也不用受这些折磨。”
丫鬟端来刚煎好的『药』，妙妙尝了一口，苦得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可三个大人几只狗狗都看着她，妙妙只好深吸好大一口气，一口气咕噜咕噜把『药』喝完了。碗刚放下，立刻有一块杏仁酥递了过来。
生病后，妙妙最爱吃的杏仁酥也不限量了，她想吃多少，老夫人就给她多少。妙妙乐呵呵的，一口气吃杏仁酥吃到肚皮滚圆，而后擦擦嘴巴，摸摸小肚子，心中暗喜：生病竟然还是一件大好事呀！
老夫人道：“我已经派人去学堂给你请了假，这些日子，你就待在家中好好养病吧。”
妙妙当即面色大变：“什么，我不上学堂啦？”
“是啊，若是你将病气过到了其他人身上，那可就不好了。”
妙妙想了想，又问：“我不去上学堂，那我可以进宫找太子哥哥玩吗？”
“不行。”
“那……”
原定野严肃说：“你病愈之前，哪里都不能去。”
妙妙蔫嗒嗒地躺在床上。她想起了先前生病的祝姑娘，也是哪儿都不能去。可祝姐姐有她去看望，妙妙却没有客人来。
妙妙一下子高兴不起来了，她坚强地说：“奶奶，爹爹，我的病好啦。”
“你说了不算，大夫说了才算。”
“是小病，一点事情也没有。”妙妙伸出胳膊，活泼地挥了挥：“我可以去上学堂的！”
原定野强硬地把她的胳膊塞回了棉被里。
妙妙只好说：“那我想让娘亲陪我。”
这就好办多了。
他连人带被子抱起，抱到了张秀娘的屋子里，再把衣柜里的玉镯拿了出来，让妙妙抱在怀里。躺在娘亲的床上，抱着娘亲的镯子，被热乎乎的大黄狗圈在怀里，妙妙一下子安心多了。
她鲜少生病，这一下病来如山倒，没发觉时还只觉头晕眼花，发觉之后，便感觉身上哪哪都不舒坦。有长辈爱护，狗狗陪伴，娇气妙妙就怎么也坚强不起来了，躺在床上哼哼几声，在爹爹的哄声中难受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屋子里空『荡』『荡』的，被窝里的大黄也不知道何时睡着了，身体一起一伏，还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噜声，妙妙就是被这声音吵醒的。
她张了张口，可不得了，先前还好好的，这会儿连喉咙也痛起来，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妙妙喊了好几声，也没见爹爹过来，顿时瘪瘪嘴巴，委屈巴巴地抱着娘亲镯子缩回到了被窝里。
方才睡着后没见到太子哥哥，自己的小伙伴们也在学堂里上课，妙妙哪儿也去不了，连大黄都睡着了，她这会儿病的难受，却找不到人来陪。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学堂才会放课，姝姝姐姐他们会不会过来看她呢？
“妙妙妹妹——”
“妙妙——”
妙妙耳朵微动，又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这会儿还不到正午，学堂也还在上课，陆越等人已经咋咋呼呼地跑了进来，
陆越，唐月姝，还带着阮云珩一起，一个也没有少，三个小孩儿冲进了院子，就数陆越的嗓门最大：“妙妙妹妹！听说你生病了，我们特地来看你啦！”
妙妙眼睛一亮，立刻爬了起来。
“砰”地一下，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陆越大喊：“妙妙妹妹人呢？你们把妙妙妹妹藏到哪里去了？”
妙妙喊不出声音，急中生智，用力推了大黄一把。
大黄还在梦中吃着肉骨头，忽而被推醒，尾巴被小手大力一抓，它当即睁开眼睛，下意识张开嘴巴大汪出声。
“汪呜——！”
他们跑错屋子了！
妙妙在隔壁娘亲屋子里呢！

第98章 他们二人是两情相悦
屋子里一下子哗啦啦冲进来好多人，把床边围的满当当，一个个小脑袋争先恐后地挤到妙妙的面前，叽叽喳喳地说：“妙妙，你怎么生病了？”
“生病了一定很难受吧？”
“我今天看你没来，立刻就过来看你啦！”
小伙伴们把自己带过来的东西都哗啦啦丢到了被褥上。陆越带了玩具，唐月姝带了点心，阮云珩带的竟然是一本书。
妙妙还记得他去偷书的事情，这会儿一看，顿时惊呆了。
他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兄长以前读过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妙妙当然喜欢，她努力伸长了手，把朋友们带的礼物全都抱到怀里，高兴得脸蛋红扑扑的，眼眸湿润明亮，只可惜她哑了嗓子，说不出话来。
妙妙张张嘴巴，发出喑哑的啊啊声，朋友们很快就发现了她的难处，贴心地说：“妙妙，你就不要说话，听我们说就好了。”
陆越：“妙妙妹妹，你要不要听故事？我给你讲大闹天宫吧！”
唐月姝：“陆越，你怎么就听不腻孙悟空啊？”
但妙妙也不介意，她重重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陆越去戏园子听了几十回的大闹天宫，说起孙悟空时也是绘声绘色，手舞足蹈，也不比戏台子上的生角差多少。说到兴起时，干脆直接爬到了凳子上，学着孙悟空比手画脚。
妙妙说不得话，两只小手激动地拍得通红，十分捧场，可把陆越激动的不得了，当场就要给她翻个筋斗云。好在原定野进来的及时，好险把半空中掉下来的他给接住了。
面对原定野，几个小孩都收敛了不少，就是最调皮的陆越也安安分分地坐在椅上。
原定野道：“祝家的姑娘来看你了。”
妙妙眼睛一亮，她说不出话，便啊啊地给爹爹比划，让他快点请祝姑娘进来。
祝姑娘也带了好吃的点心，她在屋子里见到阮云珩时还愣了一下，阮云珩嗫嚅着喊了她一声：“祝姐姐。”
妙妙：“啊啊！”祝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生病啦？
祝姑娘把点心放下，温声说：“我听我的丫鬟说的，她今日出门碰见你们府上的夏春，听她说你病了，我就来看看你。”
妙妙高兴的不行，远远地冲夏春姐姐啵啵两下，乐得好像病都快好了。
几个小孩儿也乖巧地打了一声招呼，轮到阮云珩时，祝姑娘问：“你们最近过得如何？”
阮云珩连忙说：“挺好的。我和我娘，还有我哥，都挺好的。”
祝姑娘点了点头。
她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之后便只顾着妙妙，再也没多关注阮云珩一眼。反而是阮云珩眼巴巴望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祝姑娘说话细声细气，给妙妙念了故事，又给她弹了琴。祝姑娘弹琴可比妙妙好听多了，把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她讲的故事也比陆越讲的有趣，不是听了几十遍的大闹天宫，也不是什么才子佳人，是京城里面大街小巷流传的热闹事，几个小孩儿排排坐在床头，捧着脸听她讲故事。
陆越是最坐不住的性子，几只小狗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很快就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没一会儿便磨磨蹭蹭溜到了外面，狗叫声中夹杂着笑闹声一块儿传了进来。
唐月姝道：“亏他还说是要来看你，结果自己去玩了。”
妙妙抿唇乐呵呵地笑，她都感觉自己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快乐的小孩儿了，高兴地好像已经痊愈，一身轻松，都能下床与小伙伴们一起玩了。
她高兴地与小伙伴们玩了一整天，直到黄昏时，众人意犹未尽地各自回家，妙妙被爹爹盯着喝了『药』，天刚黑就沉入了梦乡。
她睡得比平日早，于是独自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功课，才等到宣晫来。
一入梦，宣晫就担心地问：“妙妙，我听原将军说你病了？”
“是呀！”虽然是病了，可妙妙一点也不难过，如同往常一般精神奕奕：“今天陆哥哥他们还来看我了，陪我玩了好久呢。我一定得早点好起来，这样就可以回学堂上课了。”
“噢，奶奶还说，我生病后，就没法进宫去找太子哥哥你玩了。”妙妙歉意地说：“等我病好了，我再去找你。”
“我不要紧，你还是先养好身体比较重要。大夫看过了吗？『药』喝了吗？”宣晫关切地问：“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生病了呢？”
妙妙不好意思告诉他。
她前一日贪玩玩雪玩的久了，第二日又骑狗吹了冷风，可不就得病倒了吗？奶奶还把爹爹骂了一顿，明明是她贪玩，与爹爹没有什么关系，爹爹可可怜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天……天气冷嘛！”
妙妙虽然鲜少生病，可身子骨却不算强健，大夫说是小时候没养好，这一下病的来势汹汹，照大夫说，要养好一段时间才能好。
听她转述完，宣晫便已经担忧的不得了了。
他想了想，说：“明日我也出宫来陪你吧？”
“真的吗！？”妙妙整张小脸都亮了：“可你不是出不了宫吗？”
“我去求求父皇，你都生病了，他总该同意我出宫了。”宣晫想着皇帝对妙妙的喜爱，心中也有了几分把握：“你就在家中等着，等我明日来看你。”
妙妙高兴地应了下来。
第二日，她睁开眼睛后，心中就期待的不得了。高高兴兴喝过『药』，翘首期盼着宣晫的到来。
见她这副模样，原定野便道：“今日他们都要上学堂，不会来了。”
“我不是在等姝姝姐姐他们，是在等太子哥哥。”过了一夜，妙妙已经能说话了，她高兴地说：“太子哥哥昨晚说来看我呢！”
原定野让大黄看好她，不让她跑出去到处乱跑，便由着她去了。
但妙妙没等到宣晫来，先等到了祝姑娘。
祝姑娘今日又来看她了，还带着一箱子的书，里面全是才子佳人的话本，妙妙偷偷让夏春姐姐念，怕让爹爹知道的那样。
“这是给我的吗？”妙妙又惊又喜，仔细一看，好多都已经翻旧，是祝姑娘从前读过的旧书。“祝姐姐，你不喜欢这些了吗？”
祝姑娘轻轻地说：“我以后都不看这些啦。妙妙，我记得你喜欢这些，全都给你吧。”
“为什么不喜欢了？”妙妙不解。
祝姑娘叹一口气：“我放弃了。”
“什么？”
妙妙听不明白，但祝姑娘也无意与她多说这些大人的事，摸摸她的脑袋，与她说了一会儿话，又听说她之后还有客人，便自觉地起身告辞了。
她走之后，妙妙就让夏春姐姐念故事给自己听。她听得心不在焉的，想着方才离开的祝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妙妙的错觉，好像祝姑娘是放弃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妙妙说不明白，但觉得应当很重要。
一直到宣晫来，妙妙还在想这件事情。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停下的时候，妙妙就迫不及待地坐起来了，还好有大黄咬着她的衣角不让她跑走。宣晫来的时候，妙妙的眼睛亮晶晶的：“太子哥哥，你真的来了啊！”
宣晫也高兴地说：“妙妙，我来看你了，你身体怎么样了？”
只要有小伙伴陪着，妙妙就精神奕奕。她先被盯着喝了『药』，又迫不及待地让漂亮姐姐替自己拿来玩具，还拜托她们出去帮忙买些东西——自然是宫外才有的东西。哪怕是今日凌晨才刚分别，妙妙心里也多了好多话想要与他说。
她往床铺里面挪了挪，让宣晫坐在床边，二人一起抱着大黄，听着耳边起起伏伏的呼吸声，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悄悄话。
祝姑娘送来的那箱书就放在旁边，宣晫很快问到了它。
“是祝姐姐送给我的。”妙妙困『惑』地说：“可祝姐姐为什么不要它们了呢？”
宣晫想了想，说：“应当是与阮公子有关吧。”
妙妙每日都要在梦中将自己遇到的事情说给他听，事无巨细，宣晫听在耳中，也能推测一番。
可妙妙还不明白：“与阮云珩的哥哥又有什么关系？”
“你没看出来吗？”宣晫说：“他们二人是两情相悦的。”
妙妙懵了。
她听了那么多才子佳人的故事，却没看出身边就有两个。
“可他们不是好朋友吗？”妙妙急急忙忙地坐了起来，解释说：“上一回祝姐姐生病了，阮云珩的哥哥还让我帮忙送柿饼呢！”
宣晫也听她说过这个。“只是柿饼，有什么好拜托你的？”
“因为……因为……”
妙妙本来想说，因为阮云珩家中落魄了，阮公子不好意思见祝姐姐。
可朋友又不分家境，明明心底还将对方当做好朋友，为什么还要装作不认识呢？
妙妙的小脑袋里想不明白，她一向信服宣晫的话，此时听他这么一说，就已经信了一半。
但她更不明白了，摸摸那些话本的封皮，满头雾水地说：“既然互相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又不像她娘和爹爹，怎么也没有办法团聚了。她爹爹可难过了，每到娘亲祭日的时候，就抱着妙妙一起怀念娘亲，还会想娘亲想的偷偷掉眼泪，捂着妙妙的眼睛不给她看。
既然都还活的好好的，还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呢？
宣晫一时间也没有办法给她解释清楚。
若说什么门第自尊，小姑娘也理解不了。
他想了想，看着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总算是灵光一闪，说：“因为他太笨了。”
“笨？”
“要是他聪明一点，能考上状元，不就可以和祝姑娘在一起了吗？”宣晫坚定地说：“谁让他不够聪明！”
妙妙恍然大悟。
是啊！
阮云珩的哥哥也和话本里的那些穷书生一样，是个考不上状元的笨蛋啊！
难怪祝姐姐都要等的放弃了。妙妙真是恨铁不成钢！

第99章 妙妙崩溃地大哭：“你们……
妙妙高高兴兴地与宣晫玩了一整日，等到天黑时，才挥挥小手，依依不舍地送他回宫。
但晚上一闭上眼睛，刚分别的两人立刻又在梦中相见了。
白天晚上都有小伙伴陪着，哪怕是小伙伴们上学堂，太子哥哥在宫中出不来，家里也有许多只小狗。也许是知道她生病了，几条小狗都变得粘人的不行，一张床上被小狗占得满满的，只剩下一个给妙妙躺的地方。
还有爹爹爷爷和奶奶，祝姑娘也经常过来看她。妙妙每日被喜欢的人包围，每日都快快乐乐的，她乖乖吃『药』，按时睡觉，心情愉快，很快，身体也慢慢变好了。
她心中一直惦记着祝姑娘的事情，只是祝姑娘几次过来，却一句也没提，妙妙也不好意思问她的伤心事。等病一好，爹爹准她出门，妙妙的心思又活络开了。
她没立刻去上学堂，而是先忙一件大事。
妙妙要去找阮公子。
她心中想：阮公子是个笨蛋，还让祝姐姐那样伤心，要是再没有人提醒他，他一直笨下去，以后后悔可就来不及啦！
于是妙妙戴上兔『毛』围脖和手套，穿得厚实温暖，与爹爹说了一声，便带上点心，牵上大黑大黄，让马车把自己送到了信阳侯府门口。妙妙来过阮家好多次，她熟练地绕到后门，进了阮家的小院子里。
妙妙敲了一会儿的门，才等到阮母过来开门。一见到阮母，她甜甜地喊了一声：“阮伯母。”
阮母有些惊喜：“珩儿今日上学堂去了，你来可找不到他。”
妙妙乖乖地说：“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阮大哥的。”
“他有事出门去了，我也不知道何时回来。”阮母侧过身，温声道：“不如进来等着吧。”
妙妙高兴地牵着狗跨过门槛，送上自己带来的点心，两条狗也乖顺地在桌边蹲了下来。
阮母咳了几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笑着说：“我听珩儿说你生病了，现在身体如何了？”
“我已经好啦。”妙妙乖乖地回答，又关心地问：“那您身体怎么样了呢？”
“我也好多了。”
妙妙又仔细地观察她一番。阮母本来就瘦，现在好像变成了纸片，厚实的棉衣穿在身上也不显臃肿，反而像是空『荡』『荡』的挂在骨头架子上。她瘦的双颊都微微凹陷，妙妙心疼地摸摸她的手，又摸摸她的脸。
温暖的小手贴在脸颊上，阮母愣了愣，便听她紧张地问：“您最近是不是没吃饱饭？”
阮母失笑，道：“吃饱了。”
妙妙却有些不大信。
她心想：要不是肚子饿，怎么会瘦成这样呢！
妙妙把自己带来的点心拿了过来，她一层一层打开食盒，从里面拿起一块香喷喷的点心，塞到了阮母的手中，态度难得的强硬。
阮母便顺着她，张口将点心吃了。点心是将军府里的御厨做的，松软香甜，妙妙亲自站在厨房门口盯着它出锅，还滚烫时就放进了食盒里，一路抱过来，到此时入口也还带着余温。
阮母被她要求吃了一块，两块，到第三块时就吃不下了。
她推了推小姑娘举着点心递过来的小手，说：“我吃饱了。”
妙妙低头看看点心，抬起头来时，眼中还满是惊讶：“只吃了两块呢。”
她家厨子伯伯做的点心可好吃了，哪怕她还是个小孩儿，也能一口气吃一整盘，更何况阮母是个大人。
阮母软声说：“我先前吃过了。”
妙妙鼻头微动，仰头嗅闻一番，疑『惑』说：“可您家中一点饭香味道也没有呀？”
阮母：“……”
妙妙可是个细心的小姑娘，明察秋毫，她摸一摸灶台的温度，就知道今日是什么时候开的火。被小姑娘圆润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好像把她看穿了，阮母张了张口，也也说不出隐瞒的话了。
她道：“我最近吃的少。”
“怎么会吃的少呢？”在妙妙看来，吃饭填饱肚子可是头等大事，肚子饿的滋味可不好受，谁也忍不了。她一听这话，便更加担忧了。
阮母：“天冷之后，吃的就少了。”
“那您想吃红烧肉吗？排骨呢？酱肘子呢？”
阮母连连摇头。
吃不下东西，那可是一件大事啊！
哪怕是她生病的时候，肚子也会咕噜咕噜叫，想要吃大肉和点心，刚刚一场病生下来，爹爹他们对她有求必应，妙妙小脸都圆了一圈，变得比之前还肉嘟嘟的。
妙妙也顾不得什么阮公子祝姑娘了，让阮母在家里等着，还把大黑大黄留下来看她，自己急哄哄地坐着门口的马车回了家。
她再回来时，把家里的大夫也带了回来。
大夫仔细地给阮母把了脉，眉头紧锁，神色有些担心：“夫人的情况不太好。”
还不等阮母说什么，妙妙便整颗心都提起来了：“怎么会不好呢？哪里不好了？能治好吗？”
阮母也连忙道：“大夫，我一直吃着『药』，没什么大碍。”
大夫又看过她的『药』方，沉思片刻，摇头道：“这『药』方没什么错，只是夫人的身体早些年就坏了，需要好『药』滋补，这『药』方治标不治本，就像是破了洞的大缸，就算是不停往里面添水，时间长了，夫人恐怕也……”
妙妙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着急地问：“那要怎么样才能治好呢？”
“若要治好，说起来也不难，若是有人参之类的『药』材，平日再辅以膳食细养，只要好好休养滋补，夫人的身体自然也能好了。”
妙妙顿时长舒一口气。
能治好，能治好就好了！
妙妙可不是以前的妙妙了，现在的妙妙有自己的钱箱子，还有爹爹爷爷和奶奶，已经是不缺银钱的妙妙啦！
她高兴不已，刚想要说点什么，阮母却按住了她。妙妙疑『惑』地抬头看去，就见阮母朝着她摇了摇头。妙妙：“您……”
阮母声音轻轻的，她温和地道：“我没有银子。”
妙妙一愣，“可是我……”
阮母的手放在她的脑袋上，轻柔地摸了摸。她又摇了摇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大夫左右看看，道：“我给夫人开个方子，夫人按新的方子抓『药』，气色也会好很多。”他写了方子，很快就走了。
妙妙眼巴巴地看着她，只见阮母仔细地收好了『药』方，却只字不提方才的话，只趁着精神好，去忙活家中的事务。
妙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她拿起什么，妙妙就抢过来帮忙。她们扫了地，收拾了院子，给小鸡喂过食。什么都忙完了，阮母咳嗽几声，无奈低头去看，就见小姑娘眼睛红红，眼泪汪汪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却还是倔强的仰着脑袋挡在她的前面。
阮母无奈：“不治了。”
“为什么不治了？”妙妙着急地说：“大夫都说了，能治的！可以治好的！”
“你知道一支人参要多少银子吗？”
妙妙噙着眼泪摇头。
她是不知道人参要多少银子，但知道要好多好多钱。可是妙妙现在有银子啦。
她有好多好多，她的小钱箱装得满满的，爹爹爷爷奶奶每月都会给她零花钱，妙妙从来不乱花，全都存进小钱箱里。现在不就是派上用场的时候吗？
“我可以借给你。”妙妙着急地说：“如果不够，我就去找我爹爹借，可以治好的！”
“好孩子。”阮母轻轻叹一口气，说：“但我这身子，也就只能这样了。”
“才不是呢！”妙妙大声地反驳她：“大夫说了，可以治好的！”
用大补的珍贵『药』材，之后也得仔细养着，要花的银子更不会少，若阮母还是信阳侯夫人，自然也不会计较这些。可如今今非昔比，生计尚且艰难，更别说治病了。
因而她也只是摇头，任凭妙妙多着急，她也不为所动。
妙妙劝不动她，只好愤愤地抹了一把脸，气呼呼地在门槛上坐下来。她大声地说：“我等阮大哥回来，还、还有阮云珩，我和他们说！”
她心想：阮伯母不听话，可阮大哥总该是个懂事的人吧？
阮母摇摇头，就由着她了。
冬天的京城还十分的冷，妙妙坐在门口，两只大狗紧挨着她，用温暖的『毛』『毛』温暖着她。妙妙的双手捂在兔『毛』手套里，小脸缩进了围脖里，感觉到下巴处的兔『毛』湿漉漉的，妙妙委屈极了。
是不是天底下所有做娘亲的人，都是这样子的呢？
要是阮云珩的娘亲也没了，那阮云珩得多难过啊。妙妙已经尝过这种滋味，她也不想让自己的朋友也感受一回。可是，不管是她的娘亲，还是阮云珩的娘亲，怎么都那么不懂事呢？
等阮公子回来时，便看见自己的家门口蹲着一个小姑娘，哭得眼睛鼻子红红。
阮公子满头雾水，等被妙妙急忙忙拦住，说清楚前因后果后，他也沉默了下来。
妙妙打着哭嗝，严肃地说：“要、要治病的！”
阮公子面色沉郁，却也坚定地应下：“是，要治。”
阮母急忙说：“咱们家哪来的银子，不说买人参，日后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妙妙连忙道：“我！我有银子，我……”
阮公子却不看她，只郁郁道：“我不考科举了。”
妙妙傻了。
阮母也惊了，脸色一下变得严厉起来：“不行。”
“你莫要胡闹，你不是准备了许久，明年开春就是春闱，就已经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了，到如今说什么放弃的话？”阮母气急攻心，重重地咳嗽起来，妙妙连忙给她拍后背，也目光惊慌地看着阮公子。阮母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厉声斥道：“咱们家都已经变成这样了，你若是不参加科举，不考出功名，难道要一辈子住在这处地方，看他们脸色？你……你先前是怎么说的？你爹去的早，难道你还要一辈子抬不起头？”
阮公子垂着头，低声说：“娘，我考不中。。”
阮母厉声道：“怎么会……”
她的话说到一半，对上大儿子的眼，忽然意识到了他未出口的话。
哪个考生不是在家悬梁刺股挑灯夜读，可他忙碌生计，上有病母，下有幼弟，全家的生计便只担在阮公子一个人身上。便是他想停下好好备考，却也找不到机会。
他们心有傲骨，做不到摇尾乞怜。先前阮云珩借了一回银子，也就只有那么一回。
哪怕这回没有阮母的病情，阮公子心中也存了这个念头。
阮母白着脸，慢慢闭了口，母子俩沉默下来，一时情绪低『迷』。
正此时，一声响亮的哭嚎划破寂静。
妙妙崩溃地大哭：“你们怎么全是笨蛋呀！”
真是气死妙妙了！！！

第100章 借银子
妙妙哭得很凶，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哭声嘹亮，把阮母与阮公子都吓了一跳，二人慌慌张张地要安慰她，可手刚伸过去，就被妙妙用力推开了。
她哇哇大哭着，又气又急，眼泪也掉个不停，根本擦不干净，没一会儿就把自己『揉』的脸蛋通红，脸颊上湿漉漉的，看上去可怜极了。
阮母着急地道：“妙妙……”
“你们都不要说了，都听我说！”妙妙生气地说：“我不想听你们说话啦！”
阮母讪讪闭了口，与大儿子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可妙妙却不是笨蛋，她脑袋清楚着呢，她大力擦掉了自己的眼泪，左右看看，连拖带拽地搬来一张凳子，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妙妙站到凳子上，就和阮公子与阮母一样高了。
好像站到一样高，她说的话就有人听了。
妙妙站直了，小手攥紧成拳，像一只战意高昂的小公鸡，气哄哄地对他们二人说：“我有银子！大夫说了，能治好的！你们没有银子，我借给你们，如果我的不够，我就去找我爹爹，我爹爹肯定会给我的！”
阮母道：“我们怎么能拿你的银子……”
“我借给你们的！”妙妙大声地纠正道：“你们要写借条，我不白借的！你们要像阮云珩那样，写借条给我！”
阮公子闷闷道：“我们还不上……”
“能还上，你去考科举，考到状元，当大官，变得和我爹爹那么厉害，你就能还上了！”
“我考不中……”
妙妙握紧小拳头，通红的眼睛瞪他一眼：“还没考呢！”
两条大狗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侧，随着她的话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帮着主人威胁一般。
阮家母子二人从未见过这样的，一时间也有些呆了。
但妙妙还没呆，她气得不行，小脾气都上来了，气呼呼地对阮母说：“大夫都说了能治的，只要把病治好了，你就不会死了。要是你死了，阮云珩就没有娘亲了，他还是个小孩儿呢！”
阮母：“你……”
阮母想说，你也是个小孩儿呀。
但她又很快想起来，眼前这小孩儿的娘亲已经没了。
妙妙自己就是个小孩儿呀！她最明白了！
她亲眼看着娘亲没了，别提多难过了，好像是冰天雪地里还咽了一大坨冰块一样冷，心里肚子里，都被冰的麻麻的，好像这辈子最苦的事情就是如此了。
可那时候她太小了，她没有爹爹那么高大，除了拉着娘亲哭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她没有银子，也请不来大夫，只能看着娘亲没了。以前什么难过的事，只要哭一哭，心里就不难受了，可唯独这件事情怎么哭也哭不掉。
娘亲教她做个有骨气的人，可是妙妙总是偷偷想，要是她能弄来银子，就可以给娘亲请大夫，娘亲是不是就不会走了呢？
要是爹爹回来的早一点，要是有其他好心人……但是妙妙也知道，娘亲那时候已经不想活了。不然的话，她把爹爹留下来的镯子卖掉就好了。
可是妙妙想她活着。
妙妙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站在高高的凳子上，大哭着说：“阮云珩就您一个娘亲，您要是没了，他会每天每夜都想您，还会在夜里头偷偷的哭，他会很难过很难过，难过的也像是要死掉了的……呜呜！”
妙妙抹着眼泪，更咽着说：“我……我也想我娘亲……”
阮母看着心疼的不行，连忙把她抱到怀里怀里哄，给她擦眼泪：“我这不是还没出事吗？”
“那也不一样，您要长命百岁，要健健康康的。”妙妙抽咽着，带着厚重的鼻音，认真地反驳她：“您要陪他很久，要、要像我爷爷奶奶一样，我爹爹那么大了，他们也还健健康康的，还有再等到我长大了，他们都要好好的。”
阮母哑然，可对着小姑娘认真的模样，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求助地朝着阮公子看过去，但还没等阮公子说什么，妙妙的目光也气势汹汹地追了过去。
妙妙大声地骂他：“你也是个笨蛋！”
阮公子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对待阮公子，妙妙可就没有对阮母的好脾气了。
她气呼呼地说：“我娘亲都知道要我读书呢，你都读了那么多书了，怎么还不明白，竟然还……还想要不考状元了！”
难怪祝姐姐要生气，妙妙现在也气得不得了！
娘亲一直想要她能够上学堂读书，现在好不容易能上了，妙妙珍惜的不得了。这些日子她生病去不了学堂，可妙妙也没有松懈，每天在梦里都认认真真的做功课读书，不会的地方还去请教太子哥哥。妙妙一直记着娘亲的话，从来不敢忘。
可阮公子读的书比她多多了，甚至也考中了举人，竟然还想着不去考科举了？
阮公子也有些不适应被她这样一个小姑娘教训，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也好声好气地说：“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妙妙可不赞同。
“阮大哥，你不想要娶祝姐姐了吗？”妙妙问他：“你喜欢祝姐姐，如果祝姐姐嫁给别人了，难道你就不会难过吗？”
阮公子一怔。阮母也怔住。
他垂眸对上小姑娘的视线，妙妙的眼睛还红红的，可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她神色认真，分明是当真看穿了他的心思。阮公子狼狈地避开视线，急促道：“你明白什么。”
“我读过好多书，这些道理，我在书上都读过了！”妙妙又在板凳上站直了，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喜欢祝姐姐，祝姐姐也喜欢你，你们两个人既然互相喜欢，那就没什么难题啦！你什么也不说，连祝姐姐的面也不见，等祝姐姐真的嫁人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他的心思被一个小孩说的清清楚楚，与赤|『裸』|『裸』走在街上被路人围观并无分别。
阮公子又羞又臊，苍白的耳根通红，可拳头却握紧了，一脸为难地说：“你不懂。”
妙妙心想：阮云珩的哥哥可真是个笨蛋，明明她一个小孩都懂的道理，她都给说明白了，为什么他一个大人却还是不懂呢？
“祝姐姐前些日子和我说，说她打算放弃了。本来我也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后来有人和我一说，我就懂了，她是想要放弃你了。”
阮公子脸上一下血色尽失。
妙妙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和他说：“虽然我还是个小孩，你们总是不听我的话。可是我也知道，有的事情，就算做完以后爹爹要打我屁股，可我还是要做的，不然以后我会难过很久很久，会很后悔的。”
大黄在旁边呜咽了一声，扬起『毛』绒绒的脑袋，在她的掌心蹭了蹭。旁边的大黑也靠过来，两颗狗脑袋蹭来蹭去。
妙妙的年纪还那么小，哪怕是听了那么多才子佳人的小话本，她也不懂什么男欢女爱。
可是她知道，她喜欢爹爹，喜欢自己的朋友们，无论与谁分开，她都会难过的不行。大黄丢了，她就想方设法去找狗，太子哥哥不理她了，她也想尽办法去求他原谅。祝姐姐生闷气，明明只要阮大哥去道歉就可以了。
她的小脑袋里装不了太多东西，只能装得下每天的快乐事。
阮公子哑声道：“我娶她做什么，连累她吗？”
“她若是嫁给别人，便能依旧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何必与我过苦日子。即便是她同意，她爹娘也不会同意。你一个小孩懂什么。”阮公子撇过头，不愿与她多说。
“那你考上状元不就好了？我在书里读过，只要你考上状元，祝姐姐就可以嫁给你了。”
阮公子：“……”
阮母有些不忍，出声阻拦道：“妙妙，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阮公子也发了火：“你当考状元是什么简单事？天下那么多考生，可科举三年一回，能考中的又有多少？而状元只有一个！我娘重病，我弟弟还那么小，若是我专心备考，他们该怎么办？”
妙妙掏掏口袋，从怀里拿出自己绣着小金鱼的小钱袋，啪地一下重重拍在桌上。
她昂起小脑袋，站在高高的板凳上，一点也不心虚地直直对上阮公子的眼睛：“我有银子！”
阮公子：“……”
阮公子无可奈何地背过身。
“你一个小孩明白什么。”
妙妙猛吸一口气，小脾气又上来了。
“我是小孩儿我都明白呢！”妙妙气呼呼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娘亲的病，祝姐姐，还有状元，哪一个都比借银子重要多啦！阮云珩常常和我说，要等以后你考中状元，当了大官，带他过好日子的，他要是知道了，他得有多难过啊！”
脚边的两条大狗好像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冲着阮公子汪汪大叫出声。
“我都知道做不好的事情要找爹爹帮忙，我都可以借你银子了，你……”妙妙气得跺脚：“你怎么这么笨呀！”
祝姐姐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笨蛋了！
这个笨蛋真的可以考上状元吗？
妙妙跳下板凳，强硬地把小金鱼钱袋塞进了阮公子的手里，在二人回过神来之前，又像是一道小旋风似地蹬蹬蹬冲进了阮公子的屋中。
她以前来过好多回阮家，所以也知道哪间屋子是阮公子的。
妙妙从他的屋子里拿出纸笔，放在了他的面前。
阮公子：“这是干什么？”
“写借条。”妙妙掰着手指头数：“用来给你娘亲治病，还有用来考状元，还有……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总之，我要借你……借你……”
妙妙一下子卡了壳。
她也不知道要借出多少银子。
阮公子：“我不写。”
“你、你要写！”
阮公子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原将军是疼爱你，可这事也不是你一个小孩能决定。”
“我已经可以做主啦。”妙妙认真地说：“我花我自己的银子，不用我爹爹同意。”
可阮公子却不放心上。
是了，这么大的事情，哪怕说的再多，也没有人会将一个小孩儿的话当真。
妙妙仰头看看阮母，可阮母也避开了她的视线。她想着祝姐姐，想着娘亲，一下子又想哭了。
但她好努力忍住了，阮公子是个笨蛋，说道理他也不明白，妙妙只好来硬的。
她拍拍两只大狗的脑袋，一黑一黄两条大狗立刻扑了出去，它们伏低身子，朝着阮公子龇牙咧嘴，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呼噜声。毕竟是体型巨大的两只狗，哪怕是阮公子知道它们平日里不伤人，这会儿看着都有些心惊。
阮母想要上前阻拦，也被大狗吓了回去。
妙妙就牵着大狗，努力板起圆嘟嘟的小脸蛋，睁大了圆圆的眼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吓唬他：“你要是不问我借银子，我就让我爹教训你！”
阮公子：“……”
妙妙想了想，严肃地补充道：“我爹可是大将军！”
阮母：“……”

第101章 妙妙成为大债主啦！……
原定野在兵部门口见到了阮公子和小女儿。
阮公子被两条大狗追着，而狗绳就被妙妙牵在手里，两条大狗凶巴巴地冲着阮公子汪汪大叫，妙妙也是绷着小脸蛋，围脖上的一圈兔『毛』好像都炸起来了。阮公子被他们堵着，惹来不少人围观，脸上已经近乎绝望。
好在原定野及时听到消息出来，一见到他，阮公子立刻求救地大喊：“原将军，快将你女儿带走！”
妙妙气得大喊：“你找我爹爹，你太坏啦！”
原定野：“……”
他急忙走过去把女儿抱了起来，妙妙奋力地在他怀里挣扎，奈何他抱得紧紧的。妙妙着急地扒爹爹的大手：“爹爹，快放开我！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
原定野头疼不已，先对阮公子道：“你先回去吧。”
阮公子如临大赦，快步逃走。
妙妙气得小脸通红：“爹爹！爹爹！你怎么把他放走啦！”
“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拿狗吓人家？”原定野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小屁股，把在怀中动来动去的女儿给牢牢抱紧。他与兵部的同僚知会一声，先抱着女儿回家。“还拿着狗吓唬人？你怎么这么凶。”
妙妙不高兴地说：“是他太笨啦，我和他讲道理，他也听不明白，我只好让大黄大黑威胁他了。”
原定野听着好笑：“你还会威胁人了？”
妙妙就更气了。
她都放狗吓人了，可阮公子却还是不听劝，找到机会从家里逃出来，还跑来找她爹爹说情。她牵着狗一路追过来，跑得都快累坏了。
“出了什么事情，先和爹爹说说。”
妙妙便把事情说给了他听。
说了祝姑娘的事情，也说了阮母的病，还说了阮公子要放弃科举的事情。
她说完后，心中的愤怒才总算是慢慢平复下来，蔫嗒嗒地趴在爹爹怀里，小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我可以借银子给他，他就不用担心娘亲的病，也可以安心考科举，等考中状元以后，慢慢还给我就好了。明明这样简单的事情，他为什么就是不答应呢？”
原定野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没有应声，心中却了然。
为何不答应，自然是太难了。
且不说考中状元有多难，光是让那家人低头借银子，便已经是不容易。
小姑娘的脑袋里想的简单，只想考中状元的好事，却不想若是没考中，结果又如何。哪怕是再有才学的书生，也不敢有这把握，天下书生不知几何，可到老也还未考出功名的也数不胜数。
更别说妙妙是一个小姑娘。
她年纪那么小，身量也还未长，小脸圆嘟嘟的，说话奶声奶气，唬人时也不大凶。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哪会有人把一个小姑娘的童言稚语当真。又不是池玉，连一个小孩儿的钱都敢骗。
原定野垂下眼，看到怀里小姑娘沮丧的脸，他捏了捏女儿嫩嫩的脸，也没多说什么。
但妙妙却不想着这样就算了。
大夫说了，阮母的身体已经不好了，像一个漏水的大缸，妙妙闭上眼睛，仿佛都能看见那个破大缸的是漏完的画面。她心中着急的很，小钱箱里的银子借不出去，就好像是阮母的病治不好。妙妙的眼前满是娘亲那座孤坟的画面。
她回到家里之后，躲进娘亲的屋子里，抱着娘亲的镯子嘀嘀咕咕说了许多的话，可镯子不会给她回应，等妙妙被喊出来晚膳的时候，哪怕是对着自己平日里很喜欢的烧鸭，一时也提不起胃口了。
老夫人关心地夹了一块鸭腿到她的碗中：“妙妙不是病好了吗？还是今日不爱吃烧鸭了？”
妙妙双手托着圆圆的下巴，长长叹出一口忧郁的气。
她想了想，问：“奶奶，你有人参吗？”
“人参？”老夫人愣住：“你要这个做什么？”
“阮云珩的娘亲病了，要人参治病。”妙妙摸摸口袋，把今日没送出去的小金鱼钱袋拿了出来，递到了老夫人的面前。妙妙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奶奶，我有银子，我问您买。”
老夫人哑然。
她把小钱袋推了回去，问：“这是谁的主意？是阮云珩让你问的？”
“才不是呢。”提到这个，妙妙又不高兴了，她失落地说：“阮云珩的娘亲生了好严重的病，大夫说，她再不快点治病就要死了，大夫明明说能治好的，但她不打算治了。可是我想救她。”
老夫人一怔，转头和老将军与原定野对视了一眼。
原定野对她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那卖给你一支人参也没关系。”老夫人有说：“可是人家不想治病了，不愿意收怎么办？”
这才是妙妙为难的事情。
她发愁的叹了一口气，对着香喷喷的烧鸭，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妙妙心想：要是她能更厉害一点，变成神仙，让阮云珩的娘亲一下子痊愈就好了。再或者，变个仙法，让他们家的鸡窝生满鸡蛋也好啊。
妙妙愁的不得了，一整晚都没有睡好，等到第二日去学堂里见到阮云珩，也一脸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她该怎么说？告诉阮云珩，他娘亲快死了吗？
妙妙可真发愁呀。
阮云珩反而兴致勃勃地问她：“原妙琼，我听我娘说，昨天你带着狗来我家，还放狗追我哥了，是不是？”
妙妙立刻坐直了身体。
阮云珩浑然不觉，还问：“我哥是做错什么事情，让你生气了？你别生气，我哥他很好的。”
妙妙忧愁地问：“阮云珩，你缺不缺银子？”
“银子？”阮云珩挠了挠头，说：“原妙琼，你没有银子花了吗？最近我卖了一回鸡蛋，还没有交给我哥，你要用的话，我就先借给你吧。”
妙妙摇头，说：“我借你银子吧？”
“我？我不缺银子吧？”
“有备无患嘛！”妙妙掏出纸笔：“像以前那样，你写借条给我，然后我借你银子。我借你一百两，好吗？”
阮云珩被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你你……你干什么？”
妙妙就更发愁了。
倒是旁边陆越听到这边的话，兴冲冲地凑了过来：“妙妙妹妹，你的银子花不出去吗？那借我吧！我娘给我的零花钱又被我花完了，你借给我，我也给你写借条。”
唐月姝敲了一下他脑袋：“陆越，你别骗妙妙妹妹的钱。”
“怎么是骗呢，是借！要写借条的！”
妙妙幽幽叹出一口长气，小脑袋里装满了愁绪。
……
阮公子刚交了最近抄的书，将少少的银钱妥帖放入怀中。
京城的冬天格外的冷，来往的行人都缩着手和脑袋，他一从书铺里走出来，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阮公子垂首正欲离开，目光就先被站在门口一个牵着高头大马的男人吸引走。
原定野立于马边，目光直直朝他看来，显然是特地在这里等他的。
阮公子想了想，才走过去：“原将军。”
原定野朝他微微颔首。
“原将军是特地在等在下吗？”阮公子苦笑一下，道：“是原小姐与原将军说了什么？”
原定野也不掩饰：“的确。”
“那原将军的意思是……”
“阮公子，此处不方便谈话，先到另一处地方说吧。”
阮公子也不推辞，抬脚跟上了他。
两人到附近茶楼要了一间雅间，和一壶清茶。
阮公子囊中羞涩，什么也不敢要，半杯热茶落肚，冻僵了的手脚也暖和起来。他心中忐忑，原将军什么也未说，他也不知道原将军是哪个意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正思忖间，一个木盒放到了他的面前。
“原将军？”
原定野抬了抬下巴：“给你的。”
阮公子迟疑过后，才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支人参。
根须完整，品相上好。他从前过过一段富贵日子，也有几分眼力，能看出这支人参价值不菲。
阮公子已有几分预料，但亲眼看到时，也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他端着木盒，如有千斤重，定定看了许久，才迟疑地抬起头来：“这是原小姐……”
“是她的意思。”
阮公子苦笑一番，才将木盒放下。
“想必原小姐已经将所有的事情与原将军说过了。”阮公子道：“原小姐一番好心，阮某心领了，只是这不是小儿胡闹，虽然在下也情愿原将军纵容女儿，但……”
骗小孩的事情，他实在是做不了。
“这不是妙妙给的，是我给的。”原定野道：“把你娘的病治好，其他你无论是要不要考科举，我也不会管你这些。”
阮公子一愣：“原将军？”
原定野眼眸微沉，道：“你在京城，应当有所耳闻，我去年才将妙妙找回来。”
“是……”
“她与她娘住在乡下，她娘去的早，病死的，那会儿只有她一个人陪着。”
阮公子怔住。
原定野平静地说：“她年纪小，但很听话，只有大事才会如此放在心上。你弟弟与她是好友，若非这样，她也不会关心这些。”
阮公子呐呐张了口。
他看着木盒里的人参，面露挣扎，放在杯边的手几次握紧又松开。原定野沉默地等待着他，等杯中一盏茶慢慢喝完，阮公子也做好了决定。
他慢慢将木盒收到了怀中。
见状，原定野起身欲要离开，反而被阮公子出声叫住。
阮公子紧张地攥紧了手，道：“原将军，昨日原小姐提出来的那些，在下实在心动，可原小姐是一个六岁稚儿，阮某也不敢让她做主。只是不知道，原将军可否听阮某几句话？”
雅间内一片寂静。
安静的仿佛只有阮公子自己的呼吸声，他屏住气，脊背挺直，坚定地对上了原定野的眼。
晌久，原定野才坐了回来。
他神色轻松，道：“我还在想，你会什么时候来找我。”
阮公子长长舒出一口气。
从妙妙第一次到阮家做客，回来后与爹爹嘀嘀咕咕说起信阳侯府两副面孔起，原定野就猜测着阮公子会有什么动作。只是他等来了信阳侯腆着脸来送礼，却没想到阮公子能忍那么久。
想来都是看家中的孩童还年幼，孩童之间天真又单纯，也不忍破坏什么。
……
下午，妙妙失落地归家。
家中几条狗欢快地摇着尾巴出来迎接她，妙妙挨个把它们『毛』绒绒的脑袋摸过去，可无论狗狗们叫得多欢快，尾巴摇的多厉害，妙妙也失魂落魄的，一点兴致也提不起来。
管家伯伯端着一大盆棒骨过来，本来妙妙最喜欢喂小狗了，今日也只是坐在台阶上，撑着下巴看着小狗们玩闹。
府中的所有人都可以看出他们小姐不高兴啦。
原定野回来的时候，便看见小姑娘坐在石阶上唉声叹气，头顶的小揪揪好像都蔫了，他心中哂笑，快步走过去，故意在妙妙面前停了下来。
往常最喜欢抱爹爹的妙妙只仰头看他一眼，便很快又把视线收了回来。
原定野轻咳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说：“今日阮云珩的兄长来找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妙妙的眼睛便蹭地亮了，欣喜地抬起头来。她看见那张纸，连忙伸手来够，原定野故意举高了手，妙妙便连蹦带跳地要去抓。
爹爹举得高高的，妙妙够不着，便手脚并用把爹爹当柱子爬，一直爬到了爹爹的怀里，才总算是够着了。
上面白纸黑字，字迹清俊，写的明明白白。
妙妙会识字，便看清楚了。她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这竟然是一张借条！
阮大哥写的，而借钱的人是妙妙！
妙妙成为大债主啦！
妙妙惊喜地抬起头来，“爹爹？！”
原定野绷着脸，平静地“嗯”了一声。
“爹爹！”妙妙惊喜地尖叫出声，一下喜不自胜，连忙扑过去，捧着爹爹的脸左右啵啵两下，亲完了还嫌不够，激动地糊了爹爹一脸口水。
她爹爹果然最厉害啦！是个盖世大英雄！

第102章 健健康康，顺顺利利，……
妙妙成为了大债主，自己也变成了穷光蛋。
买一支人参，给一个人治病，再供养一家子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哪怕平时妙妙无甚花费，把所有的零花钱都存了下来，她的小钱箱还是空了。
不但空了，还得再给爹爹写一张借条。
她的大字写得歪歪扭扭，妙妙十分认真地给拇指涂上红泥，在借条上摁下一个圆圆的手指头印。从这天起，她的零花钱就没有了，每月月例直接发到原定野手中，妙妙变成了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但妙妙也不介意。就算是没有了零花钱，她依旧每日都能吃到香喷喷的肉，老夫人心疼她，怕她兜里没银子会受苦，准她每日多吃一些点心，还时不时指使家中的下人去给她买东西。
手握着一张借条，妙妙的底气可就足多了，她有空就要去信阳侯府去看看阮母。
服了一支人参后，肉眼可见的，阮母的气色很快好了起来，妙妙每次去的时候都要带上府中御厨做的菜肴，一段时日后，阮母脸颊变得饱满红润，身上也有了肉，不再像是空『荡』『荡』的骨头架子，妙妙再带府中的大夫去给她把脉，阮母的身体已经慢慢好起来了。
妙妙高兴极了，阮母的身体越好，她就越高兴，每天一到阮家，就要先问一番阮母的身体，再盯着她把今日份的『药』喝了，再拿出自己带来的食盒。
食盒里装的东西每天不重样，有的时候是点心，有的时候是府中御厨做的精致菜肴，妙妙认认真真问了大夫，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她全都记在了自己的小脑袋里，比阮家兄弟俩还用心。宣晫知道她上心这个，还特地问了宫中补身体的『药』膳方子，托原定野从宫中带出来给她。
妙妙全都认真记下，今天带一盘枣泥糕，明天就带一锅老母鸡汤。
临近过年，学堂也放假了，妙妙怕阮家的年过的不好，特地过来给阮家送年礼，当然也没忘记带上食盒。
她与两个小伙伴一块儿来的，两人也都准备了东西，阮云珩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看着车夫将这么多东西卸下，不好意思极了。
妙妙一进门就先直奔阮母的屋子，屋子里弥漫着苦『药』的味道，妙妙吸吸鼻子，先问一句：“阮伯母，你今天乖乖喝『药』了吗？”
阮母笑着应下：“喝了。”
“珩儿亲眼看着我喝下，你若是不相信，就问问他。”
阮云珩再给她作证，妙妙这才信了。
她板着小脸，认认真真地哄她：“您要好好吃『药』，乖乖吃『药』病才能好，等您病好了，就可以看阮大哥考状元啦。”
明明她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呢，哄人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的，偏偏说话奶声奶气，阮母莞尔，低头掩饰自己的笑意。
妙妙再把带来的食盒打开，紧锁在里面的香味一下子溢了出来。
妙妙今天带的是羊肉煲，在炉子上炖了好几个时辰，羊肉炖的软烂，一点膻味也没有了，汤里面还放了萝卜，冬萝卜吸满了汤水，柔软的一抿就要化开，鲜甜可口。霸道诱人的香味一下子将屋中的『药』味冲散，吸一口气，口水便下意识地开始泛滥。
阮母不好意思地道：“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忙了，过来也是我们招待你，怎么好意思让你带着那么多东西过来。”
妙妙挥一挥手，豪气地说：“没关系，给您补身体呢！”
妙妙乐陶陶地去厨房拿了碗筷，先给阮母盛了满满一碗，盯着她喝完了，而后再招呼小伙伴过来尝。
四个小孩儿与两条狗围在桌前，喝的咕噜咕噜。
“我就知道跟着妙妙妹妹来准没错，妙妙妹妹家的饭比我家香多了。”陆越喝的头也不抬：“要是妙妙妹妹天天来我家，那我也要和阮云珩一样长胖了。”
阮云珩很不好意思。
妙妙每次过来投喂，他们一家都被喂胖了。
他还是最后知道家中出事的人。等他知道的时候，人参都已经进他娘的肚子里。事后他拿着卖鸡蛋的银钱去买了一包麦芽糖，送来给妙妙道谢。
“你借了我们人参，还借了我们银子，多亏了你，我娘的病快治好了，我哥也能安心读书，准备科举。”阮云珩眼睛亮晶晶地说：“原妙琼，我娘说的是，你过来应该是我们来招待你的。我们家的鸡养大了，已经可以吃了。下回你过来，我让我哥杀鸡给你吃。”
妙妙连忙说：“我不要！我家好多鸡，你家的鸡是要留着下蛋的。”
“但是……”
妙妙挺直了胸膛，昂起小脑袋：“我可是你们的大债主，要把你们养的白白胖胖的，这样你们就可以挣很多很多银子还给我了！”
银子是经过原定野的手借给阮公子的，不是孩童间的小打小闹，两个大人写的借条上正儿八经地写了利息与时间。这可是一大笔银钱，妙妙都替他们担心呢。
阮云珩便用力点头：“好，等开春之后，我多养几只鸡，到时候就可以把之前借的银子还上了。”
他说的是他写给妙妙的那张借条。
“好呀！”
陆越：“呼噜呼噜。”
唐月姝急急忙忙说：“陆越，你别喝了，阮大哥还没吃，汤都快被你喝完了。”
陆越这才抬起头来，摸了摸滚圆的肚皮，打了一声饱嗝。
“阮云珩，你大哥呢？”
阮云珩连忙说：“他在读书呢。”
阮公子如今关在屋子里专心备考，连家中来了客人都没功夫见，他每日不到鸡鸣时就起来读书，夜深了才歇下，片刻也不敢耽搁，眼看春闱在即，更是发了狠的用功。
妙妙圆圆的眼睛滴溜溜转一圈，舀了一碗汤，端去给阮公子。
见到她，阮公子总算是把手中的书放下了。
他端着温热的汤一饮而尽，见小姑娘送完了汤还没有离开，小手背在身后，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阮公子笑了笑，从书中拿出夹在里面的一个信封。
妙妙眼睛一亮，高兴地接了过来，小心地放进了怀里。
她还是忍不住问：“阮大哥，你都决定继续考科举了，为什么还不肯去和祝姐姐见面啊？”
阮公子道：“若是我没考中，反而还耽搁了她，只有书信往来就足够了，见多了，反而会让我患得患失。等我考中，我再登门向她提亲。”
妙妙可听不明白。不过她知道，先前二人见过一面，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之后她便成为了二人间的小信使，祝姐姐每次与她见面时都可高兴了，她带到阮家来的东西里，好多都是祝姐姐亲自叮嘱的，祝姐姐给她弹琴，请她吃好吃的点心，还贿赂了家中的狗狗好多肉骨头呢。
她收好信，也不敢耽搁阮公子读书，点点头走出去。
妙妙刚转过身，就被阮公子叫住了。
阮公子轻咳一声，耳根渐红，有些不好意思看妙妙。他提醒道：“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妙妙恍然大悟，连忙把怀中的另一封信拿了出来。
她在怀里藏了一路，还热乎乎的，也还带着祝姑娘屋中的熏香味，阮公子一接过去，就飞快地夹进了书册中。
他道：“你上回读的书怎么样了，要不要我……”
不等他说完，妙妙就一溜烟跑了。
阮公子对小恩人尽心尽力，对她的功课比对弟弟还上心，尤其前不久学堂放假了，考了试，妙妙的成绩不是学堂里最优秀的，阮公子就更上心了。就是妙妙再喜欢读书，也有些害怕。
家中有奶奶盯着，梦里有神仙哥哥看着，神仙妙妙帮别人可不是为了再给自己找个先生！
妙妙出去的时候，汤也喝完了，热腾腾的羊肉汤让众人在冬日出了一身的汗，一身力气无处可使，正在院子里帮忙——主要是阮母与阮云珩干活，陆越在帮倒忙。妙妙连忙撩起袖子，加入了进去。
一行人忙活的热火朝天，期间信阳侯府的下人又过来敲门，可是谁也没有理。
唐月姝好奇地问：“你们都找原将军帮忙了，为什么还住在这儿呢？”
“原将军已经帮了我们大忙，我们也不好麻烦太多。”阮母温和地道：“一切等科举结束后再说也不迟。”
唐月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众人嘻嘻哈哈地玩闹了大半日，等到黄昏时，天边被橙黄的晚霞染红，才挥挥手互相告别。
几人各自上了马车，陆越扒开车帘，朝着妙妙大喊：“妙妙妹妹，过年你到我家玩吗？我刚得了一个新玩具，我爹说是西洋来的，可好玩啦！”
妙妙摆手：“我不去啦！”
“我和太子哥哥说好啦，今年要去找他玩的！”
一听是太子，陆越顿时蔫了。
他总不能和太子殿下抢人吧？
陆越又说：“那我们上元节再见，到时候我们再去看大闹天宫！”
妙妙乐呵呵地说：“上元节我也要进宫。我还是去找太子哥哥玩，皇上都答应我了。”
宣晫知道过年学堂放假，学生们都会玩个痛快，今年他就抢占先机，先在梦中预定好了妙妙的行程。从过年起的整个假期，妙妙都和他一起玩呢！
陆越只好说：“好吧，那我和他们去逛灯会，我们学堂再见。”
妙妙与小伙伴们挥挥手，回程的路上，天上还飘飘扬扬下起了小雪。
小雪不大，等她回到家的时候，雪就已经停了。将军府门口已经提前挂上了新年的红灯笼，随着夜风摇摇晃晃。
妙妙还遇见了等待已久的祝姑娘身边的大丫鬟。
小信使妙妙把捂了一路的信交给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美滋滋地晃着小揪揪，一蹦一跳进了府中。
原定野已经回来了，妙妙跳进了爹爹的怀里，在爹爹怀里粘粘糊糊蹭了一番，还被爹爹呼噜了一把脑袋，梳得整齐的发髻都『揉』歪了。
爱漂亮的小姑娘气的不行，晚上睡前钻进娘亲的屋子里，嘀嘀咕咕说了好多话。最后眯着眼睛，唇角高高翘起，高高兴兴地沉入了梦乡里。
又是一年过去啦！
今年妙妙在乎的人也健健康康，顺顺利利，一切都好好的！

第103章 除夕啦
除夕。
下午天还没黑的时候，妙妙就已经忙碌起来了。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本来是为了过年特地做的，可妙妙等不及到新年，提前一天就穿上去了。
妙妙举高了双手，让漂亮姐姐帮自己穿上衣裳，又转了一个圈圈，裙摆便像花瓣一样绽开，她坐在梳妆台前，小脚美滋滋地摇晃着，透过模糊的铜镜，看着漂亮姐姐给自己扎了好看的发髻。
妙妙指挥说：“我要戴那个，太子哥哥送给我的珠花。”
丫鬟笑眯眯地去拿来给她戴上。
妙妙左右瞧瞧，满意的不得了。她先前答应太子哥哥要陪他一起玩，所以今日她要跟着爹爹一块儿进宫赴宴，皇上也同意了。
昨夜她在梦中与太子哥哥分别时，就说好了今日要在宫中见，妙妙从睁开眼睛起就在期待了。
她换了新衣裳，又被老夫人拉到身边耳提面命进宫的规矩和礼仪，眼看着天色渐晚，屋檐下一片天空都变成橙黄色，妙妙着急地跺脚，频频转头往外看：“奶奶，我知道了，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老夫人只好放走了她。
妙妙急急忙忙跑出去，马车早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原定野穿着朝服坐在马车上，伸手把她拉了上来。妙妙刚坐稳，就听见外面一阵汪汪汪汪声。
妙妙连忙掀起车帘，大黄叼着一个小包袱疾奔而来。
“哎呀！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妙妙赶紧从马车上跳下来，从大黄的狗嘴里接过小包袱，她抱着大黄的脑袋亲昵地『揉』了『揉』，在大黄脑门上啵啵亲了两口，才抱着小包袱回到了马车上。
她趴在马车上挥手：“大黄，你要在家里等我回来呀！”
“汪！”“汪！”“汪！”
家中的狗叫此起彼伏。
现在的妙妙可不是以前的妙妙，即使没有大黄在身边陪着，进宫也不会觉得害怕了。
原定野问：“这是什么？”
“是我要带给太子哥哥的礼物。”妙妙美滋滋地随着马车摇头晃脑。
原定野瞥她一眼，见她头上的珠花精致可爱，金丝掐的花蕊随着小脑袋摇晃碰撞，这是前几日太子送来的年礼。
他问：“你哪来的银子？”
妙妙现在可是个穷光蛋啦，别说是每日的月例，就是过年得到的压岁钱，都只在手中过了个手，然后就落到了爹爹的口袋里。她的小钱袋瘪瘪的，一文钱都没有，年关想要给自己认识的人送年礼，都是找爹爹又打了一张欠条。
妙妙拍拍小包袱，高兴地说：“不是，是二当家和池大哥给我的。”
年前，山匪们和池玉也托人送来好几车年礼，妙妙当然也没忘记他们，早早拜托爹爹给他们送过去了。山匪们远在边关，池玉也不知在何处玩，送来的都是那些地方才有的东西，妙妙没去过其他地方，稀奇不已，一样一样看过，也没忘记宫中的宣晫。
她心想：太子哥哥连皇宫都没出过，京城里那么多东西他也没见识过，外面的东西一定更没见过了！
妙妙特地憋了好几天，在梦里也没有说，就是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京城的主干道上。年节时分，整条街都挂上了喜洋洋的红灯笼，来往行人的脸上也满是喜庆，小孩们拿着红艳艳的糖葫芦，嘻嘻哈哈地钻过人群，妙妙撩起车帘，乐呵呵地看着街上的风景。
到了宫门前，这儿停满马车，妙妙跟着爹爹下去，见着那么多陌生面孔，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揪着爹爹的衣角往爹爹身后躲，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圆滚滚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四周的人。
她不认得这些人，可原定野的同僚们可认得她。
“这就是原将军的千金吧？”
“早就听我家那小子说过，百闻不如一见，与我想象中长得倒不太像。”
“哈哈，今天小丫头是骑狗过来的吗？”
原定野手往后伸，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妙妙见着生人就害羞，她名声在外，外表看起来却乖巧可爱，与传闻中骑狗的大将军之女可不太像。
众人在宫门口寒暄一番，天也不知不觉黑了，宫人们打着灯笼，橙黄的火光弯弯绕绕，在朱红宫墙里连成一条火线，引着官员们往宫中走。
宫中已经摆好桌案，原定野深得圣宠，坐在靠前的位置，妙妙自然是跟着爹爹一块儿坐下。她记着出门前老夫人教的礼仪，脊背挺直了，小脚也规规矩矩地放在屁股下面，一点也不敢乱动。
妙妙用气声问：“爹爹，太子哥哥什么时候来？”
原定野呼噜了一把她的小脑袋：“还早。”
等官员们全都到齐了，每一张桌案后都坐了人，宴上寒暄不止，千言万语化成嘈杂的声音在妙妙耳边响，她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也被淹没。
为了进宫吃好吃的，妙妙特地没吃点心，午膳也只吃了少少的一点，这会儿饥肠辘辘，她第三回 摸肚子时，原定野拿起了桌上的点心。
妙妙一本正经地拒绝：“不行，爹爹，现在吃了点心，等会儿就吃不下了。”
原定野失笑：“宫里什么好东西你没尝过？”
别说家中就有皇宫里出来的御厨，小姑娘还时不时进宫来找太子玩，她把御厨的手艺尝了个遍，就是没尝过的，也在梦里见识过了。
不知道多少回，妙妙睡醒之后趴在爹爹怀里，流着口水和他描述在梦中尝到的佳肴美食。
“这不一样。”妙妙眼睛亮晶晶的，抑扬顿挫地说：“这可是过年！”
一到过年，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好东西，就全都拿出来啦！
妙妙午膳吃了一根油滋滋的烤鸡腿。家中的大厨从未做过这种做法，烤之前先用蜂蜜将鸡身涂抹腌制，之后烤出来鸡皮金黄，还带着蜜糖的甜味，妙妙可喜欢啦。
皇宫里的御膳房里有那么多厨子，也不知道今日会有多少妙妙没见过的菜！
原定野喂了两回，见她坚持，也就由她去了。
好在皇帝很快便来了，宣晫跟在皇帝后面，远远的他看了妙妙一眼，妙妙立时坐直了，乐陶陶地与他对上视线，互相一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等人来齐，宫人才陆续将今日的宴会菜端了上来。
每一样都是御厨精心烹制，盖子揭开，妙妙深吸了一口气，肚子里咕噜咕噜叫得更响了，上菜的漂亮姐姐闻声看了她一眼，妙妙脸蛋红扑扑的，很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小肚皮。她记着老夫人的叮嘱，也不敢乱动，先看着爹爹，等原定野动了筷子，她才跟着动了。
妙妙饿着肚子，本就好吃的菜尝起来就更加美味，她一下将宣晫忘得干干净净，吃得头也不抬，连坐在上方的皇后喊了好几声也没听见。
原定野只好无奈地把她面前的盘子端走了。
妙妙吃得脸颊鼓鼓，目光下意识地追着盘子抬起头来，便见所有人都瞧着自己。她小脸一呆，咕咚咽了下去。
皇帝哈哈大笑：“原爱卿，你出门前可是饿着女儿了？”
皇后也掩着唇笑道：“妙妙，到本宫这儿来。”
妙妙还未回过神，被爹爹拍了拍，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她远远瞧见皇后朝自己招手，这才扬起小脸，高兴地跑了过去。没跑两步，又想起老夫人的叮嘱，好努力才忍住了。
妙妙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被皇后拉到身边坐下。她一转头就可以看见太子哥哥。
宣晫在桌案下面朝她伸出手，妙妙睁大了眼睛，也悄悄伸过手去。接着桌案与宽大衣袖的遮挡，一个光滑小巧的东西传到妙妙的手心里，她飞快地收了回来。
妙妙低头一看，手心里竟然是一个精致可爱的玉雕小狗，是按照宣晫的小狗雕出来的。妙妙惊喜地“哇”了一声。
她欣喜地用气声说：“太子哥哥，我也给你带礼物啦。”
只是小包袱在爹爹那儿放着，这会儿没法拿给他。
皇帝听到一耳朵，兴致勃勃地问：“那朕可有礼物？”
妙妙转过头，语重心长地说：“皇上，您是大人了，就不要和太子哥哥抢玩具了。”
皇帝：“……”
皇后咳了一声，憋住笑意。
偏偏小姑娘说的一本正经，表情别提多严肃了，大过年的，他吸了一口气，便不与她计较这些了。
宴上觥筹交错，气氛正浓，妙妙填饱了肚子，便兴致勃勃地看着底下舞姬跳舞，小脑袋随着乐师指尖宛转悠扬的曲调晃来晃去，她藏在桌案底下的脚也不安分，脚尖一点一点，鞋面上的小金鱼也在空中摇头摆尾。
宣晫悄声与她说：“妙妙，你想不想去泡汤泉？”
小金鱼的尾巴立刻停了。
妙妙竖起耳朵：“什么汤泉？”
“城外有个温泉庄子，母后打算去那边待几日。妙妙，你想不想去？”宣晫说：“我们说好了要一起玩的，要是你不想去，那我也留在京城里陪你。”
妙妙果真心动。
学堂里的其他同学都去过家中的别庄，别的小朋友都去过，只有妙妙没有。老夫人曾提过要带她去玩，但原定野有公务在身，妙妙舍不得让爹爹一个人留在家里。
这会儿她摇摆之后，果然也问：“那我爹爹呢？”
宣晫知道她的想法，当即说：“我父皇也和我们一起去，原将军当然也要随行，保护我父皇的安危。”
妙妙的眼睛“噌”地亮了！

第104章 神仙日子啦！
妙妙和家中的几条狗一起，把京城的每一处都给走遍了，却没出过城门。
她头一回出门，还没踏出宫门时就在期待了，宫宴一直持续到夜深，妙妙平日里睡得早，可今日却精神奕奕，连个哈欠也没有打，整个人都像是偷喝了爹爹碗里的陈酿一般，一会儿随着乐师的演奏摇头晃脑，一会儿又小手轻轻拍着桌案，自娱自乐地“弹奏”出一首不成调的小曲儿。
一直等到除夕的钟鼓敲响，百官移到城楼，一齐看烟花盛放，鞭炮齐鸣，妙妙趴在爹爹的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盛景。烟火连天，绚烂至极，京城各条街上都站满了人，百姓们打着灯笼，举着火把，欢呼雀跃着喜迎新年的到来。放眼看去，京城各处都灯火通明，远远地绵延到天边，是一番海晏河清，四海升平之象。
烟花一直放了半个时辰才停下，天上火光明灭，而后久久停歇，只余下城楼上的几盏灯火。众人颇有些意犹未尽，互相道贺新喜。
烟花看完，妙妙憋了一晚上的哈欠终于悄悄打了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揉』掉眼角的泪花。她乖顺地趴在爹爹怀中，小脑袋枕着爹爹宽厚的肩膀，一点一点的，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好在之后也并无其他活动，看过烟火之后，年宴也结束了，百官陆陆续续分散回家。妙妙强撑着与宣晫挥手告别，刚上马车，便小脑袋一歪，倒在爹爹怀里昏睡了过去。
原定野哭笑不得。
他叮嘱车夫放慢速度，动作轻柔地抱着女儿回家，一路也不敢发出什么声音，直接抱着妙妙回到屋子里。待他将妙妙放下时，妙妙却『迷』『迷』瞪瞪醒了过来。
她眼睛还睁不开，下意识地抓着爹爹的衣袖，嘟囔了一声：“爹爹，汤泉……”
而后眼睛一闭，又沉入梦乡之中。
原定野莞尔，给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等第二日妙妙醒来时，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老夫人让人收拾好了行李，一见到妙妙，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荷包。老夫人笑眯眯地道：“悄悄收好了，别让你爹知道。”
妙妙睁大了眼睛，又惊又喜，与老夫人对视了一会儿，连忙把小荷包藏进自己的怀里。她隔着衣裳拍了拍，这就是她与奶奶的小秘密了。
收拾好的行礼不但有原定野和妙妙的，还有大黄大黑两条大狗。老夫人说：“皇上怜惜你，知道你与家中的狗亲近，特地准许大黄和大黑也跟着一起去。”
妙妙便更加高兴了。
她牵着两条狗绳，大黄大黑两只威武的大狗站在她的两侧，妙妙两边各摸了摸。她的两条狗，以后也是见过世面的狗啦！
那个温泉庄子离京城还有好一段距离，妙妙早晨和爷爷奶奶告别，小屁股都快坐麻了，才总算是在黄昏时到达。原定野陪在皇帝的身边，有着先前去秋狝的教训，特地多找了几个人看她，就怕她又带着狗乱跑。
但妙妙才不会乱跑呢。
温泉庄子在半山腰，整座山都被白雪覆盖，入目看去是一片苍茫，妙妙怕冷，冰天雪地里什么也没有，更不爱往雪地里钻。她如今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汤泉，心魂都快飘进了池子里。
妙妙牵着两条狗，跟在漂亮姐姐的后面去找屋子住。等行李也搬进来放好后，天也跟着黑了下来。妙妙期待了一路，本以为能立刻跳去汤泉池子里，却又被爹爹抱着去用膳。
她平日里最不会错过吃饭，这会儿却没忍住，对着眼前的菜肴深深叹了一口气。
恰逢年节，文武百官都放了假，陪驾来温泉庄子的也就只有她一个，都是熟人，皇帝便像家宴一般，众人只围着一张桌子，这会儿她一叹气，桌上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宣晫放下筷子，担忧地问：“妙妙，这儿的饭菜不合你的胃口吗？”
皇帝也纳罕道：“这世上竟还有你不爱吃的东西？”
皇后咳了一声：“皇上。”
皇帝看一眼原定野，闭了口。
小姑娘不挑食，什么都爱吃，无一样忌口的东西，吃相也香，看着就能多就一碗饭。今日她食欲不振，让众人也觉得面前的菜色没了胃口。
妙妙忧郁地问：“皇上，我能不能先泡汤，再来吃饭？”
皇帝一愣，继而大笑出来。
原定野无奈道：“皇上莫怪，她先前从未见过汤泉，从昨夜就在念着了。”
“只不过是一个汤泉池子，就让你这么惦记着？”皇帝指着她笑道：“你就惦记着泡汤，难道就不想尝尝温泉池子煮出来的菜？”
妙妙一下睁大眼睛：“温泉池子还能煮菜？”
旁边宫人适时上前一步介绍起来。温泉池子长年保持热度，自有柴火炉子做不出的美食。最出名的就是鸡肉鸡蛋，同样的食材放入温泉池子里焖煮，另有一番风味。
宫人只说那鸡蛋如何可口，鸡肉如何鲜嫩，便让妙妙听得口水泛滥，肚子也咕噜噜叫了起来，恨不得带着鸡肉鸡蛋一块儿跳进温泉池子里。
见她这副模样，皇帝又笑道：“既然是来了，便要你尝尝看，与其他滋味有何不同。”
妙妙美滋滋地道：“谢谢皇上！”
她这会儿听饿了，总算是肯动筷子，迫不及待用完膳后，便急匆匆地跑去泡汤池。
汤池里热气蒸腾，白烟缭绕，妙妙可从来没泡过那么大的池子，比家中的木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宽敞得她都可以在里面游泳，妙妙可劲儿的舒展身体，这儿的水也不冷，水流一波一波拍着她的身体，热水冲去了一整日行车赶路的疲惫，妙妙靠在池子岸边，还有漂亮姐姐用小勺子舀着果肉往她嘴巴里喂，温泉庄子里还有冬日很少见的水果，汁水丰甜，妙妙尝在嘴巴里，只觉得天上的神仙也莫过于此了。
等妙妙泡的脸蛋通红，脑袋也逐渐变得晕乎乎的，原定野过来寻了一回，她才总算是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
漂亮姐姐给她擦头发的时候，妙妙总算是醒过神来，还意犹未尽地说：“早知道，还应该邀请姝姝姐姐来的。”
两个人泡池子可比一个人泡池子有趣多了。
丫鬟抿着唇笑道：“不如等回京城之后，小姐再邀请唐小姐一块儿玩。老夫人也有温泉庄子，先前想带小姐去，小姐记着老爷，说什么都不肯去呢。”
但这回与爹爹一块儿来过了，妙妙就想起自己的小伙伴了：“还得叫上阮云珩和陆哥哥。”
她总算是想起来，自己是来陪太子哥哥玩的。等头发擦干以后，妙妙先去找爹爹，见原定野已经歇下，便与爹爹说了一声，自己牵着两条狗，去别院里找宣晫。
宣晫正在与皇帝下棋，他面容严肃，眉头紧锁，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显然陷入困境。妙妙也不敢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在旁边坐下，两条大狗也十分温顺地在她脚边趴伏下来。
皇帝瞥她一眼，见她头发微湿，便知道她从何处来，再垂眸一看，看见她脚边两条大狗，皇帝思忖一番，问：“你可想去打猎？”
妙妙疑『惑』地抬起头：“现在也有猎物吗？”
“后山就有。”皇帝兴致勃勃地说：“你的狗打猎向来厉害，这回还带了两条，不如朕与你比试一番，如何？若是你赢过朕，朕就允你一个要求。”
宣晫惊讶地抬起头，一时也顾不得下棋了。
妙妙想了想，却是摇头：“不行。”
“为何不行？”
“我爹爹在呢。”妙妙心有余悸地说：“我爹爹不准我乱跑，要是被他发现，我就要挨打啦。”
“你爹也得听朕的，有朕拦着，你害怕什么？”
宣晫连忙说：“父皇，妙妙这回是陪我来玩的。”
皇帝大手一挥：“那就再加上你，朕与你们二人比拼，如何？”
这回便是宣晫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温泉庄子说是有意思，可光泡汤泉却没什么意思，山林被大雪覆盖，便是看风景也无处可去，他这回带了许多书和玩具来，但也心中惴惴不安，怕让妙妙觉得无趣。这片山上无甚危险，若是与妙妙一块儿打猎，也比待在屋中好玩多了。
不等他应下，妙妙便已经先眼睛亮晶晶地问：“山上有鸡吗？”
皇帝一愣，继而大笑：“有，当然有！”
妙妙当即不再迟疑，满口应下。
她在心中美滋滋地想：等她带着大黄打了鸡，回来就可以与鸡一块儿去泡汤泉，等她泡好汤泉，鸡也泡好了……哎呀，那可不就是神仙日子啦！

第105章 妙妙吃鸡
原定野是第二日才知道这件事情。
妙妙怕他不会同意，虽然有太子哥哥和侍卫陪着，那山那么大，雪那么深，妙妙那么小，一不小心栽进去就找不见人影了，因此回去后也不敢告诉他。等到第二日，皇帝身边的人将一切都准备好，皇帝也换上猎装，原定野便是想反对也来不及了。
动物们虽然会在冬日里冬眠，可也有更多的野兽空着肚子在冰天雪地里寻找食物，原定野心中担忧，还想要跟着一起去。
皇帝先拦住了他：“这是朕与太子和小丫头的比试，你在旁边插手，那他们岂不是就作弊了？”
妙妙牵着两条大狗，昂起小脑袋：“爹爹，不用你帮忙，我和大黄就可以把鸡打回来的！”
原定野斜她一眼，妙妙现在可是有皇帝撑腰的人了，天不怕地不怕，她兴致勃勃地戴上自己的手套围脖，今天还穿了一条厚实的披风，而后又去检查两只大狗——冰封雪盖的地方，妙妙也怕冻坏两只狗的狗腿，特地给它们的脚包了一层。等检查完毕，她才爬上大黄的狗背，朝着爹爹挥挥小手：“爹爹，你在家里等妙妙回来，妙妙回来就有好吃的了！”
原定野：“……”
宣晫骑着马驹与她并行，也跃跃欲试：“妙妙，我们往东边走吧，我听说东边的猎物多些。”
皇帝笑了一声：“朕让让你们，让你们先跑一段。”
两个小孩儿也不与他客气，没一会儿，大队人马便淹没在苍茫雪地里，只留下一长串纷杂缭乱的脚印。
皇帝回头一看，见原定野还忧心忡忡地看着队伍消失的方向，不由得打趣道：“朕知道你疼女儿，但也不必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等玩够了，人不就回来了？”
原定野无奈：“皇上有所不知，若是无人约束，她就胆大包天。”
“你瞧，有这么多人跟着，这些侍卫个个都武艺高强，你有什么好担心的？”皇帝：“再说，还有太子跟在她的身边，太子虽然年纪不大，可向来知道分寸。有太子在，你还不放心什么？”
皇帝也不与他多说，眼见着那两个小的已经跑没了踪影，自己也赶紧拉上缰绳往西边去。他堂堂一国之君，输给两个小孩儿可不好看。
……
妙妙与宣晫跑了好远的路，山上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的半张小脸都缩进了围脖里，眼前白茫茫一片，偶尔有雪花被吹进她的眼睛里，妙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宣晫也注意到，率先停了下来。
“妙妙，山庄里也有鸡，我们还是就近去玩一会儿吧？”
“我们不是在和皇上比试吗？”
宣晫想了想，说：“那不如停下来休息一下，雪地里不好走路，大黄它们应该也累坏了。”
与大黄有关，妙妙果真听了进去，众人就地停下来休整。
山上冷的很，哪怕是穿了厚厚的棉衣，被山风吹着依旧会觉得冷。妙妙检查了一下两条狗，看它们狗腿上的布依旧包得牢牢的，又摸了摸大狗，将狗『毛』中间的雪粒子都拂去。
宣晫把水袋递给她，里面温热的水流入肚子里，妙妙才感觉暖洋洋起来。
她哈了一口气，看着一团白雾在空中消散，她才说：“想要在这儿找食物可真不容易啊。”
若是春天就不一样了，山上遍地都是绿植，还能够找到可以吃的野菜与野果，小动物们也不会躲在窝里瑟瑟发抖。而到了冬天，连气味都被白雪掩盖，两条大狗的狗鼻子也发挥不了用处。
大黄和大黑趴伏在雪地上，湿漉漉的鼻子贴着雪地嗅闻，可鼻尖萦绕的也只有白雪的气息。
宣晫带了许多东西出来，这会儿他的侍卫还就地生起一个火堆，带来的包袱里也全是吃食，用火稍稍加热一番，香味便传了出来。侍卫再翻了翻，竟然还翻出一个小锅来。
妙妙惊呆了。她和大黄进山那么多回，从来没有准备那么充分过。
宣晫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要我们一起来玩的。”
要想要玩的好，准备自然不少，连调料也一应齐全，既然是进山打猎，就地用最新鲜的猎物烹饪也是一道乐事。
见他这般兴致勃勃，妙妙再回头看地上一片银白，顿时有些不忍心。她心里想：与她天天进山不一样，太子哥哥出宫的次数那么少，要是没玩成，那得多伤心啊！
她的小脑瓜一转，立时来了主意。
妙妙拜托侍卫叔叔把小锅架上，取了干净的雪在锅中化开，而后她又爬到大黄背上，狗腿一蹬便冲了出去，宣晫着急地喊了她一声，妙妙头也不回，远远地喊：“太子哥哥，你在这儿等我！”
宣晫满头雾水，但也不放心她一个人，连忙让一个侍卫跟上。
没一会儿，妙妙就和大黄一起回来了。
她还带了不少东西回来，用披风兜着，侍卫手里也抓了不少。宣晫凑过去一瞧，竟然是一些菜和果子。
他惊讶道：“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从山上找的。”
虽然找不到猎物，但这些不长腿的东西可难不倒妙妙。她熟悉大山，也知道一些会在冬天生长的野菜长在什么地方，今天运气好，她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甚至还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找到了没被鸟雀叼走的野果。
虽然没抓到猎物，但有了野菜，再加上带来的肉干等，佐以调料，由会做饭的侍卫动手，也能烹煮出一锅鲜美可口的汤。
没有比在寒冷的地方喝一碗热汤更舒适的事情了。
热乎乎的汤水落肚，全身上下都变得暖洋洋的，众人分食光了一整锅汤，所有人的脸色都红润不少。
宣晫眼眸微亮，很是高兴：“妙妙，你真聪明。”
妙妙不好意思地拨拨狗『毛』。被人一夸，妙妙就好像是在大冬天喝了一锅热汤那么高兴啦！
她的兴致提了起来，看宣晫如此好奇，好像是给好朋友展示自己得意的才华，若是得上一句夸奖，便比喝琼浆玉『液』还叫人美滋滋，尽管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可妙妙也想要让神仙哥哥看看，她也有旁人没有的厉害之处呀！
要说在山上找东西，妙妙与大黄都有不少经验，就是宣晫身边这些侍卫也比不过，一伙人跟在她的身后，已经把原本上山的目的忘得干干净净，都兴味盎然地在冰雪之下翻找着能吃的食物，搜集一些，便原地生火支锅。小锅不大，几人各分几口，也不会填饱肚子，有妙妙在身边，宣晫也不计较那些，大方地与侍卫分享美食。
一时所有人都快活起来。
……
山的另一边。
皇帝看着收起弓箭，看着侍卫去将倒在地上的猎物捡了起来，顺手也从侍卫手中将汤婆子接了过来。
皇帝看着今日战况，十分满意，满脸红光地对原定野说：“今日朕的运气实在不错，看来今日是朕赢定了。”
“朕原先想，那小丫头的两条狗可是捕猎的一把好手，可那两条狗再厉害，到了这地方，恐怕也闻不到什么味儿了。”皇帝自得完，又问：“朕这样是不是欺负那两个孩子了？”
“太子殿下身边跟了不少人，也是打猎的好手，两条狗的捕猎经验都很丰富，他们年纪虽小，可皇上是以少打多，也不算欺负人。”
皇帝心中听得舒坦。
他坐在马上，山上风大，便是侍卫簇拥在身边也挡不住什么，冷风扑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皇帝捂了一会儿，小小一个汤婆子也无法给他多少热度。皇帝索性把手炉丢开，继续拉紧缰绳，寻找下一个猎物。
皇帝还道：“这天儿那么冷，还是早些结束，回头泡泡汤泉池子，省的那两个孩子冻出病来。”
原定野点头应和。
……
搜寻了大半天，妙妙吃得脸颊红润，肚皮滚圆，连宣晫带来的那些吃食也被所有人分食一空。
天色也不算晚，可所有人都吃饱了，调料也用完了，妙妙摸摸两条狗的肚子，也是圆滚滚的。她再看看锅中剩下的一点肉汤，摸了摸小肚皮，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吃不下了，实在吃不下了。
妙妙问：“我们都吃饱了，是不是该下山去了？”
宣晫也点头，众人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灭了火堆，用雪水把小锅洗干净，妙妙系好披风，她搓搓小手，因为肚子吃饱，也就不觉得冷了。温暖的小手拍了拍大狗的脑袋，妙妙刚想要往大黄的背上爬，大黄却先伏下了身体。
它弓着脊背，目光紧紧地盯着一块石头后面，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是准备打猎的样子。
妙妙咦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大黄便已经化作雪地里一道金黄的流光，一时脚蹄纷踏，白雪四溅，伴随着妙妙的惊呼声，巨石后面传来一道凄厉的鸣叫。
侍卫们警觉地跑了过去。
而后大黄自己走了出来，它的嘴巴里叼着猎物，一路血水滴滴答答，在雪地里绽放一朵朵血花。大黄把猎物往妙妙面前一丢，朝着她“汪”了一声。
妙妙低头一瞧，一下睁大了眼睛。
地上被咬断脖子没了气的猎物，是一只羽『毛』鲜艳的鸡。
她一拍小手，总算是想起来：“我们今天是来抓鸡的呀！”
妙妙吃的太高兴，都把这件事情给忘啦！
侍卫检查一番：“应该是跑出来的觅食的，闻到香味跑了过来，可惜太瘦，肉不多。”他跟着吃了大半天，这会儿见到猎物，也第一反应是看肉够不够多。
宣晫隐约想起来什么：“我们不是和父皇……”
妙妙乐陶陶地围着鸡跑来跑去，开心极了，她的小脑袋里也全是昨日宫人形容的温泉菜的滋味，这会儿回想起来，口水便已经流个不听。妙妙乐极，回程的路上频频转头去看自己的鸡，生怕它丢了。
宣晫想了想，也附和她的欣喜，与她一块儿说起温泉鸡的滋味来。
他本意是和妙妙一起玩耍，既然妙妙都不在意，那输赢也不重要了。

第106章 伸着一个小拇指勾勾：……
妙妙今日还是没吃到鸡。
她兴高采烈地把鸡带回去，和宣晫一起牵着狗蹲在山庄大厨的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拔了『毛』，杀了鸡，最后把鸡肉与各种配料放进陶罐中里密封好，陶罐里不加水，而后放入一个小小的温泉池子里。
二人二狗亦步亦趋地跟在厨子的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
妙妙流着口水问：“今天晚上我就可以吃到了吗？”
厨子道：“还不行，得在温泉泡足十二个时辰，今天是吃不着了。”
妙妙的口水都快流干了，骤闻这个噩耗，就如晴天霹雳一般，把她听懵了。
宣晫也有些失落，但他反过来安慰妙妙：“没关系，明日不就可以吃着了吗？”
见二人这般，厨子便去取来几枚鸡蛋，也放入温泉池子里。只要稍等片刻，鸡蛋便可以吃了。温泉池子里泡出来的鸡蛋半凝固，口感鲜嫩，打在碗中时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好像随时会化开。
妙妙捧着碗，在厨房门口高高的门槛上坐了下来，把大碗放在膝盖上，她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鸡蛋，举着勺子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身边投下一大片阴影，妙妙一抬头，就见宣晫端着碗在旁边犹豫不决。
“太子哥哥？”妙妙拍拍旁边的位置：“你也坐啊。”
宣晫：“……”
宣晫看妙妙一眼，见妙妙坐得安然，他想了想，也撩起衣摆坐了下去。
他颇有些不习惯，可鸡蛋香喷喷的，小姑娘软乎乎的，他与妙妙挨着坐在一块儿，两条狗就趴在两人脚边，『毛』绒绒的尾巴一下一下甩在他们的脚上，他忽然也察觉到这其中的乐趣。
等原定野四处来寻人时，便见两人两狗坐在厨房的门槛上，脑袋都快埋进了大碗里。妙妙不拘小节，常坐在家门口等人，没想到太子也有学有样，抛了礼数。
听到脚步声渐近，宣晫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与他对上了视线。
原定野：“……”
宣晫：“……”
大黑也跟着抬起头：“汪！”
“爹爹！”妙妙惊喜地站了起来，宣晫也紧跟着站起，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妙妙浑然不觉，已经乐陶陶地扑进了爹爹的怀里。她把大碗往爹爹眼前一送：“爹爹，这个好吃！”
“你不是上山打猎去了吗？”
“是呀！”妙妙高兴地说：“我打到了一只鸡，现在已经在锅里啦！只是伯伯说今天还吃不到，我只能明天再请爹爹吃鸡了。”
但她出门前说好了要请爹爹吃好吃的，妙妙想了想，把大碗再往爹爹面前递。“爹爹，吃蛋！”
原定野没接，反而摸了摸她的小肚子。
小肚子圆滚滚的，一看就是已经吃饱了。
来之前他先见到了跟着太子出门的护卫，那些护卫各个红光满面，稍稍一问便知道了缘由。原定野无奈问：“你不是在和皇上比试的吗？”
妙妙小脸一呆。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噢……”
“皇上已经回来了，正在等着你们。”原定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道：“今天是你输了。”
妙妙半点也不介意，欢喜地和他说：“但是我打到鸡啦！”
她的小脑袋里可没有什么比试，即使是上山打猎，也是冲着鸡去的，满脑子都是香喷喷的温泉鸡。
皇帝回来的时候，便已经从侍卫们口中听说二人毫无所获，只打到一只鸡。皇帝收获不少，虽然对手是两个孩童，可能赢一回，心中也是舒畅。
等他见到太子与妙妙时，也是先安慰一番：“虽然你们今日是输了，可你们二人年纪不大，输给朕也不算丢人。”
他又道：“朕今日打到不少猎物，其中有一只羊羔，已经交人去做了。”
妙妙已经吃的小肚子圆滚滚，吃完了鸡蛋，肚子里就一点缝隙也没有了。她摸摸小肚子，今日吃了太多东西，暂且还提不起吃小羊羔的兴致。
皇帝不禁侧目。
小姑娘还是头一回听到食物却毫无所动，他心中纳罕：难道输给朕，让她的打击这么大？
皇帝连忙安慰一番，赏了不少东西，最后又问：“小羊羔鲜嫩，你想如何吃法？”
妙妙便问：“皇上，你吃过烫锅子吗？”
皇帝一愣，“什么烫锅子？”
这还是妙妙下午从护卫口中听来的。有一个护卫是蜀地人，据说他们那儿有一种烫锅子的做法，取一锅沸水置于火上，新鲜菜肉在锅中边烫边吃，其中以牛羊肉切成的薄片在其中滋味最为美妙。今日本想尝试一番，可他们也没打到猎物，却让妙妙给记住了。
听到是许多人围着一个锅子吃饭，皇帝面上也有几分迟疑。虽然同桌，可夹菜却是用公筷，偏偏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让人一时也不忍觉。又想到今日还赢了人家，让小孩儿方才如此失落，皇帝翻来覆去思忖一番，这才犹豫地点头应下。
妙妙顿时高兴起来：“等回京城以后，我请皇上吃鸡！”
还不是明天。妙妙抓的鸡那么瘦，与爹爹和太子哥哥分分，轮到妙妙和两条大狗就不剩多少了。
原定野斜了小女儿一眼，偏偏皇帝毫无所觉，闻言更加乐呵：“好，那朕就等着你的鸡。”
当晚，烫锅子就出现在了桌上。
厨子拿羊骨熬出一锅浓稠的汤底，鲜嫩的小羊羔被切成半透明的薄片，还有温泉庄子里种出来的新鲜绿菜，众人吃得热火朝天，出了一身热汗。
饭后，妙妙与宣晫各牵着一条狗在庄子里散步消食，二人今天吃的有些多，走了不少路，等回来时更是精疲力尽，早早便歇了。
庄子里出了汤池与风景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往年多待些时日就觉得无趣，可这回多了一个小姑娘，有人撑腰的妙妙可了不得，每日牵着两条狗满山庄的跑，连爹爹都叫不住她。宣晫便跟在她的后面，吃了温泉鸡，上山玩过雪，小住的几日时光过得飞快，眨眼便到了该回京城的时候。
正月初七。
宫人们收拾好行李，妙妙穿上厚厚的衣裳，裹上披风，被爹爹抱到了马车上。
原定野叮嘱她：“等下午我们便能回到京城了，我在前面保护皇上安危，你不要乱跑，若是有事就让人来喊我。”
妙妙乖乖点头应下。
漂亮姐姐帮她在马车里加了好几层垫子，把马车铺的柔软舒适，等爹爹走了，妙妙就在马车里躺下，脑袋枕着大黄，小脚丫藏在大黑的肚皮底下，还摸出了祝姐姐送给自己的话本。
马车上还放着点心，妙妙的小揪揪晃晃，过得可太舒服啦。
马车还未出发，妙妙的故事才看了半页，外面便有人喊：“妙妙。”
是太子哥哥的声音！
妙妙立刻探出了小脑袋。
宣晫站在外面，裹着披风，温声问：“妙妙，我可以和你坐一辆马车吗？”
妙妙欢喜地说：“当然可以啦！”
她高高兴兴地撩起车帘，让宣晫进来，还把自己的点心拿出来与他分享，甚至还分了一条温暖的大狗给他抱。妙妙大方地拿出了自己的话本：“太子哥哥，你要和我一起看故事吗？”
宣晫想了想，问：“我们下棋吧？”
妙妙当然听他的。
宣晫就让人拿来一副棋盘，妙妙仍然只会最简单的五子下法，还是他以前教的，这会儿许久没下，还有一些生疏。马车摇摇晃晃，好在棋子里有磁石能吸在棋盘上，也不会乱跑。二人一人执一子，各占一边下了起来。
若是下的累了，宣晫就讲故事给她听。
不是才子佳人，也不是妙妙的睡前故事，而是一些历史上的真人真事，经过他的嘴巴讲出来，好像也能多几分有趣。
等马车不知不觉在京城停下时，妙妙还听得意犹未尽，却已经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了。
她趴在马车上，恋恋不舍地看着宣晫跳下去。宣晫站稳一回头，便看到了她眼巴巴的小眼神。
他唇角微勾，走到妙妙面前，问：“妙妙，过几日你还会进宫来陪我吗？”
“当然会了。”妙妙立即拍了拍胸脯，保证说：“我之前答应太子哥哥你，要陪你玩到学堂开学的！”
“那就好。”宣晫高兴地说：“妙妙，晚上我再给你讲故事。”
妙妙眼睛一亮，圆眼睛立刻笑成了弯弯月牙，从车窗里伸出小手，伸着一个小拇指勾勾：“说好了！”
宣晫和她拉过勾勾，这才进了宫门。
夜里，妙妙果然听了一晚上的故事。神仙哥哥的肚子里好像有听不完的故事，说了一个接一个，把妙妙听得如痴如醉，在梦中都舍不得醒来。她晚上听了故事，白天就进宫找宣晫玩，等黄昏时再被爹爹接出宫。妙妙玩的乐不思蜀，一眨眼，便又到了上元节。
她来到京城里过的第二个上元节，没有和小伙伴去参加灯会，而是进宫赴宴去了。
宴会时，妙妙拉着太子哥哥偷偷跑到御花园里，在大湖里放花灯。
双手合十，今年也认认真真对天上水里的神仙说了愿望，不用到梦里，在现实里就可以说给神仙听了。
今年妙妙的愿望长了一点。
因为她认得的人更多，和神仙许愿的时候，数名字花了更多的时间。妙妙闭着眼睛认认真真说完愿望，要把花灯放下时，又想起了什么，重新闭上眼睛许愿。
她虔诚地说：“天上的神仙，水里的神仙，我还希望今年阮大哥能考中状元，风风光光地把祝姐姐娶回家。”
新年之后就是春闱，妙妙还是个在学堂启蒙的孩童，就已经开始在意科举的事了。

第107章 妙妙和爹爹以后会一直……
上元节之后，学堂的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妙妙玩了一整个新年，回来时还有些依依不舍，小脑袋里仍旧想着宫里的太子哥哥。
但她一见到小伙伴们，就把太子哥哥忘到了一边。
一段时日不见，陆越与唐月姝还没有多少变化，阮云珩却比先前胖了不少，原先的棉衣也不再合身，他今日还穿了一件新衣裳。
阮云珩每日都是几件旧衣裳换来换去，忽然大变模样，所有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妙妙不知道，其他人却清楚的很，陆越立刻迫不及待地说：“是祝姐姐送的！”
阮云珩不好意思地说：“祝姐姐送了好多东西。”
妙妙出门去玩了，找不到可以送信的人，祝姑娘实在等不及，便时不时让人来给阮家送东西。她与阮公子仍然没有见面，可心意却送到了阮公子的手中。
妙妙便问：“阮大哥读书读得怎么样啦？”
阮云珩说：“我哥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懈怠，就算是过年也没放下书，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呸呸呸！肯定能考上！”
妙妙也是表情认真的跟着附和。
二月初九。
会试当日，所有考生们陆续进入考场，妙妙特地请了个假，请家里的车夫去把阮家一家接上，把阮公子送到了贡院门口，她把请家里人准备的小篮子递给阮公子，里面装了干粮等必需品，妙妙忧心忡忡地叮嘱他：“阮大哥，你不要紧张，放宽心，照常发挥就好了，就算没考上也没关系，我们三年后接着考，如果……呜呜呜！”
阮云珩着急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原妙琼，我哥能考中！”
妙妙呜呜呜地用力点头。
眼看着时候不早，阮公子接过小篮子，与众人告别，转身进入考生们的队伍。
妙妙半边身体探出马车外，好险被阮母被抱住了。她朝着阮公子大喊：“阮大哥，九天后我来接你！我请你吃好吃的！”
阮公子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便是听到了的意思。
九日之后，妙妙果真准时来了。
阮公子模样很是疲惫，所有考生都是如此，妙妙紧赶慢赶把人送回阮家，等阮公子休息好了，又把人接回家里，请家中的大厨做了满桌好菜——妙妙还是个欠爹爹银子的穷光蛋，还掏不出去外面酒楼的银钱。阮家人很不好意思，之后又特地杀了一只鸡，请她去家中吃了一顿。
会试之后，便是等放榜。
满京城的学子们都翘首期盼，便是百姓们也都好奇，妙妙便是其中最焦心的那个，哪怕阮云珩在没有她这般在意。放榜之日恰逢学堂放假，她前一日夜里在梦里与宣晫嘀嘀咕咕了许多，第二日天未亮就醒了，急匆匆地晨练完，便急急忙忙地带着两条狗出门去了。
她来的太早，连张贴告示的人都还没来呢。
可着急的也不止妙妙一个，借着两条狗的帮忙，妙妙挤开人群，挤到了最前边的位置，两条威猛的大狗守候在她的身边，帮着隔开拥挤的人群。
很快，在所有人的期盼之中，告示张贴了出来。
妙妙一下有些不敢看，她捂着眼睛，手指头打开一条小缝，从前面往后数，瞧见不是阮公子的名字时，扑通扑通的心在小身体里猛地落下，而后又带着期望的重新升起。身边的人有兴奋高呼与落寞叹气，妙妙屏住呼吸，捂着眼睛，又捂着耳朵，终于，她也在皇榜中游找到了阮公子的名字。
妙妙眼睛猛地一亮，继而高兴跃起：“考中啦！阮大哥考中啦！”
妙妙立刻带着狗钻出人群，她欣喜地去找祝姑娘。祝姑娘也差丫鬟去看结果，但妙妙来的更早一些，小姑娘牵着两条狗，像一阵小旋风似地冲进祝府，冲进她的闺房。
“祝姐姐！阮大哥考中啦！”
祝姑娘猛然站起，脸上也是无法收敛的笑意。
但很快，她轻咳一声，状若镇定地坐了回去，柔声对妙妙说：“后面还有殿试，就看他之后的表现了。”
“阮大哥肯定会考中状元的！”
祝姑娘红了脸，声音轻不可闻，悄悄说：“即便是考不中也没关系……”
天下考生不胜枚举，能考中便已经是十分不容易，状元更是万里挑一，自从二人重新互相表明心意之后，双方长辈也都见过面。只要考出功名，二人的婚事便已经是要定下了。
但妙妙是个认真的小姑娘，可不会这样轻易就算了，之后仍然要盯着阮公子上进。阮公子亦是没有松懈，一直到了殿试这日。
妙妙早早就让管家伯伯帮自己找了一个视野最好的地方，是京城主干道上茶楼的一个雅间，等殿试出结果之后，状元郎们就会骑着大马从底下结果。她带着自己所有的小伙伴们都来了，一个个全都趴在窗户前，伸长了脑袋，努力看着远方宫门的方向。当然，中间视野最好的位置，自然是留给了祝姑娘。
“阮云珩，你哥什么时候来啊？”陆越缩回脑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阮云珩：“我也不……”
“来了来了！”妙妙惊喜地叫出声：“阮大哥来了！”
祝姑娘的视线停在远处。
宫门大开，远远的，以状元郎为首，考生们从宫中走了出来。官兵在街上管理着秩序，街上的行人们纷纷踮着脚好奇看去。
几个小孩儿定睛一看，为首骑着高头大马的状元郎是一个头花半白面蓄短须的老者，他们顿时失望。
妙妙失落地说：“怎么没考中呀……”
阮云珩惊喜地道：“原妙琼，你快看！我哥考中探花了！”
妙妙立刻伸出小脑袋。
底下骑着大马经过的，就属阮公子最为俊秀，他也注意到楼上的几人，拉紧缰绳停下，冲着他们打了一声招呼。他与祝姑娘对上视线，二人都未说一句话，却纷纷红了脸，年轻俊秀的探花郎耳根通红，几乎是狼狈地拉着马离开。
他的才学在所有考生中不是最出众的，写的文章角度却很有新意，皇帝阅卷时眼前一亮。今年好文章有许多篇，见他面容俊秀，又思及是前信阳侯之后，皇帝大笔一挥，钦点他为今科探花。
相比起已是老翁的状元，相貌平平的榜眼，阮公子这个探花郎招来了许多注意。
但还不等众人下手，他就飞快地与祝姑娘定了亲。
阮公子入职翰林，他带着一家人从信阳侯府搬了出来，另外置办了一间宅院，听闻信阳侯府的人想要求和，却被一家人赶了出来。
但后来的这些，都与妙妙没有关系啦。
阮公子当了官，有了俸禄，她这个小债主总算是可以收债了！
阮公子的俸禄不高，还有一大家子要养，第一回 来还钱时，也只能还来少少一点，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妙妙挥挥小手，很不介意地说：“下个月你也要记得来呀！”
阮公子莞尔，道：“当然会记得。”
开始收债的妙妙口袋变得逐渐富裕，除了还爹爹银子以外，她也终于有银子可以买东西了。
小金鱼的钱袋重新变得鼓鼓囊囊，妙妙先买了京城里新时兴的玩具送到皇宫里面，而后又开始攒银子给祝姐姐送礼物。
祝姑娘要与阮公子成婚了。
妙妙帮着传了许久的信，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也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二人大婚的请帖送到了将军府，妙妙单独收到一张，是祝姑娘与阮公子一起写给她的。妙妙认出了二人的自己，美滋滋地把请帖收进了自己的小箱子里。
他们的大婚定在秋天，过了大半年，阮公子已经在朝中站稳跟脚，甚至很快就抓住机会往上爬，在朝中已经积攒不少人脉，也深得重用。听闻信阳侯府最近日子不好过，几次登门却被拒绝。
日子转眼到了祝姑娘大婚这日，妙妙穿上特地为了喜宴准备的新衣裳，带着自己攒了好多日银子买来的礼物，一大早便急哄哄地冲去了祝府。
“祝姐姐！”
祝姑娘起的更早，妙妙到的时候，她已经穿上红色嫁衣，正在铜镜前梳妆打扮。一头乌发挽起，唇上也点了鲜艳的口脂，祝姑娘垂首，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让丫鬟帮自己戴上头冠。她本来就生的好看，今日比从前更甚，妙妙一下看得呆了。
祝姑娘一抬头，就看见了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姑娘。她微微一笑，本就好看的面容上了妆后就愈发明艳，妙妙看得眼睛亮晶晶，她招招手，妙妙忙不迭跑了进去。
穿上嫁衣后的祝姑娘好似变了个人一般，妙妙都不敢如往常一般亲近她，她站在祝姑娘的面前，先把自己带来的礼物放到桌上，而后退开一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祝姑娘有几分羞赧，连忙拿起桌上的点心，塞到妙妙的手里。
妙妙美滋滋地说：“祝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祝姑娘被她一夸，脸上羞意更甚。
大婚可有不少事，屋子里每一个人都在忙，妙妙怕给她们添麻烦，便乖乖地坐在一旁，手里抓着好吃的点心，一眨不眨地看着祝姑娘的忙碌，时不时问几句话，偶尔与祝姑娘的视线对上，便大大方方地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等祝姑娘梳妆打扮好，祝夫人也来了，她与女儿说了几句话，今日是女儿的大喜之日，祝夫人心中高兴，可说着说着，一想到过了今日过后女儿就要嫁给他人，难免也有几分伤怀。她一垂泪，祝姑娘也为之动容，母女俩轻轻抱在一块儿，一时沉默下来。
唯独妙妙一脸惊恐地看着两人：“祝姐姐嫁给阮大哥，不是她心甘情愿的吗？为何要难过呢？阮大哥是个好人呀！”
祝夫人一愣，继而她拭了拭眼角的泪，笑着赞同道：“是，是娘错了，今日可是个大好日子，应该为你高兴才是。”
妙妙左右瞧瞧，又担忧地问：“祝姐姐嫁给阮大哥之后，难道就不能回来了吗？”
“当然能回来。”祝姑娘用力握住母亲的手：“娘，我会天天回来看你的。”
祝夫人笑了出来，“你日后成了婚，哪还能天天往家里跑。”
妙妙又忍不住插了一句，她认真地说：“祝姐姐和阮大哥成婚了，你们就是一家人了，两边都是祝姐姐的家，一家人，不用那么见外啦。”
“是，你说的没错。”祝夫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经这一打岔，二人的悲伤也一下子被冲淡。外面来人催了一声，原来是阮公子已经到了，吉时已到，祝姑娘急匆匆地蒙上盖头，妙妙也连忙跟了上去。
她看着祝姐姐上了花轿，再一路到了阮家。阮家人住的宅子不如祝府大，但却是新的，前不久刚搬过家，比先前的大了不少。在众人的祝福声里，两位新人手握红绸，拜了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妙妙激动地脸颊红红，小手都拍红了，正高兴时，身体却凌空而起。她也不慌，仰起小脑袋往后一看，果然是原定野。
“爹爹！”妙妙朝着爹爹伸出了手。
“你一大早跑哪儿去了？”原定野把她稳稳地抱在怀里，稍稍走出一些，避开了起哄的人群。“连大黄和大黑都没带。”
“我和管家伯伯说过啦！”妙妙高兴地说：“我来看祝姐姐出嫁！”
“要不是你说过，祝府也派了人过来，你奶奶便要派人去找你了。”今日是别人的大喜之日，原定野也没有发火，而是温和地对她道：“下回出门时，记得和爹说一声。”
妙妙亲亲热热地搂住爹爹，小脑袋亲昵地在他肩颈处蹭来蹭去，软绵绵的小嗓音在耳边一撒娇，原定野半点脾气也没了，又为小姑娘对自己的了解感到无奈。
他想起本来让妙妙与祝家的姑娘接触时，便是为了让妙妙学着人家的温淑知礼，哪知却是半点也没学来，瞧着还一日比一日野。
可是在别人家姑娘出嫁的大喜之日上，他怀里抱着自己家可爱听话的小姑娘，一时也硬不起心肠来。
原定野把人抱回到了老夫人那边。
在奶奶旁边坐稳，也见不到祝姑娘，妙妙才总算是安分下来。与老夫人一块儿吃喜宴的都是长辈，她在大人面前向来乖巧，同桌的也有学堂里的女同学，别的小姑娘朝她眨眨眼睛，妙妙也抿着唇朝家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脸。
老夫人把一块鸡肉夹到她碗中，笑着道：“尝尝，这可是你的学生养的鸡。”
哪怕是阮家的日子变好了，阮家也还在养鸡，今日阮公子大婚，所有的鸡都被杀了。方才妙妙进门时，阮云珩也拉着她说了这事，偷偷告诉她一定要多吃一点。
妙妙一本正经地尝了，而后高高兴兴地说：“和我养的一样好吃！”
等吃过喜宴，天色也已经晚了。
妙妙在人群里找到爹爹，看着原定野骑着一匹大马来，她眼睛一亮，连忙去和奶奶挥手告别，自己爬到了爹爹的大马上。
妙妙坐在前面，原定野把她护在怀中，大马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马蹄踢踏声轻轻，妙妙的嘴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
妙妙玩着爹爹的一只大手，小手从大手的指间穿过，最后又被包裹在掌心里面。
她探出脑袋回头一看，大马还没走远，方还能见到阮家的热闹。她的视线落下，青石板路上两条长长的影子依偎在一起，亲密的好像谁也分不开一般。妙妙缩回小脑袋，自己也就藏进了爹爹的影子里。
妙妙一下子想起了自己从小溪村离开时那天下午，她也是坐在爹爹的大马上，黄昏时分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那会儿的妙妙满是对未来的向往，想着以后每一日都能见到爹爹，或许每一日都能吃到香喷喷的鸡蛋。而如今她已经在许多人的宠爱里冒着泡泡，每一天过得都是神仙日子。
她的耳边是爹爹胸膛里咚咚的心跳声，妙妙小脸红扑扑的往爹爹怀里钻。
原定野一把按住了不安分的女儿。
“爹爹，妙妙好高兴。”小姑娘乐陶陶地说：“祝姐姐与阮大哥成亲啦，他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嗯。”
“一定会每一天都像现在的妙妙一样高兴。”
“嗯。”
“会一直一直好的！”
“嗯。”
妙妙抱着爹爹的大手，看着远方像是鸡蛋黄一样的夕阳，余晖落在她圆圆软软的小脸上，她眼睛亮晶晶的，扬起头顶的小揪揪，神采飞扬地说：“妙妙和爹爹，还有娘亲，还有大黄大黑，爷爷奶奶，管家伯伯，夏春姐姐……以后也都会一直一直好的。”
原定野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低头闻声应道：“会一直好的。”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