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捍宝
作者：李狗嗨
内容简介
民国初年，从北平求学回到奉天的少爷柳家明，无意间卷入了轰动一时的断指奇案，为帮老朋友毛刚解围，他进入了军阀张大帅了麾下的发字营，开启了一段围绕着几枚神秘戒指的充满重重迷雾和层层陷阱的坎坷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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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断指奇案
夜深人静的奉天城。
除了街口舞厅门口还偶尔传来舞女和熟客的谈笑声，整条街上都变得静悄悄的。
四名警察拎着警棍，嘴里叼着烟，晃晃悠悠的沿着街边踱着步，手里的手电筒时不时往角落里扫一下。领头的警察四十岁上下，警帽歪戴着，领口的扣子也敞开着，时不时的哼上几句小曲。他身后跟着的是三个年轻警察，虽然不敢向他这么放松，但也是嘻嘻哈哈的没把这巡夜当回事。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巷子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木质的窗框碎裂了，紧接着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人的闷哼声。
几个警察停住脚步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点头，把嘴里的烟头扔在一边，手电筒也灭掉，矮着身子向小巷里慢慢走去。
时间不大，一个黑影跌跌撞撞的从巷子里跑了出来，眼看他就要到巷口的时候，一个警察猛的扑出，从侧面环住的他的腰，借着前冲的劲头来了个借力抱摔，那黑影万没想到这里能有人埋伏，实打实的吃了这一招，头朝下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脖子发出咔啦一声脆响。
还没等他起身，一左一右冲出两名警察，一脚踩在他背上，同时把他胳膊死命往后扯，生生的把他摁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那领头的警察才慢悠悠的踱了出来，蹲在那人面前，笑眯眯的拍了拍他脑袋“小子，说吧，是偷东西了还是偷人了啊？”
那人费力的抬起头，冲着那领头的警察狠狠的啐了一口“呸！黑皮狗，你不看看老子是谁？”
领头的警察嘿嘿一笑“我还真告诉你，别在这装蒜，达官贵人和富家公子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说完，薅着头发把他拎了起来，一个耳光打在脸上，随后冲着两个警察吼道“给我搜！看看这位少爷身上到底带了什么值钱的宝贝了！”
两个小警察嘻嘻哈哈的把那人嫁了起来，狠狠的摁在墙上，从上到下摸着他身上的口袋。那人被摁在墙上也没停嘴，不住的破口大骂。之前那个抱摔他的警察走了过来，一脚踹在他的裆里“那这么多废话！”
这一脚踢的很是不轻，那人一下子没了力气，嘴里发出低低的惨嚎。
领头的警察笑眯眯的走了过来，从兜里摸出烟卷，递了一根给那警察“我说胜子，你这功夫还真是没放下啊。”
那警察恭恭敬敬的接过烟卷，拿出火柴先给那警察点上，才客客气气的回道“刘头，我这就是小把式，三脚猫，哪比得上您啊。”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搜身的警察声音不对了“刘头，胜子哥，这人有问题。”
“什么问题？”刘头皱了皱眉头，这三更半夜的，没问题才怪了。摸点东西出来得了，哪这么多事啊。
可等他回头去看的时候，发现这人真的有问题。
这人穿着一件白衬衫，胸口的口袋那里有一团血渍，但这血却不是他的，他身边的警察颤颤巍巍的递过一件东西，刘头低头一看，那分明就是一根人的手指，手指上套着一枚硕大的戒指！
“刘头，断指案！”那捧着断指的小警察声音都有些哆嗦了。
刘头把还有半截的烟头的扔在地上，用力的用鞋底碾了碾，冲着两个小警察一指“你俩把他铐上！然后跟我走！”
两个警察把那人铐上，连推带搡的推着他往前走去，为了怕他通知同伙，两个人还掏出一团破布塞住了他的嘴。
刘头带着胜子一马当先的冲到了巷子深处，在一处临街的小楼下面，一扇木窗摔得粉碎。刘头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敞开着，当下一挥手，带着胜子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左手边的房门虚掩着，刘头蹑手蹑脚的推开屋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进了房门，循着地上的血迹拐进卧室，一个女人仰躺在床上，胸口被人刺了十多刀，鲜血浸透了床铺。她的左手无力的垂在床边，左手上的食指已经不见了。
刘头猛的回头，瞪着那被牢牢摁住的男人，喘着粗气对两个小警察说道“马上把他押回局里！断指案，破了！”
“号外号外～～断指奇案凶手被抓！张大帅公子伏法！警方关押已逾五日，为何不放不判？”
一个报童胳膊上挂着一个褡裢，里面装着厚厚的两叠报纸，不断有路人过去掏出几个大钱买上一份报纸看着，离着老远都能看到大大的“断指奇案”四个黑体字。
柳家明拎起手边的酒壶，给毛刚把酒杯斟满，然后端着自己的酒杯和他轻轻一碰，笑嘻嘻的说道“给讲讲这个断指奇案呗，毛大警长。”
毛刚一口把酒喝完，压了压帽檐“少废话，你先想想你今晚住哪吧。你家老爷子给你那个大嘴巴子不疼了是吧？”
柳家明苦笑着摸了摸自己还有点红肿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他几天之前刚从北平回到奉天，在外上学多年，这也算是学成归来衣锦还乡了。他爹脸上笑的开了花，领着柳家明到祠堂里给列祖列宗磕了一圈的头，还专门让柳家明给他娘买了一束花插上。逢人就说这是柳家第一个大学生，而且是从北平上学回来的，光宗耀祖啊。
柳老爷子不光要柳家明开始慢慢把祖产家业接到手上，还把当年他娘活着的时候跟至交胡家定下的娃娃亲赶紧办了，娶了胡家二小姐，接过祖产家业，到头来柳老爷子就安心等着抱上大孙子，做个老太爷了。
可柳家明心里并不这么想，这几年从北平受到的高等教育和见过的种种事情，让他实在不甘心窝在这关外做个土财主，他更想凭自己的本事和见识做上一番大事业，结果就在今天早上，血气方刚的儿子跟他眼中古板顽固的老子吵了个天翻地覆，被老子一巴掌抽在脸上，赶出了家门。
毛刚见柳家明发愣，知道自己勾起了他的心事。把酒壶拿在手里，笑眯眯的给柳家明倒上一杯酒“你说你，明明就是个土财主，还非要过来找我这个穷警察蹭吃蹭喝？要我说啊，你就是有病。一份那么大的家业不要，漂亮媳妇不娶，非得做自己想干的。你给说说，你想干啥？当皇帝啊还是当娘娘啊？”
柳家明轻啐一声“你才娘娘～～不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但就是觉得那种生活不是我想要的。现在时代变幻莫测，皇帝都没了，外国人也进来了，山河破碎国将不国。这不正是我辈奋起做一番事业的时候么？”
毛刚又笑“那有份家业，娶妻生子的，也不耽误你的大业啊。”
“我～～”柳家明被说的有些哑口无言“我当时也是一时冲动，主要是我爹逼的太紧了，完全不和我商量嘛。”
毛刚摆摆手“你啊，知足吧，至少有人管你吃住，还给你张罗着娶媳妇，像我们这种苦孩子出身，什么不得自己讨啊。”
说到这里，毛刚的脸色也有些低落。柳家明赶紧又岔开话题“那啥，我的事你都知道了，你就说说这个的案子呗，这个断指奇案到底怎么回事啊？”
毛刚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不是说这个的地方，你没看我连警服都没敢穿吗？反正你今天也回不了家了，先去我那凑合一晚，回去我跟你细说。”
回到毛刚的住处，柳家明把身上的马褂长衫脱下来扔在一边，又往沙发上一靠伸了个懒腰，开口说道“我的毛大探长，这会总可以说了吧？”
毛刚端了杯热茶递给柳家明，自己抱着茶杯坐在一边，这才开口说道“其实这个案子，一开始并没人察觉，后来就突然爆发出来了。

第二章 真凶？
大概三个月之前，有个打鱼的来报案，说自己网了一具尸体上来。毛刚带了几个警察去看，发现是具女尸，已经泡胀了，浑身上下没什么能看出身份的东西，脖子上有条刀口，应该是致命伤。唯一有点特别的就是女尸的左手中指不见了。
毛刚叹了口气，这八成是劫财劫色之后又杀人抛尸的，可这种河漂一年没个十具也有八具，还不知道从哪里冲来的，实在是没法找。
毛刚让人找来附近义庄的人，凑了点钱给他们，把这女尸给入殓了。本以为这事也就这样了，可没想到这事如同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
一个老鸨子来报案，说自己家有俩姑娘失踪了，让警察帮忙找。毛刚差点把她打出去，没准就是这老鸨子把人家姑娘绑来的，现在人家跑了，还有脸来报案？老鸨子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可就是没人信她。
过了几天，一个做买卖的小商人来报案，说自己老婆已经失踪三四天了，娘家那边也没人，想让警察给帮忙找找。当时毛刚没在局里，手下的小警察给登记之后就让人走了。
小商人报案之后第二天，有个看西瓜地的老头来报案，说昨晚有个姑娘在他地头上吊死了，问警察怎么办。小警察甩了一句让他去找义庄就给打发了。
真正让毛刚把这事重视起来的，还是某个小报发表的一篇文章。那记者直言不讳的说苦主报案无门之后来找自己，他把最近一段时间的失踪案件列了一遍，随后言之灼灼的认定，这不是普通的失踪案，而是有预谋的系列案件！文章的最后，把矛头指向了警察局，指责警局办案不力，让百姓饱受荼毒。
文章一出，小报卖的几乎要脱销，几乎人人都在指责警局办事不力，尤其失踪者里还有某乡绅的小老婆，那乡绅通过各种关系向警局施压，要求从速破案。
还没等毛刚骂街，已经有小警察喊他了，说白局长要找他。毛刚一进门，看见白局长桌上摆着的报纸，就知道自己要倒霉。
果不其然，白局长手里挥着报纸把毛刚一通臭骂，最后告诉毛刚，给他加一队警员，此案由他全权负责，要从速破案！
毛刚心里骂街，可又无可奈何。安排两队警员分头行动，一队分批去找报案的苦主挨个聊，摸清楚失踪者的情况，另一队则去查找尸体，什么田间地头河沟野坟都要找遍，尤其是之前报案说发现尸体的，更要仔细盘查。
这么忙活了小半个月，还真是捋出了一点眉目。报案的有八个人，尸体找到了六具，无一例外都是女人的尸体。但年龄有老有少，年纪大的都四十多奔五十了，年轻的才十七八，高矮胖瘦更是不一而足，但都不是穷人家的，最不济也是不差钱的某妓院头牌。
“这就是劫财的吧？我看连劫色都够不上。”一个小警察挠着头问毛刚。
毛刚皱着眉头翻着手里的卷宗“要是劫财，那怎么还有几具尸体发现的时候身上啥都没丢呢？我看不是劫财，现场和尸体还发现什么没有？”
另一个警察回道“头，很多都是抛尸的，现场没什么可查。不过尸体倒是都有个特点，就是都少根手指头，不一定左右手，但一定是少一根。”
“少哪根？”毛刚急急问道，这手指头没准就是个突破口。
那警察想了想“不固定，中指食指居多。”
毛刚的眉头皱了起来，能戴在中指和食指上的会是什么东西？看他眉头紧锁，旁边的小警察赶紧抽出几张照片给他，受害者都不差钱，照片倒是不难找。
毛刚一张张的翻看着，目光停留在一名妇人身上。那妇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站着穿西服的男人，妇人面带微笑，左腿搭在右腿上，双手叠起轻搭在膝盖上，而她露在外面的左手直指上，有一枚硕大的戒指。毛刚索性把所有照片铺在自己桌上，仔细分辨着每一个人的手指，接连三个人，毛刚都在她们手指上看见了硕大的镶着宝石的戒指。
毛刚指着那枚戒指，转头问那个去查尸体的警察“这个，你认识吗？这个戒指还在吗？”
那警察想了想“这个我认识啊～～应该是王家的少奶奶，可这戒指～～～”
见他在迟疑，毛刚接着问道“你们查到的所有尸体上，是不是都没有戒指？”
那警察歪着头看着照片想了半天，这才抬头看着毛刚“没有，有个脖子上还挂着大金链子呢，要是有这戒指，我老早就发现了。”
毛刚瞪了他一眼“那大金链子这会也不在尸体上了吧？”
那警察没搭腔，低头摸着自己后脑勺嘿嘿直笑。毛刚也没理他，清了清嗓子向着几个警察说道“我知道兄弟们最近查案辛苦，咱这也不是啥油水大的地方，手底下窝点藏点我也就假装看不见了，可要是跟案子有关系的，哥几个可心里掂量着点，这可都是一条条的人命啊。”
说罢这番话，毛刚把桌上的照片拢了拢，直奔白局长办公室而去。
白局长看了看铺了一桌子的照片，抬头问毛刚“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毛刚指着照片上那女人手上的戒指“你看这，这个戒指。还有这个，也有戒指。而几具尸体上丢失的手指，都和这戴戒指的手指对应，现场也找不到戒指。也就是说，凶手极有可能是为了要这个戒指才砍掉的手指。”
“戒指？劫财？”白局长问道
毛刚摇摇头“几具尸体上除了戒指之外，其余的财物基本完好。我想对方应该就是奔着这戒指去的，他们就是为了这戒指才杀的人？”
白局长脸色有些紧张“你说他们？意思是不止一个人？水平怎么样？”
毛刚吞了口口水“我觉得绝对不止一个人，而且之前没有任何迹象，下手干净利索，恐怕水平不低。而且～～”
白局长没等毛刚说完，手指便在桌上敲了几下，开口说道“这案子到此为止吧，把两队人都给我撤回来，你去牢里看看有什么重刑的或者路倒之类的，看看哪个靠谱就拉出来当凶手毙了。”
“局长，这可是大案啊，就这么算了？”毛刚听着心里一惊。
白局长起身走到毛刚身前，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奉天城里什么样我们都清楚，有日本人，俄国人，还有各种大小军阀，那边皇宫里还住着几位皇亲国戚，任何一拨人想干这事，咱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兄弟，听我一句劝，查案重要，小命更重要！”
说完，他把桌上的照片一拢，重重的的拍在毛刚胸口“这些玩意怎么处理你应该清楚，就别让我为了这事上火了。”
毛刚抱着照片欲言又止，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卷宗收好往柜子里一锁，说了声有事，便扬长而去，剩下几个警察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出了警察局，毛刚也没回家，在自家楼下找了个小酒馆自斟自饮，功夫不大就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酒馆老板知道他是谁，也没敢催没敢问，就任由他趴在桌子上呼呼睡去了。
等毛刚一觉睡醒，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他随手从兜里掏出点钱扔在了桌上，把外套往肩膀上一搭，自己卸下门板出了酒馆。正在他摇摇晃晃的马上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突然从楼洞里冲出俩人，一左一右的架住了他的胳膊。
毛刚顿时就醒了酒，左右一看是自己手下的两个小警察，这才把心放下。定了定神问道“你们两个兔崽子想吓死我啊？”
那小警察哭丧着脸“别说了，都找你半晚上了，要是还蹲不到你，白局长能把我们哥俩给活劈了。”
“这咋回事啊？”毛刚一边随着小警察上了车，一边问道
那小警察回头说道“那个断指案的凶手，让巡夜的兄弟给抓住了。”

第三章 张家公子
车在路上的时候，毛刚已经听两个小警察把事情说了大概。巡夜的警察在巷子里发现一个人在逃跑，他们顺势把那人给抓了，那人反抗的特别激烈，于是几个巡夜警察觉得不对劲，一搜身，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根被砍下来的手指头。于是警察顺着那人来的方向找了过去，在一个二层小楼上发现了凶案现场，一个女人被刺了十多刀，还被砍了手指。
毛刚一听小警察这么说，心里有多少有了点数。那巡夜的警察有四个，带头的是刘长发，另外三个是黄胜子、顺子和二轴。这几个人就特别爱干巡夜的活，就是为了能偶尔碰见个嫖客、酒鬼之类的，吓唬一番打一顿，敲点钱出来。平日里大家多多少少都清楚这个事，但也因为实在没人爱干巡夜这活，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估计抓这个凶手也未必是刘长发几个人正义感爆棚，更多的恐怕就是搜人家身上钱物的时候误打误撞给逮住的。
离着警局还有一段距离，毛刚远远的就看到了警局门口乌压压的一片人，问身边的小警察“这什么架势？要造反啊？”
小警察一边把车往后门开，一边苦着脸解释“别提了，刘长发表功心切，一路吹着哨就回来调人，搞得动静很大。结果被个小报记者发现了，跟着到了凶案现场。认出了被抓的那小子是张大帅的公子，张元龙。这不今天一早就有一大群记者来了，非要采访白局长。还有一些学生，堵着门口要求枪毙凶手的。”
毛刚听了直嘬牙花子，这事听着就头大，张大帅那是手握十几万大军的军阀，听说最近老毛子和日本人都在拉拢他，手底下很是有点实力。现在刘长发把他儿子抓了，如果不是凶手还好说，豁出脸去道个歉，估计也能过去。要万一是凶手，那这张大帅怕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车从后门绕进了警局，毛刚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直奔白局长办公室，刚上楼梯就听见白局长在那里骂街，站在他对面低头挨骂的正是刘长发他们几个。
“你们几块料能耐了是吧？啊？平时零敲碎打的我也就装看不见了，这会好了，给我惹了个祖宗回来！我看要是张大帅来了，你们谁往前顶？我告诉你们！要是有人拿着枪顶我的脑门，我一定让你们几块料死在我前面！”
毛刚赶紧从秘书手上接过茶杯，走进去递给白局长“局长，喝口水，消消气。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白局长回头看是毛刚，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用嘴撇了撇刘长发“你问他们几块料去。”
毛刚转身看了刘长发他们一眼，表情严肃“刘长发，说说，怎么回事？”
刘长发一见毛刚，都快哭出来了“毛头啊，这事哥几个也是没办法，我要知道他是张公子，我哪敢，我哪敢～～”
他刚说到这里，下面的话已经被毛刚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刘长发知道这毛刚的本事和脾气，别说他们四个，再来四个也不识个。
毛刚开口问道“能确定他就是凶手吗？”
刘长发四个人面面相觑，半天才摇摇头“不～不能～～”
白局长这会把话头接了过去“要是能确定，我就不骂他们几块料了！老毛，你看看这个。”说着，把一个文件夹扔给了毛刚。
毛刚拿过文件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电报译文，是张大帅府发来的，大意是警察局惩恶锄奸，抓获杀人凶手。但惊闻警察局被无良记者围堵，张大帅无比担心，愿意派兵帮助维持秩序云云。
毛刚看得出这就是反话，维持秩序是假，抢回儿子是真。说不定门口那群人里面有多少就是张大帅的人呢。
“现在张公子人怎么样？”毛刚把文件夹放回办公桌，问道。
白局长眼皮都没抬一下“睡的呼呼的，现在老子宁可自己躺里面，也想赶紧那个小少爷送走。”
毛刚点点头，转身出了白局长办公室，径自回了自己屋。旁边小警察连忙把卷宗递了过来，毛刚喝了一口茶，慢慢翻看着卷宗。看了几页就发现这里面的问题确实不少。
虽然张元龙兜里装着一根断指，但他身上和死者的房间里都没发现凶器。死者名叫杨柳枝，是两条街外一家舞厅的歌女，虽然算不上头牌，但也属于人甜貌美楚楚动人类型的。可堂堂张大帅的公子，会去杀一个歌女，然后抢走她的戒指？听起来真的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毛刚伸手从袋子里掏出一枚戒指，这应该就是杨柳枝断指上的那枚。戒指很大，椭圆戒面上镶着一颗圆形祖母绿。他往自己手上套了套，无名指倒是差不多能套进去，但对于女孩来说，套在食指上倒是也能理解。可这颗祖母绿看起来成色一般，不像是什么上品，这就更让毛刚感到纳闷了，如果真的是张元龙杀人，那他到底是图什么呢？
“所以现在这事就僵在这里了？”柳家明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毛刚点点头“是啊。张公子乐的逍遥，现在每天两个警察伺候他，好吃好喝。小报记者们跟群苍蝇一样盯着警察局转，天天出报道，弄得我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放了吧，此案存疑，还不知道记者们怎么编排。不放吧，张大帅那边已经调了两个营放在城边，我们有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人家儿子杀了人。难办啊？”说到这里，他转身从挂在衣架上的外套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柳家明“看看，人家把刀架在脖子上，还得跟你客客气气的。”
柳家明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是个纳贤文书。上面写的明明白白，说自己儿子蒙受不白之冤，警察局证据不足却不放人。自己自持身份，以维护法制为己任，不可破坏清明之社会。因此招贤纳士请聘律师，要和警察局对簿公堂，还自己儿子一个清白，事后必定重金酬谢云云。落款正是那位张大帅。
柳家明看的哈哈大笑“谁不知道他张麻子是土匪出身，这会知道讲法律了？”
毛刚白了他一眼“人家现在是总司令，还有几个人敢叫他张麻子？而且做戏做全套，先礼后兵，这才是高手路数。”
柳家明蛮不在乎的晃了晃脑袋，冲着毛刚微微一笑“毛大警长，要不要我们俩对簿公堂啊？”
三天之后，当柳家明出现在警察局的时候，毛刚险些没能认出他，一身灰色毛料西装三件套，头发向后梳的一丝不苟油光锃亮，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西服背心口袋里塞着一块怀表，金表链很随意的垂下来。关键是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三十来岁的中年军官和四名持枪士兵，搞得派头十足。
一行人出现在警察局门外的时候，捧着照相机的记者和示威的学生们已经轰动了。四名士兵用力分开人群，护卫着柳家明和那名中年军官走进了警察局大门。
柳家明一进警察局大门，根本没搭理已经看傻眼的众多警察，把胳膊底下夹着的公文包啪的往桌上一拍，从里面抽出两个信封拿在手里晃了晃“我是张云龙先生的律师，请问哪位是督办警官？”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警察都看向了毛刚。毛刚挠了挠头，几步走到柳家明身前，伸手接过信封拆开。第一个信封里装着一封张大帅的亲笔信，内容无非就是犬子管教不当，惹下祸事。希望警察局明察秋毫秉公办理云云。而另外一个信封里则是个委任状，委任眼前的这位柳家明大律师和田副官全权代表张大帅本人同警察局接洽此事。
两封信看的毛刚苦笑不已，这分明就是来逼宫的。他从脸上对着柳家明和田副官挤出来一丝笑容“柳大律师、田副官，二位楼上用茶？”
柳家明摆摆手“那就不用了，有什么话还是当面说吧。”说着，他冲身后挥挥手，四名士兵哗啦一下拉开了警局大门，挤在门口的记者们蜂拥到了近前，把柳家明和毛刚几人围在了中间。
柳家明见人都来了，这才微微一笑，转头问毛刚“请问毛警长，我委托人的公子到底犯了什么案子，要在贵局一扣就将近十天？”
毛刚咬了咬牙“张公子目前和一起杀人案有牵连，我们正在调查。”
“哦？那有没有找到杀人凶器呢？”柳家明笑眯眯的问道
毛刚摇头“没有。”
“人证物证呢？”
毛刚又摇头“人证还没有。但从张公子身上搜出了死者的断指。”
他这话一说，那群记者不约而同的发出“哦”的一声。紧接着就是闪光灯发出的噗噗声，巨大的亮光闪的毛刚都快睁不开眼了。
柳家明等记者们拍完照，这才又问道“也就是说，单凭一根断指，你们就在没有人证物证，也没找到凶器的前提下，把张公子扣留了快十天？是吗？”
毛刚咬了咬牙，刚想点头称是。身后传来白局长的声音“哎呀，可不能这么说，是协助调查！协助调查！”
白局长带着一脸笑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双手握住田副官的手用力握着“田副官～～好久不见，这种事情怎么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呢”说完，他又握紧柳家明的手，笑眯眯的说道“张公子只是来协助调查，随时可以回去，随时可以回去。”
柳家明也没客气，反握着白局长的手，冲着他一笑“既然是这样，那劳烦白局长也给各位记者朋友个说法，大家等了这么多天，对张大帅的清誉有了不少的误解啊。”
白局长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好一会才面朝记者挤出了一丝笑容“各位记者朋友，请大家一定要据实报道，不要随意杜撰！张公子来我们警局，只是为了协助调查！并不是杀人凶手！之前没有对外公布消息，是因为我们要调查案件，要保密！现在对大家做一个公开的澄清！还张公子一个清白！”
他这话一说出口，外面的记者炸开了锅，各种问题纷至沓来。只是这会已经没人关心他们了，田副官随意的挥了挥手，四名持枪士兵咔的一下把枪卸了下来，枪口冲外。吓得前面几个记者一愣，白局长趁势一使眼色，几个警察连忙过去连推带搡的把记者们推出门外，把大门牢牢的关了起来。
剩下的事情简单了很多，田副官和柳家明在白局长的亲自参与下办好了交接，带着差不多胖了三斤的张公子从警察局后门坐上另外一辆车扬长而去。
看着消失在街口的汽车，白局长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拍了拍毛刚的肩膀“总算送走了，也算给了那帮小报记者一个说法，真真假假的也就糊弄过去了。”
毛刚没吭声的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些记者里面也有柳家明安排好的人，到时候报道一出，混淆视听，这事的热度也就慢慢降下去了，过段时间就没人想得起来了。
这边警察局送走了这活祖宗不说，那边张大帅也开心了，当晚在城里最好的德胜楼大排筵席，把柳家明让到了正桌主宾位置，一杯接一杯的给他敬酒，夸他想的这个办法好，不费一枪一炮的把张公子从警局里带了出来。
张大帅一边说着，还顺带拿话套他的身份来历。柳家明倒是没喝迷糊，咬牙没说自己是柳家人，只说自己是毛刚的同学，来城里找毛刚的时候听说了这事，捎带手帮大家解决这个难题。
反复问了几次，柳家明答得没什么破绽，张大帅也就不再追问，话锋一转问柳家明有什么打算，想不想留在军营中图点前程。
柳家明心里略一沉吟，他现在离家出走，一时到也没事可干，总不能老在毛刚那里蹭吃蹭喝，而且说实话，对于他这种年轻人来说，穿上军装横枪跃马，是一件极其具有诱惑力的事情。
张大帅见他犹豫，心里便有了底，摸着大光头笑了笑，冲着田副官一摆手“田副官，回头你跟这柳兄弟聊聊，看看什么地方适合我们这位高材生。”
田副官笑着起身“大帅您放心，这事交给我了。”
柳家明见二人如此说，也就不再推辞，主动举杯敬酒，谢过了张大帅和田副官。
第二天，田副官派人送来了一封信，大意是让柳家明持此信到张大帅麾下的发字营报到，给他安排了一个排长的职务。
柳家明心想自己没什么从军经验，估计也是让自己先历练历练，便也没有多说什么，抬腿上了田副官派来的车，让司机直奔发字营。
可等柳家明下了车，他才感觉这地方有点不对劲。这真的是信中所说的“张大帅麾下精锐部队发字营”所在吗？

第四章 发字营
发字营在城西郊，坐车差不多有一个来钟头。等柳家明拎着包下了车，刚把车门关好，那开车的小兵已经一脚油门开跑了，好像一刻都不愿意在这里多呆。
柳家明苦笑了一下，拎包往远处的几排瓦房那边走去。
离远了看，七八排青砖到顶的瓦房围在一个院子里，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军营的样子。可走近了却发现门口连个站岗的都没有，就一根木杆斜放在地上，勉强算是个门口。
柳家明在门口站了一会，见也没人出来，索性一咬牙迈步就往里进。刚跨过横杆没两步，就听着头顶上噌棱一声。他下意识的一错步，一枚羽箭刚好扎在他脚边。柳家明一身冷汗的同时也意识到，这地方还是真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柳家明再往里走的时候，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还没等他转到屋角，头盯上风声连动，蹭蹭蹭三根羽箭射在他脚边。柳家明这会明白了，这是真有高人盯着呢。他把手里包往地上一扔，左手握拳举到胸口，大拇指竖起，朗声说道“四方皆是客，柳枝轻拂迎人来。”接着右拳举到左胸，同样拇指竖起“八方俱来财，杨絮随风任你行。”
听完这段话，对面屋顶上传来“咦”的一声，一个男人的声音问道“我勒个去，没听说柳家有少爷啊？”
柳家明朗声答道“在外求学多年，回乡不久。”
“怪不得～～我到听说过柳家有个少爷，只是从没听说露过面。”一个有点苍老的男人声音接茬说道。
柳家明苦笑一下摇摇头“几位，我来都来了，咱就别隔着墙头说话了。兄弟能进去了吧？”
那苍老的男人嘿嘿一笑“柳家大少来了，我们自然不敢献丑，请～～”
柳家明听着房上传来几声瓦片响动，知道两人已经下了房，这才拎起包继续往里走。
穿过两座瓦房之间的空地儿，往里走到头一转，柳家明算是来到了这发字营的“营部”。柳家明轻叹了一声，看这营部就不是什么精锐。
瓦房门口放着一把太师椅，一个留着大胡子一副军官模样的人大大咧咧的坐在那里，身边站着几十号人。这几十人里有十来个穿军服的，还有和尚打扮，道士装束，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长袍马褂，反正怎么看都不想当兵的，说像镖局倒是比像个军营靠谱。
柳家明硬着头皮开口问道“长官，这里是发字营吧？”
中间那大胡子军官嘿嘿一笑“没错，这里就是发字营。算你倒霉，到这来了。”
他这话说完，旁边那几十个人嘻嘻哈哈怪笑连连，弄的柳家明心里七上八下，要不是多少有那么十几个人穿着军装，他都合计自己是不是进了土匪窝。
那伙人笑着的时候，大胡子军官迈步走到了柳家明近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柳家少爷啊？怎么想起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柳家明这才想起自己这会是来干嘛的，啪一个立正“报告长官！柳家明奉命调入发字营，担任四排排长！”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田副官的信，交给了那个军官。
那军官接过信来看都没看，随手揉了揉就塞进了口袋，冲着柳家明咧嘴一笑“我这里一共这几十号人，一个连都凑不齐。而且是三三制，哪来的四排？你这傻小子让姓田的耍了都不知道吧？”
“哈哈哈哈哈～～”几十人笑成了一团，柳家明立正站好的姿势在他们中间显得无比尴尬。
这时从屋子后面绕过来两个人，一个特高，光头大脑袋，衣服缠在腰上，露出一身油亮的腱子肉，另一个罗锅，腰里别着根烟袋锅子，手里拄着根一米来长的拐棍。俩人晃晃悠悠走到那军官跟前，罗锅冲着军官咧嘴一笑“陈爷，这柳大少跟我们哥俩可不算外人，让他跟着我们呗？”
被称为陈爷的大胡子军官看看他俩，点了点头“既然老刘你都说了，那就跟你们俩，反正咱这都是平时没事，出事就是九死一生，他的生死可就归你们哥俩看着了。”
那大个狠狠点头“我勒个去，这可是柳家大少爷，应该不会那么怂！是吧，柳少爷！”他一边说着，随手一巴掌拍在了柳家明肩膀上。拍的柳家明呲牙咧嘴，又把周围几个人逗得嘿嘿直笑。
大胡子军官一挥手“带他收拾收拾去吧，中午让伙房弄几个菜，好不容易咱发字营进个新人，乐呵乐呵！”
“好来～～”众人异口同声的轰然答应。让柳家明又有了进了土匪窝的感觉。
光膀子大汉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的到了边上一座瓦房，罗锅伸手推开房门“柳少爷，咱哥三现在这凑合了吧。”
柳家明点头致谢，迈步往里走，抬眼一打量就觉得不对，这也太不像军营了，整个就是个客栈。堂屋摆着八仙桌，桌上还有些剩菜和酒壶，透过屏风能看见两边厢房各有一张架子床，看那木料可都是有些年头的，不敢说比他柳家的器物好，可也比一些客栈旅馆的强了不少。墙上倒是挂着一副地图，可怎么看也不像个行军图，倒是横七竖八的画着几个圈圈叉叉，还都是在山沟子里。
大汉看柳家明发愣，伸手往里指了指“柳少爷，后面还有个套间，你睡那里。这拐子睡觉撒癔症，俺睡觉打呼噜，咱三个一人一间，谁都不吵着谁。”
柳家明赶紧致谢“两位大哥，那以后就多关照了。”
那罗锅把脚上布鞋一蹬，盘腿坐在了一把太师椅上，掏出烟袋锅装了一袋烟丝，点着之后深吸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柳少爷，我们哥俩以前也跟你们家老爷子下过地，多少有点交情。我老刘这话可先说前头，你来这可不是啥好差事，能让你家老爷子把你捞出去可就赶紧，别在这里磨翻。”
柳家明挠了挠头“我觉得当兵挺好啊～～”
罗锅嘿嘿一笑“当兵可能挺好，可在这里当兵就没那么好了哟。”
大汉这会接话说道“柳少爷别听他的，俺觉得挺有意思。”
柳家明突然想起了什么，弯腰从自己包里摸了几下，掏出一个二指宽四指长的小铁盒递给那罗锅“这是我偷我爹的上好烟丝，云南那边来的，可惜就这一点，我也不怎么抽烟，您是行家，给品品。”又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包递给大汉“这位大哥，这是我们家管家给我的，我平时用不上，你看看合用不？”
罗锅一听这话，脸上都快开了花了，把烟袋锅从鞋底上敲了敲，磕掉里面才烧了一半的烟丝，然后轻轻打开铁盒，捏出一点点烟丝放在鼻子下面深深的吸了一下，那表情仿佛比抽了一大口烟还挺快。
随后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用近乎恭敬的神态给自己的烟袋锅里装了满满一锅子烟丝，点着之后没急着抽，先用手往自己方向扇了扇烟气，闭着眼闻了好一会，这才把烟袋嘴放进嘴里，深吸了一口。这一口吸的极深，足有半分多钟，这罗锅才缓缓吐出烟气，同时发出极其满意的轻叹“柳少爷，我老瘸子能抽到这么一口就值了，好烟！好烟！”
柳家明嘿嘿一笑“您要喜欢就先留着抽，我有机会再给您偷。”
而另一边的大汉也早早就把那小布包打开了，里面是一柄极小的匕首，两寸来长，尾巴上有个小铁环，铁环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末尾是个戒指样的小环。大汉把小环套在手指上，又把小匕首反手一扣藏进护腕，根本看不出来。他开心的不停的收匕首出匕首，时不时把匕首放在指间绕来绕去，玩的颇是熟练。
柳家明见两人都颇为满意，心里也有些小小的得意，开口问道“我说二位前辈，能不能～～”
“哎，都说没外人了，就别前辈前辈的了。”那罗锅打断了柳家明，手指冲着自己一指“我姓刘，这里都叫我拐子刘”又一指那个壮汉“他姓王，王大花。”
柳家明好悬没笑出声来，这大块头比自己高了一头多，一身腱子肉，光头环眼狮鼻阔口，胆小的人都不敢正眼看他，可这名字怎么～～怎么～～任凭柳家明在北平读了几年书，愣是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了。
王大花自己倒是满不在乎”大花怎么了？不比那陈二牛子、赵狗剩子强多了？再说，好听难听的无所谓，俺身体好，特别好，总比你个瘸子强吧？”
拐子刘也不生气，苦笑着点头“你说啥就是啥，你说好听就是好听。”
柳家明想笑不敢笑，从旁边拿过三个茶碗，抄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三杯茶，这才问道“那我说二位，我来的时候可是听说这发字营是精锐部队啊，还是大帅直属，怎么感觉到了之后不大是那个劲呢？二位给我说说？”
王大花一拍大腿“我勒个去！柳少爷你算问对人了，就俺们哥俩最明白这发字营咋回事了，而且这事啊，就算你不问，俺也得告诉你！”

第五章 张大麻子
张大帅几年前还叫张麻子，十几年前还叫张二嘎子。本是浑河南岸的一个好吃懒做的小混混，纠结着一群比他还小的混混整天价偷鸡摸狗敲竹杠。
后来不知道皇帝老子跟人家签了个什么条约之后，各国洋人开始大量出现在奉天城里。红头发、黄头发、叽里呱啦的洋外语让张二嘎子的爱国热情无比高涨。
其实他那应该叫狗护食，我二嘎子的就是二嘎子的，凭什么你们这群红毛鬼来抢？于是在他这种外表看起来舍身护国的感化之下，四里八乡的混混们聚集在一起，手里抄着菜刀、扁担、擀面杖，跟着二嘎子冲向了各路洋鬼子和疑似洋鬼子的店铺。洋鬼子倒还好说，至于哪些是近似洋鬼子，那就得看谁家的姑娘漂亮和买卖好了。
如此过了几个月，张二嘎子有些膨胀了，他开始觉得手里的大刀火铳已经不能满足行侠仗义的需求了。于是在兄弟们的怂恿和有些爆棚的自信心之下，张二嘎子把目光投向了驻扎在码头的老毛子警备队，那里可是有几十条枪和一大堆弹药的。
结果自然很明显，张二嘎子带着两百多号人去的，面对不到一百人的红毛警备队，最后只回来了不到三十个人。一杆火铳直接在张二嘎子脸边炸了膛，火药星子把他脸上烫了个一树梨花开，从此张二嘎子变成了张大麻子。
本以为侥幸逃命的张大麻子能安生点，结果这家伙就安生了没几年，突然就又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此时的张大麻子，身边已经跟了一位姓田的副官，队伍虽然还是只有一两百人，可却是人手一支汉阳造，两挺歪把子跟在腰里挂着勃朗宁的张大麻子身后，显的好不威风。
装备精良，兵饷不缺，张大麻子的队伍越来越大，他也从张团长、张司令，一跃成为了手下十几万人马的张大帅。俄国人给他陪笑，日本人对他客气，就连这奉天城的几国共管，那也是需要张大帅来代表北洋政府点一下头的。
可这张麻子到底是怎么在这几年中变成了张大帅，市面上众说纷纭。其中最流行的说法，是宣统皇帝退位之后，安排一名心腹大臣北逃回满洲，那里还有点皇室基业。这位大臣北逃的时候经过张麻子的地盘，这张麻子非但没乘火打劫，反而仗义出手，一路护卫这位大臣。这位大臣为了表示答谢，把手里的一部分武器装备外带金银财宝交给了张麻子，令他镇守奉天作为关外第一道屏障。而日本人和俄国人之所以对张麻子客气，也是因为他背后站的是宣统皇帝。
王大花一拍大腿“别嫌我说话难听，这就是扯淡！知道么柳少爷，这就是扯淡！宣统皇帝才几岁啊，他哪知道还有啥家底？要是有家底，还能轮到他张大麻子～～”
他这几个字刚说出口，一脸悠哉悠哉的拐子刘突然一烟袋锅就敲在了王大花的小腿迎面骨上，发出嗵的一声。
王大花疼的直吸凉气，可也没敢还手，倒是声音压低了几分“这张大麻子啊，当初就是命好，掘了个古墓，把人家陪葬的金银财宝那些东西掏出来给了外国人，换来的枪支弹药。”
“你懂个屁。外国人最稀罕的是那些青花瓷瓶。”拐子刘不屑的哼了一声，歪头嘬了一口他的大烟袋。
“你们的意思是，这张大帅偷坟掘墓，还倒卖文物？”柳家明这会都听傻了，谁能知道这后面藏着这么多秘密。
拐子刘摇摇头“柳少爷，想开点吧。那些东西埋地下也是烂着，这张大麻子给刨出来，好歹还是买了洋枪洋炮打洋人。换句话说，咱这奉天城要是没了这张大麻子，就凭那乱哄哄的北洋政府，谁知道这日本人和俄国毛子能闹成啥样？”
柳家明默然无语，他知道拐子刘说的有道理。就拿毛刚所在的警察局来说，还不是多方妥协的产物？否则就凭那几十个警察，十来杆枪，早让人趟平了不知多少遍了。
拐子刘用鼻子把空气中最后一缕烟丝的味道吸进肚子里，一脸满足的摸过茶壶倒了一杯凉茶给柳家明“还得叮嘱你两句，这发字营里什么玩意都有，说话办事当心。尤其是那个陈爷，别看他说话那样，其实还真是当初跟着张大麻子一起从山里走出来的。你中午说句张大麻子坏话，下午张大麻子就能把你拎进水牢清醒清醒。”
柳家明点点头，一口气喝了凉茶，又问道“那你们还没告诉我，而且这发字营到底是什么地方？”
拐子刘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腿“当初下地，要不是你家老爷子，我就不能叫拐子刘了，直接变成尸首了。我这样的人能到这发字营，你还没想明白这发字营是干什么的么？”
柳家明心里一凛，静下心来想了想。这拐子刘虽说腿脚不算便利，但手里那根烟袋锅可是个好家伙，指哪打哪。而且那根拐棍怕也不是好相与的，就他刚才不经意往墙边一靠那个动静，听得出分量不轻，不是纯铜也得是好钢的物件。
那王大花就更不用说了，没有十几二十年的苦练，那一身腱子肉是出不来的，而且刚才耍刀那几下，也绝对不是俗手。就这俩人的本事在这发字营还得小心说话，可见这地方藏了多少龙卧了多少虎。而且拐子刘连说了两次下地，再加上这屋里的布置和屋外那些人的打扮，那这发字营到底是干什么的似乎也呼之欲出了。
柳家明伸手做了个刨地的动作，轻声问道“发坟掘墓？”
拐子刘竖了个大拇指，低声一笑“没错。”随后他把这发字营的由来从头到尾给柳家明说了一遍。
所谓发字营，既是发家致富的发，也是发坟掘墓的发。明面上是一个营，其实只有一百来号人。除去十来个火头军，剩下有七十多号是张大帅从各种地方搜罗来的“能人异士”，这群人就专门负责找坟盗墓。营长就是那位陈爷，他手下有二十名正规军士兵，配的是最先进的德式冲锋枪，外带军用炸药。说的是配合大家行动，万一出了问题，这群当兵的能有个支援。
可实际上大家伙都清楚，这位陈爷就是个监军，有事能不能支援不知道，只要敢有二心，那子弹肯定少不了自己一份。
发字营里没有军饷，盗墓之后大家分。陈爷拿走一半，下墓的人拿走另一半。倒也没人有什么怨言，毕竟日常的吃喝用度都是陈爷给管着。但这里面有个说法就特别狠了，那就是另外一半是按活人的人头分。比如五个人找到了一个墓，跟陈爷打好招呼下去了，最后三个人带了一百两银子回来了。那陈爷不会管那俩人去哪了，他只管把其中五十两给那三个人。
柳家明听的脊背发凉，这一手是毒，陈爷完全不用担心这七十多个人会如何如何，光这种内斗就能帮他牢牢的把持住这发字营。
“那要是发现宝贝呢？”柳家明问道
拐子刘抠了抠耳朵“谁找到的归谁，陈爷按市价收。不过他只认那个把宝贝递到他手里的人，下面打成啥样他可不管。”
柳家明摇头叹气，这一番话听下来，可是把他之前横刀跃马的军人形象打了个粉粉碎。可眼下又不能扭头就跑，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找个机会溜了再说。
他正在这一边瞎合计一边跟拐子刘和王大花插科打诨闲扯，外面突然传来铛铛的锣声，一个破锣嗓子卯足了劲的喊“各位老少爷们，营部集合啊，大帅有官活！”
“官活？啥叫官活？”柳家明还有点迷糊
王大花一边把那小匕首塞进护腕，一边回头答道“官活，就是大家伙都得去，谁也跑不了那种，看这架势是发现大墓了。”
拐子刘苦笑一声“当初那趟官活，把我从刘飞腿变成了拐子刘，希望这回不会变成坟头碑。”
俩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柳家明也匆匆跟在他俩后面一起出了门。按王大花的说法，这官活要是敢不去，那就相当于明着对抗张大帅，没好果子吃。
等三人到了前院营部门口，柳家明才看出来这发字营的人也算不上少，乌乌泱泱站了一院。不过出了那正屋门口两排挎枪的士兵，其余都是各种江湖打扮，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
柳家明跟着拐子刘和王大花一起到了一个墙角，这里已经有了八九个人，这位是柳少爷，那位是陈八卦，那位是王太极的引见了一番，也算是混了个脸熟，知道这些都是背后不会捅刀子，关键时刻能搭把手的自己人。
刚引见了一圈，堂屋门口两排士兵突然啪了一个立正，引的众人纷纷转头看去，一时没了声音。
陈营长则笑眯眯的从屋里走了出来，冲着大家拱了拱手“各位爷们，对不住这快到饭点了把大家聚起来。兄弟我刚收到大帅急电，有个官差需要各位走一趟，辛苦辛苦。”
守着那二十多支冲锋枪，自然没有哪位好汉敢说半个不字，纷纷举手回礼，表示愿为大帅效力。
陈营长见大家这个表现，脸上笑的更开心了“军情紧急，一会张大帅派来的车就到。给各位一炷香的时间收拾东西，咱们即刻出发！”

第六章 下墓
十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在漫天的烟尘中来到了营地门口，开头和末尾的车上都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中间八辆空着，显然是给他们这批人准备的。
等柳家明跟着另外几个人上了车，立刻就有几个带枪的士兵也爬到车厢里，坐在靠外的位置。柳家明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怎么跟押赴刑场差不多？他扭头看看身边的拐子刘，这家伙靠在挡板上闭目养神，跟个没事人一样。其他几个人也大都神情漠然的斜靠在一边，没人把这几个当兵的当回事，看来显然不是第一次了。柳家明见状也不好多问，便也有样学样的一低头，不再吭声。
等车开起来之后，柳家明耳边突然传来拐子刘的声音“柳大少，不用担心。官差一般就是墓大点钱少的，没别的。真要有事，这群当兵的直接扛着炸药包上了，用不着咱哥们玩命。”
柳家明微微点头，心里才稍微的舒服了一点。歪歪的靠在挡板上，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着身体，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足足晃了有小半天，天色已经傍黑的时候，这车队才停了下来。等前后两车的士兵们都下去列好队，他们这群人才一个个慢悠悠的从车上蹦了下来。
柳家明头一个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破败的道观，他定神想了想，很快明白了过来，这叫遮眼子。道观只是个掩护，从里面找地方下铲子挖坑，既能躲开众目睽睽的目光动用大部队，又可以不暴露主墓的位置，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很多团伙盗墓的都用这办法。
陈营长从前面车下来，回头看了看人都来齐了，也没多说话，摆了摆手，领头第一个向道观走去。
这道观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地上的青石板里的杂草已经快到膝盖了。几个当兵的怕麻烦，直接把大门拆了下来扔在一边。那木板拼成的门板受不得力，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发字营几个道士打扮的人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回过头去，脚下不停的往里走。
进门前行二十步是个锈迹斑斑的铜鼎，铜鼎后面就是正殿。刻着三清殿的牌匾早已经歪在了一旁的草丛里，但依然能从山墙和须弥座上的已经褪色的砖雕上看得出这道观当年的辉煌。大殿里三清像已经歪的歪坏的坏，墙壁上的壁画残破的不忍卒睹，到处看起来都是一片破败。
一行人直穿过大殿，在九天殿门口向南，经过吕祖殿之后，来到了一排小楼跟前，小楼上的牌匾还在，写着藏经阁几个字。这地方的守卫已经是比之前森严了很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柳家明甚至无意间发现吕祖殿角上有个人轻轻动了一下，看起来应该是暗哨。不过他最好奇的是这藏经阁，怎么非要选这么个小楼开挖，随便找个大殿都比这里方便。不过柳家明也知道少说多听才是保命大法，把这疑惑深深的埋在了心里。
一百多号人跟着陈营长走进藏经阁，里面早已经被清空，中间一个四五米见方的土洞，顺着洞边的木梯下到洞底，又顺着一条斜斜向下的坡道走了一百来米，拐过一个弯曲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大厅，算不上很高，也就能有个四五米的高度。但是宽，前后左右能各有个几十米，他们这一百来号人加上原本就在洞里的百十号士兵根本就没占多大地方。从他们站的地方再往里走，尽头有两扇石门，石门已经被打开了一点，有两个当兵的正抬着另一个士兵往外走，从那士兵耷拉下来的胳膊判断，这人怕是已经没希望了。而在石门旁边还有十多个躺在那里的士兵，也是有出气没进气那种了。
“各位～～”陈营长的声音把众人的目光拉了回来“咱都老相老识的了，兄弟我也不多说了，这大墓里面有点麻烦，得劳烦各位出手帮弟兄们扫扫雷趟趟路。大帅专门交代过了，这次除了五五的老规矩之外，出来的各位每人加一根小黄鱼。万一有个闪失撂里面了，两根小黄鱼。”
他这话一出口，发字营里顿时一片议论之声，拐子刘则冷哼了一声，嘴唇不动的说道“到这里才说这话，摆明了这活不好干。”
王大花则低声接话“好干的话，人家凭啥找咱来啊。”
拐子刘白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反驳。
那边陈营长把话交代完，发字营人马就开始纷纷整理自己的装备，开始准备进入墓地。柳家明本来就没想到能下墓，手头什么家伙都没有。索性跑去找那俩抬伤病的小兵去要了两把刺刀回来，一把插进裤腿，另一把握在手上，算是给自己壮了壮胆。他本想趁机摸杆枪回来，可那一地的汉阳造就没有一支能用的，多半的护木都碎了，枪管也是弯的，像是被重物从中间生生砸断了一样。柳家明看几眼没敢多问，谢过小兵就溜了回来。
此时的发字营已经明显分成了三五个小团体，王大花低声在柳家明耳边说着“最头上那个光头，都喊他虎哥。也是山贼土匪出身，那二十多号都是跟他的。屁都不懂，就是胆子肥下手狠。只要价钱合适，你给他根棍能把月亮给你捅下来。”
柳家明不动声色的斜眼看过去，那光头五大三粗，身量比王大花还要大一圈，脑袋上别说头发，连眉毛都只剩下了半根，秃头顶在火把的映射下油光锃亮，上面横七竖八的伤疤清晰可见。他身边一群人跟他气质差不多，都是一脸横肉，目光中透着凶狠和不讲理。每个人身后都背着一柄三尺砍刀，裤脚绑腿上还插着一把匕首。
王大花继续说道“再看那边，那群人也得躲远点。”柳家明微微抬眼看去，那是人数最多的一帮，足有三十来号，里面穿僧袍道袍的啥人都有，手里的家伙也各式各样，有人拿刀，有人拿剑，甚至还有个和尚拎着一根九环锡杖，可以说除了不许配枪之外，这十八般兵器都全了。不过这群人个个眼神游离不定，实在分辨不出哪个是领头的。
拐子刘轻啐了一口“你也听他胡说，那群人都是混日子的，小活还行，这种大活离他们远点是为了安全。那边的两口子才是高手。”
柳家明费了好大劲才在墙壁旁边的暗影里发现了那两口子，两人虽然身材挺拔，但看面相怎么也得四十开外。两口子都是一身黑衣站在那里，神色淡然，对那满地的尸首和伤兵视若不见。可当柳家明刚看了几眼的时候，那男人就转过头来冲着他微微点头一笑。
这一下就把柳家明惊到了，他不是没听说过什么气机牵引之类的话，之前总以为是为了显摆这人多有能耐胡吹的，可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两人隔着十来米远，就这么几眼，那人竟然能发现他在看自己，高手，绝对的高手。
功夫不大，虎哥那边忽然发了一声喊，二十多号人纷纷起身，手里握着砍刀陆续往石门方向走去。虎哥单独出来冲着陈营长一抱拳“陈爷，俺们先进去探探路！”
陈营长笑眯眯的回礼“祝虎哥旗开得胜！”
他们一动身，那群乌合之众也开始动了，明显有点想跟在虎哥后面沾点光的意思，不过一群人乱七八糟的跟陈营长行礼打招呼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对他们没什么信心。
柳家明看看身边的拐子刘、王大花和陈太极王八卦几个人，似乎都没有要动身的意思。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索性就跟他们一起耗。而那陈营长似乎也不催他们，让勤务兵搬了个罐头箱子，自己坐在那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卷。
过了有这么十来分钟，那两口子先动了，遥遥的冲着柳家明这边拱了拱手，便一前一后的冲进了石门。他俩身影刚消失，拐子刘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冲着几个人一招呼“老几位，走吧。”几个人显然早有默契，一声招呼之下几乎同时起身，最后一批进了石门。
石门后面是条四五米宽斜斜向下的墓道，两侧墙壁早已经被那些当兵的凿开了一串拳头大小的洞。洞里插进钢钉，上面挑着马灯，昏黄的灯光一直延伸出几十米，一眼都看不到尽头。
墓道里也有零散的士兵在，时不时还有一两个伤兵被人架着从墓道深处走出来，看他们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还真不好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了有这么五六十米，到了一个三岔口，灯光在岔口戛然而止，只有十来个士兵守在这里。见几个人走来，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士兵迎了过来“发字营的？”
拐子刘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类似小圆盘的东西递过去。那士兵也没接，随便撇了一眼，就冲着拐子刘点点头，向着身后随手一指“我们的弟兄是在左边岔路出的事，不过上峰说了，你们爱怎么走怎么走，我们只管指路。”
王大花凑过去嘿嘿一笑“这位兵哥，前面几波人去哪了啊？”
那当兵的想了想“两拨人直接往中间方向走了，还有两口子去了右边岔路。”
拐子刘沉吟了一下，刚想说什么，突然从右边岔路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叫声尖利刺耳，几乎不像人声，尤其是在这幽暗封闭的墓道之中，还带着一丝丝的回响，更是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有个当兵的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枪扔了。
拐子刘的眉头一皱，冲着右边一挥手“走，我们去帮忙！”话音刚落，他便已经冲了出去，举手投足之间竟然丝毫看不出罗锅和瘸腿的迹象。
柳家明几人跟在他身后向着右边岔路冲了进去，这岔路不及主墓道宽阔，可也足有三米来宽，虽然少了马灯照亮，可地下都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跑起来无需顾忌太多。柳家明越跑越觉得心惊，这会已经跑了五六十米，还没见到尽头，这地方到底有多深多广？刚才发出的声音到底有多大？
刚感慨完，王大花说了一声小心，身子猛的一横，脚尖已经点在了墙壁上，忽的一下横蹿了出去，这已经到了墓道尽头，他蹬的地方正是拐角的墙壁。
几个人跑了没几步之后又是一个拐角，等出了这个拐角，眼前猛然一亮，柳家明看着眼前的场景就是一惊，看来刚才发出那声音的，还真不是人！

第七章 人熊
洞穴之中，那夫妇二人和一只人熊打斗在一起。那大家伙直立起来足有两人来高，大爪子挥舞之下呜呜带风，整个洞穴中都弥漫着一股腥臭气。而那两口子则是凭借身法不断闪躲，择机还手。那人熊的左腿之上横着一柄明晃晃的长刀，左眼上也插着一柄匕首，这想来就是他们所为。不过人力终归没有畜牲那么凶猛，两口子看起来也是在苦苦支撑，很难占到便宜。
“老龙，行不行？”拐子刘招呼了一声
那男人回头轻笑一声“想吃肉就来帮个忙，想喝汤就在一边看。”说着，他双臂一震，站在他身旁的女人刚好从一块山石上跳下，在他肩膀上一借力，整个人横着飞出，手里短刀冲着人熊的左肋划去，显然是要利用人熊左眼看不见的不利之处继续扩大战果。
可那人熊吃亏之后也是机灵了很多，眼见护不住自己左肋，扭过头来张开大嘴，冲着那女人就是一声狂吼。它这大嘴张开几乎可以把女人吞进去一半，黑黄的牙齿足有小半尺长，这一吼之威带着腥臭的气息，让那女人身子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被那人熊一口咬住。那叫老龙的男人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此时已经脸色苍白。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闪过，一支竹箭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人熊的嘴上，箭头直接射穿了下巴。这一下疼的人熊再次嘶吼，倒是没有再去追击那女人。
老龙连忙上前几步把女人拉开，夫妻两人脸色苍白的向着单手举着拐杖的拐子刘致谢。
拐子刘眼睛盯着人熊，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把这东西收拾了再说。”
他话音刚落，王大花已经冲了出去。这家伙别看块头大，手上功夫全是小快灵，招招式式全朝着人熊的下三路使劲。拐子刘手持拐杖瞄着王大花的空档，抽冷子就从拐杖中射出一支竹箭，专门打人熊的手掌关节。那夫妇俩见二人发动，也不再多说，一左一右冲着人熊扑了过去。男人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女人手里握着短剑，跟王大花一道围着人熊左劈右划。
柳家明看了看，拎着刺刀也想上去帮忙，被拐子刘伸手拦住了。
拐子刘头都没回“柳少爷，你先别上，多看看他们三个怎么打的。”
柳家明左右看看，那陈太极和王八卦也没有上去助拳的意思，自己也脚下一停，抬眼仔细看着三个人怎么围攻人熊。
王大花这会是正面主打，他身大力不亏，随手擎起两块石头当锤子用。那女人围着人熊不断游走，时不时借助周围的乱石跳起，手里的短剑冲着人熊的眼鼻耳口下手，招招式式辛辣异常。而那男人则躲在王大花身后，手里一柄长刀轻易不出，但一旦出刀，就是冲着人熊的下三路要害出手，刀刀致命。而对人熊牵制最大的其实还是这位拐子刘，他手里的拐杖微微一颤，就会有一支竹箭直射人熊。这竹箭细长尖利，又是机械发射，威力极强，饶是人熊皮糙肉厚也硬扛不住。
柳家明看了一会，终于明白拐子刘为什么不让他上了，怕添乱！
这四个人的配合虽然说不上行云流水，但也能看出的默契无间，这人熊虽然身形庞大，但在这种小伤不断的消耗之下，败退也只是时间问题，自己上去只能是添乱。
他这正瞎合计着，场中发生了变化。人熊腿上被长刀戳了一下，气急之中挥左掌拍向那男人，王大花身子一转挡在了男人前面，举起手里的石块就生生的抗了下来。扛下之后，他马上松开右手石块，从护腕中抻出柳家明送他的匕首，噌的一下就插进了熊掌之中。
十指连心，人熊疼的大声嘶吼，右掌拍向王大花。那男人这会一步没让，左腿弓右腿蹬，双手举刀迎向熊掌，与此同时拐子刘手里拐杖连连颤动，三只竹箭几乎同时飞出，钉在了人熊的右肘和右臂之上。
那男人手里的利刃迎上被泄了力的右掌，连退两步之后撞在王大花背后，与此同时，那利刃也刺穿了人熊的右掌。
王大花像是早已经算好那男人会撞过来，被撞的同时身体一转，抱着男人就是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了人熊的含怒一击。
人熊双掌受创，又一击不中，兽性发作之下发出震天嘶吼，拐子刘拐杖再动，一支竹箭风驰电掣一般射中了大张的熊口上颌，射进去足有半尺多深，人熊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术一般停了片刻。就是这片刻，那女人突然从一旁窜出，捡起男人仍在地上的长刀，捅进了人熊的下腹，然后转身把刀柄一扛，牙关一咬猛一发力，生生在人熊肚子上开了个两三尺长的口子，青紫色的肠子顺着伤口就流出了一截。
饶是人熊这山林霸主也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重击，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转身向着洞穴深处逃走了。
人熊一走，王大花三个人瞬间瘫坐在地，他还略好一点，那两口子几乎是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了，直接躺在地上向着拐子刘致谢。
拐子刘苦笑了一下，重新拄起拐棍，把柳家明往前一让“柳少爷，这是老龙两口子，本来想跟他们分头行动，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就算提前集合了。没外人，你喊龙哥龙嫂就好。”然后又向老龙说道“这是柳家少爷，因缘巧合吧，反正是跟着下来了。他家老头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有需要的话给照看一眼。”
柳家明赶紧拱手“龙哥龙嫂，给你们添麻烦了。”
老龙的眼神一亮，站起身来反问道“就是那个柳家？”
拐子刘点头“就是那个柳家。”
老龙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柳家明肩膀“行，虎父无犬子，你没问题的！”
这两巴掌把柳家明都拍懵了，这都哪跟哪啊，自己那个老古董爹到底干过啥？
老龙似乎没怎么在意柳家明的愣神，反正这会人困麻烦，周围还有几个人看着，索性拉他一起坐在地上聊起了家常“柳少爷，你爹柳老爷子没教你点什么本事？”
柳家明想了想“您是说拳脚吧？倒是教给我过几套家传的把式，我在北平上学的时候也跟几个同学学过几招部队里的临敌招数。”
“不错不错！那书读得怎么样？”老龙又问
柳家明挠了挠头“我爹之前倒是让我背过一些什么东西，我觉得太晦涩难懂，就囫囵吞枣了。还是后来请了教书先生又去了北平之后才觉得学到了真东西。”
“哈哈哈～～等你以后就知道了，什么南平北平，什么学校也比不上你爹教你的那些！”老龙一边笑着，一边又拍着柳家明肩膀。
柳家明心里合计，要想背您自己背去，拍马屁谁不会啊。不过要是这肩膀再这么拍下去，怕是还没见到正主，自己就有了领两条小黄鱼的资格了。
倒是龙嫂的一句话帮他解了围“你们来的还真及时，我一进来看见这么个畜牲还吓了一跳，生怕它是什么千年熊精，那我们两口子可就栽这了。我跟我们当家的说，不管是妖精还是畜牲，反正跑不了，索性咱就拼一把。结果我们当家的一刀砍在了那畜牲腿上，我才放下心来。”
拐子刘伸手一指王大花“龙嫂，下次记得把这小子带上。甭管是妖精还是畜牲，先把他推出去。”
“为啥啊？他能打啊？”龙嫂有些不解
拐子刘摆摆手“他肉多，能多嚼一会。”
众人哄然大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歇息片刻，众人纷纷起身，毕竟来了就是干活的，至少得先把这有点奇怪的洞穴搞个清楚明白，就算没有别的收获，回去也算是个交代。
王大花三人头前开路，龙氏夫妇居中，拐子刘和柳家明坠在最后。几个人就这么摸着乱石头往里走。转过乱石堆，在几支火把的照耀下，这洞穴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眼前不远处有个小水潭，水潭正上方有十多丛钟乳石，不断有水滴从石尖上滴落水潭之中，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水潭旁边是一座小楼，虽然是座假楼，但它依山壁而建，设计浑然天成，和那天然水潭仿若一体。整体看下来，这洞穴竟然就是依靠这地底山势搭建而成的一个墓室偏殿，让人不由得佩服这设计之人的匠心独具。而更精彩的设计则是那楼门，似假实真的把两道石门藏在了后面，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事死如生，看来这还真是个大墓，棺材里躺着的那位有点门道啊。只是再有门道，也不是脱不开一个死字？”老龙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正感慨着，王大花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几撮毛发，应该是那人熊所留。这地方有数块巨石塌落，露出背后一个山洞，洞里虽然怪石嶙峋，但也倒是能容得下那人熊进出。而在火把照耀之下，能隐约看见怪石中有几堆人骨，其中以堆中间似乎还有个什么东西在反光，看起来像是个小铁片，只是离得太远，谁都不爱过去了。
“这地方会不会跟那畜牲的洞穴通了，它没事过来藏个吃的遛个弯？”老龙故意逗趣。柳家明心里合计，听说过人熊进村逮牛吃羊的，还没见过哪个地方的人熊下墓地找食吃，其中怕是有点蹊跷的。
一行人把洞穴转了一遍，再也没有其他可疑之处，便决定开启石门继续往里走，如果判断不错，那从这偏殿再往后，可就离着墓主人安葬的地方不远了。
王八卦和陈太极一直没出什么力，这会两人忙活着去弄那石门后的顶门石，趁这机会，拐子刘把柳家明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柳少爷，你第一次下墓千万留神，我总觉着这地方不大对劲。”

第八章 灭口
石门打开，几个人顺着石板路往里走。这时候的龙氏夫妇和拐子刘展现出了强大的实力，三个人互相配合之下，破除了不少翻板陷坑，其中最凶险的一处莫过于一块足有五米上下的断龙石，这玩意要是掉下来，几个人都能变肉馅。
柳家明在一旁看着，感慨这些机关的阴险恶毒，但又觉得似乎有些似曾相识，似乎早年间他爹让他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文章里就有和这些东西相关的线索。
只是这会无暇多想，几个人跟着拐子刘三人一口气走了百十丈来到了一面青石板墙跟前。这墙把整个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看起来再没有路了。
拐子刘还是第一个上前，手里拿着拐杖沿着墙角细密的敲着，耳朵贴在墙面上仔细的听着墙面回音。没多大功夫，他后撤了几步，举起拐杖在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狠狠的戳了几下。片刻之后，随着喀拉拉的声响，左侧墙壁上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缓缓转动，露出了一个可供一个人出入的洞口，随之传出的还有鼎沸的人声。
此时的主墓室已经乱的如同像个菜市场，虎哥头上绑着一条绷带，左手也是血迹斑斑。右手握着一把砍刀，气势汹汹的站在棺椁旁边瞪视着周围的人。他的手下还剩下不到七八个人，且人人带伤，饶是如此，那杀气腾腾的架势也丝毫不见减弱。
而和虎哥对峙的正是那三十多人的杂牌军，他们的人数没见少，甚至连轻伤的都没几个。这成了他们敢和虎哥叫板的本钱，而最根本的原因，则是他们身后那一堆堆的金银财宝。
柳家明自认还是见过些钱的，可他绝对没有在一个墓室中见过这么多金银珠宝。数十口黑檀大箱沿着两侧墙边摆开，箱盖早已经被打开，里面装满了金银元宝和各色珠宝，就连被甩在地上的珍珠都足有小指头大小。
两拨人就这么隔着五六米的距离气势汹汹的对峙着，直到柳家明他们出现。
杂牌军中一个和尚打扮的人一见拐子刘，立刻扯开嗓门喊道“刘老大！这里的钱财够咱们分了，你帮忙劝劝虎老大。”
“呸！”虎哥一口浓痰啐出，回头看了一眼拐子刘，沉声说道“刘瘸子，这事跟你没关系。这群杂碎跟在我们身后光占便宜了，我的兄弟因为过机关死了一多半，他们一进来就要抢头功，我要没点态度，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拐子刘没吭声，前后左右的打量了一番，才缓缓开口说道“虎老大，这棺材怎么回事？”
虎哥盯了着拐子刘看了看，缓缓说道“要不是我们兄弟够勇，怕是连这棺材都守不住了。怎么，刘瘸子你也要打算这棺材的主意了？”他的口气沉重话语缓慢，显然已经带上了几分戒备。
拐子刘连连摆手“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大家好歹都在一个屋檐下的，这么僵下去不是办法。不如索性把这棺材开了，把所有东西请点清楚，大家三一三十一，上去也好交差。”
他话音还没落，和尚旁边一个人突然喊道“刘瘸子！我们拼死拼活的闯进来，你一句话就分走了一份，你配吗？”
拐子刘没吭声，笑眯眯的看了一眼大和尚，那和尚想都没想，身子一晃，手里的戒刀噗的一下就捅进了说话那人的肚子，接着抬脚把那人的身子踹飞，任由他趴在那里等死。这才盯着拐子刘说道“那就按照刘老大所说，大家有账出去算。”
虎哥左右看了看，冷哼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刀，也算是默认了。现在两边对峙，他不想再多拐子刘这个大敌。
在拐子刘的主持下，大和尚带着他的杂牌军把几十个装满金银珠宝的大箱子堆到了一起，虎哥派了三个人过来和柳家明几个人一起守着。剩下的人则聚在了主棺旁边，准备开棺。
这里的都是行家里手，虽不敢说都是高手，可也都是吃过见过的。外面一层木椁很快被拆开挪走，露出里面那小了两号的棺材。
王大花看着那群人开馆，低声问柳家明“柳少爷，你说这墓主人光陪葬就这么多金银财宝，那自己个的棺材里不得放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啊？”
柳家明嘿嘿一笑“那谁知道去？不过这墓主人也是怪，墓道里弄这么多机关暗器的，自己的墓室里反倒没什么东西了，我看那箱子上的挂锁都能一脚踹开了。”
王大花也轻笑道“你还别说，我见过这样的，这是墓主人的暗示。那意思前面那么多玩意都没拦住的一定是高手，钱财随便拿，棺材就尽量别动了，别扰了墓主人。”
柳家明听完他说的一愣，这大墓在道观的藏经阁之下，选址已经算是奇特，现在这里面又有无数金银和阴毒机关，整个都显得不伦不类，这墓主人到底是图什么呢？
他正想着，那边已经开了棺。十几个人同时骂着“空的！真是个傻道士，就自己棺材里啥都不放，好东西放外面。这人是不是傻死的？”
不过这群人很快就对那只有一具枯骨的棺材没了兴趣，简单一商量，开始合计往外搬金银珠宝，这些东西才是养家糊口的硬货。
好不容易商量好，众人开始往外搬木箱，柳家明几人为了避嫌，躲在墙角看热闹。正在搬的热火朝天的时候，虎哥一个手下突然冲着来时的墓道吼了一声“什么人？！”
他话音还没落，啪的一声响，一颗子弹从他额前射入，后脑穿出，鲜血带着脑浆涂了他身后那人一脸。
一时间，整个墓室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那慢慢倒下的大汉发愣。片刻之后，墓道里突然枪声大作，子弹如密雨一般泼洒而出，毫不留情的贯穿了众人的身体。惨叫声和惊呼呐喊声响成了一片，大和尚的杂牌军瞬间少了一半人。
这会还是虎老大这山贼最机灵，自己先往地上一趴，张口喊道“下亮子！下亮子！赶紧把亮子都下了！”
随着洞里火把熄灭，洞外的枪声也慢慢停了下来，一会之后完全恢复了安静，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可没人敢动哪怕一下，黑黝黝的墓道里随时会冒出的火舌让所有人此时都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青石板里。
又过了一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扔进了墓室。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东西猛的发出一声巨响，无数的碎片随着气流爆开，几个人痛彻心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紧接着，叮叮当当的落地声和轰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趴在地上的人们成了牺牲品，不断有人惊呼惨叫，甚至有断手残肢被炸到柳家明身边。
这下墓室内已经完全失控了，活着的人拼命往墙角挤，伤的人不断发出痛苦的呼救声。可这呼救声往往换来的是又一个被扔进来的手榴弹。
“到底什么人下这么狠的手？”王大花恨恨的骂道
还没等柳家明回答，墓室里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就传来刺刺不休的引线燃烧的响声。
“炸药包！”柳家明顾不上隐藏身形了，半蹲着去扒拉不远处的棺材板，必须得防护一下了，否则这玩意一炸开，大家一个都活不了！
就在爆炸的前一刻，两块棺材板挡在了三人跟前，轰隆一声巨响，柳家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飞了起来，手里的棺材板没有比一块破布强到那里，瞬间碎成了几片。
强大的气流把三人吹散，柳家明重重的撞在了身后的石壁上，他只觉得屁股下面一松，还没等反应过来，身子直接掉进了一个洞里，纷纷落下的碎石瞬间掩盖了这个洞口。
不知过久了，柳家明才幽幽的醒了过来。他费力的从兜里掏出火柴划着，借着微弱的火光打量自己身处之地。
这是个不大的石室，顶子已经塌了一半，碎石布满了半个房间。离着他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小的条几，上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盒。
柳家明慢慢走过去拿起小盒看了看，做工精细，用的还是不多见的暗锁，显得很是贵重。他想都没想，扬手就把小盒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木头盒子应声而开，一枚戒指从里面滚落出来。
柳家明弯腰捡起戒指，这是一枚不算小的戒指，通体银色，雕着精美的花纹，正中间镶着一颗圆形的黑色宝石，显得格外的庄重。他心里突然起了一个念头“毛刚之前破的案子就是抢戒指，现在这个也是戒指，还藏在这大墓的石室之中。上面那帮人肆无忌惮的用着手榴弹和炸药包，丝毫不顾及那墓室里的文物和财宝，难不成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这枚戒指？”

第九章 胡家小姐
柳家明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轻手轻脚的搬着石块。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丝声音都没有了，他也才给自己弄出一个刚刚够挤出去的洞口。
外面漆黑一片，当柳家明终于沿着墙根摸到一支火把点燃之后，眼前的景象把他吓了一跳。金银首饰瓷器古董和遍地的尸体残肢混在一起，浸泡在血浆之中。那棺椁早已经成了碎木，墓主人的骸骨散落在地，看起来格外的无助。
虎老大瞪着眼睛靠在墙角，他的胸口被炸开了，早已经发黑的血液让暴露在空气中的肋骨显得格外刺眼。而他的脚边躺着的则是一直和他不对付的大和尚，此时的两个光头凑在一起，显得有一丝的讽刺。
柳家明随手捡起一把刀防身，匆匆的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他看见了满身弹孔的陈太极和没了半边身子的王八卦，还有把老婆压在身下但两口子都没能幸免的龙氏夫妇，唯一让他有些欣慰的是没有看见拐子刘和王大花的尸体。
也许他俩跟自己一样被埋住了，也许他俩从别的路跑了，总之既然没发现尸体，那就有活着的可能，柳家明心里有点侥幸的想着。他没敢多呆，踩着地上发粘的血浆小心翼翼的顺着原路往墓外走。他猜不出那伙突然冲进来开枪的人是哪来的，也许是张大帅要杀人灭口，也许是另外一群人要来横插一刀。但无论是什么人，对方的主要目的一定不是钱财，说不定就是自己身上的这枚古戒！所以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跑，尽快的离开这个地方。
外面的道观里横七竖八的躺着二三十具尸体，陈营长身上中了十多枪，胸口都被打烂了，其余的都是之前在这里站岗的士兵。从中枪的部位来看，他们像是从背后被偷袭了。剩下的人扔下他们跑掉了，而敌人则从这里堂而皇之的冲进墓地，又全歼了发字营。
柳家明更不敢多呆了，根本不知道对手是谁，更不知道对手在哪，他可不想呆在这里当靶子。即便是走，也要走回奉天城！
当看见眼前的柳家明时，毛刚差点把一口茶全喷在柳家明脸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柳家明，嘴里啧啧有声“我说柳大少爷，您不是参军了么？还是精锐发字营？我看你这怎么像是去的花子营？”
“别废话，有吃的没？”已经饿了两三天的柳家明顾不上跟毛刚废话，伸手把毛刚放在桌上的半只烧鸡拿过来，直接抱着就啃。
等吃饱喝足洗漱干净之后，柳家明的精神头也好了一些，斜靠在沙发上给毛刚讲述了这几天的遭遇。从发字营到拐子刘，从被迫跟着下墓讲到开棺之后遭遇袭击，最后才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枚古戒递给毛刚。
毛刚接过戒指仔细的端详了一番之后，又交还给柳家明，沉吟片刻才说道“我觉得这是一个局，线索应该就是这枚或者说这种戒指。如果我没猜错，那对方应该是双管齐下，一队人在城里搜索有这种戒指的人，找到之后不管对错就先抢了再说。另一队人则是搞到精确情报之后进行偷袭。拿你这次来说，没准张大帅身边就有卧底，把这次下墓的事情透了出去，那群人才能准确的找了过去偷袭你们。也有一种可能，这事就是张大帅自己干的，杀你们和外面的士兵，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柳家明砸吧砸吧嘴“不好说，我印象中张大帅没那么先进的装备，对方手里全是机关枪，子弹都是连发的，扔起手榴弹也跟不要钱的一样。而且那墓里除了一些元宝之外，其余的首饰瓷器之类的都让炸烂了，人家根本不在乎。所以我才怀疑对方的目的应该是钱财之外的东西，没准就是这枚戒指。”
毛刚苦笑“那咱是不是先得搞清楚这戒指怎么回事啊？你是世家出身，这事要不麻烦一下柳少爷？”
柳家明一愣“你让我回家找老太爷？你怎么不去？你干嘛去？”
毛刚嘿嘿一笑“我来个引蛇出洞，把那个杨柳枝的遗物给送回去，看看有没有人认领。要是有人来领，又能说得上那戒指的来历，没准能有点线索。”
柳家明苦笑摇头，他确实想不出比毛刚这个分派法更好的主意了。
睡了一整天之后，柳家明翻出了毛刚许久没穿过的一件长衫，又带了一顶礼帽，把帽檐压的低低的出了门。一路走回柳家，他纠结了半天还是没能上去敲门。正当他开始琢磨回去怎么跟毛刚交代的时候，旁边侧门一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管家柳忠。
柳家明心里乐开了花，这就叫想吃冰下雹子，问题一下全解决了。
柳忠这是出门去药铺拿药，他的老寒腿多少年了，隔三差五得去街口药铺拿上几贴膏药糊一下。今天拿了药刚一出药铺，就被一个穿长衫戴礼帽的人给拉进了旁边小巷。
柳忠自认也是练过几下拳脚的，当时把药包往地上一扔，挥拳就要打过去。没想到那人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顶起了礼帽，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忠叔，是我啊。”
“少爷？！”柳忠有点吃惊的看着眼前的柳家明。
柳家明嘿嘿一笑，把柳忠又往里拉了几步，这才开口说道“忠叔，我想麻烦您个事。”
柳忠一听，伸手就往口袋里摸“是不是没钱了？我这里还有几块钱，你先拿去用。”
柳家明赶紧按住他的手“不是这事，我是想找您请教个问题。”
柳忠有点发愣“找我请教问题？你先说说，看我老头子知道不。”
柳家明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打开，把里面的戒指托在手里，问道“忠叔，你见过这样的戒指么？”
柳忠把戒指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好一会才摇摇头“这样的没见过，不过曾经见老爷戴过，要不你去问问他？”
柳家明苦笑“我就是不敢见他才从门口等您呢。”
柳忠摇摇头“你们爷俩啊，都是倔。亲爹亲儿子的，有啥敢不敢的。走，跟我回去，我保证他不动手打你。”
柳家明连连摆手“别，您先别着急这个。我现在着急这个戒指呢。”
柳忠叹了口气“少爷啊，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这个戒指的事情我确实不知道，如果你真想搞清楚，我建议你去找一趟少奶奶。”
“少，少奶奶？”柳家明听的有点发愣。
柳忠又摇了摇头“胡家的二小姐啊，你俩有娃娃亲在身，不是少奶奶又是什么？”
柳家明的脸苦成了黄连，心说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打听一个事情跑柳家不够，还得跑胡家。
柳忠见他犹豫，又补了一句“胡家世代诗书传家，听说那胡二小姐也是读书多见识广的人，不跟一般女孩儿家一样。你要真想弄明白这事，还就非她不可。”
柳家明苦笑点头，一边把戒指重新收好，一边随口问了一句“忠叔，你说我爹有个这样的戒指，是和它一模一样么？”
柳忠挠了挠头“有日子没见他戴过了，样式大小应该差不多，不过上面的宝石是红的。这个我记得清楚，老爷说血红血红的，看起来太不吉利，说了这么几次他就不戴了，估计是嫌晦气。”
柳家明点点头，跟柳忠道了谢，没顾他的阻拦，把帽檐一压就跑了没影，剩下柳忠长叹一声，弯腰捡起自己的膏药，慢悠悠的往柳家宅子走去。
柳家明出来之后直接一路往南走，穿过北市场不远就是胡家的宅子。一边走一边心里合计，这胡老爷子平日里就爱这花鸟鱼虫文玩字画的，这事找胡家倒是对，不过胡家小姐不能找，只能找胡老爷。可问题是怎么进门呢？人家一问，你谁啊？我一张嘴，我姓柳，退婚的那位姑老爷。估计得一顿棍子打出来吧？
他一边走一边瞎合计，没留神就撞了一个人，那人哎呦一声惨叫，听声音还是个姑娘家。
柳家明这会心里发慌，既怕这里有张大帅的人又怕这里有胡家的人，头也没回就快步往前走，心里合计挨骂就挨骂吧，赶紧走。
没成想那姑娘还有两下子，几步过来一把把他的肩膀扳了过来，怒斥道“你这人也不道歉就要走吗？”
柳家明赶紧低头作揖“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无心的，姑娘您大人大量，放过我吧。我一穷苦人家，也赔不起您。”
姑娘似乎是愣了一下，当时没说话，随后手上一用力，扯着柳家明的衣服就往旁边一家铺面走去。柳家明是躲也不是逃也不是，只得一手压着帽子，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跟着这姑娘进了铺面。
姑娘好像对这铺面极熟，没在前面停，直接穿过柜台往后转，进到后院之后才松开手，往柳家明身前一站“道歉吧。”
她这一下可不是随便站，鞋跟刚好踩在柳家明的脚趾头上。她穿的是双小皮鞋，鞋后跟钉的是铁鞋掌，平时走起路来咔咔的好听，可这踩在柳家明这布鞋上那也是真狠。
这一下柳家明毫无防备，被踩了个结结实实，疼的他眼前发黑，差点一下蹦起来，狠狠的挥了几下拳头这才算没让自己喊出来。
此时姑娘已经退到了一边，在店里伙计递过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笑眯眯的看着柳家明“现在可以道歉了吧？”
柳家明抬头打量了一下，这姑娘穿着一身洋装，歪戴一顶小礼帽，手上挽着一个小手包，脚下穿的就是那双让他痛彻心扉的小皮鞋。而且姑娘长的很好看，白皙的皮肤，弯弯的细眉，尤其是那小巧的鼻子特别讨喜。不过这会柳家明顾不上姑娘好看不好看了，咬着牙问道“我撞你一下，你踩我一脚，咱算扯平了，怎么还要我道歉？”
姑娘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错。道歉是因为你撞了我，踩你一脚是因为其他事。”
“其他什么事？”柳家明快咬牙切齿了
姑娘哼了一声“为了你退婚！”
这句话一出口，柳家明彻底傻了，退婚？自己就退过一桩婚事，难不成这就是？他一激动，直接嘴里吐噜了出来“你～你就是胡～～胡～”
姑娘翻了个白眼“没错，我就是胡婉秋！被你退婚的胡家二小姐，胡婉秋！”
柳家明这下一点火都没了，脚上的疼也忘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才叫不是冤家不聚头，自己千躲万躲，没成想还是碰到了，而且是真叫撞了个正着。
胡婉秋看着柳家明窘迫的样子，偷偷捂着嘴一笑，这才又板起脸来说道“你都退婚了，干嘛还来找我？”
“我～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我是路过～～”柳家明慌不择言
胡婉秋翻了个白眼“那你就是诚心来撞我的？”
柳家明听的头都大了，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真的是无心的～～二小姐，我真的是无心的，您就放过我吧。”
胡婉秋扑哧一笑“我以为敢退婚的柳家大少爷挺爷们的，没想到这么怂。”
柳家明苦笑，人在屋檐下，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胡婉秋收起笑容，招呼伙计给柳家明搬了把椅子，又泡了壶茶，这才缓缓说道“说实话，其实我该对你说谢谢。”

第十章 仙戒之秘
胡婉秋四五岁的时候母亲便去世了，从小就是被她爹和姐姐宠着长大，性格里面多都少少带着一丝叛逆。尤其是当她长大之后，接触到了很多新鲜事物，开始对从小就给自己安排的这桩娃娃亲有了一些抵触。她不想嫁给一个自己从没谋面的没有一丝了解的男人。
可胡夫人早亡，当时柳家明又在北平读书，胡婉秋一个姑娘家总不能自己跑到柳家去大大咧咧的说出“我要退婚！不嫁给你们家儿子了！”这种话，于是这事就暂且搁置了下来。
前段时间柳家明回来，胡老爷子又跟自己闺女提起了择期成亲这事，结果父女俩闹了个不欢而散。正在这个当口，柳家老爷子带着礼物过来了，口头上说是犬子刚刚读书回来，心浮气躁，成亲之事缓行几天。可胡家父女俩那都是明白人，这种场合这种事的，柳老爷子自己过来，不年不节的带那么重的礼，明显就是柳家少爷有了悔婚的念头。
柳老爷走后，胡家父女一个唉声叹气，一个笑逐颜开。胡婉秋心里暗下决心，以后要是有机会碰见这个柳少爷，得当面给他道谢。
这事也是凑巧，胡婉秋今天去自家开的书店里溜达了小半天，结果刚出门就被撞了，而且撞她那人还想跑。胡二小姐不光有个小姐脾气，那也是练过几下拳脚的，伸手就薅住了那人。没成想那人一回头，胡二小姐就愣了一下。
当初为了不让她悔婚，胡老爷子可没少给她鼓捣柳家明照片，基本上柳家明上学期间邮回家的照片得有一小半都在胡家，反正就是变着花夸这孩子一表人材有出息。所以胡二小姐虽然没见过真人，可对柳家明这张脸是熟悉的，当时一把就抓着柳家明进了后院，这才有了之前的那么一出。
柳家明在旁边听的也尴尬，没想到跟自己的退婚对象竟然是这么个见面法，要是人家姑娘打他一顿骂他一顿还好受点，结果人家当面道谢，搞得自己怎么办都不是了，一时间坐立不安，手都觉得没地方放了。
倒是胡二小姐蛮大气，开口说道“我刚才猜准了吧？你是不是要去找我爹？”
“你～～你怎么猜到的？”柳家明还是有点迟疑
胡二小姐微微一笑“你们柳家从这边又没什么铺面，如果是办别的事情，以你这个主动退婚的人来说，恐怕早就绕的远远的了吧？结果你非但没有绕弯，还专门从北市场里面穿过去走个近道，就你这么个走法如果不是去找我爹，那还说不过去。”
柳家明一愣，随后苦笑着摇摇头“二小姐冰雪聪明，这次确实是想厚着脸皮去找胡伯父请教点事情。意外得了个东西，想请他给掌掌眼。”
“拿来，给我看看。”胡二小姐毫不客气的伸出了手。见柳家明还有些扭捏，不耐烦的补了一句“你是不是以为我看的书比我爹看的少？我要是能给你看明白了，你不就不用找他了？”
带着一丝迟疑，柳家明从贴身的兜里掏出小布包，递给了这位胡家二小姐。
胡婉秋刚接过布包的时候还有些不怎么在意，她跟他爹看过多少古玩字画文玩瑰宝了，一般二般的东西还真入不了她法眼。可等她把手里布包打开，露出其中的古戒之后，胡婉秋的脸色变了，一点点的变得严肃起来。
柳家明一看刚才还笑眯眯的胡二小姐这会小脸绷了起来，心里也是一咯噔，正当他想开口问的时候，胡二小姐先一步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柳家明吱唔了一下，刚在想找什么借口，胡二小姐又在他之前摆了摆手“算了，料你也不会说实话。我就告诉你吧，这戒指不一般。”
“这不是废话么？”柳家明心里想着，嘴上可没敢说。
胡婉秋一边仔细端详着戒指，一边自顾自的说着“这种尺寸的戒指，一般只能戴在人的拇指食指中指几根大指头上面，这几根手指戴戒指，往往都是象征着权威，说明这个戒指跟普通戒指的区别。你再看这宝石边上的一圈纹路，这些叫做法纹。如果把它们翻译成字，那就代表着临兵斗者皆阵列向前九个字，正是道家九字真言。”
柳家明听的有点发愣，不由自主的问道“这些说明了什么？而且这黑宝石有什么讲头么？”
胡婉秋轻轻捏起戒指，对着阳光反复看了看，这才开口说道“这石头名叫碧玺，论成色算不上最好，不过跟这真言法纹凑在一起，那就大有讲头了。”
柳家明记得都快跪下了“二小姐，您就别慢悠悠的了，有话直说吧～～”
胡婉秋笑了笑，随手把戒指扔还给柳家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这才缓声说道“白戒黑石，象征着道家阴阳相生。再加上那九字真言法纹，依我看来，你手上这枚戒指就是很多道教典籍中曾经提到的道家五仙戒的首戒，两仪戒。”
“五仙戒？那意思是还有另外四枚仙戒？”柳家明急忙问道
胡婉秋点头“无极化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和这阴阳两仪戒组成一套的，还有四象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蓝石青龙戒，红石朱雀戒，绿石玄武戒和白石白虎戒。这四枚戒指和你手上的阴阳两仪戒并称道家五仙戒。”说到这里，她脸上带上了一丝坏笑“据说如果能凑齐这五大仙戒，就可以羽化升仙哦。”
柳家明一脸苦笑“谁还信这一套啊。我看升仙未必，里面肯定会有大文章。”
“嗯？什么文章？”胡婉秋还是笑眯眯的看着他。
柳家明心里一横，索性把之前的断指案和发字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胡婉秋，最后说道“我怀疑那伙人就是冲着这戒指而来，没准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呢。”
胡婉秋听完之后，也笑不出来了，歪头看着柳家明手上的戒指好一会，才缓缓说道“我看过一些典籍，上面提过这五仙戒，而且后面还有这么一句，叫四象合一，阴阳倒转。所以这戒指里应该是藏着秘密的，不过至于什么秘密，那我真的猜不出来了。”顿了一下，胡婉秋又说到“你说那伙人为什么要用切手指这么笨的办法呢？他们把人杀了抢走戒指不就好了，干嘛要把手指切下来呢？这个不是多此一举么？”
柳家明苦笑摇头“我连这戒指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更别提这为什么要切手指了。不过对方既然这么做，想来就是有理由的，而且他们也一定知道这戒指的秘密了。”
话说到这里，俩人突然都不说话了，似乎没人知道怎么接下去，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停了好一会，柳家明才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什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我先～～”
“你要先走？”胡婉秋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淡淡的笑容
柳家明很困难的点点头“嗯～～啊～～是啊～～”
胡婉秋故意一板脸“你先是退婚，然后又撞了我，我不计前嫌告诉你了这么多，你现在说走就走？”
柳家明听的头都大了，脚趾头有点隐隐发痛，心里合计这一下算是白挨了。可毕竟自己退婚在先，脸上还得陪着笑“二小姐，您看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一句话，我风里雨里，绝没一句废话！”
胡婉秋眼睛一眯，脸上挂上之前那种淡淡的笑容“我现在就有需要你的地方？”
“啊？啊？二小姐你说～～”柳家明有点吃不消她这种笑
胡婉秋点点头“你再去查那个断指案的时候，带我一起呗？”

第十一章 沈老夫子
毛刚看见跟在柳家明身后的胡婉秋之后，嘴巴都有点瓢“这位～～嗯～～这位是～～”
柳家明有点无奈“这位是胡小姐。”
胡婉秋倒是很大方的向毛刚伸出了手“胡婉秋，叫我小秋就好。”然后冲着柳家明一扬下巴“也是他媳妇。”
正在借着喝水掩饰尴尬的柳家明差点把水泼自己身上，毛刚到是瞬间明白了过来，哈哈大笑“原来你就是那个谁～～”
胡婉秋笑着点头“没错，我就是那个谁。”
柳家明在一边扫眉搭眼的说道“我说老毛，你那个断指案有啥进展没啊？”
说到案子，毛刚不再嘻嘻哈哈了“我今天上午去了趟大都会，就是杨柳枝之前呆的那个夜总会，我把她的遗物交给了那里的一个赵经理。本来那个赵经理还说杨柳枝一直是独来独往，除了偶尔和大家一起吃个饭之外，没听说过她有什么亲戚朋友，这东西放在他那里，也只是尽点仁义之心，帮忙保管一下。可就在今天下午，那个赵经理突然到警局来找我，说刚刚有个人把杨柳枝的遗物领走了。”
“啊？不是刚说了她没亲戚朋友？这半天时间就有了？”柳家明和胡婉秋都有点惊讶。
毛刚苦笑“我也有点奇怪，仔细的问了个赵经理。他说中午有个朋友请他去吃饭，俩人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人，那人向他打听大都会的地址，他一时好心就带他一起过去了。进门之后问他，那人说是杨柳枝的表哥，来看妹妹。赵经理当时倒是还没懵，仔仔细细问了一下杨柳枝的情况，那人对答如流，什么老家哪里、小名叫啥，就连杨柳枝平时有什么小习惯和身上哪里有痦子都说的一清二楚。赵经理见没啥问题，就告诉了他杨柳枝遇害的事。结果挺大一个老爷们，哭的稀里哗啦都没形了。赵经理看他可怜，不光把杨柳枝的遗物给了他，还掏了几块钱给他，让他给杨柳枝置办后事用。”
“有点可疑～～这人出现的也太及时了吧？他有没有说那人长啥样？”柳家明问道
毛刚摇头“说了，跟没说一样。什么中等身材，四方脸，皮肤有点黑，眼睛不算大，就这些东西。你现在出门随便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进来，基本都能符合。”
柳家明砸吧砸吧嘴“难不成真是她表哥？”
“不可能！”胡婉秋从旁边插嘴道“如果这姑娘跟这个表哥关系好，不会从来都不提起的，而且习惯动作这种事情，不是经常在一起的人根本发现不了。再说了，一个表哥对自己表妹身上哪里有痦子这种事都这么清楚，你们不觉得太奇怪了么？”说到这里，胡婉秋抬手挽了挽头发，说话声音也放低了些。
“有道理！还是弟妹细致！我回头再去找找那个赵经理，看还能问出点啥来。就算问不出来，也说明这大都会里面有他们的人，这也是条线！”毛刚大大咧咧的竖了个大拇指，把胡婉秋臊了个大红脸。
柳家明赶紧岔开话题，把戒指的事一五一十的跟毛刚说了一遍，最后指了指自己和胡婉秋“我和二小姐都认为，对方应该是冲着这戒指背后的秘密来的。”
毛刚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说道“你们的意思是，这戒指里面藏着秘密，就好比是个藏宝图，而对方想通过找到这戒指来找到藏宝图，然后拿到这个宝藏。我理解的没错吧？”
柳家明和胡婉秋同时点头“没错！”
“那这宝藏是啥呢？又怎么藏在这戒指里面的呢？”毛刚问道
柳家明看了看胡婉秋，缓缓答道“这是道家仙戒，里面藏的应该是道家宝藏，没准是修仙秘术之类的东西～～～”
毛刚缓缓走到柳家明身边，沉声问道“老弟，你的意思是，那伙人想拿到道家宝藏中的修仙秘术，修炼成仙长生不老，所以才杀人夺戒指。而且那伙人还灭了你们发字营，没准张大帅身边也有他们的人，甚至张大帅都是和他们一伙的。要是按你所说，那张大帅自己直接调兵干这事不就得了嘛？他十几万大军把奉天城一围，日本人和老毛子也不敢吭声啊，要啥戒指没有？再说了，他也不用费这劲弄个发字营，还藏那么老远的地方，关键是最后自己又把这发字营给灭了。”
柳家明都没敢抬头，吱唔了半天才说道“我这不也是猜嘛～～”
毛刚苦笑“你这猜的也有点太远了～～真要和你说的一样，那我还得练练本事上天抓个神仙去啊？得了，你再合计合计，我继续从那个所谓的表哥下手，看看能查出点啥来吧。”
三个人正说着，楼梯上突然传来嗵嗵嗵的脚步声，听越来越近的这个动静，像是奔着毛刚这个方向来的。毛刚住这小楼的最头上，周围都是老街旧邻的，平时还真没谁这么个跑法。
毛刚的手当时就摁在了自己的枪套上，同时冲着柳家明打了个眼色。柳家明会意，也顾不上避嫌了，拉着胡婉秋就躲到了沙发后面，从侧面往门口瞟。平时毛刚查案就没少得罪人，最近柳家明又间接得罪了张大帅，由不得他们不防。
毛刚刚把枪拔出来，那脚步声就停在了门口，紧接着出来急促的敲门声。毛刚右手持枪，枪口冲上，左手摸到了门把手上，朗声问道“谁啊？”
“毛头，是我啊，愣子！”
这话一说，就连柳家明都松了一口气，他能听得出这确实是跟在毛刚身边那个小警察的声音。
毛刚手里的枪没放，一边缓缓拉开门，一边呵斥道“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愣子满脸大汗的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一边擦汗一边气喘吁吁的说道“没办法啊，毛头。出点事，这不赶紧请您来了嘛。”
毛刚第一时间没回答他，而是把眼睛贴着房门往外看了好一会，确定没人在后面跟着愣子，这才关好房门收了枪，开口问道“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慌？”
这会柳家明也在毛刚的示意下从沙发后面转了出来，跟愣子打了个招呼。
愣子咽了口唾沫缓了缓，这才说道“那啥，沈老爷家出事了，白局亲自带了一队兄弟过去了，让我过来找你，说要是他到了你还没到，就打断我的腿。”
“沈老爷？哪个沈老爷？”柳家明倒了一杯茶水给愣子，随口问道
愣子接过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抹了抹嘴说道“还能有哪个沈老爷啊，城东沈夫子呗。”
这话一说出口，胡婉秋和毛刚的眼神不由自主的都落在了柳家明身上。柳家明尽量平静的把手里的茶壶放下，问愣子“沈老爷子怎么了？”
愣子觉察出屋里气氛有些不对，伸手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报案的那人说，沈老爷他杀人了。”
柳家明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毛刚“我跟你一起去，现在走吧。”
愣子见毛刚点头，一着急脱口而出“毛头，命案现场，这不合适吧？”
柳家明转过头，直勾勾的看着愣子，声音极其平静的说道“沈老爷子是我的开蒙老师，我去看看他，没什么问题吧？”
愣子被他的眼神和声音唬的都快哆嗦了，忙不迭的点头“没～没问题～～那咱走吧？车在楼下呢。”
虽说胡家算是诗书传家，但胡家传的诗书有点太杂。主要是胡家人大多好动喜玩，历任家主的爱好都有点太过广泛。那胡婉秋她爹来说，花鸟鱼虫僧道儒，文玩字画笔墨章，但凡有点意思的老爷子都要插一手，据说最近又玩起了鼻烟壶还顺带研究着西洋宗教，总而言之是个杂家，好几辈的杂家。
可这沈老爷那就不一样了，奉天城里人人尊称一声沈夫子。早在乾隆年间，沈家就出过进士，举人更是出过七八位。最出息的是沈夫子的太爷，一举中了探花，那可是正经面过圣的大人物，地方上大大小小官员都是要给沈家几分面子的。
现在这位沈夫子也是自幼饱读诗书，虽说今年已经六十有五，依旧精神矍铄，行走做派之间还是有一股前朝的派头。但老头最讨喜之处是念旧但不古板，宣统爷逊位的时候，老夫子在祖宗祠堂哭了一大抱，第二天就把辫子剪了。老夫子说了，这是天意，不是凡人可以干涉的，该来的得来，该走的得走，留不住。
不过说归说，老夫子还是留了一点的私心的，比如在娶妻纳妾这件事上。
老夫子十几岁的时候娶了原配沈夫人，三十岁出头娶了二夫人，五十五岁那年老夫聊发少年狂，硬是又娶了一房年方二八的三夫人，转过年来三夫子身子见喜，硬是给老夫子生了个千金闺女。引得整个奉天城都对老夫子竖大拇指，由衷的说一句：老当益壮！
可现在这位老当益壮的沈老夫子，正脸色颓然的坐在自家堂屋廊檐下的太师椅上，十几位家人远远的看着他。老夫子目光呆滞，嘴里不断的念叨着“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而在他身边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木盒，盒子里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鲜血。

第十二章 人头
沈老夫子家三位夫人，大太太离世已经快二十年了，三太太虽然年轻，但身体一直不好，每天在后院也不出门，差不多一两个月都没到过前院了。沈家上上下下这些事情，基本都是二太太在打点。
今天是大太太忌日，按照惯例，沈家是要一起吃个团圆饭的。虽说是忌日，但年头长了，而大太太膝下无出，慢慢的也就变成了一家人凑在一起的一个由头。
沈老夫子坐主位，二太太和最小的姑娘一左一右。二太太还有两个儿子，这会老大两口子已经带着孩子回来了，正陪着沈老夫子唠家常。
一家人正聊着，院门口有人喊“二少爷回来了！”
沈老夫子一听就高兴，亲自起身往外迎。这二少爷虽然自小就不爱读书，长大了之后更是自己跑出去经商，但这生意做的可是有模有样，每次回来都少不了给家里上上下下都带份礼物，加上对人友善，说话和气，沈家上下没有不喜欢他的。
这次依然也是，二少爷一进门就一件件的给大家送礼物。给沈老夫子送了一柄沉香木折扇，给自己亲妈和大嫂买的西洋胭脂，给大哥买了块怀表，给小妹买了支镯子。就连久没见面的三太太，他都预备了一盒西洋参盒一盒上品燕窝，嘱咐厨子想着给三太太炖上。
一家人正热热闹闹连说带笑的时候，沈家大少爷指着门口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问道“老二啊，那个是给谁的啊？”
“啊？那个？”二少爷皱了皱眉头，没记得自己买过这么一个东西。
老大媳妇笑着搡了自家男人一把“别瞎问，没准是二兄弟给没过门的的弟妹买的呢。”
她这话一说，一家人哈哈大笑。二少爷的婚事一直是老夫子的心头病，倒是听说他在奉天城里有个相好，可谁都没见过，也没听他主动提过。现在大少奶奶主动往这个话头引，倒是可以顺着往下刨一刨。
只是二少爷没笑，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没出来那玩意是哪来的，苦笑着摇摇头，合计是自己买东西太多给忘了，索性起身过去打开看看是什么，免得忘了是给谁预备的。
见二少爷主动去开盒，大少爷两口子也凑了过去，二太太左手搂着孙子，右手牵着闺女也想往上凑。可还没她凑到跟前，大少奶奶已经一声惊叫之后捂着嘴往后退，大少爷更是直接把自己儿子和小妹抱起来就往后退，死也不让二太太往前凑了。
沈老夫子察觉出来不对，站起身来颤巍巍的问道“二小子，里面装的是个啥？”
此时的二少爷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流，他回头看了一眼沈老夫子，然后缓缓错开了身子，一颗人头出现在沈老夫子眼前。
人头被擦的很干净，就连头发都梳的整整齐齐，沈老夫子都不用仔细看，单凭那眉脚的红痣和发缵上的绿凤钗就知道，这颗人头是沈家三太太的！
父子俩人面面相觑，还没等他俩想明白，大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队警察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白局长凑到跟前，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人头，转头说道“沈老太爷，刚才有人报案说你家里发生命案，没想到还真让我赶上了，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沈老夫子此时已经抖成一团，在二少爷的搀扶下缓缓坐在太师椅上，喘了好一会才颤声说道“白局长，冤枉，冤枉啊！”
二少爷也在旁边帮腔“白局长，这人头是我三娘的，我爹怎么可能害她，一定是有人杀害了我三娘！”
白局长略一点头，冲着身后摆了摆手，立刻有几个警察带着管家去了后宅。功夫不大回来复命，三太太的尸体并不在后院房中，而且看房中的摆设，已经有几天没动过了。
白局长点点头，冲着沈老夫子和二少爷说道“二位想必都听见了，一个大活人在家里不见了，而现在人头出现在这里。这事怕是说不清了，麻烦二位跟我走一趟吧。”
“白局长！我们是冤枉的！冤枉的啊！”二少爷猛然站起，直视白局长“这盒子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要抓就先抓我，我爹已经花甲老人了，就别再难为他了吧？”
“那对不住二少爷了，两位都得跟我们走一趟！”白局长冲着沈老夫子点点头“老爷子，人命关天，您又是奉天城名人，这事就别闹的太张扬了吧？”
也就是在此时，毛刚四人赶到了。
柳家明冲着白局长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急冲冲走到了沈老夫子跟前，蹲下身子轻声问道“老师，这怎么回事？”
此时的沈老夫子在百感交集之下已经快要说不出话了，沈家二少爷蹲了下来，轻声把事情的经过给柳家明和胡婉秋说了一遍。
柳家明皱了皱眉头“你的行李是怎么过来的？平时三太太的起居都是谁照顾的？”
沈二少爷立刻答道“我是坐火车来的，行李下车之后找了几个力工给我扛到了黄包车上，加上我自己坐的车，一共雇了三辆黄包车。至于现在是谁照顾三娘我并不清楚，半年前是个叫青莲的姑娘。”
几个人正说着，毛刚沉着脸走了过来“沈老爷子，二少爷，对不住，您二位要跟我们走一趟了。”
他刚说完，四个警察已经站在了沈二少爷和沈老夫子的身后。柳家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沈老夫子和沈二少爷轻声说道“老师，二哥，你们先跟毛探长去吧。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不会为难你们的。这边的事交给我，我一定会尽早把你们救出来。”
沈老夫子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拍了拍柳家明，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之后便随着警察慢慢向外走去。沈二公子冲着柳家明微微鞠了一躬，便紧走几步，搀着父亲一起向外走去。
柳家明看着父子俩人在警察环绕之下略显单薄的身影，用力拍了一下毛刚“那是我老师，让兄弟们多照顾照顾。”
毛刚点点头，轻声说道“我安排好了之后马上回来。”说完，他便转身去了白局长那边，几个人低声交流了几句，又派了两个小警察把装着人头的盒子重新包好，便带着大队警察离开了沈家。
柳家明看看已经哭的快要晕过去的二太太和有些不知所措的大少奶奶，此时也顾不上安慰，直接找到了沈家大少爷“大哥，能找个人带我去三太太的房间看看么？”
沈大少爷点点头，招手叫来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这是沈亮，这几年一直是他在老爷子这边上下打点，有事尽管问他。”
柳家明打量了一眼沈亮，他不认识沈亮，但认识他爹老管家沈荣成。沈亮算是接了他爹的班，对沈家也是忠心耿耿，是个可以相信的人。沈亮过来跟柳家明和胡婉秋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二人往后院走去。
三太太自从生了闺女之后，身体一直不好，仗着沈家家底厚，老夫子对她也是百般爱护，一直就用各种名贵药材调养着。可毕竟是药三分毒，她这身子一直没见好转，几年之后干脆隔了一个小独院，平日里就是个叫青莲的丫鬟伺候起居，洗衣送饭，三太太本人平日里都不大出来了。
沈亮上次见三太太也是在七八天之前了，他印象中三太太倒是没多大异常，由于生病再加上长期小院独居，三太太整个人很消瘦，也不是太爱说话，虽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总是让人感觉有些压抑。所以沈亮每次来都是说完事就走，不会多呆。
说话间，穿过后院来到一个月亮门跟前，沈亮从一堆钥匙中翻出一把簇新的钥匙开了锁，三人缓步进了小院。
柳家明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院，只有两北一南三间瓦房，中间是个不到十米的中庭，摆着一套石桌椅，还种着一颗茂盛的桃树。院子周围院墙一旧两新，明显是为了隔开这个小院后砌的墙。而在墙角那里有一口水井，也是刻意为之留出来的。
柳家明信步走到北边屋子门口，探头往里看去，堂屋里摆着桌椅，隐约能看见旁边厢房里的架子床角，看起来主人是住在北边靠阴的地方，南边那向阳的屋子反倒被当作了杂物间。
沈亮看出了柳家明脸上的疑惑，连忙解释“三太太体虚乏力睡眠不好，所以卧房设在了这边，怕日头太盛影响休息。”
柳家明点点头，抬腿进了堂屋，往桌上一瞟便明白了之前小警察说有几天没人住的意思了，方桌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茶碗里的茶锈都已经发黑了，说明至少几天没人动过了。
“那个叫青莲的丫鬟呢？”柳家明开口问道
沈亮皱了皱眉头“平日里也没人注意过那丫头，她只是在饭口的时候去取饭菜。刚才出事之后，我去找厨子问了一句，厨子说也得有三四天没见她了。平日里三太太偶尔胃口不好，那丫头倒是也出门给她买点爱吃的小吃，所以也就没当回事。”
柳家明点了点头，正当他准备去南屋看一眼的时候，已经在厢房的胡婉秋突然喊了他一声“柳少爷，你来看看这里。”

第十三章 繁杂
柳家明几步赶到胡婉秋身边，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是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许是为了方便主人铺盖，被子被叠成了被筒，平平的铺在床上。
“这个有什么问题？”柳家明有点不解
胡婉秋伸手轻轻勾了勾被筒的开口“你不觉得这个有点太细了？”说完，她也没等柳家明回答，转头就看向沈亮。
沈亮脑子快，立刻答道“回二小姐，虽然长期吃药，但我家三太太的体型并不是特别瘦小。”
胡婉秋点点头“那个叫青莲的丫鬟，既然能服侍三太太这么多年，想来也是个细心的姑娘。况且又是每天都做的事情，想来不会把这被筒弄的这么不舒服吧？”一边说着，她随手拉开了旁边的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件衣服平铺在被筒上。确实如她所说，那衣服的肩宽比被筒多出去不少，真要是人躺进去，一准舒服不了，且得折腾一回，这确实不像一个伺候主子多年的丫头干的活。
“二小姐的意思是，这活是外人干的？”沈亮瞪大了眼睛，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胡婉秋撅了撅嘴“反正不是青莲干的就是了。”
柳家明这会也反应了过来“如果是外人干的，那很有可能他们在这里就先害死了三太太和青莲，然后伪造了一下现场来掩人耳目，制造迷局。”
沈亮表情苦涩的点点头“是，因为知道三太太不爱见人，所以我们平日里也不太来这边，有事都是趁着青莲去厨房的时候给她交代了。要不是三太太出事，我都得有半年多没进这个院子了。唉～～”
柳家明没接话茬，俯身往床底下看去，看了几眼之后，他双手扒住床帮，伸腿到床下，连勾几下之后，勾了一只青缎面的绣花鞋出来。他拿在手里打量了几眼，问道“管家，这鞋是三太太的么？”
沈亮都没仔细打量，一看花纹就认出来了”是，这鞋面还是头年二少爷带回来的料子做的，二太太、三太太、大少奶奶和小姐一人一双，当时她们还说等二少爷娶媳妇的时候，大家一起穿着一样的鞋去给他接媳妇。”
柳家明点点头“床下只有这一只，看起来胡二小姐说对了，凶手就是在这里动的手。无意间落下了这么一只鞋。”
“那～那可怎么办啊？”沈亮都快带了哭腔了，声音里就带着害怕。
柳家明拍了拍他肩膀“别想太多了，凶手只是在这里把三太太制住了，肯定不是在这里动的手，否则那血迹早就满了，那玩意可不是好清理的。”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柳家明直奔墙边而去，如果说有外人进来，那这两人来高的墙头是最可疑的地方，碰见行家里手，这点高度都不叫事。
柳家明先没着急上墙头，而是沿着墙边细细的看着有没有脚蹬手抓的痕迹。正在这时，门外皮鞋声响，回头一看，是毛刚回来了。
“这么快？”柳家明打了个招呼。
毛刚点点头“我就回去嘱咐了一句，让弟兄们心里都有点数。怕你们几个有问题，我就赶紧回来了。”
柳家明也没多客气，把胡婉秋发现的情况和他的怀疑都告诉了毛刚，这时候有这么一个专业人士在场，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毛刚皱着眉头听了一会，沉声说道“这么看来，你们怀疑的有些道理。凶手八成是从墙头翻进来，把三太太和青莲绑走的。也有可能直接把她们杀害了，然后把尸体运走，那样还好操作一些。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青莲本身也许就是和凶手一伙的。”
他这话一出，柳家明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彼此对视一眼之后缓缓点头。毛刚说的没错，要是青莲想动手，那简直太简单了。
“这个，这个，不太可能吧？青莲不像那种孩子啊。”沈亮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了
柳家明苦涩的说道“现在唯一可以证明青莲清白的，怕是只有她自己的尸体了。”
沈亮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颓然的坐在了一边。柳家明看他这样子，生生的把后面那句话吞了回去，即便找到青莲的尸体，又怎么能证明她不是被同伙灭口呢？
毛刚此时把话题岔了开来“你们检查过墙面和墙头了么？有没有人翻进来的痕迹？”
柳家明摇摇头“光看了墙面，没有很明显的蹬踏的痕迹，墙头我还没来及的上去，你就到了。”
毛刚点点头，走到墙根地下半蹲，双手掌心向上放在自己膝盖上，冲着柳家明一点头“来吧，上去看看。”
柳家明也没客气，几步助跑之后，右脚准确的踩在毛刚手上，毛刚猛的发力双手上举，柳家明借势一起，胳膊肘往上一抬，整个人就挂在了墙头上，双臂再一较劲，腰上一拧，一下就坐在了墙头上。
“上面什么情况？”毛刚在下面问道
柳家明皱着眉头答道“没啥情况，外面该是街还是街，该是巷还是巷，就算对面院里藏着凶手我都不会奇怪。”
“墙头呢？有没有人翻进来的痕迹？”毛刚又问
柳家明低头仔细的看着墙头，几枚手掌印依然清晰可见。他伸出自己的手稍微比了一下，几枚掌印都要比自己的手掌略大。柳家明朗声向着毛刚答道“有！你也上来看看吧。”说着，他趴低身体，把手伸给了毛刚。
毛刚猛的一冲，几步上墙，在力气将尽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柳家明的手腕，借着柳家明用力一拉的势头，自己再一发力，也坐上了墙头，和柳家明一起端详着那手掌印。
“这手够大的啊。”毛刚也伸手比了一下
柳家明点头“看这手印数量，人数可是不算少，至少得七八个人，不过只在外侧有，没见内侧有，难道是从别的地方出去的？”
毛刚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又抬眼看了看外面的街巷，叹了口气从墙头跳回了院里，柳家明见他不吭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四个人围着石桌坐了一圈，谁都不吭声。过了好一会，柳家明才张口打破了沉默的局面“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三太太和青莲姑娘都不见了，三太太已经确定是被害了，青莲姑娘还下落不明。看墙头的情形之前有人进来过，但没有出去的痕迹。所以我的推测就是有一伙人从墙头翻了进来，害了三太太和青莲，然后又从什么地方把她们的尸体运走了。”
毛刚苦笑“大少爷，您这跟没说一样，关键问题一个都没说。那伙人是什么人，怎么走的，为什么害她俩，现在可是一点眉目都没有呢。”
毛刚才开口问沈亮“沈管家，出这事之前，青莲这边有什么反常么？”
沈亮苦着脸想了半天“没有啊，每天三餐出来取，我要有事的时候就在午饭的时候拦住她给交代交代，她也习惯了有事那时候给我说。偶尔不见人也正常，最近几天确实没见到她，可也不算什么反常啊。”
正在这时，胡婉秋突然插了一句“几位，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二小姐您说。”毛刚对这位柳家明名义上的未婚妻很是尊重。
胡婉秋捋了捋头发“我是个挺懒的人，如果一个问题想不通，那我就会去想另外一个问题。既然现在三太太怎么被害、被什么人害的我们还不知道。那换个角度，三太太的人头是怎么进到沈府的呢？这个人至少得能知道沈老夫子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家宴，二少爷会买一大堆礼物来送给大家，只有这样才能提前把人头包装成礼物的样子混进沈家。而且其中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说到这里，胡婉秋看着沈亮问道“沈管家，麻烦您告诉我一下，从发现人头再到警察上门，中间隔了多久？”
沈亮皱着眉头想了想“我当时在旁边伺候着老爷，一开始并没注意二少爷那边有什么情况，是大少爷抱着小姐和小少爷往回走，我才发现不对劲的。我差不多是跟老爷同时看见的三太太人头，然后我就赶紧帮老爷顺气，生怕他背过气去。还没等我顺几下，警察就冲进来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警察进门和发现人头是前后脚的事情了？”胡婉秋追问
沈亮点头“没错，当时我还奇怪谁去的警察局呢。毕竟沈家离警察局也不是那么近便，发现人头接着往警察局跑都到不了。”
“你能确定那个人头是三太太么？”胡婉秋盯着沈亮又问了一句
沈亮继续点头“能，三太太眉角有颗痦子，当初刚进门的时候，还有人私下说这是媚痣，所以印象特别深。然后头发上有一个绿凤簪，那个是老爷当初送给二太太，然后二太太在三太太过门的时候送给她的，算是图个家庭和睦的意思。”
说到这里，柳家明插了一句“那平日里老师和三太太关系如何？还有二太太和三太太关系如何？对了，三太太对下人们如何？”
沈亮回答的异常干脆“老爷对三太太没得说，虽然平日里三太太不怎么露面，但老爷对小姐那是宠的没边了，老来得女，疼爱的不得了。家里但凡有点什么好东西，三太太必会得一份。二太太一开始不怎么待见三太太，但后来关系也慢慢好了起来，尤其是三太太生病之后，二太太常说毕竟是一家人，怎么也不能为难一个病人。而且三太太也没有任何跟二太太争权的意思，所以二太太也没必要防她害她。至于下人们，平时都见不到三太太，关系又能怎么坏？”
毛刚这会已经听得差不多明白了“二小姐，你的意思是，三太太被害只是一个由头，最终目的是要害沈老爷子？可我在这奉天城里就没听说谁记恨这老夫子的啊，再说他现在无权无势，害他入狱有什么好处呢？”
胡婉秋幽幽的看着毛刚，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知道有什么好处，但我更想知道另外一件事，这警察是不是来的有点太快了？”
这话一出，三个男人都是一愣，柳家明第一个反应过来“老师家庭和睦且距离警察局路途不近，那就基本排除了沈家人自己报案的可能，所以极有可能是外人报案。而报案人可能是一个了解沈家又认识老师，而且知道老师掌握着什么秘密的人，这个人杀了三太太，再把人头混进礼物众，然后提前报案让警察抓走了老师。这样一来，他不用露面就可以把老师给害进警察局了。”
“你说的这种可能性很大，可既然那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害了三太太，怎么就不能顺手把沈老夫子给～～～”毛刚伸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胡婉秋紧接着说道“害了三太太而不顺手害老夫子，恐怕其一是觉得老夫子影响力较大，不想背这么大的事。第二个可能是三太太身上可能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害了三太太再把老夫子坑进去，这样等于变相灭口。而第三个可能，也是最可怕的一种可能，就是那人也想在警察局里搞什么事情，老夫子一进警察局，那就是一石二鸟之势，既能害了老夫子，又能嫁祸警察局！”
“什么人敢打警察局的主意？”毛刚听得有点毛骨悚然
柳家明幽幽的说道”张大帅的发字营都敢灭了，还怕你个小小警察局？”
毛刚听到这里，蹭的一下站起“走，我们先回警察局！”

第十四章 灭口
警察局用来关押犯人的地方分为两处，一个是警察局里面的小号房，一般小流氓小混混或是醉鬼赌鬼之流就往里面一扔，等着家里来人领回去拉倒。另一个则是在城边的看守所。所谓看守所，也只是三座二层小楼围成的院子而已。
奉天城警察局地位尴尬，只能管管小偷小摸和打架斗殴。真有重犯了，要么是有背景的管不了，日俄张三方随便一个说情的条子就要考虑半天。要么就是草根出身混成土匪了，那不用他们管，张大帅直接派兵过去平了。所以这看守所倒成了警察局里的一个闲差，成了个混日子的好地方。
当初毛刚把沈家父子放在这里，一是考虑知道这地方的人少，相对安全一些，另一个就是这地方防备还算森严，有那么二十来支长枪在场，不管谁想对沈老夫子下手，都得掂量掂量。
可当他们三人赶到的时候，这个毛刚心中的万全之地已经变成了修罗地狱。
门口站岗警察的半个身子探出岗亭外面，胳膊无力的垂着，他的枪甚至还在枪套里好好的呆着，看起来他是被偷袭了。
毛刚把枪拔出来握在手里，小心翼翼的走进院子。里面的场景更是触目惊心，不断有警察的尸体出现，有的手里握着枪，有的干脆就是背后中枪，甚至有个警察手里还端着茶杯，他趴在地上，茶杯里的水洒了一地，他的眼睛大大的瞪着，嘴巴微张，似乎在问着为什么。从领口的警衔能看出，他应该就是这个看守所的所长了。
“看起来他们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中的枪，对方一路冲进来，根本没给他们留反应时间。”柳家明轻叹一声，蹲在地上，伸手合上了所长的眼睛。
毛刚眼里都快冒火了，压低声音骂道“这群畜生！”
本来最让柳家明担心的胡婉秋这会倒是出奇镇定，她蹲在地上看了几具警察的尸体，抬头向毛刚说道“他们身上至少都有五六个弹孔，而且挨的都很近，这个能说明什么问题吗？”
毛刚这会也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凑到那警察尸体旁边看了一眼“弹着点密集，对方要么人多，要么枪好。”
“没人会调动大部队冲进警察局的看守所杀人，看起来只能是对方枪好了。”柳家明的也沉重起来，这里发生的事情很难不让他想到在发字营身上发生的事情。
“走吧，进去看看吧。”毛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毕竟沈老夫子爷俩还生死不知呢，根据院子里的尸体来看，应该还有十来个警察，希望他们能幸存下来吧。
柳家明伸手从死去的警察手边取过一支步枪拿在手里，犹豫了片刻，又把那所长身上的手枪解下来递给胡婉秋。没想到这丫头随手挡开了柳家明的手，自己从地上捡起一支步枪，非常熟练的拉动枪栓检查弹药。
“可以啊，二小姐。”毛刚竖了个大拇指，随后一马当先的进了左手边的小楼，当初他是亲手把沈老夫子爷俩送进这座小楼的。
进楼没几步，柳家明的心就凉了一半。楼道里弹痕累累，两名警察的尸体横躺在楼梯上，身上的弹孔比院子里的多了一倍。第三名警察的尸体是在一间牢房门口被发现的，他被一枪打在额头，身体呈跪姿歪到在一边，看起来即便他下跪求活命，对方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而在他身后的牢房里，两名穿着囚服的犯人也横尸在地，三个人流出的鲜血把牢房的地面都浸满了。
每走过一个牢房，看着那犯人和警察的尸体，柳家明心里就凉一截，看这架势，对方根本就打算留活口的意思，沈家父子的性命怕是堪忧了。
毛刚在二楼尽头的牢房前停了下来，这里是他给沈家父子安排的关押之地，此刻看着被打烂的门锁和弹痕累累的牢门，三个人心里都凉透了。
柳家明抢先一步迈进房门，此时天色已经渐晚了，幽暗的光线之下，沈二公子双目圆睁的躺在地上，胸前足足中了二十多枪，整个前胸都被打塌了，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把原本浅色的西服染成了近乎于黑的颜色。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沈老夫子面朝下趴在那里，本来就是一身黑色长衫的他看起来倒是没二公子那么狼狈。
柳家明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先把沈二公子的眼睛轻轻合上，又一步步的走到沈老夫子身前蹲下，老夫子这会面容安详，左手垂在身侧，右手举起，如同当初教给柳家明念三字经写百家姓的时候一个姿势。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从柳家明脸上滑落，他半跪在地，轻轻的把老夫子的右手握在自己手里。可以就是这个动作，让他发现了被老夫子用手掌盖住的一个字。他连忙把守在门口的毛刚和胡婉秋叫了过来一起参详。
字是用血写在地上的，初看起来就是三横两竖组成的日字，可很熟悉沈夫子字体的柳家明却觉得沈夫子不会把日字写的这么宽，更像是个曰字。可老夫子临死之前为什么要写个曰字？
毛刚撇了撇嘴没搭腔，他总共就认识那几十个字，还是当初柳家明教的他，能分清楚日和曰就不错了，再去考虑什么意思，这活他是真干不了。
胡婉秋倒是很认真的看了一会，还用手指顺着笔画来回比划。这么虚空的写了几下，她突然对柳家明说“柳少爷，我觉得这不是个曰字。”
没等柳家明发问，她接着说道“你看中间这一横，最后一笔明显有个上挑。我虽然不是老夫子给开的蒙，但素闻老夫子治学严谨，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曰字中间一横的最后一笔写成个上挑吧？”
柳家明沉吟片刻问道“二小姐的意思是，老夫子本意是想写另外一个字？”
胡婉秋点头“没错。在我看来，老夫子是想写另外一个字，但对方已经到了身后，老夫子怕对方发现他在写字，仓促间要把字盖住，所以才有了这没写完的一笔。”
“那这到底是个什么字呢～～”柳家明陷入沉思之中
胡婉秋摇摇头“什么字现在不好说，但我能确定一个事，老夫子肯定认识开枪杀他的人，否则不会写字留信。”
毛刚这会也凑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我说啊，你们也许就是想多了。老夫子当时已经中了枪，儿子就死在了眼前，能写出字来就不易了，哪还管得了什么间架结构。没准是个日本人的日字也说不定。”
“日本人？”柳家明皱了皱眉头，日本人最近几年是挺猖獗的，可公然冲进警察局的看守所大肆杀人怕是也不敢吧？怎么也要顾忌一下老毛子和张大帅的面子，而且据他所知的日本军队里，还没怎么配备那种可以连发的机关枪。柳家明用力甩了甩脑袋“我不管是谁干的，沈老夫子是我的启蒙恩师，沈家二少爷也是把我当亲弟弟对待，现在有人杀了他们，那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出凶手给他们报仇！”
正在此时，院外传来滴滴的哨声，毛刚侧耳一听，是警笛声，随即招呼二人出了牢房回到院中。
白局长此时已经带着大队警察赶了过来，一见毛刚便气急败坏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毛刚摇头“我们也是刚到，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一个活口都没有，下手够狠的。”
白局长脸色微微发白“一个活口都没留？”
毛刚苦涩点头“从弟兄们到犯人，一个活口都没留。”说着，他把白局长带到了看守所所长的尸体跟前，让他自己看。
白局长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把兄弟们的尸首都收收吧，还有那些犯人，有家属的通知家属来把尸首领回去。人都死了，就让人家团圆了吧。”
毛刚点点头，带着一队警察领命而去。柳家明和胡婉秋跟白局长打了个招呼，也走出了看守所。
走在路上，胡婉秋歪头看着柳家明“柳少爷，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柳家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这个仇我得报。我刚才一直在想，一定是老夫子掌握了什么事情，对方才要杀他灭口的，三太太的死因恐怕也是如此。所以目前还是得从三太太的尸体查起。”
胡婉秋歪头看了柳家明一眼“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柳家明苦笑“既然都这么说了，二小姐就直接讲了吧。”
胡婉秋略一沉吟“我总觉得如果对方要害沈老爷子，在他家里动手应该更方便。沈家再家大业大，也总比警察局的看守所好拿下。把沈家人灭口之后，一把火烧了沈家，又到哪里查去？”
柳家明被说的一愣“二小姐，你的意思是？”
胡婉秋幽幽的说道“我的意思是，对方这是一整套的路数。先杀三太太陷害沈老爷，再利用沈老爷入狱的机会进到看守所，把里面的人一个不剩的杀光。说不得他们想杀的不止沈老爷子一个，而是看守所里的某人。而最最重要的是，这一套路数走下来，如果没有一个警察局内部的人，还真是不好搞啊。”
“你的意思是？”柳家明停了下来，注视着胡婉秋
胡婉秋毫无惧色的和他对视“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最好只相信你自己。”
柳家明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说谁，我对他是绝对信任的。就像我也不会追问你为什么用枪那么熟练又不怕死人一样。”
胡婉秋莞尔一笑“果然是柳家少爷，说话都是带针带刺的。”
柳家明轻叹一声“也许这就是我的弱点吧，很难相信一个人，但一旦相信，那就是无条件的去信任他。”
“那你为什么相信我？”胡婉秋追问道
柳家明脸上一红，好一会才说道“我觉得，凭咱俩的关系，你还不至于害我～～”
胡婉秋听他这么说，瞬间想到了两人的婚约，脸上也是一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得了吧你，你都要跟我退婚了。现在才说这个，晚了。”说完，她一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唉？你干嘛去啊？”柳家明被胡婉秋这举动弄的一愣。
胡婉秋头都没回，伸手摆了摆“回家啊！你见过哪个大家闺秀夜不归宿的？”
柳家明抬头看看已经露头的月亮，摇了摇头，冲着胡婉秋喊道“请你吃饭啊？”
胡婉秋又摆手“攒着吧，等我宰你一顿大的～～”

第十五章 合影
第二天，柳家明又来到了沈老夫子家。老夫子和二少爷的尸体已经被接了回来，沈府上下披麻戴孝，一片悲戚。大少奶奶陪着二太太呆在后宅，沈亮陪着大少爷在前面打理。
柳家明从沈亮手里取过麻衣孝带，对着沈老夫子遗像行了三拜九叩的弟子礼。起身后又安慰了大少爷几句，便留在前院，帮着操持一下。
正忙活着，一个小伙计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纸包匆匆的进了院子，一看这架势，小伙计一低头顺着房檐底下往堂屋绕，刚好到了柳家明这边，小伙计抬头问道“这位大哥，麻烦问下，沈管家这会在哪呢？”
说话间，沈亮从柳家明身后走了过来“是小四儿啊，来的正好。”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几块钱递给他，然后接过了纸包。那小伙计也没多呆，接过钱来，谢过沈亮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沈亮随手拆开了纸包，里面是沈老夫子和沈二少爷的遗像。柳家明一边帮忙挂遗像，一边问道“这什么时候照的啊？我怎么没记得老师照过相呢？”
沈亮摇了摇头“老爷之前就是守旧，不爱照相。大概前年吧，也是大太太忌日，一家人在一起。三太太就说家里人一起去照个相吧，别跟大太太一样，人一没，时间长了都记不得她长啥样了。那几天三太太也难得出来走动，老爷听着在理，看着她也高兴，就点头答应了。第二天一家人就打扮好了一起去的照相馆拍了一张合影。说来也是凑巧，今天他爷俩的遗像，都是从那张合影上取下来的。唉，上面的三太太和青莲可也见不到人了。”
柳家明心里也是喟叹不已，轻声问道“那照片现在哪里呢？我能去看看么？”
沈亮擦擦眼角的眼泪，随手往后一指“就在后院老爷的书房，柳少爷您自己去看就好。”
柳家明刚想去后院，院门口又是有人来，进来的是胡婉秋。今天她没穿洋装，而是穿了一身很是干练的灰色猎装。进门先给沈老夫子上香磕头，又拿了些补品给沈亮，说自己父亲身体不适，让自己替他来一趟，这些东西送给二太太调养身体云云。
她这期间没少用眼睛盯柳家明，柳家明心里明白，自然也不好自己先溜。等胡婉秋这一套礼节做完，他才站在回廊边冲她招了招手。
胡婉秋左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柳家明摇头”也不是，就是听说老师有张合影，我想去看看。”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后院走。柳家明自小跟着沈老夫子开了五年的蒙，对沈家算熟门熟路。绕道堂屋后面，再转过花园又过了两道门，一处很僻静的小园子就是沈老夫子的书房所在了。
光看这园子就能想到沈老夫子的品味，前园栽着两株玉兰花，盛/开之际喷香扑鼻。后院则是一池莲花，现在虽然已经入秋，可也能想象得出那盛夏之际的一片水上花海。而在书房影壁中间挂着的，就是一幅全家福的照片。
那时候的照片都是黑白的，想要彩照，那得是画工一笔笔添上的颜色。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也能看出这画工的功力深浅。单就沈老夫子这张全家福，这给化工的工钱就足够再拍一张全家福了。
沈老夫子坐在中间，旁边空椅子上放着的是大太太牌位，再两边是二太太和三太太，二太太脸色红润，虽然不苟言笑，但眼神略略斜视，瞟着跟个男子汉一样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少爷，眉眼间能明显的看得出一丝满足。三太太容貌俏丽，但即便画工尽量给她添了不少粉嫩的颜色，也掩饰不住她眉宇间露出的一丝病态。尤其是和站在她身边的小姐比起来，更是再多的水粉也掩饰不住的那种疲惫。
几人身后，居中站着的是神情略显肃穆的大少爷夫妇儿和一脸嬉皮笑脸的二少爷，再往外一点，则是沈亮和一个年轻姑娘分列两侧，如果没有猜错，那个年轻姑娘应该就是三太太的贴身丫鬟青莲。实话实说，这拍照师傅和画工的水平都是一流，这画上的人物也是满面春风一应俱全，对得起全家福这三个字。
柳家明一个个的看过去，虽然照片上人物大都面带笑容，但他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苦涩。按照管家沈亮所说，这照片拍了不过两三年，现在照片上的人物却足足少了四个。
他在这里黯然神伤，胡婉秋却是看的仔细，她对着三太太的照片端详了半天，指着一个地方问道“你看这里，看起来像不像？”
柳家明凑上前去，顺着胡婉秋的手指看去，三太太面带微笑，左手环着小姐，右手轻搭膝上。就在她若隐若现的右手食指之上，赫然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虽然看不太清楚，但也明显的看出这戒指尺寸决然不小。
“这不会是？”胡婉秋欲言又止。
柳家明心理清楚她想说什么，可这照片实在太过模糊，甚至经过画工上色，连那戒指是不是真的是蓝色都不知道，实在不好擅自判断这事，便没有答话，转过头去翻看老夫子书架上的藏书。
这沈老夫子是真没亏了这老夫子的名号，单单一个书房里的书架就摆了整整两面墙，不敢说经史子集俱全，也是林林总总大几千本，汇聚了各种正史野史歪史。柳家明心中感慨，哪怕是个白丁在此，只要悉心学习耐心阅读，半年之后也足以成为一位熟知历史的能人。
他在这里感慨万千，胡婉秋已经伸手从书架旁边的挂钩上取下了一个画筒，轻轻摇晃几下，听见里面有声音，这才伸手拧下桶盖，开口朝下轻轻磕了几下。一副画像从画筒里飘落出来，柳家明眼疾手快，伸手抄住之后随手打开，没想到这一眼看过去，竟是有些愣了。
这是一副不大的油画，画的是沈老夫子的坐像。还算年轻的老夫子端坐在太师椅上，两手轻搭扶手，但交叠的两脚显示出还是有些紧张和不自然。不过吸引柳家明的不是老夫子略显紧张的坐姿，而是戴在老夫子手指上的一枚蓝色戒指。
如果说全家福上三太太手上的戒指还不足为证，那老夫子这张油画上的戒指则成了有力的的旁证。总不可能两个画师都把颜色上错了吧？
胡婉秋这会也注意到了戒指，她低头看了看油画角落里的一行落款，抬头看着柳家明轻声说道“这幅油画有将近二十个年头了，看来当时这枚戒指是戴在老夫子手上的，后来到了三太太手上。估计是三太太过门或者生下小姐的时候，老夫子送给她的。”
柳家明回问道“能确定是那个蓝石青龙戒么？”
胡婉秋轻轻摇头“我不敢确定，毕竟看不清楚。世间蓝宝石戒指那么多，谁敢确定呢？”
柳家明默默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去问问沈亮吧，没准他有印象。”
两人回到前院，趁着不忙的时候把沈亮拉到了一边，问他关于那蓝宝石戒指一事。沈亮倒是知道一些，但却也说不清楚。
那蓝宝石戒指是早年间沈老夫子无意间得到的，老夫子视若珍宝，一直戴在自己手上，后来不知为何又摘下来放进了一个很精致的小匣子里，再也没拿出来过。后来三太太过门，老夫子犹豫半天之后，也没舍得把戒指给她。再后来三太太生下小姐，又落了一身的病，老夫子心疼之下觉得无以为报，在小姐五岁生日那天，当众把装着戒指的木匣给了三太太。
三太太当时开心的不得了，马上把戒指拿出来戴在了手上。可老夫子却说这戒指在家戴戴就好，千万别带出门。大家都不明其故，但沈家历来以老夫子为尊，也没人去问为什么。三太太既是通情达理，又是病体不宜，戴了几天之后也就不再戴了，继续锁回了了小木匣中。从照片上来看，三太太是相当认真和在乎了，不顾自己的病体和老夫子的责骂，把这戒指翻出来戴上，也能看出她对这次合影的在乎程度。”
“老夫子发现了么？说过些什么？”柳家明继续追问道
沈亮低头想了想“发现是很定发现了，那么显眼的一个东西，不被发现才怪。不过自从那次合影之后，也再没见三太太戴过，估计也是听了老爷的教训。”
“那现在这枚戒指在哪里？”胡婉秋单刀直入
沈亮挠了挠头“应该在三太太的首饰盒里吧。我们并没有翻过她的首饰盒，所以并不好确定。”
胡婉秋拉住柳家明就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走，再去看看三太太的屋里有没有缺了些东西。”

第十六章 闹鬼
柳家明在三太太的门口站了站，到底是没有进去，虽然人已经故去，但毕竟是女眷房间，又要翻人家东西，说不得有些不方便的。他让沈亮帮忙喊来几个后宅的丫鬟帮着胡婉秋，自己则转身去了沈老夫子的书房。
柳家明坐在太师椅上，轻轻翻动着桌上的手稿，看着那熟悉的笔迹，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沈亮肃立在一旁，看着柳家明如此，他自己也忍不住的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
柳家明平复了一下心情，让沈亮帮忙翻找老夫子的书房，希望能找出那枚蓝宝石戒指。而他自己则慢慢的翻着各种典籍就连看起来厚一点的书也要打开翻动几下。他的内心觉得，以老夫子的性格，普普通通的戒指他不会放在眼里，一定是很珍贵很重要的东西他才会郑而重之的送给三太太。而在他眼里的珍贵和重要，那一定是有凭有据的，绝不是信口开河而来。
可老夫子的藏书太多了，这里不光是他自己的书，还有他爹、他爷爷的藏书，甚至柳家明都知道，在这书房的后面还有一座小楼，里面堆满了老夫子家里世代的藏书，岂止十万册，几十万上百万册都不止。可柳家明还是觉得，能让老夫子因为老来得女才舍得送出的东西，必然十分重要，为如此重要的东西做考证，那典籍必然不会放的太远。他就一根筋的在这里翻看着，就连胡婉秋进来他都不知道，直到她轻轻敲了敲桌子，他才反应过来。
“你不找戒指，在这里看什么呢？”胡婉秋略带嗔怪
柳家明摸了摸鼻子，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把自己的想法解释了一遍，然后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胡婉秋神情稍微有点严肃“首饰盒和衣柜我们都找过了，能看的出有翻动之后又恢复的痕迹。看起来里面东西没少，可就没找到那枚戒指。你这边呢？”
柳家明看看一脸为难的沈亮，知道他也一无所获，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了，要么已经被偷走了，要么另有藏地。这么找是没指望了，咱们也别让沈管家难办，前面还有大事要忙，我们先回了吧。”柳家明一边说，一边瞟了一眼如释重负的沈亮。
胡婉秋点点头“也好，从长计议。”
三人出了书房，沈亮很仔细的把房门锁好，给二人说了句得罪，便匆匆的跑回了前院。等他的人影都看不见了，胡婉秋才问道“你怀疑他？”
柳家明摆手“当然不是，他家世代伺候沈家，连姓氏都随了沈家，叛主这种事情他是做不来的。只是有些事情，不知道的话也许会更安全一些。”
胡婉秋猛的回头“难道你发现了什么？”
柳家明回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发现～～”
刚说到这里，沈亮去而复返，打断了柳家明的话头“柳少爷，毛探长来了，点名说找您呢。您过来看看吧？”
柳家明和胡婉秋无奈的对视一眼，跟着沈亮到了前院。
刚到前边，就看见了一身警服略带焦躁的毛刚在那里来回踱步。
毛刚一见他俩，赶紧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家明，你得跟我出去办个案子，挺着急。”
柳家明听得一头雾水“案子？你办案子找我干啥？”
毛刚不耐烦的一撇嘴“这事挺麻烦，你不是聪明嘛，去给我想想办法去。”
胡婉秋这时也凑了过来“我能问问啥案子么？”
毛刚轻叹一声“今天一早，我还处理看守所的事呢，一群人把警察局给围了，说警察办事不力，不为民做主。你也知道现在那些小报记者，平日没事还得找事呢，这会这么大的事，没半个时辰就来了一大堆。白局长不敢下楼惹他们，就冲我发火，让我从速解决。我哪知道怎么解决，这不守着那些记者说了几句漂亮话，就赶紧找你来了。”
“你这叨叨一大堆，还是没说啥案子啊？我跟你去干嘛啊？”柳家明也是无奈
毛刚牙关一咬，蹦出俩字“抓鬼！”
直到三人上了毛刚的汽车，他才算把这事说清楚。原来前段时间就有渔民来警察局报案，说自己村里闹鬼。当时没人当回事，三两句话就给打发了，还跟那渔民开玩笑，说警察局管阳间的事，抓鬼这个归阴间，那得去找和尚老道。
不知道那村民是病急乱投医还是把玩笑当了真，真就从道观请了个老道回去，当时几个巡街的警察看见了，回来还当笑话说了好几天。再后来有十天半个月的，那渔民又来了，说和尚老道不管用，还是得找警察。
再好的耐心也扛不住折腾，而且当时他们还被那断指案弄的焦头烂额，实在分不出心去抓鬼。等那渔民来了第五次的时候，一个小警察没绷住，跟他吵吵起来，最后一巴掌加一脚，把那渔民打跑了。毛刚虽然觉得这小警察做事有些鲁莽，但觉得总算不用再被这渔民烦了，至少不是个坏事。
这话说归说，消停了能有一个来月，断指案风波总算消停点了，渔民又来了，这次是三五十号一起来的，身后还跟着小报记者，从一开始求着警察去抓鬼，变成了逼着警察去抓鬼。气的白局长把当初打人那个小警察一顿臭骂，然后让毛刚去解决。
毛刚哪有什么办法，只能一边骂着白局长的街，一边给各位渔民和记者陪笑脸，以探长的身份保证一定会亲自带队，务必捉拿扰民之恶鬼！可那群渔民心眼也多了，各种问题问的毛刚不胜其烦，什么带队是带几队，准备怎么抓，什么时候抓。如果不是毛刚认识那个渔民，他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个化妆后的小报记者了。
无奈之下，毛刚甫一从人堆里脱身，便急急忙忙直奔沈家，来找柳家明求援了。
等他讲完这一切，柳家明和胡婉秋大眼瞪小眼，怎么什么破事都能赶上呢？而且最近流行包围警察局？不过既然赶上了，人都在人家车上了，不去看看也不行啊。
柳家明本来还想把胡婉秋劝下车，没想到这小姑奶奶一听说抓鬼，比他俩老爷们还亢奋，看那个劲头，柳家明要是敢在多劝一句，她能当场把柳家明当鬼给捉了。无奈之下，柳家明点了点头，毛刚一脚油门，汽车向着城南飞奔而去。
闹鬼的村子叫莫家屯，离城里有个二三十里地，村民世世代代靠浑河吃饭。虽然这些年辽河变成了浑河，水也浅了也脏了，可这河道刚好在这里收窄又拐弯了，留下了一片浅滩和无数的鱼虾蟹，周围还有一圈小山林立，莫家屯人倒是也活的轻松自在。
好不容易下了车，柳家明揉着快被颠散架的腰，环视着四周。这是个不大的村子，和普通渔村有点不一样的地方是它在河水拐弯的地方是个山崖，村子两侧临水，民居大都在山坡之上，背朝浑河，既避水还朝阳。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毛刚的车刚拐进村口，立刻就有两个警察迎了过来。他们先到了十来个人，已经征用了挨在一起的两套民房。村民们虽然围了警察局，但当警察们来到了村里，倒是还算热情，锅碗瓢勺一应俱全，山鸡野兔和一尺多长的河鱼堆了一小堆，足够这群人吃上一个月了。
警察们睡在大院，小院的二楼留给了毛刚和柳家明。本来毛刚想给胡婉秋安排到村里的一个寡妇家，可这二小姐死活不同意，就在他俩房间旁边的小间里面摊开铺盖就算占住了。
毛刚无奈之下想求助柳家明，可这大少爷累的快没了魂儿，随便喝了碗鱼汤吃了根鸡腿，便跑去房间睡了。
柳家明一觉睡了不知道多久，做梦梦见了沈老夫子，正在被沈老夫子打手心的时候，一个急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家明！醒醒！家明！醒醒！”
柳家明极不情愿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毛刚那张充满紧张的面孔映入眼帘，他声音含糊的问道“干嘛啊？天还没亮呢吧？”
毛刚极力压低了声音说道“废话！这会刚过三更还不到四更。”
“那你叫我干啥？”柳家明想转个身接着睡
毛刚一把就将身上的被子扯了下来，低声吼道“闹鬼了！”

第十七章 莫家村们
柳家明一边套着衣服，一边跟毛刚上了屋顶。胡婉秋早已经蹲在这里，一动不动的盯着不远处的村口。
还没等柳家明开口问话，村口传来一声吆喝，紧接着敲盆砸锣的声音响成一片，中间夹杂着几声枪响，生生把个夜半渔村弄的如同赶集一般。
火把晃动之中，柳家明志看见在远远的水面上，似乎有一条白影在循着河水飞逃而去，速度极快，绝对不是常人。跑出去很远之后，那白影晃了一下消失不见。随着白影消失，那火把组成的长龙也停了下来，一群收了锣鼓，慢慢的往村子这里走来。
柳家明和胡婉秋跟在毛刚身后下了屋顶，迎上前去问众人情况。一个小警察迎了上来，向着毛刚敬了个礼，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个小警察就是第一个“见鬼”的人。今天第一天到村里，他被安排和另外两个兄弟轮第二班守夜。他们三人走到村东头的时候，想停下来靠着谷垛抽根烟。刚把烟点着，三个人几乎就同时看见了女鬼。
那女鬼一身白衣，披肩长发甩在前面挡住了大半边脸，只露出一只遍布血丝的无神的眼睛，眼角到嘴角之间还有一条长长的刀口，伤口外翻，却没有一丝鲜血流出。
庆幸的是女鬼和他们三个并不在一个方向，而且似乎并没发现他们。三个人壮着胆子一合计，留下俩人看着女鬼，另外一个人回来报信，才有了毛刚叫醒柳家明这么回事。
不过也正是这跑回来示警的警察引起了女鬼的注意，略微停顿了一下之后，她迅速的朝着河边跑去。留守的警察看着不对，顺过枪来啪的就是一枪打了过去。这一枪让女鬼跑的更快了，同时也惊动了每晚自发巡夜的村民们。于是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你确定是鬼不是人？”毛刚问了一句。
那警察一脸严肃“毛头，这点眼里价咱还是有的。虽然只有半张脸，我也能确定那是死人脸，而且眼睛都瘪了，活人肯定不那样。”
柳家明问道“你们当时隔着多远？”
警察想了想“大概两三丈左右吧”
“隔着两三丈，又是深更半夜，你能看那么清楚？”柳家明紧跟着问道
那警察愣了一下“这个～～可当时我们三个人看的都很清楚啊。”他一边说，一遍回头指着另外两个站在一起的警察，看起来他们就是当时在一起的三个人。
毛刚摆摆手，插话道“除了这些，当时还有什么可疑的么？”
“可疑？”警察挠了挠头想了一下才说“就是感觉那女人个头很高，比我高。地面上跑的不算快，但方向很诡异，我们俩开了好几枪都没打中她。后来村民来了，那女鬼也进了河里，感觉那速度就飞快了，我估计那女鬼八成是个水鬼。”
“扯什么淡，水鬼在水里犯事就得了，跑地上来干嘛～～～”毛刚把那个警察打发走，又找来了莫家村的地保问话。
但凡能当上地保的人，无一不是八面玲珑的人精。这个叫孙微言的也是如此，不过没等他拍几句马屁，毛刚直接给他顶了回去“孙先生，大家这会都挺累的，你就赶紧把重点说一下。再说了，你带着村民去把警察局围了，我们现在人也到了，你也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我本来想明天先招待一下各位老总～～”孙微言讪笑着
毛刚摆手“得了，这鬼都出来了，咱就别来那套虚的了，挑重点，把这事说明白，我们也好知道怎么办。”
孙微言见毛刚这么说，当下也就不再废话，摸出一根烟袋点上，抽了几口之后，开始给众人把这闹鬼的详情说了出来。
当初莫家屯足有三五百号村民，世世代代靠水吃水，指着这浑河为生，加上在小山坡小山坳里找块平坦地方重点什么，一年到头这日子过的倒是也算安生。
可在差不多小半年之前，村里出事了。
先是张屠户的老婆死了，据说是淹死的。没人看见尸体，但有人看见她往里跳，跳进去之后再没上来，可不就是死了？大家伙其实并没当什么大事，水边讨生活的人家，这种事情难免。但都说张屠户对老婆不好，平日里非打即骂，所以背地里一直有人传是他老婆受不得打了，跳河自杀了。不过这话还真没人敢在张屠户眼前说过，毕竟那是个不分四六的大老粗，手里还时不时握着刀，得罪了他，怕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时间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有村民去张屠户家买肉，敲了半天门没有敲开。那村民仗着平日里跟张屠户关系不错，索性翻墙进了院子，没想到刚一推门进屋，整个人就吓傻了。
张屠户死了。
五大三粗的一个人，就这么晃晃悠悠的挂在房梁上，眼珠子瞪着，舌头吐着。上半身光着，一条伤口从胸口豁到肚脐，肠子顺着伤口淌了一地，整个屋里臭气熏天。
那村民吓得连滚带爬的出门喊人，最后是地保带了几个小伙子，强忍着恶心给张屠户收了尸。不过在收尸的时候，意外发现张屠户的鼻子嘴里都是水，顺着肠子流到地上的血水颜色也没那么重，像是被水冲淡了一样。
渔民们经验丰富，仔细检查之下，断定张屠户是先淹死又上吊的，最后才被开膛破腹的。可一个被淹死的人是怎么上吊的呢？又是谁给了他这么一刀？
张屠户身高马大，一身横肉没有200斤也差不多，平日里杀猪宰牛练就一身蛮力，三五个人怕是近不了身的。想把他淹死，那更是难上加难。而他身上的刀口切面平滑，极似毫无阻隔的一刀切下，虽然是在死人身上动刀，可这种力道，也是相当骇人的。
于是在这骇人的死法和奇怪的死因之下，张屠户被他老婆索了命一说不胫而走，除了冤魂报仇，村民们实在想不出是谁能这么干净利索的把张屠户淹死又毁尸。
张屠户打得他老婆跳河自杀，他老婆回魂报了仇，善良的村民们原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没成想这张屠户的死只是个开始，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以张屠户的小院为起点的百丈之内，十多户人家几乎同时得了急病，上吐下泻高烧不退，不到十天已经有两个老人一个孩子病逝了，另外还有几个孩子怕是也撑不住几天了。
村里人找来了郎中，可转了三四家之后，郎中也有点束手无策，先煎了几副药让病人吃下，然后主动表示会暂住一晚看看效果。结果第二天郎中就没起来，村里人去找，发现郎中也跟张屠户一样挂在了房梁上，口鼻冒水，开膛破腹。
这一下彻底把村民们吓到了，地保出头，各家凑钱。请来了什么高僧和道士，结果高僧来了高僧死，道士来了道士亡，莫家村的鬼没赶跑，十里八乡的道士和尚倒是跑的差不多了。他们都跑了，莫家村的村民们也慌了，但凡有点门路也开始跑，一口气跑了一大半，就剩下这百十来口子人在这了。
柳家明插话问道“怎么能跑这么多人？不怕出去找不到饭吃么？”
地保苦笑“我们这叫莫家村，周围还有前莫家、后莫家、左莫家、右莫家，基本都沾亲带故，除了我们这些没啥亲戚走不了的，基本都走了。”
柳家明听的都头大了，哪来这么多莫家？前后左右的倒是挺周正。不过胡婉秋倒是上了心，她找过一副纸笔，仔仔细细的问了前后左右四个莫家的位置之后，把五个莫家村画在了纸上，然后把柳家明拉到一边轻声说道说“这里有问题，说不准是假鬼。”

第十八章 激战
第二天夜幕降临，柳家明和胡婉秋悄悄来到了毛刚的新指挥部，也就是当初的张屠户家。虽然大家伙对这个死了人的地方心里还有点别扭，可无论如何这里也是监视河面最好的位置。
一推开两扇木头门，柳家明差点笑出来声，屋子里密密麻麻的贴满了各种符咒，边边角角的还拉着红绳，如果不是屋子中间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这地方看起来十足像个道观。
胡婉秋暗地里掐了柳家明一把，才把他的笑意给掐死在脸上。这些符咒红绳都是胡婉秋白天过来弄的，当初一定这个地方，警察们都多多少少有点排斥。毛刚那是带了多少年兵的人了，对这群货色脑子里面想的啥都门儿清。当即请来胡婉秋，又从村民家里找来当初道士留下的朱砂和黄纸，请她画符镇邪。
别人不知道这胡婉秋的来历，毛刚可是没少听柳家明念叨。这胡家二小姐可算是行家里手，虽然画出来的符未必真能辟邪，可糊弄这群小警察那是足够了。
胡二小姐也是给足了面子，净手焚香，上敬三清下请土地，然后狼毫笔蘸足了朱砂，开始在裁好的黄纸条上刷刷点点的画起了符咒。那一挥一顿，看的警察们一愣一愣的。非但如此，二小姐还让人找来黑脚公鸡，一斧子砍断鸡头，用鸡血染了整整一捆棉绳。随后让毛刚找人把这些棉绳按照在场人数截成小段，每段必须九寸，不许多一分更不许少一分。裁好之后每人手上绑上一根，剩下的裁成同等长短之后，分别系在房内各角。
这活根本不用派人，十多个小警察抢着干，别说手腕了，恨不得拿着红绳把自己全身都绑满了。贴符咒的更是把浆糊满满的刷了三层之后，才把那薄薄的黄纸摁在了窗户上。
柳家明憋着笑轻声问道“我说二小姐，你这都跟谁学的啊？靠谱吗？”
胡婉秋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柳少爷可是小看我们胡家的家学？”
“不敢不敢～”柳家明瞬间汗都下来了，胡家藏书万卷，里面除了各种奇闻异事还有不少草药秘方，谁知道这二小姐会不会偷偷给他弄个什么方子吃下去。
两人正说着，毛刚已经安排完了事情，手里拎着一长一短两支枪走了过来，拍在了两人面前的桌子上“自己挑，拿一个傍身。”
胡婉秋想都没想，直接拿起了那支长枪，哗啦啦的连拉几下枪栓，又检查了一下枪瞄，这才心满意足的把枪放在了自己手边，顺手还把毛刚放在桌上的十来个弹夹不客气的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柳家明无奈的笑笑，摸起手枪，看也没看的随手插到了自己腰带上。
毛刚见二人都选好了武器，凑过来低声说道“你们俩的办法靠谱么？我可是都按你们说的弄好了。”
柳家明和胡婉秋对视一眼，同时冲着毛刚点了点头。毛刚见二人如此，便没再多说，转身冲着自己手下摆了摆手”开始吧！”
夜渐渐的深了，河边小村远没有城里那些让人流连忘返的醉生梦死，再加上那女鬼带来的阴影，村民们早早的关好门窗，熄灭油灯，一边祈祷着今晚能够平安度过，一边惶恐的进入了梦乡。
浑河的水面上也慢慢的升腾起了白色的薄雾，在朦胧的月光的照耀之下，整个河面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轻纱。就在这轻纱之内，一个白色的人影几乎是在那白雾之中慢慢析出一般，随着几不可闻的破水声，缓缓的出现在河面之上。
随着那身影离着岸边越来越近，她的面貌已经清晰可见。这是个女人，白色的衣裙裹在她的身体上，长长的裙角和黑色的长发随着微风慢慢飘动，她的面貌在黑发之下若隐若现，只是那露出的面容却是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绿色，眼睛也大大的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球似乎在死死的盯着前方。她站在一艘小船的船头，可她赤裸的双脚却似乎离着船头又有几分距离，整个人就那么阴森而又神奇的凌空悬浮在小船之上。
在这女人和她的小船距离岸边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警察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扣下了自己手里步枪的扳机。一颗子弹几乎是在枪响的同时贯穿了女人的小腹，在她白色纱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可那女人毫不在意，没有因此停下它的小船，甚至都没有低头去看一眼自己的伤口。而那伤口之中，也没有丝毫的鲜血流出。
片刻的停顿之后，岸边的枪声密了起来，七八支长枪同时向着这女人开了火，呼啸的子弹不断穿透她的身体和小船，被撕下的裙子、血肉和木屑混成一团，不断掉落在水中。
此时的女人已经被打的几乎不再像人，左手手指被子弹撕断了两根，右手直接齐腕消失，小腹到胸口被穿了至少十多个弹孔，最恐怖的是她的脸，一颗子弹把她的下巴打飞了，半截舌头从血洞之中垂了下来，几乎快要垂到她的锁骨。
可即便这样，依然没有阻止她的前进，连速度都没有因此而减缓，而那女人也依然站立在船头，一动不动。
“停！”随着毛刚的吼声，所有的射击都停了下来。但警察们没有一个人站起身来查看，只能看见岸边半人多高的芦苇在不停的抖动，他们在移动，却没有人起身，片刻之后，岸边一边宁静，静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女人和她的船也停了下来，在距离岸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和藏身在芦苇丛中的警察们对峙着，谁都不动，谁也不发出声音。
又过了几分钟，柳家明的声音突然响起“投！”
从芦苇丛两侧突然竖起四个巨型的弹弓，两个警察死命的扛住弹弓，另外一个警察把弹弓用力拉满，然后猛地松开。六颗火球被飞射而出，砸在小船的两侧。火球落水之后并没有熄灭，而是浮在水面上继续燃烧着。这是柳家明想出来的办法，他在中空的木盒上面绑满了草料，又浇上了火油，这六个火球至少能在水面燃烧七八分钟。
其实有一分钟就足够了。
六个火球落在小船两侧稍后的位置，把整个水面映照的亮如白昼。所有人都看见在小船后面的两排芦苇杆，那芦苇杆太整齐了，整齐的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打！”就在发现芦苇杆的下一刻，毛刚的吼声和他手里的枪同时响了起来。
正对小船的警察和两侧发射弹弓的警察此时全都站了起来，手里平端着步枪，玩命扣动着扳机。瞄准！射击！装弹！瞄准！射击！装弹！每个人都在重复着这一套动作。
他们瞄准的目标不再是小船上那个女人，而是小船后面那两排芦苇杆！
将近二十支长枪的弹药如同密雨一般射入水中，很快，一蓬蓬的红色水花开始在水面上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形的东西也浮上了水面，在刚刚的下一刻，无数子弹钻进了它的身体，爆出的血浆把一大片水都染成了血红色。
毛刚恨的牙根痒痒，他手里只有这些家伙，要是给他个手榴弹，水里那些家伙这会全都变成尸体浮上来了！
可毛刚的牙根只痒了不到几秒钟，水里的那群人自己站起来了。他们一个个全身黑衣，脸都被黑布遮掩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长条的黑布包，当撕开那黑布的时候，露出的是里面返着青光的枪口。
他们手里武器的强悍程度远远超过了岸上的警察们。当他们决定顶着警察们的枪林弹雨开始还击的时候，毛刚感觉浑身上下都快凉了。
警察手里拿的都是一水的汉阳造，一次只能打一发子弹，打完就得拉枪栓、退弹壳，然后再装弹再拉栓才能第二次射击。可从水里钻出来那群人手里拿的全都是连发的机关枪，撕掉枪上抱着的雨布之后，几乎同时有几百颗子弹向着岸上扑来，当时就打翻了四个警察。其余人忙不迭俯下身子躲避着，可这一躲，就真的被对方的火力压制的抬不起头来了。
对方配合极好，始终有几把枪处于待命状态，一旦有人打光子弹，那待命的枪会立刻补上来，时刻维持着火力强度。他们现在甚至都不用考虑躲避枪弹，就那么端着枪一步步的往岸上走。
毛刚心里着急，一旦这群人上了岸，踩到实地上，自己这群警察兄弟可就真的没了生路。
就在他着急上火的时候，张屠户家房顶上闪了一下，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一个黑衣人的额头突然爆出一丛血花，紧接着这人仰面摔进了了水里。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又是一声脆响，又一个黑衣人头上中弹，趴在了水里。
那群黑衣人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一边叽哩呱啦的喊着柳家明和毛刚听不懂的话，一边集体回到水里，利用小船来遮蔽着自己的身体。可那船还是小了点，啪啪两枪过后，一个黑衣人失去了生命，另一个则抱着自己的肩膀惨嚎，柳家明没让他嚎太久，抬手一枪帮他解决了痛苦。
在远处的胡二小姐和侧翼柳家明的支援下，毛刚带着手下的警察们再次发动了攻击，警察们整体火力占优，但却很难对黑衣人造成有效的杀伤。黑衣人但并火力强悍，但受制于地形欠佳且顾及远处的胡二小姐，形成不了反扑。这一次双方打成了僵局。
“老毛，这不大对啊，他们怎么不退？”柳家明冒着流弹爬到了毛刚身边
毛刚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我怀疑他们有增援，换我才不会在这里死扛。”
“毛头，要不咱撤？”毛刚身边一个警察说道。他的大檐帽上被射穿了一个洞，这会还在冒着烟
“不行！”毛刚断然决绝“我们走了，村民怎么办？这群人上了岸，不得屠村啊。”
他这话刚说完，水里的枪声突然密集起来，在即将熄灭的火球的残光之下，能隐隐看见又有两艘船出现了，船上蹲了足有二十个端着机关枪的黑衣人，他们疯狂的射击着，甚至还有人专门对着远处的胡二小姐开火，压得她都无法还击。
“你这乌鸦嘴，真是干了！”柳家明冲着毛刚狠狠的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拔枪还击。可他一开枪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几支机关枪瞬间朝他开火，压的柳家明死死的把脑袋贴在地上，恨不得挖个坑藏进去。
毛刚倒是还算镇定，他一把薅住柳家明的脚脖子，拉回了自己身边，在他耳边吼着”你去接应胡二小姐，然后通知村民赶紧走，能走几个算几个。”
“你呢？”柳家明瞪着他
毛刚回瞪“老子是警察，吃特么管粮的，跟这帮兔崽子拼了！”
柳家明刚想开口说什么，两个黑衣人发出惨叫，捂着胸口摔进了水里。与此同时，在芦苇丛稍远的小树林里，爆出了让人听着头皮发炸的密集枪声。
如果柳家明毛刚他们的火力是三，那黑衣人的火力就是六，可这刚刚出现的火力能足足达到十！
最让柳家明庆幸的是，这强大火力，显然是来帮自己的！
虽然看起来准头差点，一轮射击后只打死了三个黑衣人，可这就足够了！这强势出现的一拨火力彻底摧毁了黑衣人的信心。之前他们进攻受阻，面对十几个警察还能稍微费点力气的拿下，可面对这新出现的一拨堪比正规军火力的神秘来客，他们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对方这只是远远的开火，并不突击的行为，也许就是威胁他们离开的信号。
“毛头，那伙人撤了！怎么办？”一个警察冲着毛刚喊道
毛刚刚想喊一声追，被柳家明生生给摁了下来，他皱着眉头对毛刚说道
“你先别着急，我觉得那新来的一拨人，也有问题。”

第十九章 邻居
随着黑衣人的撤走，树林里的枪声也变得稀疏了起来，慢慢的枪声停了下来，小树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柳家明和毛刚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点忐忑，这会要不要进去？对方那么大的火力，能把黑衣人打走，那把自己灭了绝对不是难事。
正在此时，树林里突然出来啊呀一声，紧接着里面传来一片乒乒乓乓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里面打了起来，倒是弄的外面这些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又过了一会，两个人影从树林边出现，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高声喊着“柳少爷，别开枪，咱都是自己人。”
柳家明听着声音有点耳熟，但他没直接起身迎过去，蹲在那里一声不吭，死死的盯着那两人。
随着两人越走越近，身影也越来越清晰。一高一矮，高的手里似乎还拎着个什么东西，矮的则拄着一根拐棍，走的一瘸一拐。再近一点，在地上残留的火光映照之下，柳家明终于认出这两个人，正是王大花和拐子刘！
这会可也顾不上别的了，柳家明一蹦而起，冲着两人就扑了过去，连连拍打着二人的肩膀“你俩怎么在这？我差点以为你俩死在那墓里面了！”
拐子刘苦笑“你都能跑出来，我们俩怎么就不能跑出来了？”
王大花则嘿嘿傻笑“那啥，这事回头再说，先给你介绍个朋友。”说这，他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啪一下扔在了地上。
柳家明这才发现，一直被王大花拎在手上的竟然是个人！
这人中等个头，头发微分，脸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怀里死死的抱着一个东西，打眼一看，竟然觉得有几分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时毛刚也跟着走了过来，在柳家明的引见之下和王大花、拐子刘互道了几声久仰，然后蹲在地上那人身边，笑眯眯的说道“我说宋大记者，你怎么也在这啊？”
他这话一出口，柳家明才想起来这人是谁。小报记者，宋宝木！
当初第一个写出断指案系列报道，把警局弄的焦头烂额的记者就是他。后来张大帅公子被警局抓了，第一批赶到警局并发出报道的记者也是他。再后来不断写文章逼着警局惩办张公子的还是他。而且前不久在莫家村村民围堵警局的时候，也有他！
柳家明心里暗想，这位宋记者不是背景深厚就是脑子薄弱，反正看起来是没怎么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就是这么喜欢硬磕。
面对毛刚的盘问，那宋宝木倒是不怂，脖子一梗说道“要不是我鼓动村民去闹事，你们警察能来这么多人么？之前他们报案，你们管都不管。事情闹大了，你们才不得不管，那证明我的办法是有效的！闹鬼案如此，断指案亦是如此！”
被他这么一顿抢白，毛刚到是有点臊眉搭眼了，人家说的倒是没错，自己这会还真不占理。
柳家明赶紧过来解围“得了得了，忙活一整天了，大家先回住处，找点吃的泡壶茶，慢慢聊，慢慢聊。”
回到住处，胡婉秋早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好了茶水，不光没有刚才神枪手的派头，连大小姐的架势都消失不见，看的柳家明心里暗暗称奇。毛刚则先让浑身发臭的宋宝木去洗漱休息，派了个警察，名为照顾实为监视的跟在了他的身边。
忙完这一痛，柳家明、胡婉秋和毛刚围坐桌前，开始听王大花、拐子刘两人讲之前的事情。
当初神秘部队炸毁墓室之时，两人看着柳家明被砸进了墙里，心知那里也许有密室之类的地方，可距离有点远，而且滑落的石块马上就封住了那个洞口，两人无奈之下只能再寻生路。可这墓室就是用青石垒砌，能有柳家明那一个密室已经不得了了，怎么可能再有其他生路？
濒临绝望之际，拐子刘随手捡起一颗还没爆炸的手榴弹，塞进了柳家明留下的那堆碎石之中，死马当成活马医，说不准能有点什么收获。
没想到这一下还真让他蒙上了，乱石横飞之下，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拐子刘回头招呼王大花，两人在洞口被落石封住的前一刻，玩命的挤进了洞口。刚进去没多久，墓室里爆炸声越来越密集，整个墓室犹如地震一般剧烈的晃动着。
两人生怕洞口暴露，玩命的往下钻，本以为能碰到柳家明，结果不知道是震的厉害了还是钻的过头了，两人在洞里足足钻了大半天，结果掉进了一个地下河里。无奈之下，两人只能沿着地下河慢慢往外走，一口气走了三四天，终于算是见了天日。
拐子刘一合计，这么一折腾下来，这发字营就算是没了，他俩身上可没少揣那幕里的金银宝贝，有必要先躲躲，否则不管让哪边人发现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王大花一根筋，拐子刘说的有道理，他自然也就听。两人就在这地下河出口所在的山脚下找了个破房子，稍微修葺了一下，时不时偷偷出去拿着金银首饰换点吃喝，倒也过的逍遥自在。
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出门换酒回来的拐子刘突然发现自己多了一群邻居。
和他们住的破房子一个山梁之隔的地方，来了一群人。这群人有三十多号，都住在一个山洞里面，平时昼伏夜出，而且山洞门口看不出一丝有人生活的痕迹，可以看得出这群人都是老手。当时拐子刘和王大花没怎么在意，觉得无非就是碰见同行了，没准人家在这里探穴挖墓，过段时间就走了，没必要自找麻烦。
可随后发生的一件事，让他俩人觉得这群人不简单了。
某天晚上，王大花吃撑了睡不着，趴在山梁上吹着小风消化食。刚好那群人划了两艘船回来。王大花好奇，躲在灌木丛里偷窥人家。
只见从两条船上下来了差不多十几二十个人，其中几个人都扛着一个长条的一人多长的白布包，另外十来个人则分工抬起小船往洞里走。本来这些都没什么，其中一个人突然伸手拍了一下扛在自己肩膀上的白布包，嘴里还说了一句什么，结果他这一句话逗得其余几个人哈哈大笑。
正在此时，抬着小船的其中一个人突然厉声吼了几句，那几个人立刻不笑了，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山洞，再也没有出来。
王大花觉得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那些人说的话，他听不懂。别说一句了，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当成一个很好玩的事给拐子刘讲了，还模仿那种说话的口音给他听。拐子刘听来听去，听出了不对劲，这不是他知道的任何一种方言土语，而更像是外国话。
在拐子刘的要求之下，两个人调整了一下作息，开始跟着那群神秘人一起昼伏夜出。拐子刘诗觉得有问题，王大花则纯属为了好玩，天天蹲着那群人。终于又有机会听到了几次他们说话，基本可以确定他们说的就是外国话。虽然这外国话听起来跟老毛子那种叽里呱啦的说话有点接近，可又绝对有所不同。
俩人纠结了好几天，可毕竟没有一个人懂外国话，只好准备放弃。可也就是在这天晚上，那群外国人有了动作。
他们准备了一条很小的船，船头梳起了一根木杆。当王大花正在瞎猜的时候，那群人抬了一个女人出来。那女人明显已经死了，任由那群人摆弄着手脚把她吊在那根木杆上。绑完女人，那群老外从船上下来，每个人嘴里咬着一根芦苇杆，全身都缓缓的没入水中。随后那小船在这群人的推动下，缓缓的逆流而上了。
“我说，这大半夜的，他们在船上挂个尸首干嘛去？”王大花有点不解的问拐子刘
拐子刘摇头“我又不是他们，我哪知道啊。”随即，他呲牙一笑“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咱去看看？”

第二十章 小报记者
王大花这段时间快从这地方闲出毛病来了，一听拐子刘这么说，乐得都快不行了。两个人弄了个小筏子放到水里，远远的在那挂着尸体的小船后面坠着走。
那小船一路逆流而上，有那么个把小时酒靠了岸边，俩老外架着那具女人身体在前，另外两人在后，四个人就这么上了岸。其余几个人要么在岸边坐着，要么在船上休息，总之看起来还算悠闲，但他们手里拿着的长条布包，充分说明了这群人绝对不是来玩的。
王大花俩人也不敢凑到跟前，便远远的躲在芦苇丛里看。过了有半个来钟头，随着隐隐传来的锣鼓声，四个人架着尸体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显得有点匆忙，但依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拿枪出来还击，一行人伏在船边，让那船顺流而下，跑的格外迅速。
等他们跑了一会，岸边的锣鼓声才大了起来，一群村民明显心有余悸的在岸边乱敲了一通锣之后边匆匆的回了村子。
王大花看着目瞪口呆，问拐子刘“我说老刘，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拐子刘也迷糊“我也没明白，这是去人家村里装鬼让给打出来了？”
俩人对视摇头，谁都没猜出个一二三来，只能悻悻的回了自己的住处。
如此又看了三四次，基本都是一个套路。这群人扛着尸体去村里吓人，再让村里人敲锣打鼓赶出来。频繁的话一天一次，少的话两三天一次。如果说其中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出现的村民越来越少了。一开始足有上百号人，现在似乎已经不到之前的一半了。
王大花和拐子刘两人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提醒村民？有人肯信么？跟那帮老外火并？怕是没走到人家跟前就被打成马蜂窝了。俩人就在这种矛盾又复杂的心态之下看了足有一两个月的热闹，直到某一天，岸边突然响起了枪声！
王大花当时都快睡着了，啪的一声枪响生生把他给惊醒了。
“咋回事？咋回事”王大花一边抹着哈喇子一边问拐子刘
拐子刘没吭声，伸出拐杖拨开眼前的芦苇，透过那一丝缝隙向外看去。
枪声只响了那几下，依然是几个老外扛着尸体跑了回来，上船之后顺流而下的逃跑了。而随后赶来的村民却有了些变化，火光映照之下，分明有几个穿着黑色警察衣服的人在晃来晃去，手里举着枪不断巡视着河面，显然刚才开枪的是他们。不过最让王大花和拐子刘感到意外的是，其中一个年轻人看起来竟然特别像失踪已久的柳家明！
拐子刘拦住了想要出声的王大花，他的想法是现在两人在暗处的话，没准这种帮助更大。
当晚两人就没回那个藏身的破洞，等到天亮之后看柳家明的布置。从警察们埋伏，到柳家明带人做大号弹弓，这一些事情都被拐子刘尽收眼底。可等到日头偏西了，俩人也没看见援兵在哪里。
王大花问道“柳少爷不会就靠这几个人吧？”他可是见过那群老外的装备，长枪短炮的家伙可是不少，靠这十来个警察也许能打个出其不意，可要想赢，甚至多坚持一会都不太可能。
拐子刘皱着眉头想了想“我估计他也不清楚对手什么情况，不过既然咱哥俩碰见了，就别闲着了，帮忙动手吧。”
“咋动手啊？你还能拉来一个营啊？”王大花翻了个白眼
拐子刘嘿嘿一笑“你是不是忘了咱当初怎么吓唬人的？”
王大花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得了，这事好玩，我去弄东西，你选地方。”
拐子刘摆了摆手“我去弄东西，你还有个别的活。”
“啥活？”王大花有点愣
拐子刘眉毛一挑“咱不能光吓唬吧？你去弄两把真家伙来，真真假假，才能让人措不及防！”
王大花一挑大拇指“行，老瘸子，你可以了，你坏到头了！”
当下两人一分工，王大花直接上了岸，拐子刘则驾着小船逆流而上，去采买要用的东西。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俩人重新在芦苇丛里碰了头。王大花手里拎着个黑色长条布包，一上船就问道”老瘸子，你的东西预备齐了？”
拐子刘嘿嘿一笑“这几样东西随便找个集就能买全，我还专门花高价买的好的。”说着，他从身后拎出两个铁桶放在眼前，用力的敲了几下，铁桶发出闷闷的声音，显得格外厚实。“你的呢？”拐子刘反问王大花
王大花也嘿嘿一笑，把手里的黑布包往腿上一放，啪啪解开，露出里面两支黑黝黝的土枪。
“你就弄来的这玩意？”拐子刘脸都黑了，老外们用的是连发的机关枪，搂住扳机，一串就是几十发子弹。警察虽然装备惨点枪少点，那也是日本人给的三八大盖，不比张大帅手下正规军用的差。可王大花这弄来的是啥玩意？虽然看起来像枪，可那药锅盖更显眼，分明就是两把土铳！
“我说你是不是没见过枪什么样？觉得长成这模样的都叫枪？”拐子刘狠狠的瞪了王大花一眼
王大花倒是乐呵呵的答道“这周围都是渔民，你要渔网鱼叉好说，这枪哪有这么容易找？而且人家老头说了，这两杆可是好枪，用的顺手威力大，当年打过义和拳呢！”
“呸！”拐子刘狠狠的啐了一口“义和拳那都二十年前了事了，你是当文物买回来的吧？”
不过说归说骂归骂，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当口，也只有这两杆老土铳能拿来凑手了。两人偷摸的把小船划到河对岸，选了一片还算茂密的小树林，开始忙活了起来。
拐子刘预备的东西，就是四大盘炮仗和两个大铁桶。两盘炮仗抻开捋顺了，找个树枝挂好，铁桶则挂在稍稍靠下的位置，到时候一点炮仗，直接在铁桶里炸开，那动静脆里透着闷，像极了开枪的声音。拐子刘刻意把两盘炮仗错花拧起来，让它们到时候爆的更快，更像是有机关枪在连发。而王大花则仔仔细细的擦着他那两支老土铳，宝贝的不得了。
月上中天，那群老外再次出现了。这也是拐子刘和王大花第一次在这个角度看见那艘船，不得不说，正面看起来吓人多了，就像是一个白衣女鬼在雾气中踏水而来，加上那低垂的头发和通红的眼睑，任何一个人都会被吓一跳。
随后，岸上枪声大作，柳家明这一次显然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当那几个大弹弓竖起来的时候，王大花差点蹦起来叫了好。可昨晚刚吃了亏的老外们这次也是有备而来，当另外两艘小船出现的那一刻，拐子刘就知道坏了。凭柳家明这一二十支枪，绝对挡不住的。
拐子刘当机立断点燃了炮仗的引信，王大花与此同时把土铳顺了起来，在炮竹声响的同时，一颗铁弹丸飞射出去。
两个铁桶挂在距离他俩十米左右的位置，那群老外即便还击也是大多朝着那个方向。这一下王大花算是开心了，他几乎都不用瞄准，只要对准小船开枪就是了。他打一发，拐子刘从旁边装一发，两支土铳轮流上阵，这傻大个加老火铳的组合竟然在五六分钟的时间内干掉了三个老外！
漆黑的夜色、爆响的铁桶、三个方向袭来的枪弹，最终逼退了那群老外。王大花和拐子刘也准备露面去跟柳家明见面，好久不见，怎么也得让这位大少爷好好请他们喝一顿。
可两人刚刚从树下下来，拐子刘一把就按住了王大花的肩膀，冲着十来米开外的一大丛灌木使了个颜色。
王大花是愣，可他不傻。立刻就反应过来那地方有问题，当下和拐子刘对了个颜色，两人一左一右的摸了过去，把那位还在举着望远镜的家伙逮了个正着。
听完拐子刘和王大花说完的经过，毛刚冲着被捆成麻花的宋宝木一呲牙“宋大记者，解释解释吧，你偷偷摸摸躲后面看啥呢？是不是看着我们几个平平安安的回来挺失望的？”
宋宝木神情有些慌乱，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现在可能不相信我，可现在先请相信我。那群人在附近活动了好久了，现在才突然开始装鬼吓人，我怀疑他们另有阴谋！”
柳家明冲着宋宝木一笑“大记者，我们早就猜到了，否则也不会有这么一出好戏给你看。”

第二十一章 莫家村的秘密
自从昨晚和“女鬼”偶遇，胡婉秋就发现了不对劲，那子弹都是从“女鬼”身上透体而过，把“女鬼”身上打得伤痕累累，和普通人中弹的区别，只是有没有血流出而已。
再加上那“女鬼”走路的样子实在是怪异，胡婉秋当时就想到了一种遮眼子的手法。那种办法叫“鬼打阵”，适合在一些人群聚居的墓地附近使用，不过那办法是由盗墓者装扮成鬼，慢慢的把住户吓跑。而这些人做的显然更加极端，他们不但用尸体扮鬼，还亲自动手杀人、下毒，把村民们吓跑赶走。
而最明显的特征，就是这地方的地势。依山傍水，坐北朝南，浑河在山脚下画了一个极漂亮的几字，把这地方给勾了出来，虽然算不上藏风聚气，但霸气天成，再加上东西南北四个莫村，总让人感觉即便不是一代人王地主埋在此处，也得是拜相封侯的大人物。
而且莫家村的莫子怕是也大有讲头，莫字下面加个土，可不是妥妥的“墓”字么？所谓的前莫后莫左莫右莫，如果按照这个解释，说不得就是当年守墓卫兵留下的军阵村寨，甚至下面有什么军阵佣也说不定。
柳家明听她这么一说，连连点头，也觉得极有可能就是如此，两人找到毛刚，三个人一合计，便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布置了一番。果不其然，把那假鬼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对方火力如此之猛，而且自从昨晚开枪之后，对方也预备了支援，如果不是王大花和拐子刘这一路异军突起，说不准这群警察就得交代在芦苇丛里了。
“下一步怎么办呐？”拐子刘和柳大花同时看向柳家明，胡婉秋和毛刚的眼神也递了过来。
柳家明略一沉吟“趁热打铁，我们去掏他们老窝。反正他们不知道我们的真正实力，说不得这会正在收拾跑呢，我们也正好去看看那帮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王大花突然出声说道“那啥，柳少爷，那伙人说的可是外国话，你们能听懂不？”
柳家明老脸一红“我就能听明白一点英语～～”
“我可以！”宋宝木出人意料的说了一句“我会英语和日语，还能听懂一些德语和法语！我可以帮你们！”
柳家明第一时间和毛刚对视了一眼，他俩都有点信不过这个宋宝木，这家伙到底什么来路现在还说不清楚。
倒是胡婉秋插了一句话“我看不如这样，现在也不知道对方的虚实，不如我们兵分两路，我们几个人先偷摸的去看看，毛探长带着警察兄弟们待命，听我们消息。免得大队人马一起扑过去，对方万一下个套子，那颗得不偿失了。”
她这番话让所有人都点头，毛刚手下警察有死有伤，怎么也得整顿一下，而且那群警察也只听他的。柳家明、胡婉秋、王大花、拐子刘加上宋宝木，除了宋宝木之外，另外四个人都算知根知底，手上也有功夫，到时候就算打不过，跑也是能跑的了的。而且就算到时宋宝木有什么猫腻，四个人对付他也费不了多大劲。
商议已定，一群人便开始各自整备起来。胡婉秋还是把那支长枪背在了身上，见识过她枪法的众人，此刻再没有怀疑这娇滴滴的二小姐能不能玩转这支枪的疑问。王大花和拐子刘压根不会用枪，给他们也白搭。倒是宋宝木伸手找毛刚要了一把砍刀，这有点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来毛刚都想好怎么“婉拒”他要枪的说词了，可人家压根没开口，就想要把刀防身，倒也不好再不给了。
收拾已毕，柳家明几人迈步上了预备好的小船，王大花一桨撑出，小船离开浅滩顺着河水一路飞驰而下。
当初王大花他们逆流上来要很是一段时间，可顺流就快了，载了五个人的小船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顺着水流飞快的滑行了大概一柱香的功夫，王大花便开始操控着小船慢慢往岸边靠去。
“坐稳咯！”王大花一声低吼之后，小船冲上了一处石头浅滩，几个人从船上下来，小心翼翼的踩着脚下湿滑的石头慢慢往岸上的深处走去。
他们这队形排的也是颇为讲究，拐子刘断后，然后是胡婉秋和柳家明，王大花打头第一个，第二个就是宋宝木，美其名曰他懂多国语言，可以第一时间听见对方说话，可实际上只要他敢妄动，后面三个人可以随时出手置他于死地。
宋宝木似乎也很明白这个站位的意图，丝毫没有意见，而且一路之上连插在背后的大刀摸都没摸一下。
这么绕了一段路之后，王大花把众人带到了一个小坡之上，他俯下身子，伸手向下一指“就是那个洞口，那群人平日里就在那里进出。”
柳家明屏息凝神的往下看去，借着月色，能勉强看见有个洞口，洞口还扔着两个散落的箱子，木条已经断开，里面的东西略显凌乱的洒在路上。
“这个怎么看也像是有人住的吧？”胡婉秋指着洞口的木条箱先开了口
她身边的拐子刘摇头“平时不这样啊，往常门口干净的不行了。我亲眼见过他们有个人专门负责伪装洞口，弄完之后绝看不出有人进出的样子。这不会就是那个人弄出来的吧？”
柳家明也摇头“未必。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如果在洞口故布疑阵，那万一招来重机枪和喷火器，可就真的惨了。”
“那柳少爷你的意思是？”王大花问道
柳家明嘴角一翘“我的意思是，他们是真的都跑了。”
没等柳家明再多说，胡婉秋已经悄然一笑，随手摘下背上的长枪，慢慢向坡下洞口摸了过去。
人家一个姑娘家都这样了，几个老爷们还有什么好说？四个人鱼贯而下，直奔山洞口。
离近了在看，果然如柳家明所说，洞外虽不能说一片狼藉，但也明显能看出这是仓皇离开的痕迹。木条箱子里面装的是些金银元宝，现在就这样散落在这里，看起来那群人急于把更重要的东西运走，这些钱财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众人依然不敢大意，王大花点起一根火把，慢慢向着洞里摸去。
初往里面走的时候，感觉这个洞是天然形成的，可随着越走越深，能感觉到人工痕迹越来越明显，有些地方的石块边角明显是为了保证人能通过而敲断的，从茬口上来看，怕是已经有了些年月。
往里走了几百米，众人见到了一个最明显的人工痕迹，一条隔水石。巨大的条石高出地面足有一尺多高，如同门槛一样横亘在地面之上，如此高度，哪怕洞外河水泛滥，想要倒灌进来都不容易。而且这洞和其他墓穴还有个最大的不同，其他墓穴都是缓缓下行，生怕是埋的不够深，这洞里却是步步上行，不只是另有考虑还是为了怕进水才如此设计。
过了隔水石之后，坡度开始慢慢变小，地面也开始越发平整，明显是精心处理过的。再走百十米，又是一条隔水石，跨过这道长石，地面已经变成了完全用条石铺成，原本可以并行三人的通道也陡然变成了一个厅堂，四根石柱给最深处已经打开一线的石门增加了无尽的威严和神秘。而在这个不算小的厅堂之中，柳家明他们也终于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这是一具女人的尸体，浑身上下包裹在一匹白纱之中，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身上并没有弹孔，看起来并不是之前被挂在船头冒充女鬼的那具。柳家明轻轻蹲下，用手按了一下女尸的手臂，皮肤僵硬如铁，想来已经死去多时了，应该使用某种方法把尸体变成了这样，否则这种天气之下，早已经腐烂不堪了。不过同时他也发现了那所谓女鬼的眼睛是怎么做到的，那女尸的眼睑分明就已经被割掉了，生生把眼球露在外面，看起来像是在死死的瞪着人而已。只是不知道这个可怜女人是不是当初孙屠户的老婆，还是其他人家的女眷。
“畜生！”宋宝木低低的骂了一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住了女尸的上半身。
“进去么？”拐子刘指了指不远处半开的石门
“进！”柳家明咬着牙说道“不进去看看，怎么知道他们找的是什么？但凡里面有些蛛丝马迹，我们也能知道这群畜生到底是什么来头了！”
话一说完，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哗啦一下子弹上膛，率先迈步向着石门走去。

第二十二章 古尸
石门的背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极长且极窄，刚刚能容下两个人并行。刚一进去，柳家明就都发现了不对。
走廊比较窄，他刻意的给身边的胡婉秋留出空间，自己的肩膀就时不时的会碰到石壁。他就总感觉石壁上有东西在蹭自己的肩膀，一下两下没当回事，可多蹭几下之后，柳家明觉得这个有问题，不是石头那种不平整的棱角，而是一条弧线从他肩膀上蹭了过去。
柳家明停下脚步，向略带奇怪神情的几个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再次点起火把，用手小心翼翼的当着光，向着墙壁上看去。这一下，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惊讶了。
这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满满都是石刻。从头开始看过去，这满满一墙都是道教的传说故事，从鸿蒙初开到一气化三清，再到阴阳相抱八卦轮转，还有吕总、地母等诸神形象。而另一侧的墙壁上，则是一个人从出生到长大的过程，还有他如何求学问道，梦中得见三清等等故事，显然就是墓主人了。
胡婉秋伸手轻轻触摸着石头上的纹路，不由感慨“线条流畅自如，人物栩栩如生应该是高手所刻。还有这宽衣大袖的，应该是汉唐时期的作品。”
“汉唐？那这墓里值钱东西可老了，那时候讲究厚葬啊。”拐子刘挑了挑眉毛。
胡婉秋幽幽的说了一句“我看这里不像是个墓葬那么简单啊。”
“这话怎么说？”柳家明开口问道，他虽然在北平上过学，但自问这些东西远没有胡婉秋知道的多。
胡婉秋指了指两侧石刻“看着墓主的生平，他敢把自己的生平壁画和三清分列左右，就算有点自负，估计也多半是个门下弟子无数的得道大德。否则光这些石刻壁画就不是一般人能搞得起的。而且我总觉得这里不单单是个墓葬，似乎还有别的用处。”
柳家明这会也反应了过来“墓葬都是入土为安，大墓厚葬，他这里却是有点步步高升的意思了是么？”
还没等胡婉秋答话，王大花凑过来嘿嘿一笑“二小姐这么一说，我就更想进去看看了～～”
胡婉秋微微一笑，冲着柳家明点点头“那就听王大哥的，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呗。”
一行人继续往深处走，走廊大概有个百十米，尽头是个几级台阶，台阶上左右各有一根汉白玉柱，柱子之间也是同样的一座汉白玉石门，石门正中镶嵌着一副八卦图，图中间左黑右白，正是一对阴阳鱼。如果不是这地方略显阴森，这是石门石柱都堪称仙气缭绕了。
柳家明走到石门跟前，左右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了石门之上。随着气息缓缓吐出，那两扇石门也被柳家明满满的推开。按照一开始的安排，石门一旦推开，柳家明应该马上蹲下，拐子刘和王大花往里顶，而胡婉秋持枪首位正前方。
可没想到，柳家明推开门之后不动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石门里面，整个人都呆了。
这地方也叫墓地？还有人把墓地修成这样？
石门进去不到五步，便是一道下行的石头阶梯，台阶不高，王大花这种大块头一步能迈三四台。百十来层台阶之后是一条窄窄的仅有一人来宽的环道，然后又是百十层台阶，又是一个环道。就这样连续五组台阶和四层环道，把这地方变得如同一个下小上大的漏斗一般，而在那漏斗的最底端有一个小小的平台，上面放着一具纯黑色的棺材。设计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它完美的借助了石缝，让折射的光线刚刚好照在那具黑色棺材之上。在这黝黑的洞穴之中，那具棺材如同有神力护体一般光彩夺目！
借着那光线，柳家明一行人能看见棺盖错开了一些，显然是有人动过了，不过离得太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非要靠近了才行。
临近目标，几个人更加谨慎。拐子刘做了一个手势，五个人顺着台阶鱼贯而行。这地方看起来像个祭坛多过像个坟墓，想来不会有人在祭坛法台之类的地方做手脚，几个人走的倒是放心了很多。
台阶越小越多，距离棺材越来越近，看的也越来越清楚。棺木上用金漆画了一些符咒，只是年头久远，恐怕没几个人能认得出这些符咒的意思，就连号称这群学问第一的胡二小姐也是眉头紧锁，一句话不说。
“走吧。看了再说。”柳家明说完，抬腿迈上了放着棺材的石台。可他刚上去美国三秒，又蹭的一下跳了下来，冲着众人喊道“赶紧趴下！”
几个人都知道柳家明不是那种爱开玩笑的人，尤其又是在这种时候。当即四个人有样学样的趴了一地。刚刚趴好，就听见石台之上轰然一声巨响，如同一个炸雷在那上面炸开一样。紧接着无数碎石碎木如同雨点一般啪啪落下，甚至还有半条手臂落在宋宝木身边，吓得他哇哇乱叫。
众人再次抬头看向石台，那黑木棺材早已被炸的歪在一边，棺材四分五裂，一具干尸摔落在一旁，所幸有那巨大的棺木挡住了爆炸的冲击，多少还算落了个全尸。而在棺木的另外一边，也就是之前他们看不到的位置，两条腿孤零零的摆在那里，上半身已经被炸的不知去向。
柳家明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这才惊魂未定的说道“刚才我一上来，就发现棺材后面躲着个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开关一样的东西，抬头看了我一眼，他就嗯了下去。”
“炸弹？”胡婉秋眉头紧锁。
“估计是之前被我们打伤的一个老外，他的同伙把他留在这里了吧。看来是算准了我们会追过来，想来个同归于尽大灭口。”拐子刘最后一个走上石台，手里拎着刚才那半截胳膊。胳膊虽然被炸飞，但仍然可以看出那明显白了许多的肤色和手臂上浓密的汗毛，上臂的位置还有一个青色的纹身，但被炸药燎的看不清图案。
柳家明砸吧砸嘴“这群人到底是弄了个啥宝贝？遮眼子也就算了，最后还留下这么个后手，也是够狠的。”
“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千算万算，他们没算到这个棺材这么结实。”王大花在另外一边嘿嘿笑着
确实如他所说，那具从棺材中掉出来的干尸比那引爆炸弹的人可强了太多，虽然身体扭曲的不成样子，还扎了很多木刺，但总算是完整的。尸体呈现黑褐色，皮肤紧绷绷的贴在骨头上，眼睛嘴巴看起来尤其恐怖，但有些意外的是，尸体的头发大部分还在，挽成一个牛心纂盘在脑后。再加上散落一地的浮尘须尾，这明显是个道士的尸体，如果所料不错，应该就是外面壁画上的那个人。
拐子刘蹲在干尸旁边打量了一会“这要真是汉唐古墓，这家伙没准还真是个得道高人，这么多年了，尸体还能这样，很不错了。”
“我看着地方像个祭坛，没准定期有人过来打理。估计也是最近这些年才没人来的。你们想想那几个莫家不就知道了？”胡婉秋扫视着周围说道
柳家明蹲在干尸旁边，仔细打量着这个墓主人。他有点想不明白，这老道也许在周围的道观甚至整个道教可能都算传奇，可看这墓穴，看这陪葬，也就比一般富户强点，这群老外到底是看上了什么，才能这么不遗余力的来盗挖他的坟？而且说实话，这个坟其实算不上特别隐蔽，只是利用了水势进行了掩蔽。当年浑河水深的时候，这个洞口应该是隐藏在水下的，设计建造真的堪称巧夺天工，即便是时至今日，平日在绿树藤蔓的掩盖之下也没那么容易发现。可归根结底，也只是个道家名人，到底有什么是值得这么一群老外如此大费周张呢？
柳家明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喊过王大花，想把这干尸再搬回原位。毕竟人家在那里呆了上千年，现在虽然陵墓被盗、棺材被毁，可好歹不能老这么拧巴着啊。
可就是这么一搬动，柳家明发现了问题。
干尸被从棺木里面炸出，身体扭曲不成样子，一条手臂被压在身下。柳家明和王大花这么一搬，那条手臂自然也就被翻了上来，而就是那条手臂让柳家明发现了不对劲，因为那手掌之上，只有四根手指。

第二十三章 断指
柳家明仔细观察着那断指的位置，断面光滑，肌理和外面皮肤那种干化僵硬的完全不同，明显是被后割下来的。
“这事变得有意思了啊”王大花嘿嘿的笑着“没想到他们不光割活人指头，死人指头也不放过。”
胡婉秋也觉得意外“活人反抗，他们直接割断手指走了也就罢了，这死人怎么还要割断？这个要是能反抗，他们这群人也跑不掉啊。”
柳家明苦笑“连你这饱读诗书的胡家二小姐都不知道的事情，我们又怎么会知道？”
“我说，你俩一个二小姐，一个柳少爷，这么喊来喊去的累不累？小两口一家人的，这么客气干嘛啊。”王大花大大咧咧的说道
这话一说出来，柳家明和胡婉秋的脸都腾的一下就红了，几乎同时扭头不看对方，两人毕竟是有婚约在身，平时虽然一起行动，但多多少少都有些刻意回避。现在被王大花一句戳穿，还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正在此时，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宋宝木来了一句“现在那群人也跑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柳家明赶紧接过话头“咱也先回吧，得给村民个交代，再说毛探长他们还在村里候着呢，咱不能把他们撂那里。”
众人都无异议，当下做了个分工。宋宝木手里带着一部相机，让胡婉秋和拐子刘指挥着他拍照，把稍微重要点的东西都拍下来，说不定就能用得上。柳家明则跟着王大花去把船弄回来，顺便看看周围还有啥东西，回头也好给村民个交代。
等一切就绪，几个人合力划船回到上游村子，此时的天色已经蒙蒙亮，毛刚带着几个警察等在河边，他们的身后是同样表情焦灼的村民，一群人都快等的发疯了。一个个手里握着武器，死死的盯着河面。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一个眼尖的警察率先发现了远处河面上的小船，毛刚凝神看去，坐在最前面的正是柳家明！一时间河边欢声雷动，既然他们都平安回来了，那恶鬼必然是被铲除了！
毛刚伸手扶住从船上跳下来的柳家明，直接开口问道“怎么样？”
柳家明含笑点点头“都解决了。”说着，他让几个警察帮忙，一起从船上抬下一个长条布包。一层层麻布打开，露出的正是那具女尸。
柳家明对着村民扬声说道“不是闹鬼！是有人利用这具女尸装鬼吓人！那边山下有个山洞，那群坏人想要霸占山洞当他们的匪窝，所以才这么来吓唬你们。把你们都吓跑了，这一片就成他们的了！不过现在，他们已经被吓跑了，不会再回来了！乡亲们放心吧！”
说到这里，他挥了挥手，王大花和三个警察一起扛着一个箱子走过来放在了地上，柳家明伸手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金条银饼“这是我们在土匪窝里找到的！回头让毛探长行行好，拿出一些给大家做个补偿！”
村民一片欢声雷动，毛刚则是苦笑，这大少爷，诚心把球踢给了自己。
村民们可不管那么多，有人给柳家明几人送上新煮的玉米和鸡蛋，让他们好好休息。还有一些胆大的，凑到跟前来看这具女尸。
正当柳家明几人正在休息的时候，一位花甲老人凑到了他的跟前，悄声说道“几位长官，我想冒昧的问一句话。”
“老人家你说。”宋宝木率先让出了一个位置，他是个记者，对这种事特别敏感。
老人道谢之后坐下，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道“不知道几位去河边山洞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那个道祖墓啊？”
“道祖墓？”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就连宋宝木都没搭腔，这时候要是说知道，人家管你要墓里的宝贝咋办？
柳家明放下手里的玉米，轻声问道“老人家，我们追着土匪过去的，那边确实有个山洞，但我们没往里面深入，也没发现有什么墓。您要是知道什么，就跟我们说一下，看看咱是不是一回事。”
老人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我也是听老辈说的，说这水里藏着一个古墓，墓里面葬是道门五祖之一。”
道教自两千年前的战国时起，历经两汉魏晋，至隋唐达到了顶峰，唐朝立道教为国教，奉老子为先祖，尊为太上玄元皇帝，唐高祖甚至亲口示下“道大佛小，先老后释。”这样的话，这让整个道教进入了一个巅峰期。也就是在这个时期，五位在当时颇具声望的道人，并尊为道门五祖。而这五祖升天之后，便按照各自生前选定的方位进行安葬。说是安葬，还不如说是把他们的墓穴作为祭坛更加合适，每处陵墓均派守墓兵将，由当地道门掌教为尊，定时祭拜供奉。而在这老人的口中，这山崖之下似乎就是五祖其中一位北祖的墓穴，只是当初设计巧妙，传说是龙王守门，所以没有人去真正的证实过。而这莫家村，说不定就是当年的守墓兵将后代。
不过这老人说的也含糊，历经千年，很多事情早已经风消云散，说不准了。
柳家明略一沉吟，轻声说道“老人家，我们确实没发现什么北祖的陵墓。那只是个很普通的山洞，如果真有您说的那北祖陵墓，估计依然还在水下某处藏着吧。神人之墓，哪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窥视的呢？”
老人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起身离去了。他只要再晚一刻转身，就能看见柳家明被掐的呲牙咧嘴的丑态了。
柳家明猛然转身，从胡婉秋手里把胳膊抽开，一边揉着青紫的手臂，一边怒道“你想干嘛？掐死我了！”
原来从刚才老人提及道门五祖的时候，胡婉秋就已经掐住了柳家明的胳膊，姑娘兴奋的已经控制不住了，丝毫没有注意自己用了多大力气。只是苦了柳家明柳少爷，他一边强忍着胡婉秋的暴力，一边还得假装出认真聆听的表情应付着眼前的老人。现在终于老人转身离开，柳家明也是再也忍不住了，蹭的一下蹦了起来，一边揉着胳膊，一边怒视着胡婉秋。
胡二小姐这会也才注意到柳家明的胳膊已经青紫，不由又想笑又不好意思，索性一低头，声若蚊鸣“我是不小心想起了一件事。”
柳家明气呼呼的道“怕了你，说吧说吧，想起啥来了？”
胡婉秋看了看周围嘈杂的人群，反而小脸一扬，甩了一句“人太多了，等回了奉天再说吧。”随后转身朝着休息的地方走去，还伸手摇了摇“忙了一晚上了，先去睡会了。”
柳家明气的直咬牙，可又无可奈何，只能在王大花、毛刚、拐子刘几个人带笑的眼神之下连连摇头，现在只希望这丫头能真的有点有用的东西告诉他们吧。
几个人连带警察一起，足足睡了一整天，第二天一早才开始动身回奉天城。小车到了城门口，毛刚突然开口问道“我说你们哥几个睡哪儿啊？我那小房可容不下你们几个。”
这话问的柳家明一愣，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事，主要也是他之前没为了房子的事情犯过愁，早些年他家里家大业大，家里空房比住人的多。后来他虽然出来了，可也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毛刚家的沙发上都能凑合。可现在且不说这看起来就不像有钱的宋宝木，光这王大花和拐子刘就没地方搁。总不能厚着脸皮去人家胡婉秋家里吧？而且看胡婉秋丝毫没有邀请去自己家的意思，柳家明就更不好开口了，毛刚这个问题还真就把他问住了。
正在车里气氛略带尴尬的时候，宋宝木突然弱弱的举起了手“我家倒是有几间房，要不先住我那里？”
柳家明乐的不行了，赶紧问了个地址，毛刚听完，一脚油门窜了出去，直奔宋宝木家。
等车停下来，几个人下车一看，都有点发愣。柳家明转头问宋宝木“你真的是个小报记者？这真是你家？”

第二十四章 金大班
眼前是座二层小洋楼，青条石到顶，门口两根雪白的罗马柱，把个小楼衬的洋气十足。虽然地方略偏一点，可也怎么和眼前这个小报记者搭在一起。
几个人还在发呆的时候，宋宝木已经施施然走到门口抬手按住了门铃。片刻之后，一个五十来岁的管家模样的人开门走了出来，冲着宋宝木微微一鞠躬“二少爷回来了。”
宋宝木一点头“我回来了，这几位都是我的客人，会在咱家暂住几天，帮忙收拾几间客房出来。”
那管家向着几人也微微一躬，自我介绍说姓陈，众人纷纷打了招呼，正待往里进的时候，毛刚和胡婉秋提出要先走，他俩一个着急回家，一个还得去警局回事，几个人不好挽留，便依了他俩。
送走二人，柳家明几个人才随着陈管家进了门。客厅里虽然说不上金碧辉煌，但也品味不俗，大号皮沙发、壁炉、油画～～处处都透着一股西洋气息。几人分宾主落座，陈管家端来了茶水，然后问宋宝木“二少，我让小环小翠去给三位收拾一下客房？”
宋宝木微微一摇头“陈伯，这几位都是好朋友，让他们住后楼，你亲自去。”
陈管家听到这话一愣，回头看了柳家明三人几眼，这才冲着宋宝木微微一躬，转身走开。
“没想到啊，你还是个大记者！还前楼后楼的？”王大花嘴巴快咧到后脑勺了，本来他以为就是两间破屋，要大家挤着睡，没想到从大车房瞬间变成小洋楼了，乐的都不行了。
宋宝木笑了笑“我就是个小报记者，这产业是我大哥留下来的，包括这老管家和丫鬟厨子，都是早年间跟着大哥的。后来大哥没了，也是承蒙他们照顾我。”
柳家明突然想起一个人，正色问道“恕我冒昧一问，令兄莫非是金大班？”
宋宝木微微颔首“柳少爷果然见多识广，您猜的没错。”
“金大班？谁啊？”王大花哪听过这个啊，直愣愣的开口问道
“金大班是个归国华侨，早年间去西洋留学，回来以后跟另外一个朋友办了奉天金山洋行，还创建了多份报纸，当时在奉天城红极一时。只是这位金大班极为低调，很多人想结识都见不到他。”说到这里，柳家明叹了口气“后来金山洋行一夜之间转给了别人，几家报纸也纷纷停刊。传说是因为金大班失踪了，洋行和报社都办不下去了。当时也恰逢我去北平上学，也就没有在关注这个事情了。”说完之后，他抬头看着宋宝木，显然是想从对方这里得到答案。
宋宝木轻轻点头，脸色略带阴郁“大哥当年确实是出了事情，洋行转手、报纸停办，都和他出的那事情有关。也是幸亏大哥为人低调，加上这座小楼位置略偏，知道的人也少，否则我连这座小楼也留不住了。”
“令兄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柳家明不禁问道
宋宝木微微苦笑“这事，说来话长了。我们先去后楼，那边更加僻静，我们慢慢聊。”说罢，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主人如此，柳家明三人也不好再逼问，随着宋宝木一同起身，穿过厅堂向后院走去。
穿过客厅，走了一道不算长的走廊，又转过一道屏风，一座小花园出现在眼前，穿过花园，就到了一座略旧的二层小楼跟前。正巧此时陈管家从楼上下来，冲着几个微微一躬“二少爷，都收拾好了。”
宋宝木一点头“再辛苦陈伯一下，晚会就把饭菜送到这边来吧，我们几个今晚就在这边吃了。”
陈伯领命而去，柳家明几个人随着宋宝木进了小楼。
如果说外面那座是金碧辉煌豪气冲天，那里面这座就是古朴典雅小家碧玉，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油墨和桐木混和在一起的味道，清香而不媚，文雅而不傲。
进门之后一拐，便进了书房。这书房有点太大了，足足占了半层之多，四个人围坐在一张茶几跟前，感觉还没占到书房的五分之一，四面墙满满都是到顶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墙角甚至还专门有两架梯子来帮助主人取书。
坐下之后片刻，陈伯便带着一个小丫鬟把茶水糕点端了过来。看着陈伯出了门，柳家明才缓缓说道“现在可以说说令兄的故事了吧？”
“其实他们都知道，都是我信得过的人。”宋宝木看出了柳家明的谨慎，略带一丝苦笑“家兄那点事情确实有些年头了，容我给四位从头开始讲起。”
宋宝木的大哥叫金灿洋，祖上也是有钱人，当年大清朝那会，他爹就有先见之明，送自己儿子留洋读书去了。可等金灿洋读书回来，却发现世道变了。大清朝没了，辫子剪了，留洋十年就像是从外面过了一百年一般。他爹也是还剩一口气，等看见儿子了，这一口气也就散了，这金灿洋回家没半个月，先给他爹过了头七了。
老爷子还是心疼儿子，自己缺衣少吃的也给儿子留了些金银珠宝外带一大摞银票。可他哪知道银票这玩意用不了了呢？金灿洋守着百十万两银票欲哭无泪，索性一把火烧了给自己爹做了陪葬。
整理一下家产，留在手里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金灿洋咬了咬牙，找了跟自己一起回国的同学马广义，俩人一起开了奉天第一家洋行，也就是金山洋行。他俩都在国外呆了多年，对洋人比对中国人熟！
随着洋行开业，金大班的名头一炮而红，不过金灿洋这人低调，除了必要的交际之外，就爱看看书，所以平时的应酬大都交给了马广义，他自己则天天街头巷尾的跑了半个多月，收了三家报社回来，每天给自家的报纸谢谢文章专栏，成了他的一大爱好。而因为有着金大班这个名头的照拂，三家报纸也是办的红红火火，业余爱好也能养家糊口，金灿洋觉得那段时间特别美好。
名头大了钱就多了，不过事情也多了。先是有个外国神父过来找他，说自己要回国了，可收集了很多中国的古书带不走，希望金大班能帮帮他。
金灿洋去了一看，当时都快乐疯了，他跟那外国神父说，这都是我们中国的书，你带走干啥？留下吧，我连这房子一起给你买咯！
本来那神父不同意，但备不住他是真没法带这么多书走，再加上金灿洋出的价格也不亏，最后也就答应了下来。
可金灿洋买完之后又有点犯难，自己光棍一个，买这么大个房子干啥呢？不能光放书吧？这事也是赶巧了，他前脚买下房子没到三天，后脚就在门口发现了一个蹲在门口嗷嗷哭的两三岁的孩子。金大班四处一打听才知道那外国神父人还是不错的，平时就爱资助周围的农户，真有活不下去的，就把孩子给他放在门口，他也能帮忙找到好心人家收养。
可金大班哪有那送孩子的渠道？一合计自己这房子大的不像话，索性把这孩子收养了，又请了丫鬟管家厨子，伺候这孩子的倒比伺候他自己的还多。孩子取名姓宋，和“送”谐音，名字就叫宝木，一个宝盖一个木，合起来正好是个宋字。
自从收养了第一个，金大班就有点收不住了，陆陆续续又收养了三个，名字也从着宝木的来，分别是宋宝水、宋宝火和宋宝土，这一家子金木水火土倒是凑了个齐活。
水火土收养的时间略晚，主要跟在金灿洋身边的还是宝木，这两人年纪差了二十来岁，名为兄弟，其实也是情同父子。那段时间金灿洋的精力主要放在报社上，主要还是喜欢。他平时也不大住在这个大房子里，主要还是住在报社旁边的老房子，离着近，也便利。于是宝木稍微大点的时候也搬了过来，跟着他学认字的同时也帮忙照顾一下他。
可报纸这种东西要想做好，光靠写写小说和八卦新闻是不行的，那时候的人信息渠道少，主要是靠在报纸上看到一点时事新闻，这就得需要记者，尤其是敢深挖一些事情的记者。可那年头识字的有几个，能写文章的少之又少，能采访事情回来再写成文章的，那堪称凤毛麟角。
金大班觉得别人都不行，还是得自己来。他索性把销量不算好的两份报纸停了，带着一群骨干精英专攻一份。大事他亲自跟，小事有那些靠得住骨干跟，家里还有几个硬笔头子在，这一份报纸办的算是有声有色。虽然几个人累的都不行了，可心里那是真痛快。
这段时间宝木这孩子倒是也出息，识字快，记性好，稍微大点都能帮着写个小文章、校对个稿件了。金大班开心的不行，等宝木十五六岁的时候，掏钱把他送出去留学了。
宝木当时一心想着留学回来帮大哥干点事情，分担他的辛苦。他在国外苦心研读，专门选择了新闻学，学会了怎么摆弄照相机。这一学就是快十年，等临近毕业回国，宝木用攒下的钱买了一部最先进的照相机，等着回国的时候亲手送给金灿洋。
可等他足足坐了一个多月船，又坐了几天火车，终于回到奉天城，来到报社跟前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一片废墟。

第二十五章 家破人亡
宋宝木当时没想太多，只是以为几年的时间报社换了新址，他去问旁边的人，可每个人似乎都讳莫如深，而且周围的店铺几乎都换了一个遍，没有几个是他熟悉的了。他心里觉得不大对劲，先去了离报社不远的洋行，洋行的楼倒是还在，可字号已经换了。他说来找马光义马大班，可看门的说不认识这个人，直接把他推出了门外。
直到这时，宋宝木才觉得不对，叫了黄包车直奔近郊洋房，那里是他最后的希望所在。
远远的看见洋房还在，宝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车费都多给了两毛钱。面带笑容的敲门，开门的是个面色沧桑、头发花白的老人。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宝木才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是陈伯？”
陈伯也认出了他，双手猛的抓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遍，这才颤声说道“二少爷，你是二少爷！二少爷回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把他拉进了屋里。随着他的喊声，几个丫鬟也跑了出来，站在偌大的客厅里眼泪汪汪的看着宋宝木。
宝木心里一下就揪了起来“陈伯，是我。宝木，我回来了。我大哥呢？还有小水他们几个呢？”
他不问还好，这话一说出口，几个丫鬟当时眼泪就下来了。陈伯眼圈通红，噗通一下跪在了宝木面前“二少爷，我们对不起你，没照顾好他们啊～～”
宋宝木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赶紧把陈伯扶了起来，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从头到尾的把事情告诉自己。
陈伯抹了把眼泪，长长的叹了口气，这才把这几年的事情慢慢讲给他听。
宝木出国留学之后，金灿洋在洋房这边住的时间更少了，每天沉浸在报社里，把个报社办的有声有色，自己每周回来一次，陪着家人一起吃个饭。他一直没有婚娶，在比宝木更小的宝水、宝火、宝土面前依然扮演着亦父亦兄的角色。
这日子过了三四年，某次全家一起吃饭的时候，陈伯提了一句，说这几个孩子也该到了识文断字的时候了，是不是找个教书先生来家，每天教给他们几个读书识字。金灿洋直接摆手给陈伯否了，他的意思是自己就是开报馆的，再去找那些遗老腐儒来教孩子们简直就是笑话，他要自己教，顺带把洋文也教了，让这小哥几个以后跟着宝木一起出国留学去。
金灿洋说到做到，转天下午，就让陈伯给收拾了小哥三个的行李包裹，然后喊来司机，把一大三小外带行李开车送到了报社隔壁，也就是金灿洋的住处。从那天开始，宝水宝火宝土三个就每天跟着金灿洋去报社里晃。上午有报社主笔教他们读书识字写字，下午金灿森泽教他们洋文，几年下来，这几个小家伙进步颇大。
这些事情宋宝木也是知道一些的，他跟金灿洋保持着两三个月一封信的节奏，信里提到过这些事情，而且后期的信件里偶尔也夹杂着三个小兄弟用洋文写给他的信，当时他还开心的不得了。
但这一切都在两年前突然停止了，在没有来信，发回国的信有没有回信。宋宝木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也许金灿洋事情多，顾不上给自己写信，甚至都想过是不是金灿洋给自己娶了个大嫂回来，每天围着媳妇转了。
可今天陈伯说出的故事，却让他大吃了一惊。原来早在两年前，金灿洋就失踪了！
陈伯说当时听金灿洋提过一句，说有个什么盗墓的事情和张大帅有关，他怀疑是张麻子偷盗文物。陈伯劝他说这事尽量少管，人家手里有枪，咱惹不起。金灿森口头答应了下来，可陈伯知道他这人是个倔性子，撞了南墙还得琢磨琢磨南墙为什么那么硬的一根筋脾气。只要金灿洋认准的事情，劝是劝不住的，只能多多提醒他注意安全。毕竟张麻子现在叫张大帅了，手底下十几万的带枪大兵，他金灿洋手里有啥？几个排版工？几个记者？虽然他是靠洋行发家，可真到了枪顶脑门的时候，那些外国佬肯定没有一个站出来替他说话的。
道理金灿洋都懂，可就是拦不住他那颗想要办事的心。终于，也到底是出事了。
一天在家吃饭的时候，金灿洋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他饭也没吃饭，就匆匆出门了，说要去西港码头一趟。甚至连司机都没用，自己开车就出门了。临走的时候吩咐三个小兄弟吃晚饭尽快回报社，说晚上没准要加班。
陈伯亲手帮着小哥仨收拾好换洗衣服，又帮他们叫了黄包车，目送他们出了街口才回来，没想到这一别竟然成了永别。
金灿洋走后第三天，突然有人来给陈伯报信，说报馆起火了。
陈伯得到信之后，恨不得两肋生翅飞过去了。可他紧赶慢赶到了地方，看见的是一片冒着青烟的废墟和空地上盖着白布的二十多具尸体。宋宝水、宋宝火、宋宝土外带报馆的印刷工和主笔，一个不剩的都躺在了这里。
陈伯当时直接哭背过气去了，旁边茶水摊好心的老两口把他扶到一边，又是捶背又是掐人中的把他弄醒，然后偷偷告诉他，昨晚来了一群人，冲进报馆就开始乱砸，后来里面还有枪声传出来，再到最后那群人走了，报馆也就烧了起来。幸亏周围多是商铺，几乎每家都有人守夜，一群人忙着泼水灭火，才没让这条街都烧起来。可从一开始到最后，就没见报馆里的人跑出来一个，不少救火的大小伙子都说，这些人一开始就被打死在报馆里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陈伯嘴唇发抖，不断重复着这个问题，可没人能回答他。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小伙子偷偷摸摸跑到陈伯身边，轻轻的扯他袖子。陈伯回头一看，正是马光义的司机小赵。
小赵把陈伯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陈伯，马大班也出事了，他让我尽快找到你，让你赶紧躲躲。”
陈伯擦了擦眼泪“我一个黄土埋半截的人，还躲什么躲啊。马大班那边怎么了？”
小赵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光知道一群人要强收洋行。马大班那边也顶不住了，他就让我出来找你。对了，他还说，千万不要找金大班，千万不要。”
陈伯愣了一下“我家老爷怎么了？”
小赵急的直跺脚“我说陈伯，我一个小司机那能知道那么多事去啊，马大班不会害你，你就听他的，赶紧找地方躲躲吧。”
良久，陈伯默默的起身，声音不大但是坚定的说道“已经这样了，我就更不能走了，我得给几个小少爷把尸体收了。而且我得等着二少爷回来。现在老爷不见了，几个小少爷也没了，要是我再走了，二少爷去哪里找家啊。”
小赵听完一愣，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后来的事情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陈伯花高价雇人给三位小少爷和报馆里的这些人收尸下葬。这块地方名义上还是金灿洋的，陈伯没想出，也没人敢打听价，索性就这样一直留了下来。陈伯每天还是在洋房里面，他把丫鬟厨子们叫在一起，把事情都说了，告诉他们想走的随时可以走，他会给一笔钱。不想走的也可以留下，金灿洋平时不是个大手大脚的主，钱大部分都在家里放着，也足够大家的薪水。
家里下人大多都是跟着金灿洋五六个年头往上的，尤其是两个小丫鬟，七八岁就进了金家，就把这里当家一样。陈伯一通话说完，大家没有一个舍得走。于是陈伯长叹一声“不想走就不想走吧，我一个老家伙带着你们，咱就安心等着二少爷回来吧。受了金老爷一辈子恩，也到了该还的时候了。”
谁想到这一等就是两年多，期间倒是收到过宋宝木的来信，可那会他还以为跟弟弟们玩洋文练习，信纸上写满了谁都不认识的西洋文字。陈伯找遍奉天城也没几个人能看明白，就更别提回信了。索性也就不回了，当是个念想，至少知道二少爷还活着。
宋宝木听完这一切，也差点晕了过去，谁能知道当年风光无限的金大班竟然失踪了，自己从小看大的弟弟们被人一把火烧死了。
“大哥，他到底怎么了？”宝木快把牙咬断了
陈伯疲惫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知道他当初去了西港码头，然后就再没消息了。我这几年没少去那边，合计哪怕淹死了，也能有具尸体，哪怕是有人看见呢，可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宝木颓然的倒在沙发上，现实如此，他即便想报仇，却也不知道去找谁报仇了。
从家里憋了三天，宝木突然找来陈伯“陈伯，我准备出门上班。”
陈伯一愣“二少爷您准备去哪儿？”
宝木深吸一口气“我准备找个报社当记者。”
陈伯俩眼珠子都瞪圆了“二少爷，您这是要干啥？咱现在不缺吃不缺穿的，您别忘了，老爷就是～～就是～”他留了半句话没说，当年金大班可就是采访某件事情的时候莫名失踪的。
宝木嘴角撇了撇，做了个算是笑的表情“放心吧，我先找个小报馆试试看，不会太冲动的，我只是觉得当个记者更方便出入一些地方。我现在没能力给大哥报仇，但我至少想知道他是为什么出的事，怎么出的事。”说完，他拎起手边的西服，扬长而去。
宋宝木一开始想的挺复杂，他准备把以前留学时候的那一套都用上，怎么做自我介绍，怎么展示自己的能力等等，甚至他怕有人知道他是金大班的弟弟而不敢用他，都准备给自己编造一个身世了。
可实际上挺简单，他挑了个看起来不大的报馆走了进去，把自己精心“编造”的自荐信给了主笔，然后毕恭毕敬的站在旁边候着。主笔看完之后，刚想说点什么，身后的玻璃窗突然响了几声，主笔歉意的冲他点点头，转身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功夫不大，主笔走了出来，冲着宝木笑了笑“宋先生，我们老板决定用你了。”
“啊？”宋宝木整个人都傻了，这么简单？这主笔半天才跟自己说一句话，这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主笔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不过，我们老板要见见您，跟您面谈几句。”
“哦哦。”宋宝木赶紧整了整衣服，跟在主笔后面进了那间办公室。等他看见坐在写字台后面那个人的时候，之前想好的所有“台词”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宋宝木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人，嘴巴张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怎么是你？”

第二十六章 五祖和五仙戒
坐在写字台后面的，正是当年金大班的合伙人，马广义。
主笔很识趣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二人单独再房间里。马广义几步从写字台后走出，双手用力拍了拍宋宝木的肩膀“好小子，回来了！”
宋宝木点点头“是，我回来了。马大哥，你知道我大哥他～～”
马广义伸手一指沙发“我一猜你找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他，坐下说。”
两人坐在沙发上，马广义给宋宝木倒了一杯茶，这才缓缓说道“当年我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当时我正在处理洋行的事情，突然冲进来十几个人拿枪对着我，让我签一份转让协议。一开始我不想签，想着总能在洋人那里找点面子回来。可没想到那群人直接拍给我几张照片，照片全是你们那报馆里的人的尸体，我就知道这事闹大了。迫于无奈，我签了转让协议，用一个可怜的价格把洋行转了出去。不过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知道老金办报馆会得罪人，可到底得罪什么人了呢？后来我找陈伯，才知道老金失踪的事情，我们俩合计半天也没想出是谁能下这种狠手。我让陈伯走，他不肯走，说要等你回来。索性我也不走了，拿着那点钱办个小报社，我也等你回来。我们都想知道老金的下落，也希望看见你能好起来。”
宋宝木含泪起身向着马广义鞠躬“马大哥，辛苦你了。”
马广义摆摆手“老金是你大哥，养了你这么多年。可他也是我兄弟啊，我找不到他，也救不回他，可怎么也得给我兄弟留点念想。而且，这两三年来，我也慢慢捋出了一些头绪。”
宋宝木一惊，开口问道“你找到凶手了？”
马广义摇头“不敢说找到，至少我猜出了几分。这奉天城里，俄毛子、日本人、北洋政府三家互相制约，谁都跟谁不对付，可谁又离不了谁。更重要的，谁都不愿得罪英国人和法国人。我们这洋行背后的正是英国佬和法国佬，不敢说在奉天城算是个角色，但也多少有几分面子，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即便当初拿枪顶着我，也是让我签个转让协议，没有一枪把我崩了。说明他们也是忌惮英国佬的，至少是知道这洋行的特殊地位。我从这点入手，再加上能调动这么多人的两点来推测，其实目标范围就很小了。”马广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而且我当时对老金失踪的渡口也有点怀疑，那个渡口更像一个摆设，入海是不用想了，也就是把上游来的东西送到机场。那渡口又有多大价值呢？后来我花钱找渔民，请他们想想那段时间发生过什么。好多渔民都不知道，因为那段时间很多渔船都莫名其妙的坏了，尤其是西港码头上游的渔船，几乎无一幸免。后来是一个抱着舢板下水摸鱼的孩子告诉我，他看见当时有几艘船靠在码头边上，而船上站的都是穿军装的人。他刚瞟了两眼就被发现了，对方直接拿枪打他，亏的他水性好，一猛子扎进河里才算躲了过去。不过也是因为如此，我也证实了我的猜想。”
宋宝木沉思良久，猛的抬头看向马广义“马大哥，我觉得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两件事情结合，也只有他能做得出这种事。”
马广义沉重的点点头“所以我们更不能轻举妄动，硬拼是拼不过的，好在还有这个小报馆。你来这里上班，我给你最自由的权限，只要你能拿到证据，我这里全力开印配合你！”
宋宝木再次起身鞠躬“谢谢你，马大哥！”
马广义苦笑着摆手“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让老金的心血和期望白费了！”
听宋宝木讲了这么多，柳家明皱着眉头问道“所以你们认为那个让金大班神秘失踪和烧毁报馆、抢走洋行的幕后黑手是张麻子？也就是现在的张大帅？”
宋宝木神情凝重的点头“也只有他才能符合之前的所有推测。”
“所以你才处处和他作对，只要有些许和他有关的事情你都跟？”
“是。我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我要让这个禽兽的本来面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宋宝木咬牙切齿的答道
“恕我直言，这个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柳家明扔出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宋宝木愣了一下才说道“那个断指案就是我报道的，因为我怀疑这背后还是那个张麻子捣鬼。他通过挖坟掘墓来补充军饷已经是十恶不赦，不过我怀疑他更的目的是盗卖国宝，而且是不一般的国宝！”
柳家明和拐子刘对视了一眼，问道“有多不一般？”
“这个～～”宋宝木答不上来了，他是个留洋回来的学生，做记者也没几年，对这些问题根本就不熟悉。
“这个就先不想了，至少我们现在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冲着那个断指案。你怀疑是张麻子做的，我是不管谁做的，都要把他揪出来！”柳家明挥手打断了宋宝木，语气中带着一丝恨意，毕竟这事牵扯到他的开蒙老师一家，既然和宋宝木目标一致，那合作也是水到渠成的。
第二天一早，胡婉秋和毛刚就陆续赶了过来。看着胡婉秋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柳家明就明白这位胡二小姐说回家休息是假，通宵找资料是真。在这些事情上，她就像个倔强的孩子，不把一些事情搞清楚就誓不罢休。
果不其然，在重新又说了一遍金大班离奇失踪的故事之后，胡婉秋还没等各位感慨完，就进入了她的“讲课”阶段。
“你们还记得村里那位老人说的道门五祖么？”胡二小姐一副老学究的派头
柳家明几人齐齐点头
“那你们谁知道这道门五祖到底有什么说法么？”
柳家明几人齐齐摇头
胡婉秋的小脸上带上一丝得色“我昨晚回家之后，专门，不对是顺便翻了些东西，发现这里面大有讲头哦。你们想知道么？”
柳家明一脸无奈“我说二小姐，这都人命关天的事，您就快点说吧。”
“哼！”胡婉秋小脸一绷，不过还是把她掌握的道门五祖的资料说了出来。
五仙戒已经无需赘言，黑石白底的阴阳两仪戒，蓝石青龙戒，红石朱雀戒，绿石玄武戒和白石白虎戒，五枚戒指对应着的就是这道门五祖。
对于道门意外的人来说，五祖只是五位修道高人，他们天纵英才加之恒心持久，最终得道成仙，甚至于来说传说的成分更多一些。
而在道门内部，道门五祖则是意义非凡。初入道门者，拜完三清之后，就要拜这五祖，因为五祖分别代表了道门中的命、卜、相、医、山五大方术，他们每个人都是一门甚至多门方术的集大成者，象征着这门方术所能达到的一个至高成就。想要在道门修为有所成就，那就要早早的选定所修之方向，同时托求五祖的庇护了。
而对于早入道门修行已久的高道来说，这五祖的意义更进一层，他们不仅仅代表着五大方术的至高成就，更是代表了天、地、神、人、鬼的道门五境。掌握了方术仅仅是基础，理解了五境才算是初窥天道，而此时的五仙戒的意义便凸显出来。
胡婉秋拿起茶杯，咕咚咚喝了一大口，接着说道，她在她爹的书房里面曾经看过一封密札，那密札装在一个极为古朴的盒子里面，初看之下并不起眼，但古意盎然，让人不忍放手。而在那道密札之中记载着一个传说，说五祖升天之际，曾把自己的一缕魂魄各自封印在每人的仙戒之中，而这魂魄中又包含着五祖对与天道、三清的理解和参悟，得到一枚便可以初窥天道，五枚戒指集齐，便可得证天道，鸡犬升天！
说到这里，胡婉秋略有些感慨“可惜五位高人前辈棋差一招，本来是想激励后人的，没想到却成了刀剑所向，每个拥有仙戒的人都成了众矢之的，怀璧其罪啊。”
柳家明这会从贴身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那枚阴阳两仪戒，套在手指上不断把玩着，他知道这戒指不凡，不过这里面竟然封印着上古遗魂，还能得证天道，这个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毛刚摸了摸下巴“我觉得吧，这个封印魂魄和羽化升仙有点悬，但凑齐了之后应该有点事情发生是真的。”
他这话说完，其他几个人都没接茬，弄的他有点尴尬，只好端起茶杯，借着喝茶来掩盖一下。
柳家明这会突然反应了过来，他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吓得毛刚差点呛了水“毛探长说的有点道理！”
“你这马屁拍的，差点呛死我！”毛刚一边骂着，一边结果宋宝木递过来的手巾擦着身上的茶水。
柳家明没搭理他这茬，自顾自的说道“我们现不去想这玩意是个戒指，就是随便的什么，纸片木片都行，五片拼在一起，能得到好处，你们能想到的什么？”
“藏宝图？”王大花第一个回答。
柳家明嘿嘿一笑“没错！”

第二十七章 仙戒和神血
宋宝木有点不大相信“我说，天底下道士那么多，弄这藏宝图干嘛？故意给徒子徒孙找不自在啊？”
胡婉秋突然插话“这个不是不可能。自唐之后，道教由盛至衰，而且旁支错综复杂，很多人都打着道教的旗号干着跟道门不沾边甚至作奸犯科的事情，从而导致真正的道门收到排挤和打击。所以不排除有先见之明的道家前辈把一些道家古籍、法器偷偷收藏起来，然后用五仙戒的名义散播出去，主要目的还是希望道门中能出一两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来把这最精纯的道门传承下去吧。”
宋宝木听完，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坐在一边若有所思。倒是毛刚开口问道“可不管是藏宝图还是升仙术，这跟割人家手指头有啥关系？”
他这话一说出口，不管是胡婉秋还是柳家明都不吭声了，这一点是几个人都没想通的，明明一把撸下来的事，干嘛非要费劲砍断？就算有个把搞不定还能理解，可个个都要砍断就有点理解不了了。
拐子刘出来打圆场“我说柳少爷，照您和二小姐这个说法，这五个戒指凑齐了之后，那弄出来的宝贝得是多厉害啊？”
柳家明沉吟了一下“我觉得羽化升仙肯定不可能，毕竟是传说故事，当不得真。里面应该会有不少比较珍贵的道家秘籍孤本，法器也肯定是有。”他看了一眼拐子刘，笑眯眯的说道“不过道门之中有黄老养生之术，也不像佛教需要塑金身还大愿，想来里面的金银财宝也不会少。”
没等拐子刘说什么，王大花已经大大咧咧说道“不管里面有啥，那是咱的，不能让洋鬼子拿走。”
宋宝木开口说道“我觉得没准他们就是看中那所谓的羽化升仙的传说，才会这么想要得到那几枚戒指。”
“不能吧？洋鬼子还信咱老祖宗的传说呢？”别说王大花不信，在座几个人的眼神中都透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只是没有像王大花这么直愣愣的说出来。
宋宝木抿了抿嘴，略带些犹豫的说道“我当初留洋的时候，有一次跟同学出去玩，曾经经历过一件离奇的事情，当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还觉得对方有些愚昧，但现在想想，似乎跟我们现在经历的事情有点相像。”
当时宋宝木刚刚在学校毕业不久，恰逢大战结束，世界重归和平。他跟同样学新闻的同学们决定去周围几个国家转转，既能够满足自己上学期间没时间旅游的遗憾，又算是给刚刚在课堂学了年的新闻学增加点实践。
八个同学分成了两组，一组从南往北，另一组从北往南，两组人约定在意大利集合，然后回头横穿法国，回到英吉利。宋宝木参加的就是从北往南的那一组，他们计划按照荷兰、比利时、德国、瑞士、意大利的路线行进，最后在米兰城和另外一组同学汇合。
刚开始，一切一如预想的那么顺利。从双脚踏上荷兰土地的那一刻，四个年轻人就被古老的风车王国所震撼，广袤的土地，遍野的郁金香和面带笑容的农民所征服了，让他们几乎忘记了还没有走远的战争的阴影。短短的七天时间，同行的叫做艾布特的家伙差点要和一个热情的荷兰女孩私定终身了。这一切都让四个小伙子感觉到，这场战争带来的损失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可很快，在下一个七天，他们被另一种现实震撼了。
在毗邻的比利时，一个真正的直接参与了这场战争的战败国，每个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中都透露着一股绝望。人们穿着破烂的棉衣蜷缩在角落里，冷漠的注视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时不时啃一口手里已经冰冷的面包，用口水把那坚硬的食物泡软，才艰难的吞下。
宋宝木和他的同学们被震撼了，一场战争竟然会让人变成这样。麻木苟且的活着，在这群热血的学生们看来，这是一种比死还要可怕的状态。
在古城布鲁日，他们终于看到了稍微“正常”一点的比利时人，所谓的正常，其实也只是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上帝的身上，希望仁慈的上帝能尽快散去战争的阴影，赐予他的子民们一丝温暖和光芒。
同行的四人之中，到有三个是虔诚的教徒，圣血大教堂是早早被排在日程表上的项目。他们拉着宋宝木在布鲁日不停的转着，要去瞻仰传说中的神之圣血。可当他们在一个地方转了三圈，终于找到那圣血大教堂的时候，几个人都有点目瞪口呆。
这个所谓的大教堂，真的是一点都不大～～
圣血教堂其实就窝在广场的角落里，真的是窝着，只有一扇小小的门。之前他们四个在这个门前至少路过了三次，几乎都以为这里是某个办公室的后门。直到一位老太太几乎是牵着手他们领进门里，他们才确定这里是就是圣血大教堂。
有圣物的地方就是圣地。这话一点都没错。
在推开小门的那一刻，宋宝木四个人被深深的震撼了，刚才推开的不是一个教堂的门，而是一个世界的门。虽然里面光线并不强，但满满的金色让整个教堂显得极其肃穆和庄重，充满着一种宗教特有的庄严。
教堂里面人不少，但每个人都很安静，大家肃穆的拍成一队，先在圣巴西利厄斯的骨灰堂前肃立，然后依次走上二楼，去瞻仰那千年圣血。
走上二楼，一方颇大的石板出现在眼前，上面有个不大的瓶子，据说里面装的就是耶稣圣血。石板周围并没有什么围栏，只有一位年老的修女默默的站在一边，目视着一位位信徒单膝跪在巨石之前。信徒们低声祈祷，虔诚的伸出手去轻轻的触摸那小小的瓶子，好像生怕惊扰了里面沉睡的圣魂。有的甚至眼含热泪，滚滚泪珠滴落在石板之上，变成一汪深色的水印。
“宋，这就是神的血。神永远和我们在一起，庇佑我们。”艾布特满脸悲戚的说完，自己也缓缓的跪在巨石上。宋宝木心里颇受触动，不由自主的跪在艾布特身边，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祈祷词，只是慢慢的伸出手去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瓶子，在他指尖接触瓶体的刹那，好像有一丝热流顺着手指而上，直达他的心房。这种感觉让宋宝木激灵灵的一晃，几乎要晕倒过去。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仔细的看着那瓶子里的东西，经过千年变化，神血也早已经不再是液体，而是像一层油漆一样紧紧的贴在瓶壁上。
艾伯特此时祈祷完毕，缓缓起身的同时轻声说道“传说到了每年的复活节，神血就会重新流动起来。”
“重新流动？”宋宝木起身的同时也轻声问道
艾伯特点头“是的，我父亲之前对我说过一个教会画家的故事。那个画家每年复活节之后都会来给圣血画一副画，来记录圣血的痕迹。他一连画了二十年，每一年的痕迹都不一样。所以宋，这是真的神迹！”
宋宝木没吭声，他清楚的记得刚才自己手指上的感觉，他不知道那是神迹还是什么心理作用，但他越来越觉得，也许真的有什么未知的世界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外吧。
参观完圣血教堂，几个好朋友回到了他们住的地方，简单填饱肚子之后，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行程。但明显参观圣血这件事情给了那三位虔诚的教徒无尽的刺激，在他们兴奋的讨论之中，一楼古老的座钟敲响了凌晨的钟声，大半夜的时间都快过去了。
宋宝木无奈的提醒他们，要注意时间和休息，否则会影响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就在几个人终于准备进入正题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咣咣的巨响还有嘈杂的人声，时不时还有一两句明显的脏话夹杂着冒出来。从窗口看出去，至少有一两百人手里举着火把、握着刀枪向大广场方向跑去，还有人不断的从各个路口出现，汇入这越来越大的队伍之中。
四个小伙子顾不上讨论，连忙惊慌的跑出房间，同样住在旅馆的房客们也纷纷跑了出来，互相讨论着发生了什么。毕竟大战刚刚结束，人们的神经还有那么一丝敏感。
此时，旅馆的老板出现在楼梯口，他双手各攥着一柄菜刀，怒目圆睁的冲着房客们吼道“朋友们，不用担心，不是战争！不是战争！是有人要偷盗圣血，被发现之后还在顽抗妄想逃跑，我们要去支援教堂了！去砍死那群混蛋！”
旅馆老板喊完之后便扔下了这一群目瞪口呆的房客们，拎着菜刀和伙计一起冲了出去，加入了店外的人群之中。
所有房客都在面面相觑，没人刚相信刚才店老板说的话，他刚才没开玩笑吧？竟然有人偷盗圣血？那可是神的血！

第二十八章 圣物的作用
出于好奇心和对新闻的敏感，宋宝木和几个同学在第一时间冲下了楼梯，混进了门外的人群之中，一起向着大广场方向跑去。
快到大广场的时候，速度越来越慢了，前面的人群已经快动不了了。宋宝木猛然间瞥见了路边的一座钟楼，伸手一扯艾伯特，四个人费劲的离开人群，冲上了钟楼。
爬到钟楼最上面，凭空下望，四个小伙子都有些吃惊，这广场上聚集了怕是有上万人，而且各个路口还在有人络绎不绝的赶来。可这么多人并没有如同想象中一般占据绝对优势，而是围住一个街角的二层小楼，不断的向那楼上扔着东西。小楼里面不停的传出枪声，每一枪都能打倒一个人，被打死打伤的人已经围成了一个圈。随着这个圈越来越大，敢于迈过去的人也就越来越少。
“小楼里面是什么人？枪法好厉害！”一个同学惊呼
艾伯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说道“里面的人不简单，现在人虽然多了，但离着小楼反而远了，他们现在射击并不密集，应该是轮流休息。”
“他们？”宋宝木反问
艾伯特点点头“这种枪法，这种组织，绝对得是职业军人，我估计怎么也得十几二十人。”
“不会是在组织逃跑吧？”另一个同学问道
艾伯特摇头“跑是肯定跑不了的，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我估计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能多坚持一会算一会了吧。”
说话间，一阵欢呼声把几个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广场上。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一群年轻人冲了进来。他们拿着枪和小楼里的敌人对射，虽然也有死伤，但一下子就把局面扳回来不少，然后真正的杀招出现了。
几个年轻人的手里突然冒起了火球，一个个燃烧着的瓶子被扔向了小楼。随着啪啪的碎裂声，火焰开始在小楼上蔓延。人群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而小楼里的回应则是更加密集的枪声。年轻人一个个的倒下，但明亮的火焰极大的鼓舞了人们的勇气，不断有人冲上去，不断有人倒下。小楼里的抵抗也到了最后的关头，枪声密如雨点一般，不断收割着周围人群的生命。
在某一刻，枪声突然停了，人们的呐喊声也随之停了下来，除了已经快要把小楼吞噬的火焰发出的噼啪声，整个广场上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片刻之后，突然一声巨响，那座二层小楼猛然炸开，带着火焰的碎石和木块向着人群飞去，进行着最后一次的屠杀。
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宋宝木感觉自己所处的钟楼几乎都要倒塌，几个人摇晃着摔倒在地，死死抱着身边的东西不敢松手。几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宋宝木才鼓起勇气慢慢的站了起来，他透过小窗往下看去，那广场上几乎成了炼狱。
那座小楼被炸了个粉碎，或许是炸药的威力太强，火焰也随之被炸灭，只剩下零零星星的火苗在翻腾。广场上倒下了至少有上百人，有的人被砸死了，他的家人跪在身边哭泣。还有的人被砸倒在地，哭嚎着请人来救救自己。救人的人也大多身上带伤，勉强的搬动着石块或是木梁。
宋宝木几个人没有丝毫犹豫，四个年轻人冲了下去，开始帮助那些受伤的人。这一忙，就忙到了天亮。广场人的也越来越多，除了救助伤员，大家同样关心着圣血，几个教会的人组织一群人去拿小楼的废墟里面挖出了几具尸体，严加看管起来。另外一批人则牢牢的把着圣血教堂的门口，禁止任何人进去。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几个教会的人从圣血大教堂里走了出来，人群的嘈杂声也随之停了下来，人们安静的注视着他们。一个主教模样的人站上一个高台，冲着广场上的人群大声说道“上帝保佑！圣血安然无恙！”
片刻的宁静之后，人群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就为了着一句话，他们整晚的牺牲都值得了！
主教带领大家一起祈祷之后，缓步下了高台。随着另一个高瘦的人走上高台，几具残破的尸体被抬到了高台旁边。那高瘦的人眼睛里散发着一丝戾气，他指着那几具尸体喊道“想要盗窃圣血的暴徒就是他们！他们以为自杀就能掩盖自己的身份！但没用的！我认识他们！”那人说着，伸手掏出一块黑乎乎似乎有些焦糊的东西握在手上用力挥舞“这是德国军队的臂章！我认的！他们是德国人！刚刚害我们打了败仗的德国人！”
广场上的人群躁动了，骂声此起彼伏，随着几个冲动的年轻人把手里的石块砸向那几具焦尸，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向前挤，在如雨的石块之下，那几具焦尸被砸的支离破碎。
宋宝木没有再看下去，他转身挤出了人群。他心里觉得有点过于残忍了，再说凭那一个臂章就真的能确认那伙人是德国人？这瘦高个的行为中有些太过明显的利用，而被利用的，正是那些狂热的愚昧的民众。
回到旅馆，宋宝木便开始蒙头大睡。不知道几点钟，那三个同学才回到旅馆，三个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谈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宋宝木心里有些烦躁，语气中带着一丝火气“那几具被破坏的尸体都不知道是不是小偷的，也许是其他人的也说不定。这么对待尸体，有些过分了吧？再说他们偷那圣血干什么？拿回去重新建个圣血教堂么？”
三人听他这么说，都有些发愣，面面相觑之下，都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艾伯特才轻声说道“宋，我们打扰了你的休息，我先向你道歉。另外，你不信仰我们的宗教，所以你可能不太清楚圣物在我们心目中的重要性。你可以听我想你解释么？”
宋宝木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在心里也隐隐觉得刚才自己说的有点过了。
艾伯特面色肃穆“我也不了解你们国家的宗教，所以我不知道上帝该怎么和你们国家的神来对比，但在我们的心目中，上帝不仅仅创造了万物和人类，最重要的是他救赎了我们，他让我们在迷茫、害怕和无助的时候有一个倾诉的对象。就好像你有一个非常贴心且无私的朋友，你有很多没法向别人说的话都可以像他倾诉，也许他不能直接帮助到你，但他可以让你觉得安心，可惜的是你永远无法见到他。现在当你来到这里，亲眼看到属于他的东西，哪怕是遗物，那么心里那种感激和慰藉的情绪都会很高涨，这也许是你唯一可以接近他的机会。宋，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宋宝木点了点头，他已经有些懊悔刚才冲动之下的话语了。
艾伯特接着说道“关于圣血和圣物，自然就是上帝所用的物品。在我们的宗教中始终认为善恶是一体两面的，就像路西法，就像炽天使。他们在用强大的武器消灭罪恶的同时，也已经把自己堕入了罪恶。所以一直有人认为，圣物中同样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这种力量如果在教会的掌握之中，也许还能被善加利用，如果被邪恶势力拿走，那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说到这里，另外一个叫做本恩的同学轻声插话“听说圣杯、圣枪和约柜已经被找到了，真不知道圣血如果也被盗，究竟会发生什么。”
此时的宋宝木已经有些被艾伯特的话吸引了，他不由问道“那德国人为什么要偷这些东西？”
艾伯特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他们偷走了圣物，大概也需要一些仪式才能利用或者说激发那种力量吧。”
本恩则略带神秘的说道“我听说德国人并不服气，他们的工人党有一个很厉害的小胡子，一直在鼓吹德国强大论。我看那群德国佬不回安份几年的。”
宋宝木不吭声了，他虽然觉得艾伯特说的有道理，但内心仍然觉得这种想法有些骇人听闻，或者说愚昧。如果手持圣物可以拥有神的力量，拿他回国去少林寺偷挖几枚佛骨舍利，岂不是立地成佛了？
事后，在另外三人的一致要求下，几个人又在布鲁日多呆了几天，这才再次起身。为了不耽误行程和安全考虑，他们放弃了德国和瑞士的行程，直接赶到了米兰城和另外一组同学汇合，然后一起横穿法国回到了英国。宋宝木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爽的，但他再也没有表现出那种情绪，只是把它深深的埋在了心底。
“那你现在怎么不觉得他们的说法愚昧了？”胡婉秋的嘴角带了一丝笑意。
宋宝木脸色凝重“知道的越多，越觉得自己的渺小和知识的匮乏。一些我们觉得不可能的事情未必是不存在的，不知道不可怕，一味的去否定，不肯承认自己的无知才是最可怕的。”
柳家明点点头表示认同，然后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想？”
宋宝木缓缓说道”也许他们和当初那伙德国人一样，在搜寻圣物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吧。要知道东方的宗教和文化，在他们心目中可是拥有着极其神秘的力量的。”
毛刚摇摇头“也不知道这神秘是好事还是坏事，大家觉得下一步该咋办？”
没等别人说话，王大花大大咧咧的说道“想啥啊，就是干！不是洋人捣乱么，那就专门找洋人去！见一个我就打一个，打到他们说出来为止！”
宋宝木苦笑“那你能分出德国人、俄毛子和英国佬么？”
王大花一愣，摇了摇头“分～分不出～～～大不了都打！”
“得了吧你，中国人和日本人站一块你都够呛能分出来。别干这给毛探长添乱的事”拐子刘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毛刚“不过这傻大个说的也有点道理，奉天城怎么也是中国人的，洋鬼子数量还是少，我觉得也是得先从洋鬼子下手。毛探长要是不方便，我们哥几个慢慢找，总会有点收获。”
柳家明嘿嘿一乐“我本来还想了半天词，怎么劝你们留下帮我们呢，看来这倒是省我事了。”
王大花脸色一肃“柳大少这话说的，我王大花别的事情不懂，可这个分的清。咱的东西就是咱的，挖出来自己人手里转转也就转转了，可凭啥给洋鬼子拿走啊？”
拐子刘则嘿嘿一笑“我想的就比较简单，平日里帮别人干活还能落个三瓜俩枣的，现在算是帮神仙办事，人家总不能白着我这老瘸子吧？”
说是帮神仙办事，可有没有神仙这回事谁都不知道。几个人归根结底还是没什么头绪，除了毛刚和胡婉秋之外，都只能天天窝在宋宝木的小楼里，大眼瞪小眼的发呆犯愣。
王大花和柳家明中间倒是跟着宋宝木出去转了几圈，专往洋人多的地方钻，可他俩一句洋文听不懂，愣戳戳往那里一站，不像是打探情报的，倒像是被人打探的。经过这么两次，他俩就彻底放弃了，把这些事都甩给了宋宝木。
宋宝木倒是也爱干这事，凭着自己记者的身份到处溜达，打听各种情报。
眼看着时间过去了五六天，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天下午，拐子刘和陈伯正在小院里下棋，胡婉秋冲了进来，陈伯连忙站起来“二小姐您来了。”
胡婉秋一脸焦急“陈伯，柳家明呢？”
旁边打瞌睡的王大花抹了把脸，往里一指“里面看书呢。”
胡婉秋连道谢都没有，就急匆匆地往里走。陈伯和拐子刘对视一眼，知道是出事了，俩人连忙跟在胡婉秋身后一起进了后楼。
柳家明正在翻着书，书房门突然被推开，胡婉秋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陈伯和拐子刘，还有一脸迷糊没睡醒的王大花。
“怎么了？”柳家明一脸茫然
胡婉秋一把将他手里的书夺过来摔在桌上“跟我走，你家出事了！”

第二十九章 柳家出事
当三人急匆匆跟着胡婉秋跑到柳家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这还是曾经名镇奉天城的柳家？
朱漆大门被砸烂了一边，歪歪斜斜的摔在地上。院子里一片凌乱，花匠和厨子两个人互相扶着坐在一边。厨子脸上一片淤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花匠则比他更惨，浑身上下满是鞋印，一条胳膊耷拉着，看起来是断了。
离他俩不远的地方，两个丫鬟正坐在一起哭，她俩每人脸上都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其他地方看起来倒是没有伤，只是柳家的丫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再往里看，中厅的桌椅已经被推的七扭八歪，地上满是黑色鞋印，整个院里屋里一片狼藉。
见到柳家明突然进来，厨子连忙站了起来“少爷，你赶紧走，赶紧走啊～～”
“怎么了？怎么会这样？谁下的手？我爹呢？”柳家明一把抱住厨子的肩膀，一边用力摇晃，一边大声问道
厨子被他晃的呲牙咧嘴，胡婉秋赶紧上来把柳家明的手拉开“你慢点，他有伤。”说着，她面向厨子问道“你别慌，慢慢说。刚才你们家小伙计去找我了，但只是说有一伙当兵的闯了进来乱砸东西，你告诉我们后来发生了什么。”
厨子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把花匠拉过来一起，向着柳家明几个人说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大概是上午九点多不到十点，花匠正在院子里面忙活着把柳老爷子最爱的两盆牡丹换盆，大门突然被踹开，闯进来一队军人。花匠在柳家待了快二十年，还没见过有这么闯柳家大门的。他当时就拎着花锄迎了上去“哎！你们谁啊！这么没规矩呢！”
他这话刚一说完，领头一个中年军官啪一耳光就把他打翻在地，紧接着几个士兵上来皮鞋踹、枪托砸，把花匠打了个半死。
这时正好厨子准备出门买菜，一见打起来了，赶紧上来劝。他在市面上走动多，脑子也机灵，赶紧吩咐身边的小伙计从后门出去找胡家报信，他自己则把手里菜篮子往地上一扔，攥着买菜的几块钱就小跑过来“几位老总，几位老总，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那中年军官头都没抬，一拳砸在了厨子的脸上，身后一个士兵冲上前来，一脚就把厨子踹翻了。厨子没敢再吭声，赶紧顺势滚到一边，免得再挨打。
那军官冷哼一声，留下几个士兵看住大门和院子，带人继续往里走。两个丫鬟没来及的躲开，被当兵的一人一个大耳光打在了一边。那中年军官看都没看，抬脚进门，前面几个士兵胡乱的踹开桌椅和屏风，生生的清出一条道路。
功夫不大，一群人去而复返，只是人群中多了柳老爷子和管家柳忠。那群人对柳老爷子到还算客气，柳忠的头上则是一片红肿，显然也是被打了。
厨子刚想起身跟他们打个招呼，没想到那几个士兵哗啦一下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几个。厨子下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睁睁看着那群人把柳老爷子推上了门口的汽车绝尘而去。
听厨子说完，胡婉秋转头对柳家明说道“那个小伙计到了我家，正好我和我爹都在，我就直接去找你了，我爹说他找人打听打听柳伯伯被抓去了哪里。”
柳家明气的脸色煞白，两只拳头攥着，骨节都发青了。回身狠狠一拳砸在身边的柱子上“不用打听了，能在奉天城这么大张旗鼓的动用军队的还有谁？只有那个张麻子！”
说罢，他猛地转身就往外走。胡婉秋在身后喊他“你去哪儿？”
柳家明脚步没停“我去找张麻子，看看他要对我爹怎么样！”
“我也去。”拐子刘扔下三个字，跟在了柳家明身后。王大花撇撇嘴，一句话没说也往外走。
“你们给我回来！”胡婉秋气急大吼“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抓柳伯伯就跑去找人家？”
柳家明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胡婉秋“我管他为什么，平白无故抓我爹，我管不了那么多！”这话说完，再没回头。
胡婉秋气的一跺脚，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张大帅在城边有个司令部，他一般都在那边呆着。有差不多一个营的兵力守着，万一有问题，这一个营足可以撑到三十里外的大部队赶来。
柳家明一行人就直奔了这个司令部，刚一进门，四个持枪的士兵就挡在了门口，枪口明晃晃的刺刀几乎抵在王大花的鼻子尖上，四目相对之下，杀气腾腾。
柳家明把王大花推到一边，背着手往士兵跟前一站，冷着脸说道“不认识我了？忘了是谁当初救了你家少爷？”
那几个士兵一愣，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张口问道“你是那个柳～～柳～～”
“不错，我就是柳家明！’’柳家明冷哼一声“我要见大帅。”
士兵有点迟疑，知道他当初就了张公子出来，大帅对他格外看重，可后来这人又不知所踪，现在突然出现，强势的说要见大帅，实在是有些难办。
正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隔着老远就喊道“柳大哥！你怎么来了？”
看门的士兵和柳家明一起闻声看去，那穿着一身西装的油头青年正是张公子！
士兵连忙收枪，立正敬礼“少帅！”
张公子许是看见柳家明了心情好，随手拍了拍士兵的肩膀便不再多说，冲着柳家明笑呵呵的说道“上次吃完饭就找不到你人了，田副官说你去忙了，你这都忙活的啥啊？”
柳家明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伸手握住张公子的手“哎，别提了，一些破事。这次来，还是有事要求你。”
张公子见柳家明脸色有异，他也不笑了，低声问道“柳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还有这几位是？”
“这是我朋友，老刘、老王，嗯～嗯～～胡二小姐～～”柳家明简单引见之后，把张公子拉到一边，换上了一副苦脸“张公子啊，今天去了一队当兵的，把我爹从家里绑走了。我不知道什么情况，合计仗着当初的一面之缘来求大帅帮我找找。要是我爹做了什么得罪大帅的事情，也求他能网开一面。”
张公子一听就明白了“你是怀疑我爹把你爹抓来了？”
柳家明哭丧着脸“你别怪我多想，毕竟这城里能调兵的人屈指可数啊～～”
张公子抿着嘴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管真兵假兵，奉天城里只要一看见当兵的，都会按在我们家头上。这样，你稍微等我一会，我去问问我爹有没有这个事。要是没有，我们想办法帮你找。要是有，我问清楚怎么回事，至少可以有谈开的机会。”
“谢谢张公子～～不，谢谢少帅！”柳家明几乎是感激涕零的把张公子送走。等跟着士兵来到一处小屋坐定，他的脸色才瞬间变得阴森起来，咬着牙说道“奶奶的，要是我老爹有一点损伤，老子绝对不放过他！”
胡婉秋翻了个白眼“这么心疼柳伯伯，那之前你怎么还离家出走，外带悔婚呢？”
一句话引得王大花差点笑出声来，柳家明无奈的低头坐在一边，一声不吭了。胡婉秋沾点就得，马上转移了话题“现在都叫张公子少帅了？这是他爹要逐步交权？”
柳家明摇摇头“未必，他就是一个二代，出生的时候他爹已经是张麻子了。他未必能有他爹那般手段和心术。兵权给了他，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几个人正说着，门外脚步声响，张公子面带笑容的走了进来“柳大哥，你可吓死我了，什么派兵抓人啊，明明是我爹请柳老爷子过来做客！现在老哥俩在后面聊的可开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柳家明脸上立刻挂上了一幅如释重负的表情“那麻烦少帅，能不能带我进去看看我家老爷子？也拜望一下大帅？”
张公子嘿嘿一笑“我说柳大哥，你有个事情办的可是不地道。”
“啊？”柳家明一愣“少帅，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张公子拍了拍他肩膀“你明明就是柳家少爷，当初自己还不承认！哈哈！你这是要卧薪尝胆，离开大家族来体验一下民间疾苦吗？”
柳家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只得尴尬的陪笑。他回头向着胡婉秋使了个眼色让她留在这里。随后便跟在张公子旁边向后院走去，心里有些火急火燎，但又不好明催，那股别扭劲就别提了。
穿过两进院子，经过三次搜身，柳家明几人终于来到后院。虽然门外重兵把守，这后院却难得幽静。院子里一方石桌放在树下，张大帅和柳老爷子对面而坐，两人身后分别站着田副官和柳忠。
听见脚步声响，几个人同时回头。张大帅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起身冲着柳家明招招手“柳贤侄！快来快来！正好我跟柳老爷子商量点事情，你也一起过来听听。”
柳家明先看了自己爹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的微微点头，这才低头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就在他将坐未坐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田副官射来的冰冷的眼神。
柳家明心底一颤，不由想到，当初把自己安排进发字营，到底是张大帅的意思，还是这田副官的意思？

第三十章 柳府往事（一）
张大帅把手里棋子往前一推“我这小卒子可是过河了，柳先生可要认真了。”
柳老爷子淡淡一笑，把左边马推了上去，卡住了小卒可能前进的两个方向“年老体衰，急不得啊。”
“真的急不得？”张大帅依然和颜悦色，缓缓伸手把那卒子往马口上推了一步。
柳老爷子点头“确实急不得。”说着，抬手提马踏卒，吃掉了那个小卒子。
张大帅脸上没有任何波动，手底下的动作却越发的狠辣起来，炮打马，车吃炮，马踏象，完全就是不顾棋面的疯狂兑子。
这样一来，柳老爷子有点慌神了，他棋力远胜张大帅，但怎见过这样的下棋法？似乎拼的不是棋力优劣，而是棋子多少。在这种快速而疯狂的兑子之下，柳老爷子额头有点见汗。
突然他发现张大帅来了个飞相过河，直接吃掉了一个车。柳老爷子怒道“大帅，这就有点坏规矩了吧？”
张大帅一愣“是么？不可以这么走吗？”
柳老爷子重重的点头“是。相不可过河。”
张大帅脸上突然绽开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那我过河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田副官已经摸出手枪，单手扳开机头，朝天砰的就是一枪。这一枪极其突然，吓得柳家明一缩脖子。而随着枪声，原本僻静的院子里突然冒出一群士兵，随着哗啦啦的拉栓声，十多支步枪同时对准了柳家明一行人。
张大帅缓缓起身，吩咐道“田副官。”
“在！”
“我看柳老爷子下棋下的也有点累，正好柳公子过来，你吩咐厨房预备点好酒好菜，再把后院好好收拾一下，我明天再来陪柳老爷子下棋！”说完这番话，不等田副官答复，张大帅迈步出门。
田副官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柳家父子咧了咧嘴角，手枪装入枪套，冲着几个卫兵点了几下“你、你，还有你们几个，第一岗。照顾好老爷子！”
“是！”几个卫兵啪的立正。
看着田副官带人离开，柳家明知道自己是一时半会出不去了。现在光明面上就有四杆枪，还不知道暗哨又有多少。不过他倒不是太担心胡婉秋，那丫头机灵得很，一听见枪声估计就开溜了，而且里面的张大帅几个人并不知道她来，应该安全很多。
功夫不大，酒菜开始上桌。这点张大帅倒是没有食言，鸡鸭鱼肉羊腿牛肉，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还给拎来了两大坛子酒。王大花拍掉其中一坛的封泥，透鼻的香气往外冲，不用喝都知道是好酒。
“来！吃吃吃！喝！”柳老爷子倒是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吃。
“柳老爷，您这～～”拐子刘这会比柳家明显得都像亲儿子。
“没事！”柳老爷子摆摆手“他不敢毒我们，放心吃。”
众人见柳老爷子如此，索性也都纷纷坐下，该吃吃该喝喝。柳家明给他爹倒上酒，轻声问道“爹，这张麻子抓你来干啥？”
柳老爷子轻哼了一声“你还知道关心你爹啊？”
柳家明挠挠头“您这话说的，怎么您也是我爹啊，我不关心您还能关心谁去啊。”
柳忠赶紧打圆场“老爷，少爷也是一时气盛，这时候您就别生他气了。”
拐子刘也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柳老爷子，柳少爷这次是真着急了。您就别见怪了。这杯酒是我敬您的，要不是您，我当初留下的可不是一条腿了。”
柳老爷子听到这里，凝神上下打量了拐子刘几眼，有点不太敢相信的说道“你就是那个～～那个～～”
拐子刘嘴角带笑“没错，就是我。”
“好！好！好！活着就好！”柳老爷子起身，端起酒杯和拐子刘重重的一碰，然后仰脖喝光了杯中的酒。
等众人坐定，柳老爷子才叹了一口气“这张麻子派人把我抓到这里，就是看上了我这门老手艺，想让我给他盗墓。”
“盗墓？！”柳家明几个人都听愣了。柳老爷子今年六十多了，张麻子是怎么想的，让这么个老头下墓？
柳老爷子点点头“他之前派人往家里送过信，说在一处大山里发现了座古墓，里面珍宝无数，但也是机关重重。他手下已经损失了上百的士兵了，问我能不能走一趟，帮忙看看。我当时推脱说身体不适，就给他回了。结果过了半个月又给我送信，还是那事。我直接说已经金盆洗手，不再参与这种事情了，让他另寻高明。结果这家伙倒是痛快，直接派兵把我抓来了，这是要逼着我老头子下地啊。”
顿了一顿，柳老爷子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接着说道“我听说以前张大麻子手下专门有伙子人干这偷坟掘墓的活，怎么想起来找我了？那伙子人都不干了？你们几个知道不？”
柳家明和拐子刘对视一眼，连连摇头“不知道，不知道。”王大花刚想说点什么，被拐子刘一烟袋锅子敲在腿上，连忙低头啃他的羊肉去了。
柳家明抢过柳忠手里的酒坛，给自己爹倒上酒，脸上陪笑“我说爹啊，这张麻子怎么不找别人，非得找您呢？”
柳老爷子看了看柳忠，苦笑了一下“这事，也算是我自己作的吧。”
时间往前推四十来年，当时柳老爷子还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家里早先出过几个读书人，给他取了个文绉绉的名字叫柳明阳。可惜读书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柳家就从来没有兴盛过，只能守着三分薄田度日。柳明阳不甘心土里刨食，想干一番大事业。可那时候他啥啥都不懂，再加上世道乱，生生把个大小伙子逼得饥一顿饱一顿，天天在街上跟狗抢馒头吃。
当时跟柳明阳一起挤在鸡毛店的还有另外几个小伙子，都是饿的没招没落的。其中一个叫黄二狗的提议，干脆哥几个一人摸块砖，天黑了出去砸头。砸翻一个算一个，能摸点值钱的东西换饭吃。
他这话一出口，另外叫胡文圣的就不同意，说大宅大院的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晚上出来奔命的都是穷苦人家。砸了人家未必能换口吃的，还得害了人家命，不能干这事。
黄二狗不服气的说自己都快饿死了，哪管的了别人死活？
眼瞅着这俩就快自己先打起来了，年龄最大的常昆开了口，说咱砸不了大户人家的头，还不能砸大户人家的坟嘛？找个大坟头子给他刨了，运气好的话，那里面的陪葬够哥几个吃好几年的。
这话一说出口，还没等黄二狗和胡文圣表态，柳明阳第一个站了起来“没错！找大坟头子去！人都死了，要那么多东西干啥！活着都不积德，死了也该帮帮穷人了！”
他这话一出口，胡文圣也答应了，他也是半个读书人，混的比柳明阳还惨，要是不走这条路，真得活活饿死在这鸡毛店里。
黄二狗倒是犹豫了好一会，最后咬牙跺脚的才算答应。
四个人说干就干，读书最多又懂点风水的胡文圣先去城郊踩点，找个靠谱的大墓，争取一次就能得手。柳明阳三人则去附近农家转悠，东家摸个镐，西家偷个锄头，把四个人的家伙凑齐了。偷完出来还得离的老远冲人家作揖，说对不住，等我们发财了十倍还您。
天色傍黑，四个人在土地庙见了面。胡文圣说他找到一不小的墓，风水位不错，像个财主家的墓。黄二狗说怎么不能找个大官的墓？奉天城外不是应该能找到皇陵么？
胡文圣啐了他一口，说这个小墓还不知道能不能打得开呢，就敢去偷皇陵？再说了，皇陵和大官的墓哪有修在城边的？就凭哥几个这身板，能不能活着走到都难说。
最后还是柳明阳拍了板，先干了再说，反正是第一次，就当练手了。
月上中天，三个人跟着胡文圣来到了他选的墓地旁边。几个人往墓被跟前一站，月光如水，再加上小风阵阵，几乎是同时打了个激灵，黄二狗腿一软差点坐那。
柳明阳是饿惨了，不管那些了，咬了咬牙，挥起手中的镐把就冲着坟头动了手。常昆见他开干，也把上衣一甩，吭吭哧哧的刨了起来。
胡文圣手劲不够，索性在一边翻土，用他的说法，这表层土得留好，盖的时候还是回位，这样才看不出来这个坟让刨过。他说这话的时候，柳明阳都觉得自己后脊梁背发冷，合计这小子以前到底是干啥的？
不过原本胆子最大提议半夜砸人头的黄二狗这会有点怂了，他都不大敢往边上靠，最后是常昆冲着他屁股踹了一脚，这家伙才勉勉强强的凑到边上替下了柳明阳。
说真心话，那种级别的小坟放到现在的柳老爷子眼里，他都懒得看一眼。可对于那个时候的他们来说，这就是救命的活。
四个大小伙子倒替了三回，终于见到了棺材角。又刨了一会，把棺材四周都清开，一个墓穴完完整整的出现在四人面前。
不得不说这胡文圣有一套，刨开墓穴的时候，棺材的一头一尾上就各刨出一个银元宝来，掂一掂四五两上下。四个角上还各有一贯压坟钱，不过那铜钱放到现在肯定是用不了了，只能徒唤一声可惜。
柳明阳掂了掂手里的元宝，抬头看看月亮，又撇了一眼胡文圣他们几个，开口问道“哥几个，预备开棺啊？”
他这话说的很明显了，棺材外面都能有俩元宝，棺材里面绝不会少于这个数。
常昆晃了晃脖子，嘿嘿一笑“开就开啊，不过咱可没家伙。锄头给他砸开行不？”
黄二狗哭丧着脸“我说二位哥哥啊，差不多得了，咱还得给填回去呢。”
常昆扭头看着他“我说二狗，你是不是怂了啊？当初你不是还吵吵着摸砖头砸人的么？”
黄二狗都快哭出来了“把活人砸死了我敢，可这死人～～他只要动一下那就全完了啊～～”
“呸！别胡说八道的！”柳明阳啐了一口，转头看胡文圣“你是读书人，你说怎么着？”
胡文圣沉吟了一下“别开了，再有最多俩时辰就该天亮了，咱第一次求个稳妥。”
柳明阳点点头“也行，这墓是你找的，这事听你的。”说完冲着常昆招招手，俩人爬上坟堆，开始往里填土。
黄二狗问道“还有下次啊？”
常昆白了他一眼“要不下次不叫你了？你自己摸砖头砸人去？”
几个人弄完之后，先回了土地庙，把镐把锄头藏在神龛下面，这才跑旁边河沟洗了个澡，干干净净的回了奉天城。进城之后找了个茶馆，银子一扔就开始大吃大喝。那年头只要不被抓现行，没人管你钱哪来的。而且这四个人里面，柳明阳和胡文圣还算是有点做派，到不怕人怀疑。
坟头上害怕归害怕，可没耽误黄二狗花钱。胡文圣、柳明阳那属于家道中落，小时候也算吃过见过，常昆年纪最大，能绷得住。顶数这黄二狗不行，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捧手里都不知道怎么花了。天天烧鸡小酒，比鸡毛店老板吃的都好。
柳明阳三个人不像他这么没出息，找了个靠谱客栈安顿下来，三个人没事就研究哪里有大墓。
这天黄二狗刚睡醒，习惯性的一摸口袋，钱快没了。正合计着要不要找那哥三个借点的时候，常昆走了进来，一把将他拎了起来“穿衣服，一会出门。”
“干，干啥去啊？”黄二狗还没反应过来。
常昆一咧嘴“找了个正经大墓，干票大的去！。”

第三十一章 柳府往事（二）
黄二狗一听大活，心里一喜，接着又是一慌，压低了声音问道“多大的活？北陵啊？”
常昆冲着黄二狗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还真不怕掉脑袋啊，北陵那是咱能想的啊。”
黄二狗揉着后脑勺小心嘟囔“下手那么狠～～有话不能好好说啊～～”
“跟上，少废话！”常昆白了黄二狗一眼，头都没回的走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从西门出城，沿着大路一口气走出了二十里地，黄二狗累得都快瘫了，常昆才找了个路边的茶摊停了下来，找看摊老头要了两碗茶，又切了点熟肉，点了两碗宽汁面条，两人这才算休息了一会。
黄二狗一口气把茶水灌下，又要了一碗，这才问常昆“我说，咱这是去哪啊？”
常昆也不理他，把熟肉扒进自己的面里，端着碗低头闷吃。黄二头一看熟肉都快没了，也顾不上说话了，赶紧把剩下的扒拉进自己碗里，几乎都是往嘴里倒面条了。
两人吃完，常昆把钱往桌上一扔，接着就走，而且任凭黄二狗怎么问，他也不开口。
如此又走了十来里路，常昆顺着岔路往西边去，黄二狗实在受不了了，一把拉住了常昆“我说常大哥，往西可全是山了。你是不是准备把我弄山里去埋了啊？兄弟现在身无分文了，你要想送我走，不用那么费事，在这就行。你痛快点，别让我遭太大罪，你还能早点回城赶上饭点。”
常昆气的回头瞪他“你是不是有病？我弄死你干啥玩意？”
黄二狗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直喘“你不弄死我，你不弄死我把我往这山里带？这周围，这周围别说大墓了，连个坟头都特么没有～～你说，你是不是把我弄死埋这，然后你们三个再把我的坟刨了？”
他这话把常昆气笑了，索性也坐在了他旁边，掏出烟袋锅子点上抽了几口，这才说道“你个二狗子啊，我给你说，没人想害你。有弄死你的功夫，我都跑出去二里地了。我现在就是带你去找他哥俩去，说好太阳落山就动手，你看这紧赶慢赶的才到哪儿？不赶紧走，明早也到不了啊。”
“你少来！你别忽悠我！”黄二狗抢过常昆的烟袋抽了两口“谁不知道盛京三大陵啊，就没有一个在这边的！”
常昆往黄二狗身边凑了凑，轻声说道“你这小子不信，我问你。盛京三大陵都在东北方向，对不？”
“对啊，这谁不知道啊。”黄二狗理直气壮
常昆点点头“那为啥不往西南埋呢？”
“这个～这个～～”黄二狗有点愣，他哪想过这个啊。最近几天除了酒肉就是窑姐，今天能一大早醒酒还得感谢昨晚把钱都花光了。这个了好半天，黄二狗才说道“是不是因为东北方向对他们吉利，西南方向不吉利啊。”
常昆一竖大拇指“对了！”
黄二狗长出了一口气，猛然间又觉得不对“那干啥还往西南走？”
常昆抬头看看天“我说二狗子，我跟你说完之后，咱可得抓紧，不能耽误大事。”
黄二狗点头如同鸡啄米一般“赶紧滴赶紧滴，我听着呢。”
常昆抽了一口烟“你要是明知道有个地方不吉利怎么办？会往哪里放啥？”
“会～～会放我讨厌的东西和人吧～～”黄二狗有些迟疑
“没错。”常昆点点头“胡家兄弟和柳家兄弟他俩这几天查了半天，算着西南方向应该有个废王墓。”
“废王？都废了，管啥用啊？”黄二狗一脸不在乎
一个声音悠悠的从他身后传来“这个废王是被赐死的，他死的时候，皇太极命令把他所有的东西都一起卖掉，从此任何史料记载都不许出现这个人。你说这个废王墓里会不会有好东西？”
黄二狗一惊，回头一看，面沉似水的柳明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他现在对柳明阳有一种莫名的畏惧，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家伙，眼神里时不时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凌厉目光。
他赶紧爬起身，脸上堆满了笑“柳兄弟说的对，里面好东西肯定不少，咱这一次准能发笔大的！”
柳明阳没理他，冲着常昆扬了扬下巴“你们有点慢了。”
常昆点头“那不叨叨了，走。”
三人再次开始赶路，有柳明阳带路，速度比刚才还要更快一些。可黄二狗这次不敢再抱怨了，他清清楚楚的记着刚才柳明阳出现在他身后的样子，无声无息，眼带杀气，那时候如果柳明阳想杀了自己，那绝对没有还手的机会。而且这个小子，真的会杀人的！
三个人一路下了正西，这一口气就出去了两个时辰，眼瞅着太阳西落了，柳明阳才停了下来，从身后的包袱里掏出一个水囊交给二人。常昆和黄二狗一人喝了半肚子，这才把水囊还给柳明阳。他掂了掂，自己没有再喝，向着旁边的山林一指“走，从这进去。”
黄二狗一看那密密麻麻的树枝，头都大了一圈，可一看一马当先的柳明阳和一声不吭的常昆，他咬了咬牙，低头跟着钻了进去。
山林里没有路，但能看得出之前有人来过，至少柳明阳来过。他没走十多米就会撇一眼树干，从上面找到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箭头，判明方向之后再走，这么不断的弯弯绕绕差不多半个时辰之后，三人眼前豁然一亮，已然是出了林子，来到了一个山沟跟前。
山沟不大，他们距离沟底也就是二三十米落差，但山沟是南北走向，现在夕阳西下，沟底已经是阴森森一片。黄二狗看着眼前的山沟目瞪口呆，不由自主的问柳明阳“柳兄弟，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柳明阳从灌木中掏出一捆绳子，一边往一块大石头上系，一边答道“我和老胡推算了半天，认定那个废王墓就在这里。可两边谷口都有兵丁把守，我们俩绕了两天才找到这么个地方。”
黄二狗听的暗暗咋舌，这种荒山野林的绕两天，加上之前的推算，天晓得这几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说话间，柳明阳已经帮好了绳子，冲着二人打了个招呼，率先顺着绳子溜了下去。这会黄二狗没敢耽误，抢在常昆前面抓住了绳子，看着柳明阳下了有五六米之后，他也脚踩岩石，背身溜了下去。
等三人下到谷底，等候已久的胡文圣从一块石头后面绕了出来“你们来的刚好，抓紧休息一下，再有一个时辰差不多了。”
柳明阳和常昆也不多说，点头表示明白，各自找了块大石头靠着休息。黄二狗也不敢问，就近找了块石头半躺，脱下几乎磨破的布鞋揉着脚底休息。而胡文圣这会也一言不发，一手拿着一块怀表，另一只手里托着一个罗盘，在附近来回走动，像是在找着什么。
过了约莫有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全黑了，一股股的小风带着丝丝的啸声吹进山谷，让人身寒的时候还带着一丝丝的心寒。而一缕银色的月光也慢慢出现，扫在沟顶的树林上，照的白森森一片。
“差不多了。”随着胡文圣的话音，柳明阳、常昆、黄二狗三人几乎同时站起，静静地看着胡文圣面对的方向。
当那月光照在其中一棵树上的时候，似乎那里早已经布置好了一面镜子，一道光线突然射了出来，光线折入山谷，照在了两块巨石之间。
“走！”胡文圣一声招呼，四个人同时向着那两块巨石冲去。等距离巨石还有不到一丈的时候，那道亮光已经渐渐移开了，可这丝毫不妨碍他们已经发现了隐藏在那两块巨石之间的一个小小的缝隙。
这缝隙仅能容一人侧身而过，平日在光影错综和藤蔓掩饰之下根本看不出，可这会白光直射，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在缝隙偏下的地方有一个黑色的洞口。
柳明阳冲在第一个，侧身挤进缝隙，直接钻进了那个黑色洞口，心里暗道
“废王墓，我来了！”

第三十二章 柳府往事（三）
几人下到洞里之后，黄二狗马上意识到这是个盗洞，那树林里的镜子也故意留下做为指引的。
“这是你们这几天挖的？”黄二狗声音都有些哆嗦了，这几个人是不是有点太厉害了？
他身前的胡文圣答道“不是。我们无意间发现的镜子，然后通过镜子发现的这个盗洞。看这土应该是有点年头了，应该是被废了。不过这位置选的好，正是选的大墓阴穴的位置。”
“阴穴？”黄二狗没听明白
胡文圣轻声笑了笑“传说这废王墓被皇太极请高人下了大咒，墓里阴气郁积。皇太极又担心阴气太重会影响国运龙脉，于是就在这大墓中间的位置取出封墓的石块，做了一个阴穴，阴气一旦过重就会从这阴穴散出，不会变成大妖大孽。不过这样一来，这阴穴也就成了这大墓中的一处最薄弱的地方。当年挖这盗洞的前辈，也是高才之人啊。”
他这没当回事，黄二狗吓得不轻“我滴妈呀，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僵尸妖怪啥的吧？”
这次没等胡文圣搭话，最前面的柳明阳低喝一声“收声！”
黄二狗下意识一抬头，前面到了一处略平的拐角，这已经是他们爬过的第三个拐角，如果不是一路倾斜向下，几个人几乎在这洞里爬了个回字形。这个拐角再往前，这盗洞就不再是倾斜的了，而是变得平坦起来，而且整个也越来越宽，越来越高，差不多能容得下四个人侧身站立了。
黄二狗紧爬了几步，慢慢站了起来，开口问道“之前那伙盗墓贼也不会少于三个人吧？”
柳明扬没回头“应该至少四个。”
“嗯？咋看出来的？”黄二狗伸手把最后的常昆拉了起来
“你看这里。”说着，柳明阳侧了侧身，让开了一条缝。只见他面前的地面上趴着两具白骨。白骨再往前，两块巨石紧贴洞壁，如同两扇大门一样立在那里，想来那后面就是盗洞终点，可以直接进入废王墓了。
“我滴妈呀，这谁啊？”黄二狗吓了一跳。
胡文圣举着火把照亮，柳明阳蹲在旁边，用手轻轻拨弄着白骨，停了一会说道“小腿骨短粗，脚趾骨分的比较开且有些变形，这两个应该是挖洞的苦工。两人头骨后部均有一处塌陷，应该是钝器击打所致。所以我若没有猜错，这两个苦工把盗洞挖到这里之后，他们的同伙就在后面把他们杀了。这两人都是头朝石板，应该死的时间比较接近，甚至是同时毙命。那么出手杀他们的就是至少是两个人，所以我才说这伙人不会少于四个。”
常昆竖了个大拇指“柳兄弟，可以啊！懂得真多！”
柳明阳轻笑摇头“我只是对这些杂学略感兴趣，论真才实学，还得是胡大哥。”
黄二狗怕他们说起来没完，赶紧凑过来问“我说，咱出去再互相吹捧行不行？我给你们上壶酒，喊上几个窑姐，你们吹一晚上都行～咱现在先干活，先干活。”
几个人被他逗的一笑，想想倒也有理，便都不再说话，凑到了那两块石板近前。那两块石板盖的有些歪斜，看不出是从里面拉过去的还是从外面盖好的，唯一的好处是石板时间留有缝隙，至少不用担心墓里面会不会浊气太重而伤了身子。
胡文圣趴在石缝上闻了半天，起身摆了摆手，黄二狗连忙走到跟前，跟常昆一人把住一块石板，两人同时左右迈步，腰间猛的一发力，那石板被他二人往两边生生挪开了半尺，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石板被推开的同时，柳明阳唰的一下把手里的火把扔了进去，四个人两两躲在石板之后，借着火光打量着大墓内的情形。那洞口两侧的条石足有一尺多厚，看的胡文圣连连咋舌，要不是误打误撞知道了这阴穴所在，他们四人怕是穷尽一生也打不开这废王墓地。
过了好一会，火把都快熄灭了，柳明阳这才迈步进去捡起了火把。见柳明阳进去，另外三人也跟了过去，这就算正式进了大墓。胡文圣左右看了看，拿过火把，点燃了一根柱子上的油灯。稍等片刻见安然无恙，便开始一盏盏的油灯都点了起来。直到胡文圣连点了十来盏油灯，几个人才真正看清楚了自己所处之地。
所进之处是一个如同大厅一般的走廊，左二右二共有四根石柱，横宽约四丈，而前后却足有二十八根石柱，足有三十丈上下。两边道路尽头各有两扇巨门，面前石门上刻着一副鬼脸，身后石门上刻着一尊佛陀，而更加醒目的是，那鬼脸石门前面两三丈左右横卧着两句尸骨。
“那就是另外两个盗墓贼了吧？”黄二狗声音有点发颤。
柳明阳向前几步，又点燃了几盏油灯，直到走到尸骨近前，看见散落在旁的铁斧、单刀和水囊皮袋，这才答道“应该是这二人了。”
“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难道是这鬼门有问题？”一向话少的常昆也问道
柳明阳仔细看了一会尸骨，摇了摇头“怎么死的我也说不清，骨头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说是中了毒气也好，说是被割喉放血也罢，现在都看不出来。而且距离那鬼门也远了些吧？”
胡文圣则在一旁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那两扇石门，他没敢伸手去摸，只是仔细的观瞧着。那大门虽然算上不精雕细琢，却也绝非粗制滥造，一块平滑的巨大石板为底，上面再阳刻鬼面，倒是看不出有什么机关设置。
黄二狗这会自作聪明道“我说几位兄弟，这俩贼八成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所以死在了这里。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之，走那个佛门，八成就没事了。”
胡文圣笑问“黄大哥怎么觉得那边是安全的？”
黄二狗挠了挠头“你们看啊，盛京三陵都在东北，偏偏这个在西南。而且还选这种山沟背阴之地，还各种封印镇压，阴气大的都得开阴穴了。这一切都是反常理而行之，所以这里面一定也是反着来的。”
听了他的解释，胡文圣又沉吟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据我查的史料来看，这废王墓坐南朝北，地处沟底，确实是取的反向之意。皇太极在他墓里放了众多封杀之物，也是要让这位废王永世不得托生。这个墓里有一大一小两个墓室，大墓室里面葬着废王全家上下一百二十多口，连带他们所有衣服首饰都仍在这里，就差把王府拆了拉进来陪葬了。而那小墓室里则是皇太极请高人修建的镇压法阵，比起大墓室，那小墓室被保护的更加严密，据说机关重重。外人不要说破坏阵法，就连进门都是个可以要命的事情。”说到这里，胡文圣抬眼看了一眼黄二狗“所以黄大哥，此事我们要慎重啊。”
黄二狗一愣，随即回了一句“那最简单的，他们死这里了，那就说明这里是危险的呗，咱去那边就是安全的呗。”只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自信。
胡文圣听完沉默不语，常昆也是紧锁眉头，倒是柳明阳笑眯眯的站了起来“我说啊，咱还是要进这个鬼门。”
“为何？”三个人几乎同时问道
柳明阳开口答道“这废王墓在设置上和其他陵墓不同，能看得出事为了整治这废王而设。可废王一家都被杀死在了大墓室中，想来整个墓地除了要整治他之外，应该还有一些反制的东西，防止这废王真的成了精怪再去报复皇家。”说着，他指了指那面刻着佛面的石门“你们觉得如果废王成了精怪，一出门看见一个佛面，他会什么反应？”
“柳兄的意思是说，这佛面石门后面放着的是各种致命阵法，而这鬼面石门后面则是废王墓室所在？”胡文圣听的满面放光，显然是觉得柳明阳说的有道理。
黄二狗看了看一直没吭声的常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那～～这俩人已经死在这鬼面门口了，就算柳兄弟说的对，我们该怎么进去呢？”
柳明阳沉吟了一下“这样，先按我说的办法试一试，能不能行，一试便知！”
说罢，柳明阳脱下上衣铺在地上，把两具白骨旁边的斧子头和几根大骨一起放在衣服上，简单一包成了个包袱，掂了掂分量觉得差不多了，便招呼几人躲在柱子后面。见三人都躲好，柳明阳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扬起手臂，狠狠的把包袱砸向了鬼面石门。
包袱砸在石门上，如同有人用脚重踹一般，石门上灰尘扑梭梭掉落下来，而就在下一刻，石门上方机构声响，突然从上面伸下六柄长刀，由内向外划出一个半圆，随后又缩了回去。四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虽然历经百多年，六柄长刀依然刀刃锋利，在火光之下闪着森森寒气。这下毫无疑问，那两个死去的盗墓贼便是被这利刃劈死之后又带飞了，所以才会摔在离门两丈左右的地方。
又过了一会，见再没动静，四人才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黄二狗脸上都快见汗了“柳兄弟，胡兄弟，看这刀劈的方向，这个门应该是选对了。可我们怎么进去啊？这几把刀可都是宝家伙啊。”
柳明阳微微一笑“就这一个机关而已，既然知道了，那破它就不难。”

第三十三章 柳府往事（四）
柳明阳的办法简单的让黄二狗无语，他让所有人回到洞口，把那两块石板砸烂。然后两个人一伙，用衣服兜住一块大石头往鬼面门上甩，只要力量够大，那六柄尖刀准会出现，划上一个半圆之后再缩回去。随着砸的次数增多，他们连甩都不用了，摸起一块石头大致一掂，然后用力一砸，基本也能把尖刀引出来。
虽然这办法简单粗暴，可真的是管用。再精细的机关也只是机关而已，虽然四个人累的瘫坐在地，可那六柄利刃弹出的速度也越来越慢，而且能够明显的听到机簧那咔咔啪啪的呻吟，毕竟是一两百年的老玩意了，能陪他们玩这么久已经不易了。
随着黄二狗咬牙切齿的把手里的石头重重的砸在石门上，六柄利刃再次弹出，可就在它们弹出的过程中，突然发出咔吧一声，随之尖刀停了下来，悬在空中一动不动了。
“停了！它停了！”黄二狗指着尖刀冲柳明阳喊。他这会右臂比左臂粗了整整一圈，全是扔石头扔的，终于有了结果，这家伙兴奋的不是一点半点。
柳明阳不动神色的站起身，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慢慢的走到了鬼面石门近前。他再一次轻手轻脚仔仔细细的把石门检查一遍，这才点了点头，冲着几个人招了招手“应该没事了，来吧！”
石门并没有多么厚重，但四个人合力推了几下没推动，想来应该是里面给上了顶门石。不过这个难不住胡文圣，他从随身的袋子里摸出一根弯弯曲曲样式奇怪的铁钩。他把铁钩顺着门缝塞了进去，三扭两扭之下，铁钩似乎挂住了什么东西。胡文圣把铁钩留下，后退几步冲着常昆使了个颜色。常昆心领神会，走到石门近前，伸手握住铁钩，双腿微马，腰腹发力，随着“嗨”的一声怒吼，铁钩转了个半圈，石门里面传出了咚的一声闷响，似是有什么重物落地。
常昆松开铁钩，双手按住石门，左腿弓右腿蹬，浑身肌肉紧绷。片刻之后，左边石门随着他的发力缓缓动了起来，常昆马上身子一转，用背顶住石门，玩命往后靠。胡文圣也连忙过去，帮他一起把石门推了开来。
刚刚开出一条勉强可以过人的门缝，柳明阳已经举着火把闪身冲了进去。他这一下把黄二狗吓了一跳，赶紧从地上捡了个斧头把就跟了进去。
等几个人都进了墓室，柳明阳这才一步步往里走。这虽然只是一小段墓道，可身处的位置已经是主墓室了，还是传说中埋了废王一家百十口子人的地方，饶是这四位胆子再大，这会也揪着心呢，那鞋底踩在方砖上发出的沙沙声这会都显得格外的刺耳。
黄二狗想好好表现一把，觉得这会没什么危险，便几步超过了柳明阳，想去前面探路。还没等他走出十步，就觉得后脖领子一紧，生生被柳明阳给拉了回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心里满是委屈，合计我这冒险探路都不行了？刚想开口质问柳明阳，抬眼一看脚底下，整个人都慌了。
如果刚才柳明阳不拉他那一把，他下一步就得迈到一个坑里去。那坑深不见底，这一下不死也得半残！
柳明阳四下打量了一下，用火把点着了墙角的一盏油灯。之前胡文圣点亮连廊油灯的时候就说过，这墓里的灯用的都是南海鲛油，不敢说千年不灭，一两百年是不在话下的。
这话果然没说错，不光如此，这油灯设计的还极为精妙。柳明阳点亮了这一盏之后，一条细细的火线顺着油灯一路蜿蜒，墙壁上的油灯随着火线一盏盏的亮了起来，过了有半柱香的功夫，整个墓室灯火通明！
不过没有人感慨这精妙的设计，也没人想过怎么去灭掉这些油灯，因为眼前的一切已经让四个人看呆了。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四方形的深坑，这大坑二十丈见方，坑底距离地面也足有十几丈。坑壁修整的极其平整，坑壁上满是符咒，打眼看过去，不下万张之多。再细细看过去，这些符咒历竟都不是画在纸上的，而是被刻在石板之上然后再染色的，历经百年而不褪色，也足以看得出当初用的颜料有多好了。
但，最震撼的东西在坑底。坑底也是修的极平整，中间是一具巨大的棺材，周围六具略小的棺材围着大棺材摆成一圈。再往外面，是一两百具更小的棺材密密麻麻的围在这七具棺材周围。这些还不算，几乎每具棺材之间都插着一根魂幡，上面同样是斗大的符咒，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但绝不难想到这肯定不是什么替人超度的好符咒。
“这就是传说中的废王一家一百多口了吧？”胡文圣的声音都有点抖。
柳明阳强自镇定这“嗯。应该是了。”
黄二狗是彻底傻了“他们～他们弄成这样，那工匠怎么上来啊？”
柳明阳四处看了看，指着一个角落“他们应该就没想让工匠上来。”
众人循着他的手指看去，就在所站之处正下方，满满的堆着好大一堆白骨。这些白骨层层叠叠，虽然从上面看不出什么，但光看着那滚落一旁的头骨数量，就绝不少于百十人。
“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批工匠，他们做完之后想顺着梯子上来，结果被上面的人撤了梯子，直接射杀了。”柳明阳语气沉重，虽然带着几分猜测，但其余三人明白，事实应该就是这样。
“那咱商量商量，这可咋下去啊？还下不下啊？”黄二狗开口问道，他看着这深坑和白骨就有点腿软。
“你不想要废王的金银财宝了？不下去可拿不到啊。”柳明阳一笑，抬手指了指那黑色巨棺“即便是废王，也是皇室中人，礼法不可尽废。那口巨棺应该就是废王所用，周围六口棺材估计不是福晋就是小王爷。而传闻中他的全部家当和家仆都被陪葬了，那家仆自然就在这些棺材之中，而那些金银首饰就应该藏在那一大六小的七口棺材里面了。”
“可这～咋下去啊？”黄二狗咽了口唾沫。
柳明阳嘿嘿一笑，朝着常昆招了招手。常昆笑眯眯的走了过来，把身上衣服一脱，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而在他腰间，则盘着一盘拇指粗细的麻绳。紧接着，柳明阳和胡文圣也纷纷脱下了衣服，他俩虽然没有常昆那身精壮的肌肉，但两人的腰间也都多多少少盘着绳子。这三捆绳子连起来足足能有三十丈长短，下到坑底是足够了。
几个人准备妥当之后，没等别人说话，黄二狗第一个挽住了绳子准备下去。他自己觉得都快没脸了，要再不主动一些，实在对不住这哥们几个了。
柳明阳眉毛挑了挑，似乎是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拔出一把短刀递给他，同时吩咐他下去以后不要乱动，把好绳子便是。
黄二狗点头答应，随后拉着绳子攀援而下，功夫不大便双脚落地，用力晃了晃绳子表示自己一切安然无恙。片刻之后，随着绳索抖动，三个人陆续都下到了坑底。
四人聚齐之后，常昆和黄二狗手提斧子在前，柳明阳和胡文圣握着尖刀和麻袋在后，直奔那中间的巨棺而去。
这坑底虽然棺材众多，但几人绝不碰触无关之物，就连那魂幡都小心翼翼躲开，用胡文圣的话说，就是直奔目标，搞完就走，绝不乱惹是非。
其余三人都对这话无比同意，毕竟是来求财而不是来玩命的，所以这坑底一行走的也算顺利，唯一让他们觉得有些异样的，就是总感觉脚底下潮潮的，似乎周围有什么水汽沁入一般，不过此时也顾不上多想，金银到手之后，赶紧扯乎才是正事。
功夫不大，四人站定在巨棺跟前，离近了也才觉得这巨棺之大。四人中个头最高的常昆都都要伸手才能碰到棺顶，横宽则更甚，怕是四人拉手都不够它大。如此巨大的棺椁再加上这漆黑的颜色，更是让人觉得压抑无比。
不过此时已经箭在弦上，已经容不得多想。在胡文圣眼神示意之下，常昆双手抡起斧子接连横劈，巨力利斧之下，那百年陈棺扛不住如此折腾，哗啦一下破开一个口子。紧接着，无数珍珠玛瑙和金银元宝，如同流水一般倾泻出来！

第三十四章 柳府往事（五）
黄二狗看的兴奋，抡起斧子跟常昆一起用力劈砍着巨棺。那棺材虽大，也受不了两人如此折腾，随着木屑横飞，巨棺的一面如同一堵墙一般倒了下来。一面倒下，另外三面也不结实了，眼看就已经摇摇欲坠。柳明阳和胡文圣在远处看的分明，连忙招呼黄二狗和常昆躲开。
四个人刚刚躲在一具小棺后面，就听见几声闷响，巨棺四面全都塌了下来。片刻之后抬头去看，四个人全傻了。
满满一地的金银珠宝。
二两一个的小金元宝在这里面根本不算什么，龙眼大小的金珠满地乱滚，象牙的把件、翡翠的挂件，连个扳指上都至少都是三颗宝石起。常昆甚至在一堆金砖里面翻出一个洋人进贡的黄金七宝座钟。而最吸引人的，就是这堆金银珠宝中间还有一口小棺材。这口棺材比常人尺寸略大，也是木头所做，但敲上去铛铛作响，显然木料不凡。而且四个角都包了铜边，紧紧的把棺盖和棺身箍在一起。
黄二狗站在棺材上走了几圈，一脸兴奋的问胡文圣“我说文圣兄弟，最值钱的东西应该在这里面吧？”
正低头捡着金条的胡文圣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是啊，怎么也是个王爷，最好的东西应该在他棺材里。说起来有个夜明珠玉如意之类的是很正常的，有两件稀世珍宝也不是没可能。”
“那还弄这些劳什子干啥，咱把这小棺一起开了吧。”黄二狗健步跳下，满是嫌弃的看着三个人。这三个人倒是真实惠，把上衣平铺在地上，专挑小块的元宝金条往里塞，那些亮闪闪的玛瑙翡连碰都不碰。
黄二狗看的满是不屑“你们弄这些东西干啥，挑珠子啊，这么大的珠子卖出去，一颗顶你们那个好几条！”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捡起一串金珠挂在了脖子上。这一串金珠少说也有二十来颗，粒粒珠圆玉润，火光映照之下散发着珍珠独有的朦胧的光芒。
柳明阳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去卖的时候咋说呢？说这珠子是你祖传的还是路上捡的？你要能趁这玩意，当年还能去睡鸡毛店？”
黄二狗一愣，还嘴道“有了这么一串珠子，还在这奉天城呆着干啥？雇上几百个仆人，买几条大船出海，找个海岛做个土皇帝多好？”
“你都去无人荒岛，还要这钱财干什么？真要有事，怕是一块烧饼都比你那一颗珠子值钱。”柳明阳摇头笑笑，接着说道“那主棺开不得，先不说阴气的事情，里面肯定都是王家所用，弄出去根本脱不了手，还得自己惹一身骚。”这话说完，他继续低头去捡那小块元宝。黄二狗则面红耳赤的站在一边，不知如何应答。
常昆见黄二狗被噎的没话，笑眯眯的给他解围“咱就弄点金条元宝的就行了，这个回去自己能铰能融，变成小块也用的方便。”
黄二狗说不过几个人，又看不上那些小元宝，自己骚眉搭眼的跑到一边溜达着看那一圈略小的棺材去了。这些棺材比那黄铜包边的主棺还是略小，但木料规整方正，木纹纹路细腻，不用想都知道，当年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他扭头再看那三人，依然还是在小山一般的珠宝堆里翻捡着最不值钱的金条。
黄二狗撇了撇嘴，心里合计自己之前偷懒逛窑子，下墓之时又漏了怯，现在自己文不如胡文圣，武不如常昆，而柳明阳的作派更是他学不来的。一来二去，总感觉这三人有些瞧不上自己。可是想当初第一次挖坟掘墓还是自己出的主意，如果不是自己想到这条出路，几个人这会怕是还在鸡毛店里打哆嗦呢。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是滋味，看着眼前的棺材就更是来气，心里合计不让我开主棺，那我开个小棺总没事吧？这里面躺着的就算不是福晋，也得是个贝子贝勒的，肯定得有点值钱的玩意！
黄二狗脑子里的想法乍现，心里觉得靠谱，这手上几乎就是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斧头在手里翻了个花，斧刃朝下，双手握住斧柄高举过头，然后猛的劈了下去。
历经百多年，再好的木料如果没有经过特殊处理的话，没有烂成一堆木屑已经是惊人了，那还能受得了他这发狠一般的出手？这一斧子下去，直接劈进去一尺多深。
黄二狗手腕发力，把斧子从裂缝中抽出，准备再来第二击。而此时另外三人已经被这声音惊动。柳明阳大喝一声“二狗，不要再砍了！”
可黄二狗这会怎么会听他的？手起斧落之下，咔嚓一声，眼前的棺材生生的被他劈开了！
他这一下本来就带着一丝恨意，想要劈烂棺材找出宝贝，给自己长长面子。可当他晃动手臂要用斧子把那裂缝扩大的时候，他嘴角的笑容开始慢慢消失，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惊恐起来。
一股黑色的液体顺着被劈开的裂缝流了出来，液体黏稠且散发着恶臭，虽然流速不快，但所过之处的地面都发出嘶嘶的声音，且有淡淡的白雾升腾。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东西？”黄二狗瞬间就慌了，什么面子里子全都不要了，连蹦带跳的就往柳明阳他们那边跑去。
柳明阳几个人也迷糊，谁也不是盗墓的行家，这种黑色液体见都没加过，谁都没法回答黄二狗的问题。慌乱之间，四个人索性爬上那铜角木棺，死死的盯着那黑水的动静。
那黑水自顾自的缓缓流动，初一看去，那一棺材的黑水已经漫出去好大一片，数口小棺材被浸泡其中，乍看之下没什么异样。唯一有些诡异的地方，就是那几句被泡的小棺材上都多多少少的散发着缕缕的白雾。
四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多吭声，只能死死的盯着那几具冒烟的棺材看着。过了有半柱香的功夫，其中一具棺材突然发出一咔嚓一声，随后突然歪在一边，从那裂缝之中缓缓的流出了黑色的液体。随后那棺材烂的越来越快，功夫不大就彻底化成了木屑就淹入了黑水之中。
第一个爆开的棺材好像是个发令枪一般，开始不断有棺材发出喀嚓一声，然后歪倒在地，棺内流出黑色液体。裂开的棺材越来越多，流出的黑色液体也越来越多，整个墓室里面已经满是刺鼻的臭味了。
“这是什么东西？”柳明阳也有些心慌了
胡文圣头上也已经见汗了“尸水，这一定是尸水。可是，可是尸水怎么会有如此之强的腐蚀能力？”
柳明阳用力咬着牙想了想，过了片刻才说道”我明白怎么回事了，我知道这废王墓为什么给建成这样了！”
“为什么？”常昆急忙问道
柳明阳伸手从地上的大棺板上用力掰下一块木板，反正的看了看，然后指着里面那层“你们看，这是什么。”
胡文圣用手指在柳明阳指的那地方用力的擦了几下，然后放在鼻子底下问了问，随后点点头“是桐油，防水的那种。”
柳明阳点点头，把那木板扔在一边“如果我想的没错，那这棺材里面都是刷过桐油的，只是这桐油之中应该是加了什么东西，并不怕这酸液腐蚀。然后把尸体放入，再倒入酸液，这样尸体日夜被酸液所融，就变成这样的极毒的尸油。只是这东西防内不防外，外面被酸液一泡，这就算是完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一般，又有接连几个小棺材纷纷散开，黑色的尸油不断流出，流过之处发出嘶嘶的声响，并伴有刺鼻的味道和缕缕白烟，确实是跟酸液侵蚀一般无二。
“那～～那也太毒了吧？”黄二狗这会嘴都瓢了
常昆低声嘀咕了一句“你要是听话不折腾，人家再毒也害不了咱。”
黄二狗听的真真切切，老脸一红，故意抬高声音问道“咱现在咋办啊？”
柳明阳回头瞪了他一眼“还能咋办，跑吧！”说完这句，他俯身蹲在地上，把铺在地上的外套卷成一个小包袱，往脖子上一系，撒腿就跑。
柳明阳在这四人之中还算颇有威望，见他一跑，胡文圣和常昆也毫不犹豫的卷起包袱就跑，就剩一个黄二狗在那里傻楞楞的站着“哎？你们都跑了，我还空着手呢！等我一会啊！”
常昆远远的回过头来喊了一声“钱要紧还是命要紧？赶紧逃命吧！”
黄二狗转头一看，那黑色的尸油蔓延的到还不算快，但那散发出的气味已经快让人窒息了，说是迫在眉睫绝不夸张。他长叹了一声，弯腰随手抓了几个金元宝，撒腿就去追柳明阳三人。
事情发展的远比柳明阳说的更糟糕，尸油虽然因为粘稠流动较慢，但腐蚀性极强，用不了几息的时间就能把一口棺材泡烂，随后棺材中再爆出黑色尸油，如此反复，速度越来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大。等四人跑到绳索跟前的时候，尸油已经到了距离他们十丈左右的位置，除了那废王铜角棺之外，其余的棺材已经爆开了大半，空气中雾气渐浓，纵然用布条蒙住口鼻，眼睛也被刺激的生疼，眼泪哗哗的往下流。
柳明阳第一个跑到绳索跟前，他反身往地上一蹲，双手向前伸出。跑在身后的胡文圣心领神会，调整好步点之后，一步直接踏在柳明阳手上。柳明阳双手用力上举，胡文圣借力一窜，这一下就已经到了一丈左右的位置。他伸手抓住绳索，蹭蹭的向上爬去。柳明阳冲着常昆用力挥了挥手，自己也转身顺着绳索爬了上去。
常昆准备等柳明阳也上去了一两丈之后再上，可这时跑在最后的黄二狗哎呀一声摔在了地上。常昆叹了口气，回头走了几步扶起黄二狗，两人一起往绳索那里走去。
就在这个当口，被泡在尸油里面很长一段时间的那个废王铜角棺终于爆了开来。许是里面积存的酸液更多，也许是有其他原因，这个铜角棺几乎是炸开的，四枚铜角如同四枚利器一般飞射四周。
常昆眼疾手快，眼看一个铜角冲着二人飞来，伸手就把黄二狗摁低，堪堪躲了过去。
黄二狗长出一口气“老常，还是你身手好。”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常昆肩膀，哪料到常昆竟然一拍就倒了。他赶紧低头看去，常昆背上有拳头大的一个伤口，伤口边缘被烧的嘶嘶冒泡，显然是一大坨酸液击中了常昆。
“走～走～～”常昆气若游丝，嘴里不断喷出鲜血，显然是内脏已经被酸液烧坏了。他挣扎着把脖子上的包袱递给黄二狗，不断的伸手推着他，让他赶紧离开。
“不是～老常，我～～老常～～”黄二狗都快哭出声了，眼看着常昆生机已断，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走啊～～快走啊～～”这时候，已经爬到坑上的柳明阳和胡文圣大声叫着。
黄二狗抹了一把眼泪，忍着酸气带来的刺痛给常昆磕了三个头，随后头也不回的冲到了绳子跟前，玩命的往上爬。上面柳明阳和胡文圣用力拉扯，好歹算是把黄二狗拉到了洞口。回头看了一眼坑底，依然被黑色酸液完全覆盖，再也看不见常昆所在了。三人一刻不敢多呆，匆匆忙忙出了洞口，顺着原路返回了山沟之中。
回奉天的路上，三个人几乎都没说话，默默无语的走了几个时辰。直到距离奉天城还有不足十里地的时候，柳明阳才找了个茶摊坐了下来，黄二狗和胡文圣坐在他身边，三人默然无语。
等小二上来三碗凉茶，柳明阳一口喝掉半碗，这才沉声说道“常大哥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没等胡文圣说话，黄二狗抢先开了口“常大哥这事是我不对在先。今天守着你们哥俩，我发个毒誓，从此常大哥家人归我黄二狗养，他爹就是我爹，他娘就是我娘。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第三十五章 不孝逆子
自从废王墓一事之后，黄二狗再没有下过墓。真的如他立下的重誓所说，专门去乡下把常昆的老婆孩子接了过来，如同自己的家人一样供养着。柳明阳和胡文圣虽然心里对这黄二狗多少有些芥蒂，但看在他对常昆家人的份上，也不好多说什么，两人逢年过节也必往常家送些礼品吃食。再加上两人时不时也找个大墓弄点东西出来，日子越过越富裕，这来往密切的四家大户渐渐在奉天城里颇有了些名气，有了些四大家族的名号。
可好景不长，过了这么几年，黄二狗到底还是出了事。
当时黄二狗已经不再下墓，虽然有胡柳两家接济，他也搞了几个店面收租，可毕竟要供着两家，常昆当年的那包金银早已经花了精光。黄二狗不好意思去求胡柳二人，自己狠了狠心从那串金珠上取下了几颗，想找个识货的卖个好价钱。
没想到联系的买家是个旗人，又跟皇室有些来往，无意间就知道了这金珠的来历。于是一路追查下来，把黄二狗抓进了大牢。这黄二狗倒是嘴硬，熬了三五遍大刑也死活不承认自己盗了废王墓，只说金珠是在山沟里捡来的，更是连柳胡二人的名字都没提。官府虽然对那两家无可奈何，可是对黄二狗下了狠手，给他来了个满门抄斩，常家也是千里发配，直接赶到了边疆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返。
这事给了柳明阳和胡文圣极大的刺激，他俩从那事发生之后也不再下墓了。胡文圣专心玩起了他的文玩字画，离他宅子不远就是小北市场，他在里面盘下了几家店铺，收收卖卖的自得其乐。柳明阳则剑走偏锋，搞了几个银票当铺和米铺油店，摇身一变成了柳掌柜。二人的威名也随之成了江湖传说，再没有了胡柳两位“再世家仙”，只剩下了字画店的胡老板和油盐铺的柳掌柜。两家虽然多有往来，但再也没人提过一句下墓之事。
说到这里，柳老爷子长叹一声“谁能知道二三十年了，还有人记得我老头子当年的事情。竟然再把我找出来下墓。”
柳家明听的都傻了，他哪知道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古板迂腐的老爹竟然是这种人物？缓了好半天，柳家明才开口问道“那个～～爹～我要不要想办法通知一下胡伯伯？他不会也有危险吧？”
柳老爷子苦笑着摇头“你胡伯伯可是比我精明的多。他早年间金盆洗手可是十分彻底，说不沾就一点不沾。不像我总是拖泥带水，自己不下墓了还要装行家里手给别人指点指点。说到底，还是放不下那一点名和利啊。”
这话说完，几个人一时间都不再言语。柳老爷子抬手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伸筷子夹了一块鸡腿放到了柳家明的碗里，笑眯眯的说道“怎么着，浑小子？这次能答应你老爹把这家业接过去了吧？”
柳家明看着碗里的鸡腿和头发花白的老爹，眼泪差点掉下来，噌的一下站起身来“爹，我去替你下墓！”
柳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声音变得严厉“胡闹！就你学的那点东西还下墓？你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吗？”
柳家明噗通一下跪在柳老爷子面前，一声不吭。柳老爷子看着无奈“我好歹是你老子，管你吃管你喝，你就不能听我一次？”
柳家明还是不抬头，声音倔强“你都六十多的人了，下去还能有好？我才二十多，身强力壮的。”
柳老爷子被他这句话气乐了“好小子，看不起你爹了是吧？六十多怎么了？总比你这一次墓都没下过的菜鸟蛋子强！”
“谁说我没下过墓？”柳家明抬头还嘴。
“什么？你下过墓？”柳老爷子这次是真惊了，回头瞪着柳忠“柳忠，是不是你？”
柳忠忙不迭摆手“我哪有那个本事，更没那个胆子啊～～”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王大花已经坐不住了，一大口酒把嘴里的羊肉冲下去，从衣服上蹭了蹭油乎乎的手，直愣愣的跪在了柳家明身边“老爷子，当初我陪柳少爷下过墓。”他这一跪跪的莫名其妙，说话又是一副“爱咋咋地”的无赖样子，一时间到是把柳老爷子弄的有些发愣。
拐子刘叹了口气，对着柳老爷子说道“老爷子，我就跟您实话实说吧，我们哥俩当初都是张大帅手底下的发字营出身，干的就是挖坟掘墓的勾当。后来柳少爷不知为何也去了发字营，那段时间是曾经下过几个墓地的。”
听完拐子刘这段话，柳老爷子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自己拿着当心肝宝贝的儿子，原来早已经进了挖坟掘墓这一行，再也不是自己心目中的那个小书呆子了。想到这里，柳老爷子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柳家明刚想开口说话，拐子刘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不要吭声，给柳老爷子留点时间。
停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柳老爷子端起桌山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来对着柳家明说道“但凡我老头子能动，就轮不到你这小兔崽子出面！柳家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话一说完，随手把酒杯啪的一下摔了个粉碎，头也不回的走出屋去。柳忠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急急追了出去。
拐子刘伸手扶起还在发愣的柳家明，劝道“柳老爷子是老江湖了，他是怕你盯不住啊。”
王大花也站了起来，从旁边劝道“柳少爷，你要不放心的话，咱从后面偷偷跟着？”
拐子刘骂道“你个傻子，那是大墓，又不是菜市场，你想进就能进啊？再说了，你知道那大墓在哪啊？”
“我～～”王大花傻眼了，他连大墓朝哪都不知道。
拐子刘拿起茶壶给柳家明倒了碗茶“柳少爷，你是不是真想替沈老爷？”
柳家明重重的点头“我知道我爹是老江湖，道上的大人物，可他毕竟六十多的人了。这事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可现在明明知道了，还让六十多的老爷子去冒险，我这当儿子也太不孝了。”
拐子刘点点头“既然柳少爷这么想，那我就有数了。柳老爷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不会看着他独自下墓的。”
柳家明一喜，抬头看向拐子刘“刘大哥，你有办法？”
拐子刘嘿嘿一笑“江湖中人，总会有些江湖办法。不过老爷子一点罪不受是不可能的，你得狠下点心。”
柳家明点头“放心，这个我懂。刘大哥你有什么办法尽管说。”
拐子刘四下看了看，把王大花也招了过来，低声把自己的办法说了出来。听的柳家明直皱眉头，王大花则捂嘴偷笑“老刘你可以，还真有那种东西啊？”
柳老爷子摔杯子出门，径直向院外走去。看门的士兵不敢硬拦，赶紧问去哪儿。柳老爷子发话，要见张大帅，谈谈过几天的正事。张大帅得到通报之后，连鞋都顾不得穿好，直接来了个倒履相迎，把柳老爷子和柳忠主仆二人请进了非贵宾不得入内的偏厅。
柳老爷子单刀直入，说他答应下墓了，但有几个条件要谈一谈。张大帅也不愧是江湖出身，似乎早把下棋时候的不快忘了个干干净净，只要柳老爷子答应下墓，啥条件都好谈。言语间也不乏吹捧奉承，说到最后，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都准备和柳家明拜把子冲着柳老爷子叫声干爹了。
热闹归热闹，谈事归谈事。柳老爷子是老江湖，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感动的一塌糊涂。他招呼人拿来笔墨纸砚，列了一张单子，上面林林总总写了十来件事，差不多都快成交代后事了。把单子递给张大帅之后，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不光各种家伙东西要准备全，上面的事情也要办妥。
张大帅看了看单子上的东西，立刻满口答应，保证三天内全部搞定，然后客客气气的请柳老爷子回去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也跟关押差不了多少，门口的卫兵虽然客气，可依然不能踏出门口半步。这会柳老爷子也不在乎了，连房门都不出了，除了让柳忠时不时去柳家明所住的厢房去看几眼之外，每天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等第三天头上，张大帅把他要的东西送来的时候，还夸了半天办事麻利，用料讲究。
眼看着三天过完，中间除了张大帅过来请了一桌饭之外，柳家明三人几乎都没怎么露面。柳忠还劝柳老爷子要不要过去看看少爷，毕竟这种时候少爷心里也不好受。
柳老爷子神情有些落寞的拒绝了柳忠的提议，这趟多危险他自己心里清楚，柳家明才二十几岁，没必要去冒险。而且他也怕自己心软，万一因此计划有变，一家老小谁都跑不了。
第三天晚饭吃完，柳老爷子收拾好了东西便早早上床休息了，明天一早就要出门，不能耽误了。
次日一早，等柳老爷子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他勉强翻身坐起，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了，慌忙摸出怀表一看，已经正午时分了！再看旁边桌上，预备的各种下墓的家伙一样都不见了！
柳老爷子心里暗自一惊，抬脚踹醒了还在熟睡的柳忠，主仆二人直奔柳家明所住的厢房，果不其然，厢房里空了。
再问卫兵，卫兵回答的干脆利索，今天一大早，柳少爷一行三人跟着张大帅一起出门了。
柳老爷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半天才骂道“逆子，不孝啊！”

第三十六章 地底大墓
柳家明做的事情和他爹做的几乎一摸一样，只不过他做的更加低调，没有他爹那么张扬。而在拐子刘和王大花亮明身份之后，他们三个人比柳老爷子加柳忠的“百岁组合”在张大帅眼里更加具有吸引力。不光没有追问三人当初是怎么从那道观大墓中逃出来的，反而对他们的各种要求给予配合。除了还是不许跨出司令部大门之外，别的要求几乎无一不答应。
柳家明先通过张大帅联系上了毛刚，然后很隐晦的让毛刚把宋宝木带了过来。在介绍的时候，柳家明说宋宝木是个不可或缺的人，他遍读古籍，通古博今，可以在很多方面给自己帮助。
实际上柳家明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纵然宋宝木在这些方面比胡婉秋略逊，但他对调查张大帅的事情可是热情爆棚，而且洋文说的呱呱的，有他在身边，没准就能打探出不少消息。
张大帅自然不会认识这小报记者，既然柳家明说用得到，他立刻满口答应。现在他是要用着柳家明，至于往里带多少人，柳家明能能带进一个营的人来么？
如此数日，柳家明几人的东西也准备妥当，就在临出发前的一晚，拐子刘拿出了他提到的宝贝，江湖中传说的蒙汗香。
这玩意跟蚊香差不多，都是一盘。点着之后扔进了柳老爷子的卧房，柳忠最近怕老爷子休息不好，天天在他床边搭小床。倒是给拐子刘行了格外的便利，一盘蒙汗香迷倒了主仆二人，柳家明这边四个人一觉睡到天明，大大咧咧的拎着家伙去找张大帅了。
张大帅早已经备好了车，等四人一来，马上开车走人。车是大车，四面都被雨布盖死了，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情形。车上除了四个人之外，还有十几个持枪士兵和他们挤在一起，田副官说的是顺路，其实明眼人都明白是监视或者干脆说押送。
车子出城之后，本来还以为要绕几个圈来混淆他们的感觉，没想到人家直接就奔了东南，奉天城东南边大山连着小山，又有矿又有沟。对这里地形不是非常熟悉的人，从山沟里面转一圈一准迷糊。
车开了足足一上午，才在一个半山腰的村子停了下来。几个人下车小解，然后有村民送上了饭菜。拐子刘趁机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这是什么地方。饭后换了一辆车，还是那种盖的严严实实的卡车，继续往山里奔。又开了不知道几个小时，别说柳家明他们，就连那几个抱枪的卫兵都昏昏欲睡了，这车才终于停了下来，而此时天色都擦黑了。
柳家明从车上跳下来，第一眼看见的是田副官。这家伙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后站着一排持枪卫兵，满脸笑容的看着柳家明“柳少爷，一路辛苦了。”
柳家明皮笑肉不笑的咧了咧嘴，心里暗骂几句脏话，还是过去跟田副官打了招呼，介绍了身边几位朋友。对于这几个人，除了宋宝木之外，田副官竟然也都认识，虽然算不上那种极熟，但也算有过几面之缘，能搭上话。
众人寒暄过后，田副官带他们进了旁边的帐篷，里面预备好了饭菜，中间摆着一个大号的沙盘。
田副官很是江湖的一抱拳“各位，身在军营，所以军务为重。我也没有给各位准备酒，先简单吃一下，我给各位介绍一下下面的情况。”
柳家明点点头，直接取过碗筷端在手上，一边盛饭吃着，一边打量着那中间的沙盘。拐子刘几人也没心坐着，也端着碗凑了过来。几个人目光一对，发现这沙盘竟是个大墓的样子。
田副官见几人如此，索性找了一根教杆拿在手里，顺势介绍起了这沙盘的地势。
果然如柳家明所想，这沙盘就是他们要下的大墓。与其说是大墓，还不如说是个地宫，方圆占地极大，情况错综复杂，咋一看上去，竟然不弱于东陵北陵的气派。
田副官用教杆指着周围一条条的小纵道说道“这里是已经探明的陪葬坑，里面车马用品铠甲武器一应俱全，但从这些可以看出墓主人的级别绝对不低。”
柳家明抬头看了他一眼“能看的出什么年代的么？”
田副官略一沉吟“不早于汉，不晚于唐。”
王大花嘿嘿一乐“既然都这么明白了，还找我们哥们来干啥？”
田副官淡淡一笑，用手里的教杆点了点中间那个巨大的土堆“这个主墓室，我们进不去，已经有几十个兄弟死在里面了。”
宋宝木撇了撇嘴“军队不是有炮和炸药？对付不了这么个土堆？”
田副官摇了摇头“一是这主墓室都是青条石所建，又浇了米浆之类的东西，手枪打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用炸药怕是也没什么作用。二来我们进墓主要是想取钱财养兵，并非要破坏祖宗遗物，乱轰滥炸的也是惊扰了先人。”
听完他这番话，宋宝木暗自翻了个白眼，躲一边吃饭去了。
柳家明把饭碗往旁边一放，抬头看着田副官“说吧，什么时候进去？”
田副官笑了“先不用着急，几位先休息，明天再下不迟。而且大帅也说要赶过来，墓开之时他要亲自给各位庆功。”
柳家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见几个人都已经吃完，便拎着家伙让田副官给安排了住处，几个人蒙头大睡去了。
次日一早，四人陆续醒来，默默地收拾各种家伙工具，把衣服系紧扎好，一些随手的小工具插挂在方便的位置，随后便鱼贯走出门外。
这是个小小的军营，总共有一两百号人，看起来跟当初的发字营有些相近，但这些士兵明显没有发字营那些人的气势。应该说悍气有余而匪气不足，在拐子刘眼里，让这些当兵去打仗没问题，可说到下墓，十个里面能出来一个就不错了。
田副官已经等在路边，亲自驾车把四人送到了一处矿坑边上。他没多说，柳家明也没多问，一下汽车便已经有士兵过来引着他们往里走。
四个人在坑道旁上了矿车，然后不久之后又进入了吊笼。吊笼已经十分老旧，下降的过程中不断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如此换了三个吊笼，已经不知道下到地下多深了，等第三个吊笼落地，四个人缓步走出，才真切的感觉到这工程的巨大。
拐子刘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水泥墙壁“好家伙，我是想不出利用矿坑来挖坟的办法的。”
柳家明苦笑“怕是谁都想不出吧？这种遮眼子的办法，真的是前无古人了。”
倒是宋宝木问了个很靠谱的问题“前期动作就这么大，我们要进的那个地宫到底有多大？”
柳家明和拐子刘同时摇了摇头，光这通道就够走辆卡车了，里面就算真的有座宫殿都不奇怪，最要命的是张大帅手下这帮人还没打开这地宫，真的说不清里面有什么。
“那～这么大的工程，这得筹备多久了啊？”宋宝木又问道
拐子刘苦笑摇头“其实用不了多久。”
“这话怎么说？”宋宝木有些不解
拐子刘看了看周围站岗的士兵，轻声说道“那么多流民，还有打仗的俘虏，你以为张大帅真养着他们吃白饭啊？”
宋宝木一惊“不会真有这么残忍吧？”
王大花轻笑“我的大记者，你就长点心吧。残忍不残忍的，外面人谁知道？”
他这一句话把宋宝木噎的无法反驳了，低头轻叹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出了吊笼有个两三百步，立着一个军用帐篷。四人刚到帐篷门口，便有一个中年军官迎了出来。这人个子不高，身材壮实，说起话来声若洪钟，在这地道之中震的人耳朵嗡嗡作响“是柳少爷吧？俺可是等你们很久了啊！”
柳家明强忍着耳鸣跟他握了握手“我是柳家明，请问您是？”
这中年军官啪的一个立正“属下张大帅麾下少尉连长楚海！”他这嗓子吼的更响，气的柳家明想一脚把他踹回帐篷。
终于进了帐篷，柳家明问道“楚连长，您就是一直在这里负责这个～～这个～～矿坑是吧？”
楚海笑笑“是啊，俺都愁了好几个月了，好歹把你们盼来了。”
“里面什么情况？”拐子刘直奔主题
这楚海也是个直性子，啪的一下摊开一张地图“周围都清理过了，九个殉葬坑，里面都是些破瓷烂瓦，还有些马骨玉器，别的没了。这个地方是地宫大门，俺们能打开大门，但是进不去，已经死了十多个弟兄了。大帅不让俺们进了，说要请高人来看看。”
听到九个殉葬坑的时候，柳家明的眉头皱了皱，看向拐子刘。拐子刘不动声色，拍了拍楚海肩膀“那事不宜迟，楚连长带我们去看看？”
楚海点头，起身喊过一个警卫兵，几个人离开帐篷向深处走去。
出了帐篷往后边绕，这路修的还是一马平川，柳家明不禁心里暗自感慨，这楚海真的有一套，且不说是用战俘流民修的还是自家士兵修的，这路没得挑。
正感慨着，眼前一个拐弯，随后又一个弯，连续两个弯拐过去，前方一片灯火通明。四人抬头看去，一下子全傻了，不管是留过洋的还是下过墓的，穷苦出身还是富家少爷，怕是谁都没想到在这地面之下如此之深的地方，竟然有如此辉煌的建筑！

第三十七章 进地宫
这真的是个地底宫殿，中间一座足有十米高的石牌坊，牌坊上写着“天地混元”四个大字，下面一条石板路。石板路两侧立着一对对的石人像，虽然石人脑袋已经被砸烂，但还是能看得出一个个都是身体微躬，双手作揖行礼的样子。石人像再往里，就是一个类似道观门口的建筑，一大两小三道拱门。楚海他们弄的灯光也就到了那里为止，再往里也只能看见有个类似大殿的东西，然后就看不见其他了。
柳家明走到一个石人像跟前看了看，脖子根那里还是新茬，他回头看了一眼楚海，脸上带着一丝不满。
楚海陪着笑“之前兄弟们进去的时候出了事，出来以后心情不好，拿这些石头人出气了。”
拐子刘在旁边问道“楚连长，你老说出事出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楚海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说实话，俺也不知道啥事。大帅让俺挖洞俺就挖，让俺挖到这里俺就挖到这里。可谁知道进了那个大门之后，俺的兄弟们就开始丢了，连丢十几个之后，别人都不上了。俺也就只能把这地方先弄成这个样子，等你们几位高人下来了。”
“人丢了？怎么丢的？”拐子刘追问道
楚海牛头看向旁边的警卫兵，那看起来也就是十五六出头的孩子早就脸色煞白了，远远的看着那影绰绰的大殿都哆嗦，在楚海的瞪视之下，他才有点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跟他们去过一次，就走到那个大殿里面。里面有个石碑，上面刻的东西莫名其妙。我们没管就往里走，结果，结果刚走了没几步，就在一个柱子旁边，一个人就不见了，喊得特别惨，但就是看不见人。我们，我们就跑出来了～～”
柳家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冲着楚海点点头“行了，楚连长。你们就到这吧，我们哥几个进去看看。”
楚海一愣“你们这就进去啊？不准备点啥？”
王大花拍了拍腰上的砍刀和铁棍，冲着楚海嘿嘿一笑“都准备好了，就差迈步往里走了。”
楚海吸了口气，沉声说道“各位壮士稍等片刻。”随后冲着警卫兵挥了挥手，那孩子快步跑开。等过了一会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怀里抱了一个酒坛子和一碟海碗。
楚海接过酒坛子，亲自往五个海碗里面倒满了酒，自己端起一碗，朗声说道“几位别误会，这不是送行酒，这是出征酒。一碗酒下肚，神清气爽，提气壮胆！我楚海预祝各位旗开得胜，凯旋归来！”说完，他把海碗凑到嘴边，咕咚咚的把一碗酒灌进了肚子，随后单手一翻，向着柳家明几个人亮出了碗底。
“汉子！”王大花最受不得这个，伸手端起一碗，有样学样的咕咚咚的灌了下去，同样把碗底刷的一下亮了出来。柳家明几人见状也不再多说，依次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随后转身走向大殿。
“等一下！”楚海再次叫住了柳家明，随后从警卫兵身上把手枪抽了出来拍到他手里，又把自己身上和警卫兵身上的弹匣都摸了出来，一股脑塞进了柳家明的口袋里“军械，俺能做到的只有这些。”
柳家明没有多说什么，重重的拍了拍楚海肩膀，转身追上了拐子刘三人，迈步走向了大殿。
刚过了那三道拱门，一直没说话的宋宝木突然低声说道“我说三位，你们刚才有没有发现那些石人像不大对劲啊？”
“嗯？哪里不对？头都没了？”王大花问道
宋宝木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正经点？”
柳家明和拐子刘摇了摇头“没发现，有啥不对劲？”
宋宝木说道“我仔细看了一下，虽然都是人的身子，可有几个似乎是长着尾巴的。”
“好像是有点那么个意思～～”王大花这会又接上了话“我刚才也看这个来着，确实有几个屁股后面有个撅，我以为是因为弯腰翘起来的屁股，可现在想想似乎也不是。还有几个是腰里多了一圈鼓鼓囊囊的东西，现在听大记者这么一说，到真的像是尾巴。”
听他俩这么一说，拐子刘也有点拿不准了，试探性地问柳家明“回去看一眼？”
柳家明摆摆手“头都没了，能看出个什么。人不可能有尾巴，有尾巴的就不是人。到底是什么，石像不会告诉我们，只能去这大殿里面找找了。”
几个人随着他的话音，重新把视线挪回了这大殿。这大殿比门口的石牌坊还要高出一大截，但也仅仅是大而已。一间正殿加上两边的两间便殿看起来毫无特殊之处，就是那么傻大傻大的立在那里。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出彩的地方，那就是便殿都是假的，依靠山石雕刻出来的样子而已，想要进去到大殿里面，便只能通过这正殿的大门。
此刻大门虚掩，露出一条缝隙。不过密密麻麻的满是枪眼，想来是那些逃命的士兵留下来的。王大花伸手在那大门上抠了抠，发现这大门只有外皮略有腐朽，里面木芯入手的感觉还是极硬，可以想像得到这木料当初的时候能有多好。
拉开大门，里面又是一条青石甬道，甬道有个三四十米长短，到头是个三岔口，正对着是一堵石门，石门上有些黑黄色的印记，这应该就是田副官说的炸不开打不烂的地方。两侧各有一条略窄的甬道，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但根据之前楚海所说，没准这两边就是出事的地方。
“咱往哪边走？”柳家明笑眯眯的问道
拐子刘嘿嘿一笑，手里的拐棍咚咚两下戳了戳石门“我胆小，出事的地方不想去，要不进这里看看？”
柳家明哈哈一笑“你就不怕进去之后麻烦更大？”
拐子刘一脸高深“朝闻道，夕死可矣！”
柳家明苦笑摇头，他本意也是想直接进主墓室，只要主墓室能搞定，别的小打小闹那就不是问题。
王大花冲着两人翻了个白眼，大步走到石门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回头说道“这个，大活，不好搞啊。”
他说的没错。这石门说大算不上大，但难在严丝合缝，从上到下只有细细的一圈缝隙，别说是伸手，就连根钉子都够呛能砸的进去。
不过王大花牢骚归牢骚，他到还是真有办法。随手带的布兜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一柄极薄的匕首来，比量了一下，倒是勉强可以插进石门的缝隙之中。他便用这柄匕首极其耐心的清理着门缝，把里面的积灰尘土慢慢抠出来，尽量扩大缝隙。
等他搞出了二尺来长一段的时候，便停了下来，从布兜里取出一个细颈小口的瓷瓶，小心翼翼的往那变得略宽的石缝里面倒。那淡黄色的液体一接触石面，立刻发出呲呲的声音，同时还散发出极其刺鼻的味道，呛的柳家明三人连连后退，倒是王大花似乎早有准备，弄了块毛巾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口鼻。
“我说，这是啥玩意？好使么？”柳家明忍不住问道
王大花转头冲他嘿嘿一笑，得瑟的晃了晃手里的小瓶“王水，知道么？王水！连金子都能给你弄化咯，还愁这点破石头？”
“这玩意哪来的？”宋宝木显然听说过这个叫王水的东西
拐子刘一笑“江湖中人，难免有些江湖办法。”
宋宝木见他二人不肯说，也就没有再追问，看着王大花弄了一会，便摇摇头不再看了。
过了有一炷香的功夫，王大花已经把那石头门缝中半尺长的一段搞的宽了一些，看差不多能伸进一个拐钉钥匙，便取过水囊把那缝隙冲洗了一下，随后把拐钉钥匙弹了进去，三下两下之后，回头摆出一副苦相“我说，你们见过顶门石横放的么？”
他这话把三个人都问住了，顶门石不是稀罕玩意，很多大墓里面都有，大体来说就是在最后关闭墓门的时候，利用一种简单的力学原理把一根一人来高的长条石柱斜着放倒在门上，利用它的重量把门封死。
一开始的盗墓贼对这玩意确实没办法，只能绕开墓门另挖盗洞。不过后来有奇才发明了拐钉钥匙这种东西，大部分的顶门石就没了用。只要有一个能把拐钉钥匙插进去的空，那打开墓门就只剩下时间长短的问题了。
不过顶门石都是竖着倒在门上的，横着？那不成了门闩了？
见几个人都一脸疑惑，王大花也索性不问了，把拐钉钥匙扯了出来，将一把匕首插了进去，仗着一身蛮力一点点的拨着里面的顶门石。好在从声音来判断，那顶门石并不是十分严丝合缝，稍有松动之后还不是特别费力。
几个人轮番上阵，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都累的筋疲力尽手腕酸痛的时候，终于听见里面咔嗒一声，顶门石一端终于脱出，这石门能打开了。
王大花过去试了试，先把一扇石门打开，然后几个人躲到一边，等到里面的浊气散掉，这才慢慢往里探头观看。
石门足有一尺多厚，门后果然就是有一根门闩，不过看起来没有一般顶门石那么巨大，就是一根石头门闩，不晓得有什么讲究。
而进了石门没几步远，就有一通不大的石碑立在那里。宋宝木拎着马灯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愣了，回头对柳家明说道
“柳少爷，没想到这个人真的存在！”

第三十八章 鬼斧神工
几人凑到那石碑前去看，上面写着这么几行字
“初从文，三年不中。后习武，校场发一矢，中鼓吏，逐之出。遂学医，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这，啥意思啊？”王大花愣呼呼的问道
柳家明挠了挠头“意思就是说，有这么一个人，一开始做学问，但考了三年啥都没中。后来改习武，结果在校场上一箭射中了打鼓的人，又被轰了出来。最后学医有点成就，自己弄了个方子吃了，结果死了。”
“哈哈哈哈”王大花不顾这是地宫大墓，笑的前仰后合“这不就是个废物嘛？哈哈哈，乐死我了。”
柳家明看宋宝木和拐子刘俩人没笑，好奇的问道“你俩怎么了？”
宋宝木摇摇头“之前我在一本叫做《有宋名士略考》的古籍上看过这段话，当时以为只是个古人写的笑话，没想到真有这种事情。”
柳家明摆摆手“古人估计也是根据真事写的，只是没想到变成了个笑话吧。”
宋宝木又摇头“柳少爷你没听明白，我看的那本书叫《有宋名士略考》，可之前田副官和那个叫楚海的家伙似乎都说过这个古墓是汉唐时期的，后人的碑怎么能立在前人的墓里？”
柳家明还是不以为然“偶尔看错也没什么啊，他说的汉唐之间还隔着几百上千年呢。”
没等宋宝木答话，拐子刘抢先问道“大记者，你看的那本书上，这个人叫什么？”
宋宝木一愣，随口答道“好像是叫杨一笑。”
拐子刘一拍大腿“没错，就是他！”
柳家明和王大花都傻了“你俩干嘛呢这是？认亲戚来了？”
拐子刘嘿嘿一笑“柳少爷，大记者，你们别怪我多话，这要真是杨一笑的洞府，那咱可来着了。那可是个活神仙，咱来的地方可是神仙洞府啊！”
“哪来的神仙这么一说～～你就吹吧～～”王大花第一个不信
拐子刘难得没有直接骂王大花，左右看了看，一脸神秘的说道“正好这地儿没人，也算安全。我就给你们讲讲这杨一笑的事，这真的是个很传奇的人物。”
柳家明看拐子刘来了瘾头，宋宝木和王大花就差在脑门写上“我想知道”四个字了，心里一合计时间还多的是，索性也就点点头，四个人在门后角落坐了下来，听那拐子刘讲这杨一笑的故事。
据传说，这杨一笑只是一位神仙大德在俗世中一个阶段的名字。他的本名已经无从考证，但有个很有名的道号叫做凌虚子。不过最出名的却是杨一笑三个字。
曾经有人问他，为何取名叫一笑？他大笑回答“都行。一笑两笑三笑有什么区别？”此人行事也是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充满了率性，让人无法捉摸的同时又感觉含有一丝深意。
说到这里，拐子刘狠狠的嘬了一口没烟丝的烟杆，指了指那块石碑“据说啊，这碑上写的，就是他自己给自己题的死后的碑文。当时他的邻居以为他是闹着玩，没想到写完之后第三天，他就真的服药死了。”
“这有啥稀奇？自己弄包毒药吃死了呗。”王大花一脸不屑
拐子刘摇头“真是毒药还就不稀罕了，那方子里的药材没有一样毒药，就是十来味普通药材。据说有人试吃之后还能治病，确实是良方。而后来又有人考证，说这杨一笑就是凌虚子道人，他早在汉代就存活于世，曾经写出过一篇《天地混元经》，是一位不世出的道门奇才。可后来在名望极盛之时，他竟然又投入了佛门，引发了佛道动荡，从那之后这位凌虚子就下落不明了。”
“你这都是民间传说，当不得真吧？按这个说法，这位杨一笑或者说凌虚子，活了至少一千多年啊。”柳家明笑呵呵的问道
拐子刘意味深长的看了柳家明一眼“柳少爷，有些事情你不信，不代表它就不会发生啊。”
柳家明被说的有点不知如何应对，他知道拐子刘说的有道理，可自己又实在不相信该如何反驳，只得赶紧转了话题“那啥，信不信的放一边，咱继续往里探探？保不齐能找到这位凌虚子长生不老的秘密呢？”
听了这话，拐子刘笑了笑没说什么，伸手让王大花把自己拉了起来，几个人绕过石碑，开始继续往里面走。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头顶脚下和两侧都是青石板铺成，青石之间缝隙极细，看起来门口的石门并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修建这地方工匠的手艺就是这么厉害。
甬道有近百米，地面是略略倾斜向下，走起来倒是蛮轻松。时间不长，两侧石壁消失，虽然看不见眼前是什么，但有一种极为空旷的感觉，显然是到了一个极大的空间。
四人互相打了个手势，两两一组的分站左右两边，一人举火把，另一人拿着武器，紧紧的贴着墙壁，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不知道是古籍看多了还是小说看多了，宋宝木总怀疑这种地方会有各种各样的机关暗器，反复嘱咐几个人要小心检查，好像随时都会有块石板翻起来，露出一个十分复杂的机关，然后向他们射出几万支羽箭～～～虽然那三位都不怎么信，可他这小心翼翼的架势还是搞的气氛有点紧张，几个人都快不敢大声喘气了。
柳家明小声安慰他，说就算有什么特殊机关也早就失效了，这都上千年的东西了，目前唯一发现能存留下来有用的就是一些灯台里面的油了，因为那玩意本来就不易挥发，再加上从这地底古墓，更容易保存。这边正说着，那边的王大花突然声音挺大的说道“我找着了！”
他这一声把柳家明都吓了一跳，怒喝道“你找到啥玩意了？吓死我了！”
王大花也知道自己刚才有点过，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道“那个，我发现有你说的那个还能用的灯台了。”
“那还等啥，点上啊！”柳家明和拐子刘同时低吼，拐子刘甚至还拿烟袋杆捅了王大花一下。
王大花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把手里的火把往外伸，去点那个位于甬道口边上的灯台。
“不要点啊～～”宋宝木觉得不对，这会也顾不上压低声音了，冲着王大花就是一嗓子。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王大花被拐子刘一烟袋杆捅在肋骨上，他自己感觉骨头都快断了，哪里还敢慢？麻利无比的把半个身子都拧了出去，伸手就把手里的火把捅到了那个灯台上。
随着“砰”的一声，四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八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王大花的手腕。一团火焰先是在距离他手里火把不远处的地方轻轻的跳了几下，随后噼啪几声轻响，好像烧化了什么东西，紧接着火焰猛的一下暴涨成一个火球，随后又缩了回去，轻轻晃动几下之后，彻底稳定了下来。
王大花等了有一会，发现身后三个人还是没动静，他慢慢转过身来轻声问道“那啥，没啥事吧？”
三个人没人理他，都直勾勾的往通道外面看。王大花顺着三人的目光往外看去，他也有点犯傻。
从他点燃的那一个灯台上发出一道淡淡的橘色光芒，光芒以一个极为精妙的角度斜射到另一侧的一块亮晶晶的板子上，那块板子同样又把光芒射到另外一块板上，如此传递下去，经过一个五边形的折射，那已经弱了无数倍的光芒重新又射回到王大花身边的那个灯台上，而在那灯台背后的墙上，也同样镶着一块亮晶晶的板子。
如此奇妙的光芒映照之下，一个算不上很大的五角形广场呈现在四人面前，兴许是光线不够，台子上有些东西看不清楚。王大花刚想往前走两步，柳家明猛的拦住他“你干嘛去？”
“我？走近点啊，这看不清楚。”王大花一脸迷糊。
“别动！”柳家明低声制止，随手把自己手里的手里的火把向另一边伸过去。随着火焰跳动，另一个灯台也被点亮了，第二道光束随之出现，又一个五边形光束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中间的小广场又亮了几分。
此时的宋宝木已经发现了五边形光束的秘密，他已经忘了刚才自己说过的什么机关和什么埋伏，不顾一切的趴在灯台旁边，用自己的袖子去蹭亮那块反光的板子。
随着蒙尘一点点被擦掉，那黄灿灿的板子露出了真容，那分明就是一块三尺见方的锃亮的金板！
其他人这会也顾不上别的了，纷纷跑到另外四个通道口去点灯台、擦金板，等四个人气喘吁吁的再次聚到一起的时候，十个灯台和十块金板组成的光阵已经把整个空间照的亮如白昼，不仅如此，黄金独有的光芒还为每一个器物都渲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让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庄严和肃穆。
看着这一切，几个人都不开口说话了，这是一两千年之前的发明，这是超越了所有人想象之外的创造。而且如此大的手笔，如此精妙的角度，带来的感觉只有两个字：震撼！
许久，宋宝木才喃喃的从嘴里吐出四个字
“鬼斧神工！”

第三十九章 地宫之谜
等感慨完这奇思妙想的照明设计，四个人终于把目光放回了最该关注的地方，那个中间的小广场。
说它小，是真的不大，从柳家明他们的位置还要往下走百十级台阶才能到。它在整个空间的最低处，但却又比地面稍稍高出一点。五边形的每条边不到两丈，五条边对应着五条通道，每条边的中间位置还有一个细高的好像首饰台一样的石柱，像是用来放置什么贵重物品。再中间一点则是一个小小的五角亭，亭子初看平淡无奇，只是在里面放着一张条几，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你们说，那几个口会不会是别的入口？”王大花问了一句
拐子刘难得没有抢白他，死死的盯了几眼另外四个通道，一声没吭的率先迈下了台阶，向着最中间的小亭子走去。见经验最丰富的人没说话，柳家明和宋宝木也没吭声，跟着一起往下走去。
几人先到了那小石柱跟前，站在这里才能看出这个小玩意做的也是十分精致。半人多高的四方石柱，每个边也就是一掌宽，可即便就是这样，也是分成了五层，最上面一层几乎只有三指见方。每一条边都做的见棱见角，而且几层的高度完全一致。就在最上面一层的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凹槽，不知用来做什么。
四人没看出什么名堂，便转到了石几跟前，同样是平淡无奇的造型，除了做工精致似乎也找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柳家明觉得条几上有些异样，伸出手掌抹了抹桌面，上面有五个凹槽，看尺寸大小似乎跟那小石柱的上的差不多。他刚想说些什么，宋宝木却已经发现了其他。
“你们看这里。”宋宝木一边说，一边用衣袖用力的擦着柱子“有字，也是金色的。”
三人凑过去一看，果不其然，柱子上嵌着一个“相”字，擦亮之后金色灿然，分明也是黄金所铸造。再看另外四根柱子，上面同样有字，几个人略一辨认，正是山、医、命、相、卜五个字。
“道门五术？”拐子刘的眉头拧到了一起
柳家明这时也及时插话，把那条几上的五个凹槽告诉了三人。四个人围着那张小小的条几大眼瞪小眼，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乱，谁都不知道这地方为什么没有棺材，反倒是有鬼斧神工的照明，毫不在意的挥霍黄金，却在最核心的地方弄上这么一个石头的亭子和石头条几。石头条几旁边还有一张平滑的石板，像是古时候的那种跪垫。
王大花还刻意过去归坐了一下，发现并不舒服，主要桌椅的比例有些失调。石跪垫当然是为了跪坐设计的，可如果是普通的跪坐，却会发现离着条几有点远，别说想拿点什么了，就连看清楚上面的东西都难。可如果想要合适的使用条几的话，整个人就必须直挺挺的跪起来，可那膝盖可就是不一般的疼。
“我说几位，这事确实有点乱，这地方真的是个大墓么？”这次连拐子刘都拿不准了。
“没棺材的，不算墓。”王大花斩钉截铁。
“不是墓埋这么深干什么？”宋宝木一句话把王大花浇灭了
这下彻底没人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一直没说话的柳家明突然开口说道“我说，你们看这个地方像不像个佛坛法台之类的地方？”
拐子刘马上问道“柳少爷的意思是？”
柳家明快速的说道“你们看，首先是五个入口，一般的墓地绝对没有五个入口这么多，这是大墓，不是菜市场，他搞这么多入口干什么？我想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方便人进出。”
“再者，哪个大墓里有这么好的照明设置？墓地啊，又不是戏园子？搞这么亮干什么？然后，撇开汉唐不说，就说是宋大记者说过的宋朝吧，那也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一千多年前，就能非常奢侈的在墓里用这么多金板做照明？我没进过皇宫内院，但想来也不过是黄铜做镜吧？这大墓的规格比皇宫还高？”柳家明越说越兴奋，语速也越来越快“再看这亭子，放在正中间，按理说应该是最好的。可你们看，这亭子、这条几都是石头。石头再金贵也是石头，况且这只是一般的青石，跟那大门口用的石头没什么两样，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无非就是做工惊人，但价值跟黄金是没得比的。”
宋宝木和拐子刘两人一脸的若有所思，王大花却早已经是一张苦瓜脸“大少爷，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想到什么了？”
柳家明嘴角一撇，走到石头条几跟前，伸手指着桌面上的凹槽“你们还没想到么？我刚才说这可能是个佛坛法台之类的地方，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啊。这几个凹槽，想来就是用来放置需要供奉的东西的！”
听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三人才反应过来，凑到条几近前去看那五个一字排开的凹槽。
“可是这究竟是放什么的？”拐子刘用他的烟袋锅点了点那几个凹槽，看起来尺寸倒是差不多，但绝不可能是供他的烟袋锅子的。
柳家明缓缓的把手伸进衣服里面，从贴近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兜，然后小心翼翼的从里面取出了自己那枚阴阳戒，把它放进了其中一个凹槽里。那凹槽里面想来还是有些特别的细节，那枚戒指放进去不偏不倚刚刚好。
柳家明微微一笑，指着戒指说道“戒面朝外，戒身朝着跪垫，如果此时人是跪在石椅上的，刚好可以方便摆放戒指。所以我说这不是大墓，而是个拜祭之地，拜祭的东西，就是这戒指，或者说这五枚戒指！”
许是他这番话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三个人听完之后，眼睛都直勾勾发愣，一时竟是没人接话。过了半晌，宋宝木才问道“可如果这里是为这五枚戒指所用，那门口的石碑是怎么回事？那个叫杨一笑的宋朝人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门口的牌坊、甬道和石人？这分明是葬制中才有的东西啊。”
这一番话把柳家明问住了，刚才他过于兴奋，把这些东西疏忽了，现在想想也确实有些古怪。
拐子刘插嘴道“我觉得宋朝还是唐朝这个不必纠结，我们发现了宋朝人的碑刻，却不是正史记载。但汉唐一说也只是从那田副官嘴里说出来的，也没法说一定就对，所以我觉得这个年代的对错可以先不必深究。刚才宋记者说的葬制的问题确实是个重点，而且还牵扯另外一个事。张大帅让我们下的是个墓，说明他要的是墓里的陪葬，甚至是他之前探查了许久都认定了是个墓。可我们现在下来了，却发现不是墓，又没找到这里供奉的东西，这个事情要怎么说清楚？”
他这一句话把柳家明和宋宝木两人的嘴都堵死了，是啊，这怎么交代呢？而且柳老爷子还在人家手里，回头给张大帅说这是不是个墓，你挖错了，里面是空的。那砍头也许不至于，人家直接让再给找一个大墓的话可是说得出口的，到时候怎么办？
一时之间，石亭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几个人谁都不说话了。
王大花看了看三个人，摇了摇头“这些动脑子的活还是得你们干，我啊，这辈子怕是都干不了这种活了。行了，三位聪明人，我这不聪明的先歇会，你们想出来怎么办的话，记得喊我一声。”
一边说着，这个家伙左右看了看，也只有那石头条几能勉强躺个人，索性直接躺了上去。柳家明三人心里烦躁，一时也没人管他，任由他折腾了。
可没成想，这王大花刚往石桌上一躺，猛的又坐起来了，啪的一声拍在宋宝木的肩膀上“我说宋大记者，我觉得我自己突然又想明白了。”
宋宝木差点让他这一巴掌打的魂儿都没了，一脸没好气的说道“你刚才还说歇会，这会咋又想明白了呢？想明白啥了？”
王大花根本没答话，强行把宋宝木的身子转了过来，随手伸手一指亭子的顶上“你看这里，是不是算想明白了？”

第四十章 取宝
石亭的顶子内部是黑色的，一开始没人注意，只是觉得光线原因才看上去漆黑一团。可现在正经抬头看过去，才发现这里面其实是用黑色石板铺成的一个平面，上面同样星星点点的点缀着一些诸如黄金宝石之类的东西，被马灯的灯光一照，犹如天空中的星斗一样闪闪发光，煞是好看。稍微离远一点再看，这些宝石黄金还组成了一些类似鸡、狗、虎、熊之类的动物图案。
“这跟棺材有啥关系？”宋宝木一脸不解
王大花挠挠头“我是想啊，这地方弄的这么蹊跷，怎么看也不像个墓。看这亭子的顶子做的这么好，有没有可能把棺材藏在这个里面了？”
他这话倒是把柳家明吸引了过来，上下里外的打量了一会，柳家明笑道“除非那位老神仙把自己切碎了，否则这上面可放不开一口棺材。”
拐子刘则在一边感慨“都说凌虚子个性张扬放荡不羁，像极了截教中人，看来所言非虚啊。没准这位老神仙真的是位截教中的天才。”
“截教？他不是道家的？”王大花好奇的问道
拐子刘微微一笑“佛门中尚有大乘小乘之分，道门怎么就不能分个截教和阐教了？”
“可这名字也是真怪，有什么讲头么？”柳家明插嘴问道，几人在这里一无所获，此时倒是都放松了下来。
遇到这种事情，拐子刘有点无奈“我光知道阐教是正教，截教是歪门。至于再细致的，那得问问大记者知不知道了。”
见几人看向自己，宋宝木倒也没客气，调整了一下坐姿之后，开口说道“在传说中，阐教是原始天尊亲创，讲的是顺天而行，阐述天道，将万物分三六九等，依才教化。阐教传的是大道之法，教人修成金丹，得证天道。但收徒极严，且只收人类。而截教则是通天教主所创，取得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为万物截取一线生机之意。凡有向道之心皆可入教，虽然也传大道之法，但教授的都是从一些小术法开始的基础，而且收徒不限，不光收人，有灵性的动物甚至器物也收，就是所谓的有教无类，万仙来朝。至于谁正谁邪，这些事情说不准了，只是最后阐教占优，而截教式微了。”
“厉害！这些东西你也懂！”王大花冲着宋宝木挑了个大拇指
宋宝木苦笑摆手“都说是传说了，当年看封神演义里面就写过这么一段，出于好奇翻了一下。不过没想到在这里又看到了罢了，不过如此想来，我们来的甬道那两侧的石人像也可以解释了。这位高人是截教高人，截教又讲有教无类，所以无论是他的法坛还是陵墓，肃立几位由兽入圣的石像倒是合情合理。”
“话说回来，这位凌虚子，也就是杨一笑，一直就这么放党不羁、不拘一格，所以也才能成了截教的大能。可要是这么说，这地方如果真的是他的陵墓，那想找到他的棺椁还是真的难上加难了，他就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来度之的人。”拐子刘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柳家明沉吟了一会，开口说道“我记得刚进来看见那块石碑的时候，宋记者还说是不是搞错了，那有没有可能这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们压根就没想让我们进来盗墓，而只是借助于我们打开大门，然后取什么东西？”
他这话音刚落，宋宝木接着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本来就知道这里不是个大墓，而是实在打不开大门了，所以才骗我们说有个大墓，请我们过来把那大门打开。”
柳家明点头“我猜是这样。就门口那个石门，如果不是有拐钉钥匙，凭他们得再折腾半年。”
“那汉唐古墓，也是骗我们？”王大花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柳家明苦笑“汉唐厚葬天下皆知，可哪个汉唐古墓里面空成这个样子？就算是有前辈来过，那也要讲个存十取一，也没见哪位盗墓的把棺材板也盗走的吧？所以我觉得这说不定真的就是宋代那位凌虚子的法坛而已。”
“柳少爷说的有点道理，可让我们进来，到底要取什么东西呢？”拐子刘问了这么一句之后，柳家明三人同时抬头看向了石亭的顶子，看起来只有那里是最可能藏东西的了。
几个人说干就干，王大花蹭的一下站在条几上，伸手抄起一根撬棍捅了捅黑色石板，那里传来嗵嗵的回音，听起来像是空的。可问题是这亭子的顶整个就是个石头盒子，这玩意怎么弄开呢？他又抠又撬，弄了半天也没丝毫进展，这石板做的可是又比那石门密实不止一星半点。
柳家明看着黑石板发了一会愣，突然发现就在石板的角落里有一个黑色的凹槽，周围几颗堪称璀璨的宝石完美的掩饰了凹槽的存在，如果不是盯着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看了看那有些略带椭圆的凹槽，下意识的把那黑色的阴阳戒戴在了手指上，然后把戒指上镶嵌的黑石轻轻的捅进了那个凹槽。可接下来并没有出现他想象的那种咔嗒一声响，然后石板缓缓打开的情形。
眼角余光扫到了王大花略带戏谑的表情，柳家明略带恼怒的狠狠转了几下，刚准备从条几上下来，手上的戒指突然一轻，那块黑色的石头啪嗒一声从戒托上掉在了地上，咕噜噜的滚了几圈才停住。
王大花笑得都快肚子疼了，拐子刘伸手从地上捡起那块黑石，刚想递给柳家明，随眼一扫之下却发现了不对“柳少爷，你来看看这个地方。”
柳家明从条几上跳了下来，凑到拐子刘身边，仔细看着他手里的那块黑色石头。黑头表面很普通，跟戒托相连的地方十分平滑，但就在中间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孔洞，像是之前用来藏什么东西的。
柳家明马上抬手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托，在那黑石掉落之后，戒托中间立着一根细长的铜条，铜条不大且表面有花纹沟槽，立在那里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柳家明拿过黑石，对准那铜条慢慢套了回去，这个过程不是竖直的，而是在顺着铜棍表面的花纹凹槽慢慢旋转下落。等套进去差不多五分之四的时候，石头猛的一落，严丝合缝的落进戒托，从外观来看和普通的镶宝戒指别无二样！
“厉害啊，这工艺厉害了！”王大花这会也不笑了，直勾勾的盯着戒指一个劲夸。
宋宝木也在一边感慨“这个，真的绝了。在那么小的铜棍上做花纹可能还不算什么，在这黑石内部还要做上纹路，这个才是厉害！巧夺天工！叹为观止！”
柳家明转头看向宋宝木“宋记者，你读书多见识广，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工匠作出这么精奇的东西？”
宋宝木愣了一下，脸色略带了一丝严肃和崇敬“我觉得是信仰吧，洋人可以为了上帝和真主打上几百年，中国的和尚可以为了礼佛而戒荤戒色终生不娶，再想想玄奘大师的九九八十一难，道门信徒做出这等机关估计也是可以想象的。信仰这种力量真的是很难估量的。”
柳家明默然的点点头，伸出左手手指捏住那块黑石，两手用力一旋，那石头再次从戒托上被取了下来，露出那根小小的铜棍。“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相信这玩意只是为了固定块石头这么简单！”
说着，柳家明二次上了石头条几，在三人众目睽睽之下，把那细细的铜棍插进了黑石板上的凹槽之中。
插到最低之后，随着他缓缓转动的手腕，那凹槽里突然传来了极小却清脆的“咔嗒”一声。
紧接着，随着咔咔的响声，那黑色的石板开始慢慢倾斜着垂落下来，柳家明一下从条几上蹦了下来，跟宋宝木几人一起远远的看着那黑色石板。
黑石板的一端固定在石亭上，另一端缓缓落下，形成一个差不多四五十度的角度后停了下来，两条拇指粗细的掺杂着金色的铜链紧绷绷的挂着它。而在石板开口略往里一点的位置上，有一个凹槽，里面放着一个碧青湛绿的玉盒
柳家明先把自己的戒指收好，这才几步走到石板跟前，双手略带些颤抖的把那玉盒取了下来，轻轻的放在地上。离近了才能知道这玉到底有多好，玉色如水，触手冰凉，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将近半尺长的玉盒竟然是用一整块玉雕刻而成，不谈成色就已经是价值连城。
如此器物之中，到底又装着什么稀世珍宝呢？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之后，柳家明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打开了玉盒。玉盒之中金丝缠边，锦缎打底，盒子的中间端端正正的摆着一枚戒指。银色戒身几有一寸长半寸宽，上面的凹槽里端端正正的镶着一颗长方形的绿玉！
“这是，这是，这是玄武戒？”柳家明的声音都变的哆嗦了
还没等另外几人回答，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把东西放下！”

第四十一章 张少帅
柳家明几个人闻声看去，就在他们来的那个通道口位置站着一排人，足有三十多号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枪，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有一个人站在略微突出的位置，手里举着一支手枪，看起来喊话的就是他。
柳家明缓缓直起身体，抬头看着那人，脚下却一动不动。那人见柳家明不动，抬手就是“啪”的一枪打在了那玉盒不远处，口气中带上了一丝狂傲“离远点，别动我东西。”
柳家明一愣，他听的声音有点耳熟，皱着眉头略往后退了几步，跟拐子刘等人站在了一起。
那人轻笑一声，左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人立刻蜂拥而至，端着枪把柳家明四人团团围了起来。这时柳家明才发现，这群人手里端着的都是机关枪，没有一支是三八大盖汉阳造。而且离近了看，这些人虽然都蒙着脸，可一个个眼窝深陷，眼珠子一个个非绿即蓝。柳家明和宋宝木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这群人绝不是中国人！
此时，那个拿着手枪的人也慢悠悠的走了过来，看看柳家明，又看看地上的玉盒，眼神都透着笑意。他拿起戒指看了半天，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了回去，盒盖一扣，把整个玉盒抱在了怀里，冲着柳家明嘿嘿一笑“得来全不费功夫，几位辛苦了啊”
随着话音，他转身就要走，周围一圈蒙面人也举起了手里的枪，拉动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明显是要将柳家明几个人灭口。
柳家明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张少帅！”
“啊？”抱着玉盒的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就这个当口，拐子刘的拐杖猛的颤了一下，随着嘣的一声响，一根钢针扎进了他的膝盖。与此同时，王大花忽的蹿出，左手摁住他的肩膀，右手匕首直接顶住了那人的喉咙
“别动，我这手有时候可不是太稳。”王大花一脸坏笑的环视着周围一群持枪的蒙面人
这几下兔起鹘落快弱火石，等那群人有所反应的时候，王大花早已把人控制在了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柳家明一把扯下那人的蒙面巾，那脸色苍白头冒冷汗的正是张元龙张少帅！柳家明撇嘴一笑，抽出楚海送的手枪顶在了张元龙的脑门，用力一挥手“走！”
四个人拥着张少帅往出口走去，那群蒙面人远远的端枪跟着。张元龙忍不住冲着那群蒙面人喊了几声洋文，柳家明直接一枪托砸在他的脑门，砸的他鲜血直流，一时倒不敢吭声了。那群蒙面人则在快速的交谈着，似乎有了些分歧。
旁边的宋宝木脸色一变“他说的是德语！”
“你能听懂？”拐子刘问道
宋宝木点头“能。德文不难，我能听懂一些。他刚才让那群人赶紧救他。”
“那群人咋说？”
宋宝木听了几句后说道“那群人不敢开枪，怕把这东西打坏了。”
柳家明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张元龙的脸“少帅啊，你这面子还没这个玉盒大。”
张元龙先是脸色铁青，紧接着换上一副笑脸“柳少爷，不，家明！咱一起出去，我保你们没事！怎么样？我保证一定没事！对，对，还有柳老爷子，一起送您们回去！”
柳家明淡淡一笑“对不住了张少帅，咱先出去再说。”说完，他用枪顶了顶张元龙脑门，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不过此时的蒙面人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致，他们的队形变了，几个人牢牢的把住了出口通道的位置，其他人开始慢慢的排成了一个弧形，想着柳家明几个人围了过来。
“他们想干什么？”张元龙慌张的问道
拐子刘嘿嘿一笑“这都看不出来？人家不在乎你了，就想要这个盒子。”
几个人嘴上说着话，脚底下可一点没停。看着那群人封死了原路，立刻向着另一个通道口挪去。张元龙此刻腿上有伤，也不敢反抗，被连拖带架的速度倒也不慢。
就在此时，那群人开枪了。
其中一人双手一抬，随着哒哒哒的枪声，一串子弹打在了前面不远处，在青石板上射出了一串火星，这意思很明白，让柳家明他们别动了。
宋宝木稍稍定了一下心神，冲着那开枪的人喊了几句话，那人也极快的回了几句。宋宝木向几人翻译道“我问他们想干什么，他说只要我们把人和盒子留下，他就会放我们走。”
柳家明苦笑“又来这一套，给了就是个死，这道理谁不明白啊。”
“现在怎么办？”王大花问道
柳家明无奈”还能怎么办，咱跑又跑不了，打又打不过。”
宋宝木突然问道“你们说，另外四条通道到底能不能出去？”
柳家明被问的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老实答道“这不是大墓，既然有五条通道，那就应该可以出的去。”
“好，我有办法，你们准备。”宋宝木说完，伸手从腰里拔出一根东西，伸手一拉，随后猛的扔了出去。
那东西不大，二指来粗，一扎多长，一头带着一根刺刺作响还冒着青烟的尾巴，这分明就是一根大炸雷子！
谁都不知道这玩意威力有多大，一群蒙面人唰的一下就躲了，柳家明几个人则开始玩命的逃。
没过多久，只听的轰的一声，那炸雷子炸了！柳家明差点趴地上，耳朵里面嗡嗡直响。
“这玩意你从哪弄来的？也太厉害了吧？”王大花一边抠着耳朵，一边问宋宝木，脚底下还没耽误跑。
宋宝木嘿嘿一笑“就在那个楚海的屋里，我合计这玩意是拿来炸山的，说不定咱在这里也能用上，就随手顺了他几根！”说着，他又抽出一根，拉开火帽之后，把冒着青烟的炸雷子递给了王大花“你力气大，你来！”
“我靠！”被冷不丁塞进怀里一根随时会炸的炸雷子，王大花差点吓尿了，手忙脚乱的扔了出去。他确实比宋宝木扔的远，刚爬起来要动身追他们的蒙面人还没来得及抬头，又呼啦一下躲开了。
眼瞅着几个人已经跑到了另一个通道口的时候，守在原来老通道口的那几个蒙面人开枪了，成串的子弹打在他们身边，激起的碎石四处乱飞。此时他们已经不在乎张元龙的命了，把东西留下成了第一位的。
柳家明低头猛跑，这会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可不想被一颗子弹打进身体里，不用想都知道，被那小铜疙瘩来一下，一准不好受。就在此时，宋宝木突然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小腿飞了过去，蹭掉了一大块肉，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瞬间把小腿都染红了。
“宋记者！起来！接着跑！”柳家明一手硬拉起宋宝木，一手拿着枪往后还击。他虽然爱玩这个，可毕竟没有正经的练过，而且这小玩意也比不上人家手里的大家伙，与其说还击，还不如说吓唬人更合适。
几个人终于连滚带爬的钻进了另一条通道，可里面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根本不知道深处有什么。而此时那群德国人也追到了通道口，只是怕柳家明打黑枪和宋宝木的雷管，这才没有太过逼近，否则他们一次齐射下来，柳家明这几个人就交代这里了。
“怎么办？”柳家明急急问道。几个人躲进来只是有了片刻的喘息机会，外面的形势还是依然严峻。
拐子刘摇了摇头“前面是枪，后面是墙～～唉～～”
王大花站了起来“这样，我押着这小子出门和他们纠缠纠缠，你们赶紧看看后面有点啥，能不能打开，能跑一个算一个。”
“人家要的根本不是这个小子，你一出去，一梭子子弹就把你俩撂那里了，一分钟的时间都争取不了。”宋宝木摇了摇头
王大花有点怒色“那你说怎么办？！”
宋宝木指了指那个玉盒“他们要的是这个，我有办法拖一会。”说着，他取过那个玉盒，把里面的戒指交给柳家明，然后从腰里摸出两根雷管放在里面“我就这样～～他们一开盖，这盒子就嘣的一声～～”
“不行！太危险了！”柳家明直接摆了摆手
宋宝木凄然一笑“有危险也未必会死，再说死一个总比死一窝强吧？”他伸手指了指张元龙“回头我要真不小心那啥了，哥几个记得帮我找他爹报仇就行了。”
张元龙这会都快吓尿了，忙不迭的摆手“几位哥哥，几位好汉～～这事真的和我爹没关系，都是我，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宋宝木阴阴的一笑“我要没记错，你爹张大帅半年前成立过一支德械营，这二三十个德国佬都是那德械营的教官吧？没有你爹，你能指挥的动他们？你还真以为你是少帅啊？！”
张元龙哭丧着脸“你们信我一次，就一次！这事真跟我爹没关系啊～～”
柳家明打断了张元龙和宋宝木“行了，这会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到有了个办法，谁都不用死，咱还能出去。”
“靠谱么？”拐子刘问道
柳家明摇摇头“谁知道呢，反正都这节骨眼了，死不死的也不差这一点了。试试呗？”
“试试就试试呗。”王大花一脸无所谓
宋宝木问道“柳少爷，你的办法是什么？”
柳家明手指玉盒嘿嘿一笑“他们不是要这东西么，那就给他们好了。”

第四十二章 冲动的宋记者
几分钟后，堵在通道口正准备往里冲的几名德国士兵面容惊恐的退了出来。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张元龙，他的双手捧着那个玉盒，玉盒里整整齐齐的摆着四根雷管，而四根雷管的火帽则被他咬在了嘴里，还用绳子在嘴里绑了几道。而在张元龙身后，则是手里持枪紧紧抵住他后脑的柳家明以及手里握着另外一根雷管的宋宝木。
张元龙这会早已经没了少帅的派头，手抖脚软又不敢说话，就这么被柳家明半架的往前挪步。几个德国士兵机会快要枪捅进王大花嘴里了，可硬是憋着没敢开枪，四根雷管威力如何先不说，那玉盒里的东西肯定被炸烂是一定的。
几个人就这么簇拥着张元龙回到通道口，慢慢后退着向外走，过了杨一笑的石碑，出了甬道拐过弯，终于又到了楚海的营地门口，眼前的一切让柳家明几个人的心都凉了。
尸体横七竖八的躺了一片，有穿着的军装的军人，还有衣着褴褛如同奴隶一般的战俘，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每个人身上都至少有三四个弹孔。身上弹孔最多的是楚海，他趴在自己的勤务兵尸体旁边，手里握着一支打光了子弹的手枪，而勤务兵身上的枪盒打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柳家明狠狠的用枪戳着张元龙的脑袋“张少帅，张少帅，你还真狠的下心对你爹的兵下手啊？”
要不是嘴里咬着雷管的火药帽，张元龙这会能把脑袋摇下来，他嘴里不停呜呜着，含糊不清的说的什么。
“先出去然后再说，上面不知道还有没有货的。”拐子刘让柳家明尽量克制
临近吊笼的时候，宋宝木腿脚不便，突然之间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雷管滚落在一边。
旁边一个士兵马上飞起一脚踢飞雷管，手里的枪直接顶到了宋宝木的太阳穴上，一时间双方的气氛再次紧张了起来。
“你们走！先走啊！”宋宝木不顾被枪顶头，冲着柳家明他们吼
旁边的士兵根本不管他在喊什么，一枪托把他砸倒在地，根本不管柳家明这边怎么叫骂，几个人冲上去就是一顿乱踹，把宋宝木打了个奄奄一息。
直到这时候，一个看起来像当官的样子的人才站了出来，指了指宋宝木，又指了指张元龙，用极其生涩的中国话说道“他，和他，我们，换。”
王大花和拐子刘拉着柳家明两人进了吊笼，柳家明的胳膊死死勒住张元龙的脖子，把他嘴上的布条扯下来，又用手枪顶住太阳穴，这才低声说道“你告诉他，没门。他想要的是戒指，他先把人放了，然后等我们上去，自然会把戒指放在最后一个吊笼那里。否则别想玩交换！”
张元龙哆哆嗦嗦的把这些话翻译成了德文告诉了那个军官，没想到对方直接摇头，反倒一脚踩在宋宝木的头上，用手里的手枪指着他的脑袋说了一大堆。
“他，他说一个换一个。他保证我们安全出去，否则就一枪打死那个人。”张元龙的声音还是在发抖。
柳家明用枪管狠狠戳了戳张元龙“这就是你的兵？嗯？拿你话当放屁呢？”
张元龙都快哭了“这不是我的兵啊～他们根本不听我的。我只是参加了德械营的训练，他们说要出来武装集训，结果哪知道变成了这样。”
“你还用参加训练？忽悠谁呢？”王大花从旁边低哼了一声
张元龙连忙解释“我从小没跟我爹在一起，我连枪都不会用。后来田副官说别学那些没用的，正好德械营组织起来了，让我去学学新式武器。我爹答应了，我才去的那里参加训练。这总共才半年不到啊～～”
柳家明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念头，问道“当初那个断指案，你被抓进警察局那次，你到底有没有切人家指头？”
还没等张元龙回答，德国人那边开枪了。
连续三四强打在宋宝木的脑袋边，飞溅的碎石把他的脸和耳朵都划破了，细细的血丝顺着伤口往下流。
“柳少爷，柳少爷，他们已经不耐烦了，要打死那个朋友了，问你们到底换不换？”
柳家明眼神一凝“不考虑了，换！”
他没那么直接就把张元龙交出去，而是用一根长绳把四根雷管的发火帽都绑在了一起，又把长绳的末尾分成了三股，他和拐子刘、王大花的手里各拿着一股。只要不是三个人同时被打死，那就有机会拉动雷管，和对方同归于尽。
忙完这些，柳家明伸手从那玉盒里把戒指拿了出来，冲着那德国人晃了晃之后，塞进了上衣口袋，然后一脚把踹在了张元龙的屁股上。
张元龙双手还是紧抱着玉盒不敢松开，他心里清楚，只要这四根雷管同时爆开，凭他的速度根本跑不掉，老老实实的一步步挪着，早点完事早点算。
那边见放了张元龙，也随之把宋宝木推了出来，两个人慢慢的沿着中线不断接近，两边的人一个个神情紧张。德国士兵的十多支枪远远的瞄着柳家明，而柳家明拿枪的手因为用力过度都有些发白了，拐子刘更是把拐杖直接举了起来，遥遥的对着张元龙的后背。
就在这紧张得近乎凝固的空气中，张元龙和宋宝木两个人终于走到了一起。宋宝木突然停了下来，歪头看着张元龙。
张元龙下意识的停了下来，也看了宋宝木一眼。两人这么一对眼，宋宝木突然冲着他微微一笑。张元龙当时就愣了，心里合计这事有啥可笑的？就在这个当口，宋宝木突然身体一侧，伸手抢过了张元龙手里的玉盒，转身朝着那群德国兵跑了过去。
他一下转身回跑极其突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柳家明几人手里扯着的绳头压根就没松，直接拉开了雷管的发火帽，四根雷管被同时引燃，呲呲的冒着白烟。
十几二十个德国兵已经疯了，没人敢朝宋宝木开枪，鬼知道会不会把他怀里的雷管提前引爆。好在这玩意不像手雷，它没有碎片，离远点也许就安全了。抱定同样的想法，一群人如同疯了一般掉头往回跑，宋宝木拖着伤腿玩命的追，愣是一个人把一群人赶了回去。
这边的张元龙也跑，他已经顾不得自己该往哪跑了，反正离着宋宝木越远越好。刚跑了没几步，就被王大花一把薅住了脖领子，如同拎个鸡崽子一样拎进了吊笼。此时的吊笼已经启动了，吱吱嘎嘎的往上升着。柳家明一手按着启动器，一手拼命的捂着嘴，就连拐子刘这会也不吭声了，低着头默默的站在角落里。
张元龙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洞穴深处传来一声闷响，震的吊笼都是一晃，尘土扑簌簌的往下掉，生生把他又给吓的趴了回去。
几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就那么在吊笼里默默的站着，每个人都清楚，也许那群德国兵不会有太大伤亡，可宋宝木一定是回不来了。
默默的换了两个吊笼，四个人重新回到坑道口，还没等张元龙站直身体，柳家明已经一脚把他重新踹在了地上，随后左脚踩在他胸口，右手的手枪直接插进了他嘴里，柳家明此时青筋暴起，两眼充血，如同恶鬼一般怒视张元龙“你给老子说清楚！到底他妈的怎么回事？这群德国佬哪来的？！”
旁边看守矿车的两个士兵见势不妙就要举枪，拐子刘手臂轻颤，两人同时哎呦一声跪在了地上，王大花大步流行走过去，冲着两人头上各自踹了一脚，直接把两人踹晕了过去。
张元龙这会牙都快让捅掉了，又看眼着两个士兵被瞬间打倒，知道今天是过不了这一关了，小心翼翼的抬手指了指柳家明的枪，示意这玩意在嘴里，实在说不出话。
柳家明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变得好了一些，慢慢把枪从张元龙嘴里拔了出来，稍微退后几步，轻声说道“行了，现在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张元龙慢慢的把上半身靠在了洞壁上，左手捂着腮帮子，右手两根手指冲着柳家明比了比“能给根烟抽吗？”
柳家明眼都没抬，胳膊略微一举，砰的一枪打在张元龙两腿中间，吓得张元龙手脚并用的往回退着，可坑洞就那么小，他再玩命也离不开柳家明两米的距离。
柳家明慢慢蹲下身子，把弹匣拔下来扔在一边，随后又装上了最后一个满弹的弹匣，对张元龙说道“张元龙张少帅，这里面有十颗子弹，可惜我这人枪法不怎好，万一总是打在胳膊啊、大腿之类的地方，你可以多多见谅啊。”说到这里，他把枪口顶在了张元龙的大腿上“我刚有个朋友抱着雷管没了，所以我心情不太好，耐性就更不好了，我数十个数，你要是不说，我就开枪。
“1。”
“家明～～柳少爷～～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别动枪，别动枪啊。”
“2。”
“哎呦，你怎么这么倔呢，咱先上去找到我爹，没准你那朋友没死呢。”
“3。”
“家明啊～～求你了，别逼我了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9”
“怎么直接到9了？你别坑我啊，别坑我啊～～”
“我说了，我心情不好。”柳家明说着，伸手扳开机头，还没等张元龙反应过来，砰的一枪打在了他的小腿上。腿骨直接被近距离的子弹打了个粉碎，疼的张元龙死去活来，抱着大腿满地打滚，嚎的涕泪横流。
柳家明一把薅住张元龙的头发，用枪抵住了他的肩膀“你说，我要是把你的肩膀也打碎了，是不是你就没法捂腿了？”
张元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柳大哥，柳大爷，你问吧，就算你问我爹喜欢哪个ji女我都告诉你。”
柳家明咧嘴一笑“那就从这个德械营开始说起吧。”

第四十三章 德械营
当初张麻子被赶进山里，走投无路之下一狠心挖了别人家的坟。结果运气还不错，挖了三个坟就刨出了十多个大元宝。靠着挖坟掘墓不光能吃上饭，还能买得起枪，这让张麻子看到了希望。索性带着剩余的几个兄弟一口气光刨坟了，刨出东西来就偷偷运到山下，找日本人换武器弹药。
张麻子就靠这些挖坟掘墓换来的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把周围各类大小武装打了个头破血流，一口气从张麻子摇身一变成了张大帅。而张元龙也是从这时候才回到了他爹的身边。
张元龙是当初张麻子逃进山里之前出生的，不光没怎么见过他爹，还一直跟着他娘到处躲藏，生怕被张麻子的仇家认出来。这次张麻子摇身变成了张大帅，对这个儿子到还是十分记挂，当即就派人到出寻访，把他娘俩接了过来。
这人享福惯了，突然让他去要饭，这个过程很痛苦，直接一头撞死都有可能。可从一个小乞丐变成一个小少爷，那过程简直不要太快。从第一个月连爹都不敢叫、新衣服叠起来不敢穿的小毛孩，到第二个月已经开始支使勤务兵趴那里方便他上马的小少爷，张元龙的转变过程相当之短，力度相当之大。
虽然这张元龙不到十五岁已经敢偷偷摸摸逛窑子了，可有一点他是不会的，就是打枪。他娘许是那几年躲怕了，总觉得这罪都是枪带来的，死活不让他学打枪，甚至连军装都不许他穿。张大帅虽然身边女人不少，可几年下来就这么一根独苗，所以对张元龙他娘也是言听计从，坚决不让张元龙碰枪。
就在一年前，张元龙她娘的了一场大病，很快就去世了。这下算是松开了张元龙的缰绳，玩的更肆无忌惮了。于是张大帅又开始操心这个独生子的前途，田副官这时给他进言献计，说与其让他这么玩着，不如拴在旁边管着，也别心疼儿子了，就进最精锐的部队，让老兵给他训着，以后张大帅渐老，这一摊交给他也放心。
田副官这番话算是戳到了张大帅的心窝子里，他也会老，他也会死，他得给自己这个独生子留点家业啊。但军队不同田产，签个字画个押就归你了，领军之人得杀伐果断有气势，对内衣食粮草能玩得转，对外东征西讨能镇得住，要不一群大兵凭啥服你？就靠每月那两块大洋建立起来的忠心是不可能的。
这事是没问题，可送哪里去呢？张大帅对他这个儿子还是了解的，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摸一样，偷鸡摸狗的事情虽然不做了，但逛窑子推牌九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早有人私底下传过，这位张少爷是裙子盘子车轮子，外加牌九耍银子，是位三转带一响的主。唯一的好处是不抽大烟，算是给自己的小身板留了条活路。
刚好那会日本人介绍了几个德国人过来，说是军火贩子，愿意低价提供一部分武器给张大帅试用，用的好了再大批量进，有点先尝后买的意思。张大帅觉得这事干的过，而且他早就对日本人的三八大盖腻歪的不行了，私底下一直抱怨日本人为啥不弄那种一抠板机就突突突一梭子的冲锋枪给他用，现在德国人卖给他的全是这玩意，而且价格还不高，当时就心动了。
最重要的是，德国人表示如果张大帅同意，他们可以派一个教导队过来，专门帮助张大帅练兵，那可都是有多年参战经验的老兵，素质个顶个的强。
彼时的德国已经如同一个危险的炸药桶，虽然他还没有什么动作，但明眼人都能看的出这个国家的军备有多么强大，几乎每个人都是那么的狂热。
张大帅思考了半天，他想要这批德国武器，也想要那个教导队，但人数绝对不能多，万一德国佬用点什么诡计把他的德械师变成了德国师，那他也只能乖乖的从张大帅再次变成张大麻子，说不准还能直接变成一张下面写着“匪首张二狗被格杀当场”的报纸。
如此思前想后的结果，是张大帅组建了一个德械营，而对方则派出一个三十来人的教导队，帮助张大帅的德械营熟悉装备同时演练德军目前最先进的战术。而张大帅也顺势把自己的儿子张元龙推进了这支德械营，既是为了学点人家的先进东西，给以后打打基础，也是为了做一个监军的作用。就忠诚度而言，张大帅觉得还没人比得过自己的儿子。与此同时，他还在德械营边上摆上了一个团和一个加强连，德国人再想捣鬼也得掂量掂量。
而张元龙自从进了德械营，一开始真的是非常积极的跟着一起训练，射击、格斗、战术理论全营能拍得上前十名，德国教官数次点名称赞。张大帅哒当然是喜不自禁，明里暗里也说过几次以后要把手里这摊慢慢交给儿子的想法，于是慢慢的便有了这“张少帅”的叫法。
而最让张大帅放心的，就是这群德国人特别老实，平日里除了给德械营训练就是他们自己一伙人在一起聚，别说搞什么阴谋诡计了，连门都不怎么出。来了半年了，会说的中国话不超过十句，还有一大半都是“稍息”“立正”“瞄准”“射击”“好样的”之类的军事用语。唯一有点过分的要求就是啤酒，得要正经德国原装的啤酒。看他们这么卖力给自己练兵，张大帅倒也不计较这些小事了，每月都让田副官通过日本人的渠道搞大量的啤酒进来。
当训练进行了几个月之后，德国教官提出来不能这么死练，要结合实战，至少也要有个演习。这事张大帅没敢答应，奉天周边形势这么复杂，日本人、俄国人、北洋政府几派势力犬牙交错，甚至满洲那边都想插一脚。这时候要是有支部队出去搞点动作，不定就惹出什么大事，捅了什么篓子。他张大麻子是没上过什么学，也是浑，可他不傻，别看现在手底下有号称十几万人的部队，可真出了事能扛住打的也就三四万，剩下那些不定怎么着呢。再说凭十几万就要扛人家三家？也就是个动静大点的水花，所以这事不能干。
张大帅拒绝了演习和实战的要求，几个德国人就偷偷把田副官找了来，外带张元龙一起，一伙人进了小屋就开始合计。弄不了大规模的，是不是可以搞搞小打小闹？一个营动不了，十几二十个人总没问题吧？
张元龙是很想来次真刀真枪的来验验自己本事，可他是真不敢不听他爹的话，一直在纠结犹豫。几个德国人倒也看出了门道，知道这位太子爷不点头是什么都不用想了。最后是田副官的一番话让张元龙放下了包袱，咬了咬牙点头同意的。
田副官说，张大帅现在不光是张元龙的爹，他是大帅。有些事他不能干，有些话他不能说。但不代表这些事他不想干，这些话他不想说，所以不管是作为下级还是作为儿子，得帮他分忧。把那些他想干不能干的事帮他干了，想说不能说的话帮他说了。
张元龙这会正是心气高的时候，又真的是想出去练练手，被田副官这一番话就说动了心，当时就同意了。德国人那边也没得寸进尺，就说要把握好机会，他们动作也不搞大，就针对这考核排名前十的优秀士兵，外加他们教导队的人，每次行动不超过四十人的规模，小打小闹应该不是问题。
于是这事正式谈妥，田副官负责搞情报，只要是张大帅那边有所明示暗示的烦心事，他立马就通报过来，德国教导队和张元龙则负责进行专项训练，一有情报就制定好计划，马上出击。
“你先等会。”柳家明用枪拍了拍张元龙的脸，让他先停嘴“怎么这些事里面都有个田副官呢？找日本人的是他，德国人来了也是找他，鼓动着让你进德械营的也是他，这弄个小队伍出来打黑枪的还是他。你说这个田副官倒是你爹什么人啊？”
张元龙摇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爹进山的时候我还小，不记得有这么号人物。后来出山以后来找我们娘俩，那时候田副官就已经在他身边了。而且他的外语好，能和日本人聊到一起，和德国人也能聊上几句，所以有点啥事就都找他了。”
“那这人平时怎么样？”柳家明点了点头，又问道
张元龙想了想“人还行，我觉得挺聪明的，说话办事都还在点上。我爹也喜欢说，说他要是刘备，田副官就是诸葛孔明。”
柳家明从兜里翻了翻，找出一条绷带，给张元龙扎到了大腿上，然后冲他一笑“你爹的心气倒是挺大。行了，接着说你们德械营的事情吧。对了，还有你被抓住的那次，到底怎么回事，也跟我说说。”
提到那次的事情，张元龙立刻变成了苦瓜脸“柳少爷，那次我是真的冤啊。”

第四十四章 秘密任务
自从张元龙答应了德械营“搞搞小动作”的事情之后，那群教导队的德国人还真是尽心尽力，全面的模拟各种情况给他训练，从单兵格斗到情报搜集无一不在训练范围之内，而且训练的场景也慢慢的从营地里开始向营地外面转移。
张元龙心里明白这是对自己好，而且他对这种训练也是乐此不疲，终于从枯燥的军营中跑出去，而且还是这种带着些隐秘任务的事情，让这二十出头的孩子把特训当成了游戏，玩的开心极了。
而且周围驻军的军官也基本都认识这位“张少帅”，就算他偶尔失手被发现了，这群人也大多不说什么，大帅的独生子来军营里耍耍怎么了？况且人家还是在特训。有的军官甚至故意的安排一下，让张元龙的任务完成的更简单一些。
如此连训带玩的折腾了一个月，张元龙觉得没意思了，一个是周围几个军营都熟了，不敢说闭眼进，但随手画个平面图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另一个就是太熟了，安排他去偷个作战地图，哨兵看见他都直接扭头装看不见，甚至那作战地图都卷好了搁在桌上，偌大的一个师部一个人都没有，这个搞的就有点太假了，一假就没意思了，张少帅自然也就提不起兴趣了。
就在这时候，田副官提了一个更有意思的训练计划：进城。
按照田副官的说法，现在军营周围的训练，不管是野外生存还是偷东西，都已经不能达到训练效果了。就得进城，真正的去接触陌生人，去触碰那些危险。而且以张元龙现在的身手，平常人也难不住他，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安全问题。
张元龙当然是乐意，他巴不得能进城呢，从当初一个窑子里的常客现在变成一个大头兵，再高涨的训练热情也弥补不了窑姐带给他的刺激。
于是大家一拍即合，德国教导队和田副官开始制定训练内容，张少帅则回到自己那独立的小帐篷里回想在那些热情的窑姐身边度过的美好岁月了。
一周之后，张少帅结束了他在帐篷里的梦想生活，被他的德国教官拎到了一边，开始交代给他秘密任务。
第一项任务很是简单，张少帅只需要进奉天城，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去一家饭馆取一个小盒子，再把这个盒子放到三条街以外的一个绸缎坊就算完成任务。要求只有两条，第一是不许让人认出他来，第二是要严格控制时间，不能早也不能晚，送完之后马上回来。这样的要求对张少帅是个极大的煎熬，倒不是条件做不到，而是时间太紧，根本没有让他跟窑姐们叙旧的机会。
随着第一次这样的任务顺利完成，德国教官和田副官给张少帅交代的任务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不过再复杂，也不过是把从一个人手里接过情报递给另一个人，变成了中间要倒几次手换几样东西这样的程度。
这样的任务或者说训练远远不能满足张元龙，至少和他之前想象的那种惊险刺激的生活截然不同，于是在闹了几次脾气之后，田副官给了他一个好活：去接触一个歌女，据说这个歌女是日本人派在奉天城的特务，需要张少帅去亲自探探底细，看看是真特务还是假特务。
这女人名叫杨柳枝，是百乐门的歌女。虽然算不上头牌，但人甜貌美，长得也不错。至少在张元龙看来，这可比那些窑姐强多了。放在之前，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张少帅追姑娘的套路也是简单直接，就是拿钱砸。虽然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每天西服革履的往包间一坐，鲜花送的如同流水一般，时不时还直接摘个金镏子送到台上，这么一口气折腾了十来天，别说是杨柳枝，就是铜枝铁枝也软了。虽然没有公然如何如何，但来包间里敬个酒聊个天的事情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天晚上，张元龙照例戴着大墨镜贴着小胡子往包间里一坐，该打赏打赏，该送花送花，杨柳枝照旧上来敬酒，客客气气的问好，寒暄几句之后便起身离开。她刚走了没多久，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怯怯的递给张元龙一个纸卷，低声说了一句“这是我们杨姑娘给您的。”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张元龙笑了笑，随手把纸卷打开，当时就乐开了花，上面留的是一个地址和时间。啥都不用说了，这事明摆着了。杨柳枝派个跟班姑娘送来个条子，上面写着时间和地址，不用问了，这就算成了。
当天晚上张元龙的屁股基本就没在沙发上呆住过五分钟，一会溜达一圈，一会溜达一圈，就盼着演出赶紧结束。只要演出一结束，他就麻溜过去夜会佳人了。好不容易等到散场，张元龙又要了一杯红酒，故作镇静的慢悠悠喝完，这才起身出门叫了黄包车，直奔纸条上的地址。
这是个临街的二层小楼，此时已经是夜深人静，唯独有二楼上亮着灯，毫无疑问，那就是刚刚回来的杨柳枝的房间，这会应该是梳洗完毕换好衣服准备睡了。张元龙乐呵呵的想着，伸手直接给了车夫一个大洋，心里高兴，直接赏了。
整了整衣服，张元龙迈步上了二楼，轻轻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声。他随手一推，门开了。虽然当时觉得有点不那么对劲，可又觉得是不是这杨柳枝就爱这一口，反正自己打架本事还靠谱，寻常一两个人倒也不怕。拿定了这个主意，张元龙迈步就进了门。
进了房门是客厅，转过去是卧室，他刚往卧室方向一走，身后突然黑影一闪，觉得后脑勺一疼，眼前一黑，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张元龙慢慢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了一张大床上，还有一个女人也躺在身边。张元龙慢慢支起身体去看那女人，这一下把他吓坏了。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杨柳枝。只是此时的杨柳枝早没了舞台上的风采，脖子上一道长长的血口，流出的鲜血不光染透了身上的白色睡衣，连她身子底下的床都浸透了。
张元龙受过的训练不少，可见死人是第一次，尤其是这么近距离的跟一个死人躺在一起，任凭这死人再好看也白搭了。他顾不上身上有血，起身就要跑。刚到门口，突然听见门外传来哗啦一声。张元龙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这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门口有人！还有枪！自己的行动没人知道，这肯定是对头来了！
张元龙心里这么一惊，就从门口退了回来，站在客厅往楼下看了看，心里一横，咬着牙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连摔带吓，张元龙根本没顾上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伤，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之后撒腿就跑。结果没跑出几步，突然从阴影里窜出几条黑影把他放倒在地。虽然脖子被摔的不轻，可当看见对方几个人身上穿的黑色警察制服的时候，张元龙心里竟然还有点高兴，言语之中不由自主的就带了些轻视，可没想到他们竟然从自己的口袋里搜出了一截断指，更没想到这群黑皮警察功夫不怎么样，下手可是够狠，一脚踹在了张少帅的裆里～～
后来发生的事情，柳家明他们也就都知道了，这一下不光惊动了奉天城的大报小报，也惊动了张大帅，又恰好柳家明出手，这算是有里有面的保住了张家父子的颜面。警察局虽然落了个骂，但好在不用跟手握十几万大军的人硬顶，也不算输家。
而张元龙被他爹捞出来之后，一顿臭骂外加禁闭是少不了的。田副官和德国教导队也没轻松，被捎带手的骂了。德国人听不懂中国话倒是无所谓，田副官是正经站在那里被张大帅戳着脑门骂了整整一柱香的功夫。
等张元龙禁闭出来，田副官又来找他了，说之前的任务是他们疏忽，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张元龙苦笑“田叔，咋还有以后啊？”
田副官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终止训练啊，而且这次其实也不能算训练了，应该是你爹的命令。”
“啊？啥命令？”张元龙立刻就亢奋了，这是自己老爹考验自己呢啊，关几天装装样子，出来立刻干大事啊。
田副官脸色一板“前段时间有兄弟报告，说发现一伙人冒充你爹的部队盗挖古墓。你爹对这件事十分不满，但他的身份又不好太过多说，而且你也知道，不管他说什么，总会有人不信，还有人骂他，可不管这事更不行，要是不管，这骂名可就在你爹头上做实了。”
张元龙冷冷一笑“所以我爹就决定去直接灭了他们？”
田副官竖了个大拇指“行，聪明了！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张元龙用力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骨节嘎叭叭乱响，扭头问道”田叔，你就说啥时候动身吧。”
田副官笑了笑“不着急，你先恢复恢复，我那边也落实一下情报。一旦情报准确，也就是十天之内的事情，你就等我信吧。”
六天之后，张元龙跟着德国教导队的所有人一起，把脸蒙好，枪上膛，随着一个简洁的手势，一群人冲进了那个破败的道观，冲着那群穿着张大帅家军装的人扣动了板机。

第四十五章 解开的谜和没解开的谜
战斗进行的非常顺利，张元龙他们的武器和战术完全压制了对方，虽然子弹口径小了不少，可那二十多支冲锋枪如同瓢泼大雨一般把数百颗子弹同时发射出去的场景还是壮观无比。对方的士兵一脸错愕的带着满身的弹孔倒在地上的样子，打消了张元龙心里最后的一丝疑惑，他跟着德国教官们一起做着战术动作，无声的冲杀，把对方最后一个人打倒。
接下来，他们下到了地下，十分隐匿的潜伏到了门外，看着里面那群穿着奇形怪状的人，他更加坚信这群人是冒充他父亲的手下。随着一个干脆利索的手语指令，张元龙啪的一枪打中了站在棺材上的那个嚣张光头的脑袋，然后一群人如同发泄一般把枪里的的子弹打了个精光，根本没人换弹夹，紧接着就是往里扔手雷。
等他们换好弹夹端着枪冲进去的时候，百分之八九十的人已经死了，手雷爆开的碎片和成串的子弹把人体切的七零八落。可这还不够，他们抽出手枪，开始对每一具尸体补枪。按照规定，每一具尸体要至少补两枪，胸口一枪，头上一枪。
可就在这个时候，张元龙发现了一个情况。四个德国军官并没有补枪，而是径直走到中间的棺材旁边，合力把里面那具尸体翻了过来，然后用两把锋利的军刀上下一错，咯嘣一声剪掉了尸体上的一根手指，然后迅速的把那节近乎黑色的手指塞进了口袋。
张元龙心里一咯噔，瞬间想起了导致自己被警察抓起来的断指案，可这会明显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况且他也有点不敢问。别人不清楚这群德国兵的素质，他自己可是相当清楚，不用说别的，就一对一单挑，他一个都赢不了！
从那道观出来之后，张元龙心里不踏实，还是找机会去跟田副官谈了谈。他把关于断指案的怀疑都说了出来，包括怀疑那群德国人是不是利用给他布置任务的机会去做了那些案子等等，全都和盘托出，希望田副官能帮他一起想想。
田副官越听他说，脸色越严肃，听到最后就连烟屁股烫了手指都不知道。等张元龙说完好一会，田副官才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少帅请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而且你在德械营的时间也太久了，不能光注重训练，也要考虑一下学习军事知识的时候了。”
两人谈完之后没多久，张大帅一纸军令下来，把张元龙调去了司令部，委任他做了个参谋次长，至此传位之心明了，大家便开始正式的以“张少帅”来称呼张元龙了。
张元龙摇身一变成了“张少帅”，每天除了跟在他爹身边忙进忙出，便是私底下的各种酒局应酬，各种花街柳巷和舞厅酒楼成了每天流连忘返的地方，各色姑娘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身边轮转，张少帅自然也就慢慢淡忘了那离奇的断指案和死于非命的杨柳枝。
这种灯红酒绿的生活连续过了好一段时间，断指案也消停了好一段时间，不过在此时的张少帅眼里，断指案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这事还是想的有点早，就在张少帅沉迷花街柳巷乐此不疲的时候，田副官又来找他了。这次来找他，还是要去端掉一窝冒充张大帅的混混，而这次跟之前有所不同的一点就是，大家都希望张少帅来指挥这次行动。
张元龙本来想拒绝，可一听请他去指挥，心里这么一激动，就有点不知道自己吃几碗饭了。这是一伙什么人？这群德国士兵就算不是当时世界上最精锐的部队，那也是名列前茅的了。他们手里拿的也是堪称世界上最先进的冲锋枪。日本人敢拿着三八大盖跟俄毛子硬碰硬，却得和拿着MP28的德国人客客气气，为什么？凭什么？实力！
他堂堂一个张少帅，虽然天天耳濡目染了一大堆军事术语和交战案例，可实话实说，真要和人敢起来，他爹估计撑死给他一个连就不得了了。可现在呢？他却可以指挥全世界范围内都称得上精锐的一队德国精英士兵去执行秘密任务，这种事光是想一想就足够让张少帅激动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中，张少帅不去歌舞厅也不去逛窑子了，连喝酒都很少了，每天就专心的在他的办公室里研究各种战法和方案。看的几个老参谋连竖大拇指“少帅开始有乃父之风了，假以时日必青出于蓝，成为一方豪强！”可又有谁能知道，这位未来豪强这会研究的，只是如何带一个二十人左右的小队潜入一个秘密地点去抢一样东西呢？
足足策划了一个月，张元龙张少帅还真的拿出了一套看起来靠谱的计划，他们秘密的潜入了深山，然后利用楚海手下苦工换岗的功夫，一行二十余人潜入了洞窟内部。这种潜入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但之后却遇到了跟楚海一样尴尬的问题：人进去了，门打不开。
楚海好歹还能用炸药搞搞，张元龙他们却连点屁大的动静都不敢出，无奈之下一群人躲在支路里面扮鬼吓人，反正他们一个个金发碧眼，再配点烟火，效果倒是真的不错。而楚海这人别的都好，就是对鬼神之说极其敬畏，一出这种事就怂了，忙不迭的停下了进度，派人上去送信。
田副官的脑子不是白长的，本来就因为张元龙他们进去好几天没动静着急呢，这一收到楚海的报告，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马上一边安排楚海暂停进度，同时秘密派人给张元龙他们送给养，另一边通报张大帅，说这边的大墓有重大发现，需要高手协助。
张大帅本就是靠挖坟掘墓才从张麻子变成的张大帅，近些年没少从这事上得利，本来对这个大墓就看重，又听说有了大发现，再加上前段时间发字营莫名被灭，几下加起来又被田副官一忽悠，脑子一热就去绑了江湖上的盗墓名家柳老爷子。虽然最后来的是柳家明几人，可只要能打开墓门，来的是谁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于是等柳家明几人打开墓门之后，憋了许久的张元龙一行人蜂拥而出，先把楚海等一干人杀的干干净净，这才转过头来冲进了主墓室，发生了之后的一切。
柳家明几人认真的听完了张元龙的讲述，觉得还算合情合理，至少他自己能圆的上，应该是可信的。现在大部分事情都算捋清楚了，就剩下这群德国人和断指案之间的关系，以及那个神秘的田副官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了，不过眼下明显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张元龙已经说了那么久，外面的田副官有什么动作还不知道，井下还困着一群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德国大兵，两拨人都能轻松要了他们几个人的命，眼下最紧急的是怎么逃。
在柳家明示意之下，王大花一拳打晕了张元龙，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一会，最后决定兵行险招，给他玩一把大的！
等张元龙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旁边已经站着几个身穿军服的军人，看军装是自家的兵，这让他长出了一口气。
“少帅醒了，少帅醒了！”
随着士兵的喊声，田副官匆匆的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少帅，你可醒了！急死我们了。”
张元龙刚想开口说话，田副官伸手冲他摆了摆手，先把卫兵支出去后，才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们已经都告诉我了。虽然鸟没有抓住，但他们已经认错了。”说到这里，他轻轻的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慢慢展开之后，里面放的分明就是被柳家明带走的戒指。“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是躺在矿车里面的，这戒指就戴在你的手上。那三个人没见踪迹，可能是从别的道跑了。德国人死了三个，伤了五个，我已经安排他们走了，请少帅放心。”
“那柳老爷子？”张元龙开口问道
田副官微微一笑“柳少爷以后够呛能用上，柳老爷可是还有再用一次的价值，再说柳少爷虽然粗鲁了些，毕竟还是留下了这东西。所以这个也请少帅放心，过几天就把柳老爷子给安安稳稳送回府上。”
张元龙点了点头没再多话，但他心里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凭他对柳家明的了解，那人怎么会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呢？如果他真的轻易就放弃了，那之前为什么要冒着风险盘问自己那么多事情呢？
张元龙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两眼一闭再次昏昏的睡了过去。他不知道的是，虽然平时没有几件事做对，但这次他其实真的猜对了。

第四十六章 潜入
为了安全起见，田副官把张元龙送回了德械营，这里是张大帅麾下装备最精良、训练最完备的部队，周围还有两支友军驻扎，单论安全程度的话，比张大帅的司令部有过之而无不及。
让德械营士兵们感觉到气氛不对的是，不光张少帅负了伤，就连德国的教导队也有人负了伤，甚至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没有再出现。张少帅负伤不算稀罕事，前段时间经常被派出去参加什么特别训练，也偶尔会带伤回来。可这教导队带伤甚至少了人可就有点严重了，这群人一个个身手惊人，真要是打起来，这二三十号人怕是不用两个钟头就能把旁边驻扎的加强连连部给平端了，得是什么人才能让他们少了人？
不仅如此，田副官还亲自跑到营部给营长宋双喜下达命令，给营地内外加了双岗，再加上日常的暗哨和流动哨，怕是都快达到了战时的警戒标准。这些更是让全营人都议论纷纷，只是谁都不敢明着去问。
这里面最郁闷的就是宋双喜，名义上他是德械营的营长，可里里外外谁不知道他就是个摆设？战术训练上有德国教导队，他就只能跑跑后勤，可这德械营是张大帅极为看重的，后勤方面的事情都是由田副官直接插手，他宋双喜堂堂一个少校营长，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勤务兵送来的文件上盖个章签个字，去训练场上转一圈，喝上几声好，他感觉自己不像个营长，倒像个啦啦队队长。不过这还不是最烦的，最烦的是张元龙也在他这里。虽然这位张大少爷没有一官半职，可明眼人谁敢得罪他？早就少帅少帅的称呼上了。要是哪天张少帅登了基，随便点点头，他这营长就得干别的去了。
现在更好了，张大少爷瘸着腿回来的，而且浑身上下不少伤，估计是让人胖揍了一顿。这要是讲理还行，要是不讲理，再给他扣个保护不当的帽子，怕是他宋双喜都挨不到张少帅登基那一天，更何况刚才田副官还越过他这营长直接给士兵下了命令，完全就是视自己为无物。
宋双喜越想越闷，把平时关系比较亲近的二连长和司务长喊了过来。这俩也是人精，二连长偷摸拎了两瓶酒，司务长拎了个食盒，里面摆着七八样菜。三个人把勤务兵赶出去之后，就这么在营部后面的单间里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发发牢骚。大家心里也有数，这话说说就完，既不能得罪张大帅，也不能丢了饭碗，哪说哪了的事。
三个人不大会功夫就把二连长的两瓶藏酒喝了个干净，宋双喜一边骂二连长抠门，一边喊勤务兵去拿自己的酒。喊了几声没人应声，司务长站了起来，说估计勤务兵都让赶跑了，自己过去走一趟。
司务长出了门，宋双喜和二连长俩人没酒可喝，便一人一根烟叼着，一边抽烟一边闲扯皮。可这烟都了抽了两根了，茶也喝了三四碗，去拿酒的司务长却迟迟没见回来。
二连长看宋双喜脸色不善，把手里的烟狠狠的摁灭，说道“我，我去看看，这小子是不是自己偷喝去了。”
一边说着，二连长一边晃晃悠悠往门口走，刚想伸手拉门，房门突然自己开了，门外站着的正是司务长。可他这会眼睛半睁半闭，身子歪歪着靠在门框上。二连长觉得有点不对劲，可也没多问，开口骂道“你怎么才回来，等你半天了，酒呢？”
他这一句话刚说完，司务长的的身子突然向他压了过来，二连长猝不及防，下意识的身手去扶。可司务长长得人高马大，这一下又栽的突然，咣当一下就把二连长砸在了地上。
宋双喜连忙站起来往门口走，想去帮忙扶一下，可就在他刚刚迈步的下一刻，突然觉得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冲着自己砸了过来。宋双喜喝的迷迷糊糊，一时间躲闪不开，只听的啪的一声响，紧接着头上一疼，眼前一黑，咕咚一声摔倒在地，最后的一个念头是”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啊”。
过了不知道多久，宋双喜慢慢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了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块不知道什么布，散发出阵阵酸臭气。扭脸一看，二连长和司务长也同样被绑的跟两只大闸蟹一样扔在地上。这时，一个个头不高拄着拐棍的小老头凑了过来，笑眯眯的看着他“醒了啊，问你几个事啊。你得好好回答，要不我这个兄弟的脾气可不大好。”
说着，这小老头往旁边一让，一个浑身腱子肉的大块头凑了过来，冲着宋双喜嘿嘿一笑，猛的一挥手，一把小匕首噌的一下就插进了宋双喜的大腿。疼的宋双喜当时就冒汗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身子不停的哆嗦。
那小老头骂道“我还没问话呢，你动什么刀啊！弄死他怎么办？”
大块头嘿嘿了两声，讪笑着让到一边，刚走出两步又突然转了回来，伸手把那把小匕首又拔了出来，这一下又让宋双喜疼的哆嗦了好一会，浑身那点力气被这一插一拔耗了个精光。
小老头凑过来冲着宋双喜说道“我这就把你嘴上的布拿开，你得保证不叫，明白么？”
宋双喜连连点头，就那大块头的楞样，他只要敢出一声，大块头就能把他给拆了。
小老头见他答应，伸手扯下了他嘴里的布团，开口说道“也别让我问，自己说说吧，叫啥，干啥的？”
宋双喜一听他这么问，知道这不是来寻仇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低声答道“鄙人姓宋，宋双喜，张大帅麾下的少校营长。”
小老头点点头，又问“你们就是那个德械营？这里有多少人？”
宋双喜点头“是，我们就是德械营，加上教导队差不多有五百人。”
小老头又问“教导队就是那群德国人吧？他们住哪？”
宋双喜心里一惊，嘴上问道“你们，你们问这个干嘛？”
这会没等小老头说话，那大块头走了过来，手指尖转着那柄小匕首，也不说话，就看着宋双喜笑。
宋双喜被他盯的头皮发麻，腿上的伤口都觉得一股股的疼，赶紧低头答道“从这里出去，往南走到头有一座二层小楼，他们就住在那里。一楼是翻译、会议室和食堂，二楼住人。”
“哨兵和火力配置呢？”
“正常岗哨，不过这几天都是双岗。他们那个楼平时不让我们上的，所以二楼的情况我也说不好。但他们的家伙都是德国造，每人都是一长一短两把火器。”小老头的问题让宋双喜越来越紧张，可又不敢不回答。
小老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嗯，真乖。今天这事跟你没关系，一会发生什么也跟你没关系，该记住的记住，该忘了的就忘了，懂么？”
旁边的大块头也阴阴的说道“你要是自己不好忘，我就帮你忘。”
“我忘了，我忘了。二位壮士放心，我都忘了。”宋双喜苦着脸点了点头，心说这事自己怎么躲不掉，堂堂一个营长被人绑成了粽子，就算大帅日后不着自己麻烦，这丢脸也是丢大了。
小老头不再跟他废话，伸手把那布团重新塞进了宋双喜的嘴里，他刚一转身，那大块头的拳头就到了。一拳把连人带椅子一起打翻在地，宋双喜又惊又怕的再次晕了过去。
拐子刘和王大花两人环视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三个人，见没什么异样，便迈步出了门。
柳家明穿着一身勤务兵的衣服站在门外，见二人出来，低声问道“问的怎么样？”
拐子刘答道“就在南边不远的小二层，不过那帮德国人信不过中国兵，二楼的守备都是他们自己安排的，所以这个废物营长也不知道。估计我们要重新打算一下怎么办了。”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躲在阴影之中快速的向南走去。这军营虽然加了双岗，但大多是对外，军营里面相对松一些。况且也没人想到有人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到军营之中，还摸进了营部把营长都绑了。
那宋双喜果然没有说谎，往南走了有个百十米，拐了一个小弯，便能看见一座白色的二层小楼。小楼门前一个小广场，二楼的灯已经全熄了，只有一楼还有一个窗户亮着灯。
拐子刘低声说道“柳少爷，想好怎么办了么？”
柳家明皱着眉头看了一会，说道“门前太空旷，不好隐藏。而且我觉得他们二楼肯定有德国人自己埋伏的暗哨，这个，不太好弄。”
旁边的王大花嘟囔道“这有啥啊，咱这有从他弹药库里偷来的炸药，就点着了冲过去一扔，完活。”
拐子刘用手里的烟袋杆捅了一下王大花“就会扔扔扔，还没等你扔过去呢，一枪把你打死了。再说了，扔过去能炸死几个人？你这办法有个屁用？”
王大花捂着被捅的肚子翻了个白眼，嘴里低声骂了几句，倒是不再吭声了。
柳家明看着王大花的样子嘿嘿一笑“他这个办法倒是也不是不行，不过要稍微有点小变化就更好了。”
拐子刘着急道“那你就赶紧说吧，那宋大营长用不了多久可就醒了，万一别人进去找他，随时就露馅。到那时候，这里可就乱了。”
柳家明咧嘴一笑“反正都是乱，那就让他更乱一点吧。越乱，我们才越好动手啊。”

第四十七章 乱！乱！乱！
无论古今中外，军营中最忌讳的就是水火二字。任你是百战雄狮还是菜鸟新兵，一场大火或者一阵山洪就足以把一支军队灭个七七八八，再强悍的军人在自然的伟力面前也毫无抵抗之力。
身为德械营一连连长的孙成武深知这一点，所以当他看见冲天火光和听见满耳朵的“着火啦”的叫声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身为今晚的值守军官，脑袋已经只剩下半拉还在脖子上了。
为了保住剩下的半拉脑袋，孙成武马上命令警卫班跑步冲向火场，了解火势并尽量控制。随后拍传令兵通知自己的一连集合，其他二连三连原地待命，未经许可不得擅自离开住所！火灾要命，炸营也要命！他自己则玩命的往营部跑，这事得第一时间通知营长宋双喜！
可等孙成武冲进宋双喜的房间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往下掉了小半拉。营长宋双喜被反绑在椅子上，二连连长和司务长则像两只大闸蟹一样被扔在地上，三个人都是面带血迹昏迷不醒，显然是被人偷袭了。
“报告！火势紧急！正在向弹药库方向蔓延！”随后冲进来的传令兵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屋里的景象，吓得没敢往下说。
孙成武努力定了定心神，冲着传令兵喝到“特殊情况，我是轮值官，有权先做主。传我命令，全营进入一级战备！通知副营长，让他带警卫排封锁所有进出口，一连对全营进行武装搜索，发现不明人员马上抓捕，遇到反抗直接击毙！二连三连马上进入火场进行扑救！至少不能再往武器库方向蔓延。还有，马上向附近的友军求援，让他们火速赶来支援！”
“是！”传令兵敬了个军礼，匆匆的跑了出去。
孙成武从身边匆匆跑过的士兵之中随手揪了两个出来，命令他们给营长三人松绑，然后急送医务室，他自己则叹了口气，带着身边的勤务兵向着火场冲去。
虽然孙成武处理妥当，但其实营地里面还是一片混乱的，到处都是端着盆拎着桶的士兵，人人衣冠不整，一看就是从被窝里面被惊醒的。怒骂声、惊呼声让整个营地变的嘈杂不堪。
南边的二层小楼的灯也全亮了起来，二十几个德国教导队的成员在栏杆上靠了一排，叼着烟看着下面的中国士兵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跑来跑去。
楼下的翻译也惊醒了，匆匆跑上楼来，说孙连长希望教导队也能帮忙救火，问应该怎么回复。教导队队长威廉一脸严肃的告诉他，教导队绝对不能参与救火，因为这小楼里还有张少帅和德国伤员，他们更需要教导队来保护。
翻译答应一声，便匆匆跑下楼去复命，刚一下楼就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似乎是跑的匆忙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引得几个德国士兵哈哈大笑，这意外的小快乐到是冲淡了不少因为受伤和队友牺牲带来的心理阴霾。
可还没等他们笑完，四个人影从楼梯处走了上来，其中一人还穿着德械营的军装，他旁边一个人则扶着刚刚离开的翻译。
威廉没好气的说道“告诉你们连长，不用催了，我们不会去的。”
那翻译低声说道“威廉队长，他们不是来让你们救火的。”
“嗯？”威廉这才抬头看向四人，这一眼看的他瞳孔都缩小了。除了翻译之外的三人慢慢的解开了上衣，露出了绑在身上的炸药包。
领头的那个穿军装的人冲着威廉呲牙一笑，冲着翻译说道“告诉他，我们是来要命的。”
一群德国军人这时是真的慌了，眼前的三个人，每人身前身后都背着至少两个炸药包，其中一个大块头手里还拎着几个。这要是引爆了，莫说是这几个人，这座小楼都能顷刻间消失不见。
跑是跑不掉了，可怎么制止他们？几个人迅速的交换着眼神，可结果都是面带苦色的摇头。没办法，实在没办法。除非能让三个人同时停止动作，否则任何一个炸药包的爆开都会引起连锁爆炸，炸一个等于炸一堆，无非就是中间可能会有几秒钟的延迟，可对于逃命来说，那换来的机会等同于零。
威廉队长无奈的点点头“好吧，既然你们没有直接引爆炸药包，那就说明有的谈。我们谈什么？你们想要什么？”
柳家明呲牙一笑“不请我们进屋坐坐么？”
于是三个人就用这十几个炸药包把二十多个德国军人“押”进了房间，一群德国军人坐在一起，外围则是柳家明三人，翻译一脸惧色的坐在威廉身边，声音颤抖的帮助双方交流。
“好了，这位先生，现在可以说出你的目的了吧？”威廉摊了摊手“不过要先说好，人我们是不会给你，不管是我的士兵还是那位张少帅，我们都不会给的。如果你是想要绑架张少帅，那还是直接引爆你身上的炸药包比较干脆，至少不用多费口舌。”
柳家明咧嘴一笑“我也不要人，你们都是顿顿牛奶牛肉的，养不起。那位张少帅我更养不起，估计我一个月赚的还不够他一晚上的花的。”
“情报我们也不会给你们的，让我们出卖元首，还不如让我们去死！”威廉的口气又硬了几分。
翻译刚把这话说完，王大花就把一个炸药包踹进了威廉的怀里，一脚踩着炸药包，手里攥着引火线，破口大骂“你奶奶的，这也不给那也不给，你当老子拿着这玩意来找你喝茶的是不是？啊？是不是？”
他这一下来的非常突然，再加上直接把炸药包踹进了威廉怀里，把一群德国士兵吓得都不轻，那翻译的脸都白了，说出来的话都快不成句了。
柳家明笑眯眯的把王大花拉了回来“别激动嘛，威廉队长还是给我们透露了一些情报的。”
“啥？啥情报？”王大花狠狠瞪了威廉一眼，这才坐了回来。
柳家明没答他，而是对着翻译说道“你告诉威廉，我们不要别的，就要他们之前取回来的那个戒指。还有，这是我的底线，他如果还是不给，那也不用废话了，我一拉弦，大家一起完蛋。”
翻译定了定神，把柳家明的话翻译给了威廉。听到这话，几个德国士兵的神情已经松动了，毕竟戒指是死物，人才是活的。丢了一个戒指总比丢了张少帅的后果要轻松很多，而且这几个亡命徒要是真的引爆了炸药包，留着这戒指又有什么用？一时之间，已经有七八个人同时看向了威廉，眼神里满是恳求。
威廉左右看了看，长叹一声之后点点头，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了出来。柳家明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正是之前的那枚翠绿的戒指。他满意的点点头，刚把戒指收好，翻译就说道“威廉队长让我告诉你，他说这个戒指暂时给你保管，他迟早要再抢回去的。”
柳家明笑了笑，拍了拍翻译的肩膀说道“你告诉他，我言而有信。我们拿了戒指就走，绝不会难为他们，而且随时欢迎他来抢。不过我还要谢谢他，告诉了我很多东西，让我把一些没想通的环节想通了。”
威廉听完一愣“我告诉他什么了？我根本什么都没说啊！”
柳家明脸上还是很灿烂的笑容“之前我很困惑，为什么很多事情那么巧，现在有了出卖元首那四个字，我就全明白了。”
“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威廉几乎要吼出来了。
“我不会说的，慢慢猜吧。”柳家明站起身，大笑着走出门去。王大花和拐子刘紧跟在他身后，眼神凌厉的扫视着一群德国士兵，慢慢退出了房门。
等三人消失在房门口，威廉猛的跳了起来，冲着一群德国士兵怒吼“去跟上他们！这种耻辱不是我们要承受的！”
在他的怒吼声中，七八个德国士兵跳了起来，取出冲锋枪冲了出去。刚冲道楼梯口，几个士兵又玩命一般跑了回来，还没等威廉开口骂街，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整座小楼几乎都摇了几下，士兵们条件反射一般趴倒在地上，房顶的灰土扑簌簌的落在他们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威廉一边拍去身上的灰土，一边气急败坏的问道
其中一个冲出去的士兵顾不上抖去身上的尘土，神情中带着一丝惊恐的答道“我们刚到楼梯口，就看见那三个疯子扔在楼梯上的一个炸药包。炸药包已经被引燃了，所以我们才跑了回来。”
“疯子！疯子！”威廉一边怒骂，一边气冲冲的往外走去。被炸的七零八落的楼梯让他看的心头一颤，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冲出来，否则这一下未必能躲得开。
正在这时，张元龙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也走了出来，开口问道“威廉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威廉一脸怒气的回答道“少帅阁下，这种事情要去问一下今天的轮值军官，问问他是怎么把三个亡命徒放进军营的！”
天亮之后的紧急会议上，面对张大帅铁青的面孔，没人说得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威廉虽然怒火中烧，却不敢说自己私下带队去劫了一枚戒指，否则这要是细算起来，矿坑里面楚海部队的全军覆没的谜题就算是破案了。所以驻地楼梯被炸的事情，他只能吃了个憋，把一切罪责都推给了轮值的一连连长孙成武。
孙成武也委屈，德国人进出从来不打招呼，去哪也不说。在营长和二连长送医的情况下，他和副营长、三连长一起带着全营的弟兄拼死救火，力保弹药库不失。除了德国人的那座小楼，他们还过筛一般把整个驻地筛了一遍，除了发现司务长偷藏在厨房仓库隔间里的小老婆之外，一个可疑人员都没发现。可现在孙成武浑身是嘴都说不清，碍于张少帅和其他种种原因，他又不敢直指德国人。只好一边低头认错一边把自己在火场的英勇和决断放大了几倍，争取来个将功补过，至少保住脖子上的那小半拉脑袋。至少他自己晚上没喝酒，更没有被绑成粽子扔在一边。
被绑成粽子一边的营长宋双喜也委屈，自己堂堂一个少校营长，还是大帅的心腹爱将，晚上在自己的营地里喝个酒怎么了？可莫名其妙被打了一顿还挨了一刀不说，营地里还让人放了一把火。他肯定是万万不敢说自己给绑匪老老实实交代了德国教导队和少帅的情况，索性一股脑把事情推给了司务长。二连连长马上明白了自己上司的意思，顺水推舟的谈了谈司务长时间过长的拿酒经历和自己被他偷袭的惨痛情景。
于是一夜闹剧的最大倒霉蛋变成了司务长，他那过长的拿酒时间成了最大的疑点，私藏的小老婆成了敌对势力女间谍。一切的起因，都是司务长和他的小老婆。他们先是协助敌对分子偷袭了楚海部，见一计不成便索性趁热打铁，直接偷袭德械营，试图制造混乱刺杀张少帅。
幸亏英勇的孙连长临危不乱，奋勇救火，远道而来的威廉队长则冷静智慧，于乱局之中识破了敌人的阴谋，在敌对分子的偷袭之下保护了受了重伤的张少帅。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司务长和他小老婆被拉出营门执行了枪决。营长宋双喜和二连连长被责令禁闭反省。一连连长孙成武救火护营首功，赏金条十根。德国教导队队长威廉保护少帅有功，赏金条十根！
至于敌对分子是谁，他们是怎么闯进营地和怎么跑出去的，以及司务长那个不识字的小老婆是怎么给敌对分子发情报的，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让大帅发发脾气骂上一顿，大家一起低头认错，然后保证多少多少日内一定活捉敌酋首脑，这事估计也就过去了。
最重要的，除了司务长之外的每个人都保住了脑袋，这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就在一群军官在军营里吵吵闹闹各自耍着心计的时候，三个“敌对分子”已经从车底下滚了出来，从半人多高的茅草丛里美美的睡着了。

第四十八章 长生不老
柳家明三人辗转回到奉天城，选的第一个落脚地就是宋宝木家。陈伯一见只有他们三人回来，再看几人面色低沉，瞬间明白了些什么。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对柳家明说道“柳少爷，您什么都别说了。二少爷临走的时候吩咐了，每次出门都有可能遭遇不测。如果他回不来了，让我们宋家上下听柳少爷安排。”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柳家明连连摆手“陈伯您是宋家人，我一个柳家人怎么好对您指手画脚。现在宝木兄弟不在了，您就是这宋家资历最老的人，不如您看怎么安排这些家人？”
陈伯这次眼泪真的下来了“柳少爷啊，我从小就进了宋家，现在虽说宋家没了人，可我又能去哪里？”
拐子刘这时候插话道“陈老伯你放心，柳少爷不是那种人，他不会看着你们被欺负不管的。。”
听到这话，柳家明才明白过来，宋家下人是在找庇护，他们真的是无处可去，如若留在此处，即便陈伯可以支撑一时，可等他再老几岁，随便来个小警察便不好应付。与其等到那一刻，倒还不如舍去家财与柳家交好，能给大家谋一个有地面照应的安身立命之所。
想通这一点，柳家明脑子一转，朗声说道“陈伯，宝木兄弟出事，我们也很悲痛。但毕竟人已经去了，想给他报仇就更得振作起来。我想跟您打个商量，我和这两位好友在您这里暂住几天，研究对策，给我宝木兄弟报仇雪恨。”
听柳家明这么说，陈伯脸上神情一缓，知道他这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柳家少爷住在这里，各种方方面面的还是要多多少少给些面子的，于是连忙答应“柳少爷您放心住，住多久都行，我这就安排人给您几位收拾房间。”
柳家明叫住陈伯“陈伯您先稍等，我还有几个事情要麻烦您。”他让陈伯找人办了两件事情，第一是会柳家看看柳老爷子是不是回来了，要是回来了，那就一切好说，要是没回来，那所有事情都要另行计划。第二，如果柳老爷子回来了，那就再麻烦跑一趟胡家，偷偷的把胡二小姐请出来，有要事相商。
陈伯答应一声，转身出门便把厨子的老婆找了过来，平日里都是这位大嫂出门办些采买的事情，地面熟络，办事机灵，比那些愣头青的小伙子和没出过门的大姑娘可强了十倍八倍。
这边大嫂子出门办事，那边就安排厨房给柳家明他们准备了饭菜，真的是有日子没正经吃东西了，三个人甩开腮帮子就是一顿造。王大花一个人吃了四碗米饭和一整只鸡，用他的话说，从闻见厨房里出来烧鸡的味开始，他的眼珠子都泛红了，要是饭再晚上一会，他能拎个人过来啃几口解解饿。
吃饱喝足之后，三个人歪歪斜斜的靠在沙发上养神，陈伯给他们泡了壶花茶解腻，自己则翻出一张宋宝木的照片来，找了个框子装好，工工整整的挂在书房的墙上。又喊人来摆上几盘供果，香炉里插上几根香，自己对着照片哭了一通。
柳家明三人互看了几眼，几乎同时摇了摇头。这事眼下还不敢声张出去，可老头心里难受，你不让他哭，更得憋出毛病来。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柳家明几人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起身离开沙发，同样恭恭敬敬的给宋宝木的照片上香、鞠躬。
等几人致礼已毕，门外有人敲门。原来是伙房大嫂已经回来了，她见几人刚才祭奠宋宝木，便没有出声惊扰，等都忙完之后，她才敲门提醒。
柳家明赶紧过去问“大嫂子，我家咋样？”
大嫂微微点头“柳少爷您放心，柳老爷子前天就回来了，我还亲眼从后门那里张望了一眼，老爷子气色还好。”
“哦哦，那胡二小姐呢？”柳家明忙又问道。
“我在这呢！”跟在大嫂身边的一个小丫鬟突然开口说道
柳家明听的一愣，仔细看过去，才发现刚才一直低头不语的姑娘竟然是胡二小姐，她这一身穿着打扮极其朴素，完全跟之前不是洋装就是猎装的胡二小姐的形象完全不同。
“你～～你～～～”柳家明连说了两个你字，竟是不知道想说什么了
胡婉秋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让我低调一点的，现在真低调了，你又认不出来了。”
说完这话，胡婉秋又跟陈伯、王大花、拐子刘分别打过招呼，又走进书房给宋宝木的遗像上香鞠躬，这才重新走回沙发坐好，眼睛看着柳家明“说说吧柳少爷，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陈伯见他们要谈正事，便跟大嫂要一起告辞。柳家明沉吟了一下，等大嫂出门之后，才对陈伯说道“陈伯，我们都没拿您当外人，我一会要说的也跟宝木兄弟有关，您若没事，也留下来听一下吧。”
陈伯看了一眼柳家明，重重的点了点头，坐回了沙发的下手位置。
见众人坐定，柳家明便把之前替父下墓、遇到楚海、截教祭坛、德国军人突袭、宋宝木抢过炸药包以身赴死的经过讲了一遍，陈伯听的泣不成声，胡二小姐也是眼眶发红，低头不语。
过了好一会，胡二小姐重新抬起头来，低声问道“后来呢？后来又如何了？”
柳家明苦笑“后来我一时冲动把那位张少帅打了，打完就后悔了。坑道外面又田副官，坑道底下有德国人，那边碰到都活不了，所以索性来了个兵行险招，搏了一把。还好运气不错，否则今天就没法坐在这里了。”
“嗯？那种情况还能有生路，柳少爷也是不容易了。”胡婉秋臻首轻扬，开口问道“能不能说说是怎么做到的？”
柳家明腼腆一笑“其实当时我想到了那群德国人，他们肯定不敢明目张胆的从张大帅部队驻地过去，必然会有其他小径。所以我们把张少帅扔进矿车之后，便四处查找其他坑洞，哪怕找不到出路，能躲一会也是好的。不过运气还不错，试了三条坑道之后，我们便走了出去。外面的树林里藏着两辆汽车，我合计应该就是那群德国人开来的，所以就藏进了了那车的底下～～”
说到这里，王大花接过话头“要我说啊，柳少爷这一手绝了！德国人出来以后开车回营，他们万没想到，我们三个就挂在他们的车底下。那车底下有三根横条，横在上面虽然不怎么舒服，可却也不费很么力气/我们进了军营之后，先把营长打了一顿，又放了一把火，最后又把德国人打了一顿，哈哈哈，痛快！痛快！”
胡婉秋听的眼前一亮“挂在车底下？柳少爷这个办法想的好啊！不过那打营长、放火和打德国人怎么回事？”
柳家明笑了笑，从桌上抓起一把花生递给王大花，自己清了清嗓子，把潜入军营之后如何碰见出来拿酒的司务长，然后逼着司务长把自己带进营长房间，逼问营长关于德国人的事情，以及后来怎么偷了炸药包，又放火，最后带着炸药包去到德国人的小楼，把德国人吓唬一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给胡婉秋讲了一遍。
别说胡婉秋，就连陈伯都冲着柳家明竖大拇指，这一串动作干的漂亮之极，看似步步刀尖，但实则敌乱我不乱，乱中取了胜。
“那，你们又是怎么出来的呢？想必也是十分精彩。”胡婉秋问道
柳家明摆摆手“出来的事情就别提了。我们本打算偷几身军装套在身上，趁乱就那么走出来。没想到人家应对的相当谨慎，门口封锁极严，许进不许出，就连溜达到门口都会有人盘问。我看着没办法，只好故技重施的找了一辆军车钻了进去。可那军车硬是停了一晚上没动地方，无奈之下我们三人在那车下躺了一晚上，直到天都蒙蒙亮了，那车才开动起来。然后我们三人选了片草地跳车，又累又困的在那一人多高的草地里睡了一天，这才有力气靠两条腿走回了奉天城。”
说到这里，拐子刘也苦笑“哎，我这平日里睡不得几个时辰的小老头都睡的不省人事了，要是那时候他们一路搜出来，怕是把我拖回营部也不知道，没准在他们张大帅跟前还在打呼噜呢。”
这话说完，胡婉秋不禁莞尔，就连陈伯也嘴唇上弯，算是多多少少缓解了之前因为宋宝木牺牲而带给大家的一丝沉闷。
胡婉秋脸色慢慢平复，开口问柳家明“柳少爷，这故事算是讲完了，那找我来是有什么事么？”
柳家明脸上也重新严肃“确实是有两个事要麻烦二小姐，先说第一件，我们在德国人那里把戒指抢了回来，希望二小姐能帮忙鉴定一下，看是不是你曾经说过的五大仙戒之一。”说完，他伸手入怀，掏出盒子递给了胡婉秋。
胡婉秋接过盒子，从里面取出那只湛绿的戒指仔细端详，无论是古朴的风格，还是戒盘上雕刻细致的九字真言，都足以能证明它那独一无二的身份。尤其是当柳家明再把黑白两仪戒拿出，两只戒指并排放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古风古韵更是沛然而起，足以把其他任何戒指压住一头。此时无须多言，这戒指定然是真品无疑了。
柳家明把两仪戒放在自己掌心，轻声问胡婉秋“二小姐，你可曾听说过，这仙戒有何功用么？”
胡婉秋一愣“功用？虽然有传说说集齐五大仙戒便会得到长生不老之宝，可传说毕竟是传说，哪怕是再虔诚之人，也没有这种把传说变成现实的妄想吧？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五大仙戒的象征意义更大一些，说的直白一些，就是地位比较尊崇的饰品罢了。”
柳家明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把戒指戴在自己右手，又伸出左手拇食二指捏住黑色宝石，两手同时发力，只听的咔哒一声轻响，黑色宝石脱出戒身，把那细小的铜柱显露了出来。
“这个～～这个是？”胡婉秋看的目瞪口呆，这戒指乃是道门圣物，本身又身具千年历史，怕是除了柳家明之外都没几个人敢这么掰这戒指。
柳家明微微一笑“当初在那下面的时候，我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并用这个小东西打开了一道暗门，这才取出了这枚绿石玄武戒。所以我猜想，这五仙戒的不老传说，未必是传说。”
说着，他又取过那绿色玄武戒戴在左手，再用右手手指捏住宝石轻轻旋转，在一声咔哒之后，绿色宝石也被拧了下来，同样露出来一根细小的雕花铜柱。
这下不光胡婉秋，就连略有些心不在焉的陈伯都坐不住了，他看了柳家明手上两枚戒指，声音发颤的问道“柳少爷，你的意思是只要凑到这五枚戒指，就能找到长生不老的秘密？”
柳家明嘴角一撇“现在看起来，应该是没错的。”

第四十九章 有点神秘的田副官
紧接着，柳家明向胡婉秋仔仔细细的描述了大墓内的情形，还有杨一笑的故事以及截教阐教之争。说到最后，柳家明看了拐子刘一眼，重而又重的点了点头才慢慢说道“所以，我们觉得那根本就不是墓地，而是个祭坛或者法台之类的地方。再说远一点，这枚阴阳戒也是在一个古怪的墓地里面找到的，它是在一座道观的藏经楼下面，谁会把墓地建在那种地方？或者谁又会在墓地上建藏经阁？”
胡婉秋端着茶杯一声不吭，过了好一会才反问道“你觉得这跟张麻子有关系么？”
柳家明毫不迟疑的马上摇头“我觉得没关系。首先来说张麻子是土匪混混出身，过的都是朝不保夕的日子，这种人追求长生的愿望似乎远没有给他十门大炮来的痛快。另外，如果他真的动了那种念头，就没必要弄个乱七八糟的发字营来偷偷摸摸的干这种事情了。他有十几万的军队，有坦克有大炮，如果他真的想，动用十万大军可以在几天的时间内打开任何大墓。或者同时对上百个有可能的小型墓地下手，那种效率根本不是发字营或者楚海手下那些战俘壮丁可以比的。”
“也许他只是不放心周围的敌人？或者觉得这么大动作的盗墓会损害他的形象？毕竟对这种人来说，面子问题很重要。”拐子刘问道
柳家明摇头“那最关键的问题来了，就是张元龙，如果这个传说就是张麻子的目标，那么没必要瞒住他的儿子，毕竟这个传说中说的是一个办法，而不是一粒仙丹那么简单。张元龙给我的感觉就是除了进入德械营之外，其余的事情都是更想在他爹面前表现，表现的更好，这样才能更讨张麻子的喜欢。”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他是张麻子的独苗啊。”王大花插话道
这次没等柳家明回答，胡婉秋先开了口“如果他没做那些，那么还能做的成少帅么？毕竟他小时候并没有跟在张麻子身边，而且还是过的那种躲躲藏藏的日子，也许张麻子还念些情分，可他心里一定是有自卑的，所以才拼命要表现的更出色，让张麻子更加重视自己。”
见几人都不说话，胡婉秋淡淡的笑了一下，接着说道“还有，刚才说的祭坛法台的事情，我觉得你们说的很有可能，但这个还要具体再看一下它们所在的位置。比起墓葬来说，这种地方更讲究风水位置。”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陈伯
陈伯马上反应过来，向着几人说道“少爷的书房你们可以随便用，那里面光是奉天地图就有好几个版本，而且之前他也研究过关于道门的一些东西，资料应该也不少。”
谢过陈伯之后，胡婉秋看向柳家明“柳少爷，你刚才说的第一个事，就是你们去的不是墓地，而是祭坛法台，理由就是你觉得张大麻子是被人利用了，他在一心做着盗墓发财的美梦，但实际上却被人截胡去探了法台。是这个意思么？”
柳家明点点头“如果真的是法台，那就是我说对了。”
“那第二个事又是什么呢？”胡婉秋问道
柳家明摸了摸下巴“第二个事，就是谁导演了这一切？这个人能说服张大麻子，能摆布张元龙，能有足够的知识去找到这些法台的位置。他是谁？”
“这还用问？能同时说动张大麻子父子俩，还能欺上瞒下的，只有田副官那一个人啊。”王大花又插嘴说道
柳家明看了他一眼“那为什么呢？田副官跟了张大麻子十多年了，从山里就跟他，现在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论起军中的威信，这田副官绝对在那张少帅之上。他图什么呢？也是长生不老？而且不管是对于张麻子还是田副官，他们这种人如果手下没了兵没了枪，自己活到五百岁也白搭，无数的仇家会找他们报仇的，总不能被剁成肉泥了还能起死回生吧？”
“那柳少爷的意思是，怀疑这田副官的身后还另有其人？”拐子刘问道
柳家明点头“是。之前我还怀疑这事，但很多事情并没想通。直到那天突袭德械营的时候，那个德国人的一句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我觉得我慢慢的把这个事情捋顺了。今天请二小姐过来，除了帮忙探明那几个地方是不是法台之外，也想一起参详参详，看我的想法是不是对路。”
胡婉秋笑了笑，主动伸手给柳家明续上杯子里的茶水，淡淡一笑“愿闻其详。”
柳家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水，缓缓地开口说道“我一开始就想到了田副官，可想不出他是为什么。他跟着张麻子那么久，张麻子也对他不薄，绝对是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而且前面有张麻子顶着，这田副官根本也不用去跟什么日本人、俄国人打交道，专心忙自己的就成，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谁都明白。可既然如此，那田副官还折腾什么？后来我突然想明白，这个田副官也许并不是代表他自己，而是代表了他背后的一个势力。”
这回没人插话了，都在静静地听着柳家明说。
“全奉天城的人都知道这张麻子跟日本人关系好，他的部队装备的是一水的日本人的三八大盖，虽说这套家伙和他那十几万人在关里可能算不上什么，可在关外就算是个人物了。他这装备一亮，跟日本人的关系就不言而喻了，之前挖坟掘墓来的东西也定然都转手卖给了日本人。可问题也就来了，谁帮他联系的日本人？他一个山里的土匪，不可能就那么大大咧咧走到日本人跟前说，我有金条，找你们买点枪，这个不大现实，肯定有一个牵线搭桥的人，我现在觉得这个人就是田副官。”
“如果这个田副官只是替张麻子和日本人之间搭个桥，做个武器买卖，我还可以理解。可后来发现他们的目的似乎变了，冲着法台使劲了。再加上之前张元龙给我说的德械营和特别训练的事情，就让我更迷糊了。你说这挖出来金条银元宝的，跟日本人换枪。玩出来文物也去跟日本人换枪，这些事情虽然让人不齿，但终归是说得过去的。可这二三十号德国人，混进军队里面去偷偷摸摸的搞这些戒指，到底是为了什么？直到那个德国队长无意间说了一句元首，我才算模模糊糊抓住了一个线索。”说道这里，柳家明顿了顿，喝口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接着说道“我在北平读书的时候，有些同学就很爱看些西洋新闻，偶尔会看到德国的一些消息。我记得那时候有个叫希特拉的人成立了一个什么党，他们就一直搜集各种宗教圣物。后来听宝木说他们经历的那次盗窃圣血的事情，我也隐隐觉得跟那个希特拉有关系。再后来就是这次大闹德械营，他们那个队长跟我说元首的时候，我瞬间就联系到了那个希特拉的身上，所以我现在觉得这事不简单。甚至可以从他们对这戒指的特殊兴趣上我可以断言，前段时间的断指案也跟这群人有关！”
听到断指案，陈伯愣了一下，他也是听说过这个事情的，连忙借着续水的功夫问了一句“柳少爷，那断指案怎么又跟这德国人有关系了？”
这次没等柳家明答话，胡婉秋已经接了过去“刚才柳少爷说那张元龙接了特殊的训练任务，其实就是偷偷摸摸的潜入奉天城，做一些无聊的情报传送。而他做的这些都是那些德国人和田副官提前安排的，既然有提前安排的时间，那就有了做下那些断指案的时间，是不是这个意思？”
“没错！”柳家明冲着胡婉秋挑了个大拇指“二小姐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王大花开口问道“柳少爷，凭他们的本事，不敢说随便进出奉天城，可也差不多了。为什么还要绑上这张元龙呢？”
拐子刘磕了磕烟袋锅里的烟丝，白了王大花一眼“这不简单么，万一出了事，还能有个少帅垫背，又不急在一时，还能拉个靠山，何乐而不为？”
“那现在我们在这里到底要聊什么？”王大花还是有点迷糊
柳家明笑了笑“其实聊的俩事也算是一个事，不管是德国人还是田副官，他们的目的肯定是奔着这戒指来的，而且我相信他们不会用这戒指做出什么好事来。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请二小姐帮忙看看这戒指了。”
说到这里，柳家明把目光看向了胡婉秋。胡婉秋也没推辞，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冲着陈伯微微一笑“陈伯，那就麻烦您给我找几份地图出来吧。”

第五十章 龙脉
地图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有了很详尽的军用地图，据说最早的地图可以追溯到大禹铸九鼎的时候了，不夸张的说，地图史几乎就代表了人类史。
此时的柳家明和胡婉秋面前就摆着整整六幅地图，唐宋元明清不一而足，为的就是可以相互对照观摩，防止因为地图变化引起的结果迥异。这也是亏得宋家家藏丰富，否则一般人家怎么凑得齐这么多地图？就遑论让这几人趴在地图上点点画画了。
这会的陈伯也想开了，再值钱的东西留着也是个死物，只要能给几位少爷小姐报仇，别说是这地图，把这房子一把火点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胡婉秋让陈伯找来一张报社常用的透明玻璃纸铺在最新的一版地图上，根据柳家明几人的描述把两处找到戒指的地点标了出来。然后让王大花和柳家明举着这透明玻璃纸，挨张地图进行比对。可如此折腾了好一会，却没看出来个头绪，几人思来想去，发现问题就是出在点太少，只有两个点怎么也不好比对。
柳家明叹了一口气”我记得当初沈老夫子那里有一枚红戒指，如果也是五仙戒之一，那我们就有机会问明白从哪里得来的，到时候三个点进行比对，成功率应该是可以大不少。”
拐子刘苦笑“别说戒指了，人都没了，先把人找到再说戒指吧。”
正当柳家明一脸无奈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陈伯带人给送茶点来了。四人见状，也就不再对着地图发狠，扔下纸币走到外面来吃茶点。
要说宋家这厨子还是有两手的，六七样小点心做的玲珑剔透，透着一股清香，不用看，光提鼻子一闻就觉得好吃。
陈伯让小丫鬟把食盒放在一边，他亲手把一盘盘点心往茶几上码。先放的是个茶壶，里面是沏好的铁观音。六七样小点心围着茶壶摆一圈。摆完之后，陈伯又拿出四个茶碗，左手托右手握的端着茶壶，给四个茶碗里斟好了茶，又给茶壶续上水，这才慢慢退到一边，冲着四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四位，可以用了。”
“讲究！”王大花挑了个大拇指，两步来到跟前，伸手就要冲着那豌豆黄下手。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碟子，拐子刘的烟袋锅已经啪的一下敲在了他手背上，疼的王大花嗷的一声，忙不迭把手缩回来揉着，还冲着拐子刘翻白眼“我说你个老瘸子，就会欺负我。人家陈伯都给摆好了，还不兴我吃一口尝一块了？”
拐子刘摆摆手“我没不让你吃，而是你得稍微等一等，我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啥事能比吃重要？”王大花翻了个白眼，虽然嘴里嘟噜着，但身子却是已经退到了一边。
拐子刘身子一侧，伸手指着桌上的茶点问柳家明“敢问柳少爷，二小姐，这是几盘点心几壶茶？”
柳家明一愣，随后微微一笑“六盘点心一壶茶。茶壶居中央，点心位六合。这种小知识就不用考我了吧？
拐子刘也笑，一边笑一边伸手把两盘点心放在了一边，变成了中间一个茶壶旁边四盘点心“这就是一壶四点了，这壶还是不是中心？”
“这个～就算一壶两点，这壶也是中心啊。”柳家明有点摸不到头脑
拐子刘再次伸手，只不过这次是把茶壶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和四盘点心比邻而居，远远看去倒是像是茶壶长两个犄角“现在茶壶不是中心了，那它还是重点么？”
“这～～”柳家明有点明白了，拐子刘这不是在考他，而是通过这茶壶和点心的位置关系来提示他，可提示的是什么呢？“您有话就直说吧，这个理我懂了，可这事我没想明白。”
拐子刘苦笑了一下，端起一片点心递给王大花，自己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柳少爷，我又没正经学过道门之术五行之法的，虽然各种杂七杂八都明白点，可就是明白点的水平。说实话，这事我也解不了，只是刚才看陈伯摆桌，突然之间想到了这个。之前我们研究地图的方法，是不是可以有所借鉴，或者有所遗漏呢？”
“高招！”一直凝神看着茶壶的胡婉秋突然说了一句，倒把柳家明吓了一跳。
胡婉秋没理他，自顾自的说道“刘老哥这个比喻真的是很到位了。我们之前研究地图，要么是把你的黑戒当作重中之重放在中心，要么就是当作普通一子随手一放，从没想过其实如果一个东西重要的话，未必一定要放在中心。如果我们能想明白这个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然后再根据黑戒的位置反推回去，那么其他戒指的位置就更容易判断了。”
“你们说了这么多，这茶壶茶碗的到底有啥用啊？”王大花这会已经把一盘豌豆黄吃完了，舔了舔手指问道。
胡婉秋嫣然一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觉得已经多少有点头绪了。”说着，她转身返回书房拿了地图和玻璃纸出来，直接铺在茶几上，抬眼看着柳家明问道“我们总想着存放这几枚戒指之处是祭坛法台，却从没想过因何而设立的法台，是不是？”
“是。”柳家明点头
“很好。一般的祭坛法台都是主神居中，其余依次居于两侧。可我们按照这个布置，刚才并没有找出头绪，甚至其中一次还把一个点定到了一处湖泊之内，对不对？”
“对。”这次是柳家明和拐子刘一起点头。只有王大花在一边插嘴“那个，为啥定在湖里就不对？”
柳家明拍拍他肩膀“在有关五仙戒的传说之中，这里面是封印了五位道门大德的魂魄，当然也可以理解为由五位道门大德看护，所以湖底那种湿气极重的地方，基本是没法安放这种东西的。”
“哦哦～～”王大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自己又抄起一盘点心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胡婉秋看几人再无异议，用手点了点茶壶接着说道“刚才刘老哥一番提醒，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我们之前的思路有些太窄了，其实不管是道门还是佛家，乃至兵法，都有这种不同情况下的应对，说起来倒是我们死板了。”
拐子刘微微一笑“二小姐过谦了，只是不知道这么一动，可是有了应对的办法？”
胡婉秋嫣然一笑，伸手把四个碟子的位置稍微调整了一下，这才说道“这个其实很简单，很多神话故事里面都说过，不少说书先生也提过。这个，就叫做阵！”
“阵？符阵？你的意思是，供奉这几枚戒指的法台其实是为了组成一座符阵的？”柳家明听的心里一惊，但又觉得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可是这个符阵的目的是什么？阵不可动，主守。还有迷阵幻阵的说法，这个是什么阵？是要对付谁？”
胡婉秋苦笑着看着他“柳少爷，你觉得我能知道那么多？”
柳家明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你刚才一番话给我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一时间有些失控，把心里的问题都说了出来。二小姐见谅，见谅。”
胡婉秋微笑摆手，表示没关系。
拐子刘开口给二人解围“既然二小姐说是阵，那就必有针对一方的意思。兵对兵，将对将，这符阵对应的自然也是风水气象，这奉天城周围难道有什么大的风水禁忌？”
柳家明摇了摇头“风水禁忌可大可小，改变和应对之法不少，大不了躲着走就是了。这道门五仙戒是号称道门正统，大德之物，如果用来应对风水禁忌，怕是一枚就足够了。现在五戒齐出还怕不够，都摆成了符阵应对，只怕要对付的绝对不是一般的风水走势了。”
他这话一说，满屋的人都不在吭声，王大花是低头闷声，这种时候他绝不插嘴。胡婉秋和拐子刘则是对这地图发愣出神，看能从这上面看出什么端倪。
这时，陈伯突然颤巍巍的说道“几位少爷小姐，我倒是想到了一点，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柳家明连忙接话“陈伯您尽管说，您跟在金大班身边多年，见多识广的，一定比我们知道的多一些。”
“不敢不敢。”陈伯一边摆手，一边走到了茶几旁边，指着地图右上角一条山脉说道“据传说，这里可是大清朝发家的祖龙所在～～～”
此话一出，柳家明豁然开朗！
从地图上来，奉天城虽然地处关外，但地理位置极佳，关外预向关内用兵，无论海路还是陆路，必经奉天城。反之亦然，关内的重兵也被奉天城牢牢的锁死在了这里。从地理角度而言，奉天往南是汪洋大海，往北就是绵延不绝的群山，若想屯驻重兵，囤耕养息，也只能是非奉天而不可的。
对于种地势，风水学说中有个龙脉的说法。传说中国龙脉起昆仑，祖龙龙脉又分出三条北龙、中龙、南龙三大龙脉，其中属中龙为最盛，所以从古至今建都多在西安、南京、洛阳这一线。而最北边的一条北龙，从自昆仑山起，经陕西山西河北，直奔黄海，这条龙脉的龙头探海的位置刚好就在奉天城。
后来大清朝能够享国二百七十年，靠的就是与北龙龙头相呼应的大清祖龙一脉，也就是长白山脉形成的一条偏支龙脉。当时明朝凄绝，国运不振，又逢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大肆屠戮，造成北龙龙气不振，这条偏居一隅的支龙龙脉遍顺势而起，一举入关，成就了反客为主的大事。
所以不管从民间传说、阴阳五行还是军事战略乃至休养生息，奉天城都可谓是兵家必争的四战之地。如果柳家明所想的不错，那这设在这奉天城周由这五大仙戒组成的符阵，遥遥对着的，正是当年清朝发家起事的那条龙脉！
听到这里，胡婉秋眼睛冒光“这符阵所设时间久远，说不定就是当初有道门高人看出这条偏龙日后要成事，所以设下符阵遥遥相对。不管是祖龙还是偏龙，它都是条龙，用五大仙戒组成符阵来应对一条龙，这个倒是说得过去。”
“可～～大明朝不还是亡了？时也运也啊～～”拐子刘无奈的摇了摇头，转头问柳家明“那柳少爷，你说这些人现在盗掘仙戒，又是图的什么呢？”

第五十一章 八卦本卦
柳家明轻轻摇头“现在大清朝也亡了，这支偏龙龙气不振，想要再入中原怕是有心无力。也许这些人想要拔除符阵，助大清朝一臂之力？”
胡婉秋插话道“现在关外已经是中国人日本人俄国人纠缠不清，现在又来了德国人，就算日德连手助了那大清朝，怕是光要反攻关内的武器就要好大一批。俄国人能眼睁睁的看着日本人和德国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么折腾？更何况还有北洋政府，外患频频内战不休，如果这时候冒出来个大清皇帝，那首先挨打的必然是这位皇帝了。”
“那二小姐的意思是？”拐子刘开口问道
胡婉秋莞尔一笑“我没啥意思，只是把自己想不通的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参详参详。不过说起来，我倒是有两个建议。”
“嗯？二小姐说说看？”
胡婉秋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直接去把那田副官抓来，我们问，让他来答。反正这所有事情都和他有关，索性问个清楚。”
“他能那么痛快的说？”陈伯有点不太相信
王大花嘿嘿一笑“陈伯，这种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只要他是这知冷知热的阳世之人，我就有办法让他说出来。”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老实憨厚的王大花突然说出这么阴森森的话来，倒是把陈伯吓了一跳。
拐子刘从旁边冷笑“到最后估计还是得少不了用我，你那两下子，除了活扒皮和剁指头，还会干啥？”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连柳家明都有点受不了，忙不迭的制止了他俩“二位好汉，这事等抓住田副官再说，不着急不着急。不过话说回来，这田副官怕是凭我们几个也抓不回来吧？”
“这姓田的虽然是个副官，可手握实权。尤其是张麻子现在想混进政界，图个名声，自然一些军务上的事情也会多多少少的放给田副官，毕竟他的心腹手下也没那么多，否则更加不会那么仓促的就把他儿子立为少帅了。立为少帅，一些事情交给他儿子掌管，这才叫名正言顺。”拐子刘点上烟袋，狠狠的抽了一口“所以这田副官现在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再加上他跟那德国教导队关系密切，想动他，难啊。”
柳家明转头看向胡婉秋“二小姐，这也是我担心的。我们现在人手不足，火力更差，想把田副官抓来，不管玩明的还是玩暗的，我们都玩不起。”
胡婉秋脸上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对柳家明说道“这个我也想到了，所以还有第二个办法。”说着，她伸手点了点地图“反正他们的目标是古戒，我们索性先下手为强，把戒指偷出来就好了，让他们扑个空。到时候我们手握几枚古戒，不怕他们不服软。”
“服软又能怎样？服软之后呢？”拐子刘问道
胡婉秋的神情变得有些冷厉“服软之后，就该好好说说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什么了，到时候这事情能不能做，怎么做，那就该听听我们的了。”
柳家明听的也是眼前一亮“这个办法好，釜底抽薪，他们要戒指，我们就去截和，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过这样的话，会不会反而变成帮着他们破掉了这个困阵呢？”
胡婉秋扑哧一笑“你还真信龙脉的说法？就算这个困阵破了，那龙脉也不是积攒了千年龙气的那条巨龙了，它现在可以说是萎靡不振生死一线，莫说是这古戒，就是拿几块砖头摆个困阵都能把它当在关外。”
柳家明苦笑着摇头，什么时候这二小姐说话这么狠了？他指了指地图“那二小姐，就算你这办法靠谱，咱从哪里开始呢？”
胡婉秋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屋里几个大男人一个敢吭声的都没有，眼珠子跟着她来回晃。胡婉秋一直自言自语的叨叨着什么，柳家明摒气凝神的听了好半天，才听明白个大概，原来她是在纠结到底什么样的困阵可以只用五个阵位就做成。
柳家明这会倒是想明白，伸手一拍胡婉秋的肩膀，把她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柳家明笑笑“那就趁着还没真的吓死，听我说说这事。”
在他看来，不管是道门的哪种符阵，都是源于八卦图，再加上天干地支的配合，便可以起到藏风纳气、气运流转等等功效，再把这些东西进行一下组合，就变成了所谓的符阵。
符阵由于无法移动，所以基本都是以守为主，根据特点可以分为迷、困、伤、杀等很多种，还有更大型的复合符阵。但不管多么简单的符阵，要用到的阵位也要至少十多个，那种大型的复合符阵甚至会有几百上千个阵位。不过这个只是流传于道门典籍和传说故事之中，是不是真的有人被困于符阵甚至被符阵所杀，这个无从知晓。而现在面对的足以阻住龙气的符阵，更是惊世骇俗世所未闻的大阵。就这么一个大阵，竟然只有五个阵位？即便是每个阵位上放的倒是道门至宝，这样真的可能么？
而柳家明本身对这些风水五行就接触不深，只是受他爹影响知道一些皮毛而已，再加上他在北平求学多年，没有把这些东西当作糟粕就已经不错了。综合这些，柳家明看待这符阵之时，就比胡婉秋多了一分直接。
在他看来，不管是什么符阵，只要和道门相关，那就必然离不开四象八卦。四象是不可能的，光看数就对不上。那就只能看八卦，八卦这个说简单也简单，就是乾、震、坎、艮、坤、巽、离、兑八种最基本的组合。最直观的来看，这八个图形都是由长短不齐的三组爻来组成，这样也就有了和这五大戒指对应的一个根本，至少数量对了。
柳家明不顾胡婉秋的嘲笑，去到书房拿出一本最容易的道门入门，然后极其认真的看了一小会，最后从胡婉秋手里抢过毛笔，很认真的从玻璃纸上画上了一道长横和四条短横，回头问胡婉秋“二小姐，这是个什么卦象？”
胡婉秋翻了个白眼“震卦，东北，主雷。嗯？”说完这几句，她自己都觉出了不对，扭头看向柳家明。
柳家明则笑咪咪的把那块画着震卦的玻璃纸刺啦一声撕了下来，然后摆在了地图上。他先把最长的一横放在了发现黑戒的道观位置，稍稍转动之后，其中一条短横刚刚好压在了绿戒出土的位置。
“厉害了，柳少爷。”拐子刘挑起了一个高高的大拇指“如此一来，是不是我们对应着去那三条短横的位置，就能找到另外三枚戒指？”
柳家明微笑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
还没等他说完，胡婉秋突然回头看着他“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柳家明差点让她吓着“我什么都不懂，所以就凑数呗～～五个戒指对五个笔画～～多简单，是把？”
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让胡婉秋也是无奈，翻了个白眼之后不再理他，转身到地图跟前参详了一会，指着最上方的一条短横说道“我觉得这一个够呛能找到了。”
“嗯？二小姐这话怎么说？”拐子刘一愣
胡婉秋清清嗓子说道“奉天城内的断指案闹的沸沸扬扬，如果真的是田副官带人做的，说明他们早已经知道了这戒指的秘密。想要知道戒指的秘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有一枚戒指在手。而你们看这一短横的位置，正是最突出的一个，换句话说也就是最接近那条大清龙脉，也是最容易被盗的那个。所以我大胆一猜，这一枚怕是已经在对方手里了。”
“那以二小姐的意思，我们从哪个下手最好？”拐子刘又问
胡婉秋沉吟片刻，伸手在地图上一指
“这个！”

第五十二章 再踏征程
胡婉秋点指的位置，正是刚才被她自己否掉的最突出的那一横。她这个决定让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王大花首先问道“那个二小姐啊，这个不是你刚才说没戏的么？”
胡婉秋看了看柳家明，开口说道“我刚才是说过这个地方可能是最先被发现戒指的地方，可我刚才想了想，正因为这地方最可能被发现戒指，所以它也许就是所有事情的起点。”
柳家明眼睛猛然一亮“二小姐说的对，很多事情在我们看来都是迷迷糊糊一团，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做，如果只是多跑这么一段路就能找到事情的源头，我觉得还是值得的。”柳家明越说越来劲，走到地图旁边指着那最远的一横接着说道“如果这地方真的一无所获，我们可以回头到另外一处，或者一路西南下来去这边。”
拐子刘点点头“有道理，如果走点冤枉路就能不被人牵着鼻子走，那我也支持二小姐的说法。”
胡婉秋接着说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柳少爷之前说这五枚古戒就是五把钥匙，那就有了另一个问题，它们要打开的是哪里？这个位置估计还要我们多了解一些情况才好判断，所以说不得就得把五个地方都跑上一圈。”
“跑吧，老子宁可跑这么一圈也不愿意天天云里雾里的。别的道理我不懂，打蛇就得打七寸这个老话还是听过的！”王大花用力晃了晃脖子，又捏着拳头，把手上的骨节捏的噶嘣乱响。
柳家明摆摆手“先不急，我得去找趟我们的毛探长，看看他有什么要嘱咐的，再问问断指案最近有什么进展。”
久没吭声的陈伯连忙说道“柳少爷，家里有汽车，我去给你安排一下。”
柳家明刚想客气几句，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属于半逃亡状态，只得苦笑的点了点头。
距离上次见毛刚已经有些日子了，柳家明没有贸然直接进警局找他，他自己都没下车，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专门进去找了毛刚一趟。等毛刚出门上车之后，柳家明马上吩咐司机开车，在城里转了好一会之后，在浑河渡口边上找了片小树林停了下来，对于现在的柳家明来说，小心谨慎是第一。
毛刚一见柳家明立马就问道“你小子是不是又惹祸了？”
柳家明一脸无奈“惹祸就惹祸，干嘛要说又？”
毛刚恨恨的说道“昨天张大帅那边过来人了，说有几个毛贼进了大帅府偷东西，被警卫发现了，可还是让几个毛贼偷走了几把枪和一批子弹。然后过来说让我们帮忙协查，以防这批军火对百姓造成危害。我一听他们描述的那几个毛贼的样子，就知道准是你们几个又惹事了。”
柳家明愣了一下“他们怎么说的？你又是怎么通过人家的几段话就能断定是我？”
毛刚瞪了柳家明一眼“人家没说你柳少爷去偷东西，只说有三个毛贼，一个又高又壮，一个拄着拐棍，另一个没看清楚。他们人走后，我手下的兄弟还说，不知道是帅府的警卫太脓包还是毛贼胆子太大，这年头都出来拄拐的贼了，这是生怕别人逮不住人。这事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住我，王大花那个傻大个和拐子刘俩人本来就够混的了，还有个混蛋竟然跟着这么俩货去偷东西，你说那个混蛋不是你又能是谁？”
柳家明听到这里笑的前仰后合，好一会才抹着眼泪说道“行，老警察，毛探长。我是服了你了，猜的真准，天天跟个傻子和瘸子一起混的的确也只有我这么一号了。不过有个事他们可是说错了，我们可没进帅府偷东西。”
“那你们干啥去了？行刺张麻子啊？”毛刚翻了个白眼
柳家明嘿嘿一笑“我们根本就没去所谓的帅府，我们去的是他的一个驻兵的地方，从里面放了一把火，偷了点炸药包，还吓唬了几个德国人。”
毛刚刚点上的烟直接呛了，咳嗽了好一会才回头问道“啥？军营里放火？还偷炸药包？你要是把弹药库炸了，估计还不如杀了张麻子痛快点。”
柳家明摆摆手“我们可没那么狠，主要是找德国人的麻烦，总得有点调虎离山的办法吧。”
“怪不得要抓你们～～”毛刚点点头，接着问道“那德国人怎么回事？我可没听说奉天城里有过德国人啊。”
“不是奉天城的，就是张麻子专门找来给他练兵的人，总共那么二三十号，平日里都呆在他的军队营房里。”柳家明说到这里，便从老父被抓、替父下墓、宋宝木牺牲开始，又到这德械营的来历，教导队怎么特训张元龙，以及他对田副官怀疑，这一大段故事都通通都说了出来，直听的毛刚目瞪口呆，烟都忘了抽，直到被烟屁股烫了手，才惊叫一声扔了出去。
“我滴妈呀，你们这一大圈，可以！可以！宋宝木这小子，爷们！就是可惜了。”毛刚冲着柳家明竖起大拇指“不过佩服归佩服，抓人这事我可做不了主，现在满城都是张麻子的人，人家过来找我只是让我协查。协查明白么，就是可有可无，年三十晚上打一兔子，有你没你都能过年那种。”
“得了吧，我可没找你办这事。我是想问问你，最近那断指案又有什么动向么？”柳家明问道
一提到断指案，毛刚的神情严肃了起来“这事说来也怪，自从沈老夫子家出了那事之外，这断指案就再没有发过。我一开始没把这俩事放一起想，后来一合计，估计是那断指案的凶手在沈老夫子家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所以也就停了下来。刚才又听你那么一说，那什么德国教导队的嫌疑就非常大了。”
柳家明点头“我也大概顺了一下时间线，大概就是刚成立德械营不久之后，这断指案就开始发了，然后在张元龙进奉天执行所谓任务的时候，发案率最高。后来沈老夫子家出事之后，他们应该就是找到了想要的，同时也是发现了绿戒所在，所以从此不再进奉天作案，所以这断指案也就停了下来。”
“可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呢？”毛刚脸色发苦“首先，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其次，就算有了证据，你还真让我带着十来个警察去几百人的军队驻地去抓他们的教导队？且不说那是张麻子手下最精锐的部队，我这一警察局的警察全都出动，估计也不够人家教导队打的～～”
柳家明也轻叹了一声，许久才说道“抓不抓，怎么抓，这都是后话了，我想着先帮你把断指案这事破了，算是给奉天城老百姓个交代，也算是对得起你这身皮了。其他的戒指和后话，我们到时候再想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毛刚点头“你让我咋配合你？”
柳家明眼神一凝“我让你再去沈家调查调查，那枚戒指到底是怎么来的？我现在不方便出面，还得麻烦你多跑一趟我家，找我们家那老头打听打听，他要是知道一点，那就更好不过了。”
“嗯，行，这事交给我。”毛刚一口答应了下来。
等柳家明回到宋家，王大花和拐子刘已经把应用之物准备的差不多了，为了保险起见，王大花把之前在德械营军火库里偷出来没用上的炸药包都塞上了，吓得人人都躲着他走。
柳家明伸手就把炸药包捡了出来，摸过一支枪塞进了口袋，随口说道“大哥，我们不是去打仗的，你带这么一堆东西，估计被自己搞死的可能性比被别人弄死的可能性更大。”
王大花撇撇嘴“我这不是安全起见么～～”
柳家明没搭理他，一边伸手往弹匣里装子弹，一边等着司机加油回来。他们早已计划好，车回来就出发，天黑之前还是可以干到的。
功夫不大，门口汽车声响，司机回来了。
柳家明几人把准备好的包往车上一扔，这就准备上车走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下，这次得让我一起去。”

第五十三章 死人沟
身后说话的人正是胡婉秋胡二小姐，平日里惯穿洋装的她，此时上衣猎装下配马裤，头发挽起，脚蹬小靴子，一派英姿飒爽。
柳家明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看的胡婉秋的脸都快红了“你在看什么啊？”
柳家明嘿嘿一笑“没啥，就是好看，我觉得这身比洋装适合你？”
胡婉秋一愣，接着问道“真的吗？这样穿真的好看？”
柳家明点头“真的。我觉得比那些啰里八嗦的各种裙子好看多了。”
胡婉秋一笑“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以后多买几套这样的猎装。”
两个人一边说笑一边上了汽车，王大花有点发愣，问拐子刘“我说老瘸子，真让二小姐跟着去啊？”
拐子刘拿烟袋锅捅了他肋巴骨一下“废话，二小姐能跟着是最好，她对这些八卦阵法之类的最熟悉。她要不跟着，咱就一通瞎转吧。不过咱不好意思说，现在二小姐自己主动跟来了，还能撵走啊？”
拐子刘这话还是真说准了，几个人一路先轿车后卡车再换马车，足足折腾了四五天才到了地方。从马车上跳下来，王大花腿都麻了，可等他抖楞半天腿，抬头再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头都疼了。
眼前是一条山沟，说大算不上大，到对面山头有个一两百米，说长也算不上长，一眼能看到头，可问题就是深，一眼望不到底的那么深。王大花自信胆子算大的，饶是如此，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往下看，还是觉得头晕。山沟里一片片雾气缭绕，勉强能看到的一个个树杈都是干巴巴没有叶子，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死意。
刚好拐子刘这会回头问赶车的老乡“我说大哥，这地方叫啥名啊？”
那五十多岁的老汉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这地方啊，叫死人沟。其实别说人了，是个玩意下去就得死，人下人死，马下马死，连个鸟都不落。”
“为啥啊？为啥鸟都不落啊？”王大花也凑了过来，蹲在老汉旁边问道
老汉嘬了两口烟，开口说道“据先前的老人家说啊，这条沟正对着大清朝龙脉的龙头。早年间大清朝在的时候，这条沟还叫龙头沟，沟里出宝贝，挖出过玉盘子玉碗不说，沟里还出人参，成了形的野参。后来大清朝慢慢不行了，这龙头沟也跟着不行。大概是从嘉庆年间开始，沟里就不出东西了。别说玉器了，能挖出跟指头粗细的参就不得了。再后来就开始死人，据说最先死的是个放羊的，一个人赶着十来头羊下去了就没上来，村里去了七八个人找，也都没回来。再后来，整个村里的人都死了。再加上是不是有过路的从这里突然就没了人，于是这龙头沟的名字就变成了死人沟，没事尽量绕着走，有事也别晚上走，下沟是别想了，沟边上走走都慎得慌，你们敢来这沟边转转已经算胆子大的了。”
说到这里，赶车的老汉站起身，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又拿起水囊来咕咚咚灌了一肚子水，开口问道“几位客官，看够了咱就走吧，回去还得一个多时辰呢。”
柳家明冲着老汉笑了笑“大叔，我们还想转转，您先回吧。”
“你，你说啥？”赶车老汉吓了一跳“我说后生啊，你可别不信我说的话。别怪你叔我说话难听，这地方是真死人的。我知道你们这些后生读书多，见识广，可这种地方真的去不得啊。”
柳家明笑了笑“大叔，我们几个就是附近转转。我这二十多的人了，第一次进山，你总不能让我过来踩踩地儿沾点土就走吧？好歹让我撒撒欢，看看景，痛快痛快的。”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大洋递给老汉“这车钱你先拿着，过个三天你再来这里接我们行不行？还是这个时辰，还是这个地方。你接到我们，咱一起回村该吃吃该喝喝，你要接不道我们，算我们兄弟几个命不好。”
老汉听了一愣，看了看手里的大洋“使不得使不得，说好的一个大洋一个来回，怎么能多要你们的。”
柳家明把老汉的手推了回去“您就听我的，安心拿好这钱。我们几个是出来玩的，不是出来玩命的，放心就好。”
老汉半信半疑的盯着柳家明看了一会，又看了看在一边娇媚如花的胡婉秋，叹了一口气，把两块大洋揣进兜里，跳上马车，凌空甩了个鞭花，赶着车慢慢离开了。
“小气鬼。”等老汉走远了，胡婉秋过来冲着柳家明翻了白眼“戴着好几百块大洋出来，才给人家俩块大洋。”
柳家明苦笑“姑奶奶，我要是把这几百大洋一亮，咱就不用下这死人沟了。”
“为啥？”胡婉秋有点不太明白
拐子刘从旁边笑笑“这老汉一辈子怕是也没见过上百的大洋，要是柳少爷露了白，那万一要是起了歹心，从村里拉上一批人来，咱几个本事再大也是白搭咯～～”
胡婉秋听到这里，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柳家明冲着拐子刘一笑，俩人谁都不再多说，拉着王大花一起做起了下沟的准备。
拐子刘捡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扔了下去，石头在峭壁上不断滚动下落，过了足有数十息的时间，才传来几不可闻的落到地面的声音。拐子刘回头看看柳家明“这沟可是真够深的，下面情况可不好说。”
王大花插话道“我说，深浅的先放一边，那雾气咋回事？下去会死人不？”
拐子刘皱着眉头没说话，倒是胡婉秋走了过来“如果下面是瘴气，那这么浓的瘴气是会死人的。”
“那咋整？”王大花摊了摊手。
柳家明一挥手“现在上面啥都说不清楚，先下下看，注意安全，不行就马上上来。”
当下也没更好的办法，几个人便点头同意了柳家明的提议。王大花把缠在腰上的绳子解下来，找了块稳当的石头打了个双扣固定好，柳家明则拿过另外一头绑在一块石头上扔了下去，随后反手抓住绳子，开始顺着山崖慢慢往下坠去。
崖壁陡峭，但也不是毫无停留之处，时不时便能有块石头可以供他踩踏。等下了差不多有十几丈的时候，柳家明找了一块巨石停下，把自己腰间盘着的绳子解下绑好，又慢慢往下坠去。如此两根绳子接力之下，柳家明已经下了差不多二十丈左右，那淡淡的雾气已经在脚下涌动，他此时也已经觉得有些头晕脑胀，几欲呕吐，知道自己不能再下了，便在附近找了块巨石落脚，仔细观察着四周。
在距离他差不多三丈左右的地方，有一个不太显眼的洞口，柳家明双手攥紧绳子，舌尖顶住上牙膛，双脚猛的一蹬，整个人荡了出去。在到了洞口的一瞬间，柳家明观察仔细，伸出右脚猛的勾住一块石头，生生的把自己停了下来，随后慢慢落在了洞里。
他随手把绳子绑在洞口的一根小树上，摁亮手电仔细看了看洞里。这洞半人来高，一人来宽，里面有两丈见方的大小，足以容纳四个人了，而且这地方比之前柳家明所停留之处略高，不担心有毒气之忧，倒是个绝佳的临时处所。
打定主意之后，柳家明攀着绳子原路返回，把下面情况简单一说，三人都觉得可行，便依次攀绳而下，王大花更是连带来的各种工具一起塞进一个背囊，生生把这个大背囊也弄进了山洞。
下到山洞之中，四人趴成一排再往谷底看去，此处距离谷底大概还有十几丈，虽然已经不深，但却险象横生。之前在坡顶看起来淡淡的雾气，离近之后颜色变重，且有缓缓流动的感觉。谷底虽然有些树木，但基本上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一片枝叶，就那么矗立在薄雾之中，树下偶然能看见各种动物的白骨，甚至王大花都看见了一颗人的白骨。
“这真的是瘴气么？这么厉害？咱可咋下去啊？”王大花忧心忡忡。其实不光是他，拐子刘和胡婉秋也皱眉头，两人一个行走江湖多年，一个饱读各种典籍，对付一小片瘴气可以说手到擒来，可这么大一片的瘴气见都没见过，更何况还要在这瘴气横行的山沟里寻找那不知道在那里的古戒法台，这不就是拿着命开玩笑么？
柳家明皱了半天眉头，开口问道“二小姐，我只听说南方多有瘴气，怎么这东北也有了瘴气？”
胡婉秋想了想答道“瘴气其实只是普通的一个说法，多发南方高热，草木或动物尸体腐烂都会引发，但大多毒性不大，常人中了瘴气也多是头晕恶心四肢无力而已。到并不是说北方就一定不会有瘴气，气温湿度合适也是会发的。不过眼前这个就很悬，瘴气多为白色或浅灰，这个看着都灰里透黑了，而且我现在趴在洞口距离足有十几丈都觉得头脑发晕，可见这个不是普通瘴气。”
拐子刘则撑起身体四处打量了好久，才说道“这山沟口小腹大，郁气难出，也是瘴气一大成因。二小姐刚才说的对，这个不是普通瘴，里面怕是还有来头的。”
王大花的脸都快成了苦瓜“我说，到底行不行啊？别下去一个死一个，咱可不是来填这山沟沟的。”
“呸！你个乌鸦嘴！”拐子刘转头骂道，举起烟袋锅就要捅，吓得王大花手脚并用的爬回了洞中，躲在背囊后面，把胡婉秋逗的咯咯直笑。
柳家明没笑，他顺着王大花的身形看见了那个大背囊，眼睛突然一亮，对着拐子刘和胡婉秋说道“我到有个可以驱散瘴气的办法，我们不妨一试。”

第五十四章 烧沟
“你说说是个啥办法？”拐子刘问道
柳家明答道“用火烧啊，不管是瘴气还是其他什么，用火一烧就干净了。”
胡婉秋一脸无奈的答道“火烧也要能烧的起来，现在下面这个情况，我估计你扔个火把下去立刻就灭了，你带的那两桶火油怕是根本不够用的。”
柳家明微笑“我知道你是担心烧不起来，这个点火需要有空气流动的道理我也是知道的。既然没有空气流动，那我们就给它造点出来嘛。”一边说着，柳家明一边转到后面，从王大花的背囊里翻腾半天，在最下面摸出一个炸药包来，举在手里冲着胡婉秋晃了晃。
胡婉秋脸色当时都有点发白“那个～～你们现在都随身带着这玩意了？”
柳家明哑然失笑“上次我们不是偷了几个么，当时觉得扔了可惜，留着又太危险。后来发现其实这玩意只要把引火帽和炸药包本身分开之后其实还是安全的。所以我们就把它们都拆了，平时注意分离和明火，目前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再说这东西威力大，用起来确实顺手。”
说着，柳家明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个小盒子，里面正是这炸药包的引火帽。他盘腿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从炸药包里挑出一根火线，把它和引火帽紧紧的连了起来。
“这个办法能行么？”胡婉秋看着柳家明已经到了洞口，不由得问了一句
柳家明歪头想了想“应该是可行的，现在下面毒气弥漫，人下去肯定活不了，点火也点不着。所以我先用炸药包给它炸一下，然后再放火，应该是可以的。”
说完这话，柳家明伸手点了点王大花“你怎么样？”
王大花一手举着一个油瓶子，冲着柳家明一呲牙“我没问题！”
“好，那就开始！”柳家明说完，伸手拉开了炸药包的引火帽，过了几息时间，待那火线烧到一半的时候，他才猛的一甩手，把炸药包扔了出去。
柳家明的时间计算的极好，已经消耗掉一半火线的炸药包在刚刚进入雾气之后的片刻便凌空炸开，纵然几个人都已经死死的捂住耳朵，可那巨大的声响还是震的人肝胆俱颤，这山沟的闷葫芦结构让巨大的爆炸声反复回响，也让爆炸的威力加大了许多，碎石纷纷从头顶掉落，柳家明顾不上捂耳朵，和王大花一人一边把那大号背囊举起来遮挡在四人的头顶，同时伸长脖子往下看那爆炸的效果。
这个爆炸引起的效果是惊人的，两侧的山壁把爆炸范围生生的从圆形挤成了一字形，浓雾一般的瘴气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推开，如同海浪一般向着两边翻滚而去，露出了中间一大块足有十几丈方圆的一片空地，十几棵枯树被炸的歪歪斜斜，七零八落。
柳家明把背囊往旁边一放，拍了一把王大花“该你了，快！”
王大花露出一丝狞笑“等了好久了！”他从衣服上撕下一长条布片塞进火油桶里，用火镰点着布片之后，甩手把火油桶扔进了山谷。
王大花把握的力度和角度都极好，火油桶画出一个弧线之后，刚好落在几棵枯树旁边，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火球爆开，火油桶落下之处化为一片火海，那几颗枯树成了火海最大的助力，先是浓烟翻滚，紧接着从树干上冒出了火苗，发出劈劈啪啪的声响。
火势一起，风也来了。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火越来越大，风也越来越猛，过多少光景，山沟里面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四个人已经在洞口趴不住了，只能躲在洞里等着火过去。
拐子刘点上烟袋抽了一口，苦笑“这也得亏这山沟子不大，要不烧个十天半个月的，咱几个也就饿死在这洞里了。”
柳家明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之前没想到这把火能烧的这么猛，看来没个多半天也是烧不完了，等明天再说吧。”
胡婉秋没吭声，一直皱着眉头想事情，过了好一会才突然问拐子刘“刘大哥，你们走南闯北的多了，见过真的瘴气么？”
拐子刘愣了一下，想了想答道“见过，也烧过。不过这么浓的没见过。”
“那瘴气烧起来是什么样的呢？有没有很特殊的味道？”胡婉秋又问
不过这个问题似乎是问住了拐子刘，他歪头想了好一会才答道“烧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有人说瘴气中有人啊，牲口啊之类的腐气，所以有时候会突然爆出个小火球，那个也是正常。至于气味，说实话没怎么留意过，不过既然都是烧枯树腐叶，想来不会太好闻吧。”
胡婉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这焚烧瘴气会有土味有臭味我都能理解，可我这会怎么闻着有丝丝的辣味？”
“辣味？”柳家明听的有点奇怪，跟王大花一起回到洞口，跟狗一样把鼻子往上抬，用力的吸气闻着。
过了好一会，柳家明才揉着鼻子走了回来，对着胡婉秋点点头“好像是有一点辣味，但不是辣椒那种辣，反倒有些刺鼻。不过这会离得远了，实在是闻不出什么。”
王大花丛外面连打了十多个喷嚏才走回来“我怎么觉得就是辣椒的那种辣呢，刺的我鼻子难受。”
胡婉秋和拐子刘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摇了摇头。虽然辣椒在这塞外苦寒之地生存困难，可不意味着完全不能种植，可他们离着沟底还有十几丈，又是大风大火，如此条件下依然可以闻到辣味，可见如果下到沟底会是怎样的光景，这可以不是几棵甚至十几棵辣椒可以达到的效果了。
不过现在一切都毫无头绪，沟底的大火也一时半会的灭不了，没人想这个这时候下去，万一风向一转，那可就热闹了。于是索性拿出干粮饮水，四个人席地而坐便开了餐。
这一开吃，倒是让三个大男人对胡婉秋刮目相看，这姑娘虽然极少出门，但此刻完全没有名门二小姐的做派，除了偶有气力不支以外，无论是拿着皮囊喝水还是撕开饼子蘸酱，这姑娘都吃的津津有味。吃完之后，更是直接把铺盖一打，直接钻了进去，如果不是几人知道她的身份，真的是丝毫都看不出这是奉天城胡家的二小姐，正儿八经的名门闺秀。不知不觉间，三个人在心目中对这位胡二小姐的评价又是高了一层。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柳家明第一个起来，走到洞口探头看看火势已熄，便顺手折了几段枯枝，用石头围了个小锅台，把随身带的一个旧壶架在上面，倒上水，点燃枯枝烧了起来。等水烧开，他有从身边的小兜里摸出几块肉干掰开扔了进去，又把昨晚吃剩的饼撕碎，分成四份放进四个瓷碗。等肉汤煮好，柳家明双手握壶，连肉带汤的倒进了瓷碗之中。干饼吸进热肉汤，登时滋滋作响，加上肉汤泛出的香气，整个洞里肉香扑鼻！
“没想到柳少爷还有这一手！”不知何时，胡婉秋已经蹲在了他身边，等他倒完，伸手便端过一碗，一边吹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小口喝着“嗯，还不错。你是不是往里面加调料了？”
柳家明嘿嘿一笑，亮了亮旁边的一个小布囊，里面装着四五个比手指略大的瓶瓶罐罐，显然就是调料了。柳家明收好布囊，自己也端起一碗，轻轻抿了一口才说道“当年在北平上学的时候，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出去玩，结果迷路了，一转就是三天。当时饿的眼睛发绿了，要不是有牧民帮忙，估计我们几个都要吃人了。从那以后，我就养成了一个只要出门就带点调料和肉干的习惯，反正也不沉，关键时刻能起作用。”
“厉害厉害～”胡婉秋竖着大拇指“可是你说牧民怎么回事？北平怎么还出来放牧的了？”
柳家明脸上窘色一现“那个～那个～当时走迷了方向，又赶上连日阴天，没有可以辨别方向的办法，我们几个直接奔着草原去了～～”
这话一出，引得胡婉秋大笑不止，要不是她还得顾及手上有碗滚烫的肉汤，恐怕都直接坐在地上了。
还好拐子刘过来解了围，他一边端着肉汤慢慢喝着，一边打量着脚下的深沟。此时火势已熄，只剩下零星指出还有火星蹿出，大部分地方都是在冒着青烟，而之前凝结在树木之间的灰白色瘴气此时早已荡然无存，山谷虽然变得空空荡荡，但却增加了通透的壮观。
拐子刘把手里的肉汤一饮而尽，转头说道“咱们准备一下，下沟吧。”

第五十五章 尸体
等四人的脚踩到沟底的时候，都不由自主的发出了或高或低的惊叹。大火烧过之后，沟底的土已经被烧的发硬，四处角落中还有袅袅的青烟冒出，虽然空气中依然还有烟气的味道，但比起之前那看起来就要命的雾气不知道好了多少。
举目远看，大部分树木都已经被爆炸产生的气浪和大火烧倒，剩下几颗顽强站立的那里的，也都是伸展着焦黑的枝衩，摆出可怖的造型。
“然后呢？往哪边走？”王大花一边把那大号背囊背在身上，一边问着。
柳家明和拐子刘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看向了胡婉秋，二小姐辨明了一下方向，伸手指了指西南方向“去那边看看吧，毕竟离着符阵更近。”
几人没有多说，拎起各自的家伙跟在胡婉秋身后向着西南方走去，反正这条山沟并不是特别长，大不了错了再回来，耽误不了个把时辰。
可往里走的深了，就发现想回来并不是那么容易了。越往前走路越窄，两侧的山壁距离越来越近，发现的尸骨也越来越多，有人的有动物的，而且空气中还隐隐的有了之前雾气中的那股辣味，显然这里的毒雾曾经比其他地方浓烈很多，以至于一场大火都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拐子刘蹲下身子捡起几块骨头看了看，又随手扔开“看不出有伤，但从位置上看也没怎么挣扎，应该就是吸入毒雾之后死了，死的极快，可见这玩意当初有多毒。”
柳家明皱着眉头没说话，前面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但就这毒雾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而且这毒雾也未免有些太毒了，普通的瘴气也绝对达不到这个毒性，说不得就是有人故意为之的东西。
这边边走边想，最前面的王大花已经走到了山沟尽头，本以为这地方已经是山穷水尽，却没想到尽头却是一大片石壁，石壁背后藏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小路两侧刀砍斧凿痕迹明显，显然是人工开凿出来，而且最让柳家明觉的精神一振的是，小路里面空气清新，没有任何刺鼻的辣味。
四人坐在石壁之后略作休整，王大花四处打量，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样东西，拎过来问柳家明“柳少爷，二小姐，你们见过世面，这玩意是啥？”
柳家明抬眼一看，顿时冷汗就下来了。只见王大花手里的拿着的是个三尺长短半尺直径的铁罐，罐顶一个巴掌大小的阀门，这不是别的，正是一个气罐！
柳家明劈手夺过气罐，当啷一下扔的远远的“这玩意是气罐，没准之前这山沟里的毒气就是它这里面放出来的。”
王大花有点不大相信“不能吧？这小玩意里还能存那么多气？”
柳家明顾不上跟他解释，接着问道“你从哪找到的？还有么？”
王大花抬手往石壁角落一指“就是那里了。”
那个角落是石壁和山体连接之处，因为远离入口，所以几个人都没往那边走，之前的山火也并没有烧过来，远远看去只是一堆烂叶和枝桠堆在那里。等离近在看，真的是该着王大花发现。落叶之下还藏着十几个气罐，一根树杈砸下来，刚好把之前那个气罐砸歪，气罐屁股露了出来，这才让王大花察觉，否则就这么个掩盖法，再来多少次都不会发现的。
几个人动手把落叶和枝桠清理到一边，发现在气罐堆旁边还有几具尸体。两具挨着气罐最近的都穿着奇怪的衣服，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还搭在气罐上。而离他大概三五米的距离有三具尸体，一具尸体手里握枪，面向气罐。而另外两具距离它略远，头朝另外一边。
“这是啥衣服？”王大花找了根木棍，捅了捅那具把手搭在气罐上的尸体。也许是他用力大了，尸体一下翻了过去，能看得出它头上戴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应该是种放毒的衣服，它脸上那个玩意叫防毒面具，可以让他不会吸入毒气。”柳家明蹲下看了看“你们看这里，它的胸口衣服破了，这个圆孔像是枪打的，说不定就是那具拿枪的尸体打得。”
胡婉秋也在旁边看了一会，开口说道“那你的意思是，这三个带枪的是一伙，他们开枪打了这俩穿着防护服的，可是一枪没打死，于是其中一个就拧开了好几个气罐，大家一起毒死了？”
柳家明点点头“至少这里的情形我觉得是这样，但就这几个气罐而言，全打开也到不了满山谷的毒气，所以这种存放气罐的地方应该还有不少，只是我们没有找到而已。”
“那柳少爷，你能看出这都是些什么人么？”拐子刘用烟袋锅从那持枪的尸体旁边挑起一顶几乎烂透了的皮帽子，朝着几个人晃了晃。
柳家明想了许久也没吭声，到时王大花跳了过来“这不是俄毛子大兵常戴的那种狗耳朵帽子嘛？当初我还留个个，戴上确实暖和。”
“毛子兵？他们跑这来干嘛？”
柳家明刚问完这句话，胡婉秋也在另外一具穿着防护衣的尸体上发现了问题“这个像是日本兵呢，你们来看看。”
柳家明循声看过去，就在那具尸体的胸口位置，有一条很不明显的已经烂掉的带子，挑起来仔细看的话，像是一条枪带。带子中间靠近胸口的位置，能勉强认出来绣着一个像是日本国旗的东西，所以胡婉秋才说这个像是日本兵。
“有枪带那就说明有枪，看看身子底下有啥就知道了。”柳家明伸手拉住尸体的衣服用力往旁边一扯，果然在尸体下面压着一杆步枪，都不用看型号，光看那超长的枪身都能知道这是日本人的三八大盖。柳家明点点头“没错，看着像日本兵，可没记得有哪个部队这么一身打扮的。”
“那这事看起来倒是简单了。”拐子刘左右看了看，说道“这俩是日本兵，那三个是毛子兵。也就是说，这三个毛子兵过来打这俩日本兵，一枪没打死，结果这俩日本兵就拧开了毒气罐，毒气毒死了三个毛子兵，但日本兵因为挨了枪，也死了。就这么回事。”
胡婉秋问道“事是这么个事，可这地方怎么来的日本兵，毛子兵又来干啥？他们为啥打起来了？”
拐子刘苦笑“二小姐你别难为我，我就刚看明白这点，这话你要是问柳少爷，他也未必能说出来。”
柳家明也苦笑“得了，谁都别问了。这事发生在这么个位置，估计也跟这小路有关，进去看看吧。也许答案就在里面，咱就别瞎猜了。”
几个人对这话都没意见，于是整束装备，正式进入了屏风后的小路。
初入小路，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两侧石壁虽然刀劈斧凿痕迹明显，但时间应该很长了，很多地方被磨的光滑无比，显然是长期用手抓扶所致。小路一直缓慢下行，但借助了山崖间隙的巧妙设计，总有一丝天光射进来，显得着小路之上倒是没有那么黑。
但也正因如此，柳家明几人发现了石壁上的一些异样。在光滑的石壁之上，开始慢慢出现一种白色的痕迹，前深后浅，手指粗细。拐子刘凑到跟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回头说道“是弹痕。”
越往里走，弹痕越是密集，有些石壁上还有一些发黑的印记，像是被溅上的血液，这里明显发生过非常激烈的枪战。等几个人走到两扇石门跟前的时候，终于看见了第一具尸体，一具穿着日本军装的尸体。
石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这具尸体就那么坐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杆步枪，脑袋歪在一边，破烂的军服上至少有七八个枪眼，而头盔上那一枪明显是最后要了他命的关键。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胡婉秋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
柳家明摇摇头，小心翼翼避开那尸体，伸手推开了虚掩的石门
“进去看看，也许就知道了”

第五十六章 曾经的激战
这是个同样巨大且黑暗的空间，刚刚从外面光线充足地方一步迈进来，就如同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般。黑暗，空旷，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拐子刘不愧是下墓老手，很快在门边不远处找到了一个灯台，点燃之后，几个人被眼前的景象惊的目瞪口呆。
和前几次相比，这是个典型的祭坛法台之类的地方，但此时却只能称为战场。中间的石雕已经被拦腰打断，只剩下膝盖之下的位置和面前的香炉还在。墙壁上本来精美的石刻被打的满是弹孔，有的地方也许是被炸的，大片的石壁砸在地上。
除此之外就是尸体，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因为洞内空气流通远没有外面好，加上这地方阴冷干燥，尸体大多没有腐烂，而是变成了干尸一般，深色僵硬的肌肉紧紧的裹在骨头上，有些地方露着些许的白骨，显得格外的阴森，看起来还没有白骨显的顺眼。
门口有三具尸体，穿着俄军的军服。雕像后面有五具尸体，都是穿着日军军服，尸体旁边的武器也证明了他们的身份。看起来应该是日本士兵在这里打了个埋伏，一举击杀了三名俄国士兵，但却因为实力或是人数问题，被俄国士兵硬生生冲了进来，丢下五具尸体之后仓皇逃走了。
柳家明不由自主的说道“这日本兵素质还挺高，虽然死了人，可退而不乱，看起来里面还有大部队。”
胡婉秋奇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柳家明伸手指了指五具尸体，开口说道“看这五具尸体，他们是从雕像之处到后面入口依次倒下，而且几乎都是仰面而倒，可见是在交替掩护撤退，抵挡对方之时被迎面打死的，而不是背身逃走从身后中枪。能让人这么做，那他们背后的通道中定然有人命令，而且一定有值得他们这么做的理由，要么就是极为重要的物品，要么就是战友。”
胡婉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这么说来，大头还在后面？”
拐子刘低声一笑“柳少爷那一大堆话不如二小姐这一句，没错，大头还在后面呢。”
四人说归说，可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尸体一多，就会显得格外压抑，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弥漫在空气之中。柳家明把手枪掏了出来，王大花握紧了匕首，就连拐子刘都把烟袋锅攥在了手里。四个人没在前厅多留，沿着那五具日军士兵尸体向着后室进发。
此处比起之前几处，确实风格完全不同，除了地处人烟罕至的偏僻之处外，根本没有用墓穴之类的外观掩饰，就是一个规规整整的祭坛法台。穿过一条甬道，眼前就是一大片空场，中间一座法台，足有七八米高。法台用条石搭建，底边四平，最上是个小小的平台，可以在四面的石头台阶拾级而上直接上去。
不过柳家明几人没敢直接上台，先围着石台转了一圈，这一圈看下来，几个人背后冷汗直冒。虽然这里称不上尸横遍野，可也是伏尸满地了。
甬道出口的地方满是俄国士兵尸体，足有十多具尸体堆叠在一起，有的甚至手脚不全，被几乎扩大了两圈的甬道出口见证了他们曾经经历了什么。再远一点，估计是俄国士兵靠人数冲出了甬道，双方开始了近距离混战，尸体开始交错出现，除了枪击之外，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砍刺痕迹。
看着一柄几乎被砸裂的木质枪托，柳家明不禁感慨还是毛子兵厉害，先说尸体数量要少不少，几乎是一个俄国士兵就能力拼两三个日本兵，而且骨架身量明显要比日本兵大一号，身大力不亏的情形之下，这群俄国兵几乎要把这祭坛法台里的日本兵消灭殆尽。
不过也只是几乎。越靠近石台，俄国兵尸体越少。直到最后，只有两个俄国兵是死在石阶上的。他们努力的保持着攀爬的姿势，可背后至少三四个刀口让他们的努力化为了乌有。
等柳家明登上石台最顶俯瞰下来，全局入眼，也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除了入口之处尸体更多之外，其余的尸体都在慢慢变少。而在石台顶端洒落一地的弹壳则证明了这里曾经有大威力的机关枪成为了日本士兵们的极大助力，勇武的俄国士兵虽然具备了一打二甚至一打三的白刃战实力，却到底是输在了现代化的武器上。
胡婉秋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径直走到了石台中间的一个小石亭跟前。这石亭极小，不到一人高，四根石柱顶起了一个三尺见方的顶。石柱都被雕成了人物造型，四个人形态各异，有的手持拂尘，有的腰插宝剑，虽然有几处被子弹打的惨不忍睹，但石像的名牌倒是保留了下来。这四人不是旁家，正是张、葛、萨、许四大天师！在四根天师柱中间，另立着一根石柱，上面如同那杨一笑处一般，放着一个带凹槽的石板，正是本该存放戒指之处，只可惜这戒指早已经不见了。
听柳家明说完这四根石柱的来历，王大花砸吧砸吧嘴“能让四大天师给守着，这戒指真的是来历不小。”
“我看未必，这应该只是借天师之力。”拐子刘说着，拿拐杖拨弄了一下角落里的一堆东西，柳家明凑过去一看，正是四个小号的香炉，香炉上也各自都有名牌，对应四大天师，显然这是给天师们预备的。
胡婉秋看了几眼香炉，转头问拐子刘“刘大哥的意思是，这香炉用来供奉四位天师，求他们保佑？”
拐子刘点点头“我虽然读书没有二位多，可听的小曲评书却是不少，四大天师那是什么身份地位？你们说的五大仙戒再厉害，也只是天师后辈罢了。除非这戒指里面藏着玉帝分身，否则别想让四位天师在这里把守。估计就盖好法台点上香炉，求四大天师多给些助力罢了。”
“那如此说来，杨一笑的地盘，也有可能是仿他风格建的？”王大花过来插了一嘴。
柳家明摇摇头“难说，现在时间不好判断。但如果较真来说，大宋朝开始已经孱弱，北方对大宋江山威胁日大。所以当时如果有几位道门高人提议建此祭坛倒也说得过去。”
“可这玩意是对着大清祖龙的，是大清朝入关之前就把这里给拔了？还是这玩意根本不管用？”王大花追问道
柳家明苦笑“先不说管用不管用，单凭五枚戒指就想改变一个朝代的兴亡？这事听听就觉得不靠谱。对于笃信之人来说，这五枚戒指历经宋元明三代，大清朝才入了关内登基坐殿，也算是个安慰。又或者龙气已盛，非神仙下凡不能挡了。而对于不信的人来说，别说这五枚戒指，再来五十枚五百枚，能扛的住你背囊里面炸药包来一下么？”
“理是这么个理，可既然大清朝都不在乎，这日本兵和毛子兵在这里干个什么呢？”王大花难得沉思了片刻之后又问出了一个问题
柳家明竖了个大拇指“这是个好问题！”
“为啥？”王大花有点迷糊
“因为我回答不了。”柳家明再次苦笑
拐子刘快让他俩弄的哭笑不得了“行了二位，现在这地方已经扑空一场了，下一步咱咋整？”
“你这问题就不咋滴，我都能回答的了。”王大花翻了个白眼“这里不行，就去下一地方呗。”
“等一下。”就久没说话的胡婉秋突然出声阻止。等三人都把目光投向她的时候，胡婉秋手里拿着一根两尺多长如同钉子一般的东西问道
“你们谁知道这个是干嘛的？”

第五十七章 丧门钉
胡婉秋手里拿的东西有二尺多长，儿臂粗细，一头尖利无比，而另一头则是个扁扁的圆形，活脱脱就是个大号的钉子。只是这钉子的材质奇特，整体是木质的，只在尖角和圆头上包着金属，中段则是乌漆麻黑的一段木头。柳家明接过来掂了掂，入手极重，绝不是寻常木料。
“这不就是个钉子？”王大花从柳家明手里拿了过阿里，反复的看了看。
“废话！谁不知道是个钉子。这种钉子是太奇怪了。”拐子刘骂了一句，顺手把大钉子从王大花手里抢了过来。
柳家明则问胡婉秋“你从哪里发现的？”
胡婉秋指了指一边的角落“就在那里，外面还包着一个布套，不过那布套已经烂了。”
柳家明凑过去看了看，那角落里都是些扔下的弹壳，而那大钉子真的像是慌乱间落在这里，然后被弹壳埋在了下面，所幸胡婉秋细心，否则真发现不了这个么个东西。
“这个应该是日本人带着的。”拐子刘看了半天，指着顶盖上一个位置说道。
柳家明和胡婉秋凑过去看，那地方刻着一个圆圈，里面有“定魂”两个字，周围还有一圈小字，仔细看过去，倒是非常像日文。
柳家明点点头“应该是日本人带来的，把东西放在这里为了打俄国兵的伏击，结果战斗惨烈，最后幸存者慌慌张张的拿着戒指跑了，结果把这东西落在这里了。”
王大花问道“那这玩意重要不？”
拐子刘一笑“重要不重要我不知道，但挺值钱我是知道的。这两头的包铁就不说了，冰凉刺骨，绝对不是普通的玩意。而且木头可是正经的阴沉木芯，不敢说寸木寸金，可也差不了许多。关键是黄金你能有地儿淘换，这玩意可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
“你那意思，这就是根二尺多长的金条？”王大花眼珠子瞪得滚圆
拐子刘点点头“差不多吧，可以这么说。”说着，伸手把那根大木钉子扔给了王大花
王大花忙不迭的把那东西抱在怀里，跟抱孩子一样小心翼翼“你们说，这人得急成啥样才能把这二尺长的金条扔在这里不要了啊？”
柳家明摇摇头“也许人家不想扔呢，只是身边同伴死的差不多了，自己心慌。或者这玩意本来就是同伴背的，最后跑掉的那人并不知道？”
“还有一种可能。”胡婉秋插话道“这个东西其实是已经完成了使命了，他们已经用完了，事态紧急之下，就没必要带上了。”
王大花挠挠脑袋“这玩意能干啥用啊？阴沉木芯，做棺材小点，钉僵尸也太大，这玩意一下都能把人干两半了。”
胡婉秋没答他话，而是转头看向柳家明“日本人在高丽干的事情你听说过么？”
“高丽？”柳家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抬头看着胡婉秋“你是说钉龙脉那事？”
“这咋回事？说来听听？”王大花的好奇心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会突然发作。
柳家明环视四周，觉得也并没多少危险，便点点头，就地坐了下来“那就趁机给大家说说，一起想想，也许这事最终牵出来是个很复杂的背景。”
当初日本人通过日俄战争抢占了高丽，为了巩固统治并防止高丽人反扑，日本人费尽心力找寻高丽龙脉，最终在高丽皇宫和测出的龙脉之上钉了365颗丧门钉，钉死了高丽龙脉，从此高丽再无伟人大将。虽然双方都极力否认此事，但民间流传已广，而且真的有人曾经从皇宫附近挖出过巨钉，在默认之下做实了此事。
日本人不光测得了龙脉，连丧门钉的做法都极其讲究，以木为芯，以铁为尖，这铁并不是寻常的铁，而是收集了一批知名的武士刀，融化之后混入铁水之后浇筑而成，据说没把刀至少背着十条以上的人命，可谓凶气四射之物。
说到这里，几个人同时看着王大花怀里的大钉子，王大花差点一撒手扔了“我说柳少爷，你的意思，我怀里抱着的就是日本人做的丧门钉？”
柳家明没吭声，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王大花一脸苦相，也不知道是该继续抱着还是扔掉了。
拐子刘开口问道“柳少爷，这日本人真的还懂我们的阴阳八卦地理五行？”
柳家明叹了口气“中华文化自盛唐传入日本，他们便一直世代相传，中间几无断隔。而我们则是唐宋元明清，已经五次变革。说起来，他们懂这个一点都不奇怪。”
“那你说他们带这个来，是为了什么？”拐子刘又问
这次胡婉秋把话接了过去“他们在钉死高丽龙脉一事上吃到了甜头，没准会再来一次。要钉死我中华龙脉！”
“中华三大龙脉，哪是他小日本说钉死就能钉死的？”王大花哼了一声，把那钉子重重的摔在一边。
柳家明苦笑“人家又不是一批人一口气全钉死，一个个来嘛。”
“这个咋一个个来？”王大花还是没明白
胡婉秋叹了一声“我们当初因为戒指联系到了五仙戒，又因为五仙戒找到了这阵法，这阵法本意就是防范大清龙脉，你说这些钉子应该用在哪里？”
拐子刘也摇头“此处距离大清龙脉最近，这群日本人，怕是早已经把大清龙脉钉死了～～～”
王大花听完一愣，缓了缓才说道“我说老瘸子，二小姐，你们别怪我说话难听啊。这事我怎么捋不过来呢？他们既然钉死了大清龙脉，那为啥又要破坏这五仙戒的大阵？他们到底哪边的？”
柳家明拍了拍他肩膀“你想不通也是对的，因为你是站在中国人的立场去想，你没有站在日本人的立场去想。”
王大花不服气的一撇嘴“那你换个立场帮我想想？”
柳家明面容凝重“先钉死大清龙脉，那如果大清能借日本人复辟，也没什么天子高人，必然只能是日本人的傀儡。如果大清不成气候，那日本人占据关外，也是一方霸主，钉死龙脉有利无害。要是再想远一点，不管是昆仑龙脉还是大清龙脉，无非都是我中华龙脉。龙脉一毁，国运必衰，到时候日本人要是想一举入关，怕也不是什么难事。说到这五仙戒，也无非就是这两点意思，要么帮着大清复辟铲平一些道路，要么得了中华宝贝，破了大陆风水，方便乱中取胜。至于俄国人为什么来这里，我还没想明白，也许只能说他们是因为长期跟日本人不和，凡是日本人在的地方都要横插一脚吧。”
王大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这群混蛋！我们跑趟长白山，把这倒霉钉子都给它拔了吧！”
拐子刘一烟袋锅点在王大花膝盖窝处，生生让他又一屁股坐了回来，这才说道“说得简单，这钉子拢共没有三尺，你去长白山找？十年够不够？二十年够不够？净胡说八道的。”
王大花刚想还嘴，结果嘴巴张了几张，颓然的坐在地上不吭声了，好半天才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啊？”
柳家明一下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该咋办咋办，反正这几个戒指不能让他们再弄走了，更何况这后面还有德国人和道门宝藏，再让他们先得手，也太没面子了吧。”
“大清龙脉都封了，咱还有希望啊？”王大花哭丧着脸问道
柳家明哈哈大笑“中国地方大了，他们可得有的封。再说了，咱的东西，凭什么让外国人拿走不是？万一拿走了再去干点坏事，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这话说完，柳家明起身就要下石台。
胡婉秋突然问道“柳少爷，你说我们能不能找俄国人帮忙？反正他们已经跟日本人较上劲了，暂时可以联合一下吧？”
柳家明摇摇头“不好说。我不敢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如此战乱关头，那俄毛子真的能靠的住么？还是先靠自己吧，自己的事情自己办。”
胡婉秋点点头，不再多说，跟在柳家明身后慢慢走下石台。
王大花急忙问道“你们干嘛去啊？”
柳家明回头一笑“能干嘛去啊，这里没戏，去下个地儿啊。”

第五十八章 沈老夫子的留字
除了洞穴之后，柳家明几人重新在山沟里走了几趟，大概明白了这里为什么叫死人沟的原因。他们发现了至少十多处一人来深的洞穴，里面堆放着大量的打开的毒气罐，罐体上都有日军标示。
如果柳家明没有猜错，这应该是日本士兵为了掩饰这个祭坛法台所用的手段，他们利用了这山沟上小下大的特殊地形，用毒气把这里封闭了起来。只是不知从什么渠道把消息泄漏了，一群俄国士兵冲了进来和他们进行了激烈的交火。俄国士兵实力明显更强，且是偷袭在先。但日本士兵胜在毒气封闭已经完成了大部分，而且人数占据了绝对优势，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完成了对俄国士兵的反杀。
而对于世代生活在这偏僻山村的农民们来说，他们不懂什么是毒气，光知道这沟里突然出了邪，人进去人死，羊进去羊亡，就连个鸟都不往那里落，久而久之的，这地方也就是成了死人沟。
“如你所说，这日本人的损失也挺惨重，毕竟能执行这种任务的肯定不是一般士兵。”胡婉秋靠在大车板上，歪头看着柳家明。
柳家明点头应道“能扛上山下水，能开枪拼刺刀，还能扛着这种钉子完成这种隐秘工作，怕都得是精锐中的精锐了。也许正因为这次的事情，日本人才想起了他们的盟友德国人吧。”
拐子刘盯着车外发了一会愣，回头对柳家明说道“我想起当初宋记者说过的他在西洋留学时候见到的盗圣血的故事。那是人家国家的宝贝，可这五仙戒是咱国家的宝贝，你们说这玩意拿回去有用么？再说，就算拿回去有用，能有什么用呢？他们是能明白这五行八卦还是真的凑齐五个戒指召唤出什么？”
柳家明愣了一下没吭声，倒是胡婉秋接口说道“我觉得戒指不是重点，戒指背后的那个传说才是。”
“你是说长生不老那个？”柳家明问道
胡婉秋点点头“目前我们知道了这个戒指有一种出处两种说法，一种出处是都是集合了五位道门大德所成，负责也不会被称为五仙戒。而两种说法流传最广的就是凑齐五仙戒可以打开道门宝藏，直接肉身成圣了。倒是第二种用于符阵是我们自己发现的，所以对外人来说，还是只有一种说法，就是那宝藏。”
“可日本人想要来还算说得过去，德国佬要这个干什么？把玉皇大帝接到他们德国帮忙打仗去？”拐子刘苦笑摇头。
柳家明跟着笑了笑“你是下墓下多了，低估了人们对这些神秘物品的重视程度。别说玉皇大帝了，你拿个木头削尖了埋进古墓里，到时候挖出来说这是玉皇大帝用过的牙签，估计都有人能给供起来。”
这话说的拐子刘哈哈大笑，好一会才回道“那二小姐的意思是，五个戒指背后的那个宝藏里面的东西，才是德国人和日本人想要的？”
胡婉秋点点头“各取所需吧，我觉得他们一定是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里面有什么，所以才会联手来干这个事的。”
拐子刘问道“那就奇了怪了，二小姐你饱读群书，柳少爷北平上了好多年学，我虽然是个老瘸子，也算是经历过些江湖的。我们几个人都不知道的事情，那些外国人怎么知道的呢？”
柳家明不在意的答道“很正常，强中自有强中手，总有人比我们知道的更多更详细，就拿当初给我启蒙的沈老夫子来说，他就～～哎呀！”
他这一声把胡婉秋和拐子刘吓了一跳，就连靠在一边迷迷糊糊睡觉的王大花都醒了“柳少爷，你一惊一乍的吓唬谁呢？”
柳家明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个细节来。”
“是跟沈老夫子有关？”胡婉秋问道
柳家明点点头“老夫子当初被打死在警察局的小监狱里，那地方的人都被杀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可现在想想，其实老夫子是给我们留下了线索的。”
“嗯？有啥线索？柳少爷你说说看？”拐子刘也来了兴趣，点了一袋烟，把身子往柳家明这边挪了挪。
柳家明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说道“从头开始捋一下的话，对方能在短时间内屠杀警察监狱，打的一群警察毫无还手之力。就算那群警察都是些二溜子，可毕竟也是端过强受过训的，所以除了单兵素质要高出很多之外，还有就是武器精良，具有绝对的火力优势。现在回头想想，我们接触过的部队里面，有哪只是这样的？”
“德国教导队？！”拐子刘愣了一下，马上吐出了这五个字。
“没错。人数不多，机动性好。最主要就是同时具备素质高和火力强亮点。他们冲进小监狱之后迅速散开，一个活口都不留。那些尸体上没有只有一个弹孔的，至少都是三四个，说明他们下手极狠，恐怕事后都会补枪。可他们露了一点，就是孔老夫子的儿子，真的就挡在了自己亲爹身前。虽然最后还是父子都被打死，可还是给沈老夫子争取了几息的时间，留下了最后一点证据。”柳家明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蘸着水在车板上写下了当初沈老夫子留下的半个字“当初我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是个什么字来，现在回头想想经历的这一些，我倒是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你们不觉得这很像个没写完的田字么？”
“田？你是说和那个田副官有关系？”拐子刘急急的问道
柳家明摇摇头“现在不好肯定，只能说那个田副官太神秘了，神秘的让人看不清。而且我后来简单翻过沈老夫子的一些学生记录，里面并没有一个姓田的。如果是外人拜访，那估计老夫子也不会把一些事情说的那么详尽。”
胡婉秋盯着那水迹看了一会，等水迹都快消失了才回头问柳家明“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回奉天？”
柳家明沉吟了片刻“不用专门回了，反正我们要去另一个点，从那里看完之后再回奉天。我怎么也要去老师家看看，毕竟案子没破，他家两个女眷还下落不明。再说，你也不能离家太久吧？”
胡婉秋的脸腾的一下红了，低着头好一会才说道”没～～没什么啊～～我跟家里说了，说了是跟你一起出来的～～”
柳家明傻愣愣的不明所以“跟我一起就出来就不用回去了？”
胡婉秋的脸更红了，自己低头坐到了一边。倒是旁边拐子刘被自己烟袋锅里的烟呛到了，咳嗽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还在笑个不停。
正当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车突然停了下来，前面赶车的农夫跳了下来，走到后面冲他们几人说道“几位大爷，你们说的凤凰岭到了。”
柳家明连忙借机下车，观看地势的同时也躲开了尴尬。看他下车抬头一看，不又有点傻。
凤凰岭不是单独的一个岭，而是一串的小山组成，当地人根据山形山势给这些小山取名，有叫凤凰嘴的，有叫凤凰尾的，最有名的叫凤凰山，那是因为山顶上有一个日久形成的山洞，那个洞叫凤凰眼。这一片小山之间还有凤凰池、凤凰沟。
柳家明听的都头大了，这分明是进了凤凰窝，从这里面找出个祭坛法台来可是要了命。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往回走，这些事情还是得去求胡婉秋。
此时胡婉秋已经下了车，站在山边打量了一会，回头又招呼大家上车，麻烦车夫大家送到了邻近的小村里暂住。等安顿下来之后，几个人到了村口的酒馆吃饭，要了六七个菜外带两壶酒，酒馆老板就热情的不得了，这是遇到了大生意。
这四个人除了王大花不太讲究之外，柳家明和胡婉秋都是一派少爷小姐的范儿，拐子刘虽然腿瘸，但气势在。店老板满脸堆笑，还主动提了壶酒来给几位敬酒。
胡婉秋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轻声问道“老板，我们是过路的，路上烦闷无聊，想找你打听打听，你这凤凰岭附近有没有神仙鬼怪的故事讲来听听啊？”
店老板一听这话，啪了一拍大腿“这位小姐，您算是问着了。我在这凤凰岭活了大半辈，还真知道几个鬼神故事。这凤凰岭最有名的就是凤凰台！”

第五十九章 凤凰岭上凤凰池
凤凰岭本来没有这些小山包，只有一个凤凰沟，因为传说这沟里曾经是一只凤凰栖息之地，故此得名。而山沟偏东的水潭因为是传说中凤凰饮水之处，所以得名凤凰池。
那凤凰在此地生活了近百万年，可惜在千渡之际没能扛住天雷，身躯化成了凤凰岭上的诸多小山包。而那千渡凤凰渡劫之地，就是这附近最有名的凤凰台。
凤凰台是一片方圆足有百丈的大石台，上面寸草不生，平日里雨雪不留。据说天气好的时候，站在石台上可以远眺到东海，加上背后群山环绕，是一块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
而关于凤凰台的传说就更多了，这边谁家的孩子要是病了，那也不去求医问药，去凤凰台边上采一种草，回来加水煎服也好，捣成草泥做膏药也罢，几乎包治百病。
而其中最传奇的一种说法，就是凤凰台的石粉可以辟邪。这凤凰岭地处山野，难免会有些阴邪之物的说法。村里人会专门去凤凰台边上刮一些石粉下来，跟朱砂、无根水等物混在一起，用这种东西不管是写符画咒，甚或是拿来写对联贴在自家门前，都有避邪驱秽的说法。而且因为掺入了石粉，那颜色也和其他朱砂写出来的不一样，带着一股微黑之色，好像真的如同鲜血一般。
柳家明和拐子刘对视了一眼，都微微一笑没有吭声。这店主为了哄他们开心，这话是越说越玄乎，有的没的都往外说，巴不得这几位土财主多住些日子，也能照顾照顾他的生意，否则凭村里这一两百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户，他这小店也就只能是够个吃喝。
倒是王大花比较应景的问了一句“那啥，凤凰不是涅槃么？咋还来个千渡？这个渡是啥意思啊？”
胡婉秋笑了笑给他解释“凤凰99年一涅槃，99次涅槃要经历一次天劫，这个天劫就叫渡。按照如此算法，一渡差不多就是一万年。”
“我滴妈呀！”王大花听完就激动了“一万年一渡，千渡不得千万年？这种地方我得去拜拜，太厉害了！”
柳家明和拐子刘还是笑着不吭声，这种乡野传说听听就罢了，当不得真。不过反正也要去走走看看，不如就遂了这大个的心愿。
几人吃完饭后，拐子刘啪啪啪的在桌上排了五块大洋，冲着店老板招招手“给我们几个预备好房间，烧好洗澡水。我们去后面凤凰台转转，要有个机灵的小伙计就给喊一个，帮我们带个路。”
店老板都快把牙笑下来了，先把银元一个个的收好，然后挥手喊来一个小伙计“各位爷，这是我本家外甥，叫黑子。虽然不是咱村的，但也住的不远，对这一块熟的很。就让他带几位爷上山，有啥吩咐直接给他说就行。”
柳家明上下打量了几眼这孩子，十五六岁年纪，眼大头圆皮肤黝黑，虽然比起城里孩子显得瘦小了不少，可那胳膊腿上的疙瘩肉倒是实实在在的，两个脚丫子也大，明显是就在山里晃荡的那种山娃子。
“好！我看这孩子行。”柳家明笑咪咪的把脸上还着一丝怯意的黑子拉了过来。
“好来好来～～我这就给几位收拾房间去～”店老板陪笑答应着，接着扭头对黑子说道“黑子，照顾好几位爷，听见没？真要有个路滑崴脚的，看回来我不打断你的腿！”
黑子忙不迭的答道“知道了，放心吧。”
他们吃饭的酒馆在村口，出门顺着田垄往下走到一条小河边，沿着河边再走上一会过桥钻进林子，这就算是进了山。
山里虽密，但林间已经被踩出了一条小路，初往里走的时候还能时不时碰见一两个村民，有的扛着柴，有的背着火铳野兔，显然大家对这林子已经是非常熟悉了。而黑子也慢慢开朗起来，没有了店里的那些拘束，山里的孩子果然还是在山里最舒服。
等走了有大半个时辰，就开始听到了水声，小路到头一转下了个小坡之后，黑子伸手一指“这里就是凤凰池了。”
柳家明顺着他手指抬头看去，这个池可真不小，从他们站的位置到对岸怎么也得有三四百丈，莫说是个池，说是个小湖都没问题。这凤凰池呈椭圆形，两侧临山，一侧靠崖，一条小小的瀑布顺着山崖流下，水流注入池中，再从柳家明他们脚边的小河流出。
黑子回头冲柳家明几人笑笑“几位大爷就在这里歇息一会吧，平日里我们来玩也就是到这里了。从这里要去到凤凰台，还得有一个来时辰的路程。”
柳家明抬头看看天，此刻太阳正在头顶，倒是不怎么着急。也就点了点头，随手清了一块石头出来，几个人或坐或靠的休息了下来。
拐子刘随手点起他的烟袋锅，笑着问黑子“我说小黑哥，这凤凰池有多深？里面有没有鱼啊？”
黑子抿嘴一笑“您这话问我还真问对了，别看咱是山里孩子，水性可不差。这凤凰池具体多深咱不知道，可每次比赛都是我赢。至于鱼虾之类的，这池子里可不算多，偶尔能看见个几条罢了。怎么这位大叔想吃鱼了？”
拐子刘哈哈大笑“这倒没有～～不过你们比赛都比啥啊？”
黑子指着不远处一块凸出的大石说道“咱们一人拿块石头，石头上刻上自己的名。然后一起站那个石头上往池子里跳，逆流往上游，那瀑布下面有个山洞，谁先把带着自己名字的石头放进山洞，谁就赢了。”
“瀑布下面有个山洞？多大的洞啊？”拐子刘和柳家明对视了一眼，不动神色的问道
黑子挠挠头“这谁能知道去啊，反正洞口不小，站四五个人没问题。我是没敢往里钻，进去了出不来，可不就活活憋死在里面了？”
拐子刘嗤笑一声“你是水性不好吧？毕竟是山里孩子啊～～”
黑子有点急“这位大叔，话可不能这么说，山里孩子咋了？咱以前天天在这池子里游水，只是最近要到舅爷店里帮忙，这才不怎么过来的。”
拐子刘用手里的烟袋锅点了点王大花，对黑子说道“你敢和他比比吗？莫说赢他，不被他甩开就算你赢！”
王大花平日里最爱干这事，一听这话噌就站了起来“对啊对啊，和我比比。不甩你十丈我就算输，输给你两个大洋怎么样？”
黑子脸色通红，突然又垂头丧气的说道“那我输了，可没有两个大洋给你。”
柳家明哈哈大笑，伸手摸出两个大洋拍进黑子手里“我给你两个大洋，输了不用你赔，赢了的话你就四个大洋。”
“真的？”黑子两眼发亮，他哪见过这么多钱啊，明晃晃的两个大洋这会就沉甸甸的在手里放着呢“那行，那我比了！”
说完，黑子扫了一眼胡婉秋，脸上带点红的说道“不过这位大小姐，麻烦您得转转身。”
胡婉秋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了过来，往旁边走开了几步，又把把头转到了一边，这才摆了摆手“我才不看你们，下水之后再喊我吧。”
见胡婉秋走远，黑子把上衣一脱，又把两块银元包在衣服里，冲着王大花一招手“这位大哥，来吧？”
王大花嘿嘿一笑，同样脱了上衣光了膀子，跟在黑子身后就往石台那边走去。路过拐子刘身边的时候，拐子刘一把握住他手腕，低声说道“别赢。”
王大花点点头“放心吧，这点事我还懂。”说完之后，便几步踏上石台，跟黑子站在一起。
拐子刘伸手摸起一块石头掂了掂，扬声说道“石块入水，你俩开始！”说罢抬手一挥，石块被高高抛起，在它落入水中的下一刻，黑子和王大花两人几乎同时飞射出了石台，向着那瀑布游去。
这时胡婉秋也转回身来，看着水里的两人问道“王大哥行不行啊？”
拐子刘轻笑“二小姐你喊他王大花就行，你别看这小子一身横肉愣头愣脑的，其实水性极好。他自小在海边长大，当初进发字营的时候，说的就是水里玩腻了，换土里玩玩。海里长大的孩子，这种山间小湖还真不算什么。”
仿佛是配合拐子刘所说，王大花一下水就像回了家，入水之时还跟黑子并行，三五丈之后就把黑子越甩越远，等他到了瀑布跟前一头扎下去的时候，黑子也就是游了三分之二不到。
过了好一会，王大花再次从水面上冒了出来，只是他这次往回游的速度慢了许多，像是刚才冲的太猛没了力气。稍后冒出水面的黑子借机发力一路猛追，最后比王大花快了差不多两丈多的距离率先回到了石台。
这次柳家明没让胡婉秋回避，自己拿着黑子的衣服给他递了过去“厉害啊，小黑哥！山里娃的水性真不是盖的！”
黑子拿起自己的衣服胡乱一套，然后笑嘻嘻的从柳家明手里接过银元“那位大哥很厉害的，就是他冲的太猛，后面没力气了。”
这会王大花也爬了上来，气喘吁吁的坐哪里喘，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行，小黑哥！我是力气不济了！你厉害！老瘸子给钱！”
拐子刘意外的没因为王大花喊他瘸子而用烟袋锅捅他，笑咪咪的的从兜里掏出银元拍进黑子手里“拿着！别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黑子本来还想客气客气，可四块银元真的要把他眼都勾直了，假装客气几句之后，便把银元往兜里一揣，乐呵呵的走在了前面。
这边王大花也穿好衣服，几个人一边跟在黑子后面，一边低声问“去看了么？咋样？”
王大花把声音压低“看了，洞口不小。里面应该挺深，我游了几丈远就回来了。洞壁很平，能摸出凿痕来。”
拐子刘挑了个大拇指“大功一件！”
王大花也嘿嘿一笑“那俩大洋我可就不还了！”
谈笑之间，走路也轻快了许多。跟着黑子钻林子上山的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这孩子突然紧走几步，走到林子边上，伸手往前一指
“几位爷，这里就是凤凰台了！”

第六十章 憋宝人
整个凤凰台如同那酒馆老板所说，是个足有百丈方圆寸草的石台，西面的小山左缓右陡，黑子说这个叫凤凰尾，而东边的山坡就是大名鼎鼎的凤凰眼。
石台北边毗邻凤凰沟，南边透过两个小山就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此时的光线算不得好，否则没准真的可以看见天边的一片大海。
王大花刚想跨上凤凰台，被黑子一把拉了下来“这位大哥，这凤凰台可上不得！”
王大花一脸迷糊“为啥上不得？这台子不就是给人上的？”
黑子苦笑“这里是当初凤凰渡劫之处，你要是站了上去，万一老天爷也觉得你是来渡劫的怎么办？千渡凤凰都扛不住的炸雷，不知道您能不能扛得住。”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几人后退几步，伸手指向石台中间位置。
他指的位置一片焦黑，之前离远了看不清，现在被刻意指出来之后，能看出那片地方占地不小，而且边缘都是炸裂的痕迹，就像真的有个天雷炸开一般。
“那里就是凤凰渡劫的地方，我们本地上如果去求石粉，也一定是现在石台下面摆上供果，给老天爷说明白了，只是上去求一点石粉，并不是借台渡劫挑战天威。这样才上去刮一点石粉，还不敢刮多，够一小盅就赶紧下来。”
“有这么夸张？往上一站就会引来天雷？”拐子刘笑着问道
黑子笑道“之前听说有不懂事的孩子上去玩过，结果下来没几天就死了。有老人说这是让天雷给劈了，只是老天爷慈悲，让孩子回来给家人再见一面再死。这事真假是不知道了，反正没人敢往上站了。”
三个人一边聊一边围着石台慢慢溜达，故意把黑子拉到了远处。柳家明则和胡婉秋两人抓紧拿出地图和罗盘，不断校准着位置。等王大花和拐子刘跟黑子溜达回来，两人已经收拾完毕了。找了机会，柳家明低声跟拐子刘说“这里就是那一横最中间的位置。”
拐子刘问道“那水潭里的那个洞呢？也在这一横上么？”
胡婉秋咬了咬嘴唇“差不多，那个洞和这石台实际上距离并不远，只是上山下山觉得路途多了而已。”
几人正低声说着，黑子招呼道“几位爷，咱回吧？这回日头已经往西边走了，下山就该天黑了。”柳家明和拐子刘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便跟着黑子一路向山下走去。
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一行五人回到了店里。店老板早早的把菜备好了，只等几人回来便赶紧生火做饭。又烫了两壶据说是他爹那时候酿的好酒，请柳家明几人尝尝。
拐子刘江湖气更重一些，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向老板打听那凤凰台的事情。店老板知道这几位豪爽，添油加醋的又把黑子讲过的故事又讲了一遍，只是说的更加有鼻子有眼，好像他亲眼见过一般。
柳家明听的脸上苦笑，他这越说越没边，本来还以为他能知道的更多，没想到他是更能编了。索性摆摆手打断了店老板的胡扯，问了个别的事情“我说老板啊，那个凤凰池有啥说法吗？”
老板一愣“几位怎么突然问这个？”
拐子刘接过话头说道“之前我们这个兄弟下去玩了一圈，说水里有个洞，可又从没听你说起过，这不是好奇打听打听么。”
老板挠了挠头“倒是没听说那个洞有啥说法，因为水底下嘛，也没人进去过。不过听老辈说过，那个洞本来是在水面上的，后来有一年大雨，连下了一个多月，整个凤凰池的水就涨上来了，那洞也就给淹在了下面。”
“既然当初在水面之上，那当初曾经有人进去过么？”拐子刘一副好奇的样子。
老板苦笑“几位爷，我今年都五十了，我都是听老辈说的，这得百十年前的事了，实在记不得那么多。不过您几位问的这么详细，不会是来憋宝的吧？”
他这话一出，柳家明和胡婉秋同时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倒是拐子刘不动声色的答道“憋宝有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
“说的也是。”店老板点点头“真憋宝未必不张扬，不过看少爷小姐这派头，确实也不像是干那行的。”
拐子刘伸手给店老板把酒倒满“老板还见过憋宝的能人？给我们讲讲呗？主要是我们家少爷小姐平时也不大出门，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说过这些。”
店老板谢过拐子刘，伸手举杯一口气喝了半杯酒，轻轻吐出酒气，开始讲他见过的憋宝人。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两个人也是过来投店住宿。看面相的话，其中那个略大的那个怎么也要三十来岁，面色冷峻，平日里话语不多。另一个则年轻一些，二十多岁的样子，说不清他们是叔侄关系还是兄弟关系。平日里说话办事的时候，明显是那个年龄大的说了算。年轻的那个虽然性格更好，但却是对另一个有些怵头的样子。
这俩人平日里没事就往山里跑，在店里的言谈举止都是避着人的。当时店老板没当回事，觉得人家可能是出门在外加倍小心，也就没多问。
过了有三天功夫，两个人拉着店老板一起喝酒，期间就不断打听山里的各种传说故事。店老板当然也乐的讲这些事情，巴不得两人多住几天，自己也能多赚些钱。可这两人听完之后并不满足，继续拉着店老板问东问西，最后把店老板都问的快没话了才算作罢。
接下来的两天，俩人一反常态的不出门了，天天除了吃饭之外连房间都不出了。第三天吃罢午饭，两人找老板结账告辞。老板好心要帮他们找个大车，其中一个年轻人笑着摆了摆手，说他们不进城，而是要进山。说不得两三天后就又回来了。
店老板实在好奇，问他们进山干什么，那个年轻人笑着答道，他们是憋宝的，这次要带着宝贝走。
店老板苦笑，说这穷山僻壤的连个小酒馆都快养不活了，要是有宝贝，怕是乡民们早把山都平了。那年轻人笑着说不能把他们和那些乡民比，他们自然有寻宝的办法。
正在此时，另外一个年纪略大的过来打断了他俩的闲聊，拉着那年轻人出门便走了。店老板好奇心作祟，跟出店门看看着他俩进了山才回来。
结果三天之后两个人没有回来，倒是又过了三天有了别的消息。几个上山玩的孩子在凤凰池边捡了几件衣服，回来的时候路过酒馆门口，刚好被酒馆老板看见了。他拿着衣服端详了半天，记起这是那个年轻人穿过的。又问了几个孩子，证明了水池边再没有其他东西之后这才作罢。
店老板生性质朴，喊了几个村民一起围着凤凰池转了两圈，想着万一那个年纪大的憋宝人要是出了意外，还能搭手救一下。可是连续三天下来一无所获，那两个神秘的憋宝人除了留下那一身衣服之外，再没有任何声息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为的什么宝而来，慢慢的也就没人再提起他们了。
说完这些，店老板把半杯残酒喝尽，说道“这就算是我知道的跟那凤凰池有点关系的故事了，不知几位还有什么想问？”
胡婉秋好奇的问了一句“老板，你说我们几个不像憋宝的样，那俩人长啥样？你能给我们说说吗？”
店老板听完一笑“这位小姐您真是玩笑了，几位身娇体贵的，肯定不是憋宝的样。憋宝的人一眼看上去平淡无奇，吃的穿的用的都和咱乡下人差不多，就是那个眼出奇的亮，一眨吧就是好几个心眼子那种。不过您这么一说，那俩还真有点不一样的地方，说话很别扭。”
“说话还能咋别扭？结巴？”王大花也凑过来问道
店老板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才说道“我也不知道咋形容了，反正就是说话不利索，就好像俩人都刚学会说话一样。”
他一说完这话，柳家明和拐子刘立刻对视了一眼，这不是说话不利索，没准这俩就不是中国人！

第六十一章 下水
在酒馆里休息了一天，柳家明四人商量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从表面上看，这凤凰台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柳家明和胡婉秋利用地图和罗盘对了一下位置，加上那个神秘的水下洞穴，还是让四个人觉得有点蹊跷。如果说这地方有祭坛法台的话，几乎就在凤凰台下无疑了，而能进入凤凰台下的，目前看来只有那个水下洞穴。不过那洞穴在水下一两丈的深处，如果准备不足的话，人就得淹在里面。可要是不这么搞，那就得沿着凤凰台的另外一边山崖往下探，那样的话风险也是不小。
最后还是水性最好的王大花拍了板“我下一趟看看，就一口气，行不行的咱就这一趟。行，你们就想办法，不行咱就撤。”
柳家明沉吟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王大花的说法，随后嘱咐道“就一口气，不行赶紧回，戒指不重要，安全第一。”
王大花嘿嘿一笑“放心吧，我要是进不去，那就没人能进得去！”
次日一早，四个人准备停当便以逛逛山景为借口出了酒馆，一下了田垄钻进树林，几个人立马加快速度往凤凰池方向赶去。
到了凤凰池也没停脚，沿着岸边一路向上，一直到了瀑布附近，才找了一块还算干燥的地方停了下来，这地方前面有块山石挡着，只要不是从正对面的河道游过来，基那本发现不了他们。
王大花脱去外衣，身上只穿一套短衣，来回摆动了十来下胳膊，然后深呼吸几次，向着柳家明三人做了个手势，一个猛子便扎进了凤凰池。
这次他下水之处比之前和黑子比赛那次距离近了不少，没费什么力气就到了那洞口。王大花扒住洞口岩石，手臂发力一拉，双腿跟着蹬水，箭一般射进了洞穴之中。
他本以为这一下能蹿出几丈甚至十几丈远，没想到刚一冲过一个拐角，眼前便赫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一个石兽脑袋。黑暗之中，王大花全身都重重的撞在了那石兽脑袋上。这一下连惊带撞，王大花咕咚咚的连喝了几口水。慌乱之下他身体急转，双脚用力蹬在石兽脸上，生生闭住一口气，玩命的向水面逃去。
柳家明几人急切的看着水面，这是第一次下水，洞里情况不明，这让他们几人极其担心。正在此时，水面哗啦一分，王大花冲上了水面。他的脸色已经铁青，被柳家明拉上岸之后连吐了好几口水之后才慢慢缓了过来。
伸手接过拐子刘递过来的酒壶，狠狠的灌了几口之后，王大花才算缓了过来，开口就说道“下面有个老大老大的石兽了，吓了我一跳。”
听他这么一说，柳家明三人互视了几眼，胡婉秋开口问道“是个什么样的石兽？当时你看清了么？”
王大花想了想“应该是个麒麟之类的东西，猛地一看像老虎，等我转身要走的时候，那玩意的犄角还差点勾住我腿，当时以为有个人要伸手抓我，把我的吓得不轻。”
胡婉秋点了点头，转身对柳家明说道“如果真的是麒麟，那这底下必定有东西了，只看头下是人身还是兽身。人身便是截教，兽身便是阐教。不过不论是哪种，现在我们的问题都是进不去这洞口。王大哥这般身手都进不去，我们几个就更别提了。”
没等柳家明答话，王大花奋力想要站起来“我没事，刚才就是喝了几口水。我一会再下一趟。”
柳家明伸手把王大花按住，摇了摇头说道“这也不是个办法，二小姐说的没错，就算你能进去，我们三个也白搭，得想别的办法。”
“我刚才仔细看了看，除了下水之外，我们还有两个办法。”拐子刘凑上前来说道“其一，我们把对面的河道炸开，把这里的水放出去。水位降低了，我们也就是能进入石洞了。其二，我们就从凤凰台上穿过去，看另外一面石崖有没有机会。”
“石崖～太危险了吧？我们现在装备不全，绳子也只有十丈多点。这要往下探多少，从哪里探还不清楚呢。”柳家明皱着眉头说道“如果炸开河道呢？机会如何？”
拐子刘眼睛微微眯起算了一下说道“我们现在还剩两个炸药包，把这个河道炸开问题不大。”
“那～～会有什么后果么？我是说对山下的村民～”胡婉秋问道
拐子刘叹了口气“我们只能炸开一个豁口把这水放出去，下面的河道依然是窄的，一旦这些水都流出去，很容易就把河道给漫了。而且村民的房子和田地基本都在下游，所以～～～”
柳家明挥手打断了拐子刘“别说了，炸河道这事不可取。河道炸开，就等于断了村民们的活路，这种事情做不得。”
胡婉秋点头“是啊，为了我们找个还不知道在不在的戒指，就把河道炸了，这事确实～～～”
拐子刘问道“那你们二位的意思是？”
柳家明沉吟了一会，眼前猛然一亮，急匆匆的说道“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说着，他伸手扯过一片树叶，左一下右一下的折成了一个纸盒的形状“水下主要就是气不够，如果我们做上几个这种东西，用它们来都兜住气，然后再下水，这个能不能解决气不足的问题？”
胡婉秋和拐子刘听的眼前一亮，但都没吭声，而是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王大花，他的水性最好，如果这办法可行，那最终下去放这些气囊的还得是他，所以行或者不行，还是得看王大花一句话。
王大花盯着那树叶看了好一会，抬头问道“柳少爷，这玩意小了气不够用，大了带不进水底，还得考虑漏气的问题，所以你准备怎么弄？”
柳家明答道“我大概想了一下，可以用我们的水囊来改。大概三五个水囊改成这么一个气囊，大小应该合适。”
王大花一拍大腿“这事靠谱！那就试试看，行就这么干，不行再说不行的话！”
四人当即下山回到酒馆，找店老板打听谁家有水囊可卖。店老板笑的都合不拢嘴了，说道“这哪里会有人家卖那种东西？村民家里多有养些猪羊，把肉吃掉之后，那些皮毛硝制好之后都自己留着了。平日里要么自己个改个坎肩，要么铺在床铺上，至于水囊之类的，下脚料就足够做了。”
柳家明一听大喜，拍出十枚银元交给店老板，让他帮忙采买一些。店老板也是实在人，以为柳家明他们买来自用，专拣些好的给他送，一口气弄了十来张上好的羊皮回来。结果胡婉秋看见又舍不得用了，多给了店老板三个银元，又收了十张猪皮回来这才作罢，不过这么一弄又是坐实了他们少爷小姐的身份，倒也多了几分便利。
柳家明说要找人把猪皮缝好，店老板连问都没问，让柳家明画了个样式之后立刻找来三个农妇，忙了一整天把猪皮做成了二十个气囊出来。别看是猪皮缝制，可针脚细密有致，就连扎口都是用下脚料搓成的皮绳。看的拐子刘交口称赞，连竖大拇指。
柳家明怕他也跟胡婉秋一样舍不得用了，连忙把气囊收了起来，嘱咐三人早些休息，明日一早再探凤凰池。
次日，四人又来到凤凰池，这次没着急下水，先找了个风口之处把三五个皮囊灌满了风，然后用皮绳死死扎紧，这才回到水池旁边准备下水。
王大花依然是一身短衣，左手拿着一个充满气的气囊，右臂环抱握一个石块。左右看了一眼之后，猛的一下跳入了池中。
气囊一时并没有沉下去，晃了两晃之后才被王大花拖进水里。柳家明趴在池边紧张的看着气囊慢慢消失在水面，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水面哗啦一声分开，王大花出现了，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冲着柳家明呵呵一笑
“柳少爷，你这法子成了！”

第六十二章 水下沉尸
王大花一招得手，剩下的事情就变的越发简单起来，四个人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流畅。灌风充气、绑紧石头、送入洞穴，三大步骤几乎一气呵成。一个时辰不到，已经把十个气囊送了下去。
这会王大花不让再弄“先别折腾了，这十个足够撑一会，我先下去看一眼。石兽后面要是有戏咱再去，没戏咱就不折腾了。”
柳家明点头应允，只是这次拿着长绳绑在了王大花腰上，嘱咐他千万不要冒进，一见不对立刻回撤。王大花点头答应，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再次扎入水中，水花一翻便消失不见。
看着王大花入水，岸上三个人这会不敢放松，死死的盯着岸上的一盘绳子。洞里足足塞进去十个大气囊，按照王大花之前的估量，足够他支撑一个时辰的。就怕这个愣头青仗着气多瞎闯，万一进了什么弯道或是石门，那这绳子也是使不上力气了。
从绳子的速度能看出王大花游的极快，功夫不多便去了差不多三十丈，这捆绳子是拐子刘新备的，足足有五十丈长短，现在留下这么一小半不动了，让三个人有点干瞪眼，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拐子刘索性往绳子跟前盘腿一坐，把烟袋点着，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水面，时不时还歪头撇一眼绳子。柳家明和胡婉秋俩人也靠着固定绳子的石头坐了下来。三人此时一句话不说，盯着绳子死看，这时不时抖动两下的粗绳现在成了王大花的生死线。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绳子剧烈晃动了几下，紧接着慢慢变松，随后再次停住不动。正当三人刚刚靠到水边的时候，王大花猛然冲出了水面，张着大嘴连吸了好几口气之后，才扒着石头爬了上来。往地上一躺，冲着拐子刘勾了勾手指“拉绳吧，使劲拉。”
拐子刘都气笑了“你小子玩啥呢？下去这么久，绳子也不绑腰上，害我们三个从这里担心你。”
王大花自知理亏，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嘿嘿笑着，还顺手把拐子刘的水囊摘了下来，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酒下肚。
柳家明和拐子刘相视苦笑，知道王大花辛苦，便也没多说，两人伸手把那绳子往回扯。这一上手，两人同时一愣，绳子那头明显是系着东西，入手分量可不算轻。
将近三十丈的绳子往回扯起来也是费劲，等柳家明和拐子刘二人忙活半天把三十丈绳子都从水里扯上来之后，发现这一番折腾还真是有点莫名其妙，至少一眼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绳子尾端绑着三组东西，最近的是那一大串没了气的气囊，这王大花倒是个过日子的人，气囊一个没少的捡了回来。气囊往后是一个大号的背包，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属它分量最沉。而绳子的末尾则是一个胶皮包，被王大花捆的结结实实，柳家明小心翼翼的解开胶皮包，第一眼就吓了一跳，里面出来个人头骨！
“这啥玩意？谁的啊？”柳家明一边问，一边伸腿踹了一脚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王大花。他还不由自主的撇了胡婉秋一眼，暗自庆幸不是这二小姐去拆开的包，否则更得吓得不轻。
王大花跑到一边又喝了几口酒之后，才一脸正经的坐了回来，开始跟柳家明三人讲他在水下的经历和这两个包袱的由来。
王大花下水之后，把留在洞口的气囊都拴在了自己身上，借着气囊的助力，他游的倒是丝毫没有压力。他给自己规划了五个气囊去五个气囊回的方案，所以他倒是并不慌张。先到了之前吃亏的石兽跟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确定这就是个麒麟，身下并非人身，这才绕过石兽继续前行。
等他消耗了两个气囊之后，发现了一道石门。石门旁边有一具尸体，尸体穿着一件奇形怪状的衣服，手边还有一个大号的背包。
王大花没去管尸体，他先打量着这个石门。石门只有一扇，看面上的划痕像是从上往下的。门下倒着一根撬棍，似乎也证明了他的猜测。这王大花仗着气多和身大力不亏，竟然抄起撬棍自己撬了起来，撬了半天一点动静没有，气到是耗了个七七八八，这家伙才算放弃这事，把绳子从自己腰上解了下来，把那尸体卷进衣服捆好，然后利用最后一点气游了回来。
“你怎么想的？水底下撬石门玩？”拐子刘白了他一眼，伸手就把自己的酒囊抢了回来。
王大花嘿嘿一笑“我不是想着要是能撬开，这不是省事了嘛。再说水要是能进去，没准能顺着洞流到别的地方，这样水位一低，你们也能进去了不是？”
柳家明苦笑“行了，好意心领。你是为我们好，我们在上面可是担心的不得了。你把这尸体和背囊都弄上来，是觉得有问题的？”
“昂～没错。这不让你们几个读过书见面市面的给看看嘛。”王大花这会不傻，赶紧借坡下驴的把话题转了。
柳家明和拐子刘一起，把那胶皮包里的骨骼一点点拣出来，在地上拼了个人形，出了少了个别小骨头之外，大骨头一点不缺，而那个胶皮包展开之后，也确实是件有些奇怪的衣服。这衣服全都用胶皮制成，上下连体，最上面有一个圆形的面罩，大小刚好可以把脸罩住。
“这玩意，应该就是专门为了下水做的衣服吧。”柳家明站起身，一边把那衣服抖开一边说道“看着衣服长短和那人体型，这家伙个头应该不高。”
“这上面也没啥东西，看来只能打开背囊了。”胡婉秋绕着那衣服看了一圈，说道。
几人把胶皮衣扔在一边，柳家明掏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的划开了那个背囊。没想到这背囊也是防水的，外面一层布，里面是一层胶皮，虽然在水下放了很久，但打开之后里面基本还是干的，只是略有些潮湿而已。
柳家明伸手进去，把里面的东西一点点的往外掏。手电筒、干电池、一壶水、一块封在袋子里的干巴巴的饼干。而被他掏出来的最显眼的东西，则是一支手枪、一盒子弹和一本士兵证，
手枪的样子很怪，握把的位置像根鸡腿，枪身前细后粗，整根枪管露在外面。而粗粗的枪身最后面还有一个针管拉柄式的东西，怎么看怎么怪。
“这是啥手枪？好用不？”王大花凑过来问道
柳家明随手把枪里的弹匣抽调，然后把枪也扔在一边“这就是王八盒子，最难用的手枪，用它拿来自杀都不保证能死。”
胡婉秋听着一笑“有这么差劲吗？”
柳家明点头“这枪设计有问题，第一发子弹打的非常准，威力也大。但距离稍微一远就不行了，连个厚点的木门都打不破，而且第二发还容易卡。据我所知，这枪连倭军人自己都不爱用。”
胡婉秋吐了吐舌头，没有再多问，伸手从柳家明扔出来的东西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打开翻看。
小本子有半个巴掌大小，硬皮面，内页只有两三张。虽然里面全是日文，但中日文字相通的不少，大概也能看出个意思。胡婉秋看了两眼便知道了，这是本军官证。内页的照片上是个年轻精神的小伙子，下面写着中山继二、军曹、大正二年的字样。
柳家明看后苦笑“人家还真是赶在咱前面了，只是庆幸他们也没进去。不过是两个人，要是能知道另一个人的身份就好了。”
他正说道这里，王大花凑了过来“这是证件？我在尸体旁边还发现一本，在这里。”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同样的一个小本递给了柳家明。
柳家明接过那个一模一样的小本子，伸手打开一看就愣了，他抬头对拐子刘和胡婉秋说道
“我有点明白怎么回事了，咱得先赶紧回趟奉天！”

第六十三章 当初的张麻子
胡婉秋从柳家明手里拿过另外一本军官证，打开一看也是愣了。上面贴的照片是个中年军官的半身照，身上穿着笔挺的军装，头发短而硬朗，两眼不大但是眼神凌厉，如果他把头发留长向后梳，再留起两撇小胡子，那分明就是张大帅手下的那位田副官！而他照片下面的名字同样意味深长，田中由纪夫少佐。
“田副官是日本人？”拐子刘和王大花都有点发愣
柳家明点点头“看起来是这样的，这倒是也能解释明白张麻子的发家史了。不过这些都是我猜的，要等到回奉天之后跟那位田副官或者田中少佐当面对质才知道究竟如何。”
“会不会太危险了？”胡婉秋有些迟疑的问道
柳家明摆摆手“不会，我可以跟他做个很公平的交易。”
回到奉天城宋家宅子，稍事休息之后，柳家明干了一件在另外三人看来十分冒险的事情。他在城中的茶楼订了个包间，然后找个黄包车夫跑了趟张大帅司令部，给田副官送了个请柬。
王大花和拐子刘想要暗中保护，胡婉秋直接要求陪他一起，都被柳家明拒绝了，他笑道“我约他就是一个人，我要再带一个，那不是太怂了？”
“那你自己去，我们在这里干等着不是更焦心？”胡婉秋皱着眉头问道
柳家明一笑“哪能让你们干等着，我的计划中，你们一个比一个重要呢。”说完，他找过纸笔，一边在纸上划着什么，一边跟胡婉秋三人交代接下来该怎么做。
华灯初上，柳家明独自坐在茶楼包间，一边轻酌手中的铁观音，一边斜眼看着坐在对面的田副官“田副官果然守信，一个人就敢单刀赴会。”
田副官笑笑“这奉天城毕竟是张大帅的地盘，十几万大军就在城外，我有什么可怕？”说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苦笑了一下“再说柳少爷搞了这么一手，我想不自己来也不行啊。”
柳家明笑了笑没吭声，信封是普通信封，可里面信纸的抬头第一行就规规整整的写着“田岛由纪夫少佐阁下”一行字，直接点破了田副官的身份，而那个被王大花找到的裹在防水胶衣里面的军官证，也被塞在了信封里面。
“柳少爷有话就直说吧，我想总不会请在下来喝杯茶，就为了德械营的事情道个歉吧？”田副官话语中带着一丝威胁。
柳家明没搭理这个茬，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那事我没打算道歉，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谈生意。两张照片，换你两个故事。”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照片扔给了田副官。
田副官伸手拿过照片，第一眼就显得非常吃惊。那两张照片一张拍的是绿色的古戒，而另一张则是一幅地图的一部分，上面用红笔勾出了醒目的一个圈，只是地图被故意遮挡了起来，看不出具体位置是哪里。
“没想到你们真搞到了一个。这个地图是什么？另外一个戒指的点？”田副官有些意外的看着柳家明。
柳家明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彼之蜜糖，吾之毒药。这戒指对我来说没什么用，给你一个又如何？再说你们凑全了又能如何？我所在意的，是这断指案究竟怎么回事？以及我的老师沈老夫子又是怎么回事？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儒生突遭横祸，我这当学生的不得不问一句。”
田副官点点头“那你得先告诉我，这俩东西我怎么拿到？你说的这俩事我可以完全告诉你，我从始至终就没瞒着谁，只不过我得先保证自己不被骗。”
柳家明伸手给自己续上茶水“你讲完，我就告诉你。反正我在这奉天城里也没法对你怎么样，反倒是我在这里有家有业，我可舍不得把我们家老爷子再牵扯进来。”
“好！那我就信柳少爷这次！”田副官一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摸出一根卷烟在烟盒上磕了磕，点着之后深吸了一口，这才慢慢开始讲他当初和张麻子的事情。
当年张麻子自不量力，带着一群混混去打劫洋人，结果被洋枪洋炮直接打出了奉天城，一路躲进了山里。说好听点成了土匪山大王，说难听点就是被打的不敢露头了。
虽然不敢肆意妄为了，可手下这群混混总要吃饭，毕竟跟着他张麻子不是为了钻山林扒树皮的，就算没有大烟和女人，吃的喝的总要有，否则这落了势的张麻子凭啥拢住剩下的这批人？
可张麻子本身也是混混出身，除了眼界高、下手狠之外，并没有比别的混混强多少，眼看着弹尽粮绝了，只能从周围村子里偷鸡摸狗的先把肚子填点东西。这群混混也是饿疯了，连农户家的棒子都不放过，搞得农户们怨声载道，几十户人家联合起来，天天拿着土铳巡逻。张麻子被逼的没办法，只能把之前小偷小摸来的东西拿到城里卖了换钱，然后再买吃的上来。
可他们几个胆小，又是销赃，自然更加卖不上价钱，能买回来的吃食也越来越少。也正是如此，一家当铺掌柜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了张麻子。
当铺掌柜是认得张麻子的，他给的价钱倒也不低，不过就是收货的时候眼特别毒，他是真怕张麻子拿出来的东西是杀人越货弄来的。有一次张麻子带着两根簪子去找他，老掌柜上下打量了半天，开口问道“我说，你这不是从坟里刨出来的吧？”
张麻子一愣“哪能啊，你可别胡扯。南山几个农户房子塌了，我们哥几个帮人修房，农户家没钱可给，送了这么两根簪子。”
老掌柜笑了笑没说话，给了张麻子三个大洋。他知道凭张麻子这伙人的手艺，从坟里刨出来的东西绝对清理不了这么利索，就算是刨，也不是他们刨的。
这三个大洋在老掌柜这里不起眼，可是给张麻子开了扇大门。这段时间以来，他都快忘了大洋长啥样了，不过最刺激他的就是老掌柜说的那句话，坟里刨出来的～～
老辈曾经说过，南山上是有好风水气象的，要是能找到宝地埋下去，那可是福荫后辈的好事。张麻子心里也明白，能找到宝地造墓的，绝不会是一般二般的人家，怎么也得是有名的富户。他张麻子对风水宝地没啥想法，可对于能埋在风水宝地的墓穴可是很有想法的。
被老掌柜无意间一句话点拨了的张麻子，当天就回到了山上。召集所有手下，宣布要靠挖坟掘墓挣大钱。一群混混自然是拍手叫好，反正啥都不干就得饿死，这不用拿着刀枪玩命，又不用摸着锄头干农活的事，干一把就干一把呗。
不过挖坟掘墓这事说的简单，做起来可是费劲。随便挖坑一埋的那是荒坟野冢，刨一百个怕是也凑不齐十个铜板。大墓是有讲的，张麻子手下这群人，吃喝嫖赌个个行家里手，看个风水那就要了亲命，一群人加起来都认不全十个大字，就更别提八卦、风水、天干地支这些对他们来说堪比鬼画符的东西了。
如此忙活了一个月，大坟小坟挖了二十多个，钱没挣到多少，却激怒了山民。一群混混被愤怒的山民拿着土铳铁棍追的屁滚尿流，张麻子都被飞脱的锄把砸了腿，一个山大王混成这样也是难得。
这一来一去的，逼的张麻子都快跳崖了，他把手里仅存的东西都换成了钱，偷摸下山买了酒，又冒死偷了一只羊，打算召集剩余的手下们吃个散伙饭，该干啥干啥去吧，跟着他张麻子是混不下去了。
正当一伙人扒羊皮烤羊肉的时候，一个中等身材背着一个大号背囊的男人走了过来，用有些古怪的口音喊道
“朋友，西山峪是从这里走吗？”

第六十四章 田中教授
那短发男人正是田中由纪夫，在凤凰台他的搭档死了，他便一个人回了奉天城。他听说南山的西山峪附近有几个大墓，便想要去探探，结果没成想在路上遇到了张麻子一伙人。
张麻子这会也没有图财害命的想法了，觉得这哥们出现就是缘分，拉着他喝酒吃肉的处的竟然还不错。田中由纪夫也觉察到身边这人的野心，而且能让这么一群混混跟在身边这么久，也能看出来他的一些本事，于是肩负秘密使命的田中由纪夫便决定拉拢张麻子这群人。
他先报了个假名，姓田，田纪夫。然后假借酒意说自己的爷爷是跟着洋人考古的，懂一些风水知识和墓地讲究，所以后来洋人走了，他爷爷便开始自己盗墓。他爷爷挖出来的宝贝不卖给中国人，专门卖给洋人，那价钱是翻着翻的往上涨，他家也因此发财致富。
不过后来军阀混战，两颗飞偏了的炮弹把他家祖宅变成了平地，家里人死了九成，剩下的伤的伤逃的逃，只剩下他一个。现在也是吃不上饭了，决定冒险去西山峪探一下，探到了大墓，那就翻身起家。探不到，找个山崖一跳了之。
他说的悲戚，旁边的张麻子都快乐疯了。张麻子就愁找不到大墓，现在老天爷送上门一个财神爷，不供起来干啥？当下便朝着几个要好的拼命使眼色，他自己也跟这位田少爷推杯换盏，说这些兄弟愿意帮他重振门楣等等等等。田纪夫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便借坡下驴的各种感激涕零。
反正最后俩人在各种心照不宣之下哭的稀里哗啦，当场搓土插草，三个头磕在了地上，发誓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至于这种发誓到底能有多大效力，那真是只有鬼才知道的事情了。
酒足饭饱的睡了一晚，次日一早，田纪夫便招呼张麻子一群人上路。这会的混混们没人嫌累了，一个个精神饱满的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杀向西山峪。
这田纪夫是确实有本事的，三天功夫，他带着张麻子一群人挖了两个墓，一个是不知道什么朝代的富商，另一个据说是元代时候一个边疆的藩王，两个墓虽然都不算大，可加起来也有十来根金条，外加百十件玉器和珠宝。田纪夫想都没想，当场就把金条给分了。张麻子这群人都轰动了，别说金条了，多久没见过金色的东西了都？
田纪夫说先让兄弟们休息一段时间，一个是长期吃不饱，气力不足。另一个就是装备不行，都是农户家偷来的家伙，根本不趁手。而他自己则和张麻子一起，又带了四五个人扛着那些玉器珠宝下了山。
张麻子不懂那些玉器价钱，田纪夫可是门清。他利用自己的渠道轻松找到了买家，几乎以一件玉器一根金条的价格把手里东西出了个精光。不过他也并没有光要钱，只收了一半，另外一半让对方换成粮食和武器给他。
张麻子一开始还有点心疼，可当他们在山脚下看见那两车粮食和崭新的三八大盖、军用铲、军装的时候，他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从他想吃完散伙饭跳崖自杀，到手下这群混混们一个个拿着三八大盖耀武扬威，中间只隔了五六天，而带来这一切的人，就是田纪夫！
这田纪夫确实不是一般人，他从小就对传统文化感兴趣。尤其是在日本接触到了不少中国留学生，更是极大的丰富了中华传统文化的知识，同时对中国充满了向往。后来随着国内军事化情绪的高涨，他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便决定前往中国探宝，把那些深埋在地下无人知晓的宝贝通通带回国。而他的想法更是得到了军中高层的支持，虽然同意他孤身行动，但军方高层也表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于是背后有军方支持自身又对中华传统文化有极高造诣田中由纪夫来到了张麻子身边，在他的指点之下，张麻子这群人从一群被山民追的满山跑的混混变成了一支半正规的部队。西山峪的大墓被他们挖了个遍，各种文物宝贝如同流水一般往外运，而军火、弹药、衣服、粮食也是玩命的往山里送。
当张麻子最终带着队伍从山里出来的时候，当初那些混混们，已经变成了一支人见人畏的部队了，加上周边保安团和零散部队的收编，张麻子摇身一变成了坐拥十几万军队的张大帅，而田纪夫也成了张麻子一人之下的田副官。
至于这次下山，一是张麻子已经不满足于在山里四处刨土了，二是田纪夫接到了军部的秘密指令，也需要他从山里出来。而这个秘密指令，便是和那五枚古戒有关。
当初田纪夫的搭档死在凤凰台便是因为这古戒，只不过当时田纪夫的猎奇心理更重一些，并未想太多，尤其是害的搭档惨死，更是让他有些不愿再触碰此事，于是便做了个报告交到军部作罢。
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份沉寂多年的报告再次被军部提起，而且成了重要项目，点名要田纪夫带头执行。不仅如此，军部还让他尽快想办法在张大帅军内安插进一批德国人去。于是田纪夫故技重施，借着购买大威力新式武器的由头，把这批德国人带了进来，于是这才有了张大帅的德械营和德国教导队的一系列事情。
而那群德国人在安顿下来之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交给了田纪夫一张盖着军部大印的命令，上面除了将田纪夫由少佐晋升为中佐外，还明确指示他，要全力配合友国=军官林德伯格阁下查找古戒。
这命令看的田纪夫连连苦笑，自己在山里拼死拼活的帮着张麻子拉队伍、下墓地、运军火，一呆几年都没个晋升嘉奖。结果这群德国人一到，晋升命令就接着来了，孰重孰轻还真的是不难判断。
不过牢骚归牢骚，田纪夫接到命令的第二天便开始着手研究这五枚古戒。这次不再是爱好或者说猎奇了，是纯粹的军事任务来完成。如此重压之下，田纪夫也发现了自己在知识上的欠缺。举个很现实的例子，他连戒指什么样都没见过，即便有人把这戒指拿到他面前，他也丝毫认不出真假。
之前田纪夫的路子就是下墓，只要认定这个墓是真的，而且没有被盗，那墓里面的东西一定是真的。现在少了这么个手段，一时之间他还有点不知所措。
不过好在田纪夫不是那种死板的人，他想到了一个很讨巧的办法。通过军部的关系，在他当年的学校里开了一个聘书出来，于是田中由纪夫中佐阁下摇身一变成了田中由纪夫教授，从一个军人变成了游学学者。
靠着学者的身份，田中由纪夫教授开始逐渐的接触奉天城内的各大学府和文人。他们平日里不与张大帅这种行伍之人打交道，倒也不虞他们识破身份。不仅如此，因为田中由纪夫本人也确实对中华传统文化有一些研究和独到的见解，各位教授和学者反而跟这位“日本学者”交谈甚欢，于是就在这一点点的不断深入中，田纪夫把这问题的根一点点的捋到了沈老夫子这里。
沈老夫子在奉天城因为两件事闻名，第一是有本事。第二是脾气大。老爷子世家子弟，老礼多，规矩大。同样是做学问的人，一眼看不上就不再搭理人家，不管什么南平北平东北西南，老爷子一律不见。不过对于一位对中国传统文化颇有研究的外国学者，沈老夫子倒是表现了足够的大家风范和宽容度。接到帖子之后，老爷子换了身新大褂，往前厅正襟危坐，抬手说了声“请！”

第六十五章 仙戒现身
田中由纪夫穿着一件团宝长马褂，外罩一件枣红色马褂，脚踩千层底布鞋，头戴镶绿玉硬顶帽。进门之后二话没说，先左右互掸几下，把马蹄袖口掸开，随后撩开衣襟给沈老夫子行了个单膝下跪的请安礼，口中同时说道“给沈老夫子请安了。”
这个动作逗的沈老夫子哈哈大笑，起身离座把田中由纪夫搀了起来，伸手把他让到座位上“没想到，没想到，这礼节你们这些洋人还记得。”
田中由纪夫腼腆一笑“虽然两国跨海相对，但几百年来，东瀛跟着上邦大国着实学了不少东西，这点礼节还是知道的。”
沈老夫子轻叹了一声“可叹啊，这老礼竟然是个洋人对我行的。那些所谓读书人啊，唉～～”
田中由纪夫连忙接茬“老夫子，毕竟大清朝～～～”
沈老夫子摇摇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大清朝亡了这事谁都改不了，我也不反对学人家洋人的玩意，可祖宗留下的这点东西不能扔啊。总不能把洋人的东西都学明白了，反倒把自己的玩意都扔了，这样不对啊。”说完这话，他自己长叹了一声。田中由纪夫也没插嘴，静静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老夫子吸了口气，开口问道“刚才是老夫失态了，不知这次田中先生过来是～～”
田中由纪夫连忙一拱手“老夫子喊我田中就好，先生两字是担不起的。这次在下过来，是因为之前一直在国内做研究，有一些典籍中提到了道门法宝。只是东瀛文化在这方面自成体系，对于道门的论述太少。而我来到中国之后，也确实如您所说，专门研究这个的学者太少，还有一些可能是怕我一个东洋人有什么野心，所以不愿告之～～～”
沈老夫子摇摇头“唉，文化啊，就得交流。学着人家的，捂着自己的，这样不好。捂来捂去，自己的东西都发霉了，那还能有人稀罕啊？”
田中由纪夫陪笑“是，沈老夫子说的是。在下也觉得文化还是要多多交流，尤其是中日之间这种历史上就有文化互通的国家，虽然我们人种不同源，可文化还是可以说是同源的。”
沈老夫子一笑“说得好！那咱就回归正题，田中先生此次来，到底有什么想问的？”
田中由纪夫当下也就没再客气，把他所知道的关于五仙戒的传说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说的他是口干舌燥这才算完。不过他这番付出可是真没白费，从说出五仙戒开始，沈老夫子手里的茶杯就没放下过。一边听着一边若有所思的用手指轻敲茶杯，时不时还会微微点头或是摇头。田中由纪夫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一下心中的得色，他知道这事有戏了。
果不其然，虽然饱读诗书但平日里不怎么出门的沈老夫子被这位“远渡重洋来探寻中华文化精髓的学者”的故事打动了。直接把田中由纪夫请进了书房，把自己的藏书都翻了出来，跟他一起研究起五仙戒的传说，尤其是最后那个藏宝的故事，更是让老夫子激动不已。虽然羽化升仙这种事情他是不信的，可如果那宝藏是真的，那么其中所藏的瑰宝、文物、典籍将对中华历史研究起到十分重大的作用，尤其是研究道门一脉巅峰期间对于古代历史的影响作用，这将会是至关重要的。
而对于田中由纪夫来说，沈老夫子越在意这事他就越开心，这等于就是不花钱雇了一位真正的专家帮着自己研究。虽然欺骗老爷子这事看起来不怎么光彩，可对于自己的任务来说，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眼看着华灯初上，老管家过来提醒“老爷，中午饭就凑合了，晚饭咱就别凑合了吧？”
沈老夫子从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看了看管家，这才猛的醒悟过来，忙不迭把手里的书卷和毛笔放在一边“对对对，不能凑合了。田中先生大老远来，我们不能失礼。让他们备一桌好酒菜，抓紧！”
管家笑道“早备好了，就等您二位上席了。”
“好好好！去把我那瓶花雕取过来！”刚说完，沈老夫子顿了顿“不要花雕，不要花雕。要那瓶竹叶青！我自己去拿！”
这话可把管家吓一跳，那竹叶青什么来头？当年沈老夫子祖上还当朝为官的时候，万岁爷曾经御赐两坛竹叶青。那两坛酒不到逢年过节的大档口是没人敢喝的，就算是喝，也得是恭恭敬敬的打出那么一壶来，每人杯子里斟上那么一杯，这才敢三品五酌的下口。即便如此，也是耐不住时间长了，两坛子酒还剩下半坛，最后还专门分成了几个小瓶便于保存。现在这酒一共还剩两瓶多一点，即便逢年过节的时候，沈老爷子也舍不得拿出来喝，说要等自己临死的时候才开一瓶，剩下一瓶也得当传家宝留着。现在这位客人一来，老爷子竟然开口就要拿一瓶，这得是开心成啥样了？
嘀咕归嘀咕，管家可没敢多说什么，当下引着田中由纪夫入了座，随后又跟着老夫子去取了酒。等二人坐定之后，他才小心翼翼的陪在一旁，帮着倒酒布菜。
田中由纪夫走南闯北的惯了，又在深山里面待了不少日子，这种酒是连听都没听过。接过酒杯先是一闻，便有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鼻而来。双手捧杯慢慢凑到唇边，轻轻一抬手，一股酒液顺着喉咙一直下到腹间。感觉先是清凉，随后慢慢变热，犹如一条火线燃起，那热烘烘的感觉让田中由纪夫不由的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连说三声好酒才算勉强表达出他内心的那种感觉。随后放下酒杯，冲着沈老夫子一拱手“为了这杯酒，在下得再谢老夫子一次！”
沈老夫子哈哈大笑“今天和田中先生畅谈已经是多年少有的幸事，没想到田中先生不但对我中华文化如此精深，就连这酒都懂得品，果然是大家！”
两人互相客气了几句，继续推杯换盏。看的管家在一边心疼，这仅剩两瓶的竹叶青，可是备不住这二位这么个喝法。
好在沈老夫子还没喝迷糊，一瓶竹叶青下去了一大半之后，已经嘱咐管家去取花雕备饮了。虽然花雕不如这竹叶青来的金贵，可也是沈老夫子费尽心力弄来，平日里也舍不得喝的。管家得令之后转去后院取酒，刚好碰见了三夫人。三夫人随口问了一句，管家如是答道说是老爷招待贵客。三夫人没再多说，让管家盯着老爷别喝多。
管家抱着酒坛回来之后，给沈老夫子转述了三夫人的话。没想到沈老夫子一拍前额“你不说我倒是忘了，你再去一趟后宅，把三夫人的那枚戒指借来一用。”
管家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违命，转身又回了后宅去找三夫人借戒指。三夫人也迷糊，只当是老夫子喝多了，只好从手上取下戒指交给管家，又嘱咐了一通。
等管家把戒指捧来之后，沈老夫子一把抓过去，一脸微醺的把这戒指送到田中由纪夫眼前“田中先生，老夫突然想起此物，请上眼一看！”
田中由纪夫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戒指仔细打量。这戒指通体银白，戒面宽大，一颗红如血滴的宝石在灯光下分外扎眼，宝石周围刻着这一圈小字，细细端详，正是道门九字真言。这戒指跟他们之前在道家典籍上看的到记述一模一样，他不由开口问道“老夫子，这戒指是？”
沈老夫子一笑“这戒指乃是老夫一位好友早年间所赠，如若没有猜错，这戒指怕就是典籍中所记述的五仙戒之一！”

第六十六章 青莲
田中由纪夫这次算是赚大了，沈老夫子除了好酒好菜之外，还捧出了典藏的古籍，帮他一起翻阅查找，酒过三巡的时候甚至取出了一枚古戒让他观赏，甚至这枚古戒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五仙戒之一。
这初次见面的第一趟就收获这么多，田中由纪夫只能用频频举杯敬酒来掩饰自己脸上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了。喝的酒酣耳热之际，沈老夫子酒兴大发，拉着田中由纪夫开始合计这五仙戒凑齐之后能找到什么宝贝。真夫子要拉着假教授聊天，假教授哪有不听的道理？而且这个假教授其实肚子里还是有点的东西的，老夫子常年坐在书房，他可是正经下过大墓摸过东西的，这一点刚好挠到了老夫子心里那一点痒痒肉，把他只在书里见过却从没过过手的那点缺憾补了个严严实实。
于是俩人越聊越投机，从三清玉壁聊到道门五术，又从先天八卦聊到后天八卦，还有什么墓葬建制、火墓沙墓、黄肠题凑～～这顿饭从掌灯时分一直吃到鼓打三更，最后是老管家看不下去了，给田中由纪夫安排了个厢房，扯着让田中教授看看房间合适不合适的借口这才算把这酒局给散了。
老夫子不开口，田中由纪夫自然乐得住下来，而且他现在多了一个任务，就是看怎么把那个戒指弄到手！
这个任务是他给自己加的，他在这里榨干脑汁的跟老夫子应付一天为了啥？还不就是为了搞到戒指？现在戒指近在手边，这再不去搞到手，那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至于那些典籍藏书，算了吧，他田中中佐阁下就算全忘光了又能如何呢？打定这个主意，田中由纪夫决定赖在沈家，不搞清楚戒指怎么回事绝对不走。
次日一早，沈老夫子宿醉未醒。田中由纪夫早早的起来开始在宅子里遛，他要趁机察看地形和结构，昨晚光知道戒指是在三夫人那里，可这位三夫人长啥样住哪里可是丝毫不知的。
他这一路蹓跶就到了通往后宅的月亮门门口，这会正是清晨，整个宅子里也没几个人走动。田中由纪夫左右看看无人，一咬牙进了月亮门，直奔后宅而去。
没想到刚走了没几步，一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女人突然从斜刺里走了出来，面带警觉的问道“你是哪位？来后宅做什么？”
田中由纪夫挤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这里就是后宅了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来拜访沈老夫子的，昨夜留宿在这里，今早看着老夫子还没起，想先去书房坐一会，结果没想到走岔了，来到了后宅。”他故意把字咬的不是那么清楚，再加上脸上的惶恐无措的表情，瞬间就骗住了那个小丫鬟。
“啊？你就是那个东洋什么授啊？”小丫鬟惊讶之中透着一丝的兴奋
田中由纪夫一愣“你知道我？”
小丫鬟脸上带笑“知道知道，怎么不知道呢。昨天晚上老爷还专门让管家来找我们三太太取戒指呢。”
“哦哦～～原来姑娘就是三太太身边的人～～”田中由纪夫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里可是乐开了花，套句中国的俗话，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当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如意形状的小金坠塞进丫鬟手里“昨晚都是我不好，害的姑娘跟三太太没休息好，一点小心意，小心意。”这些小玩意他身上备着好几个，专做小恩小惠所用。
小丫鬟想要推辞，可看那小金坠着实好看，金色的小小如意被朝阳一射发出流彩的光芒，忍不住的收在了手里。随后俏脸一红的说道“您叫我青莲就好了，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洋人呢，看着跟我们也没啥不一样啊。”
田中由纪夫哈哈一笑“我在东洋也是研究中华文化，而且我们只隔一海，虽然算不得同文同种，但也是近邻。”他刚想再跟青莲套几句近乎，不远处有人喊“青莲，青莲，你的花采好没有啊？”
青莲听到喊声，连忙冲着田中由纪夫吐了吐舌头，弯腰从旁边去过一个装着十来支鲜花的竹筐“对不住了这位先生，我是出来给三太太的采花的，跟您一聊把正事忘了，对不住，我得走了。”
田中由纪夫脸上笑容不变“好说好说，青莲姑娘该忙就忙。”
“那个那个，您从原路退回，出了月亮门之后往右手边去，不远就是书房的。”青莲说罢之后，手挎竹篮，对着田中由纪夫微微一个万福，便转身匆匆离去，她却没想到这东洋人不但没走，反而隐隐的坠着她，看着她闪身进了三太太院子之后，这才面带笑容的离开了后宅。
听到这里，柳家明冷哼了一声“然后你就带人掳走了三太太和青莲，把三太太杀人灭口，抢走了她的戒指？”
田中由纪夫苦笑“柳少爷，您倒是听我说完啊。我当时真的有这个想法，人一杀，戒指一抢就完事了。反正我那个田中教授的名头也是个假的，就算沈老夫子手眼通天也找不到这么个教授出来。而且我根本不用考虑抛尸的事由，抢完就走了。”
柳家明皱着眉头点点头，这田中由纪夫说的倒是有道理。当时清晨时分没几个人，他要起了歹心，那不如索性直接跟着青莲进院。凭他的身手，砍倒两个妇道人家根本不用吹灰之力。随后撒腿就跑，根本是不用怕谁，尸体连管都不用管。想到这里，柳家明问道“那你为什么当时不下手？后来又是怎么回事？”
田中由纪夫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接着说道“我当时心里顾及太多，也怕万一没有处理好会有其他变故。所以决定先隐忍一天，等冠冕堂皇的跟老夫子道别，然后再翻墙入院，这样就更加不会扯到我这个田中教授身上了。抱着这个想法，我就老老实实的回了书房，想装装样子等一会，结果没成想下人送来了报纸，我看见了断指案告破，抓了张少帅，这才发觉事情不妙，决定赶紧离开沈府，先去张大帅那边看看，所以三太太这个事情也就放下了。至于后来的事情，你自己也都知道，我也不再多说了。”
“你的意思是，三太太和沈老夫子都不是你杀的？”柳家明抬头盯着田中由纪夫，一字一顿的问道。
田中由纪夫苦笑“当时确实没想害沈老夫子～～～不过无论如何，这事跟我有关，你说是我，那我就认下了。可是三夫人那边，我可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她，我连三夫人长啥样都不知道。”
柳家明冷哼了一声“沈老夫子的账我先给你记着，接着说吧。说说断指案、张少帅被抓和沈老夫子入狱后被杀到底怎么回事。”
田中由纪夫轻叹了一声“柳少爷，你要问的，我都会说。可等我说完了，咱俩可得联手做点事情。”
“你要挟我？”柳家明眉头一皱
田中由纪夫摆了摆手“不是要挟。是因为我觉得这其中的事情还是有蹊跷，似乎除了你我之外还有第三批人对这戒指感兴趣。与其我们俩在这里明争暗斗，不如先把那要占便宜的打跑，然后我们俩再各凭本事的斗一场，如何？”
柳家明沉吟了一下，冲着田中由纪夫点点头“那我先暂时答应你，先等你说完我问的的几个事情，再决定要不要和你联手。”
田中由纪夫一笑“好，既然这样，我就再给你讲讲断指案中的蹊跷。”

第六十七章 意外
田中由纪夫的第一句话就让柳家明吃了一惊，那断指案竟然原本出自一次误会。
一开始，对于如何获得戒指，林德伯格的想法也很简单，就是一个字：抢。
提前盯准目标，然后就下手抢。田中由纪夫对这个办法倒是也不怎么反对，他相信就凭奉天城里这群警察，怕是连林德伯格他们的一根头发都抓不到，反正当时也不知道那戒指到底啥样，索性看着差不多的都偷来好了。再加上人家是友军，他只是在奉天进行辅助，所以也不好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林德伯格的做法。
不过田中由纪夫万没想到，他以为下手偷，最多就是抢的办法，在林德伯格那里变成了盯准之后杀人断指。
田中由纪夫追问之下才发现，这事完全就是一场东西方之间的关于所谓圣物之间的一场误会。林德伯格来自西洋德意志，他们有种莫名的对于血液的崇拜。东方人大多觉得物件就是物件，如果沾了血之后反而会多了一份邪气，而他们西洋人则觉得血液会把主人的力量附加在这件东西上，平凡的东西如果涂抹了神人的血液也会变成一件利器。所以他们不光要戒指，还要戴戒指的手指。
田中由纪夫看着他们装在玻璃罐子里的戴着戒指的断指，觉得很是无语，他不好去纠正什么，也没法说对方干的不对，只是现在从小偷小摸变成了杀人越货，以后林德伯格一帮人拍拍屁股就走了，他可是得在奉天呆下去的。
不过田中由纪夫也不是白给的，他不想收拾这个烂摊子，就得找个人帮他一起扛。于是在他的精心筹划之下，张元龙张少帅横空出世了。
送情报、偷东西、递口信……张少帅对这些根本入不了林德伯格和田中由纪夫法眼的小儿科玩法乐此不疲，顺便也掩盖了德国教导队时不时就“集体失踪”一下的情况，张少帅特训，这个能对外泄密么？谁敢打听？打听来干什么？
对于张少帅的“用法”，田中由纪夫和林德伯格之间没有任何分歧，就是拖他下水。只要把这位少爷绑在自己身边，不管捅出多大的篓子都能往他身上推，只要推给他，那位手握重兵的张大帅就不得不露面了。
可两人都没想到，这位张少帅刚露面没多久，就把自己变成了篓子。
当初取那个舞女的戒指，确实是田中由纪夫和林德伯格计划好的，田中由纪夫给张少帅透了口风布置了任务，林德伯格则早早在那舞女的家里埋伏好，等舞女到家之后，他便一掌切在舞女的后脖颈上把她打晕在地，随后悄悄出屋，藏身在一边，静候张少帅进屋取戒指。只要他把这枚戒指到手，那么接下来就可以把他带进更深一步的行动了。
林德伯格藏好后不久，一条黑影慢慢接近了舞女所住的小楼，随后猛然间加速，风一般闪了进去。林德伯格心里还一喜，觉得这位张少帅倒也不是那么草包，至少这几下还是有的看。可几息之后发生的事情，让林德伯格有些不淡定了。
那黑影进了房间之后没一会，巷子口又出现了一个人，看走路的架势，那才是真正的张元龙！林德伯格脑门上的汗唰一下就下来了，刚才那个人是谁？田中由纪夫？还是另有别人？谁能知道他们今晚的行动？
正当林德伯格犹豫的时候，张少帅也已经摸进了小楼，片刻之后，只听的一声脆响，二楼的窗户被打烂了。张少帅被人一脚踹了出来，躺在地上呻吟，而一条黑影紧跟着跳出来，向着巷子深处逃去。
林德伯格猛然从阴影里冲了出来，看了一眼没什么大碍的张少帅，毅然向着那黑影追去。张少帅无奈起身，不敢跟着他进去，只能转身原路返回，结果没想到遇到了四名巡警，被一脚踢在了裆下，五花大绑的押进了警局。
而另一方面，林德伯格追出去五六条巷子，最终因为路线不熟而跟丢了人。等他和田中由纪夫碰面之后，两人冥思苦想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人坏了他们的事。对于接下来要面对的张大帅的怒火，两人倒是都没有太过放在心上，装备也买了，人也在这里了，人家儿子被抓了，还不能让人家骂几句了？
接下来的事情，柳家明自己也就知道了，他单枪匹马说服了张大帅，去力保了张元龙出来。也是因为这个事情，田中由纪夫和林德伯格也终于达成了妥协，双方开始转换了套路，由刚刚从沈老夫子家里取经回来的田中由纪夫为主导，开始从那些比较特殊的坟墓下手，去取那些道门仙戒。
说到这里，柳家明冷笑了一声“田副官，不对，是田中先生。你当初把我编进发字营，其实就是准备灭口的吧？”
田中由纪夫一点都没有尴尬的意思“没错，柳少爷聪慧过人，张大帅府里关系错综复杂，你要是进来，容易坏我们的事。”
柳家明苦笑“没想到聪明也能招来杀身之祸。”
田中由纪夫也苦笑“其实把你弄进发字营，才是真的坏了我们的事。”
林德伯格的手下根本不会什么风水，就更别提挖坟掘墓这种事，好在有个老江湖田中由纪夫，他用自己的经验再加上从沈老夫子那里得来的知识，竟然还真找到了一个暗藏在道馆里的似墓非墓的所在。按照沈老夫子所考证，这种地方应该就是仙戒藏身之所。
于是田中由纪夫调来了发字营，开始对这个道观下手，林德伯格则带领德国教导队暗中潜伏，时机一到马上冲进去灭口。对于这次的杀戮，田中由纪夫丝毫没有反对，这种事情，必须灭口！少一个人知道，才能少一分风险。
在约定好的时间，林德伯格带着德国教导队发起了攻击，装备和训练上的巨大优势不光抹平了人数上的劣势还奠定了胜势，田中由纪夫估算的时间也刚刚好，杀光发字营最后一个人的时候，那棺材也不过刚刚打开。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棺材里的干尸的手上，并没有戒指。
虽然林德伯格没说什么，可田中由纪夫自己已经快坐不住了。当初是他制止了林德伯格的满奉天杀人抢戒指的，也是他带着林德伯格一帮人跑到这里来的，现在一无所获，到底是沈老夫子说的不对还是他自己学艺不精？这事来一次也许可以，再来一次，他就要失去林德伯格这个友军的信任了。而且一旦失去了友军的信任，那他面临的就是会失去更多！
纠结了一段时间，田中由纪夫有点丧失了信心，他觉得自己还是在沈老夫子那里呆的时间不够，一天的时间还是太短，而且三夫人手上可是有个现成的仙戒可以到手，无论如何先有一个，后面的事情才更好办。
田中由纪夫想到这里，便去跟林德伯格商量，林德伯格其实也着急，来了中国这么多日子，也是急于出点功绩，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定下了去沈老夫子家的策略。先让田中由纪夫再次登门拜访，找老夫子讨教的时候顺便打探清楚三夫人的位置，然后林德伯格带人偷偷进去把戒指抢了。
而且这次两人达成了协议，绝对不能闹出人命。沈老夫子是奉天名门，杀他一个比从外面杀十个百个影响都大，而且北洋政府的军政两界都有老夫子的学生门徒，闹起来会很麻烦。
反复推演之后，田中由纪夫和林德伯格终于定下了行动方案。为了以防万一，还准备有了备选的两套计划。正当田中由纪夫信心满满的把自己再次装扮成田中教授准备出门的时候，一个坏消息传了过来：
沈三夫人身首两处，沈老夫子锒铛入狱！

第六十八章 联手
田中由纪夫得知沈老夫子出事的消息之后，马上跟林德伯格作出调整，先派个不起眼的勤务兵换上便装去沈府周围打探情况，他自己则通过多年培养的眼线开始密切注意沈老夫子被关在了哪里。在田中由纪夫看来，沈老夫子出事未尝不是好事，这让有心和沈老夫子深交的他看到了一个机会。只要摸准情报把握时机，让林德伯格带着精锐的德国教导队来一次突击，只要能救出孔老夫子，那这个人情可就欠大了。而且孔老夫子被他们救出之后，更是洗不清身上的冤屈，只能指望田中由纪夫他们来帮自己。
到了那个时候，他便可以大大方方的拿出田副官的身份去跟张大帅谈，左手握着张大帅的兵去帮沈老夫子，右手握着沈老夫子的才华去帮张大帅挖坟掘墓，同时还能加快林德伯格他们寻找古戒的速度，这是一石三鸟的绝佳妙计。为了这个目的，林德伯格甚至默许了可能牺牲数名德国教导队士兵的计划。
可出乎田中由纪夫意料的是，孔老夫子并没有被关进警察局那个小破牢房，而是被一路直接送进了监狱。等他和林德伯格匆匆忙忙赶到监狱的时候，整个监狱已经被屠戮殆尽了，周围站满了警察和各国记者，无奈之下，田中由纪夫只得和林德伯格带着德国教导队撤退了。
“这么说，沈老夫子的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柳家明冷哼了一声
田中由纪夫苦笑“我是最舍不得他的人，怎么可能下手杀他，如果没了老夫子在，我这找戒指岂不是更没头绪？”
柳家明撇了他一眼“单凭这个，似乎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田中由纪夫依旧心平气和“柳少爷你想想，张少帅被警察抓的时候，那枚戒指就塞在他的衣兜里，否则也不会闹的那么轰动。而我最看重的戒指，真要陷害张少帅，也得把戒指先取走吧？然后沈老夫子的三太太丧命、贴身丫鬟失踪，这都不是我们的风格。虽然林德伯格他们办事狠辣不怎么听我指挥，可他们出了军营就是睁眼瞎，根本就不认路。再说他们又都是一头金发碧眼，一句中国话都不会说，到哪里都容易引起人的注意。所以他们的办法就是直接灭口，不留下任何证人。就更不要提再把尸体带走藏好再砍下头颅了。而这次三太太尸首两分之后还被专门送到沈老夫子家里，警察又那么及时的赶到，再加上小丫鬟青莲至今生死不明，你觉得我有必要这么折腾么？说句您不爱听的，我要杀沈老夫子，也得是事情办完了之后，悄没声息的一杀，往浑河里一扔，这谁能找到我头上？或者说谁敢通过一句浮尸就把这锅扣在我这个张大帅的副官头上？”
“那你是什么意思？”柳家明皱着眉头问道。他的口气也慢慢平静下来，虽然嘴上没说，可他心里已经承认这个日本人说的有道理了。不管他为谁效力，终归还是利益两个字，现在杀了沈老夫子，对于田中由纪夫的利益而言是不利的，更不要提他背后的德国教导队那群专门为了寻找五仙戒而来的强悍战力了。
田中由纪夫见柳家明眉头微皱脸色凝重，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自己刚才的一番话，缓缓地说道“柳少爷，我怀疑除了你我之外，还有一批人在找这五仙戒。或者说这批人未必是要找五仙戒，而是为了破坏你我的行动。”
柳家明摆手“你别往里套我，我可没啥行动。你们当初要是不惹出那些事来，这些事可根本与我无关。”
田中由纪夫微微一笑“那柳少爷不想知道是谁杀了你的启蒙恩师？”
柳家明眼神一凝“当然想知道，而且我还知道老夫子在临死之前，在地上写了半个田字！否则我也不会找上你，还和你约在这里了！”说着，他微微一掀衣角，黑黝黝的手枪握把露了出来“你要是今天不说清楚，怕是不好走出这家茶楼了。”
田中由纪夫苦笑“柳少爷你都说是半个田了，半个字怎么就能扣到我身上？这样，你且听我说完，然后再做计较如何？”
柳家明没吭声，就是直勾勾的看着他。田中由纪夫举手给柳家明和自己续上茶水，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柳少爷，我怀疑这事跟警察局脱不开关系。”
也不管柳家明吭声不吭声，田中由纪夫自顾自的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在他看来，这奉天城的另一股势力，必然是跟警察局有联系的。不说别的，就单说把三太太人头放进盒子里，混入二少爷的礼物之中，然后警察卡着时间冲进了沈府，连人带头抓了个正着。随后违反常规的把沈老夫子父子直接送进了监狱，把所有人的目光晃开之后，在监狱里来了个大屠杀，所有知情人或者可能看见他们的人都被尽数杀死。能有这种调动能力的人，就算不是警察局里的人，也必然和警察局高层有极其密切的联系。所以要找出这批人，必然就要从警察局先入手，找出谁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人，再扒出他背后的线索和靠山。
到最后，田中由纪夫语重心长的对柳家明说道“柳少爷，我跟你说这些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我希望我们双方能联手，哪怕只是一次短暂的联手也可以，先把这个共同的敌人揪出来，然后我们之间再各凭本事定输赢。”
柳家明有点意外的抬眼看了看“田中先生怎么就能确定我会和你联手？或者说怎么确定我就会相信你呢？”
田中由纪夫一笑“中国有句古话，叫作尽人事听天命。我不求柳少爷一定能信我，但现在的情形就是如此，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他坏了我的好事，杀了你的老师。如果我们双方继续这么敌对下去，那只能便宜了那一方。如果我们可以暂时的联手一下先把那批人打败，剩下的事情应该会简单一些。况且，一个明面上的敌人，总好过一个藏在黑暗中的对手吧？”说完这话，他再不说话，只是面带一丝微笑的盯着柳家明在看。
柳家明也不说话，双眼微闭，单手轻轻的搓动着桌上的茶杯，除了茶杯和茶盘发出的轻微的摩擦声，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无声的状态。田中由纪夫不说话，他在静静地等着柳家明的决定，柳家明不说话，他在盘算着田中由纪夫说出的话里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等到杯子里的茶都已经不再烫手的时候，柳家明睁开眼，直勾勾的盯着田中由纪夫问道“如果我说不答应呢？”
田中由纪夫脸上波澜不惊“戒指的事情是林德伯格的任务，完成与否其实和我关系并不大。而且我是个懒人，只想对付一个对手，如果非让我选，我更喜欢先对付摆在明面上的那一个。”
柳家明脸上同样的波澜不惊，似乎田中由纪夫的威胁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他微微的点点头“说吧，你现在有怀疑对象了吗？”
田中由纪夫笑了，笑的很开心，盯着柳家明看了好一会才说道
“有。”

第六十九章 混乱的警察局
“我说柳少爷，你没事吧？跟那帮洋人合作？”王大花一边问，一边用手摸着柳家明的脑门
“别闹。”拐子刘的烟袋锅不偏不倚的敲在王大花的手背上，转头看向柳家明“那个田～～田副官说的如果全是真话，那多多少少倒也有些道理。而且要是真有第三波人，那对我们威胁也太大了。那群德国人藏在军营里，手里有枪有炮的倒是不怕，我们可是赤手空拳的，吃一次亏就是大的。问题是，接下来要怎么办？”
柳家明扭头看了一眼胡婉秋说道“我和那个田中定下了几件事，第一个就是先得保护好胡家。现在沈老夫子身故，奉天城里论学问来说，胡家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对方如果也是意在那古戒，胡家估计也躲不掉。”
胡婉秋点点头“上次柳伯父出事之后，我就跟我爹说过了。现在家里加了几个护院，毛探长也安排了巡警时不时过去转转。我怕这些还不够，已经嘱咐我爹不要住在之前住的正房了，让他偶尔换一下屋子睡。”
柳家明点点头“指望那些人也是难说，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沈家掳走两个大活人，那你们家那些护院和老毛手底下那几个警察也够呛。不行就找个宅子让胡伯伯先搬出来。”
胡婉秋苦笑“我爹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死倔死倔的，我让他换房睡就废了半天劲了。”
拐子刘接过话头“不管干什么都是一时之计，关键还是要把对手找出来，不能让他们藏在暗处对我们下手。”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呢？”胡婉秋问道
柳家明嘴角歪了歪，露出一个笑容“接下来得找我们的毛大探长聊聊了。”
“这不可能！”毛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引得周围几桌人纷纷回头来看。他赶紧低头坐下，盯着柳家明，把声音压低说道“不可能，我手底下的人我知道，他们是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出息，可绝对不会干出那种事。再说，沈老夫子是什么人？别看这群小子没文化，他们最崇拜的就是文化人，怎么可能去害沈老夫子？”
柳家明瞪了毛刚一眼“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刚说半句你就冲我吼！”
毛刚摇摇头，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柳家明看他不吭声了，这才说道“我说你警察局里有问题，不是说你手下的那帮小警察有问题。说难听的，你放开了让他们作，能作成啥样？”
毛刚苦笑“这倒也是，给老毛子带路还得站好了挨个扒拉一遍呢～～”
柳家明一笑“所以啊，一定得是你们局里有头有脸的才行。”
毛刚斜眼左右看看“我说柳大少爷，你说话可当心。这警察局虽然不大，里面可也是错综复杂，各种势力都埋着线呢，一个不小心，那可不得了。”
柳家明低声说道“你先给我说说，你们局里有几个说话带点分量的？”
毛刚呆的地方，虽然冠着奉天市警察局的大名，其实权利极其有限。原本号令就出不了奉天城，再加上洋人聚集，军阀割据，这奉天警察局管的地盘都快不到有奉天城一半了。
城外那是张大帅驻军的地方，随便来辆车进城办事，那差不多就是横着走，给这群警察们个胆子也不敢如何如何。上次抓张少帅那事，纯粹就是几个夜班巡警不开眼。事后白局长亲自拎着根马鞭把那几块料抽的鬼哭狼嚎，全局的人没有一个求情的，就连毛刚都不想出头。这得亏张大帅不想把事闹大，外加柳家明帮忙演戏。否则就冲裆里那一脚，张大帅过来把警察局砸一遍都没二话。
张大帅虽然狠，但人家不怎么进城。因为城里更乱，让张大帅这种手握重兵的人都头疼的乱。英美法俄日一排领事馆矗那儿的事就不提了，各国还都有各国的商会，商会还都带着自己的护卫队。护卫队至少二三十人，一水最新的冲锋枪，手指头扣在板机上，一眨眼的功夫就突突突突一梭子子弹出去了。
回头再看看自己，毛大探长掌握着整个奉天警察局几乎全部的武装力量，手下总共只有十几二十条枪，还是日本人送来的过时货，拉一下栓才能打一发子弹，打十枪不卡算运气好。膛线早就磨平了，二十步之外就不知道子弹往哪飞了。就凭这战斗力，人家护卫队过来走一圈就平了。
更何况奉天城里最热闹的时候，各式各样的护卫队至少一二十支，从包着头巾挎着弯刀的印度佬到黄头发红鼻子的老毛子，看的一群警察眼睛都发晕，哪个敢管？
不过奉天警察局之所以能活下来，也是因为这奉天城里势力太多。洋人之间互相不对眼，总要有个说和的。街头的混混们也总要有人管，不能让洋大人们亲自去管这些闲事。那些老门老户老买卖也不好说得罪就得罪。
简单点说，奉天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总要有个出来背锅平事的，所以这奉天警察局也就这么活了下来。虽然各家都不怎么看重，但面子也是多少给个三分，靠着这各家给的三分面，再加上这八面玲珑的白局长，这奉天警察局才能在这夹缝之中活了下来。
奉天警察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把手是白局长，说一不二。下面还有几个处长，分别管着帐面、人事等等各种事。而且这几位处长也不简单，有跟英国人混得好的，有跟日本人搭上话的，还有跟什么土匪拜过把子的，反正没有一个好相与的。好在这群人平时也不管事，十点多来喝个茶看个报，中午头订个酒局，回来睡到四五点，找个车把自己往家或者另一个酒楼一送，这一天就算完事。
正经带着一群小警察苦哈哈的干活的，也就毛刚毛探长一个人。不管是洋人打架还是街坊骂街，不管是混混拿砖开了人还是妓女卷包跑了路，反正只要有人找警察，最后这些破事都得到他这里来。
毛刚也想开了，啥事都不麻烦那几位处长，有事直接找白局，反正找他们也找不到，找到了也会给推出来，那就索性不费那个劲了，找个说了算的得了。好在这白局长还算认真负责，酒局很少参加，找十次能有八次在，关键是他也真给毛刚撑腰，拍了板的事情真扛。
不过说到这里，毛刚突然顿了一下，盯着柳家明说道“我说，这几位处长里面会不会有猫腻啊？”
柳家明挑了挑眉毛“别问我，你自己想。”
毛刚两根手指慢慢的搓着酒杯，自己坐在那里自言自语“一处的李高明那个傻子？他是靠自己姐姐嫁给了一个英国的军官才进的警察局，七天能喝五天大酒，另外两天在忙着醒酒。手底下俩便衣一个是他老婆的弟弟，一个是他老婆弟弟的发小，俩人的脑仁加起来还没个松籽大。二处陈丽娟那个傻女人是个日本间谍，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其实就连门口卖红薯的江大婶都知道她是日本人。号称二处是情报处，其实她拿到的情报都是高海洋编好了骗她的。对了，高海洋是我顶头上司，三处处长，他自己说是张大帅发小的弟弟，其实张大帅根本不认识他，上次出事的时候属他躲得快。不过这家伙有个好处，他跟奉天城里各路流氓都认识，哪儿都能说上话。而且这小子比陈丽娟聪明好几倍，他编了情报给陈丽娟，然后骗她上床，也算换了半个靠山。能掌握行动信息的也就是这几个人了，至于四处和五处，一个管财务，一个管后勤仓库，他们连行动的边都摸不到。”
毛刚越叨叨越心烦，自己也没捋出个头绪，一仰脖把酒喝光，重重的把酒杯墩在了桌上。柳家明一边给他倒酒一边问道“听你叨叨了这么多，你这警察局里快把奉天城里各大势力都包进去了吧？”
“差不多，谁都想多个眼线，谁不知道谁啊，大家彼此相安无事罢了。”毛刚无奈的点头。
“可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柳家明把自己酒杯里的酒喝光，抬头看向毛刚“这么乱套的情况下，怎么没有俄国人安的线？”
毛刚一愣“我还真没想过这个，不过听说俄毛子自己国内也挺乱，估计也顾不上这一摊吧？”
柳家明抿了抿嘴“那下一个问题，似乎每一个实权处长背后真真假假的都有人撑腰，那官职最大的白局长，他的靠山是谁？”

第七十章 下饵
柳家明的问题让毛刚愣了一下，随后自己也有点不确定的说道“这个～～还真没听说白局长跟谁家关系特别近，好像他跟哪边关系都不错。英美那边能说上话，跟日本人也喝过酒，但是要说他真跟哪边有过命的那种交情，似乎也说不上～～”
柳家明又问“那这个白局长办事能力如何？”
毛刚点头“老白办事还是靠谱的，能力放一边不说，态度还不错。而且只要他答应的事，一准能帮兄弟们担下来。而且交际能力就更不用提了，在这奉天城能坐稳警察局长这把交椅的，没两刷子根本不够看。不过要是说办案这些事，他就不够看了，说他一脑子浆糊也不算过分。这人唯一的好处就是扛事，轻易不答应你啥，但要是答应了，那就准能给办。”
柳家明轻笑“这白局长有意思，看来咱这事没准得往他身上着落着落。”
“不能吧？”毛刚一脸难色“虽然老白这人油滑，可不至于办出那种事吧？”
柳家明伸出手指摇了摇“毛探长就是身在此山中，你想想，整个奉天警察局里面，能随时掌握你行踪和情报的能有几个人？且不说小监狱那事，就沈老夫子家报警，能那么多快出动一批警察，还亲自带队，光这一点，白局长身上的故事就少不了。”
毛刚似乎被柳家明说服了，没再反驳，停了一会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不会直接冲进去突突了他吧？”
柳家明苦笑“我又不傻，我进去突突了他，自己还出来不出来了？再说了，他要真死了，会有人比我们开心的，至少他背后真的有什么人撑腰的话，这下可就真的安全了。”
“你的想法到底是啥？”毛刚追问道
柳家明道“找机会试试他呗，行不行，是不是的，试试就知道了。”
虽然对这事有些半信半疑，但毛刚毛探长办事还是利索的。第三天头上，柳家明和王大花就穿着毛刚给弄来的警服去警察局上班了。毛刚是实权探长，这种进俩人的事情，拎只烧鸡两瓶白酒就搞定了。唯一的不足就是找不到合适王大花那身材的警服，外加这家伙老爱光膀子，动不动就扯开俩扣露出个胸口，逼得柳家明直想弄根绳把警服给他捆身上。
距离上次在警察局露面已经过去了有些日子，加上这段时间风餐露宿，柳家明的皮肤变黑了不少，头发也长了，倒是不虞被人认出来，可也还是规规整整的戴了个警帽。他本来身材就不错，再加上穿的规整，毛刚便顺势让他呆在了局里，跑个腿送个文件，也趁机观察观察那几位处长，尤其是白局长。
两天功夫，柳家明就把警察局的布局摸了个通透。一楼就是个大厅，小警察们和来报案的都在这里，二楼是几个处长的办公室外带一个会议室，三楼是白局长的办公室，还有财务室和机要室。三楼楼梯口专门有个岗，想上三楼得单独过一关。
而几天接触下来，柳家明也一一验证了毛刚对这几位处长的形容，真的是太准确不过了。
一处处长李高明，个头不高，腰围三尺开外，小眼睛小嘴巴，偏偏有个酒糟鼻子，离着老远就能闻见他身上的酒味。每天到警察局的时间倒是不晚，但来了之后基本就是倒头睡。他的办公室是个套间，他在屋里睡，手底下的俩人就在外屋睡。这俩人名义是局里的便衣，按理该划归毛刚管，可这俩人从来局里第一天就跟在李高明屁股后面转，虽然不穿警服，但都斜挂着枪，看人都是用鼻孔看。柳家明送十次文件也就能见到李高明一次，剩下的九次都被这俩用鼻孔眼给顶出来了。
这三位爷到了中午头开始精神，一般是十一点半左右，叫个车就出门了，不问用，准是奔酒楼，下午回不回来看心情了。柳家明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人请他们喝酒吃饭。
而二处处长陈丽娟和三处处长高海洋每天都是成双成对的出现，高海洋是对的起他这名字，长得人高马大，警服永远是板板正正，再加上梳的油亮的分头和保养得当的胡子，走哪里都是一表人才。而陈丽娟就喜欢这样的，俩人天天一辆车过来，她不下车，得等着高海洋下来给她开车门，然后才伸胳膊挎住高海洋，俩人慢悠悠的晃进警察局。
陈丽娟喜欢穿高跟鞋，警服也得配高跟鞋，头发烫成波浪卷，脸上还要带个墨镜，手里也永远有个小包。包里有一支很精致的小手枪，那是高海洋给她弄来的，本意是手枪精致小巧，可以放进小包里当个防身武器。可这女人天天炫耀，就差把这枪栓根绳挂脖上了。而且如毛刚所说，这陈丽娟是真的傻，她把自己打扮的艳光四射，生怕别人看不见自己，可平日里走路办事却又装出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做什么都躲着人。
有次柳家明去送东西，刚好她要接电话，直接一板脸就把柳家明赶了出去。可门还没关好，陈丽娟哈哈大笑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晚上有个饭局一样。最关键的，这女人特别听高海洋的话，高海洋说一她绝对不说二，哪怕高海洋说月亮是正方形的，这女人都毫不怀疑，指鹿为马这四个词用在他俩身上绝对不夸张。
而高海洋这人就厉害了，如果不是之前毛刚有铺垫，柳家明一时之间也是看不出他的底细。这人太能演，走路虎虎生风，说话声音洪亮，对谁都是客客气气，就连门岗给他敬礼，他都是板板正正的回礼。打眼一看绝对就是男人中的典范，警察中的楷模，这人怎么看都是老派军人出身。所以当一开始他说自己的后台靠山是张大帅的时候，柳家明都差点信了。
不过就在几天之后，随着事情的一步步推进，这几位主任的面纱也被一点点的揭开了。
白局长办公室旁边有个小隔间，里面是机要室，放着一部电台。这电台就是收发一些北洋政府的文件。这个电台级别不高，平日里也就是收一些“通传”性质的东西。机要员收下来之后，在译电本上誊写好就放在那里，柳家明每天上去两趟，把这些通传文件送到各个主任的办公室。而偶尔有一些“机密”、“绝密”级别的东西，按照规定来说，机要员要自己收好，单独交给局长。因为那些就会牵扯到高管变动、部队调动协调、物资转运的机密内容了。但只要不是上级电台出错，那这种电文属于百里挑一的，机要员也不会太当回事。
柳家明就利用了这个空子，他先让田中由纪夫那边造了几个假的情报，模仿着机要员的笔迹誊写在译电本上，然后夹在其他通传文件里给各处处长送去，以此来观察他们的反应。
他们伪造的是俄军近期有大规模调动的内容，这个不管是给背后靠着英国的李高明，还是背后靠着日本的陈丽娟，又或者是号称靠山是张大帅的高海洋，都会是一个不小的冲击。用田中由纪夫的话说，一个合格的谍报人员看见这种内容，是要第一时间传达给自己上级的，否则等待他的只有被枪决。
柳家明腋下夹着文件夹，轻敲房门。“进来！”屋里传出李高明醉醺醺的声音。柳家明推门而进，脸上堆笑“李处长，今天的通传文件，麻烦您签个字。”
“嗯。”李高明伸了个懒腰，从桌上拿起水笔，草草的在柳家明手里的签收簿上签了个名字，结果文件后随手扔在了桌上，懒洋洋的抬眼看着柳家明问道“文件里说啥了啊？今天是哪位皇帝登基了还是大总统缺钱要募集资金了？”
他话音刚落，沙发上的两个人笑的嘻嘻哈哈。柳家明陪着笑“我哪敢乱翻啊，这不一誊完就给您送来了嘛。”
“你啊，以后先看看，有啥事跟我说一声就行。老子看这玩意眼累。”李高明翻了个白眼，随手把那叠文件扔进了纸篓，然后往里吐了一口浓痰，看样子那几张纸算是白费了。
柳家明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退了出来，晃了晃脑袋，转身走到二处门口敲门这次没人喊进来，而是直接从里面把房门拉开了。
开门的是高海洋，头发有点零乱，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陈丽娟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手端着红酒杯，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抚着裤子上的皱褶。
柳家明低头装看不见“陈处长、高处长，今天的通传文件。正好两位都在，麻烦给签个字。”
高海洋把手里的红酒放在旁边，签完字之后，一边翻看着文件，一边笑眯眯的问道“怎么样啊，在警察局工作还适应吗？”
柳家明赶紧一个立正“多谢白局长和各位处长栽培！属下唯恐有负各位重托～～～”
“哎～～关上门就是自家人，别说这些套话。”高海洋笑着拍了拍柳家明的肩膀，刚想再说几句，突然被文件上的几行字吸引了，匆匆说道“行吧，你先忙，我和李处长要继续研究工作了。”
柳家明敬礼退出，他心里明白，这会高海洋是真得研究工作了，因为他停下来看的那一页，正是田中由纪夫伪造的内容。

第七十一章 盯梢
柳家明丝毫不担心田中由纪夫那份伪造情报的含金量，他本身就是深藏已久的间谍，对于什么情报能起到什么作用那是了然于胸，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盯住高海洋，看他和陈丽娟能做出什么动作。尤其是高海洋，这家伙一边自称是张大帅的人，一边又跟日本间谍陈丽娟打的火热，到底是什么来头，谁都说不清。
对于他的身份，田中由纪夫也有点拿捏不准，他不敢保证张大帅就百分百的啥事都不瞒他，可又从没在张大帅身边见过高海洋这号人，而且这人怎么看都像个骗子，实在有点说不清楚。对于陈丽娟这个人，田中由纪夫反而打了包票，这女人确实是日本人的间谍，不过她提供的情报还没有街头小报上的新闻有价值，她在在华日本军官里面就是个笑话一般的存在，只是据说有点后台背景，所以才一直能不死不活的挂着一个名头。田中由纪夫总的来说还是属于技术型军官，这些麻烦事他不想掺合，所以也就没有深入了解。这次柳家明混进警察局，倒也算是帮了他私人一个忙。
柳家明现在化名刘荣光，对外宣称是刚从北平回来的学生，毛刚的表弟。平日里除了警服就是学生装，搞得警察局里上上下下喊他小光光。他先穿着学生装出了警察局，假装在一边闲聊，等高海洋陈丽娟两人一出门，他马上快步走到后巷早已经停好的汽车里，一边让司机盯上高海洋的车，一边在车里换衣服。
等司机把车停下来时，柳家明已经换好了一身长褂，戴着一顶礼帽，唇上粘的胡子让他看起来至少苍老了十几岁，再加上鼻梁架着的一副圆框眼镜，和走路时略微有些弯的背，完全没了之前的那股青年人的架势，十足一副老腐儒的样子。这让在墙角迎着他的王大花差点笑出声来“我说柳少爷，您这是比着拐子刘那老家伙的造型搞的吧？”
柳家明也笑“他那是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我这可是比着教书先生那么来的，能比么？”
说完这话，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神色扳住，像足了一个老儒，轻声问道“那俩人怎么样了？”
王大花也不闹了，老老实实回道“跟您说的一样，每天一下班就先来这个小馆子吃饭。刚上去没多大一会，一进门就冲着店小二老大嗓门儿喊老地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来了。真不知道这俩人还能干特务？”
柳家明嘴角一撇“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先不管他们，反正他们越张扬，我们越方便。”
“得了，你柳少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办。”王大花往柳家明身边凑了凑，低声问道“下一步咋整？”
柳家明伸手一指对面的酒楼“咱也去吃个饭。”
话音刚落，柳家明便迈步前行，王大花亦步亦趋跟在身侧，两人十足像极了一个多年教书的老先生带着一个后辈学生来这酒楼吃饭。
店小二打眼一看柳家明这身打扮和王大花那副身量，就知道这俩不是没钱的主。赶紧满脸堆笑迎了上来“二位爷可是有日子没来了，今天还是老样子？”
王大花没好气“什么有日子没来了？我们就没来过。我要说句老样子，你不是得给我整上十个八菜上来，没有十几二十个大洋出不了门啊？”
店小二见自己的把戏被戳穿，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哎呦，那我眼拙了。那二位贵客，来小店吃点啥啊？”
柳家明抬眼看看他，哑着嗓子说道“头次来奉天，上二楼给我们爷俩找个靠窗的好地儿吧，趁着吃饭看看街景。”说完，他冲着王大花怒了怒嘴，嗯了一声。
王大花手指一弹，一枚银元径直落在了店小二的怀里，他嘴里大大咧咧的说道“用点心，两个凉菜两个热菜一壶酒。听明白没？”
店小二脸上都快开出花来了，忙不迭把银元从胸口蹭了蹭，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亮了八度“二位爷楼上请，您二位放心，我盯着厨子给您做菜，要是您说句不好吃，我拎把刀把厨子的手砍了给您出气！”
柳家明没搭理他这些废话，径自上了二楼，观察了一下几个单间的位置，然后选了一个既靠窗近又离着单间不远的桌子坐下，这会客人还不是很多，单间里但凡声音大点，外面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高海洋和陈丽娟两人的包间就在柳家明身后不远处，两人面前放着三四个碟子和一壶酒，就那么旁若无人的吃吃喝喝说说笑笑，聊的净是些风花雪月和东家长李家短，听的柳家明连连摇头，就连王大花都轻声嘟囔“就这还做情报呢？要是我是他们上司，早就一枪嘣了他俩换人了。”
可牢骚归牢骚，这俩人生怕漏下什么，只能无奈的干坐在那里，借着喝酒吃菜掩饰尴尬。好在高海洋两人倒是没在这里多拖沓，吃了有一会功夫便起身离开。两人也不结账，冲着柜上摆摆手便大摇大摆往外走。掌柜和店小二显然知道这俩人的身份，陪着笑脸把俩人送了出去，目送二人上了汽车。
柳家明探头看了看两人汽车开出去的方向，这才慢悠悠的起身结账，出门后转到巷口，坐上汽车直奔高海洋家。
这次车没躲没藏，直接停在了高海洋家对面的茶水摊前，柳家明和王大花一屁股坐在马扎上，喊老板倒茶。戴着一个瓜皮小帽的拐子刘笑呵呵的给俩人倒上茶水，低声问道“你哥俩咋样啊？”
王大花端起茶碗一口气喝光，用袖子抹了抹嘴“不咋样，我都不知道这俩人脑子里面除了吃饭睡觉还有啥。”
柳家明无奈摇头，看着拐子刘“刘大哥，你这几天的茶摊生意怎么样啊？”
拐子刘笑了笑“这俩人啊，就属于没心没肺那种。尤其是那个女人，早晚得让那个男的忽悠傻了。我盘这茶水摊四五天了，就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要说你哥俩今天运气还不错，这俩要是吃完饭以后再去逛个街看个戏，你俩腿能遛细了。”
王大花皱着眉头问道“那有没有可能跟他俩接头的人，也住在这个楼里面？”
柳家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你觉得他俩这个脾气的，能拿到多少有价值的情报？那个陈丽娟压根就别想了，田中由纪夫这种级别的都知道她是谍报人员，更何况别人？我估计这是日本人拿着女人有点没办法，用吧是块废料，不用吧得罪不起这人，索性就扔到了警察局，名义上是个间谍，估计实际上就是个发配。”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不过这个高海洋我是看不透，他天天跟陈丽娟在一起是图啥呢？难不成他从陈丽娟那里套日本人的情报？”
拐子刘嗤笑一声“他能有那个心机？反正我是没看出来，你要说他骗财骗色我倒是能信几分。”
三个人这么边喝边聊，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对面小楼的二楼南侧的窗户还亮着灯，那里就是高海洋和陈丽娟的住处。窗帘已经被拉上了，但还是能看见有人影时不时在窗边走过，从阴影的轮廓上倒是不难分辨出男女。过了一会，两个人影都停在了窗边，像是坐在沙发上再聊着什么。
柳家明今天忙了一天，虽然喝了一肚子茶水，可还是有点盯不住。他用力瞪了瞪眼睛，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怎么着，咱也撤吧？今天的盯梢有点没意义啊。”
拐子刘答应了一声，伸手开始收拾桌子，最近几天他都住在这茶棚，倒是不用跟着他俩一起走。可王大花却还坐那里看着高海洋的窗户发愣，好像根本没听见柳家明说话。
“哎！走了走了。”柳家明伸手拍了拍王大花肩膀
王大花这才回过头来对柳家明说道“柳少爷，你有没有觉得不对？”
柳家明一愣“哪里不对？”
王大花指着高海洋陈丽娟两人的影子“那俩人坐那里可是好半天不动了，一动不动那种。”
柳家明凝神看去，窗帘上透出的人影确实是一男一女，左边的男人是高海洋，右边的女人自然是陈丽娟，女人的脑袋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光从姿势来看确实像是在谈事情。可从一开始两人做这个姿势到现在，差不多至少一个钟头没动过了。
柳家明觉得身上有点冒冷汗，伸手一挥“不好！去看看！”
王大花也没多问，随手抄起一个马扎就跟着柳家明冲到了马路对面。两人上楼之后，确定了一下房间位置，王大花抬起大脚哐当一下就把门给踹开了。进门一转到了客厅，眼前的一幕让二人惊呆了。

第七十二章 命案
高海洋和陈丽娟死了。
高海洋穿着白绸子的睡衣睡裤，脚上蹬着拖鞋，双臂张开，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斜靠在沙发上。陈丽娟穿着粉色衬裙，小鸟依人的躺在高海洋臂弯里。只是两个人的额头上都多了一个血洞，一个被子弹打出的血洞。一丝鲜血顺着伤口流到了脸上，身后的沙发靠背早已经被血浸透。
王大花伸出手，用手背在两人的脸上贴了片刻，一脸恼怒的说道“都特么凉了，估计下手的人早跑了。”
“这人是个高手。”柳家明弯腰在两人脚边捡起了一个枕头，枕头的中间有两个焦黑的大洞，就是这玩意把枪声完美的掩盖了。刚说完这句话，柳家明脸色一变“赶紧下楼，别忘了沈老夫子家里的事情。”
等两人急匆匆下楼再坐回拐子刘的茶水铺，街上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一个警察过来，就连汽车的声音都听不到。过了好一会，拐子刘才低声问道“楼上怎么样？”
柳家明低声答道“都死了，俩人都死了。”
拐子刘一惊“就这么在咱眼皮子底下被人杀了？”
王大花气呼呼的说道“可不是怎滴。俩人在沙发上坐的可好了，就是一人脑门上多了一个枪眼。打他们的人还知道拿个枕头消音，这年头人都聪明成这样了？”
拐子刘皱着眉头问道“能看出来是什么人干的不？”
柳家明抿了一口茶水，先对王大花说“你先去警察局报案，必须得去，否则解释不了门上你那个大鞋印子。随便找个理由，比如欠你钱了，或者你去送什么东西，敲了半天门没敲开。这个不重要，毛探长会帮你圆的。”
等王大花转身急匆匆出了门，柳家明又对拐子刘说道“屋里东西不乱，门上也没发现溜门撬锁的迹象，俩人身上脸上没见伤没见血，关键是陈丽娟那个女人还穿着衬裙，丝毫没有见外的意思。所以我觉得杀他们的应该是熟人，关系很近的熟人。骗开门之后，趁两个人不备杀了他们。而且枪法很好，一人就一枪，都打在眉心位置。杀他们的人还知道用枕头消音，所以我们就在街对面还一无所知。”
“够专业的啊。”拐子刘听了之后，脸上一惊。他们三人一直坐在这茶水摊里盯着高海洋家，真要有特别的人进出，必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而且高海洋的车就停在楼下不远，司机也住在他家楼下，饶是如此还是被那杀手得了手，还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走脱了，可见这人的确不简单。想到这里，拐子刘问道“现在怎么办？”
柳家明摇摇头“警察局两个处长被杀，还是在家里被枪杀，不是大案也变成大案了。现在我们只有等毛刚了，等他来了借他的探长身份还能便宜行事，否则贸然行动很容易被栽赃嫁祸。不过说到这里，那杀人凶手应该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否则像沈老夫子那次一般，我们刚上楼就有大批警察赶到，这事可就真说不明白了。”
“那说明他这次是一个人。”拐子刘接话道“沈老夫子家里出事，一定是有人下手杀人，有人跑去报案，只有这样才能把时间点对上。就算是有内应，也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让一队警察荷枪实弹的出门抓人吧？”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滴滴的哨声，随后两队警察跑进了街口，迅速的把高海洋所住的小楼整个封锁了起来。紧接着一辆汽车吱的一声煞停在门口，白局长、毛刚一脸严肃的走下车，后面跟着的还有作为报案人出现的王大花。毛刚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茶水摊里的柳家明和拐子刘，没说话便转身上楼，倒是王大花偷偷摸摸的给柳家明甩了个透着几分得意的眼色，这一下让两个人心中大定。
过了一会，几个警察过来盘问两人，两人表现的老老实实，他们的证件和身份都是毛刚亲自办的，自然看不出什么问题，再加上旁边停着汽车，一看就是有钱有势的人，小警察们也不敢问得过细，看着没问题就不再理他们。
等小警察走了，柳家明和拐子刘挂上门板，回到屋里去等王大花和毛刚。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夜，直到天都蒙蒙亮了，两个人才匆匆的进了茶摊。
“怎么样？”柳家明一边递过去两碗茶水，一边问道
“别提了，把我像犯人一样审了一宿。累死我了，我先睡会，毛探长知道的比我多，有事问他。”王大花说完，找了几把椅子一拼，把衣服脱下来往头上一蒙便躺在那里呼呼睡去。
毛刚也是一脸疲惫，喝完茶后去洗了把脸，回来坐在桌边接过拐子刘递过来的烟卷点上，这才跟柳家明和拐子刘说出了昨晚的经过。
昨晚的事情太过突然，王大花一脸惊慌的冲进警察局报案，整个警察局里的人都傻了。毛刚当时正在值班，一听两个处长死了，立马就蹦了高。一边让值班警察通知白局长并命令其他人紧急出发，一边把王大花拉到了角落里问了一下经过。
王大花没瞒着他，把里里外外的过程说了一遍，俩人又对了对词，把其中不利于柳家明的事情摘了出来。刚对完词，值班警察已经集结好了，毛刚跳上一辆汽车拉着王大花就走。刚出警察局门不到一百米，正好看见了白局长的车。白局长也没啰嗦，让司机去停车，自己直接上了毛刚的车，三人一车赶往现场的路上，白局长又问了一遍王大花的现场情况，这才算作罢。
而现场的情况远比柳家明看到的要复杂，高海洋和陈丽娟没有丝毫抵抗的痕迹，现场也十分整齐，看不出曾经打斗过。要说唯一不怎么协调的，就是房门上留下的王大花的大脚印子。除此之外，门窗完好。就连高海洋挂在门后的枪都没被碰过，明显是来人用自己的枪打死了他俩。
“这说明他俩至少有一个是认识开枪的人吧？”柳家明问道
毛刚点头“而且关系还得不错，否则陈丽娟不可能穿着一个那么短的衬裙就大大咧咧的坐在那里。”
“那司机呢？他们的司机不就住在楼下？”柳家明又问道
毛刚答道“司机也死了。我要没猜错的话，司机是后死的。因为司机房间的后窗被打开了，那人应该是杀了高海洋和陈丽娟之后才下楼杀的司机，然后从后窗出去走小路逃跑了。否则你们三个在前门呆着，有什么不对早就应该发现了。”
拐子刘也凑了过来问道“有怀疑的人吗？比如这俩有啥仇家吗？”
毛刚苦笑“现在犯愁就在这里，说他俩不得罪人吧，得罪了一大堆，就是因为这两个人太张扬，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可得罪的都是些身份地位不如他们的人，那些人怕是连枪都摸过，就更别提有胆一口气杀死他俩了。再说，他俩也不可能给那些人开门啊。可说他俩得罪人吧，这些有钱有势的还真一个都不敢惹，再说这俩人真真假假的都有日本人和张大帅在背后，那些有钱有势的也不愿得罪他们，所以算是相安无事。可这么一来，我们想追查凶手倒是成了难事。你们说这好歹是警察局的两个大处长，莫名其妙的被人打死在这里，要是破不了案的话，这面子实在是没地方放了。”
柳家明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对毛刚开口说道“我说，这俩人背景关系这么复杂，有没有可能是某党某派的要锄奸灭口啊？”
毛刚的脸上苦的像吃了黄连“这事我也想到了，可越是这样越难办，我们现在一点证据都没有，总不能挨家挨户的去领事馆问，你们杀人了吗？灭口了吗？估计还没等我问过来一圈，我自己就得去找他俩作伴了。”
柳家明听完也是苦笑，摇了摇头没再吭声。倒是拐子刘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那杀他俩用的啥枪啊？从枪上能查出来不？”
毛刚还是摇头“这个检查过了，用的是南部手枪。可这枪现在不能说满地都是也差不多了，光我们警察局里就有日本人送的三十多支南部手枪，子弹好几箱，至少上万发。据说有的日本军人嫌这枪难用，都有拿出来送人的。所以，这个实在是没法查。”
“那就先从日本人查起呗。”拐子刘接话道
毛刚叹了口气“咋查啊？让他们把手里的所有南部手枪交出来，一支支的验？”
柳家明听到这里，心里突然一动，对毛刚说道“你先查别的，日本人这边我来帮你打听。”
毛刚有点意外的看着他“这种谍报上的事都能有关系打听？柳少爷现在交际面够广的啊。”
柳家明嘿嘿一笑“山人自有妙计，你就听信吧。”
毛刚无奈摇头，大口喝光自己眼前的茶水，起身往外走“我还得回局里，他们找人给高海洋俩人验尸，看看是不是被灌了什么药。”
柳家明起身相送“晚上完事去那边，咱碰个面商量商量。”
“好。”毛刚嘴里答应着，走出了茶水铺。
见他出门走了，柳家明也走到了茶铺门口四处张望，这会天刚亮起来，柳家明随便找了个黄包车夫，塞给他一个大洋，让他买六个包子和一碗粥送到城南的仁和居酒楼，点名游先生。这是他跟田中由纪夫约定的见面地点和暗号，茶楼老板是田中由纪夫的人，一看一听就明白。
办完这些事，柳家明回到茶铺和衣而睡，接下来的事情会非常消耗脑力和体力，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休息。
日头差不多过午了，柳家明才被拐子刘叫了起来，喝了一壶浓茶提神，又吃了拐子刘买回来的几个包子，柳家明提起了精神。他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迈步走出茶铺，直奔仁和居。

第七十三章 密谈
柳家明迈步进了仁和居，冲着迎上来的伙计微微一笑“我约了人，在仁和房。”
伙计一听，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压低声音问道“先生您没记错吧？小店只有天方地圆两个大间和恭喜发财万事如意八个小间，并没有您说的仁和房。您找的那地儿应该是顺着小北往北二里再往西走二里那个地方。”
柳家明一笑“我那朋友说的可是和你说的不一样，他说的是顺着大南街走一里地再往东走一里，可不就是你这里？”
伙计听他对上了切口，再次露出笑脸“那是小的说错了，这位爷请跟我来吧，您的朋友早到了。”
这仁和居酒楼共三层，一层大厅散座，二楼八个小间，三楼一左一右是天方地圆两个大间。可来吃饭的食客们并不知道，从天方地圆中间的传菜口进去直走，再上两段楼梯，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小隔间。隔间不大，勉强能坐开六个人，全日式风格，全屋铺着榻榻米，中间是张小桌。这地方才是田中由纪夫真正的情报中心，这个酒楼已经经营了五六年之久，他为了显示合作的诚意，主动把这个秘密和切口告诉了柳家明。
伙计把柳家明带到了房间门口，便轻声告退了，这地方不是他能进的，里面的对话没准会让他丢了性命。
柳家明推门而入，先把鞋子脱掉，然后才伸手拉开了眼前的日式房门，田中由纪夫早已经笑咪咪的坐在那里看着他“柳少爷可是不大准时啊，我在这里都喝了两壶茶了。”
柳家明没跟他客气，盘腿一坐，开口说道“除了茶有别的么？我这喝了一宿的茶了，打嗝都是茶叶味的。”
田中由纪夫笑笑，伸手拉了一下旁边的一根细绳。功夫不大，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进来，用日语问好。田中由纪夫也用日语回了几句，那女人便起身离开。又过了一会，那女人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个酒壶和几碟点心，码好之后，那女人便欠身离开。
田中由纪夫伸手一让“这是日本清酒和我家乡的点心，平时我要是闲下来就过来坐坐，算是找找家乡的味道。”
柳家明伸手捻起一块放进嘴里品了品“不错，有点意思。”
“柳少爷要是觉得好吃，我让厨子单独给备一份，找人送到柳少爷指定的地方去。不过想来柳少爷传信给我，应该不是过来吃东西的吧？”田中由纪夫脸上笑容不变，伸手给自己和柳家明倒上了酒。
柳家明拿过酒杯一饮而尽，这才开口说道“警察局的陈丽娟和高海洋昨晚被人杀了，这事你知道了吗吧？”
田中由纪夫一愣，随后摇摇头“我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柳家明看他的样子不想装出来的，应该是真的不知道，这才指了指自己眉心“这里，一枪毙命。对方是高手，而且屋里没有打斗迹象，怀疑是熟人下的手。而且警察局那边已经验过了子弹，用的枪应该就是你们日本的南部手枪。所以我想问你一下，是不是你们日本人自己清理门户了？要是这样，我就不费劲查了。”
田中由纪夫苦笑“虽然我也看不上陈丽娟那个女人，可更知道她碰不得。上面给她安排这么个工作原本就是哄她玩的，派人保护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了她。”
“这女人什么来头？值得你们这么费心思？”柳家明有点不解了。
田中由纪夫喝了口酒，慢慢说道“陈丽娟的日本名字叫山口惠子，她父亲是大藏省的政务次官，手里管着军部的预算审计。山口惠子从小就喜欢军人，长大了更是进了军校学习。说实话，她的理论成绩是很不错的，但就是从小被娇惯的多了，在军事素养上跟不上。本来呢也不是什么大事，进入军部做个文职是没问题的，那个对射击、格斗的要求也不高，各位大佬也可以给点照顾，提拔的也快。可这姑奶奶偏偏要做谍报工作，三天两头去几位大佬那里闹。她父亲的职务说重要也很重要，说不重要呢也就那么回事，所以几位大佬一合计，就把她送到了奉天，给安排了一个算是闲职的工作，嘱咐这边的长官看好她就是了。接过没想到落了这么个下场，估计奉天这边的长官也不好弄啊。”
柳家明给自己的酒杯倒上酒，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田中由纪夫苦笑“我跟着张大帅从山里出来之后没几天，就有人跟我联系，专门交代了这位大小姐的事情，让我自己留心，不就是怕她添乱么。”
柳家明没再多问，接着往下说道“那既然不是你们自己清理门户，说明就是有别人动手了。之前咱放出去一个假情报，所以我来的第二个事情就是想问你，那种情报会不会对他俩产生致命影响？”
他这句话算是把田中由纪夫问住了，手指捏着酒杯转了好大一会，才慢慢的说道“我一开始写那个假情报，就是因为觉得没人会把它当真。日俄之间不久刚刚打完一场大战，彼此之间都伤筋动骨。而且俄国人的心在欧洲，除非日本有动作，否则他们应该不会随意进行大规模调动的。本来的想法是，你把这情报传递给几个处长，那么除了山口惠子之外，如果再有人有动作，那么那个人嫌疑就很大了。尤其是俄国人方面，如果一个俄国的线人发现了自己不知道的本国情报，那一定会很紧张的，他至少需要核实一下。你先说说都把假情报给了谁？他们都什么反应？”
柳家明边想边说“我先给了一处的李高明，他看都没看就扔垃圾篓了。然后是那个陈丽娟，当时高海洋和她在一起，所以他俩都看见了。高海洋当时略微愣了一下，但也没多说什么。”
“等一下。你的意思就是，高海洋肯定知道这个情报，但山口惠子未必知道咯？”田中由纪夫伸手打断了柳家明，急急的问道。
柳家明点头“可以这么说，当时高海洋就把我赶出来了，后面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好，不好意思打断你，请继续。”
柳家明继续说道“四处是财务，处长段河生，他瞥了一眼之后就把那个假情报挑出来给我了，说我送错了，权限不对。然后把其他的通传都收进了柜子里，倒是看不出什么。五处是后勤，处长沈力，看都没看就签收了，然后跟一堆文件堆在了一起。我觉得他俩都没什么问题。”
“为什么会这么想？”
柳家明答道“段河生这个人非常低调认真，也不大合群。平时喊他吃饭喝酒都不掺合。但他是白局长的亲信，手里已经握着白局长不少的料。至于沈力，他外号沈老五，当初是白局长的司机，听说是替白局长挡过土匪的枪，一边流血一边玩命把车开回了奉天。回来以后腿也残了，开不了车了。所以白局长给了他个处长的位置坐。这人还算细致，对白局长也是忠心耿耿，但就是有点小人得志的样子，谁都看不上，动不动就是老子当年如何如何。总的来说属于没脑子那种，人还行。”
田中由纪夫沉思片刻，又问道“那你有没有把假情报给白局长？”
柳家明摇头“我怎么会干那种傻事，机要员就在他隔壁，要给也轮不到我给，而且他张嘴一问就知道真假了。我不是把自己给卖了？不过如果段河生和沈老五要给他，我也是拦不住的。”
田中由纪夫的眉头还是皱着“我总觉得这事跟那个白局长脱不开关系，警察局五个处长，至少有两个同他是直接关系。另外三个背景复杂，要是没点靠山没电背景，真能吃住那三个人？而且你想，去高海洋家的人必定是跟他俩都认识，而且还都很熟，否则山口惠子也不会只穿着衬裙坐在那里了。”
柳家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有道理，只有跟两个人都熟，才能那么顺利的进房间。而且两人对他应该也比较信任，所以才能那么从容的掏枪杀人。对了，现场还有个枕头，那人是拿着枕头当消音用的。”
田中由纪夫点头“那真的是高手了。枕头消音这个事情不算什么天大的秘密，但能随手拿起来用就不是谁都能想到的，而且枪口蒙上枕头之后，他还能快速连发两枪命中两人的眉心，这人一定是玩枪的老行家了。”
柳家明苦笑“那说了这么多，还是不知道是谁下手杀的他们？”
“算是知道了一半。”田中由纪夫伸了个懒腰“这人是用枪的高手，跟山口惠子和高海洋两人都很熟。另外就是这人一定是跟俄国人有联系，所以接下来的时间还得我们多多合作，把这个人给揪出来！”
柳家明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抬头看着田中由纪夫说道“你说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俄国真的调兵了？他们要把每一个知情的人都灭口？”
田中由纪夫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了，他盯着柳家明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说的，很有可能。我想我现在需要马上找上面核实一下了。”
两人谁都没心思再吃下去了，匆匆道别分手。柳家明从仁和居出来之后就伸手叫住了一辆黄包车，准备先回拐子刘的茶水铺。可车拐过两个街口，两个巡警看见了柳家明，扯着嗓子喊“小光！小光！下来！”
柳家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喊得自己，连忙叫停黄包车，跳下车来跟两个巡警打招呼“刚没听见，咋了啊哥？”
其中一个年长的巡警冲他吼“赶紧的，回局里。白局发火呢，说要开大会，坐办公室的一个都不能少。”
柳家明听了一愣“啥？啥事啊？”
年长的巡警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晚上高处长和陈处长被人打死了，毛探长带着人忙了一宿也没查出个头绪。本来白局长就火大，结果段河生段处长又死了，还死在警局里面，这下白局长彻底炸了，说警察局里有内鬼，一定要把内鬼揪出来。你赶紧回去吧，别人家开会互相推，你不在场肯定推你身上！”
柳家明伸手递给他一块大洋，随后转身跳上黄包车，催着车夫玩命往警察局赶。他脑子里面有点乱，那段河生是怎么死的他现在不感兴趣，但他知道一个事，看过那个假情报的人，又少了一个。

第七十四章 变局
柳家明匆匆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屋里已经满满当当的坐满了人，除了正常排班的巡警之外，警察局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挤在了这个房间里。听见门响，几乎所有人都扭头看过来，正在唾沫横飞的白局长瞪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弄的柳家明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毛刚看起来也刚到不久，坐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冲着柳家明招招手，低声喊他“来，来我这坐。”
柳家明赶紧一按警帽，低头坐在了他旁边。白局长也没搭理他俩，继续唾沫横飞“有问题！啊！有问题！一共五个处长，现在死了三个！奉天警察局要瘫痪了啊！高处长和陈处长算是意外，可也是在打我们警察局的脸！今天呢？就在今天中午，段处长被人杀死在了警察局的办公室里！这是什么？这岂止是打脸！这是在座各位所有人的耻辱～～～～”
柳家明低声问毛刚“段河生怎么回事啊？”
毛刚眼睛盯着白局长，嘴巴微动“我也不知道。去看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脖子被人拧断了，死相挺惨。”
“现场呢？就在他办公室？”柳家明也学着毛刚做出一副认真听训的姿态
“嗯。午休时间，谁都没听见动静。里面很整齐，没有打斗痕迹。感觉就是他在午睡的时候被人杀了。”
“瞬间拧断脖子杀人这事，不是谁都能做得到吧？”
毛刚回头看了柳家明一眼，微微点点头“挺难，不是光有膀子力气就行的。就我知道的，这警察局里都没几个人能做到。还有，你上午干嘛去了？”
“田。”
柳家明说出这个字之后，俩人都选择了闭嘴不再交谈，有些事没法在这里说了。
大会结束，按照白局长的要求，李高明、沈力和毛刚组成专案组，先进性内部核查，自他三人以下，每个人都要接受盘问，不管是巡逻的还是做饭的，不管是穿便衣的还是穿制服的，统统一问到底。对于嫌疑对象，白局长授权三人“可以采用一切之手段，保证锄奸务尽！”
一时之间，整个警察局上上下下鸡飞狗跳。按照李高明和沈力的意思，就连做饭的大妈都要抓起来打一顿再说。好在毛刚比较冷静，好说歹说把两人劝了下来，先从年轻力壮的开始一个个盘问，有疑问的就先扣下，没疑问的抓紧放，不能真让奉天警察局瘫了。
柳家明算是过的比较快，毕竟有毛刚护着他，两人一唱一和的演了一出戏，把柳家明说成了奉毛刚之名追查司机案底，这就算糊弄过去了。不过其他人就没这么容易了，真的有俩支支吾吾说不上来的，被沈力笑眯眯的拎进了审讯室，两人哀嚎惨叫的声音让人头皮都发麻。
毛刚这几天是肯定出不了警察局了，柳家明借着送饭的机会进了毛刚办公室，向他打听段河生被杀的情况。
毛刚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说道“当时我也在睡觉，白局长让机要员通知下午开会。机要员从我这出去不久外面就乱了，我这才听说是通知段河生的时候才发现他死了。我过去看了，死在沙发上，头让拧的都朝后转了，下手够狠的。不过屋里很干净，你知道段河生那人的毛病，啥都收拾的整整齐齐的。文件没乱，东西没少，连他的枪都没拿，对方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那看起来还是认识啊，否则段河生怎么能让他进门？”柳家明问道
毛刚点头“段河生也是接受过训练的，真动手也是能招呼几下。这么静悄悄的的被人杀死，不正常。”
“那现在有眉目了嘛？”
毛刚皱了皱眉头“谈不上有眉目，昨晚的案子弄的整个警察局都忙，到处都乱哄哄的，现在看谁都可疑，可又不能一个个都抓起来用刑。下午那俩已经让沈老五打残了，我看他抓人其次，表功第一。”
“李高明呢？”
毛刚不屑的说道“他懂个屁，坐了没多长时间就说自己腰疼。不过还算有脑子，没有一走了之。找人给他送的枕头送的护腰，跟个大爷一样半躺在那里。所谓的专案组，基本就我一个人正经审人。”
柳家明轻笑“那是啊，他敢走？一出门让白局长崩了都没话说。再说了，你负责审人，以后出啥事不都是你扛着？你看着那俩傻，其实一个比一个鬼。”
毛刚叹了一声“你那边呢？怎么样？”
“不怎么样。”柳家明摇了摇头，把跟田中由纪夫谈的内容原原本本的给毛刚说了一遍。尤其是怀疑假情报没准真的说准了这事，着重给他说了说。
毛刚的眉头拧在了一起“那这事可就奇了，难不成真的是李高明那个废柴干的？别说拧脖子，你让他拧个瓶子都够呛拧得开吧？”
柳家明挠了挠头“他手底下不是还有俩？那俩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话问的毛刚也有点犹豫“看那俩的德性是够呛，但是不是扮猪吃老虎那就不好说了。”
柳家明一笑“没事啊，不是还有我？我去探探。”
隔了有三五天，局里的内部审查基本结束，李高明的不作为和沈老五的瞎作为让毛刚有点难办。最后沈老五拎着一女三男领了头功，四个人都被他快打残了，罪名也是很敷衍的杀人劫财和盗窃未遂。四个都快被打的没人形了，说啥都点头，就求个痛快了。
其实大家对这四个人都多多少少有点数，两个高海洋的手下，一个陈丽娟的心腹，剩下那个女的是段河生手下管着记账的，当初沈老五看上她妹妹了，结果这女人死活不答应，趁着天黑把妹妹送出了奉天城，气的沈老五吹胡子瞪眼折腾了好几天，这是好歹抓住了机会，把差点成了大姨子的人折腾了个够。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数，可这会没人去碰这个霉头，五个处长死了三，除了意味着警察局动荡不安之外，还往往意味着权力的重新分配。李高明继续稳坐一处宝座，沈老五嗖的一下升到了二处处长，还把二处改成了行动处，车配着枪拿着，而且他还舍不得放下他第五处的那摊子肥差，选了个心腹手下当五处处长，活脱脱一个局长之下第一人。毛刚顺理成章的接了第三处处长，可因为沈老五把二处改成了行动处，他这升官以后的权力反而小了，只剩下一群巡警可管。
至于四处那种地方，谁都没吭声，那是管钱的地儿，别说动，想都不能想。果不其然，没过三天，白局长领了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过来，宣布这就是信任的三处处长陈女士。于是大家鼓掌、握手、问好、散会。
警察局格局变动，得利的人除了沈老五之外，就是柳家明了。他瞅了个机会，偷偷请李高明手下的陈明仁和吴天亮喝酒。陈明仁是李高明老婆的弟弟，吴天亮是他发小，俩人从小就在街上混大的，现在靠他姐夫进了警察局也没个警察样，一天至少一顿酒，只要没喝醉，这一天就不算完。
不过这几天这哥俩可不怎么痛快，之前高海洋和陈丽娟还在的时候，这俩人挂着处长的名头但基本不管事，就一个毛刚在底下忙活。陈明仁吴天亮哥俩天天跟在李高明身边混，那算得上的是风光无限。可现在沈老五弄了个行动处，不光把毛刚的权力分走了一半，还挤兑的李高明不轻。可看看沈老五当初用刑那个狠劲外加他手下那批人，陈明仁和吴天亮就怂了，再加上李高明都嘱咐他俩最近收敛点，这俩小子更是比霜打的茄子好不了多少。别说一天一顿酒了，一礼拜能混上顿酒就算不错。
柳家明盯准了这一点，故意接近这俩人，给自己创造调查李高明的机会。
这天中午，陈明仁和吴天亮俩人晃晃悠悠的下了楼，准备找个馆子吃顿饭，最近没人请客了，吃点啥还真得自己动动脑子。俩人正合计着呢，突然有个人影从楼里蹿了出来，一下撞到了吴天亮的肩膀上。吴天亮正点烟呢，这一下撞的他差点把火柴棒捅自己嘴里。
回头一看，撞他的正是化名刘小光的柳家明，吴天亮张嘴骂道“我说小光啊，你这忙着投胎还是奔丧啊，跑那么老急干啥？”
柳家明赶紧陪笑“亮哥、仁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确实有点急事，老家来了个亲戚，我得接一下，对不住对不住。”说完转身就想走，陈明仁一把扯住他“你这道歉也是太敷衍了，知道你跟毛处长是亲戚，也不能太过。给俩哥哥点根烟再走！”
陈明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笑，明显是调笑。柳家明也跟着笑“二位哥哥，我这真有急事。要不这样吧，今天晚上仁和居，算我的，怎么样？”
“吆喝！仁和居啊，小光手里趁钱了啊。”听见有酒喝，吴天亮眼珠子都亮了。
柳家明左右看看，低声说道“我这亲戚做生意的，手上有点。我中午给他安排仁和居了，到时候算账的时候我扣下两瓶好酒，晚上给二位哥哥留着。千万别声张啊，就咱哥三，我一个月就那几块钱大洋，人多了都不够点菜的。”
吴天亮赶紧也把声音压低“放心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们俩知。赶紧忙去吧，晚上仁和居不见不散！”
“得嘞，谢谢二位哥哥哈。”柳家明满脸堆笑的一拱手，转身急匆匆跑了出去。
看着柳家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李明仁问吴天亮“我说亮子啊，你说这小子不请老毛吃饭，怎么想起来请咱俩吃饭了？也不想有钱烧的吧？”
吴天亮翻了个白眼“要我说啊，你就是傻。他跟老毛能混成个啥？不送文件了，天天遛街去？他想请沈老五呢，人家搭理他么？他要想动一动，也就只能请咱俩，让咱俩往你姐夫那里捅点好话。”
李明仁还是没转过弯来“你的意思是，他想来一处？”
吴天亮又翻了白眼“废话。二处五处都是沈老五把着，四处那是局长的地盘。三处就是去遛街的命。要说好，那还得是咱一处。序列排第一，天天啥事没有，除非跟洋鬼子打交道才能用上咱，问题是就咱警察局这点本事，所谓打交道也就是陪个笑脸道个歉的事，实在不行就学沈老五抓几个替死鬼拉倒。你说他请咱哥俩喝酒，要是不奔着进一处这事，是不是傻？”
“高明！高明！”李明仁大拇指都快捅上天了“那晚上咱怎么着？”
“去啊！那还用问！”吴天亮嘴角带着坏笑“就咱哥俩，狠狠的宰他一顿，要是这小子手头真有点，咱就把他拉进一处来。不图别的，天天有个管酒管饭的那得多舒服？”
李明仁也嘿嘿一笑“那行了，这事就按你说的办，今晚仁和居了！”

第七十五章 把酒言欢
深秋的东北，天黑的特别早。
天色刚一擦黑，李明仁和吴天亮就晃晃荡荡的来到了仁和居。俩人斜挎着枪套，外面罩着深色绸褂，头戴圆檐礼帽，脚蹬敞口布鞋，就这么斜眼看着店小二。店里的伙计早已经得到柳家明的招呼，赶紧迎上来弯腰问好，伸手把两个人往楼上让“是李爷和吴爷吧？二位楼上请，刘先生订了财字单间等您二位。”
“哟？这小子还挺会挑。”李明仁吴天亮对视一笑，跟在店小二身后，抬腿迈步上了二楼。
上楼右转到头，最僻静的一个单间就是财字间。推门进屋，早已在屋中坐着的柳家明起身拱手“吴老板！李老板！恭喜发财啊～”
“哈哈哈～～同喜同喜～～“李明仁笑嘻嘻的拱手回礼
吴天亮则反问道“刘老板，喜从何来啊？”
柳家明伸手让二人坐下，亲自给他们倒上茶水，又招呼小二起菜，这才悄声说道“我先说个不情之请，二位哥哥要是能答应，小弟我保证二位月月有钱拿，天天有酒喝。”
吴天亮斜了柳家明一眼“哦？还有这种好事？不妨说来听听。”
柳家明没着急说，先伸手从旁边柜上取过一个瓷酒壶，伸手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就溢了出来“这是我那亲戚带来的好酒，我没舍得自己偷喝，专门留下跟两位哥哥一起尝尝。”说着，他一一给李明仁和吴天亮满上酒。
两个人都是常在酒场混的人，提鼻子一闻就知道是好酒，在看酒色微微发绿，清澈见底，轻轻摇动酒杯的时候酒液挂杯。轻抿一口，只觉得入口甘香清冽，一股清凉直下入喉。再过片刻，胃里开始发热，那酒线如同着了火一般，热腾腾的反窜而起，烘的整个身体热乎乎的舒坦无比。
吴天亮两眼微闭，片刻之后嘴巴张开吐出一口酒气，发出舒畅无比的声音，随后很享受的轻轻摇头，问柳家明“我说小光啊，这莫非就是一线喉的竹叶青？”
柳家明竖了个大拇指“行！不愧是老手，一口就能品出来！”
吴天亮蹬鼻子上脸“那是，我们哥俩啥酒没喝过？这酒怕没有个五十年出不来这个味道。”说完，酒杯一掀，把杯中残酒一口气倒进嘴里，怕是生怕喝得慢了就吃亏。
柳家明一边给两人倒酒，一边恭维“那两位哥哥就真厉害了，我这人光知道傻喝，反正带点辣味就是酒，喝着倒牙就是醋，啥味没有的那是水。”
他这番话逗得两人哈哈大笑，刚好此时伙计托着食盘上菜，一时间屋里的气氛热闹到了顶点。
三人面前堆了层层叠叠二十多个菜，柳家明点的都是拿的出手的硬菜，这仁和居的手艺也是当真不错，李明仁和吴天亮二人一见好酒好菜在眼前，瞬间就没了脑子，也不理柳家明，低头就是一通闷吃。柳家明也不见怪，自己拿着酒壶不断的给两人添酒加菜。直到桌上的菜被扫了一大半，两壶酒都见了底，李明仁两人才拍着肚皮斜靠在椅子上，一边打着酒嗝一边抽着烟，说要“暂时休息一下”
柳家明拿出洋火一边给李明仁点烟，一边陪笑问道“二位哥哥，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对对对！小光兄弟说有好事，来，说说，说说。”李明仁满脸酒红，笑嘻嘻的说道
柳家明微微一笑“其实我这点事对二位哥哥来说不值一提，就是抬抬手的事。那个吧，我想两位哥哥跟李处长说几句好话，让我进一处。”
“屁大点事，我给我姐夫～～”李明仁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吴天亮打断了“我说小光啊，你请我们哥俩又是吃饭又是喝酒的，还说以后有钱拿有酒喝，图啥？就为了进个一处？三处的毛处长可是你表哥，你在三处呆着多舒服？”
柳家明立刻摆出了一幅苦脸“我说亮哥，进三处是不难，可进去以后呢？跟我哥后面送文件还是穿身制服去巡逻？你们也知道现在二处现在膨胀成什么样子，不够他们欺负的呢。”
说到这里，李明仁恨恨的说道“就是那个沈老五，小人得志。以前就是个臭开车的，现在这么得瑟，这小子早晚得让人给剁了。”
柳家明苦笑“甭管剁不剁，反正人家现在好好当着沈处长呢。所以我合计着是不是能进咱一处，跟着两位哥哥好歹不受欺负啊。”
李明仁醉醺醺的拍了拍柳家明肩膀“屁大点事，哥先给你答应了！”
“谢谢哥哥～谢谢各位哥哥～～”柳家明忙不迭的举起酒杯给两人敬酒。
李明仁一饮而尽，吴天亮却没动手，冷艳看着柳家明“我说小光啊，你小子可没说实话。”
“啊？我可不敢瞒着亮哥，都是实话了。”柳家明哆嗦了一下
吴天亮冷笑“想进咱一处这事我能理解，可之前你又说让我们哥俩月月不缺钱，天天有酒喝，我看就没进个一处这么简单了吧？你小子刚来局里才多久？见个月能拿到几个大洋？就今天这顿酒，你小子那点钱够不够啊？”
他这一串问话下来，李明仁的酒也醒了几分，两个人瞪着脸色煞白的柳家明半天不做声。过了好一会，吴天亮突然嘿嘿一笑“小兄弟，你还是年轻啊。老老实实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哥哥们了？咱哥们也不坑你，但至少得对你想干啥有点底，万一哪天出了事，也能帮你遮掩遮掩不是？”
柳家明听完这话，整个人瞬间松了下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既然两位大哥都看的这么明白，那我再瞒下去也没多大意思了。我就给两位实话实说，不过先说好，这事是关重大，咱今天三个人在这里，千万不能再传出去了。”
吴天亮和李明仁对视一眼，转头看向柳家明“小光你放心，这年头，爹亲娘亲不如银子亲，你把心放肚子里就好。”
柳家明见二人这么说，端起酒杯把酒喝光，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我这个亲戚啊，早年间在日本留过学，后来又去满洲里跟俄国佬做过生意，跟两边都算多多少少有点交情。最近你们也知道，不怎么太平嘛。所以我这个亲戚他就想从两边都赚一份，不过万一出了岔子，那可是同时得罪两家，所以他就想找我帮他牵个线，提前给自己找个退路。”
吴天亮也压低声音问道“你这亲戚，做的不是一般生意吧？”
柳家明没作声，伸出右手大拇指和中食二指，做了一个扣扳机的动作。吴天亮和李明仁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吴天亮开口说道“这可是大买卖，不知道怎么就找上我们哥俩了？”
柳家明伸手给二人倒酒“我一个刚到奉天不久的穷学生有啥关系门路？我表哥那个人固执死板，没法通融。沈老五那个脾气的你们也知道～～说老实话，我本来都想直接去找张大帅了，后来一合计不行，他要是咔嚓给扣下来，那真叫要命了。所以想来想去，还是李处长这边靠谱，奉天城地面上还能说上话，跟老美和英国人那边也有交情，这多好的事啊。”
“没错！兄弟你明智！”吴天亮用力拍了拍柳家明肩膀，笑眯眯的伸出几根手指搓了搓“不过不知道我们哥俩这边～～～”
柳家明一笑，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掏出一封银元，啪的一下放在了桌上“这一封是一百块大洋，算是给两位哥哥的见面礼。以后这事动起来，每月定准给三位一共两百大洋，具体怎么分，两位哥哥可以私底下商量商量。”他这话说的语焉不详，加上又挤眉弄眼，顿时让吴天亮和李明仁两人明白了许多。
吴天亮拿过银元，放在手里掂了掂“老弟这话说的，放心吧，以后但凡给洋人那边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们说，这事包我们身上了。”
柳家明哈哈大笑，再次端起酒壶给两人倒满酒，随后三人一起举杯畅饮。
一场酒喝到半夜，吴天亮和李明仁才摇摇晃晃的出了仁和居大门。柳家明靠在门框上冲着他俩挥手，好一会才转身走回了店里。角落里，田中由纪夫已经泡好了一壶茶等着他，整个大厅都已经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田中由纪夫伸手给柳家明的杯子里添上茶，轻声说道“希望你的办法有效果。”
柳家明一口气把略烫的茶水倒进嘴里，冲淡了一下酒意，抬眼看着田中由纪夫“我也希望有效果，不过这事要是真顺利的办完了，我们可又是对手了。”
田中由纪夫淡淡一笑“今日不谈明朝事，能做一天朋友也是不错的。”
柳家明苦笑“没想到，我能跟日本人交上朋友。”
田中由纪夫的笑容也有点发苦“如果不是国家，也许我们两个能成为好朋友。”
柳家明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田中由纪夫端起茶杯“柳公子，我有个不情之请。如果以后发生了什么，希望你能记住我们今晚的这番谈话。”
柳家明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想说什么？”
田中由纪夫轻轻摇头“没什么，随口一说而已。”说罢，他举起茶杯，把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几天之后，化名刘小光的柳家明脱下了警服，换上了布鞋、绸衫、礼帽，把枪斜挎在腰间，枪套一直耷拉到大胯上。跟着吴天亮和李明仁俩人天天一起晃，抬着头走路，拿鼻孔眼看人。而且自从他进了一处之后，李高明几个人又恢复了之前的做派，每天就是吃吃喝喝，似乎根本没什么正事可做。
可柳家明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如果自己猜的没错，真正的凶险，就隐藏在这看似一点正事都没有的一处之中。

第七十六章 设伏
在一处呆了一个来月，柳家明慢慢的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虽然李明仁和吴天亮两个人是真草包，可那李高明却像是个假草包。
当初酒桌上吴天亮故意把柳家明亲戚是军火贩子的事情透出之后，李高明当面没说什么，可这家伙的小眼睛里时不时闪一下的精光还是让柳家明有些心惊。
这天下午，柳家明借口家里有事，跟李高明说要早走一回。李高明费劲了挪了一下快要绷出衣服的肚子，淡淡的问了一句“是忙正事去吧？”
柳家明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连忙答道“是，是忙那个事。”
李高明淡淡一笑“去吧去吧，一个来月了也没见你有点动静，赶紧忙忙正事吧，要不我都以为那事黄了呢。”
柳家明道谢之后匆匆离开，越走觉得越心惊，刚才李高明明显话里有话，可自己这一个月过的小心翼翼，是什么让他起疑了呢？
不过心惊归心惊，事情还是要做。柳家明伸手拦了个黄包车，直奔浑南码头。这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往日里热闹非凡的码头上也肃静了下来，只有几处低矮的房子里面隐隐透出灯光。往日里平静的浑河此时显得格外的暴躁，水流不断的拍打的岸边的巨石，发出隆隆的响声。
柳家明小心翼翼的下了台阶走到岸边，左右张望了一下，找准一只泊在岸边的小船走了过去。浑河里鱼虾不多，平日这个码头多用来运些木料和粮食，所以没几个真正的渔家在这里，多是些码头工人住在左近，河面上几乎看不见有船。因此这条小船上灯光晃动，倒是显得格外扎眼。
柳家明走了百十来步，突然听见阴影里传来咔嚓一声，他听的真切，这是枪上膛的动静。当即停不脚步原地不动，伸手摸出一个手电摁亮，然后左手遮住光亮，停上片刻挪开再遮，这么重复三次之后，船上的灯光也闪了起来，同样的三次长亮之后，阴影里传来一个生硬的“走”字。
柳家明揣起手电筒，大步走向小船。等他登上小船掀开帘子，船舱里赫然坐着胡婉秋、毛刚、拐子刘、王大花和穿着张大帅麾下部队军装的田中由纪夫几人。柳家明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先摸起一碗水咕咚咚的喝了个底朝天，这才擦了擦嘴，问道“各位，准备的怎么样了？”
毛刚微微一笑“现在半个奉天城都知道今晚有批军火要过浑南码头，别看那群巡警干别的不大行，走街串巷的传个闲话可是最好用的。”
王大花扬了扬下巴“码头工这边我联系的差不多了，一人发两块大洋去逛街，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有时间的话去洋人那边逛逛，看见谁家有动静就报个信。没时间就老老实实躺着睡觉，外边出啥事都别吭声，谁问都说不知道。”
“他们这么好说话？不是听说有个什么什么帮，专门吃码头的么？你这是撒了多少大洋出去？”柳家明笑问道
王大花呲牙一笑“在下不才，目前的浑天帮帮主正是本人？”
柳家明听的一愣“这个把月的功夫，你就坐上帮主，把码头给包了？”
拐子刘从一边哭笑不得的解释“傻人有个啥办法，这傻大个进帮第三天就把副帮主给打趴下了。对方找了十几个混混，结果没能近的了他身。过了几天人家喊了百十号人来，毛处长就带人出现了。”
毛刚微微一笑“身为新任警察局三处处长，负责奉天城内治安工作，总不能坐视上百人的斗殴事件就在眼皮子底下发生吧？再说这件事的首功还是得是田副官。”
田中由纪夫微微一笑“在下那天也是凑巧路过，身边又正好有那么几十个士兵，眼看毛处长和十余警员力阻暴力事件的发生，我们身为驻军自然也是要贡献一点自己的力量。”
毛刚眼含深意的看了一眼田中由纪夫“那这杀死浑天帮前任帮主的首功，田副官就不用推脱了吧？”
田中由纪夫淡淡一笑“毛处长不好乱猜啊，那人得罪人太多，保不齐就是谁落井下石呢。”
“这又是怎么回事？”柳家明听得云里雾里。
拐子刘伸手一指王大花“这小子五天成了副帮主，弄的帮主都放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十几个打手，天天贴身保护。我试过一次，那些人都不是善茬，而且手里还有枪。我本来想跟毛处长商量商量怎么对付，结果那帮主和打手们莫名其妙的就被打死了，每人身上都十几个枪眼，三辆汽车让打的稀烂。而且就在同一天夜里，另外一位副帮主也被人打了个满身枪眼。我想遍整个奉天城，也想不出除了手握重兵的张大帅之外，谁还能有这种本事。”
毛刚接过话头说道“所以我跟刘老哥觉得，这种极其恶性的事件，除了正规军之外，没人干的出来了，你说是不是，田副官？”
田中由纪夫脸上还是淡淡的笑“奉天城内鱼龙混赞，英美商会都有自己的护卫队，什么事可都说不准。再说浑天帮霸占码头，为恶一方，现在由王先生出任帮主，未尝不是一整风气的大好事。”
柳家明从几个人这阴阳怪气的对答之中听出了毛刚和拐子刘的深意，显然这事是田中由纪夫派人干的，而且没准就是下手狠辣的德国教导队亲自出手。虽然此时对他们有利，但双方日后必然还是对手，田中由纪夫既然能偷偷摸摸派人乱枪打死那浑天帮帮主，那说不定就能派人打死柳家明或者毛刚，甚至是在坐的任何一个人。眼看布局已久快要收网，这田中由纪夫不得不防了。
理虽然是这个理，话却不能明说。柳家明挥手一笑“还没见过你们这种不争功反而让功的呢。行了，这事先放放，继续说今晚的事情，除了王大花和毛处长，剩下的准备如何了？”
胡婉秋答道“我用我家生意的名义从上游大西山顶了一批木料，一共三船，今晚会靠岸。不过船在抚顺那里会停一下，换上田副官的人。”
田中由纪夫接茬说道“我已经让人在船上藏好了真枪实弹，都是淘汰下来的旧货，就算丢了也不心疼，这个可以放心。除了几个必要的船工之外，其余的都是自己人。现在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
“说到这里，他们会在哪里动手？”柳家明又问道
胡婉秋道“这次足有三船的东西，又是军火，对方应该不会在城里动手。我问过老船工，要是想在奉天城外动手，那就只有这个地方了。”一边说着，她一边展开一幅地图，伸手指着一处叫鸟岛的地方。
柳家明是听说过这个地方的，关于它的来历有多种说法，从凤凰之巢到龙王宫殿不一而足。但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这地方是自抚顺至奉天之间河道最窄之处，要想在奉天城外劫船，此地绝对是首选！
田中由纪夫冲着外面喊了一句，小船荡开水波，缓缓地逆流而上，直奔鸟岛而去。
“大家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那边呢？”毛刚转头问向柳家明。众人忙活这个把月，都是因为柳家明的要求，他现在也该说说自己的进度了。
柳家明顿了一下，缓缓说道“李高明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没用，我总觉的背地里肯定不止跟英美商人有联系。今晚我们埋伏已经设好，就看能抓住什么鱼了。英美人的话应该不愿意趟这摊浑水，就看今晚出现的是日本人还是其他什么人了。”说着，他撇了一眼田中由纪夫。
田中由纪夫淡定的答道“肯定不会是日本人，李高明有英美背景，一定不会跟他合作。而且我也跟军部打过招呼了，就算有人找上门，也绝对是按兵不动的。”
这时，王大花突然问道“柳少爷，万一问题不是出在李高明那里呢？”
柳家明叹了口气“其实我最怀疑的是白局长，可那个老家伙太滑头了，一直找不到接近他的机会。”
毛刚也苦笑“你这才几天啊，我都在局里几年了，也还把不准他的脉。”
众人无语中，田中由纪夫打破了僵局“这次行动虽大，但对于我们的目标来说还只是个皮毛。希望今晚下的饵能钓上一条大鱼来吧，不过即便钓不上来，几位也不必多虑，有这条线埋在这里，我们的寻宝可是又少了几分阻碍。”
柳家明冷笑一声“田中由纪夫阁下，还是别我们我们的了，现在只是暂时合作，你踢开你的绊脚石，我找到杀老师的凶手。等此事一了，我们之间还是要各凭本事的。”
意识到自己失言的田中由纪夫马上换上一副笑脸“柳少爷说的是，是我说话失礼了，希望各位勿怪，各位勿怪。那我以茶代酒，一是赔罪，二是预祝这次行动能够有所收获！”
可惜一桌人没人搭理他，任由他一个人举着茶杯不知所措。正当田中由纪夫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远处的河面上突然亮起了几道灯柱，紧接着不断有亮光闪动。
几乎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盯着河面，对方终于动了！

第七十七章 激战
田中由纪夫迅速招呼小船靠岸，几人弃船登陆，乘上一直在岸边跟随的汽车直奔鸟岛。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两拨人已经打的不可开交，枪声连成一片，几乎都分不出个点来了。
果然如胡婉秋所料，对方在河面最窄的地方设下了埋伏。这里本来就是个渡口，距离周围人烟稀少，再加上此时枪声大作，更是吓得人不敢露头。
柳家明等人远远的趴在土坡后面观察了一会，此时岸上和岛上都是敌人，对方的人数和火力都远超船上，而且对方似乎还在水中埋了什么东西，三艘货船被困在水中间一动不能动。船员们只能以船上的木料为依托艰难还击，早已经有几堆木料因为子弹的摩擦冒起了火光，把船员们脸上的血迹映的一清二楚。
“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忙啊？”王大花随手抓过一支步枪，舔了舔嘴角。
柳家明摆摆手“咱这几个人，再加上田中先生的护卫队也不过二十个人。帮忙时帮不到了，给人家添油还差不多。我看田中先生这么淡定，肯定是有后手吧？”
田中由纪夫苦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柳公子。”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支枪管极粗的手枪，枪口冲天扣动扳机，砰的一声之后，一颗亮的耀眼的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
在那一瞬间，河面上交火的两方都停了下来，似乎都在看那天空中突然出现的闪光。而在下一刻，枪声再次响起的时候，竟是比之前密集了数倍！船上的人看见了希望，玩命的反击，岸上的人知道中了埋伏，玩命的攻击。一时之间，枪声达到了一个顶点。
可如此密集的枪声也没挡住那一阵如同巨兽般的嘶鸣。上游突然亮起两盏明灯，就像两只独眼怪兽一般，灯下各有一条火舌，发出巨大的声响，喷射着死亡的火焰。这两艘小艇接着水势飞速的冲了下来，一头撞进了包围圈，随着它们的出现，两岸的枪声立刻弱了下去，
等离得近了，这武器的威力连柳家明几人都吓了一跳。每艘小艇都只有两三丈长短，艇上是一座密密实实的用铁板钉起的房子，船头立着一个可以转动的铁架，上面架着两挺重机枪！再经验丰富的射手的手中，两挺机枪疯狂的收割着对手的生命。两艘小艇，四挺重机枪成了这次战斗的转折点，它们打到哪里，哪里的枪声就明显的弱了下去。
埋伏在岸边的敌人松动了，他们根本扛不住这么强的武器，已经有人开始慢慢的向后撤去。柳家明伸手找田中由纪夫要枪，他怕敌人一跑，这计策就白布置了。田中由纪夫没给他，只是笑了笑，让他继续看好戏，说罢举起手里的信号枪再次打出信号弹。随着信号弹的第二次闪烁，岸上敌人的身后出现了枪声，枪声从稀疏到密集，死死的把敌人压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此时的战局已经完全逆转了，岛上埋伏的敌人被一艘小艇和船上的活力压的越来越弱，虽然来了个拼死一搏，可火力的悬殊和弹药储备的不足注定了他们的下场。岸上的敌人已经被团团围住了，河里一艘小艇虽然不能完全压住他们，可那两挺重机枪就已经断了他们跳河求生的念头，不断逼近的步兵们一点点的瓦解着他们的斗志。
终于，随着岛上枪声的消失，第二艘小艇赶过来支援了。这一下彻底粉碎了岸上敌人的斗志，开始有人喊饶命，一开始一声饶命会换来一声枪响，后来的时候，已经没人再抵抗了，随着几声枪响，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武器，慢慢的站了起来，任由扑上来的士兵推搡到一边，聚成一堆。
直到这时，田中由纪夫才笑咪咪的邀请柳家明等人一起去接受对手的投降。柳家明瞪了田中由纪夫一眼“你这是动用了多少人？我以为你只是把德国教导队掉了过来。”
田中由纪夫脸上笑开了花“我必须承认对手的单兵能力是很强的，但人数不可能太多，所以我觉得与其动用德国教导队，不如让德械营出来练练手。再说这些武器虽然旧了些，但送给张大帅的话他也不会嫌弃不是？”
柳家明摇了摇头，这田中由纪夫真的是老狐狸，嘴上说的好听，其实鬼知道那德国教导队到底去了哪里。
等几人走近的时候，德械营的士兵已经把对手围成了一团，眼前的景象看的柳家明有点发愣。人确实不多，加上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也只有不到两百人，可这些人里面一大半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另外一些则是白皮肤浅头发的洋人。这些洋人几乎个个带伤，但饶是如此，眼神里依然透出狠厉之色，明显对这投降的结果不甘心。
“俄国人？”毛刚看了看被收缴的武器，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但是以俄国的武器居多，尤其是小巧的左轮手枪和能装五发子弹的莫辛甘纳步枪尤为显眼。田中由纪夫弯腰拿起一支样式古怪的枪，这枪比莫辛甘纳步枪要短，板机前面的护手下方装着一个圆形的弹鼓，打眼一看就火力强大。他一边看一边笑道“这玩意要是送给林德伯格，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些人怎么办？要用刑嘛？”胡婉秋的声音有点颤抖，虽然这姑娘胆子不小，可这种规模的战斗，她还是打小第一次。
这个问题问出来，几个人都没回答他。毛刚回避着她的目光，拐子刘干脆拉着王大花去研究地上的各种武器，两个没怎么摸过枪的人假装自己成了武器行家，田中由纪夫则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柳家明叹了口气，伸手拉着胡婉秋往回走“这里血腥味太重，咱俩往回溜达溜达。”
走了几步，胡婉秋突然觉出来不对“他们是不是要灭口？”
柳家明不吭声，继续拉着她走，一口气走出好一段，他才低声说道“那些人里面一大半是中国人，看那架势八成都是花钱弄来的亡命徒，恐怕先投降的也是他们，剩下的那些俄国人死都不会开口的。”
“你们怎么就能断定他们是俄国人？”胡婉秋还是有些不甘心
柳家明叹了口气“武器可以证明很多事情，尤其是田中，他们日本刚和俄国大了一仗，再熟悉不过了。再说，他们究竟是不是俄国人重要么？田中可能收留这批俘虏么？他留下这群俘虏干什么？”
听到这里，胡婉秋愣了。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远处突然枪声大作，片刻之后枪声停了下来，周围一片死寂。
不知是深秋的了凉意还是对屠杀这么多生命的恐惧，胡婉秋的身体抖的厉害。柳家明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的罩在她的身上，轻声安慰“这就是战争吧，可悲的是，日本和俄国人的战争，竟然发生在我们国家的土地上，可悲，可笑。”
胡婉秋抬起头来看着柳家明“输了的人，就是这种下场吗？”
柳家明苦笑“否则呢？要么一死了之，要么去做劳工，我能想到的就是这两条路。毕竟之前他们还是手拿武器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对手，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如果今天的角色颠倒一下，恐怕田中他们也是这个下场吧。”
胡婉秋的身子慢慢的不再抖了，她盯着柳家明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那我们不能输，一次都不能输！”
柳家明无言的点点头，刚想伸手去抱胡婉秋，身后突然传来毛刚的鼾声如雷“家明！家明！来看看，这里还有个老熟人呢！”
柳家明冲着胡婉秋苦笑了一下，无奈的转身向回走。胡婉秋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等两人回去之后，之前站在那里的百十号人已经尸横遍地了，虽然这场面残忍且震撼，但却比不上毛刚脚边的那具尸体给柳家明带来的震撼更大。
柳家明抬头看着毛刚，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怎么会是她？”

第七十八章 反目
躺在地上的那个女人叫刘艳茹，虽然名字里面带个艳字，但她胖胖的身材和平淡无奇的相貌实在没法让人把她和那个字联系起来。此时的刘艳茹仰面朝天的躺在地上，胸口和小腹上有两个被重机枪打出的弹孔，小指粗细的子弹几乎把她的身体撕裂，在中枪的一刻便断绝了一切生机。
不过这个女人给柳家明和毛刚带来的最大震撼还是因为她的身份，她是曾经每天至少和柳家明见两次面、坐在白局长办公室旁边小屋里的机要员！她掌握着警察局每天的情报收发和传送，比起柳家明，她才是更方便造假和截取情报的那个人！
“之前没有怀疑过她吗？”胡婉秋问道
柳家明苦笑摇头“她每天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脸冷的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再说机要室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擅进机要室可是犯忌讳的。关键是这个女人的存在感太低了，用李明仁的话说，她换身衣服就能去卖菜了。”
胡婉秋无奈的摇摇头“你们男人的嘴啊～～～～那好吧，现在的问题就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她才是幕后的那个人？”
柳家明和毛刚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毛刚开口说道“我认识艳茹也好多年了，但说过的话估计没超过20句，就凭这种性格她也当不来坐在幕后操控全局的人。不过说道操控全局，我到想到了一个人，他一直就在明面上坐着，只是我们都没往他身上去想罢了。”
听到毛刚这么说，几个人都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只有王大花没转过弯来，开口问道“是谁啊？你们别打哑谜行不行？”
“不管是谁，他都已经不重要了。”田中由纪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身后不远处，一队队的士兵正井然有序的把地上的尸体搬到船上。田中由纪夫一笑“他们的经验还是不够丰富，应该让俘虏们把尸体搬到船上之后再杀死他们的～～”
看着胡婉秋脸色不善，柳家明打断了田中由纪夫的话“先别说这个，你说不重要是什么意思？”
田中由纪夫的脸上笑开了花“刚才我们检查了敌人的尸体，还审问了几个俘虏，判断其中有四十多名俄国士兵，从握枪产生的枪茧和之前战斗的过程判断来看，这群人都是精锐，只是吃亏在火力不足方面。而考虑到奉天城这种地方，任谁也不敢大规模的调动军队，这也就是说，我们刚才的一战，即便没有全歼俄国的精锐，也打残了他们。相信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们都不会再来烦我们了！”
看他越说越兴奋，柳家明的心却越来越往下沉。事情的结果让田中由纪夫很满意，他说的没错，对方的实力被打残了，就像一个人被打断了手脚，任他脑子再灵光，在拳台上的下场也只有一个了。可对于柳家明来说，他不满意。他放下一切来跟田中由纪夫合作，为的是找出幕后的主使，为老师报仇，如果田中由纪夫就此罢手，那他该怎么办？而且一旦他不再合作，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里，柳家明心里一惊，他猛的伸手去抓胡婉秋。可还是晚了一步，田中由纪夫的左手已经轻轻搭在了胡婉秋的肩上，不知何时出现在右手的手枪已经遥遥的指向了胡婉秋的太阳穴。
这一下突发惊变，让众人都愣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毛刚，他刷的一下拔出枪，枪口几乎要顶进了田中由纪夫的太阳穴里面“王八蛋！你给我收枪！”
此时旁边冲过来几名士兵，其中两人的枪口直冲着毛刚，王大花扑过去，双臂一扬把两支长枪夹在腋下，紧接着右腿连环踢出，把两名士兵踹飞出去。他背后一个士兵高高举起枪托刚要砸下去，突然惨叫一声把枪扔掉，捂着胳膊满地打滚喊疼。拐子刘冷笑着把拐杖对准了另外几名想要擅动的士兵。
此时的柳家明也已经用手枪顶住了田中由纪夫的脑门，一时间场面僵持不下，田中由纪夫的枪指着胡婉秋，柳家明几人把田中由纪夫围在了中间，而外面一群德械营的士兵又把柳家明几人围在了里面，谁都不敢妄动，稍稍一动就会付出承担不了的巨大的代价。
柳家明冷冷的说道“田中由纪夫先生，你这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
田中由纪夫脸上依然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柳少爷，您实在多虑了。我只是想请胡二小姐去大帅府作几天客，顺便帮忙在地图上找找另外几枚戒指在哪里。”
“不是说各凭本事么？这会没本事了，就要抢人了？”柳家明努力定了定心神，又问道“而且那幕后之人的手里也许还握着你们想要的戒指，你就这么收手了？”
田中由纪夫一笑“不瞒柳少爷说，戒指是德国人要的，那算是我给他们帮忙，而且那枚戒指的真假也还不知道。可是对于我来说，能趁机消灭一队精锐的俄国士兵才是今晚最大的收获。所以从这角度来说，我已经完成了任务。”
柳家明气笑了“看来你们这友谊也是假的要命，带着德国人找到几个真戒指，再弄几个假戒指糊弄一下，这就算混过去了是么？”
田中由纪夫不急不恼“我觉得我还是个比较认真负责的人，所以才请胡二小姐帮我们绘制一下地图，方便我们帮助德国友军寻找真正的古戒。”
眼看局面僵持不下，胡婉秋幽幽的开了口“行了，都撤枪吧。你让人拿份地图来，我在这里帮你画。”
柳家明一愣，但随即苦笑，知道胡婉秋现在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她要是不画，今天这个僵局就很难解开。
田中由纪夫笑呵呵的摆了摆手，让一名士兵从远处的车上取过几幅奉天地图，又找了笔给胡婉秋，让她圈出古戒埋藏之地。他这招算是阴狠，让胡婉秋画完一幅之后再画一幅，如果胡婉秋是瞎画一气，很容易记错位置或是略有差异，那就摆明了是在骗他。只有几幅位置都一样，那才算是过关。
胡婉秋借着火光仔细看了一会，抬手在地图上圈出了五个圆圈。随后换过一张，又画，如此连续画了三五张之后，才向田中由纪夫说道“就是这五个地方了，最远处这个你们应该都知道了，这个凤凰谷你也去过了，别的就得看着图找了。”
田中由纪夫皱着眉头把几张地图看了一遍，见除了笔画粗细之外再无分别，才问胡婉秋“胡二小姐，怎么能保证你这圈出的位置是真的？”
胡婉秋傲然答道“这五个埋藏之地暗合八卦阵图，你本身对中华文化了解颇深，也可以随时找人验证，我胡家家学渊源在此，还不至于从这方面来蒙骗你。”
田中由纪夫陪着笑说道“那这圈也太大了一点，二小姐不能帮忙再细致一下？”
胡婉秋摇了摇头“当年古人藏古戒的时候，地图远没有这么精细。而且他们讲究天人合一，所选的地点和位置也跟天上的星宿遥相呼应。这几百上千年都过去了，地下沧海桑田，天上星宿变迁，哪来的那么准确？我也只能给你圈到这么个范围了，如果田中先生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再者说，如果能够准到针尖大小的范围，那我们几人也不用和田中先生合作了吧？”
田中由纪夫沉吟了片刻，又开口问道“那二小姐能否根据这古戒埋藏之地推断出最后那个宝藏所在？”
这次没用胡婉秋开口，柳家明冷笑着接话道“要是能推断出宝藏所在，那我们还找什么古戒啊，去到宝藏所在之地，拿到宝藏仙券，直接得道升仙了多好？”
柳家明这话虽然说得尖刻，但不是不在理，田中由纪夫点点头“柳少爷教训的是，是我贪多了。”
“那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走了吧？”毛刚恶狠狠的问道，手里的枪管再一次顶住了田中由纪夫的太阳穴
田中由纪夫依然不急不恼，微微一笑“当然，我这人说话算话，二小姐给了图，几位当然可以自便了。”
“嘿嘿，我们一放了你，你马上让你的手下开火是么？”拐子刘脸上也是一脸坏笑。
田中由纪夫哈哈一笑，率先把手枪扔到一边，然后招呼人把自己的汽车开来停在眼前，随后让士兵都把枪扔在地上，这才转身对着柳家明几人说道“几位上车开走就是，就算有人想违命射击，那也得先把枪捡起来，如果几位开得够快，这会功夫也足够跑远了。”
柳家明想了想，左右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先答应下来，让几人赶紧上车。毛刚拖在最后，用枪指着田中由纪夫，回头低声对柳家明说“上车之后先别开，我给他一枪打死得了。”
柳家明摆手，低声回答“别冲动，这人身上牵连太多，要是一枪打死他，说不定我们麻烦更大，今天先走了再说。”
毛刚嘿了一声，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柳家明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小汽车风驰电掣一般沿着河岸向着奉天城方向飞驰而去。
刚到渡口，柳家明便把车停了下来，几个人迅速下车，坐上了之前胡婉秋藏在这里的另外一辆汽车。柳家明开车直奔奉天警察局，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奉天警察局局长——白喜良。
当毛刚打着“十万火急”的借口猛的推开局长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偌大的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几个人也顾不上其他，开始大翻特翻，希望能找到白喜良和俄国人串通的证据和他可能的落脚之处。毛刚随手拉开几个抽屉，把里面的书掏出来乱翻着，在一本书里掉出了一张译电纸，上面写着的是之前柳家明和田中由纪夫共同伪造的情报，右下角清清楚楚的写着“段签”两个字。
柳家明盯着那两个字，深吸了一口气“谜底揭开了，就是这个白喜良。除了办公室，他还能去哪里？”
“他在这附近租了一套房子，不过都是自己住。我记得他说过在哪里有套宅子来着，还说老婆孩子都在新宅子那边，让我想想～～”毛刚皱着眉头走来走去，猛然间一抬头，指着墙上一幅风景照片说道“丁香湖！！一定是丁香湖！！”
“走！”柳家明等人再次上车，直奔丁香湖！

第七十九章 丁香湖畔的空宅
历经一两个月的明察暗访，一切的谜底都在看见刘艳茹尸体的瞬间揭开了。毛刚说的没错，那个人其实一直就在那里，他没躲也没藏，但往往有些时候，这种不躲不藏就是最大的隐藏，他看似毫无立场的站在一群立场鲜明的人中间，于是那群人就成了他最好的保护。
可现在回头想想，无论是沈老夫子家里及时抵达的警察，还是后来小监狱那毫无防备的屠杀，处处都隐藏着白喜良的触手，就更不要提那毫无防备的高海洋、陈丽娟和段河生了。能让他们没有防范的，也只有这朝夕相处，看起来毫无背景的警察局长了，更不要提那段河生本来就是白喜良的人。
段河生的死完全就是因为看到了柳家明编造的那个假情报，他把这事告诉了白喜良，却没想到却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他是替白喜良处理这一些见不得人的钱财，甚至他都知道白喜良暗地里和什么人在勾结，只是他没想到，当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的时候，白喜良下手的时候也是那么毫不犹豫。
“奉天警察局平日里各路人等进进出出，想来也有不少人打过那局长宝座的主意，这白局长怎么这次突然就下了狠手？”胡婉秋还是有点没想明白。
柳家明面沉如水“说明目前的局势不同了，尤其是那个假情报，说不得就是真事。”
胡婉秋一愣“你的意思是，俄国人真的调兵了？他们不是前几年刚跟日本人打了一仗？这是还要再打？”
毛刚摇头“不一定，调兵不一定是因为跟日本人打，也许是内忧。说不定他们国内出了什么问题，害怕敌人知道之后趁虚而入。”
拐子刘点头“我觉得他们自己国内出了问题的可能性大，不然不会对日本人这批军火这么感兴趣。应该是害怕日本人联合张麻子趁火打劫，所以想灭了那批军火，把这祸害从根上给绝了。”
王大花问道“那为啥不把张麻子弄死？我看那群俄国人挺能打的啊，就算不冲司令部，暗杀之类的也可以做做吧？”
毛刚苦笑“也许他们把张麻子当成了墙头草，能争取就争取一下。再者说，张麻子的队伍虽然装备落后、素质低下，可毕竟也是十多万人呢，这要是玩命给他冲一下，老毛子也是受不了的。”
柳家明冷笑一声“我看他们还是高估了张麻子，他的队伍怎么回事他自己最清楚。号称十几万人，其实能打的就那一两万，真要碰见硬茬，自己能先跑一半。”
拐子刘点头“张麻子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他要是硬气一点，这奉天城里哪容得这么多洋人胡来。”
毛刚叹气道“是啊，这话没错。洋人来做生意是好事，有买有卖，大家发财。可现在洋人来了不光做生意，还当大爷。我们做警察的，尤其是街面上的巡警最清楚这些事。一中一洋俩人打架，甭管谁占理，抓那个中国人准没错。你要是敢把洋大爷抓回去，嘿嘿，等着看吧，各方各面的压力都来了，从李高明到白局长，各大商会会长，甚至奉天市长都能跑过来，这些大老爷们能把奉天警察局的门槛踩平了，就为了俩字：放人。到头来洋人放了，抓洋人的警察肯定也干不下去了，最惨的还是那个中国人，不管之前占理不占理，沾光没沾光，这么一闹，肯定在奉天活不下去了，只要没被打死，那就得走，背井离乡的去逃命。”
“他们凭什么这么横？”王大花怒道
毛刚摇了摇头“还不是这北洋政府？一会总统一会皇帝的，谁都想把洋人拉过来当自己的虎皮大旗，谁管过老百姓死活？于是这些当官的也有样学样的巴结洋人。一百个老百姓说你好，你还是奉天警察局局长，也变不成奉天市长，也不会给你每月多加一块钱大洋。可一个洋人说你不好，别说局长，你连个处长、探长都当不成了，立马就得卷铺盖滚蛋，甚至连奉天城都混不下去了。”
他说完这话，王大花一拳砸在了车门扶手上“这破北洋政府，要他还有什么用？”
柳家明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车里再没人说话了。
过了一会，车子靠近了丁香湖。这丁香湖畔是奉天权贵们钟爱之处，不少富商都在这里有自己的宅子，除了这湖面宽阔平静之外，丁香湖边有条大渝路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大渝路东起沈阳皇宫，向西一路经阜新、朝阳、承德，可以直通北平的紫禁城，是当年大清朝皇室回奉天省亲必经之路，堪称最长的一条御路，也是寻常老百姓唯一能踩一踩、站一站的皇家御路。高官富商们选在这丁香湖畔建宅子，有一半的原因也是想沾一沾这龙气。这些豪宅风格各异，中式西式，圆顶尖顶不一而足，从平房四合院到三四层的小洋楼款式多多，好处是各个都占地广阔，彼此间隔的颇远，倒是给柳家明他们行了不少方便。
依着毛刚的记忆，柳家明把车停在了一处中式的四合院附近，几个人蹑足潜踪的溜到墙根，小心翼翼的准备翻墙而入。现在一切情况未明，浑河一站已经惊了白喜良，只怕他不顾后果的忙于逃命或是干脆拼个鱼死网破，这都是柳家明很难以接受的。
顺着墙根走了几步，王大花看准一个墙头，小跑两步之后腾空而起，右脚在墙上一蹬，双手顺势前伸扒住了墙头，随后腰上发力，双腿一片，顺势就坐在了墙头上。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发现，便伏低了身子，把右手伸下来，让柳家明等人借力上去。
先是毛刚、拐子刘，后是胡婉秋、柳家明，几个人依次翻进了院内。此时天色已经渐亮，但院子里却一个人都没有，若不是花草修整的整齐，简直如同一处墓地一般。
柳家明冲着毛刚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沿着墙边静悄悄的开始探索整个院子。单单从白局长的外表是看不出他能有这么大的院子的，典型的四合院，前后四进，左右还各有一个配院。柳家明等人翻进来的这是第二进，应当是会客吃饭所在的地方，花园里虽然草木整齐，但堂屋里的大桌已经被搬到了一边，还有些茶壶茶碗的小件被打碎在地，像是匆忙的要腾出道路搬运什么东西出去。
这一进只有两个不大的厢房，应该是给客人留宿用的，厢房旁边的月亮门通往两侧配院。西配院是埋灶起火的厨房，有一个不大的小门，门旁不远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干柴，仓房里存着的米、面、盐、酱也是一应俱全，拐子刘皱着眉头从一个架子上抽了几个盘子下来，转头问胡婉秋“二小姐，你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你们大户人家平日里这盘子碗的都这么干净？”
胡婉秋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盘子碗的自然要干净整洁，可他这里却做的太过整洁，干净的都落灰了，更像是掩人耳目所用。”
毛刚更是直接从柴堆里抽出一根木柴“这些木柴长短一致，看斧痕都是一下直劈，如果不是他家有个武林高手长年累月负责劈柴，那就是有一群训练有素的家伙当任务给完成了。”
柳家明皱了皱眉头没说话，转身进了东侧配院。东配院一进门就是个还算雅致的小花园，里面藏着一个不大的书房，柳家明和胡婉秋进去翻了翻，并未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除了唐诗宋词就是史记三国，大多都没有被翻动过。就连书桌上砚台里的墨汁都已经干涸成块，毛笔笔尖硬如坚石，这所谓的书房，明显是拿来做做样子的。
四人穿过回廊转入第三进院子，这里比前面更幽静一些，看四面布置应当是主人起居之所，可和之前第二进院子的情况一样，这里太过整齐了，整齐的不像是用来住人的，而像是用来展览的。整整齐齐的被褥，一干二净的桌椅，就连窗帘的褶皱都被捏的一丝不苟。几个人一圈转下来，只觉得脊背发凉，汗毛竖起，这地方诡异的真不像是个活人住的地方。
柳家明问毛刚“这像不像个军营？厢房那床被子我看都像是先叠整齐之后又故意弄松的。”
毛刚摇摇头“这个白局长啊，平日里看不出，只觉得他一丝不苟，没想到这宅子里如此诡异。”说完这话，他当先迈步进了最后一进小院。
一跨进这院子，几个人都有点发愣，之前看的都是整齐无比，可这里也太乱了，反差之大让人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一进院子的面积是最大的，从他们进来的那个回廊开始，除了对面有个两扇对开的后门之外，院子四面都有房间。院子里丢的各种书信杂物，碎掉的茶壶茶碗，断了腿的椅子木凳，中间还有一口大锅，里面堆的满满的灰烬，柳家明轻轻碰了一下锅边，还有些许的温度，看起来这曾经烧了好长时间了。
毛刚在一侧厢房里喊众人“你们来看看，这房间里可太有特色了。”
几人涌至毛刚所在厢房，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同，这哪里是厢房，这分明是营房！
房子呈长方形，一进门摆着一张方桌，上面摊着一张奉天地图。桌子后面的墙上钉着几排钉子，墙边还立着一排木架，这玩意毛刚再熟悉不过了，他们警察局枪库里就是这么放枪的。再往里看，除了中间一条过道之外，两侧都是双层床铺，被褥整整齐齐的叠放着，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种叠法和外面卧房的被子叠法一模一样。
小院四面共有七间厢房，除了最北面那间之外，其余的无一不是这种布局。而最北面这一间里只有一条长桌，两排长凳，其余的空无一物。
此时天光大亮，几人也转的累了，索性坐在桌边商议。王大花率先说道“这地方能看出什么来？警察局长自己修了个院子，养了一批军人？”
拐子刘苦笑“目前看来是这样，不过他们如此匆忙的离开，倒是很可疑。”
“他们这一走，向西沿着大渝路直接入了关，可就难找了。”胡婉秋皱着眉头看向柳家明“就算你认定那白局长是杀害沈老夫子的凶手，那一时半会也报不了仇了。”
柳家明也一脸苦涩“这帮人走的匆忙，但还真没落下有用的东西，想追查线索也追查不到。沈老夫子的仇报不了，那古戒也找不回来。哎～～”
毛刚从旁边安慰“我在北平警局还有几个朋友，你也在北平呆过，要不要发个电报过去，让他们帮忙留心一下？”
柳家明无语的摇了摇头，这白局长一出奉天城便如同鱼入大海，莫说是北平，就算是他跑到阜新找个宅子重新安顿下来，他们也毫无办法。
正在此时，拐子刘突然问道“柳少爷，胡二小姐，早年间听说皇宫里为了夏天不难么难过，会专门有个挖个冰窖藏冰。你们大户人家会不会也这么干？”
胡婉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有的，我家就有。这个在皇宫内院算稀罕，在东北可不算什么。冬天挖了大块的冰藏进去，到了夏天炎热的时候进去随敲随用，我小时候就很爱去里面躲着。”
说到这里，胡婉秋和柳家明的眼睛同时一亮，看向拐子刘“刘大哥，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拐子刘苦笑点头“穷人家孩子没什么见识，所以才要多问一句保险一些。”说着，他用手里的拐棍敲敲地面，被敲的地方发出闷声回响，显然底下是空的。
王大花两步迈过去，用匕首沿着那块砖缝划了几下，随后轻轻一翘，六块地砖同时翘起，一块厚重的带着两个拉环的铁板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瘸子，有你的！我也不信他们真的能把东西清的那么利索。”话毕，王大花双手抓住拉环，两膀发力，随着一声闷哼，那铁板生生被他提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黝黑的洞口！

第八十章 青莲的回忆（大章）
柳家明几人预备好手电火把，又把枪攥在手里，这才小心翼翼的依次下到洞里。十几级台阶之后，有一扇小门，进了小门，才是正经进了这地洞。
比起地面上而言，这地方更加凌乱无序。进门是个不小的厅，中间一张大方桌上有些凌乱的文件，虽然看上去也没什么意义，但纸上尽是些俄文，对于柳家明他们来说，这就足够做实白喜良局长私底下和俄国人有关系的证据了。
胡婉秋从地上和墙上捡起一些碎片，在毛刚的帮助下一点点的拼凑着，希望能找出一些线索，柳家明则和拐子刘王大花一起继续往里面搜寻。厅的尽头又是一个小门，推开这扇小门，一股掺杂着血腥味的凉风迎面扑来，柳家明一步迈入，突然意识到拐子刘说的可能遗漏下的东西是什么了。
这是个刑房。墙壁上挂满大小不一的利刃，墙角放着老虎凳，屋子中间略偏一点是一张血迹斑斑的铁椅子，椅子腿上和扶手上还有用来绑人手脚的皮圈。另一侧墙边是几根铁链，一看就是绑人所用。在屋子的一个角落，还扔着一台手摇发电机，不用想都知道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白喜良没有田中由纪夫那种学识，俄国人也没有日本人那么敢大摇大摆的在奉天街上招摇过市，更没有德国人那样可以藏身的军营，那么他们必然就要通过抓人来获取情报。既然要抓人，就意味要审问甚至拷打，也就理所应当的需要这么一个刑房。
他们跑可以带走武器装备，可以销毁文件资料，可抓来的人他们带不走，那么这就是证据和线索。
可唯一让人担心的是，他们抓来的人，此刻还活着么？
柳家明心怀忐忑的推开了刑房中最内侧的小门，映入眼帘的情景让他更加心寒。除了中间一条宽不足丈许的小路，两侧都是被铁栏杆焊死的牢房。牢房不大，勉强能躺开两个人，可这地方为了保密和隔音的原因，环境极差，尿味、血腥味等等各种杂味混合在一起，熏的人几乎睁不开眼。为了可能的幸存者，柳家明屏住呼吸继续往里走。
他沿着铁笼子一间间的看过去，几乎每间里都有人，不过此刻没有一个活着的。柳家明打开一个铁笼钻了进去，那里躺着一具尸体，尸体上足有七八个弹孔，但摸起来还是温热的，说明死去的时间并不长。再看铁条上那一道道被子弹擦出来的白色划痕，几乎能想得到那群人出逃之时的仓皇，他们没时间处理这些人，所以隔着铁栏杆就开始疯狂的开枪扫射。
平日里没什么正形的王大花此时也不吭声了，默默的站在那里看着柳家明把那具尸体反过来。脏兮兮的挂着只剩一个镜片的眼镜的脸上已经让人无法分辨出他是谁，或者曾经是谁，柳家明能感觉到这尸体的皮肤松松垮垮，这原本应该是胖子，是被生生饿成这么瘦的。
拐子刘蹲在他身边跟着一起检查了一会，摇了摇头“能被饿成这样，再看这手脚上的茧子，这人从这里至少被关了半年了。”
柳家明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见从牢房深处传来一声轻哼。
三人对视一眼，柳家明一手持枪一手举火把举中，拐子刘拿着烟袋锅，王大花手握匕首分列左右，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形小心翼翼的往最深处慢慢走去。
当柳家明的火把光亮照进最尽头一个牢房的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发出声音的源头，那是个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柳家明和王大花把那女人架到最外面那个厅里，找了椅子让她斜靠着做下。毛刚从角落里找到一个水桶，舀出一盆水。胡婉秋把自己的手绢打湿，轻轻的替那女人把脸上的污垢擦净，直到这时，柳家明和毛刚才把这女人认了出来，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很久的沈老夫子三太太的随身丫鬟，青莲。
青莲此时还有些惊恐，眼光根本不敢和众人对视，如果没有胡婉秋在场，估计她能找个角落躲起来，这分明就像是一只被受虐待的小兽。
这时拐子刘和王大花再次回来，他俩已经把地牢探了一遍，里面除了青莲之外再没有活人了，死者一共十一人，都是衣不蔽体，无法分辨出身份。几人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带青莲上去再说，不能总呆在这个地牢里。
几人回到地面，青莲看见阳光之后，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盯着太阳看，眼睛不断的流泪也没阻止她。柳家明想过去拉她，胡婉秋从旁边拦住了他“让她看一会吧，她怕是很久都没看过太阳了。”
柳家明叹了口气，摇头走开了。
胡婉秋把青莲带到了三进院子里的一个厢房，里面有些衣服应该可以给她换上。柳家明几人则去了配院的厨房，那里为了做样子的木柴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柳家明往厢房送了两趟热水，王大花去湖里摸了两条鱼，毛刚去后山打了几只兔子，拐子刘则在厨房的架子下面找出来两瓶酒，几个人硬生生在这地方凑齐了一顿饭。
等炖好的鱼和烤好的兔子端上桌的时候，胡婉秋也已经帮青莲收拾停当了，虽然衣服不怎么合身，但脸干净了，头发也梳顺了，虽然还有些多多少少的怕人，但至少已经不再躲着他们几个了。
几个人都没问她什么，柳家明主动给青莲到上一杯酒，让她喝点酒暖暖身子，压压惊。王大花也直接撕了一根兔子腿给青莲，让她先吃饱，吃饱再说别的。
青莲小心翼翼的撕着兔腿肉，慢慢的吃着，一边吃一边悄悄的扫视着几个男人，好像生怕自己的兔腿会被抢走。胡婉秋贴心的给她盛了一碗鱼汤放在眼前“慢慢吃，没人抢你的。不想喝酒的话，就喝碗汤暖暖身子。”一边说着，一边撇了柳家明一眼。
柳家明马上会意，出声招呼毛刚三人喝酒吃饭，谁都不再刻意去看青莲，这时候不去关注她，才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青莲像是极其相信胡婉秋，吞下嘴里的一大口兔肉，端起鱼汤又是咕咚咚的一气喝。一根兔腿下肚，一大碗鱼汤喝光，青莲的脸色渐渐有了红晕，在柳家明几人嘻嘻哈哈的逗趣之中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胡婉秋伸手拿过酒杯递给青莲“要尝一下嘛？这是酒，能让你睡个好觉。”
青莲颤巍巍的伸手接过酒杯，放在嘴边不敢喝。柳家明脸上带着笑容，把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青莲，喝酒前要碰一下杯，这样会赶走坏事的。”
青莲闻声抬头看了一眼柳家明，这还是她第一次正眼看柳家明，这一眼就让青莲有点发愣，隔了好一会才用有些嘶哑的声音问道“你，你是柳少爷么？”
柳家明心里一动，马上放下酒杯，双手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撩，把整张脸都露出来“是我，我是柳家明啊！青莲你还记得我吗？我还去给老夫子祝寿来着，记得吗？”
青莲愣愣的看着柳家明，看了好一会之后，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柳少爷！柳少爷！你要给三太太报仇啊～～你要给我们报仇啊～～”
胡婉秋赶紧放下碗筷，一把将青莲搂在怀里“青莲不哭，你把事情慢慢说出来，说出来我们才能替你报仇啊。”
在胡婉秋的安慰之下，青莲慢慢的止住了哭声，一边抽泣着一边说出了从失踪之后发生的种种故事。
那天是沈家二少爷回来的前三天，按沈家惯例是要全家一起聚一下的。青莲忙着帮三太太挑选宴席时候穿的新衣服，三太太对青莲也是青眼有加，拿出一块上好的布料，让青莲自己去做一身新衣服，还调侃她老大不小了，要赶紧找个婆家了。主仆二人一边搭配新衣一边调笑，不大的房间里欢快有加。
正在主仆二人正开心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青莲心里有些疑惑，自己并没叫加夜宵，按说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过来。可她还是去开了门，沈家平日里都是二太太说了算，虽然三太太身体不好平日里不怎么来往，但逢年过节的时候，二太太还是会嘱咐人送点首饰布料的过来，这次想必也是一样。
青莲一边想着，一边拉开了房门。没想到门外站着的不是二太太放里的丫鬟，也不是老管家，而是一个比她高了一截的一名大汉。这人不仅穿着一身黑衣，就连头脸也都用黑布包着，手里还握着一把亮晃晃的短刀。
青莲下意识的伸手关门，没想到那人力气大的出奇，轻松就把门推开，随后一脚把青莲踹翻在地，直奔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三太太而去。青莲不顾疼痛要去救三太太，没想到那人后面还有同伙，随着一记重重的的手刀砍在青莲脖颈之间，她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那黑衣人也同时一掌击在了三太太的脖颈上。
不知过了多久，青莲悠悠醒转，她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耳边突然传来呜咽声音，青莲扭头一看，之间三太太被赤身裸体的绑在一张长凳之上，头发凌乱不堪，身上满是青紫色的伤痕。青莲立刻低头看向自己，和她脑海中最恐怖的想法一样，她自己也是赤身裸体，四肢被牢牢的捆住，丝毫动弹不得，发生了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不久之前还在笑逐颜开讨论穿什么衣服好看的主仆二人，此时躺在两张相邻的长凳之上嚎啕大哭。
哭了没有多久，耳边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个人止住哭声同时努力的抬眼看去，走进来的是三个金发碧眼的男人。青莲大声斥骂着，可那三个人似乎完全听不懂她的话，其中一个人走过来重重的打了青莲一记耳光，打的她眼冒金星，再也没力气骂了。
那人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青莲，而是直接把绑着青莲的凳子给竖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依然躺在那里的三太太，似乎是在示意青莲认真看。
青莲又惊又怕，只得把目光投向三太太。另外两个男人一脸淫=笑的在三太太身上上下其手，三太太奋力的扭动着身体，无奈她本来就身虚体弱，又怎么是这两个壮汉的对手？
就在青莲以为自己要眼睁睁看着三太太受辱的时候，其中一个男人突然伸手扯住了三太太的头发，力气之大让三太太疼的倒抽凉气。还没待青莲张口制止，另一个男人突然摸起一把刀，猛的砍了下去。这一刀劈的又快又狠，直接把三太太的头给剁了下来，甚至喷出的血液都溅到了青莲的脸上和嘴里。
青莲彻底傻了，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目睹了三太太被生生的砍了头，她整个人都呆了，就像被抽了魂一样没有了知觉，傻傻的呆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三个男人哈哈大笑的把三太太被砍下来的脑袋装进盒子，直到三个男人把捆着她的长凳再次放平，又一次压上她的身体的时候，青莲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希望这是个梦，当自己醒来的时候，这个梦就结束了，一切还能回到从前。
“这群畜生！”柳家明啪的一下把酒杯摔得稀烂，胡婉秋早已经俏脸铁青。
一口气说出自己经历的青莲倒是放松了下来，她轻轻的抿了一口酒，慢慢说道“其实我想过死，自从我被关进地牢，几乎每天都有人对我～～～但我不能死，我要把他们一个个的都记下来，我相信会有人替我和三太太报仇的。我不能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话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切齿。
王大花默默的举起酒杯“青莲姑娘，你是英雄！我敬你！”说完，一口喝干杯中酒，冲着青莲亮了个杯底。
拐子刘和毛刚默默的举杯，喝光，同敬青莲。
柳家明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心神，轻声说道“青莲姑娘，我知道你现在很累，很需要休息，但我还有三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
青莲微微点头“柳少爷您问吧，只要能报仇，别说三个，三百个我都行。”
“好。第一个问题，你知道三太太的尸体在哪里么？”柳家明盯着青莲的眼睛问道
青莲点点头“我被关的那个小牢房有扇很小的窗户，从那里能看见一处花坛。送饭的人曾经给我说过，他们杀死的人都埋在那个花坛里，我想三太太也应该被葬在那里。”
“我这就去看。”听完这话，王大花边说边起身走了出去。
柳家明点头“好，第二个问题。你知道这群人是什么来头么？”
青莲又点头“他们在这里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是俄国人的一个什么部队，有三四十人。他们每个人，我几乎都见过”说到这里，青莲的声音低了下去，显然是又想起了不堪的记忆。胡婉秋赶紧搂住她轻声安慰，青莲倔强的挣脱了胡婉秋的胳膊，轻声说道“二小姐放心吧，我能行，我一定要帮你们找到那帮人，给三太太报仇。”
柳家明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目光，接着问道“这个消息可靠吗？”
青莲点头“可靠。给我们送饭的孩子是丁香湖土生土长的，他对我们很好。他还说这个宅子是警察局白局长的，白局长在跟俄国人私下串通。”
“那个孩子叫什么？他还在吗？”毛刚急急的插了句话
青莲看了一眼毛刚，眼睛上浮现一层轻雾，轻轻摇头“他死了，许多天前就死了。他偷偷给一个被打伤的人送药被发现了，让一个俄国人一刀捅死了。”
柳家明叹了口气“青莲姑娘，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和你关在一起的那些人都是什么来头么？”
青莲微微点头“我叫不上他们的名字，但我知道里面有大学教授，有算命先生，据说一个老头还是前朝的秀才。我不知道俄国人抓他们来干什么，但每天都会提人出去用刑，好像是问什么东西，答不出来就打。一开始吃的喝的还行，人都能盯住。后来送饭的孩子死了之后，就常常有上顿没下顿，人吃不上饭就顶不住了，开始有人被活活打死了。”
青莲端起鱼汤抿了一口，接着说道“那个地牢里最多的时候关过二十多个人，两三个人挤在一起。女人也有三四个，后来有人饿死，有人被打死，有人被拖出去之后就再没回来过，最后剩下的就是那几个人了。然后就在昨晚，突然冲进来一个俄国人，什么话都不说，拿着枪就打，把剩下的人都打死了。我～～我是身子小，又蜷在墙角里，旁边牢房里的那个大叔还帮我挡下了几枪，我才～我才活了下来～～”说到这里，青莲再次双手捂脸，失声痛哭。
柳家明长叹一声，嘱咐胡婉秋扶青莲回去休息，自己则抬眼看向毛刚和拐子刘问道“根据青莲姑娘所说，想来事情应该是这样：俄国人找寻古戒未果，所以才设计去陷害沈老夫子，本来以为白喜良能顺利的把老夫子绑来，没想到沈二公子成了个变数，乱战之中父子俩人都被打死。那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两人都神情凝重，过了好一会，毛刚缓声说道“之前家明弄的那个假情报歪打正着的成了真情报，这群俄国人就慌了，顾不上戒指一事，先去找了田中由纪夫的麻烦。结果反倒在浑河上被田中由纪夫消灭了大半，现在估计剩下的没几个了，可是人越少反而找起来越不容易。不过刚才如青莲姑娘所说，他们似乎在找古戒方面并没什么进展，所以我们不如掉头回去，盯住田中由纪夫那批人，俄国人想要抢古戒，那必然也会盯紧他们，我们索性就来个守株待兔！”
拐子刘点头“毛处长说的有道理，德国教导队现在就跟个黑夜里的大灯笼一样，数着他们那边亮，那我们也去沾个光。干掉俄国人的同时没准能有点意外收获。”
柳家明脸上露出一丝狞笑“都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被人牵着走了这么久了，这次也过过渔翁的瘾！”
这时，王大花走了回来，脸色凝重“我说几位，一起出去看看吧，那花坛里可是不简单。”
依据地牢的走向和青莲所说的位置，那花坛正是二进配院书房门前的那一大片。王大花不知从那里找来一把锄头，把那花花绿绿了刨了稀烂，露出了底下的累累尸骨。
由于日子已经不短，很多尸体都已经化为白骨无法辨认了。几人简单一商量，王大花去把木柴都弄了出来，满满当当的铺在了二进的院子里。柳家明则把原本盖柴火的雨布找来当作担架，跟毛刚一起把尸骨运到此处。拐子刘则将一把把枯骨摆成人形，规规整整的摆在木柴之上。
四个人忙活了整整一白天，几乎没有人说一句话。等天色擦黑的时候，院里已经被搭起了一个长宽各有一丈，高达三层的焚尸台。他们竟在书房门前的花坛之中挖出了二十余具尸骨！
王大花从厨房里找来了几大桶油，密密实实的浇在木柴之上，然后把一根裹着油布的木柴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青莲“青莲姑娘，你来吧。”
青莲默默点头，请拐子刘帮忙点燃火把，然后猛地把火把扔到了柴堆之上。橘色的火焰瞬间腾空而起，借着深秋的寒风烧的无比热烈。柴堆中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那死者不甘的嘶吼。
青莲默默的跪在地上，向着柴堆磕了三个头，等她抬起头的时候，额头已经见了血迹，她也不起来，就那样泪眼朦胧的看着那巨大的越烧越烈的柴堆。
柳家明几人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升腾的火焰良久无语。
青莲猛的站起身，回头向王大花伸出了手“把你的匕首给我用一下。”
“嗯？你要干啥？”王大花一愣，但还是抽出匕首递给了她。
青莲一手拉住头发，一手挥刀把一头长发削断，随手把削下来的头发扔进了烈火之中，这才转头说道“现在，该去报仇了！”

第八十一章 夺宝座
报仇这个事情，是非常容易说出口，但也非常难以做到的。如果每个咬着牙说咬报仇的人都能大仇得报，这世界上也剩不下几个人了。所以当青莲说完报仇两个字后不久，她还是被胡婉秋拉回到了车上。去哪里找仇人，这才是她目前最大的问题。
六个人挤在一辆车上合计了一会，最后决定还是要先回奉天。现在的奉天警察局可以想象出来的混乱，毛刚当了多年探长，现在又刚升为处长，是趁乱掌握警察局的一个大好机会。只要把警察局控制住，那刚好可以弥补他们现在最缺少的情报这一环。
打定主意之后，柳家明驱车回转奉天。正开着车，毛刚突然问道“家明，你之前去一处跟李高明那几个人混，查出什么来了吗？”
柳家明挠了挠头“现在的情况是这样，俄国人调兵的事情可以断定是真的，那情报一定是从段河生手中到了白喜良那里，可是运送军火的事情我也只跟李明仁吴天亮两人说过，保不齐他俩会跟李高明通气，所以这三人之中至少有一个是白喜良的暗线，甚至说三个人都是也说不定。”
毛刚点点头“那看来无论如何得先把这根线挖出来，否则身边始终有颗雷，让人觉得不痛快。”
王大花嘿嘿一笑“动脑子的活你们干，到时候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就好。”
“还有我。”青莲的声音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柳家明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车到奉天警察局，毛刚迈步下车，门口站岗的小警察连忙敬礼“毛处长好！”
毛刚回礼，同时问道“白局长到了么？”
小警察面露苦色“回毛处长，不光白局长和沈处长也没到，整个二处都没人。今天就李高明李处长在呢，别看我们站着挺威风，其实里面没几个人。”
毛刚点点头，冲着柳家明做了个手势，自己先走了进去。柳家明把车停在一个僻静处，把自己的脸上东抹西画的弄成了刘小光的样子，又交代了胡婉秋几句，这才从后门进了警局。
柳家明一进警察局还没察觉出不对，一楼的小警察们该忙什么忙什么，没见有什么异常。等他上了二楼，这才觉得确实是气氛不同了，太安静了。尤其是前段时间沈老五刚入主二处的时候，每天都有几十个痞里痞气的便衣在二楼窜来窜去，或是聚在角落里抽烟，可今天的警察局二楼安静的要命，走廊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正在这时，三处办公室的房门打开，毛刚正送一个人出来，他趁机向柳家明使了个眼色，柳家明明白这是让自己去一处看一眼，当下点点头，抬手敲响了一处的房门。
“进来！”李高明略带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柳家明推门而入，只见李高明少有的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后，李明仁和吴天亮两个人也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像是刚才正被训话。
一见柳家明进来，李高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我说小光啊，你干嘛去了？这都几点了？你还知道来啊？”
柳家明陪着笑“对不住对不住，处长，昨天家里有点事，您也知道～～睡过了睡过了，保证没下次！”
他说出这番话，李高明突然间愣了一下，然后起身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坐在沙发上，冲着柳家明招了招手“小光，你过来，我问你点事。”
柳家明看李高明的表现就明白了他想问什么，意味深长的看了李明仁和吴天亮一眼，这才施施然坐在了李高明的下手“处长您说。”
李高明压低声音问道“我问你，昨晚在鸟岛发生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他这话问的讲究，跳过了“你知不知道”这个环节，直接问柳家明知道多少，摆明就是把他摁在了上面，一副“别演戏，你肯定知道”的样子。
柳家明进门之前就想好了如何应对，马上换上一副苦瓜脸“我说处长，您可高估我了。昨天那事，我也只是知道而已。最多就是当时比您离河边近点。您想啊，当时我要是真在河边，您这会还能看见我么？”
李高明一愣，随即点点头“说的也是。不过照你这个说法，昨天是吃亏了？”
柳家明垂头丧气“具体吃了多大的亏我还不大清楚，但肯定是吃亏了。再说我只是个小卒子，机密的东西肯定不会让我知道。”
李高明说道“不要紧不要紧，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没错没错，参详参详。”李明仁随声附和道
李高明冲着李明仁一瞪眼“你懂个屁！还不赶紧给小光倒杯茶去！？”
“好好好～～”李明仁赶紧转身去拿茶杯倒茶，吴天亮则极有眼色的把李高明的茶杯和香烟从办公桌上拿了过来，放在他手边。
柳家明心里暗笑，刻意压低了声音，把三人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近前，这才开口说道“昨晚的具体情况我并不是太清楚，我那亲戚只是让我下班后赶到浑南码头，去了之后自然会有人跟我联系。我到了码头之后，天色都擦黑了，但河边停着一条船。我就按照那亲戚教给我的办法打了几个暗号，一看对方回应了，我就上了那个小船。”
柳家明一边说，一边偷眼看李高明几人，此时三人神情放松，尤其是李高明脸上还微微带着一丝不屑，于是便明白昨晚自己的确被人跟踪了，至少上船之前这一段事情，三个人是知道的。
抿了口茶水，柳家明接着说道“过了能有一段时间吧，那个小船就开始动，往上游走。当时我就慌了，跟我说的就是卸完货之后，我帮忙开辆车走就完了，一开始没跟我说这船会动啊。”
刚说到这里，李高明突然插话问道“那船上有几个人？你都不认识？”
柳家明摇头“有那么四五个人吧，我一个都不认识。一开始我还吵吵几句，结果后来河面上就有了枪声，他们几个人也把枪拿出来了，我就不敢吭声了。”
李高明忍着笑问道“他们都有枪？什么枪还记得么？”
柳家明挠了挠头“一开始就是裹在油布里面扔边上，我都没以为是枪。后来那船走了一段就靠岸了，他们要从岸上过去。我也跟着下了船，看他们没人管我，我就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至于什么枪～～～比三八大盖短点，跟中正式有点像，但板机前面有个小盒子，应该是装子弹的。”
李高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又催柳家明”你别管我，接着说，后来呢？”
“后来江面上的枪声就越来越密了，我也不知道谁和谁打，但看着江面上三艘船都起火了，而且跟我同船那几个人一个都没回来，我就知道这事不对，我就跑了。”
“你跑了？”李高明眼珠子瞪的老大，他其实是知道江面上的战斗的，谁输谁赢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白局长死没死。只要白喜良一死，他李高明立刻就敢冲上三楼踹开办公室门坐进去！
柳家明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跑了，当时枪声都想成一片了，我是真害怕啊。”
李高明有气无力的挥挥手“然后呢？然后你就找了个地方躲到天亮，再然后你就来局里了？”
柳家明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哪能啊，我跑回码头了，合计我那亲戚要是赢了呢，我本来就是开车，他也说不着我。我那亲戚要是输了呢，他就更怪不着我了，他都死了，上哪怪我去啊？你们说是这个理吧？”
李高明笑骂“你这什么亲戚啊？看你一点都不担心。”
柳家明笑笑“反正论着叫呢，我得喊个叔。要是正经说呢，要不是他那天找我，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叔。不过实话实说，我这叔的运气还不错，下半夜的时候，他就来码头找我了。不过没让我开车，而是让我去认尸。”
“认尸？”这两个字再次勾起了李高明的兴趣“他们为啥让你去认尸？里面有你认识的么？”
柳家明先摇头后点头“我哪知道为啥找我啊，估计他们在奉天就我这一个假亲戚了。认识的到时候，有几个看着眼熟的，应该是二处新来的。不过里面有个人我是真认识，而且还挺熟。”
“谁？快说！”李高明听到关键地方，柳家明突然断了，气的他瞪了柳家明一眼。
柳家明让吓坏了，嘴里说话快的像机关枪“是机要室的刘艳茹。”
“什么？刘艳茹？”听到这三个字，李高明几乎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确定是刘艳茹？”
柳家明重重的点头“绝对是那个女人，我之前没进一处的时候，一天至少见她两次，肯定认不错！”
李高明的脸上慢慢的绽开了笑容“没想到啊，刘艳茹竟然也掺合进去了，既然连她都死了，二处今天一个人也没来，估计那沈老五也凉了，嘿嘿，那我还怕他白喜良作甚？！”他越说越兴奋，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摸起配枪往腰上一挂“走！跟我去三楼，老子也要试试那局长宝座好不好坐！”
李明仁赶紧伸手拦他“处～处长～～你别忘了还有个毛～～～”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往柳家明这边撇。
李高明的脸色一变，过来问柳家明“小光啊，这个事，你表哥知道吗？”
柳家明假装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摇了摇头“谁不知道他那个脾气啊～～肯定不敢让他知道，要不准坏事。”
李高明点点头，右手在枪套上摩挲了一会，最终还是离开了枪套“那我们还是原计划，先把那局长宝座占了。明仁，你跑趟英国商会，把这边的情况收一下，我相信他们会明白怎么做的。”
“那个～～李处长～～”柳家明突然出声，李高明和李明仁同时停下了动作看着他，柳家明陪着笑脸“卑职觉得吧，现在有个事比去局长办公室更着急。”
“嗯？”李高明一愣，问道“你说说，什么事？”
柳家明收敛笑容，脸色慢慢凝重“昨晚军火的事情，除了我那远房的叔叔之外，我也只告诉了明仁兄和天亮兄，李处长您知道这事倒也不奇怪，毕竟我也身在一处，能为处长做事也是应该。只是我不明白的是，刘艳茹和二处的人是怎么知道的？是谁把消息泄漏出去的？”
吴天亮走过来用手推柳家明“小光你别胡说，保不齐就是你那叔手底下的人透出去的。”
柳家明一动没动，眼睛直勾勾盯着李高明说道“我那叔手下都是自己人，莫说他们不认识白局长、沈老五等人，就算是认识，那把运送军火的事情告诉他们能有什么好处？而且这事能揪出刘艳茹此人，也几乎就做实了白局长有参与此事。那么，到底是谁泄漏了情报？李处长您今天坐上局长宝座，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有机会坐？”
“混蛋！”吴天亮脸涨得通红，伸手摸出枪来，枪口直接顶在了柳家明的脑门上
李高明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走到柳家明面前，伸手拨开吴天亮手里的枪，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四个人中间有内奸？”
柳家明面无表情，同样一字一顿的答道
“是，没错！那出卖李处长，把情报透露给白喜良的人，此刻就在这间屋子里！”

第八十二章 内线
柳家明这话音还没落，吴天亮已经冲了过来，掐着柳家明的脖子把他按到了墙上，右手摸起桌上的水果刀，抵在了柳家明的脖子上“刘小光！你小子就是专门跑来挑拨离间的吧？说，让我们一处乱了，是不是你那表哥就能堂堂正正的坐上局长宝座了？”
柳家明装出一副很是慌张但口气依然很硬的样子“亮、亮哥～～你激动啥？你慌啥？我至今都没说昨晚谁输谁赢，你怎么这么大反应？把刀拿开～～把刀拿开～～”
李高明此时也喝到“天亮！你干嘛呢？把小光放下！”
吴天亮一脸委屈“处长！这小子就是在挑拨我们啊！”
这时，旁边的李明仁把枪举了起来，枪口直指吴天亮“亮子，你把刀放下！放下！”
吴天亮一看枪口，脸色变得煞白“李明仁！你竟然拿枪指着我？！”
李明仁手有点哆嗦，可枪并没放下“把刀放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要是自己没做错事，你慌什么？”
吴天亮愣住了，好一会才反问道“李明仁，你怀疑我出卖了处长？你竟然信了这小子的话？”说着，他把手里的刀又往柳家明脖子上靠近了几分，刀尖都已经顶在了颈下的嫩肉上。
李高明此时脸色变得和善起来，声音也放松了下来“小吴啊，你先把刀放下，让小光把话说完嘛。是非曲直我自会判断，不会放走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吴天亮根本没吃这一套，神情激动的冲着李高明吼道“处长，你糊涂啊！这刘小光分明就是来挑拨离间的！这叛徒不是我就是明仁，他这是要分化我们，然后帮他表哥上位啊！”
他一激动，手上就有点晃动，柳家明看准机会猛的一错身，拼着让刀尖在自己脖子上划出了一条血痕，抬起手肘就狠狠的砸在了吴天亮的下巴上。趁着吴天亮受击后退，柳家明抬腿撩中他两腿之间要害，随后抓住他握刀的胳膊在自己膝盖上狠狠一磕，随着一声骨头脆裂的脆响，那水果刀也掉落在地。
柳家明不依不饶，借着扯动吴天亮身子的势头转到他身后，脚下使了个绊子，同时合身力气一撞，直接把吴天亮砸倒在地，随后一手按住吴天亮后脑，把他压在地毯之上让他无法说话，另一手的水果刀果断插进了吴天亮的腋下。这一刀就差了个没柄，随后手腕一翻，刀尖搅动了两圈才拔出来。拔出来再捅再转，如此三四刀下去，吴天亮瞪大的双眼中迅速的失去了生机，一层灰蒙蒙的颜色取代了之前的愤怒和不满。
从反击夺刀到杀死吴天亮的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李高明和李明仁两人都看傻了，别说拉开柳家明了，连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两个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柳家明杀死了吴天亮。
直到柳家明扔下水果刀，随手拿起一块毛巾擦去手上血迹的时候，李高明才颤巍巍的问道“小光啊，你就，你就这么把他给杀了？”
柳家明端起茶水一饮而尽，点了点头“李处长，他就是那个白局长的内线。”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李明仁恶狠狠的扑了过来，拿枪指着柳家明，但却没敢靠的离他太近，刚才柳家明夺刀杀人那一套玩的实在是干脆利索，把李明仁真的给吓到了。
柳家明根本就没搭理他，看着李高明说道“处长，我实话跟您说了吧，昨晚虽然我那亲戚损失惨重，但他们最后还是赢了。这话您可以随便派人去打听，就在鸟岛附近，开车也就半个时辰，我没必要瞒着您。想要拦截的那批人就是白喜良的人，我刚才瞒着没说的，是让我去辨认的尸体不光有刘艳茹的，还有白喜良的，他那一派彻底完蛋了。之前我故意留个扣子不说，就是想钓那个内线出来。白喜良要是完了，那内线也就完了，一个死的白喜良和一个活的白喜良，对他的意义还是不一样的。所以他肯定要鱼死网破的挣扎一下，如果不是我夺刀杀死他，那死的怕就是我们三个了。杀了我们三个，他就成了这警察局里跟洋人关系最近的人，到那时候他以此威胁我表哥，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坐上局长位置，就算自己做不了局长，这也是他手里攥着的一张好牌了。”
李高明叹了口气“小光啊，你还是冲动了啊。”言语之间，让柳家明觉得这李高明有点软了，对自己有了些许的依赖。
可李明仁手里的枪还没放下，只是枪口已经指向了柳家明“刘小光！你撒谎！你有什么证据说亮子是内线？而且这种事你怎么不去告诉你表哥？”
柳家明回头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我和我表哥的关系一直如此，他就喜欢居功自傲，把自己看的高人一等。把我弄进警察局这事，他就已经快成了我们家的救命恩人了，要是再当上局长，怕是他都不会认我这个表弟了。这种表哥，有什么值得我傍着的？至于你所谓的亮子，平日里他的话最多，可今天从我进来开始他就没怎么说话，我一说有内奸，他就跟疯了一样过来拿刀要杀了我，这不是灭口是什么？这不是心虚又是什么？”
他虽然语气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李明仁无法反驳，李高明冲着李明仁一瞪眼，低声骂道“还不赶紧把枪收了？你是不是还想给我一枪？！”
李明仁一听这话，当时没了主见，悻悻的把手枪机头推上，重新装回枪盒。李高明见他收了枪，这才态度和蔼的问柳家明“那小光啊，就你现在掌握的情报，你觉得我们怎么做比较合适啊？是暂且按兵不动，还是～～”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屋顶，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柳家明露齿一笑“刚才李处长不是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吗？而且您要老在这里坐着，可是坐不来一个局长宝座的。”
李高明笑的如同脸上开了花，用力一拍自己大腿，说道“好！那就原计划不变！小光，你跟我上三楼局长办公室，明仁，你跑趟英国商会。”
柳家明笑着摆摆手，指了指地上趴着的吴天亮“我先把这个处理掉，免的有人进来看见不好。”
“也好也好，现在就开始分头行动吧！”李高明这会热血冲头，脸都兴奋的红里带紫，顾不上什么细节了，迈步就出门，李明仁忙不迭的跟在他身后，临出门前还狠狠的盯了柳家明一眼。
柳家明笑了笑没吭声，等两人都走了之后，随手把窗帘扯了一幅下来，用这个把吴天亮的尸体卷了起来，随后开门看看左右没人，直接把这尸体拖进了毛刚的办公室。
毛刚屋里刚好就他自己，一看柳家明拖进来个东西，打开竟然是吴天亮的尸体，惊问道“这怎么回事？”
柳家明回身把门锁好，坐在沙发上一五一十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毛刚皱着眉头问道“你就这么确定这吴天亮是白喜良的人？”
柳家明一笑“我管他是不是，反正李高明也不是什么好人，死一个少一个呗。”
毛刚盯着柳家明看了好一会，缓缓说道“家明，现在的你跟以前的你，真的不一样了。”
柳家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收起了笑容，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变了，没有以前的书生意气了，变得冷血了，这么一个大活人就让我生生的给捅死了。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尤其是从那白喜良的宅子回来，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你不杀坏人，坏人就会杀你。与其自己和家人朋友被坏人杀死，不如先把这坏人干掉，如果保护家人朋友而手上沾满鲜血，我不会后悔。”说到最后，他抬头和毛刚对视，神情坚定。
毛刚看着他的眼神，一时也无话可说。隔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问道“你现在鼓动李高明去抢那局长的位置，这个事是怎么想的？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柳家明沉吟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其一，虽然田中由纪夫大获全胜，但现场并没有发现白喜良的尸体，去他宅子里也一无所获。除了白喜良之外，那沈老五和他的手下也不见踪影。这股人放在外面迟早是一个祸害，而李高明也不傻，定然会把彻底铲除白喜良和沈老五作为放在第一位的目标。这样一来，柳家明等人就算是坐山观虎斗，看着两拨人对着咬，最好是双方一直僵持不下，这样才能让柳家明他们放心。
其二，现在已经可以肯定白喜良是被俄国人在背后支持的，现在他消失不见，李高明先斩后奏的取而代之，背后倚仗的定然是英美方面的势力。俄国人肯不肯把这么重要的位置让给英美？如果肯，那他们定然要拉拢李高明，那么潜伏在李高明身边的柳家明就有了机会。如果不肯，那英美和俄国人之间必然会有一番较量。现在俄国式弱，不敢在奉天大肆张扬，如果英美趁机给他们来个斩草除根，那绝对是再好不过的情况了。
听完柳家明的计划，毛刚竖了个大拇指“行，家明！考虑的够周详的！不过这样你来，你的位置也很危险啊。”
柳家明笑道“俄国人我不怕，就是怕沈老五打黑枪。”
毛刚眼睛一眯“要不要我帮着李高明一起找找沈老五？”
柳家明摆摆手“没必要，你就别跟着冒头了，说不定沈老五还会主动拉拢你呢。安全问题放心就好，沈老五就算报仇，也会先找上李高明的。”
两人正说着，毛刚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毛刚伸手接起电话说了几句之后便挂掉了。回头冲着柳家明一笑“通知我明天开全体警员大会，宣布重要事项。”
柳家明也笑“这么久才打来，看来李高明也是等到了英美方面的支持才敢说这话吧。那行吧，我准备出门。”
“嗯？去干啥？”毛刚问道
柳家明指了指扔在墙角的吴天亮的尸体，冲着毛刚神秘一笑“去给未来的李局长帮个忙，加点料。”

第八十三章 局长宝座
当天夜里，一队警察在巡夜的时候，发现了一辆停在街边的汽车。车门半开着，司机斜靠在座椅上，身上被捅了许多刀，已经气绝身亡了。
把死者的身体扳过来之后，巡夜的警察们大吃一惊，这死者不是别人，正是一处处长李高明身边的红人，吴天亮。
接到通知的毛刚匆匆赶到现场，经过长期从事探长的经验，毛处长迅速判断出这是一起严重的、恶劣的、血腥的、针对警务人员的报复行为，必须从重从快从严的抓捕凶手归案！
在第二天举行的全体警员大会上，新任奉天警察局代局长李海明在对到场的英国商会代表、美国商会代表和奉天市各界人士代表致谢之后，发布了他上任后的第一条局长令。成立专案组，彻查吴天亮被杀一案，并将局长白喜良、机要员刘艳茹失踪一事同此案并案处理。李高明代局长亲自担任组长，同时命令原一处处长助理李明仁暂时代理一处处长职务，同时担任专案组副组长，负责具体侦破抓捕工作。三处处长毛刚担任专案组顾问，协助李明仁副组长工作。
李明仁代处长登台之后，向李高明代局长和全体警员表示，经过缜密的侦查，失踪的原二处处长沈力具有极大的作案嫌疑，建议将沈力作为头号抓捕对象进行通缉，他将不遗余力的抓获这名杀害同僚，并致使白局长和刘艳茹失踪的凶手！
听着台上说的慷慨激昂，台下的毛刚忍着笑，低声问坐在身边的那个神情严肃的杀人凶手“你觉得李高明能让这个代字挂多久？”
柳家明板着脸，嘴巴微动“看得看他多久能抓住沈老五。”
“他能对你一字不提，说明还是有点脑子的。”
柳家明嘴角动了动“他也是想留个后路的，只可惜啊，此路不通。”
散会之后，新任一处代处长、专案组副组长李明仁马上展开了工作，他把所有的便衣、巡警都召集了起来下达了命令，这个命令比他在大会上的表态血腥冷酷的很多：全力抓捕沈力一伙流寇，如遇抵抗可当场击毙，不必顾忌人质安危，以消灭匪首沈力为第一要务！对于匪首沈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死活，只要把沈力拿住，马上赏一千大洋！
不光如此，李明仁代处长还拍着桌子吼道“局长说了，给我十天时间，抓不住沈力就让我改名沈力，然后一枪崩了我！老子有钱，老子更怕死！你们有本事就把钱从老子这里拿走，要是没本事，老子挨枪子儿之前，你们一个都跑不掉！全家老小都得给我陪葬了！”
在如此严酷的命令和大把的银元刺激下，整个奉天城的警察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满街乱窜，别说平日里躲着走的垃圾桶、乞丐窝了，现在就连个大点的竹篓子都要一脚踹翻看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一个叫沈力的大坏人。
不管是不是沈力，只要是姓沈的，抓！
内穿白汗衫、外罩黑褂子、头戴黑礼帽、脚穿黑布鞋的，抓！
被拦下盘问不配合的，哪怕回答慢了半句，抓！
到了最后，就连城门边铁匠铺的铁匠，都因为警察盘问的时候他在磨刀，而被以意图袭警的罪名抓回来打了一顿。奉天城里20往上50往下的男人们，几乎都被警察们拦下来问过话。
虽然搞的如此鸡飞狗跳，不过奉天城的治安环境倒也真的为之一振。传说中的夜不闭户再次出现在了奉天城，不少老奉天城的居民一边看着自己儿子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后背哭，一边感慨这新上任的警察局李局长执法严明，奉天城治安井然。
毛刚坐在茶楼二楼，一边看着楼下正在翻垃圾堆的警察们苦笑，一边问坐在对面的柳家明“这都赶上过筛子了，你觉得能有戏吗？”
柳家明笑了笑“我觉得希望还是挺大的，沈老五可没白喜良那个脑子，估计这会正憋着怎么刺杀李高明呢。”
“嗯？你怎么这么肯定？”毛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反问道
柳家明答道“沈力是白喜良的人不假，可他手里下那群人可未必。真要有什么机密的行动，那群人就是一群不定时的炸弹，不定哪一个就给他们卖了。换成我是白喜良，沈力带着这群人打个后应就够了。不过鸟岛一战大败，白喜良仓皇逃窜，未必能有时间再派人通知沈力如何如何。而以沈力那种脑子没有两钱的人，现在八成憋着一股劲儿想要把李高明干掉，抢回警察局长的位置。”
“有点意思，这算是给白喜良保住家产了？”毛刚笑问。
柳家明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反正无所谓了，沈力是打也好，是跑也好，反正现在李高明和李明仁被立了起来成了靶子，我们乐得轻松，该干嘛就干嘛呗。”
事情果然如柳家明所料，在第五天的时候，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搜捕达到了顶点。
有便衣向李明仁代处长通报，说东陵附近附近有一片仓库区，最近有人看见其中一个仓库老有人进进出出，粗略数了一下有二十来人，都斜挎着枪。看起来人人都神情紧张，而且其中一个人似乎和那沈力多多少少有点像。
李明仁一听，立马就蹦了高，命令马上备车，亲自带着五十多号人直奔东陵。出发的时候李明仁为了保险，还派人通知了毛刚和柳家明，让他们也尽快组织一批巡警来支援。
可当到了仓库附近，离着老远看见那歪七扭八的十来号人，尤其是其中一个正躺在一个石板上晒太阳的人酷似沈老五的时候，李明仁激动了。他觉得自己带着的都是正规警察，手里长枪短枪五十多支，与其在这里等人支援，还不如直接驾车冲过去。五十打二十，有心算无心，这是稳赢的局面。
李明仁代处长为自己的机智叫了个好，转身命令全员准备，枪支上膛。随后凝视仓库片刻，大手一挥，一群人直扑过去！
可惜李明仁代处长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经验。
他手底下是有五十多号人，可问题是这段时间奉天警察局祸事不断，人员进出频繁，就他手下这些人里面，八成以上都是刚进警局的。有些警校出身的还好，会打枪，会点格斗，可也没真的上过战场。另外一些这几天忙于搜捕，连训练都顾不上的菜鸟白丁就更别提了，能端稳了枪那就算不错。
可沈力沈老五手下那是什么人？沈老五自己就是个武夫，还没当上二处处长的时候就自己扯旗拉小弟了，等他当了二处处长之后，那群小弟早已经是养了多年的精兵。他再利用二处处长的权力换批枪械，那战斗力不是李明仁手下这批人能比的。
当初李明仁搞这么大动作搜铺的时候，柳家明曾经问过毛刚这个问题，毛刚用一个老探长的眼光答复说，如果德国教导队的战斗力是十，那俄国人的战斗力怎么也有八，张大帅麾下德械营的战斗力应该能有五，普通士兵的战斗力怎么也得有三。沈老五训练的这批人，就算比不上张大帅麾下的普通士兵，应该也差不了多少。而警察厅的普通警察，实力又要比沈老五的手下战斗力要弱上那么一点。
柳家明嫌他啰嗦，直接问他李明仁新招的这批人如何。毛刚摇摇头“连枪都不会拿的人，你让我怎么判断战斗力？”
战斗的结果被毛刚不幸言中。
除了一开始趁着那出其不意的劲头打死两人之外，李明仁一伙人被死死的压在了车后面。一开始沈老五还算理智，且战且走的退进了仓库。后来看李明仁的手下实在太废，他干脆亲自带了一半的人从仓库屋顶爬了出来，从侧翼发起了攻击。
李明仁直接就被打懵了，他想象中的战斗应该是自己手下往里冲，自己远远的放上几枪，等战斗结束之后还可以手握钢枪脚踩沈老五的摆个造型，他甚至都有点后悔因为出门太着急而没拉上几个记者了。
可现在的战况就非常尴尬，加上沈老五在内，对方一共二十多人，十来个人守住了仓库门口，让自己寸步难行，别说一千大洋了，一万大洋都没人往里冲了。另外十来个人更过分了，在沈老五的带领下直接杀了过来，看这个架势，自己手下这五十多号人要被沈老五的二十来个人包围全歼了。
好在柳家明和毛刚没让新任的李明仁代处长太过绝望，两人一人带着一队巡警从外围又把沈老五给包了饺子。巡警们虽然也没正经打过仗，可好歹都是毛刚一手带出来的，离远了放枪这个事干的还算利索。于是一番混战之下，算是控制住了局面。只可惜最后李明仁代处长鼓起勇气发起反冲锋准备活捉沈老五的时候，柳家明作战经验不足的缺点暴露了出来，被沈老五带着还剩八个人的残部一个冲锋就打乱了防线。
看着沈老五一行人远去的身影，壮志未酬的李代处长只能仰天长叹，简单包扎了一下中枪的左臂，带队回了警察局。
因为勇闯第一线抓捕逃犯并英勇负伤，李明仁在短短六天之内就去掉了那个代字，成了正儿八经的一处处长。可给他晋升的李海明代局长并不开心，这一通折腾下来，沈老五龙归大海，想再找他可就难了。可沈老五要是想进城找李海明报仇可就更简单也更有理由了，他本来就是本地人，现在深仇大恨外加人少灵活，明天他就出现眼前，李海明都不带惊讶的。于是无奈之下，李海明只得背地里抓紧了对沈老五的追踪。
李海明不爽，李明仁不爽，沈老五更不爽，不过柳家明和毛刚很爽。这一下彻底把李海明推给了沈老五，很长一段时间两者之间都会把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甚至俄国人和英美势力之间都会被这态势所牵动。这样一来柳家明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可以重新把精力放回到寻找仙戒上了，经过这么久的停滞，也该追一下田中由纪夫的进度了。

第八十四章 绑票
宋家后院的旧楼，柳家明等人再次聚在了一起，这次聚会的目的是为了判断一下田中由纪夫现在的进度，讨论一下下一步怎么办。
这次先开口的是拐子刘，这段时间之中，他和王大花一直在盯着田中由纪夫的动静。
“田中那帮人折腾完之后就回了军营，有差不多七八天都没露面，估计是在找人验证二小姐给他的图。后来露面了也是带着几个勤务兵到处溜达，没见办什么正事。大概半个月之前吧，从德械营的驻地开出来三辆卡车。我当时觉的有诈，就多等了两天，果然他们又掉头回来了，这次是奔了东北方向。所以我能肯定他们没有往凤凰台方向去，而是先去了东北方向的两个点。”
胡婉秋皱着眉头翻了半天地图，抬头说道“这时间也太久了，如果田中由纪夫动作够快的话，这几个点应该都跑遍了，我实在不好判断他现在的位置。”
柳家明沉吟了片刻说道“那索性我们不去追他们了，现在我们有一枚戒指，俄国人手里也有一枚，田中由纪夫无论如何还是要回来的，我们就稳坐奉天城吧。”
“可是。”胡婉秋犹豫了一下说道“有没有可能，他们也许会根据已经有的戒指就推断出一些东西来？然后直奔宝藏？再说他们要是中途跟俄国人打起来，我们也不知道啊。四个戒指凑在一起，那拼凑出最终地图的可能性很大了。”
毛刚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还有个问题，就是他们人多。田中由纪夫要是真说服了张大帅，不用几万人，调上一万人过去就能解决很多问题，有时候真的是一力降十会啊。”
两人这么一说，屋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柳家明开口说道“那我们换个角度想一下，现在日德联手来我们中国抢宝物，他们叫圣物，据说能在战争中起到出乎意料的作用。”
胡婉秋插话道“那就说明德国人想有点动作？”
“嗯。”柳家明点头“当初听宝木说过，德国人在欧陆大战之后元气大伤，虽然表面隐忍但实际民怨极大，现在如果有个很强势的带头之人，报仇雪恨的可能性很大。他们到处搜寻圣物，怕是备战的可能性很大。”
“那俄国人和德国之间的关系呢？”王大花对这个感兴趣，张口问道。
拐子刘从旁边笑道“那还用问？日俄之前大战一场，俄国人输的蛮惨，现在德日联手在一起，那你说俄国人跟德国人关系如何？”
“说的也是～～”王大花挠了挠头
柳家明也笑了笑，接着说道“有些事情也难说，俄国人在心里还是把自己当成欧罗吧人，他们的首府距离德国并不远，现在欧罗巴大陆风云变幻，谁能说得清他们之间究竟如何？只是现在也许不好，不知道以后又会如何？”
毛刚突然插了一句“我之前还听说俄国人现在内部也挺乱，你忘了那个调兵的假情报了？不也变成真的了？”
“假情报变成真的？啥意思？”王大花听的迷糊，拐子刘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毛刚哈哈一笑，想起来这两人并不完全清楚，于是便从头到尾把假情报的细节重新说了一遍。他们本想用个假情报去试探一下谁会通风报信，没看到对方反应这么强烈，直接动手杀了看过情报的陈丽娟、高海洋和段河生三人，如果不是李海明那里有白喜良的内线，估计那家伙也难逃一死。后来田中由纪夫和柳家明联手做套，这才彻底锁死了白喜良。
拐子刘听完点了点头“调兵嘛，无非把兵调来或是把兵调走，调来就是要开打，调走更是怕别人知道虚。所以无论如何，这个情报都不能让别人知道。你们这个造假无意中造成了真的，也是歪打正着。”
“那这说明啥意思呢？”王大花还是没明白。
胡婉秋笑道“意思就是俄国人现在应该没有实力来抢这宝贝，捣捣乱还行，真抢的话还是欠点火候。”
柳家明点点头“没错，他们目前也就捣捣乱的本事了，再大的本事没有了。”
“俄国人已经这么弱了？”王大花的眼神中有一丝兴奋
“俄国人可不弱，他们应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抽不出手来吧。”拐子刘说道这里，摇了摇头“你说大清朝弱嘛？还不是该完就完了？”
拐子刘这话说完，王大花的眼神一暗，整个屋里都没人吭声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这个咱也管不了，甭管是大清朝还是北洋政府，也不说是康熙雍正还是宣统，咱不是该吃饭还得吃饭嘛。”柳家明故意笑着说话，打破了屋里沉闷的气氛“现在咱也为国争光一回，先合计合计眼前这道门宝藏怎么办。圆明园那事咱没赶上没办法，这事就在咱奉天城，总不能再让洋人抢走了吧？”
“柳少爷，你就说怎么办啊。我这人最不爱动脑子，你说咋办就咋办。”王大花闷声说道。
柳家明微微一笑“我们之前跟田中由纪夫合作了一把，这次我的想法是坑他一把。现在白喜良下落不明，沈老五也脱逃在外，这是个好机会。”
“你的意思是，让俄国人去给德国人捣乱？”毛刚眼前一亮，盯着柳家明说道“之前沈老五逃跑，就是你故意的吧？”
柳家明嘿嘿一笑“沈老五现在落魄了，身边加上他自己还不到十个人，肯定会想办法去找白喜良，他们也一定会有应急联系的办法。而且我觉得俄国人不会就此罢手的，不如就想办法把这张地图扔给他们，让他们跟田中由纪夫打去吧。我们坐在奉天城头，看他们狗咬狗！”
“好办法！不过你怎么知道谁是俄国人的内线？这图怎么传出去呢？”拐子刘问了个关键问题。
柳家明说道“俄国人现在不敢从奉天城里大摇大摆的露面，所以他们一定有一套用来联系的暗语或者渠道，我想办法研究一下白喜良留下的东西，说不定能有点收获。要是靠谱的话，我可以去当他们的内线。”
“会不会太危险？”毛刚沉声问道。
柳家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势“这能有啥危险，我给他们提供情报，还是真实的情报。等他们跟德国人拼的差不多的时候，谁把谁收拾了还两说呢。”
正在这时，一直侍立在旁边的陈管家突然开口说道“那个～～柳少爷，跟俄国人这事您先稍微缓缓，也许我能想点办法。”
“嗯？”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陈管家。这老管家除了对他们很热情，照顾很周到之外，平时很少同他们聊这些事，他是真的把柳家明几个人当作亲人来看待，现在突然开口，显然是有所把握。
“陈伯，你是不是担心我有危险？”柳家明和颜悦色的说道
陈管家点点头“这种事情没有危险才怪，不过之前宝木少爷提到过几个同学，也是在西洋留学回来的，我想先找找他们也许会有办法。”
柳家明刚想说什么，胡婉秋突然按住了他的手，对他使了个颜色。柳家明当时便会意，冲着陈管家点点头“成，陈伯。这事不是特别着急，我等您几天。”
陈管家连连点头“柳少爷您放心，三天，我就要三天，行不行的都给您个回话！”
“好！辛苦陈伯！”柳家明起身致谢。
陈管家也真是对这事上了心，又客套了几句便转身出了门，估计是找什么同学去了。他刚出门，胡婉秋就对柳家明略带歉意的说道“刚才我是想～～”
柳家明马上截住了她的话头“我明白，老人家一直想给我们帮忙，这个面子不能驳了他。”
胡婉秋点点头，声音极细的说道“我也是担心你的安全～～”
还没等柳家明搭话，旁边的毛刚咳嗽几声“我说家明啊，现在这几天咱就闲着了？”
柳家明一拍脑门“对了，我还有个正事要找胡二小姐帮忙呢。”
“干啥？提亲啊？”拐子刘狡黠的一笑，逗得王大花和毛刚哈哈大笑，胡婉秋腾的一下红了脸。
“别闹别闹！这个国家大事呢。”柳家明打着哈哈，从贴身口袋里把那枚黑色戒指掏出来递给了胡婉秋“二小姐，你说过这黑戒是五戒之首，我想请你最近费心研究研究，看能不能从这戒指上找到更多的信息。”
胡婉秋一愣，随后脸色恢复正常，郑重其事的接过黑戒“放心吧，我最近几天都在这边了。这里藏书多，尤其是道门典籍方面的尤其多。现在有了黑戒，我有曾经见过绿戒，应该会有些帮助。”
“说完了？”毛刚突然问道
柳家明一愣“啊？啊！说完了。”
“那就接着说提亲的事呗。”毛刚刚刚说完，再次放声大笑。
说笑归说笑，正事归正事。宋家小楼谈完之后，毛刚和柳家明连夜回到了警察局。现在警察局表面平静无波，背地里暗流涌动，尤其是李海明和李明仁，特别需要盯得紧一些。
李海明入主警察局，鸡犬升天一般提拔了一批之前的心腹亲信，虽然不敢如同李明仁一般明目张胆的任命为处长或者其他官员，但各个部门都安插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掌握了一些实权。可偏偏柳家明这个头等功臣却原地没动，以前的名头叫一处调查员，现在叫处长助理。可他当调查员的时候，李明仁也是调查员。现在他成了处长助理，李明仁却已经成了处长，亲近疏离，一看便知。
柳家明自己心里明白，这是李海明对他的防备。先杀吴天亮，又放沈老五，这两件事让李海明对自己有了戒心。柳家明索性就顺其自然，不闻不问，每天去警察局打个晃，喝个茶看个报，没事就开溜。李明仁懒得管他，别人也管不了他，过的倒是逍遥自在。
这一天，柳家明吃完中饭就又跑出来溜达，心里盘算着三天时间已到，差不多也该去趟宋家小楼了，一个是看看胡婉秋那边的进度，另一个也是想给陈管家个暗示，到日子了啊。
他一边想着一边动作隐蔽的往身后瞄，这是柳家明最近养成的一个习惯，生怕有人盯梢，他现在身上挂的线太多，一个不慎就容易连累一批人。果不其然，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个戴着鸭舌帽的一直在盯着他。如果柳家明没记错，他在吃中饭的那座酒楼里就见过这顶鸭舌帽。
“跟我？嫩了点。”柳家明心里暗暗一笑，先大模大样地沿着大路走了几步，随后猛的转身进了一条小巷。他打小从奉天城长大，对这些小街小巷熟的如同自己的掌纹一般。眼前这条巷子看似不长，其实四通八达，前面一转再一转就能到了小北，那里人群密集，商铺云集，任凭那盯梢的人本事再大也难以跟的上他。
一进小巷，柳家明立刻放松了下来，合计是走小北转一圈再去宋家还是直接抄个近路过去。左右思索了片刻，柳家明拐进了一条仅容两人侧身通过的小道，这里出去是一处集市的出口，黄包车多的是，随便喊一个就能走了。
正当柳家明还有几步就要出巷口的时候，突然一个人进了巷子。柳家明皱了皱眉，往一边靠了靠，这巷子窄小，必须这样才能过的两人。可那人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低着头斜着眼直直的走了过来。柳家明心中暗叫不好，回头一看，那个鸭舌帽已经出现在了巷子的另一端，这巷子本就不长，两人两头一夹，分分钟就能自己堵死在里面。
柳家明后退几步，来到一个木门跟前，做好时刻破门而入的准备。随后死死的盯着越走越近的两个人，喝道“朋友是哪个道上的？我是奉天警察局一处处长助理刘小光！”
鸭舌帽那人笑了“找的就是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没坏事。”
“想的美！”柳家明知道商量不成了，转身踹开了那扇木门，冲进了小院。还没等他站稳，一个人影突然从屋里蹿出，一膀子把他撞翻在地。这一下来的极猛，加上毫无防备，把柳家明摔了个七荤八素。
这时门外的两人也快步走了进来，一人回头关门，鸭舌帽则一脸坏笑的走了过来。柳家明刚想起身和人动手，只觉得脑后风声响动，随后后脖颈一疼，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第八十五章 神秘的绑匪
柳家明再次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一阵阵的晕眩，他费力的转了一下脖子，打量着四周。
这是个很简单的民宅，自己躺在一张架子床上，周围没什么装饰，床边不远就是一个搁着脸盆的木架，墙边放着一张不大的方桌，桌边只有两把椅子。大约五步之外就是房门，两扇雕着花棱子的木门虚掩着，像是刚刚有人出去。
柳家明盯着空荡荡的墙壁，想了好久也没想出自己是怎么到的这个地方，稍微的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躺久之后略有些麻木之外，并没有被捆绑起来。他稍稍用力撑起身子，单单这一下就让他觉得有些费力，估计是对方给他下了什么药。
正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素色褂子挽着发髻的女人走了进来，一见他醒了，那女人的脸上笑开了花“哎妈呀，你可算醒了啊！”
柳家明开口问道“大，大姐，我这是在哪啊？”
那女人伸手摘下木架子上的毛巾，一边在盆里涮了几下，一边答道“先别问那么多，擦把脸的。”说着，就把毛巾递了过来。
柳家明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可胳膊乏力，不光没拿住毛巾，还把自己摔回了床上。女人笑了“哎呦，我都忘了你现在没力气了。来，我给你擦。”说着，伸出左手薅住了柳家明的脖领子，一下就给他拎了起来，随后右手把湿热的毛巾啪的一下就呼在了柳家明的脸上开始用力揉|搓。
她这擦脸方式是柳家明从小到大遭遇过的最暴力的，隔着毛巾都能感觉到这女人力气大的吓人，从脑门到脖子，几乎要给他硬搓下一层皮来，柳家明都有点分不清她是要给自己擦脸还是看着自己没死再焖一下。
这么来回搓了三四个来回，在柳家明快被闷死之前，那女人终于停了手，歪头看了看柳家明，咧嘴一笑“行，小伙又精神了，这脸蛋红扑扑的多好看。”
柳家明气的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心说这是憋红的，差点让你给闷死。他心里嘀咕，嘴上没敢说，依旧陪着笑“大姐，这到底是哪里啊。”
他那个“哪”字刚说出口，女人已经端着脸盆走了出去，害得柳家明差点把最后俩字憋回去。那女人刚一出门，就扯着嗓子吼道“陈家二小子！你们弄回来那个人醒了啊～～”
她话音落下没多久，门外脚步声响起，随后房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了两男一女三个人。领头的男人中等身材，年龄比柳家明大几岁有限，身穿一件粗布褂子，短短的头发看起来十分精神。他身后站着一个足足比他高出一头的黑大个，块头能跟王大花有一比，这人三十多岁年纪，皮肤黑亮，手大脚大，一看就是从小干农活长大。
最吸引柳家明目光的是旁边那个短发姑娘，虽然现在都民国了，可即便胡婉秋那种性格叛逆打扮新潮的女孩子也没把自己头发给剪了，偏偏眼前这个女孩就这么干了，头发没比柳家明长到哪里去，仔细的梳成一个分头，看起来格外的精神干练。
中间那男人倒是不见外，进门就伸手拉了一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在柳家明的窗前，冲着柳家明一笑“柳少爷，你终于醒了啊。”
柳家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想不出从哪里见过这人，只得微微点头“是，醒了。不知阁下是哪条道上的？”
男人一笑，开口说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姓陈，陈冬生。这位大哥姓张，张南河。这个是我妹妹，陈晓霞。”
柳家明微微点头“那不知三位把我弄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请柳少爷来寒舍做个客。”陈冬生笑着答道，随后吩咐自己的妹妹去给柳家明倒水。
柳家明接过水来喝了一口，才感觉身体终于舒畅了，力气也慢慢恢复，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您这请客法也有点特别了。”
听他说完这话，陈冬生和张南河都看着陈晓霞发笑，陈晓霞脸上发红，低头小声说道“那个～～那个～～我又不是故意的～～”
陈冬生转头看向柳家明，轻声说道“柳少爷，我们这方法略有不妥，但真的也是请您过来心切，要是不嫌弃的话，咱们边吃边说好不好？”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吃饭这事，柳家明就觉得肚子咕噜噜直叫。无奈之下点点头，随口问了一句“我到这里多久了？”
陈冬生面色尴尬“已经两天了。”
“你说什么？”柳家明差点蹦起来，两天了？自己消失了两天，毛刚和胡婉秋他们不得炸了锅啊？
陈冬生赶紧伸手按住柳家明肩膀“别着急别着急，我已经亲自去给毛处长赔罪了，说好了就是请您来做客的，咱先吃点东西，吃完饭说完事，您立刻就可以走。”
柳家明强压了一口怒气，恨恨的说道“我没心情吃饭，现在就说吧，说完我就走。”
陈冬生连连摆手“不吃怎么能行，人都饿坏了，走吧走吧，算是赔罪也好，怎么也得让柳少爷吃饱了才行。”一边说着，陈冬生一边过来伸手搀扶，旁边那叫张南河的大汉也过来帮手，柳家明无奈之下被半扶半架的弄出了门。
门外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四合院，柳家明呆的是后院，能看见一个通往前院的小门，周围是一排厢房。看得出主人家并不是特别富裕，房子上的瓦片大多歪七扭八，显然是多年没有修正过了。墙就更惨了，连砖都看不见几块，就是半人来高的石块垒起来，然后上面又糊了一人高的泥。
出门右拐进了西屋，四人分别坐在了一张方桌的四边。那陈晓霞伸手给柳家明倒水，陈冬生则走到门口喊道“嫂子啊，把饭送来吧。”
功夫不大，那女人端着一个方盘走了进来，张南河和陈晓霞帮着往桌上码菜。柳家明看着端上来的菜都有点发愣，一盘窝头，一盘馒头，中间放着一盘炒野菜，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盆鸡汤算是终于带了点油花。
陈冬生把馒头推给柳家明，自己拿了一个窝头“怕柳少爷吃不惯，专门买了几个馒头给你预备着。”
柳家明没动手，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就吃这个？”
陈晓霞愣了“不吃这个吃啥？”
陈冬生马上反应了过来，笑道“这都是平常老百姓家吃的，估计柳少爷也没怎么吃过，没办法，条件有限，就当柳少爷尝个新鲜了吧。”
柳家明看那张南河已经抱着一个窝头大口啃起来，自己也实在是饿了，索性也不再犹豫，拿起筷子夹起那野菜尝了尝，说实话味道还是不错的，不过明显的缺油少盐，味道不足。
柳家明从小就是大宅门出身，后来不管是北平上学还是回到奉天，每顿怎么样也要有肉有鱼，就算现在住在宋家，那厨子也是正儿八经每月两块大洋请来的。最差的时候是跟着拐子刘他们出去挖坟掘墓，可那也是带的军用口粮，正儿八经的荤素搭配，吃到嘴里还是靠谱的。就眼前这两菜一汤，柳家明打心眼里觉得还不如宋家丫鬟吃的好，要不是因为实在饿的受不了，他估计能吃下半个馒头就不错。
好在陈冬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那个规矩，一边吃饭，他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柳家明讲了一遍。
一开始跟踪柳家明的是陈晓霞，这话刚一说出口，柳家明就有点不信，直到陈晓霞红着脸拿出一顶鸭舌帽扣在自己头上他才相信。
陈晓霞开始并不是刻意要跟踪柳家明，而是想要给他送信。哪成想柳家明误会了，紧赶慢赶的追不上，无奈之下通知了陈冬生。于是两人一个追一个堵，终于把柳家明堵在了巷子里。
但柳家明当时也是发了狠，一脚踹开门跑进了院子里，巧就巧在这院子本来就是陈冬生准备接待柳家明的地方，这一脚下去就算自投罗网了。守在院子里等信的张南河怕最后不好收拾，一个飞冲肩把柳家明放倒在地，这才算完。
本来陈冬生是打算就在那里等着柳家明恢复过来就好好谈谈的，可陈晓霞和张南河觉得不妥，这柳家明好歹挂着一个奉天警察局处长助理的身份，又是世家子弟，跟毛刚关系又极好，只要发现他不见了，半个奉天城能被巡警们翻个底朝天。于是权衡之下，决定把柳家明带出城。
这个决定也是因为陈晓霞说她学医有成，会配置麻醉药之后也下的。可谁知道陈晓霞嘴里说的漂亮，手底下却没什么准谱，一针打下去，柳家明睡了两天两夜。于是陈冬生担心的问题迅速从“能不能和柳家明谈成合作”变成了“柳家明能不能活下来”。所以当今天听说柳家明终于醒了的时候，陈晓霞是最开心的一个，其次才是陈冬生。
柳家明听到这里也是冷汗淋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迷迷糊糊的就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他看着陈晓霞就发虚，生怕这姑娘什么时候不留神再给他来一针。
陈冬生哈哈大笑，举起茶杯说道“柳少爷，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平平安安的坐在了这里。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喝完这杯，我们就开始谈正事了。”
柳家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两眼盯着陈冬生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好。”陈冬生也把茶杯放在桌上，沉声说道“重新介绍一次，本人是联席社驻奉天联络站站长，陈冬生。”
“什么？！”柳家明闻言大吃一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手指着陈冬生颤声问道“你？你是联席社？！”

第八十六章 折返奉天城
柳家明不是没听说过联席社，反而是大大的听说过。他在北平读书的时候就听说过，他学校里的一位教授就经常和他们讨论联席社的问题。但柳家明一直觉得这个事情非常不切实际，天天说着四万万同胞，让工人农民当家做主，可就凭那些不识字的农民，他们能管好这个国家？柳家明是不信的。
再者说，当局对联席社查的太严了，不敢说沾着伤碰着亡，但也差不多了。尤其是当柳家明进了奉天警察局之后，更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几乎所有人都对联席社三个字讳莫如深。陈丽娟的二处是干什么的？那就是专门抓联席社的，只是平时没人明明白白的说出来罢了。
此刻柳家明听说陈冬生三人竟然是联席社，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就是佩服。这群人是真的拼命啊，为了自己宣扬的东西，以身犯险在所不惜。
陈冬生似乎对柳家明的反应早有预料，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的看着他，等柳家明平静下来，才缓声说道“柳少爷，现在如何了？可以谈了么？”
柳家明微微点头“谈什么？你们那个党不是要工人农民翻身做主么，跟我这个世家子弟谈什么？”
陈冬生笑道“我们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可不是要把你们打倒。而且我们想找柳少爷谈的，也是跟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关。”
柳家明这会心情平静了很多，点了点头，示意陈冬生继续说下去。其实陈冬生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希望柳家明能利用职务之便，尽量的搞到一些英美和日本的军事情报给他们。
柳家明点头“这个不难，机密的东西可能搞不到，但明面上的还不算难。不过你们要找个干什么？现在你们有多少人？还准备跟洋人干一架吗？”
陈冬生苦笑”干一架不太可能，现在的奉天党组织也只有我们四个人。我们能做的不多，尽量多的收集情报，让组织多了解一些当前的态势。然后就是找机会发展一下，让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柳家明看了看陈冬生“说实话，我是佩服你们的。三五个人就敢往奉天城钻，这个胆量一般人可没有。不过你们费了这么大劲把我弄来，也不是单单为了情报这点事吧？”
陈冬生点头“柳少爷是明白人，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请您过来还有一个事，就是为了那五仙戒。”
这话让柳家明心里又是一惊，别看这陈冬生其貌不扬，也只有这么几个人，他知道的东西可真是不少。平复一下心情，柳家明沉声问道“陈先生，好一个明人不说暗话，我看着里里外外你是已经摸的清清楚楚了吧？这戒指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冬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伸进怀里，慢慢的掏出了一个信封。他把信封打开，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柳家明“柳少爷，你看看这上面的人你认得么？”
柳家明双手接过照片，上面是四个年轻人。他们面带笑容的斜靠在一处栏杆上，能看见远处一座高耸的铁塔。柳家明认识这个铁塔，他听宝木说过，这个叫埃菲尔铁塔，是西洋法兰西的标志。而四个人里面左边居中的那人正是宋宝木。旁边满脸灿烂笑容，伸手搭着他肩膀的，则就是眼前这位陈冬生。
柳家明颤巍巍的拿着照片，抬头问道“你就是，宝木的同学？”
陈冬生此时已经眼含热泪“是的，我就是宝木的同学，宝木也和我一样，加入了联席社。”
“原来陈伯要找的就是你！”柳家明的心情很是有些激动，宋宝木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尤其是最后为了救他们离开，舍身跟敌人同归于尽，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换句话说，柳家明欠宝木一条命。只是他千想万想，也从没想过宝木竟然是联席社，说句老百姓常说的话，这可是要杀头的啊。
陈冬生神情黯然“其实当初宝木才是第一个要求到奉天来的人，他说他家就在这里，开展工作方便。期间我们通过几次信，他专门提到了你，他觉得你是可以帮助我们的人。他建议我来奉天，一起和你聊聊。结果没想到啊～～”
柳家明决然道“我这条命就是宝木兄救回来的，我欠他一条命。既然你是他的老同学，那我们也不是外人了，说吧，需要我干点什么？虽然我柳家明是读书出身，可江湖豪气是一点不缺的！”
陈冬生深吸一口气“那我先替宝木谢过柳少爷了。这次戒指的事情是宝木跟我说的，他说这个关乎国家民族的文化传承，希望我能配合你把这批宝藏留下来，不要让外国人抢走。但在信里他也说了，这事要充分考虑你的感受，我们联席社人不强迫柳少爷跟我们合作，只是把道理说清楚，希望柳少爷能跟我们配合。”
柳家明皱了皱眉头“这事不是我不答应你，而是此事情况复杂，不是我们想拿到就能拿到的，也不是日本人或者德国人想要拿到就能拿到的。”见陈冬生三人面露不解，柳家明便索性要来了纸笔，把饭菜撤下，详详细细的把这戒指的前因后果和当下的情形给三人解释了一遍。
陈冬生听完之后眉头紧锁，好半天才说道“没想到这几枚戒指牵扯这么多方方面面的事情。”
柳家明把笔扔到一边，点了点头“是，此事急不得躁不得。不过这段时间我们倒是可以去做另外一件事情，做一件和宝木有关的私事。”
“嗯？”陈冬生愣了一下，随机醒悟过来“柳少爷是说宋家大哥？”
“没错。当初宝木兄弟去做记者，就是想要找机会继续探听金大班的下落，但后来不幸～～～所以既然我们现在其他事情没有头绪，不如腾出手来先把这个事情解决掉。不要以为这是私事，里面很有可能牵扯张大帅和日本人勾结私运军火的内情，甚至是牵扯日本人现在武器更新和部队变动的机密情报。”柳家明说的斩钉截铁，他现在对武器装备这个事情实在是太上心，浑河上鸟岛之战，那田中由纪夫手下使用的吞吐着火舌的重机枪收割生命的一幕带来的震撼太过巨大。
陈冬生听完微微点头，跟自己的妹妹陈晓霞和张南河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才对着柳家明重重的点头“那就听柳少爷的安排，我们先从宋家大哥金大班这事入手。”
柳家明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陈晓霞接口答道“城东20里。”
“走吧，这边不方便，你们跟我回城吧。”柳家明站起身，下命令一般开口说道
“为什么？这里多僻静啊，人少，好警戒。”陈晓霞不解的问道
“我不是联席社，可我也知道要料敌先机，很多事情只有贴近了才能知道真相。”柳家明冷笑着说道“再说，真要有事发生，我可等不了你们每天进城都要一个时辰。”
陈冬生瞪了一眼自己的妹妹，严肃的对柳家明说道“柳少爷批评的对，我们不贴近敌人，就没法了解敌人的动态，不能总是这样为了安全而选择这种地方了。”
“可，可我们只有四个人啊。”陈晓霞一跺脚，满脸的委屈。
柳家明笑了，转到陈晓霞面前，看着她问道“现在告诉我，你觉得联席社好吗？”
“好啊。打倒那些军阀，打跑洋人，让老百姓当家做主，当然好。”陈晓霞答道。
柳家明点点头，又问道“那你觉得联席社会成功吗？”
陈晓霞一愣，接着答道“近期肯定很难，但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会成功。五年不行就八年，八年不行就十年，一定会成的！”
柳家明笑了，拍了拍陈晓霞的肩膀“既然你相信它是好的，相信它会成功，那就去告诉更多的人。一个不信就告诉十个，十个不信就告诉一百个。信的人多了，你不久成功了？”
这番话说完，不光陈晓霞彻底愣在了那里，就连陈冬生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柳少爷说的有道理，有道理啊！”
柳家明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以前不知道你们这个党，以后也不知道我们能合作多久，但我相信宝木的选择。你们如果觉得对，那就去做，让更多人觉得对，而不是躲在这个小山落里。你们自己都不敢见人，凭什么让人相信你们是对的？”
“可现在的形势确实是～～”陈晓霞还是有些迟疑。
“柳少爷可没让你站城门上演讲去，事情要做，方法也要讲的嘛。”陈冬生彻底醒悟了过来，对妹妹说道“走吧，去收拾东西，我们要挺进奉天城了！”
次日一早，柳家明带着陈家兄妹和一直说话的张南河踏上了回奉天的大路。一路上他都没大怎么说话，昨天的话说的太漂亮，可回去之后的事情怎么安排，他得好好的考虑考虑。陈家兄妹和张南河都是有想法有本事的人，他们能不能跟王大花、拐子刘这样的江湖中人合得来？能不能跟毛刚这样的老警察合得来？甚至他们能不能融入奉天城的生活，这都是柳家明所担心的。他必须想出一个办法来，再帮宝木查清真相、夺取仙戒的同时，不让自己人受到损失。
这么低头走了十来里路，已经能远远的看见奉天城城墙的时候，柳家明让大家在路边休息一会。这地方有个茶棚，不少路人在这里歇脚，喝碗茶水暖暖身子，进了奉天城可就没这么悠闲自在的地方了。
茶摊老板刚给几个人端上热茶，旁边的路上就有人吵吵了起来。因为离着不远，柳家明几人倒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吵架的两个人，脚边放着一个推车的是个卖米的，后面揪着他不放的是个酒楼的厨子。事情的起因倒也简单，酒楼老板找米铺老板定了二百斤香米，米铺老板恰巧没有那么多货，便从外面调了一百斤，这推车的便是来送那一百斤香米的。他是昨晚送米到的酒楼，当时正是饭口，加之米铺老板之前送来的一百斤香米质量上乘，厨子也没验货便让送米的把香米堆在了那里。送米的倒也实在，扛起米袋子哗啦啦的都倒进了大米缸了，厨子为此还夸了他好几句。
哪想到当晚歇业之后，酒楼老板一时兴起去了后厨，随手从米缸里掏出一把米来一看，就冲着厨子骂了街。他们酒楼一直用的香米是长粒米，中间粗两头尖，从灯下看都是透亮的。可眼前这是什么米？说长不长说远不远，色泽暗淡无光，白里透着黄，一看就是以次充好的陈米。
厨子挨了骂，又挑了半宿的陈米，早已经是急火攻心。他不知道这卖米的住在哪里，晚上也不好挨家敲门找人，便暗自揣了一把菜刀守在城门口，要找这卖米的算账。
这卖米的也是找死，以次充好挣了黑钱之后还不赶紧走，竟然跑到酒铺喝了个痛快，等到第二天天光大亮才推车出城，这一下正好被厨子待了个正着。于是两个人你追我赶的一口气跑出来四五里地，这才算是从茶棚这里被厨子抓了个正着。
这事不是大事，厨子摸刀不是真要砍人，在周围好事的劝说之下，卖米的退了一个大洋，厨子骂骂咧咧的回了城，看热闹的也就各自散了。
不过这事倒是让柳家明眼前一亮，安置陈家兄妹和张南河这事，有办法了！

第八十七章 晓之以钱
进了奉天城，柳家明先把三人安顿在了一家客栈，自己也重新装扮成了刘小光的样子，先去了一趟宋家小楼，这才急匆匆地回到了警察局。
虽然足有两三天没见人，倒也没人觉得奇怪，在旁人眼里，这刘小光虽然自己没什么后台，可是跟代局长李高明、一处处长李明仁、三处处长毛刚都有说不清的关系，这种人能不惹就不惹。
柳家明上楼的时候刚好碰见毛刚下楼，毛刚抬手就是一拳打在他肩膀“你个小混蛋！怎么养出来个吃喝嫖赌的臭毛病！”柳家明一翻白眼“你当了处长这么忙，还不准我找几个朋友一起喝酒了？”说完便转身上楼，扔下了气的脸色发白的毛刚和旁边噤若寒蝉的几个小警察。
上楼之后，柳家明直奔李明仁的办公室，他现在可还是处长助理的衔，李明仁是他直属的上司。不过柳家明倒是也没算错，李明仁这会正瘫坐在沙发上醒酒呢，一见他回来，李明仁皱了皱眉头“我说小光啊，这一处你是处长还是我是处长？我要是头天晚上喝大了，第二天中午爬也要爬过来。你这倒好，两天没见人。我给你说，你要再不来，我就该让毛处长发通缉令找你了。”
柳家明笑嘻嘻的给李明仁续上了热茶“处长您先别生气，我这两天还真没喝酒去。”
“没喝酒？逛窑子去了？你这小身板的行不行啊？”李明仁斜着眼没搭理他。
“您这话说的，我这可是去办正事了。”柳家明一边说，一边反手摸出一个东西拍在了李明仁眼前。
李明仁抬眼一看，整个人立马就精神了，柳家明拍在了桌上的不是别的，是一根黄澄澄金灿灿的金条！虽然只有小拇指粗细，三指来长，但放在手心掂一掂那也是份量十足，少说得有二两多。而且这年头，金子可比银元值钱多了。
李明仁想都没想，反手就把金条揣进了口袋，冲着柳家明一挑眉毛“说吧，你小子是不是把奉天城哪个富户给灭门了？你提前给我说清楚，免得人家闹上门来我还不知道。”
“您这都哪跟哪啊。”柳家明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随手压低声音说道“我这是跟着几个老朋友出去赚了钱，论功行赏给了我两条小黄鱼。我合计这两天让您为我担惊受怕的过意不去，专门给您留了一根。”
“你这啥活啊，两天赚两条小黄鱼？你给我也介绍介绍，两天给一根我也认啊。”李明仁一听有钱赚，两个眼珠子都冒光。
柳家明拿过一根烟给李明仁点上，这才说道“我来也是跟您说这事的，咱也别贪着一两条小黄鱼了，咱把这买卖开起来自己干吧。”
“啥买卖啊？你让我一警察局的处长去做买卖？”李明仁听的有点蒙
柳家明一笑“这买卖啊，就适合您这警察局的处长来做！”
“啥玩意？！说清楚！”李明仁不耐烦了
柳家明坐直身体，伸手做了个卡脖子的动作，嘴角一歪“这个买卖啊，叫抓联席社！”
按照柳家明的说法，他这两天没来，是因为有两个南京的朋友过来了。这俩朋友都在南京的军情机关，他们这次来奉天是秘密任务，要抓捕一个套出关外的联席社头目。两人对奉天人生地不熟，便邀了他去帮忙。三人死死的盯了对方两天一夜，最后在确保保密的情况下把那个联席社头目给拿下了。两人带着那联席社头目悄悄回了南京，柳家明则在家美美的睡了一大觉之后才赶来上班。虽然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柳家明保密，不过那俩朋友还是告诉他，最近联席社猖獗，政府内部已经下令了，要严防死守，不得让联席社有活动空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而且只要抓住联席社头目，南京方面就有重赏！
“这事怎么没通知咱啊？”李明仁挠了挠头“再怎么说咱也是奉天警察局啊，就算张大帅要带兵进程抓人也得通报一下啊。”
柳家明白了他一眼“别怪我说话难听，李大处长你是不是傻？咱这里离着南京十万八千里，这种绝密情报又不是随随便便拍个电报就过来的，哪有这么快知道？再说了，人家要是诚心不让咱知道呢？偷偷摸摸跑咱这里来抓个联席社头目，他们去领赏了，干嘛非要跟咱分钱啊？”
“有道理，有道理！这群狗|娘养的！不仗义！”李明仁骂了几句，抬头看柳家明“我说小光，你的意思是啥？咱把这抓联席社的事给干了？”
柳家明一竖大拇指“高明！我就是这个意思！”
“那咋抓啊？人家脑门上又没写着我是联席社？”
柳家明嘴角一撇“我那俩朋友抓走的那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联席社头目啊。”
李明仁一愣，随机明白了过来“行，小光！有你的～～这个办法靠谱！靠谱！”
柳家明接着说道“咱啊，先抓人，抓完人就让家里拿钱来赎。赎不走的那个就关牢里，等南京方面的命令一下来，咱就压着一串联席社头目去南京领赏，这买卖，能不能干？”
李明仁一拍大腿“能干！必须能干！刘小光，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这个两头吃的法子太灵了！就按你说的办！”
柳家明极力压制着内心的笑意，在脸上挤出一丝愁容“可是这还有个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咱这买卖还是干不成啊。”
“啥？啥问题？说出来，我给你办了！”李明仁这会一幅傲视群雄的样子，眼前无数的金条再向他招手。
柳家明再次压低声音说道“咱师出无名啊。且不说四处和五处，以前一处是情报处，二处是行动处，三处是警察处。现在一处归您了，三处是我表哥，一个管情报，一个管巡警，要是抓联席社，从哪里出人呢？”
李明仁听罢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小光啊，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可现在你资历尚浅，这二处处长的名头不好给你啊。你要是熬个一年半载的，我还能跟局长提提这事，可是你这～～”
“我可没那想法，是处长你想多了。”柳家明连连摆手“我的意思是啊，一处和三处成里一个临时的行动组，把原来隶属二处的便衣队重新编起来放在这里。您就当这组长，让我表哥来副组长。他来副组长的原因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让三处那帮巡警给咱找情报，然后您给我个头衔，我带着便衣队抓人去。到时候抓对了，咱的头功。抓错了，那是情报有误。而且两个大处成立一个临时行动组这种事，局长那里报备一下就成，都不用他同意，这可就省了不少事。您看怎么样？”
听完这一番话，李明仁都傻了，呆了好一会才冲着柳家明竖了个大拇指“我说刘小光，我今天是真服了你了，你小子太聪明了吧？这种办法都能想出来！”
柳家明低眉顺眼的答道“我这不是跟着处长您学的么，强将手下无弱兵，我这处长助理说出来的话，总不能太丢人了吧？”
这一记马屁拍的李明仁十分受用，乐呵呵的说道“也是小光你聪明，要是换个木头疙瘩，我也教不会他啊。”
“是是，离不开处长的提拔重用！”柳家明也配合着笑。
李明仁沉吟了一下“那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我找毛处长商量一下，就把这个事定了。小光啊，你也准备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开始，你就是奉天警察局秘密行动组行动队队长了！”
柳家明从沙发上起身，啪的一个立正敬礼“感谢处长栽培！”
第二天一早，李明仁早早的来到了警察局，把毛刚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按照柳家明教给他的办法，先痛心疾首的检讨了自己工作上的疏漏，又危言耸听的指出了目前奉天城存在的安管漏洞，最后情深谊长的提出了组建一个秘密行动组的建议。希望毛处长以奉天百姓安危为己任，以家国安危为己任，以维护李海明代局长的颜面为己任，协助他来完成这项危险而艰巨的工作。而且李明仁处长着重补充，巡警兄弟们平时对一些敏感地带多看一眼就好，危险的工作，一处来！
早已经被柳家明点拨的心里透亮的毛刚忍着笑看完了李明仁的表演，然后义正辞严的表示这也是自己工作上的疏忽，一定会全力支持李明仁处长的决定，还奉天百姓一片乐土！
于是在抽了五根烟喝了三杯茶之后，奉天警察局秘密行动组成立了，一处处长李明仁担任组长，三处处长毛刚担任情报副组长，一处处长助理刘小光担任行动副组长。
刘副组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警察局和警校抽调精兵强将，重组了便衣队，不过此时的便衣队不叫便衣队，叫特别行动队。刘小光担任队长，副队长则是由刘小光队长请来的剿共专家担任，这位专家名叫陈冬生。
热热闹闹的喝完一场酒，看着李明仁的车消失在街角，毛刚低声问柳家明“家明，你这一手是不是玩的有点大？那个陈冬生靠的住么？”
柳家明脸上的醉意早已经消失不见，此刻他面沉如水，轻声答道“首先我是相信宝木的眼光，人以群分，他那种人不会找不靠谱的人做朋友，也不会参加不靠谱的组织。其次我也私底下找过陈伯了，核实了陈冬生的身份。接下来就是我们要做的了，这段时间要把奉天城的水搅浑，水混了之后，一些东西才会浮上水面。而且这也是考察这个陈冬生的时候，我们用尽全力给他创造了机会，靠不靠得住，看他自己的表现了。”
此时已经临近深秋，夜晚的寒风吹过，让毛刚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他用力裹了裹身上的外套，一边咒骂着今年冷得特别快，一边抬头看了看已经掉光了叶子的梧桐，心里暗想“今年这个冬天，有人不好过了。”

第八十八章 鸡飞狗跳
三天之后，毛刚的预言就成真了。在柳家明和陈冬生的带领下，奉天警察局的特别行动队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开始全城大搜查。而且这次搜查有点和以往不大一样，小商小贩不查，平民百姓不查，专查酒楼、赌场、妓院和各大富商富户，搞得这些地方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老百姓们倒是看起了热闹，平日里这些地方出入的都是他们惹不起的人物，欺行霸市没人管，打打杀杀也是家常便饭，虽说闹出人命还是极少发生的事情，但真的把尸首往浑河里一扔，那也是没地方找去。现在新任代警察局长李海明出手果断，直接把这些藏污纳垢之地一锅端掉，倒是让他在民间的风评极佳。不过也有些有见识的百姓担心，这些地方往往牵连众多，李代局长会不会弄的自己压力过大？
这话说对了一半，在行动开始的前两天，李代局长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直到第三天头上，李代局长办公室的电话和访客就没断过，求情的、讲理的、威胁的、请吃饭的、送红包的～～形形色|色的人等把警察局三楼堵了个满满当当。
李代局长肯定不会背这锅，怒气冲冲的跑到二楼去找李明仁和毛刚，这事就是他俩整的，无论如何要给他个说法！
忙于工作的李处长和毛处长自然不在办公室，想想也是，如果那群人能找得到他俩，也不会再费劲去找李代局长了。不过好在处长助理还在，多少没有让李代局长白跑一趟。
谈话的前五分钟，是李代局长的愤怒咆哮，别说隔着门了，就连在三楼等着李代局长接见的那群“贵客”都听见了。贵客们放松的点上了昂贵的雪茄，彼此交换着充满暗示的笑容和眼神，似乎胜利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大家所要烦恼的只是万一李代局长赶在雪茄没抽完之前就冲进会议室的话，这雪茄要怎么处理才比较好。
过了十多分钟，会议室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那分明就是警用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贵客们再次相视而笑，代局长这是亲自带着两位处长上门道歉了。
可随着厚实的木门被砰的一下推开，冲进来的两队巡警把会议室整个围了起来，每位贵客身后都站着至少一名荷枪实弹的警察。面对贵客们的质疑，脸色铁青的李代局长没说什么，他旁边一个面带笑容的青年警官开口说道“各位不要慌，不要着急。奉天警察局正在执行秘密的抓捕联党的行动，经过几天大规模搜捕，我们已经有所收获。为了不使有余孽漏网，我们还将进行进一步的甄别。所以马上会发给大家纸笔，请大家把自己和铺子里被抓的人的关系写清楚，写明白，写详细，以方便我们进行甄别。”
这段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良久，一个戴着玉扳指的汉子突然拍桌而起，指着那青年警官大声责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说我们私通联党吗？”
青年警官并没回答，但他脸上的笑容已经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那汉子怒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我姐夫是谁？我告诉你，我姐夫是～～～”
还没等他说完，那青年警官已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就把你姐夫请来一起调查调查！看他知不知道自己小舅子私通联党这个事？”
“你～～我没有私通联党！”
“没有私通联党？那我们现在正在抓联党，你过来求什么情？！”
“好～好～～李代局长，原来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我算见识到了！风水轮流转，山水有相逢！给我等着！”大汉说完就迈步出门。
那青年警官唰的一下就把枪拔了出来，直接顶在了大汉的脑门上“你，给我坐下！今天在这屋里坐着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不写完材料，不接受审查，一律都算通共！”
“你敢开枪？！”大汉怒吼
青年警官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别说迈一步，你敢往前蹭一下我就敢开枪，不信就试试？”
两人盯着对方看了良久，大汉深吸一口气，坐回了位子。他发现这个青年警官不是开玩笑，他是真敢杀人，虽然面带笑容，可那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分明就是杀气。可还没等他拿起纸笔，已经有两个警察把他架了起来往外拖。大汉有点惊慌“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青年警官一笑“我现在怀疑你私通联党，需要对你进行严格审查！”说罢一挥手，那两个警察根本不顾大汉的威胁和怒吼，就这么生生的把他拖了下去。
这么一闹，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无声，没人敢再说什么，所有人都低着头在纸上狂写。站在门口的这个警察疯了，这满满一屋人，甭管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今天要是不遂了他的愿，能不能走出这个会议室都两说！
也有人注意到，在这整个过程中，李代局长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竟是一句话都没说。就连那青年警官拔枪出来的时候，他的眉头也都没有皱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青年警官到底什么背景？
没人知道，现在也没人想知道。平平安安的走出奉天警察局的大门，是今天这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愿。
其实这会最难受的人是代局长李海明，之前他冲着柳家明怒吼了五分钟，可柳家明只用了五个字就让他闭嘴了，白喜良余党。
这五个字让李海明瞬间就清醒了，现在他靠着英美人的支持坐上了警察局局长的宝座，可这并不牢靠。白喜良一日不死，他就一日不踏实，尤其现在沈老五也跑了，他们又跟一群俄国士兵勾结在一起，虽然人数不多，但实力可怕。李海明知道自己警察局里这帮人的斤两，拿着枪吓唬人没问题，抓几个流氓流氓也凑合，可要真的跟人面对面的拼，怕是连正规军的一个班都挡不住。
柳家明这五个字，毫不留情的戳中了李海明的痛处，也让他决定帮着几个人顶住各种压力。就会议室里这群人，以后还能慢慢把关系修补回来，可要真的有人偷偷摸摸的把白喜良藏起来，那他李海明就没有以后了。
不过话虽如此，李海明还是有点不大放心，离开会议室的时候，他偷偷把柳家明拉到一边轻声问道“小光啊，你就确定那个小子是通共的？”
柳家明笑着反问“李局长不放心吗？”
李海明讪讪的答道“他姐夫真的有点背景的～～”
柳家明嘴角挂上一丝坏笑“局长大人是当局者迷，放心吧，那小子今天通共通定了？”
“嗯？”李海明一愣，下意识的问道“你有证据了？”
柳家明一呲牙，反问道“证据？那是什么？重要么？”说着，柳家明伸手从旁边拉过来一名警察“我给局长大人介绍一下，这位是专门请来的高手，刘师傅。”
那个被柳家明扯过来的警察，歪歪扭扭的给李海明敬了个礼“局长大人好！”
李海明抬眼看了看这个警察，警服歪的，帽子歪的，腿也是歪的，最可气的是腰里还插着一根旱烟袋，这算什么警察？李海明自认已经算不怎么在乎形象了，可守着外人和下属，那风纪扣也是扣的牢牢的，这么个人才是从哪里找来的？
柳家明像是根本没看见李海明的脸色，自顾自的说道“刘师傅在北平那边是有点名气的，对付这种死硬分子很有办法。这次联合行动已开始，我表哥就专门把他请过来来帮忙，相信一定不会让局长大人失望。”
那位“刘师傅”恰到好处的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局长大人请放心，这种赤色分子我见得多了，最多一个时辰，您想让他承认自己是哪个党，他就能承认自己是哪个党。”
李海明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位“刘师傅”到底为什么出名了，头上瞬间就冒出一层冷汗，压低声音说道“小光，你们多少注意点分寸。行了，我还有事去忙了，这边交给你们了。”
柳家明和拐子刘同时立正敬礼，只是两个人敬礼的感觉让人觉得别扭，似乎一个是敷衍了事，另一个则是刻意捣乱。
过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会议室里的“贵客”们差不多都已经把材料写完了，可这会柳家明不下令谁都不敢提一个走字。柳家明悠哉悠哉的坐在会议室门口的椅子上，不断摆弄着手里的枪套，看的一群“贵客”心惊胆战。
正在这时，一个小警察匆匆忙忙的跑了上来，附在柳家明耳边说了几句话，柳家明脸色大好，冲着小警察一摆手“把他带过来！”
小警察点头离开之后，柳家明又做了片刻，这才缓缓起身站在会议桌前，面色和善的对所有人说道“各位前辈、各位老板，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审讯，我们已经挖出了一个私通联党的奸细！”
正当所有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警察拖着一个血淋淋的人走了进来，那人的双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了，就那么软塌塌的耷拉着，在地上拖出一条血印。等那人被扔在会议室门口，一群人才认了出来，这人正是刚才和柳家明顶嘴的那个大汉。没想到这才不过半个时辰，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竟然连个人形都没了。
柳家明如同没听见满屋倒吸凉气的声音，笑吟吟的蹲在那人身边，薅着头发把那人的脑袋提了起来，开口问道“你承认自己是联党了？”
过了好一会，那人才有气无力的说道“随你说我是哪个党，只求速死。”
柳家明哈哈一笑，松手站了起来，对着一屋人说道“大家都听到了，我可没冤枉他，他自己承认是联党份子的。”
静默了片刻，会议室再次喧闹了起来。“刘长官慧眼如炬！”“刘长官少年英才！”“中华崛起就靠刘长官这种少年才俊了啊！”之类的恭维话语响彻整个会议室。之前抱着各种心态来到警察局的“贵客”们，此时的想法只有一个，不能惹这个小子。
好在这个叫刘小光的青年警官还算比较识相，收了各人的材料之后就没有再为难大家，敷衍了事的道了歉，众人当然也不再计较这道歉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只求速速离开。可是这小子好死不死的把那个“联党”扔在会议室门口，所有人出门都得小心翼翼的绕着走，即便如此，离“联党”也只有一尺之遥。
离远看觉得惊心动魄，离近了看更是惨无人道。就连几位曾经混迹江湖多年的大哥级人物此时看的也是胆战心惊，他们不是没杀过人，打人更是家常便饭，可是能把这么一个壮汉弄的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却还不死，这得是什么人才能做的这种事情？
等这一屋人走的差不多了，警察们也撤了，柳家明才一把将拐子刘扯了过来“我说大哥，大叔，你怎么弄的这么恶心？我都快绷不住了。”
拐子刘一脸委屈“你说要效果的啊，要不我才不费这个劲搞这些东西出来呢。”
柳家明擦了擦额头冷汗“行吧，算你狠，算我少说了一句话～～咱以后不弄成这样行不？我觉得我晚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拐子刘嘿嘿一笑，点起自己的烟袋锅子抽了一口，缓声说道“没啥大事，看多了就能吃下去了。”
俩人正在胡侃，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随后一个小警察推门而入。柳家明抬头一看这人认识，是毛刚比较器重的一个警察。便开口问道“咋了？毛处长回来了？”
小警察摇摇头“小光大哥，毛处长让你跟我走一趟，他说发现了叛匪余孽。”
柳家明听到这里一愣，在他和毛刚、李明仁之间，叛匪余孽代表的只有一个意思：白喜良余党。

第八十九章 调虎离山
等柳家明和拐子刘匆匆赶到城西王家米铺的时候，毛刚正带着几个警察在用枪托不断的砸着一袋袋米面，米铺老板王老三垂头丧气的坐在一边，身上被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身边还躺着一具穿着警服的尸体。
“怎么回事？”柳家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毛刚指了指一地的米袋子“刚才他们巡街过来，凑巧米铺卸货。就看着一个米袋子不对劲，结果里面真跑出个人来。开枪打死了我们一个兄弟，然后就跑了。这会李明仁亲自带人去追了，我留下来等你，顺便把这米铺再翻一遍看看还有什么不对。”
“能确定是白的人？”柳家明保险起见没说白喜良全名。
毛刚点头“好几个人都认识他，当初就是沈老五手下便衣队的。要不是因为认出来，估计也不会开枪打人。”
柳家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走到那个被打死的警察尸体旁边仔细看了看。尸体一共中了两枪，都打在胸口位置，弹着点非常接近，由此看来开枪之人的枪法很是不错。
墙边蹲着一排人，看衣着打扮都是普通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米铺的伙计。这排人都是面朝墙蹲着，几个警察拿枪看着。而那米铺掌柜王老三则低头坐在一边，也不吭声。左脸红肿，右眼肿的还剩一条缝，估计警察们没少关照他。柳家明开口问道“王掌柜，说说吧，这人是怎么跑到你车上来的？”
王老三声音沮丧“长官，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柳家明笑了笑“从头开始说，慢慢说。我不打你不骂你，就听你说。不过你要是骗我，那就不是打你骂你这么简单了。”
王老三吞了口唾沫，看了看柳家明，又看了看他身边冷脸站着的毛刚，慢吞吞的说出了之前的发生的事情。
王老三在奉天城中也算是老户，卖米卖面这算是他家祖业了，到了他这一辈，也没什么其他想法，便也将这摊子维持下去。他家的米肯定是比不上那种长粒香米，但因为是老号经营，货源稳定，而且是本地大米中算是不错的，所以有一批老主顾回头客，总的来说生意还算不错，每天总有那么三五车的米给他送进城。可今天一早，送米的出了点问题。
平日里送米的都是天不亮就到城门口，赶着开城门的时候第一批验货进城。但今天王老三一大早就守在米铺门口，左等米车不来，右等米车不来。王老三虽然心情不好，但也没觉得是什么大事。有时候赶上城门有事，晚上个把时辰也算正常。
等到快到晌午了，四辆米车终于吱吱呀呀的出现在街口。王老三也没顾上牢骚，喊着伙计就往店里卸米，他在旁边拿着一个账本一包包的计数。可就在卸米的时候，王老三觉得不大对，这几个送米的工人明显神情紧张。平日里总爱偷奸耍滑的胡家小三这会勤快的不行，别人两人抬一包米，他自己生扛一包。而有事没事就爱找王老三蹭烟抽的沈家大叔这会也不吭声了，跟个小伙子一样帮忙抬米。总而言之，这四五个车夫怎么看都像是要着急走。王老三此时还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觉得谁家里没点事啊，本来进城就晚了，现在着急要回去也能理解。
刚刚卸完第一车米，王老三终于察觉不对的，他抬头指挥推车离开的时候，发现巷子两头都站满了警察。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有拿长枪的，有拿短炮的，十几个警察把这条巷子的两头堵了个严严实实。
不光王老三，连伙计们都觉出不对了，一个个放下了手里的米袋子抬头看着警察们。推车的车夫们表现最反常，直接蹲到了墙角不敢出来。就在这时，送米车的第三辆车上，突然一个米袋子自己滚落了下来，掉在地上之后还滚了两圈，随后一个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低头就往米铺里面跑。
那些警察怎么能看着那人就这么跑掉？呼啦啦的就往米铺冲。跑得最快的一个警察刚站在米铺门口，只听的啪啪两声响，那警察犹如被一柄大锤砸中一般，在前冲过程中猛的一下头朝后就仰了过去，咕咚一下摔在了地上。知道此事，王老三才反应过来这是开了，而且还打死人了。嗷的一嗓子就趴在了地上，拼着被警察踩上几脚也不起来挨枪子。
而开枪那人也是机灵，他往米铺里面冲只是个幌子，引得警察们来追，随后反手两枪打倒一个警察，趁着警察们慌乱的时候，那人踩上米袋子，猛的一跳，双手一下扒住了房檐，随后两臂发力上到房顶，撒丫子就跑了。
地下的警察立刻分成了三拨，一拨人忙着上房顶，另一拨人则在下面跟着追，剩下一拨人过来就把王老三带三个伙计还有那几个推车送米的给摁住了。有个警察看着中枪的警察已死，过来一拳就把王老三打倒，随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王老三虽然委屈，却也不敢反抗，心里最怕的还是给他按个什么罪名打进牢里，这么一来，他那老婆孩子可就彻底没了着落。
柳家明沉思片刻，对着墙边蹲着的一排人喊道“哪几个是推车送米的？站出来，有话问你们！”
听到他的喊声，墙边陆陆续续站起来五个人，一脸委屈的回头看着他。柳家明微微一笑“先别紧张，把事说清楚，把话说明白，咱不冤枉一个好人。不过要是藏着掖着，那可就对不住了啊。”
说完这番话，他伸手把距离最近一个车夫拉到一边，让他说今天送米的经过。等他说完，柳家明让他蹲回去，然后又拉一个过来。就这么一个个的单问，每个人的说辞都和其他人的反复印证，仔细分辨他们是否有所隐瞒。
忙了大半个时辰，柳家明拍了拍手，转头对毛刚说道“差不多就放了吧，这群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毛刚也在旁边听了个七七八八，这几个推车送米的只是倒霉而已。他们头天晚上装车，今天一早天不亮就往奉天城赶，就是为了能早去早回，晌午回家还能补个整觉。哪成想走了差不多一半的时候，突然蹿出来七八个人，人人手里端着枪，说要拦路打劫。这推车送米的身上哪有什么钱？更不会有长枪短刀的家伙，只得跪地求饶，求各位强人老爷放过自己。
那群强盗竟然还挺讲理，说没钱可以，但要替他们做事，帮他们送点东西进程。说罢就把把五个车夫都赶到了一边，让他们一个个趴在地上不许抬头，然后把一袋东西搬到了车上，让他们一起送进城里。临走的时候还在车夫身上搜刮了一番，抢了几毛钱走。
车夫们损失了几毛钱，也只能是自认倒霉，更得是赶紧把米送进城，否则这一天就算白忙了。至于车上多了的那一袋是什么，他们没有一个人敢打开看，路边两侧都是密林，谁知道那群强盗会不会偷瞄着呢？啪的一枪打死一个，那真的是不值当了。
于是车夫们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匆匆忙忙的往奉天城赶。到了奉天城城门的时候已经是比惯常的时间晚了不少，此时城门外人又多，所以一慢再慢的拖到了现在才来。到了米铺，这群车夫更是不敢多话，甚至都觉得这米铺老板没准就是跟那强盗是一伙，车夫们不敢多言，只求速卸速走。谁知道不知何时被警察盯上，闹出了人命。
柳家明问毛刚“我有两个事情没想明白，第一是他们怎么过的城门楼？那里不是日夜都有警察看守执勤吗？过往的行人车辆都要接受盘查的。”
毛刚脸色凝重的答道“这事就算你不提，我也得告诉你。城门警那边我第一时间派人去问了，说是有个叫陈老虎的今天当班，但他有病没来，于是另外一个叫于大壮的替他，结果这于大壮不知因为什么和另一个当班的警察打了起来，弄的城门口一片混乱，不少人趁乱进的城。我马上派人去查那个于大壮和陈老虎，结果发现陈老虎已经死在了家里，而于大壮不见踪影了。”
柳家明点点头，又问道“那第二个，这些警察又是怎么盯上的这个车队呢？”
毛刚答道“其实是我盯上的，当时我接到报告说城门口打架，于是决定亲自去看看。在距离城门口还有两条街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个车队进来。我就是习惯性的扫了几眼，就老感觉这几个车夫在躲着我，于是我就让几个人跟上他们看看到底有什么蹊跷。没想到这么一跟，跟出来个大事。”
“那叛逆余党呢？怎么回事？”柳家明再次追问。
毛刚苦笑“我到不久，李明仁也到了，他是有点什么事都要跟沈老五挂上的，当时就吵吵着是沈老五带人进城要刺杀李代局长。守着下面人我也不好当面驳斥，反正咱哥俩要见面的，当面说清倒是也好。”
柳家明听完之后默然不语，思索良久之后开口说道“没准这次李明仁那个笨蛋猜对了，真的是沈老五那批人要浑水摸鱼。”
“嗯？怎么说？”毛刚抬眼看向柳家明，开口问道。
柳家明答道“对那些大户人家、赌场妓院来说，最近奉天城里不怎么太平。他们肯定是对李海明怀恨在心，如果白喜良和沈老五趁机联系一下之前的老关系老朋友，那混进几个人来，刺杀一下李海明也不是不可能。”
毛刚低声笑骂“那还不是你小子搞得？还有那个什么陈冬生，也是出力不少。”
柳家明苦笑“那怎么办？李海明再废物那也得保他，白喜良当局长，咱俩哪辈子才能出头？”
“那现在怎么办？”毛刚问道
柳家明脸色阴沉“沈老五是傻子，白喜良可不是。无缘无故搞这么一个人进来，是不是动静搞得有点太大了？我觉得这米铺极有可能是调虎离山，他们应在其他地方也有人混进城来。”
“目的呢？”
柳家明抬头看着毛刚“这会李明仁带队出去追人，你我都在这里，唯一有点战斗力的陈冬生还在忙着抄妓院，如果要杀掉李海明，现在可是个大好的机会！”
毛刚脸色突变，随手抓过一个小警察吼道“马上去追李明仁处长！让他立刻回援警察局！剩下的人跟我走！跑步前进！”

第九十章 郁闷的沈老五
等柳家明和毛刚带领着三四十名巡警赶回警察局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战场。一辆轿车停在大门口，两扇栅栏门被它撞的歪歪扭扭。门口岗亭里的值班警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子底下流了一大摊血，眼见是不活了。
这会警察局大门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老百姓都躲家里避祸了，谁还敢来看热闹？只有十来个小混混或蹲或站的在警察局门口呆着，一见毛刚和柳家明，这群人就想跑。毛刚招呼都没打一声，抬枪就打。他手里枪一响，身后的巡警们也纷纷开枪，一阵枪声过后，再没有一个小混混能站起来。
“这群混蛋，就是从这里把风的！”毛刚骂了一句，带头就往警察局里面走。
进了大门在往里不远，就是警察局的大楼。一楼大厅已经被打的乱七八糟，没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具尸体，有平民打扮，也有警察装束，看样子沈老五那帮人进来之后根本就是见人就杀，根本不管是警察还是老百姓了。而且此时楼里依然枪声不断，显然是屠杀仍在进行。
毛刚看的眼里冒火，正要迈步往里冲的时候，柳家明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先别急动，你听听枪声！”
毛刚强压住心里的火，仔细分辨枪声。虽然楼里枪声不断，但受楼体影响，枪声中暴露的特点格外明显。中正式那发闷的声音虽然听起来不那么占有，但贵在持续不断，从来没有听到过有断开的时候。而那哒哒哒的机枪声音虽然猛烈，但是却透着一股急躁。
“他们守住了？”毛刚回头看了柳家明一眼
柳家明点点头“听这动静是把住了二楼，我们不能贸然往里冲，否则对方一个回马枪我们就受不了，别看咱人不少，家伙可是不行。”
毛刚心里也是发苦，这家伙岂止是不行啊，就拿现在这批人来说，除了中正式就是小手枪，一把能连发的枪都没有。敌人只要回头冲一下，这些人根本扛不住对方几梭子子弹。不过毛刚毕竟也是老探长出身，略一考虑就想出了办法，一拍柳家明的肩膀“你带一半人从左边绕，我带一半人从右边绕，咱们两边一起夹击，留出这条路来，放他们走。”
柳家明略一思索马上点头答应，既然打不过对方，那就只能吓唬了，只要李海明不死，这白喜良想要夺回局长宝座就得费一番功夫。
于是两人马上分兵，左右两路夹击敌人。他们这时可丝毫不敢大意，对方人数一定不会多，但武器精良，再加上同样熟悉警察局大楼结构，一个不小心的话，包饺子的人就容易变成饺子馅。
柳家明一边小心翼翼的往警察局大楼里面摸去，一边开始怀念田中由纪夫，虽然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他手里有强兵有好枪，尤其是那架在小艇上的机关枪，想想就眼馋。那玩意架起来一突突，别说沈老五，就算沈老五十也得栽这儿。不过他也就是想想，别说田中由纪夫，就连那张少帅都已经有些日子没动静了，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干嘛去了，这会说不定就在哪个山沟沟里撅着屁股刨土呢。
柳家明这边正想着，突然觉得不对，猛的一歪头，一颗子弹擦着鼻尖飞了过去，把身后的窗沿打了一个大洞出来。柳家明一边抹冷汗一边开枪还击，那打冷枪的家伙早就跑的没了影，去给沈老五报告去了。
柳家明皱着眉头扫了几眼，猛然间冲着楼外一指“哥几个，扒着窗户叠罗汉，从外面上！”
几个警察知道他和毛刚关系不一般，人又冷静聪明，当下按他说的照办，两个拿枪警戒，剩下的人搭成人梯直接往二楼爬。柳家明自告奋勇第一个，踩着两个警察的肩膀，奋力一伸胳膊，就抓住了二楼的窗沿，然后猛地一发力，整个人钻了进去。落地之后左右看看没人，柳家明冲着窗外摆了摆手，剩下的警察开始陆陆续续的爬了上来。
他们进来的位置和一楼是对应的，同样离着楼梯有一段距离，但从这里看起来，形势更加分明一些。
二楼楼梯口那里，有七八个人正端着枪向上射击，他们手里拿的都是能连发的机关枪，中间那个大个子不是沈老五又是谁？不过一向自称神勇无敌的沈老五这会有些狼狈，他一边带人向三楼射击，一边还得时不时招呼人看着一楼有没有人攻上来。这让柳家明看的有些吃惊，现在警察局里剩下的多半都是些文职警员，不知道哪位高人能带着这么一群人挡住沈老五的攻击。
不过此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把三楼的围解了是正事。柳家明看看人都已经齐了，猛的一挥手，十几条枪同时喷出了火舌。
这一下打的沈老五措手不及，他自己挨了一枪不说，身边立刻倒下了三个。柳家明这会只恨平时练枪太少，否则这一轮至少能多打死两个，到时候只剩小猫两三只，一群人扔石头也扔死了。可现在看来，老中正式不卡壳就算不错，打完一轮下来就要退弹装弹，等都弄好了，人家早就躲起来了。
好在这一轮对沈老五的信心打击更大，本来他以为一切计划的天衣无缝，警察局的几支稍微能打的队伍都被调走了，几乎就只剩下了一个空壳。自己带着精兵强将外加最先进的装备，一轮突击就能拿下这只剩下老弱病残的奉天警察局。
可沈老五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这结尾。
已开始，他带人开着两辆车冲进了了警察局大门，站岗的警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死了。一辆车堵住大门，另一辆车直奔大楼，一群人凶神恶煞的冲劲了一楼大厅。三轮扫射之后，除了他们自己人之外，一楼大厅再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人。
沈老五点点头表示满意，接着就带人往二楼冲。刚才的枪声已经把二楼的人惊动了，一群人纷纷往三楼跑。沈老五并没有着急上去追杀，他知道现在二楼三楼剩下的都是些文职，就算把枪塞到他们手里都未必知道怎么用。于是他慢悠悠的把二楼搜了一遍，杀了几个藏起来的胆小鬼之后，他才开始集中火力进攻三楼。
可想象中势如破竹的场面没有出现，三楼的一群妇孺此时表现的异常英勇，什么沙发桌子椅子通通堆到了楼梯上，所有人整整齐齐的拍成了三排，第一排负责开枪，甭管中不中，反正只要手里拿到枪，就枪口冲外扣扳机。扣完之后往后传，自然就会有第二支装好子弹的枪递刀手里，然后再扣扳机、再传枪～～～第二排第三排的人就干一件事，负责装子弹。这一下算是把三楼枪库的优势全都利用上了，不愁没子弹，不愁没枪，可劲造。
而这一下也算是狠狠的击中了沈老五的命门：他没重武器，更没有手榴弹。放在平时，这么可笑的打法就值一个手榴弹，一下子扔过，全世界都清净了。可现在不行，对面生生的搞成了流水线作业，把三八大盖达成了慢速机关枪，这个真的是要命了。而且沈老五手里人少，他不敢玩命冲，对方要是打巧了，这一排枪就能给他们全撩在这里，他输不起。
这么僵持了一会，楼下望风的过来报告，说援兵已经到了。沈老五觉得憋气，准备玩命也要冲一下，就算死的就剩俩人，只要能把李海明打死，那就算胜利。刚好这会楼上的枪声也稀疏了下来，估计是老扣扳机也累手指头，沈老五冲着手下的兄弟们做了手势，准备冲！
可就在这会，楼上突然扔下来几个花瓶，随着花瓶碎裂，楼梯上淌满了油！这一手恨的沈老五牙根痒痒，且不说这油能不能烧起来，人上去摔一下就受不了，不用人家反击，摔就能摔死一半。沈老五的脑海里，第一次有了要退兵的打算。
正当沈老五纠结的时候，柳家明带人从楼外面爬上来了，随着一轮枪响，沈老五左臂中枪，身边的七个手下死了三个。沈老五这会真慌了，知道不走不行了，咬着牙挥了挥手，招呼手下人撤。
他们一开始设计的撤退线路就是顺着楼梯原路返回，两个手下刚准备冲下楼梯，迎面就被打翻在地，随后毛刚带人冲了上来。一时间三楼、一楼、二楼侧翼，三方人马把沈老五夹在了中间。
沈老五看看身边仅剩的两个手下，咬了咬牙，转身冲着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跑去，死活就这一条路了，跳出去还能有生路，不跳一定是死路。
沈老五不顾胳膊上的枪伤，脱下上衣包住头脸，用尽全身力气猛的向窗户砸去，只听哗啦一声脆响，木楞子窗户被他撞了粉碎，沈老五凭感觉控制着身体，可眼前一片漆黑还是让他失去了判断，身子横拍在一堆花盆中间，摔得他眼前发黑，喉头发甜，险些吐了血出来。不过此时也顾不上这许多，他玩命翻出围墙，挥着手里的手枪抢下一辆自行车，猛蹬逃命去了。
毛刚抬手打死了沈老五没来及逃跑的两个手下，看了看三楼楼梯上那乱七杂八的沙发和文件柜，面带疑惑的看向柳家明，他也迷糊了，这是哪位指挥的？李海明似乎没这本事啊？
柳家明也迷糊，两人对视了几眼之后，柳家明扬声喊道“三楼哪位兄弟在啊？李局长在不在？我们把敌人打跑啦！安全啦！”
毛刚也跟着喊“李局长！我是毛刚！二处的毛刚！我回来了！你们还好吗？”
过了片刻，三楼上传来李海明的喊声“毛处长回来了？我是李海明！我们都没事！”
双方确认了身份，便开始动手把那些东西挪开，不过这事主要还是三楼的人在干，他们弄的楼梯上满是湿滑的油渍，让柳家明和毛刚也有点心惊胆战。
等勉强清出一条通道的时候，李海明那张惊恐的大脸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脸色煞白，声音颤抖“你们可回来了！可回来了！”
柳家明赶紧上前扶住他“局长大人还好吧？没受伤吧？”
“还好还好！”李海明忙不迭的点头“幸亏有高人帮忙，否则我们根本守不住啊。”
柳家明抬头看去，三楼上的人正陆陆续续的走下来，这些一共不过十几人，而且基本都是文职，还有一些女警，柳家明真的想不出她们是怎么硬扛了沈老五那么久的。直到最后一个人笑眯眯的走出来，柳家明和毛刚的脸上才带上了笑，有这个老家伙在，怕是沈老五还真的讨不了好去。
柳家明凑过去，偷偷的一拳打在他胸口“可以啊，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你怎么说服这群人冲着沈老五开枪的？”
拐子刘脸上笑开了花，冲着柳家明和凑过来的毛刚说道
“秘密。”

第九十一章 偷人
李海明的局长办公室里，李明仁、毛刚、柳家明三个人低着头站在屋子中间，代局长李海明背着手转来转去，时不时对着三人吼上一嗓子
“你们三个！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小九九！尤其是你，刘小光！看着二处空着就心里痒痒是不是？仗着你跟明仁关系好，仗着你表哥是三处处长，你就搞这么个行动组出来什么意思？当不成二处的处长，也得过过使唤人的瘾是不是？”
“还有你，李明仁！别以为老子就得惯着你！你带好你的一处就得了吧，没事陪着英国人美国人喝喝茶泡泡妞多好？跟着他们哥俩瞎掺合个屁？”
“毛刚毛处长，你是老警探出身，咱哥们处的时间也长，我也不好多说你什么。不过你这个老大哥得费费心，多管管这两个弟弟，不能由着他们性子来啊！你看看前几天弄的，抓联席社就抓吧，我也没拦着你们。当然你们也没给我说。抓回来的那都是些什么人啊？不是妓院的茶壶就是赌场的混混，我说句难听的，你把联席社三个字写出来放他们跟前，他们能认全了不？知道啥叫党不？知道啥叫联席不？他们那帮人觉得出去抢个大户，把人家的钱变成自己的，这就叫联席了。”
李海明骂得唾沫横飞，柳家明三个人低头不语，其实都玩命憋着笑呢。都知道这代局长其实是被吓到了，这股子劲儿得发出来。什么联党土匪的，都是掩人耳目的东西，说白了还不就是搜沈老五这帮人？结果他们才搜了三四天，沈老五那边就炸了。来了个声东击西，动静闹的极大，把几个人调了出去，接着这边呼啦一下冲进警察局，差点就把李海明一锅端了。这事让谁敢上都得炸，更何况这算是谋权篡位才爬上去的李海明呢？
李海明骂得累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先端起茶杯咕咚咚的喝了大半杯茶，随后点上一根烟，斜眼看着三个人“行了，都别戳那里装样了，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李明仁连忙问道“那抓联党的事～～～”
“这还用问啊？继续办啊！不光要继续办，还要加大力度的办！我就不信这姓白的和姓沈的就能从墙头蹦进来！一定有内应！”李海明一边拍桌子一边吼道“还有，毛处长你要让巡警们上点心了，沈老五受伤逃走，一定逃不远。利用这机会抓紧时间搜！”
毛刚立正答道“我第一时间已经在各个城门加派警力了，还让行动组的陈队长着重盘查诊所和药房这种地方。藏人的地方多，可是枪伤不是人人能治的。”
李海明竖了个大拇指“好好好～不愧是老警察，考虑问题就是前面。明仁啊，你好好跟毛处长学学！听见没有！”
见李明仁连连点头，李海明又转头看向柳家明“小光啊，你不要怪我没有提拔你，对你的使用，我是有考虑的。”
柳家明啪的一个立正“不敢！局长您多虑了。”
李海明摆摆手“少来这套，我明白你的想法，所以今天也趁机给你说清楚。我不提拔你，是因为你来的时间太短，拔的快了容易根基不稳，懂不懂？而且用兵之道要虚虚实实，这官场如战场，毛处长和明仁就是盘面上的刀子，任何人想对我下手都要考虑一下他们两个人。可如果对方已经不在意他们俩的时候，你的作用就要发挥出来了。你就是藏在衣服里面的那把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就指望你一枪毙命！”
训话结束，李海明把李明仁单独留了下来，毛刚识相的拉着柳家明回到了自己办公室。一推门，拐子刘正坐在里面抽烟呢。见两人回来，拐子刘嘿嘿一笑“骂街的动静不小啊，我在这里都听见了。”
柳家明苦笑“人家都吓坏了，还不兴让人哭两声？”
拐子刘哈哈大笑，笑的烟都差点把自己给呛了。柳家明往他对面一坐，开口问道“你跑这个办公室来干嘛？”
“当然是有事啊。”拐子刘收拢笑脸，略带严肃的说道“刚才你那个姓陈的朋友过来了，说有要紧事和你商量。可你俩都在楼上听骂呢，实在不好喊你出来。我让他等一会，他也不等，只说晚上再去宋家找你。”
柳家明点了点头，问道“他说啥事了么？”
拐子刘脸上露出一个很神秘的笑容“他没说别的，只说他把那个病号带回家了。”
“病号？”柳家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说的分明是沈老五！陈冬生这小子，把沈老五扣住干什么？
柳家明和毛刚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隐隐的不安，柳家明甚至有些后悔，单凭几句话就相信了陈冬生，虽然相处了有么一段日子了，可现在这个卡脖子的时候闹这种事情，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他真的靠的住么？
只是这会俩人都不敢离开警察局，楼上的李海明还在对李明仁面授机宜，此时如果离开，说不定就会错过什么事情。无奈之下只得一等再等，等到天色擦黑的时候，李海明才施施然下楼离开，临走的时候还专门让毛刚调了十个警察随行保护安全。
柳家明眼瞅着李海明的车开走，立马蹭的一下蹦了起来，出门拐了几个弯，确定没人跟踪，这才直奔了宋家小楼。
这时陈冬生还没回来，王大花、陈晓霞和张南河在家，这王大花和张南河难得投机，张南河这不怎么爱说话的人也能跟王大花聊在一起，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等几个人吃完饭，陈冬生才风尘仆仆的回来，也没顾上吃饭换洗，就把柳家明拉进了小书房。
两人刚一进门，陈冬生就把房门关上了，对柳家明说道“我抓住沈老五了，现在把他藏在了一个仓库里。”
柳家明递给他一杯水，开口问道“你从头到尾给我说说，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想的。”
陈冬生一口气把水喝光，把事情的原委交代了一遍。
当柳家明和毛刚正在处理米铺事件的时候，陈冬生正带着一堆人在抄一个仓库，这里面鱼龙混杂，长期都有混混留居在此。虽然也算是维护奉天治安，可这打折的名义总让陈冬生感觉不爽，再加上他本身是个读书人出身，做不来那些推推打打的事情，所以进度不算怎么快。
等有巡警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过来通报警察局出事，让他赶紧回援的时候，陈冬生还没把人从仓库里撤出来。等他带着人匆匆往警察局赶的时候，其实那边都已经打完了。
临近警察局，陈冬生还不知道里面情况如何，于是当即决定带着一堆手下直扑后门，看能不能来个出其不意。刚拐到后面的街上，陈冬生就看见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的冲了过来。离远了还没看出什么，等他进了就发现了问题，这人一身血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足有十多处，尤其是胳膊上一处最为明显。
陈冬生一眼看出这是枪伤，加上这人来的方向就是警察局，顿时明白过来。当下带着两个巡警就扑了上去。那人只顾回头看有没有追兵，压根没注意前面的堵截，一下就被扑倒在地，脑袋磕在地上，当时就昏了过去。
“陈头，这是沈老五啊！”在把那人捆起来的时候，一个巡警顺手把他脸上的血擦了擦，认出来人之后惊呼了一声。
陈冬生一听，精神立马一振，他不认识沈老五，正好过来看看长得什么模样。只见这人五大三粗，虽然被捆成了个螃蟹一般，但也能看出这人之前有多勇猛。他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褂，下身黑裤配布鞋，在绑他的时候一个巡警没留神把他的短褂扯开了，露出胸口的一个狼头纹身。
陈冬生一见这个纹身就愣了一下，伸手拉住想要押着沈老五回警局的巡警“稍等一下，让我想想。”
“陈头咋了？”那两个巡警随之停下，回头看他。最近几天这帮人一直一起行动，对于陈冬生的脑子机灵，这群巡警们还是比较认可的。
陈冬生把几个人拉近一处墙角，低声说道“哥几个，这人伤成这样，那警局里的危险八成也就解除了。我看啊，咱先别把这人交到局里去。”
他这话一说，十来个警察都凑了过来，纷纷问道“为啥啊，陈头？”
陈冬生轻轻一笑“咱搞这么大动静，抓联席社能占几分想来大家心里都有数。另外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抓这家伙了吧？”
众警察相视一笑，纷纷点头。从这行动已开始，警察局内部就已经传开了，抓联席社出三分力就够了，这奉天城就没听说过有联席社分子。抓沈老五和前局长白喜良那可是得出七分力。虽然李代局长嘴上不说，可谁不知道他的心腹大患是谁？虽然警察没几个识字的，可平日里也没少听先生说书。
这事摆明了当年明朝成祖皇帝朱棣让三保太监郑和下南洋是一个道理的，下南洋是假，找建文帝是真，要不老有个当皇帝的侄子从外面飘着，这成祖皇帝可是不怎么舒服的。现在李代局长借着抓联席社的幌子来搜白喜良和沈老五，那就是一样一样的。而且听说那一处处长李明仁也已经开了口，不让兄弟们白辛苦，抓住一个联席社分子，赏一块大洋。抓住沈老五，赏二十块大洋。抓住白喜良，直接赏一百大洋。
一百大洋啊，一个巡警拼死拼活一个月也赚不了两块大洋，有了这一百大洋，几年的吃喝都不愁了。这哪头重哪头轻，心里还没熟么？
陈冬生见众人不说话，趁热打铁的说道“咱要是现在把这小子交上去，二十块大洋赏钱，一人分一块大洋，可这任务基本也就结束了。咱要是把他藏起来～～～”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可即便这样，那群警察的眼就已经发光了。这段时间的搜捕行动，不管是陈冬生还是柳家明，那都是专挑大户下手，而且都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大户。大门咣当一下踹开，一队警察冲进去，抓联席社是一回事，往兜里揣银子也是一回事。一个妓院转下来，至少一两块钱到手了，要是赶上个赌场，那赚的更狠。诚如陈冬生所说，要是把这沈老五交上去，一人领了一块大洋就算完事了。关键是沈老五都让抓了，那白喜良还能在奉天城呆着？早就撒丫子跑到关里去了吧？抓不到白喜良，那李代局长肯定也就不愿意再扛事，那这抓捕行动还抓个屁啊？早早收工算完。
有几个大胆的警察低声问道“陈头，您的意思是？”
陈冬生一笑“咱要是把这沈老五藏起来呢？这行动不光得继续，我合计还得加大点力度了吧？”

第九十二章 此俄非彼俄
陈冬生一番蛊惑，一群警察都觉得有理，于是分出四个人压着沈老五回了之前搜查的仓库，又偷摸找来大夫给他治伤。另外几个人跟着陈冬生假模假样的冲进警察局去“救驾”了。
陈冬生先上二楼找了一趟毛刚和柳家明，见二人不在，便拜托拐子刘给带了口信，自己又带着手下的一班警察回了仓库，安排好值班，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番，他这才又匆匆赶回宋家小楼，来见柳家明。
直到柳家明问他怎么回事，陈冬生才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认识那个狼头纹身。”
“狼头纹身？你是说沈老五身上那个？白喜良在奉天还有帮派撑腰？”柳家明还是没听明白，他在警察局呆了这段时间，对奉天城大大小小的黑帮还算有点了解，没记得哪个帮派是用个狼头做纹身的。
陈冬生知道柳家明误会了，解释道“那个纹身不是奉天黑帮的，是俄国黑帮的。”
柳家明愣了一下“这也就是说，白喜良不单单是给俄国人干活这么简单了？”
“没错！我之前在俄国留学的时候，跟带那个狼头纹身的帮派打过交道，他们本身后台背景就十分复杂。而且能允许纹上狼头的也一定是帮内的正式成员，所以现在看来，着白喜良和俄国人的关系绝对不一般。”陈冬生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是，这俄国黑帮的事你怎么这么了解？你们联席社不是要建立什么什么～～那个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吗？”柳家明有点疑惑不解
听到这里，陈冬生多多少少有点激动“柳少爷，不光中国有联席社，俄国的联席社发展的更快，他们已经走在了我们的前面！现在他们已经建立自己的国家了！”
“啥？啥玩意？”柳家明吃惊了，在他的印象中，中国的联席社不过是个小党小派，虽然他内心对这些人敬佩有加，但要说到建立国家，他还是打心眼里有点不以为然。别的不说，就拿这奉天城举例，登记在册的五十二万人，各种行脚的走商的流浪卖艺的也得有几千人，加上各国商会一两千人，这城里面就差不多五十三万人口，这还不算城外张大帅的十来万人以及几个旅团的日本人。这将近七十万的奉天城，一共才四个联席社，他们拿什么和人家拼？直接拿着刀子把张大帅捅了？别说卫兵了，张麻子本身就是混混土匪出身，陈冬生和陈晓霞俩人未必能够他一个人打。现在陈冬生自己的事情还没整明白呢，又开始管俄国人的事，关键是这俄国也有联席社，俄国的联席社还已经建国了？这事就有点意思了，是不是俄国联席社能成功，中国的联席社也能成功？
陈冬生这会终于喘匀了气，开始给柳家明讲这狼头纹身背后的隐情。
和中国一样，俄国也有皇帝，他们的皇帝叫沙皇。而他们的联席社成立的时间也很早，大清朝那会就已经有了，只不过那时候只是工人联盟，虽然名字叫俄国社会民主联席社，但其实还算不上是个政党。后来第一世界大战之后，俄国国内日渐动荡，民主联席社越来越壮大，越来越完善，慢慢的演变成了俄国联席社。就在几年前，俄国联席社在领袖列宁的领导下发动了十月革命，一举夺取了国家政权。但夺取政权并不意味着统治了这国家，俄国联席社还在努力的建立第一个由联席社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但即便如此，他们已经为中国的联席社指明了道路。
但一个势力的上台就意味着另一个势力的没落，不仅仅中国如此，全世界都是这样。被苏联联席社夺取了利益和地位的老贵族们并不甘心就此认输，他们借助于一个个黑帮开始不断的发动反击。而这狼头纹身，便是其中一股势力比较大的黑帮，西伯利亚狼帮。
西伯利亚狼帮的前身是沙皇边防军的一部分，他们不愿意背弃沙皇，便脱离了原来的军队序列，成为了一股土匪势力，后来更是被贵族势力利用，成了一股活跃在中俄边境上的强大军事武装，他们残忍嗜杀，战力超强，在边境线上制造了无数的血案。
听到这里，柳家明才算明白，在白喜良背后撑腰的是俄国人不假，但又不是真俄国人，说的明白一点，白喜良背后的势力就是个俄国版的张大麻子。只是这股势力比张大麻子要强，要狠，才能让白喜良能站得稳，罩得住。而这沈老五，怕就是在这个西伯利亚狼帮里面接受过军事训练的。
“你的意思是，顺着沈老五这个狼头继续往下揪，把那个什么亚狼帮揪出来？”柳家明有点不敢相信双方的力量对比，也有点怕陈冬生一激动就带着警察去跟那个什么狼帮火拼了，他是给中国的联席社帮忙了，这群警察可就倒霉了，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陈冬生听出了柳家明的担忧，连连摆手“我没有消灭他们的打算，人家怎么也是正规军出身，凭咱们可打不了。但他们在中国境内也不敢大规模的活动，我想借着这条线摸一下他们的行动路线。而且你们之前还提到古戒这个事情，我在想他们会不会也在找这个古戒？他们在自己国内被打压的也很厉害，如果找到宝藏，也是可以重振旗鼓的一个机会。”
柳家明这才明白陈冬生的用意，点了点“用心良苦，你这条线留的好！不过我想多问一句，既然你们是联席社，俄国也是联席社，不能找他们的人来给我们帮帮忙吗？单凭咱这些警察，力量太单薄了啊。”
陈冬生苦笑摇头“国和国之间的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柳家明叹了口气“说的也是。行吧，这事我觉得你做得对，虽然大家不是一路人，但目标是一致的。我这人不懂什么共产不共产，但我明白一个事，咱中国的东西，不能让洋人抢了去！”
两人出门把其他人喊在一起，把这事重新说了一遍，这种事情不能瞒着自己人，否则下面的工作没法做了。几人聚在一起，又商量了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做，随后柳家明、陈冬生带着王大花和张南河赶奔关押沈老五的仓库，那地方毕竟只是临时之处，知道的人又多，绝不如这宋家小楼来的妥善。等安抚好那群警察，偷摸转了几次手把沈老五运到这宋家小楼的地窖中之后，真正的主角才开始登场。
沈老五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经验丰富的他强忍着疼痛，并没有直接睁开眼，而是先眯着眼仔细分辨了一下，这不是奉天警察局的大牢，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不过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绑了，整个人是躺在一处草甸子上的，稍稍一动身子，便传来哈啦啦的声响。
响动一起，便再也瞒不住人了，很快就有一个大汉走进来看了一眼，随后转身出去喊道“哥们几个，这小子醒了。”
片刻之后，随着一阵脚步声响，好几个人陆陆续续走了下来。沈老五知道再也瞒不住，索性坐起身子看向来人，进来的几个人里面，倒是有他好几个老相识，新任的奉天警察局三处处长毛刚，和毛刚的表弟刘小光。
沈老五嘿嘿一笑“毛处长，还有刘小光，你们哥俩好手段啊，把老子弄到这里来是要敲几个钱花花吗？尽管开口，我沈老五还是有那么十来条小黄鱼的。”
毛刚没吭声，站在他身边的刘小光慢悠悠的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用手从脸上抠着什么东西。等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刘小光已经脸上抠了几片胶皮和几团肉色的油泥下来，随着他的抠弄，八字眉慢慢扬起成了平眉，眼角也不耷拉了，颧骨低了一些，最关键的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他把这胶皮和油泥随意的搓了搓，冲着沈老五一笑“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姓柳，柳家明。”
“你～～你是柳～～柳家少爷？”沈老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家明笑了笑“不好意思骗了你那么久，不过还是咱以前打交道少，否则早就被你认出来了。今天请五哥过来，不图财不害命，只是想请教几个问题。”
沈老五嘿嘿冷笑“没想啊，柳家少爷都要请教我问题了。说说吧，看我这个大老粗知道点啥？”
柳家明脸上依然带笑，伸手一指沈老五胸口“请问五哥，这个狼头？”
沈老五脸色一变，随机又恢复正常，淡淡一笑“一个纹身而已，少爷要是喜欢，可以自己纹一个。我可以把那个纹身师傅介绍给你，手艺确实很不错。”
柳家明淡淡一笑“五哥，这样就没意思了。明人不说暗话，我就想知道你和那个什么利亚狼帮什么关系，还有就是白局长此时在什么地方？”
沈老五见柳家明直接把话挑明，登时脸色一变，两眼一闭，不再言语。
柳家明叹了口气“五哥，非要把事情搞成这样么？以后咱哥们怎么相处啊，我很为难的？”
沈老五两眼紧闭，一声不吭。柳家明摇了摇头，回头说道“刘大哥，你帮马哥招呼一下沈五哥？”
拐子刘手里拎着一个箱子，一脸坏笑的走了过来“放心吧，我绝对让沈大爷舒服舒服。”随后他冲着王大花点了点头，王大花走到墙边攥住一根铁链猛地一用力，随着哗啦啦一阵乱响，沈老五只觉得胳膊一疼，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这王大花的力道控制的也是刚刚好，吊起来之后，沈老五的脚尖降降可以碰到地面，这个高度最是让人难受。
拐子刘笑着点了点头“我王兄弟照顾我，知道太高了我也够不着。”一边说着，一边把墙根的一张破桌子拉了过来，打开自己手里的木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的往桌子上摆。他故意动作很慢，放那一下的力量也大，啪嗒一声啪嗒一声的格外刺耳。
沈老五不由自主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吓得他除了一身的冷汗。
桌子上头一排全是钢针，一根根擦的蹭明瓦亮，最细的只有头发丝粗细，小心翼翼的扎在一团棉花上，最粗的都快赶上锥子了。第二排是造型奇特的刀，刀柄长，刀刃短且极薄，这种刀足有六七把，按照刀刃长短依次排列。刀的旁边是从大到小的四把钳子，这钳子的钳口明显处理过，透着一股寒气，一下掐进肋骨怕不是什么难事。
沈老五已经不敢往下看了，他自己也是给人用过刑的，可从没见过这么精细的东西，看看人家这堆家伙事，再想想自己用过的东西，沈老五都觉得自己当初绝对是慈悲为怀，对犯人太好了。眼前这个老家伙该不会是当年的剐刀手吧？
想到剐刀手三个字，沈老五又是一个激灵，千刀万剐啊，听说最后一个受了剐刑的人是当年的康小八，他可也没挨几刀，看着老家伙的派头，一千多刀怕不是难事啊。
沈老五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他都快能想出自己的肉被割下来是啥样的了。他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带动着铁链也发出哈啦啦的响声。
而就在此时，那老家伙的声音响了起来“柳少爷，毛处长，还有几位爷都请先回避回避吧，别一会再脏了您的眼。”
几个人答应一声开始陆续往外走，那老家伙阴森森的声音在沈老五耳边响起“沈五爷，江湖上都叫我拐子刘，他们都走了，接下来就该咱哥俩叙叙旧了。”

第九十三章 沈老五的回忆（一）
在刚被柳家明和毛刚连推带拽的弄出地窖的时候，陈冬生还有点迟疑“这个～～用刑逼供不好吧？虽然这沈老五不是什么好人，可那个刘大哥他～～”
前几天拐子刘用刑，生生把一个黑道人物逼的自己承认是联席社，这个恶名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奉天警察局。拐子刘只要往门口一站，周围三米绝对没人，别说走路，就连说话都得放低了声音，这老家伙一战成名，成了杀神一般的人物。
最好笑的是一个巡警曾经拜托毛刚出面请这位大神去自己家里走一趟，要是没时间的话，高价买他一件衣服也成。毛刚不解其故，问那巡警要这个老家伙的破衣服干什么用。那巡警竟然有些扭扭捏捏，最后扛不住毛刚逼问才说了实话。原来他家孩子病了，上吐下泻又浑身发热，隔壁老太太说是发了臆症，有冤魂附体。结果请神婆做了两天法事也没管用，这巡警听说身上煞气重的人能克制冤魂，于是病急乱投医，硬着头皮请毛刚出马去求拐子刘。毛刚听完哭笑不得，掏出一块钱扔给那巡警，然后让他赶紧滚去找大夫给孩子看病，别瞎扯这些没用的。
陈冬生显然也是信了这些话，生怕这拐子刘兴致一起，把这沈老五来个剥皮抽筋或者来个千刀万剐，那这事就～～～
柳家明和毛刚显然是知道他在顾忌什么，嘻嘻哈哈的把他往外拉，三个人拉拉扯扯的刚到了地窖门口，就听见拐子刘从里面喊“行了，回来吧。”
“这么快？”陈冬生有点不大相信，难不成是拐子刘一刀就把沈老五给宰了？
等几人回到地窖才发现拐子刘根本没动手，沈老五完好无损的被吊在那里，可他却像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脸色蜡黄，浑身上下不断的哆嗦，铁链被他抖的不住的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干啥了？怎么一个大老爷们就这样？给他下药了？”柳家明也有点摸不到头脑，凑过来问拐子刘
拐子刘抽了一口烟，嘿嘿一笑“我啥都没动，就是给沈五爷介绍了一下我这桌上各种东西的用法，结果这位硬汉就扛不住了。”
柳家明探头看了看拐子刘桌上的一大堆亮闪闪明晃晃的东西，点了点头“行，这个真行。估计以后沈五爷闻见你这烟叶的味道都得躲着走。”
陈冬生让王大花把沈老五放了下来，又搬了把椅子给他，结果这沈老五想是被抽了筋一般，自己竟都坐不上去，最后是王大花看不下去，拎着他的把他拎到了椅子上。
陈冬生往他对面一坐，开口说道“沈老五，自己说说吧，这从头到尾怎么回事？”
沈老五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一言不发。陈冬生轻轻咳嗽了一声“既然你不肯给我说，那我就走，再让刘老哥和你聊一会？”
沈老五听见这话，身子明显哆嗦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哑着嗓子说道“能不能给根烟抽？”
陈冬生一笑，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根递到沈老五嘴里，又拿出火柴给他点着。沈老五用被绑着的双手夹着烟，狠狠的抽了几大口，这才算缓过神来，开口问道“你想从哪开始听？”
没等陈冬生答话，拐子刘从身后开了口“从头呗，越细致越好，刘爷就是爱听故事。”
沈老五一听他开口，身子不由自主的就是一啰嗦，又狠狠的抽了两口烟稳住心神，这才缓缓开口说起了他的过往。
沈力出生在精奇里江口的江左旗屯，这一片的屯子都是康熙年间攻打雅克萨时候的军屯，村民们世代耕种打鱼为生，再加上还有几个大大小小的矿，这一片最多的时候光矿工就有上万人。
等到沈力出生的时候不算太好，大清朝的军队和俄国人的军队时不时就要打上一仗，但是输多赢少，到最后干脆把这一大片地都输给了俄国人。俄国人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凶残，村民们还是照旧种地打鱼，只是交粮纳税的时候，桌子后面的清兵变成了红毛绿眼的洋人。虽然趾高气扬，但为了生活，人们还算可以忍受下来。
沈力爹妈倒是想过要不要渡江回去，至少江那边还是大清朝的土地，无论如何，心里也是踏实一点。可回到江那边之后，先是没有地，然后江边又不太平，怎么养活这一家老小呢？于是种种压力之下，这渡江的计划便一拖再拖。
到了沈力十三四岁那年，他家一家老小还是在屯子里住着，他爹合计等他到了十六的时候，就把早年间给他定下的娃娃亲给办了，到时候心事一了，两家老小一起过江回去，死也死在大清朝的土地上。
可就在这个当口上，出事了。
先是海兰泡出事了，紧接着沈力家住的镇子上也进了俄国兵。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枪从屋里往外赶人，把所有人往江边赶。说是镇子里有人反俄，要把整个镇子上的人都赶回江那边去。这个时候，村民们还没怎么反抗，只是有人提出要回家收拾细软，结果士兵们直接一刀捅了过去，于是大家都明白事情不对了，再也没人敢回家，就那么空身往江边走。彼此之间互相安慰，东西没了就没了吧，留着这条命，什么都会有的。
可到了江边之后，却发现船根本就不够。虽然两岸平时也算有往来，也有岸边的村民打鱼为生，可这一个镇子上的人都涌到了江边，哪有那么多船让他们渡江？可士兵们不管，硬生生赶着人往冰凉的江水里面趟。几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乐意了，回头就跟那些当兵的理论，对方根本不解释，直接就开了枪。一时间江边大乱，村民们哭声连天，士兵们枪声不断。沈力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有的人被枪打死，有的人被刺刀捅死，还有的人掉进江里就消失不见了，江边满是尸体。
沈力回头找不到爹娘弟妹，自己那没过门的媳妇更是不知所踪，他吓坏了，根本就不敢反抗，可眼前冰凉的江水也让他不敢动一下。最后沈力崩溃了，跪在地上给俄国士兵们磕头，求求他们不要杀自己，干什么都可以，只求留一条命。
也许是他的哭号起了作用，当一个士兵把他狠狠的踹翻在地，举刀就要刺下去的时候，一个军官拦住了那个士兵。军官伸手把沈力拉了起来，呜哩哇啦的说了一通之后，把他带到了岸边一座大屋里。屋里已经有几十个孩子了，大部分都是十四五岁，一个个都哭的眼睛红肿，冻得两腮通红。可谁都不敢说话，也不敢反抗，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空荡荡的大屋里，听着外面连天的哭喊声和枪声。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停止了，哭喊声也慢慢消失了。一队俄国士兵踹开大门涌了进来，把这群半大孩子推推搡搡的带上了汽车，上车的时候，沈力甚至都没有机会回头往江边看上一眼。
终于下了车，沈力发现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军营。紧接着有军官过来把他们分了队，一个中国人过来告诉他们各种规矩，几点起床、几点训练、几点睡觉、几点学习，每一项都规定的细致无比，还给每个人发了两身俄国|军装。沈力这才知道，俄国人要把他们训练成士兵。而这批由中国孩子训练出来的士兵是要针对谁，那是非常明显的了。
接下来的训练是残酷的，教官们没有把他们当成孩子，而是像训练成年士兵那样训练他们，每天训练到半死的时候，还有人过来喋喋不休的告诉他们要忠于沙皇，为沙皇献出自己的一切。即便是这样，训练场上每天还是有人死去。有的人是身体不适病死的，跟多的人是因为逃跑被抓回来活活打死的。
沈力不敢跑，他怕死。他每天努力的训练，努力的学习俄语，而让他终于得到教官肯定的一件事情，是他举报了一起“重大的叛逃事件”。十五个几乎已经跑出军营的孩子被当众吊死了，教官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扬了沈力。在那一刻，沈力知道，自己跟俄国人彻底分不开了。
后来的事情发展顺理成章，经过长达两年的训练，沈力和另外九个孩子一起被选入了一支特殊部队，当时十个人磕头拜把子，沈力排第五，从此有了沈老五的名号。
接下来的几年，他们被派出去做各种情报和暗杀工作，十几岁的中国孩子，蓬头垢面的往墙角一蹲，无论在哪里都是最好的伪装。沈力也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听说了联席社这个词，因为他们参与暗杀最多的，就是俄国各地的联席社领袖。而这也让沈力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伪装起来探听情报，接受命令，扑向目标一击毙命。然后回到军营拿到赏金，几个朋友一起出去大吃大喝，过得无比逍遥。可也是这样的生活让他变得更怕死了，在他的眼里，钞票、美酒、美女是最重要的，其他都可以靠边。
突然有一天，沈力的上司把他叫了过去，说要派他回中国。沈力好奇的问了一句，回去干啥？上司告诉他，大清朝已经亡了，现在是民国了，要沈力他们回去做内线。
于是在这种背景之下，沈力被派到了奉天城。他的联络人兼上司，正是白喜良。
白喜良当年是个商人，眼里只有钱的那种商人。后来眼看着时局动荡，白喜良抓住机会，买了一个警察局长，做成了自认为人生中最重大的一笔生意。但警察局长不同于商会会长，他不光得头脑灵光，还得有背后势力支持，否则随便来个小排长端着枪进来，他都得老老实实给人把这警察局长的宝座让出来。而且在奉天城这个地方，更是需要狠下一番功夫。
奉天城是东三省最大的城市，各国使领馆、商会云集，有国民政府的军头，还有日本人的驻军，大家都在维系上一个表面上看上去很好的平衡局面，但私底下暗流涌动，一点火星就能把整个奉天城给点爆了。
当初选择跟谁合作的时候，白喜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军头们是别想，他们背后怎么也有个国民政府，大家一起分赃没问题，有点事找他们还不够费口舌的，而且这帮丘八眼界短，脾气臭，不定哪会一个不痛快就把自己打跑了。那就只有找洋人，可无论是美国人还是英国人，他们都是老油条了，在奉天这种重镇明城早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块势力，并没有增加合作伙伴的想法。白喜良又看不上其他的西洋国家，觉得人家太小。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日俄两家可以合作。
日本人那时候刚打赢了日俄战争不久，正是志得意满之际，除了大量驻军之外，他们在奉天城都要横着走了，而且他们的军国思想特别重，虽然口头上客客气气，但其实对白喜良这个警察局长并不十分看重。而俄国人就不同了，他们刚在远东挨了打，心里是憋着气的。而且白喜良跟俄国人做过生意，了解一些俄国的情况，他知道打输的只是俄国人军队中连一线主力都算不上的极小的一部分，现在俄国人不跟日本人计较是因为他们国内也有点不太平，一旦国内的事情收拾好了，回手就得收拾这群日本人。
抱着这个想法，白喜良通过之前的关系和俄国人搭上了线。刚把意思一说，对方就十分重视，表示如果白喜良可以合作，他们不单会提供各种支持，还会派出一明一暗两组人保护他，明的那一组会选精明能干的中国人，专门贴身保护。暗的那一组会是一小队精锐部队，他们将是白喜良手里的暗器，指哪打哪。
这一系列条件开出来，白喜良高兴了。都说富贵险中求，自己从一个商人摇身一变做了奉天警察局局长，图的是什么？利有了，该想点权了，而且只要有了权，利回来的更快。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沈力从俄国回到了奉天，成了白喜良身边的一名司机。在临行之前，他终于得到了一项在他看来至高的荣誉：在胸口纹上一个滴血的狼头。

第九十四章 沈老五的回忆（二）
白喜良和沈力两人算比较投缘，白喜良商人出身，精于谋划，在如何平衡各方利益之间玩的是如鱼得水。沈力虽然接受过很多训练，但到底还是个武夫，很多时候容易冲动，能动刀子就尽量不动脑子。而白喜良也最喜欢他这一根筋的劲头，两人一来二往的，合作很是不错。不光没少给那边传递情报，自己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么顺风顺水的过了几年，俄国那边突然传来消息，俄国联席社搞了个十月革命，把沙皇推翻了！这么一来，白喜良和沈力有点慌了，沙皇都完了，以后谁给他们当后台？
让他们安心的消息很快传了过来，之前沈力参加的那支部队虽然正式番号没有了，改成叫做西伯利亚狼帮了，但他们的实力还在。而且因为沙皇倒了，他们反而对白喜良这边的情报更加依仗了。
这个消息对白喜良和沈力来说是天大的喜讯，西伯利亚狼帮当初是沙皇手里的精锐部队之一，现在他们无论是要重新复辟还是要自己割地为王，都少不了白喜良他们在奉天这边的居中协调，甚至后续会需要通过奉天和西方国家进行谈判。
就在前段时间，奉天发生了断指案。白喜良表面上没说，但心里犯嘀咕，他让沈老五私底下去查。这时候就显出洋人对洋人的优势了，大家都是白皮肤黄头发蓝眼睛，不张嘴还真不好说是哪国人，圈子就那么大，套话也是方便。这么一来二去，他们发现了一队隐藏在张大帅军中的德国人，再加上早已经掌握的田副官就是田中由纪夫的这个秘密，白喜良先柳家明一步猜到了是德国人和日本人联手搞事情。
白喜良和沈力私底下商量了一下，觉得此时跟德日联手是最好的选择，日本在亚洲横行，德国近几年也是崛起势头明显，如果狼帮可以参与进来，那三家合力的势头绝不会让任何人轻视。
可他们得到的答复却是否定的，狼帮不仅不愿和日本人联手，反而要破坏他们的行动，要先一步抢到古戒，得到宝藏。白喜良一看回电就明白了，狼帮所图，还是复辟为第一。
接下来，为了帮助白喜良他们，狼帮果断的派了一个三十人的小队过来，精兵对精兵，良将对良将，全力以赴抢夺古戒。虽然决心颇大，但这一来一回加上部队调动，时间早已经过去了很久。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柳家明搞出了一个假情报，本来只是一个试探，结果真的戳中了。白喜良真慌了，不光自己隐瞒了多年的身份曝光，甚至连这精锐小队的调动都被发现了？出于这种恐慌，白喜良命令沈力下了杀手。先把早就看着不顺眼的高海洋和陈丽娟干净利索的杀死，随后又把段河生杀了，虽然老段是自己人，他也只是管管钱帐，这些机密的东西绝不能透给他。
正当白喜良把烂摊子安顿好，准备下手除掉李海明的时候，又一个重要情报出现了，田中由纪夫要押送一批军火过来，这个情报十万火急，如果是对方识破了他的身份，那么此时加强军火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对付他白喜良！
白喜良二话没说，带着自己所能调动的所有力量埋伏在了鸟岛两岸，目标只有一个，倾尽全力打掉田中由纪夫和他的军火船！
一开始的战斗让白喜良觉得顺风顺水，对方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被埋伏了，只能依靠躲躲藏藏进行还击。白喜良越打越顺手，越打越得意，甚至命令那支狼帮精锐放弃掩体逼近射击，以求尽快结束战斗。可就在这时候，两条小艇出现了。
四条巨大的火舌吞吐着，疯狂的收割着岸上的人命。不管是沈老五手下的混混还是号称精锐的西伯利亚狼，没有人能逃得脱。巨大的轰鸣声中，子弹如雨一般覆盖过来。机要员刘艳茹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一头栽倒在白喜良眼前，两颗子弹就几乎把她的身体撕成了两半。白喜良哪见过这种场面，当时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什么手下，什么友军，统统都不再重要了，他挥舞着手枪，拉上沈老五就跑。好在沈老五还算有点理智，他把能通知到的人全通知了，一群人顺着河堤玩命的跑，一直到了东陵附近才算安顿下来。
左看看右看看，白喜良的心都凉了，这一次的损失太大了。沈老五的二处便衣队，原来是四十多个人，现在能站着的还有十二个，这还不算胳膊腿上带轻伤的。狼帮精锐三十人，现在还有二十一个。最让白喜良痛心的就是刘艳茹的死，这女人虽然相貌平平，但能力过人。这几年以来白喜良和狼帮的联络都是通过她，如果说沈老五是白喜良的拳头和牙齿，这女人就是他的嘴巴和耳朵。
白喜良定了定心神，决定还是要回奉天城。首先他目前的公开身份还是奉天警察局长，如果回去有机会的话，还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其次是奉天城里关系多门路广，找到地方藏下这些人不是太大的问题。最重要的是还有这二十多个洋人，带着他们进了村子反而格外显眼，倒不如把鸡蛋藏在鸡窝里，反正奉天城里洋人多，谁也不稀奇了。
再定好这个事情之后，白喜良又多了个心眼，他让沈老五挑了几个人去一趟丁香湖的宅子，那里隐藏的东西太多，必须销毁，关的人也必须灭口！虽然心疼那宅子，可留着它就是把柄，自己的把柄绝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去毁宅子的几个人也不用回来了，就在奉天城附近潜伏，时不时的弄点小动静，作出自己还在奉天城外的假象，用来牵制敌人。
安排好一切后，白喜良率领众人冒险回到了奉天城，他别出心裁的藏到了码头力工的一处棚户里面，然后偷偷派人出去打探消息。
白喜良这一手赌对了，李海明就任代警察局长之后，李明仁在毛刚和柳家明的鼓动之下搞了个秘密行动小组，专门朝着赌场妓院这些地方下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抓联席社是假，翻白喜良是真。
不过这事也怪他们几个考虑欠妥，总以为白喜良会躲在妓院、富商、酒楼这种舒坦地方，真的没想到一向做派十足高高在上的白大局长肯委身在力工的棚户里面。甚至陈冬生带着人路过了两次这个棚户，最近的一次距离白喜良藏身的地方只有五十米不到，他都没想起来要进来查一下。
后来的冲米铺的事情的确也是白喜良谋划的，他让沈老五指挥城外的几个人故意搞点事情，把人引到一边，然后沈老五亲自带人直冲奉天警察局。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毕竟当时的警察局里连个会用枪的几乎都没了，沈老五的手下再废物，那也是被沈老五亲手训练出来的，还跟俄国人的精锐一起训练过几天，怎么不能干净麻利的灭掉几个老弱妇孺呢？到时候警察局一占，白喜良局长重新往办公桌后一坐，笑容满面的感谢一下李海明代局长的辛苦付出，这事就这么完美解决了。
可千算万算，沈老五没想到自己遇到了拐子刘。这个貌不惊人的小老头用丧心病狂的战术，带着一群老弱妇孺把沈老五压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他把地形和人性发挥到了极致。
那两排装弹一排射击的阵型，分明就是当年大清朝的火枪阵，这一下解决了新手装弹慢的问题。由于地势狭窄，前面第一排开枪的人根本就是闭着眼扣扳机的，反正就这么宽的地方，随便打就好。这一点尤其让沈老五恨的咬牙，他手下一个兄弟，就是被莫名其妙的打中了大腿的外侧，仔细一查才发现，是一个女人闭着眼开枪，枪都没端正，结果一颗子弹打中拐角的石台变成跳弹，然后又打中了大腿。
当最后沈老五气的跳脚骂街要往上冲的时候，几个花瓶砸了下来，洒的满楼梯的油，根本就上不去。而且这时候天已经冷了，油层不化，就那么变成了油乎乎的一层，一踩就是一滑，一滑就能要命。沈老五太清楚那些油是怎么来的了，三楼枪库里面长期存放枪支弹药，当初刚组建二处便衣队的时候，为了省钱方便，沈老五曾经找人抬了两桶猪油上去，那本来给自己的便衣队擦枪擦子弹的猪油，这会竟然成了大杀器，沈老五都有了给自己来一枪的心了。
后面的事情，柳家明他们就都知道了。沈老五仓皇逃跑，结果被陈冬生逮了个正着，剩下的人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柳家明等人听完，暗自感慨这沈老五背后的故事也是真的不少。关键这白喜良也是老奸巨猾，出事之前太会隐藏，任谁也想不到他能给俄国佬搞在一起。如果不是柳家明真真假假的弄了个两个情报出来，怕还是诈不出他来。而出事之后行动果决，安排合理，直接就让柳家明几个人扑了空，选择藏身之地时候的反向思维也让众人徒唤奈何。
毛刚突然开口问道“老五，你带着你的兄弟出来了，白喜良呢？他和那群俄国人在哪里？”
沈老五抬头看了看毛刚“我说毛哥，咱哥俩也算共事有段日子了，差不多就得了吧？白局长待我不薄，我是真不想卖他。”
拐子刘凑了上来“沈五爷，是不是真得咱哥们聊聊，你才肯说话？”
沈老五面色惨白，但依然硬撑着说道“刘爷，该说的我可都说了，是爷们就给我个痛快的。”
柳家明凑到跟前“你说个屁，说的都是你自己的破事。白喜良的事你可一个字都没吐。现在说出来他躲在码头力工的棚户里，是因为他早跑了吧？他先让人混入米店，把我们调走。然后让你冲入警察局，再次把水搅浑。而这之前怕都是调虎离山吧？他自己带着一队俄国精锐跑去的地方，才是这次真正的目标吧？”
听完这些，沈老五低头不语，无论谁在说什么都一声不吭，回到了之前的状态。拐子刘回头看了一眼柳家明“柳少爷，你们几位再回避回避吧，我跟这位沈五爷好好聊聊。”
柳家明盯着沈老五看了一会，摇了摇头“算了吧，你看他虽然抖的厉害，但眼神可是比刚才坚定多了。他不惜说出自己当年投靠俄国人的故事，又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就算活剥了他的皮也是于事无补了。”
说完，柳家明走到沈老五跟前，厉声问道“沈老五，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说了实话，我给你个痛快的。”
沈老五头都没抬，嘴里吐出一个字“说。”
柳家明一字一顿的说道“沈老夫子，是不是你们杀的？！”

第九十五章 白喜良的真正目的
听到柳家明问的这个问题，沈老五突然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之后，他才看着柳家明反问道“我说柳少爷，现在问这个还有意思么？反正是不是我杀的老夫子都无所谓，你都要杀我的。是爷们就给我个痛快！”
柳家明脸色铁青，直勾勾的瞪着沈老五，仿佛靠眼神就能把眼前这个狂妄至极的家伙杀死十几次。
毛刚有点担心他，伸手去拉他。就在他的手刚碰到柳家明肩膀的时候，柳家明突然转过身来，开口说道“我想出来白喜良去哪里了！”
毛刚一愣，下意识的问道“哪里？”
柳家明反问道“不管白喜良还是沈老五，他们都是在为西伯利亚狼帮干活，这个狼帮的前身是俄国皇帝麾下的一支精锐部队，现在沙皇被推翻了，这个狼帮想要重建一个俄国，所以他们才对那古戒和宝藏感兴趣的，对不对？”
“对，是这样，否则也不会调精锐过来给白喜良啊。”
“那既然如此，白喜良和沈老五的任务就是带着这批精锐去找到古戒和宝藏。可他们并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只能跟着瞎转和捣乱。甚至连打劫军火船给田中由纪夫添堵的办法都用出来了。”
“没错啊，可这跟现在白喜良在哪里有什么关系？”毛刚还是有点懵
柳家明耐心的说道“自从军火那个事情之后，咱就算跟田中由纪夫那帮人翻脸了，也没了他们的消息。但白喜良和沈老五的任务并不会变，始终还是要拿到戒指和宝藏。即便是他要拿回警察局长的宝座，也是为了能掌握更多的情报来完成这个任务。而之前先是城门出事，又是米店出事，到后来沈老五杀进警察局，白喜良都没参与，更是没有见过一个洋人。那么是什么事情能让白喜良连警察局长的宝座都不要了？”
“我明白了，柳大哥的意思是他们发现了戒指？！”陈冬生猛的插话说道
柳家明赞许的点点头“说对了一半，我想这白喜良一定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得了田中由纪夫的动向，他利用沈老五攻击警察局来调开我们的视线，然后他带着那群俄国精锐部队直接去拦截田中由纪夫了。”
毛刚手脚麻利的拿过一副地图铺在桌上，又取过一盏油灯放在一旁“他们能去哪里？”
柳家明的手指在地图上不断滑动着，嘴里也在不停念叨“白喜良手里只有二十来个俄国大兵，大平原作战他是不敢的，只能玩偷袭。如果田中由纪夫从西边过来的话，城西是张麻子的军营，他不敢从那边动手。城南是浑河，如果田中由纪夫是坐船顺流直下的话，也容易扑空。嗯～～”思索了片刻，柳家明的手指重重的落在了一个位置“这里！田中由纪夫只有从这里经过，白喜良才敢埋伏他！”
众人同时看向他手指的地方，正是城东三十里的东陵！
柳家明说道“东陵这地方山势连绵，适合打伏击。而且离着张麻子的军营远，收到信息再来救援也晚了。如果我知道田中由纪夫从这里路过的话，说不得也会去过去打他一下的。而且白喜良刚才距离东陵不远的鸟岛吃了个大亏，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的作风，倒是也符合他的做派。”
毛刚有点疑惑“这个位置啊，那田中由纪夫应该是去了凤凰台那边。可他从凤凰台出来之后转水路不行么？虽然绕一下，可安全啊。”
柳家明一笑“田中由纪夫担心什么安全？再说白喜良也没那么大的力气去沿途跟踪他们，怕是他也掐中了田中由纪夫那个家伙的一个脉门。”
“什么脉门？”陈冬生不解的问道
这次没等柳家明回话，拐子刘嘿嘿笑道“这家伙早先就是挖坟掘墓出身，现在装备精良之下路过东陵，他能舍得空手而归？怕是这小子带着人一进东陵地界就让白喜良的眼线发现了，眼线回城过来报信，然后白喜良定好计划之后带队出城，说不定正好能把田中由纪夫堵在哪个大墓里面！”
柳家明转身走到沈老五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我也得称呼一句沈五爷了，沈五爷，我们推断的没错吧？”
沈老五虽然还是一声不吭，看他飘忽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已经告诉了柳家明答案。柳家明又拍了拍他“成了，我这会不杀你，放心吧。等我们回来，让你和你的白大局长再见一面，一起送你们上路。”
“那个，咱去哪啊？”陈冬生还是没明白该怎么办
毛刚一咧嘴“走啊，找白喜良和田中由纪夫去啊。你们联席社想成大事，就不要错过这个可以同时消灭两个敌人的机会。”
“他们，他们不是去墓里了吗？”
“对啊，我们也去。”毛刚不以为然
“我们这里还有人懂下墓？”
毛刚哈哈大笑，伸手一指已经踏出地窖门口的王大花、拐子刘和柳家明“整个奉天城，如果他们几个说不懂，那就没人敢说懂了。”
一行人回到小楼，马上开始布置，简单商量了一下，毛刚必须留在奉天城。他得去找李海明谈，现在有个极好的彻底铲除白喜良的机会，得让李海明出兵，带上一帮警察火速赶往东陵，打过打不过再说，此时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分胜算。如果李海明不同意，考虑去找张麻子，但不知道那个家伙到底是盼着田中由纪夫活还是盼着田中由纪夫死，所以态度不好估量，还是以说服李海明为主。
其他人分成两队，陈冬生带着张南河、陈晓霞和青莲在后队，他们对情况不熟，不能冒然往前。柳家明和拐子刘、王大花充当前锋，尽快追到白喜良的踪迹。
见各人都没意见，柳家明便招呼出发，他们已经落后了半天了，现在必须抓紧一切时间了。
刚想上车的时候，毛刚一把拦住了柳家明，低声问他“二小姐那边？”
柳家明咬咬嘴唇“先不告诉她了，最近胡家也不怎么太平，先让她踏实呆几天吧。”说完，他钻进汽车，两辆小车一前一后直奔城门方向。
出城不多远，两辆车拐下大道，钻进一个废弃的大院子里，几人拿雨布把车盖好，柳家明则从角落里开出一辆带篷的卡车。这是他早先吩咐王大花预备的，出门在外沟沟坎坎，卡车比轿车跑起来痛快的多，而且他们总要有个地方存一下平时搞到的长枪短炮。
等柳家明沿着小路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东陵后山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放亮了。他把车找了一片树林藏好，接过王大花给他准备好的枪弹，一行人正式的进了山。
东陵又称福陵，虽然位置略偏，但在大清朝地位尊崇，这里是清太祖爱新觉罗努尔哈赤和孝慈高皇后的合葬陵。福陵和葬着清太宗皇太极的昭陵、清朝先祖的祖陵并称关外清三陵，是大清朝每代皇帝必来拜祭的地方。由于努尔哈赤是大清朝进入关内的第一位皇帝，所以关外三陵中又以此陵为尊。当年光修建这座陵墓就用了二十多年，后来顺治帝、康熙帝、乾隆帝三代帝王又屡次改建扩建，时至今日已经占地五百多顷。背靠天柱山，面朝浑河，整个陵园气势辉煌，金瓦生辉，数百年来依然是一派帝王气象。
当年这地方还有守陵兵五千人，直属皇家统领，都是从旗人子弟中选拔的精忠之士，据说战力绝不弱于皇家的御林军。只是后来大清朝风雨飘摇入不敷出，这些守陵兵卫才慢慢不复当年之勇，从关外精锐变成了老弱病残，后来随着大清朝覆灭而不复存在，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数百兵户不愿离开，自愿守着这太祖的寝陵。
柳家明料定田中由纪夫只带了区区几十人，定然不敢从正门直入，八成是在后山发现了什么被弃的盗洞才敢一试，所以他也不惹多余的麻烦，带着陈冬生、王大花几人直接从后山开始绕，力图能有所发现。
这天柱山自从成了皇家陵寝之后变成化为了禁山，大清朝两百六十多年无人进过后山。山坡上古树密布，遮天蔽日，明明已经天光放亮，但几个人在山里攀爬还是视线受阻。但这样一来倒是有个好处，他们不好上，那说明田中由纪夫和白喜良更难上，仔细搜寻的话，都能看见新近被砍刀砍去的树木枝条，不管是前面哪一拨人砍去的，这都成了柳家明他们的一个现成的指路方式。
怕了一个多时辰，走在前面的王大花突然停住了脚步，冲着左前方指了指。柳家明快步过去一看，是一条简陋的仅容一人通行的山路。
拐子刘从旁边说道“这应该是当年守陵兵开出来的巡陵路了。”他说这话的意思柳家明也明白，看见巡陵路，就算进了陵区了。理论上来说，从这里随便打个洞都能打进地宫了。
“咱走那边？”柳家明擦了一把汗，转头问拐子刘。这老家伙是此中高手行家，这事真得请教请教他的意思。
拐子刘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太阳，又跑出去看了看周围的树木，最后干脆坐在一块石头上掐了半天手指，最后摇了摇头“这路左右都能绕到前面，怎么走都无所谓，可咱现在要找的是个盗洞，这个盗洞在哪里，我是真没想出来。”
“朝东？东边常年日晒，树木茂密，适合隐蔽身形，挖洞方便啊。”王大花问道
拐子刘摇摇头“连你都知道东边适合打洞，这造陵的官家能不知道？”
“那西边？反其道而行之？”柳家明也凑了过来
拐子刘倒是没直接否认，但是脸色还是有些难色“柳少爷，过去的王侯将相的陵墓我也是下过几个的，可这大清朝的陵，还是皇陵，我老瘸子也是第一次到，咱是不是得谨慎谨慎？”
这话说的柳家明也无法反驳，这一行人中竟然没有一个研究过大清皇陵的，也算是个短板了，不过也有情可原，大清朝这才亡了多久？头二十年敢私闯皇陵都是要掉脑袋的，整个奉天城有没有人研究过都不好说。
正当陷入僵局的时候，陈冬生突然跑了过来“几位，我知道往哪边走了。”说着，他伸手往东一指“咱往哪边走！应该不远了。”
“嗯？你这么确定？”柳家明和拐子刘对视了一眼，都有点发愣
陈冬生点点头“别看我妹妹晓霞配药不大灵，可她耳朵特别灵，她刚才跟我说，听见东边似乎有动静，像是洋人说话的声音。”
柳家明起身拍了拍屁股“那就走！反正现在也没办法，就当去看个热闹了！”
拐子刘和王大花虽然有点半信半疑，但此时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两人也起身准备往东看看。正在此时，突然从东边传来一声脆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东边，这分明就是枪声！
柳家明压低声音沉声说道“这次确信无疑了，走吧。”

第九十六章 王大花的完美计策
柳家明一行七人沿着巡陵小道往东一路直行，走了没多远，前面的地面上出现了斑斑血迹，王大花也在路边的几棵大树上发现了弹孔。柳家明轻轻摆手，众人离开小路潜入了密林，王大花则独自往深处走去。
陈冬生看着王大花的身形，眼前突然一亮，虽然这王大花身强体壮，成天一派天不怕地不怕，天老大我老二的架势，但他在密林中走动的时候格外有一种韵律，何时抬脚落脚，何时歪头低头，几乎每一个动作都精确无比，从来不会发生不小心踩到断枝或是中了什么诡雷圈套的事情，如果不是眼睛一直盯着他，陈冬生几乎都不知道这么大块头的一个人是怎么悄无声息的从自己身边离开的。
陈冬生凑到柳家明身边，低声问道“真没看出来王大哥还有这个本事！”
柳家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嘿嘿一笑“这可能是对他平时没什么脑子的补偿吧”
陈冬生差点笑出声来，倒是平日里老欺负王大花的拐子刘过来解释了一番“这小子从小在山林中长大，这些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不过也是因为老跟动物打交道，这家伙性子耿直，不爱动脑子。只要他觉得你好，那加倍的对你好，你让他杀人放火都不带犹豫的。他觉得你不好，那完了，你卖房子卖地卖老婆卖娃，把所有钱都给他，他也觉得你是另有所图，凡事都会防你一道。”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觉得我是对他的好的？”陈冬生听的头都大了
柳家明神秘一笑“凡事别刻意，自然一点就好。他是那种拿着动物性情待人接物的人，对他做作了，等于自断活路。”
“谁说俺的坏话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大花已经悄没声息的出现在了柳家明的身后，故意用阴侧侧的声音说道。
这下把柳家明吓了一跳，刚想张嘴骂街，王大花从身后直接拎了一具尸体出来，一下仍在众人脚边“我说，你看看这算人证不？”
柳家明翻了个白眼，低头看向那具尸体。这人是个洋人，白皮肤黄头发，胡茬丛生，身上穿的普普通通，看不出是哪边的人。死因很简单，他的脖子被人割开了一个大口子，这一刀下的既狠又准，整根喉管都被割断了，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之中。
几人之中，柳家明三人还算好，陈冬生看这尸体的时候就有点脸色发白，陈晓霞直接跑到一边干呕，青莲也是在硬撑着，倒是那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张南河表现的出乎意料，他面无表情的站在柳家明旁边，仔细审视着尸体。
柳家明有些意外的看了张南河一眼，蹲下身子，伸手撕开了尸体的上衣。他的上身虽然也是汗毛密布，可胸口并没有那狼头纹身。拐子刘也伸手从那尸体的腰间拔出一支手枪，这支手枪通体黝黑，枪管细长，打眼一看就很先进。陈冬生倒是一眼认了出来“这是P38手枪，德国|军官用的。”
柳家明点点头“这枪是德国枪，人身上也没纹身，看来这一定就是田中由纪夫的德国友军了。如果没猜错，这家伙应该是把风放哨的，结果很倒霉的被人从从后面隔断喉咙了。”
陈冬生和王大花等人点头表示赞成，拐子刘补充道“应该还有一个把风的，那一声枪响之后再没动静了，看来是他开枪示警了。”
“说不定一会就是一场恶战，希望咱别倒霉到撞在两边枪口上，大家先准备一下家伙吧。”柳家明开口说道。
正在此时，青莲突然开口说道“柳少爷，能把那把枪给我用吗？”
“嗯？这个？”柳家明有点惊讶的看着青莲，然后把手里的P38手枪递了过去。说实话，这枪比老盒子炮小，比日本人的南部手枪看起来精密，倒是真挺适合女人来用，只是这青莲会用么？
不过青莲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自己会用不会用的问题，拿着手枪向陈冬生请教怎么射击，看来要临阵磨枪。柳家明看她态度坚决，索性也没有阻拦，从那人身上又翻出了两个弹匣递了过去，让她有个储备。
这会功夫，其他众人已经纷纷把身上的家伙亮了出来。拐子刘依然是不肯用枪的，他的一根拐棍就足以应付远近之敌了，更何况这又是在山林之中，怕是双方一照面就会在两丈之内，说不定他的烟袋锅都比一支不熟悉的枪好用。
王大花则好像爱上了各种新式武器，左手一支手枪，右手一把匕首，背上的背囊里依然放着当初从德械营偷出来的炸药包，仿佛只要有这两个炸药包在身上，王大花就有了无穷的信心和力量。不过柳家明曾经私底下对他这种行为有过一个评价，王大花这种行为，完全就是在下意识之中模仿了动物对于火的恐惧，只要是能冒火的、动静大的，在他眼里那就是具有无比威力的。
王大花当然不屑于和柳家明争辩什么，你爱说啥说啥，人家王大爷照样背着炸药包满街跑，你能怎么办？
最出乎柳家明意料的倒是张南河和陈晓霞两个人，张南河也是身大力不亏，他双手各端着一支盒子炮，左右腰上还别着七八个弹匣，后腰上鼓鼓囊囊，不经意间还是能露出三四个木柄手榴弹的黑色铁帽。
陈晓霞虽然刚才跑一边干呕，但这会需要动手的时候也没怎么犹豫，双手紧紧的攥着一支盒子炮，虽然手指攥的有点发青，但那动作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拿枪了。
柳家明对着同样从衣服里扯出一支盒子炮的陈冬生笑了笑”我发现你们好像都很喜欢这种枪。”
陈冬生嘿嘿一笑，掂了掂手里的枪“这玩意威力大，弹药好搞，还能连发，多好用。”
柳家明冲着陈晓霞方向摔了个眼神“练过？”
陈冬生点头“敌后工作嘛，掌握一点这方面的本事还是应该的。”
“好！那咱就走！”柳家明说完，冲着王大花一点头，一行人开始进发。
功夫不大，王大花果然发现了第二具尸体。跟第一具尸体一样，这人身上也没有纹身，同样也有P38手枪。柳家明把这枪和陈晓霞的盒子炮换了换，说女孩子还是用这种轻便点的，同时给她和青莲下了命令，就俩字“听话。”
让跑就跑，让开枪就开枪，让朝谁开枪就朝谁开枪，别怕打不中，也别怕打死人，这种事情都是难免的，要是受不了，就提前说出来，千万别到时候拖大家后腿。
俩姑娘也知道自己之前的表现有点不尽人意，纷纷点头表示服从命令，尤其是青莲，咬着嘴唇跟柳家明说道“柳少爷你放心，有啥事你尽管丰富。俺虽然是个小丫鬟出身，可对这群畜生，绝对不会留手！”
“好～大家记好之前布置的事情，到了这个位置，估计再走不了多远就该动手了。”柳家明说完，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出发。
接下来找到盗洞的过程就简单了很多，白喜良那帮人为了尽快进入盗洞，一路上并没有掩饰痕迹。踩断的树枝、踹断的小树、砍断的藤条成了最显眼的路标，一路顺着这些东西走上去，不到十分钟就看见了两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拐子刘伏低身子轻声说道“这俩应该是白喜良留下来望风的，他们大部队应该已经下了洞了。”
柳家明点头“他们不急不行啊，刚才一声枪响，怕是已经惊了田中由纪夫他们，再不快不行了。大花，你去？”
王大花点点头，把手枪往腰里一别，再一次悄无声息的潜入密林深处。
等看见一处树枝连摇了三下，拐子刘举起自己的拐棍，瞄准其中一人啪的一下摁下了开关。片刻之后，那人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发出一声闷哼，倒退两步靠在了树干上，摇摇晃晃的就往地下倒去。
他的同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过来看。就在他刚转过身的下一瞬间，王大花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猛然间出现在他伸手，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拿着匕首从他脖子上划过，一蓬鲜血瞬间飙出。那人两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虽然发不出声音，但还是玩命挣扎。可他本来就不是王大花的对手，再加上此刻被割断了喉咙，挣扎几下之后，被王大花扶着肩膀轻轻放在了地上。
两个哨兵被王大花和拐子刘瞬间击杀，且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这个配合堪称完美。
柳家明竖了个大拇指，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就在两个哨兵身后一丈左右的两块岩石之间，有一处明显被遮盖过的地方，柳家明伸手把上面的藤蔓拉开，露出了一个一人来高的洞口，想来这就是那个盗洞了。
“设计的不错，利用了岩石来进行隐蔽，不光不容易被发现，还可以把洞口作大，不错不错。”拐子刘赞叹不已
“盗洞有必要做这么大吗？”陈冬生显然是不懂。
“别的盗洞可以笑，但如果你要盗一个皇上的墓，那还真不能小了，否则里面陪葬的东西你都没法拉出来。”拐子刘嘿嘿一笑，第一个迈步进了那洞穴。
诚如拐子刘所说，这个盗洞的设计者真的算是奇才。他利用了两块巨石之间的空间，只是把中间的泥土清掉，就获得了一个在盗洞中堪称巨大的空间。这里面虽然只容一人通过，但人连腰都不用弯，进出都方便。往里走到两块巨石的尽头，自然而然的空间变大，此处别说进出了，就算搭个小帐篷临时休息都没问题。
而就在这小小空间的角落里，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赫然在目，这下连想都不用想，这个肯定是正经盗洞了，而且说不得这位大才之人还真的通过这个盗洞进了福陵。
柳家明打量了一下洞口，刚准备往里进，突然被王大花拉住了“哎，柳少爷别着急啊，我这里一个特别好的办法，不费一枪一弹就能解决全部问题。”
“啥？你有这么好的办法？来，柳少爷你先别着急在这一会，让我老瘸子听听他的好办法。”拐子刘都不信了，把柳家明拉了回来。
“他们两拨人都在里面是吧？”王大花眉头一挑，从背上的背囊里掏出一个炸药包，啪的一下拍在了洞口“我把这玩意一拉弦，轰隆一下，什么德国人日本人俄国人，全出不来了。咱哥几个啥都不用干，就能回奉天城喝酒吃肉了。”
听完这话，别说柳家明了，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办法！洞口一炸，两拨人在里面不光没吃没喝，空气都会慢慢稀薄，他们会被活活憋死在里面！而且他们所拿到的戒指和宝藏的线索也会同时埋葬在里面，大罗金仙也许有办法，但普通凡人是再也找不到了。
正当柳家明对王大花的办法有些心动的时候，一直没怎么吭声的陈晓霞突然开口说道
“那个～～王大哥，我还有个问题要问。”

第九十七章 闹鬼
“嗯，晓霞妹妹你说。”王大花对陈晓霞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陈晓霞轻声说道“你把这个洞口炸掉了，里面的人出不来了，可那里面的东西也出不来了吧？”
王大花一愣“是啊，没错啊。你是惦记那些好东西了？没事，以后得了闲，哥哥再来陪你挖了它。”
“得了吧你，做出这盗洞来的是个高手，你再来能不能找到地儿都难说。”拐子刘拦下了王大花的话头，转向陈晓霞“晓霞姑娘的意思，是不是觉得这么一来，里面那些东西就可能再没机会重现天日了？”
陈晓霞点点头“这里面是大清朝开国皇帝的大墓，还有千年的道门宝藏的线索，如果这些珍贵的东西随着那群外国人陪葬了，是不是有点太可惜了～～”
“晓霞妹子啥时候对这些陪葬的东西感兴趣了？”王大花嘿嘿笑着
陈晓霞似乎并没有觉得可笑，小脸上满是严肃“我和我哥在西洋留学的时候，知道有一门学问叫考古学，就是利用古人墓地里的陪葬物品来研究古人当时的生活，有一些东西因为太过罕见，都被列为稀世珍宝呢。”
柳家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没错，其实中国也有，只是常常被人和盗墓混为一谈了。”
“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下去看一下？而且说不定这地方还有其他的洞口，他们可能从外一边跑掉了呢。”陈晓霞一脸希冀的看着柳家明。在她身边，青莲的脸上也有一丝渴望，她是最希望手刃仇人的了，这么轰隆一下把洞口炸掉，她心里也是不甘。
柳家明咬着嘴唇很是纠结，炸了这洞口，一了百了，里面的人就算不被憋死，那找到另外一个洞口的机会也很渺茫。可由此带来的后果，首先就是道门千年宝藏的线索从此丢失。其次，以后再想打这么个出色的盗洞，几乎再无可能了。
可如果不炸，大墓里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已经进去的两拨人中间，随便哪一拨都比自己这伙人兵强马壮，正面对冲的话，胜率几乎就是零。
怎么办？柳家明犹豫了。
这时，陈冬生走了过来，幽幽的说道“其实我也觉得用咱中国的几千年的宝藏线索去换那几十个洋人的性命有点不大值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直站在旁边的青莲突然推了他一把，陈冬生防备不及，一个趔趄扑到了柳家明身上，把柳家明也撞退了几步。青莲一击的手之后并未迟疑，看准洞口之后，猛的一个转身转进了盗洞，这一下事发突然，且她计算的极为精准，动作流畅毫无迟滞。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青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盗洞深处，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等我一个时辰，如果没回来，你们就炸了吧！”
陈冬生手忙脚乱的解释“那，那个，我不知道她的计划，我不是故意帮她的～～”
柳家明没吭声，只是摇了摇头，便从腰间拔出手枪也朝着盗洞洞口走去，而之前一直说要炸洞的王大花和拐子刘，这会也不吭声的走到盗洞口上，准备下洞。
陈晓霞拉住柳家明问道“柳～柳大哥，你们不炸洞口了？”
柳家明叹了口气“妹子，你现在跟我谈什么民族大义、考古研究，我是一概不懂，但我们好歹都算是江湖中人，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替我们冒险下洞去探看敌人的动向？”说罢，他轻轻挣脱开陈晓霞的手掌，低头钻进了盗洞。
几人急于寻回青莲，并没在盗洞中多做停留，一口气不停的穿过盗洞，来到了地底的一间石头房子里。这房间不大，长宽各有十步，除了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黑黢黢的门洞之外，四壁空空荡荡。屋子除了中间有一口孤零零的石棺之外，便再无他物。
“这是谁的棺材？”陈晓霞第一次见到棺材，有点好奇，但也有点害怕，身子往陈冬生身后躲。
拐子刘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番，开口答道“事死如事生，这应该是个级别挺高的陪葬墓室，这棺材里的要么就是皇后的贴身大宫女，要么就是皇帝老儿的某个随行主管。他们一般跟在主子身边伺候了一辈子，深知主子的喜好，所以死后能有怎么一个小小的棺室。既能够在阴间继续伺候主子，又能葬在龙陵之中，在当时算是修来的好福缘了。”
“人？人就陪葬了？”陈晓霞显得有些吃惊
陈冬生惨然一笑“这些人想不死怕是都不行吧？从小陪在皇帝身边，自己的家人父母早已经不知所踪，身边没有个半个依靠。再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后来的皇帝怕是也不放心这些倚老卖老的奴才们跟在自己身边，还是更喜欢自己人多一些，所以这些人怕是也没得选。”
说话间，几个人选了一个门洞继续往里走，果然没走几步又是一一个类似的石室和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棺材。
“这些人也太可怜了。”陈晓霞伸手轻轻捂嘴
这次再也没人搭话，帝王家事，又有几个人能说得清呢？
如此走了三四个石室，并没有发现青莲的踪迹，唯一让几个人觉得有些欣慰的，就是在其中一个石室的墙壁上发现了几处像是子弹打出来的白痕，王大花又在地上捡到了几枚弹壳，这至少说明大家当初做的决定和追击的方向是对的，前面的路没有白走。
正当众人停下来商议这墓室结构和可能的走向的时候，突然一阵沉闷的声音传来，声音不大，但似乎是敲击之声，像是有人有意在敲打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墓室之中，突然传出这样的声音，着实把人吓得不轻。
柳家明第一反应就是示意众人收声，同时利用身将火把的光亮挡住。随后他自己站起了身子一动不动，等在声音再度响起的时候，他毅然迈步想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功夫不大，柳家明转了回来，脸色奇怪的对着几人说道“我说哥们几个，你们最好都来看一下，我觉得这事不大对呢。”
柳家明虽然是世家子弟，但他在北平读书，又混过发字营和警察局，见识阅历不是一般人能比。加上他平日性格便小心谨慎，更是从不在下墓的时候乱说乱讲，所以当他说事情不对的时候，那事情便是真的不对了。
几人蜂拥进柳家明刚才所探的墓室，除了这里也有几道弹痕之外，和之前所看墓室并不不同。拐子刘回头看向柳家明，柳家明伸手指了指墓室中间的棺材，低声说了一句“等一卡就知道了。”
功夫不大，那声音再起，这一次几人听的真真切切，那略显沉闷的敲击声，竟然是在这棺材里面发出的！
这棺材是用石头制成，把四周打磨光滑，雕上一些石画，显得很是有些古朴气息，但此时却在这石棺之中传出声响，把几个人吓得都不轻。身处大墓之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墓室里听见棺材之中发出声响，怕是只有一个可能：闹鬼了！陈晓霞干脆就直接躲在了她哥哥沈冬生的身后，从肩膀处露出眼睛偷摸打量着这个棺材。
一旁的王大花倒是显得沉稳异常，把背囊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包裹打开，伸手进去将里面的大米、红绳等物一一摆在地上，随后招呼张南河过来，两人竟是要直接开棺！
王大花伸手把住棺盖一头的石刻兔子，张南河把住了另外一遍的石羊，两人对了一个眼神，随后四条臂膀同时发力，随着肌肉不断坟起膨胀，两人的太阳穴上青筋暴现，片刻之后，随着一声响动，那巨大的条石棺盖被两人生生抬起了两分。
柳家明和陈冬生一左一右，两支手枪瞄准那条缝隙，只待两人把棺盖往旁边一推，不管棺材里面有什么作祟，两人的手枪都将在第一时间开火。
王大花冲着张南河点了点头，两人同时吐气开声，紧接着先左后右一晃，随后猛的发力把棺盖扔了出去。沉重的条石砸在地面之上发出轰隆一声，震的整个墓室几乎都晃了一晃。
一把棺盖扔出，两人同时退后，紧接着从腰里拔出手枪，遥遥指向棺材。柳家明和陈冬生也屏气凝神，枪口指向棺材。拐子刘则一把将陈晓霞拉到自己身后，自己死死的盯着四人，一发现有问题便好及时援助。
就这几人精神紧绷到极点的时候，棺材里突然发出一声吸气之声，片刻之后，一个人影腾的一下从棺材里坐起来！

第九十八章 皇帝盗墓不叫偷
棺材里突然坐起一个人来，吓得陈冬生一哆嗦，加上陈晓霞被吓的发出一声惊叫，陈冬生来不及多想，手指头就往扳机上扣去。
就在他手指搭上扳机的一刹那，柳家明猛的伸手过来把他胳膊往上一抬，子弹直接射到了石壁之上，又被石壁反弹到另外屋顶，擦出一串火花之后才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手枪发出的嘭声在小小的石室中回响不绝，震的几个人耳朵不断嗡嗡作响。
陈冬生转头看向柳家明“柳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柳家明语气中带上了不满和责备，说道“你以后看清楚再开枪！”
陈冬生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去看棺材里坐起那人。这会王大花和张南河的手电火把也纷纷亮起，等陈冬生看清楚那人的长相，自己也是觉得不好意思。
从棺材里坐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冲下来的青莲。这会的青莲脸色煞白，不知道是被枪声吓得还是被关在棺材里的经历吓的，自己几乎都不能动了，最后是王大花把她抱了出来，靠在棺材上喘了好一会，才慢慢说出之前的经过。
之前青莲见王大花要炸那地道口，心里很是有些不甘，她倒不是担心那些宝藏如何，而是觉得不能手刃仇人而心有遗憾。后来见柳家明犹豫，几个人都拿不定主意，她便咬牙决定自己下墓。这姑娘倒是没安了逼迫众人下墓的心思，只是觉得自己已经被那群俄国人毁了一辈子，就算是要死，也要拉上其中一两个垫背，别说她身上揣着之前柳家明给她防身的手枪了，就是用牙咬也得咬下几块肉来！
抱着这个心思，青莲冲下了盗洞，要去追击白喜良一行。可她本就是个使唤丫头，仗着一时血勇和一支手枪壮了胆子，她对墓穴构造其实一无所知，便也顾不上多想，随便找了个方向便一头扎下去，她想的倒是简单，觉得此地不会太大，总有能碰面的时候。她的运气倒是不错，也追对了方向，没跑出几个陪葬墓室便碰见了两个俄国兵，只不过首先被发现的是青莲，而不是她发现的俄国兵。
这俩俄国兵应该是被留下来殿后把风的，两人听见身后脚步声响，便灭掉了烟头藏在一边。等青莲急速跑过的时候，前面那个俄国兵放过了她，待她快要跑出墓室的时候，后面的俄国兵猛的蹿出挡在了青莲面前。青莲吓得连退几步，刚好后背凑到了另一个俄国兵的眼前，那士兵两下就把青莲制住，左手扶住青莲额头，右手搂住她的下巴，正想要双手发力把青莲脖子扭断的时候，另一个俄国兵制止了他。两人唔哩哇啦说了一句之后，猛的一拳把青莲打的晕死过去。
等青莲再度清醒，就觉得自己身在一个四面漆黑的狭小的空间内，腿勉强能够甚至，但胳膊根本张不开。觉得身子底下有点硌，随手一摸，竟然摸起一根人腿骨一般的东西，挥动摩擦之下，竟然还能发出幽幽的磷光。
青莲瞬间知道自己被关在了哪里，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玩命的用手脚向上踢打，想要打开棺盖。可这石头棺盖怎么也要两个壮汉才能费力打开，她一个身娇体弱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撼动分毫？
如此折腾了一会，不光棺盖没有一丝松动，青莲反而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呼吸不畅了，她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这石棺中的空气越来越少了。她此时也顾不上身边的尸骨了，玩命的在浑身上下摸索着，希望能找出一两件可用之物。
可她身上除了几个弹匣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无奈之下握住一个弹匣，用力的砸着棺盖，不求能把棺材砸开，只希望如果有人能听见，也算是一线生机了。
可她越砸越无力，空气也越来越少，一开始砸的还算有点响动，后来就连把弹匣砸到棺盖上的力气都没有了。后来模模糊糊听见外面似乎有人说话，她鼓足浑身力气又砸了几下，可此时棺材里已经没了空气，已经无法喘息了。就在她头脑越来越晕眩，眼看命悬一线的时候，石棺棺盖突然露出一条缝隙，紧接着棺材被推开，墓室的房顶出现在她眼前。青莲顾不上别的，猛的一下坐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墓室中不算清新的空气，之前几乎干瘪的肺泡才慢慢的复苏过来。
柳家明听完青莲的讲述，皱了皱眉头“青莲，你能确定那俩人是俄国人么？”
青莲满脸泪痕的点头“能，他俩说话是我之前听到的俄语。”
柳家明点了点头“这帮俄国人不简单，他们要是杀了青莲，我们少了顾忌，会加快追赶他们的速度，如果他们还没有解决德国人的话，就会变成两面受敌。现在他们把青莲藏起来，我们就会有所顾忌。发现了青莲，进度就受影响，没发现青莲，他们还有些要挟的砝码。这群人，真的不简单。”
听柳家明连说两个不简单，青莲的头快低到了胸口，小声说道“柳少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
柳家明笑了笑“行了，相信你不是故意的，但以后也别这么冲动了。报仇是要报仇的，但首先得考虑自己的安全才能报仇，否则拿咱的命换他们的的命，不值得。”
说罢，柳家明招呼众人“行了，青莲姑娘找到了，也有人去报信了，我们不能再这么莽撞的往里冲了，人家肯定有了准备。索性研究研究下一步怎么办吧，再走起来也好有个准数。”
拐子刘明白柳家明的心思，当下蹲在地上，用一柄匕首再石板划了一幅简易的地图出来，一边画一边说道“我们之前已经走过五个陪葬墓室了，可见这个大墓的葬制不同于其他，加上曾经被多次改建，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处于陵墓的外围，现在只是后世扩出来的陪葬墓室。如果不出意外，我们继续走下去的话，还会陆续发现真正的陪葬坑，如车马陪葬、器物陪葬，到了那里才是真正接近大墓核心的地方。不过以这个大墓的规制，怕是有的走了。”
“刘大哥的意思，是不是跟王大哥一样？”缓过劲来的陈晓霞怯生生的问了一句。虽然这话问的不明不白，但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继续往前走，两拨敌对的强兵和偌大的陵墓范围都会让他们前途渺茫。可如果要回头向后，那只需要几个墓室，就能回到盗洞口，然后离开这古墓，再按照之前王大花的办法，再盗洞里放上炸药一轰，这就算断了两拨人的生路。
拐子刘冲她笑了笑，虽然没有吭声，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之前被迫下洞，就是因为青莲冒然冲了下来，现在青莲被找到了，虽然没死，但也差不多是在鬼门关上打了个转，既然如此，他们这群人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见气氛略有尴尬，柳家明岔开了话题“趁着休息，我问点别的。如果按照这个分析，这福陵地宫到得多大啊？”
拐子刘苦笑“那谁说的准去？我们下洞之处距离前山怎么也得十五里地，加上洞壁、机关等等东西，怕是这地宫怎么也得七八里方圆，这要是找个东西找个人，怕是没个三五天都不够用的。”
王大花砸吧砸吧嘴“这么大的墓地，那田副官来这里打什么秋风？有这功夫弄几个官员墓，怕是挣得不比这少。”他老记不住田中由纪夫的名字，还是习惯称呼为田副官。
柳家明摇头“人家不差钱，要的是宝贝。这皇帝都死了，难不成还能把国库陪葬进来？无非就是生前爱玩的玩意、爱看的物件罢了，只不过一代皇帝，自然家大业大，这些物件多点罢了，再加上皇子皇孙和朝廷大臣孝敬的以及葬制中规定的，不知不觉也就多了。”
王大花一脸不屑的哼了一声“大清朝再厉害，入关前也不过是一群骑马打猎的，能有啥好玩意往里扔？你们之前说这地方经过好几次改建重修，保不齐就是后世子孙们觉得堂堂大清朝的开国皇帝的陪葬太寒酸，来往里面塞东西保面子的。”
他说完这话，柳家明没吭声，倒是拐子刘笑骂“你个傻大个，这是帝王陵寝，你以为是姑娘家的首饰盒子呢，有事没事打开一下往里扔对耳环放个头花啥的？”
王大花挠头傻笑“我不也就这么一说嘛，打比方，打比方。”
柳家明插嘴说道“没准真让大花说对了。田中由纪夫那帮人，看中的可能就不是主墓室的东西！”
说着，柳家明重新蹲在拐子刘划出的简易陵墓地图旁边，拿过匕首一边点指一边说道“努尔哈赤死的时候有啥陪葬咱不知道，但从大清朝历史来看，肯定是没有他的后代儿孙过的舒服。所以后来顺治、康熙、乾隆三代帝王不断修葺扩建，怕就真的是为了让这大清开国皇帝的陵寝更有面子。而刚才刘大哥也说了，这帝王陵寝不是首饰盒子，说开就开一下，那么后世子孙要有想孝敬的物件怎么办？”说到这里，柳家明环视几人之后，自问自答道“那么他们应该也会把那东西放在类似这样的陪葬墓室之中，这几个墓室陪葬的是匠人厨子之类，那肯定也有几个墓室陪葬的是后世子孙们孝敬的珍藏异宝！”
“有道理！”拐子刘这会也反应了过来“如果那田中由纪夫手上有一个比较确切的记载，说明哪年哪月哪位皇帝把什么东西送进了福陵陪葬，那么只要找到那个陪葬墓室再拿到东西的话，可是要比深入主墓室方便的多了。”
“陪葬品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能拿到确切的记载？”陈晓霞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柳家明。
柳家明轻轻点头“他们之前应该是去了凤凰台那边，估计是在那里得到了一些东西，其中有指向此处的线索。”
“凤凰台是什么？”陈晓霞刨根问底的问道。
柳家明简单的说了一下凤凰沟、凤凰台的故事，最后说道“我们去的时候，凤凰台下的那个洞口已经在凤凰池水下一丈多的地方了。但据当地村民说，当初水位并没那么高，洞口应该是露在外面的。但水位升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肯定是有些年月了。照这么推断，那很有可能当初洞口还在水面之上的时候，便已经被某人盗掘了，然后那些东西辗转到了某位皇帝手上，最后被送进了这陵寝之中。”
“不用某人，没准就是皇帝派人盗的。”拐子刘嘿嘿一笑“皇家盗墓有时候不叫挖坟掘墓，是要有个名头的。比如把那种地方尊称为仙府，然后皇帝老子去仙府里找神仙借点东西，但神仙不在家啊，于是皇帝老子就要写一个表章，意思是大仙儿啊，我是谁谁谁，找你来借点东西。我不是普通人啊，我是天子，我说话是算话的，我还给你留下借条，等你回来看见这玩意的时候记得去找我，我会还你东西或者配给你钱的。不过你要是看不见或者不去，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拐子刘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大堆，逗得陈晓霞捂嘴偷笑“刘大哥你骗人的吧？哪有这样的皇帝啊？”
拐子刘一脸严肃“小姑娘不要不信，仙府和墓葬差别极大，借和盗也是一天一地的意思。你觉得可笑，可这事却是真实发生过的，我老人家可是亲眼见过某位皇帝亲手写的伏乞慨掷文，那文采没得说了。要是有个皇帝给我写这么一篇东西，估计我连我的烟袋锅子都给他了。”
“伏乞慨掷文？谁写的？写给谁的？”陈晓霞这会已经浑然忘了自己是在墓穴之中，缠着拐子刘问起来没完。
“咳咳～～”柳家明咳嗽了几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要是任由这一老一小说下去，这几个人啥都别干了，能在这墓室里面开个书场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出去吧，现在我们摸不清对方的位置，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什么，最关键的是也没个什么地图图册，走到了哪里、怎么出去，一概不知。还是出去稳妥一些。”
柳家明这番话算是下了定论，纵然陈晓霞再不舍得，有青莲这事在面前，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当下几人整理东西就要回头出去。张南河不忍那棺材中的枯骨就这么暴露在外，拉着王大花要把已经摔裂的棺材盖盖回去。正当两人抬着棺材盖想要盖回去了的时候，王大花突然说道“柳少爷，老瘸子，你们来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第九十九章 又一次合作
听到王大花这么一说，柳家明和拐子刘对视一眼，同时走向了棺材，探头往里看去。
这石棺中干燥无水，层层经被已经烂成了泥，一具残破的白骨摆在中间，骨头已经乱七八糟，想来是败之前的青莲所赐。
在杂乱的白骨之中，能看得见有三颗圆形的珠子一般的东西，头颅两侧各有一颗，两脚中间还有一颗。大小如同鸽蛋，比珍珠要大了不少。柳家明小心翼翼的伸手过去在其一颗珠子上蹭了蹭，在火光映照之下，那珠子上被蹭的地方竟然隐隐透出一丝黄晕晕的光亮。
“金珠？”拐子刘不由自主的说道“这么大的镇魂珠，要是纯金的，不得五两开外啊？”
“镇魂珠是干啥的？”王大花这会已经和张南河把棺盖又放了回去，凑过来问道。
拐子刘答道“有些讲究的墓葬中，会在尸体旁边摆上这么三颗镇魂珠，分别代表天地三才，是希望这人死后魂魄能早升极乐，是个吉利说法。后来还有嘴里含个夜明珠的，据说那玩意能让尸身不腐，不过真假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只见过用珍珠来做镇魂珠的，这么大个的，还是金珠，真的是第一次见。”
柳家明此时已经把那金珠蹭开了好大一块，虽然历经百年，但火光之下仍然是金光灿灿，这即便是不是纯金只是镀金，那也是下了重本大力气的。而这金珠也把陈冬生陈晓霞兄妹俩吸引了过来，一圈人都把恐惧先扔在了一边，看着那闪闪发光的金珠赞叹不已。
柳家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问拐子刘“咱之前说这里面葬的的应该是都是些人殉，从那尸骨上的衣服也能看的出，虽然不是粗布，但也不是什么好料子。他们这些人能有个棺椁就已经算很不错了，还有经被，一般大户人家也就坐到这样了，，皇家对他们这样也还是不错了。可是这镇魂金珠我就看不懂了，这些人对于皇帝来说，那就是奴才啊，一个奴才棺材里还要放这么大的金珠？就算是镀金，这三颗金珠也得用掉二三两金子啊。”
拐子刘也摇头“想不出，这虽然是陪葬墓，但也是皇陵之内，也不怕被盗么？我们从一开始下来，到现在开棺，竟然一点防范都没有，也是奇怪。”
俩人对视一眼，都想不出答案，索性也就不再说了，想不出的问题干脆不想了，柳家明准备转身招呼几人，这就要返回盗洞了。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突然那石棺里传来噶啦一声，这一声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柳家明走到石棺跟前一看，脸色有点发白。只见张南河手里拿着一个金球，金球下面挂着一根极细的黑色小链。此时的张南河一动不敢动的伸直手臂定在那里，脸色尴尬的看着柳家明。旁边的陈晓霞几乎都要哭了出来“柳大哥，我就是想让南河大哥给我拿一个金球看看～～”
没等她说完，哗啦啦的声音开始在墓室四处响了起来，片刻之后，只听见盗洞方向传来咚的一声，过了片刻又是一声，虽然只有两声，但明显听得出第二声距离更近了一些。
等到第三声咚声响起，柳家明从放着石棺的石台上一下蹦到墓室门边，摁开手电筒，朝着来时方向看了过去，这一眼看过去，看的柳家明脸色煞白，转头冲着众人吼道“不好！快走吧！”
情况确实十分不好，随着机关响动，一道道石门从墓室上方落下，把他们之前路过的墓室一个个变成了密室。这陪葬墓室四面都是石壁，再来两道石门落下，几个人想出都出不去！
柳家明打头，陈冬生殿后，王大花扛起陈晓霞，张南河扛起青莲，一群人疯了一般朝前跑去。这石门机关虽然历经百年，但用料上乘、做工精细，加上墓室中干燥，竟然除了略有迟滞之外还算的上完好，一道道石门砸落，发出轰天巨响，震的几个人脚下都摇摇晃晃，几乎如同地震了一般。
几人疯狂逃窜之下，一口气跑过了将近十间陪葬墓室，背后不断落下的石墙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还有两间墓室的时候，就已经到了他们刚出墓室，石墙便会轰然落下的程度。
柳家明玩命的跑着，身后的石门已经落下了，眼前的石门已经开始摇摇晃晃，石门外面便不再是石板，手电光照之处，能看得出那是黄土路面。出去就好了！柳家明咬了咬牙，一个闪身冲出了石门，回头一看旁边有块半人来高的条石，想都没想就一把拉过和他几乎同时冲出石门的陈冬生，两人合力把条石生生推到了石门下方。刚把条石放好，石门已经轰然一下砸了下来。沉重的石门砸在同样坚硬的条石之上，碎屑四溅，条石和石门上都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缝，但这一下延迟，也给了王大花和拐子刘冲出来的时间，石门后面只剩下了扛着青莲的张南河。
张南河刚要冲过石门，只听见咔嚓一声，条石被压断成了几块，散碎的石块再次顶住了下落的石门，但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两尺了。
张南河把青莲放下，先将她推出了石门，他自己再俯身慢慢爬出，那碎石块不断发出咔咔的响声，在张南河爬到一半的时候，又是一声巨响，石门又落一尺，险些就把他砸死在下面。张南河心里惊恐，索性一转身子，要横滚出去。
此时刚刚安顿好陈晓霞和青莲的柳家明几人回转过来，要去把张南河拉出来，只是石门太宽，几人堪堪够不到他的手掌。拐子刘接着拐棍的长度，先把张南河的腿勾了出来，等再想去勾他手的时候，那碎石再度发出咔咔声响，眼看石门就早砸落下来。柳家明和王大花顾不上其他，一人抓住张南河的一条腿就往外扯，刚把张南河的脑袋撤出来，石门便轰然落下。张南河发出阵阵惨嚎，他的左手臂被齐肘砸在了下面！
要说幸运，张南河已经算幸运，如果不是柳家明几人拼死相救，他已经被那三足有五六尺厚数千斤重的石门压成了肉酱，可现在左臂被砸在下面，那种痛苦也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张南河爬在地上，满头大汗如雨一般，右手不断捶打地面，发出阵阵低吼。
柳家明蹲在张南河身边，把一包药面轻轻喂进他的嘴里“这是你晓霞妹子配的药，据说能止疼安神，你吃了之后就不疼了。”张南河一口吞下药面，冲着柳家明说道“柳少爷，帮我拿根烟吧。”
柳家明点点头，从他口袋里摸出香烟，塞进嘴里帮他点好，然后静静地看着他抽烟。等一根烟抽的差不多了，柳家明轻轻把烟头从张南河嘴上拿开，问道“怎么样？药效散开了么？”
张南河点点头“觉得全身发麻了，脑子也有点发晕了。动手吧，别拖了。”一边说着，张南河一边奋力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拔出砍刀的王大花，对着柳家明极力挤出一个笑容“柳少爷，拜托大花兄弟痛快点。”
柳家明点点头，接过陈冬生递过来的毛巾，仔细叠好之后塞进了张南河的嘴里。张南河用力咬住毛巾，冲着柳家明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柳家明冲着陈冬生兄妹和青莲摆了摆手，让他们回过头去，然后冲着王大花点了点头。
王大花牙关紧咬，左手轻轻扶住张南河手肘，右手砍刀猛的砍下，随着一声闷哼，张南河左臂齐肘而断！
张南河是被疼醒的，想来是药效过了，他被绑在了王大花的背上，左臂的伤口随着一颠一颠的动作隐隐作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断口处虽然还有血液渗出，但洁白的绷带绑的非常仔细，看样子应该换过不止一次了。
王大花似乎感觉到了背上的动静，开口问道“你醒了？”
“嗯，醒了。”张南河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嘶哑的不像人声。
王大花随即扬声喊道“前面的停一下，张大哥醒了！”
柳家明从身后赶了上来，和王大花一起把张南河轻轻放在地上，让他靠在背后的墙壁上，随后掏出一个水壶递给他，让他先喝水。
这时前面的人纷纷走了回来，陈晓霞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张大哥，都怪我任性让你拿那个金球，否则也不会触动机关～～”
张南河一笑“还得谢谢你的药，否则疼都疼死我了。”
青莲幽幽的说道“当时我要是不擅自下盗洞～～或者你之前扔下我自己跑出来，也不会～～”
张南河瞪了她一眼“这是什么话，换成是我，你能扔下我不管吗？”
青莲眼圈通红，没有再说下去。
拐子刘凑了过来“行啦，都别说了。人没事就行，我去找前面的人要点药过来，我看啊，晓霞妹子的手艺得再练练，你这药可是比不上人家。”
陈晓霞被这一句话气笑了，回头对拐子刘说“在找他们要点绷带和纱布，我再给张大哥包一下。”
拐子刘答应一声，慢悠悠的转头朝前走去。张南河这才发现，前面不远处也有一批人或站或坐的停在那里。
“那些是什么人啊？”张南河有点不解的问道。
他这么一问，陈冬生低头不语，脸色有些奇怪。倒是柳家明大大方方的说道“日本人和德国人，我们暂时合作一下。”
“日本人？德国人？投降了？这是怎么回事？”一向不怎么爱说话的张南河这会也是一串疑问，尤其是他盯着陈冬生，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并不友善“冬生，你不是说日本人横行东北，迟早要跟我们一战吗？现在怎么投降了？”
陈冬生也不吭声，脸色尴尬，不住的瞥着柳家明，似乎在暗示这是柳家明的主意，自己也是不怎么同意的。
柳家明笑了笑，接过话头“张大哥先别激动，我给你慢慢解释。我刚才都说是合作了，不是投降。”
正说着，拐子刘回来了，手上拿着纱布绷带等东西，一股脑的递了过来。陈晓霞和青莲把东西接过来，两人一个拿着剪子要把张南河胳膊上的绷带拆开，另一个准备着新的纱布，看起来这活已经干了好几次，驾轻就熟了。
张南河却躲了一下“等一下！这些东西是不是日本人的？我不用他们的东西！”
青莲和陈晓霞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柳家明皱着眉头问道“张大哥，我们这是为了你的性命着想，你先把药换了好不好？”
张南河用近乎低吼的语气说道“日本人的东西，我说不用就不用！”
“那你以为之前你用的啥？晓霞妹子的草药？还是地上搓点泥巴给你糊上的？”柳家明语气也有点重，皱着眉头说道“我不管你之前和日本人有什么仇，现在先用药把伤养好，否则你这么拗下去，伤好不了，死在这里，你就永远没法找日本人报仇！我知道你们联席社人意志顽强立场坚定，可你现在不把自己的伤养好，真要跟日本人翻脸了怎么办？谁来保护晓霞妹子？谁来保护青莲妹子？你是不是指望我们几个又要照顾两个姑娘，又要照顾你这么个伤员？”
这段话说的张南河脸色不定，他低低的吼道“那你把我杀了吧，杀了我就省事了，不用照顾我这个伤员了。”
柳家明不屑的哼了一声，转头问陈冬生“我说冬生啊，你们联席社就这么做工作的？一共四个人，有一个还寻死觅活的？”
陈冬生再也躲不过去，凑到近前，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张大哥，我们真的只是和日本人合作，你相信我。而且合作只是在这个墓里，等从这里出去，我们的合作关系就解除了。”
见张南河还是肿着不说话，也不配合换药，陈冬生脸色严峻起来，用命令式的口气说道“张南河同志，想想我们平时在奉天做地下工作的时候，也需要跟各种人打交道，其中也包括日本人，我们的笑脸和合作不是妥协，而是为了胜利所需要付出的代价。这个道理我们之前聊过很多次了，战斗不一定是发生在战场，不一定是要拿着枪打打杀杀，你留下自己的性命，能够为组织提供更多的情报，这也是一种战斗。张南河同志，我以奉天党组织负责人的身份命令你，把药吃掉，配合换药！”
张南河听完之后愣了一下，随机叹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不再抵抗。任由两个姑娘给他的伤口重新包扎换药，还很配和的吃下了青莲手里的药片。
柳家明有点吃惊的看了陈冬生一眼，他没想到这个书生气十足的年轻人竟然说得出这么一番理论，也没想到张南河是这么样性格的一个人，这倒是让他对眼前的几个联席社人的认识提高了一层。
张南河的药已经吃下，伤口也重新包扎好了，一行人准备继续出发。但他坚决不再让王大花背着了，柳家明好脾气的笑了笑“那行，我陪着你走走，觉得不舒服就撑我肩膀。另外我也给你好好说说，我们是怎么跟日本人合作上的。”

第一百章 末路遇故人
在砍下张南河的胳膊之后，由于药效和疼痛的双重作用，张南河昏了过去。有点救护经验的陈晓霞和青莲两个姑娘此刻也顾不上避嫌了，伸手入怀，从自己所穿的里衣上撕下布条帮他包扎。
可陈晓霞配制的药面作用有限，即便已经用布条把他肩膀扎的牢牢的，断臂的血流还是一直不断，药面敷上去一会就会被冲的七七八八，隔上一会就要重新上药。无奈之下几人只得停停走走，走不了几步就得停下来等着换药。可随着时间不断流逝，这个办法终究是不行的，不说别的，光流血就能流死张南河。
不光如此，柳家明他们还面临两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一个是没有包扎伤口的布条了，不能总指望两个姑娘撕自己的衣服来包扎伤口，她们也不是一人穿着几十件衣服的。第二个就是水不多了，本来下墓就有些仓促，加上之前用水给张南河冲洗伤口，路上又不断给张南河喂水，现在几个人身上所有的水加起来已经不到一壶了。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出路，几个人都得渴死在这墓里。
这么走了整整半天，水终于没了。他们的面前也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路口简单的令人发指，一模一样的路面，一模一样的墓道石壁，怎么选？如果一定要说不同，那就在拐子刘检查半天之后告诉大家，左边的墓道地面看起来旧一些，而右边的墓道地面看起来新一些。
这个路口让柳家明有点发狂了，这已经是他们遇到的第三个岔路口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个大墓里面要有这种类似于车道的设计，而且搞得非常像一个迷宫，难道这个大墓的防盗机关就是迷宫？活活的把盗墓贼渴死饿死在里面就算防盗成功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疲惫不堪的众人，摆了摆手“歇会吧，我们这到底走了多久了？”
陈冬生帮着王大花把昏迷不醒的张南河放在地上，掏出怀表看了看“我们在墓里转了快一天了。”
拐子刘苦笑“这得亏我们不是成心要来盗墓，否则早内讧了。”
柳家明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说，白喜良和田中由纪夫那帮人去哪里了？之前他们制住青莲的时候可是离咱不算远啊。
拐子刘指了指不远处的岔路“就这些岔路口，你还愁走不散？咱自己没走散就算不错了。”
柳家明笑骂了一句“他娘的，早知道当初该听王大花的，一炸药包炸了拉倒！”
一旁正在给张南河擦汗的青莲低头不语，满脸愧疚。柳家明看了看她，连忙解释道“青莲，我不是故意说你。下墓是我们自愿的，谁都没想到这倒霉地方这么扯淡不是。”
青莲眼框通红，低头不语。
正在柳家明头疼再怎么解释的时候，拐子刘突然趴在了地上，耳朵紧贴地面听了一会，指着左边一条通道说道“柳少爷，有人过来了！”
“有人？”柳家明猛的站起，可左右一看，满脸苦笑“这地方躲都没得躲，除了土路就是石壁，而且这墓道土比石头都硬，想挖个洞躲起来都没办法。”
陈冬生也有点气“咱不躲了，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真是要死，那也得拖上几个垫背的！”
“躲也躲不动了～～活该吧～～”柳家明说着，从腰里拔出手枪，哗啦一下子弹上膛，直勾勾的盯着那条通道。不过他还是多少柳了点心眼，让王大花把张南河和两个姑娘带到另一个岔路口，这样玩意真打起来，可以有个伏兵的作用。
等一切准备停当，远处的人影也慢慢出现了。双方现在都只能朦朦胧胧的看见对方的身影，都小心翼翼的贴着墙边，生怕对方先动手。
柳家明摇了摇手里空荡荡的水壶，横下一条心，冲着对面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哥们是来干活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要是耽误了兄弟们发财，这就撤出去！”
他说的是个活话，对方如果也是盗墓贼，那就不怎么怕了。对方如果是田中由纪夫或是白喜良，也能有所应对。在柳家明看来，先搞清楚对方是谁，剩下的就好办了。
“柳少爷，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这种地方故人相见了。”对方回话很快，声音也很熟悉。
柳家明苦笑一下，扬声答道“田中先生，好久不见！”
对面来的人正是田中由纪夫和他的德国教导团。
在这种场合下见面，真的是双方都没有想到，或者说都最不想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大墓里的三拨人，又有谁想和谁碰面呢？柳家明无奈的把王大花几人喊了回来，对付这种老狐狸加精兵悍将的组合，他们几个人藏的再严实也没用。
“柳少爷这么巧，也来这里转转？”田中由纪夫的口气就像是在某个菜市场偶遇了同样出来买菜的老同学。
柳家明也笑的像个小狐狸“是啊，整天在奉天城呆着都腻歪了，正好几个朋友说认识这么个地儿，我们就索性过来转转。”
“看来柳少爷这一趟可是没什么收获。”田中由纪夫瞥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张南河。
柳家明这次没废话，冲着田中由纪夫招了招手“来，拿点水来，我们都快渴死了。”
田中由纪夫笑了“柳少爷，我们明明是两不相欠的，为什么我要给你水？”
柳家明翻了个白眼“那你不给我拉倒，你们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田中由纪夫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用笑容掩盖了自己吃惊的表情“柳少爷这话托大了吧？你怎么知道我们走不出去？再说你要是能走出去，还能走到水都没了？”
柳家明狠狠的瞪了一眼陈冬生“本来就是来看看皇陵爬爬山的，谁知道有个笨蛋非要来后山，来就来吧，还掉进了洞里，害得我们都跟着下来了。结果一下来就迷糊了，还搭进一条胳膊去！真是倒霉！”
陈冬生低头不作声，他知道柳家明这是演戏，旁边的青莲忍不住抹起了眼泪，这么一来，倒是让田中由纪夫信了个十足，觉得青莲这种小姑娘是受了无妄之灾才委屈成了这样，他哪想到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这个抹眼泪的小姑娘呢？
柳家明接着说道“下来之后，不知道动了什么机关，一堆大石门咣咣的往下掉，结果这老兄的胳膊没了，我们的水也没了，所以就没办法了。”
田中由纪夫皱着眉头盯着柳家明，他很想从柳家明的表情中看出这家伙是不是在说实话。可柳家明十句话中到有七句是真的，剩下的三句就算是陈冬生这种亲历者也不好点头说完全不对。
“那柳少爷的意思是，我们互相帮助走出这个地方？”田中由纪夫试探的问道
柳家明心里一喜，知道鱼上钩了，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没错，你给我们水，我给你带路。”
“只要能出去，水和药品我们都可以提供。不过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田中由纪夫还在挣扎，其实他心里早就没底了。
田中由纪夫的确对中国文化有很深的研究，可这不代表他对挖坟掘墓这事有很深入的研究。得了那卷羊皮地图之后，他觉得有了地图再加上德国教导团的精兵强将，来这大墓里拿点宝贝简直就像弯腰捡东西那么简单，可事到如今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林德伯格看他的眼神已经越来越不对，他有事也没法跟这帮连中国话都不会说的大老外商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同挨命一般在这迷宫一样的大墓里转悠。好在德国教导队的纪律严明，整备完善，每个人都是按照长途行军的双倍军需预备了水和食物，目前只是情绪焦躁，其他问题还没暴露出来。现在突然碰见一个号称能走出去的柳家明，田中由纪夫心里简直要笑出声来了。
柳家明一脸痞子样“那这样吧，我们就当没看见对方，井水不犯河水。这种地方打打杀杀的也不好，索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出去的算运气好，出不去的算倒霉。明年这个日子，田中先生要是还想着我，就帮忙来后山上给烧点纸，怎么样？”
这一下反将让田中由纪夫为难了，眼前的柳家明让他越来越摸不透，再看其他几个人，拐子刘依然是那一脸不正经的坏笑，王大花还是傻乎乎直愣愣的样子，旁边几人虽然脸生没见过面，但看那一个个的样子，却完全没有那种江湖气，倒是真的有点像柳家明所说“出来游山玩水的”。
田中由纪夫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羊皮地图“你给我标出来，我就给你水。”
柳家明极力克制着要去一把抓过地图来的冲动，冲着田中由纪夫翻了个白眼“你自己留着吧，我不稀罕。”说着，他招呼王大花和拐子刘“咱走吧，别耽误田中先生带着德国人逛街。”
王大花“哦”了一声，转身把张南河背在了身上，做出一副要走的架势，问柳家明“咱走哪边啊？”
柳家明指了指田中由纪夫来的方向“走这边，田中先生出不去，不代表我们出不去。”
林德伯格冷冷的盯着柳家明，眼前这几个中国人带给他的耻辱几乎等于他过去几十年所遭受耻辱的总和，可现在他却只能忍，因为在田中由纪夫的带领下，他们也困在这个地方出不去了。而且他也承认，对方是中国人，对于中国文化的了解远远超过自己，想要出去，不能没有这几个中国人。
现在眼看柳家明要走，而且是往自己来的方向走，他忍不住了，啪的一下伸出胳膊拦住了柳家明，用生硬的中国话说道“水，给你。药，也给你。”说完，他回头冲着几个德国士兵说了几句，立刻有三个德国士兵跑了过来，其中两个人从自己背囊里掏出四个水壶放在地上，另外一个则掏出了全套的救护用品。
柳家明笑的脸上都像开了花“还是林德伯格阁下有气魄！”他随手拿起一壶水扔给了青莲，然后自己拿起一壶咕咚咚喝了一半，又转手给了王大花，几人一传一递之下，四个水壶已经喝空了俩。
柳家明伸手把另外两个水壶斜挎在身上，把急救包给了陈晓霞，这才想着田中由纪夫伸出了手“拿过来吧。”
田中由纪夫满脸苦笑，林德伯格的这个行为，已经是对自己表达不满了。可现在事已至此，不把地图给这家伙都不行了。
柳家明接过羊皮地图，随手往地上一铺，喊过一脸郁闷的田中由纪夫给自己照亮，拐子刘也凑了过来，两个人往哪一蹲就开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田中由纪夫从旁边一看就后悔了，这俩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出去！这是喝着自己的水，看着自己的地图现商量呢！
柳家明和拐子刘其实也郁闷，田中由纪夫这幅地图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一百零一章 陪葬墓室
被摊开在地上的羊皮上画着的是一个八卦形的图，上面标注了大概有七八十间小型陪葬室，有一些还专门标注了内容，比如玉碗、玉圭、玉如意、纯金香囊等等东西不一而足，与其说地图，这更像是一份藏宝图。只是在角落里还有一副巴掌大小比较简略的简笔地图，也正是这幅巴掌大小的地图把田中由纪夫等人带到了这里。
这跟之前拐子刘推测的大墓地图完全不同，拐子刘以为这陪葬墓室应该是环绕大墓而成，如同一层层的盘丝饼，由内而外一层层的增加出来。可眼前这个地图却是有些脱离了他们的想象，甚至是有些不合常理。
拐子刘掏出小刀在地上划了一个大墓的图出来，两人蹲在地上把地图翻过来掉过去的研究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这大墓到底怎么跟这八卦图拼在一起，似乎总也拼不到一起，总觉得是哪个地方差了一点。
旁边的田中由纪夫快看哭了“我说柳少爷，你这就是纯忽悠我啊？水也喝了，药也上了，你这鼓捣不出来了。”
柳家明都没抬头看他“急什么急，要是真么容易弄出来，大家伙不都早出去了？”
没等田中由纪夫说什么，林德伯格站了出来，一脚踩在了拐子刘划出来的地图上，然后冲着田中由纪夫大吼大叫，田中由纪夫脸色难看的听着，也并没后出口辩解。
这一下把拐子刘和柳家明吓了一跳，俩人起身躲在一边，柳家明转头看向陈冬生。
陈冬生马上会意，过来在柳家明耳边低声说道“这德国人问那个田中什么～～说为什么一直要相信这几个骗子，说你只是想骗他们的水和药品而已。”
柳家明翻了白眼，小声嘟囔“老子就是这么想的，不过老子也想出去啊。”
林德伯格还在冲着田中由纪夫吼，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拐子刘突然往前走了几步，一把将林德伯格推到了一边，他这一下用力极大，再加上林德伯格毫无防备，一下子被推出去三四米，要不是旁边士兵扶住他，这一下摔在地上也有可能。几个德国士兵刷的一下把枪口对准了拐子刘，林德伯格更是气冲冲的掏出手枪直接指向了拐子刘的后脑。王大花等人想要摘枪帮忙，但另一批德国兵早一步把枪口对准了他们。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田中由纪夫脸色突变，完全没想到事情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他有点面带怨恨的看向拐子刘，心说你这老家伙到底怎么想的？林德伯格骂的是我，又不是骂你，你这么冲动干啥？
可惹起这个纷争的拐子刘此时完全不理会任何人，他重新蹲在地上，打量了一番被林德伯格的大皮靴抹去一边的大墓地图，又把那羊皮地图拿过来抖了抖，想了想大概方位之后，把其中一个角折起，然后轻轻的把那地图和划在地上的大墓地图拼在了一起。
“柳少爷，你来看是不是这样？”拐子刘有点兴奋的一抬头，却发现周围已经剑拔弩张，一个个都是横眉立目的瞪着对方，那林德伯格更是气急败坏的用枪指着自己。“这咋回事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拐子刘一脸迷糊的问柳家明。
柳家明一脸苦笑，心说这还不是你惹的祸？不过当下能不翻脸就不翻脸，他把双手举起来，对田中由纪夫说道“田中先生，你告诉德国佬，地图上可能有发现，我要过去看一下。”
田中由纪夫也巴不得双方不要闹僵，能不能出去这个破地方还是少不了柳家明这伙人，他当即向林德伯格解释，一番口舌之后，林德伯格收起手枪退后一步，示意柳家明可以过去了。
柳家明几步来到拐子刘身边，细细的看着他摆弄的那两张地图，果然是有了大发现，羊皮地图歪歪的拼在大图的一角，虽然说不上严丝合缝，但在道路上竟然是贯通起来的，等于是在长方形墓园的角落上又加了一个八卦图一般的陪葬陵，这陪葬陵中大大小小的墓室几十间，又是按照里向外的方式修葺，难免在一些内部墓道上会不合常理，搞得人晕头转向不知所谓。用拐子刘的话来说，旁人修墓讲的是“事死如事生”，吃穿用度亭台楼阁那得是和阳间一样的，可这个陪葬陵修的更像是为了向老祖宗炫耀，一个后世儿孙向先祖炫耀自己又弄来多少宝贝。
拐子刘最后用手指弹了弹那羊皮地图“福陵至少历经三大次大型的扩建改建，前两次也许是常规建制，这第三次才建的这八卦形的陪葬陵，所以想要出去，只能从这八卦陪葬陵想办法。”
“在这上面能看出什么来吗？”田中由纪夫凑过来问道
拐子刘用烟袋锅点了点八卦形的其中几个地方“如果图上标注没错，这几处应该是当初设立通气孔的地方，如果我们可以顺利找到，也许可以把通气孔搞大一点。”
“他们不给工匠留出口吗？找到那个出口不就能出去了？”陈冬生在旁边问了一句。
这话说完，他才决出不妥，别说柳家明和拐子刘了，就连田中由纪夫都用看傻子一眼的目光看着他。田中由纪夫问柳家明“柳少爷，这位小兄弟是你们刚收的吧？”
柳家明苦笑“算是吧，时间不算长。”
田中由纪夫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兵贵精不贵多啊。”
柳家明苦笑着点头，顺便斜眼瞟了一下陈冬生，陈冬生的脸已经臊的通红了，脑袋几乎耷拉到胸口，这会才想起来，皇陵怎么可能给工匠留生门？那岂不是是自己的大墓留了个进出口？
拐子刘站起身，拍了拍羊皮地图山的浮土，对着田中由纪夫说道“麻烦你给德国人说一声呗，咱准备走着？”
田中由纪夫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当下转身走向林德伯格，两人谈了好一会，田中由纪夫才转了回来，对柳家明说道“柳少爷，那咱就准备走？不过林德伯格长官的意思是，他们拿着地图，你们殿后。”
柳家明马上明白了林德伯格的意思，这是怕他们把这群德国人带到什么沟里去，当下含笑点头同意“我们没问题，只是希望林德伯格别走太快，毕竟我们这里还有伤号。”
田中由纪夫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柳少爷放心吧，再没走出这大墓之前，林德伯格长官是不会丢下你们的不管的。”
两帮人不再赘言，说走就走。在地图的指引之下，这一路走的大不同从前。有些看起来崎岖难行的而被放弃的小岔口，这会也费尽功夫翻了过去，而且林德伯格这人果然如同田中由纪夫所说，在没出去之前不会扔下柳家明一行不管，不光开路的事情从没让他们出手，遇到一些不好走的地方还主动留下人来帮着他们，甚至在休息的时候又送了一些水和药品过来。拐子刘一边喝着水一边夸奖“这德国人在世界上什么口碑不知道，至少现在看起来倒是重情重义的，像个军人楷模。”
旁边的田中由纪夫也没藏私，当下就把这话传给了林德伯格，那中年军官听了之后，竟然冲着他笑了笑，反倒把拐子刘吓了一跳。
“这就是你昏迷时候发生的事情了，我们不得不跟他们合作，否则不光你死在这里面，我们大伙都出不去。”柳家明拍了拍张南河的肩膀，算是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讲完了。
陈冬生从旁边作证“没错，柳大哥说的都是实话。人家提供了地图，我们要是想出去，必须得跟他们合作。”
张南河低着头半天没说话，好一会才问道“那咱们这是走了多久了？到哪里了？”
柳家明想了想答道“我们已经拐了几个弯了，现在应该是在八卦陪葬陵里面了。既然你醒了，我们就接着走，到了中心地带的时候大家一起找找出路就好。”说完，他转过身朝着田中由纪夫喊了一嗓子，做了一个继续前进的手势。田中由纪夫起身，冲着德国兵们做了个手势，所有人纷纷起身，继续向前行进。
越往前走，柳家明越是觉得心里不安，比起白喜良带着的那群俄国人，他当然是更想和田中由纪夫在一起，可问题是那群俄国人去了哪里？他们三拨人下来的间隔时间并不长，田中由纪夫带队走错了岔口又绕了回来，算是运气不错，碰见了柳家明等人，没跟荷枪实弹的俄国人照面，可这不意味着俄国人就此消失。从地图上来看，俄国人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没有理睬任何岔路口，顺着主外围墓道一口气追了下去，如果是这种可能的话，怕是这群俄国人会活活渴死饿死在这大墓之中。第二种可能，就是白喜良已经先一步带着他们多斤了八卦陪葬陵，只要这群德国人一进去，马上就来个守株待兔，以有心打无心，德国人再小心谨慎战力超绝，那也会吃一次大亏。
左右思量半天，柳家明还是决定把这事通过田中由纪夫告诉林德伯格，先保住德国人，才能再谈以后，否则白喜良带人过来一通突突，德国人死光了，自己也就完了。
林德伯格听后十分重视，马上整肃士兵，要求士兵们组建三人小组，以武装搜索队形前进。这么一来速度虽然慢了，但为了保证大家安全，倒也是值得了。
如此前进了差不多两刻钟的功夫，前面突然传来低低的欢呼声，原来是终于从八卦陪葬陵的外圈走到了中间位置，在窄窄的墓道中走的几乎麻木的德国士兵眼前骤然开朗，难免的有些亢奋。
林德伯格自己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刚才无休止的在大墓里来回转，他几乎都以为要走不出来了，所以对上拐子刘和柳家明那时候的做派才显得格外火大，他现在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昏了头，万一当时扣了扳机，怕是真的一辈子走不出去了。
放松归放松，林德伯格还是马上弹压了手下，柳家明说的那群神秘的俄国士兵还没出现呢，现在绝对不是欢呼的时候，那些手拿冲锋枪且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可是比传说中的恶魔更有现实的杀伤力。
柳家明一行人跟在后面出了通道，来到八卦陪葬陵的主室之内，同样是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低声惊叹，一群洋鬼子看不出什么，柳家明他们可是看的真真切切，无论是就在海外读书的陈冬生，还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张南河，包括使唤丫头出身的青莲，他们都多多少少的见过几次八卦图，平时见过的八卦图都是画在纸上挂在墙上的，可这个地方，就是实实在在的置身八卦图之中了！
用王大花的话来说，这地方如果上了亮子，那绝对是堪称神迹所在！
似乎是响应他所说的，就在下一刻，一串串一层层的火焰腾起，把这几十丈方圆的正厅照了个灯火通明！
与此同时，四名持枪的德国士兵把枪口对准了柳家明一行。

第一百零二章 激斗
柳家明心里先是一慌，然后马上意识过来这几个德国兵不是杀自己灭口的，是怕他们捣乱而已，因为此时的德国士兵们已经近乎疯狂了。
在这个八卦陪葬墓的主厅之中，四周的卦象都是一件件小屋子组成，离得近了可以看到，这些小屋子像是一个个的祭台，在大约半人高的位置上都有一个小台子，台子上面都放着一个木盒，有士兵打开之后，立刻被其中的东西惊呆了，珍珠玛瑙不算稀罕，钻石翡翠都只是一般，镶嵌七色宝石的匕首，雕刻栩栩如生的金虎，这里面简直就是一个开在地下的小型皇家博物馆，一只只一件件都堪称珍品、绝品！
不仅如此，这陪葬墓主厅的墙壁、祭台、屋顶都点缀着各色宝石，大厅中间的祭台索性就是纯金制成，每个祭台旁边还散落着不少金银元宝，这些东西在四周壁灯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闪闪发光！俨然一座不设防的黄金宝库！
命令点燃壁灯的人是林德伯格，在手下士兵发现宝藏之后，他再也弹压不住了，他也索性不去弹压，命令几名士兵守住洞口，另外几名士兵看住柳家明等人，其他的人就是一件事“抢！”原则只有一个，所有东西上缴，然后按人头平分！
林德伯格明白，要是这时候再谈什么俄国人的偷袭，再不让大家发泄发泄，那么这群士兵完全可以把自己打死，然后继续这么抢掠，既然如此，何必阻拦他们呢？
于是平日里军纪严明的德国士兵们疯狂了，刀子撬、枪托砸，把背囊里的水、饼干、甚至子弹都倒出来，拼命的往里塞着金银珠宝。他们远涉重洋图的是什么？从古到今，无论中外，无非都是功名利禄而已，有这样的机会还去冒充君子，那才是傻子。
林德伯格作为军官，自然不好去跟手下的士兵一样不顾形象的去劫掠，他含笑走到脸色铁青的柳家明一伙人旁边，准备让田中由纪夫当翻译，跟柳家明几人调侃几句。可他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这一声惨叫犹如定身术一半，大厅里所有的喧闹和动作都停了下来，林德伯格急急回头看去却没发现有人倒地，几步走回大厅中间，大声吼道“怎么回事？谁再喊？”
没有人回答他，十几个士兵散落在大厅的各个角落，用着各种手段在撬挖着各种宝贝，再加上中间小屋层叠，谁能看得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德伯格怒了，伸手掏出一只金属哨子用力吹响，这是军队里的集合哨，听见哨音必须马上集合，有谁不到那是立刻枪毙的大罪！
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的从小屋后面跑出来，向着林德伯格靠拢，正在此时，又是一声惨叫响起，林德伯格迅速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跑去，没等他跑几步，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德国士兵捂着自己的脖子，一步三晃的走了出来，没走几步便啪的一下摔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林德伯格伸手在那士兵脖子上一摸，脸色瞬间变的铁青，回头喝到“除了守卫士兵，所有人集合！”
等林德伯格抱着那士兵的尸体回到大厅中间的时候，他整个人有点发愣，除了守卫洞口和柳家明他们的八个人之外，他清楚的记得有十二个士兵去搜罗宝贝了，可现在他眼前站着的只有七个人，刚才发出了两声惨叫，也就是说还有三个人被无声无息的杀死了。
不用林德伯格说什么，所有的士兵们都紧张了起来，他们丢下手里装满金银珠宝的背囊，重新端起了枪，这会不是发财的问题了，保命才是第一位的，命没了，扛一座金山回去又有什么用？
林德伯格看着聚拢在一起的七个士兵，突然觉得哪里不大对，随着脑子里一个激灵，他猛的喊了一声“散开！趴下！”
士兵们千百次的训练在这时候起到了关键作用，几乎在他们卧倒的同时，一连串的枪声响起，除了一名士兵反应稍慢被五颗子弹同时打中丧命之外，其余的人全都毫发无伤。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战术和形象了，士兵们纷纷就地滚到一边，凭借着小屋的掩护向着开枪的方向还击。一时间枪声在这个已经空旷了几百年的大厅里回响，那青石搭起的祭坛似的小屋成了双方的掩体，子弹如雨一般倾泻，打得石屑乱飞，间或着有一两声惨叫和中弹后的闷哼。
最幸运的当是柳家明一行，他们被四名士兵押在了墙角看守，田中由纪夫觉得过意不去，便在这里陪着他们，结果就是这么一来，几个人都逃过了第一轮的乱战，一阵枪林弹雨之后，竟是都毫发无伤。
“里面什么人啊？”王大花把头埋在地上，含糊不清的问道
柳家明也极力低着头“那还用问啊，肯定是白喜良那帮人。”
“那群老毛子怎么跑进来的？够阴的啊。”拐子刘呸呸的吐着嘴里被溅进去的泥
“管他呢，现在怎么办？咱先撤了？”柳家明抬头看了看四名士兵，他们早已经无心看守他们，分散靠在石房背后，不断的开火射击。
“不能撤，撤了就出不去了！”拐子刘话音刚落，像是为了配合他说的话，一梭子子弹打在距离通道口不远的地方，溅射出一片火花。
“不能撤，那就打吧！”柳家明伸手从腰里拽出手枪，顺便擦了一下脸上被碎石划出的血迹。
随着柳家明的话音，几个人纷纷从身上掏出枪开始还击，一开始那四个德国兵还有些提防，但看他们是帮着自己，且对面枪打得厉害，一时间便也顾不上他们了。
可柳家明这边的实力也实在是可怜，除了他自己当年练过打枪之外，陈冬生似乎也有点本事，可这小子明显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脑袋缩在后面，只把手伸出去开枪，这得亏德国兵们在另外一侧，否则这子弹出去打谁身上都难说。之前听说张南河很有两下子，可他现在半昏迷，一定是指望不上了，剩下的人里面只有王大花还能摆弄两下。
青莲倒是想帮忙，但她自己的小手枪早已经被搜走不见了，她只能把张南河的盒子炮拿过来，这枪又大又沉，她得双手抱着，瞄半天才开一枪，而且那后坐力能把她顶的直接往后仰。
枪战越来越激烈，对面那帮人以有心算无心，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柳家明此时已经可以肯定对面就是白喜良一伙人了，而且里面不仅仅有俄国士兵，还有白喜良手下的中国人，这群人已经嚣张到一边开枪一边大喊大叫了。
他们也确实有资本大喊大叫，在这短短几分钟枪战中，德国士兵们虽然单兵作战素质比对方强，但扛不住对方人多枪多，又是突袭，一时间被压在石房后面动弹不得。往往打出一枪就能招来三五枪的还击，在这么一会的功夫里，已经有一名德国士兵被打死，三名德国士兵受伤了，就连林德伯格的肩膀上都被子弹花开了一个口子。田中由纪夫表现的最是让人跌眼镜，虽然他以副官的名义跟着张麻子纵横多年，这家伙竟然不怎么会开枪，这会正以保护伤员的名义死死的挤在张南河身边，气的拐子刘一直想把他踹出去。
现在的形势胶着，白喜良带着俄国人盘踞在最深处，柳家明几人和林德伯格各自占据着一个出口，三拨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战局。白喜良凭借强大的火力稳稳的压制着两拨人，但却无法一口气吞掉其中一波，这两拨人形成了的交叉火力成了最要命的生死线。
林德伯格和柳家明身后就是通道口，他俩却一步都不敢往后退，退出去容易，想再找到能一个能逃出大墓的出口可就难了。而且他们也面临一个问题，就是弹药少，之前德国士兵们为了抢宝贝，已经把自己身上的背囊都摘下来了，现在每人身上多的只有四个弹匣，少的只有两个弹匣，这么打下去，再有十分钟就有人没子弹了，所以现在都是一枪枪的抠着打，坚决不打连发。
白喜良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并不着急突击，哪里敢还击就往哪里压制一下，然后有那么一两个人专门瞅空子，看哪边敢漏头就打哪边。
柳家明身边的那个德国士兵就是这么着的道，他一开始就在看守柳家明他们几个，所以背囊还在身上，里面还有那么七八个弹匣。他见已经有战友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匣，知道大家弹药已经紧缺了，便决定把自己背囊的里的弹匣扔给战友。可扔那么一两次还行，扔多了就被盯上了。在他扔第四次的时候，一颗子弹准确的打中了他的脖子，这个德国士兵发出一声闷哼，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柳家明觉得晦气，想把他的尸体弄到一边，青莲却先爬了过来“柳少爷，你把他的枪摘下来，我用那个。”
“嗯？”柳家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德国士兵尸体边的枪，那是一支步枪，远比手枪来的大，他有点迟疑的问青莲“这玩意你用过？”
青莲摇摇头“没用过，但这手枪我也拿不动，索性用个大的，我还能用身子顶住。”
柳家明无奈的点头，把那支步枪递给了青莲，又从那德国兵的身上和背囊里摸出几个弹匣递给她。
青莲似乎对这枪很感兴趣，来回摆弄了几下就搞清楚了瞄准、上膛等基本动作，她趴在一块倒下的石板后面，把枪口从石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探了出去，瞄了一会之后，手指轻扣扳机，只听啪的一声的枪响，对面发出哎呀一声惨叫。
青莲扭头冲着对自己发愣的柳家明一笑“还不错吧？”
没等柳家明点头，青莲重新扭过头去，退弹壳、上膛、瞄准、击发，对面又是一声惨叫。
如此重复了五次，青莲竟然打死了对面三个人，对于初次摸起步枪的人来说，这个命中率堪称奇迹了。柳家明只能长叹，青莲的射击天赋远比他强太多。
其实青莲后面又打了十发子弹，也只是打死了两个人，但她给对方的威慑作用太强大了。视线昏暗之下，没人发现这个狙击手在哪里，他们只能凭借自己人倒下的方向来判断狙击手的位置，然后乱打一气进行压制，可更多的人已经不敢像刚才一样把身体暴露在外肆无忌惮的射击了，他们现在的状态并不比德国兵好多少，都老老实实的躲在石屋后面进行还击。
而获得喘息机会的林德伯格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命令所有士兵同时开火，不计弹药损耗的掩护他，他自己则真的玩了命一般在战场上跑了个来回，捡回去了六个弹匣和柳家明他们给他准备的两个装满弹匣的背囊。
重新获得弹药补充的德国教导队活了，六支冲锋枪不计消耗的轮番向对面泼洒着弹雨，剩下的德国士兵们如同幽灵一般从两侧冲了上去。
负责掩护的六名德国士兵把打光子弹的冲锋枪扔在一边，一边向俄国人的方向跑一边摸出手枪，所有的德国士兵都冲上去了，在俄国人藏身的石屋背后爆发出了密集的如同雨点一般的枪声。
片刻之后，枪声停止，石屋背后不停的传来闷哼声和刀刃劈开身体的声音。饶是王大花和拐子刘这种所谓跑江湖多年的人都听的脸色发白，田中由纪夫更是脸上冒汗，任谁都知道石屋后面发生了什么。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牢牢的握紧了手里的枪。
过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石屋后面传来三五声零散的枪声，呻吟声消失不见了。

第一百零三章 生死门
从石屋后面走出来的是林德伯格和五个德国士兵，他们每个人都脸色苍白，身上带伤，林德伯格的半边脸上都是血，后面一个德国士兵的左手几乎都要从身体上掉落下来，饶是如此，六个人还是稳稳的走了出来。
拐子刘看了一眼柳家明，右手轻轻的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柳家明知道他的意思，也明白现在是全歼德国教导队的最好机会，可他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现在贸然杀死他们，未必是好事。
柳家明把枪插回腰间，从地上的背囊里摸出一个水壶和急救包走了过去。林德伯格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找了块石板坐了下来。柳家明用水壶帮他清洗的伤口，又用纱布帮他把额头上一条将近两寸长的口子包了起来。
见柳家明如此，陈冬生几人也走出来帮忙，把那几名德国兵的伤处也帮着冲洗包好，田中由纪夫表现的尤其活跃，忙着这边送个纱布那边送个水，还把地上的枪支弹药收拢起来堆在一起，但看林德伯格对他的态度，看起来这田中由纪夫如此表现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等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石屋背后突然发出啪的一声，柳家明如同被电击了一般弹了起来，刚要把手枪拔出来的瞬间，林德伯格死死的按住了他。还没等柳家明开口问他，三个德国士兵从石屋后面转了出来。
他们身上也有轻伤，但不严重，三个人向着林德伯格敬了军礼，随后开始用德语向他汇报着什么。
柳家明趁这机会看了一眼拐子刘，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侥幸，这三个人刚才不知道藏在哪里，而且林德伯格五人实际都是轻伤，如果他们刚才真的要下手，那真的没法说结果如何。而且从战损来看，这群德国人的实力惊人，除了一开始被偷袭打死的六个人之外，竟然还有八个人活了下来，他们用六个人的战损拼掉了几乎全部的俄国士兵。这样的实力，就算人人带伤，收拾柳家明他们也足够了。
等士兵汇报完，林德伯格找来田中由纪夫，通过他向柳家明他们通报了一下三名士兵侦查的结果。他们仔细搜索了之前德国士兵遇袭的地方，那几个地方的石屋下面的石板是松动的，完全可以藏几个人进去。估计之前他们到了这里之后，就是先藏进了石屋中，然后等德国士兵放松警惕之后趁机突袭。
听到这里，拐子刘一把抓住田中由纪夫的手腕“走带我去看看，说不定那里就有离开的办法。”
田中由纪夫一愣“这里已经是地下了，再往下挖？”
柳家明也反应过来，急促的说道“没错，就是因为没人想到继续往下，所以那群工匠才更有可能从下面再挖一截，这样等皇家封了墓穴，他们就可以很从容的跑出去了。你别忘了，这里面不管是石屋还是什么，都是这批工匠做的，他们肯定留了后手！”
田中由纪夫本来就不傻，只是缺少点这么一下，说开之后，他马上去找了那个德国士兵，让他带着几人去查看有问题的石屋。王大花也接到了一个狠重要的任务：每个石屋都踹一脚！
柳家明、拐子刘、田中由纪夫三人刚跟着那德国士兵拐到后面，柳家明就差点吐了，两间长条石屋的后面就是之前俄国士兵藏身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屠宰场一般的地方，血液横流，残肢遍地，血腥味浓的冲鼻子。
好在他们要勘查看的地方并不在这里，几个人匆匆跟着那士兵转到了另外一侧。士兵到了一间屋子跟前指了指，示意就是这里。
柳家明蹲在屋子旁边仔细看了看，石板上还有被溅上的血迹，想来是某位被害的德国士兵留下的。这块石板位于石屋背后，由左右块石板组成。如果不是这块石板已经打开，那从外面看来，这两块石板可谓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问题。这精妙就精妙在了石板的严丝合缝上，其中一块石板其实只有一半厚度，而厚的那块石板下面都刻了槽，里面洒进了铅粉之类可以润滑的东西，这样在有心人的操作之下，稍微一按一挪，那块正常的石板就会滑进薄石板的后面，露出里面的空间。
柳家明拿过一个手电仔细的打量着石屋里面的空间，地上一部分，底下还有一部分，总的大概有一人半高，横着勉强能站下四五个人，脚下同样是石板垫地，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
三人又去相邻的另外一间石屋，这个是大石屋，但也是只有一块石板可以打开，里面站十个人都没有问题。柳家明索性跳了下去，一边走一边用脚用力的跺着地面，来回走了三五趟，把脚都跺疼了，才听出有一处声音不对。
他找田中由纪夫要来一柄匕首，沿着脚下石板的边线一点点的抠着，等土都抠掉，便把匕首竖起，沿着缝隙用力一插，随后再一扳，两指头厚的石板应声而起，露出一个一人多宽的黑洞。
柳家明抬头冲着拐子刘一笑“看来那白喜良真的是该死在这里，否则怎么会守着出口都不走？”
拐子刘脸上也笑意盎然“他杀心太重，只想着杀人夺宝，却没想怎么出去，或者他一开始就到了这里，并不知道出不去了吧。”
“不管怎么说，我们有救了！”柳家明哈哈一笑，从石屋里钻了出来，准备招呼众人动身。
等几人回到大厅中间，王大花也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的说道“我刚才一口气踹了二三十间石屋，只有两间能踹开，其中一间大的里面还有个洞，你们要去看看嘛？”
这话一说，拐子刘和柳家明都愣了一下，难道有两个出口？只有一个的话倒是不生疑，要是俩的话就很奇怪了。
拐子刘眼珠子一转，找田中由纪夫要来了那张羊皮地图，让王大花把能踹开的石门位置标上，然后他自己也把之前的两个石门位置标上，这才问柳家明和田中由纪夫“二位可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八卦？”田中由纪夫试探的问道
“废话！”拐子刘瞪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柳家明
柳家明沉吟不语，片刻之后答道“八卦图上并没有卦象，只是个地图，但这地方只有两处石门可以打开，难道对应的是八门？”
拐子刘点点头，说道“天有八门，以通八风也。地有八方，以应八卦之，纲纪四时主于万物者也。休门值坎，位在正北，主休息安居；生门值艮，位在东北，主生育万物；伤门值震，位在正东，主疾病灾殃；杜门值巽，位在东南，主闭塞不通；景门值离，位在正南，主鬼怪亡遗；死门值坤，位在西南，主死丧埋葬；惊门值兑，位在正西，主惊恐奔走；开门直乾位，位在西北，主开向通迏。”
“那这两处对应的就是生门和死门，可这图上没有卦象，现在我们又没法分出东西南北，到底哪个是生门哪个是死门呢？”柳家明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王大花在一边插嘴道“那索性都试试嘛，一共就两个地方而已。”
拐子刘瞪了他一眼“这是古代工匠留下来逃生的秘径，万一他们真的做一个死门出来，里面埋上一些机关暗器，这几个人够往里面填的吗？”
“不至于吧？工匠还能这么黑？”王大花有点不信
柳家明苦笑“本来就是要被活埋在里面的，要是知道他们逃跑，恐怕抓回来的下场比活埋还惨。所以他们弄个机关要害一下可能出现的官兵，那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时田中由纪夫又凑了过来，有点怯生生的说道“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
“说人话！”拐子刘这会有点怒了，这都什么时候了，田中由纪夫还在这里拽文
没等田中由纪夫搭话，柳家明突然一拍脑门“田中说的有道理！虚而实之，实而虚之。既然工匠们做了一生一死两个出口，那他们肯定会希望追杀他们的人进到死门之中。”说着，他拍了王大花肩膀一下“要是你奉命追杀工匠，你选哪个口？”
王大花一愣，然后答道“肯定选哪个开了的啊，谁逃命还想着仔仔细细的把门关好？”
“没错！”柳家明伸手一指自己刚才过来的那个石房“所以，我选那个！”
“我说，这个靠谱吗？万一人家再来个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怎么办”田中由纪夫听的有点迷糊
柳家明哈哈一笑“你以为能干这种活的官兵会比王大花聪明多少？走吧！”
田中由纪夫在柳家明的催促下把所有人都集中了起来，柳家明告诉大家，出口找到了，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动身。
几个德国兵听了之后很是兴奋，他们已经在这里呆够了，巴不得马上见到阳光。听说找到了出口，几个人不顾身上有伤就去拎那些装满了黄金古玩的背囊。但他们的手刚碰到背囊，就被林德伯格厉声喝住了。
林德伯格走到柳家明面前，脸上不带一丝笑容的说道“这次我们能脱困，是因为有你们的帮助。作为回报，这次我们不会拿走这里的任何东西，作为对你们中国人的感谢。但走出这里，我们就不欠你们什么了，再次见面，依然是敌人。”
柳家明知道他还记恨当初鸟岛时候发生的事情，但对这个德国|军官此刻的所作所为也有了一种莫名的好感，索性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和王大花一起搀起张南河，率先走向石屋。
柳家明和王大花打头，受伤的德国人居中，拐子刘和陈冬生殿后，一行人就这么在漆黑一片的土洞里爬了足足两三个时辰，等王大花一脚踹开洞口的石头，清凉的空气和阳光一起洒在身上的时候，柳家明发出了一声很舒服的呻吟，他身后的德国士兵几乎都要欢呼了。
出了洞口，一群人谁都都没动，就躺在那里任由阳光照着自己。过了许久，林德伯格率先站起身，随着他的起身，几个德国士兵和田中由纪夫也纷纷站了起来，没有什么告别，他们就要离开了。
就在田中由纪夫要离开的时候，靠在一边似乎已经睡着的柳家明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面对田中由纪夫有些惊讶的表情，柳家明露出一丝笑容“田中先生，其实你们还在这大墓里拿了东西的吧？”
田中由纪夫愣了一下，露出一丝有些歉意的表情。还没等他开口，柳家明先说道“这次如果不是大家合作，谁都出不来。那东西你先保管着，等我亲手去把它拿回来！”

第一百零四章 另有其人
等田中由纪夫一行人走的远了，王大花才开口问道“柳少爷，你怎么知道他们拿了东西？”
柳家明看着已经快消失不见的田中由纪夫的背影，慢悠悠的说道“田中太不正常了，跟在张麻子身边那么多年，又顺带着搞搞军火，你说他手上没几条人命谁能信？没点杀气在身，也镇不住那群土匪山贼啊。可他今天什么表现？哪里安全往哪里钻，都跟南河大哥这个伤员挤在一起了。他要是在张麻子身边这个表现，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说到这里，柳家明费力的挪了挪身体，这才接着说道“他的反常表现，再加上他们之前在墓里转了那么久，最后毅然放弃了那些金银珠宝，所以我怀疑他们一定是拿到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而值得他们放下那么多宝贝的东西，怕是也只有那古戒了。再想想田中由纪夫的表现，说不定那古戒就在他身上藏着呢。否则他都那样了，德国人死了那么多，林德伯格不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那就让他这么走了？”陈冬生有点不解的问道
拐子刘点上烟袋锅，冷笑了一声“那怎么办？人家人多枪多的，不把我们灭口就算不错了。”
柳家明也苦笑“林德伯格那人还算不错，算是没忘了我们帮忙拿笔账。”
话说到这份上，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休息了一阵，便开始张罗着下山。为了让这趟不算白跑，柳家明和拐子刘仔仔细细的做好了记号，才把那隐藏在巨石之下的洞口填埋了起来，又专门选了另外一条路下山，沿途在树上做好标记，以待日后还能有机会回来。
到了山脚下已经是日头偏西，再回奉天已经是不可能了，好在路边有那么一家野店，柳家明进去看看房间还算可以，便给了钱让大家先住下，又招呼那位自称姓宋的掌柜弄点饭菜。
一群人早已经饿惨，别说王大花和柳家明了，就连两个姑娘都吃的狼吞虎咽，上来的烧鸡直接撕下一根鸡腿就啃。宋掌柜见他们如此吃相，虽然一个一个蓬头垢面但腰里明显都带着火器，再加上还有个断了臂的张南河，当下问都不敢问，放下东西就走。
倒是拐子刘笑眯眯的把掌柜拦了下来，说道“掌柜的，我们兄妹几个是去皇陵玩的，没想到在后山迷了路，一转就是两天才下来。请教这一下，这是什么地方啊？”
宋掌柜一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嘴上的语气倒是客气“这位大爷，我们这里叫后下马石。您从这边过来倒是不算错，今晚睡一晚，明天一早出门进城，顺着大陆走，也就十来里地。”
“后下马石？这地名有什么讲头嘛？”
宋掌柜的一听拐子刘问这个，当时来了兴致“有啊，咱这地名的来头可大了。下马石您可知道的吧？文臣下轿、武将下马的地方。本来只有前山那边有下马石，但皇陵面积太大了，总不能前面规规矩矩下马了，后山就能随便骑马上山不是？所以当时守陵兵就沿着大路在后山也设了个下马石，有了前后下马石的规矩。不过这下马石其实也只是个象征性的说法，下马石就代表了进入了皇陵地界，两个下马石村就是守陵兵的两个军屯。大清朝的时候有官员来拜祭，看着时间怎么也不凑手了，也会在这边歇脚暂住一晚。前下马石那边太过张扬，可这后下马石就方便了很多。”
“有意思，有意思。那这些年呢？你们这后下马石的日子还好过吗？”拐子刘见那宋掌柜总瞅着自己的烟袋锅子看，索性从盛烟丝的荷包里捏出一把烟丝，拿白纸卷了一根烟递给他。
宋掌柜谢过之后，点着了烟卷，美美的抽了一大口“有日子没抽过这么香的烟叶了，这位爷您是行家啊。”
拐子刘嘿嘿一笑“走江湖的人，运气好弄到一点好货罢了。”
“还是你们自由啊，东南西北的能到处跑跑，不像我，好几辈子守在这么个破地方。”宋掌柜长叹了一声，接着说道“听我爷爷说，他爷爷那会日子还是好的，皇上每年都来祭祖，大小的随行官员加上打前站的随从们不计其数，虽然官老爷们架子大，但银子总是不少给的。再加上平日里地方乡绅也来凑凑热闹，一年到头总是有点富裕。可大清朝慢慢的就不行了，皇上不来了，官员乡绅们也不来了。不过这倒也还好，好歹有点存银能过下去。可现在呢？今天有个张大帅，明天有个李大帅，说不定后天就来了个张团长，时不时的过个队伍，白吃白拿白住店，哎～～～”
说到这里，宋掌柜也有些说不下去了，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抽他的烟卷。拐子刘拍了拍他肩膀表示安慰，接着问道“这些人都跑你这来干嘛？真要走兵，不远就是浑河，那里多方便啊。”
宋掌柜苦笑“图啥？还不就是图这个皇陵里面的宝贝嘛。拉着几千号人过来一通挖，都以为能刨出什么东西来，其实呢？人家皇家祖陵，那是这些痞子混混能动的？早晚啊，都得遭了报应！”
宋掌柜最后几句说的咬牙切齿，倒是让拐子刘脸上有点挂不住，他可是刚从那皇家祖陵里出来的。
刚好这会柳家明吃完饭走了过来，从兜里摸出五块大洋拍在桌上“掌柜的，钱先给你，不够的话告诉我。”
宋掌柜满脸笑意“够了够了，这都太多了，这五块钱够你们在城里的大馆子吃好几天了。”
“还得麻烦您呢，我们这身上都脏成这样了，宋掌柜要是有些旧衣服什么的就送我们几件，人都在这里，您看着给找找。”柳家明笑了笑
“您看您说的，不嫌我们这衣服破就好了，我给您找找去，再烧壶好茶过来。我闺女送我的茶叶，一直没舍得喝呢！”宋掌柜笑眯眯的收起银元，转身奔了后院。
柳家明见宋掌柜走了，这才问拐子刘“当初你们发字营没想过这个福陵？”
拐子刘白了他一眼“你们发字营！当初怎么没想过啊，主要是张麻子不敢，他这人迷信的很。他觉得自己命硬，但又不是那么硬，所以刨几个王侯将相的坟还是敢下手的。但一到了皇陵这个级别，他就不敢了。张麻子经常自诩是大将军，但也知道自己没有皇帝命，所以他敢动那些所谓平级的，皇陵怕自己镇不住。”
柳家明听的嘿嘿直笑“这麻子倒也有些自知之明，不过话说回来，你觉得那个盗洞怎么回事？田中由纪夫手上那个地图又是怎么回事？这都太凑巧了吧？能挖出那样的盗洞，还能拿到那张工匠地图，关键是还能让田中由纪夫拿到，这个太厉害了吧？”
拐子刘摇摇头“我看他未必是瞄着田中去的，应该就是挖了个盗洞，然后把地图扔在了一个地方，属于姜太公钓鱼那种，看看哪个傻子上钩。”
“目的呢？总该有个目的吧？”柳家明不解。
拐子刘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想不出，也许是人家站的太高，让我等凡人想不到吧。”
正在说话间，宋掌柜带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伙计走了过来，伙计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袱，有点费力的放在了桌子上。宋掌柜的指着包袱说道“这是十来件旧衣服，不过都是干净的，主要是附近也没地方能置办，几位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先凑合穿一两天。”
柳家明含笑谢过，随手抽出一件看了看，这就是普通的农家衣服，但确实是干净，触手还很软，透着一股好闻的皂角味道。
宋掌柜笑道“两位姑娘的衣服得麻烦她们自己去挑一下了，我闺女出嫁之后的房间还留着，衣服也还在，但女孩家的东西～～～”
柳家明笑着一拱手，然后转身喊过青莲和陈晓霞，让她俩跟着那小伙计走一趟去挑衣服，自己则接着跟宋掌柜喝茶聊天。
就这么一直到了华灯初上，柳家明一行人才算都洗漱完毕，人人换上了新衣，连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张南河也换了衣服吃上了药，这才算踏踏实实的回房睡觉。
期间柳家明又跟拐子刘和王大花聊了一会，都觉得这些事实在解释不清，再加上实在是困顿的不得了，便索性睡醒之后回到奉天再说，大不了去找田中由纪夫问个清楚，双方现在多少还有三分香火情，无论如何也能透露点什么出来。
次日一早，柳家明几人早早的起来，梳洗收拾准备动身。宋掌柜的安排的很是妥当，不光给他们预备了早点，还派小伙计去路边蹲了好一会，拦下一辆往奉天城送货的驴车，帮着把他们送进城里。
几个人在路上闲聊几句，都觉得这宋掌柜办事稳妥周密，困在这后下马石真的是委屈了。
一路无事，中午时分，几个人便顺顺利利的进了奉天城，安排王大花把陈冬生几人送到宋家小楼，柳家明和拐子刘则跑到了城南仁和居，他俩得摸摸田中由纪夫的底。
柳家明已经做好要一口气等到晚上，甚至田中由纪夫不来的准备了，没想到两壶茶没喝完，田中由纪夫已经到了。
这会的田中由纪夫看起来虽然还是有些疲惫，但已经不是福陵里那副躲躲藏藏的样子。拉着柳家明和拐子刘到了他的秘密隔间，没等两人开口，他先开口说道“你们回来这么快真是太好了，山上说话不方便，我还有事想找你们呢。”
柳家明和拐子刘对视一眼，脸上都不动声色，既然田中由纪夫想说，那就先让他说说好了。
没想到田中由纪夫开口第一个问题就让柳家明吃了一惊，他压低声音问道“柳少爷，你觉得这五仙戒的事情，除了我们两拨人之外，还有谁能知道？”
柳家明当时就是一愣“你是说这五仙戒的传说，还是动手找五仙戒这事？如果是传说的话，怕很多人都听说过，至少研究过道门文化的人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至于信不信那就不好说了。不过要说动手找，我觉得应该没几个人吧？”
田中由纪夫神色严肃“没错，之前我也这么觉得。可这次出门发生的事情，实在让我有些想不通，总觉得还有一股势力在插手。所以我想请你们两位帮着给参详参详。”
柳家明斜眼看了一眼拐子刘，只见他不动声色的压好烟丝，抽了一口之后才缓缓说道“田副官，你最好从头到尾的说清楚，这么横插里来一句，我们可猜不出怎么回事。”
田中由纪夫迟疑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然后犹如下定决心一般把杯子重重的一放，深吸一口气，缓声说道“这事得从几个月以前说起。”

第一百零五章 田中由纪夫的经历
一个多月之前，田中由纪夫从胡婉秋那里得到了地图，他没有一时冲动的直接跑过去，而是拉着林德伯格反复侦查了几次，确定了凤凰台周围的地形，尤其是当发现凤凰池里那个洞口的时候，两个人很是兴奋了一阵，也不再怀疑胡婉秋是在骗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为了不引起太多注意，林德伯格在田中由纪夫的帮助下找了一处跟凤凰池深度差不多的水池，带着教导队的士兵们反复演练，看到底怎么才能在水下进出。巧的是他们里面没有一个在海边长大的，大部分人的水性都是在军队里强制学习的那一些，基本上属于能扛着枪狗刨的级别。对于这种需要潜水进出洞穴的训练，那简直就是自杀式的训练。
最后田中由纪夫没有办法，辗转通过自己的关系找到了日本海军本部，希望能调集几套正在研制中的胶皮潜水服，可本部以机密装备为由拒绝了他，但给他调了一批带着加长呼吸管的水下面罩，希望能够派上用场。
要说这田中由纪夫和林德伯格也确实都是出类拔萃的聪明人，两人拿到面罩之后就有了主意。田中由纪夫从炮营里搞来一批大口径的炮弹壳，然后找工匠把这些炮弹壳都封死了口，只留一个可以拆卸的丝口。林德伯格则让每个士兵都按照自己的身材体型做了一块木板，木板上穿好固定的帆布带。最后两方这么一合，一个固定在木板上并可以背在身上的气瓶就诞生了。德国士兵只需要把呼吸管上的丝口拧在气瓶上，就可以呼吸到气瓶中的空气了，而且炮弹壳的耐压性还不错，完全可以把医院里的氧气充进去。
唯一的坏处是吸纯氧对身体相当不好，为了保证大家都能活着，那就只能注入少量氧气，然后每个人至少配备两个气瓶。但对于这种自己动手做出来的“跨时代产物”，德国士兵们以及不怎么在意这一点缺点了。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时间已经过了两个月。田中由纪夫和林德伯格带着德国教导队的士兵们正式开进了凤凰台，按照之前的演练内容，林德伯格第一个带头穿戴好木板和气瓶下了水，虽然此时的水温已经有些刺骨，但再等半年这样的时间压力让林德伯格不得不抓紧行动。
水下一路都算顺利，游过长长的甬道，打开虚掩的石门，最后在一处倾斜着高出地面的石台上，林德伯格率领田中由纪夫和十名士兵浮出了水面。经过仔细摸排之后，田中由纪夫确认这是一面坍塌下来的石墙，顺着石墙继续向里走，应该就是存放戒指的中心区域了，如此一来，也排除了最后一丝对胡婉秋和柳家明的怀疑，他们确实没有在地图上做手脚。
一行十二人全副武装的向着地宫内部前进，七拐八绕的走了几百米后，终于进入了地宫的核心，一个同那个假杨一笑墓几乎如出一辙的祭台。田中由纪夫走到祭台中间的时候几乎都要笑出声了，这是他觉得拿到戒指最顺利的一次。
可当他按照柳家明所说，把手上那枚戒指的戒面轻轻旋开，用那个做工极其精细的小钥匙插进孔洞中轻轻一转，石板应声下落，可站在一旁的林德伯格的表情却越来越奇怪。
夹层里面没有戒指，只有一个羊皮卷，打开之后是一副莫名其妙的八卦图，唯一的线索就是画在羊皮角落里的一个简易地图。
“这是怎么回事？那几个中国人在骗我们嘛？”林德伯格有点火了
田中由纪夫摇头“我想他们没有这个实力进出这种水下洞穴而不留痕迹，应该不是骗我们。”
“那是什么？这地图是怎么回事？”
田中由纪夫借着灯光摆弄了半天，这才抬起头看向林德伯格“我想会不会有另外一批人进来把这戒指取走了，然后把这地图留下，告诉我们戒指放在哪里？”
林德伯格明显不相信“见鬼！怎么可能？！我们使用的装备已经很先进了，别人怎么可能进得来？”
田中由纪夫苦笑了一下问道“你记不记得我们进来的时候，在大概三分之一的样子吧，有一张浮在水里的羊皮？”
“记得。那跟这戒指有什么关系？”林德伯格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田中由纪夫在这时候要提到羊皮
田中由纪夫叹了口气“这也许就是中国人的智慧吧，他们把羊皮缝起来，然后兜住气，这样就可以在水下长时间停留了。说实话，如果不是看见那张羊皮，我也想不到他们竟然可以这么用。”
林德伯格听的一愣，田中由纪夫好歹是想到了，他却连想都想不到。难道这种地方真的难不住那几个中国人？
田中由纪夫接着说道“应该不是柳他们搞的，否则不会留下这么大一个线索给我们。我看还是先回去，沿着这个线索看能有什么发现。”
林德伯格无奈的点点头，让十名士兵在这里仔仔细细的搜了一遍，确认再没其他什么发现了，这才挥手命令撤退。
回到岸边，田中由纪夫找来奉天地图，仔仔细细的跟那简略地图上的位置做对比，当他终于发现这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地图竟然是福陵后山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呆住了。他声音有点颤抖的对林德伯格说道“我想我们可能有了一个更大的收获。”
看着林德伯格有些疑惑的眼神，田中由纪夫把福陵的来历和历史从头到尾的讲了一遍，他虽然对道门的知识懂得不是太多，但对中国历史可以说是信手拈来，从努尔哈赤讲到康乾盛世，又从鉴真东渡讲到郑和下西洋，总之就是一句话，这福陵里面是汇聚了几乎半个大清朝的宝贝的。这先他们一步偷走戒指的人，没准是几百年的古人，他们偷走戒指献给了自己的皇帝，然后又怕道门中人追究，所以留下了这么个羊皮地图，算是炫耀也算是个交代，意思很嚣张：我们偷了你们的戒指，有种你们来我大清皇陵再偷回去！
林德伯格一边听，一边用德语向其他人转述，躲在一边喝酒取暖的德国士兵们都听傻了，虽然日耳曼民族也有几千年的历史，可历经奥匈帝国、法兰克帝国、神圣罗马帝国等等一长串的演变，这一段历史几乎已经变成了整个欧洲的演化史，再加上欧洲贵族之间相互的通婚联姻造成的几乎理不清的亲戚关系，整个欧洲都像是一大家子人。他们断然想不到这看似落后的中国，一个国家的历史跨度已经可以和整个欧洲大陆历史媲美了。
同样，这也激起了他们内心中掠夺的欲望。无论是自己发财还是去献给领袖，这座传说中的帝陵也许将是他们脚下最为辉煌的一块垫脚石。
士兵们的眼睛亮了，林德伯格的目光中同样充满了激动。他和士兵们不一样，他是贵族出身，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他需要的是荣誉，可以媲美他贵族身份的荣誉，在家族徽章上刻上自己的名字，那是多么无尽和辉煌的荣誉？而这可以给统帅带来胜利的至宝就是他获取荣誉的源泉和动力。
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林德伯格强行压制住了内心的激动，他命令士兵们把东西收拾好，一丝一毫痕迹都不要留下，然后集体返回在凤凰岭设置的临时基地。稀世珍宝往往意味着要冒更大的危险，林德伯格是个很实际的人，他非常清楚，带不回去的宝贝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回到营地，林德伯格翻出来他随身携带的所有奉天周边的地图，他认为这是一个合格的军事指挥官所必备的素质，而这一次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在放大镜和手电的配合下，林德伯格和田中由纪夫一点点的在地图上寻找着和那个简单的手绘地图相符的地方，不夸张地说，他们几乎用眼睛走遍了整个福陵。
在终于找到那个点位并反复确认了几遍之后，虽然极力克制，可林德伯格的手指还是颤抖了。他用少有的严肃的语气向田中由纪夫说了声“谢谢”。田中由纪夫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笑着说道“恭喜你，林德伯格阁下。”
经过简单休整之后，第二天一早，德国教导队再次出发，这次他们的目标是福陵。
抵达当天，林德伯格强制命令休息，所有人员检查武器弹药和装备。虽然之前各种激动和亢奋，但到了即将行动之际，德国士兵们还是表现出了他们的专业素养，所有人都沉默且认真的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把零散的子弹一颗颗的压进弹匣，用配发的磨刀石一遍遍的打磨自己的匕首，安静的吃饭，然后静静地躺在床上入睡。
当清晨的阳光射入帐蓬的时候，田中由纪夫睁开了眼睛，他穿戴整齐之后走到外面，两列士兵早已经站在那里，气氛异常安静，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田中由纪夫看的极其羡慕，这种眼神他只在日本最精锐的关东军的少数士兵的身上见过，那些都是百战强兵。田中由纪夫在心里深深的感慨，这样的军队，一定会取得惊人的战绩，而有这样的一支队伍在眼前，福陵的宝藏唾手可得了。
林德伯格同样对自己手下这支队伍感到满意，他没有下达多余的指令，所有的一切都在昨天的准备会上说明白了。随着他的大手一挥，德国教导队的士兵们踏出了搜寻福陵宝藏的第一步。
整支队伍都在沉默中前进，穿过密林，翻过岩石，除了利刃劈开挡路的藤蔓和皮靴踩断枯枝的声音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发出。再如此效率的行军之下，田中由纪夫很顺利的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入口。林德伯格留下两个人作为看守，其他人依次进入了山洞，开始了寻宝的征途。
钻过山洞，爬进盗洞，进入陪葬墓室，之前的一切都十分顺利，虽然这陵墓大的有些惊人，虽然这墓道似乎总也总不到头，但田中由纪夫已经有了莫名的信心，他坚信再有几个小时，他们就可以背着装满稀世珍宝的背囊离开这里了。
果然，事情还往更加顺利的道路上发展，在经过一个小岔路的时候，一个德国士兵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隔间，他们搜索了这个小小的房间，在里面找到了一枚戒指，一枚和描述中一模一样的镶嵌着白色玉髓的银色戒指。田中由纪夫捧着这枚近乎全白的戒指几乎要兴奋的喊起来，就连一贯严肃的林德伯格的嘴角都露出了笑意。
没有任何理由，他们决定借着这个好兆头继续前进，一定要把这大墓最核心的宝贝一起带回去！
可就在他们雄心壮志的继续进发了几个钟头之后，林德伯格和田中由纪夫都认识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他们似乎迷路了。

第一百零六章 再聚
也许因为无意中发现了的小隔间的原因，这群德国士兵开始有意无意的留着墙根走，看见个岔路口就要探头进去看看，发现哪里不对就要踹一脚。田中由纪夫看着想笑，但见林德伯格没说什么，他也没有多说。
可就是这么一来，田中由纪夫发现不对了，这条墓道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头，而又走了一会，墙上一个清晰的鞋印做实了他的想法，那鞋印正是之前一个德国士兵留下的，他们那特殊的军靴的样式是仿造不来的。
林德伯格也发现了不对，他喊停了队伍，拉着田中由纪夫把那羊皮地图掏出来又研究了半天，加上对这一路的路线回忆，这才发现他们走的根本不是八卦图，而是一个看似笔直但其实拐了无数个弯的路线。
田中由纪夫怀疑他们一直是在八卦地图的外围再转，可究竟怎么进入那个八卦地图却是没了主意。他提出要不要分兵，大家碰见岔口之后走两边。林德伯格坚决反对，他认为自己的士兵远比宝藏重要，绝不可以冒这种风险。
田中由纪夫无奈，提出了一个笨办法：往回走。运气好的话能回到出发点，到时候再想办法。如果运气不好，那就得按他说的，分兵！
林德伯格沉思片刻点头同意，他现在也没好办法，只能如此。于是命令所有人向后转，贴着右手前进，任何岔路都要选择右手。
这个办法应该说还是管用的，至少他们这么走了一段时间之后，碰见了柳家明一行。而就在碰见柳家明一行人的前一刻，不知何处传来的巨大的震动和轰鸣把这队人吓得不轻，对死亡的恐惧瞬间盖过了半天之前对宝藏的渴望，整支队伍再次沉默起来，只是这种沉默已经是对死亡了恐惧了。
再见到柳家明一行人的时候，田中由纪夫的心情极其复杂。有开心，对于中国古代的东西，他自认不如柳家明这伙人精通，见了他们，也许就有了得救的希望。有惊讶，他不知道柳家明这伙人是怎么进来的。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遇上了，身后是迷宫，身前是那巨大的石板，除了合作，没有第二个办法。
听到这里，柳家明叹了一声“如果林德伯格早点听你的分兵，也许你们早就进了那八卦墓室。这图其实不难，那墓室也不复杂，只是不是怎么符合常理，所以才搞的如同迷宫一般。”
田中由纪夫也苦笑“是啊，出来之后我再想这事，其实我们一直是在围着那八卦墓室打转，有好几次都只隔着一个岔路而已。我们汇合之后，才走了几个岔路不就进去了？”
“时也，命也！”柳家明叹了一声，问道“按照你的说法，你们之前也不知道那群俄国人咯？”
田中由纪夫摇头“完全不知道，否则也不会被人打的这么惨。今天我找你也其是想问，你们怎么知道那个地方的？”
柳家明也没瞒着他，把这段时间自己在警察局干的这些事情，以及白喜良、沈老五的后台都说了一遍，最后说出自己是识破了白喜良的花招，这才找去了东陵，如果不是跟的紧，那也决计找不到那个盗洞，就更不要提下去墓室了。
田中由纪夫点点头“怪不得我觉得其中一个死人眼熟，原来是白局长。”
柳家明瞪了他一眼“说吧，为啥会去看一个死人？是不是从他身上翻出什么东西了？”
田中由纪夫一笑“一枚红色戒指而已。”
柳家明翻了个白眼“怪不得林德伯格那么着急要出去，闹了半天是首要任务完成了，反正那些宝贝也带不走，不如先卖个面子安抚住我，免得大家翻脸再打一场是么？”
田中由纪夫笑的像只老狐狸“柳少爷，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嘛～～”
“呸～谁跟你这日本人当朋友～～”柳家明啐了一口“我来找你也是想跟你核实一下这些事情，我本来以为白局长和他背后的那些俄国人就已经是幕后黑手了，但现在看来应该还有一个人在操纵这件事情。否则白喜良是怎么知道你们会去那里的？而且你在凤凰池得了地图，是谁放下的地图？又是谁在地图上画了那个盗洞位置把你们引过去的？”
田中由纪夫不笑了，他缓声问道“柳少爷的意思是，那地图是有人刻意放过去的？”
柳家明点头“我认真想过了，这个幕后黑手要符合几个条件。第一，他知道五仙戒的传说，但并不知道戒指的分布。第二，他有能力或者说有实力下到凤凰池那种水下洞穴之中。第三，他在本地根深蒂固，否则不会有机会拿到八卦墓室地图那种东西。第四，他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否则没办法把白喜良当成一个棋子那么玩。”
田中由纪夫的脸色变得严肃异常“奉天城能有这样的人物嘛？”
柳家明没回答，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一直没说话的拐子刘轻轻笑了一声“二位，我倒觉得有个线索可以去看看。”
“嗯？”柳家明和田中由纪夫同时看向拐子刘。
拐子刘嘴角一撇“柳少爷，你还记得后下马石那个宋掌柜嘛？你觉得他真的没问题吗？”
田中由纪夫有点疑惑的问道“宋掌柜？哪来的宋掌柜？”
拐子刘笑了笑，把自己一行人下山之后怎么找的野店，怎么跟那个宋掌柜聊天，怎么要来的衣服等等说了一通。说到最后，拐子刘意味深长的说道“早年家颇有些家底，后来兵荒马乱不求避祸，反而留下来守着那间野店，这样的坚持也是令人崇敬啊。”
柳家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会不会太牵强？”他对那宋掌柜的印象到还是不错，一时不想怀疑到他身上。
田中由纪夫这会倒是行事果决“柳少爷，这会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了。无论如呢，既然有一丝线索，我们就不妨去看一下。”
不过他这话说完之后，柳家明和拐子刘都没动静，两人一个喝茶一个抽烟，竟是没人接这个茬。田中由纪夫愣了一下，马上反应了过来，他明白这是鸟岛那事之后，柳家明已经对他不信任了。如果说之前在福陵里面大家没有闹翻算是有一丝求生之心，那么出了福陵各奔东西之后，那一丝情分也算消失殆尽了。现在如果要去探查那个宋老板，必然得用德国教导队的人，这是柳家明绝对不放心的一个事情。再说之前胡婉秋被逼画下了那个地图，找不着找的到戒指已经不是柳家明他们的事情了，而是田中由纪夫自己的事情，柳家明现在能来通风报信，外加拐子刘能透露这个消息，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剩下的事还得自己来干。
田中由纪夫想通了这点，索性打了个哈哈“今天天色晚了，要不咱改明天？明天一早我找个车，我和林德伯格队长一道过去看看。两位帮忙带个路就好，不知道时间是不是方便？”
柳家明没吭声，斜眼看了看拐子刘，见他不动声色的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抬眼看了一眼田中由纪夫“既然田中先生说了，那我们哥们就跑一趟。不过田中先生最好也能给交个底，让我们心里有点数。”
田中由纪夫苦笑，交底？交什么底？无非就是告诉他自己拿到了几枚戒指而已，这柳家明一心想打听自己的进度，不一定藏着什么鬼胎呢。可现在的情况要是不给他说肯定是没戏，田中由纪夫耗不起，林德伯格更耗不起，别的不说，德国教导队一下没了一半，这些人放在德国国内也是精英，现在损失在这万里之外的荒山野岭里，这事让谁也受不了。
田中由纪夫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柳少爷，现在我们手里已经拿到了三枚戒指，分别是红色、绿色和白色。按照蓝红绿白黑的说法，还有蓝色和黑色两枚戒指在外面。其中红戒和白戒都是在福陵中拿到的，绿戒则是柳少爷所赠。”
柳家明点点头“看来田中先生也是辛苦，戒指进展不怎么快，偏偏又有人盯着给你捣乱。”
田中由纪夫听出这话中的讽刺，但又不好多说，只得面带苦笑的点头“所以柳少爷能帮忙我们提供这个信息，真是感激不尽。”
“行吧，那就不多说了，有事明天再聊。还是这里见呗？”柳家明边说边起身往外走
“好，明天我和林德伯格队长在这里恭候！”田中由纪夫面带笑容的把两人送出了门外。
出门拐了个弯，再也看不见田中由纪夫之后，拐子刘低声问道“柳少爷，你想明白我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个宋掌柜的事了吗？”
柳家明一笑“一开始没有，后来想明白了，让他们两拨人打去呗。反正咱手里攥着最关键的东西，到时候没准能收个红利。”
拐子刘也笑“柳少爷可以，一点就透，就喜欢跟你这种人聊天。”
柳家明哈哈一笑，扬手叫过一辆黄包车，两人上车之后直奔宋家小楼。
今天宋家小楼里的人又来齐了，等柳家明二人一回来，众人便围坐在一起，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柳家明抬头一看张南河不在，刚想开口问，陈冬生低声说道“南河大哥还是需要休息，我就没喊他，让他多睡一会。那个～那个～～青莲姑娘在照顾他。”
听到这里，几个人相视一笑，彼此间一副“都明白”的样子。这次出门，青莲或多或少的就有些贴着张南河，尤其是张南河受伤之后，青莲算是把之前当丫鬟时候的伺候人的劲头都发挥了出来。而张南河本身也不反对，似乎对青莲这个姑娘也蛮有好感，于是几个人时不时的也故意给他俩创造一些独处的机会，都是苦孩子，能找到个可以互相照顾的也不是坏事。
撇开这两个人不说，柳家明把之前上山下墓，然后怎么逃生怎么住店，刚才又怎么去跟田中由纪夫透口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一是为了让没跟着去的毛刚和胡婉秋知道事情的经过，二也是让大家知道他的想法，那就是一定要把田中由纪夫拖进来，让他们两帮人去狗咬狗。
毛刚点头说道“家明你做的对，论实力，就算我把警察局的巡警都给你拖来，那也扛不住人家德国人的一通冲锋枪。现在让田中由纪夫带着德国人冲在前面，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这样等他们打的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动手，既能抢回国宝，又能让这群洋人损失惨重，好办法！”
拐子刘笑道“要说妙招，还是二小姐那招妙，直接给他们真地图，让田中他们去找，现在田中手里拿着三个戒指成了最大的靶子，我们倒是可以彻底藏起来看戏了。二小姐，高明啊！”
胡婉秋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一红，刚想开口，却被旁边的陈冬生抢了话头过去。
陈冬生一脸兴奋“柳大哥，我这才明白了你之前教给我的谋定而后动是什么意思。看来以后关于这些斗争方面的事情，我还要多多向你请教。”
柳家明连连摆手“得了得了，你们那什么党我也不明白，这些都是生存之道。两边随便都能收拾我们的时候，自然就要低调一些，硬碰硬的话，人家是石头，我们连个鸡蛋都算不上。你非要上，我不拦着你，但我是要躲起来看一下的，等时机成熟了才出去打一下。”
说到这里，毛刚接过了话头，他冷冷的看了陈冬生一眼，沉声说道“我说冬生啊，你们在奉天城还是要低调一些。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别的地方干过些什么，但只要一跟洋人提起联席社三个字，他们都是一脸的不高兴。前几天张大帅还专门过来跟李海明局长谈了话，听说是要我们警局加强警力，坚决不许联席社有活动迹象，你们几个要好自为之啊。”
陈冬生听了这话，脸色一黯，不再吭声了。柳家明知道他不是怪罪毛刚，而是奉天这块地方实在是太过复杂，除了军阀就是洋人，还有遗老遗少和警察局，陈冬生可发挥的空间实在是太少。
柳家明朝着胡婉秋递了个眼色，胡婉秋马上岔开话题“你们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反复研究了那枚戒指，确实从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

第一百零七章 杀局
胡婉秋为了这枚戒指算是费劲了心机，趁着劝她老爹换房的机会，她把家里跟道门有关的书都翻了出来，不管是典籍还是传说，哪怕是只有只言片语的歌谣，她都要仔细印证。可结果却有些不尽如人意。这些几乎涵盖了两千年的道门典籍中，提到这五仙戒的不少，但都是一点即止，最多也就是说说这五仙戒的外形和特点，却没有任何一本书详细的说过如何通过这五仙戒找到那道门宝藏。
不过想来也是，这五仙戒时间虽久，但用它们来组成这阵法却没多少年，既然秘阵，自然也不可能留驻于文字，而这阵势所在还是胡婉秋自己推导出来的，根本也不能指望书中有什么记载。
想通了这一点，胡婉秋把从书上找到答案的想法放弃了，转而开始从戒指上下手，可这戒指就是个戒托加上戒面，唯一不同就是戒面可以拆下来，别的再没其他，每天对着这个大号戒指发上几个时辰的呆也是解决不了问题。
胡婉秋对着戒指连看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终于烦了，索性摆出笔墨纸砚，对着字帖练起字来。写了那么百十来个字，手腕已经有点发酸，又听的窗外猫叫的心烦，索性停下笔去开窗。哪想到刚把窗户打开，外面两只猫已经窜了进来，连咬带叫的厮打了一气，在胡婉秋还没回过神的来的时候，已经顺着门口跑了出去。
胡婉秋哭笑不得的看着被弄的一塌糊涂的书案，无奈的开始收拾被踩成点点梅花的宣纸和摔在地上的狼毫。就在她刚刚要把手里的一叠宣纸扔掉的时候，一个奇特的图案吸引了她，那是一支狼毫笔留下的。被墨汁染了的狼毫笔在宣纸上滚动了几圈，笔杆上的花纹拓印在纸上变成了一副略有些梦幻和抽象的黑白画。
胡婉秋瞬间想到了什么，她把手里的纸笔全都堆到一边，把戒指从手上取下，小心翼翼的放进砚台，轻轻沾了一点墨汁后，再把戒指放在纸面上轻轻滚动。她没有着急去分辨那些花纹到底代表了什么，而是把戒环里外两面，宝石周围那一圈真言，甚至她专门把戒面取下来，把那根细小铜辊的花纹都拓印了下来。足足用了她小半个时辰，才把这一套忙完。
胡婉秋把手和戒指洗净，这才坐回书案旁，盯着那几排拓印出来的花纹发愣。这都是些细长的条纹，单纯这么看其实看不出什么，就看怎么把它们拼合起来。胡婉秋把这些花纹都剪了下来，在书案上不断拼凑着，当她把几张细长的纸片最终拼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长方形的时候，这个被追寻了好久的道门宝藏的一部分终于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虽然她依然不能确定这个地方在哪里，但至少眼前的图案是完整的，是一个看起来像一幅小小地图的完整图案。
听胡婉秋说到这里，柳家明几人激动了，道门宝藏啊，传说了千年的道门宝藏，现在真的有了一丝线索？
胡婉秋笑着看了看柳家明，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本书，轻轻拆开书外面包着的硬纸皮，里面掉落处一张二指来宽四指来长的长方形纸条，纸上拓印着一幅图案，线条规整，粗细均匀，而且看那弯折起伏的样子，定是一幅地图无疑。
“我把它们粘在了一起，方便你们用，不过这地方，我是真的辨认不出。”胡婉秋把这条递给了柳家明。
不用柳家明说话，王大花早已经把墙上的奉天地图拆了下来，哗啦一下扑在眼前的茶几上，剩下的工作就是在这地图上对比着找出地形相似之处。几个大男人几乎是跪在地上，接着手电筒和放大镜在地图上一寸寸的看着，可即便如此，找了足足小半天，竟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算了，我放弃了！”柳家明第一个把放大镜扔在了一边。
“找不到？”胡婉秋关切的问道
拐子刘也站直了身子，苦笑着答道“不是找不到，而是找到了太多。”
这拓印的图案看起来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山谷中有一处黑点，想来就是那宝藏的入口之处。可这样的山谷在奉天周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没有周围的地图，不清楚周边的地形地势，这要怎么个找法？所以柳家明才决定放弃。
他端起一碗茶水一口气喝掉，摸了一把嘴边的水渍说道“这就是五个戒指的作用了，每个戒指上都有这么一幅图，这个戒指是核心，另外四个是周围的地形地势，只有五图合一，才能找到那道门宝藏。”
“那有没有可能宝藏并不在奉天？而是在关内的某个地方？毕竟关外能称得上道教名山的可没几个。”毛刚问道
拐子刘摇了摇头“应该就在关外，这古戒铸造时间一久，想来那时候就有了这宝藏存在，当时关外荒无人烟，用来藏物倒也好理解。后人又从没有人凑齐过五枚戒指，找不到宝藏倒是也理所应当了。而且这宝藏只是我们的理解，也许它本身就是一个法台所在，里面存放法器阵图，用来震慑当时的北鞑妖孽，也是说的通的。”
柳家明看毛刚张了张嘴还想说话，提前开口打断了他“现在先别想太多了，我们手上只有这一枚戒指而已，等五枚戒指凑齐了再下定论吧。”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了吗？”毛刚问柳家明
柳家明苦笑“能有啥好办法，我只有个老主意，继续帮田中由纪夫，让他们打前站，我们跟上。德国教导队人越来越少，我们对付他们的把握越来越大，估计等四枚戒指凑齐的时候，我们就差不多能吃下他们了。”
“那你的意思是，明天跟他走一趟？”
柳家明冲着毛刚点点头“走一趟！这时候他也害怕，德国教导队再也损伤不起了，他得抓紧搞全了戒指才好交差！”
第二天一早，柳家明和拐子刘来到了仁和居。他俩刚在门口站定，田中由纪夫和林德伯格便从里面迎了出来。田中由纪夫脸上带笑，林德伯格却板着个脸，再加上他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看的柳家明就想笑。
田中由纪夫迎上前一步“二位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下？”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身子却一动没动，再配上林德伯格那张冷脸，意思其实很明显了。
柳家明倒是也没难为他，大手一挥“别麻烦了，咱直接走吧。”
田中由纪夫一听这话，马上冲着街口挥了挥手，两辆轿车开了过来，柳家明抬眼一看，每辆车上还坐着两名德国士兵。没等他开口，田中由纪夫忙不迭的解释“林德伯格队长不是受伤了嘛～～”
柳家明也没吭声，等车停稳，拉开车门上了第一辆车。田中由纪夫松了口气，伸手帮林德伯格拉开第二辆车的车门。几人做好，两辆汽车便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在柳家明的指挥之下，两辆车先走大路又绕小路，一路颠簸的绕到了福陵后山，终于算是顺利的找到了那家野店。刚一停车，四名德国士兵便抱着冲锋枪跳下了车，一脚踹开门就冲了进去。
“我说，不至于吧？”拐子刘看的直撇嘴
林德伯格直接没理他们，板着脸跟在士兵后面走了进去。柳家明冲着拐子刘无奈的笑笑，跟着田中由纪夫一起走进了这家客栈。
大堂里还是那几张破桌破椅，两个士兵已经上楼去查看房间，另外两个则径直冲进了后院。柳家明刚想找张椅子坐下，一个士兵已经跑了回来，向林德伯格报告着什么。林德伯格听完，脸板的更厉害了，快步跟着士兵走向后院。柳家明三人面面相觑，也连忙跟着走了进去。
后院不大，一共就一大两小三件屋子，房门都被踹开了，能看得出大屋是厨房，两间小屋一个是柴房一个是住人的小间，其中一个德国士兵就抱着枪守在柴房门口。
柳家明刚一迈步走进柴房，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探头往里边一看，两具尸体仰面朝天的横卧在柴堆之上。
里面的一具是那个小伙计的，身上至少被捅了十多刀，鲜血把他的衣服都沁透了，两眼瞪的大大的，一脸惊恐，看那样子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被杀。外面宋掌柜的尸体就更吓人，脖子上一条长长的刀口，把他的喉管整个割开，下手之狠触目惊心，如果不是有脖颈骨挡着，没准他这脑袋就让给割掉了。两人身上的鲜血几乎把身子底下的木柴染红了一大半，而侧面墙上喷洒的血迹则证明宋掌柜就是在这里被割喉的。
从尸体上不难看出，杀手应该是约宋掌柜来到了柴房，然后从背后偷袭杀死了宋掌柜，又转手把闻声赶来的小伙计杀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这杀手只有一个人。
林德伯格反复检查了几遍尸体，转头用英语向柳家明说道“你们捡了一条命！”说着，他指着两具尸体的手掌让柳家明来看。
柳家明凑过头去，见两人的食指第一个指节的内侧有一个不怎么规则的三角形茧子，虎口位置则一圈都有茧子，柳家明的眉毛当时就跳了一下，这种茧子他见过，这个叫枪茧，只有长期用枪的人才能形成这样的茧子。而此时两人身上都没发现有枪，看起来像是被人收走了。
这时另外两个去楼上搜查的士兵也赶了过来，看样子楼上一切正常，并没发现什么。
田中由纪夫也凑了过来，问柳家明“柳少爷，你还能想起那晚有什么不对劲么？”
柳家明沉思了片刻，说道“这杀人的应该是个女人。”
田中由纪夫一愣，问道“你怎么能确定是女人呢？”
柳家明沉声说道“我们那天过来的时候，找这位宋掌柜要衣服。他给我们找了几套男装，然后说有个女儿出嫁了，但还留了些衣服在这里。不过女孩子家的衣服他不好翻动，让跟我们一起的两个女孩子自己去拿。两个女孩子时间不长就拿了两身衣服出来，而两个大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带几身女人衣服在身上，那就说明当时他这里的确是有女人的。可这两个人既然惯常用枪，不像是正经开客栈的，那和他们一起的女人又是什么人？”
说到这里，柳家明走道两具尸体旁边，用手指着伤口说道“先杀宋掌柜，是背后偷袭，又杀小伙计，也是趁其不备连刺多刀，说明这人对付这两个人的时候并不具备绝对优势。可这宋掌柜年弱体衰，根本算不上强壮。那个小伙计倒是年轻一些，可看他身量也不算是特别能打的人。对付这两个人还要偷袭才能得手，也能印证凶手并不占优。再加上之前说的女装一事，我基本可以断定杀人的是个女人。”
田中由纪夫听的直竖大拇指“柳少爷分析的有道理！”
没等他夸完，柳家明接着说道“还有，我若没有猜错，逃过一命的不是我们，而是你们！他们一开始计划要杀的，应该是你们！”

第一百零八章 特别的女人
田中由纪夫一愣“柳少爷这话怎么讲？”
柳家明索性侃侃而谈“你还没想没明白么？从凤凰池里那个羊皮地图就是圈套，先诱你们去福陵，然后拍了白喜良带人进去追杀。如果白喜良得手，他们自然会到这里来落脚，一伙人凑在一起分赃。如果白喜良失手，你们从工匠留下的通道逃出，八成也会来到这里，他们就会变成杀死你们的第二道保险。只是这伙人把我们算漏了，没想到当天过来投宿的回事我们，更没想到你们为了不和我们一起走而甘心绕远。也许是一时迟疑，也许是不想多生事端，他们并没杀死我们，只是让我们早早的离开。说不定他们以为你们一行人还在山洞里呆着呢。这两人被杀，应该就是知道你们已经返回了奉天。结果内部发生分歧，然后那个女人奉命灭口。”
他这番话说的田中由纪夫和林德伯格目瞪口呆，本以为白喜良只是凑巧捣乱，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一个杀局。田中由纪夫颤声问道“那羊皮地图未必一定是全套吧？”
拐子刘冷哼了一声“就那个八卦墓室，你们绕了多久？我们绕了多久？这么个绕法都没绕进去，那田喜良怎么就那么顺利的绕进去了？还知道哪些石门可以打开藏人，趁机设伏偷袭。莫非他白喜良的能耐比我们加起来还大？”
这句话问的田中由纪夫眉头紧锁，不再说话了。
柳家明这时又凑了过来问道“田中先生，我再问一句，你当时确认死了的人是白喜良吗？”
田中由纪夫一愣之后连忙点头“我确定是他！那戒指也是从他身上摸出来的，戒指也是真的。”
柳家明长出了一口气，轻声叹道“这个对手，来头不小啊。”
田中由纪夫皱着眉头跟林德伯小声商量了几句，起身冲着柳家明开口问道“柳少爷，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这设局的人八成就是奉天城里的人，你们在这边地面更广，能不能帮忙查一下是什么人设的这个局？”
柳家明看了他几眼，突然笑了“我说田中阁下，你是不是真的迷糊了？”
“怎么？”田中由纪夫有点不明白的问道
柳家明嘴角带笑“你是日本人，帮着这群德国人来偷我们中国的宝贝，还要带回德国。现在有人设局要杀你们，阻止你们夺宝。这个似乎我们的目的一样啊？之前合作是因为要找出杀害我老师的真凶，现在我为什么要再帮你？我要是再帮你的话，那岂不是成了帮你偷走我们中国国宝的罪人了？”
田中由纪夫脸色阴晴不定，迟疑片刻之后把这段话翻译给了林德伯格。林德伯格听完之后连连冷笑，猛的从腰里拔出手枪对准了柳家明。他这一拔枪，另外四个士兵也几乎同时把枪口对准了柳家明和拐子刘，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柳家明和拐子刘却似乎就没当回事，两人脸上带笑，意味深长的看着林德伯格，那眼神看的他心里有些发虚。田中由纪夫第一个察觉出来不对，连忙伸手按下林德伯格手里的枪，低声说道“林德伯格阁下，现在不能杀这两个人，我们还有两枚戒指没到手，万一～～”
林德伯格听完这话，恨恨的“嘿”了一声，收齐了手枪，气呼呼的转身走出了柴房。四名士兵见自己的长官收枪离开，便也跟着撤了出去。
柳家明笑眯眯的冲着田中由纪夫竖了个大拇指“田中先生，聪明！”
田中由纪夫哭丧着脸“柳少爷，我都后悔当初逼着二小姐画那副地图了。”
柳家明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这世界上还真没后悔药这玩意可卖。有这功夫不如早点回奉天，看看是那位翻手云覆手雨的高人要对付你们吧～～”
田中由纪夫抬头看了他一眼“柳少爷，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问你一句，是不是你们下的手？你可以先把那羊皮地图放进凤凰池下的秘洞，也完全可以昨天一早就把这两个人杀掉，然后编造后面的一切故事！”
柳家明笑着摇头“田中先生，你真的需要休息了。如你所说，我们一群人，杀他们两人费不了多大劲。可你忽略了三个问题，三个很关键的问题。”
“愿闻其详！”
柳家明伸出两个手指“第一，你是进过那个水下秘洞的，进去有多难我就不说了，你觉得我们像是能搞到那么多装备的人吗？第二，如你所说，我们一群人杀掉这掌柜两人根本就不难。可为什么要杀他们？只是灭口？这俩人从来没和你们照过面，留着不是更好？他们被杀只能说是内部出了分歧更有可能吧？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我们之前跟白喜良闹的满城风雨，你觉得我能控制得了白喜良还能控制得了他背后的俄国人？如果是做戏的话，那代价也太高了吧？”
田中由纪夫听完，两眼中的光亮瞬间消失不见，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筋一般困顿无状。
柳家明这会倒是对他表示理解，毕竟这人之前帮张麻子从山里打回城里，从张麻子摇身一变成了张大帅，可谓是顺风顺水风光无两。可现在帮德国人搞这些东西的时候，却是处处碰壁，还害的精锐的德国教导队损失惨重，这任务如果能完成还好，万一完成不了，他左右跑不过一顿罚。最惨的是现在还有个藏在暗处的一手遮天的大人物想要对付他们，光是想想就已经头疼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柳家明还是觉得很开心。
回到奉天城，柳家明和拐子刘先到了宋家小楼，把这一天的情况说了一遍。每个人都听的啧啧称奇，尤其是陈冬生尤为亢奋，拉着柳家明说道“柳大哥，能不能想办法把那个高人找出来？我们可以联手保护国宝啊。”
柳家明苦笑“你以为那么好找？那人要是怎么容易被找到，就不是高人了。而且这个所谓的高人也是心黑手辣的，他能把白喜良一队人填进去，又能把宋掌柜杀了灭口，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的，这人堪称枭雄。”
陈冬生听完，两眼黯然低头不语。
胡婉秋倒是开口说道“你说到枭雄，我到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可是足够担得起枭雄这个称呼的。”
“谁？”几个人同时看向她，异口同声的问道
胡婉秋微微一笑，说出了三个字“张麻子。”
柳家明听的一愣，随后连连摆手“且不说张麻子有没有这个脑子，如果我们揣测是他，那带来的影响太大了。张麻子用着日本人和德国人的军火，又背着英美人去跟后台是俄国人的白喜良合作～～这事如果做实，那奉天一定是战火再起！慎重，这事一定要慎重！”
胡婉秋撅了撅嘴“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嘛，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柳家明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我觉得还是要先找到那个女人，她一定是那个幕后人物的近人。找到她，也许就能找到突破口。”
“奉天城的女人多了，你怎么找？挨个去问人家，你有没有杀人啊？杀了一老一小两个人。”王大花嘿嘿笑道
柳家明瞪了他一眼“奉天城的女人是不少，可能用刀子杀死两个人的女人并不多。这个女人，一定很特别。”
毛刚赞同的点点头“人和人气质不一样，比如二小姐书香门第，透着一股书卷气。而晓霞妹子留洋回来，气质也是同别的女人不同。男人杀了人也许还能掩盖住那股煞气，可对一个能一口气杀死两个人的女人来说，想隐藏起来就太难了。”
“那得去哪里找这个女人？”王大花问道
柳家明一笑“特别的女人，自然要去特别的地方找。”
当晚，柳家明、毛刚、拐子刘和王大花四人来到了奉天城最大的百乐门夜总会。毛刚自不必多说，虽然他平日里不来这种地方，但奉天警察局三处处长的身份在那里，哪个做买卖敢真得罪了他？刚往门口一站，立刻有经理把几个人让到了二楼包厢。
这包厢位置的确是绝佳，对面舞台一览无余。此时台上正有十几个姑娘卖力的跳舞，若隐若现的大腿看的下面一群人口哨声喝彩声不断。
那经理先送来了一壶茶和四个果盘，然后谄媚的笑着问道“毛处～～哦不，毛三爷！毛三爷难得来玩～～这是您朋友？”
毛刚官样十足“孙经理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柳家的大少爷，听说过吗？”
那位姓孙的经理脸上笑容不断“听说过听说过，柳家大少爷嘛，奉天城里哪个不知道啊。”说着，他转向柳家明“柳大少，您今天第一次来吧？看中了哪个姑娘，您就给我一指～～剩下的事，您就甭管啦～～～”
柳家明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样子，对着孙经理嘿嘿一笑“孙经理，我这人就喜欢特别点的姑娘，你懂了？”
孙经理冲着柳家明做了个“我懂”的手势，也是嘿嘿一笑“放心吧！我这里每个姑娘都很特别～～包您满意！几位稍微一坐，我去招呼几个姑娘上来。”
孙经理说完，一脸媚笑的退了出去，柳家明几人开始把目光转向舞台。此时跳舞的舞女们已经退了下去，随着舞台一侧的西洋乐队一阵鼓声，一个穿着紫色晚装，头发烫成大|波浪，斜带着一顶超大宽檐帽的女人款款的走上了舞台。在她走上舞台的那一刻，全场就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在了她的身上。
那女人似乎毫不在乎，走到舞台中间，伸手轻轻扶住麦克风，朱唇微启，银铃般的嗓音如同流水一般贯通全场，直到她一曲唱完，全场依然鸦雀无声，片刻之后掌声雷动！喝彩声几乎要掀动顶棚！
不断有鲜花和花篮被送上舞台，那女人也优雅的答谢。当她的目光扫到柳家明几人所坐包厢的时候，柳家明突然打了个激灵，回头对着毛刚轻轻一笑“这个女人，很特别。”
这话恰好被刚刚进来的孙经理听见了，他连忙笑道“柳大少果然好眼力，这位姑娘就是我们百乐门，不对，是整个奉天城的头牌金嗓子，李凤鸣李小姐。”
柳家明嘴角一撇，脸上露出一丝坏笑“那我倒是很想结识结识这位李小姐了。”

第一百零九章 谈谈
夜总会不是妓院，不是柳家明想要哪个姑娘陪酒就可以的，况且妓院也分三六九等，第一等的书寓和清音小班更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的，立的规矩繁复无比。不过最终目的只有一个，多赚钱。
柳家明虽然不是深谙此道，但他看的明白。当晚没有再多为难孙经理，随手送出去几个花篮，孙经理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在临近末尾的时候，请那位李凤鸣小姐专门上来敬酒致谢。
从此以后，连续十天，但凡挂了牌子有李凤鸣小姐演出的，柳大少必到。每晚下不来五个花篮，不花十几二十块钱不算完事。
柳家明不心疼这些大洋，不管是沈老五还是白喜良，这俩倒霉的时候都没少让柳大少爷得了便宜。孙经理那就更不心疼了，他都恨不得帮着这位大少爷花钱。
不过这样一来的好处，就是整个百乐门都知道这位大少爷是看上李凤鸣了。以前也有人这么追过李凤鸣，没过三五天就开始吆喝让她去陪酒，稍微文雅一点的也是喊着出去看个景喝个茶。可柳家明不，他从来不吭声，来了就送花篮，李凤鸣只要唱，他的花篮就不断，李凤鸣唱完，他起身就走。
柳大少爷的作派不光让百乐门的人觉得稀奇，就连毛刚都觉得稀罕“我说家明，你这钱多的没地儿放了？你想找那姑娘谈事我理解，这个一声不吭送完花篮就走，是个什么意思？”
柳家明这会已经贴了眉毛、沾上痦子，一身警服的扮演他的“刘晓光”呢，白天当处长助理刘晓光，晚上是柳家大少爷，他也是把自己折腾的不轻，趁着中午这会来毛刚这里蹭个沙发睡会觉。
听毛刚这么问，柳家明摆摆手“这叫策略，我傻乎乎的追她，追上了也是被动。我现在不追，让她对我感兴趣，让她主动追我。”
毛刚嘴巴啧啧有声“你这小策略玩的不错啊～～”
“那是，哥们也是北平见过世面的～～”柳家明一脸得色
毛刚嘿嘿一笑“那怎么没见你把胡家二小姐摆平？那可是从小定的娃娃亲，人家姑娘长的也好，天天跟你身边转悠，你还不赶紧的”
柳家明脸上顿时没了笑“我说，咱能换个话题不？你这逼婚逼的，比我爹都狠。”
毛刚点了根烟，笑道“怎么着？你小子是不是看不上人家姑娘了？”
柳家明连连摇头“哪敢哪敢，我知道婉秋不错，但我现在这个情况，我到底是个啥身份？柳家少爷？有家不敢回。警察局处长助理？我把脸洗了，几个人认识我？而且我之前已经连累我爹了，现在要是再从胡家点了头，估计连累他们更狠。这事还得缓缓再说。”
毛刚点头“你说的也是，不过你天天去百乐门这事，二小姐知道不？你别让人误会了。”
柳家明挠了挠头“那你让我咋说？我给她说，二小姐啊，最近我要找人打听点情报，所以得经常去舞厅找歌女聊聊天，喝喝酒，说不定因为形势所需还要搂搂抱抱一下？百乐门她是动不了，利用胡家的势力搞死几个李凤鸣应该还是做得出来的。”
毛刚听了也是苦笑，柳家明和胡婉秋这事，大家都知道，可两人不捅破，别人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他跟陈伯、拐子刘私底下也聊过，俩年龄大的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毛刚换了个话题“你这么跟那个李凤鸣，是因为觉得她有问题？”
柳家明点头“嗯，就是那天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她撇我那一眼，我就觉得这个女人和别人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说不上，但就感觉她那个气势不一般。”
毛刚哈哈大笑“你小子，别不是让那个姑娘迷上了吧？”
柳家明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别闹别闹，我估计那姑娘光用眼神就能杀了我。”
晚上，柳家明再次来到了百乐门，还是那个位置，还是一壶清茶，对面坐着拐子刘和王大花。当李凤鸣站在台上刚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写着柳家明名字的花篮已经送了上去。大多数人已经见怪不怪了，这都小半个月了，柳大公子天天这个做派。哪个不服？跟人家对着飙钱就是了。
可今晚还真有了个不服的，柳家明的花篮刚送上去，紧接着另一个花篮就到了。柳家明头都没抬，冲着旁边伺候茶的小妹招了招手，立马又一个花篮摆在了台边。对方也没示弱，紧接着上了第四个花篮。
如此一个接一个的情况下，还没等李凤鸣李小姐一首歌唱完，台前面已经摆上了满满当当的八个花篮。楼下散座的人都轰动了，这不是送花篮，这是找面子来了，一个花篮两块大洋，双方眼都没眨的各送了四个，这是较上劲了。
李凤鸣谢场下台，散座议论纷纷。按规矩，李凤鸣一晚上要唱三首歌，看这意思这只是个开始，今晚这热闹有的看了。
果不其然，第二首歌一开始，十个花篮摆在了台前，几乎把舞台围了个满满当当，花篮上的彩签写的明明白白，全都是柳大公子送的。还没等一楼散座客人们的凉气吸完，人头攒动之下，又是十个花篮堆了过去，把柳家明送的花篮堵了个严严实实。这次对手的名字也堂而皇之的挂了出来，宋明成。
举座哗然。宋明成是谁？那是奉天府数得着的恶少流氓，据说不管黑道白道，不管洋人国人，但凡是赚钱的买卖，他都能插上一手。这人最令人头疼的地方就是难缠，他不打人不骂人，出手全是阴招。就像今天和柳家明对标花篮一样，他也不多花钱，就是对着数顶，纯属恶心人。他有个特别贴切的外号，就叫宋膏药，一旦粘上了，想揭下来就得费点事。
这十个花篮送完，柳家明的包厢一时没了动静，散客们觉得这大少爷也许是让宋明成这个地痞给惊到了，毕竟不管是对什么官面人物，大家哪怕恨的想把对方生吞了，这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就算日本人在奉天怎么横行，人家表面上还是笑眯眯的礼数周全。但就是宋明成这种狗皮膏药最难办，他不要脸，就是死缠烂打，这种人最是麻烦。想来这柳大少爷也是对这种人买办法，所以忍让一步算了。
可事情没有往各位散客想象的方向发展，李凤鸣一首歌唱完，谢幕下台。那俏丽的身影刚消失在幕布后，柳家明包厢里就探出来一个壮汉的脑袋。那壮汉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吼道“哎！那个孙经理！我们家少爷问你们这里还有多少花篮，点个数！留下一个，剩下的全包了！”
轰的一声，散座算是炸了锅了。这算是对上了！不光对上了，都直接打脸了！
留下一个，剩下的全包？啥意思？这就叫骂街，留下一个，算是爷赏你的！柳大少爷明知道你宋明成是个流氓恶少，还这么玩，这就是打脸，咣咣带响的打脸！摆明了告诉你，爷不惧你！
王大花一嗓子喊完时间不长，孙经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了包厢，一脸哭丧的说道“柳大少～～柳大少～～您别这样，您别这样。您是大门大户的不怕他，我们是生意人，您这一走，我们可怎么办啊？”
柳家明笑了笑“我花钱买东西还不行了？你这买卖做的不讲道理啊。”
孙经理哆哆嗦嗦的擦着汗“别，您给我个面子，今晚就先到这，我也不让李小姐出来唱了，好不好？给我个面子，求您了。”
柳家明摇了摇头，笑道“这样吧，孙经理。我不难为你，你把那边那位请过来，我们聊聊，我帮你平了这事怎么样？”
“别别别～～”孙经理两只手都摇晃出虚影来了，心说可别谈，你们能谈出什么好来？还不就是动手打架啊，完事一个个拍着屁股走了，我这里可怎么办？
这边孙经理正哀求着，包厢门帘一挑，一个大汉走了进来，一把将孙经理推到一边，粗声大气的问道“谁，谁是柳什么少爷？我们大哥请你过去聊聊。”
柳家明伸手扶住孙经理，冲他一笑“你看，不是我们想谈，是人家想谈。”
孙经理面如土色，汗出如浆“柳少爷，你们走吧，赶紧走吧。”
柳家明哈哈大笑“你一个做买卖的，哪有赶人走的道理？再说来者就是客，我们不能这么没礼貌吧？”
那汉子听不得柳家明这么文绉绉的话，伸手就过来抓他，手掌快要碰到柳家明的时候，突然间觉得一热，紧接着手掌钻心的疼，疼的他抱着手嗷嗷直叫。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在了一个烟袋锅子上面，那纯铜的烟袋锅烧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一下抓的磁实烫的也狠，整个手掌心让烫的皮开肉绽，小屋里都有了一股烤肉的味道。
而旁边的拐子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样慢悠悠的把烟嘴塞进嘴里，慢悠悠的嘬，慢悠悠的吐，然后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乐的逍遥自在。
那大汉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一见拐子刘这样，当时就怒了，一拳砸向拐子刘。也没见拐子刘躲，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他那拐棍不知怎么就后发先至的砸到了那大汉的膝盖上，这一下从侧面砸上的，力道大位置准，就听的喀拉一声，那大汉当时就躺在了地上，抱着膝盖惨叫连连。
任谁看见他膝盖那奇怪的造型都知道，这小子的腿废了。
孙经理这会已经顾不上哆嗦了，整个人都看傻了，这以为只是个跟班账房的老头也太厉害了吧？坐那里一动没动，生生把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给打残了？
柳家明坐那里面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冲着王大花努努嘴“你给他送回去啊？顺便问问他们还要不要跟我谈？”
王大花从旁边都憋坏了，忙不迭的答应了一声，一把拎起那个汉子，兴冲冲的就往外走。拐子刘从后面赶紧追了一句“小心人家东西，做生意怪不容易的。”
“甭管了～～没事啊～～”王大花的声音已经是从挺远的地方传过来了，可见他走的是多快。
孙经理身子发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
柳家明笑眯眯的倒了一杯茶水给他“这有什么完了的？又不是什么大事，我保证他以后不会给你捣乱就是了。”
孙经理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哭丧着脸说道“这咋保证啊，柳少爷，你们都痛快了，我可咋办啊～～”
柳家明和拐子刘相视一笑，谁都没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在二楼角落里最靠近舞台的一个包厢里面，开始时不时传出叫骂声，随后便是惨叫连连，过了没多长时间，除了偶尔有几声哭声，别的什么声音都没了。楼下散座里的客人这会也特别配合，都静静地看着，没人吭声，连个大声喘气的都没有，连拿茶碗喝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什么一样。
门帘一挑，王大花腾腾腾的走了进来，伸手拿起一杯茶就咕咚咚喝了个精光。柳家明问他“谈完了？”
“谈完了！谈的特别痛快！”王大花脸上按耐不住的笑意
“没谈坏什么东西吧？”
王大花摇头“我没谈坏什么，他们谈坏了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他们谈坏的啊！不关我的事！”
“没事没事，这个算我们的也没什么，没多钱。”柳家明笑着答道“那，他们还来跟我谈么？”
王大花摇头“不来了，他们得回去想想。”
柳家明拍了拍孙经理的肩膀“我说孙经理，时间差不多了，赶紧请凤鸣小姐唱第三首歌吧？”

第一百一十章 凤鸣小姐的要求
当李凤鸣小姐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楼下的散座再次响起了阵阵的掌声。大家来这里无非就是花钱找乐，对于之前楼上发生的那种事情，只要不祸及自己，那也无非是神仙打架，当个饭后谈资而已。大家该听歌听歌，该跳舞跳舞，一切如常，自然也谁也没去在意二楼那位柳少爷的包厢里有没有下来一位大汉，是不是径直出了门。
唯一神情紧张的，就是那位孙经理，他只盼着宋明成的报复能来得晚一点，可这会宋明成的包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又担心会不会之前那个壮汉过去把人都活活打死了。
反复思量之下，他随手拦住一个刚给客人送完酒的小弟，让他上去看一眼。功夫不大，小弟面色苍白的回来告诉他，人是一个都没死，但也没好哪里去，六个人被捆成了螃蟹一般扔在那里动弹不得。
孙经理心里一咯噔，知道这事还不算完。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李凤鸣刚刚唱完歌谢幕的时候，一队警察冲了进来，走在最后的正是那位警察局三处处长毛刚，毛刚身边的正是王大花。
孙经理忙不迭地迎上去，低声说道“三爷，这是怎么了？这么大阵势？我们这小买卖，可经不住吓唬啊。”
毛刚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拨到一边，面向众人朗声说道“对不住各位，耽误大家几分钟。我们来拿几个人，接着就走。”说罢，他下巴颏冲着楼上扬了扬，王大花笑嘻嘻的带着一队警察上了二楼。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宋明成几个人拎了下来，扔在毛刚的脚边。被这一提一扔，几个人陆陆续续的醒了过来，发出阵阵的呻吟。
宋明成是个矮壮的汉子，虽然手脚被捆着，脸上也被王大花锤了个青紫，可眼神中还是透出一股子凶气，死死的盯着毛刚问道“毛处长？江湖道上的兄弟闹着玩，怎么还惹出您老人家来了？”
毛刚冷笑“维护奉天治安是本人的职责所在，怎么，嫌我抓你抓的冤了？”
宋明成不屑的撇撇嘴“毛处长，您这么说的话，咱可就得理论理论了。我和我兄弟可是被人打了，就算您维护奉天治安，是不是也得把打我的人抓起来啊？”
毛刚一笑，把王大花拉到身边“这位先生除暴安良，勇擒持枪恶霸，我还打算给他戴个红花授个奖呢。”
听到这里，宋明成的眼角抽了抽，奉天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流氓混混也好，市民百姓也罢，一般的打架，只要没人报案，警察局是不管的，说实话也管不过来。巡警们赶上就赶上了，赶不上的话，挨打的那位大多就自认倒霉了。可这里有一条，不能动家伙。随手抄个扁担可能没什么事，可一旦涉及刀枪，那警察必须管。如果警察管不了，那不管是城外的张大帅还是洋人商会里的保安队，都会全力配合警察行动，必须要把那敢在奉天城里开枪的人抓住。
这条规矩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在遵守，即便是洋人上街跟人打了起来，那也得是双方拳头对拳头，板凳对板凳，从来没有人敢当街掏枪解决问题的。而一般小帮小派的如果想用枪解决问题，那就得必须做好交出一个人的准备，否则无论哪方都不会善罢甘休。
宋明成知道毛刚这是要立个威，嘴里软了一些“毛处长，我有眼不识泰山，刚才得罪了您朋友。这样，我留下两个人，剩下的人就这么着吧。反正您的朋友也没吃亏，咱这篇揭过去，回头我请您几位喝酒赔罪。”
毛刚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宋膏药，你是没听懂我说的话吗？我说你是持枪恶霸，听明白了么？是你！”
宋明成眼睛一眯“毛处长，既然您这么说，那枪呢？奉天城的规矩我懂，我出们可从来不带枪，您只要搜出枪来，那我认了。”
他刚说完这话，就见毛刚嘴角突然歪了歪，马上意识到事情不对，脸色开始慢慢变白。
果不其然，这都没用毛刚说话，身后一个小警察过来趴的一个立正，接着拿过一个口袋，兜着底往地上一倒，七八支手枪散落在地。看着这一地手枪，宋明成的脸彻底白了，他知道今天是过不去了，不过他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天大的罪过不就是刚才跟那位公子哥斗了会气么？
不过毛刚可没给他多想的机会，冲着各位客人和孙经理抬手作了个四方揖“各位老少爷们，大家都看到了，今天警察局执行任务，抓获携枪恶徒六人，现人赃俱获。不打扰各位了，告辞！”
说罢，毛刚转身就往外走，其余的警察过来两人摁一个，压着宋明成一伙跟在身后，宋明成心有不甘，张嘴要骂，刚喊出一个毛字来，就被王大花一拳打在小腹上，打的他不由自主的张嘴喊疼，就这一瞬间的功夫，旁边的小警察已经把随手拿过一块手巾塞进了他的嘴里，随后架起胳膊一摁后脑，把他推了出去。
孙经理一见毛刚等人出门，赶紧冲着舞台做手势，之前因为警察冲进来抓人而停下来的乐队忙不迭的又赶紧演奏起来。他又冲着还站在舞台上的李凤鸣连连使眼色，让她赶紧去二楼安抚一下那位柳少爷。
李凤鸣摇了摇头，然后不动声色的冲着后门努了努嘴。孙经理眼睛顿时一亮，忙不迭的跑上了二楼，去找柳家明。
他进到包厢的时候，柳家明正准备起身离开呢，孙经理连忙按住柳家明肩膀“柳大少，柳大少，今天再多玩一会呗？”
柳家明奇道“老孙，我的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听完凤鸣小姐唱歌我就要走了。难道今天凤鸣小姐还有第四首歌？”
孙经理连连陪笑“您这话说的，凤鸣小姐嗓子金贵，我们哪敢逼她啊”
“那你为什么留我？花篮钱没给？”柳家明又问
孙经理脸上都快笑出花了“柳大少，您误会我了。别说花篮钱，您就算一分钱不带，我也茶酒伺候着，一分礼数不会少。我上来找您是有别的事～～”说这，他刻意的用眼神瞥了瞥拐子刘和王大花。
柳家明摆摆手“有话直说，这里没外人。”
孙经理陪着笑，低声说道“那个，凤鸣小姐托我求您个事，今天她的司机病了，看看您是不是方便帮忙送凤鸣小姐一程？”
柳家明乐了“这不叫事啊，求之不得，荣幸之至。啥时候动身啊？”
孙经理连忙应道“不忙不忙～～凤鸣小姐得卸了妆，还得换换衣服，怎么也得小半个时辰。您别急，您就坐这里接着喝茶，等那边收拾好了，我来喊您。”
柳家明眉毛一挑“孙经理，那个司机真病了么？”
孙经理跟着嘿嘿一笑“您就当他真病了。”
两人相识哈哈大笑，柳家明拍了拍孙经理肩膀“孙经理，孙老哥，这事要是成了，我必有重谢！必有重谢！”
孙经理拱手“您这话说的，要是凤鸣小姐能跟了您，不光是她的荣幸，也是我们百乐门脸上有光啊～～那我先提前恭喜柳大少～～”
“多谢多谢～～”柳家明拱手回礼，脸上笑的也像开了朵花。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一个送酒的小弟上来递给了柳家明一张纸，上面是一副简单的手绘地图。柳家明二话没说，带着王大花和拐子刘下了楼，先让二人离开，他自己开着车沿着地图到了百乐门的后门。又等了一会，只听后门嘎吱一声打开，随后哒哒的皮鞋声响起，走出来的正是换了一身便装的李凤鸣。
“没想到凤鸣小姐下了舞台依旧光彩照人！”柳家明迎上去，伸手接过了李凤鸣手里的小包
李凤鸣娇媚一笑“柳公子真会夸人。”
柳家明殷勤的替李凤鸣拉开车门，自己又转身上车，这才问道“不知道凤鸣小姐芳居何处啊？”
李凤鸣没答，而是反问道“柳少爷也不说找个司机么？”
柳家明一笑“我的司机也病了。”
李凤鸣掩嘴轻笑，眼带媚光的看着柳家明“这会还早，我还不是太想回家，不如去你～～”
“不如去河边，坐在车上赏赏月如何？”柳家明忙不迭的把话给她按了回去，开玩笑，让她去自己哪里？于公于私都不能去！
李凤鸣眼中略带失望，但嘴上依然说道“其实柳少爷这段时间一直对凤鸣关爱有加，凤鸣小姐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还是很想找个机会报答一下柳少爷的～”
柳家明笑了笑没答话，径直开车往浑河码头方向走去。李凤鸣见他不接茬，便也不再多说，等柳家明停下车准备开门下车的时候，李凤鸣才突然按住了柳家明的手“柳少爷～～”
“嗯？”柳家明一愣，又坐回了车里，看着李凤鸣，不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李凤鸣双手抓住柳家明的手，嘴唇轻轻凑近他的脸，吐气如兰“柳少爷，凤鸣有一事相求～～”
柳家明这会无比紧张，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把手抽回来，下意识的躲避着李凤鸣的嘴唇和眼睛“那个～～凤鸣小姐请讲～～”
李凤鸣轻轻一笑，并没有再靠近柳家明，轻声说道“凤鸣知道今天柳少爷和人闹的有些不愉快，此事都是因我而起，所以内心多有不安。凤鸣有个不情之请，冤家宜解不宜结，柳少爷让那人吃点苦头就算了，别因为凤鸣而结了冤家。”
柳家明眉头一挑“凤鸣小姐今天肯赏光陪我出来，莫非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李凤鸣见他脸色不善，声音更加酥软中带着一丝委屈“柳公子多虑了，我跟那人并没什么交情。只是奉天这地方鱼龙混杂，柳公子随手收拾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自然不算什么，可凤鸣和百乐门毕竟是要在街面上混饭吃的，只怕他们以后不敢对付柳公子您，可是会对着我们下手～～～尤其是百乐门为了凤鸣付出太多，如果要是再因为此事惹上麻烦，那实在是～实在是～～”
李凤鸣声音本就娇柔，再配上美人泪目，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任是个男人就要被她这一番话语打动了。
柳家明听罢，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今天这个面子就给了凤鸣小姐。我跟那毛处长相识已久，我去卖个面子，让那个混蛋回家去吧。”
李凤鸣猛的亲了柳家明脸庞一下“我就知道柳少爷最能为人着想了～～”
柳家明无奈苦笑，重新发动汽车，调转车头直奔警察局。到了警察局，他没走正门，而是直奔侧门。这也是个讲究，正门只留给普通百姓出入，平日里抓回来的这些小偷小摸痞子混混们从侧门走，进了侧门就是临时拘押的号房，出人进人也方便。
柳家明刚一下车，李凤鸣便跟了上来，很自然的挽住了他的胳膊。柳家明一愣，苦笑着摇了摇头，便也由她去了。
下车进了侧门，转弯没走几步，便到了号房门口。还没等看门的问话，柳家明先开口说道“我找毛处长，是他朋友。”
看门的警察一笑“来的正好，毛老大倒是说有人可能来找他呢，进去正直往里走，第二个门，他们几个在里面呢。”
柳家明道了谢，低头迈步往里走，刚一进院子，便看见了宋明成。宋明成几个人都只穿着短衣短裤，手连手的被围着大树铐成一圈，这会已是深秋，东北的夜里格外的冷，几个人被冻得多哩哆嗦，身边来人也没那心情抬头去看。
柳家明微微一笑，迈步进了小屋，推门一看，毛刚和号房的两个管事的正在喝茶聊天。一见柳家明进来，毛刚起身问道“哟，家明你怎么来了？这位就是凤鸣小姐吧？”
等李凤鸣仪态大方的跟毛刚问好，又见过了两位号房的头。毛刚这才问道“你们二位怎么大半夜的想起来跑我们这里来了？”
柳家明一笑“刚才凤鸣小姐劝我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也怕这几块料出去之后再找百乐门的麻烦，所以特地来给几位求个情，放了他们算了。”
毛刚一笑“你是事主，你说了算。不过这才抓进来一个多时辰，就这么放了啊？不让他们睡个牢觉？”
柳家明嘿嘿一笑“得了，给个面吧。规矩我也懂，不让几位白辛苦。”说着，他从兜里摸出几块大洋塞到毛刚手里“给弟兄们买点茶叶，大冷天的，辛苦了。”
毛刚点了点银元，转手把钱扔在了小桌上，问两个管事的“怎么着，两位头？人家事主说不追究了。”
两位号房管事也不是硬脖颈子的人，嘻嘻哈哈的把银元收起来，笑道“事主不追究，我们也乐的为个人情。先把人提进来，走走过场，就让他们滚蛋！”
柳家明拱手“那辛苦两位了。”
一个号房管事从墙上摘下一串钥匙走了出去，功夫不大便把宋明成几个人带到了隔壁房间。这屋子本是一间，从中间隔了一道。柳家明他们呆的这个是里间，宋明成他们被带到了外间。
到了屋里，那管事先让他们穿上衣服，几个人颤巍巍的拿着衣服玩命的往身上套，外面都快滴水成冰了，他们这会已经被冻得浑身青紫，手指头都快伸不直了。等衣服穿完，另一个管事也从外面拎了一个火炉进来，把他们几人围着火炉铐了一圈“暖和会吧，柳少爷来保你们了，等办完手续，暖和够了，就赶紧滚蛋！”
几个人这会哪还顾得上别的，一边千恩万谢，一边往火炉边上凑，赶紧借着这个功夫多烤烤火。
等两个管事回来，柳家明问道“二位，是不是还有什么手续要办？”
两人笑道“哪有什么手续，毛处长在这里，他就是手续！喝茶喝茶～别嫌我们这地方没什么好茶～”
李凤鸣看了看柳家明，欲言又止。柳家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等几个人抽烟喝茶的又折腾了足有一个时辰，毛刚起身站起“时候不早了，我准备回了。家明你要跟我一起嘛？”
柳家明和李凤鸣也连忙起身“我们开车来的～～”
毛刚哈哈大笑“是是，是我不好，不该这么不识趣，那我先走了。”说罢就要抬腿迈步出门。李凤鸣狠狠的摇了一下柳家明的胳膊，他这才反应过来“那个毛处长，外屋烤火那几位～～～”
“哦哦～～忘了忘了～～我这脑子啊～～”毛刚说着，冲着两位管事摆摆手“差不多了，让他们走吧。”
“好来～～”两位管事拿出钥匙，给宋明成几个人解开手铐，让他们出了门。几个人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千恩万谢的走出了警察局。
“行了，放心了吧？”毛刚哈哈一笑。
柳家明连忙陪笑“毛处长办事，哪能不放心。今晚辛苦两位头了～～”跟两位号房管事打过招呼，柳家明也带着李凤鸣出了门。
三人在警察局门口分手，毛刚低声说道“不用担心那帮小子报复，别看今天没打没骂，就这一冷一热的弄法，这几块料两个月别想出门了。”
柳家明惊问“这么厉害？”
毛刚嘿嘿一笑“今天看你面子罢了，否则我能一指头都不碰的就让他们死在这号房里。走了，改天给你慢慢说～～”说罢，毛刚转身离开，留下柳家明和李凤鸣站在车旁。
柳家明转身刚想招呼李凤鸣上车，突然发现这女人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浓浓的杀气。

第一百一十一章 柳家明的原则
杀气转瞬既逝，李凤鸣在下一刻又恢复了那个柔弱歌女的样子，语笑嫣然的在柳家明的殷勤服侍之下上了汽车。
只是上车之后不久，凤鸣小姐突然说身体不适，应该是之前在警察局里受了风寒。善解人意的柳公子自然不会拂逆凤鸣小姐的意思，一边道歉不该让她去那种地方，一边开车把凤鸣小姐送回了家，然后非常绅士的在楼下目送凤鸣小姐上楼之后才开车离开。
连续拐过两个街口，柳家明一脚把车刹住，脑海里回想起刚才撇过李凤鸣的一眼，那女人眼神中的杀气暴露无遗，即便他这见过死人甚至亲手杀过人的人都觉得汗毛直立，可见这个女人绝不简单。但后怕中也带着一丝丝兴奋，柳家明心里明白，这个人，他找对了。
宋家小楼。
“你确定没错？”毛刚给柳家明倒上一杯热茶。
柳家明端过茶水抱在手里，回道“没错。她当时看你的眼神，几乎都想扒了你的皮。”
拐子刘笑道“没准那个痞子就是她相好，本来为的就是从你身上多榨点钱。结果你不光让王大花给人家打了个落花流水，还送到警察局弄了两三个月不能下床，不把你恨上就不错了。”
柳家明没笑，缓缓的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你说的这个我想到了，但她那种杀气实在太强烈。如果只是因为人被打这事，也就是闹闹小脾气罢了，毕竟她不知道我们的底细，也不敢公然招惹一个警察局的处长。可刚才那个杀气，怎么说呢，我开车的时候都担心她会突然拔出一把枪杀了我～～这么说吧，没杀过人的人，绝对没有那种气势。”
柳家明这话一说，几个人都不吭声了。大家心里都清楚，那种感觉虽然不好形容，但确实是存在的。一个人有没有亲手杀过人，在气势上完全是不一样的。这个跟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一个气势。杀过人的人，在无形中就给人一种压力，一种“他真的能杀了我”的感觉。没杀过人的人，即便再高再壮，表现的再横，也就是那个样子了，少一种气势。
换个说法，就是没有杀气。
柳家明杀过人，也见过很多死人，他对那种杀气是有体会的，所以既然他这么说了，这事也就真的值得重视了。
毛刚斟酌了一下问道“那你能确定她是杀死宋掌柜两个人的凶手吗？”
柳家明摇头“不能确定，但很可疑。你当警察这么多年，整个奉天城，带着这种杀气的女人有几个？”
毛刚愣了一下，苦笑摇头“说实话，就你说的这个，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会相信。”
柳家明点头“我不是说女人不能杀人，但无意杀人和故意杀人的表现是不同的。这李凤鸣前一刻还在台上唱歌，下一刻就能表现中那种杀意，我敢说，她手上绝对不止一条人命！就算她不是杀死宋掌柜的凶手，那也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毛刚说道“这个简单，我明天找人去问问那个孙经理，看看前几天这位凤鸣小姐去了哪里，如果她不在，那就说明有问题。”
柳家明点头同意，又对王大花说“你这几天辛苦一下，在街面上溜达溜达，盯着宋明成那帮人，当家老大被折腾得不轻，要是真有个后台靠山之类的，估计那群小弟不会这么消停。”
王大花嘿嘿一笑“怎么盯？被发现了怎么办？”
拐子刘一脸的坏笑“你要是盯不住人家，就让人家过来盯你啊，吸引对方注意力这种事，你不是最擅长的？”
王大花看向毛刚“毛处长，那这几天就请多多关照了。”
毛刚苦笑道“别闹出人命就好。”
柳家明一拍大腿“那就先这么着，我得再去找趟田中由纪夫，这种事不把他拉过来垫背，实在是说不过去。”
听他这么一说，几个人笑的嘻嘻哈哈。
次日下午，仁和居酒楼的专用隔间。
柳家明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说道“事情呢基本就是这么个事情，中午的时候毛处长那边也派人通知了我一声，前几天的时候那位凤鸣小姐确实借着回家探亲的名义离开了几天。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田中由纪夫用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半晌之后才抬起头来问道“柳少爷，你帮我出个主意。我现在是两难，是先把剩下两枚戒指找到呢，还是先帮着林德伯格他们把这个仇给报了？”
柳家明一笑“田中先生，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口口声声说报仇，可这些打探的事情都是我们几个帮你做了，你这段时间可是逍遥自在的没干什么正事。我若是你，就赶紧把那两枚戒指找到，免得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田中由纪夫眉头紧皱“柳少爷，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如果对手都已经可以操控白喜良这个级别的人，还有狼帮那种力量～～我总是不怎么安心啊，生怕寻找另外两枚戒指的时候再生出什么事情～～上次在福陵，如果不是先遇到你们，那最后是谁躺在地上被人在尸体上补枪，还真的不好说。说句让您见笑的话，真要再有问题，我能不能活着见到戒指都不好说啊。”
柳家明盯着田中由纪夫看了好一会，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田中先生，你们日本最近可是没少停下往关外增兵，光说今年增的兵就快赶上张麻子的一半了吧？要是论战斗力，怕是已经可以和张麻子硬碰硬了。就这样，你还有什么可怕？”
田中由纪夫苦笑“柳少爷这话说的～我只是挂了个虚名的军衔而已，他们派来的兵再多，也没几个归我指挥的。到时候跟着林德伯格他们下地挖坟的还得是我，这事可替不来啊。而且如果真的出了事，我国政府也不会承认林德伯格和我的官方身份的。”
“是怕传扬出去不光彩吧？”柳家明白了他一眼“堂堂大日本帝国，竟然盗掘中国国宝，放在哪里都是个见不得人的事情。”
田中由纪夫苦笑摇头，并不说话。
柳家明停了片刻，开口说道“杀手的事情，我们会继续跟下去。你们抓紧按照二小姐给的地图去搜寻戒指，如果能找顺利找全那是最好，万一找不到，也争取多发现一些线索，到时候我们在一起商议应该怎么办。”
田中由纪夫抬头看着柳家明“柳少爷，我们当初说的是找到戒指之后再各凭本事寻找那传世宝藏。可如果我们把五枚戒指拿全之后立马走人呢？你怎么办？”
柳家明微微一笑，对着田中由纪夫说道“田中先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个农民，家里有老婆，有孩子，一家人靠着种地养鸡为生，虽然算不上富裕，但也过的快快乐乐。后来有一天，后山来了一只熊。这农民打不过这熊，只能委屈求全。这熊去他的地里掰了玉米，他忍了。后来熊开始偷鸡蛋，他也忍了。他甚至觉得哪怕是熊把他养的鸡吃了，他也可以忍。可如果这熊要吃他的家人了，那这农民就不忍了，不管是菜刀也好，镰刀也罢，只要是能给熊造成伤害的手段他都会用上，就算死，也不会让这个熊好过！而且真要是把农民逼到那个份上，谁死谁生还不好说呢！”说到这里，柳家明的脸色已经变得严肃异常。
五枚古戒固然珍贵，但我相信它们隐藏的线索更加值得探寻。我一介布衣平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如果你们拿着那五枚戒指就走了，不再祸及那些宝藏，那么这个结果至少是我可以接受的。可如果你们得寸进尺再想把宝藏也挖走，那什么事可就都不好说了！”
田中由纪夫看着柳家明，整个人默不作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轻轻的叹了口气“柳少爷，如果人人都像你一般～～唉～～～”说到这里，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支别致的小手枪，连着枪套一起放在桌上，推到柳家明面前“这个是我当初带着张麻子出山变成张大帅之后，军部叙功嘉奖给我的。这枪不光是军官配枪，本身还有纪念意义。现在奉天驻军的第二负责人柳平少将阁下是我的师兄，也是亲手把这枪送给我的人。你把这枪收好，万一有需要的时候，你拿着它去日军军部找柳平阁下，至少能给你支援一个小队的士兵。”
柳家明摇了摇头，默不作声的把枪推了回去，他抬眼看了看田中由纪夫有些惊讶的目光，开口说道“我们现在是暂时的合作关系，说白了就是相互利用罢了。可如果我有什么事的时候，出来一队日本士兵帮我解决，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个事情希望你能明白。不管你是出于好心或者是个精心布置的圈套，这枪，我都不能收。”
田中由纪夫苦笑“柳少爷，你太仔细了吧？”
柳家明眼神盯着田中由纪夫“田中先生，我希望你明白，某件事的合作也许不是问题，可牵扯到家国大义，那就必须小心谨慎，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了。”
田中由纪夫点了点头“好，那此事揭过不提。就按照刚才柳少爷的提议，我们继续按照地图去寻找戒指所在，搜寻幕后黑手的事情就拜托柳少爷了。”
说罢，他伸手拿过茶壶，给两人倒满茶水，以茶代酒的敬了柳家明一杯。柳家明也没客气，一口喝光茶水，起身告辞出门了。
柳家明离开了很久，田中由纪夫还在那里静静地坐着，功夫不大，一个小伙计轻轻推门走了进来，压低声音问道“阁下，要不要我先把这个柳家明给～～”说着，他做了一个挥手下劈的动作。
田中由纪夫沉吟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此人身上关联众多，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等等吧，现在想要的东西还没凑齐，未来还不知道有什么难题要解决。等我们完成任务最后收尾的时候，再想办法把他清理掉吧。”
伙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百乐门二楼。
柳家明柳少爷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他不停的用手指敲着桌子，眼前的茶水已经泛了白。他冷声问道“孙经理，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凤鸣小姐说身体不适，我也不怪你。可你这一问三不知是什么意思？”
随着他的质问，一旁的王大花和拐子刘也配合的用阴冷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垂手站在一旁的孙经理。
孙经理是知道这二位爷的手段的，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陪笑道“柳少爷，今天确实有凤鸣小姐的牌子。本来她早就该到了，可这会还没到，我们也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已经派了两个人去家里催了，您再坐会，再坐会。”说到这里，他回头瞪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小弟“赶紧给柳大少换壶茶叶！傻站着干什么！”
那小弟连忙走进来，双手端起柳家明眼前的茶壶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人，重重的撞在他身上。端着茶壶的小弟一个不留神，被连人带壶撞翻在地，壶盖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孙经理刚想开口骂街，一见那冲进来的人就愣了一下“二福子，你怎么回事？一点规矩都没有！”
那个叫二福子的伙计也顾不上解释了，一边穿着粗气一边说道“孙～孙老大，您先别～别忙着骂我，出～出大事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孙经理斥了他一句，回头向柳家明陪笑解释“柳大少，这就是我安排去找凤鸣小姐的人。”
那二福子狠狠的吞了一口口水“凤鸣小姐家，着火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疑点重重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柳家明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两眼怒视着二福子。
那小伙计连忙解释“柳大少，这种事咱可不敢撒谎。我去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我这不赶紧跑回来报信嘛！”
柳家明皱了皱眉头，冲着拐子刘和王大花一挥手“走！”
几人走出百乐门的大门，开上车就往李凤鸣住的地方赶。那地方说远不远，但却不算什么热闹的地方，等他们离着还有两三条街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不对。即便是晚上，离着挺远就能看见黑烟升腾，街口站满了看热闹的人，远远的冲着那小楼指指点点。柳家明看人越来越多，索性把车停在路边，三人一路小跑的向着小楼跑去。
刚跑到路口，毛刚便看见了他们几人，抬手喊他们过去。这时的火已经熄灭了，救火队和警察们正在楼上查找有没有生还者。而毛刚身边蹲着一男一女，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给毛刚说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李凤鸣住的地方是个法式的三层小楼，一楼住着一家四口，男的叫赵宝和，靠拉黄包车为生，平日里李凤鸣有点事情也是坐他的黄包车出入。女的是他老婆，叫大娟，平时除了照顾两个孩子，也帮着李凤鸣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一家人靠着做工来抵消房租，加上平时赵宝和拉车挣钱也能略有些盈余，总的来说日子还算过得去。据大娟子所说，这小楼的二三两层，都是李凤鸣一个人独住，平日里并没什么人过来。
赵宝和说道“平时都是百乐门来车接凤鸣小姐，所以晚上我不用候着她。我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想早点睡下。结果刚睡了没一会，就听见孩子哭，又闻见有烟味。等我出来一看，二楼已经着了起来。我抢着把孩子抱出来之后，想上去看凤鸣小姐在不在，结果火势渐大，我试了两次都没能冲上去～～～”
毛刚问道“那凤鸣小姐到底在不在？”
赵宝和一边摇头一边抹着眼泪“我不知道啊，长官。我真不知道～～凤鸣小姐是个好人，千万别出事啊～～”
毛刚皱着眉头问那个叫大娟的女人“你男人睡着了，你呢？你发现什么没有？”
大娟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我给凤鸣小姐预备完晚饭之后就下来了，她吃完饭要化妆换衣服，是不喜欢我在旁边的，我都是等她走了之后再上楼收拾。我下来之后让他们爷三个吃过饭，就忙着给他们补衣服。结果哪想到就闻见有烟味了～～”
柳家明插话问道“百乐门的车没来接凤鸣小姐？”
大娟摇了摇头“没有，平日里来了之后都会摁两下喇叭，今天我没听见喇叭声。”
柳家明对毛刚说道“昨天那个孙经理给我说百乐门的司机病了，看来是真的病了。”然后他又问那男人“要是没有车来接凤鸣小姐，一般会怎么办？”
赵宝和答道“要是没车来，凤鸣小姐都会让我老婆下来提前给我说一声，然后我送她过去，再等她下班之后接她回来。”
“那今天也没让你接送？”柳家明紧接着问道
赵宝和看了自己老婆一眼，两人茫然的摇了摇头，大娟开口答道“凤鸣小姐没说要用车的事情～～”
毛刚又问“也就是说，从预备好晚饭之后，你们就没有见过凤鸣小姐了是么？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外出了？”
大娟点了点头，又哭了起来。
正在这时，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一阵骚动，柳家明几人抬头看去，原来是两个警察抬着一个担架走出了小楼，担架上盖着白布，下面明显是一个人形的凸起。想想这楼上唯一的住客，不用猜就能知道那尸体是李凤鸣无疑了。
赵宝和两口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也是为李凤鸣哭，也是为自己哭。李凤鸣一死，他这一家四口算是没了着落，又得穷家破业的从头开始张罗了。
柳家明和毛刚几人撇下赵宝和夫妇，凑到了那个担架旁边。柳家明捏住白布的一角，轻轻揭开一点，只见白布下面的尸体已经被烧成了焦炭一般，脸上面部全非，早已看不出模样。
柳家明皱着眉头问道“这真的是李凤鸣嘛？”
毛刚低声回道“时间也是有点太凑巧了吧。”
王大花小声嘀咕了一句“不会是二小姐。。。”
柳家明苦笑着接话“二小姐可干不出这事，否则我们早就看不见田中由纪夫了～”
毛刚跟着人回了警察局，柳家明三人则回了宋家小楼。他把之前跟田中由纪夫的对话告诉了拐子刘和陈冬生，希望他们能帮忙参谋参谋。
拐子刘接过陈伯递过来的茶水，轻轻放在桌上，开口说道“从大娟做完饭下来，再到小楼失火，差不多有一个半到两个时辰了。火势我们没看到，但看那尸体被烧的样子，恐怕从大娟离开那会就开始烧才能变成那样。”
柳家明点头“一般失火达不到那种温度，而且人多是被呛死之后尸体再过火，能被炒成焦炭状，这确实不像普通失火。”
陈冬生问道“如果是个大活人在家，发现起烟失火，第一反应不应该是灭火或者是逃跑吗？”
柳家明皱着眉头嗯了一声“这也是我怀疑的，且不说那尸体是不是李凤鸣，但就这一点就不合理。我怀疑是有人先把那死者打死或者打晕，然后才放火烧尸，所以造成了目前的样子。”
“你刚跟田中谈过，这事就发生了，不会是和田中有关系吧？”拐子刘问道
柳家明摇了摇头“杀死这个女人对田中没有好处，她如果活着，我们还能从她身上顺藤摸瓜发现一点线索，或者能够证明她的无辜。可她现在死了，受到影响最大的反而是田中由纪夫了，现在线索断了，那个曾经摆布过他的人又重新消失在了视线中，这样反倒更加的防不胜防了。说句比较文绉绉的话，这李凤鸣死了，不符合田中由纪夫的利益。”
“那如果反推呢？李凤鸣死了，得利最大的就是曾经给田中他们捣乱的那个人，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他想的到戒指，又怎么会留下地图，然后帮着田中由纪夫连拿两枚戒指呢？”陈冬生问道
柳家明一笑“田中连拿两枚戒指其实是运气好，其中一枚是诱饵，他给吃下了。可没想到诱饵另一头连着白喜良呢，只是白喜良太倒霉，他被我们跟上了。伏击田中由纪夫的时候，我们也在现场，否则死的真不一定是谁了，到时候两枚戒指怕是都归了白喜良还差不多。”
陈冬生又问“那白喜良背后的狼帮呢？会不会在奉天还有一个一直隐藏起来的人是替他们做事的？”
柳家明点了点头“一定会有这么个人，但这个人到底是谁，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陈冬生脸色露出一丝笑容“那如果从狼帮那边找线索的话，没准也会有点收获吧？”
柳家明和拐子刘对视一眼，苦笑着问陈冬生“冬生兄弟，你说的是没错，可咱怎么去找这个狼帮啊？说句实话，你现在把一个俄国人，一个美国人，一个英国人放在我眼前，我都分不出他们谁是谁。在我眼里，这群洋人都长一个模样。”
陈冬生笑了“我有办法啊。当初我在西洋留学的时候，就认识几个俄国同学。后来俄国联席社推翻了俄国的沙皇统治，建立了自己的组织，他们也许有办法掌握一些狼帮的情报。”
拐子刘听了连连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你的俄国同学把人家皇帝打跑了，把人家正规部队逼成了土匪。现在我们算是帮他们剿匪了，一准帮我们。”
“理是这么个理，可这话～～”陈冬生哭笑不得
柳家明摆摆手“得了，你也甭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大道理，你就凑合听吧。刚才你的意思是通过你俄国的那个苏什么的朋友来收集一些狼帮的情报？”
“联席社，就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政府。”陈冬生很认真的纠正着柳家明，然后才接上自己的话茬“这个西伯利亚狼帮之前是沙皇的军队，现在他们不想加入人民的一方，还想搞破坏，扶起新的沙皇，这就是人民的敌人。所以我想他们一定会帮助我们了解到一些狼帮的情况，说不定也会帮助我们一起来消灭这个狼帮。”
拐子刘问道“这个联席社，不是个皇帝啊？他怎么就人民政府，代表人民了？难不成当官的买盒烟也要所有老百姓说同意不同意？”
陈冬生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脸色是非常严肃的“简单的说，就是人民投票选出自己的代表，这个就叫人民代表。然后政府要做出什么决议的时候，就要让这些人民代表进行审议，大家都同意了，政府才能去做这件事。”
“这个听着有点意思啊，不错不错。”拐子刘眼睛瞪得老大，连声称赞“真有点老百姓能决定大事的意思，好，好。”
陈冬生脸上也带了笑“这就是我们联席社人现在要做的事情，虽然困难重重，但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困难当然重重，你们这么一搞，那些官老爷们说了不算了，女人和票子都没了，能让你们搞成才怪！”柳家明冷冷的说道
陈冬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声音也有些低沉“总要有人去做这些事情～～”
“好啦～”柳家明拍了拍他肩膀“事情呢一点点的做，现在你先展现一下你们联席社人做事的决心和效率。你告诉我，如果要联系你的那个联～～嗯～～联席社的同学，需要什么东西？你要是写封信给人送去，来回折腾俩月我可以受不了。”
陈冬生连连摇头“要是那样，什么事都不用干了。柳大哥，你能帮我找个安全的电台吗？我学过收发报技术，利用电台就可以想办法联系到他们。”
柳家明挠着头想了想“警察局倒是有一台，自从刘艳茹死了之后，也一直没什么人会用，李海明倒是找了个人在鼓捣，不过那小子看起来也是个二把刀。收个什么通知文件的，没一整天搞不定。”
陈冬生低头想了想“电台和电台还是不大一样，有没有机会能让我去看一下？”
柳家明皱了半天眉头“这样吧，你等我三天，成不成的我三天给你消息。不行咱再想别的办法。”
次日上午，柳家明装扮一番之后，又去警察局上班了。李海明和李明仁俩人照旧该抽烟抽烟，该喝茶喝茶。柳家明问李明仁昨晚的案子，李明仁一脸嫌弃“不就是烧死个舞女吗？多大点事。老毛还让我去看，看了一眼差点让我吐了。你今天没事别找我了，我这恶心的不行。”
柳家明苦笑着关门出来，去找毛刚。他刚一推开办公室房门，毛刚就招呼他“快快快，进来进来。”
“啥事这么着急？你昨晚没回去啊？”柳家明看了一眼毛刚脸上的两个黑眼圈
毛刚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还真让你猜对了，这个案子啊，有蹊跷。”
“死的不是李凤鸣？”柳家明问道
毛刚摇头“不知道是不是，但是看身量和首饰，倒是跟她有点像。”
“那怎么蹊跷了？你别说话说一半。”柳家明急道。
毛刚伸手从桌上拿起一迭文件扔给柳家明“验尸报告，自己看吧。”
柳家明伸手接过文件夹，打开之后慢慢翻开着，报告上写的非常明白，死者是个女人，因为身体被损毁严重，目前还判断不出身份。但经过邻居赵宝和夫妇和百乐门孙经理的辨认，她脖子上的项链和耳朵上的耳环款式同李凤鸣的一样，所以初步怀疑是百乐门的歌女李凤鸣。
疑点是在死者的嘴里发现的，死者的口腔内部极为干净，并没有发现有烟灰之类的痕迹，这明显表明她是死后才被放火烧尸的，明显有毁尸灭迹的嫌疑。
而更让柳家明震惊的是下一页纸上的内容，死者的腹部发现了两处刀口，刀口极深，但死者体外残留的对应位置的衣服碎片上却没有发现被刺的痕迹。毛刚在下面批准的判断是，死者是被杀之后才又换上的李凤鸣的衣服，怀疑死者并非李凤鸣本人！
柳家明合上卷宗，抬头问毛刚“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李凤鸣先把一个女人杀死，然后给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和首饰，最后放火烧尸，毁尸灭迹？”
毛刚缓缓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为了助燃，她甚至还往尸体上浇了油。整件事情的唯一纰漏，就是她给尸体换上的是准备去百乐门演出时候穿的衣服，那衣服上金线银线又是各种造型，并不是十分易燃，还有不少残片留下。要是那尸体穿的是普通的居家衣服，怕是我们都没法证实刀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了。”
说到最后，毛刚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家明，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柳家明沉吟了片刻，问毛刚“昨晚冬生给我说，他能想办法那边的同学帮忙查一下狼帮的事情，因为我们分析狼帮依然是最近这些事情最大的受益者。但他需要电台，你能想办法帮我弄到局里的那部电台么？”
毛刚想了想，嘴角一撇“如果他能来警察局的话，这事应该也不算难。”

第一百一十三章 局长的面子
李海明局长对新来的机要员有点不满意，虽然人是他找来的，底子干净，背景可靠，可是这小子在鼓捣电台这个本职工作上的表现实在是不怎么样。在奉天警察局，机要员这个活算个肥差。每天一早一晚接收两次电文，都是些通传文稿，算是内参性质的东西，除此之外若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这一天就算过去了。现在警察局里有了电话，真要是有急事，一个电话也就解决了。
而且机要员的收入比普通巡警要高，还天天在局长眼前晃，只要不是特别迟钝的人，怎么也能跟局长或是各位处长那里混个眼熟，捞点好处。
可李海明找来的这个叫孔月笙的小子明显就有点不大给力，平日里给李海明擦桌子倒水倒是挺勤快，可到了译电码的时候就实在有点让李海明心寒了。之前刘艳茹在的时候，早上的电文来了，功夫不大就能送到局长和各位处长手里，如果有需要下传的内容，巡警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能知道，当天就能把这事执行下去。下午的电文一般是在下班前送到，第二天一早的时候，巡警们巡街之前也能知道个差不多。
可现在孔月笙的速度是早上的电文下午发，下午的电文得到第二天中午发，有的时候是昨天下午的电文和今天早上的电文都压到了晚上临下班的时候才发。处长们倒还好，巡警们意见就大了，毕竟有些事情是要他们去做的，得到通知的时间越晚，他们干活的时间就越短。而且巡警们大多是些大老粗，说起来话来不大顾忌，于是李海明局长就常常听到些“早报成了晚报，新闻成了旧闻”的牢骚。
现在李海明是局长，自然不好直接拉下脸来去训斥那些巡警，于是就只能把一肚子的火撒在孔月笙的身上。可不管他怎么骂，这个孔月笙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似乎也是吃准了李海明现在无人可换的窘境，又不是刀架脖子上，反正骂两句也不掉肉。
柳家明瞅准了俩人目前的情况，找了个李海明正骂街的机会，敲门进了局长办公室。
“局座，这个文件需要您签个字。”柳家明毕恭毕敬的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了李海明，趁机撇了一眼旁边的孔月笙。这小子还是真沉得住气，刚才李海明骂街的动静在楼下都能听到，这哥们这会竟然脸不红气不喘的站在那，伸手拿着李海明的茶杯到一边去沏茶，看着样子是生怕李海明刚才骂累了嗓子。
李海明可没他这么沉得住气，这会脸还红着，眼还瞪着，伸手拿过柳家明递来的文件，大致扫了一眼之后，便笔走龙蛇，唰唰唰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如同抱怨一般说道“晓光啊，你看看这个孔月笙，天天为这破事说他，说了他也不听，第二天接着犯！混蛋！真以为我不敢换了他！”
柳家明一边收着文件一边陪笑“孔兄弟才来多久，不得适应适应啊。再说发报机那玩意这么专业，您让我听就是听个响，人家能从里面听出个长短点，还能翻出文件来，这就说明比我强不是？”
李海明点了根烟，接着骂道“适应个屁！适应了这么久，该耽误事还是耽误事！要我说，就是他娘的不正干！”
柳家明做出一副突然想起什么来的样子“哎，您说道这事了，局座。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来，咱这电台用了可是好些年了，不会是电台有问题了吧？这靠着听长短点翻译东西，要是万一又个不准，那可就翻译错了。说不定孔兄弟就是因为这个才慢的吧？”
他这个点掐的刚刚好，李海明骂得凶，主要是因为孔月笙慢，可他也是绝对不会换人，至少不到迫不得已不会换，那就得找个能为孔月笙开脱的理由。孔月笙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他自然不会给自己找理由，李海明骂归骂，关于这电台机器是两眼一抹黑，屁都不懂一点。于是，知情识趣的柳家明出现了。
李海明白了柳家明一眼，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你还在这愣着干啥？赶紧找个会修这个的明白人去啊。”
“是～马上去～”柳家明立正敬礼，转过身来就笑呵呵的出了门。
第二天一早，穿着蓝褂子的陈冬生就跟在柳家明屁股后面来到了局长办公室。给局长大人见过礼之后，陈冬生便套上了个白布套袖，戴上一副眼镜，去隔壁研究那个电台了。柳家明忙不迭地给李海明点上烟，笑道“我昨天找了一下午才找到这个人，据说这家伙留过洋，在洋人那边学会的修这玩意。”
李海明皱了皱眉头“喝过洋墨水的就这做派？我看跟个修鞋的没啥区别呢？”
柳家明压低声音“人家就好这个，千金难买我乐意，您明白吧？”
李海明点点头“倒也是这么个理儿，一会看看他能查出啥问题来吧。”
两人正低声说着，陈冬生已经走了出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嗡声嗡气的说道“两位长官，这机器毛病不大不小，修的价钱购买个新的了。我先问一下，你们是要修还是要再买一个？”
没等李海明答话，柳家明抢先答道“修！贵贱得修！”说完这话，他才扭头看了一眼李海明。
李海明马上反应过来，帮腔道“对，要修！国之公器，岂能随意弃之！”
柳家明憋着笑问道“先生，请问这电台有什么问题么？”
陈冬生闷声说道“毛病说大不大，是内里的簧松掉了，导致发音不清，节奏不准，所以才会造成译文不准的情况。如若两位长官都要修，那我也有两个办法，一是买来全套新簧逐一更换，二是把现有的簧片再次压紧。第一个办法虽然耗时长点，花费高点，但换完之后也跟新机器差不多了。第二个办法只能勉强凑合用一段时间，过段时间还是要修。”
这次没等柳家明暗示，李海明立马拍了板“第二个办法！就用第二个办法！”
开玩笑，第二个办法才是最好的！有了问题可以随时推给机器和负责修理机器的人，不是我李海明局长任人唯亲选人不当，而恰恰是选对了人。面对如此机器，孔月笙依然能够准确译出电文，这种水平和态度是非常值得肯定的，而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的毛病自然也就可以理解和原谅了。
陈冬生听完点了点头，伸出三个指头“三天，三天修好。”
柳家明看了一眼李海明，点了点“三天没问题，不过你不能把机器带走，就得在这里修，这个没问题吧？”
陈冬生又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长官你得给我找间僻静的屋子。人来人往的太乱，而且零件都要拆下来，要是有人碰掉或者摸走了～～”
“没问题！”柳家明大大咧咧的答道“我一会带你去看看，行的话就那里。”说完之后，他才扭头对李海明轻声说道“会议室和枪库中间那个小隔间～～”
李海明点点头，那地方本来是会议室里单独隔出来招待贵宾用的，反正轻易用不到，索性就给他用几天。
见局长大人没有异议，柳家明便假模假样的陪着陈冬生去看了地方，然后又讨价还价，最后才把事情确定下来，看的李海明倒是连连点头。
其实柳家明选那里是早就想好的，电台这个东西极易暴露位置，与其把电台抱回家，还不如就在警察局里发电。而那个小隔间轻易用不到，周围僻静就不用说了。旁人要是想进隔间，那就必须先进会议室，这样就算有人进入，也给了陈冬生一个应对的时间，既安全又僻静，可谓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当天下午，陈冬生便抱着电台机器进了小隔间，开始了为期三天的“维修工作”。柳家明则知情识趣的借着下达“最近几天电台维修，暂停使用”命令的机会，大大的夸奖了一番孔月笙，再加上毛刚暗中配合和李明仁的卖力马屁，一下午的时间就让巡警们改变了对李海明局长和孔月笙的态度，让李大局长乐在其中，觉得自己这一步走的英明无比。
其实真正偷着笑的人，这会正藏在小隔间利用警察局的电台噼里啪啦的发电报呢。
这三天的时间，柳家明心里有点火急火燎，一是担心陈冬生会不会被人识破，二是担心这本来没毛病的电台真让他搞出毛病来，那就真的没法交差了。至于情报方面，他到没有太过担心，毕竟这条关系本来就算是捡来的，能不能利用上都不好说，指望着出个大料，那是有点强陈冬生之所难了。
第三天一早，陈冬生又是那个打扮的进了隔间，中午时分他就把电台搬到了局长办公室隔壁的机要室，还是那个嗡声嗡气的书呆子样子，开口说道“那个修好了，试试吧。”
孔月笙当着李海明、陈冬生和柳家明的面坐在了电台旁边，开机、调频、试机，一连串动作做下来，别说别人，柳家明这提了二十万分小心的人都觉得这电台的声音明显清脆了很多，机键的声音也大了不少。虽然孔月笙一如既往的满脸平静，李海明可是满面春风“不错不错！我就说这个机器有问题嘛！现在机器修好了，小孔你要努力了啊！”说着，他转头看向柳家明“晓光啊，给这位师傅工钱，多送两块大洋。大洋算我自己的！”
柳家明陪笑“您这话说的，这事我会办好，放心放心～～”说着，柳家明领着陈冬生出了门，带他去拿钱。
拿了钱出门的路上，柳家明压低声音问道“顺利不？”
陈冬生嘴唇没动，声音从嗓子眼里往外冒“难说。”
柳家明一愣，心想你成不成的一句话就得了，难说是什么意思？不过当下也不好问，只能岔开话题“机器没事吧？”
陈冬生微微点头“机器没事，放心。”
“好，晚上见面说。”柳家明眼见已经到了警察局门口，便也不好再问，向陈冬生挥手告别。
回到办公室，柳家明把刚才的对话告诉了毛刚，毛刚皱着眉头说道“那就一定不是好消息。”
“怎么见的？”柳家明有点不解
毛刚呲声一笑“要是好消息，还会那么为难的告诉你？要是坏消息，摇摇头也就好了，所以看起来这个消息啊，有点意思。”

第一百一十四章 挖坑
当晚下班后，柳家明和毛刚分头回到了宋家小楼，为了保险起见，柳家明还专门绕路去接上了胡婉秋一起。
三人刚进门，就看见愁眉苦脸坐在沙发上的陈冬生。毛刚冲着柳家明甩了个眼神，意思很明显“我说对了吧？”
柳家明报以无奈的苦笑，一屁股坐在了陈冬生旁边“说说呗，憋了半天了都。”
他这话刚说完，王大花先抱怨上了“你那还算好，我们这坐跟前都不说，这兄弟真能捂住话。”
陈冬生苦着脸看向柳家明“这个确实有点复杂。”
“没事，一点点来。”毛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你先说，那个机器没什么问题吧？别漏什么马脚。”
陈冬生点点头“机器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那个傻子不会用。我就是把簧片拆下来擦了一下就重新装回去了，试了几次没有问题。”
“好，第二个问题。跟那边联系上了么？”毛刚接着问道。
陈冬生答道“联系上了，还来回发了好几次电报。”
“好，从第一次开始说，不着急，一个个说。”毛刚的问话方式很像是审问犯人，不过看起来倒是蛮有效。
陈冬生沉吟了一下说道“第一次联系很顺利，他们那边的电报系统比较完善，我很快就跟之前的同学联系上了，说明了我们的意图，让他帮助我们打探一下西伯利亚狼帮的消息。他是第二天回复的，他们确实掌握了一些比较翔实的狼帮的资料。”
“这不是很好嘛？你怎么还这么愁眉苦脸的？”柳家明笑呵呵的问道
毛刚瞪了他一眼，回头又对陈冬生说“别搭理他，咱一点点的顺。他们那边有多详细？给说说呗？”
陈冬生知道毛刚这是替自己分担压力，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狼帮之前是一个混编旅，步兵加骑兵有将近四千人。皇帝倒台之后，这个旅就拒绝听从指挥了，盘踞在外兴安岭一带混成了土匪黑帮。我同学他们曾经围剿过几次，但收效不大，双方各有伤亡。目前根据估算，怎么也要有两千人的。”
听到陈冬生这么一说，几个人不约合同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两千人的精锐部队，而且是步骑结合，再加上他们常年盘踞所带来的地形优势，怕是没有几万人的军队是拿不下来的。怪不得陈冬生一直愁眉苦脸的，这消息让人知道都不会觉得是个好消息。
陈冬生接着说道“这个黑帮因为是军事编制，也有军事基础，战斗力极强。所以他们的野心很大，不断派出人手联系周边的其他土匪黑帮，还往城市渗透。我同学那边曾经得到明确的消息，说他们往奉天这边派过人。但具体的有多少人进入奉天，怎么进入，以及这边的接头人，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所以你发愁的就是这个？”柳家明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陈冬生点了点头“是啊，这还不够发愁的啊？情报没搞到，还发现了一个更大的对手。”
他这话一说完，在座的几人都哈哈大笑，就连胡婉秋都捂着嘴躲在一边，陈冬生看的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你们不觉得这个挺严重的么？”
柳家明忍住笑，拍了拍他肩膀“兄弟，你真实诚。这事怎么说呢，你忘了咱有个大靠山了？”
“大靠山？”陈冬生还在迷糊
柳家明点了点头，往西边一指“那边那位大帅啊～十几万人马的大帅～～”
“你能说动他去剿匪？”陈冬生依然没有反应过来
柳家明喝了口水，慢慢平复了心情，这才对陈冬生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是反对我跟田中由纪夫那个日本人合作的，可有时候借力打力才是最好的办法。我不是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你想想现在的局势。我们这一屋子人加起来有几个？你，南河大哥，晓霞妹子，青莲姑娘，还有我们五个，咱这一共只有九个人。可对手是两千个装备精良的土匪，怎么打？现在就要把田中由纪夫拉出来，他是日本间谍，但他同时也是张麻子的副官，而且还负责着跟德国人的合作关系。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对付那两千人的土匪黑帮，而是去鼓动田中由纪夫，让他再去利用张麻子的兵去打土匪。反正都没个好人，让他们狗咬狗去呗？”
陈冬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想的是这样～～”
“废话！难道我得跟你一样傻乎乎的去想怎么去跟两千多人的匪帮干架？”柳家明翻了个白眼，随后缓了一缓，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事呢，不能硬生生的上去顶，学会做一个看客，等到可以收渔利的时候再冲上去，否则别说这两边的势力，就是随便来个美国人或者英国人的商户的护卫队都能灭了我们。再说干脆点，就连巡警都能分分钟把我们摁在地上押近大牢。”
陈冬生低头没吭声，沉吟了一会才低声说道“可我总觉得，有些事情是一定要有些人来做的～～”
柳家明拍了拍他肩膀“任何事情都有代价，你要做什么是你的事情，但你要自己想好，是为了什么去做和准备付出多大的代价。如果你想好了，并愿意付出，那没什么事情能拦得住你。说的严重一点，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听完这番话，陈冬生的眼睛有些亮了，他听过慷慨激昂的演讲，参加过理性激烈的辩论，也听过消沉颓废的抱怨，但没有一个人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给他讲这些道理。其实道理大家都明白，只是出现的时机和说出这些话人不同，所以起到的效果也就不同。在此时此刻，柳家明以这种身份说出这种话，陈冬生听懂了。
柳家明见他低头不再吭声，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别多想了。这几天把你搜集到的关于那个什么狼帮的资料给我一份，我去找田中由纪夫阁下谈谈，先把答应他的事情了了，然后顺便劝劝他，没准人家还真的有颗战场杀敌维护地方百姓平安的壮志雄心呢。”
第二天下午，柳家明一个人溜溜达达的来到了仁和居。门口的小伙计大老远就看见了他，等他到了近前，扯开嗓子喊道“楼上雅座一位～～”
柳家明瞪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怎么着？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来是吧？”
小伙计嘿嘿一笑“柳少爷来喝茶，那是蓬荜生辉的事情，谁又敢说些什么呢？”
“少废话，田中由纪夫来了么？”柳家明压低声音问道
小伙计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田中阁下已经到了，他和两位贵客在天字间等您。”
柳家明愣了一下，暗自伸手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手枪，这才迈步进了仁和居，一路上楼，七拐八拐的到了雅间门口。还没等他伸手推门，已经有个小伙计从里面把门给打开了，柳家明探头往里一看，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不光有田中由纪夫，还有林德伯格和张元龙。
一见柳家明到了，张元龙先站了起来“柳少爷，好久不见！”
柳家明拱手一笑“张少帅，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张元龙一笑“这里就别客气了，先坐先坐。”
几人分宾主坐好，小伙计刚倒上茶，张元龙便耐不住的问道“我听田副官说，您那边掌握了一拨匪帮的消息？”说着，他伸出三根指头搓了搓“听说还挺肥？”
柳家明意味深长的看了田中由纪夫一眼，心说还不知道这个混蛋怎么忽悠的张元龙呢。
不过那个被他瞪的混蛋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先开了口“少帅是这样，柳少爷得到的那个匪帮情报十分重要，那个匪帮不光是前段时间偷袭了德国教导队的凶手，也是最近频频祸及周围百姓的源头，而且据说他们已经有想法要渗透进奉天城了～～”
“反了他们！不知道这奉天城还有我爹坐镇吗？”张少帅一巴掌拍在桌上
田中由纪夫连忙陪笑“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听我说完。柳少爷告诉我这个消息时候，我就马上跟林德伯格阁下联系了，觉得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对付一下这个匪帮。不过家有家法，军有军规，我们两个人还是不敢擅做决定，所以这才把您请出来，听柳少爷当面给您说一下，您是少帅，可比我们好做决定。”
柳家明听着他说这番话，差点没笑出来。昨晚他还说要怎么劝着这田中由纪夫去打那群俄国土匪，没想到这老家伙也是这么想的，他直接把张元龙请了出来，把这个包袱干净利索的甩了出去。
张元龙此时脸色严峻“你说的是～对了，柳少爷的情报～～”说着，他反手从兜里掏出两根金条放在桌上，轻轻推到柳家明眼前“规矩我懂，不能让柳少爷白白辛苦一场。”
柳家明不动声色的看了田中由纪夫一眼，伸手把金条收了过来，脸上笑着“还是少帅体谅我们赚钱不易～～我就不客气了～～说句大不敬的话，青出于蓝，青出于蓝啊～～哈哈哈～～”
张元龙并没有因为柳家明暗中贬低自己的父亲而不高兴，反而脸上喜笑颜开的跟着客气了几句。柳家明马上明白过来，这田中由纪夫把张元龙请出来，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调兵方便这个理由。
果不其然，田中由纪夫开口说道“少帅，容我私底下说句的话。您现在已经年近三十了，大帅虽然春秋鼎盛，但也是年近六旬。可现在的问题是，您接受了德国教导队的训练，也掌握了各种技能，但却没有指挥部队打过一次正经的仗，这个是兵家大忌啊～～所以这次我和林德伯格阁下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您请出来，听柳少爷说说那边的情况，要是不太难啃，我们俩就全力辅佐，把这个小小匪帮当您的立威之作吧～～”
这几句话说到了张元龙的心坎里，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抬头看了看林德伯格，德国人非常深沉帅气的点了点头，得到肯定之后，他又把眼神投向了柳家明。
柳家明马上会意，殷勤的说道“少帅，那群山匪虽然之前是俄国|军队，但他们的皇帝完蛋了，这群人缺衣少粮断了供给。您想啊，要是有吃有穿有弹药，他们怎么会变成土匪呢？他们可能有点战斗力，可那是对上商队和农民，要是少帅您亲自带着德械营的兄弟们过去～～～”柳家明说道这里，故意顿了一顿，把话题转开，看着田中由纪夫说道“张大帅手下号称十万精兵，这德械营算是精锐中的精锐了吧？”
田中由纪夫笑了笑“这个我不好多说，只能说虽然德械营只有一个营的兵力，但在战斗之中，是不怕普通装备的一个师的～～”
“啧啧～～老兄不要吹牛啊～～”柳家明哈哈大笑。
田中由纪夫也陪笑“言过其实，言过其实，一个旅还是没问题的吧？而且呢，这个当兵的战斗力也要看谁来带兵，有少帅在，又有林德伯格阁下领衔的德国教导队在，我想～～～”
两个人都没法把话说完，相视而笑。
张元龙哪经得起这两只老狐狸撩动？更何况旁边还坐着一个堪称军人楷模的林德伯格。当下伸手啪的一拍桌子，两眼圆睁
“田副官！林德伯格队长！准备去剿匪！”

第一百一十五章 出兵剿匪
张元龙想剿匪自然是有原因的，他爹张麻子是张大帅，那他自然就是少帅。作为独子，张少帅现在缺的不是名份，而是经验，领兵打仗的经验，和杀人的经验。
张大帅手下几个说了算的都是些什么人？那都是跟着他在山里混出来的，杀人放火欺男霸女挖坟掘墓，这些人啥事没干过？而且这群人极具匪气，相信人多就是硬道理，平生就靠拳头硬，到哪里都成群结队，下了山先忽悠人入伙。张大帅这十几万人有不是风刮来的，就是这么忽悠来的。要是真的打起来，这十几万人一晚上能跑一大半，可剩下的那一小半可是真能给张麻子玩命的。
就算是田中由纪夫这种挂着副官、间谍、军火贩子头衔的人，天天说自己仰慕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看起来也是斯斯文文，可他手上照样人命不少，杀起人来比这少帅可是痛快多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张麻子哪天一蹬腿，指望张元龙立马能镇得住这群兵痞是不可能的。人家请他去喝个酒，旁边站上十来个卫兵，张元龙就未必能好模好样的走过去，两条腿不哆嗦，端起酒来手不抖，就够那帮兵痞高看他一眼了。
所以现在张少帅急需要做的，就是给自己增加经验，正儿八经的打几场仗给大家伙看看，最好是那种以少胜多的漂亮仗。无论如何也要证明一下老子英雄儿好汉，张少帅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过至于打谁，那就是个非常值得考虑的问题了。周围别说军阀了，就连土匪强盗都跑自家队伍里来了，在奉天城附近搞个剿匪？那只能叫内讧。
日本人？绝对碰不得！别看关东军一个个身高不高眼睛不大，可那战斗力不是张少帅手底下这帮兵能比的，况且田中由纪夫本来就是日本人，张少帅要是想碰日本人，谁掉进谁的坑都难说。
英国人？美国人？那也是碰不得的，商会护卫队的人数确实不多，战斗力也只是能说凑合，可他们背后站的不单单是英美两个大国，而是西洋欧洲的一大串国家，就连日本人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更何况他一个少帅？他要是敢动英美商会一个指头，说不定他爹就敢把他的十个指头剁下来送给人家。
不过现在机会来了，一股土匪，洋土匪，没有靠山的洋土匪。人数虽然两千左右，但这帮人居无定所衣食无靠，吃不饱穿不暖，在这东北的大冬天里，冻也能冻死一半了。张少帅只需要带着自己直属的德械营长途跋涉的走一圈，过去放几枪，捡几具尸体，然后再把这群土匪抢来的金银珠宝抬回来就行了。
这是一举好几得的好事，先是在那些兵痞军头面前立了样子，又借着剿匪一事收了民心，没准还能在英美、日本人眼前落个好，最关键的是给林德伯格的德国教导队报了仇，还能顺便发个财。这种好事哪里找去？总说天上掉个馅饼，那这个是天上掉了个狗头金都不过分。
田中由纪夫这么一通分析，加上柳家明在旁边敲边锣打边鼓信誓旦旦的表示对方只是穷横，其实缺衣少穿一碰就倒，还有那个虽然一句话不说但是眼露凶光的林德伯格，三个人虽然没有事先排练过，但就这么一个抬两个架的把张元龙张少帅心里那把火给生生的烧了起来。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出兵不出兵了，而是怎么出兵，什么时候出兵的问题了。
在这个问题上，柳家明和田中由纪夫再次不约而同的建议偷偷出兵，随便编个什么训练、拉练之类的理由，把德械营偷偷的带出来，最重要是不能告诉张大帅。
明面上的理由当然是怕正式汇报之后，大帅不放心，派其他人协助。这样不光抢了少帅的头功，还达不到当初的目的，搞的少帅好像还是个孩子，带着装备最先进的正规军出去剿匪还得让人照顾着。而私底下，柳家明虽然希望张大帅能出兵，用全力以赴扛起百斤大锤砸碎一只鸡蛋的劲头去剿匪，可他知道这样根本不现实。只能心思阴暗的希望这位张少帅在剿匪途中出点什么事情，这样才能让张大帅不惜代价的玩命报复。
至于田中由纪夫怎么想，柳家明猜不透，也不想猜，也许他真的是为了帮张少帅上位，也许另有其他目的。只是当前看来，自己的利益和他的利益有重合，这对于柳家明来说就足够了。柳家明在这一点想的很明白，老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田中由纪夫身为日本人在张麻子的队伍里混着，卖军火、搞情报、偷文物，随便一条都够杀他的了，只是当前利益重合相互了利用一下罢了，长久合作？柳家明才不干那种事。
种种心思之下，一切算是商量定了，剩下的就是出兵的问题了。
这个在柳家明看来最难的问题，放在这三人眼里倒是最简单的了。德械营是张少帅直属，随便以演习、训练的名义都可以拉出去。而德国教导队对于士兵的控制还非常严格，从命令下达到全员出发用不了多长时间，再加上有田中由纪夫这个大帅身边的红人在，随便拔根鸡毛都能当令箭，周边的守备部队也不会有什么留难之处。最重要的是，现在张大帅的队伍配置南重北轻，他眼睛看着的地方是关内，以德械营的战斗力和机动能力，真要是撒欢跑出去，还真不好追。
“最近几天能动么？”柳家明关切的问道
田中由纪夫笑的像只老狐狸“关内几个军阀头目现在轮番请大帅见面，他光待客都应付不过来，怎么会管少帅带着人出去打打猎？”
“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们俩都可以不在场？”柳家明有点不大相信
这话刚一问出，张元龙的脸色就有点不大对，借口要上厕所，阴着脸出了房间。柳家明觉得气氛有异，抬眼看向田中由纪夫。田中由纪夫一笑“别看我，我这身份的，你觉得我能参加？”
柳家明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一问是犯了忌。田中由纪夫不能参加张大帅和其他军阀的会谈，是因为他身份特殊，张大帅有点不想让他参与过多。而这位少帅脸色不好，八成也是没法参加这种宴请。少帅不能参加的话，那里面的原因门道可就多了去了，至少也是“不够成熟、不够稳重”这样的评语，而这样的后果往往也就意味着“不堪重任”。如此看来，这张少帅能开心也才怪了。
功夫不大，张元龙回了屋子，没等柳家明再问，他直接面向田中由纪夫和林德伯格开口说道“三天准备时间，德械营全员集合，我们去会会那个什么西伯利亚狼！”
田中由纪夫和林德伯格两人同时站起，立正敬礼。
张元龙转头看向柳家明“柳大哥，我们算是故交了，希望你这次能跟我们一起出发。你手上第一手的情报，关键时刻可以帮到我们～～帮帮忙吧，柳大哥！”
柳家明看着他的目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没问题，我跟你们一起。”
张元龙重重的的拍了拍柳家明的肩膀“拜托了！”
回到宋家小楼，柳家明把这消息一说，胡婉秋的脸当时就阴了下来，毛刚也是连连摇头。只有王大花一脸兴奋“打土匪？这事一定得带上我！这事想想就过瘾！”他还想说点什么，被拐子刘用烟袋锅一下敲在小腿上，当时就疼的不吭声了。
陈冬生满脸歉意“柳大哥，这趟要不我去吧～～”
柳家明摆摆手“就算你去，那也得是跟着我去。你觉得田中、林德伯格、张元龙三个人谁能相信你？之前他们见过你还是你见过他们？”
眼看着陈冬生无话可说，毛刚看了一眼胡婉秋，对柳家明说道“可是你去了对这事也没帮助啊。咱自己人都清楚，田中他们拿着三个戒指，咱自己有一个戒指，其实现在就剩下一个戒指没有找到。能不能不去，利用这个时间咱打探打探最后一个戒指的消息？”
柳家明苦笑“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可不去能怎么办？我们想到的，田中由纪夫肯定也想到了，说不定让我一起的这个主意就是他出的，他也怕我们找戒指啊。再说，现在三个戒指都在他们手里，我们需要的是三枚戒指的拓印，总要有点机会或者说做点什么。我已经跟田中打了招呼，如果这次顺利，那我的条件就是要看一下三枚戒指，他已经同意了。”
听柳家明这么说，毛刚叹着气摇了摇头，他这话就是替胡婉秋问的，柳家明这么说，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柳家明笑了笑，抬眼看了看拐子刘和王大花，对着陈冬生说道“我们三个都去，你也跟着，咱四个。”
陈冬生点头“没问题。”
胡婉秋狠狠的白了柳家明一眼，迈步就往外边走。柳家明无奈的冲着毛刚点了点头，毛刚叹了口气追了出去。
他俩刚出门，张南河开口说道“让我也去吧。”还没等他声音落下，青莲也举起了手“柳少爷，我也要去。”
柳家明一皱眉头“你俩去干嘛？一个有伤在身，一个刚会摸枪。”
张南河挥了挥自己的左胳膊“没事，现在不影响活动了，过几天就彻底好了。我用枪还行，放心吧！”
青莲也不服气“柳少爷，你就让我去吧～～上次那几枪我打的挺好～～”
柳家明求救般的看着拐子刘，这里他年龄最大，资历最老，说出话来镇得住。拐子刘笑了笑，把烟袋锅一横，轻声说道“我觉得青莲姑娘的枪法确实不错～～”
拐子刘这话一说，青莲直接一声欢呼，柳家明翻了个白眼，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了，只得在无奈之下点头应了下来。
第三天一早，柳家明、拐子刘、王大花、陈冬生、张南河、青莲六个人赶到了仁和居门口，那里早就停好了一辆军用卡车。一待六人上车，立刻发动起来，直奔北门而去。
出了北门，汽车拐向东北方向，一口气跑出去二十多里路才渐渐慢了下来。柳家明轻轻揭开篷布往外看去，就在他们这辆车前面，有足足十几二十辆车排成一条长龙阵急驰着。
纵然现在只是跟着一队军人去剿匪，这种阵势也让柳家明觉得豪气顿生，下意识的，他都有点期盼即将到来的战斗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根据陈冬生之前得到的线索，狼帮的营地在不断向奉天接近，最近一次发现他们的踪迹，已经是距离奉天只有三百多里地了。柳家明和田中由纪夫、林德伯格、张元龙几个人商量，他们把队伍带到了一处叫高家岗的山坡上。这地方居高临下，可以直接监视东北方的一片树林，而那片树林便是狼帮最有可能栖身的地方。
高家岗是个已经破败了的村子，队伍进驻之后倒是不用找房，直接利用那些废弃的民房就能住下。各自安顿好之后，复仇心切的林德伯格直接带了德国教导队进了林子，他要第一时间摸清敌人动向，也是为了核对陈冬生提供情报的准确性。
一天之后，林德伯格回到了营地，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就在距离高家岗差不多二十里路的地方，他们发现了一个简易的军营驻地，而且那些人确实是沙皇时期的旧式军装。对方人数不详，但根据观察，绝对不少于一千人。
听完这些，柳家明暗地里长出了一口气，至少证明了情报的准确性，下一步怎么打，打不打得赢，那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田中由纪夫此时则表现出了出色的军事素养，他根据林德伯格的描述，迅速在地图上标记了方位，并作出了军营简图，简单讨论之后，他和林德伯格同时向张元龙建议：下午开拔，晚上抵达对方军营附近，凌晨发动攻击！
当真正要下达命令的时候，张元龙犹豫了，初次带兵打仗，而且手下只有四五百士兵，要去偷袭一支不少于一千人的前精锐部队，能不能赢？把握有多大？他心里没底。
也许是为了掩饰犹豫不决的心情，张元龙问道“能确定是西伯利亚狼帮吗？”
田中由纪夫嘿嘿一笑“他们是不是西伯利亚狼帮，重要么？”
张元龙听了心里一震，是啊，重要么？他长途奔袭几百里地，为的不就是建立军功堵住他爹身边那群兵痞的嘴么？至于是不是狼帮，是不是土匪，有的时候并不那么重要。
“那就按田副官所说，打！”张元龙狠狠的的下达了命令。
德械营是四四建制，林德伯格亲自带着德国教导队加入了一连，他们负责夜袭的第一波冲击。二连三连分别由一名德国教导队的军官指挥，布置在一连的两翼，当一连搅乱敌营的时候，他们就会如同钳子一般，从两侧把敌人牢牢的钳死。田中由纪夫带领四连担任预备队，既防止敌人反突围，又能随时支援三支主力队伍。而柳家明他们几人，即没有被留在后面和张元龙的警卫排在一起，也没有被安排在突击队伍中，也被编入了四连，听从田中由纪夫指挥。
对这个决定，柳家明和田中由纪夫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露出的微笑中都暗含着对对方心思的了解。
急行军之后，全体德械营官兵进入了距离敌方营地只有两百米的伏击位置，此时也让柳家明见识到了这支德械营的强大之处，四五百人趴在这里，竟然没有发出一丝不该有的声音。
两百米外的村落里，能看见一群穿着军装的人走来走去，他们很明显补给不足，很多人都在军装的里面或者外面穿上了其他的衣物用来御寒，远远看去，像是一头头熊在来回踱步。
半夜，冬天的林子里万物俱寂，除了寒风吹过树枝发出的声音之外，一切都那么安静。就在如此的环境之下，林德伯格慢慢的爬了起来，他不动声色的挥了挥手，一百多号士兵几乎同时起身，跟在他身后以极轻的步伐向着村落小跑过去。
在左右两侧差不多一百米的位置，同样有两拨士兵开始慢慢移动，所有人的视线和枪口都对准了那只有零星灯火的村落。
柳家明几人随着一起移动到了距离营房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上，随后所有人趴在地上按兵不动，只有青莲静静的把枪架了起来。她的枪上加了一个瞄准镜，这是林德伯格在路上送她的，见识了她的枪法，林德伯格感慨了好久，最后把这个东西送给了她。
仿佛是突然之间，枪声响起。清脆的短枪，沉闷的长枪，还有哒哒哒不断的机枪，以及时不时传来的手榴弹爆炸声，各种声音在一瞬间充斥了眼前的村庄。狼帮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很多士兵几乎都是光着身子跳了出来，一边嗷嗷的叫着，一边用手里的枪没有目的的反击着。
偷袭的优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坚决凶狠的德械营士兵手里的枪械不断喷吐着火焰，狼帮的士兵则像稻草一样一排排的倒下去。甚至有人还没来得及逃出屋子，就被几颗从窗户扔进去的手榴弹炸死了。
还有人抱着枪仓皇的往边上跑，想躲开这股强大的兵锋，可两侧埋伏的德械营士兵彻底断绝了他们的想法，三支队伍如同三把利刃，直直的插进了这个不大的村庄。
就在柳家明在远处看的热血澎湃，甚至觉得胜局已定的时候。旁边的田中由纪夫轻声叹道“果然曾经是俄国的精锐部队，这块骨头不好啃啊。”
还没等柳家明问清楚，趴在远处的青莲扣动了扳机，一发发子弹随着沉闷的枪声不断飞进远处的村庄，连她都开始支援了，可见村子里的形势发生了变化。
田中由纪夫铁青着脸传令“命令，全体准备出击！”
随着他的命令，趴伏在两侧士兵几乎同时拉动枪栓，哗啦啦的声音不断传来，所有人都在地上爬了起来，半跪在地上，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火光冲天的村落。
直到此时，田中由纪夫才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柳家明，同时低声解释道“对方组织反击很快，现在林德伯格他们被压制住了，我们要看好情况准备上了。”
柳家明接过望远镜看去，果不其然，在凶狠的突进之后，林德伯格带着的队伍不动了。对方依靠几座高大的宅院建立了防线，墙头和屋顶不断闪现枪口的火焰。德械营的士兵们一个个蜷伏在墙根下躲避着子弹，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人不断被子弹射倒在地。
而最危险的情况则是敌人已经开始集结了，有几股已经集结完毕的队伍甚至开始主动寻找德械营士兵的踪迹开始反击了，人数上的悬殊也许最终会决定这场战斗的成败。
“我们还不上么？”柳家明问道
田中由纪夫突然一笑“等等，等待机会。预备队就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冲上去取得最关键的效果。”
“再不上，他们可就快拼光了。”柳家明压低声音，指着不断倒下的德械营士兵的身影说道
田中由纪夫依然摆手“相信他们，会有办法的，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时候。”
放佛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一般，一个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德械营士兵突然站起，冒着漫天的弹雨端起枪冲着一处屋脊开了一枪，虽然他立刻被数发子弹打倒在地，但他开的那一枪却把那屋脊炸了个稀巴烂，两个人影惨叫着摔落下来。他射出去的，是枚枪榴弹！
受他影响，又有三四个士兵起身发射枪榴弹，这次的目标是院子的围墙。几声巨响之后，三四米高的围墙被炸开了巨大的口子，强悍的机枪火力也没了动静。接着这个机会，林德伯格纵身而起，再次发出了强攻的指令！
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德械营的士兵们纷纷从墙后现出身形，向着前方开火。只是此时的战况已经和之前不同，突袭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变成了一个以少对多的攻坚战。
身后脚步声响，耐不住性子的张元龙到了田中由纪夫身边，低声说道“情况不大对啊。”
田中由纪夫点点头“对方反应很快，除了一开始有点慌之外，组织的很好，反击也很坚决。这伙人不愧是当初的精锐部队。”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柳家明一眼。
张元龙有点慌乱的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呢？”
柳家明心里一叹，这时候了还问怎么办，这小子真是不如他爹。
田中由纪夫轻声答道“少帅，这会怎么办，我们得听您的。人数是对方占优，武器是我们居上。现在战事胶着之下，是爱兵如子，还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决定得您来下。”
张元龙的身子微微一震，他此时才意识到了战争的残酷。现在的形势确如田中由纪夫所说的那样凶险万分，他们趴在这里，都时不时有颗流弹打进身边的土里或是树上，村子里面的危险程度可想而知。现在这一个预备队投进去，即便是胜，那也是险胜。自己身边这几百号兄弟，能回来几个是难说的。
可如果他要爱兵如子下令撤退，这一仗就算是白打了，德械营还是得灰溜溜的滚回奉天，让他爹骂一顿，让那些兵痞们拍着肩膀嬉皮笑脸的说一句“大侄子，别着急嘛，你还年轻。”
这就是战场，用人命换军功的地方。
见张元龙还在犹豫，田中由纪夫轻轻说了一句“少帅，就算现在撤下来，也不能保证对方不趁机反|攻～～要是再犹豫，等前面的兄弟拼光了，那可就～～”
田中由纪夫这话说的已经非常直接了，要是再由着张元龙这么下去，对方完全有机会先吃掉那三个连，然后转头过来再把他们吃掉！那这德械营可就真的屁都剩不下一个了。
张元龙咬了咬牙“命令预备队出击！”
田中由纪夫嘴角微微一扬，冲着身后的传令兵说道“全体出击！”
随着命令传下，一百多名士兵冲了出去，片刻之后便冲进了火光冲天的村落里面，枪声再次密集起来，双方如同两只猛兽一般，把全部的力量集中在一起开始了搏命的厮杀。
柳家明也想跟着一起冲，却被田中由纪夫一把摁了下来，这片空地上只有他们几个人和张元龙的警卫排还在这里。
田中由纪夫轻轻松开柳家明的手，微微一笑“可不敢让柳少爷冒险。”
柳家明也乐得不掺合这事，看了看远处眉头紧锁的张元龙，低声问田中由纪夫“你这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
田中由纪夫摇了摇手指“不是主意，是生意。能不能想明白，那就看柳少爷您自己了。”说完，他矮着身子回到了张元龙身边，去帮他指指点点的分析战事去了。
过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村子里的枪声慢慢稀落了下来，不再有喊杀声，也不再有长串不停的哒哒声，只有零星的啪啪的枪声。
田中由纪夫慢慢站起身，伸手把张元龙也拉了起来，冲着柳家明一笑“柳少爷，走吧，我军全胜无疑了。”
柳家明几人也站起身，跟在警卫排身后向着村子走去。一路上的尸体从少到多，一开始还全是穿着老式俄国|军服的俄国人，后来开始出现穿着德械营军服的中国人，越往里尸体越多，在一个院子里面，尸体层层叠叠的几乎摞了起来。
不少德械营的士兵都是在和对方缠斗的时候死的，腿断了还要拼着命抱住对方的，拿着手榴弹跟对方同归于尽的，一幕幕凄惨的景象看的柳家明心惊胆颤，而初次看见如此场面的陈冬生更是脸色煞白，在不小心踩到一截肠子之后，终于是忍受不住，蹲在一边哇哇的吐了出来。倒是青莲显得没那么过分，不过想想她之前盯着瞄准镜看了那半天，想来也是有了些心理准备。
几人慢慢走着，拐子刘突然叹了一声，对柳家明轻声说道“这个田中由纪夫，其心可诛啊！”
柳家明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倒是王大花问道“这个田中什么夫，他干啥了？”
拐子刘苦笑一下，指了指一地的尸体“本来用不着死这么多人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谁是赢家？
柳家明把拐子刘和王大花留在外面，独自走进最后发生战斗的院子里，小心翼翼的在尸体遍布的地面上找地方落脚。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泥浆，只是这泥浆却是无数人的鲜血沁入地面化成的。散发着腥气的泥浆把柳家明的靴子死死的粘住，散发出一阵阵让他觉得头晕的气味。
环视四周，这院子墙高屋大，前后至少三进，看得出本来也是这附近数得着的富户乡绅，只是倒了霉运被这么一群强盗给进了家，都不用太动脑子都能想出一家人的下场。
“宁做盛世狗，不做乱世人啊。”柳家明心中感慨着，迈步穿过前宅的堂屋进了后院。
尸体几乎已经铺满了这个院子，在士兵们清出来的一片空地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三具尸体。这三具尸体的衣服穿的还算板正，除了头上的一个弹洞之外，看不出再有其他的伤，看起来这几个人都是看着大势已去，选择了举枪自杀。
头上缠着绷带的林德伯格告诉几人，如果不出意料，这几人就是狼帮的几个首脑人物。就算不是，从他们军装上的军衔来看，这几个人也绝对是狼帮的核心。虽然现在尸体数量还没有最终清点完毕，但从整个战斗的过程来看，可以说狼帮已经不存在了。
说到最后，林德伯格冲着张元龙啪的一个立正，举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恭喜您，阁下。您所率领的部队击败了数倍于自身的敌人，这是个伟大的胜利！”
张元龙皱着眉头苦笑了一下，略有些敷衍的给林德伯格回了礼。到了这个时候，任谁都能看出这场胜利太不易了。四百多名德械营士兵，利用夜间偷袭，还占据着武器之利，一举剿灭了横行多年了西伯利亚狼帮，歼灭对方近两千人。这看起来华丽无比的数据后面，是几乎被全灭的德械营。
柳家明举目看去，能看见的德械营士兵只有百人左右，几乎各个身上带伤，不夸张的说，狼帮被全歼不假，这德械营也可以被撤销番号了，战损率几乎就是百分之百。这个胜利对于张元龙来说值得，但对于张大帅来说就是亏大了。他花了大价钱精心打造的德械营，经此一战损失殆尽！
西伯利亚狼帮是绝对不会主动招惹坐拥十几万人马的张大帅的，即便是张大帅看他们不顺眼，随便找一支一两万人的守备部队就能把他们打的抱头鼠窜，在绝对的人数优势上面，没有后勤补给的狼帮是丝毫占不到便宜的。而德械营意味着什么？这是一支堪称战略武器的部队。如果张大帅和关内的某个军阀开展，这支部队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现在眼前的三具尸体是狼帮的重要人物，可如果把他们想象成关内的某个军阀呢？也许这一战下来，张大帅已经又把自己的地盘和队伍扩大数倍了。可是现在？
张元龙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整个人的脸色略带一丝阴沉，沉默着四处溜达，也不多说话。除非张大帅能够再次砸下重金采购先进的德式武器，否则这支德械营算是完了，即便能够重建，那带兵的将领是不是他这位张少帅，都很难说了。
柳家明想到这里，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田中由纪夫。那日本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柳家明的目光，回过头来看着他，嘴唇轻轻的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不易察觉的笑容。
柳家明心里突然一哆嗦，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莫非这场战斗，是故意打成这样的？
他刻意的用眼睛搜寻着人群中的德国士兵，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德国教导队成员一个不少！这个阴谋，简直有些太刻意了！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柳家明恶狠狠的瞪了依然笑眯眯的田中由纪夫一眼，扭头走出了院子。
出来之后，柳家明脸色阴沉的喊过王大花和拐子刘，又叫上张南河、青莲和陈冬生，几乎是一步不停的的往回走。走出足有两三里地之后，几人见他脸色还是不对，互相对视一眼之后，青莲向他问道“柳少爷，里面怎么了？”
柳家明摆摆手“没事，打了个胜仗，他们在整理战利品，清点伤亡人数。”
“那看你不高兴呢？”青莲仗着自己是女孩子，不依不饶的问道
柳家明摇摇头“没事，我累了。”
拐子刘听出了不对，嘿嘿一笑“这走了老半天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累了，咱歇会呗？”
柳家明出门往回走也是赌气，这二十多里地够他们几个走一天的，这会见拐子刘开了口，也不好再别扭下去，在路边找个石头坐了下来。
拐子刘坐在他身边，掏出烟袋锅，慢悠悠的装上一袋烟丝，点着之后抽了一大口，这才慢悠悠的问道“说说呗，有啥事憋着可憋不出个好来，说出来大家伙帮忙一块合计合计。”
柳家明轻轻叹了一声“我刚才去院里看见了一大堆尸体，这些倒也没什么。然后他们在统计伤亡人数，狼帮应该是全被灭了，德械营也差不多死了一大半。”
听他这么说，几个人都不吭声了，刚才遍地尸体血流成河的样子人人都看到了，那种震撼确实是一般人体会不到的。不过拐子刘却没被柳家明这番话唬住“你又不是没见过死人，这次无非多了点。不至于吧，柳少爷？”
柳家明苦笑“确实，那些尸体真的没给我太大的感觉，而是里面田中由纪夫的笑，让我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能有多不好？”拐子刘追着问道。
柳家明随手折下一截树枝，低头在地上胡乱划拉着“我当时就在想，这场战斗打完了，谁是最受益的人？狼帮肯定不是，人都死光了，就算能剩下一两百号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张元龙少帅？也肯定不会是他，拿着精锐德械营来剿匪，一场仗把他爹张麻子辛辛苦苦重金组建的德械营几乎拼光了，他爹不打断他的腿就算不错。既然参战双方都不受益，这场仗打的就很奇怪，所以我就在想，肯定是有一方受益的。之前我还有点迷糊，但看见德国教导队一个都没死，田中由纪夫又露出那种笑容的时候，我知道了，受益的是他们。”
缓了一缓，柳家明接着说道“德械营拼光了，我一开始想到的就是田中由纪夫就有理由再次卖给张麻子军火，德国教导队也有了留下来的理由，从中可以赚上一笔了。可后来我又想，他与其这么做，为什么不挑唆张麻子和其他军阀打一仗？双方打的热火朝天了，他这军火卖的不是更好？”
“那可不，俩军阀一开打，那人可死的海了。这德械营才多少人？”王大花一边说着，一边往周围张望，他知道之前有德械营的士兵开了车过来，希望能在路上碰到。
柳家明摇了摇头“我也想过，只是怕没那么简单。我们认识的只有田中由纪夫这么一个军火贩子，也只有张麻子这么一个军阀。可中国这么大，张麻子这种军阀能有多少个？田中由纪夫这种人能有多少个？不敢想啊～～最可怕的是，他们把黄金白银给了洋人，换回来的杀人利器却是为了对付中国人，这事想想就太可怕了。”
久没说话的陈冬生开口道“柳大哥，我顺着你的思路想下去。既然奉天有张麻子，那别的地方也就会有李麻子、赵麻子、王麻子、孙麻子，他们身边也许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田中，他们如此贴近这些军阀，真的只是为了卖给他们武器么？而且你之前说张麻子没有跟别人打，可关内打的可是够热闹的，李麻子打赵麻子，王麻子打孙麻子，军阀们在不断扩大自己的地盘，洋人们在看热闹一般用武器把黄金白银换走。说到底，吃亏的还是本分的老百姓。”
“是啊。田中由纪夫做不了张麻子的主，没法左右他打谁不打谁，可他却能忽悠着张元龙出来剿匪，说实话，再决定出兵那一刻，我都有点激动。”柳家明长叹了一声
陈冬生点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说道“现在来说张麻子还算冷静，他没有听谁的话去入关争夺地盘。可你看看现在奉天周围的日本人，他们有点太多了。如果日本人现在突然对张麻子发动攻击，胜负难料啊。”
听完陈冬生这话，柳家明的脸色再度沉了下来。他说的没错，现在张麻子有些太过信任日本人，武器买日本的不说，还允许日本人在东三省驻军。中国古话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可这张麻子不仅容了他人酣睡，还都快把自己的半间屋让给人家了。而且这剿灭狼帮一战，说不定就是在田中由纪夫和林德伯格精心策划之下，刻意的在削弱张麻子的战力。
拐子刘苦笑“张麻子背靠日本人，关内的军阀不敢过来招惹他。日本人也是在俄国人的远东这占了个位置，这算是相互借势，就是不知道这势得借到什么时候哦。”
陈冬生面容坚定的看着柳家明“所以说，中国人自己就得先强大起来，我们自己的家，不能让洋人在这里横行霸道。把这些坏心眼的洋人都赶出去！”
柳家明看了他一眼，嘴角挂上一丝苦笑“就凭你我？”
“就凭你我！总要有些人先把事情做起来！”陈冬生的目光无比坚定。
柳家明点点头“那先把这国家大事放一边，饭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咱这事也得一件件的办。当务之急，咱得先把戒指和宝藏的事情搞定，也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决心。”
“好！不管这事结果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失望！”陈冬生盯着柳家明，缓缓点头。
第三天一早，整备完成的德械营开始拔营回奉天，柳家明几人还是单独坐在一辆军车上。柳家明早已经没了初来之时的好奇和紧张，呆呆的看着沿途的山路，神情中透着一丝严肃。
一路摇晃着到了奉天城外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中午。柳家明招呼众人直接在城外下了车，他实在是不想再跟着这么一支装满尸体的车队再多呆了。
下车没多久，一辆轿车从城门方向开了过来，直接停在柳家明的身边，田中由纪夫从里面探出了头“要不要送你们一程？”
柳家明没说话，摆了摆手。
田中由纪夫似乎也知道了他的情绪不佳，没有再多让，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扔给了柳家明“柳少爷，我说话算数。三天之后，我们仁和居见。”
说完，他冲着司机吩咐一声，汽车调转车头绝尘而去。
柳家明轻轻打开布包，里面正是三枚古戒。

第一百一十八章 拓印
怀里揣着三枚古戒，柳家明一行如同做贼一般的回到了宋家小楼，他是真怕啊，田中由纪夫现在暴露出来的一面是他从没想到过的。
如果说柳家明之前是把田中由纪夫当作一个阴险但可以合作的小人，那他现在已经升级为极其危险必须小心对待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的敌人了。所以柳家明这一路走的小心谨慎，他不敢回柳家，也不敢去胡家，甚至连毛刚那里都不敢去，宋家小楼是他们几个最后一个安全的据点，所以要绝对保证不能暴露在田中由纪夫的耳目之下。
把半个时辰的路走了一个时辰，又是穿街越巷又是拐弯绕远，几个人折腾了一大通之后，才算是在宋家小楼集合。早已经在屋里等着的毛刚和胡婉秋看着几个人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样子满脸好奇，不知道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么几位什么时候变成了比过街的耗子还胆小。
柳家明一屁股坐下，从陈伯手里接过水杯，咕咚咚的灌了半肚子，这才开口把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外加自己对田中由纪夫的分析，一五一十的给几个人说了一遍。
毛刚和胡婉秋听的脸色严肃异常，尤其是听到最后柳家明的分析，眉头都紧紧的皱着，听到最后，毛刚不由插话道“你说的这个确实有点可能，我手下的巡警也曾经跟我说过，感觉最近奉天城的日本人越来越多了，不过很多人都是见过一两面就不见了，不排除就是在奉天城转一下就走了，走到哪里这就不好说了。奉天城都是如此，可想而知外面的情况怕是更乱。”
“日本人真的要有动作？”胡婉秋问了一句
柳家明摇了摇头，毛刚也摇了摇头，现在的情况谁敢乱下判断呢？
见众人都不说话了，毛刚换了个话题“家明，你们刚才鬼鬼祟祟的怎么回事？弄的跟后面有个狗撵的一样。”
柳家明苦笑“我不是怕田中由纪夫那个老小子么，这是咱最后的秘密地点了，要是让他跟上，那可就惨了。”
毛刚听完哈哈大笑“我说家明啊，你真是当局者迷。田中不会跟你们的，就算跟，也不会在这里动手。”
“为什么？”柳家明这会是有真有点迷糊了。
胡婉秋憋着笑说道“因为他就算把这里变成平地也没用啊，他需要的是戒指里藏着的秘密，能解开这个秘密的人基本都在这里了。要是把我们一锅端了，谁给他解开戒指的秘密呢？”
“是啊，所以现在你们，或者说我们都是安全的。等五枚戒指集齐之后，那才是麻烦的开始。不过话说回来，你会让他凑全么？”毛刚眼睛里带着笑意看着柳家明。
柳家明恍然大悟“你们说的对，我真的是有点～～可能那天看那么多死人有点受刺激了～～”
“得了，别想太多。现在辛苦二小姐一下，不管怎么说，这三个玩意不能老摆着看不是？”拐子刘笑眯眯的冲着胡婉秋点点头，把装着戒指的布包递了过去。
胡婉秋接过布包之后，神情变得严肃，随即起身离开。柳家明几人也随着她一起到了书房。
胡婉秋先把几枚戒指从布包里掏出来，依次在桌上放好。然后取过一叠宣纸铺在桌面，又兑了些墨汁，拿一支小狼毫试了试墨汁浓淡，这才拿过一枚戒指套在自己的左手拇指上，伸出右手手指捏住戒面微微用力的左右旋转着。
这枚戒指之前并没有被打开过，直到胡婉秋的手指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的时候，一声轻微的“咔嗒”声才从戒指上传来，围观的众人也随着这一声轻响不由自主的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至少这“咔嗒”一声，意味着这枚戒指是真的。
胡婉秋把戒面上的宝石轻轻取下放在一边，左手拇食二指捏住戒身，右手取过小狼毫轻轻沾了一点墨汁，然后均匀的涂在那根布满刻痕的铜棍之上。随后放下小狼毫，双手持戒，把那根铜棍轻轻压在宣纸上，慢慢的滚动了一圈，一副小小的拓印这才算是完成。
这事看起来简单，可其实失败率极高，墨汁浓了不行、淡了不行，铜棍滚动的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只要稍微一个不小心，那上面极其细密的花纹便会连成一片，再也无法看清楚了。如果一不小心弄花了，就得用极软的棉布把上面的墨汁一点点的擦净了，然后重新涂墨拓印。单就这一个小小的拓印，以胡婉秋之细致谨慎，也是足足做了五次才算成了。
如此工序重复了三次之后，胡婉秋把桌上的三枚戒指擦净、装好，又装回布包。随后找过一把剪刀在宣纸上将可用的三条拓印剪下，又取过三张略硬的纸张裁好，将这三条拓印裱了上去，这工作才算完成。柳家明抬头一看，此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竟是已经过去了小半天。
“辛苦了，先休息一会吧。”柳家明转身端过一杯茶水递给了胡婉秋，只看看她做拓印看的入神，竟是连这个也忘了。
胡婉秋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冲着柳家明微微一笑“先弄完吧，这个事情弄不完，别说你们，我自己怕是连饭都吃不好。”
说着，她把茶碗放在一边，伸手将三片拓印摆在面前，重新换过宣纸，手里握着小狼毫开始临摹。胡家诗书传家，胡老爷子又爱好古玩字画，虽然这位二小姐生性叛逆，但这字画临摹乃是从小练就的家传手艺，纵然没有她爹那样的十成功力，有个六七成的火候也足够把这些线条画的清楚了。
比起刚才做拓印，胡二小姐对临摹这事可以说是轻车熟路，皓腕轻抖之下，没用一炷香的功夫，三幅放大十倍有余的拓印已经跃然纸上。胡婉秋从自己的兜里取出之前的那张拓印，四张放在一起递给了柳家明，这才伸了一个懒腰“看地图这事我可是不怎么在行，得麻烦你们几位了。”
柳家明心里激动，当时就想扯过地图开始比对，结果被毛刚一把薅住了后脖领子“家明，就算你不饿，大家伙也饿了。先吃饭！”
早已经在门口候了多时的陈伯冲着毛刚一笑表示谢意，随后接上话头“几位，赶紧吃饭吧，厨子那都已经给热了一会了，再热一回可就不好吃了。”
柳家明冲着胡婉秋略带歉意的一笑，转头应声“是我不好，先吃饭先吃饭。”随后带头迈步走出书房。
柳家明没什么心思吃饭，其他几人可是已经饥火难耐，加上陈伯每次预备饭菜都是极其用心，生怕这些人吃不好喝不好。尤其是陈冬生几人住进来之后，陈伯更是把他们如同柳家明一般视作了自家人。
陈冬生有次觉得过意不去，拿出一包银元非要塞给陈伯，结果老头当时脸色就变了，差点一巴掌把那小包打在地上。后来拐子刘出面，拉着陈伯出去转了一圈，俩老头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折腾了一天。等柳家明去接的时候都看傻了，俩老头跟前摆了得了四五坛子酒，要不是拐子刘提前拍了几个大洋在柜上，人家伙计都不敢往上送了，生怕这二老喝死在自家店里。
一贯笑容满面的陈伯哭的涕泪横流，就连王大花都费了好大劲才把老爷子弄上车。不过倒也还好，上车后老爷子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头，等柳家明再见到陈伯的时候，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似乎昨晚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
不过拐子刘私底下已经告诉了柳家明，陈伯心里苦啊。他打年轻时候跟着金大班一起，吃过苦受过罪，也跟着一起风光过，宝木几个孩子就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后来金大班失踪，几个小的殉命，陈伯一个人生生的撑着这个家，不敢声张，不敢报仇，就这么死扛着，就为了等宝木回来。可好不容易盼回来了，时间还没多久，宝木又自己扛着炸药包死在了古墓里。
陈伯一点办法都没了，他把希望放在了柳家明几人的身上，他知道柳家明是个好孩子，也知道柳家明和宝木关系好，他现在就盼着柳家明他们能好好的，也不敢想能给宋家一家子报仇，好好的就足够了。
后来柳家明联系上了陈冬生，陈伯更开心了，这是宝木留洋时候的同学，他是见过一两面的。他觉得能在这几个年轻人身上感觉到宝木的存在，所以也是真的愿意照顾他们。
陈伯曾经对拐子刘说过，钱财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与其存下那么多，不如花在想花的人身上。他不知道柳家明这些人在做什么，但他相信金大班，相信宝木，他相信柳家明做的事情跟宝木做的事情是一样的，比起失踪的金大班和牺牲的宝木，他只是利用宋家的财富来给这些事情做一些保障罢了，这些事情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拐子刘说到这里的时候，曾经长叹一声“谈钱，真的伤感情啊。”
从那时候开始，柳家明几个人就不拿陈伯当个老管家了，就像个家里老人那么处着，有时候甚至故意发个牢骚撒个娇，成天哄的老头乐呵呵的。有时候柳家明都觉得这老爷子比自己亲爹还明事理，好相处。
匆匆扒完碗里的饭，柳家明跟屁股上着了火一样跑回了书房。先把一副巨大的奉天地图展开平铺在巨大的书桌上，然后把那四片拓印小心翼翼的拼在一起，手里举着一个手电筒，整个人趴在地图上仔仔细细的看着。
功夫不大，吃饱喝足的其他人也走了进来，胡婉秋笑眯眯的问他“你这拓片拼的对么？就按照那个找？”
柳家明愣了一下，把手里的电筒放下，把四张拓印放在地图上“我看了一下，线条粗细都能对好，而且好在我们有黑戒，所以大部分还能拼凑起来，我觉得可以试着找一下。”
这拓印的设计不算复杂，如果五张凑齐，那么这横宽竖窄的五张拓印就能拼成了一个巴掌宽的方形，如果把上面的条纹都对好，这就是一张小小的地图。其中那个黑戒的拓印刚好就是最中间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不过他们缺少的也是极为关键的第四条，好在现有的几条已经能看出个大概，所以柳家明才想试试看。
可任他都在地图上爬了三圈了，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最后柳家明把手里的拓印往地图上一扔，回头看着胡婉秋“你说，咱是不是得找份老点地图来？”
胡婉秋扑哧一笑“柳大少爷，新老地图只是城镇变化，山脉水势变化并不大，又不是动不动就沧海桑田的，哪有那么容易啊。”
“那我怎么找不到？”柳家明气呼呼的端过一杯茶，一饮而尽。
胡婉秋一抿嘴“也许那地方根本就不在奉天？”

第一百一十九章 再起波澜
“如果这宝藏地点不在奉天，它又能在哪里？”不光柳家明茫然，拐子刘和王大花这两位所谓行家也是茫然。
胡婉秋摇了摇头“做戒和布阵的都是道门高人，单凭我们这么瞎搞一下，能拿到这拓印已经是运气逆天了。单凭我们这么瞎碰的话，想要找到宝藏的位置，更是难上加难了。”
柳家明苦笑着摇了摇头，把拓印放在了一边。王大花倒是兴致勃勃，他找陈伯从书房里找出来一张巨大的东三省地图，整张的铺在客厅里，他把两支手电筒绑在脑袋两侧，手里捧着那拓印，跪在地图上一点点的找。
几人无奈的对视一眼，默默的离开了客厅。
走到小楼外，毛刚问柳家明“下一步准备怎么办？现在拓印少一张，戒指的线索也没了，要去最后一个点看看么？还有，你准备跟田中由纪夫那边怎么交代？”
柳家明半天没吭声，思索良久之后才说道“去不去看我没想好，但我总觉得希望并不大。再说现在天寒地冻的，且不说路上如何，就算有的发现，我们也很难有进一步的动作。所以我想了一下，还是等过段时间再说吧，反正有人会比我们着急。”
毛刚点点头“那你的意思也是要把这个拓印的事情告诉田中由纪夫了？”
柳家明答道“是，我是这么想的，当然只是告诉他三个而已。他盼着我们帮忙，我们就也得指望着他来干点活，怎么也得给点甜头不是。”
拐子刘笑道“也好，这个甜头给出去，他心里更得挂着了，就算他不急，那德国人也会着急的。”
毛刚也表示没有意见，不过他还多提了一句“你们这次出去，李凤鸣的事情有什么眉目么？”
柳家明一听这话，先小心翼翼的撇了一眼胡婉秋，见她心思根本不在这边，才摇了摇头“我们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西伯利亚狼帮的人，跟田中由纪夫和张元龙呆的这几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而且这次是突袭，动作快到自己人都没反应过来，所以时间太短，有些事情也不好太过直接的去打探。”
毛刚压低声音说道“前天，也就是你们走后第三天的时候，有个厨子来报案，说他老婆好几天没回家了。”
“你的意思是？”柳家明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
毛刚没再多说，拍拍柳家明的肩膀“行了，你先休息，赶明后天你去局里找我，我给你细说。对了，还有啊，这可快过年了，你预备东西了么？”
“啊？啥？啥东西？”柳家明有点懵
毛刚一瞪眼“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没数！都快过年了，你自己亲爹那边也就罢了，胡家老爷子这边怎么着啊？你不去看看？上门说点啥？拿点啥？”
柳家明彻底傻眼了，这事他自己压根没想过。
毛刚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低声骂道“我跟陈伯都想过了，东西我们给你预备，回头你想着抽时间去！明天见面我再给你算这个！”
说完，毛刚轻轻哼了一声，迈步抬头的走了出去，刚要出门，胡婉秋喊住了他，要搭他的车，回头冲着柳家明挥了挥手，也出了门。只剩下个柳家明傻愣愣的站在院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拐子刘那是人精，冲着陈冬生一笑“都歇着吧，不早了。”
陈冬生嘿嘿一笑“歇着歇着，这两天累死了～～”
于是几个人一哄而散，拐子刘晃晃悠悠的回了客厅，功夫不大就听见王大花在那骂街“你个老家伙踹我干啥？”
拐子刘理直气壮“睡觉去！几点了还看这玩意！看瞎了你！”
“我瞎有不是你瞎，你激动啥？”王大花声音里透着不服气
拐子刘一声坏笑“因为有人可能会睡不着，会呆在这里想事情。”
“谁？谁那么缺心眼？”
“你管呢！滚去睡觉！”
柳家明苦笑着摇头，转身走进了客厅，关于胡婉秋，他是得认真想想了。
次日一早，柳家明装扮成了刘晓光的样子，一步三摇的到了警察局。倒不是他起范儿，而是真的没睡好。想这些事还在其次，主要是王大花那个死心眼的，大半夜的非要起来看看是谁在客厅想事情，弄的柳家明好不容易睡着了又爬了起来。
照例先去李明仁那里晃了一圈，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呼噜声，再看看他比自己还深的黑眼圈，柳家明琢磨自己真要死在外边，这家伙也得一个月后才能反应过来。
左右没事，柳家明蹓跶到了毛刚办公室。毛刚一见他来了，匆匆结束了手上的一些事情，坐到了柳家明身边，开口问道“先说公事先说私事？”
“公事公事～～先说公事～～”柳家明嘿嘿陪笑
毛刚翻了个白眼，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样子，起身从桌上拿了一本卷宗，随手扔给了柳家明”你先自己看看吧，有啥不明白的再问我。”
柳家明接过来翻看着，这里面是一个报案的笔录，时间是大前天，也就是两天前。有人报案说，老婆不见了。
报案人是个叫李德生的厨子，家住皇姑屯，在小北市场旁边一家酒楼干活。他是河南人，这边家里只有他和他老婆，老人孩子都在河南老家。他老婆叫陈巧，李德生出门干活的时候，她就在家门口支个笸箩收点缝穷的活干干，平时也不出门，偶尔街坊相熟的，才接点去人家里缝个被之类的活。
有时候酒楼里生意忙，李德生经常早出晚归，偶尔有时候太忙了就不回了，在酒楼凑和一晚的事也常有。好不容易回趟家，两口子也是说不完的悄悄话，小两口感情还不错。
前一阵子酒楼生意又开始忙，李德生提前跟老婆陈巧打了招呼，说这几天备不住就不回来了，让她到点就闩好门早歇着。陈巧满口答应，还喜滋滋的告诉李德生，邻居大妈帮忙接了个大活，富贵人家，保不齐还能有机会去奉天城转一圈。
李德生也没怎么当真，合计大户人家都去大裁缝铺绸缎庄了，谁会找个缝穷的上门干活呢？不过他也只是在心里合计，嘴上让老婆注意休息，别太辛苦。随后他便出门了，可是没成想，这一别之后，他就没见过自己的老婆。
李德生一忙就忙了四五天，终于伺候完了酒楼的活，老板生意好也开心，给了他两天假，还多赏了一块钱份儿钱。李德生给老板道了谢，出门买了二斤猪头肉打了壶酒，又买了媳妇爱吃的桂花糕，哼着小曲往家走。可等他回家之后，发现陈巧不在家。抬头看看日头，这会才刚过中午，合计是去谁家帮着缝被窝去了。于是李德生把猪头肉和桂花糕放好，自己就着花生米喝了二两酒，倒在床上闷头睡去。
等他这一觉醒来，屋里已经全黑了，隔着窗户都能听见隔壁邻居炒菜做饭的声音了，可他老婆陈巧却还没回来。李德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仔细回想老婆之前说的话，想起她说过邻居大妈给介绍活的事了，就合计是不是真的去了什么人家干活？
李德生觉得不放心，起身穿好衣服就去找那个大妈。大妈姓陈，就住在街尾，因为跟陈巧是同姓，所以平日里走动倒也频繁，谁家煮了饺子弄了好菜啥的，也经常叫过去一起吃吃喝喝，老头身体不好，平日里李德生也没少给帮忙，基本上算是当着一家人处了。
见李德生进门，陈大妈连忙招呼，问他怎么了。李德生没瞒着，说陈巧这么晚了没着家，过来看看。听她说之前您这给介绍了个大户人家，是不是陈巧去那里了？
陈大妈一听吃了一惊，赶紧把李德生让着坐下，把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的给他说了一遍。
十天之前，确实有个做绸缎的老板过来找她，让她帮忙给介绍个活好心细的人，有大户人家要做活。陈大妈还调侃说大户人家怎么会来找她们这些缝穷的人干活。那老板说人家想要的是新款式，绸缎庄都是老师傅，干不了这个，所以索性来街面上找个手艺好的给干干。
陈大妈没少遇见这种事，也没当什么大事，找了平日里几个关系不错的大姑娘小媳妇的，把各人手里的活要了一件过来，转手给了那个老板，让他拿去给人家挑着看看。没想到老板没要，说主家说了，得看人的面相，合了眼缘才能要。
这一下陈大妈有点不大乐意，说缝穷卖的是手艺，不卖面相。那老板连忙解释，不用大家去，就劳烦陈大妈给问一句，有愿意的呢，就报个名，约好时间站在自家门口，到时候主家坐着汽车这么一过，车上看一眼就得了。而且主家是个女的，不是坏心眼的那种人，这次给的钱也合适，陈大妈这给两块钱，干活的能给五块钱，回头还能把布头收回来。
陈大妈一听这话，心里有点犹豫，但那两块钱也实在是诱惑太大，平日里忙活一个月也挣不了一块钱，现在传个话就能有两块钱，这钱来的也是容易。最后她合计说说就说说吧，这话她说了，去不去是人家自己个的事。
于是陈大妈把这话给这十来个缝穷的人说了，当场有五个人答应了，其中一个就有陈巧。陈大妈还专门把陈巧拉到一边，给她说了其中利害，说还没人这么个选人法，有点奇怪。
陈巧当时也没在意，说我就是个缝穷的，人家大户人家怎么也看不上我。再说德生最近忙的脚打后脑勺的，眼瞅着快过年了，得给他置办一身衣服了，回老家也得给老人孩子预备点啥。
陈大妈见她这么说，便也没再多说什么，抄了个单子给了那绸缎庄老板，上面写着各人的名字和住处。两人约好了两天之后，主家过来选人。
过了两天，吃过午饭之后，陈大妈就张罗着让几个人呆在了自家门口。其实没这事的话，大家也都是在自家门口支个马扎，马扎上摆个笸箩，今天这日子除了要站起来一会之外，别的没啥特别。陈大妈可是有点紧张，一直盯着街口的汽车。终于有一辆车拐了进来，慢悠悠的沿着路着，里面的人明显是在打量坐在路边缝穷的人。
陈大妈这心就提到嗓子眼了，合计要是一看面相就不是好人那种，自己这两块钱不要了不能答应。可等车到了街尾，陈大妈终于看清楚了，里面坐着一个姑娘，虽然帽子挡着半边脸看不清楚，但确定是个年轻姑娘，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当天下午，绸缎庄老板就给陈大妈送了两块钱过来，说主家选定了，就是陈巧。陈大妈接了钱，送走了绸缎庄老板，又跑来告诉了陈巧，还反复叮嘱她做事小心，多长个心眼，陈巧笑嘻嘻的答应了下来，但也明显没当回事。
从那天以后，陈大妈就没见过那个绸缎庄老板，而陈巧也是照常出来缝穷，并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昨天，陈巧才没出来缝穷，不过陈大妈也没太当回事，身子不舒服在家歇两天的事情常有，结果直到李德生来问，她才知道陈巧已经不见两天了。
李德生听完就火了，怪陈大妈没拦着陈巧。陈大妈也是委屈，两人僵持不下，决定连夜去找那个绸缎庄老板，问他知不知道那个大户人家的事。结果那绸缎庄老板也不在家，家里人说他出门进货了，走好几天了。
李德生无奈，只能去找地保，地保一听人没了，也不敢擅自作主，带着李德生来了奉天警察局报案。
“给我看这个干啥？有啥关系么？”柳家明看完报案记录之后，把卷宗一合，随手扔在了桌上。
毛刚抬头看看他“看完了么？就这么说。”
“还有啥奇怪的么？”
毛刚重新打开卷宗，翻到了后面的笔录，指着几行字说道“这是询问李德生的，当时问他老婆陈巧的身量和长相，他大概的说了一下。一开始我也没当回事，后来在翻李凤鸣卷宗的时候，我无意之间发现一个事，这个陈巧的身量可是跟那个李凤鸣李小姐有点接近啊。”

第一百二十章 意外收获
柳家明再一次认真的翻阅卷宗，果不其然，如李德生所说，他老婆陈巧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卷宗中夹着一张去年过年时候李德生的全家福，陈巧站在后排，脑后挽着发髻，脸上满是笑意，在身边膀大腰圆的李德生衬托下，更是显得娇小玲珑。
“李德生多高？”柳家明问道
毛刚笑了笑，知道柳家明终于想明白了，开口答道“比你得高一头。”
“李德生比我高一头，他老婆陈巧到他胸口，如果换成是我的话，那差不多到我下巴位置，跟李凤鸣的身高差不多！”柳家明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身上比划“高矮差不多，胖瘦也差不多，再加上之前发现的疑点，这个陈巧还真有可能就是死在李凤鸣家的那个女人！”
柳家明转头问毛刚“那陈大妈还说什么了么？绸缎庄老板找到了么？我不看了，你直接跟我说吧”
毛刚伸手往下虚按“慢慢来，一个个说。”
发现陈巧和李凤鸣身材接近之后，毛刚亲自带着警察去了一趟皇姑，尤其是找那个陈大妈问了话。据陈大妈说，这种选人的办法比较少，但也是有的。有人家里有孩子，不愿意找个脸上带凶的人回家干活，害怕吓到孩子，所以会有些人在意长相。还有一些就是表面上看起来富贵，但实际上家里已经不行了，只是维持个面子的人会这么干，但那种人一般也不挑长相，手上活好就行。但这么站在街边，开车选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毛刚又问她有没有看清楚那个女人的长相，或是记下车的车牌。陈大妈摇头说没记住，光记得那女人瘦瘦小小的，带着一个白色很大的帽子，帽沿上还垂着纱，根本看不清长相。她也是看见对方是个这样的女人，才放松警惕的。至于汽车，她见过的汽车都不超过十辆，压根不知道汽车还有车牌这回事。
毛刚见问不出什么，便带人到了李德生家，详详细细的问了一遍他那天回来之后做的事情，然后吩咐几个警察把李德生家里里外外的翻了一遍。发现陈巧的日常穿的一件碎花棉袄之外，其他的衣服鞋袜都在，家里藏着的首饰财物也都在，排除了她是回娘家出远门的可能。
这么一来，那个陌生女人就更加可疑了。
毛刚又让地保带路去了那个绸缎庄老板家里，家里人说的跟给李德生说的一样，说绸缎庄老板几天前出门进货去了，按日子还得半个月才能回来。至于他之前怎么知道大户人家找人的事情，家里人并不知情。
毛刚又问这位老板去哪里进货，家里人倒是给了个地址，但那地方远在苏杭，这个时间都够呛能到的了，加上进货这种事情也不是就呆那一个地方不懂，所以这位绸缎庄老板也是一时联系不上。
虽说案情到此进入了一个死胡同，但毛刚心里明白，这位失踪了的陈巧，八成就是在李凤鸣小楼里烧死的那位。只是此时没什么证据，他也不好多说，只能是先安慰着李德生回家继续等，说不定他老婆陈巧就回去了。
柳家明听到这里，抬头问道“那位绸缎庄老板，估计也活不成了吧？”
毛刚苦笑“我又不能派人去苏杭找，现在指望他福大命大造化大，诸天神佛保佑，一路平安无事了。”
柳家明的手指轻轻敲着卷宗，过了好一会才问道“如果是你，你要杀人灭口，会跑到苏杭那种地方去么？”
毛刚一愣“你的意思是说，那绸缎庄老板根本就没去苏杭进货？直接在半路被人劫杀了？”
柳家明摇摇头“进货这个事情应该是真的，他做了多年生意，应该都是有老主顾的，这兵荒马乱的，真要有陌生人让他出门，他也未必敢。所以我想他去苏杭进货这事不假，只是能不能到的了就不好说了。这种事情不难猜，这快过年的时候了，去进一批最新的布料回来，让富家太太们挑挑选选，自己也能赚一笔。所以我觉得这个事情是真的，对方如果想灭口，只要跟住他就好了。”
“那你的建议呢？”毛刚问道
柳家明面带苦笑“我的建议是沿着铁路线找找，一般人是没法从火车上逃走的，所以他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和机会去杀死这个绸缎庄老板，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把尸体往车外一扔，然后从下一站再坐火车回来，简直是太方便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我一会吩咐人去找找看吧～～”毛刚摇头轻叹“不过话说到这里，看起来这个李凤鸣背后的后台不一般啊。”
“嗯，应该是有点势力。最主要是隐藏的太好了，如果这次不是无意间发现了尸体上的衣服有问题，我就真的以为烧死的就是李凤鸣。”柳家明答道
“这事你怎么想？”毛刚又问道
柳家明沉吟片刻“首先就得先把这拓印交给田中由纪夫，现在这个时候，这玩意在谁手里谁就是目标。李凤鸣之所以隐藏起来，就是为了出手方便。让她们去找田中由纪夫玩去吧，我们不陪着。”
毛刚追问道“你怀疑李凤鸣也跟这戒指有关？”
柳家明神情严肃的点点头“嗯！一定有关，出手的时机太准了，早不出手晚不出手，眼看着五枚戒指马上凑齐了，他们出手了。所以，说不定第五枚戒指已经被找到了。”
毛刚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你说的很有可能，这个事情摊开来看的话，这个神秘的势力他们知道这五枚戒指的故事，说不定也知道宝藏的事情。而且他们能掌握田中由纪夫那边的进度，但不掌握我们的进度。”
“为什么这么说？”柳家明打断毛刚的话，插嘴问道
毛刚一笑“很简单啊，那天被你看出了问题，他们非常惊讶，很担心你会掌握太多，所以才有了李凤鸣被火烧死这个事情，否则干嘛这么着急就放了这条线？不要忘了，一个红歌女在跟一些上层人士打交道方面还是很占优势的。”
柳家明点点头“你继续～～”
毛刚吐出一口烟“如果让我继续说的话，按照我的分析，这个神秘势力不会是外国人，外国人本事再大，他们也没法在奉天筹划这么精细的事情，毕竟长相就太扎眼了。指望那群靠钱收买来的人，怕是也办不到这种程度。最关键的是，如果外国人要干，能跟日本人德国人对着干的，也只有英国人和美国人。他们根本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干，就是光明正大的硬抢，你能拿他怎么办呢？派几个巡警去把洋大人押到牢里打一顿？然后给他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老子要毙了你！那你信不信我能死这位洋大人前面？”
柳家明苦笑“我信～特别信～～都不用洋大人动手，那些狗腿子就先过来把你给毙了～～说到底，还是国家势弱啊～～要是国家强大了，什么美国人日本人德国人英国人俄国人，犯了事统统抓起来，该关的关，该毙的毙！”
毛刚摆摆手“得了别跑题了，那事咱现在管不了。先想想那个背后势力吧，这个事是真要命的。”
“既然你判断不是洋人干的，又对田中由纪夫的活动这么掌握，那圈子其实就很小了。让我来说，无非就是德械营内部、能跟田中由纪夫接触的中国人或者日本人，以及日本人自己身边埋伏人。”柳家明答道。
“你说的范围都有可能，但我总觉得漏下了些什么。你先别说话，让我好好想想。”毛刚说完，一边抽着烟，一边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着，柳家明不敢打断他的思路，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毛刚猛然停下脚步，刚想说什么，突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谁？”毛刚听着急促的敲门声，有点不耐烦的问道
门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毛老大，有急事。”
“进来说。”
随着毛刚的吩咐，一个胖胖的巡警推门而入，进门先敬了个礼，随后一把将帽子摘了下来，露出那满是汗水的光亮脑门“毛老大，有个急事跟你说。刚才有铁路上的兄弟过来报告，说在盘锦那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没准跟你之前问的那个人有关。”
毛刚连忙问道“是不是绸缎店那个？”
胖警察点点头“我还没问清楚，这不赶紧来给您说一声么。”
“现在人在哪？”柳家明插话问道
胖警察吞了口口水“送信的人安排去会客室歇着呢，尸体还在盘锦。”
“走！”毛刚和柳家明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小会客室里，一个穿着蓝色棉袄的人正一手抓着点心往嘴里塞，一手端着杯茶准备喝，也不知道这哥们是饿了多久。
看见穿着警官服装的毛刚和柳家明两人进来，那人忙不迭的就要站起来敬礼，毛刚摆摆手，让他坐下先吃完再说。
那人三口两口把点心塞进嘴里，端起茶杯跟冲下水道一样把嘴里没嚼干净的都冲了下去，这才重新起来给两人敬了个礼，说起了自己的来历经过。
这人叫吴二奎，是盘锦铁路局的一个巡线工，这活最苦，天冷天热的一天都得二三十里地，时不时的还得跟死人打交道。不过碰见死人这事有好有坏，碰见那种有点小钱的，没准就能小赚一笔。
前几天吴二奎巡线，走了小半天，眼瞅着到了快中午头，就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合计吃完饭再走。他一边吃着一边四处扫视，这也是职业习惯了。刚掰了一块窝头塞嘴里，吴二奎就发现了不对。左手边不远处，有东西看起来像是人腿。他当时把窝头一咽，起身就过去看。他根本不忌讳这个，铁路线上死成啥样的都有，啥样的没见过？吴二奎在意的是这尸体上的皮鞋，能穿皮鞋的，那绝不是没钱的农民。
果不其然，这具尸体一看就是有钱人。尸体脸朝下趴在地上，脚上穿着一双簇新的皮鞋不说，身上的大褂也是好料子，关键是这人尸体是整的，浑身上下没多少血迹，衣服没给糟践了。吴二奎把尸体反过来，一看这人脖子让人给割了，当时就觉得可惜。这明显是谋财害命，这人死的可怜，身上怕是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了。
吴二奎心里想着，手上还是伸进衣服口袋摸了摸，这一摸可就摸着了，一个小包里光零钱就有十几块大洋，还有几张宝钞，加起来得有四五百块现大洋。这些钱，够吴二奎吃一辈子的！
吴二奎这人属于没出息的，尸体上要是摸出三五个，甚至十来个大洋，他都敢收着，可这四五百现大洋，他就慌了。尤其是这尸体还是让人割了脖子了，他就心里更慌了，生怕这是贼人仇杀弄死的人，万一以后哪位山大王找下来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吴二奎决定不冒这个险，他把尸体的外衣扒了下来，十几块大洋自己收了，那几张宝钞塞回衣服，然后拿着衣服回去报案。他心里想的是，这多大福分就有多大祸患，自己扛不住这份祸，也就趁早别享这个福。
等他一路回去，天都擦黑了。一进门正好赶上段长往外走，他刚想开口说话，段长先塞了一张纸给他“二奎子，这是奉天警察局派下来的官差，大案，这几天巡线留神着点，有跟这苦主差不多的赶紧吱声。”
他们巡线的常接到这种东西，多半都是帮忙巡尸。吴二奎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的身量长相穿着打扮，正是自己中午发现的那具尸体！再往下看，好家伙，处长亲自下文，好几条人命，大案！
吴二奎当下一把就拉住了段长“头儿，这具尸体我看见！就在我那段头上！”
段长一听，眼睛就瞪了起来“别开玩笑啊！这是大案！”
吴二奎差点哭了“我哪敢拿这个开玩笑啊！你看，惯例扒衣服报案，衣服在我这呢！”
段长草草扫了一眼“你那啥，你麻溜的去趟奉天，亲自把这个交给警察局。我带人去把尸体收回来。”
“啊？我？我去啊？”
“废话！你发现的，东西还在你手上，你去了说的更清楚！麻溜的！一会还有趟去奉天的车，赶紧的吧！”段长随手把衣服塞回了吴二奎怀里，转身出门找人去拉尸体了。
吴二奎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抱着死者的衣服来到了奉天城，下车之后一通打听这才找到了奉天警察局。
毛刚听完他的话，明白这个段长是怕担事，也怕其实就是吴二奎犯的案，素以直接把他推了出来。毛刚不动声色的拿起那身衣服，抖搂开了，上下打量了一下，正是和那绸缎铺掌柜家人说的一模一样，看起来定是那个掌柜无疑了。
柳家明一看毛刚的神情就知道了答案，他拍了拍吴二奎的肩膀“吴大哥，人命关天，还得麻烦你再带我回趟盘锦，咱去看看那具尸体。”

第一百二十一章 靠啥吃啥
柳家明是这么说，可吴二奎那状态是真走不了了。毛刚安排他休息，然后带着那团衣服和宝钞去了绸缎庄掌柜家。
绸缎庄掌柜的老婆一看衣服就嗷的一声哭了出来，再看宝钞上的签字，整个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毛刚无奈，把旁边抹眼泪的奶妈喊了过来，确认这衣服就是他家老爷穿着出门的，宝钞上的名字也确实是她家老爷的。
毛刚点点头，叫了个小警察过来，领着奶妈签字画押的做了交接，说明这衣服银票都是苦主的，现在已经交接完成。
毛刚出门没走多远，刚好碰见了出来买菜的陈大妈。毛刚把她拉到一边，把绸缎庄掌柜遇害的事情告诉了她。虽然还没见到尸体，但证据确凿，也算是准了个七七八八。
陈大妈吓的腿都软了，手里的菜筐子吧嗒一下掉在地上“长官啊，人家这是来报复了？不会把我老太太也弄死了吧？”
毛刚弯腰把菜筐子捡起来递给她“别想太多，要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估计他们不知道你看见那女人了。不过最近还是惊醒着点吧，有啥亲戚的过去住段时间。”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银元塞进了陈大妈手里。
陈大妈也顾不上买菜了，千恩万谢了一番，急匆匆地回了家。
等毛刚回来，已经是下午了。他又跟柳家明聊了几句，吩咐人晚上一定要看好吴二奎，这才算忙完。
第二天一早，毛刚柳家明带着吴二奎和绸缎庄的一个小伙计，外加几个警察一起上了去盘锦的火车，为了以防万一，拐子刘和王大花也乔装打扮跟着一起上了车。
一路倒是平安无事，想来那杀害绸缎庄掌柜的人也想不到尸体这么快被发现，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怕尸体被发现。
这个猜测很快被证实了，一行人一下火车就直奔了盘锦警察局，那具被寻回的尸体正端端正正的摆在一间偏僻的小屋里等着他们来检查。这会天寒地冻，虽然人已经死去多日，但尸体并没有腐烂，加上尸体旁边便是一处水渠，整个尸体被冻成了一个冰疙瘩一般，这样最大的好处便是完整保留了尸体的样貌和身上的伤痕。
绸缎庄伙计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家的掌柜，毛刚还有点不放心，硬逼着他反复确认之后，才让人把他带了出去，他自己则取过一把剪刀，把尸体上的衣物剪开，上上下下的仔细端详着这具尸体。
绸缎庄掌柜看面相年届五十，身高膀圆，方脸细眼，典型的东北人长相。虽然此时整具尸体被冻的青紫一片，但许是多年经商的缘故，皮肤细嫩白净之处仍然可以辨别的出来。
尸体全身只有一处致命伤痕，便是那咽喉处的刀伤。这一刀下手极其狠毒，几乎把他整个脖颈划断，伤口如同一张婴儿的嘴巴一般大张着。毛刚小心翼翼的把手指探入伤口蹭了几下，发现只有接近伤口的喉管处有些砂石草屑，看起来是这位绸缎庄老板被割喉之后，立刻被推下火车，没挣扎几下就咽了气。
除了这道刀伤，仔细分辨之下，尸体上还有几处磕碰形成的伤痕，但已经无法辨别是摔下火车之后的磕碰还是被击打形成的伤痕了。
毛刚站直身体，略带失望的冲着柳家明几人摇了摇头，下手之人凶残且利索，一心为了灭口而来，加上尸体冰冻多日，并没留下太多痕迹。
正在这时，门口有警察报告说盘锦警察局局长和铁路上的那位段长过来了，请毛处长过去见个面。毛刚连忙洗了洗手，整理一下衣服便赶紧走了出去。虽然他级别不低，但毕竟是人家的地盘，真要有什么要查的线索，还是需要对方多多出力帮忙的。
柳家明几人不愿意参加这种应酬，便索性蹲在小屋门口聊起了这位绸缎庄老板。先提出疑问的是王大花，他觉得这时间似乎有点出入“我说，这人得死了好几天了，可巡线的可是天天转悠，咋才发现的呢？那个巡线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柳家明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个吴二奎没什么胆子，而且如果要真是他做的，肯定不敢连夜抱着衣服就跑到了奉天警察局报案。他连从尸体上摸了银元的事都主动招了出来，除非真的是大奸大恶之人，否则不会干这种对自己没什么好处又容易露出马脚的蠢事。”
拐子刘笑道“这个家伙杀人的事干不出，偷懒的事应该没少干。巡线这事辛苦，说不得就少走了一里两里的，没看见也说不定。”
这时，旁边一个看门的盘锦警察局的警察插了句话“各位长官，是下雪了。别看最近都是小雪，可只要下上一层，你再往那铁道上一看，白茫茫一大片，啥都分不出来。”
柳家明回头看了那个警察一眼，笑道“这位大哥，看起来你对这块挺熟啊。”
那警察也没客气，笑了笑答道“没办法，盘锦这块比不上奉天大城市，夏天还能看看海里有点啥，一到了冬天，大多数人都指着这铁路吃呢。”
“哦？扒车的多？”柳家明来了兴趣，追问道
警察一笑“扒车那是进大牢的，不敢说没做过，但也就是弄点煤渣，大玩意谁敢弄啊？真弄了大家伙，都是父老乡亲的，俺们脸上也过不去不是。不过但凡铁路附近的，全国各地的不都吃这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着铁道边，当然要吃这两条线。大差不差的也当没看见，都是为了活着不是。”
“扒大件的都不多，那这谋财害命的就更少见了吧？”拐子刘笑眯眯的把手里一根刚卷好的烟卷递了过去。
那警察连忙接过来，划根火柴点着了，先美美的抽了一大口“嚯，老爷子，您这烟丝真不赖！我抽这么多年烟了，还没抽过您这么地道的。”
“过奖过奖，也是运气好得来的。”
那警察抽了两口，接着说道“谋财害命的在哪都少见，在这铁路上尤其少，主要是这个活他不好干。俺当警察久了，一般铁路上杀人的就两种。第一种是高手，扒着车厢上车，逮住人弄死，把他身上的财物抢了，然后跳车跑。不过这个一般不害命，就算弄死人也不把尸首扔下来。这都是捡着晚上干活，悄默声的上，悄默声的下，旁人根本发现不了。等别人发现的时候，这事最快都过去一宿了，哪里犯的事都不知道，上哪抓犯人去？不过这个干的人越来越少了。”
“那为啥这活干的人少了呢？”王大花这会也好奇了起来。
警察一笑“难啊，您以为这上下火车这么容易呢？再说能不能有靠谱的肥羊也不好说，没准就走空了，不值当的。而且俺们这也出过大案，曾经从北平发来的一趟车上一口气死了六个。听说为了这事，南京政府都火了，强制要求抓凶。虽说这凶手没抓着，不过这车上倒是真肃静了不少。”
“那第二种谋财害命的呢？是啥样的？”柳家明问道
警察抽了口烟“第二种啊，就是在车上盯着的。比如里面躺着的这位，他八成就是在车上被盯住了，人家知道他有钱，瞅准了机会就给他咔嚓了，尸体往车下一扔，你就找去吧。说句丧气的话，要是赶上运气不好的，那过上一年半载的都找不到苦主。”
柳家明有点吃惊“还能这么离谱？”
警察嗤笑一声“这叫啥厉害啊，比方说有个学生去北平上学，车上让人给害了，尸体扔了。学校见不到这人，以为他不来了，家里以为他上学了，这要是赶巧了，这要是赶巧了，一年半载才发现人没了，根本不是多难的事。”
听他这么一说，柳家明突然觉得自己后脖颈子上汗毛都立起来了，暗自庆幸自己当初还是命大运气好，没赶上这种倒霉事。他连忙开口问道“那这位大哥，按你这个说法，第二种可是比第一种狠啊，你怎么说第一种是高手？”
警察又笑了笑，说道“您几位真的是没在我们铁路上混过，第一种爬上爬下那是技术活，说来无影去无踪那是一点不过分。第二个无非就是个手黑心狠，再说了，竟然能盯上这位爷，那自然是有迹可循的，这可就落了下乘了。”
听到这里，柳家明猛的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人杀了这个绸缎庄掌柜之后，不是一走了之的，他还得回奉天啊！他之所以要在这里杀人抛尸，那就说明他着急回去，保不齐就是在这盘锦下的车！”
说完这话，他冲着那警察一抱拳“这位大哥，多谢提醒了！”
那警察笑道“几位客气，靠啥吃啥，真能帮上忙就好了。”
柳家明匆匆道谢之后，便连忙出去找毛刚，要把这事赶紧告诉他。刚拐个弯就遇上了匆匆回来的毛刚，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你干嘛呢？这么着急，火烧屁股了？”毛刚皱着眉头问道
柳家明连忙把刚才那个警察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转述给了毛刚，毛刚听完苦笑“这还真是靠啥吃啥，刚才人家这边警察局长和那个铁路上的段长，已经开始干这事了，比咱想的周全，干的地道。”
“嗯？他们干啥了？”柳家明吃了一惊，下意识的问道。毛刚这会左右无事，索性把几人凑在了一起，将刚才两人找他交代的事情也给众人说了一遍。
事情的起因是毛刚当初随手发出的一份电文，无非就是希望奉天到苏杭这一路的警察局帮忙留心这位绸缎庄老板，此人牵扯命案，有消息的话给通报一声。本来他对这个协查电文没抱什么希望，谁知道事有凑巧，刚发出去没几天，这位吴二奎就找到了尸体。
而这位盘锦的警察局长又是个热心肠，合计奉天警察局都发了协查电文，肯定是大案。刚听说段长把吴二奎打发走了，他立马亲自挂帅，带着一队警察就把火车站上的相关人员问了一个遍，结果没成想这么一问，还真问出来了些端倪。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抽丝剥茧
盘锦站不算是个特别大的站，但是它的地理位置很关键，南来的北往的，出海的进山的，大多都要经过这里。加上最近局势有点紧张，这站上的人就都多多少少的有点警察职业病了。有的甚至一眼就能看出这一个刚进车站的是是准备南下还是北上，而对一些特别的人那就更有些印象。
车站力工老刘头就是这么个人，而引起老刘头注意的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从这人一下车，老刘头就盯上他了。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人灰西服灰马甲白衬衣，脚底下是锃亮的皮鞋，头上还带着一顶礼帽，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皮包，脸上架着一副圆框墨镜，一看上去就是有钱人。这人出站后并没痛痛快快的离开，而是笔直的站在一个角落里，点起一根烟卷，一边抽烟一边东张西望。
老刘头在这站上呆了不少年头了，知道一般这时候在盘锦下车又是这身打扮的，多半都是家在此地出外经商且事业有成的生意人。这种人一两年难得回家一次，少不了会给家里老老少少的买些东西。他站在那里，八成就是等车来接或是在找车。唯一有点与众不同的就是那站姿，笔挺的不一般。
老刘头这种人就是指着帮人家搬个行李赚点赏钱，一眼瞄上了这人，就忙不迭地往前凑，脸上笑的跟开了花一样“这位先生～是不是找黄包车呢？咱在这地面熟，帮您喊个车？再帮您把东西搬一下？您东西多么？一个车能拉得开不？”
那人上下打量了老刘头几眼，嘴里挤出一个字“滚！”
老刘头心里有点不痛快，可毕竟是得养家糊口，继续谄着脸说道“先生您误会了，咱们可不是地痞混混，就是帮您喊个车扛个包，到时候您看着赏个一毛两毛的就成。”
这次那人压根都没看他，依然是冷冷的一个字“滚！”
老刘头有点火了，虽然自己干的是卖力气的活，可你不能这么看不起人不是？心里运了运气，再次开口说道“这位先生，看您像新来的，咱们这是小地方，黄包车可不像大地方那样到处都有～”
还没等他一句话说完，那人嗤笑了一声，向着老刘头的方向转了转身，轻轻撩开了西服的下摆。就在他右腰旁边，挂着一把手枪！
老刘头当时就闭了嘴，一转头就跑远了，他知道这种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能挂着手枪出门的人，不是土匪头子就是军警之类官面上的人物。不管他是哪种人，一枪给自己打死在这，那差不多都得是白死。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家里的婆娘和孙子可就真得饿死了。
不过老刘头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虽然害怕，但当时也没太往心里去，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别说见个带枪的主儿，就是当街开枪杀人都不算稀奇。所以他也就把这事给忘了，直到今天警察局长亲自来人过来问，让大家伙都想想这几天有啥不对劲的人，他才把这事想了起来，一五一十的给警察说了。
毛刚又问了一下老刘头看见那人的时间，再跟绸缎庄老板离开奉天的那趟火车时间一对比，怀疑就是这个人杀死了绸缎庄老板，抛尸之后就在盘锦站下了车。
“后来呢？后来那人怎么了，你还有印象吗？”柳家明问老刘头
老刘头想了想“后来我就没怎么注意他了，因为功夫不大又来了个车，下来的人不少，我就跟着扛包去了。不过我当时跟几个关系好的人提过醒，说那位爷有枪外带脾气臭，没事别招惹他。后来有人告诉我说，那人空身上了一辆汽车往北走了。当时我们还说，这刚坐着火车从北边过来，又坐着汽车回北边，这人肯定是有钱烧的。”
送走老刘头，毛刚坐在沙发上问柳家明“有啥想法就说说。”
柳家明抿了抿嘴，沉吟一下说道“根据时间来推断，这人很可能就是杀死绸缎庄老板的人，带枪，冷静，不张扬，性格冷僻，下手狠毒。”
“这还不张扬呢？穿啥颜色衣服都让人记下来了。”王大花笑道
柳家明点点头“这对他来说可能真的不张扬，他可能只是没想到这边穿西服的人这么说，也没想到会有老刘头这种老油子。换成是你，我让你穿身警服去奉天警察局站一天岗，你能自在？”
王大花挠挠头“这倒是，硬换身平时不怎么穿的衣服确实不那么痛快。”
柳家明没再理他，接着对毛刚说道“这人身上有枪，放的位置又这么明显，说明这人习惯用枪。但他杀死绸缎庄老板却是用刀，说明这人非常冷静。绸缎庄老板脖子的上的刀口能说明这人下手狠毒果断，一刀毙命绝不拖泥带水。不过我觉得他被严令必须这么做的可能更大一些，否则不会在出战之后这么暴躁，有可能他觉得一枪就能解决的事，但非让他用刀，甚至还要跑到盘锦，让他非常不痛快。”
“我插一句话。”拐子刘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这人不出站不行么？他在火车上杀了绸缎庄老板，又在盘锦下了车。那为啥不在站里直接等一辆回奉天的车呢？那么一来，可是连老刘头都碰不上了，可就真的销声匿迹了。”
柳家明点了点头“这个我刚才想了，我觉得他并不是不想那么干，而是不能这么干。比如说，他要去的地方并不是奉天，而是奉天和盘锦之间的一个地方。”
“这倒是说得通。”拐子刘摸了摸下巴，接着问道“那他为什么不多等几站在动手呢？比如进了关之后？那样可就更不好找了。”
没等柳家明回答，毛刚接过了话头“说不定他那个组织人手紧缺，着急让他回去呢。”
“那为什么不在奉天动手？”拐子刘终于问出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毛刚被问的愣了一下，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他们这个组织在不停的抹掉在奉天的痕迹，这是为什么？”
柳家明答道“也许他们不想在奉天给自己找麻烦，比如那个李凤鸣，哪怕只是有了暴露身份的可能，那就要马上抹除痕迹。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只能说明，他们在奉天似乎是比较容易被找到的那类人。”
毛刚索性从旁边拿过纸笔，啪的一下摊开在桌上，开口说道“那就归拢归拢我们的分析，看能不能研究出这人是个什么人！”说着，他拿笔蘸了一下墨汁，开始逐字的写了起来。
中国人（能听懂还能说一口非常流利的中国话语，又是黑头发黑眼睛的的人，至少八九成是中国人。
三十几岁，东北口音，穿着打扮讲究，至少不是没钱的人。
身高马大，站姿笔直，服从命令，脾气暴躁，随身带枪但却用刀。
柳家明看他写到这里，突然问道“什么人会习惯带枪，但也是用刀行家呢？”
几个人听见都愣了，毛刚停下笔，回头看着柳家明“这个真的是忽略了，从刀口来看，这人绝对是个高手。他甚至可以不用刀就把那绸缎庄老板杀死，用刀都是只是为了确保死亡。那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带枪？甚至当他威胁老刘头的时候，都是掀起衣服露出手枪的。这都说明这个人日常就是习惯带枪和用枪的人。”
“那好，什么人日常习惯带枪和用枪？站着的时候还站姿笔直？”柳家明接口问道
毛刚边想边说“警察？可一般巡警就带个警棍和哨子。就算动枪也是那种大枪，不管是汉阳造还是中正式，那可都快赶上人高了。平时得是警官或者便衣队的人才用手枪，不过便衣队那群人都是痞子混混出身，别说用刀杀人了，让他们穿身西装一本正经的站一会都难，这跟站姿笔直也挨不上边。再说，如果那人是便衣队出身，估计早一巴掌把老刘头打翻了，根本不会跟他废话。如果是警官的话，得探长以上才能配手枪，我做警察这么多年，平日里也就练练枪法，可没听说过警察局里有训练用刀的，难道是个人爱好玩个刀？”
柳家明看着他苦笑“我说毛大探长，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你想歪了。”
“啊？歪了？哪里歪了？”毛刚还没回过劲来。
柳家明慢悠悠的说道“我给你一点点的摆一下，你就明白了。首先这个人是在火车站门口坐汽车走的，这个事情我们之前已经说过了，他是因为着急，而且不是回奉天，否则没必要留这么个尾巴。这一条就可以证明他不是奉天警察局的人。其次，回到带枪用刀的问题，你们警察局里有没有人喜欢玩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人，枪玩的好，刀也玩的好，而且平日也不用在奉天城里呆着。”
这次不光毛刚愣了，拐子刘和王大花也挺迷糊了，三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最后把目光都投在了柳家明的身上“我说柳大少爷，别掖着了，赶紧说吧。”
柳家明没笑，神情有点严肃“你们想想德械营的那帮人平时都练点什么？”
这话说出口，三个人都惊了。
细想想看，柳家明说的没错。一般人可能玩刀好，但很难接触到枪，平日里天天带枪出门肯定是不现实。警察会经常接触到枪，但又不会专门练刀，至少这个概率很小。而能够日常带枪，又会刻意练习用刀，加上从割断绸缎铺掌柜喉咙那一刀的力度来看，也确实只有精锐的军人才能做到这点。同时，军人的身份也完美的解释了这个杀手即便心里不爽也会服从命令，以及他并不是特别善于言谈交际的现实。至于站姿问题，那不就是当兵的日常训练的基本功么？
安静了好一会，毛刚才缓声说道“如果家明的分析合理，那么这个人应该不是德械营的人。德械营由德国人一手把控，想要从里面出这么一个刻意给他们捣乱的高手，不容易。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不值得。而且德械营驻扎在盘锦以东，如果那人上车往北走，这个圈子可是绕大了。”
柳家明摆摆手“我说德械营只是举个例子，我想我们还是得沉下心来落实两个事情。第一个事，还得再去问问老刘头，能不能记得那个人带的枪的样式，还有那个人坐的汽车的样式。第二个事，得想办法确定那人的车的的确确是往北走了，不能说出门往北就是一路往北，这个大方向得确定下来。”
毛刚点点头“第一个事我去办，第二个事情得辛苦你们几位到时候一起了。”
“这个没问题。”柳家明幽幽的说道“如果我猜想的结果被证实了，那这事就真的有意思了。在警察局、张麻子、德械营和狼帮这么混乱的势力交织之下，竟然还能藏着这么个组织，真的是太可怕了。”
毛刚的神情也严肃起来“如果你猜对了，那么这个神秘组织，恐怕将会是我们最可怕的敌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冷案中的线索
老刘头的脑子和眼力确实不是胡吹，他虽然不认识枪的型号，但在毛刚一口气摆出七八支手枪之后，他还是从中挑出了两支和他印象中最相近的手枪样式。让毛刚觉得有些吃惊的是，那人带的枪既不是部队里流行的盒子炮，也不是数量最多的日本人的王八盒子，而是少见的撸子！
老刘头虽然不认识各种枪，但他记得那枪的大概样子和那人带枪的模样。那人身上没有枪盒枪套，就是那么把枪直接别在了腰带上。那枪黑乎乎的，但枪身上却有一块白。老刘头跟毛刚保证，要不是那块白，他都没那么快认出那是把手枪。
对于老刘头提出的这个线索，毛刚有点捉摸不透了。因为市面上数量最多的就是王八盒子，这都是日本人带进来的枪，虽然造型难看，故障率也不低。但这枪比盒子炮小多了，有钱人家费尽心思弄上几把带着，既能防身，还能起到一点“我跟日本人有关系”的心理暗示作用。
而使用率最高的就是盒子炮，清末民初的时候，政府都曾经大批量买过这种枪，这枪体积大，射速快，枪盒子能和枪装在一起，再配上二十响的弹匣，简直就可以当个小号机关枪用。
很多部队里的军官，包括张麻子在内就特别爱用这枪，个头大，威力大，挎身上显得威风，拿手里有气派。张麻子最初的形象就是一左一右斜跨两把盒子炮，腰间还插着五六个弹匣，一水的二十响。当年号称没有百十号人的话，别想拿了他张麻子。后来队伍大了，自己给自己封了个大帅，再加上田中由纪夫规劝，这才穿上了正经的军服，也不斜挎盒子炮了。一开始他在腰里挂了一把王八盒子，可他嫌那枪又小又难看，挂了几天不挂了。所以直到现在，张麻子的打扮还是一身笔挺的大帅军服，腰间挂着一盒巨大的枪盒，里面装着一把盒子炮。
而至于撸子这种枪，用的人并不多。先是撸子装弹量小，最有名的枪牌撸子也不过能装七发子弹，用张麻子的话说，这点子弹都不够他每天打鸟玩的。然后撸子个头小，不气派。尤其是当一些富家小姐会把一些小号撸子放进随身小包里面当个时尚的时候，撸子就更为被这些五大三粗的军人们看不上了。
除此之外，撸子在关外不流行，还有个客观原因，那就是撸子主要是西洋国家生产的，不管是美利坚还是德意志，那都离着十万八千里呢。现在日本把持着东北这一亩三分地，他们自然不希望太多西方国家的东西流入进来，所以十万八千里再加上日本人有意无意的控制，让关外的人见到撸子的机会少之又少了。
所以现在的撸子除了英美商会和他们的护卫队之外，也就是些富家子弟们拿来当个稀罕玩意用了，普通老百姓见到的几率并不大。所以这也是毛刚觉得吃惊的原因，这人从哪来搞来的撸子呢？
放下这枪暂且不提，至于那个人的车，因为不是老刘头亲眼看见的，所以当时没能说清楚。但也只是过了两三天的时间，老刘头便也在段长的帮助下找到了看见那人坐车离开的工友，几经询问之下，不光知道了车的样式，就连车牌都搞到了手，这事再一次让毛刚感叹这盘锦站的厉害，一个个扛包的力工都快比他手下的巡警好用了。
虽然毛刚事后查到车牌是假的，不过这倒也不是最大的问题，整个奉天的汽车都不是很多，更何况是盘锦了？一辆汽车从盘锦火车站出发离开，无论如何也会有人看见过的。
当下，毛刚通过盘锦警察局的关系借来了两辆汽车，据说跟车站力工见过的那辆差不多，然后拉上柳家明、拐子刘、王大花和跟着一起来的几个警察，一行人两辆车，开始按照那辆神秘汽车开走的方向一路问了一下去。
毛刚这个办法虽然笨，但他确实判断对了。这两辆车刚出盘锦不到五里地，在一家路边酒馆老板的嘴里，就探听到了消息。
酒馆老板记得很清楚，几天前也是这么一辆黑色汽车，急匆匆的停在了门口。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张嘴就问还有什么吃的。酒馆老板在这里开了十多年的店了，也没见过几辆汽车，知道这人是自己惹不起的，连忙答道说有自己家做的烧鸡和酱肉，还有点日常的小菜。
那男人说顾不上小菜了，让酒馆老板给他包了一只烧鸡，切了两斤酱肉，随手扔了他一块钱，让他再给看着弄点酒。酒馆老板不敢怠慢，给他打了二斤酒，又包了一包花生米给他。那男人也没多说什么，抱着这么一包东西就出门上车走了。酒馆老板之所以能记得他，除了因为这人坐汽车之外，还因为他一手抱着那堆东西，另一手开车门的时候，隐约露出了腰里别着的枪。
毛刚问他“这人什么打扮？”
酒馆老板想了想“灰色西装，白衬衣，里面还有马夹。我当时就想，这有钱人很好，我们都冻得穿大棉袄了，人家坐车里都不冷。”
“枪呢？看清楚什么样了么？”毛刚又问道
酒馆老板连连摆手“长官，我们这小老百姓哪认识那个啊，他就是开车门往里放东西的时候，那衣服下摆甩了一下，我看着那东西像个枪，觉得后怕。”
柳家明突然问道“那他开车门的时候，你看清楚车里有几个人了么？穿着打扮呢？”
酒馆老板歪着头想了好一会，这才点点头“我看见有个人坐在开车的那一边，但模样看不清，戴着个帽子挡住了脸，像当兵的那种帽子。”
柳家明点了点头，又问酒馆老板“他们出门往哪走了？你还记得么？”
酒馆老板一听这话就笑了“长官您这问的，这门口就一条路，往南就回了盘锦，往北是去奉天。他们刚从盘锦出来，肯定不能往回走啊。”
“那从这里一路往北，就只能到奉天？”
酒馆老板点点头“从这往北不远就是盘山县，过了盘山县之后往东，一路过台安、潘家堡、杨士港，就算到了于洪了，那就是奉天城边了。”
“老板对这条路挺熟啊？”拐子刘笑道
酒馆老板一笑“穷人家没汽车，要去奉天就得走这条路。从奉天来盘锦大部分也是这条路，所以我把这小馆开在这里，准备出门的预备进城的，都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几人谢过酒馆老板，出门回到车里，柳家明开口说道“绸缎庄老板是下午在奉天上的火车，那个杀手出现在盘锦是傍黑天。他刚一出城就先找地方买吃的，说明他们要去的地方离盘锦还挺远，等他们回去之后，那肯定是错过了饭口，所以才要在路上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说着，他借着车内微弱的灯光看了一会地图，皱着眉头说道“奉天到盘锦有差不多四百里路，要是这么追下去，那可有的追了。”
毛刚摆摆手“没这么麻烦，无论如何，他们也是挨着奉天近。到时候从奉天往回查应该更方便。再说那个枪也是个很大的纰漏，我们查一下那个枪，没准有意外收获。”
“枪？枪咋查啊？咱总不能去问那个田中由纪夫吧？且不说他知道不知道，能不能说实话，他在这里面掺合了多少还真说不清楚。”柳家明皱着眉头反问道
毛刚摇了摇头“不找他，之前一听老刘头说撸子的事，我就想起了当年的一些冷案。我想回去翻翻那些冷案，说不定能有收获。”
“冷案？毛大探长手上还能有冷案？”王大花坐在后座，调笑道。
毛刚苦笑着发动了汽车“这个年头，啥稀罕事没有啊。路上给你们慢慢说。”
毛刚所说的冷案，大都发生在他当探长的时候。那时还是白局长当政，警察局里派系林立，当官的都在忙着勾心斗角，根本没几个人在乎案子，也就是毛刚毛探长处事认真，愿意帮人查案追凶，再加上他冷静谨慎，倒也是真的破了不少案子，警察局里面的警察们对他也是有几分尊崇。不过饶是如此，毕竟位卑言轻，一些需要调动资源或是牵扯到某些名门望族的案子还是被搁置了下来，成为了冷案。
不过毛刚是能屈能伸的那种人，他并没有为此就放弃这些案子，而是细心的整理卷宗，仔细归档，盼着有朝一日能重启案件，帮苦主讨回个公道。其中最为他看重的，就是几年前发生的连环毁尸案。
那天早上毛刚刚一上班，就有警察过来告诉他，有几个村民来报案，说是祖坟被人刨了。毛刚觉得奇怪，被人刨了祖坟这事，多半都是有积怨的村民报复。曾经吃了亏的一方有时候不敢直接找对方理论，便趁夜刨了对方祖坟，然后趁机在村里镇上散布谣言，说什么对方家里多行不义，祖宗难安之类的事情。这种事情大多都是当地地保出面就能了了事情，干嘛要大老远的跑到奉天来找他报案呢？
但心里合计归心里合计，毛刚还是见了那几个报案人，没成想，进门的头两个人就是两名当地地保。
几人来自奉天西北的全胜村和东罗村，俩村挨着不远，全胜村略大，有三百来户人家，主要是闫姓、王姓居多，其中闫姓是外来户，但人数居多。两大姓之间倒是没什么冲突，过的相安无事。而东罗村虽然略小，可也有两百多户，最多的就是姓罗的。俩村平日里关系都还不错，因为姓氏的关系，还被人开玩笑说这俩村加起来就是阎罗王，敢住这俩村的都是胆子肥的。
说归说闹归闹，谁都没把这事当真，玩笑而已嘛。再说这俩村都是不是什么富余地方，天天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着土里刨食的活，抬头只能看见田垄子，阎王爷得多想不开才选这地儿住着啊？
俩村人都没把这玩笑话当真，旁人也就更不当真了。直到前几日发生的一件恐怖的事情，这才让这个关于阎罗王的玩笑话，再次传了起来，不仅越穿越烈，甚至已经让两村的村民进入了先是剑拔弩张，接着又准备背井离乡逃离此地的恐慌之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诈尸
第一个发现这事的是全胜村的村民闫大川，这人身材五短且其貌不扬，人送外号闫大墩子。虽然外表不咋样，这闫大墩子倒是出名的孝子，他爹去世之后，他一个人照顾瞎眼的娘，这一伺候就是十来年。为了伺候这个瞎眼老娘，闫大墩子错过了不少好姻缘，后来老娘去世了，他年龄也大了，加上身材五短其貌不扬，更是没有媒人愿意上门了。不过这倒不影响他在村里的人缘，平日里谁家有个事招呼一声，他都乐呵呵的过去搭手帮忙。
这天是闫大墩子他爹的忌日，每逢这个时候，他都得给爹娘各置办一身新衣服，再买点点心酒肉，抱到爹娘坟前给烧了。前前后后将近三十年，从来没有断过。可这次后山上坟，却让闫大墩子大吃一惊。
全胜村的坟地都在二里地之外一座小山的后山，平日里根本没人来，这次闫大墩子过来之后，一眼就发现坟地被人刨了，十几二十个坟头都被刨开了，有的甚至还把棺材拖了出来，里面的尸骨散落在地上。
闫大墩子当时就吓瘫了，缓了好一大会，才急急忙忙下山跑回村子报告了地保。地保王二牛一听也吓了一跳，带着二十几个壮小伙子就进了山。到了坟地一看，确实是被刨的一片狼藉。几十号人壮着胆子数了数，一共被刨了二十二个坟头，有姓闫的，也有姓王的，甚至地保王二牛家的坟头都被刨了两个。
王二牛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村民们都是穷苦人家，下葬也不过是一口薄棺，根本没有陪葬这么一说。现在刨坟挖棺毁尸，根本就不是图陪葬，八成是私仇。可都是老乡老邻的，哪来这么大怨气？难不成是外人干的？可这又是图啥呢？
正在这时，山林里人影憧憧，从东边过来了一堆人，王二牛抬眼一看，打头的正是邻村东罗村的地保罗长富。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到这里来，当时带着十来个小伙子就迎了上去。
“罗瘸子，你来这干嘛呢？”王二牛没好气的问道
“我呸！王二牛！你们村干了什么缺德事心里没数嘛？还问我来干嘛？老子过来讨个公道的！”
地保王二牛一听也是火大，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公道？讨什么公道？老子还有一肚子委屈没地方发呢！”
罗长富身后的几个年轻人见王二牛如此，当时举着锄头冲了过来，王二牛身后的年轻人自然也不能看着自己人吃亏，两边针尖对麦芒的顶了牛，眼瞅着就要动手打起来了。
这时罗长富挥手拦住了自己村的年轻人，皱着眉头问道“王二牛，我给你个机会。你先说你跑这来干什么？”
王二牛听着就火大“罗瘸子，你是不是有病？这是我们村的后山，我跑到这干嘛？我特么得先问问你跑到这干嘛来了吧？”
罗长富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言辞上收敛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二牛，咱哥俩单独说几句？”
王二牛看他确实像是有事，便点了点头，扭头走开了几步，来到了一颗大树之下。罗长富也跟了过来，看看离着人群远了，低声说道“二牛，我觉得咱哥俩可能有点误会。”
王二牛冷哼一声“误会？你带着这么一群人摸到我们村后山，你给我说有误会？”
罗长富脸上有些尴尬“二牛兄弟，你听我说，我们村出了点事，一时有些激动。”
王二牛撇了他一眼，掏出烟袋点上一袋烟抽了一口“罗瘸子，咱这村挨着村的，咱哥俩也认识二十多年了，你给我说说，是得多大的误会才能让你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冲着我喊打喊杀的？”
罗长富咬了咬牙“那我也不嫌丢人了，我给你实话实说，我们村的坟让人给刨了！”
“啥玩意？！”王二牛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刚才说的啥？你再说一遍？”
罗长富脸上略微有了些愠色“二牛，这话还得多说几次么？”
王二牛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很认真，绝对不是为了看你热闹。”
罗长富深深的看了王二牛一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说，我们村的坟地，让人给刨了！”
王二牛当时就愣了，他顶着罗长富怨恨的眼神呆立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罗瘸子，老子村的祖坟也让人给刨了。”
这下两个地保都没话说了，罗长富不怕丢人，把实话告诉了王二牛，王二牛也豁出去了，带着罗长富到了自己村的坟地。罗长富一看这惨状，也是傻了，扭头看着王二牛“二牛兄弟，这是咋了啊？”
王二牛没答他，而是反问道“罗瘸子，我先问你。你们村让刨了多少坟头？”
罗长富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十几二十个是有的，情形跟你这里差不多，有的尸首都被拖出来了，棺材板就跟别提了。”
“当时发现有什么不对么？”王二牛又问
罗长富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当时都气疯了，哪还顾得上看这个？”
王二牛不说话了，蹲在地上啪嗒啪嗒的抽烟，脑子里不断的回想这些事。这后山是全胜村的坟地，翻过山沟不远就是东罗村，俩村毗邻不远，要说祖祖辈辈没点摩擦隔阂那不现实。东罗村的祖坟让人给刨了，那都不用有心人引导，自然而言就能怀疑到全胜村来，甚至反过来他全胜村的祖坟刨了都有可能，说不得这罗长富就是带人来刨自己祖坟的，要不能既扛着锄头又带着铁锹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这事让自己先赶上呢？如果不是罗长富带人出现，怕是十有八九也会怀疑到东罗村的头上，即便不会冲动的带人过去，那也绝不会给罗瘸子好脸色看。可问题是，两村之间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会到了刨对方祖坟地步？
农村人耿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为了头牛、为了只羊，都有可能堵到对方门口骂上三天三夜，甚至抄起鞭子棍子的乒乒乓乓打一架，可一般这事也就这样了，就算两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那事情也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有长嘴婆娘在背后说人坏话就已经要被男人骂了，更何况是刨人祖坟这种阴损至极的事情？这可不像是农村人的做派。
王二牛蹲在这里冥思苦想，罗长富在一边急的来回转悠，他知道自己脑子不如这王二牛，这会也不敢插话打搅了他。正在这时，全胜村的一个小伙子慌慌忙忙的跑了过来“二牛叔！二牛叔！”
王二牛抬头瞪了他一眼“没规矩！咋地了？咋咋唬唬的？”
那小伙子吞了口口水，用袖子擦了擦汗，当时没吭声，而是扭头看了罗长富一眼，意思是不好说。王二牛摆摆手“没事，罗保长不是外人，他知道咱这的事，我都说了。有啥事你就放心说吧。”
那小伙子这才点点头“刚才你不是让我们先把尸首收敛好了，然后再葬回去么。我们几个刚才把尸首收敛好了，你也知道，没法那么细致。可就在裹好准备葬回去的时候，发现了不对。那些土啊，不是从外面扒开的，而像是从里面往外这么出来的。”
“啥？撒谎意思？你小子再给我说一遍！”王二牛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让吓了一跳，声音都低了八度“我，我是说，那坟头的土，不像是从外面给扒开的，而像是里面的人给弄开的～～”
“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狗嘴！”王二牛怒骂道，急匆匆迈步向着远处坟地走去。那小伙子不知所措的看了罗长富一眼，罗长富叹了口气，拍了拍小伙子肩膀，跟着王二牛走了过去。
十来个全胜村的年轻人围在一个坟头跟前小声嘀咕着，看着王二牛过来，纷纷给他让开了一条道，好让他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王二牛凑到跟前，只见众人脚边摆着一具破烂的棺木，棺木里有一具用草席裹着的尸体，而最显眼的则是人群中间那个坟坑。
刚到坟地的时候，众人被眼前景象所惊，心里又急又气。紧接着罗长富带人过来搅局，王二狗留下几个人整理尸体，其余人迎了上去，这一来二去的谁都没有留意被刨开的坟头土的事情，这会仔细一看，确实非常让人吃惊。
坟头都是馒头形状的土堆，上层表土常年风吹日晒，水分流失的厉害，颜色就会变浅，慢慢的偏白色。而下层土壤则要好很多，颜色渐深，直至黑色。而人如果要抛开坟堆，必然是先从上层开始动手，一点点的把土刨开，才能掘出棺木。所以被刨开的坟头，一般旁边的坟头土都是黑白相间的，既有白色的上层土，又有黑色的下层土，两种土是掺杂在一起的。
而眼前的这堆坟头土，则是黑漆漆一片，往下连扒好几下才能看见浅色的上层土，这跟盗墓的刨坟不一样，倒是真如那个小伙子所说，像是从里面生生把土给翻出来的。
王二牛冷着脸对罗长富说“罗瘸子，你们村的坟也是这样的么？”
罗长富一愣，回答道“我～我没注意～”
“快点找人回去看！别等他们都把坟坑填平了！”王二牛怒道
罗长富这会也没了主意，慌忙小跑几步，拉过一个本村的年轻人，让他赶紧跑回去看。
就在等那个小伙子回来的功夫，整片坟地里静悄悄一片，两村人分坐两边，守着中间被刨开的一片坟坑，谁都不敢吭声，只有小风吹过林间树叶发出的哗啦啦的响声。
过了一会，东罗村的小伙子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一口气到了罗长富和王二牛身边，喘着粗气说道“黑的，黑的，全黑的！下面才是白土！”
众人听了这话，都是激灵灵的一个冷战，相互看着对方，谁都不敢说话，但眼神中都不由的透出一股子惧意。
良久，罗长富才颤巍巍的问王二牛“二牛兄弟，这莫不是诈尸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法事
诈尸这事，地保是管不了的，而且在农村人眼里，这事比被刨了祖坟还严重，那是丝毫不能声张的。当下王二牛和罗长富向在场所有人下了严令，任何人下山之后都不许提起此事，借口都是一个，山里闹了狼灾，坟头让狼崽子刨塌了而已，绝没有闫大川说的那么严重。现在两村的地保下令把后山封了，组织一群年强人打狼修坟。在这段时间，任何人不许进入后山，晚上太阳一落山就早早的回房休息，没事别来凑热闹。
吓唬完了村民，两位地保开始办正事，去请大和尚、老道士，和尚念经，道士作法，化一下坟地里的煞气，至少别再搞这种诈尸吓人的事了。碰上这种事，和尚道士们自然是要严阵以待。
王二牛和罗长富自然是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只是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道告诉他们，这是世道不平，先祖不安。做晚辈的没做什么亏心事，心里也不用多想，做足法事告慰先祖就好了。
不过这做足法事，往往也就意味着花足银子，道士画符镇四方，和尚念经度亡魂，这一番折腾下来，要做足七七四十九天。而这期间的香竹纸马、吃喝供奉那更是一样都不能少，而且东罗村和全胜村是两边同做，最后一天的时候还要选一个居中的风水位，开一个水陆道场，请大法师焚表定风水，一咒改乾坤。
这花钱多了，动静大了，自然也就瞒不住了，尤其是过了这么多天，又是和尚又是道士的，村民们早已经把之前的告诫扔到了脑后。到了第七七四十九天水陆道场法|会这一天，从一大早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的往道场赶，不光全胜、东罗两村的老老少少一个不少的来齐了，就连附近几个村的人都有人来看热闹，生生的把一个荒山野岭的山沟沟变成了庙会一般热闹。
王二牛和罗长富相视无言，只能是相互报以苦笑。这事传出去虽然显得没面子，但好歹是事情做完了，希望从此以后大吉大利平安无事。
正午时分，先是道士开场，手持金钱剑，脚踏天罡步，身前照妖镜，身后八卦图，围着那定好的风水宝位左转七圈右转七圈，那风水宝位的位置放着一个的香炉，里面塞满了之前四十八天一直贴在两村目的的符咒，此刻已经被小道士点着，不断吞吐着火苗。
道士眼见那些符咒即将燃烧殆尽，便从怀中掏出黄符纸，割开手指，用鲜血在上面刷刷点点的画了一道符咒。符咒画好后随手一抛，右手金钱剑刷的一下斜指，破空把那张符咒穿在剑上，最后伸出舌尖用力一咬再一喷，一口舌尖血喷出之后，那符咒立刻无火自燃，嘭的一声化作一团火球。
那道士左手戟指右手剑，挥动之间，那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小一直变成了银盆大小，最后随着道士高喝一声“敕！”那火球猛的一下炸开，不大功夫踪迹全无！
道士缓缓收势，对着两位地保打了一个辑手，朗声说道“各位村民相亲，煞气已尽除之！”
还没等两位保长说什么，周围的村民们已经齐齐爆了一声好，彩声如雷。王二牛苦笑，这哪特么还是做法，都快成卖艺的了。
彩声刚刚落定，一声低沉的“阿弥陀佛”破空而来，如同一记重锤一般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噪杂之声。
一名身穿袈裟的胖大和尚在四名沙弥的护卫之下从林子中缓步走出，大和尚宝相庄严，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手中捻着一百零八颗念珠，脚下走的四平八稳不慌不忙。
大和尚这么往外一走，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围观的人们不由自主的给这五个和尚让开了一条道路，目送着五人走了进来。
进了人圈，一个小和尚快走几步，放下一个蒲团。大和尚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随后盘坐在上，开始诵经。四个小和尚手里拿着木鱼、金钹等法器，一边随着他诵经，一边围着中间的风水宝位慢慢走动。
虽然王二牛听不懂这几位大德高僧在诵些什么，可如果闭上眼睛不看那几个光脑袋壳，单纯听他们唱的话，曲调转折平滑，加上法器发出的敲击伴奏，竟然还有点好听。
不知道是心态放松了，还是相信这几位释家大师和道门高人，王二牛竟然开始陶醉在这诵经声中，他微微扫视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众人，发现一个个都跟自己差不多，微微低头，眼睛闭起，随着大和尚的诵经声轻轻晃动着身体。王二牛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他自己也彻底放松下来，开始享受这诵经带来的静谧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大和尚诵经的声音才缓缓消失。王二牛睁开眼睛，只见大和尚在两个小沙弥的搀扶下正缓缓起身，他的脸色已经有些煞白，双腿也明显的无力，整个身体歪歪斜斜的靠在一个小沙弥身上，才能缓缓的起身走路。
一旁的罗长富扑通一下就跪下了，深深的把头埋在地上，高声颂道“阿弥陀佛，大师您辛苦了～～”
他这一跪，周围一片人全哗啦啦跪倒了，不管是不是全胜村和东罗村的人，都跟着一起跪，大家跟罗长富坐着同样的动作，嘴里都在高声颂着“阿弥陀佛，大师您辛苦了～～～”
大和尚微微抬头，伸手摆了摆“各位施主无需如此，这本是我佛门中人的本分，各位如此，反倒是折煞贫僧了。”
他越是这么说，周围的村民就越是激动，有几个村民索性爬到他的身边，双手奉上不多的钱财，求大师给个护佑。旁人有样学样，都围了上来，手里拿着几毛到几块不等的银元，求大师护佑解厄。有人离得太远，靠不上边，索性把那道士也围住了，手里拿着银钱求道长赐福。
这一下局面彻底乱套了，王二牛和罗长富无奈，各自带着一群小伙子生拉硬拽的把两位大师救了出来，可村民们却愈发激动，围着不让走，非要大师给个恩赐。王二牛低声问了几句两位大师之后，想了个办法，排队。
于是一个难得一遇的奇景出现了，几百上千人在这一大片林地中间拍成了两条长龙，队伍的尽头是在十几个精壮汉子护卫之下的一僧一道。村民们手里捧着银钱，恭恭敬敬的交给二人，然后从二人手里接过要么一张符咒，要么一粒念珠，千恩万谢之后，再去另外一个队伍排队。
虽然王二牛和罗长富弹压得力，可这也是两个村子外带周围看热闹的人，等人人都兴高采烈的拿到信物，这天都擦黑了。
王二牛伸手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腰背，苦笑着看了罗长富一眼，那罗瘸子早已经站不住了，靠着一颗大树锤着自己的瘸腿。两人都没再说什么，安排几个精壮汉子送两位大师下山，又各自招呼村民回村。这事情解决了，日子还得安生的过下去。
王二牛带着村民回村，隔着老远就看见村里有些不对，平时这个时辰，村里早已经炊烟袅袅了，虽然这次大多数人都跟着自己进了山，可也不能一户留人做饭的都没有吧？别人不说，王二牛他就没让自己婆娘上山，他知道这趟轻松不了，让自己婆娘留在家里，早早的给自己烫壶酒弄点菜，还要提前烧好洗澡水，等他回来能舒舒服服的歇一晚上。更何况村里还有些七老八十去不了后山的，无论如何这村里也有那么十几二十个人留下来
可眼前这情形看着不大对，整个村子有点安静过头了，除了偶尔听见几声鸡叫羊咩咩，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丝毫没有一丝人气。
王二牛快步往回走，下了山坡之后的第一户是陈寡妇家，她家孤儿寡母的谁都没上山。王二牛这会也顾不上避嫌了，伸手敲门“大嫂子！大嫂子！我是二牛啊，在家没？开开门啊！在家没啊？”
他连砸十多下门，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时后面跟下来的村民也察觉出不对，好几个人跟着喊“陈大嫂？在家吗？开开门啊～～”
还是没有声音。
王二牛伸手拉过一个小伙子，冲着陈寡妇家的大门一指“给我把门撞开！”
那小伙子不敢违抗，后退几步一个助跑，嗨的一声跳起，把自己的身体整个扔在了大门上。
陈寡妇这大门不能说年久失修，但也算不得什么大门大户，哪里经得起这么个精壮汉子一撞？哗啦一声，两扇大门直接被撞的倒了进去。
那小伙子撞开门之后，爬起身就往外跑，他是真怕陈寡妇那张刀子嘴啊。这事要是不堵门骂上三天，那绝对不是陈寡妇了。
他刚往外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眼前王二牛愣愣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他顺着王二牛的目光回头往院子里一看，院子里的景象吓了他一大跳！
陈寡妇躺在院子中间，眼睛瞪的大大的，除了嘴角有血液渗出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迹，但她脖子那奇怪的角度不难让人猜出她的死因。距离她五六步开外的地方，她的女儿小翠趴在门口，同样是一动不动，显然也是同样糟了毒手。
这陈寡妇一家，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灭门了！
一股莫名的恐慌的情绪开始在村民中蔓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自己家里跑，人们早已经没了之前从大师手里接过符咒时候的那种淡定，而是一边喊着自家亲人的名字，一边不管不顾的踹开自家的大门。可下一刻，哭声就开始在村子的各个角落想起。
王二牛眼神呆滞的跪在自己婆娘身边，这个陪了自己三十年的女人静静的趴在地上，一个木盆掉在不远处，盆里的水撒了大半。王二牛认得这个盆，这是自己平日里哪来烫脚的盆，这婆娘一定是正在给自己烧洗澡水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自己回来，顺手端着半盆水就出来了，结果却遭了毒手。
正当王二牛发呆的时候，几个村民闯了进来，连滚带爬的来到他身边哭嚎着“二牛叔，死了，都死了，咱村里留下来的人，都死了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 当年的命案
暮色之下，王二牛木呆呆的看着被抬到谷场上的尸体，三十二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就这么放在众人的面前，有男有女，有古稀老人，也有待哺的孩童，几乎所有没去后山参加法事的村民都死了，除了一个姓田的疯子。
田疯子两年前就到了村里，没人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他就那么突然出现在了谷场上，捡拾着地上的谷粒，捡够了一大把就往嘴里塞。有顽皮的孩子捡泥巴砸他，他也不跑，就躲在谷堆后面。后来有老人拦住孩子，从家里拿了棒子和窝头给他，他也不谢，拿过来就啃。后来村里人可怜他，就在谷场旁边给他搭了个小窝棚，冬天冻不死，夏天晒不到，他也就这么住了下来。
安顿下来的田疯子明显好了很多，每天都会一大早起来，拿着一把大扫帚，把谷场和村里的石板路扫的干干净净。可他还是不说话，只是会嘿嘿的傻笑。直到又过了几个月，开春了，村里人开始陆陆续续插秧种田了，他才一屁股坐在田垄子上，一边看别人干活，一边拍着手哈哈大笑，嘴里蹦出“田！田！”的字。从那以后，村里人便开始喊他田疯子了。
这次办法事，王二牛自然不会让田疯子跟着，连哄带吓的把他留在了村里。可没想到他竟然成了唯一活下来的人。可此时的田疯子明显不是之前的那个田疯子了，他紧紧的蜷缩在自己窝棚里的一个角落中，问他什么也不答，只要有人想伸手去拉他，他就会发出被杀一般的惨叫。
王二牛制止了几个年轻人想要强行把田疯子拉出来的举动，无力的揉了揉额头，指望一个疯子来解决问题，显然是不现实的。他很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正在这时，几个人影从远处跑了过来，等离得近了，王二牛才发现那人竟然是罗长富。东罗村的地保这会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见到王二牛之后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指着谷场里一片尸体喘了好大一会，才断断续续的说道“我们～我们村也死人了～～死～～死了～～二十多号～～”
当两个人连夜赶到奉天警察局报案的时候，毛刚立刻重视了起来，这是大案，死了将近六十人的大案！他匆匆带着十几个警察就跟着两名地保赶奔了村子，先东罗再全胜的跑了两趟，把每一具尸体都反反复复的查验了一遍，除了震惊，却一无所获。
所有的尸体都是被徒手杀死的，除了几个是被闷死的之外，大多数人都是被干净利落的拧断了脖子。毛刚甚至可以从尸体脖子的扭曲程度上来想象出凶手的手法：先从背后接近，然后迅速伸出双手，左手绕到右侧扳住下巴，右手扶住后脑勺，然手双手同时发力，咔嚓一声扭断了脖子。
但这事有个疑点，就是当田疯子看见毛刚一行人的时候，很意外的不怕人了，举起自己的右手，中食二指伸出拇指翘起，冲着几个人连连挥动。毛刚觉得他似乎是要告诉自己什么，可当村里人去找那个疯子的时候，他又跑的远远的不见了。毛刚思来想去，觉得那田疯子比划的似乎是个手枪的样子，可现场却没发现一个人死于枪口之下，那这个疯子比划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过田疯子找不到，毛刚总有千般耐心万种办法也无计可施，只能在现场的种种痕迹上下手。通过尸体上和院墙上的痕迹，毛刚可以判断得出，能这么杀人的，绝对不是新手，一定是心理素质极佳且受过训练的高手，而且绝对不是一两个人！能利用两个村里大部分人都在后山看法事的时间，干净利索的杀光了两个村子里留守的人，说明这群人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
毛刚首先怀疑的就是军人，只有当兵的才能练就这么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段，也只有他们才能如此听从指挥，反应迅速，于是他去找了张麻子张大帅。
张大帅先是对此事极为震惊，然后非常配合的把自己手下带兵的几个心腹都召集了起来，一个个问他们手下部队的情况，可是结果却一无所获。每个人都矢口否认自己干过这种事，在他们看来，五六十条村民的命不算事，自己未经大帅许可就动用部队，这才是犯忌，会掉脑袋的！
毛刚无奈，在村里查不出什么，唯一的怀疑对象这里也一无所获，万般无奈之下，这案子被挂了起来，成了冷案。直到这次绸缎庄老板命案的发生，他在地图上顺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土路一路发现了全胜和东罗两个村子，这才又重新勾起了对这个两年前案件的回忆。
一条土路，刚好连接起了东罗和全胜连个村子，这边又跟绸缎庄老板的命案搭上了关系，犯案杀人的都是高手，这事真的只是个巧合么？里面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柳家明静静的听完了毛刚的回忆，思忖良久之后才开口问道“那你们在现场没有别的发现？”
毛刚摇摇头“除了几处墙头有蹬踏，表明有人进入之外，别的没有什么发现，感觉这伙人干的非常从容不迫。似乎现场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哪怕是有人突然回来也不害怕。”
“那当时做法的和尚和道士呢？你有没有查过他们？”柳家明又问道
毛刚点了点头，开口答道“查过，我也怀疑那俩是故意做法事拖延时间，这样才能把村里人调开。可这天底下和尚道士的多了去了，真要是歹人，换身衣服戴个帽子就是普通人，没法查他们去。而且我怀疑从刨坟开始就是个圈套，目的就是为了把村民引出村子去，然后达到进村杀人的目的。这也能说明那伙歹徒人并不多，他们可以杀二十个三十个，却对一村人毫无办法。”
柳家明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两个地保有问题？”
“嗯？”毛刚猛的回过头来看着柳家明“家明，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报案的人有问题？我当时把他俩分别盘问过，在掘坟、法事这些事情上的所有细节都对的上。”
“不不不，我的意思不是他俩杀了人或者他俩知道凶手，而是他俩应该知道凶手为什么杀人。”柳家明摆了摆手，为自己分辩道“你看，如果你没记错的话，他们是正午开始做法事，折腾了大半天才完事，回村发现尸体的时候已经是傍黑天了。可他们找你报案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白天了，从全胜村到你奉天警察局有多远？两位地保不会连辆马车驴车都没有吧？就算城门关了，这种几十条人命的案子，城门那里真的敢拦下不让他们进程？就算城门拦下了，大清早开城门，到了奉天警察局报案，你手底下的警察能等到你慢悠悠的到了办公室才告诉你有俩地保来报案，案子是死了好几十人的大案？不去你家被窝里揪你就算给足面子了吧？而且那个田疯子比划的枪，真的没问题么？”
毛刚被柳家明这一串反问问的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才答道“你的意思是，这俩地保跟这命案有关系？”
柳家明摇了摇头“我想他们一定是先处理好了一些事情，然后才去找你报案的。他们一定知道村民为何被杀，但又无力报复，或者说怕对方再去报复，所以才去报案，看警察能不能抓住凶手，就算抓不住，也算对凶手有个震慑，让他们不敢再次肆意妄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毛刚问道
柳家明一笑“你现在从毛大探长升职成了毛大处长，再问我咋办，合适么？”
毛刚一撇嘴，冷笑一声“那就再去一趟全胜村看看吧！”
说完，脚底下发力，车子飞一般奔向盘锦城。
回到盘锦，安排好随行警察之后，几个人连夜登上了回奉天的最后一班火车。随后第二天一早，就从奉天警察局调人调车，直奔全胜村。
王二牛看着这突然停在村口谷场的几辆汽车，心里有点发虚，他不知道为啥这位毛大探长又回来了。可脸上还是硬硬的挤出一丝笑容，忙不迭的迎上去“毛大探长，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小村子来？”
一个警察瞪了他一眼“别胡说！这位是毛处长！”
“对不住对不住～～恭喜毛处长高升～～我们这小村小镇的，得着消息慢，见谅见谅～～”王二牛连连拱手。
毛刚随意的摆了摆手，用下巴向柳家明扬了扬“这是奉天警察局高级助理，你叫他刘长官就好了。刘长官调阅了当初你们村的卷宗，发现有点问题，所以我今天专门陪他过来看看。”
毛刚这一手玩的很是厉害，从头到尾没提柳家明是个什么官，王二牛这地保也搞不清高级助理是个多大的官，但既然毛大处长都用了个“陪”字，想来这位长官的身份地位不会低于这位毛大处长。于是赶紧又是笑脸相迎“二位长官，要不先去村公所喝碗茶休息一下？”
柳家明冲他一笑“喝茶就不必了，我也是一时兴起，请毛处长陪我过来看看，估计耽误不了多大功夫就走了。”
王二牛刚松了一口气，柳家明接着说道“王保长，我想去看看当初命案中第一个被发现的陈寡妇家。”
王二牛连连点头“没问题～～几位长官这边请～～”
陈寡妇家挨着谷场不远，几个人走不了几步就能到。王二牛在前面领路，毛刚和柳家明带着几个警察随后跟着。正走着，柳家明突然问了一句“对了，敢问一下王保长，我听说案子里还有个田疯子，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病怎么样了？能不能把他找来让我们问问话？”
说到田疯子三个字，王二牛突然停了下来，向着柳家明回道“回刘长官，这个是有点难了。田疯子，他已经死了。”
“哦？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柳家明的情绪毫无波动
王二牛叹了口气“死了一年多了。当初那个事一出，那疯子的疯病就更厉害了，经常看不见他人。开始是三五天，后来是十几天，再后来就是整月的看不见人。当时就怀疑他可能是吓到了，走了就走了吧，能再遇上好心人也不错。结果当年入冬之后，几个后生在后山发现了他的尸体，已经冻死了。唉，也是可怜人啊。”
“嗯。是挺可怜的。”柳家明声音不带任何波动的接了一句话，然后迈步跨进了了眼前的小院。
王二牛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慌。

第一百二十七章 奇怪的土炕
陈寡妇家的院子是个典型的农家小院，打开门正冲着的就是堂屋，两边各有一间厢房，院子虽然不大，但也有个左右二三十步见方。院子右手边是柴房和茅房，左手边是厨房。院子中间偏左有一口水井，边上还有一棵不大的苹果树。
柳家明进门之后四处看了看，并没什么稀奇，虽然母子二人已经罹难，但看得出还是有好心的村民给归置过，各种东西都收拾的整整齐齐，只是出了这种事情，怕是这几年的光景不会有人住进来了。
柳家明翻了翻手上的卷宗，先确定了一下陈寡妇陈尸的位置，又走到屋子门口，仔细的比量了一下陈寡妇女儿的尸体位置。这才开口问毛刚“我说，她闺女刚13岁？”
没等毛刚答话，王二牛忙不迭的应道“是啊，丫头才13，就这一个丫头，唉，可惜了啊。”
“陈寡妇她男人呢？”柳家明饶有起兴致的问道
王二牛叹道“她男人当年当兵打仗，死在了枪口底下。村里人看她孤儿寡母怪可怜的，平时也都帮衬帮衬，谁能想到遇到这种事啊。”
柳家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堂屋。屋里除了一桌二椅之外，别的东西都被清空了，一眼能看见两侧厢房。两间厢房一大一小，都是坐北朝南的走向，屋里各自摆着一张火炕，典型的东北农村“进屋就上炕”的格局。只是这火炕搭的简单了些，炉门直接留在了屋里，晚上不封好炕头的话，怕是不敢睡人的。想来也是因为家里少了个男人，干不了灶间烧火屋里取暖的精细活。
柳家明径直走到小屋，随意翻了翻已经布满灰尘的炕席，环视了一下四壁空空的房间。当他准备迈步离开的时候，突然间又退了几步，蹲在地上伸手拉开了火炕炕头的小门，一股有些发霉的味道冲了出来，显示这里面曾经被主人精心的烧过好久的木炭。
柳家明关好炉门，一声不吭的继续在几间房里溜达。他不吭声，毛刚也不吭声，王二牛更是不敢吭声，几个人就这么跟着柳家明在这三间空屋里溜达。柳家明此时看起来更像是瞎逛，东边墙上敲敲，西边地面跺几脚，也不知道他是闲的还是冻的。
终于走到了大厢房，柳家明依然掀开炕席看了看，随后直接蹲下身子，伸手拉开了床头下面的炉门。可是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味道飘出来，这个火炕的炉门被严严实实的封死了。
“这是咋回事啊？农村冬天已经不冷了？”柳家明笑眯眯的问王二牛。
王二牛陪着笑“她爹死的早，娘俩挤在一张床上睡，哪还有必要点俩炕？农村人过日子，省一点是一点。俺家娃小的时候，都是一家三口四口挤在一张床上睡，这不省点柴火嘛。”
柳家明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那行吧，王保长，我们估计要在这里住些日子。这个院子我看不错，借给我们住几天可好？”
王二牛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长官，这可是凶宅啊。算命先生说了，不空个十年八年的是不能住人的。”说到这里，他靠近柳家明，压低声音说道“这娘俩都是横死，凶的很啊。就算长官您命硬心大，染上晦气也是不值当的。”
柳家明笑了笑“我这人奉天呆过，北平也呆过。见过中国人，也见过洋人，还见过留着辫子的清朝王爷，可就是没见过鬼。这院子里要是真有个大鬼小鬼的啊，我还真得见识见识这鬼长得啥样的。”说着，他伸手打开斜挎的枪盒，从里面掏出手枪，啪的一下拍在了桌子上，笑眯眯的看着王二牛“王保长，帮忙成全成全？”
王二牛见他这个架势，哪里还敢多说，脸上陪着笑“是，是。长官既然这么说，那我们自然就听着。我现在马上回家喊人，给几位长官弄几床铺盖过来，面的这几天休息不好。”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一直退到堂屋门口，这才转身撒丫子跑出去。
等王二牛跑没影了，毛刚才问道“家明，你是发现什么了？”
柳家明点点头，把拐子刘和王大花也叫到身边，声音不大的说道“孩子遇害的时候已经十三岁了，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懂事了，放在农村的话，十五六都该嫁人了。如果当时听见她娘在院里出事，本能的反应应该是从睡觉的屋里出来往院里走，看看她娘到底怎么了。但卷宗上写的是她是面朝里被杀的，而且被杀的位置就在这间大屋门口，说明她是跑回大屋拿什么东西的时候被杀的。所以我觉得着大屋里应该藏着什么东西，让她觉得取出那个东西，就可以救她娘的命。”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指敲了敲屁股底下的火炕，接着说道“母子二人睡在一张床上没问题，可为什么有大炕不睡而睡小炕？综合这两点来看，我觉得这个被封起来的大炕有问题。再加一条，从谷场到陈寡妇家确实挺近，可围着谷场的足有四五家，为啥先选她家动手？有因必有果，我想这事应该没那么简单。”
毛刚皱着眉头翻了翻卷宗“说不定是这孩子慌乱之间跑错了地方？或者这大屋里放着镰刀之类的家伙？”
柳家明笑道“你一个十二三的女娃娃看见自己娘被害了，她的第一个反应会是摸刀砍人？这个怕是难度大点，你也太高估这娃娃了。再说，这事现在其实很简单了。这屋里看着不对劲的地方只有这个炕，而这个炕就在我们屁股底下，抄家伙来一下子，啥都明白了。”
王大花往前一凑，笑道“这货我最爱干了，大锤几下就能给它抡明白了。”
“你先滚一边去！”拐子刘不客气的把王大花推到一边，自己爬到了火炕上，掏出烟袋锅开始从里到外的细细密密的轻轻敲着。
他这一动手，柳家明他们三个都推到了一旁。都知道这老家伙厉害，手上的烟袋锅极其有分寸，他这么敲打一遍，没准还真能查出这火炕底下有没有猫腻。
叮叮当当的敲打了一圈，拐子刘爬下炕来摇了摇头“这炕盘的，毛病大了。”
“人家家没男人，能盘起来就不错了。”王大花撅了撅嘴。
拐子刘一瞪眼“你懂个屁！你以为男人就一定能盘出好炕来？再说了，没男人没关系，灶门留屋里也没问题，可你见过烟道不通的炕么？”
“烟道不通？”柳家明问道“烟道不通，炕就不热，那这炕盘起来可就没啥用了啊。”
“说的就是这事。”拐子刘点了点头，回手用烟袋锅子圈了炕中间偏炕头的一块“炕梢靠烟囱的位置是通的，偏偏就是这炕头靠灶门的地方不通，这烧一辈子也烧不热这炕。我看啊，很有可能这是后填死的！”
既然拐子刘和柳家明都这么说了，毛刚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让几个警察去杂物间里翻出来几把锈的不成样的锄头和铁锹，几个人就乒乒乓乓的动了手。
刚下手没几下，这问题就真的出来了。
本身这个炕就比别家炕高一截，一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可几锄头下去，最外面的土壳子敲掉，里面就露出了真容。这土壳子的里面，还有一层土壳子。
虽说外面这层土壳子抹的四面见线，可里面那层土壳子就明显手艺差点了，尤其是在拐子刘指出的炕头位置，有一大块明显修补过的痕迹，甚至有的地方都没抹平。顺着这一块继续往下砸，果然跟拐子刘说的一模一样，整个炕头都是实心的！而换到炕梢那边，几锄头砸下去，就能看见炕里面的火墙了，被熏成黑色的火砖证明这炕当年绝对是个烧的暖睡得香的好炕！
毛刚吩咐人停了手，看着这后通前不通的火炕，皱着眉头对柳家明说道“这么看来，这火炕真的是被人填死的。”
柳家明一笑“保不齐就是两年前那二位保长干的，填好之后才去找你报的案。”
毛刚眼神一冷“看样子真得跟这王二牛好好谈谈了。”
说曹操，曹操到。
几人正说到这里，门外站岗的警察跑了进来，冲着毛刚敬了个礼“毛处长，那个地保带着几个人抱着被子过来了，说是跟咱送铺盖。”
毛刚和柳家明对视一笑，冲那警察说道“请他们进来，然后你们哥几个也别闲着。人都进来之后，门关好，枪上膛！咱得跟这全胜村的保长好好的谈一谈了！”
王二牛带着七八个村民，每个人都肩挑背扛的弄着一个大包袱，里面都是从村里各户人家借来的被褥铺盖。他就怕这几位省城来的官老爷挑三拣四，尽是捡着干净的新被子挑，想着赶紧来了给铺好床，他最怕的就是这几位官老爷真的发现什么。
通报的警察回到门口，客客气气的把几个人让进了院子。迈步进院的时候，王二牛心里已经长出了一口气，这说明还没啥大变动，否则只要那看门的警察一撂枪，他死活也得跑。
可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这情形立马就变了。刚刚还冲他笑嘻嘻的看门警察，咣当一下就把大门给关了，之前在院里蹓跶抽烟的警察们，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把枪端在了手里，随着一阵杂乱的拉栓上膛的声音，那黑洞洞的枪口此时散发着强烈的死亡气息。
没等王二牛反应过来，王大花已经大步走到他跟前，啪的一巴掌把他手里的铺盖卷打在地上，随手拎着脖领子就把他薅到了大屋的土炕前。
柳家明指着那被扒开一半的土炕，冲着王二牛笑了笑“王保长，咱就别藏着掖着了呗？聊聊？”
王二牛的脸都白了，这会儿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连连的摇头摆手。柳家明点点头“行吧，话我也不多说了。这位毛处长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相信他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我就劝你一句，现在说也是说，一会说也是说。你也一把年纪了，看看这土炕，再想想一会受的罪。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说完，柳家明便让到了一边，毛刚非常配合的板着脸出现在王二牛面前“王保长，这样吧，我给你留个机会。反正你们一起来了好几个，我随便找一个出来给你演示演示，演示完了再到你好不好？放心，你只要能挺住，在下敬你是条汉子，二话不说立马就走，外加奉上五十块大洋赔礼道歉。”
说完，他冲着王大花一努嘴“今天怎么着？几片？”
王大花最爱演这种戏，摸出随身小匕首，轻轻在鞋底上削下几乎透亮的极薄的一片皮子，在王二牛眼前晃了晃，冲着毛刚一笑“今儿状态倒是不错。不过您让我先片别人，我怕片完之后没力气了，回头伺候王保长的时候手上没准头了。”
王二牛再也支撑不住了，咕咚一下双膝跪地，扯着嗓子哭嚎道“我有罪！我该死！我都说了！都说了啊！”
柳家明点点头，指着那土炕说道“那就从这土炕开始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王二牛的故事（1）
王二牛算是个好地保，他从小就在这全胜村长大，家里算是这村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他爹是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守着这几十亩田地，再时不时从城里倒腾点稀罕物件回来，小日子过的倒也不错。加上他爹与人和善，又是世代住在这里的大户，村民们自然对这家人也算拥护，除了不识几个字之外，也没什么大毛病了。
可他爷俩赶的时候不好，乱世。
初时还好，只是去省城的时候见到了越来越多的洋人。本来王二牛跟他爹进趟城，要是看见个洋人，能兴奋的跟着人家走好几条街，回到村里还得绘声绘色的讲好几天。可后来洋人越来越多，不光奉天城里能随随便便的看到，就连县城里也开始陆陆续续能看见洋人了。不过没几个洋人对他们这小村子感兴趣，所以一直到王二牛二十几岁的时候，这村子还是原来的样子，除了皇上没了之外，别的跟以前没啥不一样。
可后来的日子却变得越来越快了，最明显的一个特点是山贼土匪越来越多了。本来王二牛他爹进趟城，就随身跟几个牵驴赶车的小伙计就得了，可自从王老爷子被一群山贼吊起来打了一顿之后，每趟出门都得再带上十几个壮小伙子，还得拎着柴刀背着鸟铳那种的。
年轻气盛的王二牛想要给他爹报仇，结果被王老爷子一个耳光抽了回来。王老爷子说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于是冲动的青年王二牛就被这么一巴掌给打成熟了。
这么小心翼翼的过了几年，在王老爷子的操持之下，整个王家和整个村子倒也平安无事。可老爷子年事已高，渐渐的也开始把这些家里的和村里的事情交给了王二牛。也许是那一巴掌起了作用，王二牛接过之后，活脱脱就是他爹的翻版，凡事和颜悦色，遇事忍气吞声，想着用自己的一时忍耐换全村和全家人的平安。
可这世道越来越乱，土匪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猖狂。他们手里的家伙也不再是刀枪棍棒，而是换成了手枪火铳，让王二牛越来越失去了还手的能力。终于在第三次被土匪们用枪指着头交出了辛辛苦苦赚来的二十块大洋之后，王二牛怒了。
引发灾难的可能只是一次极其轻微甚至微不足道的事情，那群作威作福习惯了的土匪们就体会了一次这句话的道理。他们平日里时不时去山下打个秋风，也不杀人也不放火，就是堵在必经的大路上，看见人数不多的商队就下去恐吓一番，抢点柴米油盐和鸡鸭鱼肉，运气好了还能抢到些银元甚至金条。土匪们严格遵守不能伤人的行为规范，碰上不老实的最多就是吊起来打一顿，或者拿着枪托一顿乱砸。
可他们没想到，就是前几天那个被吊在树上被他们用马鞭抽了一顿的看起来老实憨厚的中年人，怒了。因为就在十几年前，那个中年人的老父同样被他们吊在树上用马鞭抽了一顿，而当时还是青年的中年人还因此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
二十块大洋终于引发了狂躁的报复。
王二牛养好伤后，闷声不吭的把火铳拎在了手里，路过一个村民家的时候，还顺手将一把柴刀别在了身后。谷场上，早已经有二三十个年轻人立在那里等着他，里面有他家的长工，也有热血沸腾的村民，他们一个个手里都拿着长短不一的家伙。报仇，就是现在！
刚一上山的时候，王二牛心里还有点没底，他是做好这二三十号人都回不来的打算的。可当他在土匪盘踞的山脚下碰见同样红着眼的罗长富的时候，他知道这次土匪们完蛋了。
罗长富的遭遇比王二牛还惨，他的腿被土匪打断了。罗长富比王二牛大了五六岁，他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这天罗长富送回娘家探亲的女儿回城，结果碰见了土匪。为了保护女儿不被土匪抢走，罗长富抄起扁担，迎着土匪就冲了上去。可他怎么是土匪们的对手？虽然女儿跑了，可罗长富被十几个土匪按在地上一通乱打，一条腿被生生打残了，如果不是有过路的人从路边发现了他，怕是这条命都要交待了，虽然如此，他也是在家足足养了半年才能下地。而他养好身体之后要干的第一件事，也是报仇。
于是两个被激怒的地保和五六十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此刻变成了最强有力的剿匪组织。他们拿着锄头、镰刀、火铳就这么一路冲进了土匪窝。
土匪们万没有想到，平日里如同绵羊一样温顺的村民此刻找到自己头上来报仇了，而且报仇力度之狠，简直堪称世间仅有。土匪二当家的脑袋被劈开的时候，他还在想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一群煞神。
虽然交战的一方是土匪，另一方是农民，但双方的武器差别并不大，而且基本伤都没受过什么正规的格斗训练和射击训练，无非就是土匪们打架多了，经验更丰富一些。不过这种所谓的优势早已经被王二牛和罗长富用血红的双眼和大把的银元给抹平了。王二牛已经想明白了，反正银元弄不好也会被这群土匪抢走，索性花钱买他们的命！
于是在各种各样的因素之下，这个山头的土匪被砍死了三十多个，吓跑了一百多，而他们的对手只是五十来个农民。而这群凶悍的农民中，只有一个很倒霉的因为流血过多而死了，他姓闫，他老婆姓陈，两口子有个三岁多的女儿。
王二牛把从土匪窝里搜来的银元、首饰、绫罗绸缎分成了两份，全胜村一份，东罗村一份，然后又把全胜村那一大份分成了小份，按照人头分了下去。不过他自己那份没要，悉数都给了陈寡妇，
从那事以后，全胜村周边再没有闹到匪患，王二牛在村里的地位也更加稳固了，虽然闫姓是大姓，但从没有人想过要动摇王二牛的丝毫地位，任凭他子承父业的在这地保的位置上一路干了下去。和王二牛同样待遇的还有罗长富，虽然他已经变成了罗瘸子，但地位却更加稳固。其实两个人都明白，这其中除了自己确实是勤勉之外，那当年留下的杀名也是起到很大作用的。
两名地保都在平日里更加勤勉，极力想要把自己过往的杀名掩盖过去。罗长富倒还好说，王二牛可就难办了，毕竟村里还有个陈寡妇在。别的事好盖，这死了人的事是真的盖不过去。他也只能是平日里多多照顾，只求那丫头早点长大嫁人，这一家子能离开村子去到别处，不在眼前晃了，心里还能多少舒服一点。
可事情往往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尤其是在这乱世之中。土匪是被打跑了，虽然偶尔还有点小偷小摸，毕竟那已经都是些放不上台面的事情了，再加上这山野小村的，这日子还算平静。可日子过了没几年，比土匪更凶的来了，这帮人叫乱兵。
乱兵的成因很复杂，有的是在关内打了败仗逃出关外的军阀部队，有的是当官的带头直接当了逃兵的，还有的是在日俄战争中被打散的，反正是形形色|色不一而足。这些乱兵比起土匪来，有两个最大的不同。
首先是他们很少停下来，很少有什么山寨、营地、窝点之类的，就是一阵风而来，把整个村子洗劫一空，随后再如同一阵风一般的跑了。等过上一段时间，说不定这群大爷又跑了过来，把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村子再扫一遍。这种毫无规律的做法让人有心想防也是难上加难。
另一个不同，就是狠毒。他们跟那些开山立寨的山大王们不同，山大王们是把山下这些小老百姓看成是自己的财产，虽然抢归抢夺归夺，基本上还是不杀人的，最多就是吊起来抽一顿打一顿，毕竟还是要靠这些老百姓养着。可乱兵们不同，他们自己怕是都不知道下一站去哪，所以进了村子就抢，抢完就跑。遇到反抗的就是一枪，不管打死打不死，先来一枪再说。
最关键的是，山大王们大多也是农民或是流民出身，最多也就是些流氓混混的底子，可这群乱兵都是正经扛枪打仗的，甭管能不能打赢别的兵，打个老百姓那是轻松不费力的。
所以当乱兵开始横行的时候，王二牛和罗长富又犯愁了。这次是真打不过啊，别说打不过，你都不知道对方在哪里，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难不成要天天十二个时辰的派人守着村子？就算守着，人家来了怎么办？拿着柴刀火铳去跟人家的汉阳造打？听说头半年的时候，有个村子埋伏了一把，一口气杀了七八个乱兵，本以为能太平了。结果刚过了三天，七八十个乱兵半夜闯进了村子，根本也不讲理，见人就开枪，逢屋就放火，一晚上折腾下来，除了一个被扔进水缸藏起来的孩子之外，全村没有一个活下来的，两三百口人就这么被一群乱兵给屠了个一干二净。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发愁，之前乱兵已经到过村子几次了，他们见识过厉害所以不敢反抗，任由人家抢米抢面抢钱，就连罗长富给自己过寿留下的一只羊羔被牵走，他都没敢抬头吭声。可这一次两次的也就忍了，时间长了这日子怎么过？
俩人正在犯愁喝闷酒，旁边伺候酒局的罗长富的外甥女婿插了句话“俺听说，有个韩庄镇就没遭过这种事，他们那是不是有什么好办法？”
王二牛苦笑“人家那是镇，自己有一百多人的保安团。镇公署有个当官的，他女婿就是当兵出身，给他弄了一批枪来，这保安团人人手里都有枪，小股乱兵根本不敢碰他们。”
外甥女婿接道“咱也弄个保安团啊，弄不起团，弄个保安队也行啊。”
罗长富看不上这个倒插门的外甥女婿，骂了一句“你懂个屁！人不是事，枪才是事！你上哪找枪去？火铳子还是老套筒？人家打你五发子弹，你才还一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外甥女婿被骂了一通，低着头不敢说话了，连忙从炕头的灶台上拿出热好的酒给两位倒上，借口出去切点肉回来就跑了出去。
王二牛盯着那酒杯里冒着热气的白酒看了好一会，猛的抬头看向正在一粒粒吃着花生米的罗长富说道“我说罗瘸子，咱要是能弄到枪，是不是也就不怕那些乱兵了？”
罗长富扭头看了他一眼“二牛啊，你也是气迷了心了。你去哪里弄枪？我这话放在这里，只要你能搞到枪，我东罗村二话不说，立马给你出五十个壮小伙子，咱也凑个一百号人的保安大队！大队长你来当！”
王二牛摆摆手，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别闹，我说认真的。是不是搞到枪了，咱就有实力能跟那些乱兵扛一阵了？”
罗长富看他表情严肃，放下手里的花生米，转过头来看着他“我给你交个底，乱兵手里大都是些汉阳造，还有部分日本人的老式三八大盖，你就这么想吧，精锐部队一般不会变成乱兵，乱兵也拿不到先进武器。只要你能搞到比这好的枪，那咱就能跟乱兵干一仗！不敢说打服打怕，至少能让他们知道咱这两块骨头不好啃，怎么也能崩下那帮兔崽子几颗门牙来！”
王二牛点点头“你等我信吧，要是靠谱的话，你得借给我点人。”
罗长富一惊“怎滴？二牛兄弟你能弄到枪？”
王二牛苦笑“能不能弄到枪我不知道，但只要有钱的话，有啥问题解决不了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王二牛的故事（2）
王二牛的办法是当土匪！
现在的王二牛，还是跟他老爹当年差不多，时不时往城里走一趟，弄点山货卖一下，再买点什么回来倒手。城里去的多了，他也发现了一些门道。比如一些当铺的后台往往就是当地很有权势的人物。这种有权有势可不是他这小小地保能比的，人家是手上有枪腰里有钱的主儿。
王二牛有意无意的找了个相熟的当铺掌柜问过，有什么办法能买到枪。而在他看来这些了不得的话题，那位掌柜却丝毫没当回事，冲他笑了笑之后告诉他，枪好搞，十支八支的就是抬抬手的事，三五十支也就稍微费点劲，不过关键是他一个村里的保长有那么多钱买吗？
王二牛壮着胆子问了句价钱，听到答案之后，悔的都想把这事忘了。枪这玩意是物以稀为贵，不光没法讨价还价，买的越多还越贵，买个几支算你是想防身，买个几十上百支你是想干啥？不在这时候咔嚓宰一刀，以后想赚你点钱怕是都没机会了。所以当时聊完这事之后，王二牛也就干脆的把这事给扔一边了。直到今天跟罗长富喝酒，他才又把这事想了起来。
钱，肯定是不够的。当初反抢土匪的时候倒是抢了些钱回来，可当时大家伙就分了，再说这么些年过去，钱也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想再去凑一大笔钱是不现实的，那办法就只有一个了，抢。
王二牛跟罗长富一商量，俩人决定充分学习和发扬当初土匪的精神，利用地利灵活出击。他们比土匪还多了几个长处，就是地形熟悉、分工明确。
首先是王二牛借着进城的机会找好目标，然后提前回来找罗长富。两人分别带人埋伏在山路两边，只要对方一出现，那就把脸一蒙，马上动手开抢。抢完就跑，往山里一钻根本没地放找，就算是人家报了警，那到时候蒙面巾一扔，锄头把一握，这群人还是老实巴交种地的农民。
同时两人还商量了两个原则，第一只抢富商，而且只抢一半，给人留条活路。第二就是绝对不能杀人害命！一般人的心里就是弃财保命，你抢了他也就抢了，你要是想杀他，那就说不好会出什么事。而且良心有愧，你都抢人家钱了，再害了人家的命，这心里确实是过不去的。最重要的是，这俩村里的都是农民，你让他们去杀人，这个也不现实。
其实平心而论，王二牛这一招还是非常厉害，举起刀来就是匪，摸起锄头就是农，这种事情太难抓了。谁能想到站在地里摸着锄头，表面上憨厚老实的老农民，其实前几天刚用杀猪刀顶着别人的脖子抢了人家的大洋呢？
办法商量定了，两人就开始分工。罗长富踩点看路准备家伙，王二牛进城寻找目标。要说这王二牛运气还是不错，刚转悠了两天，他就在奉天城外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极好的下手目标。
这是个很奇特的车队，前后连拉人带装货的一共七辆车，用了十几头大骡子大马，除了拉人的那辆之外，其他的车都是用木板铁条封起来的，从车辙印来看，里面的东西可是不轻快。说这个车队奇特，是因为那时候世道乱，又讲究个财不漏白，所以商人们如果是身带巨款，一般都是换成宝钞，再换身普通衣服，怎么看都不像个有钱人的样子。如果是押货，不值钱的东西一定要敞开着放，提前让各路大爷看明白看清楚，我运的就是这些破玩意，各位大爷看上眼了就说一声，看不上眼就抬抬手放我们过去。只有那种值钱的或者说见不得光的东西才会用这种厢车，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至少也得有二三十号扛着枪的大汉跟在旁边，再加上赶车的人，怎么也得三五十号人才算打底。
可眼前这个车队，加上赶车的和坐车的，总计也没超过二十个人，满打满算也就其中八九个人像是随性护卫的，即便这样，也没见这些人身上带着什么长枪。
王二牛暗地里咬了咬牙，合计孬好的就是这一拨了，前面是个三岔口，往西南走就算你们命大，往西北那就只能说对不住了。想到这里，他便没再多呆，一路紧赶慢赶的回了村子，一边招呼人准备设伏，一边派人去通知罗长富，让他赶紧也带人去实现商量好的地方。
等两方人马聚到一起，王二牛把看到的情形给罗长富说了一下，罗长富也咬牙同意了，反正没钱买枪的话，那要是遇到乱兵，就是自己村里的人遭殃。现在干这事虽然缺德，但要是能换来村里人的平安，也就认了。
两方人马分别藏身在道路两侧，静静的等待肥羊入套。王二牛之前也说清楚了，看天命吧，老天爷要是让他们往这边走，那谁都无话可说了。
这么呆了足有小半天，在二里地以外放哨的村民传回了消息“车队来了！就是王二牛说的那个车队！”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虽然名义上是为了村子，为了父老，可这真的在路边设伏打劫，谁都没经验，一点心理压力没有那是假的。而且这不是去杀土匪，那是冲动也好，激愤也好，就那么一股劲头就过去了。现在是实实在在的埋伏起来要去打劫和自己完全不相关的无辜的人，莫说旁人，就连王二牛自己手心里都冒了汗。他下意识的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手，然后想着斜对面罗长富埋伏的地方举起两根手指摇了摇，这是个暗号，意思是先上之前布置好的机关。毕竟相对冲出去对人动刀子来说，先用机关埋伏的心理压力小一点。罗长富很快做出了回应，他伸出大拇指用力的向上顶了顶，表示同意。
功夫不大，随着马蹄声和鸾铃声混杂在一起的声音，那支车队来了。王二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伸手攥住麻绳，眼睛透过树叶的间隙看着那支车队的行进速度，心里不断的默数。
等他数到三十的时候，眼睛一闭，随后双手同时用力，狠狠的拉动了那根手指粗细的麻绳。片刻之后，三根粗大的树干呼啸着砸向了地面。
可惜，王二牛数慢了。
在原本的计划中，这三根树干应该是砸落在整个车队的前面挡住去路，同时罗长富也同样控制三根根树干挡住退路，然后他们就从道路两侧一拥而上，拿着刀子和火铳去抢劫。可王二牛数慢了，三颗足有一人粗细的树干结结实实的砸在了第一辆马车上，不偏不倚的把那车的轿厢砸了个稀烂。
这一下不光车队的人傻了，王二牛自己都傻了。看那架势，车里面的人能有活下来的才怪，有几个死几个。就在这时，罗长富的机关也发动了，三颗树干哗啦啦的砸在了路面中间，把整个车队的前后堵了个严严实实。
树干砸落的动静算是把所有人都从震惊中唤醒了，车队的护卫们怒了，他们纷纷从怀里掏出枪就冲了出来。说来也巧，他们冲的方向正是王二牛藏身的地方。他们手里都是手枪，但枪法极准，配合又好，十几个人就把王二牛手下的三四十号人压的死死的，没人敢抬头还击，就更别提冲下去送死了。
王二牛彻底懵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押车的人这么少了，是因为实力太强！这么打下去，等对方冲上来的时候，自己这些人基本上就死定了！
慌乱之下，王二牛顾不上别的了，抬眼看见身边的大石块，想都没想的就推了下去。这石块足有半人高，被他这么玩命一推，沿着山坡一路就骨碌碌的滚了下去。那群护卫在毫无防备之下，直接被砸翻了两个，看他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怕是再也活不过来了。
这一下算是救了村民们，一见王二牛这么干，那些被子弹打的抬不起头的村民有样学样，纷纷把自己身前的石块推了下去。推完大块之后就捡小块的，西瓜大小的石块抱起来就往下扔。这下可苦了那群护卫，他们所处的地方根本没遮没挡，大大小小的石块如雨一般落在他们身上。有的直接被砸断了手脚，躺在地上呻吟不止，还有的直接被大石块砸到在地一动不动。
活着的人不敢再往前冲了，他们开始小心翼翼的往后退。就在这时，罗长富动了，这瘸子几步跨出草丛，手里的火铳砰的一声打翻了一个护卫，紧接着抽出柴刀砍倒了第二个。他一出来就连杀两人，跟在他身后东罗村的村民瞬间就红了眼，冲上前去砍瓜切菜一般剁翻了剩下的护卫。王二牛也带着全胜村的村民冲了下来，两方村民杀的兴起之际，就连赶车的车夫都没放过，一一砍死在当场。
这么过了好一会，随着一把柴刀落地，终于有个村民受不了了，一屁股坐在了尸体中间。随着他的举动，不断有村民扔下柴刀跑到一边呕吐。
王二牛四下看了看，尸横遍地，被火铳打死的，被柴刀劈死的，被石头砸死的。加上一开始就坐在轿厢里面被树干砸死的，这支车队里面竟然没有一个人活下来，一场抢劫变成了杀戮，而且一次就是二三十条人命。
王二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等再次睁开眼，已经镇定了下来。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柴刀，走到了一辆马车跟前，冲着那封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箱子就劈了下去。费了这么大劲，死了这么多人，希望里面的东西不会让人失望吧！
几刀劈下，木条掀开，露出了里面的稻草。王二牛把柴刀扔在一边，伸手把稻草扒开，露出了几个码得整整齐齐的深绿色的木箱。王二牛喊来几个村民，协力搬了一个木箱下来。
这时候人都围了过来，大家都想看看这首次抢劫的收成到底怎么样。罗长富拿着一块大石头走了过来，哗啦一下把木箱上的锁扣砸烂，伸手掀开木箱一看，围观的人都傻了，就连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罗长富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把里面的东西拿了一件出来，声音都颤抖了“二牛，二牛兄弟，我们发达了，发达了啊！”
他拿出来的东西，王二牛认识，这玩意叫花机关。

第一百三十章 王二牛的故事（3）
如果在那个年代有个武器排行榜的话，花机关在那时候是绝对排得上前三名的大杀器。这枪不算长，轻便易带，主要是火力强大。别说乱兵手里的汉阳造，就是日本人的三八大盖和它比起来都差的远。王二牛进城无数次，也只在张大帅的警卫队里见过有人带这种枪，可见这枪有多么难以获得。
而这一次，六辆拉货的马车上有两辆全是花机关，足足有上百支。还有一辆车上装了几十支撸子，剩下的三辆马车上全是子弹，足有几万发之多！从这个角度来讲，罗长富没说错，他们发达了。从两个村里召集一百来个壮小伙子，用这些枪和子弹武装起来，他们绝对就是周边最强大的武装！无人可以匹敌！
可王二牛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能搞到并运送这些花机关的人，得有多大势力？而且就凭那护卫来看，虽然人人都是手枪，可火力之强大，配合之熟练，说明绝对不是一般人。如果这样的人有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
王二牛已经不敢想了，他看到的不是发达，而是灾难。
他不顾已经沸腾的村民们，一把将罗长富拉到一边，低声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刚才还笑得合不拢嘴的罗长富这会也傻了，他年龄是比王二牛大，可他的见识远没有王二牛多，这会彻底没了主意，傻呆呆的看着王二牛，指望他能拿个主意。
王二牛见指望不上他，咬了咬牙“先把尸体和道路清理出来，不能让人发现这里的痕迹。然后把枪和子弹运回村子。老样子，一村一半。但记好了，回去以后一定要藏好，绝对不能露出来！绝对不能！等过上几个月，看看没什么动静了再说。”
见罗长富点头答应，王二牛几步站到了一辆车上，把所有村民召集到身边，把自己的顾虑和安排详详细细的告诉了大家。刚才还兴奋过度的村民们这会都不吭声了，谁也没想到这东西会变个烫手山芋。
有个年轻人开口问道“咱把枪都拿在手里，看看谁敢来找事！？”
王二牛摆摆手“不谈飞机大炮，人家弄几个山炮咱就受不了，打是不能打的。”
“那咱把这枪埋了行不？”另一个年龄略大的村民低声问道
王二牛苦笑“那要真的有人欺负上门，咱可就一点还手之力都没了。”说完他摆了摆手“行了，先不讨论这个了，大家先按照安排的干活吧。”
众村民纷纷散去干活，马车能拆的拆掉，堆到一起放把火烧了。尸体找地方埋了，血迹用沙土尽量盖掉。那些石头麻烦点，只能尽量推到路边的树丛中去。等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才召集大家一起，把拦路的几颗大树挪开。王二牛站在路上来回走了几趟，确认看不出什么痕迹了，这才挥了挥手，招呼众人扛上枪支弹药各自回村。
回到村子后，王二牛没让大家把枪带回家，而是在谷场先找了个地方藏起来，然后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众人千万不要走漏风声，这才放了众人回家。他自己多了个心眼，偷偷把一支撸子和几个弹匣装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进了家门，王二牛也没跟自己老婆多说什么，只是说这趟不顺利。他老婆自然知道他出门去干了什么，见他不爱说也没敢多问，反倒觉得不顺利也好，至少没伤人害命。忙不迭地给他弄了饭，让他吃完早点休息。
王二牛吃完饭上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最后没办法了，偷偷从兜里掏出枪来放在枕头底下，这才算勉强睡了过去。不过似乎没睡多久，他就被晃醒了，睁眼一看，他老婆正在推他。
“你干啥？这才啥时候？”王二牛不耐烦的问道
他老婆没好气的答道“天都亮了！那啥，村口陈寡妇来了，说找你有事。”
王二牛皱了皱眉头，寡妇一早找上门，虽然自己是地保，可这话也是好说不好听。他翻身坐起，披了件衣服走出门去。
陈寡妇面色淡然的站在门口，见到王二牛出来，她轻声说道“俺想要支枪。”
她说话声音不大，听在王二牛的耳朵里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昨天他们回来加上藏枪，已经都快半夜了，这女人怎么知道的？
王二牛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别瞎说，哪来的枪给你。”
陈寡妇倔强的摇摇头“你别骗俺，你们回来的时候俺都听见了。”
王二牛知道骗不下去了，深吸了口气“大妹子，不是我不给你，这个事关人命啊～～”
陈寡妇低下了头，但声音依旧倔强“你们藏在那里也不保险，再说俺家男人没了，孤儿寡母的～～”
她一提这个事，王二牛的态度彻底软了下来，他心里一直对陈寡妇有愧疚，就是因为她男人是因为自己带队去杀土匪才死的，虽然这事没法完全怪在王二牛头上，可他到底是地保，说完全撇清也是不大可能。
王二牛咬了咬牙“你先回去，这事也不能大白天的干。晚上，晚上我去找你。”
陈寡妇没再吭声，看了王二牛一眼，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王二牛也转身回屋，刚一进门他老婆就问道“找你干啥啊？”
王二牛本来心里就不痛快，被这么一问更不痛快了“问那么多干啥？又没做啥昧良心的事！”
他老婆冲他翻了个白眼，也没搭茬，径自走到一边忙活了。王二牛气呼呼的把衣服一甩，又躺回了床上。
吃完晚饭，王二牛给老婆说了一声便出了门。他叫上了两个靠得住的小伙子，一是为了帮忙，二也是为了不让别人说闲话，让自己老婆放心，一个地保在晚上去一个寡妇家，这事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到了谷场，王二牛先跟俩小伙子先到了藏枪的谷堆。他们村里分了四十多支花机关，两万多发子弹，这些东西堆起来就是将近一人高的一个垛，光靠藏在谷堆里确实不是个办法。王二牛想了想，先拿了五支花机关和一支撸子出来，牢牢的打成一个包，然后去了陈寡妇家。
陈寡妇这会正等着呢，一见三人来了，连忙开门把人迎了进去。
王二牛把装着枪的包袱往桌上一放，低声问道“我说大妹子，答应的事我给你办了，可是我也得先问明白，你把这东西放哪啊？你一个妇道人家又不会用这个，要找个干啥？”
陈寡妇低声答道“俺就是想有个傍身的家伙，这年头除了现大洋就是这个好用，所以俺才想～～～那个，放哪里俺都想好了，绝对不会让人发现的。”
说着，陈寡妇把他们带到了大厢房，指着火炕说道“俺把东西藏到这个底下，保管没人发现！”
她这么一说，王二牛的眼都亮了。是啊，自己怎么没想到呢？东北这地方冷，家家户户都有火炕，火炕底下是空的，而且讲究的人家都是把灶头放在外面，屋里根本不见烟，更看不见灶门。说是火炕，其实炕底下只是过烟和热气，根本见不到火，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这底下会藏东西！这么好的地方，自己怎么没想到呢？要是都按照这个办法来弄，那几十支枪根本不在话下啊！
从陈寡妇家藏好枪出来，王二牛立刻让那俩小伙子去叫人来，等人齐了之后，他一五一十的把办法说了，每家每户都把自家的火炕扒个豁子出来，不用大，够放枪就行。按照每人一支花机关，一支撸子外加配套的子弹规格来弄，不能嫌麻烦，一定要重新改烟道，免得真有火花把子弹给点了，那就是真的是自作自受了。而且重新改烟道的话，还能加个小门，或者虚封起来，这样真的有乱兵土匪啥的进村，伸手就能抄家伙。
安排完了这些事，王二牛又安排两个腿较快的连夜去趟东罗村，看看罗瘸子他们怎么藏的枪，要是不靠谱的话，也让他们照此办理。见众人都领命而去，王二牛这才放下了一个心事。他扭头看了看不远处陈寡妇的小院，心里合计了合计，决定那几支枪就放在她那里算了，反正也没子弹，她一个女人家能搞出什么事情来？
可王二牛没想到，就是他这一念之差，才引发了后面的一系列的事情。
等各家各户都改好了火炕，藏好了枪，王二牛又挨家挨户的检查了一遍，这事就已经过去了三天，东罗村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他们也按照王二牛的办法这么藏了枪，罗瘸子也已经挨家挨户的检查了，确保万无一失。可王二牛还是有点提心吊胆，他生怕丢枪的人会找上门，一天天的吃不好睡不好，连进城这事都放在了一边，要不是他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他老婆没准都怀疑他真的跟陈寡妇有一腿了。
如此又过了几天，王二牛正坐在家门口槐树底下喝茶，一个七八岁的娃娃手里抱着一个纸包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王二牛认识这个孩子，是村西闫老六家的孙子，小孩子长得壮壮实实的，说话又有礼貌，村里都喜欢他，平日里都喊他小柱子。
“二牛爷爷好。”小柱子见到王二牛，乖乖的停下脚步问好
王二牛笑的脸上都开了花“哎！小柱子好～～你这是干啥去了啊？”
小柱子笑的甜甜的，伸手从纸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王二牛“二牛爷爷，吃个米条吧。”
王二牛愣了一下，米条这东西他认识，就是城里孩子的一种小零嘴，这一包也花不了多少钱，所以他时不时就会带上几包回来分给村里的孩子们吃。可问题是他最近几天都没进城啊，这米条是谁买来的呢？
王二牛不动声色的接过米条，摸了摸小柱子的头发，开口问道“小柱子真乖。这米条是谁给你的啊？”
小柱子伸手往谷场方向一指“那边有几个大叔，他们说是从城里来卖货的。我问他们这个多钱，他们就送了我一包，没要钱。”
王二牛心里当时就一咯噔，平日里一年到头见不到一个城里的货郎过来，怎么刚出那事就有人来了？莫不是和枪有关系？
想到这里，王二牛拍了拍小柱子的脸“好，谢谢小柱子，赶紧回家吧。二牛爷爷也去看看。”
打发走了小柱子，王二牛转身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支撸子别在腰后，整了整衣服之后，假装闲逛一般往谷场走去。
刚到谷场，王二牛就看见了那三个人，而且第一眼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城里的货郎他见的多了，干净归干净，讲究归讲究，但这个气派不是说学就能学出来的。这三个人中，一人推着一辆小车，另外俩人跟在左右，说是卖货，但那车上并没多少东西，只有装满了各种药糖和小点心的十来个罐子。从奉天城跑到这里来卖药糖？打死王二牛他都不信。
王二牛往谷场周围撇了几眼，已经有几个人慢慢的凑过来了，他们都是一起抢枪的人，知道这事的不寻常。王二牛冲着几个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自己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哎哟，这位爷您买点啥啊？”见他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货郎笑脸相迎。
王二牛一板脸“我是本村保长。谁让你们在这里卖货的？”
那货郎一惊“哎呦哎呦，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就是小买卖人，路过您这没盘缠了，这不弄点东西换点路费嘛。”
王二牛不耐烦的摆摆手“走走走～～这兵荒马乱的，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土匪踩盘子的～～赶紧走啊～～”
“我们是正经生意人～～”那货郎忙着解释
王二牛一瞪眼“你说是就是啊？土匪从来不说自己土匪，拍花子的也从来不说自己是拍花子的！赶紧走吧啊～～”
那货郎叹了口气，左右看看，从兜里掏出一副耳垂在王二牛眼前晃了晃“保长大爷，我们真的是正经生意人，要不是没办法了，也不想到您村里到扰。这样，我身上就这点值钱玩意，送你了。您让我们再多待一天行不行？”
王二牛他脸上装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伸手把耳垂推了回去，压低声音说道“我说小老弟，不瞒你说。我们这村里让土匪都祸害怕了，哪敢让外人进村？听说前几天有土匪就在山下杀人劫道，我们更不敢让外人来了。你让别让老哥哥我为难，赶紧走吧。”
“这山上有土匪？”那货郎明显吃了一惊，另外两个货郎的脸色也变了。
王二牛点点头“听我劝，趁着日头还早，赶紧回奉天城吧。赚钱再多，小命没了啥都白搭了。”
“是是，您说的对。容我再多问一句，那土匪在哪块出没啊？”那货郎问道
王二牛嗤笑一声“怎的？你们哥三打算剿匪去啊？”
货郎陪着笑“不敢不敢，我们哪有那本事，就是想绕着点走。”
王二牛苦笑“要是能让你知道在哪，还叫土匪啊？赶紧走吧，这是为你们好～～”
那货郎听完之后不做声了，跟另外两人对了对颜色，这才客客气气的说道“那我们听您的，这就走，赶早回奉天。不过我还想多问一句，要是万一回不去，这一路上还有村子能借宿吗？”
王二牛心里笑了一声，伸手摆了摆“别想了，就回奉天。这附近的村里都让土匪祸害不轻，谁敢留你们？”
那货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招呼两个同伴把小车一收拾，冲着王二牛拱了拱手，三人推着车离开了谷场，直奔山下而去。
看着三人的背影，王二牛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背上的衣服都湿了。他心里明白，这三个人，绝对不是货郎！尤其是推车的那个人，身高体壮，眼神中有股子杀气，这种人手上没有人命才奇怪！
不过现在好歹是忽悠走了，算是暂时解决了一个心事。想到这里，王二牛喊过一个小伙子，嘱咐他绕近路去趟东罗村，提前给罗瘸子打个招呼对个词，免得再让这三个人钻了空子。
安排完这些事，王二牛才慢慢悠悠的回了家，正好他老婆已经做好了饭，老两口吃完午饭睡个午觉，这一天就算差不多过完了。
可王二牛的这一天注定不平静，下午还没睡醒，就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喊他。起身出门之后才发现，正是他派去东罗村的那个小伙子。
“怎么了？罗瘸子出事了？”王二牛心里一咯噔，知道准有事。
小伙子喘了几口粗气，连连摇头“东，东罗那边没事。”
“那你这么慌干什么？”王二牛皱着眉头问道
小伙子伸手一指谷场方向
“陈寡妇出事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王二牛的故事（4）
陈寡妇出事纯属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说她倒霉也好，说是凑巧也罢，这事就这么发生了。
三个货郎卖货并被赶出村子的时候，陈寡妇并不在村里。她男人没了之后，娘俩生活瞬间变得困难了，不过村里人淳朴，都愿意帮忙，东家三分，西家五分的就把她家那几亩地耕种的事情接了过去，多多少少的吧，这娘俩除了一日三餐之外，每年还能有点盈余，活着的事情还能维持下去。可是要是想日子再好点，逢年过节的能给闺女添件新衣服，碗里多几块肉，那就得自己再动动脑子想想办法了。
陈寡妇想的办法是捡松果和口蘑，这都是山里的特产，城里人没那么容易吃到，拿到城里去卖的话能有个不错的价钱。于是她没事就带着女儿进山采点回来，然后托王二牛带进城里给卖掉。
今天也是照常如此，她一早带着女儿进山，中午时候也没回来，娘俩就着咸菜啃了几块馍就算午饭了。她是想着尽量多采一些，刚好最近王二牛也没进城，多采点也能让他帮着多卖点。
吃完饭之后，娘俩开始往山东边转，从这条路过去之后能直接到东罗村，从那边走乡道下山再回全胜。这样能虽然绕的圈子大，但能多采一些，而且回去的时候不用背着太沉的篓子走山路了。这事想的倒是挺好，可人算不如天算，这事就这么让她娘俩给赶上了。
陈寡妇正蹲在地上挖口蘑，模模糊糊的听着好像有人说话，而且说话的声音似乎是自己的女儿。她立刻就紧张了起来，自从男人死了之后，女儿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尤其最近兵荒马乱，除了土匪乱兵之外还有各种拍花子的恶人，现在听见女儿在跟别人说话，想不紧张都难。
陈寡妇把手里篮子一扔，几步转出林子来到了女儿身边，在小姑娘的对面，是三个打扮的像是卖货货郎的男人。
“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的？！”陈寡妇看着三个人面生，嘴上也就没留什么情面，直愣愣的问道。
站在中间的男人脸上挂着笑“大嫂，我们是迷路了，不知道怎么下山。正好碰见这个小妹妹，问问她怎么走。”
陈寡妇的女儿也点头“他们是问从哪下山离村子近来着～～”
“你别说话！”陈寡妇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后，眼神中还是带着满满的防备“从这里向南，看见一片杨树林再往西，从那里就能下山了。”
“那多谢大嫂了。”男人点点头，但却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而是接着问道“大嫂，你们孤儿寡母的在这山上，不怕有土匪吗？我听说最近匪患挺厉害啊。”
“你什么意思？”陈寡妇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那男人摆手“没别的意思，就是多问一句，附近土匪多不多，都在哪片晃悠。”
“你们三个就是土匪吧？”陈寡妇的声音冷的像冰一样，说完这话，她翻手从背后拔出了手枪，枪口对着三个男人，愤怒的吼道“滚！现在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那三个人吓了一跳，中间的男人连连摆手“大嫂，别激动。我们走，马上走。”他终于转身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仿佛很怕陈寡妇从背后开枪。可他刚走出三五步的时候，突然又停下了，语气有些古怪的问道“大嫂，容我再多问一句，你这枪从哪来的？”
“你到底走还是不走？”陈寡妇的手已经有点哆嗦了，这枪是她偷偷拿出来藏在身上的，她连里面有没有子弹都不知道，她唯一会做的，就是学着别人的动作，有样学样的伸出左手，哗啦一下拉动枪套，把枪给上了膛“你们在不走，我可真开枪了。这玩意可不长眼，打着谁就别怪我了！”
她嘴上说的话虽然狠，可是这个上膛的动作却暴露了她根本不会用枪的现实，三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慢慢的站成了一个扇形，盯着她手里的枪，一点点的小步挪了回来。那个走在中间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位大嫂，你只要告诉我这枪是哪来的，我们立刻就走。就这一个问题，好不好？”
“别过来！都别过来！我要开枪了！”陈寡妇有点紧张了，她的枪口在三个男人之间晃来晃去，手指虽然扣在扳机上，但就是不敢扣下去，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应该先打哪个。
那男人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大嫂，你只有一把枪，我们有三个人，就算你开枪把我打了，这俩兄弟也能马上把你们娘俩制住，你说这又是何必呢？”
三个男人一点点的往前凑，陈寡妇带着女儿一点点的往后蹭，眼看这中间的距离越来越短的时候，被王二牛派去东罗村送信的小伙子出现了。这小子本意也是偷懒，合计送完信了也就没啥事了，从后山溜达着回来就得了。结果刚翻到山梁，就看见了陈寡妇娘俩和三个男人在对峙，他想都没想就大吼了一声“哎！那边干嘛呢？！”
等到了近前，他才认出那三个男人正是之前在谷场上卖货的货郎，这么一来更让他心里生疑，一边从背后取下火铳，一边问道“三位怎么到这里来了？不是说有土匪作乱，让你们赶紧回县城吗？”说着他几步跨到了三人和陈寡妇之间，没回头的说道“嫂子没事，这三个是晌午从咱村里卖货的货郎，说不定是迷路了。”
三个男人对视了一眼，直到今天这事善终不了，这才缓缓地退了几步，还是中间的男人笑呵呵的答道“是啊是啊，确实是迷路了，结果闹出了误会。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完之后，冲着小伙子抱了抱拳，转身快速的离开了。
等三个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小伙子才慢慢的放下了手里的火铳，而此时的陈寡妇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伙子知道她是吓到了，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先从她手里把枪拿过来，然后自己伸手搀起陈寡妇，嘱咐她闺女过去拎上篮子，三个人一起慢慢下山。直到快到村口了，陈寡妇才止住了哭声，抽抽嗒嗒的说道“他们，他们刚才眼神特别可怕，你要是再晚来一会，估计我们娘俩就得死在山里了。”
小伙子安慰道“嫂子你多想了，没那么大事。”
陈寡妇接着说道“他们刚才还问我枪哪里来的，土匪在哪里。这几个人分明就是土匪！”
“什么？”小伙子愣了一下“嫂子，你再跟我说一遍，他们问你啥了？”
陈寡妇也愣一下，喃喃说道“他们，他们问我枪从哪来的。”
“坏了！”小伙子立刻就觉出了不对，陈寡妇不知道之前的事情，他可是知道啊，这几个货郎本来就有问题，现在又问枪，想来想去都是个大麻烦临头了。
小伙子让陈寡妇坐在一边休息，急急说道“嫂子，你先歇会，一会没事了就自己慢慢下山。我想起点事来，得赶紧回去一趟。”说完这话，他急匆匆地一路跑下山，直奔王二牛家来报信。
王二牛听到这里，就觉得脑瓜子嗡的一下，之前觉得这事对不上，现在终于对上了，那三个人八成就是来找枪的！他先跟那三个人说有土匪，他们就信了，真的去山里找土匪，结果找来找去的找到了陈寡妇娘俩。本来可能真的只是套个话问个路，谁知道这陈寡妇护女心切，直接掏出了枪。他们自然认得那手枪，再加上又认识这个跑过来帮忙解围的小伙子，如此一来二去，全胜村算是跑不了了。
原地转了几圈，王二牛猛地一拍大腿“你～算了，让你闫三叔家小子跑一趟吧，去把罗瘸子喊后山去，我要和他谈点正事。你去把咱的人叫出来，这次怕是有大事了。”
王二牛在后山等了功夫不大，罗瘸子就带着几个小伙子赶了过来，气喘吁吁的问道“咋地了，二牛兄弟？”
王二牛也没护短，把陈寡妇私藏手枪又碰到那三个神秘货郎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口气严肃的说道“咱这会怕是有麻烦了。”
罗瘸子也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急道“这是人家找上门了啊。你有啥想法没？咱合计合计。”
王二牛叹了一声“说啥都晚了，现在两个村子里的人都在这住了上百年了，搬走不现实。人家要是想报复，随时都能来。我看就一条道，打吧。”
说完，王二牛和罗瘸子合计了一会，决定把村里的年轻人都组织起来，把枪发下去，然后搞日夜联防。两个村子之间也要有通信的办法，最后定下来就是起烟，发现情况马上起烟，看见烟了就马上派人增援。而就在这个问题上，罗瘸子和王二牛出现了分歧。
王二牛认为两个村子相距离不远，对方少不得会连带东罗村一起怀疑。但对方的人不会太多，同时攻击两个村子的可能不大，不如让东罗村的人埋伏到全胜村来，先集中力量灭掉其中一拨。而罗瘸子认为对方没准就会根据这个心态来个声东击西，先用一小拨人把两村的人都调到一起，然后趁机把另一个村子给端了。再说现在是全胜村暴露了，东罗村还是安全了。对方八成会对全胜村下手，如果东罗村的人出现，那摆明也把自己给暴露了，会让东罗村的人跟着一起倒霉。
王二牛一听这话就怒了，说罗瘸子你碰见肉了跑的挺欢，这会碰见事了躲的比谁都快！
罗长富也不是善茬，立刻就回骂，说王二牛你们村出的事就你们村自己扛，别把我们东罗村也扯落进去，帮忙归帮忙，全村搭进去就是不行！
于是几个小伙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保长对着骂了一通，最后拂袖而去。
有胆子大的凑到气呼呼的王二牛身边问道“那啥，二牛叔，咱到底咋办啊？”
王二牛啐了一口“管他去死！咱自己把人拉起来，该发枪发枪，该巡逻巡逻！反正不能让人家把咱村给端了！”
回到谷场，村里的的年轻人已经聚集在了一起，低声的议论着，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王二牛走到众人面前轻咳了几声，止住了议论之声，然后平静的把现在面临的事情告诉了大家。随后他面色严峻的宣布，从今晚开始，五个人分一组，日夜不断的进行巡逻，发现有可疑的人接近村子要马上向村里示警，同时制止对方接近。如果对方真的有敌意，可以先开枪！其他人也不能睡得太死，时刻保持戒备。
最后，王二牛环视了一圈围在自己身边的村里的年轻人，语气低沉的说道“事已至此，再去说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我们现在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村里的事情，关上门来自己说。村外的事情，我们就是一个人！一条心！要是有人觉得我们全胜村的人好欺负，那就是他想错了，不管是谁，想把我们全胜村吃掉，都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副好牙口！现在，谁还有问题？！”
没人说话，周围的气氛极其压抑，但王二牛能明显的感觉到身边这群年轻人的情绪已经完全被他调动了起来。王二牛挥了挥拳头“这几天，是决定全胜村生死存亡的大日子，各位辛苦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意外的发现
王二牛的动员令布置了下去，全胜村的村民们也毫不犹豫的执行了下去，这会也顾不上什么保密不保密了，三五十个壮小伙子腰里别着撸子，背上背着花机关，没日没夜的在村外转悠。
借口？理由？随便编吧，大不了就推到东罗村头上，反正先把眼前这事糊弄过去再说。虽然跟东罗村之前闹的有点不愉快，可王二牛相信，只要罗瘸子不傻，他也得按照自己这套办法弄。
可这么晃了一天没动静，两天没动静，三天五天还是没动静。不知道是让这群扛着枪揣着刀的年轻汉子们给吓住了，还是之前太过疑神疑鬼，王二牛想象中的“关系到全胜村全村生死存亡”的大战并没有爆发。整整五天下来，村里的年轻小伙子们也盯不住了。从五人一组到三人一组，从离村三里到离村一里半，几乎所有人都乏了，就连王二牛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有点大题小作。
他想跟罗瘸子去商量商量，可又觉得抹不开这个面子，见面不说别的，那瘸子肯定会先把自己笑话一顿，什么胆小怕死之类的话肯定少不了。不能去让他给笑话了！
可才过了两天，王二牛的这个想法就有点坚持不住了，他心里是真虚，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照这么熬下去，不用人家来打，就先把自己人都熬趴下了。可现在一村人都在看自己，自己又能找谁商量去？
思来想去的折腾了一晚上，王二牛决定豁出脸皮去找罗瘸子一趟，随便他笑话吧，先商量商量这事怎么办。可还没等他出门，闫大墩子先找上了门，急急慌慌的告诉他，村里的祖坟让人给刨了！
王二牛听完一蹦三尺高，这还了得了？于是赶紧喊上人一起去了后山坟地，这才有了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
柳家明听他说完这些，冷冷的问了一句“还没说完呢，接着说，你回村之后发生的事情。”倒是毛刚好心给他递了杯子水过去，让他润润嗓子。
王二牛感激的接过杯子，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这才接着说起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做法事的时候，大家都没有随身带枪，这算是个老规矩，不能惊扰了祖宗先人。可等做完法事回到村里，发现留守在村里的人都死光了，而同时丢失的，还有所有的枪支弹药。王二牛一下就慌了，浑身筛糠一般的抖，他知道大难临头了，这是对方耍的奸计。这么悄没声息的摸进村子杀了几十口人，抢走了枪弹，接下来呢？接下来就是对自己这手无寸铁的强盗们报复了时候了！
好在罗瘸子这会还没慌，他给王二牛提了个建议：报警！
把之前拦路杀人抢枪的事情瞒住，假装自己是无辜的，请奉天警察局来人破案。死了几十口子人，这可是大案，奉天警察局怎么也得有几十个警察派过来，到那时候有警察在，对方应该不敢太过猖狂。杀几个荒野村民也许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可杀了警察，那就是在打奉天城的脸了。
王二牛思来想去苦无办法，加上心里又慌，便答应了下来。罗瘸子回了东罗村去处理自己村里的命案，王二牛泽来到陈寡妇家，把还没有被抢走的几只仅剩的撸子藏在了她家火炕底下，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弄了泥把火炕牢牢的封了起来。弄好之后已经是清晨了，他顾不上休息，直奔东罗村，拉上罗瘸子一起到奉天城去报案了。
柳家明听完点了点头，指着火炕的炕头问道“也就是说，这里面还藏着几把撸子？”
王二牛连连点头“是，四把撸子，十来个弹匣，都是那天忘了拿下来的。”
王大花听到这里，举起手里的锄头就砸了下去，十来下之后，果然从泥疙瘩里刨出来一个油布包，打开之后一看，里面正是王二牛所说的手枪。
柳家明取过一只看了看，嘴里啧啧有声“果然大手笔，除了花机关，还有这种马牌撸子，都是好枪啊。”
马牌撸子，堪称当时最好的手枪了，虽然有一枪二马的说法，但实际上马牌撸子比枪牌撸子火力更强，精度更好。只是因为它的价格也更贵，所以用的人也就更少。在大多数时间里，这种性能良好价格昂贵的手枪变成了一种高级礼物，在达官贵人之间成了馈赠佳品。如果王二牛所言非虚，那么一支全员武装了花机关和马牌撸子的部队，哪怕只有一两百人，那战力也是极其可怕的。
柳家明掂了掂手里的马牌撸子，扭头看了一眼毛刚。毛刚会意的点点头，先让人看住了王二牛，然后又派了几个人去东罗村把罗长富弄过来，一定要注意把他们的枪一起弄来。
吩咐完了，几个人围坐一起，毛刚率先开口说道“当初我们过来的时候，并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我还专门留人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才撤走，结果一直到现在都是风平浪静，再没出啥乱子。你们说那群人是图啥？”
拐子刘笑道“就是不想把事闹大呗，后来保不齐就把这事给撩一边了。人家要是办大事的话，把枪拿回去就好了，何必再来把这村子屠了？没啥用处。”
毛刚皱着眉头问道“那这伙人到底什么来头？能搞到这么多枪，还能办事这么克制，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柳家明点点头“是啊，买枪不光得有钱，还得有关系，自己死了十多个人，还能控制着不把事情搞大，确实不容易做到。”说到这里，他问毛刚“当年你们查过那个和尚和老道嘛？”
毛刚苦笑“这个去哪里查？我把周围什么庙啊观啊查了一大圈，啥都没查出来。也带着村民去认过人，也是没戏。”
柳家明歪着头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我想到了一个被忽略的地方，咱把王二牛他们当初打死的那些人挖出来看看怎么样？”
毛刚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好办法，不过这都两年多了，人都烂没了吧？剩下一把骨头能看出个啥来？”
柳家明哈哈一笑“你都大处长了，咋还没转过这个弯来呢！人烂没了，东西也许还在啊。随身的物件上没准会有点线索。”
毛刚眼前一亮，说道“那既然这样，我们兵分几路吧。一拨人去坟地，另一拨人去找那群押车的尸体，争取能发现点当年被遗漏的戏线索。”
柳家明竖起一根手指“还得加一项，再去附近的庙里转转。”
毛刚一愣“还能查出点啥来？”
这会没等柳家明开口，拐子刘笑眯眯的接过了话头“毛大处长，官面有官面的办法，江湖有江湖的办法，你把附近的道观庙宇啥的给我个单子，我去跑一趟试试。”
毛刚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没错，他们当年去是穿着警服耀武扬威，代表的是官面。可道观庙宇这种地方往往代表的是江湖，江湖人去做江湖事，倒是比他们要方便的太多。想通了这点，毛刚当即拍板同意，只等罗瘸子带到之后，便兵分三路，重新勘察当年的案子。
柳家明带着六名警察一名法医外加王二牛一起来到了山脚下的一处小山沟里，据说这地方就是他们当年埋尸的地点。为了以防万一，柳家明让王二牛和罗长富单独画了两张图，比对无误之后才动身过来。
这个地方距离大道不过一两百米，但它一路绵延向下，又在一处拐角后面，再加上植被遮盖，不熟悉的人还真是发现不了这个地方。顺着山沟往里走了没多远，王二牛指着一处小小的石堆说道“就是那个地方了。”
柳家明抬头看看，石堆左右三五步的距离各有一颗大树，倒是跟罗长富图上画的一样，于是便点点头，直接伸手把几块石头扔到一边，随后便招呼着几个警察一起动手刨土。
七个人挥着锄头铁锹一通猛干，功夫不大就抛出了一个大坑出来，坑底赫然有一个已经烂掉的大车轱辘。车轱辘扔出来之后，下面还有几块已经烂的七七八八的木板，木板再往下，就是已经化为白骨的尸体了。王二牛他们当初埋尸的时候就这么往里一扔拉到，现在白骨层层叠叠一大堆，根本分不出那根腿骨该配哪个头骨，哪根肋骨又和哪根臂骨算是一家。
柳家明无奈，请法医下坑来看。已经花白头发的老法医一边翻看骨头一边摇头叹气，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说道“这里面至少得有十八九具尸体，要一具具拼出来得个三五天，而且不是我一个人能干的了的。”
柳家明点点头“拼起来也证明不了身份，所以不用拼。您就看看能不能判断死因，另外就是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没有。”
老法医点点头，伸手从坑里摸出几根骨头摆在坑边“这里有几根严重骨折的骨头，其中腿骨居多，还有少量肋骨，倒是符合被滚落的石头砸中的伤情。”说着，他有拿出一具头骨，指着上面几处黑点说道“看这里，很像是老火铳里喷出来的铁砂形成的伤痕，再结合这个位置，可以想象这个人是被一杆火铳打中了脑袋。这一下挨上，想不死怕是都难咯。”
柳家明没吭声，歪着头看了一眼王二牛，王二牛连忙解释“我们几个当时光顾着往下推石头了，开枪打人这事都是罗瘸子他们冲出来干的。”
“行了，他们冲出来开枪不也是为了救你们？事都发生了，这个就别推了。”柳家明拍了拍王二牛的肩膀，又问老法医“还有啥特征明显的东西没？”
老法医伸手让两个警察把自己拉了上去，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答道“大部分骨骼都是较为粗壮的，死者年龄都不大，而且身体状况良好才能有这样的骨头。伤痕方面，除了骨折伤和枪伤，还有一些劈砍伤。能在骨头上形成劈砍伤，说明当时下手的力度不轻，再结合部位的话，基本也是可以致死的。”
说到这里，老法医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柳家明“我刚才从下面发现了这个东西，你看有没有用处？”
柳家明接过来一看，是一支自来水笔，虽然在地底卖了两年多，可依然能看出来这笔品相不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就能让人感受到用这个写起字来得有多舒服，同时也能说明这支笔的价格一定不菲。。可这玩意出现在这里有点奇怪，里面不管是死了十个还是二十个，都是有点类似于保镖的性质，这群人耍枪玩棍的没问题，指望他们识字写字就已经挺难了，更何况重金买这么一支一看就不凡的自来水笔。至于王二牛他们，那就更别提了，但凡肚子里能有点墨水，他也不会五六十岁了还叫王二牛这个名。
柳家明缓缓转动着笔杆，仔细看着这支莫名出现在此处的自来水笔，当他看向笔帽的时候，突然发现上面镂刻着一个字。看见这个字，柳家明内心一震，这支笔莫非是他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袈裟
看见柳家明掏出来的这支自来水笔，又看见了上面的字，毛刚也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支笔竟然能和那个人联系起来。
在自来水笔的笔帽上刻着的，分明是一个“金”字。
早几年的奉天城，哪怕只是单提到金字，人们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金大班！这也是宋宝木亦兄亦父的人，当年宋宝木回国之后做了一个小记者，目的也是想找出失踪的金大班。万没想到，今天在这么个小山村的冷案中，发现了他的遗物。
柳家明对毛刚急速的说道“老毛，我脑子有点乱，我说，你帮我捋捋。”
“好！”毛刚一口答应下来。
柳家明一边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说道“当初陈伯都说过，金大班自己办了个报纸，后来在一次调查中无意发现张麻子可能涉及倒卖文物，还有个什么码头的线索。”
“是，西港码头。”毛刚插嘴道
“对，西港码头。金大班就是去了西港码头之后失踪的，然后宋家才出的事，说明这俩事之间有很大关联。而宝木也是因为这个才去当的小报记者。”柳家明接着说道“可现在却在这里发现了金大班的遗物，有没有可能他当初没在西港失踪？或者说西港的事情可以和这里的事情联系起来？”
毛刚想了想“后者可能更大，如果没在西港失踪，以他当时的身份和名气，不至于一点声音动静都没有。”
“那如果是在西港，那么西港的事情怎么和这边联系起来的呢？难道这群人是张麻子的人？”柳家明提出了一个谁都没想过也不敢想的问题
毛刚提出异议“以张麻子的性格，首先他不会派这么少的人押运这些东西，其次如果出了事，张麻子早就报复了，以他的性格和背景，他把这个村子屠了又能怎样？就像当初金大班刚一失踪，他的报馆就被人烧了，死了那么多人。要我说，那才像张麻子的风格。”
柳家明听了之后不吭声了，挠了一会头，叹了口气说道“我还是觉得我们对这个张麻子依然不够了解啊。”说罢，他转头问毛刚“你在坟地那边有啥发现么？”
毛刚苦笑“什么风水宝位，里面啥都没有。不过我们倒是扒开了几座坟，发现了一个蹊跷。”
“坟里有啥蹊跷？”柳家明问道
毛刚故作玄虚“你猜猜当初那尸体是怎么从坟里爬出来的？”
“别闹！尸体还真能从里面爬出来？”柳家明听的一惊
毛刚哈哈大笑“爬出来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假装是爬出来的。”
“行了，胃口钓的差不多了，赶紧说说吧。”柳家明气道。
毛刚神秘一笑，慢悠悠的说道“其实是我发现了那群人怎么把坟弄成的那样。”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放在桌上，柳家明伸手轻轻打开，发现里面是几片细小但是厚厚的纸屑，他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
毛刚压低声音说道“炸药！”
“啊？炸药？在哪里发现的？”柳家明一惊
毛刚笑道“别的事情可能不如你擅长，这个可是我们专业。”
毛刚一行人之前又去了趟坟地，这次他没有搜索什么的证据，毕竟已经两年多过去了，什么都不会剩下。他把目光投向了坟地，这号称有死人爬出来的坟墓，成了一个关键的线索。他根本没想过跟王二牛罗瘸子之类的人打招呼，带着手下的警察就动手刨开了一个坟头，然后把刨开的坟头土一点点的摊开翻找，希望能从里面找到有用的东西。
果然被他猜中了，就在他们几乎要把坟头土过筛子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些端倪，而这端倪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纸片。
如果单单是纸片倒是也不会引起众人的注意，但纸片如果是好几层纸压起来的话，就没那么简单了，至少这不会是乡间野地里会出现的东西。毛刚用手指轻轻捏起来一块仔细的看着，还把这一层层的纸轻轻剥开来。剥开之后，他发现纸层中间夹着一些黑灰色的细小颗粒。毛刚心里一动，马上命令警察们仔细搜索，看里面到底还有多少类似的东西。
于是在又有两个坟头被刨开之后，十几片这样的东西汇集到了毛刚的手上。毛刚把纸皮一层层的剥开，让几位老警察来看。这些人虽然不能说个个都是是老行家，但也是在警察局里呆了十几二十年，都是吃过见过的，众人一对眼神就知道这是啥了，毫无疑问，这是炸药！是高手自己动手卷起来的小卷雷管类型的那种。这玩意跟过年放的炮仗差不多，但用的火药威力更大，纸卷的厚度也更强，再留上一根足够长的导火索，这玩意可是要比炮仗的威力大了几百倍！
找到了这个，也就解开了尸体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谜团。根本就不是什么爬出来，也不是风水不好，而是有人提前在坟头上打了个小洞，把这种小卷的炸药塞进去之后引爆。炸药的力量把坟头土炸开之后，再有人把棺材打开，尸体抬出来，做成一副尸体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样子唬人。
这一点想通了，剩下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这群人先把坟头土炸开，再假扮和尚道士，或者干脆就是请了正经的和尚道士来故意拖延时间，利用参加法事不能携带武器等等各种说辞来让村里人人枪分离，然后他们趁机进入村子开始搜寻武器。在这时候，他们没有了顾忌，不要说阻碍他们，哪怕只是见到他们的人，就通通格杀勿论，一切以取回武器为要务。
听完毛刚说的，柳家明还是苦着个脸“我说，那问题不就又回来了，这不还是不知道谁干的吗？”
毛刚斜了他一眼“着什么急，一点点来嘛～～金大班的自来水笔和这炸药皮子都是发现，等刘先生他们回来，也许就能拼凑个差不多了。”
柳家明知道是自己心急了，撇了撇嘴，坐在一边等拐子刘他们回来。
直到第二天傍晚，拐子刘和王大花才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两个人一边大口的扒着饭，一边说出了他们这几天的经历。
两人先把之前毛刚提供的周围的寺庙道观走了一圈，发现都是些小庙破观，虽然有点香火，但从办一场地道法事的角度来看，这些地方连法器都凑不齐，秃了毛的拂尘和都快敲穿了的木鱼倒是不少。
两人无奈之下想起了王二牛曾经说过的一个事，这位地保当初也是在准备去新民县的路上遇到了那位老道，然后老道又给介绍了那位大和尚，两位世外高人都是衣冠楚楚宝相尊严，这才骗过了王二牛。当毛刚问他为什么要往新民县方向走的时候，王二牛提到了一个叫卧佛寺的地方，传说曾经有位得道高僧在寺内苦修百余年之后肉身成佛，数百年来横卧榻上金身不腐，所以才得名卧佛寺。这个寺庙可以说远近闻名，香火鼎盛，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大寺，据说张麻子都曾经来参拜过多次。
当初毛刚他们先查的就是这个卧佛寺，寺庙里的方丈和尚也非常配合，不光让管事僧人取出了名册给他看，甚至还把符合描述的僧人们悉数叫出，站成两排让毛刚和王二牛他们一一辨认，可王二牛看遍了上百个大小和尚，也没发现有一个眼熟的，毛刚等人这才作罢。
现在拐子刘和王大花把周边小地方转了个遍也没有收获，无奈之下也只能再去这卧佛寺想想办法。
两人进了庙门，先在大雄宝殿上了高香，然后径直去找知事僧，说有事相求见方丈。
知事僧见两个人的打扮既不是兵也不像民，眉宇之间带着一股狠戾之色，立刻反应过来这俩都是所谓的江湖中人，当下双手合十“不知二位施主找方丈有何事？”
拐子刘恭恭敬敬的还了个礼“乡野村夫，一事不明，想请贵寺方丈指点一二。”
知事僧不为所动“还请两位施主先说说是何事，方丈研习经文，不太方便见客。”
拐子刘轻轻一笑，低声说了四个字“七宝袈裟。”
知事僧的脸色立刻变了，后退一步，也顾不上什么礼法了，指着拐子刘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王大花阴着脸往前迈了一步“这事你管了管不了？管不了就带我们见方丈！”
知事僧脸色惨白，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拐子刘笑眯眯的说道“大和尚放心，我们来这里没有恶意。”
知事僧轻叹了一声，甩了甩袖子“你们跟我来吧。”说罢，转身向后院走去
拐子刘和王大花对视一眼，偷偷一笑，快步跟在他身后。可怜这知事僧，他哪知道这俩人纯属玩诈的呢？自从几百年前唐玄奘取经回来，要是庙里没件七宝袈裟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名寺，尤其卧佛寺这种供着金身的地方，除了七宝袈裟之外还有什么九环锡杖，这已经成了所谓名寺的标配。其实按照严格的规矩来说，不同级别有不同的配备，不是哪位高僧都可以持九环锡杖披七宝袈裟的。但老百姓不懂这个，他们希望自己每日参拜的这位圣僧是具有最高法力的，所以即便有人懂，也会故意的忽略掉这些细节。而作为寺庙僧众来说，他们的心理就更复杂了，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只要进了这种寺庙说这种话，基本不会有问题。就算有，拐子刘下面也有锡杖、钵盂等等一串法器等着呢，根本不怕这和尚不上钩。
三人沿着大殿一路后行，穿过两进院子之后又过了一排僧舍，终于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了下来。知事僧对这二人微微一礼“二位稍候，我去通报一声。”说罢他转身推门而入，片刻之后转身出来，冲着两人又是一礼“二位请进，方丈有请。”
拐子刘冲他一笑，带着王大花迈步而入。
小院不大，左手边有套石桌石椅，右手边是棵不知名的树，正对面就是禅房，禅房的门口站着一位高大的老僧人。
本以为一寺方丈怎么也得有点气度和架子，结果没想到还没等拐子刘张口，那大和尚已经几步迎了上来，双手抓住拐子刘的手，开口说道“这位英雄，你们知道七宝袈裟的下落？”

第一百三十四章 浑水摸鱼
真的被拐子刘蒙对了，这卧佛寺的七宝袈裟真的丢了！
卧佛寺的袈裟还真的是好袈裟，是当初那位大德高僧坐化之后，一位清朝大官送的。上面用了金丝银线，还有五彩宝石，是货真价实的七宝袈裟。
平日里那金身之上披的是另外一件袈裟，这七宝袈裟都是被仔细叠好之后收在金身之下的一个木龛里。两年多之前，供奉金身的大殿突然起火，一时间全寺的僧人都慌了，有人护着金身，有人提桶灭火，一时间大殿里人来人往，个个弄的灰头土脸分不清面目。等一阵忙乱过后，老方丈这才赶紧安排人仔细检查金身。
金身倒是完好无损，可存在下面木龛里的七宝袈裟却不见了。
老方丈慌了，赶紧派人各处寻找，可整个寺院里都翻遍了，连块石头都得翻起来看看，树上的鸟窝也得派个小和尚爬上去看看是不是藏着袈裟。这么个搜法，就是没找到那件至宝七宝袈裟。
老方丈守着金身一口气坐到天亮，这才命令所有僧众不得外传此事。同时派出罗汉堂首座带着几名武僧寻找线索。
这事发了之后，毛刚他们倒是来问过，可没一个人松口，整个寺院的大小和尚们都得了方丈的命令，一句话不许说。毕竟袈裟虽然不见了，可好在金身还在，不能因为丢了一件袈裟就把整个卧佛寺的名声毁了。
可后来折腾来折腾去，折腾了两年时间，那位罗汉堂的首座一点消息都没有。那七宝袈裟就如同蒸发了一般从寺庙里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一丝丝的痕迹。
就在全寺僧人几乎都认为这袈裟再也找不到的时候，拐子刘和王大花出现了。老方丈听到有人主动提起七宝袈裟四个字，立刻就蹦了起来，他这几年左思右想都是这个事，现在听说两个江湖人物过来，脑子里立刻如同开了一扇窗，这袈裟神秘消失，说不定就是江湖中的高人所为。
在等待两人进门的这短短一瞬间，老方丈脑子里把从前听说过的什么九阴真经、乾坤大挪移、梯云纵、降龙十八掌等等各式武功都过了一遍，自己已经都快相信这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所为，说不定就是门外这两位所做，借用了七宝袈裟两年之后，两位高手前来原物奉还。
可这方丈也是丢袈裟丢的神志不清了，他面前这两位高手知道的还没他多，三个人坐在这里神情激动的聊了半天之后，才知道原来对方并不知道袈裟的事情，于是气氛瞬间尴尬了起来。
拐子刘轻轻咳嗽了一声“老方丈，虽然我也不知道袈裟去了哪里，可我能推断出来袈裟是怎么丢的。”
见老方丈的眼神重新有了焦点，拐子刘才缓缓说道“金身大殿虽然平日里善男信女络绎不绝，但说到防火还能不烧毁金身，那选择的防火地点是得有讲究的。如果放火不慎把金身烧毁了，呵呵～～”
听到这里，老方丈也愣了，他从来没想过是自己寺里的僧众们出的问题，不过拐子刘说的没错，丢一件袈裟虽然心疼，但金身保住了。如果这一把火烧坏了金身，那真就不是一个罗汉堂堂主的问题了，全寺这几百号大小和尚都得撒出去，不把这放火之人揪出来是不会罢休的。
拐子刘接着说道“我若没有猜错，那人一定是假扮贵寺僧人趁机放火，然后利用灭火之时的混乱偷走了袈裟。但他偷走之后并没有接着离开，而是利用方丈您命令众人四处搜寻的时候离开的。”
老方丈听到这里恍然大悟，确实如拐子刘所说，失火的那一刻，自己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关闭金身大殿所在院落的所有大门，这么一来院子中就只有僧人了。虽然人员不杂，但当时院里一片混乱，有抬水的，有搬东西的，一个个弄的灰头土脸，再加上都穿的灰色僧衣，一时间还真没办法分出哪个是哪个。而扑灭明火之后，方丈检查金身的时候才发现袈裟不见了，他当时并没有想到要挨个去搜现场的僧人，而是命令各人封口，谁都不许把这事说出去，然后分派到各处去寻找袈裟，尤其注意有没有可以的香客，甚至连常来常往的居士们都要留心。但在拐子刘的提示下，老方丈知道了自己的错误犯在了哪里，他就是把现场的僧人忽略了，而偷盗袈裟的人那时候正穿着僧衣满脸灰土的站在一群僧人中听他训话，而那价值连城的七宝袈裟，怕就裹在他的僧衣里面！
见老方丈面容黯淡，拐子刘安慰道“老方丈不用自责，这伙人计划周密，处变不惊。他们都能冒着焚毁金身的大罪孽来盗取袈裟，这份狠辣不是超脱俗世的各位能够想象的。”
老方丈长长的叹了口气“唉～～七宝袈裟传承百年，结果在我手里遗失了。无论如何，这个罪过我是躲不掉的。只希望二位英雄能救苦救难，把那七宝袈裟寻回来，也算助我这老僧一臂之力。为感谢二位，贫僧愿意日夜在佛前为二位长诵永生～～”
说到这里，老方丈飘然起身，冲着拐子刘和王大花就深深一礼。拐子刘连忙扶住老方丈“您这就客气了，诵经礼佛就不必了，我们倒是还有事情麻烦方丈。”
“二位请说，我寺全力配合！”
拐子刘看着老方丈说道“我想请负责看管库房的大和尚来一趟，看看在袈裟丢失前后有没有丢失其他东西。”
老方丈虽然不明白拐子刘为什么需要这个，但还是毫不迟疑的吩咐守在门口的知事僧去把负责看管库房的和尚喊来。
功夫不大，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僧人急匆匆的进了院子，冲着方丈施礼“方丈师叔，戒明来了。”
老方丈点点头“戒明，这两位是我的贵客，他们想知道在两年多之前，也就是丢失七宝袈裟那段时间，库房里有没有丢过其他东西。”
戒明向着拐子刘和王大花也见了礼，从腋下拿出一册帐本放在石桌上，这才说道“这是本库近五年的账目，几位可以过目。本库主要负责寺里应用杂物的采买和发放，日常损耗倒是有，但丢失的情况好像没发生过。”
拐子刘没动帐本，和颜悦色的说道“戒明师傅，我们不是来找您盘点库存，是请您帮忙的。麻烦您想想，那段时间有没有丢过什么法器？或者是和法器相关的特别的事情？”
戒明挠了挠头皮“法器～～本寺僧众的法器都是人手一套，除非日久损坏或者出外去做法事，否则极少更换～～哦对了，说到更换，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事。在袈裟丢失前大概三五天，永行、永才、永亮那几个小子过来找我要木鱼和金钵来着，说是出外做法事的时候丢了。当时他们几个还骂人，说什么世道，连和尚的东西都偷。我为这个还训诫他们，让他们要持恶口戒，不得出口伤人。当时觉得这事虽然气愤，但过去也就过去了。”
拐子刘点头问道“那戒明师傅还记得他们领了些什么吗？”
戒明点点头“账面上都有，可以随时翻阅。大体来说，就是一整套的法事所需。倒不是特别值钱的东西。”
“那几位小师傅可靠吗？”拐子刘问老方丈。
老方丈点点头“几个人从小在寺里长大，都是永字辈里佛学精湛的弟子，平日里做法事都是他们几个经常出去。如果需要，可以岁时把他们唤来。”
拐子刘笑着冲戒明拱了拱手“那有劳戒明师傅？”
戒明看了一眼老方丈，见他点了头，这才向三人行礼，抱着账本走了出去。
功夫不大，一个年轻的僧人走了进来，照样先施礼再说话“两位施主，我是永亮。永行师兄和永才师弟下山去了，只有我在寺里。不知道两位找我有什么事？”
拐子刘笑眯眯的问道“永亮师傅，我想请问一下，你还能记得两年多之前你们丢失法器那次的事情吗？尤其是有没有可疑人出现？能不能记得他们的面目？”
永亮愣了一下，低头想了半晌才开口答道“太细的想不起来了，当时我们去一个村子做法事。回来的时候发现一辆马车翻在了路边，然后我们师兄弟过去帮忙抬车救人，结果车给抬好了，放在一旁的包袱都不见了，其他的实在想不起来了。”
拐子刘又问“那你还能记得赶车人的模样相貌吗？”
永亮点头“记得啊，就是经常来庙里送米面的韩居士，当时我们还笑他装的太多累坏了马。”
拐子刘点点头，明白那马车怕也是被人设计了，于是又问道“那你们当时做法事前后，就再也没遇到其他蹊跷的事情了？”
永亮摇了摇头“并没有了，而且做法事之时人多眼杂，说实话也记不住太多。”
拐子刘又问了几个其他的问题，便写过了永亮师傅，同时起身向方丈告辞。老方丈一直送到寺院门口，临分别之时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两人寻找七宝袈裟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
拐子刘和王大花自然不会去找什么七宝袈裟，至少现在不会去找，对方不光是亡命徒，还是非常有脑子的亡命徒，这俩人又不是刀枪不入，除非疯了才会单枪匹马的去找袈裟，现在俩人的第一要务就是回去送信！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初探新民
毛刚一边听拐子刘和王大花讲他俩去卧佛寺的遭遇，一边翻出一张地图摆在桌上，分别圈出了全胜村、东罗村和卧佛寺的地点，随后在卧佛寺周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等两人说完，他伸手点了点圆圈“如果我没猜错，那伙人就藏身在这个范围内了。”
柳家明探头过去看了看“这么肯定啊？”
毛刚点头“人活动都得有个范围，你不可能不吃不喝，但你也不可能走十里八里的去买个鸡蛋买瓶酒，所以这就是个活动范围的问题了。一般人就是个两三里地，就算十天半月出来买趟东西，那也不会超过十里八里，要不哪来的十里八乡的说法？一开始我考虑那群人为了保密，又有车，所以想把范围扩大到二十里甚至更大。但后来考虑他们能熟悉卧佛寺内部的情况，还能严丝合缝的做一场法事，说明其中有人对卧佛寺事非常熟悉的，所以我把这个圈缩到了大约十五里左右，我相信在这个范围内，一定能有收获。”
王大花挠了挠头“这十五里也是够大的，不得找半年啊。”
柳家明一笑，指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说道“不会的，窍门还是有的，他们当初是在这条路上被劫的，咱就沿着路往上查呗。”
毛刚点头“你们看这里，这里是新民县城，离卧佛寺只有五六里地，如果那群人能熟悉卧佛寺，说不定他们日常的采买都是在这县城里完成的，所以我们也也可以去查查这县城里有没有固定的大买家。按照武器来看，这批人怎么也得七八十人，所以平时光吃饭就得是个大消耗，肯定有人知道点什么，所以我建议先从这方面下手。”
几人商量定，便决定明天一早赶奔新民县城。这次去调查以暗访为主，只是他们四人前往，其余的警察悉数回奉天，顺便把王二牛和罗瘸子两个当年带着村民去杀人越货的地保一并押回，至于其他的村民，毛刚摇了摇头，表示暂时就这样吧。
第二天一早，柳家明、毛刚、拐子刘和王大花四人便出了门。为了掩饰行踪，毛刚专门找了一辆带蓬的驴车，四个人往车里一坐，舒舒服服的往新民县城赶去。
新民县位于奉天西北一百来里，从历史上来说，这算是奉天的一个门户之地。是西至阜新或是北上草原的必经之路，久而久之的，这里也就成了个比较大的皮毛集散地，包括奉天城一些大户，也时不时会派人来这边看看有没有什么上好的皮毛，提前一把收走，也省了一些皮毛贩子们进了奉天之后把价格再翻上几成。
柳家明几个人正是利用这个机会，打扮成了奉天城出来采买皮毛的大户人家。他自己长相清秀，十足就是个富家少爷，毛刚虽然比他大了几岁，面相也粗糙很多，但毕竟长期做探长，近期又升了处长，官威十足，冒充个表哥问题不大。拐子刘一脸奸猾倒是十成十的账房的样子，只有王大花那块头，只能老老实实的当个保镖，不过即便如此，这家伙不爱穿衣服的习惯还是没改，穿着一身厚重的皮毛外套，从身后看就像只活熊，可转到正面却是敞着怀，露出了结实的胸膛，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皮毛，倒是数着他这个打扮最扎眼。
一行四人先到了县城中心比较繁华的地段找了个客栈住下，店小二一看这几人的打扮，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忙不迭的迎了上来“几位爷先到屋里暖和暖和，咱这有酒，一直在炉子上烫着呢，我给您几位拿一壶？”
柳家明径直走到了一个小雅间坐了下来，这才对着店小二一笑“拿两壶酒，炒几个热菜。对了，有熟食的话先拿点，快把人饿死了。”
“好来～”小伙计答应着，先从炉子上拎过两个酒壶四个酒杯，又从楼下拿过来两碟牛肉一碟花生“几位先兑付兑付，最近客人来的多，就这两样还有现成的。”
柳家明笑道“那你这里还有能住的地儿吗？”
“有，这个有。后院还有专门的货棚，您要是买点啥皮货，也能放我们货棚里，我们都有人给您看着。”店小二带着笑，忙不迭的答道。
柳家明随手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喝下，只觉得一条酒线顺着喉咙一路直下到肚子里，片刻之后一条热腾腾的火线一下蹿了起来，烫的他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无比，他点了点头“这酒不错。”
店小二陪笑“咱这都是老店了，酒都是自己家酿的。您要是觉得好就随时招呼，别的不说，这酒管够。”
“哈哈。”柳家明笑了，接着问道“那就给我们开两间房，要好点的，回头我们吃完饭就上去。”
店小二答应了一声，却没走开，低声问道“我看您几位不像是来买货的”
“嗯？怎么说？”柳家明笑吟吟的看着他，心里却是多了几分防备
店小二说道“我就是随口一猜，您别见怪。买货的来我们这住，一个比一个扣，甭说四个人，六个人都能挤一间房。”
柳家明哈哈大笑，拐子刘瞪了一眼伙计“哪这么多话，我们少爷过来玩的，看见有好货顺手就买了。你当人人都是贩子呢？麻溜催菜去！”
“好来好来，马上来马上来。”小伙计看看拐子刘，又看看王大花，这二位的面相就透着一股不好惹，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不动声色面瘫一般的毛刚，连忙点头哈腰的走开了。
等小伙计出了雅间的门，毛刚才低声说道“没想到啊，还是疏忽了，这么个小伙计都把我们看透了。”
柳家明一笑“倒也不是坏事，将计就计呗。咱不当贩子了，当豪客。只买贵的，不买对的。让那些贩子们上赶着过来找咱，这还方便省事。”
毛刚撇嘴苦笑着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功夫，店小二端了四个碟子进来，三荤菜一素菜，搭配的倒是不错。可毛刚这会倒是完全进入了角色，冲着小伙计一瞪眼“没了？就这些？”
店小二一愣，下意识的答道“我们这要是四位客人的话，基本都这个搭配～～”
拐子刘冲他一笑“小子，我们少爷早点都没少过六个碟～～明白了不？赶紧让你们后厨再弄几个，害怕不给钱咋地？”
店小二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人家嫌菜少，忙不迭地道歉，然后麻溜转身下楼再去后厨叫菜。他这是按桌分账，这一桌子要是吃的舒服了，他能多赚不少。功夫不大，店小二直接拎着一个食盒上了楼，生怕楼下的散座客人不知道，一路吆喝着“二楼雅间起菜咯～～”
拐子刘听见后冲着柳家明一笑“行，这下可省事了，整个新民都知道咱是来干嘛的了。”一边说着，他一边起身拉开了房门
店小二谢了拐子刘，进门之后把食盒一放，就开始往桌上摆菜，这会真是大手笔了，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十几个菜把不大的桌子摆了个满满当当。毛刚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像个吃饭的样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元甩给了店小二“有眼力价，赏你的。”
店小二差点乐疯了，这一桌酒席满打满算也到不了两块钱，这位大爷出手就赏了一块钱，赶上生意好的时候，这也得小半个月工钱了。激动的他连声道谢“谢谢大爷～谢谢大爷～有啥事你尽管吩咐。”
柳家明冲他一抬手“还真别说，我还真有事问你。”
店小二知道这个年轻人才是里面当家作主的，当即冲着柳家明一个半躬“少爷您说，只要是这新民县的事，我一准给您说的明明白白的。”
柳家明一笑，开口问道“小二哥，我们打奉天城过来，是听说这边有好的皮毛，可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去哪里买，你给推荐几家靠谱的大店？”
“对！要大买卖，别弄些小店糊弄我们！”王大花粗声大气的重复着，随手撕了一根鸡腿放进嘴里。
店小二连忙陪笑“您这说的，一看您就是大户人家，不差钱，我也不敢拿那些小门小脸的糊弄您啊。不过这事您问我是问对了，新民就这么大，谁家行谁家不行，大家心里都有数。您要是买上等皮毛的话，得去西街道那边，那边的深宅大院里才买一等一的皮货。咱这边属于东街道，看着热闹，但都是大宗买卖，东西是不少，怕入不了您的法眼。”
“嗯？还有东西这么一说？”柳家明挑了挑眉毛“那我们怎么过去呢？”
店小二答道“您听我慢慢跟您说，以前这新民县啊，做皮毛生意的都在一条街上，什么皮毛、米面、绸缎啥的都挨着不远，就这一大片，买啥都能买着。尤其是快过冬的时候，要多热闹有多热闹。可后来有像您这种大户人家来买上等皮毛的时候，就不爱去这种人挤人的地方。一个是掉价，跟着那些穷酸一起挤来挤去的，掉身份。另一个就是露白，不安全。一件整块皮毛做的上好的大氅，那怎么也得十几块钱，这要是放在那些穷疯了的人眼里，就是一年的饭钱，备不住就有人要玩命抢一把。就算您身边都是高手能人，也没法时时刻刻放着，一个不留神让人得了手，您是不拿着十几块钱当事，可心里也别扭不是？再说要是还有小姐太太们跟着，那更不方便不是？所以呢，有些买卖家就多了个心眼，在隔着几条街的地方租了大宅院，里面专门放那些上好货色，有大户人家来的时候，就直接往那边领，人往里一坐，安全还肃静，再给来点好茶好点心，把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到时候也就不好意思不买了，而且讨价还价的也不会杀那么狠。这时间长了，这边就叫东街道，那边就叫西街道，是这么个意思。”
拐子刘见他说了这么一大段，伸手到了杯茶水给他，店小二谢了，一仰脖咕咚咚喝了个透。柳家明听完之后这才恍然大悟，微微点头“真是不来不知道，你们新民这做买卖的也是做出学问来了。可是那西街道深宅大院的，我们怎么知道哪家好哪家不好？”
店小二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嘿嘿一笑“我这就告诉您啊，您去了就找祥福记和来北号，这两家都是我们新民本地的老买卖，而且都是老板亲自跑那边上货，价钱不懵人。”
“这俩这么大买卖，光做皮毛啊？”毛刚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店小二嘴一咧“那哪成啊，祥福记老板姓赵，老二赵福专跑皮草生意，老大赵祥在我们新民可是大老板，手下柴米油盐的啥都有，不瞒您说，我们这小店也是赵老板的买卖。”
“哦？那你们这名可不叫祥福记啊。”毛刚问道
店小二一笑“这位爷，皮草行那是赵老大投钱，赵老二经办，所以才叫祥福记，别的生意都是赵老大的，一般在我们新民县，只要带个祥字的，那就是赵老大的买卖了。时间久了，一般人也不用这个字了，都是本地人，干嘛非跟人家对着干不是？”
“可那你刚才为啥还说来北号的事儿？那不是你们家老板的对头么？”拐子刘笑着问道
店小二一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瞒几位爷，我哥在来北号当个二掌柜，所以～～嘿嘿～～不过我们赵老板也说了，买卖得大家一起做才能做起来，平日里都不准我们说别人家买卖坏话。”
柳家明听的哈哈大笑“你们这里人做生意倒也有意思，没想到离着奉天城百八十里，就是个新世面。那成了，多谢小二哥，我们今儿就不折腾了。麻烦你给我们收拾好房间，明天一早我们吃点东西就去西街道，看看你说的那个祥福记。”

第一百三十六章 谈生意
次日一早，几个人吃过早饭便出了门，门口一拐就是著名的东街道。这会虽然时间尚早，东街道上却已经是人头涌动熙熙攘攘了。四个人从街南头而入，进去就是一片柴米油盐的铺子，柳家明刻意的看了看招牌，果不其然有几家是带着祥字号的牌匾，除了米铺面店之外，竟然还有一家裁缝铺和当铺也有这字号，如果按照店小二昨天说的，那这赵祥赵老板的产业还真是不小。
走了一小会，到了街中间一条小十字路口，这窄窄的一个路口成了一个明显的分界线，再往北走，那就是一大片做皮草生意的铺子了，这边的人明显要多出至少一倍，除了扛包推车的之外，基本连个穿普通布衣的都没有，差不多人人都是皮帽子或是带着翻领的皮外套，比街南边多了一大截的贵气。
柳家明几人慢悠悠往里溜达，他们穿的也是不凡，一进街口就被人盯上了，一个个贩子们扯着嗓子吆喝，吸引他们过去看。柳家明虽然从小没怎么受过穷吃过苦，可他对这皮毛一行还真没什么研究，倒是拐子刘显出了多年行走江湖的不凡。从小贩搭载胳膊上招揽生意的小块毛皮到挂在铺子门口的整张皮毛，他基本上过去扫一眼就能知道个差不多，这个是整张的，那个是拼接的，什么是头层皮、二层皮，哪个是水牛皮、哪个是黄牛皮，哪个是羊羔皮，几乎就是信手拈来，不带打哏的这么一边走一边说，只要柳家明眼神瞥到哪里，他就能说到那里，这个不光让小贩们吃惊不已，就连柳家明都觉得服气，没想到这天天被王大花喊老爷子的小老头还有这么大本事。
不过拐子刘自己倒是没觉得什么，完全没当回事，就那么悠哉悠哉的跟在后面溜达，他这一手可是彻底把那些小贩们唬住了，手里没点正经好东西还真不敢上去偎边了。这倒也让这几个人不再起烦，瞄着街北口的祥福记大店慢悠悠的晃过去。
四人又走出没十几二十步，旁边挤过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满脸笑意的冲着柳家明几人一拱手“几位爷，是想买点自己用的还是进点货回去？”
还没等柳家明搭话，拐子刘已经侧身挡在了两人中间，脸上笑眯眯的说道“我们少爷刚从关里回来，回奉天家里之前买点好皮货孝敬老太爷。”
“明白明白！那几位移步跟我来店里看看？”那男人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往一边让。
“敢问您的字号是哪家？”拐子刘连动都没动。
那男人笑道“小门小脸的哪敢劳您费力，我们家就是这家”说着，他抬手往上指，四个人抬头一看，来北号三个大字就在眼前。
这来北号不愧是能跟祥福记别一下苗头的大买卖，别家也就一两个门面，他家足足八个门脸！而且门口人头攒动，刚才如果不是那男人只给他们看，柳家明都不敢相信这么大一溜都是一个买卖家。而原本他们几个人要去的前面不远的祥福记，大眼看过去也就不过如此了。
把柳家明几人让进店里，男人忙不迭的喊人去端茶水，他自己冲着几个人一拱手“几位爷，小的姓康，康思才。现在是这家铺面的二掌柜，几位有什么看中的随时吩咐下来就成。”
柳家明三个人压根不懂这个，一边应付着康思才一边四处打量着这间店铺。虽然这点面比其他家大了数倍，可实话实说，里面除了多了张茶桌之外没见有什么特别的，都是把各种皮毛摊在一个个四方的柜台上供人挑选，靠近门口有几排架子，上面挂着现成的成衣。这些成衣大多是些碎皮拼起来的，好处是价格便宜，很能吸引人气。这店面最显眼的地方，即使在正对大门的柜台后面的墙上，那上面钉着一张完整的虎皮，倒是显出了几分霸气。
拐子刘背着手在店铺里溜达了一小圈，回来冲着柳家明一点头“少爷您歇够了么？咱走着啊？”
那康思才一听赶紧起身“哎呦哎呦，我说这位尊管，您这是没看见合眼的？”
拐子刘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笑脸“康掌柜，先谢过您这茶水。您这店面也大，买卖也好，只是没什么合眼的东西，容我们再看看？”
康思才连忙陪笑“咱这店里有上好的头层粒面皮，还有正宗的小羊羔皮、兔皮，您要是觉得不对眼，里面还有正儿八经的狐皮。”
拐子刘不动声色，只是拱了拱手“康掌柜，对不住，对不住。”
柳家明这会也明白了过来，他也顺势放下手下的茶杯，冲着康思才一拱手“康掌柜，我这次也是刚从西洋回来，想买点正经好东西送给家父。既然刘师傅说了，那我们就在看看。”说罢，他就要抬腿往外走。
康思才一急，伸手想去拉柳家明，却没防备旁边毛刚凑了过来，冷着脸瞪了他一眼，生生的把他已经伸出去的手给瞪了回去。毛刚鼻子里冷哼一声，一句话没说就要跟着往外走，康思才咬了咬牙，开口问道“敢问这位少爷，您到底打算买点啥？”
柳家明没吭声，撇了一眼拐子刘。拐子刘撇撇了嘴“海龙的帽子海龙的脖领，外加还想看看紫貂、清秋兰和银鼠的大氅。”
康思才一愣，好一会才缓过来，低声说道“您要的这些可是不便宜。”
柳家明一笑“好货不怕贵，就怕没好货。”
“行了，这位少爷，您跟我从这边走，我带您去西街道那边，小店的好东西都在那边放着呢。”康思才终于明白这几位不是一般的客人，这是豪客。
柳家明装模作样的和拐子刘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康思才向铺子后面走去。这地方都是前店后院，院子里是货棚，里面堆着一摞摞的皮毛，小伙计们进去出来的忙的不亦乐乎。
穿过这排货棚，从院子后院出来，门口有现成的马车在那里停着，康思才快走几步拉开车门“几位请上车。”
“这是去哪里？”毛刚冷冰冰的问道
康思才陪着笑“客人您多虑了，咱这是去西街道，各家的好货都在那边放着，您放心就是。”
柳家明笑着拍了拍毛刚肩膀，示意他不用多虑，随后迈步抬腿率先上了马车。康思才一笑表示道谢，自己转身和马车夫坐在了一起。车夫见几人都已经上了车，甩开鞭子啪地一声抽在马屁股上，马车慢悠悠的动了起来。
要说起来，这东街道和西街道还真不是太远，也就那么三四个路口，可这会讲究的不是远近，而是个面子问题。再说这样一来，也可以把这些豪客藏起来，面的一个不留人在被别人拉走。
功夫不大，马车停下。还没等停稳，已经有人从外面打开了车门。柳家明迈步下车一看，就先愣了一下。如果没人告诉他，他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个买卖家，朱漆大门，雕梁画栋，这分明就是个大大的宅院。门口站着五六个打扮的精神十足的小伙计，一脸谄媚的看着柳家明几人。
这会康思才也走了过来，看了看柳家明的表情，头都不由自主的扬了扬，冲着柳家明一伸手“您请里面走～～”
进大门，绕影壁，穿过一个小花园，又绕了半圈回廊，这才算到了后进的院里，如果不是时不时有小伙计手里抱着几张皮毛走过，还有人毕恭毕敬的送人出去，柳家明真是不敢相信现在卖皮毛的人都能这么个做生意法。
康思才把四人让进一间厢房，里面的小伙计早已经得到了消息，预备好了茶水点心。康思才笑眯眯的让着众人坐下，等喝过一杯茶水，他才开口说道“几位大爷，这边是我四哥在盯着，您几位先坐一会，他一会就能过来。咱这边有唱曲的、变戏法的，您要是觉得闷，我派人给您喊来解解闷也成。”
柳家明摆摆手“不用麻烦了，康掌柜要是不忙，陪着聊聊就好。”
“没问题没问题，少爷您客气。”康思才连连摆手
柳家明问道“那劳烦康掌柜，您刚才说四哥，难不成这买卖就是您家的？那还真的是失敬了啊。”
康思才又摆手“我哪有这福气啊，这买卖是我们老板的。我们哥几个也都不是亲兄弟，都是从小被老板收养的，但是感情好啊，就这么论着年纪派下来了。福禄寿喜才，我占个财字，我四哥占个喜字。这皮毛生意基本就是我们哥俩帮老板看着，他看这边，我看那边。”
“哦～～那这么说，那三位也是在帮老板看别的生意？您老板这买卖可是够大的啊。”柳家明一脸惊讶
康思才笑道“三哥老实憨厚，老板有点米面油盐的生意交给他盯着，老二心眼子多，脑子快，所以管着当铺银号这么一摊。老大最稳重，他都是跟在老板身边，但这些生意买卖的也是归他总负责。”
“厉害厉害！你们老板有你们这五位帮忙，那也是福气啊。”拐子刘从旁边竖了个大拇指
康思才倒是没客气“不敢当不敢当，尽力为之吧。虽然现在买卖还不如祥福记的刘老板，但他们就哥俩，我们哥五个，背后还有老板撑着，努努力还是有机会的。”
“不错不错！”柳家明也竖了个大拇指“我还想再多问一句，我刚从西洋回来，也不知道干点什么，回头要是想自己弄点什么生意，那是不是也能帮忙引见一下贵老板，大家一起合作合作？”
“这个～～我得问老大，这些都是他说了算～～我还真不敢擅自作主答应您～～”康思才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
柳家明刚想找句话回他，门外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别的事我们不敢做主，要是几位大爷想做点草原的上的买卖，我们哥们倒是可以效点犬马之劳。”
随着话音，一个比康思才略年长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豪气的笑容，一进门就冲着几个人拱手“不好意思，让几位贵客久等了，在下康思喜，这来北号的掌柜。”
“康四爷！”柳家明起身回礼。
康思喜赶紧摆手“四爷不敢当，就是个年纪大的伙计罢了。”
双方重新坐下，康思喜问道“不知道几位想要点什么好货？”
康思才连忙递话“这位少爷刚从西洋回来，想给家里老太爷带点好货，什么海龙的帽子、脖领，还有紫貂、清秋兰和银鼠的大氅，想要来一套。”说着，他冲拐子刘方向撇了一下“这位爷可是大行家。”
拐子刘笑道“行家不敢当，见过几眼而已。”
康思喜明显比他家老五多了几分稳重，说道“这都没问题，不知道几位是要成衣还是拿皮毛回去自己找裁缝？我好让伙计拿对路的东西过来。”
柳家明一笑“给老爷子就皮毛好了，回头他爱怎么弄怎么弄，我们几个懒，四爷看着给搭配一两件的就好。”
康思喜点了点头，拿眼睛扫了几眼四个人，随后招呼过一个小伙计，吩咐他去取东西。然后自己重新坐下，给几人斟上茶水“几位稍坐一会，咱也聊点别的解解闷。刚才少爷您说刚从西洋回来，想做点买卖，不知道您想做哪一块？”
就在他斟茶倒水的功夫，他手上的一个印记吸引了柳家明的目光，毛刚斜眼看了柳家明一眼，表示自己也看见了，随后他冷声说道“康四爷，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做这种生意？”
说着，毛刚伸出手，比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第一百三十七章 勾心斗角
看见毛刚做了这个手势，康思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位爷您玩笑了，我们哪敢碰那东西啊？前段时间倒是买过几支，交给家里人防身看货。这世道啊，太乱了。”他一边岔开话题，一边端起茶杯掩饰着自己略有些惊讶的表情。
柳家明也跟着笑“我这个表哥啊，就爱开玩笑。他爱玩那个，去哪都要问问有没有货，康四爷别当真。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还真的想从您这边顺便买点别的东西。”
康思喜点点头“您尽管吩咐，只要我们有的，一切都好说。”
柳家明摆了摆手，毛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康思喜。康思喜接过来撇了一眼，轻松的笑了笑“这些东西不难，三哥那边不难搞定，有时候有些大门大户的搞个红白喜事或是大点的堂会，差不多也能用到这么多。”
毛刚沉声说道“我们是每个月都要这么多。”
康思喜听到这话，眼角不由的跳了一下，重新拿起那张单子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压低声音说道“我说几位爷，这个没开完笑吧？”
毛刚冷着脸反问“我像是再开玩笑嘛？还是有人拿着这么大的单子跟贵宝号开过玩笑？”
康思喜被毛刚顶了这么一句，当时不吭声了，过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您这单子上米面肉蛋足够一百多号人吃些日子了，还有鞋子和布料，最下面还有些药品。恕我直言，要是您家里办事的话，这些东西我们能拼凑出来。可是长期的话，这事我得跟我三哥商量商量。”
毛刚不理他，柳家明笑眯眯的接过话茬“那就商量商量，我们不着急。不过您要是商量个十天半个月的，我们可也等不起。”
“不会不会”康思喜连连摆手“三五天的，必定给您回复。不过您也容我问一句，您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啊？奉天城没卖这个的吗？”
柳家明笑眯眯的看着他，伸手端过茶杯，用杯盖轻轻的撇着茶叶，但一句话也不说。康思喜猛然反应过来，连声道歉“对不住，是我话多了。”
柳家明笑了笑，依然没说话，倒是毛刚冷冷的接了一句“康四爷，有时候玩笑话未必是假的。”
正当康思喜琢磨这话什么意思的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个小伙计搭着几个箱子走了进来。向着柳家明几人问过好后，小伙计们把箱子依次打开，露出里面放着的上好的皮毛。
康思喜趁机起身，伸手接过伙计递过来的皮毛，一件件的给柳家明他们展示介绍，把刚才的话题不动声色的抹了过去。柳家明几人也似乎完全忘了刚才的事情，笑呵呵的围在他身边，听他讲这些皮毛如何之好。而康思喜也发现了有些异样，之前康思才专门叮嘱过他的那个很厉害的小老头这会也不吭声了，只是站在一边笑眯眯的看，而说要买上好皮毛的正主柳家明也只是面带敷衍的应和着他，似乎之前说的种种苛刻的要求已经不复存在，对方来买这些皮毛只是顺手做的无关紧要的小事情而已。
这笔生意最后还是做成了，柳家明挑了两顶帽子一个围领，外带七八块上好的皮毛。这些东西一共花了百十块钱，别人看来也许是个大钱，但对于在场的双方来说却不算什么。尤其是在康思喜看来，这就是敷衍。
先让账房先生来点货收钱，又细心的安排小伙计给送到柳家明几人住的客栈，康思喜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了一切，然后亲自把柳家明四人送到了宅子门口。在柳家明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康思喜问道“柳少爷，不知道这次来新民，准备呆多久？”
柳家明一笑“三五天吧，第一次来，随便转转。听说当地还有个祥福记也是大买卖家，也准备去看看。”
康思喜点头“祥福记的两位赵老板确实不错，您几位住的地方也是他们的产业，去他们那里到也方便。不过恕我多说几句，您要的这些东西，就算祥福记也未必能凑的出来。”
柳家明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没关系，我相信整个新民一定会有能凑出来的。都是做生意，干嘛放着发财的机会不要呢？再说，就算新民凑不出，别的地方也总有能接这生意的人吧？”
康思喜听罢，意味深长的看了柳家明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拱手送他上车，然后挥手送几人离开。
柳家明四个人一路上一句话没说，下车后赏了车夫点钱，几个人才走了进去。刚一进门，那店小二就忙不迭地迎了上来“几位爷回来了啊～～您要的货刚才送到了，给您送房间里去？”
柳家明一边径自往雅间走，一边随意的摆摆手“扔货棚里就成，给我们弄点吃的，这个要快。”
店小二答应一声，一转身就吐了吐舌头，他在这地方呆了有年头了，知道那几个箱子看起来不多，可是真值钱，没想到这几位就这么随手一扔，也真的是心大。
四个人坐进雅间，王大花伸手拿过茶壶，一边给几人倒水一边说道“那啥，这边装傻啊，咱咋整？”
拐子刘嘿嘿一笑“咱？咱就玩呗，怎么开心怎么玩？”
“玩？”王大花有点愣神，抬头看了一眼毛刚和柳家明，俩人也是笑眯眯的点头，他一时有点摸不到头脑。
正在这时，店小二端着酒壶和小菜走了进来，一样样的往桌上摆。柳家明开口问道“小二哥，麻烦问一下啊。”
店小二忙不迭的答道“爷，您问就行。叫啥小二哥啊，喊我壮子就成～～随便问，随便问。”
柳家明笑着点点头“那行，壮子啊，我们吃完饭后准备休息一会去祥福记看看，但就不去东街道了，人太多了，闹。你一会不忙的时候帮我们叫个车吧，直接去西街道的祥福记。”
壮子连连摇头“您这话说的，去祥福记哪还用您叫车啊，我们店后面有专门预备的车，您出门之前给我说一声，我带您过去坐。您放心，甭管您买不买货，管接管送。”
柳家明摆摆手“还是帮我叫一个吧，最近少不了要在新民呆几天，出去玩玩转转的也不方便。”说着，他随手扔给壮子两块钱“找个好点大点的，不怕贵，至少得三天时间。要是不够的话你告诉我。”
“好来好来～”壮子忙不迭的接过钱，笑嘻嘻的答道“我可着新民城里最好的给您找，别说三天，这钱包他十三天都够了。”
柳家明苦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还有吩咐厨房快点，饿了。”
“好来～～”壮子一躬身，退出了雅间。等把酒菜都给柳家明几个人置办齐了，又出了店面直奔城东门。这边街口长时间停着十几辆车，就是专门伺候这些来买货的散客的，有的散客货买多了，自己没办法弄回去，就在这里雇个车走，反正大多数也是奔奉天城，路程不算远，这边走也不绕远，久而久之的就成了个车马市。壮子时不时的就得过来帮客人雇车，所以这边到有一大半的车夫都认识他。
他刚到这边口上，就有相熟的车夫隔着老远冲他喊“壮子兄弟，是不是有活了啊？你可是好几天没照顾哥哥了，去哪的啊？”
壮子嘿嘿一笑“得了吧，人家要好车，您那个人家看不上。”
他这么一说，另外几个车夫围了上来“壮子兄弟，看我这车咋样？三天前刚换的新软垫和雨棚，暖和又舒服。”
“你听他吹！壮子兄弟看我这车，有没有女眷？我这专门做的熏香，花了我一块钱呢，照顾照顾老哥哥，赶紧让我把这钱赚回来。”
“得了吧，还熏香！你昨天还骂街呢，说有个小媳妇在你车里弄翻了胭脂盒，弄的车里都是味～～哈哈哈～～”
一群大汉的哄笑声中，壮子一辆辆的看着他们的车。车夫们知道这孩子实在，也不催他，一边互相斗着闷子取笑，一边任由他选车。壮子正看着，旁边突然过来一个笑眯眯的小老头，一把抓住壮子胳膊“小壮子，你来看看叔这车行不行啊？”
壮子一看认识，是城南的老李头，这老头的车确实不错，虽然小车不大，但是这老头心细，当初大家都忙着弄车拉货的时候，他就别出心裁的就花大钱弄了个小暖阁，专门拉人。不过这地方十波客人里面得有九波都是雇车拉货的，他的生意一直不行，也没少招同行笑话。可随着这地方名气越来越大，奉天城来的人越来越多，这老李头的生意也越来越好。经常有大姑娘小媳妇的来买点皮货，买的不多但带着又不方便，便雇了老李头的车回奉天。
久而久之的，他这生意倒是好了起来，没有送货的那么忙，收的钱还不少。现在新民学他这路数还真不少，说起来他也算是老前辈了。
壮子倒是有心找他这车，可这老头之前跟来北号走的挺近，他又有点担心这老头会不会把祥福记的生意给搅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拒绝，便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把柳家明一行四人的要求告诉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他们已经在来北号买过东西了，你再折腾也是费劲。
没成想这老李头一听还高兴了，把壮子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壮子啊，叔年龄大了，去奉天的活太累，身子骨受不了，这弄的好几天都没开张了。你把这活给叔呗？叔一天收五毛钱，这里面再给你留一毛，怎么样？”
壮子一听这话，有点动心了。一天五毛钱，三天一块五，自己不光能落五毛钱的好，便能在老李头这边多赚三毛，听起来着实不错。而且五毛钱这个价也算行了，虽然说起来只是在新民城里转转，可这一点不比跑奉天城一趟轻松，走走停停的还得等人，也是个辛苦活。
老李头看壮子还有点犹豫，伸手从车里掏出一个小酒壶塞到了壮子口袋里“这是上次一个客人送的，一共两瓶，这瓶我都没舍得喝，回家给你爹尝尝去，香的很！”
壮子一看这个，彻底同意了。他是个孝顺孩子，从小没了娘，就是靠他爹给拉扯起来的。老头平时也没啥爱好，就是好喝个小酒。可壮子这活也不是能挣大钱的，哪有钱给他爹买好酒？所以这壶酒一拿出来，壮子就心动了。
壮子把酒壶往怀里一揣，冲着老李头点点头“李叔，那咱就说好了。客人这会应该吃完饭歇着了，你吃点东西就过去吧。人家说怎么也得三天，我先给你一块钱，回头咱再算。”说着，他掏出一块钱递给了老李头
老李头看都没看，就把钱塞进了口袋“放心吧，你叔绝对没二话，你咋说叔咋整！”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吃喝玩乐
柳家明几个人吃饱喝足又睡了个午觉之后，刚一下楼就看见了小壮子在那里候着。
“车找到了？钱够吗？”柳家明问道
壮子忙不迭地答道“找到了找到了，钱也够用。我带您去看看？”说着，他引着柳家明几人来到了店门口。
老李头的车就停在门口略偏一点的地方，一见壮子带人出来，忙不迭地从车上跳下来，走到轿厢后面打开了车门“给几位爷见好了。”
柳家明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车，确实不算大，勉强能坐下六个人，但对他四人来说那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这车下面比别的车厚一块，里面装的是个小盒子，冬天烧炭夏天放冰，通常只有大户人家的车上才能见到这玩意，能在街边找来这么个车真的是不容易。
柳家明点点头“这车不错啊，壮子兄弟这活干得好！这位大叔怎么称呼啊？”
“爷您客气，喊我老李就行。”
壮子也在旁边帮腔“少爷，您上这车放心就行，李叔在这新民城里住了三四十年了，没有他不认识的地儿。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您尽管问他。”
柳家明一笑“那感情好，我这车雇的值了！那咱走着？”他一边说，一边迈步上了车。老李头冲着壮子一笑，转到前面做好，扬鞭打马便催动了车子。
走出去几步，他回头问道“几位爷，咱这会去哪啊？”
柳家明在车里回道“东街道吧。”
“几位去看皮货？那人太多了，不如去西街道，大小宅门的我都认识，你说去哪都成。”
“东街道，我们今天下午不买皮货，问点别的。”
于是整整一下午，这辆不大的马车就一直在东街道附近转悠。柳家明几个人看见个卖米卖面的铺子就让老李头停下，药店布店也停，油盐店也停。车已停，就下去一个人，也不多呆，问个价就走。
老李头虽然心里奇怪，但看柳家明几人根本没有告诉他的意思，便也不好多问，索性就这么溜溜达达的晃悠着。这一晃悠就足足晃悠了一下午，差不多柳家明几个人也把这新民的物价摸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才让老李头驾车往回走。
眼看着快到地方了，老李头有意无意的问道“几位爷，明天咱去哪儿啊？”
“没想好，李大叔有事？”柳家明反问道
老李头连忙答道“不敢不敢，这新民城外有几个景点还算看得过去的，但就是路不算近。我是想如果几位爷想去的话，那就提前给小壮说一声，让他预备点午饭，免得耽误了。”
“嗯～～也好，那多谢提醒了，明天就按您说的，去那边看看。”柳家明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
老李头又问道“那几位爷来趟新民，不买点皮货回去啊？”
柳家明笑道“不急，怎么还得两三天，等玩够看够了再说。”
说话间，车子到了住店门口，几个人下车之后跟老李头约了明天的时间，便径自走了进去。
老李头慢悠悠的驾着车走出去一段，拐到一个小巷里面，这才甩起鞭子抽在马背上，急急的奔向西街道。他生怕别人看见他，专门抄小路走，转了好大一圈，才来到一个小月亮门外。轻轻敲了几下门，里面人透过门缝看了一眼，便把月亮门全部打开，让他连人带车的进了院子。
老李头放下车，熟门熟路的沿着回廊往里走，穿过一进院子之后，来到一个厢房门口，这才停下脚步，轻轻敲了几下门，听见里面说了声“进”，他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坐着两个人，正是康思喜和康思才哥俩。一见老李头进来，康思喜连忙问道“李叔，跟上了？”
老李头点头“回四爷，盯上了。我给了小壮子几毛钱一壶酒，就把这买卖拉过来了。跟您说的一样，四个人，一个少爷打扮，一个拄着拐棍的小老头，一个冷着脸不说话，还有一个大冷天喜欢敞开怀的大块头。”
“没错！就是他们”康思喜眉毛一挑“他们下午去哪里了？”
老李头神情奇怪“差不多是哪都没去～～”他把一下午柳家明几个人光捡着油盐酱醋铺面转悠的事情告诉了这哥俩，回头还说了他们明天也没计划，自己要是不提的话，怕是明天也得是瞎转。到末了，老李头问道“四爷，五爷，这四个人什么来头啊？”
康思喜摇了摇头“就是因为看不明白什么来头，才让你想办法跟上去看。这几个人看起来不简单啊。”
“四哥，这怎么就不简单了啊？”康思才还没想过来
康思喜苦笑“那个大块头就不说了，虽然一脸傻气的不说话，但你看他举手抬足，这可是个高手，还是个玩刀的行家。而冷着脸不会笑的那个，看他肩膀动作和手上的茧子，这人平时少不了摸枪动炮，话里带着一股官威，说不得就是什么部队的长官。而那个老头里里外外透着一股精明劲，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拿捏的相当精准。这三个人再加上一个年轻有钱脑子活的大少爷，这几个人不简单，是要干大事啊。”
“干大事？干大事的扫听柴米油盐干啥？干个大杂货铺啊？”康思才直楞楞的问道。
“屁话！”康思喜瞪了他兄弟一眼，说道“他们上午给了我一张单子，上面列的就是柴米油盐，他们下午这是去扫价了，这是要摸清楚价格之后跟赵老大好好的谈笔生意啊。”
“咱也卖给他们不行么？”康思才还是没想明白
“他们要的不是柴米油盐，是命啊。”康思喜叹了口气“我一开始看那单子，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办堂会，上面的东西足够一百多号人吃一段时间了。可他接着跟我说是每个月都要这么多，再加上之前有意无意的跟我说要买枪，我怀疑这几个人背后有队伍啊。”
康思才这才反应过来“那怎么办？他们不跟咱们买，也能跟赵老大买。咋整？要不要？”说着，他把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他这个动作让老李头也是一惊，没想到看起来面色和善的这位康五爷说起这种事情来竟然毫不犹豫。
康思喜连连摆手“别瞎扯，你都不知道人家什么来头就胡乱动手？这事我得跟三哥商量商量，保不齐还得找老大一趟。他们买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哪边的人。能当朋友的，好说。要是不能当朋友，那就不好意思了！”说到这里，他看向老李头“李叔，你这几天就跟住了他们，看看到底什么意思，想干什么。”
“好来！四爷放心吧！”老李头答应了一句，转身离开。
看着老李头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之外，康思喜转身狠狠的瞪了康思才一眼“老五啊，你这个毛病得改！别有事没事喊打喊杀的！我不管你是装还是演，二掌柜就有点二掌柜的样子，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老大和老板决定，我们要做的只是如实的把情况传递上去，怎么决定那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
看康思才低头不吭声，康思喜叹了口气“老五啊，现在的世道你是知道的，老板的难处你也知道。我们现在不能给他老人家树敌，不能给他添乱啊。”
听到这里，康思才也跟着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了，四哥放心吧。我以后回专心当好来北号的二掌柜，不让你再多费心了。”
康思喜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老五啊，再委屈一段时间吧，快好了。”
康思才的眼中冒出一丝精光“老板快要行动了吗？”
康思喜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压低声音说道“上次老大回来说他们在找一个很关键的东西，如果找到了，那就真的万事俱备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低调低调再低调，哪怕是忍气吞声也要帮老板筹办足够的钱粮，明白了吗？”
康思才用力的点了点头“放心吧四哥！刚才的状况不会再有了！”
康思喜点头“嗯，去忙吧。老李头这边的事情我会盯着，放心就好。”
“四哥，我还是想问一句。那几个人没问题吧？”康思才临出门之前，回头问道。
康思喜沉吟了一下答道“这事还要看老李头送回来的消息，如果那伙人没问题的话，我也不太想和他们做生意，毕竟有风险。”
“如果有问题呢？”康思才的眼神有点冷。
康思喜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如果有问题，那就按照你刚才说的办法办！”
第二天，柳家明四个人吃完早饭就出了门，老李头早已经候在了门口。见柳家明出来，笑呵呵的问道“少爷，咱今天去城边转一圈？”
柳家明点头“去你说的那地儿玩玩去，好不容易来一趟新民，可不能白来。”
老李头笑道“奉天离着新民这么近，不是想来就来啊？”
柳家明撇了撇嘴“没办法啊，事情多，以后怕是进趟城都难咯。”
老李头心里一动，但也没再多问，把话题岔开了“咱直接走？还是您几位再买点东西？”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大花挤了过来“买东西买东西，我好不容易找小壮子打听明白的地儿，可不能不去。”
在王大花的建议之下，老李头赶着车跑了小半个新民城才算把东西买齐。什么牛羊肉、白条鸡等等各种吃食装了小半车，还有怕找不到柴火而专门备的两包木炭。老李头这才明白，这几位是要去野外烤肉吃，看来真是没心事，纯玩。
就这整整一白天，柳家明四个人在老李头的带领下在新民城外转来转去，最后专门找了一个僻静的小河滩，铺上木炭，弄好架子，就开始烤肉吃。拐子刘还兴致勃勃的自己做了个小鱼竿，还真的钓上来几尾鱼，引来柳家明和王大花不迭声的叫好。
等几个人玩痛快了往回走的时候，日头都已经偏西了。老李头一边赶着车一边心里嘀咕，这几位到底什么路数呢？就这么干耗着玩？这回去跟四爷咋说呢？
当他真的见到康思喜的时候，康思喜就说了四个字“实话实说。”
于是老李头倒是省了事，整个来了个报地名和报菜名，听的康思喜和康思才哥俩面面相觑，他俩的问题和老李头当初心里想的一模一样，这四位爷到底什么路数？真的就是没心没肺出来玩的？可之前说要买枪和那些粮食又是干啥？
三个人想了半天没弄明白，最后康思喜无奈的让老李头继续盯住，然后他决定连夜去找一趟康老二，现在老大不在城里，凡事得多跟那脑子快的二哥商量商量。
康思才苦等了一宿，到了清晨时分才看见康思喜回来。他连忙给自己四哥打了盆洗脸水，又重新泡了壶浓茶，这才开口问道“四哥，二哥怎么说？”
康思喜神情古怪的说道“二哥说让我们主动和对方联系一下。”
康思才一愣“这是为什么？”
康思喜苦笑道“二哥前几天去见老大了，老大说最近形势乱，让我们多留心一点附近的势力。我晚上去跟二哥一说，二哥的意思是让我们再接触一下那伙人，要是真的有问题，那就尽量摸清楚对方的路数，这样也能让老大他们有点准备。”
“二哥会不会太多虑了啊？”康思才皱了皱眉头
康思喜摆摆手“相信他的判断吧，我要睡会，你也歇会。你一会让人去下个帖子，今天晚上，请那位柳大少爷赴宴！”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按套路
抛开进城那天不算，这已经是柳家明他们在新民呆的第三天了，除了第一天假模假样的逛了逛街看看了各种油盐酱醋的价格之外，第二天纯粹就是玩。这天一早吃饭的时候，王大花问柳家明“咱今天干啥啊？”
柳家明嘿嘿一笑“还是玩呗。”
“去哪玩？”
柳家明摇摇头“没想好，等那老李头来了问问他，随便去哪玩呗。”一边说着，他一边站起身，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随后转身出门，上楼换衣服去了。
王大花一脸懵逼的问拐子刘“我说老瘸子，他这天天玩是啥意思？”
拐子刘翻了个白眼“就冲老瘸子三个字，我也不告诉你。”说完，他也起身走了出去
王大花一脸无奈的看向毛刚“毛大探长，不不不，毛大处长，你给我说说呗？”
毛刚忍着笑，低声说道“你还记得当初留给康老四那张单子吗？上面的东西是按照一个连的人一个月的伙食制定的供给标准。除此之外，还有差不多一百多套军服需要的布料和日常用的药品，其中有一些是需要国外进口的消炎药。这些东西是一般小买卖家搞不定的，而我们又特意说明是每个月都需要，其实就是暗示我们手下有这么一支队伍。之所以我们故意给了这新民两大商行的来北号，就是想试试他们的反应。从康老四当时的反应来看，来北号绝对给另外一家供应过这些东西，他太清楚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
“那为啥要给来北号，而不是给祥福记呢？”王大花还是没明白
毛刚微微一笑“祥福记是本地大户，跟草原上一直有来往，这哥俩能做大了不算奇怪。可来北号是新势力，能在祥福记的压力下做到和他们哥俩平起平坐，没点势力在背后支持是不可能的。再说了，一共就两家，随便给哪一个倒是也无所谓，既然咱住在了祥福记的地头，那就把单子扔给来北号呗。”
王大花用力的挠了挠头“你说这些我倒是都明白了，可你还是没告诉我为啥咱这几天都在玩啊。”
毛刚一笑“别看咱现在玩，其实有人比咱着急多了。头天下午我们去逛了一圈市场，问回来的的价格那都是单子上列的东西一致的，这就给来北号一个错觉，就是我们在准备很认真的跟祥福记谈买卖了。但我们昨天却玩了一天，目的就是打乱他们的节奏，让他们猜不透我们在干什么，让他们自己着急。”
“这买卖不做就完了呗，他们着啥急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如果来北号是清清白白的，那定然不会有什么动作，这种霉头他们躲着都来不及，除非是特别缺钱，希望做成这个生意。可如果他们心里有鬼，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也该主动接触我们了。毕竟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可是祥福记的地盘，就算白天不去祥福记，谁能知道晚上会不会直接在这里谈呢？”毛刚面带坏笑的解释道。
王大花猛地一惊“毛大处长，你的意思是人家会时刻盯着咱？”
毛刚抿了口水，点点头“是啊，新民城就这么大，咱有人生地不熟，被人盯上太简单了。”
“那要是他们不地道，会对我们干啥？”
毛刚歪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性太多了。他们要是自己清白，又想做我们生意，那应该会客客气气的主动找我们谈。要是不清白，说不定就会动点粗的，至少为了自保也会打探一下我们的虚实吧。”
“这个～～咱给他的威胁有这么大？”王大花追问道
毛刚点点头“如果真的是有支队伍的话，那供给地不会搞得太远，否则一旦补给不便就会很麻烦。而如果两支队伍都选择一个供给地，但很容易相互火并起来。一山不容二虎吗，所以～～”
王大花的脸抽了抽“说吧，真要那啥了，需要我怎么办？”
毛刚嘴角一歪，做了个坏笑的表情“到时候你想咋整就咋整。”
王大花嘿嘿一笑“这个回答，我喜欢。”
四个人都换好衣服，慢悠悠的下楼出门，老李头早已经在路边的车旁等着了。一见柳家明，忙不迭地过来问好“少爷，咱今天怎么安排啊？”
柳家明抬头看了看太阳，伸了个懒腰，很随意的摆了摆手“你看着办，我们听你的。昨天那个烤肉吃够了，要不今天休息一下，听个曲看个戏？”
老李头一听，连忙说道“那今天还用这车吗？”
柳家明一挑眉毛“用啊，怎么不用。说不定听曲听烦了就换地儿了。”
老李头连连点头“那成，我就候着您。有啥事随时吩咐就成。”
柳家明点点头，告诉老李头挑个靠谱园子，其他的随便。
老李头扬鞭打马的奔了东街道南边的一个叫四季春的园子，这倒不是他有意挑，而是没办法。新民城的特色就是上午买货谈价，中午休息一会，然后下午晚上的听戏，基本上中午之前没有开门的园子。可这位柳少爷非要一大早就听戏，也就只能来这四季春。
四季春是个大园子，倒不是说名气大，而是地方大，院子里能塞进三四百号人去。园子里也没啥角，也不全是唱戏的，什么变戏法的、说相声的、玩杂耍的、唱曲的都有，来这个园子的多半都是些车夫、脚夫、力工，他们上午一般都闲着没事，就来这个园子里呆一会。看个戏法，听段相声，听舒服了就给个几分一毛的。到了中午就直接让园子里从对面叫个面或者米饭，边吃边看，完事还能泡壶茶喝着。
等过了晌午之后，这群人就开始来忙了，各家的买卖都谈得差不多了，他们就从这出门往东街道走，站在街口等活，扛包装车也好，走脚奉天也罢，这一天的生计就指着一下午了。碰上有小买卖拼车的，那还能多赚几份。唯一的不好就是大多数活都是跑奉天，下午出了门，回来就得挺晚了。不过这事也没办法，吃的就是这口饭。
偶尔也有那些不大的店铺着急用人的时候，自己家没车也没理工，就会打发伙计过来喊人。一般是来个小孩往门口一站，扯开嗓子就喊“要个大车带俩力工，奉天城来回，车一块人五毛，有没有走的啊？”听见这声喊，要是有人觉得合适，就起身往外走，应了这个活。这会出门有个好处，就是能早回来，但是挣钱少，这个就是看自己觉得合适不合适了。
而这戏园子也一样，上午也不安排戏，戏台也只出一半，院里都是些马扎板凳，能让那些人有个坐的地儿就成。等吃完中午饭才开始搭另外一半戏台子，马扎板凳也撤了，换成方便看些的一桌三椅，二楼雅座也开始打扫。都弄好了之后，戏班子就踩台的踩台，勾脸的勾脸。等都弄明白之后，日头也就偏西了。这时候，那群买卖人就开始过来了。有散座的，也有二楼雅间的，大家伙吃个晚饭听个戏，等戏唱完了，一天也就这么过来了。
柳家明一行人来的时候，就连车夫、脚夫和力工们还没到呢，可见他们来的有多早。正在指挥小伙计打扫院子的四季春的朱掌柜一看这四位都有点懵，这几位这么一大早的跑这来干嘛？可他又不敢直接问，就问跟在伸手的老李头“我说老李哥，这几位爷是？”
老李头连忙答道“朱老板，这几位爷是奉天过来玩的。今天一早想起听戏来了，我这不就跟拉您这来了嘛。”
朱掌柜一摊手“我说哥哥哎，我这一大早的也没戏班子来啊。”
柳家明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笑着摆了摆手“不一定听戏，这会有啥啊？”
朱掌柜连忙陪笑答道“这位少爷，这会倒是有说相声的和唱大鼓的在，还有个变戏法的也刚到，要不让他们先给您来几段？”
柳家明点点头“成，我们不挑。喊人吧。”
朱老板连忙吩咐一边的小伙计去催人上台，然后转头又问“您几位二楼雅间？”
柳家明笑道“我们去了雅间，那说相声的不得喊破嗓子才能听见啊？就这吧，搬张桌子，来壶茶，弄点吃的就得了。”说着，他冲着毛刚使了个眼色，毛刚立马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扔给了朱老板。
朱老板接过来钱连连摆手“这都是那些力工脚夫呆的地儿～～要不我把园子门给您几位关了？”
柳家明哈哈大笑“不用不用，这样就挺好，我这人爱热闹。”说罢，他伸手拉过小伙计刚搬过来的椅子，大马金刀的往那一坐，就等着朱老板叫人上台了。朱老板看了看同样一脸无奈的老李头，苦笑了一下，连忙跑去后台，催着几位已经到了的演员上台，不管怎样，人家给了钱了，就得先伺候着。
功夫不大，柳家明四人跟前的小桌上摆了一大壶茶外带五六样瓜子点心之类的东西，朱老板还特意弄了个暖炉放在桌子底下，怕再给冻着这几位。台上的演员这会也开始了，两个说相声的先登台上场，冲着仅有的四个观众一鞠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表演起来。
过了有一会功夫，车夫脚夫和力工们开始陆陆续续上门了，他们看见这个情景也有点发懵。不知道这四位是干嘛的，看穿着打扮都是大老板的派头，可这做派是真没大老板的做派，哪见过哪位大老板就这么凑合的啊？一时之间除了几个胆大的之外，还真没几个人敢进来，都在门口嘀嘀咕咕。就连那几个胆子大的，也是躲着柳家明他们远远的，不敢靠太近。
柳家明斜眼往门口瞟了一眼，抬手喊过一个小伙计“来，辛苦你一趟。进院子的这几位，都送壶茶过去。”
“啊？这可使不得啊，大爷。”小伙计一听都懵了，哪见过这么搞法的？就算四个人一壶茶，等坐满了也得百八十壶，虽然对人家来说这不是大钱，可也没见这么个请客法的啊？
见他犹豫，柳家明扬了扬下巴“让你去你就去，记得跟人家说一声，今儿上午按我喜好排，各位爱听不爱听的多担待。”
小伙计无奈，躬身下去了。不过他也算精明，没真给上壶好茶，而是拎着个大茶壶，抱着一摞茶碗出来的。院子里在坐的各位，每人手里一个茶碗，然后一大碗茶。饶是如此，那些车夫们也已经感恩戴德了，大冷天的手里抱着碗热茶，真是要多舒服有多舒服。他们平日里都是些没人看得起的下等人，哪有过这待遇啊？不住声的向柳家明几人道谢。门外那些看热闹的这会也不看了，一窝蜂的涌了进来，手里抱着热茶听着曲，主要还不花钱。干坐着听也不好意思，于是手里那些零钱都给了台上的演员，于是台上台下都开了心，这四季春也是少有的这么热闹。
要说这整个场子里最不自在的就是老李头，他也算见多识广，可就是没明白柳家明这是什么意思。钱多了烧的？不像啊。他越想越想不明白，索性找个了个理由从院里出来，也顾不上避嫌了，帽檐一压就拐进东街道直奔了来北号。
康思才这会刚爬起来，一听老李头这么一说也蒙圈，这几个人啥意思？不过他想的比老李头多，这是邀买人心啊！于是康思才也坐不住了，他一边吩咐老李头赶紧回去接着盯住，一边亲自去了西街道去找康思喜，这会不是睡觉的时候了，这四个人到底想干啥？
康思喜这会也迷糊着呢，脑子里面一团乱麻，又被塞进这么个消息。当下也顾不上动脑子了，直愣愣地问康思才“老五，你怎么想？”
康思才一愣，接着答道“这就是邀买人心啊，这四个人不会就是想从我们新民城招兵买马吧？”
康思喜砸吧砸吧嘴“不至于吧？”
“啥不至于啊，他请那些车夫力工们喝茶干啥？这眼瞅着就中午头了，再从对面饭馆请一圈饭，那多了不说，忽悠十几二十个跟他走的没问题吧？”康思才急道。
“那你想怎么办？”康思喜反问
康思才定了定神，压低声音说道“四哥，你也别老嫌我想事简单，这会听我一次，咱试试他们吧。”
“咋试？”康思喜也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康思才说道“找人下手～～你先别急～咱再帮忙搭救，就这救命之恩不得值点啥回来啊？”
康思喜想了想“这办法倒是行，你等我去找趟二哥三哥？”
康思才一拍大腿“四哥哎，等你跑完这一圈，太阳都下山了！咱又不搞出人命，能有啥收拾不了的？”
康思喜这会没说话，低头想了好一会，这才抬头看着康思才一字一句的说道“那老五，这次听你的，你可别给我办砸了！”
康思才一笑“四哥，您就瞧好吧！”

第一百四十章 刺杀
柳家明四个人带着一群车夫、脚夫、苦力们在四季春听相声、听评书、听大鼓，中间穿插着几个小戏法，一群人看的热热闹闹，柳家明赏的钱不断，演员们演的也卖力气，这么一来倒是让四季春少有的人满为患，连门口都堵着不少人看。戏园子的朱老板看着也开心，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他合计大家伙主要还是爱看戏，要是没出戏撑场，总是有点过意不去。尤其是对坐在中间的四位，虽然人家没说，还是觉得欠了点啥。
正在这时，从侧门匆匆走进来几个人，朱老板抬头一看就乐了，这几位是个梆子剧团，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底子还算扎实，加上他们刚来新民不久，也能听个新鲜。
朱老板连忙走过去，冲着其中一位一拱手“秦老板，今天来得早啊。”
那秦老板一笑“出来贵宝地，当然要勤奋一些。”
朱老板一听这话，心里嘀咕，勤奋个屁，平时也没见你早到，今天这是八成听见台下有豪客的风了，早来唱戏好讨赏吧？。心里这么说，他脸上可依旧挂着笑“那刚好，台下有几位贵客从一早就做这听，咱这那几位相声大鼓的先生快顶不住了。秦老板给撑个场子，让那几位也歇歇？”
“没问题！我这就勾脸去～”秦老板也是出奇的好说话，拱了拱手就直奔后台。
朱老板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等台上的西河大鼓刚一唱完，立马迈步上台，冲着台下作了四方揖“各位老少爷们，各位老少爷们～～刚才咱戏园子专门请来的梆子剧团到了，这会正在后台勾脸呢，大家也稍微休息一会，也让刚才几位大鼓相声的先生歇会，有这么半袋烟一袋烟的功夫啊，咱就给大家来出《大登殿》，热闹热闹，好不好？”
台下一片轰然彩声，众人纷纷叫好。这河北梆子调门高，唱戏的嗓子亮，又赶上《大登殿》这种热闹曲目，一出戏下来能让人痛快一天，又有几个不爱听呢？
虽然台下彩声不断，朱老板的眼可是盯着柳家明呢，他心里也是发虚，本来那个戏班子人就少，能凑齐几个角色就不错了，旁边站殿的小兵都没有。再加上现在戏台子没展开，就一半大小，出将入相两个门加张桌子就没了，这明显有点为了讨好柳家明应付事，万一人家真懂行，摆摆头摇摇头的，这事可也挺没脸的。
可是柳家明好说话，随手扔出一块大洋“这个热闹，我爱听～～这钱请各位角儿喝水！”
朱老板臊的脸上通红，这哪里有角儿啊，唯一就是字正腔圆敢往上唱。不过这会他也不敢多说，接过钱匆匆道谢便转到了后台。
功夫不大，随着锣鼓班子调门声响，一个戴着髯头身穿黄蟒的老生端着四方步登场，甫一亮相就博得彩声一片，随着他的开嗓，一出河北梆子《大登殿》就此开幕。
老生、青衣、老旦依次登场，唱念做打不一而足。台上演的热闹，台下看的开心，每个角色一出场都会博得彩声一片，这些车夫脚夫们也不干活了，任门口小伙子喊破嗓子也没人应声，难得看出戏，怎么不得看完了再说？
此时的曲目到了王宝钏和代战公主相互见礼的时候，两个女角唱的热闹，台上人也多，台下听的也热闹，正在这个时候，代战公主旁边的一个小随从突然动了。他没有按照故事情节跟在代战公主身后，而是突然往台边走了几步。旁人倒是没感觉什么，毕竟是小戏班子，很多地方不尽如人意，就连角色都是一人分饰多角。刚才这个小跟班还是文武百官呢，这会换身衣服就成了太监，这事实在说不准。
只见这个小跟班走了几步，弯腰从台上捡起了两根靠旗，这本来是上台之初拿在手里显威风的，后来随手就扔在了这里。他把其中一根靠旗猛的向着端坐台上的“薛平贵”扔了过去，那“薛平贵”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靠旗，饶是如此也引得台下一片惊呼，纷纷看向那“薛平贵”。而就在此时，那小跟班手里擎着另外一杆靠旗，猛地向柳家明冲来。
那靠旗本身就是个木杆，可他随手取下一个帽来，露出里面明晃晃的一截刀刃，这分明就是为了刺杀而准备的东西！此时他距离柳家明不过两三张桌子的距离，快跑几步，在舞台边上猛的一蹬，整个人借势直向柳家明刺去！
而那“薛平贵”也没闲着，接住靠旗之后，一把扯掉了自己的髯头，几步跨下舞台，从另外一侧向着柳家明杀去，这两人一左一右，对着柳家明下了杀手。台下看戏的众人一片惊呼，台上的几个演员也傻了眼。
就在那小跟班的刀尖距离柳家明还有不到三尺的时候，一双大手猛的出现在他眼前，左手一拍旗杆，右手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脸上。这一巴掌力量十足，直接给他抽在了地上。而另外一边的“薛平贵”此时也距离柳家明不到五尺了，他眼角瞥见小跟班被人打翻，手里一紧就要发力冲刺，可还没等他右腿蹬地，只觉得膝盖骨钻心的疼了一下，一个踉跄便趴在了地上，脸先找地，直接滑了出去。还没等他起身，一根拐棍已经呼的一下抽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就在王大花和拐子刘出手的同时，毛刚一撩衣服，从腰间拔出两支撸子拿在手里，两步跳上了舞台，枪口直指所有的演员，冷冰冰的喝到“一个都别动！谁动谁先死！”
就在这几息的功夫，四季春一片寂静！除了两个刺客的呻吟声之外，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出一声了！
柳家明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悠悠的站起身子。等他这么一动，朱老板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跑到柳家明身边解释“少爷，这位少爷，这个和我们没关系啊。真的没关系啊。这个戏班子是前几天刚来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这种人啊。”
柳家明含笑摆摆手“放心吧，我知道的。你要有歹心的话，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一边说，一边抬腿上了舞台，看了几眼在枪口下吓得瑟瑟发抖的演员，伸手指着“王宝钏”问道“谁是班主？”
“王宝钏”指了指同样吓瘫在一边的“代战公主”声音颤抖着回答“她，她是老班主的女儿。”
“代战公主”慌乱的点着头“我，我是，我爹死了之后，这个班子就是我接过来了。”
柳家明点点头，平心静气的问道“那俩人到你们班子有多久了？从头说，慢慢说。”
“代战公主”用力吸了几口气，这才答道“前几个月我们戏班子得罪了人，我爹被人打死了。整个戏班子就没了饭辙，那个时候我都想把这班子解散了。然后他就来了，说他有钱也会唱，帮着戏班子活下去。我就，我就同意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颤微微的指着那个“薛平贵”扮相的人“他来了不久，就把另一个人也请进来了。当时我见他确实能唱几句，还能带着大家吃饭，也就没说什么。谁知道谁知道～～～”说到这里，她再也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柳家明点点头，伸手按下了毛刚的枪口“这些人应该都不知情，算了吧。”说到这里，他掏出几块钱给了“代战公主”，轻声说道“走吧，赶紧走，离这里远远的。”
“代战公主”愣了一下，接过钱来冲着柳家明连磕了几个头，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她身后几个人也明白了什么，跟着一起磕头，然后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的从后面下了台。
柳家明和毛刚这才跳下台，回到桌边坐下，冲着朱老板摆摆手“我说，继续啊，别冷了场。”
他这一句话说出来，整个院子里的气氛才猛然松动了下来。虽然刚才又是刀又是枪的，可枪一声没响，刀一下没着，想想似乎也就是个常见的打架斗殴。关键是那俩行刺的哥们这会都躺人家脚底下了，这么看来似乎也不是个大事。于是车夫们该笑的笑，力工们该闹的闹，虽然也笑话几句胆子小准备溜号的，可也是有意无意的还是离着柳家明几人的桌子远了那么一点点。
朱老板忙不迭的点头哈腰，准备跑去后台看看谁能上来救场，可还没等他跑几步，就听着园子门口那又乱了。
随着一阵人声嘈杂，二十几个壮小伙子冲了进来，人人手里拿着棍棒，还有的手里拿着匕首，这一下可彻底乱了，车夫力工们哗啦一下站了起来，直接退到了墙角，把柳家明几个人闪了出来。
朱老板虽然没见过刺杀，但这种地方抢买卖打架的实在是见的多了，连忙又折返身子回来，冲着那群小伙子拱手“各位兄弟，你们是谁家的人？来找谁啊？有事说事，别把事情闹大啊。”
一开始并没人理他，停了片刻，一个人才慢悠悠的从后面走了过来“朱老板，不要紧张。我是听说我朋友在这里受了委屈，所以带人来看看。”
一听这个声音，柳家明和毛刚对视笑了一下，扭头看向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来北号皮货行的二掌柜、康家五兄弟中的老五，康思才。
柳家明慢悠悠的站起身，迎上前来冲着康思才打了个招呼“康五爷，今天也有空过来听个曲吗？”
康思才一脸的担心“我是听说有人要对柳少爷您不利，这不赶紧带人赶来看看。柳少爷没事吧？”
柳家明愣了一下“对我不利？哦，哦，你是说那俩人吧？”说着，他侧了侧身，把地方让开。王大花则很配合的弯腰从地上把那两人拎了起来，他手劲大，一手举一个，生生把两人举的双脚离地又晃了几下，这才又扔到了地上。那个跟班还好，被一巴掌打晕之后久一直没怎么太清醒，而且身上也没别的伤。那个“薛平贵”可就惨了，他的膝盖被拐子刘一烟袋锅敲碎，本来被拐棍抽晕之后倒还好了，结果被王大花这么一扔，整个人清醒过来，膝盖砸在了地上，疼的他嗷嗷惨叫，抱着膝盖连连打滚。
柳家明恍如未闻一般，冲着康思才一笑“如果是这个事的话，那就没事了。”
康思才一下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嘴硬脾气冲，虽然这几年需要他收敛一下，可他之前没少见打打杀杀的事，饶是如此，能不动声色的收拾了两个重金请来的高手，这个实力还是让他有些咂舌的。康思才努力的拉回了心思，陪着笑道“柳少爷刚到新民没几天就遇到了这种事，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当地主的也觉得脸上无光。要不今晚请柳公子赏光，我做东，给柳公子压压惊？”
“这怎么好意思呢，小事一桩而已。”柳家明笑着摆手
康思才靠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柳少爷，今晚我二哥三哥也会过来，您之前说的的那笔生意～～”
柳家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半晌才点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我静候大驾光临。”康思才抱了抱拳，随后又问道“柳少爷，这俩人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帮您带走处理了？”
柳家明呲牙一笑，回头问王大花“这俩人咱带着方便不？”
王大花哈哈一笑“方便，特别方便，正好这两天缺俩玩意呢。”
“你别弄出人命来。”柳家明皱着眉头斥道
王大花嘴角一撇，嘿嘿一笑“放心吧，他俩且死不了呢。”
柳家明面带微笑的冲着脸色发白的康思才一拱手“那不好意思了，康五爷。”

第一百四十一章 酒局套路
出了这种事，戏园子里是肯定呆不住了，柳家明几人索性喊过老李头，坐上车回了住处，让小壮子喊厨房炒了几个菜，就在二楼雅间吃了起来。王大花笑道“这康老五也忒傻了吧？这种小把戏，我都能看出来，他还好意思跳出来。尤其是我们临走时候他那个脸，都快把是我干的几个字写脸上了。”
拐子刘微微一笑“倒也不能怪他傻，他们本来就对这事敏感，再加上我们现在完全不按套路，他们一个不留神就会暴露出马脚。”
柳家明问道“刘大哥，这事你怎么看？”
拐子刘沉吟了一下说道“以我看来，请你吃饭这事应该是他们早就定好的，毕竟我们最近一直搞得他们晕头巴脑的，让他们看的迷糊，请吃顿饭探探虚实也是正常。上午这事应该是意外，说不定就是那个康老五自己搞出来的事情。结果没想到事儿办砸了，弄不好还成了把柄。”
“那这俩人倒是成了关键人物。”柳家明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扫了一眼被扔在墙角捆成粽子一样的两人“下午没事，要不要审审他们呢？”
毛刚接话道“能审出啥来呢？答案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关键是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了，如果这事是康老五自己办的，那就更好了。他不是说他几个哥哥晚上也会在吗？那就更有意思了，他那几个哥哥可未必知道这事啊。”
拐子刘嘿嘿一笑“毛大处长说的没错，咱今天晚上就可劲玩康老五，他们哥几个之间出了问题，我们才有机会。”
柳家明的脸色突然凝重下来，他用手指搓着酒杯，沉声问道“我说，咱最后再对一次，现在能确定来北号的康家有问题吗？”
拐子刘沉吟一下说道“从之前的种种迹象看来，康家必然在暗地里支持着一支队伍，但是什么队伍，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目前还不知道。如果能继续深入下去，找到康家和卧佛寺之间的联系，估计就能挖出那支队伍的消息了。而且目前来说，虽然我们没有跟祥福记接触，但从养兵的角度来看，这小小的新民城里有一家就足够了，两家未免太多了些。所以在我看来，先揪着这来北号的康家挖下去再说吧。沉积了这么多年的线索，没那么容易就暴露的。”
柳家明点点头，抬眼看向王大花，王大花满脸的不在乎“管他来北还是来南，就冲他们敢找人冲咱们伸爪子，那就得搞他啊！”
柳家明翻了个白眼，苦笑着看向毛刚。毛刚冲着王大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的没错啊，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既然敢这么搞，那就一定说明有问题。再说了，查案过程中，哪有什么可能不可能，任何一条线都要查到底。”
听了几人的说辞，柳家明终于下定了决心“那成，吃完饭就早歇着，到了晚上，咱们就去会会康家那几位！”
天色擦黑，两辆汽车停在了柳家明所住的楼下，康思才康思喜两人亲自守在车边等候柳家明几人。这地方毕竟是祥福记的地盘，他们还不想那么贸然的进去。
功夫不大，柳家明和拐子刘、毛刚三人下楼坐进了车里，一路奔向新民城最大的饭店，同时也是康家的产业——康福居。
车开出去功夫不大就停了下来，柳家明自己偷笑，这地方其实并不远，就在西街道边上，康家这么搞，怕是更在意的是排场和面子。
康思喜下车给柳家明拉开车门，客客气气的一伸手“柳少爷，请～～”
柳家明面带笑容“康四爷，请～”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进了饭店，直接上了三楼。康思喜边走边说“这康福居一共三层，整个三楼就只有天地人三个雅间，今天特地为柳少爷开的天字房。”
几人客气着到了天字号雅间门口，康思喜伸手推开房门，里面竟是已经坐了好几位客人。康思喜一一引荐“这位是草原的贵客，也是我们康家的好兄弟，吉日格勒，这位是新民商会副会长陈泗水、这位是新民警察局局长韩午明～～”
介绍完三位，康思喜终于把手伸向了坐在上位的两个人“这是我二哥康思禄、三哥康思寿。”
柳家明随着他的介绍同几位一一握手寒暄，最后坐在康思禄的上手位，冲着坐在一边的毛刚递了个偷笑的目光。因为自打刚才一进门，那位韩午明韩局长就有点不自在。虽说这里面别的人他不认识，可他认识毛刚啊。
前段时间奉天警察局新任局长上任，毛刚从探长升到处长，他是正儿八经参加过就职仪式的。新民城小，他虽然是个局长，可在职级上跟毛刚一般上下，更何况毛刚那是省城的实权处长，不是他一个小城的局长能比的了的。更何况他当年还在毛刚手下混过，比别人多了一份香火情和畏惧感，现在看见毛刚那板着的冷脸还有点心里打颤。
不过毛刚一直很反对警察局的人跟商人牵扯过多，所以这位韩局长不敢抬头看毛刚的同时，心里还有点迷糊，幸亏毛刚及时瞪了他一眼，又不经意的摆了摆手，这才让他心里舒服了一点，觉得毛刚这趟八成是有事，可这么想的时候，他又不自觉的想是不是这康家哥们犯了什么大事，一时间思绪万千，索性坐在那里低头不吭声了。
韩局长的失态并没有影响酒局的气氛，坐在副陪位置的康思喜率先起身“各位，让我们先代表新民城，欢迎一下奉天来的柳老板～～”
于是众人纷纷端杯起身，碰杯、笑、喝酒。
柳家明趁着众人喝酒闲聊的机会仔细打量了一下康家老二康思禄和康家老三康思寿。康思禄四方大脸，身材五短，如果不是这身衣服显着，把他放进街边的马夫力工堆里根本看不出来。可无意间眼神中流露的一丝精光，让柳家明知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任何一个轻视他的人都不会有太好的结果。康家老三康思寿身量跟康家老二差不多，可是他面色红润直鼻阔口，倒是非常符合一个米面店老板的身份。
而至于那位陈泗水副会长，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新民商会的会长就是祥福记的大老板赵祥，他这个副会长要是没有康家托着，怕还不知道在哪里歇菜呢。倒是那位蒙古的吉日格勒看起来有点意思，这人脸色黑红，身材高大，两眼之间透着一股厉色，不过最让柳家明感兴趣的还是他的手，这人右手虎口位置和食指上有明显的茧子，这种茧子只有一种人才会有，就是常常开枪的人，这种茧子叫枪茧。
酒席的开始无非就是相互吹捧，各种久仰久仰、久闻大名之类的虚话充斥其中。等喝完三杯迎宾酒之后，康老二轻轻咳嗽一声，转头问柳家明“柳少爷，听说上午有人扫了您看戏的雅兴，不知道严重不严重？”
韩局长也忙不迭的接话“是啊是啊，我听说了。柳老板尽管说，保卫一方平安本就是我们警察局应该做的事情。”
柳家明笑着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误会而已。已经有人帮我处理了。”
“哦？我听说这次柳老板一行四人，今天只见了三位，莫非没来的那位就是去处理这个事情了？”康思禄问道
柳家明点点头“是啊，他喜欢玩，觉得那个比喝酒有意思，所以就把他留下了。”说到这里，柳家明含笑看了看韩局长和康思禄“不过二位请放心，我已经叮嘱过了，点到为止，小小惩戒即可，千万不要闹出人命。”
韩局长听了脸色发白，刚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毛刚又瞪了他一眼，慌忙借着喝茶遮脸，不吭声了。他一下让康思禄有点措手不及，也瞪了韩局长一眼之后笑着说道“要是柳老板有需要的就尽管跟我们说，新城这种小地方，康家还是有点资源人脉的。”
柳家明摆摆手“康二爷的好意心领了，放心就是。我那个朋友有祖传的手艺，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那请问您朋友祖上是？”康思寿问了一句
柳家明神秘一笑，缓缓说出三个字“剐人的。”
他这话说完，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酒桌上没人说话了，尤其是老五康思才，整个人脸色发白，坐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老四康思喜连忙岔开话题“吃饭的时候咱不说那个，二哥三哥，这次我请柳老板来也是为了谈个生意，上次人家给了我个单子，我怕一时筹备不齐没敢答应，后来单子给了你们，行不行的也要跟人家说一声嘛。哎，三哥，尤其是你那边，行不行啊？”
他这话一说，酒桌上的气氛重新又活了起来，老三康思寿苦笑“柳老板那张单子上的东西那么多，一次两次还行，时间久了我怕采购不及，耽误柳老板用啊。所以这次才让你把二哥也请过来，到时候万一需要拆兑，还得指望他这财神爷呢。”
柳家明笑道“康三爷多虑了，在下保证货到付款，绝不拖欠。如果生意能成，您给我送货过去，我绝不让您空车回来。甚至如何结算您也可以指定，是金子银子还是银元宝钞，我们都可以提供。”
老三康思寿一愣“柳老板，恕我冒昧一问，您这货要送到哪里？要的挺急么？”
柳家明一笑“送到哪里，这话稍后再说。着急倒是有点的。”
老三康思寿看了一眼老二康思禄，康思禄会意的瞟了一眼陈泗水，商会副会长连忙说道“柳老板啊，您看能不能这样，也照顾照顾我们新民其他的买卖嘛，来北号要是一时凑不齐，可以让其他老板一起帮忙嘛。做生意，谁做不是做嘛。”
柳家明轻轻摇头“来北号找谁进货，我们不管。但我们只跟一家打交道，送货也只能一家送，所以陈副会长还请多多见谅。”
“柳老板抬爱了，只是我还要问一句，您这些东西需要来北号供多久呢？量是一直不变的嘛？我是万一以后要增加量的话，即便我们来北号也会力有不逮啊。”老三康思寿问道
柳家明摆出一副壮志凌云的架势“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我们定会做大，到时候如果来北号愿意一起，我们求之不得。如果几位另有发展，我们也不强求。”
老二康思禄笑道“看来柳老板年纪轻轻，但是心有所图啊。”
柳家明随之一笑“这个世道，谁不想图点呢？”说罢，他举起酒杯同几人一一碰杯，仰脖喝完杯中酒后，便再也不谈这个话题，尽聊些风花雪月之事了。
一顿饭吃到深夜，康家兄弟四个吃的苦不堪言。想拉个警察局长过来立威，结果这位大局长一晚上说了没超过十句话。想依仗人多灌酒，结果那三个人里一个死活不喝的，另一个瘸子却是酒量没底，商会副会长和吉日格勒都喝趴下了，那位却一点事没有，还在那里自斟自饮呢。而至于套话这事，柳家明快把奉天城里歌厅的头牌歌女说了一个遍，可也再没提买卖的一个字，只是到了最后分手的时候才醉醺醺的来了一句“四位康爷，没，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们这几位朋友，我柳某人交定了！”
目送柳家明几人上车离开，老三康思寿问到“二哥，这咋整？”
老二康思禄沉吟片刻“这小子背后一定有事，你去准备东西，这个买卖我们做了！”
“啊？他都有事了，你还跟他做生意？”康思寿面带疑惑的看着自己的二哥
康思禄不耐烦的撇了他一眼“就因为有事才做。既然搞不清楚虚实，那就索性不搞。你备好东西后通知老大，让他带人偷偷跟在你商队附近，找到地方之后把这小子连锅端了！任他能耐再大，我不信他能翻出这五指山！”
康思寿见二哥心情不佳，犹豫半天才开口说道“上午戏园子那事～～～”
康思禄冲他一瞪眼“你还替老五求情？！现在只盼着那位柳大少爷能心情好点，把那两个废物一刀杀了，这样我们还能清净点！”

第一百四十二章 圆谎
既然康家二爷发了话，剩下的事就顺利的多了，老三康思寿带着老四康思喜和老五康思才去筹办柳家明单子上列的东西，尤其是老五康思才，他现在玩命干活，就想着能弥补一下之前的过错。而赶车的老李头也被安排了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找到那两名被柳家明他们扣下的刺客。
老李头快愁死了，这个咋找？明面上他是柳家明他们雇来的车夫，关系还不错，可这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能偷偷摸进人家房间里？而且这一天柳家明他们都没出门，想进去也没机会啊。老李头在门口幽幽的守了一天，最后没办法了，偷摸找了小壮子，合计小孩好忽悠，给点钱就能给办事。小壮子也是实诚孩子，明白的告诉老李头，去看了，屋里没见有外人。而且从昨晚开始，几位爷就不下楼吃饭了，做好的饭都送到楼上客房去。说到吃饭，小壮子倒是提了一句，别的没见多，馒头米饭的每次都多要了点。
老李头无奈，只好拿着这个消息去报告康二爷，好在康二爷这会气也消了，心情也平复了，嘱咐老李头继续盯着，然后回头告诉康三爷，一旦有问题，那就抵死不认，大不了就把这事都推到老五头上，也坚决不能把麻烦惹到来北号的身上。老三康思寿听了一哆嗦，劝他“怎么也是二三十年的弟兄了，要是他们找到老五头上，我们再把老五推出去，那老五他能有好啊？”
康思禄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承认是来北号干的？我们现在的目的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而是打探出那群人的消息，把能对老板产生威胁的势力统统扫除。”
康思寿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柳家明他们这一天也没闲着，虽然没出门，可比出门还累，他们在翻地图。弥天大谎已经说出去了，对方也开始筹备东西了，他们得想怎么圆谎。
毛刚和拐子刘作为两位资深专家，头对头的趴在桌子上研究地图，他们得找一个看起来像是藏兵之地的地方，离着新民和奉天不能太远，还得跟卧佛寺靠上点边，最重要的是，不能误打误撞的跑到真的兵窝子里去。这一片本来就是张大帅的治下，离着新民城不远就有个师部所在，再抛开那些什么重要关卡、必经之路之类的地方，不靠谱的地方也不能选，这么一来可选的地方就真的算不上多了。
忙活了一上午，毛刚和拐子刘圈出了三个地方让柳家明做决定，这三个地方是他俩经过不短的讨论、研究甚至是吵架才圈出来的，拐子刘选的地方是奉天城和新民城之间的一个小山坳，这地方远离大路，两侧都是山包，虽然看起来有点偏，但地理位置不错，稍微运动一下，便可以前进奉天后退奉天，实在不行还有足够的空间往辽阳、鞍山甚至盘锦方向运动，虽然谈不上进可攻退可守，但交通便利，四通八达，作为一个准山匪的基地算是优中之优。
而毛刚选的地点则和他几乎完全相反，他选的地方远离奉天，在新民的西北方向，一个非常靠近草原的小山包。毛刚的理由也很充分，这地方毗邻草原，补给算不上便利，所以更需要来自新民的支持，而换个角度来说，草原也是他们最好的后路，一旦出现问题，可以立刻逃进草原深处，别说警察局，就是张麻子派出十万大军，如果没有可靠的情报和超出数倍的机动能力，都不可能在一望无际的草原对一支百人的队伍实现合围。而至于补给，毛刚轻飘飘的一句话解决了“都能拿着真金白银出来买米买面的队伍了，会闲的无聊出门打劫暴露行踪吗？”他这话还顺便嘲笑了一下拐子刘的选址策略，奉天和新民之间这段地方可以说是交通要道，不管是警察局还是张麻子，都不会容忍有一支上百人的土匪队伍的存在，只是藏着可能还好，但一旦要搞点什么，很容易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几面一围，想跑都想跑不了。
而拐子刘也针锋相对，他觉得毛刚的选择太官僚了，真正的土匪也好，山大王也罢，那是拿起枪来就是匪，摸起锄头就是民，就像全胜村的那几位，谁能想到他们曾经一口气杀死二十多号人还掩埋尸体，直到两年后才被发现的？历来只要是闹匪患，就没有哪次是能干净利索的一次性处理的，总得来回扑灭多次才能消除匪患，所以不能用官的思想去想匪，而是要以匪的思想去考虑这个事情。
毛刚听到这里又不乐意了，他觉得那支神秘的队伍能用得起花机关和马牌撸子这种高级武器，那军事素养和背后的财力决然不是一般的土匪混混能比的，所以不能用混混的思路去想他们，要用正规军队的角度去想。拐子刘对这个观点倒是不反对，但他又觉得毛刚这么说是有点话里话外嘲笑自己的意思。
于是两个大老爷们就在各种诸如此类的小事上刚来刚去，搞得柳家明哭笑不得，又不好张嘴去劝，生怕不小心又得罪了哪一位，只能赶紧岔开话题“那啥，第三个圈有啥说法嘛？”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毛刚和拐子刘不吵吵了，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拐子刘哼哼唧唧的冒出一句话“这个没说法，太好就是说法。”
柳家明听到这里一愣，抬头看了一眼毛刚，毛刚也点头“俩字，完美。”
俩人都这么说，柳家明觉出了不对劲，他低头趴在桌上看着那位于最下方的小小的圆圈，看了好一会，他也同意了，这个地点真的是堪称完美。
这个地方叫王家窝棚。地点在新民城正南二十里，左邻柳河，右挨辽河，离着两条官道也只有不到十里的距离。这地方本身是一片小小的三角洲，两面环水，另一面还是小山，交通还算便利的同时又易守难攻。可以说它几乎具备了一个完美军事据点的所有优点，只有一个不足之处，就是它太小了。小到要柳家明趴在地图上才能看见这么个地方，如果换个比例尺大点的地图，怕是都到不了一个指头大。可正是这个地方，才让人觉得心悸，这个小是相对的，如果是那支想象中的神秘的装备着最高级武器的一两百人的队伍，这个地方就是完美的藏身之处。而还有一点也比较关键，就是卧佛寺刚好位于这个王家窝棚和新民城之间，再一次印证了之前所说的那支神秘部队和卧佛寺之间的地理关系。
“你们是怕？”柳家明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毛刚和拐子刘互相看了对方一点，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怕啥？怕啥？”王大花没明白，凑过来问
柳家明叹了口气“怕真是找到了那支部队所在的地方。”
王大花摸摸后脑勺“哎，这不是好事吗？找到了就去搞他啊。”
柳家明苦笑“你拿啥搞？就咱四个人啊？你把老宋家的人全弄来也不过十几二十个，和一支一百多人的精锐对着干？”
王大花讪笑几声不说话了，躲到了一边。
柳家明看着地图沉吟了一会，开口说道“如果假设这个地方真的被我们猜中了，那就不能选你们俩刚才说的地儿了。先别激动，我不是说你们选的地方不好，而是对对方没有威胁。”说着，柳家明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说道“我们第一个目的首先是搞清楚对方是什么人，既然没法贴近了去看，那就得引他们出来，这也是我们正在做的。可如果引他们出来，就会面临一个什么时候和去哪里的问题，而这两个也会直接关系到我们最后怎么脱身的问题。咱费尽心机把人家调出来了，结果一看打不过，还跑不了，咱这不是作死吗？”
柳家明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明白你们二位的选择，也明白没说完的话，其实刘大哥的意思就是有事能往奉天跑，最不济到了城南之后还能去张麻子的司令部去找田中由纪夫，对方肯定不敢太过嚣张了。而老毛的意思就是往草原里跑，我也明白老毛不想跟日本人多打交道的心思。可是二位都忘了一个事，我们能想到的，对方也能想到。如果我们真的选了那两个地方，对方的想法和战术说不定也就变了，再退几步想，对方哪怕就是不着急打我们了，我们也受不了啊。真的让他们每个月送一两百号人的给养进山？咱收还是不收啊？这么耗上咱几个月，那可就热闹了，钱没少花，事没办成，一个大意就得把自己搭进去。”
毛刚看了看同样不吭声的拐子刘，皱着眉头问道“那家明你的意思呢？”
柳家明一笑“玩嘛，就玩大点，找一个他们不得不对付而且还得抓紧下手的地方。逼着他们尽快出手，这样才能省钱省时的办大事嘛。”
毛刚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你少来这套，先说地方。”
柳家明苦笑一下，知道没忽悠住毛刚，于是伸出手指按在王家窝棚的位置，然后顺着旁边的辽河一路而下，停在了一个地方“我说啊，这里就挺好。”
看到柳家明手指停下的位置，毛刚和拐子刘想都没想，两个人同时说道“不行！”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分工
柳家明选的地方是距离王家窝棚不足二十里的一个叫宋大坝的地方，这里的地形跟王家窝棚十分相似，只是距离新民略远罢了。而如果从新民到这宋大坝，王家窝棚几乎就是必经之地！这也就决定了选址宋大坝的危险程度！
之前传递给对方的消息，就是他们背后有一支正在逐渐成型的部队，现在又告诉对方，我们的部队就在你们那块风水宝地不远的地儿，说不定那天就发现了。这种行为一般来说属于就是找挨揍。而且宋大坝就位于王家窝棚的下游，别看距离有那么一二十里，可要是顺风顺水的一路下来，怕是一顿饭的功夫都用不了对方就到家门口了。再有一点，就是这宋大坝的地理位置不好，它是长长的探出了一大块，对方只要顺水到了下游，下船之后直接截断陆路，然后一路回头往里杀，那真的是跑都跑不了，除了跳河都没得选了，可这十冬腊月的天，跳河那就基本等于是自杀了。
所以综合来看，这地方是能给对方带来刺激，可这刺激有点太大了，大的能把自己刺激死，所以毛刚和拐子刘才异口同声的否了柳家明的提议。
柳家明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把我的想法否了，按照你们选的地方又不知道对方到底会如何，那怎么办？”
毛刚皱着眉头转了几圈，伸出手指敲了敲王家窝棚的位置“找找田中由纪夫，看他能不能派兵把这地方拿下。”
柳家明苦笑“这又不是他的私兵，就算林德伯格能说上话，别说德国教导队，他的德械营还能有几个人？怎么硬拼啊？”
看着毛刚不吭声，柳家明缓声说道“你们信我一次呗，这地方没问题的。”
拐子刘突然往椅子上一靠，点上一袋烟，慢悠悠的抽了几口，才怪声怪气的问道“柳少爷，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办了？”
柳家明一笑“果然是老江湖。”
拐子刘难得的板起了脸“我说柳少爷，这会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要是有想法就赶紧告诉我们。”
柳家明连连摆手“别误会，别误会。我没有瞒着你们的想法，只是现在真的只是个想法，行不行的还不知道。咱现在先把地方定下来，剩下的事才好谈。”
“家明，你赶紧说吧，别老这么吊着大家胃口。”毛刚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柳家明苦笑“哎，真的只是想法啊～～好，我说我说～～”
柳家明的想法其实和毛刚之前说的有点接近，也是去找田中由纪夫，不过不是借兵，而是买货。
田中由纪夫是隐藏在张麻子身边的军火贩子，柳家明想通过他买一些正儿八经的军用炸药，这都不用从日本军部弄，就是张麻子手底下搞点都行。到时候偷偷运到宋大坝，等康家哥几个把信撒出去，那支神秘部队出现之后，他柳大少只需要点个火拉个弦，这事就算解决了。要是运气好，再忽悠一下林德伯格，把德国教导队拉过来用一下，虽说现在只有不足二十个人，可毕竟是精锐部队，去打扫一下战场总是能靠得住的。
听完柳家明这么说，毛刚和拐子刘又沉默了，这次不是不行，而是真的行。只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很危险的前提之下，就是他们要骗对方说宋大坝就是自己的据点，这是个真的会让对方随时动手的地点，说危在旦夕绝不夸张。正因为如此，两个人才迟迟不敢表态。
沉默了足有好一会，柳家明敲了敲桌子“差不多得了，听我一次吧。”
毛刚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先去找田中由纪夫和林德伯格，如果他俩能给你炸药肯帮忙，咱就这么办。如果不行，咱就不办。”说罢，他看了一眼拐子刘。
拐子刘也点头“毛处长这句话靠谱，我同意。”
柳家明苦笑“没别的办法了？”
毛刚和拐子刘同时摇头“没有。”
于是当天下午，柳家明和王大花乔装打扮，直奔奉天方向，他们要去找田中由纪夫谈生意了。而留在新民的毛刚和拐子刘也不轻松，两个老油条要做两件特别不好做的事情，第一件就是拖时间，第二件就是如何把两个人伪装成四个人。
第一件事的主要负责人是毛刚。他从来到新民城开始，就是一副冷冰冰不吭声的样子，现在但凡来北号有什么事情，都是他出面，两三个字就把对方打发了。加上当初他手持双枪威慑全场的架势已经传开了，倒也没几个不要命的敢再跟他矫情。不过饶是如此，毛刚还是去找了一趟当初的下属、现在的新民警察局局长韩午明。
一见毛刚来了，韩午明忙不迭的把别人赶了出去，房门反锁，先给毛刚泡了杯茶，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毛头，您来这是不是找来北号的麻烦的？”他还是用当初的毛头的称呼，拉近了不少距离，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毛刚微微一笑“你现在也是韩局长了，不用这么拘谨吧？”
韩午明身子一僵，连忙说道“论|公，您是奉天警察局的处长，统管一省之刑案。论私，您是我的好大哥、好老师，没有您当初的教导，就没有我的今天。这一点午明铭记在心，没不敢忘！”他比毛刚大了足有十岁，能说出好大哥这番话也是有点难为他了。
毛刚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午明啊。我这次来是私事，帮朋友站个场子，没想到会碰见你。当初我只知道你高升做了某地警察局长，没想到就是这新民警察局。”
见毛刚喊了自己名字，而不是在称呼局长，韩午明心里送了一大口气，讪笑道“不是每个警察干刑案都能干出头的，当初刚好有个机会，先去了通辽，然后这半年才转回了奉天城周边的。”
毛刚点了点头，心里大概了猜出了些缘由。这韩午明属于真想干点事情，但也真吃不了苦的那种人。这倒也怪不得他，从小跟柳家明差不多的少爷出身，光凭一腔热血干了警察，可那少爷身子还是成了拖累。当初白局长在任的时候，他爹出面给了点钱，换了个小地方的警察局长干。后来李局长上任了，警官们死了一大批，身边也没几个靠谱的人，觉得这韩午明还是有点本事和心气的，这才把他弄回了奉天周边守着。
毛刚把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几上，压低声音说道“午明啊，虽然这次我是私事出门，但里面也牵扯几个陈年旧案，我希望你不要把我的事情声张出去。”
韩午明神情严肃“您放心！我保证半个字都不会透露出去！”说到这里，他又用极低的声音问道“是不是来北号犯什么事了啊？”
毛刚瞟了他一眼，见他目光闪烁，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也是收了康家兄弟的好处，不过这事倒也不算什么大过，便轻声说道“这事跟来北号康家没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借线搭桥而已，你不用多想。”
“哦哦。”韩午明答应着，片刻之后又说道“那个毛头啊，说道来北号，我得给您说个事。您记得那天喝酒时候坐您对面的那个吉日格勒嘛？”
毛刚点点头“记得啊，怎么了？”
韩午明神神秘秘的说道“我曾经见过他几次，这人身强体壮，手上还有常年摸枪留下的枪茧，我怕这小子有问题。虽然还没什么把柄消息，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们注意一下。”
毛刚心里有点欣慰，至少这韩午明这个提醒是真心实意的。他点点头“放心吧，我也看他有问题。不过我们从新民再呆几天就走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见他这么说，韩午明也松了口气，又给毛刚倒上茶水，两个人聊了一些闲事，最后毛刚婉拒了他非要请吃晚饭的好意，悄悄溜出警察局回了住处。
回去之后，毛刚就看见拐子刘是如何负责第二件事的，这老江湖把这事办的让人啼笑皆非中又带着几分叹服，可偏偏这事又有些诡异，要是来个不知道的旁人，能让屋里这套家伙给活活吓死。
拐子刘用的“道具”是那两个唱戏的。
本来那俩人被弄回来之后，就让王大花把嘴一堵就绑在了房梁上，这一手不光一般人不容易发现，而且也是够狠的，这俩都不敢随便动，一个不小心摔到地上，不死就算命大了。有两次小壮子送饭进来，就站在他俩身子下面，这二位愣是一声都没敢吭。
本来王大花还想把他俩拖到荒郊野地用个刑，但拐子刘和毛刚都没让，这事情已经这么明了，有没有这俩人的口供没啥意思，万一王大花不小心给人弄死了，保不齐还是个麻烦。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没瞒着房梁上的二位，听着他俩心里都发凉，真不知道这四位是什么来头，不动刑不杀人的理由竟然只是嫌麻烦～～
这会柳家明、王大花和毛刚都出门了，拐子刘施施然的把他俩弄了下来，倒也不是什么好弄，老头个子不高，又懒得爬高，更不会好心好意的把他俩抱下来，于是拿着拐棍往下捅，最缺德的是这老家伙怕俩人摔死，提前在下面等着，看着掉下来了的时候就伸脚踹一下。这俩人本来就吓的半死，马上摔地上的时候又挨了这么一脚，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算到头，一时间连吓带晕，还有好几天没吃饭，俩人一下晕了过去。
等两个人醒过来，打量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差点又晕过去。这次拐子刘倒是没把他俩困成粽子，而是在两人手脚四肢的关节上外加脑袋脖颈都绑上了木条，拐子刘把俩人放在椅子上，这会正跟弄皮影戏一样研究怎么操纵两人活动呢。
“薛平贵”玩命的呜呜着，他心里合计死就死吧，好歹给个痛快啊，你这把人弄成了这德行，难不成死前还要被切成块？
拐子刘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他心里所想，笑眯眯的说道“不用害怕，不会杀了你们，也不会给你们上刑。你们哥俩乖乖的配合我做完这出戏，就放你俩走。不过要是你俩故意捣乱呢，倒也没啥，反正已经这样了，你俩是死是活对我关系也不大。没准死了以后更好摆弄呢，你说是不是？”
他脸上虽然带着笑，这说出来的话可是够狠的，“薛平贵”听的脸色发白，低头再也不吭声了，任由拐子刘摆弄，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在这位爷手里还未必能落个好死。
于是拐子刘便用两个大活人做起了皮影戏，一会弄着俩人看看地图，一会弄着俩人打个拳，甚至能在“薛平贵”的配合下做一些端茶倒水的动作。他这一切都是在窗边完成的，如果外面有人盯梢，透过关着的窗户也只能看见是两个人在屋里活动，再加上拐子刘自己也时不时的“出镜”来个本色演出，倒是能一个人解决了三个人在房间里的问题。
毛刚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出“真人皮影戏”，他是真服了拐子刘的想法，好笑之余也跟着各种演，俩人完全把这能让别人挠破头皮的任务当成了一个乐子，只是苦了那个“薛平贵”和小跟班，这么大人了，经历的事不少，这次好，连真人皮影都当上了。
折腾了小半天，天色晚了，人也累了。拐子刘一屁股往桌边一坐，点上一袋烟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突然叹了口气“哎，不知道柳少爷他们那边顺利不顺利啊。”
毛刚听到这么一句，也不由得叹了口气。田中由纪夫那不是一般人，那小子就是个人精，柳家明这么单枪匹马的过去，真的能有好？
可他俩这次真想错了，柳家明两人这一趟不光顺利，还非常顺利，顺利的出乎他自己的想象。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张大帅的圈子
在那间充满日式风情的小雅间里，田中由纪夫甚至都没听柳家明说完精心编造的理由，就答应了他要购买炸药的要求，而且价格比柳家明想象的要低很多，甚至还主动提出要派人帮他们运输和安装，派出的还是德国教导队这种精锐。
好在柳家明没有让这意外惊喜给冲昏了头，咬着牙拒绝了田中由纪夫的好意，外带小心翼翼的问他怎么这么客气。田中由纪夫倒是没刻意隐瞒什么，很直白的告诉柳家明，现在林德伯格他们有点失势了，多多少少得找点事情做，也算是给张大帅示好。
而失势的原因就是之前那场“大胜”。一场所谓的胜利让德械营赔了一个底朝天，不过最让张大帅生气的就是林德伯格他们的现场指挥。明明可以一场大胜的局面给生生的打成了惨胜，而且打得还是没什么战略价值的“流寇”。用张大帅的话来说，再精锐的部队，再勇猛的士兵，一旦以烧杀抢掠为谋生手段了，那就是流寇，没有战略价值的流寇。而贪功的张少帅和鸡贼的林德伯格就把他眼里最具战略价值的德械营消耗在了这群流寇身上，他不生气不发火才怪了！
而张大帅生气的方式也是别出心裁，张少帅直接被罚去了刷厕所，一刷就是一个月，任何人不许求情，谁敢说一个字，谁跟他一起去刷！
林德伯格是友军，自然不用去刷厕所，但却被晾了起来，要兵不给，要钱没有，甚至连见面都没时间，反正就是不搭理。搞得林德伯格天天愁眉苦脸的过来找田中由纪夫，请他帮忙说说好话，毕竟再精锐的德国士兵也没法以一敌百，没有张大帅的车、人、枪，他们这些人基本啥事都干不成。
田中由纪夫也没办法，他先是觉得心惊，张大帅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战场上的情况和战斗结果，那说明德械营里面绝对有他安排的心腹，还绝对不止一个。如果不是他自己还有条跟日本军部的军火线，估计下场比林德伯格还要惨。
而第二点，就是张大帅对他的态度。之前得益于田中由纪夫自己多年游历的经验和日本军部的支持，张大帅对他有点亦师亦友的意思，很多事情都会请教他，无聊的时候也会请他一起喝酒闲聊，说句不客气的话，张麻子之所以能变成张大帅，除了他自己的不断上进之外，这田中由纪夫可谓功不可没。
而张大帅同样也投桃报李，不光大批量给自己的部队装备日式先进装备，还介绍别人一起买，到了后来林德伯格他们带着更先进的德国造武器出现，他也非常大方的直接采购了一个营的装备。虽然他从张麻子变成了张大帅，对田中由纪夫的依赖也少了很多，但两人之间的态度依然是你好我也好，大家心里都有数就得了。可从这件事之后，田中由纪夫明显的感觉张大帅对他冷淡了很多。
从前他进张大帅的私宅，那是抬腿就进，虽然田中由纪夫深受日本礼仪的影响，但毕竟两个人那是光着膀子喝酒扯着嗓子吼山的交情，这点不拘小节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自从德械营“得胜”归来之后，他再想进私宅就需要通报了。这个“待遇”不光让他自己有点意外，就连平素对他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张大帅手下的几个军头们都有点意外，最近这段时间，这群大老粗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田中由纪夫自然不会在意那些军头的眼神和想法，甚至也不在意进出张大帅私宅之前需要不需要通报，他在意的是张大帅开始有事瞒着他了，这个发现让他极其不爽。
“你怎么会知道他有事瞒着你？”柳家明看了看时间尚早，随口问道
田中由纪夫苦笑“你在某些方面低估了他，而在另一些方面高估了他。虽然我是看着他从张麻子变成张大帅的，不过有些时候我也是看不透他。他这人就是这样，他不想你知道的事情，他不会费尽心机去找理由瞒着你骗着你，而是直接把你排出这个圈子，就这么直接，让你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你想找人打听，可你根本不知道去找谁打听，因为你都不知道他在里面见过谁。所以从他让我需要通报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我不是他的核心圈子里的人了，他有事瞒着我了。”
柳家明哑然失笑“没想到你也知道圈子这个说法。”
田中由纪夫举起酒杯和柳家明一碰“中日文化一脉相传，不要以为有些东西只有中国才有，日本也不缺。”
柳家明喝光杯中的酒，伸手给自己和田中由纪夫倒酒，随口问道“反正现在还有时间，讲讲这个圈子呗？张大帅的核心圈子是谁？他儿子？他那群老弟兄？还是他的大小老婆们？”
田中由纪夫轻叹了口气“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他的圈子里有谁，总感觉他有无数个圈子。他的儿子肯定不是，别看现在少帅少帅的叫的好听，可其实他对这个儿子的感情并不深厚，虽然以后这一摊肯定少帅的，可也只是血缘关系罢了。”
在柳家明和王大花有点震惊的眼神中，田中由纪夫慢悠悠的说起了张大帅的家事，也是秘闻。
张大帅的儿子就这一个，他似乎也没想过再找各种大小老婆。别说他这种割据一方的军阀了，就算是个土匪头子，有三四个老婆都正常，毕竟这是个手里有枪就能号令一方的世道。可手握重兵的张大帅却没有，不管是主动投怀送抱的歌星名媛，还是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这位张大帅一概拒之门外。曾经有人说他看不起也不相信女人，但田中由纪夫觉得这跟看起看不起没什么关系，也许是有其他原因，只是这个原因，却似乎没人知道。
除了这个儿子之外，平时跟他亲的就是手下的八大军头。这八个人是当初当混混的时候就跟他一起的，从混混变成了土匪，从土匪变成了军头，这八个人就一支跟着他。张大帅倒也信任他们，他手下虽然号称十几万兵马，实际上能打的、装备了新式武器而且有正规训练的，零零总总算下来只有五万。除了一万是司令部直属，相当于御林军的部队之外，其余的四万都在这八大军头手里面。
从人数上来看，这八个人平均每人五千士兵，挂旅长衔。可另外那几位军长、师长们没事就巴结这几位大爷，谁不知道人家才是张大帅的心腹？十几万人，五万精锐，那一万别想了，能打的就这四万，不巴结他们巴结谁？到时候真要打起来，那是真的需要拉兄弟一把的。至于那些所谓军长、师长手下的兵，他们自己都知道什么路数，吃空饷就不说了，武器也拿不到好的，车也开不上新的，每年就是军装和粮食及时，冻不死饿不死，穿上那身军装就能证明自己是张大帅的人。真要是打起来，那战斗力真是没法说，十万人全加起来能干过人家一万人就不错。
这个不用别人说，看看张大帅对自己地盘的布防就知道了。他最远的部队在锦州，死死的卡住了关内的路线，这地方他放了两个主力旅，盘锦和营口各有一个主力旅。剩下四个主力旅在三线轮换，同时在抚顺辽阳进行周边布防。而那十万人的大部队，不是被他扔在了二线随时待命，就是扔到了白山和松原，守在一群老毛子和日本人中间，还得时刻提防着山贼土匪，典型的就是时刻准备当炮灰的材料。
所以这么一来，张大帅手里的兵，就有了一个师长听军长的，军长听旅长的这么个奇怪的现象，八大军头随便一个出来，都能把那些军长训得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
可即便是这样，八位军头仍然不算是他的核心圈子。
说到这里，田中由纪夫叹了口气“他真正相信的一个人，是个年轻人。如果不是张少帅在，我都快怀疑那个人才是他亲生儿子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不能说的秘密
根据田中由纪夫所说，张大帅手下一共有三个军的配置，他自己担任东北第一军的军长，下辖九个旅，他自己又担任第一旅旅长，其余八个旅都是心腹加精锐，这批人算是和他比较近的圈子。东北第二军和东北第三军都是出山之后组建的，担任军长和师长的的也都是过来投奔他的那些“司令”、“元帅”、“大将军”们，只是这些军长和师长们连在那几位旅长跟前平起平坐的资格都没有，只是过来混个吃喝名头。换个说法也就是混个保命符，张大帅不派兵打他们就谢天谢地了，这些人也绝对算不上张麻子的亲近人。
而能够进入张麻子核心圈子的人，当初的田中由纪夫算一个，他的位置甚至比八大军头和少帅张元龙都高，可即便是如此，他也搞不清楚曾经在张麻子身边的那个的年轻人是谁。田中由纪夫只是曾经远远的见过那年轻人两次，从那以后再没有在张大帅身边见过他，但他一直相信那个年轻人绝对没死，就隐藏在什么地方。
“不会真的是张麻子的亲儿子吧？”柳家明笑道“这个张少帅在明，那个亲儿子在暗，有什么刺杀行刺的都冲着这位明面上的少帅来，等张麻子自己不行了，才会把真正的大权交给暗地里的那位。”
田中由纪夫摇头“应该不会。说是年轻人，可也得三十出头了，而大帅也才不到六十岁，从年龄上来看不太靠谱。毕竟他那时候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混，要是有个儿子，早就闹的天下皆知了。就现在这位少帅，当年因为被人知道了是他儿子的身份，真是没少跟着他妈吃苦。也得亏张大帅出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认下了他娘俩，而且后来即便对他再不满意，也没打过一指头，所以在我看来这位张少帅应该是他唯一的亲生骨肉。”
王大花嘿嘿一笑“张大帅又有钱又有枪，多娶几个姨太太就行了呗，年纪又不大，努努力再生几个嘛。”
田中由纪夫脸上表情复杂，过了好一会，才喃喃的说道“非不愿而实为不能也。”
这句话虽然不算白话，可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柳家明和王大花两人对视一眼，一个人憋着笑给田中由纪夫倒酒，另一个也憋着笑挑了一块最大块的肉给他，虽然都没吭声，可这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田中由纪夫苦笑“我都说出这话来了，就没打算瞒着二位。”说罢，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舒舒服服的打了个酒嗝，一边啃着手里的鸡爪子，一边说起了这段足以让三个人都掉脑袋的秘辛。
其实这段秘辛就一句话“张大帅没生育能力了。”
当初张麻子还是个风光无限的混混的时候，还真没几个姑娘敢跟他，虽然人人都有点英雄情结，可真的要跟这种类型的英雄一起过日子，那是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和决心的。于是从始至终，自我标榜为英雄的张麻子身边也没有过几个女人，而真正肯为他大了肚子的，也只有一个。
按说一般人到了这个程度，差不多也就收手了。有点财路，有几个小弟，有点名号，还有了老婆孩子差不多也就得了。可英雄张麻子不是走寻常路的人，他觉得自己还能创更大的事业，于是带着人摸着搬砖和大刀毅然决然的冲进了洋人的营地，接下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张麻子被打成了张麻瓜，躲进了山里不敢出来，只剩下那个可怜的女人自己带着孩子逃荒一样的活着。
娘俩之所以活的这么惨，也是拜张麻子所赐，这位自认为英雄的张大哥实在是得罪了太多人，偶尔几个小心眼记仇的把“祸不及家人”这句话扔到一边，带来的后果就不是那孤儿寡母能承受的起的。而别人就算不记仇，不为难这孤儿寡母，也没法要求人家一定有什么好态度。而从一个“老大的女人”瞬间变成一个“到处遭白眼的女人”，这个心态过程也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不过好在这个女人的遭遇还算不错，忍饥挨饿受穷受冻的好多年，张麻子回来了，而且是以张大帅的身份回来了，最重要的是张大帅身边没有女人，她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立刻就值了回来，她自己成了大帅夫人，而她儿子成了少帅，张大帅所有势力的唯一继承人。
可在外人看来风光无两的生活，在她看来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张大帅固然身边没有女人，可也不理她了，倒不是看不上她这已经变成水桶腰黄脸婆的女人，而是没法理。
因为张大帅受伤了。
张大帅伤到了男人最不能伤的部位，虽然该有的都还有，可传宗接代这个事是彻底没戏了。比这事更要命的是还没法找人诉苦，断手断脚都能找人说“手脚不便利，过来帮兄弟一把。”这事让张大帅怎么说出口？
所以这事就成了个秘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而张大帅也趁机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好女色一心救国救民的大英雄，就算你说他拥兵自重也好，说他骄横无礼也罢，还真就没法从生活作风方面挑出一点毛病来。甚至在某些人心目中，张大帅已经成了痴心专一，成就大事之后不忘结发妻子的好男人典型。
说实话，张大帅刚知道自己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儿子的时候是欣喜若狂的，毕竟自己都这样了，还能有个亲生儿子，换谁都得开心。一开始真的是对这位少帅倾力培养的，只是不知道这位张少帅是小时候吃苦吃多了还是长大后一跃成为少帅导致心智不健全了，基本上是学啥都不会，不会也就罢了，还怂。这一点就让张大帅相当不满意了，以后那是要掌握十几万大军的人了，这不会那不会没关系，有一堆参谋跟着呢，总有办法可以想。可怂这个毛病就没法治了，去下面部队视察，人家一个立正，这位少帅就不敢动了，这个怎么带兵？别说军头们瞧不起，估计连小兵子都瞧不起。
刚好那个时候田中由纪夫带来了林德伯格，三方一起谈起了军火生意外加其他的合作，张大帅顺水推舟的把这事应了下来，然后把张少帅送进了德械营。他知道靠自己手底下这帮人是训不了他了，索性让洋人来试试，都说德国人军纪严明训练刻苦，尤其不和中国人一样讲什么人情面子，那正好来训练一下这位张少帅。
一开始确实是有成果的，张少帅被几位德国教官练瘦了两圈，整个人也精神了，身上也有肌肉了，最总要的是胆子大了，敢站在全营面前训话了，也敢站在他爹身边跟那些军头们一起开会了。张大帅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他觉得这么训练个一两年，就可以考虑把自己直属的第一旅交给他了。可结果却发现这位少帅的胆子长的有点偏，他不是往带兵打仗方面长，而是往偷鸡摸狗方面长，说好听了叫搞搞情报工作，说难听了还是不敢正面跟人杠，而且最要命是他的气质也跟着一起变。之前的张少帅，最多就是让人觉得怂点软点，但好歹能说是个老实孩子出身。可后来的张少帅，整个人低眉耷拉眼，眼珠子老往人口袋位置瞟，活脱脱像个贼。
张大帅那是从年轻时候就敢摸着板砖去跟洋人对着干的愣种，哪能受得了这个？于是一来二去的，对这个儿子也渐渐的有些疏远了，基本上觉得是没啥指望了。也就是在这种前提之下，才有了林德伯格和田中由纪夫撺掇张少帅去打狼帮的事情，也正是因为林德伯格的德国教导队之前损失有点大，才导致他这次有点惜力，结果把一场大胜打成了惨胜，惹得张大帅一脸的不高兴。
一开始德械营调动的时候，张大帅其实就已经知道了，他对这事其实是默许的。一个是希望自己儿子能建立点军功，镇一下那群军头，另一个也想趁机检验一下德械营的战斗力。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苦心经营已久的一支精锐部队，需要实战检验一下。他也提前对狼帮做了一些调查，知道对方的实力和现状，在他看来这一仗稳赢，且可以大胜。谁知道落了这个么结果，赢是赢了，德械营也死得差不多了。如果还想搞一这么一支部队，又得大把的银子扔出去。最要命自己的儿子非但没有军功，还成了个笑柄。
于是张大帅的不满终于爆发了，他是动不了林德伯格和田中由纪夫，但他可以不理他们。反正林德伯格来头再大，也不过是过来求他帮忙办事，现在他不理不睬，剩下的就让林德伯格自己看着办吧，我惹不起您洋人大老爷，躲着总可以吧？
事实证明，这一招确实好使。林德伯格都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可就是见不到张大帅。他去求田中由纪夫，田中由纪夫比他还愁，之前一天见三面的人，现在三天见不到一面。不过俩人倒都不傻，一合计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装惨外加干活，平时不屑于搭理的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苦活，现在通通接下，而且还主动找活干。不为别的，就希望张大帅看在兄弟们辛苦的份上高抬贵手，早点帮我们把任务完成，这样就能早点离开中国，到时候大家就都彻底轻松了。
等田中由纪夫把这一大段故事讲完，柳家明和王大花笑的都直不起腰来了，这是真正的秘辛啊，也是热闹的八卦，就冲着这一大段精彩绝伦的故事，都能值回今天这顿酒钱。
田中由纪夫一脸无奈的看着二人“行了，故事讲完了。二位，说点正事吧？你们不用林德伯格帮你们运炸药，那打算自己怎么弄呢？”
柳家明微微思考了一下，抬头看着田中由纪夫说道“我改主意了，还是让林德伯格帮我们运一下吧。”
双方越好时间地点之后，柳家明和王大花出了酒店往回走。王大花问道“柳少爷，你让德国佬给咱运东西，就不怕他们打听点啥？”
“要是不让他们运，他们就不打听了？”柳家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刚才田中由纪夫的故事讲的那么热闹，向我们说了那么多外面不能说的，其实我早听出来了，这家伙真正的目标，还是我们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三国演义
柳家明说的没错，从把炸药装上车的一刻起，林德伯格的嘴就不闲着，也不知道是他刚学会几句中国话太兴奋还是闲的时间太长，反正是从东问到西，从南问到北，别说柳家明，就连王大花都快被他问烦了，两人从没想到过，一个外国人学会了说中国话之后竟然变得这么话痨。也不知道他本身就是个话痨，现在终于表现出来了，还是学中国话给他带来的副作用。
不过话多归话多，柳家明可没敢多说别的，每句话都抻量着说。他生怕林德伯格怀疑自己是去挖什么古墓找什么宝贝，但又不敢跟他直说要跟一支装备着花机关的部队对着干，死咬着是自己得罪了一个有钱有势的人物，现在人家要带着队伍来找自己麻烦，弄点炸药用来自保。
林德伯格听得哈哈大笑“有什么土财主敢惹你？尽管跟我说，我带着教导队的士兵们去灭了他们！”
柳家明连连摆手，说对方人数不少，怕德国教导队的朋友们去了吃亏。
林德伯格觉得有点奇怪，要是对方真能让柳家明认为德国教导队都对付不了，那人数怎么也得三五百往上，对方人数越多反而越好办，这奉天周边甚至东三省的一大半都是张大帅的地盘，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容忍有这样的武装势力存在。以柳家明的关系，无论是通过田中由纪夫还是张元龙，甚至是直接去找张大帅，把这事一说清楚，发兵那是分分钟的事情。随便找个演习的借口把对方一围，然后部队往里面一开，什么麻烦都解决了。林德伯格相信，就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除非动用不低于三万人的大部队，否则都没法给张大帅带来一点紧张感。
柳家明感觉林德伯格那好奇的目光似乎都快把自己看穿了，王大花又在一边嘿嘿的不吭声，柳家明心里一横，态度强硬起来“林德伯格阁下，这毕竟是我的私事，如果因为这个就麻烦大帅，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而且中国人不怕欠钱，就怕欠情，这个人情欠下了，以后可是不好还啊。”
林德伯格听完，眼珠子瞪的大大的，仿佛在反复的思考柳家明这句话的意思。正当柳家明以为他要问“为什么不怕欠钱而怕欠情”的时候，林德伯格问道“什么是人情？”
柳家明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手扶着额头连连摇头。王大花彻底憋不住了，自己躲到一边哈哈大笑。他俩弄的林德伯格一头雾水，连连问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柳家明最后没办法了，索性在车上给林德伯格讲起了《三国演义》，用林德伯格最感兴趣的军事题材故事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另外一个方向，虽然时不时还得给他解释一些名词，但总好过去给他解释什么叫人情世故，这么搞来搞去的，还不知道他能搞出什么幺蛾子问题。
一小三大四辆汽车本着种种方面的考虑，足足跑了一整天才到了柳家明选定的宋大坝。找地方休息一晚之后，第二天一早他们正式踏上了宋大坝。
顾名思义，宋大坝是个位于辽河之上的河坝，只不过它不是有人修建，而是天然形成的罢了。宋大坝突出去好大一块，让辽河在这里生生的拐了个弯，此处河道变窄、水流湍急，不是熟悉水路的好把式，怕是根本没法平平安安的过得了这个弯。
毛刚已经提前到了这里，他雇了十来个当地农户，把几间废弃的屋子整了整。最绝的是找了个大土堆，把土堆前面的一片地面整平了，又刻意的伪装了一下，从远处看就好像一个洞口一般，怕是任谁都会合计这里是不是个地下藏兵洞的入口。
柳家明正夸毛刚干的漂亮的时候，林德伯格已经皱着眉头走了回来。他从下车那一刻开始，眉头就一直皱着，这会他的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柳少爷，你要把炸药埋在哪里？”
柳家明反问道“林德伯格阁下，请你来做参谋，这个不是应该你给我建议吗？”
林德伯格苦笑“这地方到处都是平的，连个能隐蔽的地方都没有，会有谁傻呼呼的跑到这里来挨炸？”
毛刚笑了笑“简单，就把一部分炸药埋在这片整出来的地上，那几间房子里也可以藏点。”
林德伯格的脸都快阴出水来了“你们其实是打算和对方一起死的吧？就坐在这里等对方来，然后一按开关，大家一起被炸死，是这个意思吗？”
柳家明哑然失笑，知道这个德国佬还从传统的战争模式没出来，连忙把他拉到一边给他重新温习了一下空城计的故事，最后很是一本正经的告诉他“我们这个要比空城计更狠，把敌人引进来，然后我们撤走，最后引爆炸药，敌人被炸死了，我们没事。”
林德伯格听的眼睛发直“你没有开玩笑？就凭你们四个人加上一个空城计就可以对付对方上百人的武装？”
柳家明摊了摊手“试试看咯，这个办法怎么来的也已经告诉你了，不信的话你就按我说的做，然后大家看结果。”
林德伯格已经从刚才的眉头紧皱变成了半信半疑，他自己犹豫了好一会，开口向柳家明说道“那个，柳少爷，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舌头根子硬，说了好几遍才让柳家明听清楚了不情之请四个字。柳家明一脸无奈“你就说有事找我办不就行了～～说吧，干啥？”
林德伯格难得的一脸不好意思“我就想问一下，你能不能帮我买一套你在路上给我讲的那个《三国演义》？”
柳家明听罢哈哈大笑，伸手拍着林德伯格的肩膀“我当什么大事呢，放心吧！这趟忙完之后，等我回了奉天，我买两套送你，一套中文的，一套德文的！”
他这话还真不是吹牛，别人他不知道，陈冬生那可是当年宋宝木一起留洋的同学，什么英格兰、德意志、法兰西都是去过的，估计找他帮忙搞一套靠谱的德文版本的《三国演义》应该不会太难。
林德伯格听完大喜过望，当下不再废话，领着他那群德国教导队的士兵们去干活了。
柳家明和毛刚、王大花三人就在一边看着，边看边感慨，人家就是专业，就是行家啊。
按照柳家明之前提出的战术要求，林德伯格这次带来的炸药一共三种，一种是步兵地雷，这玩意爆炸威力其实算不上多大，但最毒的是它里面藏着成千上百的钢珠，一旦引爆起来，四处飞散的钢珠能把火药的威力放大无数倍。而且钢珠爆出的高度刚好就在人的腰部以下，只要打中基本就跑不了了，只能趴在那里等死。而且钢珠都是分布在其中一面的，这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定向性，威力也加大了不少，还能防止误伤。
第二种就是王大花最爱的炸药包，这种东西就是爆炸威力强大，适合埋在路上炸个汽车或者在某些地方炸个碉堡之类的。
第三种是最恶毒的一种，柳家明知道它的原理之后惊的连连咂舌，有意无意的都离着那玩意远远的。
这第三种叫白磷弹，基本原理跟那步兵地雷差不多，不过它被爆出来的不是钢珠，而是白磷。白磷这东西见风就着，燃烧温度极高而且还有毒性，只要被沾上一点，就能烧个不死不休，想跳水里灭火怕是都没机会。
用林德伯格的说法，就是先把敌人诱到这片空地，然后用炸药包炸掉他们的退路，步兵地雷让他们失去行动力，最后引爆白磷弹～～～差不多来多少死多少，连伤员都不好找。
柳家明听的直冒冷汗，心里也明白了为什么张大帅的火气那么大。这林德伯格和田中由纪夫的手里好玩意不少，而且个顶个的都是威力强大的家伙。如果当初剿灭狼帮的时候这两位稍微上点心，也别那么小气，德械营的损失绝不会那么大！
张大帅缺钱么？不缺钱！他不会在乎打一个狼帮花了他一万大洋还是两万大洋，他缺的是时间。关内各路军阀混战，关外日俄虎视眈眈，说他张大帅是东北王有人信，说他张大帅是两头受气的老鼠也在理，他要是实力不济的话，谁给他面子？
十万扛着大刀斧头的散兵游勇比不上一万拿着新式武器的精锐部队，这道理谁都懂，张大帅也懂，所以他不惜代价的组建了德械营，还请来德国教导队操练，谁能想到这么一支精锐部队就因为这个德国佬和那个日本人的小气抠索外加其他不可告人的小目的给赔了个精光。就算重新买装备组建一个德械营，甚至是德械旅对他来说也不是问题，可时间呢？至少又得搭进一年的功夫去。谁能保证这一年的时间别人没有更优秀的部队出现？所以他张大帅不发火谁发火？他不生气谁生气？
不过这话柳家明没法守着林德伯格说，他私底下跟毛刚一说，毛刚也连连点头，他是太知道训练和装备的重要性了，他手底下那群警察就是最好的例子。别看一个个扛着长枪别着手枪耀武扬威的，可真要打起来，几枪能打中一个人可是太难说了。
这边闲聊着，那边已经干的差不多，眼看着日头已经偏西，柳家明准备众人出坝吃饭。刚回到住宿的小村口，一个卖货的刚好赶着毛驴过来。看见众人正准备开饭，他凑过来问道“哪位是毛老板？”
毛刚沉声答道“我就是，你哪位？”问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放到了后腰的枪把上。与此同时，柳家明、王大花和林德伯格几人的手也都放在了各自的武器上，这荒山野岭的，一些事不得不防。
许是杀气太过明显，那货郎也发现这群人不好惹，连忙退后几步“几位爷，是新民城的一位刘掌柜让我给毛老板送封信。”说着，他连忙从身上的褡裢里抽出一封信，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上，然后没等毛刚开口就转身跑了，也顾不上什么吃饭投店了，别让人灭口再说吧。
毛刚打开信看了看，转手递给了柳家明。王大花问道“是刘瘸子的信不？”
柳家明点头“是他来的信。”
“说啥？”
柳家明把信纸往桌上一放“他说再有两天，正戏就要开场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简单点
第三天清晨，辽河上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的时候，一艘小船已经抵达了宋大坝的东岸。拐子刘冻得哆哆嗦嗦的下了船，冲着在岸边等他的柳家明抱怨道“本来想过个坐船的瘾，没想到这么冷。我看那些什么船上饮酒作诗的都是屁话，老子光喝酒都没扛住冻，哪来的心情作诗？”
柳家明哈哈大笑“人家李太白那是三四月份事情，还是在重庆，再加上心情好，写两句诗是正常的。您这十冬腊月的大东北，敢做船都是佩服你。”
拐子刘叹道“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这还没进腊月门呢，我这下巴就快冻掉了。”
毛刚递过一个暖手炉，随口问道“来北号康家那边怎么样？”
拐子刘把手炉揣进怀里，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康家老四和老五亲自押车过来，差不多今天下午就能到。我和他们约的是北边路口，不过我故意早出来坐船，也是暗示他们还有水路可以走。”
柳家明点点头“这康老四和康老五只是负责康家最低层的一些事情，我看着来北号还是康老二说了算，他派老四老五来，说不定他自己和康老三就带着人在什么地方盯着呢。”
拐子刘点头“我也这么想，你们的炸药准备的怎么样了？”
柳家明笑着指了指远处的几间房子“那里面住的可是德国教导队，这次炸药的运输和布置都是他们搞得，专业的很哦。”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拐子刘“你在新民的时候，有没有打听过关于康老大的情况？”
拐子刘摇了摇头“我倒是问过，但消息不多。按名字来排，康老大应该叫康思福，但他们五个本来就是那位老板领养，虽然感情不错，但彼此之间并不是那么知根知底，再加上刻意隐瞒，所以基本等于没什么可以用的消息。而且康老大一直跟着那位老板，平日里根本不在新民城露面，差不多只有康老二能直接联系到他。而且比起康老大，那位收养他们的老板才最神秘，据说康老二都没见过那位老板几次。”
“没见过面，这个也能叫收养？”毛刚的眉头皱了起来“我怎么觉得更像一种拜师的感觉呢？”
拐子刘竖了个大拇指“跟我想的一样，他们并不是一次性被收养的，年龄最大的是康老二，比康老三大了足足十岁，而康老三只比康老四大了三岁，康老四也只比康老五大了两岁。如果我想的没错，那康老三、康老四、康老五被收养的时候，那位康老二怕是已经二十出头了，说不定收养这个事情就是他做的。这就很像一些黑帮门派里面的代师收徒，虽然挂名是师兄，但实际上这位师兄对于师弟们来说，就是一个师傅的作用。”
柳家明挠了挠下巴“那这事就很有意思了，一位神秘老板，收养了康老大和康老二，然后把康老大带在身边，搞了一支装备先进的队伍让他带。然后把康老二放在了新民城，让他帮康老大搞后勤补给，同时这个康老二还帮着这位老板收养了康老三、康老四、康老五，把来北号这么大的买卖给撑了起来。这得是多大的信任和恩情才能做出这种事来？”
毛刚插话道“你刚说的那一点也挺重要，他们都是喊老板的，很多被人收养的孩子就算不喊对方爹，也得喊个大爷、叔叔之类的称呼。这哥几个挺有意思啊，绝对不止是收养这么简单。”
柳家明听完皱了皱眉头，又问拐子刘“那祥福记的两位老板呢？有找过你吗？”
拐子刘点点头“大老板赵祥没找我，不过二老板赵福倒是请我喝了次茶，也就是喝茶了。中间也没谈别的，就是想争取点皮草生意，我索性给他挑开了说，我们要的不仅仅是皮草，这只是个幌子罢了。然后二老板赵福就没再多说什么，我能感觉出他态度上的变化，他们是真不想掺合这种事，宁可不赚钱也要讨个平安。”
毛刚叹了口气“是啊，别说生意人了，就是小老百姓也希望平平安安的，谁愿意掺合进这种事啊。只是这世道～～哎～～”
柳家明苦笑了一下“最简单的目标往往是最难达成的，这话虽然奇怪，可事情偏偏就是这样。这位二老板请刘大哥喝茶，估计也是表明一个态度，就是说我们爱干啥干啥，别嚯嚯他们就成。归根结底，这问题还是又落到了康家兄弟五个和来北号上的身上。现在生意做到了这一步，下一步怎么办？能不能把藏在幕后的康老大和那个神秘老板揪出来呢？”
他这个问题一扔出来，毛刚和拐子刘都不吭声了，这种事又有谁能说得准呢？对方真的豁出去这些货不要了也不冒头，柳家明他们还能怎么办？
正在这时，林德伯格走了进来，热情的跟几个人打招呼。尤其看见拐子刘，他又开始亢奋的秀他的中国话，等过了好一会，他才发现自己把气氛搞得有些尴尬，可即便如此，这个德国佬也没离开的意思，反而一屁股坐在那里，问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柳家明知道不说点什么肯定是弄不走他的，索性顺着之前自己对他撒的谎说了下去。意思是自己折腾半天，对方只排了几个算是心腹的小喽啰过来，他自己很怕这一趟完事之后没有引出正主，万一又暴露了自己的实力，那就彻底报不了仇了。
林德伯格瞪着眼睛问道“你们知道对方在哪里吗？直接去杀光他们不就好了？”
柳家明苦笑着摇头“我们要是能知道对方在哪里、有多少人，这事情反而好办了，也不会故意找这么个地方来等着别人上门打我们。”
“哦～～这样啊～～”林德伯格低头想了想，突然说道“其实，我觉得你们想问题有点～嗯～狭窄了。其实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你们中国人不是常说一句话，叫什么不识庐山真面目，只～～只缘～～～对不起，我忘了～～谁能提醒我一下？”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柳家明急急的替他接上，然后问道“那林德伯格先生，你的办法是什么？”
林德伯格冲着柳家明点头致谢，然后双手一摊“很简单，直接搞定他们派来的心腹就好了。为什么要搞那么麻烦，直接找人问不是最简单的吗？”
柳家明听他这么一说，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是啊，之前自己搞得太复杂了，把对方想的太强大太无所不能了。这事现在其实完全可以把那几车货物抛开来看，把目标从货物上转移到押车的康老四和康老五身上，一车货出事也许激怒不了康老大，但如果出事的是康老四和康老五呢？再不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那也是一起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哥们了，如果康老大都不为康家老四老五报仇了，那剩下的康老二康老三还能踏踏实实的给他筹备给养吗？毕竟兔死狐悲的事情太容易引起人心共鸣了。
想到这里，柳家明马上决定改变计划，原来准备接完货就静等别人上门，现在改了，不管是货还是人，一个都别想走，尤其是康老四和康老五，明年的今天就是他们哥俩的忌日了！
而至于康老三，柳家明他们的想法一致，放他走！
在预判之中，康老三甚至包括康老二，应该是在暗处观察这次交易，从而判断柳家明几人是不是具备威胁性，然后通知康老大发兵。不过现在计划一改，这哥俩的任务就从观察变成了观众，他们要看的不仅仅是柳家明他们如何扣下货物，说不定还有康家老四老五是怎么受刑的。而有王大花在，这个过程想来一定会让他们非常难忘，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跃跃欲试的想要跟王大花比试一下高低的林德伯格。
倒霉的康老四和康老五最后的结果是死是活，现在已经不在柳家明考虑范围之内了，因为林德伯格一句话把柳家明彻底说动了“柳少爷，你是希望以后你的家人每年去给你的墓地送花，还是希望对手的家人每年去他们的墓地给他们送花？”
听完这句话，柳家明眼睛一瞪，心里一横，彻底下定了决心！
中午饭后时间不长，随着山顶的一簇烟气升起，来北号康家的车队到了。柳家明蹭的一下站起身，迈步向外走去。毛刚和拐子刘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林德伯格和王大花则是相视一笑，脸上尽是跃跃欲试。
好戏，就此开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借点东西
老五康思才隔着老远就看见了迎在路边的柳家明等人，他不等车停稳，便忙不迭地打开车门跳下去，冲着柳家明打招呼“柳少爷，有日子不见了啊。”
柳家明哈哈大笑“这才三四天的功夫，康五爷说笑了。”
老四康思喜比他这兄弟稳重的多，等车停稳才从车上来下，分别跟柳家明、毛刚、拐子刘等人打过招呼，这才问道“几位，这几车货怎么弄？是我们给送到你们营地，还是等你们的人来接？”
柳家明笑着指了指身后这家小店“四爷先招呼兄弟们帮忙卸到这里吧，我跟掌柜的说好了，借他后院用一下。等到了晚上，我们自然会来人拉走。”
康思喜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回身吆喝着让跟车来的伙计开始卸车。毛刚过去看着卸货外加清点数量，柳家明则跟拐子刘一道，把康家哥俩请到店里，让小伙计上来一壶茶，几个人边喝边聊。
柳家明伸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两个盒子放在桌上“四爷、五爷，这是一点小小心意，希望两位不要嫌弃。”
康思才伸手接过木盒轻轻打开，只见里面端端正正的摆着一支银色的左轮手枪，饶是他平日里做生意见多识广，也没认出这支枪是什么型号。这枪枪口细长便于标准，而且握把粗，护圈大，这大冬天的带着手套也能用，他倒是一见就爱上了。
康思喜把枪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的把玩了一会，冲着柳家明一笑，朝北边努了努嘴“柳少爷，我若猜的不错，这家伙是从那边过来的吧？”
柳家明一笑“四爷果然见多识广，这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康思喜笑着摆摆手“哪里哪里，我只是碰巧认识几个那边的字而已。”说着，他指了指手枪握把上边一点那排细细的俄国文字。
柳家明拿起茶杯冲着康思喜一举“那也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以茶代酒，感谢两位康掌柜亲自押车送货。”
四个人举起茶杯轻轻一碰，笑着喝了一口茶水。
康思喜放下茶杯，对柳家明说道“柳少爷，这次我们哥们过来，也是带了点小礼物的。”说着，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递给了柳家明。
柳家明接过这巴掌大的铁盒，双手轻轻打开，里面竟然是六支盛满了透明液体的小玻璃瓶。柳家明先是一愣，等他看清楚玻璃瓶上的小字的时候，脸上满是惊喜和惊讶的看着康思喜“这是盘尼西林？！”
康思喜含笑点头“上次您说的那个生意，我们实在是帮不上忙，我家二哥的意思这也算是小小的补偿一下柳少爷。”他说那个生意的时候，有意的用眼睛瞟着桌上的手枪。
柳家明冲着康思喜一拱手“那请四爷回去代我跟二爷道谢了，以后买货送货的，还得多多麻烦各位康爷。”
康思喜和康思才哥俩也拱手回礼，表示柳家明也不用客气，以后大家常常走动往来，就是一家人了。
四个人喝茶闲聊，过了好大一阵功夫之后，毛刚从后门走了进来，冲着柳家明一点头“少爷，东西都卸完了，数目点对无误。”
柳家明听完，哈哈大笑“好！那通知后厨起菜！让来北号的兄弟们好好歇歇！”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按住了想要起身的康思喜“康四爷不要推辞了，你们一大早出门，现在又帮忙卸货，就算你不累，兄弟们也累了。这顿饭我早已经准备好了，专门给各位解乏的。这个店我也已经包下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来北号生意再大，也不差这一晚，再说不是还有二爷三爷坐镇呢吗？二位就放心吧！”
康思喜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柳家明说的倒是没错，就算自己不累，那些伙计也辛苦，再说出门的时候二哥康思禄也嘱咐了，尽量多观察观察，看看这人有什么不对劲，想到这里，康思喜也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店里的掌柜和伙计早已经忙活了一下午，这会见主家吩咐下来，便连忙开始收拾桌椅上酒上菜，等人坐齐的功夫，他们已经给每桌上了六个凉菜两壶酒，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一道道热菜流水一般开始往桌上送。
毛刚找了个由头把柳家明喊到一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每个人都仔细看了，都是货栈的伙计，没人有当过兵和用过枪的架势。”
柳家明低声问道“那王大花那边呢？”
毛刚答道“他刚回来，说在北面和西边的山头上都发现有人活动，不出意外的话目标就是我们这里。”
柳家明点点头“也是够狠的，发现不对立马动手，连点活路都不打算留啊。”
毛刚嗯了一声“既然动手，那干嘛要留活路？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柳家明一笑“摔杯为号！”说着，他笑眯眯的从柜上拿过一个瓷壶，慢步走到桌前冲着康思喜、康思才哥俩一笑“这酒是老掌柜藏了好久的，我好不容易给他讨过来了一瓶，今天咱先尝尝这个。”他亲手给康家哥俩和拐子刘、毛刚几人斟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冲着周围几桌来北号的伙计高声道“各位来北号的弟兄们，今天大家辛苦了一天。我们哥几个也不给大家玩虚的，今天这个地方已经被我们包了，大家尽情吃尽情喝，都算在我们哥们账上！回头每人再送两块钱辛苦钱！来，干了！”
给来北号扛活送货的自然不会是些什么读书识字的文化人，一见对方老板亲自敬酒，桌上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明天还能有两块大洋拿，一时间欢声雷动，二三十号人纷纷起身，端起酒杯回应，一时间觥筹交错，叮叮当当的碰杯之声响个不断。功夫不大，不用柳家明劝酒，这群人已经自己喝的面红耳赤了。再加上偷偷溜回来的王大花和拐子刘这俩人挨桌轮番敬酒，把气氛带动的热闹异常。这二人酒量都不是凡品，喝酒的时候再来点偷奸耍滑的手段，别说这些人，怕是再来二三十号，这俩人都能全身而退。
随着周围三桌人的气氛越来越好，柳家明这边主桌上的气氛也慢慢活络了起来，老五康思才早已经被灌的面红耳赤，老四康思喜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扛不住柳家明和毛刚两人轮番劝酒，一时间也喝的有点晕晕乎乎，其实最主要的是他俩都放松了。
从头到尾，柳家明这边出现的就四个人，除了一个王大花莫名其妙的中途回来之外，另外三个人就在他哥俩眼皮子底下坐了一下午。就算把这店里的掌柜、伙计和后厨都算成柳家明的人，这一伙人也不超过十个，自己带来的可是将近三十号人，叠罗汉都能压死柳家明这伙人。非但如此，康家哥俩最大的凭借，就是远处两里之外的两支队伍。
那是吉日格勒和康家老三康喜寿亲自带队的康家秘密精锐，两支队伍加起来足有上百号人，真要发生了什么，只要能撑过一柱香的功夫，那两队人马能过来平了这座小店！
不过此时看来，这位柳少爷和他的三个跟班还是挺识趣挺有眼力价的，至于之前二哥康思禄和三哥康思寿的警告，康思喜觉得是他们小题大做了，这种富家少爷搞什么军队啊，八成就是有钱搞点枪，自己弄百八十人咋呼着玩玩罢了。现在他们连个搬货的人都没有，估计不是人没招揽全，就是觉得拿不出手。
康老四这么想着，心里也慢慢放松下来，酒是越喝越多，话也越喝越多，功夫不大已经不再什么柳少爷长柳少爷短了，口口声声的柳老弟，估计再这么喝下去，他能让柳家明入了他们来北号，续成他们康家老六。
眼看自己四哥这么放松，老五康思才自然更放松。当初他因为轻视柳家明几人而被几个哥哥责备，现在看来不光生意做成了，这几个人感觉也靠谱，自然是加倍的开心。再加上之前喝酒他就没在拐子刘身上沾了便宜，这次更是要在这半大老头身上找回场子，于是一手酒瓶一手杯子，满场子追着拐子刘喝酒。
其余桌上的伙计们见自家掌柜都这么放松，更是没了顾及，他们不敢去主桌上闹，但掌柜的自己下来了，那不闹一下自然说不过去了，于是整个小店里时不时欢声雷动，彩声连连。
看着气氛如此热闹，康思喜也喝的面红耳赤了，柳家明放下酒杯，笑眯眯对他说道“四爷，我这还有个不情之请，想让您和五爷给帮个忙。”
康思喜舌头都有点大了，醉醺醺的说道“柳，柳老弟你这话说的！咱都不是外人了，这么客气干啥？说，说吧！只要用的着你四哥五哥的，你就说，只要四哥和五哥有，那就一定给！”
这时老五康思才也坐了回来，直着嗓子嚷道“没错！四哥说的没错，兄弟你尽管提！只要我们有的，要啥给啥！”
柳家明笑着拱手“那我先谢过了，我要的这样东西，二位一定有。”
“啥啊？你就这么肯定？”康思才醉醺醺的问道
柳家明嘴角一撇，微微一笑“我要的，是二位的命。”

第一百四十九章 图穷匕见
康思才听完哈哈大笑“柳老弟既然说了，那就给！咱是场面人，没啥不能给的！是吧四哥？”一边说着，他一边扭头看向自己的四哥康思喜。
此时的康思喜脸已经白了，就在柳家明说出命字的同时，一个硬梆梆冷冰冰的东西已经顶在了康思喜的腰间，饶是他再没见识，这会也知道那玩意是什么，只要这个表面笑眯眯的小伙子轻轻一动手指，自己这条命就算交代了。
康思喜心里带着一丝侥幸的抬头向另外三桌看去，可眼前看见的一切是让他有些绝望的。酒和菜都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到处乱蹿着和人拼酒的拐子刘手里的烟。
这老家伙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擎着烟袋，逢人就碰杯喝酒，时不时还恶作剧一般吐几口烟，引得众人频频笑骂。就在这笑骂声中，二十多号人已经纷纷倒在了桌上。乍一看上去是众人没出息，可再配上拐子刘那张透着诡异笑容的老脸，任谁都会明白发生了什么。
康思才这才反应了过来，可一切都晚了。毛刚手臂一挥，掌刀狠狠的劈在他的颈侧，任他再结实也不过是个商人，哪能扛得住毛刚这一下，当即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康思喜终于放弃了一切反抗的念头，哭丧着脸对柳家明说道“柳兄弟，哦不，柳少爷，这些货就当送你了，我们这些人也从没见过您几位。给条活路吧，求求你了。”
柳家明轻轻摇了摇头“康四爷，你我其实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在三四天之前我压根都没见过您。不过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残酷，康家和来北号挡了我的路，我只能把你们搬掉，否则今天的位置怕是要对掉一下了。”
康思喜腿都有点哆嗦了，强撑着问道“柳少爷，我是个商人，我相信没有解不开的结。您划个道，这事多少钱能办？来北号有钱，康家也愿意出钱。”
柳家明一笑“你看我像差钱的？”
王大花也凑了上来，乐呵呵的说道“咱不差钱，差事。不把这事办了，心里不痛快啊。”说罢，他伸出大手，拎住康思喜的脖领子就往外拖。
“到底，到底啥事啊？”康思喜一边徒劳的挣扎，一边喊着。
“一会你就知道了！”王大花猛一用力，把康思喜扔到了门口，他的脑袋刚好撞在门框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等康思喜醒转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已经被牢牢的绑住了，嘴里塞了一团臭哄哄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别说说话了，呼吸都觉得困难。康思喜睁开双眼四下打量，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激灵，瞬间想起了刚才酒桌上发生的事情。
门口的空地上竖起了两根木头桩子，康思喜和康思才哥俩被牢牢的绑在桩子上，那二十多名车夫苦力一个个被绑的如同粽子一般扔在地上，只是这群人醉的实在太厉害，饶是如此还有人呼噜打的震天响。他们周围的地上插了一圈火把，在松油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中，把这一片照的亮如白昼，怕是几里之外都能看的清楚。
不过最让康思喜心凉的，还是在一旁的王大花。
这个大老粗这会已经脱光了梆子，身边放着一条长凳，凳上放着一块磨刀石，他蹭蹭的磨两下刀子，就伸手从脚边的水盆里撩点水泼在上面，然后继续坑哧吭哧的磨刀。磨了好一会，王大花终于站直了身子，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浑身关节，然后慢慢的走到康家哥俩身前，左手拎着刀，右手在哥俩的身上戳戳点点，时不时还在胳膊上和腿上捏两下，似乎是在看看肌肉够不够结实。这个架势就像，挑牲口？
康思才刚才喝了不少，这会被直愣愣的绑在木桩上，冷风一吹酒劲上涌，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耷拉着脑袋也不说话。可康思喜清醒啊，他不断的发出呜呜的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可怜很无助。
呜呜声吸引了王大花的注意，他伸手把塞在康思喜嘴里的破抹布扯了下来。康思喜忙不迭地说道“王家兄弟，不，王家大哥，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王大花像是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扭头对拐子刘说道“这个合适。”
“合适？什么合适？”康思喜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腿上一凉又一热，紧接着一股无法克制的剧痛从腿上传来，他这才意识到王大花已经把那把磨了半天的利刃捅进了自己的大腿。意外的刺激和剧烈的疼痛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仰起脖子张开嘴，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在这冬日的夜里，他这一声怕是能足足传出几里地。
不过即便如此，王大花也没打算饶了他，在康思喜声音略微转低的时候，他猛的一转手腕，刀子在康思喜的大腿里生生的转了一圈，随后手腕一抖一抽，一块血淋淋的肌肉被从康思喜腿上剜了下来。
康思喜已经叫的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了，一开始是在凄厉的惨叫中掺杂着一点哭音，到了后来，哭声已经完全掩盖了惨叫，他整个人都在放肆的哭着。他自认吃过苦受过罪，但从来没人这么对过他，尤其是进了康家之后，人人都对他不错。再后来掌管来北号，他的睿智、果断、仁义、信誉和冷静让所有的伙计和朋友们佩服。被人从腿上剜下一块肉这种事，恐怕康家四爷做梦都没做过这样的噩梦。
康思喜的叫声惊醒了康思才，他惊恐地看着康思喜，不知道为什么一贯成熟稳重的四哥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惨叫。正在这时，王大花出手了。他左手扯开康思才嘴里的抹布，随后右手中的刀如同一阵风一样从康思才面前吹过，等康五爷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两只耳朵已经不见了。还没等他发出惨叫，王大花的左手已经回来了，两根手指直接抠进他的嘴里，把舌头生生的夹了出来，随后匕首再次拂过，半截舌头已经掉在了地上。康思才那一声惨叫硬生生的给变成混着血水的呜呜声。
康思喜真的被吓到了，刚才自己被扎一刀还没感觉出什么，现在眼睁睁看着老五康思才被一刀砍下了舌头，他知道对方不光是来真的，还没打算留下活口！可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接下来要怎么样？真的把这将近三十个人全都杀光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没等他的脑子转明白，王大花已经重新来到了他的面前。这次的王大花没有继续拿刀刺他，而是一刀划开了他的上衣，让他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寒风之中。随后刀尖在他肋骨位置一刺一挑，又是一条肉被挑了下来。
这次康思喜生生咬牙忍住了，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样，他知道对方这么做一定是有目的。对方一刀剁掉了老五康思才的舌头，看来是明白老五就不是那种会大喊大叫的人，既然如此，自己也不能再喊了，拼着被他们杀了，也不能被他们利用！
可康思喜的如意算盘只打了不到几秒钟，一阵几乎无法抵挡的剧痛再次让他放开了喉咙。王大花这次没有挑下他的肌肉，甚至连血都没流很多，他挑了几乎任何人都无法忍受的部位轻轻的刺了一下，他选的是腋下。
最柔嫩的皮肤被冰凉的刀尖划过，那股疼痛是撕心裂肺且无法阻挡的。养尊处优已久的康思喜根本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更是无法忍受这样的疼痛。再一次，他的混杂着哭泣声的惨叫响彻周围。
当康思喜终于渐渐停下叫声的时候，他的眼前已经有些发黑了，长时间的嘶吼让他有点缺氧，头脑有些发晕。可就在他快要昏过去的时候，他的眼角瞥到了远处的几个人影。
康思喜那几乎停转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他想通了，他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要这么残酷的折磨他。
这一切都是为了远处的那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第一百五十章 比狠
三爷康思寿快把指甲抠进自己手掌里了，听着老四康思喜凄厉的惨叫，他已经不止一次想要下令手下冲过去把那几个混蛋剁成肉泥了。
可他不能！
对方就是故意这么做的，毫无疑问，对方已经明知他和吉日格勒在附近的时候这么做，这么残忍的手段就是要做给他们看！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让他们过去，那黑黝黝的路边怕是已经不知道藏了多少手握冰冷的武器的士兵，一等他们过去，那群士兵就会猛的跃出，把他们也变成如同老四老五一样的下场！
所以康思寿得忍，忍到摸清楚这群人的真正实力，然后通知二哥康思禄，然后带上足够的人马过来一举把这群人扫平！
康思寿知道吉日格勒也在忍，虽然他是蒙古人，可长期的相处下来，他们和这个蒙古汉子的交情并不比老四老五差，也是当亲兄弟来看的。可这个耿直刚烈的蒙古汉子也忍了，因为大家都明白，现在去了，就是送死、送武器！
冲动，是报不了仇的。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几乎让康思寿差点完全抛弃自己的理智。那光着膀子握着刀的大块头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技巧，明晃晃的刀片上下翻飞，他如同砍柴一样一节节的劈砍着康思喜的身体。他显然没有一刀把康思喜杀死的心思，而是从他的脚趾开始砍，一根根的砍。他要在死亡来临之前让康思喜经历最大的痛苦和折磨。
要是康思喜喊累了，疼晕了，那个大块头就把目标转向康思才。可怜的康老五连喊都喊不出来，他的舌头没有了，但他发出的惨烈而低沉的呜呜声，比老四康思喜的惨叫声更让康思寿心头抽搐。
柳家明也觉得王大花做的有点过头，但他也没有阻止。他知道王大花这不单单是为了引起对方的仇恨而虐杀，抛开要引出来北号康家那支神秘的武装，还因为宝木。王大花把宋家一家老小的死都归在了这两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康家男人身上，他是在为宋家报仇出气！
吉日格勒和康思寿远远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他带着人走了。这个蒙古汉子看不下去了，既然没法冲过去解救，就索性离开不看。康思寿也想走，可是迈不开腿，他还是幻想着那群人能放过他的四弟和五弟，至少留下他们一条命。残了不怕，哑了也不怕，只要有命在就好。
可那个光膀子的大块头显然和他想的不太一样，随着他手里的刀光闪动，康思喜两条小腿上的肉已经不见了，而康思喜这会也喊不出来了，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忍着不去看自己的小腿，然后死死的瞪着远处的人影。他知道三哥在那里，也知道三哥手里有望远镜，能看见自己现在遭遇的一切。他只希望三哥能派个人过来给自己一枪，好尽快的结束这种非人的折磨。
拐子刘小声的对柳家明嘀咕道“这傻小子还没完了，就不怕人家真冲过来？咱可就四个人，都不够人家一梭子的。”
柳家明抬眼看了看远处的人影，像是在对拐子刘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不会的，他们不敢过来。对方并不知道我们的底细，他们怕埋伏。”
毛刚突然回头一笑“来了又怎么样呢？难道还真怕他们了？”
拐子刘眉毛一挑“难道毛大处长有后手？”
“最了解贼的人，应该就是警察了吧？”毛刚笑的不像个警察，倒像个贼。
他们的对话没有背着康思喜，他把这几个人的对话都听进了耳朵，但他现在脑子有点乱，他有点犹豫要不要想办法告诉三哥康思寿现在这里只有四个人，他又害怕真的有埋伏把三哥给害了，他已经不敢相信这四个人说的每一句话了。
思来想去，康思喜觉得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死，自己死了，三哥自然也就不会冲过来了，那再厉害的埋伏也起不了作用了。想到这里，康思喜突然把嘴张大，舌头伸到牙齿中间，他要咬舌自尽。
可王大花粗壮的手指如同钳子一般捏住了他的下颌，让他的嘴巴几乎没法动一下。身上满是血迹的王大花一脸狞笑的看着他说道“我忘了告诉你，要凭咬舌头自杀，这个事情其实是很有难度的。更大的几率是影响你说话的能力，不过可惜的是，我现在最需要你说话的能力。”说着，王大花手里刀一挥，在康思喜另一侧的腋下开了一条口子，那剧烈的疼痛再次让他疼的大叫。
康思寿再也看不下去，他把手里的望远镜狠狠的一砸，回头一挥手“兄弟们，跟我一起上！”
旁边一个年轻人怯生生的问道“三爷，可能有埋伏啊。”
康思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沉声说道“我们靠近一下就走，我要亲手送老四老五上路，不能让他们再受苦了。各位，拜托了。”
听了这话，身后站着的人都不吭声了，谁都没法拒绝这样的近似于请求一般的命令。
正当他们十几个人收拾好武器准备冲下山坡的时候，几声枪响突然从远处传来。这突发的情况让康思寿一愣，随即发现了枪声的源头。
是吉日格勒！
这个粗犷的草原汉子表现出了与他外表绝对不相符的机智，先是假意带人离开，迷惑了包括老三康思寿在内的所有人，甚至就连柳家明他们都以为已经有一股人先撤退了。但吉日格勒并没有走，他带着人利用夜色的掩护绕开大路，从另外一侧凶狠的扑了过来。从他发起冲击的地点到老四康思喜的位置只有不到五百米，他有自信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老四和老五身边救下他们，或者杀死他们。
不得不说，吉日格勒这一下偷袭还是很出乎柳家明几人意料的。他们之前曾经认真勘查了周边的地形，觉得只有正面大路最适合大部队冲击，大路两侧都是枯枝冻土，单单才上去发出的咔嚓声救足以暴露行踪了。可他们低估了吉日格勒的决心或者说这支队伍的素质，他们一路蹑足潜踪的接近了柳家明，然后突然发起了冲击。十几个精壮的汉子端着几乎最先进的武器以极其迅猛的速度在坚实的冻土上奔跑着，吉日格勒跑在最前面，他相信凭借这次突击，一定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救出，或者杀死康思喜和康思才。
再一口气冲到距离康思喜一百米左右的时候，吉日格勒的心里开始狂喜。他几乎能看清楚那个光膀子大块头一脸的惊愕和慌张，他的计划几乎就要成功了，再冲几十米，不，十几米就够了，凭他手里花机关的火力，足以把那个光膀子大块头拦腰达成两截！到时候就算有埋伏，他至少也能把子弹送进康家老四和老五的身体里，让他们不再遭受那种痛苦。
可就在下一刻，随着一声低低的闷响，吉日格勒突然觉得眼前黑了一下，紧接着身子腾空向后飞去，手上、腿上、胸口～～浑身上下一瞬间都开始疼了起来，像是有无数的钢钉打进了身子里。一条腿飞到他的眼前，那脚上的靴子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就是是自己的？
毛刚面无表情的把手里的引信扔到一边，口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是不是说过有埋伏的？”
柳家明苦笑摇头，也许是这位毛大处长平日里板着脸习惯了，这会他说出这种冷的让人打哆嗦的笑话，竟然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话。
康思喜绝望了，他亲眼看见一颗地雷在吉日格勒眼前炸开，里面飞出的无数的铁钉、钢珠把吉日格勒生生的给撕成了几块，他身后那十几个小伙子也没有一个人幸免。
王大花用刀背拍了拍发愣的康思喜的脸“人生无常，享受当下吧。”
拐子刘问毛刚“大手笔啊，毛处长。这是啥时候放上的？”
毛刚嘴角一咧“没啥时候，他们埋雷的时候我跟着看来着，觉得跟咱那土地雷差不多。正好家明要在这里玩一把，我觉得不靠谱，就顺了三个出来试试手。不过一个方向就一个，再来一波人的话，咱就赶紧跑吧。”
可对于三爷康思寿来说，这一颗地雷就足够了。他的信心和雄心完全被这一声闷响炸没了。远远的看了一会吉日格勒的尸体之后，康三爷下令，撤。
第二天一早，二爷康思禄和三爷康思寿带着几十号人重新回到了这里。吃饭的酒馆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废墟前面的空地上坐着一圈被绑成了螃蟹一样的人，那都是来北号的伙计和车夫，他们都还活着。可在他们前面不远，摆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在这十几具尸体再前面，三颗人头端端正正的摆在地上，正是四爷康思喜、五爷康思才和吉日格勒。
二爷康思禄的怒火腾的一下燃了起来，回头冲着三爷康思寿吼道“通知大哥，我们要报仇！”
康思寿重重地点头，随后指了指那群被冻的瑟瑟发抖的车夫和伙计“他们送回来北号吗？”
康思禄冷哼一声“来北号的大掌柜和二掌柜都死了，留着他们干什么？杀光！”
听着身后传来的枪声和惨叫声，二爷康思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三天之内，我要宋大坝鸡犬不留！”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复仇
在噼里啪啦的木头燃烧声和火光映射之下，康思禄目光冷峻的看着眼前站的整整齐齐的六十来号人，沉声说道“各位有来北号的人，也有我大哥派来的精英，但现在没有那些分法了，大家都是康家的人。今天我康老二代表康家，请求大家一件事情，请帮我们康家的老四和老五报仇。”
说到这里，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康家五兄弟不是一母同胞，都是被收养的异姓兄弟。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受过穷，一起挨过饿，后来又一起做起了来北号。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绝不比一个妈生的那些亲兄弟们差！可是现在，老四和老五死了，如果他们是当面锣对面鼓的死的，那是技不如人。我康老二伤心归伤心，但我不生气，自己不如人家，那是活该！可他俩是怎么死的？是被人骗了！被人骗到这荒郊野岭来，给他们下了药，然后一刀刀剐死的！最后还砍了他们的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仇杀了，这是禽兽才能做出来的事情！所以，我要为老四老五报仇！情况已经摸清了，对方就在距离此地十里地外的宋大坝，那地方三面环水无处可逃。我们只要一路冲进去，对方就只能坐以待毙！大家听我的，准备出发！”
刚说到这里，站在队伍最右侧的一个人向前迈了一步“康二爷，您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我们接到的命令～～”
康思禄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赵队长，我知道你们得到的命令只是保护。可现在人保护住了吗？”说到这里，他再次扬声说道“我代表康家和来北号，给大家保证一个事情。在这次战斗中，只要参战的兄弟，每人送十个大洋！受伤的兄弟，每人再补偿五个大洋！要是有哪位兄弟不幸留在了战场上，我康思禄养他全家老小一辈子！”
他这话一说，其中二十几个人躁动了起来，这都是三爷康思寿从来北号带来的人，这伙人平日里就是对着康家三爷、四爷、五爷多，感情本来就深，再加上这重金赏下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就要往前上。
康思禄扭头看向另外三十个人，他知道这些人才是真能打的人，可也知道这些人并不听自己命令。当下他缓声说道“赵队长，就算你们只听大哥的命令。可之前被地雷炸死的你们的弟兄就这么白死了？你们不替他们报仇吗？”说着，康思禄回身指向那正在熊熊燃烧的木房子“就在那里，他们的尸体还是你们亲自抬进去的，现在就在那里被火烧着。你们真的不要去给他们报仇吗？就在昨天，他们还是一个个站在你们面前活生生的同袍兄弟啊！”
康思禄不愧是来北号明面上的主事人，短短句话说下来，虽然赵队长依然低头不语，他身后的那群年轻人已经躁动起来。于情于理，康思禄说的没错。他们本来的任务就是来保护康家老四老五还有吉日格勒，可现在康家除了老三康思寿之外，老四康思喜和老五康思才都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杀了，还砍了脑袋。虽然是老三康思寿下令不许出击，可这任务完成的也是怄气。更何况跟着吉日格勒那一队十个人，就那么被一颗威力强大的地雷给炸死了。他们对康家几个兄弟也许没什么感情，但是那十个人可是实打实一起训练一起吃一起睡的兄弟。
赵队长心里还在打鼓，任务失败归失败，自己回去怎么受罚都好说，可这带着三十多号兄弟跟着一起冲过去杀人，他还是不怎么敢。
康思禄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把赵队长拉到一边，贴在他耳边说道“赵队长，容我说句难听的。我那大哥的脾气我最清楚，你心里也应该清楚现在回去是什么下场。康家一共哥五个，让你盯着三个，结果死了俩，还搭进去一个吉日格勒。老大再强调军纪，他能咽下这口气？我现在带队去报仇，也给你和兄弟们一个机会。报仇了，将功赎罪。要是这事没成，那事情是我顶着，和你们没有一点关系。有百害而无一利，你还在犹豫什么？”
赵队长咬了咬牙“二哥，我们当初收到的命令并没有去报复～～这次所有的后果，我都会承担。可您让我去报复～～”
康思禄一皱眉头，猛的把赵队长的身子掰过来，让他看着那站得笔直的手下，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吼道“你扛？你扛得住吗？这三十多条人命你也扛吗？他们回去死了，你扛吗？”
赵队长看着对面自己手下弟兄们那一张张涨红的脸，心里知道自己这次就算强压下去，以后怕是也没法面对兄弟们了。索性一咬牙，对着康思禄说道“二爷，那这次可要您多多照顾了！”
康思禄满意的一拍他肩膀“赵队长见外了，我是康家人，你也是为康家人报仇，我们就是一家人！”
几句话说服了赵队长，康思禄拿出一张地图摆在地上，开始向各个带队的人分派任务。
赵队长的队伍分成两队，他带第一队，沿着东侧突进。二爷康思禄带第二队，沿着西侧突进。老三康思寿则带领来北号自己的武装走中路，位置要拖后一点，不要向前冲太快，随时支援两边。
一切吩咐完毕之后，康思禄猛的站起身，手指东边黑黝黝的山林厉声喝道“诸位，康家大仇，就在此刻了！”
随着他的话音，赵队长一挥手“一队，跟我走！”
十几条人影鱼跃而出，蹭蹭的跟在他身后没入黑暗之中。康思禄伸手拍了拍康思寿的肩膀“老三，你要小心。”
康思寿重重的一点头“二哥你也要小心，我在后，而且人多。你才要真的注意。”
康思禄点点头“放心吧，咱带来的都是以一当十的精兵悍将，过去一梭子突突了他们，用不了多长时间！”说罢，他伸手拔出手枪一挥，十几个人跟着他一起冲了出去。
康思寿见众人都已经出发，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二十多号人，又看了看还在熊熊燃烧的木屋，心里有一丝不安，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可现在已经由不得迟疑，他猛的一挥手，低声吼道“我们也走！”随着他的命令，身后来北号的二十多个人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康思寿很小心，他知道来北号这些人的实力。这些家伙看起来一个个人五人六，但实际上都是些会用枪的地痞流氓罢了，扛枪吓唬人没问题，一碰见硬茬，跑的比狗都快。他根本不能指望这些人如何如何，只能期望自己二哥和赵队长两队人能顺利拿下对方。
带着这种心理，康思寿走的格外慢，一边小心的注意脚下有没有暗藏的地雷，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东西两边的声音。可这么一口气走出去两三里地，竟然没有一声枪响，更没有一声雷响。康思寿心理犯嘀咕，这群人是怎么了？之前那么拐弯下套的，怎么到了自己老窝就这么放松？连个警戒哨都不放？这不足两三里的路程，自己甚至都能看见对方屋顶的灯光了，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要是根据自己二哥和赵队长的速度，怕是都已经摸到对方窗户底下了吧？
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划过“难道，有埋伏？”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康思寿的手和脚开始不受控制的轻轻发抖。他怕自己二哥中埋伏，他更怕自己也中埋伏。可除了远处那星星点点的灯光之外，周围无边的黑暗如同要吞没他一般向他涌来。再加上远处传来哗哗的辽河的水声和寒冷的天气，让康思寿不由自主的裹了裹身上的棉外套。
小心翼翼的又走了差不多一里地，就在无边的静谧要把康思寿压的崩溃的时候。枪声，从远处响了起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中记
密集的枪声突然炸响，一串串曳光弹如同暴雨一般从康思寿左右两侧偏前的位置爆发出来，直指前面的一段山崖。
在他们和山崖之间，有几座看起来还算规整的小屋，不过此时只能算是曾经规整了。子弹组成的钢铁暴雨摧枯拉朽一般把那几间小屋撕成了原材料，弹头发出的温度把木屑引燃，火星慢慢变成大火，把木头屋子烧得噼里啪啦。而在弹雨尽头的山崖角落里，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康思禄和赵队长在两翼稳健的推进着，虽然他们也对那空荡荡的木屋产生了怀疑，但此时的情形不是说停就停下的，说不得他们一个停顿，对方就会抓住机会开始反|攻。现在要做的就是以绝对的火力优势进行压制，水银泻地一般冲进对方藏身的洞窟，不管里面有什么艰难险阻，一律统统踏平！遇神杀神，遇鬼杀鬼！在这样的气氛之下，三爷康思寿的勇气也暴涨起来，刚才的顾虑扔了个一干二净，号令手下开始全速冲击。他的手下们也乐的打这种顺风仗，手里的长枪短炮啪啪的响着，跟在主力身后低头猛跑。
三队人马终于推进到了木屋一线，呈一个半圆形状，遥遥的围住了不远处的洞口。在漆黑的夜色和背后亮闪闪的火光映射之下，那洞口似乎在不断晃动着，像一张怪物的大嘴时刻准备择人而噬。
“打！”随着二爷康思禄一声令下，所有人手里的武器几乎同时开火，一梭子子弹瞬间打光，然后一边小跑一边换上新的弹匣。三爷康思寿虽然也想往前冲，可真的备不住他手下火力差人更差，根本跟不上两翼的节奏和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二爷康思禄和赵队长从两侧扑向山崖洞口。
当第一串子弹在崖壁上迸发出一串火星的时候，康思禄就发觉了不对。等越来越多的子弹把崖壁都掏出一个洞的时候，他们也终于看清了眼前只是一个极为高明的伪装而已。被漆成黑色的崖壁，刻意摆放的木桩，门口堆着的沙包麻袋还有绑满铁蒺藜的木架，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为了让那块平滑的崖壁看起来像是一个洞口！
“撤！撤！撤！”赵队长的嗓子都快喊的变音了。他曾经在陆校上过课，也曾经身经数十战，当他认出这个山崖是伪装的时候，一切都想通了。
对方为什么要虐杀康家四爷和五爷？是为了激怒康家人。
对方为什么要嫉妒康家人？是为了让康家人暴露出真正的实力，来报复他们。
对方为什么要让康家人报复？是为了因他们入伏。
对方为什么要让他们入伏？是为了杀死他们！
赵队长的性格决定了他盲目的听从了已经陷入暴怒的二爷康思禄的命令，带着自己手下的精锐士兵们冲了进来。现在面临一座光滑的崖壁，赵队长决定反抗这个命令了。
可惜，太晚了。
随着一声晴空霹雳般的巨响，半个山崖几乎都被炸开了，几乎是漫天的石块向着他们飞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噗”的一声在一个士兵的胸口留下了一个血洞，然后穿过他的身体砸进地面。那士兵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摔倒在地上，瞪大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在一旁已经吓傻了的二爷康思禄。
“撤！撤！快撤啊！”二爷康思禄也喊了起来，一边喊一边玩命的往后跑着。可此时的石块已经纷纷落地了，三名冲的最前的士兵直接被埋在了石头堆之下，巨大的石块带着更加巨大的威力把他们拍进了地面之中，就连那平日里看起来铁疙瘩一块的花机关都被砸的四分五裂。在这自然之力的面前，人类不堪一击。
二爷康思禄在撤，三爷康思寿背后的队伍撤的更快。这群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打手们这会发挥出了平日里数倍的速度，枪也不要了，帽子也不要了，就是玩命的往回跑。本来他们的位置就靠后，这一拼命跑路，几乎直接就回到了几座木屋的附近。
三爷康思寿觉得有点不对劲，对方费这么大功夫，只是为了在山顶上埋上点炸药，炸出几块石头来砸他们？就算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又能砸死几个？他们一定有后手！
还没等三爷把这事想明白，玩命逃跑的打手们已经用自己的身体给了他答案。
几座正在燃烧的木屋突然炸开了，无数的钢珠、铁钉和正在燃烧着的木头碎片混在一起向着来北号的人们扑来。凶器入体的“噗噗”声和惨叫声、骨头断裂声响成一片，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可那三十来个来北号的打手们，能站着的已经不足十个了。
眼前，是二十多具来北号伙计们残缺不全的尸体。身后，是十多个赵队长手下精锐士兵们同样残缺不全的尸体。这会虽然不再有爆炸声响起，但却没人敢动了。谁都不知道那山崖上会不会再往下炸石头，也不知道那还在燃烧的木屋里面会不会再爆出什么钢珠铁钉。
之前出发时足足有六十个人的队伍，这会只有二十来个人了。他们站在崖壁和木屋中间仅有百米的空地上，身前是燃烧的木屋，身后是一地的碎石，耳边除了木屋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同伴濒死前那惨痛的叫声。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甚至都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三爷康思寿颤巍巍的开口说道“赵队长，你们来时坐的船在哪边？”
赵队长知道他问这个什么意思，开口答道“回三爷，就在前面不远的河北边滩上。”
康思寿点点头，回头看向自己的二哥，用近乎哀求的口气说道“二哥，要不咱先撤吧？”
被叫到名字的康思禄像是突然被从深思中打断，猛的抬起头来，用精光灿灿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老三康思寿，直到把康思寿盯得浑身发毛，他才开口说道“不能走！既然他们能引爆这些雷，说明他们就藏在附近！我们伤了这么多人，他们还不敢冲出来，说明他们根本就没几个人！不能走！把他们搜出来！”
“二哥～～我们的伤亡，太惨重了啊。”康思寿的话里都带了哭腔“要是再来几个雷，我们就～我们就～～就都死在这里了啊！”
随着康思寿的话音，一个三十出头的来北号的伙计站了出来，呼啦一下把自己手里的枪扔在了地上“我不想干了！我要走！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说罢，他转身就往木屋方向走，周围好几双眼睛都看着他，但没有人开口，就连三爷康思寿和赵队长都没有开口。
就在他走出不到五步的时候，啪的一声响枪，那人一头栽到在地。众人纷纷回头看向了枪声的来处，二爷康思禄。
康思禄此时已经两眼尽赤，手里握着手枪，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每一个人“我们康家，我们来北号，平日里供你们吃，供你们穿。现在我康家五兄弟死了两个，非但不帮忙报仇，还贪生怕死，率先逃命。这就是所谓的知恩图报？这就是所谓的江湖道义？今天除非我康思禄死在这里，否则谁都别想走！”
众人见他这个架势，又被他这么一骂，一个个心里发虚，没有一个人敢接话。三爷康思寿脸上阴晴不定，但也没再说什么。
最后是赵队长开口打破了沉默“二爷说的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康家平日没少兄弟们吃穿用度，现在康家有难了，要是有人跑了不管，确实说不过去。各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听二爷的话，开始在附近搜一下吧。”
三爷康思寿感激的看了赵队长一眼，知道他这番话多半是说给自己手下那帮来北号的打手听的，赵队长带来的那群士兵在惊慌过后早已经恢复了镇定，一个个铁打铜铸一般立在周围，手里握着枪，两眼如同饿狼一般梭巡着周围的情况。
事已至此，既然跑不了，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顶。三个人略一合计，决定把剩下的人分成两队，把赵队长带来的士兵和来北号的伙计们打乱重分，一是为了提升战斗力，二也是为了监视这群来北号的伙计。现在不同于平日里打架斗殴，这是战场，时时刻刻都有可能丢了性命的战场，那群伙计的战力，实在让人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三爷康思寿和赵队长带一队人走左，二爷康思禄自己带一队人走右，两对人以山崖左右为方向展开，绕着宋大坝一圈之后，从康老四和康老五丧命的那个客栈集合。
听了这个计划，三爷康思寿和赵队长包括手下的所有人都放了心。二爷康思禄这其实也是一个撤退的计划，只不过这个计划要体面一点，也确实包含了一下搜寻对方踪迹的意思。只是这会大家心里的想的，都是希望自己不要碰上这伙神秘又可怕的敌人。
躲在远处阴影里的柳家明微微摇头，轻叹了一声“可惜青莲那个丫头不在，否则一枪打死那个康老二，剩下的人就得往停船的地方跑，那样我们的地雷又能派上用场了。”
毛刚轻轻一笑“差不多得了，哪能好事都是你的啊。”
一旁的林德伯格插嘴道“柳少爷，现在对方分了队，实力大减。我们可以选一支打一下！让你看看德国士兵的真正实力！”
柳家明抿着嘴点点头“倒是可以打一下，不过也只能打一个，我们该打哪个呢？”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二爷
二爷康思禄低着头在前面走，身后是走的没精打采的十几个人，里面有抱着花机关的康家精锐，也有揣着盒子炮的来北号伙计。
康思禄心里明白，他只能震慑一时，但尽人事的在周围再搜一下。如果有发现那是最好，如果没有发现，那只能先暂时退走。不过这么一退，什么时候再能找到这伙人，可就难说了。
想到这里，二爷康思禄更加心烦，先是这伙人莫名其妙的出现，打着做买卖的旗号来跟康家谈生意，这从老五康思才谈起，到老四康思喜，老三康思寿，再到自己，就没有人看出一点破绽，他们就真的是谈生意做买卖的架势。虽然当初暗示要买枪买炮有点不厚道，可被老四康思喜那么一档，这伙人就再也没提过。毕竟来北号还是以生意为主，谁能想到莫名其妙的冒出一伙人来要端了他们康家呢？
还有就是老大康思福，他平日里不管来北号的事情，整日里就知道练兵练兵练兵，这次知道老四老五出了事，自己去找他借兵，竟然只借出来一个中队！出门的时候那个赵队长拍着胸脯吹牛皮，说自己的队伍是精锐中的精锐，不敢说以一当十，那也是当七当八。可结果呢？结果呢？这群以一当七当八当九当十的精锐们，连对方的毛都没摸到一根，连对方脸上几个鼻子几张嘴都没见到，就直接被石头砸死了一半！
二爷康思禄越想越恨，尤其是想到自己一手带起来的来北号，每年的利润的六七成都要交给大哥来养这么一支队伍，他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出来。花钱不怕，赚了就是为了花。可花这么多钱，怎么就养出这么一批废物来？来北号这群兔崽子也不靠谱，竟然想着跑！等这趟回去，无论如何也得好好的挑一批人出来，就算不是以一当十，也不提什么当七当八，真到自己有事的时候，有一个是一个，乖乖听话服从命令，那就算不错！
二爷康思禄这脑子里想着，脚底下可没停。又是打头第一个，这一走可就不算近了。他是顺着山崖走的，走出去没多远就到了一处乱石滩，这地方直走可以下水，顺着乱石滩走就可以走回那个小客栈。身后的十来个人肯定是盼着他能顺着乱石滩走，直接回去得了，可看着二爷率先迈步下了乱石滩，当下也不好说什么，一个个屈膝弯腰，伸手扶着旁边的石头，小心翼翼的在这漆黑的夜里往乱石滩深处走去。
走出去这么二三十米，眼前不远就是辽河了，水流拍在巨大的石块上发出轰隆隆的响声，甚至那冰凉的水珠都能偶尔撞在人脸上了。直到这时，二爷康思禄才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方向，随手往客栈方向一指“往回撤吧。”
虽然他的声音里透着几许无奈和气愤，可手下人听见这几个字是真开心。虽然二爷丧弟的心情十分悲痛，可毕竟不是自己死了弟弟。在这大东北的十冬腊月，大半夜的出来找人寻仇，结果仇没报成，还搭进不少人命去。现在一边是冰凉的河水，一边是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敌人，再加上凛冽的寒风，这事想想就够人汗毛倒竖的，关键是还举着火把在走路，这要是真有人埋伏，这一群人就是一队活靶子啊！
所以无论是来北号的伙计们还是赵队长手下的士兵们，对这种地方，这种情形，真的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呆。好不容易听见二爷说了一句撤，那还不赶紧的往回走？万一这位二爷突然脑袋瓜一灵光，说让哥几个下水里看看，那不是倒了大霉了？
这群人心里这么想，腿脚也是这么做的。本来还算整齐的队形在往回撤的时候就不那么整齐了，人人都想踩着好踩的石头赶紧回到岸上。这么一来，队形就有点乱了，从之前的一字长蛇阵，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圆弧形。
就在这群人急急匆匆往回走的时候，枪响了。
啪的一声脆响之后，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来北号伙计一头栽倒在地，他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清清楚楚的照亮了他后脑勺上的一个血洞。
“隐蔽！”
“赶紧躲起来！”
“趴下！”
所有人都在乱哄哄的吼着，然后条件反射一般往地上趴。可即便是康家最精锐的士兵也没训练过怎么在乱石滩上匍匐前进。于是众人摔得人仰马翻，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二爷康思禄也慌了，他猛的往前一迈步，结果不小心踩到了两块碎石中间，脚丫子一下卡了进去。紧接着就是咔吧一声，然后一阵剧痛袭来。二爷明白，这是自己的脚断了。
忍着剧痛连拔了两下没拔出来，刚想喊人帮忙，周围的枪声就跟爆豆子一般响了起来。这枪声虽然不怎么密集，但是打得准，一阵枪响之后，二爷康思禄身边就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了，除了中枪的就是自己摔倒的，一个个都躺地上哎呦了。
不过二爷到底是二爷，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他已经把手里的火把甩了出去，同时身子顺着被卡住的脚的方向往后倒，拼着后背摔一下也要找机会把脚抽出来。
可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同样的，心急也拔不出被卡住的脚。二爷康思禄已经在这大冬天急出了一头大汗，可他的脚依然牢牢的卡在那该死的石头缝里出不来。而且骨头已经断了，越用力越疼，越疼越没劲，这么折腾下去，就算能把脚抽出来，怕是也没力气逃跑了。
二爷康思禄放弃了拔脚的念头，不顾背上的疼痛，整个身体平躺在乱石上，把手枪拔出来握在手里，轻轻的打开保险，拉栓上膛，仔细的听着周围的动静，等敌人一出现，他就抬手一枪打过去。不过平心而论，二爷还是希望老三康思寿和赵队长能听见枪声后赶快过来支援。
从枪声来判断，对方的人确实不多，虽然之前偷袭了自己一把，但他相信自己手下这批人里面至少还有一半能拿枪开火，如果现在老三康思寿和赵队长能及时赶过来，说不定就能把对方给全歼咯！
二爷康思禄正在这么想着，眼角的余光突然觉得远处一动，显然是有个人影晃了一下。他立马收拢心思，眯起双眼，同时握紧了手枪，手指轻轻搭在板机上，只待那人一靠近，立马就开枪放倒！
片刻之后，那人影晃了一下，紧接着又晃了一下。二爷康思禄的手心已经有点冒汗了，虽然那动作看起来十分奇怪，但他确定那是个人正在小心翼翼的接近自己。
不过没容他多想，那个人影再一次靠近了，这次他没有躲藏，而是直接站了起来，能看出来他的身子有点弯，不知道是身体原因还是在低头检查地上的尸体。
也许是个瘸子？二爷康思禄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扣动了扳机。两颗子弹准确的打中了那人的身体，可那人只是晃了两下，竟然没有摔倒。二爷心里一急，瞄准那人脑袋，抬手连发三枪。借着光亮，康思禄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人的天灵盖被自己射出的子弹掀飞的样子，他心里不禁小有一些得意。可这得意的笑容还没绽开到一半，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人还没倒下。
康思禄急了，也有点怕了，他还没见过有什么人天灵盖飞了还能站那里的，难不成是鬼？
慌乱之下，二爷康思禄再扣扳机，手枪只发出咔咔的声音，竟是没子弹了。他连忙一手去摸弹匣，另一手退弹匣。打空的弹匣被顺利的退了下来，新的弹匣也顺利的摸了出来，可就是怎么都装不到枪里。不知道是慌还是怕，他的两只手就是怎么也没法把弹匣和手枪对到一起了。
弹匣连续在手枪握把上连撞了十多次，终于咔嚓一声插了进去，紧着哗啦一声手枪上膛，可再去找人，却是看不见了。正当他发愣的时候，突然握枪的手腕一阵剧痛，手枪直接脱手飞出。他抬眼看过，一只大脚出现在他眼前。那只大脚略微一顿，随后连环一脚踹在他的脸上，他的后脑勺狠狠的砸在石头上，撞的他眼冒金星，整个脑袋都火辣辣的疼。
等二爷康思禄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张笑眯眯的脸凑到了他的眼前，很客气的对他说道“您就是康家二爷康思禄吧？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复仇
当三爷康思寿和赵队长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跑。
康二爷不是康四爷也不是康五爷，他是来北号的一把手，把来北号和康老大联系起来的人。赵队长跟四爷康思喜不熟，跟五爷康思才只照过几面，就连三爷康思寿也都是在这次行动才算熟络起来。可他对二爷康思禄熟啊，赶着大车往营房里送猪送牛送羊，送一大堆银元的，那可都是这位康二爷亲自带人去的啊。
如果说康家老大康思福是一柄锋利的宝剑，那么康家老二康思禄就是那只握住宝剑的手。来北号创建至今不超过十年，就已经成了新民城鼎鼎有名的字号，就连奉天城那种地方都有人耳闻。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更不是十年内可以做到的，毫不夸张的说，是康二爷一手撑起了康家。他以无匹的商业奇才创造了来北号，为康家崛起立下了惊世之功。
康四爷死了，康五爷死了，甚至是眼前的康三爷，赵队长的眉毛最多动几下，反正回去之后办事不力也是个死，他心里不冤。可是如果康二爷出了事，那不是他一个人的脑袋能扛得起的，那是断了岛上一百多号弟兄们的活路！
所以此时的赵队长几乎已经疯了。他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坚持一下，康二爷脾气是不好，能耐也是大，可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明知对手是如此狡猾，还没有坚定的跟康二爷走一路，赵队长已经后悔的要把自己的头发薅个精光了。他狠狠的把头上的帽子摔在地上，一马当先的朝着枪响的地方狂奔而去。
在他影影绰绰看见乱石滩的时候，前面又传来了两声枪响。两声枪响中间间隔极短，说明这是一把枪所发出的，而且开枪人的手法极其老练，握枪的手丝毫没有抖动。而枪口火焰所发出的亮光，则为赵队长指明了方向。
赵队长一口气跑到乱石滩前，也顾不上掩蔽了，拿着手里的电筒四处照着，眼前的一切让他觉得背后发凉。从他身前十米到五十米的距离上，躺着十几个人，大部分人都死了，没死的几个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每个人身上都至少中了五六发子弹，从密集的弹着点能看得出，下手的人绝对训练有素，而且拿的同样是可以快速连发的机关枪。
“二爷呢？康二爷呢？！”赵队长随手拎起一个还有口气的人，用力的摇晃着，嘴里不停的发问。
那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极其费力的伸出胳膊向着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胳膊还没抬平，便再次垂落下去。这次，他再也抬不起胳膊了。
赵队长把尸体扔在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在乱石滩上跑着，中间摔倒了三四次，他忍着剧痛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只是越跑他心里越凉，等看见前面一块平平的石头上躺着的那个人的时候，他心里彻底凉了。
来北号真正的当家人，康家二爷康思禄，死了。
他平躺在那块石板上，一只脚还卡在石缝里，看来就是这个原因让他没能及时跑开。而他的死因正是刚才那两声枪响的结果，一枪打在胸口，一枪打在眉心，断绝了康二爷所有的生机。他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的看着天空，满满的不甘心。
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赵队长回头看去，三爷康思寿赶了过来。一见二爷的尸体，康思寿嗷地一声嚎了起来，趴在自己二哥身上号啕大哭。康家五兄弟，两天之间连没了三个，任是谁也受不了这种打击。
康家三爷正在那里哭，赵队长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就在远处的河边，似乎有几个人影晃动了一下。他抬手就朝天放了两枪，随后大手一挥，高声喝到“别让凶手跑了！追！”说罢，迈开双腿向前追去。在他身后，七八个人踉踉跄跄的跟了上来。
趴在船底的林德伯格抬头瞥了一眼追过来的几个人，轻笑着问柳家明“还没我们一半人多，要不要一起打掉他们？”
柳家明摆摆手“不要，我们走。你把他们都打光了，谁回去帮我们报信呢？”说罢，他朝另一艘船上的王大花摆了摆手，王大花手起刀落，连续两刀砍断了两根缆绳，两条小船如同箭矢一般顺着水流疾驰而下，剩下距离岸边还有几十米的赵队长徒劳的一边朝天放枪，一边怒吼着。
一行人顺着辽河飘了大半夜，直到天色微明才弃船上岸。柳家明和林德伯格握了握手，彼此没再多说什么便各自离开了。
等走出一段，柳家明带着几人拐了个弯，找了个废弃的农舍钻了进去，随手扒开一处草垛，露出里面早已经藏好的一辆汽车。几个人嘿嘿笑着坐了进去，毛刚发动汽车，踩着油门冲出了农舍，直奔奉天而去。
车在路上，王大花开口问道“我说柳少爷，这次好像没把那帮人都忽悠过来啊。”
柳家明脸色也不太好，喃喃的说道“是啊，这次没能把他们钓出来，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咱再找德国佬一趟不行吗？直接冲到那个小岛上去，给他们端了！”王大花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
没等柳家明开口，坐在副驾驶的拐子刘回头用烟袋锅子敲了王大花一下“没脑子！这次都不想他们来，还下次～”
王大花摸着脑袋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至于嘛你。”
拐子刘没搭理他，转向柳家明说道“是福不是祸，这么打了一下，估计那群人也得老实一段时间。咱可以先不用管他们，专心再去找找戒指了。”
柳家明轻叹口气，点了点头“是啊，戒指的事一直没有眉目，也该动动了。”
说完这句，柳家明转头看向车外，整个车里也再没人说话了。
毛刚把车开的飞快，刚过了午饭的功夫就到了奉天城外，几个人把车停在一处小树林里，然后雇了个马车进城。毛刚也没回了自己的住处，跟着柳家明三人则径直奔了宋家。
到了宋家，几人二话没说，让陈伯请出了宋家自金大班往下的几人的灵位，恭恭敬敬的放在堂屋，摆上香炉纸码，放上几盘供果，大家一起恭恭敬敬的向着灵位鞠了几个躬。
陈伯在旁边什么都没说，等几人鞠躬礼毕，老爷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先跪在灵位前磕了几个头，然后又要向柳家明几个人磕头。吓得王大花和柳家明连忙把他掺了起来，扶到一边坐下。
陈伯好一会才停下哭声，抹去眼角边的眼泪，对着柳家明说“柳少爷啊，我知道你们这一趟出去一定是给宋家人报了仇了是不是？”
柳家明沉默的点了点头。
陈伯又哭了出来“好，好，好～～不枉我老头子受了这么多年啊～～”
毛刚看不下，端了一杯茶递给陈伯，等他平静下来之后，让他找来了两个可靠的下人，然后把金大班的埋骨之地告诉了他们，让他们赶紧去把尸骨请回来，一定注意不要声张。
陈伯一听尸骨还在，也顾不上哭了，赶着那两个小伙子去请尸骨。自己则带人把一间小屋腾了出来，虽然不敢大操大办，但宋家人的灵堂还是要好好整整，尤其是尸骨归位，这可是大事。
等一切收拾停当，毛刚已经累的要睁不开眼，便先告辞回了自己的住处。柳家明三人也纷纷告退，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
柳家明这一趟连续两天两夜没合眼，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有人在推他，不停的推他。柳家明睡衣浓重，不耐烦的挥手去趟开，结果他自己的手竟然被人一把抓住之后摁在了床上。
此时的柳家明才觉察出不对，睁开酸疼的双眼去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推他。可这刚一睁眼，他的睡意瞬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第一百五十五章 幕后
一个留着利索短发的年轻人手里握着枪，枪口还差几寸就顶在了柳家明的脑门上。可他的眼中却带着一丝笑意，脸上的神情和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像是邀请一个多年老友回家一样“柳少爷吧？我家主人请您过去一起吃个饭。”
柳家明伸手拨开他的枪，然后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掐了掐自己的太阳穴，抬头看了他一眼“阁下怎么称呼？尊主又怎么称呼？”
年轻人脸上挂着笑，手里的枪虽然收回到了腰间，可枪口却依然指着柳家明“贱名不足挂齿，至于我家主人，您见了也就知道了。”
柳家明苦笑一下“这会几点了？”
“快到晚饭的点了，我看您没有醒的意思，所以就冒昧把您叫醒了。”那年轻人说话时候客气有礼，却也没让他的枪口下移半寸。
柳家明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一口气喝下，这才缓过了神。他转头看着那年轻人，问道“你这什么都不说，让我怎么去啊？要是我说不去的话，会怎么样？你会开枪吗？”
年轻人笑了笑，答道“柳少爷这话说的，我当然不会开枪。但您毕竟也是主人的贵客，不去的话我也没法交代，所以只能请您的朋友过来劝劝您了。”
说着，他把枪收了起来，几步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门外冲进来十几个年轻人，推推搡搡的推了几个人进来。
柳家明抬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被推进来的人正是毛刚、拐子刘、王大花、陈冬生、陈晓霞、张南河和青莲，而走在最后面的赫然是胡家二小姐胡婉秋！几个人到还都算衣冠整齐，只有王大花的胳膊被绑着，拐子刘的烟袋锅和拐杖也被另外一个年轻人收到了一边。
“这是什么意思？！”柳家明怒了。
那年轻人连连摆手“柳少爷不要生气，我们可没有对几位动粗，更没有伤害他们的家人，这几位都是恭恭敬敬请来的。只是那位王先生因为太过勇武，我们足足上了四个人才劝动了他，所以无奈只能委屈一下王先生了。而刘老先生的拐杖和烟袋锅～～实在是太负盛名，所以也只能说抱歉了。”
柳家明把目光看向了胡婉秋，胡二小姐看了他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当时我在书房看书，然后他们就进来了～～家里人都没惊动。”
柳家明明白了，这伙人的“绑票行动”光明正大的令人发指，就是用枪和威胁家人作为砝码，来逼迫着人跟他们走。偏偏这一手还没法破，柳家明身边除了这个几个朋友帮手之外，就是宋家的人，怎么都是相处了很长时间的，柳家明都快把这里当自己家了。而胡婉秋背后那更是胡家上上下下几十口，由不得她不走。
柳家明想明白这点，冲着那领头的年轻人问道“是我跟你们走，还是所有人都要跟你们走？”
年轻人笑笑“来的都是客，落下谁都不好吧？”
柳家明点点头“成，那等我换件衣服。”
年轻人微微一笑“那柳少爷不介意我在旁边看着吧？”
柳家明知道没法拒绝，只得翻了白眼表示同意。等把人都打发出去，他才拿出一身衣服换好，跟着那年轻人走出了门外。
门口停着一小两大三辆汽车，柳家明一行人被分别押上了两辆卡车，后车帘一放，把车厢挡了个严严实实，然后车身一晃向前开了起来。
柳家明上车之前就觉得不对，偌大一个宅子里，加上陈伯在内足有十几号人，可就是如此，竟是一个发出声音的都没有，就连平日里总在门口呆着的门房都没看见。他不是什么江湖人士，不会什么提鼻子一闻就能闻见血腥气的功夫，想着上车再去问毛刚或是拐子刘等人，没想到上车之后就被几个年轻人隔了开来，到最后直接一人头上套了一个黑布套，彻底谁都看不见谁了。
这车初时开的还算平稳，后来就开始颠簸了起来，还时不时有个上山下坡的，柳家明心里合计这是出城往南走了，也只有奉天城南才会这么快就进到山里。想到这里，他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想起了东罗村和全胜村的惨案。可随即又安慰自己，如果对方要杀他们，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早在自己睡熟的时候，一刀捅在心窝就足够了。然后烧上汽油再来一把火，当年金大班的报社怎么消失的，这宋家的大宅照样也能怎么消失。
在车上足足颠了小半天，把柳家明颠的几乎浑身酸疼了，车才停了下来。旁边有人给他扯开头上的布袋，然后打开车帘让他们下车。
车停在一个大宅院门口，院子里灯火通明，但极目远眺的话，能看得见周围一片荒芜，隐隐的还能听见有水声传来。饶是柳家明从小生长在奉天城，一时也猜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那领头的年轻人从前面车上下来，走到柳家明身前，冲他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柳少爷，请把？”
柳家明看看已经黑透的了天，苦笑道“您这晚饭请的，还是真够晚的。”
年轻人笑道“刚刚掌灯而已，柳少爷应该是饿的久了。”说罢当先一步向着宅门走去，柳家明众人在他身后，被那群年轻人半扶半架的簇拥着往里走，这些人虽然态度坚决，但手上却是极有分寸，虽然是被人押着走，但却很难生出抗拒。这让柳家明心里更多了几分戒备，对这群人的评级上升了不少。
走进院门，沿着石板路一直走，穿过堂屋进了回廊，又在鹅卵石小路上走了一段，这才到了待客的暖阁。这里面早已经生起了火炉，刚到门口就感觉热气扑面而来，瞬间把之前几乎冻僵的身子暖了过来。
暖阁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柳家明一行九人依次入座，刚好空出了上手的主人位和下手的副陪位，这显然是对方早已经计划好的一次饭局。这时候，拐子刘的拐杖和烟袋锅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上，王大花身上的绳子也已经被解开，虽然恢复了自由，可周围密密麻麻站的一圈持枪的人，让他们彻底打消了任何想要反抗的想法。柳家明和毛刚、拐子刘对了一个眼神，索性拿起茶壶倒上茶水自斟自饮起来。
功夫不大，屏风后面脚步声响，紧接着就是一片衣袖挥动的声音，显然是一群人在敬礼。柳家明猛然明白，这群年轻人怕都是军人出身，而他最近得罪的有军事背景的，只有一批人。
随着脚步声近，一个年轻的军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三十岁上下，剑眉朗目，鼻直口方，一身军装穿在他身上十分合体，虽然他站在那里还没张口，但一股英姿飒爽的军人风范沛然而起。不过当柳家明看见他胳膊上戴着的一条黑色臂章的时候，心里整个就凉了下来，现在不用猜都能知道他是谁了。
果不其然，这年轻军人用眼神巡视一圈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各位，在下姓康，康思福。”
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陈冬生几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柳家明几人已经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猜到是一回事，对方亲口承认则是另外一回事。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里知道今晚肯定无法善终，眼神中都带了一丝决绝。
可接下来康思福说的话，却让他们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康思福冷着脸开口说道“我本来真的很想杀了你们，可是今天不行。今天我的老板要请你们吃饭，他有事情要请你们做。不过说实话，我挺希望你们完不成的。”他的声音冰冷，脸色凝重，眼神中透着浓郁的杀机，光凭声音就生生的把屋子里原本热腾腾的气温给降了下去。
柳家明几人也不接话，既然知道今晚他不是主角，那就不是问题。等到真正的主角登场，才能知道今晚的戏码究竟是什么。
正在这气氛尴尬的时候，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屏风后面传来“小福，不要吓坏了客人。再说柳少爷是老相识了，我相信他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随着话音，一个人从屏风后面i转了出来，当看见他的时候，柳家明几个人都愣了，怎么会是他？

第一百五十六章 筵无好筵
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张二嘎子，后来的张麻子，现在的张大帅！
此时的张大帅穿着一身旧式的长袍，外面套了一件棉褂子，一圈毛茸茸的领子趁着他那张圆滚滚的大脸，活脱脱一个富家翁的做派。
和康思福相反，张大帅脸上堆满了笑意，踱着方步走到桌前径自坐下，伸手招呼着“小福，让他们上菜吧，客人都来了，还不给上菜不像话。你也坐下，一起。”
他虽然笑着说这些，但不难听出语气中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让人很难不服从。康思福默默的点头，回头招呼人开始起菜，自己则走到副陪位置坐了下来。等都入座，旁边一个传令兵马上过来，双手拿起酒壶从主位开始给个人挨个斟满酒。
柳家明轻轻端起酒杯看了看，酒色透亮，泛着幽幽的绿光，酒液晃动之下在杯壁上形成如同油脂一般的痕迹慢慢滑落。不用刻意去闻，就能感到酒香扑鼻。
酒刚斟完，菜也端了上来，烧鸡炖肉各色时蔬一应俱全，能看得出后厨的手艺相当了得。良辰美景再配上好酒好菜，除了周围站了一圈荷枪实弹的士兵之外，堪称一桌不错的酒席了。
张大帅端起酒杯朗声说道“各位，今天张某做东邀请各位来私宅一聚，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请各位多多原谅。张某先干为敬了。”说罢，他把酒杯往唇边一凑，一仰脖便喝了个精光，随后啪的一翻手，把杯底亮了出来。
柳家明几人也跟着把酒杯端起一饮而尽，向着张大帅亮了杯底，就连一脸阴郁的康思福也同样举杯饮酒。张大帅哈哈大笑，摸起筷子请大家尝菜。旁边的勤务兵忙着再次斟酒，又把摆在中间的烧鸡切开，分到各人碗里。
三杯酒下肚，酒桌上的气氛慢慢活络了起来。张大帅问柳家明老爷子身体如何，又让胡婉秋替他向胡老爷子问好。柳家明也忙不迭的回应，关心了一下张元龙少帅近况。说到这里，张大帅皱起眉头冷哼一声，说要是张元龙有柳家明一半的聪明机敏，他就不会这么费心了。
这么聊了一会，康思福手举酒杯站了起来，朗声说道“几位，按照我们这的规矩。大帅作为主人敬了三杯酒，我作为陪客也要敬各位三杯酒。同时呢，咱这叙旧叙完了，也该谈点正事了。”说完，他冲着张大帅微微一举杯，余下谁都没看，便一抬手喝光了杯中之酒。
柳家明向着毛刚递了个颜色，知道正文要开始了，几乎同时把杯子里的酒喝光，扭头看着康思福。而张大帅这会也不吭声了，喝完酒之后靠在椅背上，笑眯眯的看着这一桌人。
康思福等勤务兵斟完酒，这才开口说道“康家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几位是不是要给我个说法？”
柳家明脸色一冷“那康家给不给全胜村和东罗村的村民一个说法？”
康思福眉毛一立“杀我人，抢我货，没屠了他们村子就算开了天恩！技不如人，要什么说法？”
柳家明一笑“是啊，技不如人，要什么说法？”
“你！”康思福唰的一下从腰里摸出了枪，可还没等他把枪对准柳家明，王大花的小刀已经放在了他的脖子上。下一刻，整个屋里响起了一片哗啦啦的上膛声，柳家明一行人的身后都至少有一个枪口瞄着后脑。手里拿刀的王大花甚至被三五支枪给瞄了一圈，之前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混蛋！”张大帅猛的一巴掌拍在桌上，震的一桌的碗碟一阵乱颤“这是我请来的客人！动刀动枪的，像什么话？都把枪给我放下！放下！”
士兵们不敢不听他的命令，一个个收了枪站回了墙边。康思福左右看看，冷哼了一声，也慢慢的松开了握着枪的手指，任由勤务兵把他的枪收走。直到此时，王大花也才收回了胳膊，手指一个翻花，小刀消失在他的手掌之间。
张大帅哼了一声“这才像个吃饭的样子！小福，敬酒！”
康思福一声不吭的端起酒杯，谁都没看谁，抬手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个精光，然后坐在那里低头不语。
张大帅语气柔和的对柳家明说道“柳少爷不要见怪，小福他们哥们五个平日里关系极好，虽然技不如人栽在了你们手里，但兄弟如手足，难免心情激动。柳少爷不要见怪啊。”
柳家明低头不语，此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但既然康思福能跟张大帅走在一起，说明康家那个幕后大老板就是这位张大帅，而且刚才闹的那一出再加上之前的绑票，这摆明就是给他们个下马威，如此大费周章的一套动作做完，如果说没有下文，那才是奇怪了呢。
果不其然，张大帅稍停片刻便慢悠悠的开了口“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天我请几位过来，也是想从中撮合一下，把这个疙瘩解开。毕竟大家都同在奉天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把事情搞这么僵也不好嘛。”
柳家明撇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康思福，回头冲着张大帅一笑“既然大帅开口，晚辈定然要听。只是不知道我该怎么跟康爷解开这个疙瘩？”
张大帅冲着柳家明点点头，抬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康思福“小福啊，人家柳少爷都这么说了，你怎么说？”
康思福这会脸憋的通红，沉默片刻之后猛的站起“大帅！康家哥们是靠您活下来的，今天您说了这话，小福不敢不听。但如果这几位心存二心的话～～小福让他们有如此杯！”说完，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猛的把杯子摔在地上，瓷杯摔了个粉粉碎。狠狠瞪了柳家明一眼，随后转身迈步走出了暖阁。
气氛再次尴尬了起来，张大帅幽幽的叹了口气“柳少爷，这康家五个兄弟，活下来不易啊。如果不嫌啰嗦，我就给你们讲讲这康家哥们的事情。”
柳家明举起酒杯，跟张大帅的杯子轻轻一碰，喝完酒之后轻声说道“愿闻其详。”
康家五兄弟其实不止五个，而是有三十多个。
那个时候，张大帅还叫张二嘎子，刚刚被洋人用先进的武器修理了一顿，带着一群被打败的残兵败将逃进了山里，盘踞在一处小山沟里，变成了张大麻子。别人都笑他傻，扛着大刀红缨枪就敢跟洋人杠，其实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是被人卖了。
他承认自己不聪明，但还没有傻到扛着砍刀去拼洋枪洋炮，他本来是找了几个高手，先去偷摸打开洋人的武器库，把武器偷运出来。然后他带人从外面接应，到时候有了洋枪洋炮再加上大刀长枪，怎么也能把那些洋人先赶走。能不能呆住两说，他至少能抢一票大的。
可没想到，他曾经很信任的一个人把他给出卖了。十几个去偷武器库的人直接被人给剁了，等在外面的张二嘎子没有等到成箱的枪炮，却等到了拿着枪炮的洋人。无奈之下，张二嘎子带着一群只有砍刀和棍棒的混混们迎着枪炮冲了上去。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张二嘎子重蹈了当年义和拳的结局，只是他做的这事远没有义和拳那些师兄们的轰轰烈烈。他只坚持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便从一伙好汉变成了一个笑话。
张二嘎子躲在山沟沟里，一边裹着自己身上的伤，一边痛定思痛的反思自己，为什么曾经那么信任的人会把自己出卖？
图钱？图名？他总要图一样的。可这事什么时候算个头？名和利真的能永远捆住一个人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张二嘎子没有再想下去，他得活着，得吃饭得喝酒得穿衣。万般无奈之下，他带着身边仅有的十几个弟兄干起了挖坟掘墓的活，把值钱的东西偷摸的拿出去卖了，换点米面肉蛋回来。虽然不怎么光彩，可至少能活着了。
这么过了几个月，一个意外挖出来的瓷瓶给他们带来了转机。
一个人花了五块大洋买下了那个瓷瓶，已经快穷疯了的张二嘎子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快把那五块大洋咬烂了，生怕人家给他的是假钱。那个人就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等张二嘎子小心翼翼的把大洋放进口袋里，那人才开口说道“我再给你五个大洋好不好？”

第一百五十七章 孤儿营
张二嘎子没有东西卖给这位豪客，但这个人也不介意，表示想跟他们一起进山挖墓，每次有了所得由他先挑。张二嘎子觉得这交易不亏，便带着这人回到了山里。
这人自称姓田，叫田纪夫。他不光对文玩器物辨识极准，还对风水五行有所研究，经过他的指点，张二嘎子等人频频挖出古墓，收获颇丰。而田纪夫也不食言，少则五天，多则十天，大笔的银元送到。偶尔有银元不凑手的时候，他也会拿一些枪支弹药或者药品来顶账。张二嘎子觉得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比银元还有吸引力，于是便要求增加枪支弹药顶账的比例，同时他拿着银元开始在附近招兵买马，扩大队伍。
如此操作之下，短短三年时间，张二嘎子手下已经有了数千人，人人装备长枪短炮，在其中有张二嘎子有意招揽来的军官老兵训练之下，这支队伍的实力比进山之前不降反增，而张二嘎子也变成了小有名气的张麻子。
在某次酒席之后，田继夫拉着张麻子做了一次彻夜长谈，坦白了自己是日本人的身份，说自己的真名叫田中由纪夫。他还直接告诉张麻子，如果他想东山再起，他愿意出面同日本军部联系，帮助张麻子壮大起来。
张麻子虽然酒醉，但耳朵没聋。一下子把眼睛瞪的溜圆，直勾勾的盯着田中由纪夫问道“你是说，让老子投靠日本人，当卖国|贼？”
田中由纪夫根本毫不在意“你现在还不是个盗墓贼？”
“你！”张麻子大怒，伸手就把腰里的枪掏了出来。可看了一眼拿在手上的枪，他又不吭声了。这支他自己非常喜欢的手枪，正是田中由纪夫当年送给他的礼物。
田中由纪夫笑了笑“张司令，恕我说话难听。当初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您手下不过十几二十个人，连五个大洋都要看半天。现在呢？你手下有三千多人，个个都拿着三八大盖。您现在说不跟我们日本人一起干，可当初您拿到日本造的枪的时候怎么不说？您现在可以杀我，也可以做到什么都不知道。可就算日本军部不报复，您在这山沟沟里能干什么？带着几千人一起挖坟？挖到最后又能怎样？且不说这坟能不能挖得完，单靠这个，您混的再好，在别人眼里依然是个瞧不起的盗墓贼！”
说到这里，田中由纪夫根本没在意张麻子时青时红的脸色，自己倒了杯茶水自斟自饮“就算你愿意呆在这山沟沟里，那你留在城里的老婆孩子呢？据我所知，那可是你唯一的骨肉了吧？”说到这里，他故意用眼睛瞥了一下张麻子的胯下。
张麻子的脸顿时涨的通红，连没有头发的秃顶都红了起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力的把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缓缓的对着田中由纪夫说道“田中先生说的是，我确实想的有些少了。如果我同意跟日本军部合作，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田中由纪夫笑了，笑得很开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真名田中由纪夫，化名田继夫的这个人，摇身一变成了“奉天护国|军”的田副官，而这所谓的“奉天护国|军”的总司令，正是原来的张二嘎子，现在的张麻子。
不得不说，这位田副官虽然对军事一窍不通，但他精通古玩和风水，同时手腕极强。一手帮着张麻子搂钱买军火，一手远交近攻，把周围几个土匪窝连拉带打的灭了个干净。等“奉天护国|军”冲出山林回到奉天城人眼前时候，已经变成了拥有三万多士兵的庞然大物。先打俄国人，再打英美人，又扫了几个小军阀，尤其是当他们一举拿下一个日军营盘而日军军部毫无反应的时候，张麻子的声望达到了顶点。再加上他财大气粗装备精良，一时间奉天周边的各路武装纷纷来投，短短两年时间，这三万人已经变成了十三万人。
作为这支庞大武装的统帅，张麻子三个字已经变成了一个禁忌，张大帅成了人们对他的唯一称呼。
但是不是大帅，张麻子自己心里最清楚。他经历过背叛，也知道跟田中由纪夫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更知道那所谓的拿下日军营盘到底怎么回事。他害怕，但他也不甘心，他得为自己留条活路。而这条活路其实也是源于他自己的一次善心。
刚刚下山之际，所谓的护国|军还是一帮纯粹的土匪，欺男霸女打家劫舍的臭毛病一点没改。在整肃军纪这个问题上，张麻子和田副官空前的统一。两人轮番带一支警卫队便装出巡，一旦发现有作恶的士兵，立马就抓，当街就毙，一时间倒是赢得了不少好名声。而就在便衣巡视的过程中，张麻子发现了一个熟人。
那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在东北的寒冬中他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褂子，露在外面的手脚已经被冻的青紫，但依然捧着一个破碗跪在冰冷的地上求人施舍一口吃的。
张麻子一见他，心里惊了一下，他见过这个孩子，这是当初跟他一起和洋人玩命的一个兄弟的儿子。那位兄弟已经死在了洋人的枪口之下，没想到他的孩子竟然沦落到如此田地。
那时候张麻子刚刚把张元龙母子接回，正是心思柔软的时候，此时见到一个老兄弟的遗孤受苦，当时就动了恻隐之心。不过他也多了一个心眼，没把这个孩子直接带回家，而是偷摸的以自己一个远方亲戚的名字在远离奉天的地方买了一块地，把这孩子安置了下来。
从此以后，张麻子便开始刻意的寻找这样的孤儿，年龄不分大小，一律以被收养的先后为长幼之序。这其中又以当初第一个收养的孩子为大，加上第一批收养的另外四个孩子，以“福禄寿禧财”为名，分别取名康思福、康思禄、康思寿、康思喜、康思才。以此五人为班底，建立了一个孤儿营，而这个隐秘的营地最鼎盛的时候，是收养了三十多个孤儿。
这个孤儿营里，康家五兄弟就是绝对的主导，他们都是张麻子当初那伙老兄弟的遗孤，对张麻子有着绝对的忠心。其中年纪不是最大的康思福是绝对的老大，他在孤儿营内几乎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力。而张麻子在极力隐瞒这个孤儿营存在的前提之下，也尽可能为他们提供一些生活必备。但想要躲过田中由纪夫那只老狐狸来供养这么一个秘密营地是个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导致三十多个孩子要靠自己耕种才能有得吃，有时候甚至要跑进城里重操旧业，找人乞讨为生。
但即便是这样，这群孩子也没忘了张麻子的救命之恩。他们刻苦的接受着张麻子派来的心腹教官近乎苛刻的训练和学习，这些教官倒也不死板，不刻意的要把他们培养成一支军队，而是因材施教，有的人天生就是军人，而有的人天生就有个好脑子，那就根据他们的特点和爱好进行针对培养。这种灵活性最后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结果，把这支张麻子设想的简简单单的秘密私军，变成了一个堪称完整的秘密势力。
于是在老大康思福20岁那年，30岁的老二康思禄带着老三康思寿、老四康思喜、老五康思才出去了。他们带着一笔钱去了新民城，他们要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在那里展开一场战争：“商战”。他们要把手里有限的钱变的更多，成为养父张麻子真正的大后方。而身为老大的康思福则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他要带着另外二十多个孩子把这个孤儿营继续壮大，把留下来的人变成一直真正的军队！
在张麻子的刻意安排之下，康思福以各种身份进入过他麾下各支部队进行操练，有新加入的土匪军，有当年山上下来的护国|军，还有后来德国人专门训练的德械营，康思福都见过，都领教过。他也见过张元龙，他知道这个小伙子以后成不了大器，但为了大帅，他要努力的强大自己，护大帅一家周全。
如果张元龙是张大帅明面上的亲生儿子，那么他康思福就是隐藏在阴影中的另一个儿子，虽然不是亲生，但他的忠诚和能力，比那个台面上的儿子更强！
来北号越来越壮大，孤儿营也越来越壮大。当来北号成为新民城两巨头之一的时候，孤儿营在康思福的带领下也一步步壮大，变成了拥有一百多战斗人员三百多后勤人员的精锐部队。这支部队完全以康思福偷师的德式训练法进行操练，严酷程度甚至有过之而不及，同时装备的也是最先进的花机关，单凭战斗力而言，这支一百多人的小部队足以和德械营打一场遭遇战。康思福甚至有信心一夜之间奇袭方圆百里内的任意一支部队，歼灭其最高军事长官。而这个目标，也是当初张大帅给他定下的。
张大帅当年一时善心，让康思福有了一个目标，而这个目标，让张大帅内心的那点小心思变成了现实。
当康思福看着欣喜若狂的张大帅，信心满满的请他下达任务的时候，张大帅却下达了一个让他不怎么能接受的命令：绑票。
在康思福看来，自己这一百多号人，就是一柄淬了毒的利刃，张大帅所指，就是他们所至。人挡杀人，神挡杀神，在暗影中为张大帅解决一切问题，因此他把这支部队命名为“暗影”。可就是这么一只暗影部队，接到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绑票？还有防火？
张大帅看出了他眼中的不爽，轻轻的拍了拍他肩膀，告诉了他为什么要绑票和绑票的目标。这让康思福很惶恐，毕竟命令就是命令，不可置疑，他却让下命令的人来给他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像一个合格的军人所为。但这番解释也的的确确的让他坚定了完成任务的决心，把要绑票的那人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前洋行经理、现在的报社社长，人称“金大班”的宋宝金！

第一百五十八章 绑架金大班
金大班是最早怀疑张大帅和日本军部勾结，把珍贵文物卖给日本军部，然后换来先进武器以此壮大自己的人。他不仅仅怀疑这件事情，还亲力亲为的投身报业，自己动手开始了调查。
其实一开始张大帅并不在意这些事，说他啥都无所谓。那些瓶瓶罐罐的，要不是他给挖出来，这会还不定从哪埋着呢。再好的宝贝见不着日头，那不也是无人知晓？自己给它挖出来，虽然是卖给了外国人，那也是扬了中国人的名不是？再说了，卖给谁重要么？自己是把它给卖了，也确实换来了洋枪大炮。可如果落到另一个人手里，怎么就能证明那人会做的比自己更光明磊落？
自己是变成了军阀头子，是手握重兵，可那又怎么样？当初奉天城里如何？洋人那就是大爷，到哪里都横着走，一脚把个中国人踹在路边，旁边过路的绝对没有一个人敢管。现在呢？自己朝着中央政府低了低头，换来个正儿八经的司令头衔，然后联合奉天的政界、商界、租界多方一起制定了法律法规，让奉天警察局的腰杆子硬了起来。虽说处理起洋人的事件还是有点畏手畏脚，可又有哪个洋人敢当街惹事了？
对于金大班这种人，张大帅根本不在乎，他的想法很简单，这就是个满脑子家国情怀的书呆子而已，随他骂，任他写，我自岿然不动，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
可一直没有被张大帅当成威胁的金大班却做了一件事，一件把自己变成了张大帅的威胁的事情，他闯到了西港码头，那个触动了张大帅最紧绷的那根神经的地方。
西港码头是个小码头，平日里并没有多少人过去，主要是这边河道窄且水流急，不是老船工很难操纵自如，尤其下游不远新建了个浑南码头，这西港码头更是被废弃了已久。也正是由于这种种原因，张大帅看中了这个几乎被荒废掉的小小的西港码头。
白天的西港码头还是那一派荒凉的样子，到了晚上就开始热闹了起来。不管是来北号的银钱还是田中由纪夫的军火，又或是古玩珍宝，基本都会通过这里做一下中转调配。张大帅自己则作为一个上位者的角度，心中带着一丝欣慰甚至是快乐看待着这一切。
明面上，他是关外最大的军阀，手握十万重兵，坐拥东北三省。不管是什么中央政府、俄国人、日本人、英国人、美国人，只要是个人，甭管什么人，都得给他几分面子。谁敢让他不痛快，他敢让那人祖宗三辈的都不痛快！
而暗地里，他有德国教导队专门带队训练的德械营。如果说那十万重兵是重剑无锋，那这德械营就是一支奇兵，关键时刻直捅对方心口！而且他还通过田中由纪夫跟日本军部保持着长久的合作关系，真要是有什么情况，他不信田中由纪夫能坐视不管。而在他背在身后的掌心里，还藏着一根针，一根由他秘密培养起来的孤儿们打造的淬了毒的毒针。哪怕田中由纪夫和德械营起了异心，这根毒针也足以保住自己的性命，以图东山再起。
而这个西港码头，就是调配各种资源的地方，他小心翼翼的把银元、古玩、枪械一点点的整理好，从最细致的账目开始入手，在最大限度调拨资源的基础上，极力的隐藏着孤儿营的存在。
可就在这个当口，金大班出现了。
金大班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西港码头了，但从他第一次出现在西港码头开始，张大帅就知道了。一开始他还是没在意，一个小小的记者而已，能掀起多大风浪？可当知道那个有点笨手笨脚的记者是大名鼎鼎的金大班的时候，强如张大帅也慌了。因为他太清楚这个外号“金大班”的宋宝金有多大能量了，更清楚这个人多么能搞事情。
从开埠以来，跟洋人打交道最成功的中国人，就非这位宋宝金莫属，否则也不会有“金大班”这样的名头。他跟英美日俄几大国的各种人物都有交往，上到公使武官，下到门卫走卒，没有他搭不上话的关系。虽然他现在投身报业，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心血来潮玩个票？甚至是接着做记者的机会来掩盖其他的目的？
于是张大帅紧张了，他可以不在乎名声，甚至可以抛出德械营和田中由纪夫，可他得保住孤儿营，这是他保命翻身的最后底牌。这张牌不单单不能曝光于众人面前，甚至连德械营和田中由纪夫都得瞒着。问题是，这位能量巨大交友广泛但只是个记者新丁的金大班到底了解多少？
思前想后犹豫了好久，张大帅最终决定动手。他要把一切不好的可能都掐死在萌芽状态！不惜代价！
于是孤儿营承担了这次行动。行动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人盯紧金大班，伺机把他绑了，另一部分则摸清金大班的住处。至于结果则很简单，因为孤儿营的存在，让张大帅想通了一件事，他绝对不会给对手留下任何反击的念头和种子，所以从金大班被盯上那一天，就注定了宋家人的命运。
可也许是金大班太过执着于工作，在被盯上的几天时间中，他根本就没回家。再加上宋家的宅子相对又偏，康思福一时间还真没找到宅子的所在。但跟在金大班身边的宋宝水、宋宝火和宋宝土几个孩子，让康思福下定了动手的决心。
于是康思福亲自写了一封匿名信投到了金大班的报社，说自己有关于张大帅倒卖文物私通日本军部的切实证据，想请金大班见面一谈。等金大班接到信后决定出门，康思福便命令两处人马动手。
五个精壮的小伙子干净麻利的把长期养尊处优的金大班绑成了粽子，塞进了汽车的后座。而康思福则亲自带着十个人冲进了半夜还在加班的报社，从十几岁的孩子到五十多岁的看门人一个没留的杀了个精光，随后泼上汽油放了一把大火，连报社带尸体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这就是当年金大班失踪案和宋家报社灭门案的真相。
做完这事之后，康思福并没有马上带人回孤儿营，而是先回了西港码头。过几天就有一批最新式的花机关要到了，他得把这批货一起带回孤儿营。至于金大班，也还不能让他死，得了解一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还有没有其他人知情。
于是在西港码头附近的一所小房子里，金大班经历了他人生中最难熬的几天，酷刑拷打和轮番审讯成了家常便饭，而且这群人极其注意分寸，绝不是抱着打死他为目的，这样反而金大班的痛苦更甚了几分。
几天后，康思福接到了那批军火。他让手下化妆成商队，把军火藏进箱子里，一路押送回孤儿营，通行的那位金大班则直接被塞进了马车的轿厢里，而他自己则留在了张大帅身边处理别的事情。
在康思福看来，这最多两天的路，自己做了精心的伪装，还有足足十多个孤儿营的精锐押车，没什么应付不了的事情。
可千算万算，康思福没想到这队人马就真栽了，而且就是栽在了那精心伪装和爆棚的信心上。两个村子的农民依靠精心布置的陷阱和时机准确的偷袭就抢走了上百支最先进的花机关并全灭了十多个孤儿营的精锐，还捎带手的砸死了也许手握孤儿营存在证据的金大班，这种事情对康思福来说就是四个字“奇耻大辱”
所以，他要报复。

第一百五十九章 隐忍
查清了凶手之后，康思福一开始的决定是屠掉两个村子所有的人。他们杀了自己十多个弟兄，那么就要用全村的人来陪葬！最后关头，张大帅制止了他。
张大帅的意思是，损失了十多个弟兄固然可惜，可保住孤儿营的秘密更重要。所以事情绝对不能搞大！
康思福对张大帅有一种亦师亦父的崇拜感，他自己猫起来咬了半天的牙，答应了张大帅的要求，但本着首恶必诛的原则，那些敢于窝藏枪支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于是接下来的剧情就进入了柳家明等人所熟悉的节奏。康思福先带人踩了踩盘子，确定了东罗和全胜两村的位置。在踩盘子的过程中，康思福发现两村祖坟的位置距离颇近，于是便灵机一动，想出了那个刨坟的主意。
康思福先让人混进卧佛寺，放了一把火，趁乱偷走了那件七宝袈裟。这个是他一直就有的目标，这个袈裟既能帮他泄愤，用完之后转手还能交给张大帅卖出去，这算是个一举两得。袈裟到手之后，又顺手牵羊的弄走了一套法器。随后围着新民城溜达了一圈，在几个小道观里拼凑出了几身道士的衣服，这就算全活了。
接下来，几个人炸开了两村的祖坟，假造各种诈尸的情况，引得两村人一个个心慌的不得了。在这个时候，早已经装扮好的大和尚和老道士便登场了，非常“凑巧”的出现在了全胜村的附近，然后“顺理成章”的被请到了坟场做法事。
这边的法事做的热闹无比，把全村人都吸引的差不多了。那边两队人马同时出击，一队东罗，一队全胜，利用之前假扮货郎探听来的消息一鼓作气的冲进了村子，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查。一旦被人发现，立刻杀死，绝对不留后手。
于是全胜村没去参加法事的村民被杀了个一干二净，不管是刚会走的幼童还是没了牙的老妪，无一幸免。
后来的事情也就这么慢慢的冷了下来，枪夺了回来，仇也算报了。康思福心里算是放下了一大半，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张大帅派来的另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也只能把这事放到一边另说了。
而现在，柳家明一伙突然出现了。他们从来北号入手，先暗示自己有一支队伍要买军火，吸引了老四康思喜的注意，随后利用了老三康思寿的疑心，成功的让他亲自带着队伍到了宋大坝，目睹了一场惨无人道的酷刑和杀戮。又通过这场杀戮，挑起了老二康思禄的怒火，从而让他带着一队孤儿营的精锐踏进了死亡陷阱，把自己的命也丢在了宋大坝。
不管是战术还是战略，柳家明都赢了。他成功的激起了老大康思福的怒火，距离孤儿营暴露在世人面前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却迈不出去了。因为不管是柳家明还是毛刚，还是拐子刘，他们都没想到孤儿营的背后是张麻子，更没想到张麻子内心的那种隐忍可以到如此程度。
张麻子可以为了东山再起忍了田中由纪夫，也可以为了儿子能顺利接班忍了德械营，他现在依然可以忍，为了自己的那个最终目标忍了柳家明。
柳家明听完这长长的一段故事，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开口问道“既然大帅已经明察秋毫，那想必能让大帅放我们一码的事情定然是只有我们几个才能做到的。不妨直接说出来，也让我们知道怎么才能活命。”
张大帅手摸光头哈哈大笑“跟柳公子这种聪明人聊天就是轻松愉快，闻弦音而知雅意，好，好，好！”
柳家明也跟着笑“您忍田中由纪夫那个日本人，是因为他可以帮你卖文物买军火，您忍林德伯格那群德国人，是因为他们真的帮你把少帅训练了出来，留给了你们先进的训练技术。现在您能忍着不让康思福杀了我们报仇，那说明我们还有点利用价值，至少比被我们杀的那康家三兄弟对您用处大。”
张大帅不小了，脸色阴沉下来，声音也变的冰冷“柳少爷，康家五兄弟是我从小收养，看着他们长大的。付出的心血绝对不比我自己的亲儿子少，而且他们一个个都还是我当初那些老兄弟的遗孤。现在被你一口气杀了三个，我希望接下来你做的事情，真的能对得起我苦口婆心劝说小福不杀你们而喷出去的口水！”
柳家明点点头“那既然如此，请大帅明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张大帅脸上恢复了之前的笑容“那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说到这里，他转身冲着一个勤务兵招了招手，勤务兵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袋子递给他。
张大帅接过绒布袋，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之后，里面又是一个绒布袋，直到他打开最后那个绒布袋，里面的东西才露了出来。而这样东西，让在座的柳家明、毛刚、胡婉秋和拐子刘几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王大花则直接说了出口“戒指？这是那枚戒指？！”
没错，被张大帅托在掌心里的，正是柳家明等人，包括田中由纪夫在内都苦寻不到的那枚蓝色宝戒！
蓝汪汪的心形宝石嵌在银色的戒托上，在灯光的照射之下流光溢彩，显得分外尊贵。而那九字真言则藏在阴影之中，精心打磨的亮面散发出独特的奇异的魅力。而在戒环上，有一条小小的五爪金龙被雕刻的栩栩如生。
柳家明的颤抖着手指从张大帅的手里接过蓝色宝戒，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随后又把它交给了胡婉秋。胡婉秋比他看的更加仔细更加认真，反复辨认之后，才冲着柳家明点了点头“是五仙戒之一的蓝石青龙戒。”
张大帅问道“这戒指还有名字？”
胡婉秋答道“这是四象戒之一的蓝石青龙戒，其余的还有红石朱雀戒，绿石玄武戒和白石白虎戒。这一套四象戒为辅，再加上一枚阴阳两仪戒为主，才能被称为道家五仙戒。至于集齐这五仙戒能得到什么，想来不用我再多说了，这应该也是您让我们来的目的。”
张大帅竖了个大拇指“胡家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博学多才！”
胡婉秋轻笑点头“多谢大帅夸奖。只不过就算这枚戒指到手，可还有另外的三枚～～～”刚说到这里，她脸色突然一边，扭头看向柳家明。
柳家明早已经面沉如水，以张大帅这种机谋，他能拿出这枚戒指，难道还会愁另外三枚？那三枚都在田中由纪夫一伙人手里，准确点说是在林德伯格手里。在之前看来，三枚戒指由他们一伙训练严格装备精良的德国人来保护，怕是比中央银行的金库还要安全几倍。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伙德国人的安全系数还真的是不如中央银行的金库。
张大帅看着柳家明的脸色又笑了，他摆了摆手，勤务兵立刻立正敬礼，随后转身离开。功夫不大，一阵脚步声响起，勤务兵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五名士兵，每个人手里都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厚厚的黑布，不用揭开，光凭那冲鼻的血腥味都能猜出黑布下面是什么。
果不其然，等一列士兵站在桌前，单手揭开黑布的时候，除了张大帅之外的桌上所有人都震惊了，胡婉秋和陈小霞两个女孩几乎都要吐出来了。那托盘上不是别的，正是一排人头！
一颗颗人头金发碧眼，尤其是正中对着柳家明那颗，不是林德伯格又是谁？！
毛刚手指人头，声音有些颤抖的问张大帅“你～你把洋人给杀了？”
张大帅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毛处长不用激动，现在兵荒马乱的，死上个把人不是很正常？到时候如果毛大处长破不了案，我可以帮忙出面说明嘛”说道这里，他的声音转冷“不过这个时候，毛大处长要担心的事情，应该是怎么不把自己兄弟的人头变成托盘上那样吧？”
说完这话，他又从传令兵手里接过一个绒布袋，啪的一下扔在桌上，从敞开的袋口里滚落出来的，正是红石朱雀戒，绿石玄武戒和白石白虎戒三枚宝戒。
张大帅的声音冷的如同刚从冰窖里出来“他们参与了杀害康家三兄弟，还瞒着我偷偷搜集五仙戒。我收回这三枚戒指给康家三兄弟偿命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吧？柳少爷，现在四个戒指都齐了，就差那枚阴阳两仪戒了，你也应该知道干什么了吧？”

第一百六十章 千年传奇
柳家明伸手拿过那三枚戒指，把四枚戒指摆在自己眼前的盘子里静静地看着，那原本晶莹闪亮透着一股华贵之气的戒指，此时在柳家明的眼里却像是四只催命的独眼，在狠狠的盯着自己。
沉思良久，柳家明开口说道“大帅，我知道您的意思。但现在最关键的一枚戒指还没找到，所以～～”
张大帅伸手摆了摆，打断了柳家明的话“柳少爷，这里面什么门道我不懂，但我知道这玩意里面藏着地图。地图我就懂很多了，你现在五片地图拿到了四片，就算找不到具体方位，大概的位置总可以看个差不多吧？”
柳家明无语的点点头，这一点他确实无可辩驳。
张大帅见他点头，接着说道“只要你们找到大概的位置，那么剩下的，自有我十万大军在！就算是座山，我也铲平了它！”说到这时，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霸气，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敢直视。柳家明心里暗叹，这就是个长期带兵和掌权的人所具有的那种气势吧，一般人别说模仿，就连他发怒的时候想在旁边不动神色的站着怕是都不可能。
柳家明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对张大帅说道“既然大帅这么说，我们也不好推辞，但此事还需要一个人来协助。”
张大帅眉毛一挑“柳公子是说田中由纪夫？”
柳家明点点头，以前真的是低估了这位张二嘎子，他心里门儿清着呢。
张大帅笑了笑“田副官最近身体不适，他托我把这样东西转交给柳少爷。”说这，他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信封交给了柳家明。
柳家明接过信封，手指一捏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轻轻打开信封在桌上磕了几下，一张叠的工工整整的硫酸纸从里面掉了出来。把那硫酸纸打开，上面正是之前根据三枚戒指画出来的那副地图。柳家明心里这会有点激动，只要把那枚蓝石青龙戒上的地图拓印下来，那么这份地图就算完整了，传说了上千年的道门宝藏的大门几乎就摆在自己面前了。传闻里面的什么修仙之术，飞升之道，还有那无可计数的金银财宝，此刻就要有了大白于天下的机会！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激动，脸上尽量不带表情的回道“既然大帅这么说，那我们当然没问题。只是有时候这种事，不是太容易做。”
张大帅皱了皱眉头“柳少爷，要钱我给钱，要人我给人，你现在又说不好做。你到底想怎么做？难道要我把小福叫出来，让他和各位聊聊？”最后一句话，他明显已经带上了威胁。柳家明一伙人落在康思福手里，那下场可想而知，怕是到时候能死都是一种奢望。
柳家明知道张大帅误会了，连连摆手“大帅，我不是那个意思。而是这宝藏埋藏之地牵扯风水、龙脉、地气等很多方面，再加上这千年沧桑，这具体地点在哪里是真的不好说。您手下是有十万大军，可到时候能不能摆的开，还要酌情而定。”
张大帅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声音也放缓了“那这么说，确实是我误会了柳少爷。那既然现在戒指都已经到手，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这次没等柳家明开口，胡婉秋已经接过了话头“大帅，现在戒指都全了，只要找来笔墨纸砚，我就可以在这上面拓出地图，然后四图合一，就可以拼凑出来完整的地图了。到时候如果能圈定范围，一切就都好说了。”
张大帅哈哈大笑，举起酒杯说道“今天太晚了，让各位连夜赶工实在是过意不去。明天，明天一早就要辛苦胡二小姐了。我也敬大家这杯酒，希望我们马到成功！”
几人跟着一起举杯，只是脸上完全没有张大帅的那种笑意，只是木然的陪笑，然后喝下酒杯里这如同黄连一般的美酒。
酒席撤下，一行人被“押送”到了后面的一个偏院。院子不大，有三面八间房，倒是足够几个人睡。院里虽然没有士兵守着，但院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要是想逃出去，那是难比登天。
柳家明在院里子转了一圈，转身回到门口关门。两扇大门刚要合死的时候，一只手掌突然拍在了门上，硬生生的顶住了院门。柳家明一愣的功夫，那手掌的主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正是酒席上半路离开的康思福。
此时的康思福脸上红腾腾的，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子酒气。他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柳家明，一字一顿的说道“姓柳的，老子知道这他么都是你搞的鬼！现在大帅不许我碰你，算你命大造化大！等你弄完这些事的时候，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到时候你得求着我弄死你！你给我等着！”
柳家明面无表情的听着他的威胁，嘴唇微微开合，小声说道“你有种的话，现在碰我一手指头？”
“你！”康思福被这句话激怒了，蹭的一下把斜披在身上的军服扔到一边，随后伸手薅住了柳家明的脖领子，另一只手抬手就要打。
此时旁边站岗的卫兵出手拦住了康思福，他们也都是孤儿营的兵，谁不想盼着柳家明赶紧死？康老大来骂街他们可以不管，可动手之后，这事就难说了。一拳下去可大可小，万一这姓柳的推说自己被康老大揍的头晕脑涨记不住事情，想不起那些重要的线索了，怎么办？
两个卫兵一边一个驾着康思福，嘴里还得不停的劝，让他多忍一时，别因为酒后冲动误了大帅的正事。但康思福素有积威，两个卫兵不敢下手太重，再加上他自己本就身强力壮，一时间三个人纠缠在了一起。
柳家明看了看三个人，尤其是狠狠的盯了一眼脸色涨的通红的康思福，冷哼了一声，重重的的关上了院门。
他刚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身后一脸关切的胡婉秋。柳家明笑笑“这么晚，又冷，赶紧回房歇着吧。”
胡婉秋摇摇头，几分关切几分责备的说道“你们在宋大坝有点太莽撞了。”
柳家明苦笑“我也没想到王大花干的那么过，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就这样吧。”
胡婉秋瞪了他一眼“那明天搞出地图来，八成还得我们去趟路，这些我倒是不担心，我就担心找到宝藏之后怎么办。人家兵多将广的，我们可就这点人～～～”
柳家明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们都低估了这个张麻子啊～～～现在走一步看一步吧。说实话，我是真的不想眼睁睁看着老祖宗的宝贝流落到外国人的手里啊。事到如今，尽力为之吧。”
胡婉秋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明天需要我在地图上做点手脚么？”
柳家明摇了摇头“论地图，张麻子是行家，我们骗不了他的。该怎么弄怎么弄吧，到时候见机行事。”
胡婉秋咬了咬嘴唇，没有多说什么，静静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柳家明几人用过早餐之后，便被带到了昨晚吃饭的那个暖阁。此时的饭桌已经被撤去，重新摆上了一套书桌书椅，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周围依旧站着一圈士兵。张大帅早已经笑容满面的等在那里，他身边站着的正是脸色阴郁的康思福。
胡婉秋冲着张大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伸手从柳家明手里拿过那装着四枚戒指的丝绒袋子，缓步走到书桌前坐下，从袋子中取出那枚蓝石青龙戒，端端正正的放在面前。
此时的众人都屏息凝气的看着胡婉秋，看着她伸出玉手拧开宝石，看着她轻轻拿起狼毫笔添墨，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丝声音。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流传了千年的秘密和传奇，就要在此刻被揭开面纱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千年骗局
胡婉秋伸出皓白的芊芊玉手，把硕大的戒指捏住，轻轻用力一旋以后，蓝莹莹的宝石被拆了下来，露出里面那根短短的的如同钥匙一般的雕满精美花纹的铜轴。柳家明几人已经见怪不怪，但旁边的张大帅的眼睛已经瞪了起来，屏住呼吸认真的看着胡婉秋的一举一动。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拜偷坟掘墓和在田中由纪夫身边耳濡目染所赐，对于文物可以算是大半个行家。当初他初见到这枚戒指的时候，已经是惊为天人，知道这不是凡品，所以想尽办法搞到手里，精心的收藏起来。后来无意之下发现田中由纪夫等人在用心搜寻戒指的时候，他内心激动了。
他从小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更不想当个混混，他羡慕人家那种男耕女织的生活，渴望着自己也能穿西服打领带手里拎个牛皮公文包走来走去，对他来说那种日子就是最向往的。可他不行，他做不到。这种渴望却得不到的心态满满的变成了一种自卑，自卑又变成了一种愤怒，所以他抱着“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心理，他走上了街头当了混混，成了人见人怕的张二嘎子。再到后来，他被朋友背叛差点命丧街头，最后无奈之下逃入山林，几乎成了整个奉天城的笑话，那个时候，他心里其实是绝望的。
后来田中由纪夫的出现，虽然引燃了他内心复仇的怒火和对权力的渴望，其实也依然没有让他改变内心的这种自卑。即便他已经成了手握重兵的军头、军阀、土皇帝，他心里其实向往的还是那种平静而安逸的生活。而且坐上这个位置之后，他也知道了土皇帝也不好当，其中有太多的无奈和妥协。
他得给各位实权手下面子，因为他得靠他们帮自己打江山，他没法一个人管好十多万人的吃穿住用，更不要提出兵打仗了。
他得给田中由纪夫面子，因为这个日本人身后站的是日本军部，他所谓的十多万大军，能打的也就是那三五万人，真要动了手，怕是顶不住关东军半天的攻势。而且田中由纪夫还抓着他的钱袋子，一旦翻脸，他所有家当都卖了都扛不住这十万大军吃三天。
他得给中央政府面子，人家多多少少管着他几万人的军饷，断粮试试？饿疯了的士兵抢完周围的农舍就敢过来抢他的大帅府！
最要命的是他老了，他得给自己儿子铺路。他还能压得住这些人，理得顺这些事，可他儿子行不行？会不会就在他出殡的当天，这群土匪出身的军长、师长们就敢把他儿子软禁起来，自己坐上大帅宝座？而自己这个儿子偏偏又不争气，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而且当年跟着他娘要饭躲债时留下的习气丝毫没改，目光不敢看人，走路溜着墙根，就连抬头挺胸都变成了一个挺难适应的事情。他曾经以为德国人能把他儿子训练好，事实证明，虽然训练有了些成果，但归根结底还是一种利用，利用了他儿子，利用了他。
但也是通过那件事，他发现了断指案的秘密，他知道了自己珍藏的那枚蓝色宝石戒指中竟然还藏着那么大的秘密！知道了这个消息，张大帅彻底激动了。
他虽然不相信什么得道成仙的鬼话，但道门宝藏中的养身长生之法应该不会少，能让他多活几年，甚至有什么密法能治好他那两腿之间没法跟别人说的毛病，那就谢天谢地了。也是这个时候，他知道了自己偷偷培养的那支孤儿营的用处。
一开始张大帅组建孤儿营，其实并没想好该怎么用，只是觉得这群孩子可怜，一个个无依无靠的，在外面也是个冻死饿死的局面。自己把他们捡回来养起来，花不了多少钱，能给他们条活路，至于怎么用，他没想过。曾经的想法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可后来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天真，这一百多个人能干啥？最多就是抱着自己不死，可从十万人的大军阀落到要靠一百来号人保命的时候，那跟死了有什么分别？到了他这个层面的人物，拼的已经不是人多人少，而是几方势力之间的角力，他死不死已经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换句话说，这一百来人，也只能是给他保命，想东山再起，没戏！
不过在发现戒指秘密的时候，他知道孤儿营可以派上用场了。这群从小被他养大的孤儿，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忙忙碌碌了很久，可能比不上一次谋定而后动的行动。耐心的把握时机比闷头苦干更容易得到成绩。这个道理黄雀懂，张大帅也懂。
于是在仔细谋划了半年之后，张大帅派他的黄雀出手了。而此时林德伯格他们不光损兵折将，还刚好无意间咬掉了黄雀了一块肉，所以以康思福为首的黄雀们丝毫没有留手，干净利索的用刀子把林德伯格一伙德国人送去见了他们的上帝，顺手把他们保管的戒指交给了张大帅。回头还给田中由纪夫下了一剂药，外加送上了几张照片，让这个日本人一时半会根本不敢离开司令部半步。
事到如此地步，张大帅早年的一步闲棋终于起到了作用，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把田中由纪夫谋划多年的成果彻底收归己有。而且他很冷静的放过了柳家明几人，因为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虽然柳家明比那群德国人罪大恶极的多，可也更重要的多，这伙人才是解开这个谜题的关键。而且正是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承担的压力才会更大，一手打一手拉，根本不愁柳家明他们不卖力。
现在看着胡婉秋在纸上一点点拓印出那奇妙的图案，张大帅的心里如同喝了一壶上好的蜜酒，他自己布下的每一步棋都走的稳稳当当，每一个目的都已经达到，现在只要等地图出来圈定位置，然后他就可以把柳家明这伙人交给康思福了。因为不论那地图上标注的是什么高山大川，他就不信还有飞机大炮炸不平的地方！
胡婉秋耐心的把花纹拓印了三遍，然后换了一张大的宣纸，一点点的把那花纹扩在上面。等再三确认无误后，她又拿过一张硫酸纸铺在宣纸上，把花纹又描在硫酸纸上。现在只等硫酸纸上的墨迹干透，再跟其他几张拼在一起，一幅地图就算完工了。
张大帅哈哈大笑“胡二小姐辛苦了，大家先去吃饭，下午再来研究地图。”
胡婉秋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隔着窗子传来的隐隐菜香告诉她，真的到了该吃饭的时间。
午饭时众人各有心思，人人低头不语，只有侍立在一边的康思福时不时用眼睛瞥瞥柳家明，又看看拐子刘，目光中杀气凛然。他自己心里明白，张大帅早就答应过他，地图到手之日，便是柳家明交到他手里之时。现在看来，这个时间已经开始倒数了。
午餐一毕，谁都顾不上休息，回到暖阁摊开地图，把硫酸纸轻轻的铺在地图上，开始一寸寸的对应着寻找那宝藏的地点。柳家明此时心里也满是想要揭开宝藏最后面纱的念头，早已经不在意之后的生死，他趴在地图上，一寸寸的比对着。
可事情远没有众人想的那么简单，宝藏已经历经千年，沧海桑田，世事变化，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张大帅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派人准备了足足一叠地图，从全国地图到各省地图，甚至有些道教名山的图纸都专门准备好了，不怕多，就怕不够！
可随着待用的地图越来越少，已用的地图越来越多，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就连拐子刘的额头都已经见了汗。如果现在所有的地图上都无法匹配，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要准备更加大量的地图，细化到全国的每个城市甚至是每个县城，这个工作量是巨大无比不可想象的。而另外一种可能就更加可怕，这个所谓的千年道门宝藏，也许就是个千年的骗局！

第一百六十二章 难题
柳家明站起身，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细密的汗珠，一边端过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大口大口的喝着，一边仔细的看着摊开在地上的地图。他的脑子在快速的转动着，骗局不大可能，很多人为了这件事情一直在苦苦追寻，如果是个骗局的话，早就被发现破绽了，所以这个事情是个骗局的可能性不大。
既然不是骗局，那就是地图不全，遗漏了什么重要地方。可到底遗漏了哪里？
柳家明眼神空洞的扫视着地上一堆堆的地图，那上面标着的名字几乎涵盖了他能想起来的所有的历史名城。
正在这时，拐子刘也站了起来，也拿过一杯凉茶喝了一大口，伸手砸着自己的腰，嘴里嘟囔着“老了老了，刚一站起来啊，这眼前都发黑。”
眼前发黑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在柳家明的脑海里闪过，眼前黑，灯下暗！他猛的抓住拐子刘的肩膀问道“你刚才翻地图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奉天地图？”
拐子刘被他这一下吓了一大跳，眼神直勾勾的想了一会，才喃喃的说道“好像没有吧～～我手上的都是西北边的城市。”
柳家明松开手，又去揪毛刚和王大花”你们俩呢？你们俩有没有看见过奉天地图？”
俩人同样茫然的摇了摇头，没等柳家明问，胡婉秋已经开口答道“我也没有见过奉天地图。”
柳家明急急的四处看着，就在远处墙上挂着一副奉天地图，他三两步过去一把将地图扯了下来，一边用脚拨开那些没用的地图，一边急匆匆地说道“我们都忽略了，灯下暗！说不定这个宝藏就在奉天城里！”
“奉，奉天城里？”王大花愣了一下“不大可能吧？这个五仙阵不是为了压制大清祖龙才设的吗？那宝藏算是阵眼了吧？怎么可能把阵眼放在龙口之下？”
拐子刘一边抽着他的眼袋，一边用眼角瞥着柳家明，嘴里说道“倒也不是不可能，阵眼越强则阵法越强，阵法越强则对阵眼的保护越强，这两者循环往复，互生互补，倒是暗合了阴阳循环生生不息的天理。只不过敢做这种事情的人，怕是真的要有大智慧、大胆量才行。”
胡婉秋接话道“如果是阵法和阵眼的问题倒也可以理解，可如果是这么强的阵法，那又是怎么被破掉的呢？”
拐子刘皱着眉头说道“祖龙再弱也是龙，阵法再强也是阵。如果有高手用大手段助力一番，弱龙破强阵也不是不可能，甚至反压一头也不是难事。问题是，怎么做到的？”
正说着，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硫酸纸的柳家明突然开口说道“我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了。”
随着他的话音，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手里的硫酸纸上，透过那半透明的纸张，下面地图显示出来的位置吓了所有人一跳，就连闻声凑过来的张大帅都紧紧的皱起了眉毛。
那位置不是别的地方，正式位于奉天城正中间的大皇宫！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没人吭声。过了好一会，张大帅才开口说道“柳少爷，会不会错了啊？”
柳家明想了想，抬头回道“大帅，能不能找几张奉天城的军用地图过来？这地图上标注的并不是那么～～～”
张大帅马上反应过来，转身冲着传令兵吼道“快去！拿几张奉天地图过来，标注的越详细越好！快去！跑起来！”
功夫不大，传令兵抱着一个纸筒跑了回来，里面装了一张大比例的奉天地图，上面各种定位线纵横交错，山陵高度地形距离等等数据一应俱全，比柳家明从墙上撕下来的那张不知道详尽了多少。
柳家明双手几乎是颤抖着捧着那张薄薄的硫酸纸，对准地图正中间慢慢的放了下去。
之前看那张民用地图还有些不确定的线条，此刻在军用地图的各种等高线和方位线的标记下显得无比的严丝合缝，没有建筑，没有名字，没有城墙，有的只是一条条严谨的线条，虽然没有人说出口，但大家都是在奉天城生活了多年的人，任谁都能看得出那个地方是哪里，那里就是如假包换的大皇宫。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张大帅开口说道“那最后一枚戒指上的内容，应该就是如何找到皇宫里面的宝藏了吧？”
柳家明当然不敢说实话，他吞了口唾沫点点头“想来应该是的。”
拐子刘从旁边岔开话题“这是个高人啊，皇帝一般被称为天子，也是龙种。以龙种血脉助龙气，一举破了这个阵法，高人，高人啊。”
王大花问道“那这人怎么不把这阵眼挖了？挖了多好？不用损耗龙气，还能得一堆宝贝。据我所知，大清朝后半段可是穷的叮当响啊。”
拐子刘苦笑“你懂个屁。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你以为这龙气是你们家咸盐呢，吃多少来多少？凡事讲的是个气势，所以才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但气势如果太盛，那就不好了。刚不可久而柔不可守，气势太盛就会过头，所以这人故意不破坏这阵眼，也是有意的平衡一下。这手法可谓惊为天人啊，至于你说大清朝后半段，那估计知道这阵法的都没几个人，知道下面有宝藏的更没人了。你以为大清朝那一个个皇帝都活的那么门儿清呢？”
王大花咂吧咂吧嘴，点了点头“也是这么个理，那高人也不能保他大清朝一万年不是？”
他俩在这你一句我一句的胡侃，其他人可未必有这心思听。尤其是之前喊着要提兵十万炸平山头的张大帅，这会眉头都拧成一个疙瘩了。
十万？他敢带一万兵进奉天城试试看？超过一千人跟在身边进城，就有人敢说他要占领奉天城！别看他在奉天周围陈兵十万，但他绝不敢带兵踏进奉天城半步！太敏感了，他捅不起这个马蜂窝！就连日本人都不敢随随便便派队日本兵在街上溜达，他哪来的胆子这么干？
更何况这是大皇宫！虽然这里面没住着皇帝也没住着娘娘，可位置敏感，用田中由纪夫当初劝他的话，就是政治因素比地理因素重要一万倍！他今天敢带兵进城围了大皇宫，明天他的司令部就能让日美英这一堆联军给他平咯！从北洋政府到中央政府都不敢干的事，他张麻子敢干嘛？
思前想后，张大帅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摸着自己的大光头，笑眯眯的对柳家明说道“柳少爷，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柳家明点点头“大帅，您的话我明白。但我们现在缺少最后一枚戒指，进去之后一切都要见机行事，这个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张大帅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这个都不是问题。你们需要什么，怎么准备，都谁是给我说，拉张单子出来，我派人去准备。”
说到这里，张大帅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有个事还是不好意思，几位的准备工作，都在这里完成吧。”
柳家明苦笑着点头，这个结果他已经预料到了，而且现在让他走他也不会走。千年传奇就在眼前，身边还有张大帅这么强大的助力存在，这个机会让他根本不会抽身而走。虽然张大帅危险，可那又能如何呢？最后一枚戒指在自己手里，他相信自己身边这群伙伴的实力，只要自己不想，谁都别想从自己手里把宝藏抢走！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位置
接下来的日子里，柳家明就像准备一次普普通通的探墓一样，从容不迫的准备着各种东西和用品，分派人手，准备工具，一样样事情做起来有条不紊。如果说跟之前有所不同，那就是身边多了康思福，这个每天用饿狼一般的眼神盯着他们的人。
不过对于这种目光，柳家明他们并没有在意，比起张大帅所能提供的帮助来说，这点代价值得了。
作为一个军事长官，张大帅对地图和沙盘的重视程度无以伦比。仅仅两天时间，他就派人送来了一套堪称精品的大皇宫沙盘，几乎所有比例都跟真实的大皇宫一模一样，一座座小房子栩栩如生，就连地上的石块砖缝都一览无余。作为配套资料，他还送来了一套详细的大皇宫图册，除了有大皇宫的地图之外，还有各个宫殿的内视图、尺寸图，哪怕是一根柱子，也会标明它有多高多粗。
而在工具方面，张大帅提供的完全都是精工制作的军用装备，工兵铲、手电筒、水壶、背袋等等装备一应俱全，除了德国造就是日本造，可以说这是柳家明他们自从接触这一行以来用过的最好的家伙了。
王大花拿过一柄德国造的工兵铲挥舞的虎虎生风，兴奋的脸都发红“啧啧，好玩意，好玩意！这回头我得置办一套去，用着太顺手了，舒服！哎呀呀～～”
拐子刘慢悠悠的把烟袋锅收了回来，塞进嘴里抽了一口，然后倒转烟袋锅指向后宫位置的一个偏殿，对柳家明和胡婉秋说道“二位，看这个小楼，是不是有点意思？”
柳家明和胡婉秋同时看向他指的地方，那是后宫保极宫和崇谟阁之间的一个小楼，这地方不大，也就是两三层楼高，虽然沙盘和地图上都有标注，但却没有这个偏殿的名字。
“保极宫是皇帝回奉天接见大臣和办公的地方，他自己也住那在那里，旁边还有侍卫的住所。这么看来，这个小楼倒是挺有意思。”柳家明显然也没少做了功课。
胡婉秋显然更直接，把之前五仙戒组成的阵法图形画再一张纸上，然后一一对应之下，伸手在皇宫内院的范围内一划拉“阵眼就在这里无疑了，我觉得有名有姓的这宫那殿的咱就别找了，这都肯定被查了好多次的了。咱索性就摁着这些小楼小阁的使劲，必然有发现。”
这话说完，毛刚、柳家明和拐子刘三人相视苦笑，张大帅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到这么精致的沙盘和详尽的图纸，与其说他手下有批专业的资深参谋，还不如说他早已经对这大皇宫虎视眈眈了。只是不知道这位张麻子看上的是那皇宫里的宝藏，还是想去那龙椅上坐一坐。
想到这里，柳家明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岂忘了袁项城之失也？”
王大花甩了半天胳膊，好不容易不麻了，也凑了过来看沙盘，看了一会才嘟嘟噜噜的说道“这皇帝老子住的地方也一般啊，不就是好多个四合院嘛？”
拐子刘笑道“你这话说的，皇帝老子就非得住天上还是得挖个坑睡土里啊？身家万贯，不过就是三尺炕头。他是住什么亭台楼阁不重要，重要的是住里面的是谁，和埋在底下的是啥。”
柳家明叹了口气“是啊，我现在就想，当个普通老百姓多好。老婆孩子热炕头，天天啥吃迷糊睡的，不合计着害人，也不用担心被人害，谁图你这三瓜俩枣的呢。”
毛刚也跟着叹气“这个就是代价。拿我们当警察来说，你抓贼就是两种结果。第一种你抓贼，你把贼抓住了，你是英雄你是好汉，押着贼回警局，老百姓给你喝彩，上司给你表扬，没准还有点赏钱。第二种是贼抓你，当时下了套也好，事后报复也好，挨打算轻的，真有人被几个贼给捅了。捅完就跑，人家根本不在奉天城呆了，反正这是没本的买卖，哪都能干。可被捅的那人怎么办？运气好被人发现了送到医院，运气不好就是等死。”
说到这里，他闷闷的点上一根烟，深深的抽了一口，接着说道“要我说啊，就是活该。谁让你选了警察这一行？不能英雄都是你来当，挨打受罪都是别人的事吧？”毛刚抬头看了一眼柳家明“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想干啥。你自己想好就成，当兄弟的，全力支持。”
还没等柳家明说什么，康思福凑了过来，斜眼看着毛刚，嘴角露出一丝狞笑“毛大处长真会说话～～你们兄弟是兄弟，我们兄弟就不是兄弟了？”
毛刚眉毛一挑“怎么着？你想说啥？”
康思福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什么都没说，等你们探完大皇宫，那你就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
柳家明从旁边幽幽的接过了话头“我说这位康爷，这大皇宫可不是你们家地窖，随随便便就能下去，拎颗白菜拿条黄瓜的就能随随便便再上来。这事可是费劲，万一哥们几个学艺不精，拖上十年八年的～～～”
“你敢！”康思福的眼睛里都快冒火了
拐子刘轻轻咳嗽了两声“康爷啊，想快只有一个办法。不过那办法，北平的孙大帅头年的时候可是用过了，什么下场大家可是都知道。您不会盼着咱这张大帅再用一次吧？”
头年的时候，军阀孙殿英拿着演习的借口，拉着队伍把清东陵给围了，随后架起大炮，嗵嗵嗵的一顿炮轰，生生的把慈禧太后的大墓给炸了。把人尸首也翻出来了，里面的金银珠宝也抢了个一干二净。
这事传出来之后，闹的是举国上下一片声讨之声。那些遗老遗少就不说了，就连那些支持国民革命军的进步人士也把孙殿英骂得狗血淋头，虽然战事所需，暂时没有动他，可现在这人已经声名狼藉，下场可想而知。
康思福当然不敢提这个，张大帅现在如日中天，号称东北王。虽然也干挖坟掘墓的勾当，可那也是当年形势所迫，而且是偷偷摸摸不敢声张。现在他们要动的课是奉天大皇宫，别说什么带兵包围，更别说大炮开轰。就站在大皇宫门口放一枪试试看？只要他张大帅敢开一枪，第二天的报纸就能给他骂化了，更别提那些东洋人和西洋人的各种警告、抗议了。
康思福不敢，他知道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眼前这几个在他眼里罪大恶极罪该万死的人眼里。否则，他就是真的坑了把自己养大的如父一般的张大帅。
想到这里，康思福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拖归拖，事情还得办，毕竟张大帅不是傻子。他是正儿八经自己下过墓的人，风水不明白，宝图看不懂，那都不是问题，但是想忽悠他，难。忽悠的了十天，忽悠不了半月，事情早晚还是要去做。
再被张大帅“邀请”到这个别院之后的第十二天，柳家明几人终于做好了全部的准备。
今晚，他们就要开始夜探大皇宫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入宫
在临出门的时候，张大帅笑眯眯的表示，这么凶险的事情，胡二小姐这种万金之体还是不要去了。
柳家明直接摇头，说胡二小姐是他们中间最懂得阵法风水这些事情的，如果胡二小姐不去，那这趟大皇宫不探也罢。
柳家明态度坚决，王大花办的更利索，他直接把肩上的背袋哗啦一下扔到了地上。他这里面可是装了几乎所有的装备，将近一人高的大包咣当落地，把张大帅吓了一跳，周围的卫兵立刻就把枪抬了起来，枪口直指柳家明众人。
现场的气氛一下就冷了下来，张大帅板着脸不说话，也不让手下人放下枪。柳家明一声不吭的站在那里，两眼也不看张大帅，胡婉秋等人更是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两边态度都很坚决，张大帅必须要留下人质，而柳家明坚决不肯，双方各不让步，一时间僵持起来。
眼看着事情僵持在这里，许久都没吭声的陈冬生站了出来。他这一动，旁边的卫兵立刻紧张起来，至少三支步枪同时对准了陈冬生的脑袋，康思福直接上前一步把手枪对准了陈冬生的脑门，手指微微一动，咔吧一声打开了保险，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可所有人都相信，只要陈冬生再往前一步，他绝对会开枪。
陈冬生眼睛都没眨一下，好像康思福手上的手枪是戳在别人脑门上一样。他微微侧头，看着张大帅说道“大帅，我留下吧。从头到尾，我都是帮忙而已。风水图我也看不懂，只是出把力气打个下手。我留下来的话，你面子上过得去，也不会影响柳少爷他们的正事。”
他这话刚说完，还没等别人反应，康思福已经用手枪狠狠的戳了他的脑门“你留下？你算老几？你自己都说啥都不懂是个废物了，大帅留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
“那就再加我一个！”随着说话声，张南河也走了出来，跟陈冬生并肩站在一起，他身高马大，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康思福。
康思福一瞪眼“你以为老子不敢打死你是吗？”
“还有我们俩。”陈晓霞和青莲也站了出来，青莲从侧后方轻轻的拉住张南河的手，眼睛盯着康思福，说道“一个人分量不够，四个人够不够？”
康思福还想再说什么，身后的张大帅轻轻咳嗽一声“小福，把枪收了！守着客人动刀动枪的，成何体统？我知道这几位的身份，他们几位愿意留下的话，没问题。”
听到这话，康思福才有些不甘心的把枪收了起来，冷哼一声走到一边。见他收了枪，旁边的卫兵们也纷纷的把枪放了下来，气氛一时间缓和了下来。
柳家明皱着眉头看向陈冬生“冬生兄～～”
陈冬生笑着摆摆手“柳少爷不用多说了，我虽然懂得不多，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这次如果我们跟着去的话，怕是还得要你们照顾，那就真的要拖后腿了。如果我们留下能帮你们把这事做好，那对你们才是帮助。”
在陈冬生身后，陈晓霞、张南河、青莲三人都对着柳家明露出决绝的微笑。柳家明心里明白，这几个人怕是都已经私底下商量好了，劝怕是劝不动了。毛刚也凑了过来，把手放在柳家明肩膀上用了捏了捏。
柳家明会意的点点头，转头看向张大帅“大帅，我们差不多一半的人都留在这里了，这样总可以了吧？”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愤怒。
张大帅的脸上瞬间换上了笑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笑道“柳少爷这话说的，你们随时可以出发。我是好意嘛，不是怕胡二小姐伤哪碰哪的不是？不过既然陈先生几位愿意主动留下来，那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尊重，我绝对尊重各位的意见。”
柳家明没有看他的脸，转身往外走。胡婉秋、拐子刘和毛刚同样一句话没说的跟在身后，只有王大花在弯腰捡起背包的时候，冲着脸上挂着假笑的张大帅冷冷的哼了一声。
出了宅子大门，几人登上了早已经停在门口的一辆罩着篷布的卡车，也依然是有十来个士兵拿着枪坐在一旁。一路颠簸之后，车停了下来。两个士兵掀开篷布，率先跳了下去。等他们卸下车挡板，柳家明第一个出了车厢，站在地上四处打量着这个院子。
这地方像是个什么店铺的后院，除了身后汽车开进来的一个大门和正前方通往前院的小门之外，两边是通开的大屋，屋门都紧紧的锁着，空气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有些刺鼻的味道，里面不知道存放着什么东西。
王大花这会也跳了下来，提鼻子到处闻，嘴里嘟囔着“这啥味啊？怎么有点熟悉？”
“防虫的樟脑。”胡婉秋也从车上下来了，她很熟练的说出了这股气味的源头。
柳家明恍然大悟，冲着胡婉秋竖起了个大拇指。
等人都到齐了，几个人在康思福的带领下直接奔向前院，在一个厢房里换好衣服，把什么西服洋装都换掉，换上了一身利索的略紧身的衣服。也许是没想到胡婉秋会跟来，预备的衣服里面并没有小号，胡婉秋倒是也不在意，挑了几件尺码小的衣服拿在手里，自己走去里间换好，把袖口和裤口一扎，倒也是不耽误什么。
这时，敲门声响起，康思福走了进来。他这会也换了一身打扮，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此时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把胳膊底下夹着的大皇宫地图拿出来铺在桌上，指着上面几个标出来的点说道“你们一会可以从这里进去，这里看门的是我们自己人，小心一点问题不大。这里照直走，就可以到崇谟阁，然后往北转就可以到保极宫，到时候你们自己看着办。出来的时候也照此办理，万一出了问题，你们从崇谟阁往东跑，那边虽然是后宫，但没几个人在那住，人少屋多好隐藏，先保住命，然后再想办法脱身。”
柳家明一边听康思福说，一边偷眼看着他，这会康思福表现的完全不像和他们有深仇大恨的人，而是一个非常敬业和专业的军人，每一条线路，每一步计划都做的井井有条。柳家明心里暗叹，这张麻子确实是有点造化，先有田中由纪夫，又有这个康思福，俩人都是能帮他改命格定乾坤的能人啊。
康思福又说了一些应急方案和联系暗号，这才停下来环视着柳家明五人“我的安排就是这样了，各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柳家明的目光依次掠过胡婉秋、毛刚、拐子刘和王大花，见众人都无异议，这才开口问道“你确定不派人跟着我们？就不怕我们找到宝藏之后直接偷走？”
康思福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神情中带着一丝笑意的看着柳家明“柳少爷，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是蛮意外的。”
“嗯？怎么说？”柳家明的眉头一挑，抬眼看他。
康思福嘴角一撇，说道“这宝藏要是能让你们五个人就轻松偷走，那它还能隐藏千年？单单取到一枚戒指，就已经是种种机缘巧合了。靠五个人能破开一个千年宝藏，那除非是老天没睁眼吧？”说道这里，他嘴角挂上一丝邪笑，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就算老天爷没睁眼，我也睁着眼呢！所以，柳少爷，千万别打什么歪主意，否则～～”
柳家明苦笑着点点头，这康思福说的还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靠五个人能探明白位置就不错了。其余的，真的是多想了。
当下几人都不再多说，从背袋里取出各种装备，尽量往身上挂着，等一切都收拾好，再从外面罩上一件长衫，倒是丝毫看不出什么。反正现在正值隆冬，穿的鼓鼓囊囊的也不是一两个人。
收拾停当，几人走出厢房往外走，进了一间硕大的正屋之后，终于看出了这是一个绸缎坊的后堂。绕过柜台之后，就看见了码的整整齐齐的一卷卷的绸缎布料，有几个穿着入时的阔太太一般的女人，在小伙计的殷勤的介绍之下选着布料。
柳家明抬手往下按了按头上的毡帽，一低头就走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黑，大部分人都在准备吃饭或者已经在吃饭了，再加上天寒地冻，街上人并不多，也根本没人留意这穿着很普通长褂的几个人。就连两个巡逻的警察，都没认出其中一位竟然就是他们失踪了好几天的毛大处长。绸缎庄出门往东走，拐一个小弯，就看见了红色的宫墙，沿着宫墙往西再往南，不多大功夫就到了康思福所说的那个宫门。
柳家明抬手叩门，先三下，停了停，再两下，然后又三下。等了一会之后，门内传来悉悉嗦嗦的脚步声，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隔着门说道“虎子睡了，不在家。”
柳家明回道“我不找虎子，我找他媳妇马大嫂。”
门内人回道“他老婆回娘家了。”
柳家明又答“娘家来人了，我就是娘家人。”
等他说完这句，门里人不出声了，片刻之后，门闩响动，两扇厚重的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孔。那老头先探头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才闪身让柳家明几人进了门。
这人年纪在六七十岁上下，净面无须，脑后留着一根细细的发辫。身上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蓝色袍子，袖口卷着马蹄袖，倒是有几分像个太监打扮。几人跟着这太监打扮的老头走到一间烧着火炕的门房里屋，老头从外面端来一盆馒头和两盆菜放在他们面前，开口说道“先吃，吃饱了之后听梆子。定更的梆子响过之后就要封门，等封门的人走了，你们就可以出去了。两更一报，一更一巡，你们自己算好。万一出了漏子，可别把杂家给供出去。”
柳家明几人对视了一眼，冲着老太监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每人抓起一个馒头就开始吃。吃饱喝足之后，把桌子一撤，五个人靠在火炕上闭目养神。那老太监也不理他们，把饭菜端走之后就没再进来。
如此过了好一会，只听见外面传来定更的梆子响，柳家明睁开了双眼，他心里明白，到动手的时候了。
又过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房门被推开，老太监站在门口，对着五个人低声说道“宫门已封，你们可以动身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皇宫之谜
柳家明众人从炕上起身，在老太监的带领下从里屋出来，然后顺着墙角往北走，走出一段之后，老太监带着他们在一个黑漆漆的角落里停了下来，然后悄声说道“这里是文溯阁，你们在这里再往北，然后往东，一路就能到崇谟阁。杂家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剩下的事情好自为之吧。”
说罢这番话，老太监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把柳家明众人扔在了这里。
柳家明这才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青石板的路面在寒冬的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芒，石板缝隙中冒出的杂草述说着这几乎被废弃的宫殿的荒凉。自从没了皇帝，北平的紫禁城都被改成了故宫，更何况着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的位于奉天的皇宫呢？不过也是幸亏这残存的象征意义，才让这么大一片偌大的土地在军阀混战和洋人的侵袭中保存了下来。虽然现在对外号称是博物馆，但一般人也是没法进来的。
感慨万千之后，柳家明冲着身后四人摆了摆手，带头向着北边走去。这所谓文溯阁也不过是个三层的小楼，跟另外一座仰熙斋共同组成了一个偌大的院落。虽然地方不大，不过名头确实十足，据说那大名鼎鼎的《四库全书》，当年就是存在这文溯阁的。皇帝若想阅览此书，便会叫人去文溯阁取出几卷送到仰熙斋观看。
几人一路走到仰熙斋，此处有一条窄窄的类似夹城一般的道路，顺着这条路转向东边，便可一路走到崇谟阁。小路在两道高大的宫墙夹缝之中，让人觉得十分的压抑。尤其是路过仰熙斋门口的时候，那本来高大威武的建筑，此刻竟是只有一盏孤灯，看的人心里更是不是滋味。
过了仰熙斋，柳家明寻了一处角落让大家稍事歇息，也是为了避避寒气。许是为了缓解气氛，拐子刘轻声说道“这仰熙斋北侧的院落，本来是跟仰熙斋连在一起的。后来《四库全书》写成之后存在文溯阁，当朝皇帝便下了一道旨意，让把这院落一分为二，中间修出一条路来。一是为了皇帝进出方便，二来也是为了万一起火，有这么一条路，也能让水车进出方便，好控制火势。”
胡婉秋听完，也幽幽的叹了一声“如此说起来，这大皇宫本身就是谜题多多。如此重要的皇家宫殿，竟然至今还考证不出是何时所建、何人所建。任何史籍上都没有记载，如果单单看那些东西，这么一处地方，竟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这事这么邪乎？”王大花从怀里掏出酒壶，抿了一口酒，开口问道。
胡婉秋点点头“早年间的大清都城并不在此处，而是在据此不远的辽阳。后来清太祖努尔哈赤突然说要迁都，而且非常着急，上午说了迁都，下午便命令十万八旗兵动身。当晚到达虎皮驿，次日清晨即到达此地。当时这地方的名字还叫沈阳，因为位置在沈水之阳而得名。清太祖努尔哈赤到了之后便开始兴建城池，同时改名为奉天，意思是奉天之名。不过因为所有能找到的史料典籍上都没有记载，虽然大清朝距离此时不算太久远，却无法考证出这大皇宫到底是何时所建了。”
“奉天之名？有点意思，奉的哪个天？”柳家明也来了兴趣，挪了挪身子，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拿起酒壶抿了口酒。
胡婉秋接着说道“说到这个，就得说说一本《侯氏族谱》，根据这个族谱记载，是一位叫侯振举的人主持设计兴建了这座大皇宫。但从别的地方了解到，这位侯振举侯大人，祖上还是大明朝官宦人家，他爹更是万历年间的钦差大臣，他却靠进贡了几件自家私窑的绿釉大瓶和盆碗，就当上了大清官瓦窑的主事，后来更是获封云骑将军和世袭罔替的正四品昭武大夫，后世历代主管大清官窑。就算他没有从祖训殉了大明朝，那这在大清朝的升迁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待遇也有点太好了？”
柳家明撇了撇嘴，说道“这事真有意思了，满人不谈，汉人中能拿到世袭罔替四个字的可不多，尤其是以官瓦窑主事的身份世袭罔替，想想真的是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毛刚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得了，管他欲盖啥玩意呢，不管藏啥，都跟这大皇宫有关。既然来了，咱就给他掀个底儿掉！”
柳家明笑眯眯的站起身，回头拉起了胡婉秋，冲着东边那个黑森森的影子扬了扬下巴“走吧，不远了。赶在巡更之前过去就得了。”
几人起身，向着远处的崇谟阁潜行过去。他们藏身的地方到崇谟阁并不算很远，但中间有一条极宽的宫道。这条路算是宫里的主路之一，尤其是这路上还有保极殿的时候，那戒备虽然不能说森严，但也绝对是比其他地方严密了很多。在墙角远远的就能看见有几个太监模样的人举着灯笼在路上转来转去，虽然他们一个个看起来没精打采，可一旦被他们看见，怕是也是一场麻烦。尤其是这宫道宽度足有二三十米，想不被发现真的是件极难的事情。
柳家明扒着墙角仔细的看了一会，发现那几人并没什么规律，就是瞎转，这种情况是最愁人的，没法提前预判，根本不好做出什么动作，只能是希望他们早点溜达累了找地儿呆着，可这种事又有点不靠谱，鬼知道等他们累了之后会不会有另外一群人出来替换他们，那老太监只说一更一巡，可没说这宫门多久一换班。
几个人被迫在墙角盯了半天，耳边已经传来了巡更的梆子声响，一队宫人的脚步声从身后寂静的宫道里传了过来，他们已经拐进了仰熙斋门前的那条宫道，再有不大的功夫，就要过来了。
眼看着时机紧迫，柳家明咬了咬牙，准备招呼众人一口气跑过去，被人发现个身影，总是好过被当场抓住。
柳家明死死的盯着身后那队巡更的宫人，只待他们去到仰熙斋，他就准备一口气冲过去。
就在那队巡更的宫人刚刚走进仰熙斋之后，保极殿门前的守夜太监突然乱了。一个小太监因为另一个小太监的灯笼撞了他，回手就给了他一耳光。这一下不光把那小太监打懵了，手里的灯笼也掉在了地上，呼啦啦一下酒烧了起来。
那挨打的太监也不是善茬，当时就把打人的那个扑倒在地，举起拳头就砸了下去。
这一下保极殿门前算是热闹了，其余的太监有忙着拉架的，有忙着扑灭灯笼的，一时间谁都无心巡逻了。
趁着这个机会，柳家明几人风一般冲了出去，头都不敢抬，就这么一口气往前跑，跑过宫道之后都没敢停，一口气冲到了崇谟阁大门口的一片阴影里才算停了下来，几个人扶着膝盖呼哧呼哧的穿着粗气，累到不算累，紧张啊。
毛刚顺了顺气，压低声音说道“那群太监闹的挺是时候啊。”
柳家明点头“保不齐那俩都是内应，不管了，咱继续干正事。”
众人喘匀了气，抬头往身后看，黑黝黝的大门洞内，便是那崇谟阁所在了。这地方本来是皇帝同大臣私议的地方，只是现在彻底算是荒废了。宫里留下的宫人不多，除了少数还有住人的后宫、保极殿和文溯阁之类的地方，崇谟阁已经无人看守了，那黑森森的影子如同一只巨兽一般蹲伏在众人面前。
柳家明咽了口口水，指了指眼前的大门“从这里进去，绕过崇谟阁之后，就能看见那座无名小楼。但大家一定注意，保极殿依然有人值守，千万小心行事。”
几人纷纷点头答应，然后站成了保守的队形，王大花打头，毛刚和柳家明一左一右，拐子刘殿后，四个人把胡婉秋护在了中间，慢慢的走进了眼前这个幽深的大院。
那些已经枯萎的树木如同一道道鬼影一般林立在院落之中，洞开的房门则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冷冷的对着在门前经过的每一个人。柳家明努力让自己的视线避开它们，微微低头跟在王大花身后，快步向偏院走去。
走过九曲回廊，穿过两道月亮门之后，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黑漆漆的两层小楼。一见这座小楼，胡婉秋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惊诧，压低声音说道“这地方，果然不一样。”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天机锁
遍观整座大皇宫，宫殿的设计风格大都是八角重檐攒尖式，各个殿顶满铺黄琉璃瓦且镶绿色剪边，无论是五彩琉璃脊、榫卯相接的大木架结构，还是飞檐斗拱、彩画琉璃飞龙盘柱等，都是汉族的传统建筑形式；但殿顶的相轮宝珠与八个力士，又颇具有宗教色彩。而随处可见的梵文天花，又具有满族的建筑风情。但从建筑设计上来看，这大皇宫可谓是满汉结合的一处绝佳之作，也印证了侯振举一力主持设计修建这座大皇宫的传说。
可眼前这个小楼，它的风格却和所有的建筑都完全不一样。借着手电筒的灯光，能看的出这个小楼外表朴实，只有灰白两色，并没有其他的多余色彩。栋梁上雕刻的花饰多为道家祥瑞，而且暗合五五之数，这跟道门一直所推崇的五行之说处处符合。总而言之，这座小楼给人的感觉像一座道家经阁多过像一座宫殿。把它放在一处大型的道观之中也许更加合适。总之，它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一座皇宫之中。
“有意思，有意思。看来那位侯大人背后的故事应该真的不少啊。”拐子刘嘿嘿一笑，轻轻伸出了手里的烟袋锅，敲了敲门上的铜锁。
铜锅碰到铜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响，那锁挂的倒是结实，连晃动的幅度都不大。王大花一见，冲着毛刚撇嘴一笑“我说毛大处长，一会您可得当什么都没看见。”说罢，他迈步走到跟前，双手握住了铜锁。也没见他如何动作，只有片刻功夫之后，那铜锁便发出一声低低的咔哒声响，竟是被他打开了。
毛刚这才明白王大花为什么要提前说那一句，苦笑着摇了摇头。
铜锁打开，王大花侧过身子，这才伸出手指轻轻推门。这大个子虽然日常行事莽撞，但在这种时候绝不冒进，只推开了一条两寸来宽的缝隙，便不再动，静静地等在一边。
他等了片刻，见门后没有任何异常动静，这才把鼻子凑了过去，用力吸了之下，回头轻声说道“里面没什么异味，应该是平时有人打理，日常有通风。”说罢，他伸出双手把门推开一条勉强能进人的缝隙，一侧身子挤了进去。柳家明几人随后跟了进去，毛刚落在最后，左右看看四周没人，这才闪身跟了进去，从里面轻轻的把木门推好。
等毛刚关好门回过身来，看到柳家明几人正在看的东西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眼前是个不大的空间，再往前走十来步，就是另外一扇门。用手电四处照照，这扇门是跟一面墙连着的，墙面略微倾斜，不远处一个拐角，倾斜角度又大了几分。王大花顺着这面内墙走了一圈，回来说道“这是楼中楼啊？”
拐子刘轻声说道“这不是楼中楼，这是楼中塔。”说着，他抬手把手电往上照去，众人随着他手里的光亮一起抬头看，他没说错，这真的是个塔。最下面这层有一人来高，王大花如果钻进去，勉强不碰头。上面一层渐小渐矮，高度已经不足一人高，然后越往上越小，这三层楼也就是三四丈的高度，硬是给生生的塞了一座七层宝塔进来。
“这不是佛家的七宝琉璃塔么？怎么会在一座类似于道观的建筑中？”毛刚缓过神来问道。
胡婉秋摇摇头“佛道两教共镇此地，也才能说明其中的厉害。那宝藏本就是道家所有，建一个佛塔压制的话，必然两方会有冲突，毕竟不是降妖除魔。可如果在佛塔外面再修一个取守镇之势的道馆，倒是可以掩盖其中的不妥，同时还可以将四周的龙气引入其中，让镇守之势更强。”说到这里，胡婉秋轻叹了一声“如果真的是那位侯振举侯大人所为，真的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啊。”
柳家明的眉头皱着，过了好一会才说道“百闻不如一见，大花，动手吧。”
“等一下，这个还是我来吧。”胡婉秋伸手制止了正在撸袖子的王大花，几步走到了门前。柳家明有点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已经被胡婉秋握在手里的锁，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锁不是一般的锁，它没钥匙孔。整个锁成八卦盘的形状，除了外圈之外，里面套着两层内圈，内中外三圈上各刻着八卦卦相，每个八卦卦相的图案都刻在一个小小的金属方块上，似乎是能按下去。看这样子，是要把三套八卦图按照某种规律一一对应起来，这锁才能打得开。再加上这门又是嵌套在墙面之中，想破开都没有好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破解此锁。如此精妙的布局，让人不由得感慨前人的智慧。
俗话说，八卦配九宫，乾坤坎兑离。这种卦相的歌谣基本上人人都能说出几句，但放在这里，可就不是简简单单说几句唱几句那么简单了。三个圈，八个卦，这其中的组合就已经是天文数字，如果在考虑到八卦配九宫，那凭在场这五位的脑子加起来，怕是都要算上几年都够呛能算得明白。
胡婉秋虽然支开了王大花，可当她想明白其中的无穷奥妙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层层的汗水，不由得转头看向了柳家明。
柳家明见她神情有异常，忙走到近前，待得他看清楚这锁，也有点发愣。此时拐子刘也凑了上来，看了几眼，轻轻叹了口气“这锁，不好破啊。”
王大花从旁边插嘴“要不还是我来？”
拐子刘摇摇头“这玩意叫天机锁，说白了就是为了防破门而入的。早年间我见过一次这样的锁，你别看这锁不起眼，可它后面至少连着三十六根根锁条，一旦搞错，三十六根锁条同时卡死，就算你把这门拆了，在眼前的也不过是个过不去人的锁条网而已。”
王大花撇撇嘴“那这锁好开不？”
拐子刘苦笑“为啥叫天机锁？玩的就是个心理，说简单了，就是三个卦相，你也可以理解为三个数。三个数蒙对了，那就轻松打开。蒙不对，那就且等吧，说不定几次错下来，那三十六根锁条也会卡死了。”
王大花啧啧几声，躲到了一边，但凡需要动点脑子的事情，他是决然不会插手的。
柳家明长吸了一口气，轻声问胡婉秋“八卦之中，有没有哪个卦相主守？或者说镇压之意？”
胡婉秋略一思考，快速答到“坤卦为地，厚载万物，生生不息。坎卦主水，利万物而而不争。艮卦为山，不动沉稳。兑卦为泽，纵横交错。这四卦都可以认为和镇压、守镇有关。”
柳家明略一沉思，开口说道“泽，也就是兑卦要先去掉。这里镇的是道门千年之宝，泽卦不够堂皇，坤卦、坎卦和艮卦还算符合堂皇的皇朝天子。”
“那，顺序呢？”胡婉秋迟疑的问道“这三卦加三环，那顺序也是不少。我怕这锁可没那么多次数给我们试验。”
柳家明不啃声了，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瞪着那锁发愣。
毛刚从旁边插了一句“我一外行插一句话啊，这锁是三环，这塔、这楼加皇城，也是三层，会不会有关系？”
柳家明眼睛一亮，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平时都藏着呢！能当大处长，这脑子好用！”他一边说，一边用的拍着毛刚的肩膀，许是太过激动，疼的毛刚呲牙咧嘴，捂着肩膀躲到了一边。
柳家明压根没搭理毛刚，一步窜到了胡婉秋身边，指着锁对他说道“外环代表皇城，宝藏又在地下，必然是坤卦。中环为这道门小楼，应该是艮卦，不动如山，刚好是镇守之意。最里面这环就是这座小塔，应该是坎卦主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刚好调和跟佛门之间的冲突矛盾。”
“你确定？”胡婉秋有点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柳家明把胸脯拍得山响“绝对就是这样！放心吧！”
胡婉秋左右看看，见众人都无异议，便伸出左手握住了锁身，右手手指捏住外环轻轻转动，在坤卦转到上方正中间的时候，她用拇指轻轻往里一按，那个小小的方块被按了下去，锁身里同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胡婉秋一脸欣喜的看着柳家明“真的猜对了。”
柳家明脸色波澜不惊“别激动，继续，还有俩呢。”
胡婉秋吸了一口气，沉下心思，再去转中间那环，把艮卦转到中间并按下去的的时候，锁身又发出一声轻响，也是对上了。这次胡婉秋没有再看柳家明，而是继续转动着最小的那个内环。柳家明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坎卦，看着代表坎卦的符号一点点的从最下方被转了上来。可当那个小小的方块被旋转到和外环坤卦、中环艮卦形成一条直线的时候，胡婉秋却按不下去了。
胡婉秋用力按了几下，却怎么也按不下去，直到这时，她才抬起头略带惊恐的看着柳家明“这个不对，怎么办？”
“一共八个卦相，一个个试下去行不行？“柳家明皱着眉头说道
胡婉秋摇头“万一这要是有次数限制，那可就没机会了。如果再有个什么机关～～”
刚说到这里，头顶上出来传来卡啦啦一声响，众人同时抬头看去，就在第三层塔身的位置，一块条石被推了出来，就那么悬在头顶上。
“好的不灵坏的灵”胡婉秋的语气中颇为自责
柳家明摆摆手“得了，说明这事真不能瞎搞。继续吧，试试艮卦？”
胡婉秋点点头，伸手把内环拨到了艮卦，随后用力一按，还是纹丝不动。而她按完的下一刻，众人就同时抬起了头。果不其然，随着噶啦啦的声响，那块巨型条石又被推出了一截，眼瞅着随时都能掉下来。而从这块头上来看，如果几人不绕道塔的侧面，那是都逃不过一个被砸成肉酱的后果。可如果等胡婉秋再试一次不灵的话，那就算接着撒手就跑都来不及，而且就算能逃开，这条石把门口堵死了，想再进来都没机会了，就更不要提那条石落下的巨响会不会惊动不远处保极殿内的守卫了。
每个人都略带惊慌的互相看着，现在的决定几乎是要影响到这个计划的成败了，是走？是留？是死？是活？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取决于胡婉秋下一次拨动内环所选择的卦相。
柳家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回头对毛刚说“老毛，你先带着刘大哥和王大花出去。婉秋也出去。我再试一个，不行咱就走。”
胡婉秋坚定的摇头“你别骗我了，万一错了，这玩意掉下来，你能跑得出去才怪！”
毛刚也摇头“不行让胡二小姐和两位先出去，我在这里陪你？”
拐子刘更是摇头“我本就欠着柳老爷子，现在让我扔下柳少爷？我老头子做不到。”
王大花的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柳少爷是我老大，哪有老大留下小弟走的啊？我不干！”
柳家明见众人一个都不肯走，一脸无奈的看着胡婉秋“婉秋，要不你～～”
胡婉秋一下打断了他的话“我先问你，你信我吗？”
柳家明一愣“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信你啊？”
胡婉秋点点头，目光依次看过毛刚、拐子刘和王大花“你们三位信我吗？”
毛刚耸耸肩膀“我跟家明认识这么多年了，他信你，我信他。”
拐子刘还是那句话“我欠柳老爷子一条命，我不能走。”
王大花说的更直白“他是我大哥，你就是我大嫂。”
这句话把胡婉秋弄了个俏脸羞红，嘟噜了一句“谁要你说这些～～”缓了缓，她才重新抬起头说道“如果你们都信我，那我来做这个最后一次的决定。如果成功了，算是不负各位信任之恩，如果失败了～～”
“不会失败的，信你。”柳家明一脸坚定的看着胡婉秋，在他身后，毛刚等人也同时点头。反正现在行不行的就这一条路，众人中最有把握的也就是这位胡二小姐。说的再直白一点。就算这次不成功了撤回去，落在张大帅或是康思福手里，也未必能有好。
胡婉秋见众人眼神坚定，她自己也坚定了起来，再次伸出玉手轻轻握住锁身，然后拨动最内侧的锁环。等她把离卦的小方块拨到上方最中央的时候，再次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柳家明，不等柳家明出声，她已经狠狠的把那个小方块按了下去！
在她按下去的同时，柳家明已经闭上了眼。可他没有等来那凌空而落的巨石，也没听到噶啦啦的声音。传入耳中的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而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啪嗒声。
柳家明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满头细密汗珠但脸上带着一丝欣喜的胡婉秋、掉落在地上的天机锁，和那微微张开了一条缝的塔门。

第一百六十七章 读书破万卷的卷
塔门被推开之后，王大花第一个进去之后，转身就往门后面看，果然如同拐子刘所说，这门口是密密麻麻的一圈锁条。粗略一数下来，足足有五十多根之多！如果这些锁条都卡死了，别说是个人，连只耗子怕是都钻不进来！
毛刚伸手摸了摸这些落满灰尘的锁条，轻声说道“这都是纯铜锻造，即便如此，也已经是多年没有人开启过了，如果不是我们进来，怕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进来。”
王大花问道“难道他们把这地方改成故宫的时候，就没人进来盘查过？”
拐子刘嗤笑一声“盘查什么？把这地方占了，还让这些皇亲住里面，图个啥？除了尊重前朝之外就没点别的？再说了，如果知道这地方事关龙脉，谁敢乱动？谁舍得乱动？不一定哪位大老爷也想过过皇帝瘾呢。”
王大花听到这里，撇了撇嘴，没再搭腔。
这宝塔的一层并不大，五个人站进来就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一的空间。头顶上一层是空的，第三层的位置就被封住了，想来就是那里装着机关和那块巨石。整个一层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在正中间的位置放着一个书架。这是个很老式的书架，很像现在乐队用的乐谱的架子，一根粗粗的木桩直通地下，上面一块黑色玉石质地的平板，石板两侧还有一对用来勾住书的铜钩。只是那石板上面却是空空荡荡，了无一物。
胡婉秋皱了皱眉头“看来还得找一卷书才行，不找到的话，估计还是跟这宝藏无缘。”
“二小姐，你咋知道得找书呢？这么多年了，就算有，那书还能在啊？”王大花问道
胡婉秋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书架“这玩意就是用来看古书的，尤其是在唐朝年间，书都是写在硝制过的羊皮上居多。对于书的尺寸，只规定了高一尺二，却没规定宽度，就是因为可以一直这么写下去。洗完之后把书卷成一卷放在一边，这么一下就叫一卷书。我们所说的“读书破万卷”的卷字，就是来自于这里。而至于这个地方的建造者，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侯振举，他一定是博古通今、精通佛道两家的高人。他既然建了这么个东西，也必然会有一卷书与之匹配。比如说一下他自己的功绩，讲一下这个楼的建造过程和机关的秘密，算是个说明书之类的东西。而那卷书，就是我们要找到的。”
王大花听的直撇嘴“这么麻烦～～既然是宝藏，那肯定藏在地底下，咱直接抡家伙给它刨了不行吗？”
拐子刘笑道“我都怀疑你这脑袋瓜里面装没装东西，外面那道条石就够要命的了，里面这玩意要是能让你轻轻松松的刨开，那才真是见了鬼。不想丢了小命就老老实实呆着，反正巡更的也巡不到这里，你打着呼噜睡个觉都没人管你！”
王大花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两句，自己找了个墙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时间不大，这家伙脑袋一歪，竟然真的睡了过去。这家伙最近动脑已经有点过度了，估计比让他扛百十斤面粉连走三天都累。
没了王大花的捣乱倒是也好，四个人开始分工合作，胡婉秋和柳家明仔细的检查着这个书架上有没有暗藏什么机关、暗纹之类的东西，毛刚和拐子刘两个人则一左一右的检查墙面。如果说这里真的如胡婉秋所说有一卷或者一本书存在的话，那必然不会放的很远。两人一边沿着墙边溜达，一边用手里的烟袋锅和枪柄细密的轻敲着墙上的青砖，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可即便乱成这样，那王大花依然睡的呼呼带响，倒是让人格外佩服。
柳家明一边仔细检查着底座，一边轻声问胡婉秋“你最后是怎么发现那应该是个离卦的？”
胡婉秋伸手捋了捋掉在额前的头发，轻笑道“外环皇城配坤卦没错，中环道楼配艮卦也没错。可到了内环这里，我们顺势给配了坎卦，结果却错了。我一开始也没想通为什么坎卦会错，水利万物，此处乃是佛道结合之处，用坎卦应该是没问题的。后来我突然想到，此处有佛塔镇道门宝藏，还引入了真龙之气，三方共存之下必有冲突所在。可这种冲突是不是主水的坎卦所能化解的呢？水再能利万物，那也是柔弱的。所以我思来想去，突然想到这虽然是佛塔，但门上的锁却是道门用的天机锁，所以归根结底还是道门的势头占了优势。这锁虽然不大，但却可以利用宝藏之气再来压制佛门宝塔。即可以让道门一方占据优势，又可以不断的消耗宝藏作为阵眼所具备的莫大威力，还不会让佛塔太过强势。而想要达到这种目的，非离卦这种主火为攻的卦象不能成。所以我就大胆的试了一下，没想到一试即成。”
她这番理论说出来，不光柳家明听的发楞，就连拐子刘这老江湖都听傻了。且不说这工程大小，单单这奇思妙想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
先建一座大皇宫以固龙脉，同时压制那道门的锁龙大阵。然后再从皇城中修一个道门经阁，经阁中藏着一座佛门的七宝玲珑塔，这座塔才是真正压制道门大镇的大杀器。然后这个经阁还具备压制佛门七宝玲珑塔气息的功用，还要防止佛门七宝玲珑塔太过强悍，直接把这道门大阵给破了。这里又看出了始作者的精细布置，他已经有实力破阵乐，但他不破，而是专门留着这么一个奄奄一息的阵法，对于磨砺龙气，国运久长确实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一条偏龙之气，如果不经磨砺、肆意妄为，怕这江山是坐不了两百多年的。
而这一整套布置下来，最精妙的还是在这个经阁上，它本身自成一阵，所需所用都和那深埋地底的道门大阵所取，真正是用大阵所能，治大阵己身。大阵不灭而此阁不死。
这才叫惊世绝伦的旷世奇才，侯振举此人，神人也！
“侯振举是天才，我们二小姐也不差啊！能破了天才所下的阵法，那得比天才还厉害！”柳家明一脸笑眯眯的，冲着胡婉秋竖了个大拇指。可还没等他的笑容收回去，胡婉秋已经一巴掌拍在了他手上，疼的柳家明一咧嘴，毛刚和拐子刘则对视一眼，嘿嘿直笑。
“你打我干嘛？我这不夸你呢么？”柳家明揉着手指头，嘴里嘟囔着
胡婉秋撇撇嘴“你挡着我了。”
柳家明一愣“我挡你啥了？”
胡婉秋一指那四个书勾“你自己看啊。”
柳家明顺着她所指去看那四个书勾，咋看上去并没什么不同，四个书勾两两相对，分居于石板两侧。一个个都是纯铜锻造，虽然历经数百年，但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依然精光四射，可见选材之优良，锻工之精湛。
可再看下去，柳家明也发现不对劲了。书勾，字如其意，是用来勾住书卷的。古人，尤其是大宋朝以前的人看书，都是必备这个东西。把书卷放在书台上，然后先挂在右边书勾上，这才徐徐展开，把书卷头放在左边书勾之内。然后左手卷，右手展，如此一行行的看书。
一般来说，一卷书卷不会超过手臂粗细，因为太粗了看的时间太长，而且这一卷也太重，随之也就衍生了儿臂粗细这个词。
也是因为如此，书勾大多都是制式尺寸，除非专门和书写、卷宗、典籍有关的特殊行业，否则不会有太大或者太小的书勾和书台。而有经验的人甚至能从书勾的大小判断出这书勾的主人曾经从事什么工作。
不过无论什么制式尺寸的书勾，都不会是眼前这个样子。书勾书勾，它应该是个勾，有弧度，有豁口。可眼前的这四个书勾没有豁口，整个就是个圆环，这没有豁口的圆环，就算把书卷套进去了，那又怎么左卷右展的看书呢？难不成这玩意不是用来看书的？可这四个圆环的位置、大小、尺寸又都是书勾的样式，总不会有其他用途了吧？
柳家明伸手握住一个书勾，用力往上拉了几下，竟然发现这个东西有些松动，保不齐是可以拉开的。他索性让胡婉秋让到一边，自己伸手握住左右书勾都试了试，最后双手握住最能吃力的最下面的两个书勾，眉头一皱，双臂发力，吐气开声，生生的往外掰这个两个书勾。
事实证明，这事比他想象的容易，力气刚刚用到六成，那四个书勾便随着咔哒的声响，各自弹起有三指来高，这才真正像了书勾的样子。不过这还不是最吸引众人的地方，随着书勾弹起，正对书台的墙壁上突然动了一下，随着浮土落地，四块青砖啪的一下弹了三指左右长度出来。
毛刚快步走到跟前，伸出手指抠住青砖，慢慢用力拔了出来。用手电一照砖洞，里面放着一个木匣子。毛刚又把木匣取出打开，里面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绒布的袋子。打开袋子口山的扎绳，毛刚终于从里面抽出了一卷书。
这书用羊皮制成，外裱金色绸缎，书卷尺寸合规合制，本长一尺二寸，首尾各缀着一尺六寸左右的方木，书卷中间用一指宽的皮绳捆好，显得郑重而精致。
柳家明双手把书接过来，先把放到右手边书勾之内，让卷尾的方木卡在书勾头尾。随后轻轻解开皮绳，左手轻拉卷首方木，右手轻送书卷，这透着一股浓厚的历史气息的书卷随之慢慢展开。
直到柳家明把卷首方木挂在书勾上的一刻，古朴凝重的《振举兴宫传》几个大字才完整的映入众人眼帘，而一段秘而不宣的历史，也就这样呈现在了柳家明众人的眼前。

第一百六十八章 侯家往事
本章所涉及的历史人物和情节，均为服从本书需要而杜撰而成。
请各位看官笑看即可，勿要当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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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把这卷书打开的头几句话，就让柳家明众人吃了一惊。侯家，本姓洪，又被称为皇封洪家，不敢说是大清朝汉旗之首，也是数得着的人物字号。
洪家先祖洪安，明代进士的底子，曾经做到钦封的资政大夫、山西总兵。其下三子，洪|虎、洪熊、洪鹿都是大明朝武官，老大洪|虎做到了大明辽东东宁卫指挥使，老三洪鹿更是做到了辽东总兵，哥俩都绝对算的上是边疆大员了。
本来这洪家就算是不错，当时明清之间边关战乱频繁，这东宁卫更是首当其冲，是第一线的紧要地方。按照当时的战事，这洪家只要扛上数年不出意外，那定然是边关名将，就算出了意外，那也能称得上满门忠烈。
可这意外偏偏就出在了这几年。
老大洪|虎乃是边关重奖，免不得和时任兵部尚书的石星多多少少有些瓜葛。本来都是行伍之人，粗鲁的丘八居多，今天打了明天合的事情在军营之中比比皆是，没有什么不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
洪|虎本来也是这么个想法，因为一点小事跟石星大吵了一架，后来也没当回事，亲自摆酒设宴，向自己的上司赔礼道歉。可没想到这位石大人却是小肚鸡肠之人。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喝了洪|虎敬的酒，还和颜悦色的拍着洪|虎的肩膀告诉他，大家都是同袍兄弟，自己也是军队中人，不会因为这点小小芥蒂就影响彼此的关系。告诫洪|虎要以大局为重，不要拘泥于这些小节。
可就在喝完这场酒之后的第三天，石大人前脚离开东宁卫，后脚就派了八百里加急回了京城，编造了一串罪名扣在了洪|虎的头上。这封折子可也没直接往上递，而是先给了自己在皇帝身边的靠山，时任御马监奉御的太监陈奉。
陈公公看见了这封折子，当即就给扣了下来。不为别的，就是因为里面有些罪名太过无稽之谈，编的太假。你可以糊弄皇上，可那也是个技术活，不能真拿皇帝当傻子啊？再说那内阁的首辅、次辅以及众多言官们也不是傻子，一旦被他们看见这道折子，那绝对就是留下了把柄。更何况洪|虎和他三弟洪鹿都是边关重将，这要是一个拿捏不好，可是会出大事的。
于是陈公公扣下折子没给递，等石大人回到京城之后，先是好言安抚，然后又说出缘由，最后定下一条更毒的计策，从洪|虎、洪鹿他们的爹，当年的山西总兵洪安老爷子身上开刀。
当了数年总兵，自己两个儿子都是戍边大将，身边的老二也是可造之才。洪安洪老爷子在地方上可谓是趾高气昂，甚至有些跋扈。可再跋扈，也不过是一方豪强，哪里比得上天天在皇帝眼前晃来晃去，又跟众多御史言官走的颇近的陈公公？
于是陈公公只是稍稍暗示了一下，几位言官便明白了心意。只可惜那安心养老的洪老爷子就遭了殃，田产被查，宅子被封，多年前的冤家找上了门，一时间洪家从地方大户变成了落难的山鸡，虽然陈公公顾及他当总兵和指挥使的儿子没取他的命，可好日子一去不复返，
可洪安洪老爷子毕竟是带兵出身，性子烈的不行，当即就全家开拔，直奔辽东取投奔自己的儿子了。洪|虎洪鹿见到自己老父前来，想到了是石大人心存报复，可哥俩合计半天，生生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
石大人出了气，洪家兄弟忍了声，这事如果谁都不再提，过去也就过去了。
可偏偏无巧不成书，就在这节骨眼上，老二洪熊死了。
老爷子洪安逃往辽东，石大人自然是不想的，一路派人拦截。老二洪熊保着自己老爹一路前行，虽然他是当年武举出身，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为了让自己的老爹逃命，洪老二失手被擒。
当初官职最高的洪鹿心里虽然着急，但也没有太过担心，他知道自己和大哥掌握着边关重地，不管是陈奉还是石星都得有所顾忌，二哥最多在里面吃点苦头，性命还是无忧的。于是洪鹿一边安抚老爹，一边也派人进京打点，送礼也好，服软也罢，先把自己二哥救出来再说。
陈奉那边倒是好说，对他来说，洪老二这可是个好棋。好生将养着，回头给送回辽东，那在洪鹿那里可是有了个大大的人情。反正这些破事都能推给石星，自己何乐而不为？可那石星不知道是脑子里面缺了根弦还是缺点了别的什么，在某次巡牢的时候看见了老二洪熊，而且好死不死的非要过去羞辱他几句。这洪老二的脑子可能也缺根弦，他已经得到通报说自己不几日就能出去，本来忍一时也就过去了，可这位洪二爷图了个一时痛快，把石大人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于是本来心里就有气的石大人这次是气上加气，等洪熊洪二爷骂痛快了之后，石大人也就顺手给了洪二爷一个痛快。还把人头砍了下来，让人专程送到了辽东，让洪家人跟着一起痛快了一把。年近八十的洪老爷子一下没扛住，咕咚一下栽倒在地，再没醒过来。
前有辱父之仇，后有杀兄之恨。即便是以冷静著称的洪鹿洪三爷这次也忍不下去了。面对着老爹的尸体和把拳头攥的嘎嘎响的大哥，洪三爷做了一个自认为最英明的决定：老子反了！
事到如今，洪三爷还是冷静的。他没有献关，没有举义，而是带着自己的亲兵护送着家眷偷偷的出了关。用态度表明了这是家仇，而非国恨。
可家仇到最后还是变成了国恨，出关时候的低调不代表投降之后还要低调，洪三爷出关以后把头发一剃，跪在金阶之下向还是女真部族首领的努尔哈赤山呼万岁之后，带着一众洪家子弟转身杀回了他曾经发誓效忠并为之效命的那片土地。
洪老大勇武过人，洪老三智计百出，兄弟二人并肩上阵，无论是帮助努尔哈赤清剿各部，还是在辽东大地同明军对战，数年之间竟无一败绩，生生的闯出了洪家军的大名。
而洪家也凭借洪家军的赫赫战功，一举入了汉旗，成为汉人十大将之一，声名之盛绝不下于前朝万历皇帝给洪家的待遇。只是这盛名之下，背负的却是难以言状的重负。
洪家老大洪|虎长期战场厮杀，旧伤累累，身衰体弱，于六十三岁病逝。洪家老三洪鹿得以寿终，享寿八十有二。而除他二人之外，洪家人遇刺而亡者众多，善终者竟是不足一半。余者虽然表面风光，但行事低调，绝对不敢张扬。甚至给孩子取名之时已经不敢再用先祖的洪姓，而是改了一个近似的侯姓，希望可以避开祸端。同时命令后辈多读诗书，少近武职。有的甚至直接搬离辽东，偷偷混入关内，以求个平安。
洪家如此作为的是非对错无法评价，但就在这被迫读书的第四代中，还真的有不用强迫就爱读书的人才，他就是已经改姓了侯的侯振举。
侯振举读书之时，洪家还没反出辽东，他也还叫洪振举。平日里在家读读书练练字，就是个安逸的公子哥，可这位公子哥也确实是天纵英才，七岁成诗，十岁赋词，如果不是因为随军戍边，而是留在京师之地，怕是早已经成了一代神童。
洪大爷和洪三爷率众出关之时，洪振举还是个刚刚成亲的毛头小伙，不能说手无缚鸡之力，但说到征战也是比不上族中其他的兄弟，所以这位“读书郎”就被留了下来，干一件事情：守窑。这活唯一的好处就是地处偏僻，相对安全。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顺着大流把姓给改了，从此就叫了侯振举。
守着砖瓦窑的工作是非常无聊的，百无聊赖之际，侯振举开始翻阅佛道两经。没想到他在这方面的天赋也是不低，不多时候已经通读两门经集，各种偈语典故信手拈来，三十出头的时候已经能跟大德高僧高谈佛经，跟道门高才坐而论道了。
可天赋归天赋，不能出门的天才和正在蹲监狱的天才没什么区别，于是天才侯振举就只能每天窝在家里，除了看书，就是看窑。别说别人，他自己都烦，以为自己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就完了。可就在侯振举三十岁这年，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太祖努尔哈赤甚信五行风水之说，在一次私访中无意发现道门的五仙锁龙大阵之后，内心十分惶恐，但此事又不可明言。纠结之下，想起了曾经有人跟自己提过的那位据说精通佛道两家的侯振举，当即便宣他入宫。
侯振举当时就傻了，他哪面过圣啊？这给皇帝临点啥玩意过去呢？思来想去的，他抱着一箱子自己闲来无事从自家砖窑里烧出来的瓷瓶瓷碗的进了宫。
进宫之后，太祖皇帝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带进了御书房，君臣二人相对而坐，一问一答之下，已经不再慌张激动的侯振举向太祖皇帝提出了以龙气加佛门七宝琉璃塔来压制五仙锁龙大阵的办法。
凭借如此天才的想法，侯振举的才学得到了太祖的赏识和认可，顺便还夸奖了一下他自己做的瓷瓶。
对谈后三日一早，太祖命领迁都沈阳，将沈阳改名为奉天，命令十万八旗子弟午后立刻拔营，不得延误。大军连夜赶路，次日清晨即进了奉天城。
抵达奉天城次日，太祖命侯振举担任皇瓦窑总监事，负责大皇宫的设计建造之事。一切相关人等，皆需听其调配！
而侯振举也着实不负皇恩，经他之手设计建造的大皇宫，兼具两族特色，大气而不呆板，精致而不靡靡，见者无不称赞匠心独具。而那作为重中之重、秘中之秘的这座道门经阁，更是成了他和皇帝之间不可言说的秘密。
至于这座楼的名字，这本书上并没有写，并不是因为保密，而是侯振举认为没有什么名字能配得上这座楼。
“这也太狂了吧？没有字能配的上他设计的楼？”王大花咋舌道
胡婉秋苦笑着点头“他却是这么说的。”
王大花竖了个大拇指“狂！真狂！”
“那接下来呢？”王大花如同听评书一般追问，看样子还有点上瘾
胡婉秋细心的看了一会，这才答道“后面他说，留下这本册子，是希望后人不要误会他们侯家或者说洪家。他们的叛明，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且冥冥中自有天意，该大明朝亡的时候，没有他们洪家，也会有其他的李家、赵家、王家、刘家。”
拐子刘叹了一声“这话倒是没错，国运衰败，妖孽四起啊，他倒是也不需要辩解什么。路都是自己选的，且不说陈奉和石星两人，就单说这洪家。如果当初那位洪老爷子在乡里没有那么跋扈，怕是也不会被人揪住什么小辫子，一口气给赶到辽东。坐牢的洪二爷若是能忍得一时，不去逞那口舌之快，自己就不会死，老爹也不会死。哎，没法说，没法说，凡事有因有果，没法评论，说啥都晚了啊。”
柳家明点了点头，表示对拐子刘这句话的赞成。洪家叛了大明朝，帮着清军一路扫荡，最终把崇祯皇帝逼上了煤山，落了一个汉贼的骂名。可这真的是洪家一家之罪么？他们洪家叛明，已经是万历末年的事情，从那个时候到崇帧自尽，期间只隔了二十年而已。不说别的，单单万历皇帝不临朝就足有二十年，这才有了阉党把持朝政，甚至后来还有了魏忠贤自称九千岁的闹剧。也正是有了这些篡权的太监撑腰，那石星才有胆子把边关大将都不放在眼里。
一个堂堂的，曾经万邦来朝的大明朝，到最后的气数耗尽、江山更替，如果都归罪在这洪家的头上，怕是也说不过去的。只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罢了，真的如同那书上所说，没有洪家，也会有王家、李家、刘家、赵家吧？
柳家明正在感慨，毛刚从旁边插了一句话：“那啥，我插一句啊，他这里面有没有写怎么找到宝藏啊？”作为奉天警察局的实权处长，他提出的问题是最务实的。
胡婉秋冲他莞尔一笑“有，他写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逆天之门
柳家明和毛刚两人按照书上所写，分站书台两侧，然后一人抓住两个书勾，同时用力往外掰。纯铜的书勾先是卡在了书台上，然后触动了某个机关，书台两侧下方各自弹出了一个拉手。两人又握住拉手用力一拽，书台下方的木柱如同被抽了底板一样猛然向下落去，整个书台从一人多高直接降到了膝盖高低。
可直到此时，这个房间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柳家明刚想开口问胡婉秋的时候，一直在呼呼大睡的王大花突然蹦了起来“哎吆妈啊！有东西咬我！”一边喊着，一边蹦了起来，往柳家明几人身边凑。
柳家明气呼呼的翻了个白眼，合计这傻大个不一定是梦见什么了，一边伸手把王大花拨拉到旁边，一边下意识的抬眼往他睡觉的那个墙角看去。这一眼看过去才明白，确实有东西咬他。不过不是活物，而是墙角。
也是王大花睡的地方赶巧，那地方刚好就是机关所在。一片单人床大小的地面缓缓下沉，漏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高深的手段，这么一个地面下陷的举动，竟然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就连机关应该有的咔咔声都没有，除了速度慢点，似乎真的是没什么毛病了。
柳家明看了拐子刘一眼，老头微微一笑，答了一声“水。”
别看只有一个字，可是如同暗夜里的一点星光一般，瞬间就让柳家明心里面通透了。没错，只有水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奉天位于沈水之阳，这大皇宫离着浑河也不远，可以说地下水脉丰富。以这侯振举的聪明才智，利用水脉来做机关的驱动，绝对可以避免因为年代久远而造成的机关失效的问题。而且只要稍加一些心思，利用油压或水压的原理，不仅可以举重若轻，对于声音的控制也可以做到堪称完美。比如眼前这个静静出现的地洞，就已经是他对水压应用的一个顶峰了。
地面一直缓缓下落，等差不多有一人来高的时候，终于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底下锁扣落定，这算是彻底打开了。
柳家明拿着手电凑到近前往里看，洞口像是一张黑漆漆的大嘴一般，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只有手电光所及能看见落满灰尘的墙壁和台阶。台阶也就一人来宽，站在洞口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凉风，除了略有些陈腐的味道之外，倒是没什么异味，显然里面的通风还算不错。
“走吧，下去呗？”王大花紧了紧背带的带子，往前迈了一步。
柳家明无奈苦笑“这还商量啥，下呗，来了不就是为了下去的？”
几人简单一商量，这处密道设计的十分精密，而且还连接着另外一处道门大阵，行走之间必须小心谨慎，所以这次下洞由拐子刘打头第一个，柳家明和胡婉秋紧随其后，毛刚带着王大花殿后而行。
商量已毕，一行人依次下洞。拐子刘把身上的装备转交给了王大花，左手拐杖右手烟袋，踩着台阶小心翼翼的迈步走了下去。
台阶为青石条铺成，上面落满了尘土，一步踩上去之后，能留下清晰的脚印，可见这地方已经有多久没有人来过了。墙壁也是同样的青条石，每隔十步左右就有一个灯台。灯台顺势而下，差不多有一人来高，整体由铜铸成，灯台上放着一根足有儿臂粗细的牛油大蜡。拐子刘踮起脚尖，把鼻子凑到蜡烛上闻了闻，冲着柳家明皱了皱眉头“异香扑鼻，怕是有什么问题。”
柳家明掏出小刀，随手削下薄薄的一片，拿在鼻子跟前闻了闻。这样一闻之下，那股异香更是明显，柳家明是吃过见过的，对香水也有所了解，但他却分辨不出这种味道到底是什么来头，似百合似菊花，但又间或的有一些又有些刺鼻味道，似乎是七八种香料掺杂起来的味道。
他把蜡烛片递给了胡婉秋，让她帮忙闻一下。胡婉秋想了半天才说道“别的味道跟你说的差不多，但其中好像是有一种叫胡伽蓝的东西。这胡伽蓝因为有一种异香，所以会被不知情的人拿来做香料，但如果闻的多了，人就头晕呕吐，然后就会脱力。不过倒是不会致死，最多就是连吐带泄的躺上几天。”
“这人够阴的，要是外人进来不知道情况，顺手点上这些蜡烛，那可就热闹了。”柳家明吐了吐舌头，把手里的蜡烛片扔到了一边，紧走几步跟上了拐子刘。
拐子刘此时已经沿着台阶转了两转，站在一处小小的平台上，面前是两扇青色的石门，每一扇门上各刻着半副八卦阴阳图，两扇门上的图案合成了一个整幅的八卦图。这些倒是没什么，只是那石门横梁上刻着的一句话让众人看着心里有点别扭。
就在那两扇石门上面的横梁上，刻着一行端端正正的隶书，写着这么一行字“入此门者如同逆天”。
“这老家伙是不是有点太狂了？”王大花看清楚那行字后，撇了撇嘴。
拐子刘砸吧砸吧嘴“要说本事呢，他是有的。不过要是上升到逆天的层次，是不是有点过？”
胡婉秋淡淡一笑“这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应该说给他自己听的吧。”
柳家明点头“这人的确有经天纬地之才，尤其是傍上了皇帝这棵大树之后，说是才能逆天也不过分了。他说推开此门即为逆天，可这门就是他自己设计的，说不定这逆天，说的就是他在门后做的那些事情吧。”
王大花翻了个白眼“这些破事哟～～得了，都别瞎琢磨了，开门吧。开门之后到底是个啥意思了。”
说完，王大花踏前一步，双手按住石门用力一推。与此同时，拐子刘和毛刚已经一左一右的挡在他身前，用手里的背囊护住王大花的周身上下。出乎意料的是，石门并没有设什么埋伏，就那么随着王大花的手掌发力，一边发出嘎嘎的声音，一边缓缓地打开了。
石门其实还是有机关的，不过这机关看起来更像是一种炫耀。王大花只是稍稍用力，那两扇足有半尺厚的石门便自己开到了最大。门边顶到墙壁之后，又触发了什么东西，两道火光从石门和墙壁的接触之处猛的窜了出来，变成了两道火线，一路顺着墙壁烧了下去。火线沿途不断点燃嵌在墙壁上的灯台，倾刻之间，这石门背后的空间从一片黑暗变成了灯火辉煌，这一整套的过程看的柳家明众人目瞪口呆，虽然不能说惊为天人，但也绝对是叹为观止了。
石门后面的空间极大，像是一座石刻的八角宫殿，周围的墙壁上刻满了精美的壁画，左边是飞天神佛，右边是道门三清，正前方则是一幅面容威严肃穆，身穿黄袍腰悬宝剑的帝王相，毫无疑问，这就是大清开国太祖努尔哈赤了。
众人前面大约二三十步的距离，有一套巨大的石几，石几再往前，便是这座石头宫殿的中心，也是最吸引众人目光的地方：一口周围被碧玉遮盖，上面覆着一大块透明水晶的古井。

第一百七十章 文治武功
说是古井，可是洞口之大，已经超过了普通古井的数倍，足有一两丈的大小。周围立着一圈半人来高的碧玉板，走近了之后能看见上面有雕刻的画面，只是陈年积尘之下，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胡婉秋蹲在一块刻满了经文的玉板跟前，掏出毛巾沾了点水，轻轻的把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那露出来的字迹上金光闪闪，这每个字竟然都是镀了金的。
见玉板上藏着这种秘密，柳家明等人纷纷从腰间取出水壶，把水倒在手巾上，有样学样的开始擦拭玉板。功夫不大，十二块玉板被擦拭的干干净净，在周围一圈火光的照耀之下，金灿灿的字迹配上梵文的佛经，在火光照耀之下竟然有一种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严庄重。
玉板总共有十二块，柳家明粗略的看了一下内容，除了歌颂天子文成武德天纵英才之外，就只有佛门上的诸佛和经文，道门的东西倒是一点都没有。
正对石几的是皇帝的朝服站姿，左右两块玉板上刻满了满汉两种文字，左边一篇是对天子的歌功颂德，右边一篇明显是精心炮制的一篇皇帝手书的祭天文。其余的都是佛家经文和诸佛，最后一块也是和帝王有关，是一幅跃马扬鞭的皇帝武装像，身后祥瑞环绕，瑞兽相随，端的一幅纵横天地的架势。
拐子刘轻声笑道“这姓侯的本事不小，自吹自擂的本事更大，不过最大的，还是他这拍马屁的本事。不动声色之间把皇帝老子推到了神佛一般的位置，这功力，厉害厉害！”
王大花没耐心听他的冷嘲热讽，往前迈了一步，探头往那洞口看去。这一看可不要紧，他戳那不动了，不光自己看的激动，还伸手把拉柳家明“柳少爷，柳少爷，快来看看，这底下可以哎！真的可以。”
柳家明被他喊的心烦，自己其实也对那里面的东西感兴趣，便随着王大花的大呼小叫声凑到了玉板跟前，伸长脖子往下看去。
洞口覆盖的水晶板说是透明的，可也是覆盖了一层灰，就算柳家明用毛巾擦了再擦，也没有多么高的透明度，至少比现在的玻璃窗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饶是如此，柳家明看见的景象也足够让他觉得震撼了。
透过不那么清晰的水晶板和地底下也亮着的点点的火把，柳家明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正中间是黑白相间的阴阳鱼，八个卦相在阴阳鱼周围围了大大的一圈。而这些卦相也好，阴阳鱼也罢，柳家明目测了一下，即便这水晶板让下面的景物看起来有些变形，但从大致的比例推断一下，距离他们所站之处也得有个二三十丈的深度。
柳家明招呼胡婉秋和拐子刘、毛刚几个人一起来看，众人先是和王大花一样发惊叹，感慨这古人竟然能在没有任何机械帮助的情况下作出如此巨大的工程，然后紧接着就发愁，这玩意怎么下去啊？
他们的装备里是有绳子，可却没这么长的绳子，总不能下到一半往下蹦吧？那也不是个死？
王大花一着急，索性动手开始拆玉板。想看看这玉板背后是什么，至少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可侯振举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玉板背后是石板，用一层厚厚的米浆严严实实的封着，而且石板后还有架子，这个环形的支撑着透明水晶板的架子深入土层，别说一个王大花，再来十个八个，怕是也别想撼动它一分。
王大花累的一身大汗，可除了把那些玉板拆下来之外，一点进度没有。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用手擦汗，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的骂着。
不过这会没人搭理他，不过被他拆下来的那些玉板倒是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目前这么个大殿之中，带点字的也就是这几块玉板了，柳家明和胡婉秋挨个看着玉板上的字，希望能在这边上找到些线索。毛刚和拐子刘两人也觉得这是个办法，至少比王大花那拆墙来的靠谱，两人帮着把带字的玉板抬到一起，然后四个人凑在一起挨个研究玉板。
带字的玉板总共有六块，其中四块是佛经，都是用梵文所写，经过胡婉秋逐字辨认，基本确定没什么问题，所以几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另外两块玉板上。
这两块玉板本是放在皇帝像两侧的，都是用满汉两种文字写成。第一块上面刻的是皇帝手书的祭天文，这文章明显是有人代笔所成，骈四骊六的格式分明，对仗工整，用词多是文绉绉的古词。用拐子刘的话来说，要是让王大花来看这篇祭文，估计得从旁边给他配个翻译。等他能看明白这玩意，估计去学洋文都学明白了。
况且也没人指望能从骈文中看出什么，所以目前的重点只有一个，那就是那篇对天子歌功颂德的文章。这篇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前面的部分是赞颂努尔哈赤文成武德，先是带领铁骑一扫女真，随后再战辽东，调动举国之兵同大明一战。最终破关而入，平定中原，开创了大清朝的鼎盛春秋。
而第二部分，则是对他文治的褒奖，说太祖幼时即酷爱读书，等他十几岁的时候，不仅仅对女真的历史掌故了若指掌，更是对中原文化中的典籍信手拈来，尤其是对兵书战法，堪称熟读苦记融会贯通。尤其是在他统一女真各部的过程中，完全就是变成了一个把各路兵法从理论变成实践的过程。等他的兵法练熟了，女真各部也统一了，各个都是百战精兵，又有一个兵法大家。如此强兵悍将，不打胜仗也是没天理了。
而从拿下辽阳开始，努尔哈赤便不单单是一名优秀的军事统帅了，他已经向着一个关心民生疾苦的英明帝王转型了，不过此时的文风一变，丝毫没提这位千古一帝是有什么具体的爱民措施的，而是开始说他四处建庙造观，亲自率众祭天，为百姓祈福。
看到这里，柳家明苦笑“原来这皇帝这么好当，领着大家一起烧香拜佛就可以收归民心了。”
拐子刘的烟瘾到底是没憋住，点了烟袋锅子在旁边吧嗒吧嗒抽着，一边抽着一边说“他那哪是真祭天啊，我合计着是那时候发现了这个什么五仙锁龙阵，到处寻摸着怎么破阵呢吧？”
胡婉秋一笑“刘大哥说的差不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扫平辽东之后，先是选的辽阳为都，在此期间突然关心起了民生。然后突然某天一早说要迁都，下午不顾众大臣和贝子贝勒们的反对就亲自率兵动身。没点理由的话，怕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而且当时的奉天城，可是不及辽阳的一半啊。这号称东京的辽阳更是成为新都不过四年的时间。这短短几年内连续大兴土木，可不像是明君圣主所为，如果不是有所图，那倒是奇了怪了。”
柳家明听二人说着，他自己低头继续往下看，果不其然，就在最后几行的记叙中，说了努尔哈赤在几处重要地点建庙修观的事情，在当时的东京城，也就辽阳的西南角修建娘娘庙；在东门里修建弥陀寺；在风岭山下修建千佛寺。折腾了这么大一套，突然间迁都奉天，文中用了四个字来形容奉天，叫做凤落龙潜！
看到这里，胡婉秋眉头一皱，开口说道“这就对了，他当时应该已经发现了五仙锁龙阵的秘密，于是建了那三处地方，本意想用3座庙把神龙压住，以保龙脉王气。我猜他修好之后，发现没有效果，身边有没有可以商量的人。恰逢当时侯振举进献私窑瓷器，这人素有薄名，忠心可靠，最关键的是他是汉人，对于风水五行所知甚多。所以趁机拉他来彻夜长谈。这侯振举也是出息，种种问题对答如流，不光解答了皇帝心头的疑惑，还给出了可行的办法。”
柳家明会意的接话说道“所以这个可行的办法，就是迁都奉天。以真龙之围压制大阵，以求龙气升腾。”
王大花有点不耐烦“你们说了这么多，那下去的办法到底找到了没有啊？”
胡婉秋冲他一笑，轻声说道“虽然这行文间还是歌颂他如何爱民爱兵，但这单点出来的几个地点却令人起疑，我想从这里下手，应该能有收获。”说罢，她用手指轻轻的点指着几处。柳家明三人看着她手指的地方，正是文章中列出的三处建庙的地点。胡婉秋接着说道“一般来说，这种歌功颂德的文章就是讨皇帝开心的，可为什么偏偏指出了那三处地点？这种事情，皇帝本人怕是不会忘的。那么文章中点出来，就只有一个目的，给皇帝以外的人备忘。这个人会是谁呢？”
“主持修建此阵的人！”这次王大花第一个喊了出来，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暴露了不爱动脑子的本质“可这个人知道这三个地方又什么用呢？”
胡婉秋笑了“答案其实就在这三个地方，只是我们不用跑去罢了。因为答案，就在这大殿之中。”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机关
这座大殿为八边形，对应的就有八个墙面。天子坐北朝南，所以定然是以进门的石几为北，石几对面的那面墙就是正南，以此类推下去，八个墙面对应了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个方向，同时也对应了八卦的八个卦相。
胡婉秋背靠石几站定，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用手指指着对应的墙面“西南角修建娘娘庙～～对，就是是那面有飞天图案的墙。东门里修建弥陀寺，东门，没错没错，就是左手边那块。在风岭山下修建千佛寺，风岭山，在东南。刘大哥，就是你眼前那块。”
随着她的指挥，柳家明站西南，毛刚站正东，拐子刘占东南，三个人各自占据了一面墙壁，每人手里都拿着毛巾和水壶，开始了新一轮的清理和寻找。
毛刚一边擦着石壁一边叹气“这宝贝没找到，卫生倒是先给他打扫了一遍。”
离他不远的拐子刘笑道“莫着急，就凭这个折腾法，底下的宝贝定然少不了。否则都不够这一通忙活的。”
给他俩送水过来的王大花非要抬杠“那要是真没啥宝贝呢？从这往下看，可是啥都看不清楚。鬼知道底下是黄金还是黄铜，是珍珠还是玻璃。万一那姓侯的看着都是好玩意，提前自己给掏走了呢？”
拐子刘冷哼一声“他敢！要是底下真没什么好东西，看我不给那姓侯的从土里刨出来！”
听着几人调侃，柳家明苦笑着摇了摇头，从胡婉秋手里接过她递来的水壶，把手里的毛巾打湿，擦着面前的墙壁。他刻意的只擦面前一人高的位置，绝不往高处擦。机关这种东西，布置隐秘不假，但也不能不方便不是？只不过他眼前墙壁上的是一组飞天仕女像，他不得不在人家的腰上腿上摸来摸去，这里摁摁那里掰掰，生怕错过什么。可是胡婉秋还在旁边看着，搞得柳家明自己倒是不好意思了，功夫不大就有点臊眉搭啦眼的。
胡婉秋看出了他的窘态，冲他微微一笑，转身对着毛刚说道“毛大哥，你不用够那么高的地方，一人来高就够了。而且这种地方的机关不会太明显，但也不会太隐蔽，建议各位多多看一下人像上的服饰物件，或是雕刻上的特别的东西。”毛刚答应了一声，退后几步开始仔细观察眼前墙壁上的石刻。
柳家明心里感激的偷眼看了胡婉秋一眼，知道她这话明着是给说给毛刚听，其实也是提醒他自己。自从队伍里加了胡婉秋之后，柳家明就有点魂不守舍，不怎么跟王大花开玩笑了，也不怎么跟毛刚斗嘴了，似乎干啥都有点心不在焉。毛刚跟他说，这叫心理负担，他太在意自己在胡婉秋面前的表现了。柳家明初时还有点不以为然，现在想想倒是有些道理。
他这边心里正胡思乱想呢，那边拐子刘第一个发现了机关所在。他是老江湖，听得多见的多，再加上胡婉秋这一提点，可谓事半功倍。
拐子刘眼前的是幅《维摩天女像》，本是幅白描之作，现在被改成了石刻，线条虽然粗砺了不少，但人物形象凸出于石壁表面，倒是显得气势更大了。他的个子不高，刚刚达到维摩坐塌的位置，面前正对着的就是那坐塌上的四幅木雕，而那机关就在其中一幅木雕之中。他瞄着这个图案看了半天，总觉得看起来似乎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同，索性便伸手按了下去。虽然一下没按动，却能感觉到其中略有些松动。于是他便把拐棍放在一边，双手放在木雕上用力往下按。等到按不动了，手腕一拧，横着用力，那木雕被生生的转了半圈。等半圈转完，墙壁中突然传来一阵咔咔的声音，震落的灰尘扑簌簌落了拐子刘一头一脸。
他这边一有动静，把另外几个人吓了一跳。等众人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便人人振奋了起来。
功夫不大，毛刚就找到了他所在那面墙壁上的机关。这个说起来更是好找，他面前是幅韦陀像，雕刻出来的韦陀菩萨横眉立目，手中倒提降魔杵，双脚站成丁字，整个看起来气宇轩昂。而那机关所在，就是他手里降魔杵的杵头。刚刚好一个拳头大小，握在手里一按一转，随着喀拉拉声响，第二道机关也被打开了。
机关打开归打开，可没见什么地方动弹，几个人还是没发现到底怎么才能下到地底。于是所有的目光和压力都来到了柳家明的身上，如果胡婉秋所料没错的话，那么这第三个机关将是至关重要的一个了。
柳家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他用手一点点的在墙壁上按着、捏着，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别的，只要是触手可及范围之内的，不管是什么花瓣、如意、飘带、脚丫、大腿都要用手细细的捏过一遍。他现在顾及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找到这第三个机关，还是要维护胡婉秋提出的理论的正确性，他不想让胡婉秋没面子。
“别急，慢慢找。”胡婉秋轻声说道，从身后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
柳家明接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退后了两步，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一整面墙的石刻。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主要有七位飞天侍女，每个人的服饰都各具特色，衣带飘飘。除此之外，还有点缀在她们身边的朵朵祥云以及手里捧着的如意等法器。这些东西已经被柳家明挨个摸了一个遍了，就连那仕女的脚丫子都被他摸了一遍，可现在却毫无收获。
“一定是遗漏了什么，一定是！”柳家明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一了口气，良久才重新睁开眼睛，凝视着眼前的七位侍女。经过刚才拐子刘和毛刚的经验，他判断那机关必然在和人物相关的器物上，决不可能是边边角角那些装饰品。
而此时的毛刚和拐子刘也站在他身后，几个人都默不作声的看着他，谁都没有出声。柳家明现在需要的不是别的，而是信心。
柳家明的眼睛不断在侍女像上梭巡着，终于，其中一位侍女腰间的香囊吸引了他。这香囊粗看起来平淡无奇，精美程度甚至比不上旁边侍女腰间的带扣。可仔细看过去，这个香囊的雕工其实极为精致，圆形的外观上细细的雕着花鸟，虽然是石刻，却透出一股华贵之气，而也就是这华贵之气显得跟其他饰品的那种超凡脱俗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与其说是仙女所佩，倒不如说是现实中哪位贵妃娘娘曾经佩戴过的。
想到这里，柳家明不再犹豫，伸手按在那香囊之上用力一按。果然如他所想，那香囊虽然没有下陷，却能感觉的一丝框动。柳家明心里一喜，两根手指用力捏住香囊发力转动，随着手上吃力，那香囊果然被他转动了。柳家明面无表情，双手继续发力，等香囊慢慢转动小半圈之后，突然觉得指尖一空，这时候他才心中暗喜“有了！”紧接着手腕发力往前一送，那香囊整个沉入了石壁。
还没等柳家明开心，他面前的墙壁内部已经发出了卡啦啦的响动，而且这响声一直不停，就连周围的石壁都开始发出咔啦啦的声响。片刻之后，偌大的八角宫殿之中，咔咔之声响成了一片。八面石壁都在轻轻的颤动着，大片大片的灰尘扑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扬尘。
柳家明几人回到了石殿中间的水晶板旁边，五双眼睛不断的梭巡着，谨慎的盯着周围的墙壁，机关已经开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看那里！”心思最细的胡婉秋第一个喊了出来，同时伸出手臂指着正前方。
柳家明几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正是正对石几的帝王立像。偌大的帝王石像如同活过来一般轻轻颤抖着，充满威严的双眸死死的盯着柳家明众人。片刻之后，柳家明也终于发现了问题，这帝王相的眼神在变！不是眼球在动，而是整面石壁在动！
随着“嘭”的一声响，帝王石像终于动了，伴随着刺耳的嘎嘎声响，巨大的石壁慢慢转动，虽然慢，但却坚定的转动着。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刺耳的声音消失了，石壁的转动也停止了。森严的帝王已经转过了身子，石壁整个转了半圈，露出了两侧足有一丈多宽的通道。
“走啦！找宝贝去！”王大花欢叫一声，一弯腰把背带往肩膀上一甩，就要往洞口冲。他的步子刚卖出两步，拐子刘的拐棍就到了，刷的一下拦在了王大花的眼前，吓得他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后退两步厉声怒骂“老瘸子！你想干啥？！”
拐子刘慢慢收回拐棍，冲着王大花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救你命呢！啥都不看就往前冲，你也不看看那地方有啥。”
“有啥？”王大花这才想起来抬头望洞口看，只见露出的洞口位置，也就是帝王石像背后的位置，端端正正的刻着一道符咒。符咒足有一人多高，由整块青石刻成，虽然岁月历久，但仍能看得出这石头符咒是曾经被刷成一片红色的！
“这～这玩意干嘛的啊？”王大花心里有点虚，扭头问拐子刘
拐子刘嘿嘿冷笑“听好了，记住了，这玩意叫做镇魂符！”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人殉
说到这镇魂符，在场的几位都算是熟悉的，莫说是常在江湖混的拐子刘和王大花，就连久坐家中不怎么出门的胡婉秋胡二小姐也是略知一二。
传说这种东西本是茅山道士拿来震慑冤魂、克制尸变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一种相当大众的法术符咒。就算是走街串巷形形色|色的“半仙”们，都会动不动拿出一叠镇魂符来炫耀一下，好像谁没有几张镇魂符就在这个圈子里特别没面子一样。老百姓们也自然而然的信了他们，家里有点歪事邪事的，不管是找“半仙”还是找“神婆”，都得先看对方兜里揣没揣着镇魂符。所以这镇魂符先是从传说中的法器神符变成了面子货，然后又变成了招揽生意的敲门砖。到了最后，已经有“得道高人”开始自制镇魂符了，拿起朱砂笔，摆定黄符纸，刷刷点点的画上谁懂看不明白的几笔出来，就敢说有降魔除妖镇魂克变的作用了。要是全都信了他们自己说的，那这张符咒不光能震慑冤魂、克制尸变，就算去大闹天宫都能杀个七进七出，随便挑着如来佛的手指头撒尿都不用担心被摁在五行山底下。
可这话是越说越大，信的人却是越来越少，久而久之的这所谓的镇魂符就变成了一个笑话。现在的孩子们不光不信这个，还发明了柳家明小时候都不敢玩的玩法：自己拿笔胡乱画个玩意，吐口唾沫就往别人脑门上贴，然后还得冲着被贴的人大喊一声“定！”
柳家明小时候玩过这么一次，结果让他爹揍了一顿狠的，据说有一个月的时间看见笔墨纸砚都想跑。后来他爹说他是装的，又揍了一顿，这才把柳家明害怕笔墨纸砚的毛病给改了过来。
不过眼前这个玩意，看起来可不太像假的。至少几百年前的侯振举怎么也是饱读诗书和经书的，就算他一时脑子不好使被江湖骗子用镇魂符骗了，那皇帝也总不能是傻子吧？两个聪明人不约而同的在一件事情上犯傻，又同时被一个江湖骗子忽悠的几率可是不算高，尤其之前他俩的身份地位还如此悬殊，没有哪个骗子能忽悠完皇帝再接着忽悠一个烧窑的去。所以俩人同时被骗这事，基本就是百分百不可能的。既然如此，那这如此重要的石门上刻着这么大一个镇魂符是个啥意思呢？
拐子刘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好一会才说道“难不成里面真有什么冤魂不散？”
毛刚挑了挑眉毛“这可是皇帝要来的地方，应该不至于吧？”
拐子刘皱了皱眉头“毛大探长，你可知道建造这种地方，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毛刚一愣，顿了一下才答道“风水位置？气势走向？总不会是法术符咒这种东西吧？”
拐子刘一咧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嘿嘿一笑“错啦，是保密。”
在场的除了王大花之外，哪个不是聪明人？也许一时想不到，但只要稍一点拨，立时就都明白了。拐子刘保密两字一出，人人脸色苍白。只有王大花傻愣愣的问道“保密这事我明白，可跟镇魂符有啥联系啊？”
柳家明看了看王大花，开口问道“大花，你觉得什么人最能保密？”
王大花挠挠头“山东人？干活实诚话不多。江浙那边的？做买卖的多，读书的多，讲信用。都不是？那还有哪里人？我想想啊～～”
“算了，别想了。只有一种人最能保守秘密。”毛刚无力的挥了挥手。
王大花一愣“啊？什么人？”
“死人。”这次接话的是胡婉秋。
胡二小姐这俩字说完，迟钝如王大花也明白了过来，古铜色的大脸变得有些苍白，隔了好一会才伸出胳膊哆哆嗦嗦的指着那黑黝黝的洞口问道“你们的意思是，建这个地宫的人，都被埋里面给殉葬了？”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胡婉秋低头不语，毛刚干脆闭上了眼睛，拐子刘家还在吧嗒吧嗒的抽着他的烟袋锅。隔了一会，柳家明才开口说道“既然你想到了这一层，那我再问一个问题。这道门大阵，是怎么成为流传千年的传说的？为什么上千年来就连知道的人都知之甚少？”
王大花愣了，他不傻，只是不爱动脑子想。现在柳家明都提示到了这个份上，如果再想不明白，那就真的～～～
柳家明也没等他回答，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背囊甩到肩膀上，伸手拍了拍王大花的肩膀“走吧，也该进去看看了。”
跟在柳家明身后，胡婉秋、毛刚、拐子刘纷纷拎起自己的背囊，向着黑漆漆的洞口走去。眼见四个人都快进了洞口，王大花这才缓过神来，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走进漆黑的洞口，穿过巨大的石壁，面前虽然还有火把照亮，但却多了几分外面所没有的那种凝重的压抑感。柳家明说不上是突然变得狭小的空间带来的感觉还是进门之前那番对话，总而言之，他觉得心里很沉闷，突然不想说话了。
不单单是他如此，走在他后的几人也是如此，五个人静静的在甬道上走着，除了沙沙的脚步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如此走了足有一柱香的功夫，几人终于停在了一扇石门之前。这石门看起来普普通通，只有一点略有蹊跷，它的门闩是在外面的。
柳家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拐子刘“应该就是这里了。”
拐子刘点点头，默不作声的把烟袋锅从腰间抽了出来，毛刚也随手拔出了手枪，咔嚓一声手枪上膛，眼神森冷的盯着那道石门。只有胡婉秋咬了咬嘴唇“里面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这条道还是要给皇帝走的。”
柳家明点点头，还是从腰里拔出了手枪握在手上，一边伸手去拉门拴，一边答道“小心为上吧～～”
重重的石头门拴被扔在一边，两扇石门被推开，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有些阴冷的风，吹的柳家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毛刚跨前一步，当在柳家明的身前，右手拿枪，左手打开手电，打量着眼前这漆黑一片的空间。
这里还是一段甬道，粗看起来平淡无奇，除了突然没了光亮之外，跟外面那截甬道似乎没什么不一样，可细看之下会发现，这甬道的墙壁明显有些粗制滥造，比起外面那光滑平整的青石墙面来，这里的墙壁几乎就是垃圾。虽然刷了厚厚的一层灰浆，可仍然抹不平那到处都是的坑坑洼洼。
“应该就是这里了。”毛刚沉声说道。
柳家明默然的点点头，看起来就是这里了，这一段长长的甬道两侧，那粗糙的墙壁后面，便是那数千甚至上万工匠的葬身之地！也是这地宫之所以成为皇室之谜的原因所在！
王大花终于颤巍巍的开口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这墙后面，就是杀人灭口的地方？”
拐子刘叹了口气“是啊，现在把这墙壁推倒，我保证你能看见无数尸骨。不过呢，这根本不用杀。把工匠诱至此处，然后两边门一关，饿死也好，闷死也好，一个都出不去了，只能等死。”说到这里，他伸手一指甬道尽头“我敢说，前面还有一道门，那道门的门闩定然在另外一侧。一会想要打开那道门，怕是要费点力气的。”
王大花接着问道“那头上那道门是怎么关的呢？”
“这里能告诉你到底怎么回事。”答话的是走在最前面的毛刚。他此时站在距离柳家明他们十几丈远的地方，借着他手里的手电光亮，能看见他左右两侧各有一个类似于神龛一般的构造。柳家明几人快步走到他跟前，打量着摆放在两座神龛里的东西。
两边神龛中各自供奉着一身铠甲，从顶盔到胸甲、臂甲、腋甲、护裆一应俱全，从制式上来看，这显然不是一般士兵能穿戴的。柳家明伸手轻轻蹭去护心镜上的浮尘，竟然还能看出一丝光亮，也足可见这盔甲质地之优良。
“这俩是干嘛的？”王大花问道
胡婉秋轻叹一声，幽幽的答道“明清两代都是以左为尊，所以左边那位应该是把工匠诱入此地的，而右边那位则是在他们身后关上石门，也把自己困死在地宫中的那位。”
“那为什么诱人的反倒要居左呢？”王大花还是没明白
柳家明回头看了他一眼，苦笑答道“留在最后关门那位，自己抹脖子就完了，一了百了，痛快。可把工匠们带入到这里的那位，估计死相不会太好看。工匠们把他生吞活剥了怕是都不为过。但对于皇帝来说，这两个人忠心可鉴，勇气可嘉，所以供奉盔甲，一是表彰其勇武，二是继续镇压这些冤魂。而这两个灵位中不摆令牌，也是怕冤魂恶鬼找他们后代报仇索命。”
王大花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停了一会又问道“你说有个大官把那些工匠带到这里，我是相信的，毕竟没个大官带着，这群工匠也不肯往这走吧。不过有个事我没想明白，光凭这俩人，干不了这事吧？其他人呢？”
“两边的门一关好，工匠们出不去了，就得饿死、渴死、闷死在这里。等上十天半个月之后把门打开，来一队军士把尸体抬到两边，再垒上墙，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拐子刘悠悠的说道“至于其他人？他们分得清谁是工匠谁是士兵么？说句难听的，死在这里的，还算人么？”
他这话一说，气氛再次压抑了下来，又没有人说话了。一行人静静的在窄窄的甬道中前行着，柳家明想象着两侧石壁内那已经化为白骨的尸体，心里没有恐惧，却有着伤感。他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拐子刘，自从下了这地宫，拐子刘的情绪就有点不大对劲，态度硬气了很多，言辞之间的火药味也重了很多，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冲劲。虽然明知他不是冲着自己，可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不知不觉间，几人走到了甬道尽头，果然如拐子刘所说，这里还有一道石门，而且门面光滑无物，伸手去推也推不动，显然门后还有什么东西顶着。毛刚回过头来问柳家明“如果是这石门后面有门闩或是顶门石，那皇帝是怎么进去的呢？”
柳家明没答话，扭头看向拐子刘，刚才那话可都是他说的，既然敢说，那就说明有办法。
拐子刘咧嘴笑了笑，一边放下背囊，从里面翻找着东西，一边说道“小把戏，这可是咱的老本行了，要是连这么简单的门都开不了，那实在对不起我拐子刘的名号。”说这，他从背囊里摸出两节细细的铁棍，两手一对再一拧，两节铁棍合成一根，一头是圆形把手，一头是一个方形的铁框，这玩意不是别的，正是那传说已久的盗墓神器：拐钉钥匙！
拐子刘一边从门缝里把拐钉钥匙探进去，一边歪着头对柳家明说道“这个门好开，等真正到了下面的那个道门大阵，我怕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说话之间，他手里的拐钉钥匙已经勾住门后的条石，拐子刘用力一堆再一转，门后传来嗵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拐子刘语气轻松的说道“各位，请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抬腿踹出。那没了顶门石的大门轰然而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古迹
石门后是一座圆形的石台，火光映照之下，能看见石台的正前方是一个祭坛。祭坛分三层，最上面一层放着两顶将军尖盔，中间一层放着一圈士兵的圆盔，最下面是祭台，上面有积着厚厚香灰的香炉。
柳家明凑过去大概数了一下，圆盔有三十多顶，包括那两顶尖盔在内，除了少数几顶之外，其他几乎个个都是布满了伤痕，有的甚至几乎已经支离破碎了。结合刚才拐子刘在那神龛前说的，这三四十顶头盔是谁的，曾经经历了什么，已经无须赘言了。
几人没有多呆，绕过祭坛往后走，后面不远处就是一个洞口。这个洞口嵌在石壁之上，但所用石材已经跟其他的石头有所不同，搭建的也没有那么工整，表面粗粝，颇有一番上古之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地方便是真正的道家五仙锁龙大阵的入口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本来以为这大阵会极其难以进入，没想到我们前面有个这么大的盗墓贼先趟好了路，这倒是省事了，直接进去就成。”拐子刘一边感慨着，一边第一个迈步进了古洞口。柳家明心里也是放松了很多，毕竟几百年前就有人探过这地方了，又是皇帝亲自下来过的地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众人都是同样的想法，这脚下的步子也就快了不少，洞口之内的螺旋形的石阶也显得没那么难走了。可越往下走，柳家明心里越是心惊，他们从大皇宫的楼中塔出发，差不多下了十几二十丈的距离才到了那八边石宫，从石宫穿甬道到祭坛，一路都是略带倾斜向下。然后再下这盘旋石阶，此刻怕是已经深入地下足有三四十丈了，千年前的古人到底是多大的毅力和人力才能做到此种地步？前人真的是仅凭人力就可以做到如此程度么？
由不得柳家明多想，他的脚掌已经踩到了平坦的地面之上。柳家明抬头看看那一圈圈盘旋而下的石阶，心里暗暗的有些感慨，这真的不是在梦里么？
胡婉秋轻轻碰了碰柳家明的胳膊，把他拉回了现实。眼前依然是一道石门，只是这道石门和之前那种石宫里的那种风格相差太远了。如果石宫的石门代表的是游牧民族的那种粗犷不羁，那眼前这道石门的风格就是那种充满了古风的狂放，线条粗砺，气势凌厉，仅仅是两人来高的石门，就让柳家明众人感受到了一股气势磅礴的感觉。
王大花和毛刚两人上前，一人站在一扇门前，双手按住石门同时发力，随着厚重石门发出的隆隆声响，门缝越来越大，一片巨大的超乎柳家明想象的的空间也慢慢展现在他的眼前。
如果说之前看见那八角地宫的时候，带给柳家明的感觉是惊讶，那么透过透明水晶板看到的巨大|阴阳鱼图案就是震惊，可当他的走进这个大阵的时候，那种感觉就连“震撼”两个字都没法形容了。看见这大阵之后，柳家明也明白为什么侯振举不把这个大阵破掉了，因为实在太大了，不想破还在其次，破不了恐怕才是真的。
面前的大阵就像一座偌大的圆形体育场，柳家明他们所处的位置在最边缘，也是最高处。他们身边有用青石砌成的造型。这造型由数个一人来高的石堆组成，整体看下来差不多有五丈见方。打眼看去，这样的造型围了满满的一圈，这样一来倒是不难猜这是什么了。细细轻点下来，这一圈刚好是六十四了，也就正好对应了道门六十四卦。六十四卦往里，是八个巨型石台，对应着八卦的八个方位。石台往里，是四根石柱，四根石柱再往里，那才是之前透过透明水晶板看到的那阴阳鱼造型。原本偌大的水晶板在此刻看来，好像只是冬夜之中挂在远天的一轮小小的月亮。
柳家明等人此时的落脚之处，便是在最边缘的代表六十四卦的石堆旁边。传说之中，通晓六十四卦便可通天晓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所以这六十四卦摆在这里，可谓是上达天听，下通地意了。但这些石堆显然没什么太过于特别的东西，除了青条石便是青条石，只是按照横竖有间的规律码放而成，有些地方甚至码的都不是那么整齐，显得有一些潦草
看了一会，众人觉得没什么发现，便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八个石台。王大花好奇心强，率先迈开长腿走了过去，照着之前在墙壁上寻找机关的架势，掏出一条毛巾，然后倒上水，一点点的擦拭着。刚擦了几下，他便发出了一声惊呼“金的？！”
柳家明几人凑过去看，果然是金的！稍稍擦掉浮尘之后，金灿灿的光亮便在手电筒和火把的映射之下爆射出来。等众人把整个都擦出来之后，那金子发出的光亮都晃眼！
“我滴个亲娘啊！这得多少黄金啊？”王大花的嘴都合不上了，他见过金子，可从没见过这么一大块。
拐子刘皱着眉头凑了过来，伸出他那黄里透黑的手指，用力的掐了掐那黄澄澄的金属，抬头看了一眼柳家明，点了点头“黄金，纯的。”
柳家明嘬了嘬牙花子“好家伙，这得多大家业啊，能置办的起这么多金子。”
拐子刘嘿嘿一笑“这算啥，八个石台子呢，保不齐个个都是纯金的。”
他这话音还没落，王大花嗷的一嗓子蹦了起来，连蹦带跳的就往另一个石台蹿过去。果不其然，没过多大功夫，那傻大个疯了一样吼“银的！这个是银的！纯银！”
柳家明几人无奈的苦笑着，一路跟着王大花的脚步看了过去。等他们到了跟前，王大花已经把整面石台都擦了个干干净净，跟个孩子一样冲着他们炫耀“看！看看！纯银哒！纯银哒！”没等柳家明开口说话，这呆子又跑向了第三个石台。
柳家明翻了个白眼，索性不再跟着王大花瞎跑，几个人往石台边依靠，看着王大花跟吃了耗子药一样的到处瞎蹦。等过了好大一会功夫，王大花喘的跟狗一样跑了回来，指着身后那一大圈被他擦的蹭亮的石台，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你，你们看～你们看看～～全是，全是金的，金的和银的！全是！”
其实不用他多说，柳家明几个人早已经看呆了。八座石台上分别用金银相隔做出了八卦的图案，在火光映射之下，金色的闪耀和银色的内敛交相辉映，说不出的堂皇富丽。而那八卦的造型又把金银中本身的那种世俗之气压的干干净净，显得堂皇之际又透出一股威严，一股说不出的透着上古之气的威压。
柳家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扭头对胡婉秋说道“这内圈的八卦图形已经全金全银了，那里面的四根高柱和那最中间的阴阳鱼，得是什么材质制作而成？”
拐子刘沉吟了一下，迈步走到距离最近的一根高柱近前，这柱子不算粗，大腿粗细而已，但极高，不后退几步是看不见最顶的，站在下面，有种这柱子顶天立地的感觉。
拐子刘拿自己的拐棍轻轻敲了敲这高柱，敲击之下发出金铁之声。拐子刘眉头一皱，换了烟袋锅，不停的在各个高度敲击这柱子，等敲了十多下之后，几个人都反应了过来，这柱子竟然是全铁而成。黝黑的、毫无锈迹的四根大铁柱！
四根顶天立地的黝黑铁柱，如同通天一般顶起了这底下空间的一片天空。柳家明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敬畏，他想不出千年前的古人是如何造出这极高的千年不锈的铁柱，是在这里设炉锻造，还是从外面锻造完运进来？他想不出，眼前这看似简单的四根铁柱，已经超出了他对于古人的认知。
正当柳家明盯着铁柱发愣的时候，胡婉秋已经走到了最中间的阴阳鱼旁边，她回身冲着柳家明招呼“家明，你快来看，这里有点不对劲！”

第一百七十四章 断腕
胡婉秋此时已经站在了那硕大的阴阳鱼旁边，和之前的六十四卦、八卦的造型一样，这阴阳鱼也是建在一个石台之上的，只是它更像一个巨大的池塘，里面按照阴阳鱼的形状填满了黑白两色不知名的东西，比石头小，比细沙要粗。不过胡婉秋说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在两条阴阳鱼中间，也是整个造型最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黑洞。
“那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谁家的阴阳鱼中间有窟窿眼的啊。”柳家明挠了挠头，开口问胡婉秋。
胡婉秋摇头“我要是知道，也就不喊你们过来了。”
拐子刘也凑过来探头看了看，嘴角一撇，笑道“你们二位啊，看书都看呆了，这玩意不好猜么？”
“啊？我没看过书，我也不知道。你说说那里是啥？”王大花直楞楞的问道。
拐子刘侧身看向毛刚“毛大处长，你能猜出来吗？”
毛刚一愣，他没有接着开口，而是环视了一下四周，脸上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了。”他看着柳家明和王大花依然有点茫然的表情，笑嘻嘻的反问“咱折腾这么麻烦下来一趟，是图个啥？”
王大花一撇嘴“反正不是图开心的，不就是来找宝贝的么？”
“那宝贝呢？”毛刚接着问道
王大花一愣，嘴撇的更厉害了“我哪知道宝贝在哪啊，我要是知道在哪，这会早就开心了。”
王大花不明白，不代表柳家明和胡婉秋不明白，两人一听毛刚都提点到了这个份上，马上醒悟了过来。自打进了这楼中塔之后，一路下来，还真是没见过什么值钱的东西，虽然身边守着四大堆金子和四大堆银子，可除非他们几个抡圆了家伙往下硬砸点渣下来，否则这玩意根本弄不走。
既然弄不走，那这些也根本算不上什么宝贝，更是跟传说中的道门重宝搭不上关系。一群道门高人凑一起，研究了半天风水龙脉，设了这么个五仙锁龙的大阵，最后在阵眼位置放了一大堆金子？这个说出去也没人信啊，金银是俗世之物，拿来买房买地能行，愣充道门重宝来做枕眼的话，估计是没戏的。
既然这些不是宝贝，那么宝贝藏在哪里了？放眼这地宫之中，根本没有什么存放重宝的痕迹，而侯振举是为了利用此阵才费尽心机的搞了个楼中塔，所以他也不可能把重宝移走。那么重宝能在哪里？
答案只有一个，也就在眼前。那阴阳鱼中的神秘黑色洞口，怕就是解开这一切的秘密。
这会胡婉秋也想通了，嘴里轻声念到“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如此看来，这个神秘的黑洞，应该就是解开这个大阵的关键，也就是代表了太极的意思。”
柳家明对胡婉秋说的话不置可否，他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个黑洞代表什么，而是怎么进去。这巨大的阴阳鱼足有十丈方圆，里面的黑白两色的沙砾一般的东西还不知道是什么，难不成就这样爬进去？
他正在这合计着，旁边的王大花已经伸手捞起一把黑沙，用手指在手心里捻着，嘴里嘟囔“这是啥玩意？值钱不？”
还没等他一句话说完，他已经发出一声惨叫，唰的一下把手里的黑沙扔了出去。力气用的有点大，几粒黑沙掉进了白色的沙堆里，瞬时爆出几声脆响，随后化为了几缕青色的烟雾。
众人被这声响惊动，急忙回头看王大花，只见他左手手掌皮肤已经溃烂，几粒黑色的沙粒如同火炭一般，不断在他手心里发出呲呲的声响，缕缕黑色的烟气随着肉香在蔓延。这烟气不仅不散，而且越来越浓。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王大花的左手已经整个被黑烟包裹住了，这个平日里粗壮的汉子疼的连声惨叫，头上大汗淋漓，而那浓浓的黑烟甚至有顺着他的手掌向胳膊蔓延的趋势。
“保不住了！剁！”王大花两个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恶狠狠的看着柳家明，随后自己直接趴在了地上。
毛刚和拐子刘见状，两人直接扑在了王大花身上，一个压腿一个压身子，把他牢牢压住。柳家明伸手从毛刚腰上拽下斧子，神情复杂的看了王大花一眼，左腿弓右腿蹬，猛的一斧子剁向了王大花的手腕。
胡婉秋已经背过身去了，这场景实在太过残忍
随着一声沉闷的低吼，王大花的左手被齐着手腕砍断了。
毛刚解下鞋带，用力的扎在王大花的臂弯处，拐子刘则先拿着水壶先把他的伤口冲洗干净，又在怀里摸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厚厚的敷在他的断腕处。胡婉秋从自己的背囊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棉布，紧紧的裹在了王大花的伤口上。王大花也真的是个硬汉，除了一开始被黑沙烧的惨叫了几声和被砍下手腕的时候闷哼了一声之外，包扎的整个过程愣是一声都没吭，就算额头上的汗珠都已经顺着下巴往下落了，他也死死咬着牙，没有再出一声。
直到包扎完了，众人才低头看向王大花的那只断掌，这一眼看去又把几个人吓了一跳。那只断掌已经被完全烧焦了，一炷香之前还完好的接在王大花手腕上的一只大巴掌，这会已经被烧成了一个仅剩黑色骨头的小小的骨架，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众人几乎会以为这是猴子的手骨。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胡婉秋的声音已经发颤了，她看过的所有书里都没有哪怕一个字提过这么恐怖的东西。
柳家明摇头，毛刚摇头，王大花更是不知道，三个人都没法回答她提出的这个问题。拐子刘也没吭声，但他默默的走到了那个硕大的阴阳鱼跟前，死死的盯着黑白交界的地方看了好一会，才招呼几人过去看。有了王大花的惨痛教训，柳家明三人都谨慎了很多，身子都不敢挨到边上，就这么伸长脖子往前探着看。
也确实是拐子刘指的地方太不容易分辨，柳家明脖子都快断了，才面前看出来那里有一层极薄的灰色的东西挡在黑白两色沙粒之间。距离隔得远，看不出那东西是石还是木头，或者又是其他什么东西。但通过刚才黑白沙砾接触发生的惊人反应可以确认，这个灰色的东西既然能隔绝黑白两色沙砾，那也绝对不是凡物。
柳家明撇撇嘴“怪不得这大阵不怕被毁，单单这些黑沙白沙就不是善茬，我到现在都想不出怎么破。”
王大花恨恨的说道“呸！等老子把手养好了的，我就拿个铲子，一点点的把这黑沙子铲倒白沙子那边去！它们不是一碰就炸吗？等都炸光了，我看它们还有什么本事！”
柳家明初时还在心里点了点头，但转瞬又觉得不对，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几百年前的侯振举怕是早就办了吧？何苦要等到现在难为他们几个？一边想，他一边看向了拐子刘，这老家伙既然敢往跟前站，那就说明他知道一些。
果不其然，拐子刘轻轻咳嗽一声“我说大花啊，这次出去之后，你趁着养手的功夫，多看点书。”
王大花不服气的一翻白眼“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拐子刘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两样东西，我不敢断言。但我知道一些野史闲谈里倒是曾经说过这样的东西，黑砂名为聚焰，白砂名为寒魄，传说中都是天外陨石掉落地面之后变成的。这两种东西平日里看起来无毒无害，但只有见到血肉才会呈现出本来面目。聚炎黒砂能把人体烧成焦炭，寒魄白砂能把人体冻成冰晶。本以为这种传说中的东西只是野史里面写来玩的，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如果不是大花那只断手，我怕是都想不起还有这两种东西来。”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烟袋锅，轻轻了挑了一些黑砂出来。果然如他所说，那聚炎黒砂在他的烟袋锅里竟然如同普通的黑色砂石一般毫无动静。拐子刘轻轻的把黑沙倒了回去，接着说道“这两种砂石一旦碰触，便会像刚才那样发生炸裂，同时会放出丝丝缕缕的毒气，人若是吸进去，轻则头晕目眩，重则肠穿肚烂，所以二者绝对不能接触。而至于这中间一层薄薄的东西，来头也绝不比这聚炎黒砂和寒魄白砂小。这东西名为龟甲，也是天外来物。此物似金非金，似石非石，火烧不烂，冰冻不裂。把这东西放在这里用来隔绝聚炎黒砂和寒魄白砂，倒是真的用对了地方。”
听他这么一说，胡婉秋若有所思“怪不得从来没从各种典籍中见到过，没想到这不起眼的三样东西，竟然都是天外来客。那既然如此，该怎么破？”
拐子刘苦笑“二小姐抬举了，我老瘸子能听说过就已经不错了，如果早点认出，也不至于让王大花忍受断腕之痛了。至于怎么破，我实在是不知道啊。”
这话一出，几人瞬时间都不说话了。毛刚是压根不懂这些玩意，无从插嘴。胡婉秋看的书倒是多，可眼前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她的学识范围。至于王大花，那是从来没有被大家指望过的。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柳家明的身上，看这位一直以来都没让他们失望过的柳家大少爷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柳家明低头冥思了片刻，抬起头来目视众人，说出了一句让几个人都有点惊讶的话
“我们撤。”

第一百七十五章 求援
柳家明也不想撤，可是再不撤就真的没办法了。就算能闯过眼前这巨大的阴阳鱼，那接下来想要拿到重宝，少不得就得需要那几枚戒指，可戒指在哪呢？都在张麻子张大帅手里！费劲功夫破开阴阳鱼，到头来还不是给他张麻子忙活？这种事，柳家明不干。
更何况王大花这会已经受了重伤，别看他憋着不吭声，可脸上的汗珠子就没停过，全是疼的啊。而且他手腕子上的棉布眼看着就要被血浸透了，怕是过不了一会就得给他换药，难道柳家明还能把这兄弟扔这里？
所以前思后想之后，柳家明就一个想法“撤！”先回去交差再说，这路都趟好搞明白了，剩下的都是该玩命的事了，也该让张大帅和康思福手下的孤儿营上场了。几人商量已定，便开始往回走，一路上把各种机关复原。这一是为了防盗，而是为了等再进来的时候，也好让张大帅知道，进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路退回了楼中塔，几人算好时间，等巡更的一过，便顺着墙边一路小跑的回到了门房。那老太监见他们几个人浑身脏兮兮的空手回来，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往里间一指，让他们进去。老太监随后端了一个笸箩进来，里面装着棉布、伤药等等包扎之物。柳家明接过东西来之后道了谢，几个人忙着给王大花换药。那老太监则自己坐在外面门房里烤火取暖，也不管他们。
到了五更天，巡更的过来开了门，跟老太监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等巡更的一走，老太监立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把柳家明几人从屋里喊了出来，让他们赶紧出宫。
这会刚好是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柳家明几人一出来，就沿着墙根一路猛走，走出去没多远，一辆马车突然冲了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随着帘子一掀，露出了康思福的面孔。他冲着柳家明几人招手“快！快上来！”
柳家明想都没想，抓住车梆就迈步上车，等排在最后的毛刚脚底板刚离开地面，那驾车的便凌空甩了一记响鞭，那马车开始继续哒哒的向前行进。
马车没往绸缎庄那边走，而是一路向着城门方向。康思福冷冷的看着柳家明几人，并没有搭话的意思。直到他看见王大花的断腕，才皱了皱眉头，冷声问道“柳少爷，这一趟是不顺利么？”
柳家明摇头“谈不上顺利，但也不能说不顺利。还有很重要的一个～～～”
还没等他说完，康思福已经挥手打断了他“柳少爷，你先休息一下，我们直接去见大帅，到时候你跟大帅直接说。”
柳家明看看坐在车厢两头的两个带着枪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明白这事就连孤儿营的人都未必人人都能知情。他索性便闭目低头不再说话，昨晚一番折腾，这会他也已经困顿不堪了，索性随着马车的晃动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拍他肩膀“柳少爷，醒醒，醒醒，我们到了。”
柳家明睁开眼睛，发现拍他的人是康思福，他努力睁开眼睛让自己清醒起来，同时左右看了看，除了拐子刘还算有点精神之外，毛刚已经快睁不开眼了，胡婉秋则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这会也被一阵晃动醒了过来。只有王大花许是失血太多，这会蜷缩在车厢最里面呼呼大睡。
柳家明歉意的看了看胡婉秋，自己起身跟在康思福身后下了马车。一阵冬日清晨的寒风吹过，让他不由得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顺势向四周打量了一下，这是不知道什么大户人家的后院，旁边有伙房柴房，想来是平日里送柴送菜的后门。等人都下来了，康思福专门安排了两个人把王大花扶了下来，带他去旁边重新包扎伤口，他自己则带着柳家明几人径直走向了前院，
前院的一处暖阁里，张大帅不知道是一夜未眠还是被人提前叫醒，这会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貂大衣正候在那里，一见柳家明等人过来，亲自起身过来迎接“柳少爷辛苦了～～辛苦了，先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随着他的话音，旁边的警卫兵立刻给柳家明几人倒上热茶。柳家明也没客气，把热茶碗捧在手里暖了一会，随后一仰脖把热乎乎的茶水直接倒进了嘴里。烫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一冲而下，直接冲到了肚子里，让整个人都暖了起来，顿时舒服了不少。
康思福则趁机在张大帅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张大帅的眉头越皱越紧，等康思福说完，他急急的问道“柳少爷，听说大花兄弟受伤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家明这会已经喝完了两杯热茶，抬手谢过了给他斟上第三杯茶的卫兵，这才对张大帅说道“大花自己不小心，中了机关，把左手给搭上了。我们老了之后，康爷已经安排人去给大花包扎伤口了。”
说话之间，门外传来一声“报告”，张大帅准了之后，两个士兵带着王大花走了进来。这会他虽然还是有点蓬头垢面的样子，但精气神已经恢复了一些，伤口也重新包扎过。
张大帅马上起身过来扶住王大花，亲自将他搀到了椅子旁坐下，连声道着辛苦，搞的王大花一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等众人再次安顿好，柳家明这才开始向张大帅讲述他们他们昨晚的经历，他心里很明白，这张麻子表面看起来热情之余还带着一丝丝愧疚，其实心里比谁都急，否则怎么可能连让他们去洗把脸换个衣服的时间都不给？而且看他自己眼睛里红血丝密布的样子，这老家伙绝对也没睡好。
柳家明讲的详细，从找到那个小楼开始讲，什么楼中塔、卦相锁、八边地宫、地下法阵、聚炎黒砂等等，全都详详细细无一遗漏的说了一个遍，听的张大帅和康思福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过了好一会，康思福才开口问道“那聚炎黒砂，真的那么厉害？”
柳家明没吭声，用下巴点了点王大花。康思福点点头，不吭声了。拐子刘从旁边接过话头，对着同样有些不相信的张大帅说道“大帅，我曾经也不相信有聚炎黒砂和寒魄白砂这种东西在，尤其是那龟甲，更是传说中的东西。可事实确实如此，凭我们几个人是无论如何也破不开那大|阴阳鱼的，所以我们大家一致决定出来，找大帅请援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虽然挂着淡淡的带着一丝愧疚的笑意，可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张大帅，意思很明显，我们哥们就这么点本事了，您也该让您手底下人动动了。
张大帅沉吟了一下，问道“派人没问题，可是他们怎么进去呢？机关都打开了么？”
拐子刘轻轻点头“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全部打开了，不过出来了时候为了防止有歹人擅闯，已经再次把石门和机关都恢复原样了。大帅放心，等您的人一到，我们再次打开机关就轻而易举了。”
拐子刘说这些话的时候，柳家明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大帅和康思福。康思福的脸上明显有一股煞气一闪而过，而老奸巨猾的张大帅则神色自若，毫无破绽。即便如此，以康思福如此年纪就能有这般定力，已经是殊为不易的事情了。
等拐子刘说完，张大帅伸手一拍大腿，对着康思福说道“不能让柳少爷他们再去冒这等奇险了。小福，给你一天时间，挑二十个兄弟出来，到时候跟着柳少爷他们一起去一趟那个什么地宫。务必要把那阴阳鱼打开，取回重宝！”
“是！”康思福面容严肃的一个立正，向着张大帅敬了个礼，随后转身大步出门。
张大帅又转头看向柳家明众人“不好意思了，擅自替几位做了主。请几位先休息一下，一天之后，还得辛苦各位。”
柳家明拱了拱手“张大帅这话见外了，受君所托，不敢不成。只是我能问一句，陈冬生他们～～”
张大帅笑着摆了摆手“柳少爷多虑了，陈先生都是我府上的贵客，手下人招待的面面俱到，怎么敢让他们受委屈呢？等此事忙完，我定然摆下一桌酒席，好好地酬谢一下几位。”
柳家明还想再说什么，毛刚从旁边扯了扯他的衣服，笑眯眯的对张大帅说道“那大帅，我们就先下去休息，等康爷准备好了，您就派人来叫我们？”
“好好，几位辛苦，几位辛苦。”张大帅似乎等了这句话好久，直接站了起来，做了个送客的动作。
柳家明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在卫兵的带领下出了暖阁，到了偏院的一座二层小楼，各人寻了房间洗澡换衣服休息。
柳家明刚刚洗过澡换好衣服，门口边有人敲门。柳家明打开房门一看，站在门外的是毛刚。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毛刚已经先一步迈步进了房间，压低声音对柳家明说道
“家明，我们得想想后路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二探大皇宫
毛刚这话说出来，柳家明并没有丝毫吃惊。他说的没错，现在距离取到宝藏只剩下最后一步。取成了，张麻子不会留下他们。取不成，就算迁怒的话，也留不下他们。虽然他们手上还有张麻子不知道的第五枚戒指，可这千年前的机关布置，真的能扛得住张麻子的手榴弹和炸药包？
柳家明心里没底，所以那就只能想办法，想一个保全大家性命的办法。可现在要保全的不仅仅是他们几个，还有陈冬生和张南河那几个人。他们四个换一个的把胡婉秋换了出来，现在到了这种关头，柳家明没法扔下他们不管。
可现在能找谁帮忙？德国佬也许会为了这所谓的“圣物”而跟张麻子对着干，可林德伯格一伙人已经死了，等德国方面派别人过来，再弄明白详情，那往少里说得半年以后了。田中由纪夫？这家伙应该不会死，但肯定也活不好。德国佬远隔重洋，可日本人近在眼前。张麻子未必敢对田中由纪夫下手，可同样的，田中由纪夫也更不会因为万里之外的那个盟友而跟张麻子再翻脸了。
左右找不到援手，那就只能自己动手，可现在却连陈冬生他们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这事可怎么办？
正在这时，已经进屋坐了一会的拐子刘笑眯眯的说道“柳少爷，毛处长，你们二位啊都是好人。好人才会为了这么简单的事情犯愁。我老刘就不犯愁，因为我不是好人，所以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柳家明冲着拐子刘呲了呲牙“我连给康家哥几个上酷刑，直到把他们弄死这事都做得出来，还不算坏人啊？”
拐子刘摇头“你那最多算是狠了狠心，我说的坏人，是得从源头上换一种想事情的模式。”
这次是真的把柳家明说愣了，他有点懵懂的问拐子刘“我说刘大哥，你就别绕弯子了，直接说吧，怎么办？”
“急什么，到了这个份上，才算刚开始，锣鼓点才开始响呢。”拐子刘说完这句话，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气，用眼角斜了斜窗外，便再也不吭声了。
柳家明这一行人，一休息就是一天一夜，直接到次日傍晚时分，康思福才叫人把他们带到了上次跟张大帅见面的暖阁之中。只是这次张大帅不在，就是一张桌子摆在上面摆满了鸡鸭鱼肉。
康思福面无表情的一摆手“几位请先用餐吧，大帅今天军务繁忙，没法陪各位了。吃完之后，我们就得预备出门了。”
柳家明自然知道对方不会白白管他饭吃，肯定是要开工了，当下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左手馒头右手筷子的开始往嘴里狂塞饭菜，那吃相看的康思福直皱眉头，心里合计这就是奉天城里小有名气的世家少爷？吃相不怎么样啊。再看这一桌人，除了胡婉秋稍微好点之外，那几个老爷们吃相一个比一个差，包括王大花这断了手的，用手腕子夹着馒头都不耽误啃。
等这几人在康思福皱着眉头注视之下风卷残云一般把满满一桌子菜吃完之后，康思福冲着旁边的卫兵点点头“通知大家，准备出发。”
还是一辆马车，还是他们五个人，只是这次押车的多了个康思福，加上三名士兵，一行九人上了车之后，晃晃荡荡的出了门。柳家明索性也不去记路了，反正这个宅子以后用不用都未必，记住了也白搭，还不如抓紧时间多休息一会。
等车帘再次打开，他们又回到了当初那个绸缎庄。柳家明一边收拾装备一边外头看着同样换好了便装的康思福和另外三个卫兵，开口问道“这次就你们四个跟我们进去？”
康思福一皱眉头“怎么，不够么？”
拐子刘摇头笑道“不够，估计得再来三十个还差不多。”
康思福两根眉毛拧到了一起，冲着拐子刘说“军事机密！不要乱打听！”
拐子刘笑了笑没吭声，自己跑到一边去抽烟了。
等大家都收拾利索了，看天色已晚，便出了绸缎庄，按照当初的路线穿过街口，沿着皇城根到了便门外。这次是康思福直接敲门，对的还是那套暗语，开门的还是那个老太监。
老太监一看这么多人，皱了皱眉头，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还是让他们躲进了那个里屋。直到康思福接过老太监递过来的窝头，他才明白柳家明他们之前为什么吃的那么凶，这玩意实在太难吃了。
巡更的锁好门之后，老太监带他们出了门房，只是这次没有再往前送他们。这不是第一次来了，什么情况各自心里都有数。柳家明最前带路，康思福带着三个卫兵居中，毛刚和拐子刘殿后，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顺着大皇宫中当年的御道行进着。
到了保极殿门前宫道的时候，柳家明停了下来，回头低声对康思福说道“我们等保极殿门前的守夜太监交班，一定要隐藏好，因为一会会有几个太监从我们身后方向巡更过来。”
康思福皱了皱眉头“时间来得及吗？”
柳家明点点头，指了指身子背后那黑漆漆的仰熙斋“他们会先进仰熙斋里面巡查一圈，然后才会继续往这边走，所以我们可以打一个时间差。”
康思福点点头，不再吭声了。柳家明也没管他，侧着身子探出头去看保极殿门口的太监们。正在这时，他突然听见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惊之下回头去看，只见那三个卫兵已经弯着腰沿着来路往回走了，到了仰熙斋门口之后，三个卫兵闪身窜了进去。
柳家明立刻明白了他们想干什么，回头瞪着康思福，压低声音说道“你疯了？如果巡更的没有出现，那这宫里不就立刻发现进人了？”
康思福面无表情的摇摇头“你做好你的事，我做好我的事，别的不用管。”
柳家明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没再说话。
功夫不大，随着轻轻的敲击梆子的声音，巡更的太监拐进了官道，不大一会，又沿着官道进了仰熙斋。柳家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里面万一有个闪失，哪个巡更太监嚎一嗓子，这事就算完了。
可事情却出乎柳家明意料的顺利，三个太监走进去之后功夫不大，又走了出来，依然拎着灯笼，依然敲着梆子，依然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慢悠悠的往他们跟前走来。
柳家明的身子都快绷直了，他的手攥住匕首，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几个太监，只要一被发现，他豁出去这趟白来也要先逃出去再说。
可此时的康思福动了，他左手按住柳家明，右手按住毛刚，用眼神制止了拐子刘和王大花，几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窝在墙角里，希望巡更太监集体瞎了眼，否则不发现他们简直是个奇迹。
可奇迹就这么发生了，三个巡更的太监真的如同瞎了一般，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就这么直愣愣的从柳家明几人身边走了过去。
柳家明刚想开口说话，突然觉得仰熙斋方向有人影晃动，他扭头一看，正式之前偷偷摸摸进入了仰熙斋的那三个卫兵，一个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就这么溜溜哒哒的走了回来。
柳家明皱着眉头看着康思福，压低声音说道“刚才那三个太监，是不是已经换成了你们的人？”
康思福嘴角带着笑意，语气却是冰冷“柳少爷，我早就说了，你干好你的事，我干好我的事，我们之间不用相互干涉和打扰的。”
“你大爷！”柳家明骂了一句粗话，伸手就掐住了康思福的脖子。他手劲本就不算小，再加上是情急出手，只这一下，就把康思福掐的脸都红了。可即便如此，康思福的脸上还是带着那种近乎于嘲讽的笑容。柳家明知道他在笑什么，那三个卫兵马上就要过来了，他们不光功夫厉害，身上还有枪。等他们的枪口对准自己脑袋的时候，那也就是不得不松手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远处的三个卫兵见势不对，一边往这跑一边伸手摸枪，可没等他们三个把枪举起来，毛刚、拐子刘和王大花已经迎了上去。
毛刚一个擒拿手，毫厘之间把第一个卫兵的胳膊拧到了背后，同时缴了他的枪，枪口直接顶在了卫兵的后脑勺上。
拐子刘身子一挨，右手烟袋锅分敲左右膝盖，左手拐杖往上顶，不偏不倚的刚好杵在那卫兵摔落下来的下巴上，生生把一声惨叫给杵了回去，那士兵捂着下巴，疼的满地打滚。
王大花则最为干脆，左手一晃，右手砰的一拳砸在了卫兵的太阳穴上，这一拳势大力沉，一拳下去就把卫兵打晕了。这傻大个笑眯眯的一屁股坐在卫兵的爻上，把手指头插进手枪的扳机护圈里转着手枪玩。
三个人几乎同时出手，均是一招制敌，而且行动之间毫无声息。直到此时，康思福的笑容才慢慢的消失了，神情凝重的盯着柳家明。
柳家明手上一用力，掐的康思福近乎翻了白眼之后才停了下来，他凑到康思福跟前低声说道“姓康的，别以为人人叫我一声柳少爷，我就不会骂人了。老子今天告诉你，干这种活，你就是个外行是个屁！你小子老老实实的给我听指挥，就刚才这些破事，你至少也得让老子知道怎么回事！你要是不爽，也给老子憋回去！要是敢让老子有一点不爽，你小心我把你扔进那聚炎黒砂里面，把你烧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这一大段话说下来，康思福已经脸色铁青，继而有些发白。柳家明压根就没搭理他，抬手接过胡婉秋从康思福身上摘下来的手枪，枪口顶着他的门问道“现在跟我说，你们到底换了多少太监？保极宫门口那群太监是不是你们的人？老子现在没心情学狗爬，懂不懂？”
康思福咬了咬牙，开口说道“我们主管巡更的大太监是我们的人，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巡更的不用怕了。保极宫那是另外一波人，这伙人买不通的。”
“买通了巡更大太监，还要弄死这群小太监～～你是不是吃饱了撑了的？”柳家明用枪口戳了戳康思福的脑门，不顾他脸色难看，自己一下站起身来，冲着毛刚三人摆摆手“走，直接过去。”
毛刚三人立刻松手，跟在柳家明身后大摇大摆的就往前走，几个人就要这么明晃晃的穿过保极宫前的宫道。这一下可把康思福吓得不轻，他在后面低喊“你们就这么过去，会被那群太监发现的！他们不是我们的人！”
柳家明回头阴阴一笑“现在知道害怕了？那还不赶紧让你买通的大太监干活？”
康思福无奈的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晃了晃“在等一刻钟，就一刻钟。”
柳家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康思福“你还真的是瞒了不少事，你们买通巡更大太监，不是为了方便出入，而是为了让你们自己人进来吧？说吧？你们通过这个办法，这一天一夜弄进来多少人了？”
康思福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回答道“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我当时给了大帅二十多号人。”
毛刚点点头，看了柳家明一眼“偌大个大皇宫，多二三十人和少二三十人都不算什么，我看这进人是假，运东西是真。张大帅这是真要大干一场啊。”
柳家明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不管了，我们干我们的活吧。”说着，他看向康思福“我说康爷，表在你手上，你说一刻钟就是一刻钟，到时候要是耽误了大帅的正事，这个锅你可是背定了的。”
康思福点点头“一刻钟之内，必有动作。”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斗气
当康思福怀表的指针距离一刻钟还有三个格的时候，保极宫门前有了动静，一群看门的小太监似乎发出了一声欢呼，紧接着就是乱嘈嘈的人声。
柳家明偷偷探头出去看，之间有五六个明显服色不同的小太监抬了几个盒子过来。这些看门的太监们凑仔盒子跟前，伸手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来，三五个凑一堆的吃着。
看来这就是巡更大太监安排的“节目”了，他让手下给看守保极宫的太监送来贴心的夜宵。毕竟这大皇宫里没几位娘娘王爷要伺候了，这会又是大冬天，眼瞅着都该过年了，外面冷的什么似的。这会要是来上一碗热乎乎的糊糊，能让这群太监们美死。
于是这么一来，一个很是暖心的小举动，给柳家明他们几个人留出了大好的机会，整整九个人几乎就是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穿过最宽也是最危险的宫道，柳家明一行人沿着墙根摸到了保极宫后面的小院子里。刚一进院，柳家明吓得差点退出来，小小的院里站了至少二三十号人。这天色黑漆漆的，一眼看过去，那就是黑压压的一片人！
这会康思福的腰杆子倒是直了起来，他把柳家明扒拉到一边，大步迈进院子，这才回头冲着柳家明一笑“柳少爷，这就是我们孤儿营的兄弟们了。”
康思福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底气壮了很多，刚才他被柳家明压的死死的，虽然忍了这小半个时辰，在他近几年的经历中已经是绝无仅有了。
柳家明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带着胡婉秋毛刚几人径直走到了小楼跟前。胡婉秋刚要伸手去开那三环八卦锁，柳家明回头冲着康思福说道“那啥，你记好了啊，这些人进去不要紧，都老老实实的听指挥。别跟没头苍蝇一样瞎碰瞎跑，真要是出点事，可别怪老子提前没告诉你们！”
说完这话，他才挥手让胡婉秋开锁。胡婉秋偷偷乐的都打哆嗦，她认识柳家明这么久，都没听过他这么说话，这小子真的是硬梗着脖子装老江湖，也真是不怕把自己的脖颈子梗断了。
不过不管康思福心里有多想杀了柳家明，但当他看着胡婉秋打开一道道锁扣，一层层的进入地宫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已经不由自主的带上几分敬畏。自从进入小楼，抬头看见那佛塔开始，这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过往所有的认知范围。在他曾经的生活经历中只有一条真理，那就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说了算。可眼前辉煌的八边地宫让他觉得之前想法的可笑，拳头？你来多少拳头能把这个地宫修起来？这玩意靠的不是拳头，是脑子！不单单是他如此，他手下那些孤儿营的士兵们几乎个个如此，虽然手上握枪，面容凶悍，但眼神中那种敬畏甚至畏惧，都让他们的动作显得有些畏缩。
康思福和他手下的这点变化早已经被柳家明几人看在眼里，几人对视着笑了笑，分别站在了几面墙壁的跟前，等到胡婉秋一声令下，三个人同时扳动机关，那雕刻着巨大皇帝立像的石壁再次缓缓转动，露出那黑黝黝的洞口。
这次随着石壁转动同时发出的还有那二三十个精壮汉子们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不得不说，比起那神奇的楼中塔和辉煌的地宫，这整整一面墙在眼前缓缓转动所产生的效果更加震撼。
康思福也察觉出了不妥，低声呼喝着手下。他的威严多多少少起了一些作用，那些年轻的士兵们终于不再慌乱，重新整齐的站成了两列，虽然眼神中还带着一些不可思议，但面容已经大致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他们握枪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还是些许的暴露了此刻真实的心情。
柳家明故意在康思福面前摇了摇头，然后取出手电筒，喊着胡婉秋和毛刚几人一起大步流星的迈进了洞口。康思福被他气的脸色发白，可也没多少办法，只能带队跟在他们几人身后。
等这一路走下来，正经进了那地下大阵的时候，柳家明才把最前面的位置让了出来。他往六十四卦的石堆中间一迈步，伸手往里一指“康爷，上眼吧，前面就是那阵眼阴阳鱼了。”
康思福的反应也是奇快，回头就低喝了一声“看住他们！”
立刻有七八个士兵就围了上来，前面几个人手里的枪口直愣愣的指向了柳家明几人，后面的两个士兵则从自己肩上取下了绳子，准备将柳家明他们绑上。柳家明也不吃惊，乐呵呵的把手举了起来，不过同时也后退了几步，并不想让康思福绑住自己“我说康爷，现在绑我，不嫌早了点么？那个阴阳鱼可是凶险着呢。”
康思福皱着眉头看了看柳家明“你小子嘴上还真是不吃亏，一想到这事，我就想起了我们家老四老五了，到时候我把你的女人和朋友在你面前一点点剁了，看你到时候说不说。”
柳家明哈哈大笑“我说康思福，你这人是不是当兵当傻了？”
康思福大怒，抢过一把机关枪就顶在了柳家明的脑门上，哗啦一声拉开枪机，恶狠狠的说道“姓柳的，老子忍你很久了，现在只要你再敢笑一声，我就扣扳机，你信不信？”
柳家明慢慢收拢了笑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康思福，嘴里带着一丝决绝的说道“姓康的，我给你个胆子，你敢扣么？我还真告诉你，你就是傻！就是傻！就是傻！我当初是把你家老四老五给剁了，剁完之后老子跑了，随手还把你家那个呆瓜老二给绕了进去。可现在呢？你把我们剁了，你跑的了么？你眼前那是阴阳鱼大阵，里面放的是聚炎黒砂和寒魄白砂，弄你个全军覆没跟玩一样。你还敢说扣扳机，你还敢说剁了我？来啊，动手啊。扣扳机啊？！”
说到最后，柳家明已经是近乎于喊了，他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着，一声声的敲打着康思福的神经。
此刻的气氛几乎凝固，一群士兵把柳家明五个人团团围住。毛刚、王大花和拐子刘三个人背靠背的围成一圈，把胡婉秋围在中间，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武器，眼睛在每一个士兵的脸上梭巡着。
康思福狠狠的瞪着柳家明，过了许久，他的手指终于从扳机上挪了下来，把枪收到了一边，瞪了一眼柳家明“小子，今天算你命大。等这事完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柳家明毫不客气“你呢，最好对我态度好点。要是老子不爽～～你信不信这玩意你永远打不开？”
“你！”康思福额头青筋暴跳，他随手指了几个士兵“你们几个看住他们。其他人跟我来。”
柳家明也不反驳，笑了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靠着那六十四卦的大石堆，一脸的悠哉悠哉。毛刚等人见他如此，便也跟着做了下来，倒是弄的那几个负责看守他们的士兵有些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了。
那边康思福带着人往里走，走到八卦石堆那里照样是惊呼声不断，毕竟那么大块的真金白银，还真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看到的。好在康思福提前知道内情，算是弹压得力，没有在此处多留，带着人直接到了阴阳鱼旁边。虽然路过四象柱的时候也抬头看了一眼，但他心里倒是没当回事，瞄了一眼也就算了，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阴阳鱼上。
眼前不起眼的黑色粗砂，在康思福的眼中充满了杀气，尤其是旁边不远处那只已经焦黑的手掌骨，再想想王大花那只齐着手腕被砍掉手掌的左臂，康思福的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康思福想了想，从身边一个士兵的手里拿过一个步兵铲，用铲子尖轻轻挑起一小撮黑砂，然后蹲下身子，手腕一翻，把那一小撮黑沙倒在了地上。他这个想法倒是无可厚非，人手不能碰，又不能往白砂那边扔，那扔到地上总可以吧？
看着一小撮聚炎黒砂被扔到地上之后毫无反应，柳家明眼睛都一亮，要不是怕士兵们误会给他一枪，他都想打自己一巴掌，是啊，当初怎么没想过这个呢？扔地上不就好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扭头看了一眼拐子刘，倒不是责备，而是有些无奈，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可此时的拐子刘神情中却没有丝毫的紧张，甚至他略略上扬的嘴角还带着一丝丝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柳家明看见他的这个表情，心里放心了不少，看来这聚炎黒砂，绝没有自己和康思福想的那么简单。
远处的康思福把一小撮聚炎黒山倒在了地上，看着没什么反应，便要一个士兵看着。他自己则去了另外一边，铲了一些寒魄白砂出来，同样倒在地上。看着同样没反应的寒魄白砂，康思福扭头冲着柳家明笑了笑，可他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异变就发生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破阵的方法
本来堆在地面上好端端的聚炎黒砂突然燃烧了起来，那火焰好像是从地底下冒出的一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一个守在一旁的士兵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机会，一丝火焰就沾到了他的脚上。随着那士兵的惨叫声，那本来只有手指肚大小的火苗如同吃到了最好的养料一般，随着他身子的抖动不断向上蹿去，转瞬之间，这士兵的一整条左腿都被火焰吞没了。
士兵站不住了，整个人摔在地上，他痛苦的左右翻滚着，嗓子里发出骇人的惨叫声。旁边一个看起来和他关系不错的士兵脱下外套来去帮他灭火，可还没等拍打几下，火苗已经顺着那外套蹿到了那个救火的士兵身上，这次烧的更快更猛烈，一下子就把那救火士兵的整个上半身给包了进去。
这下再也没人敢往前凑了，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士兵在地上疯狂的打滚，不停的发出凄惨的叫声。胡婉秋已经看不下去了，她双手紧紧捂住耳朵，把头低下，整个人都蜷缩在了柳家明的身后。
康思福皱着眉头走到了两名士兵的身前，他默默的掏出手枪，哗啦一下子弹上膛，然后对着两名士兵的头上扣动了扳机。
两声枪响之后，惨叫声消失了，但留下来的火焰灼烧肉体发出的滋滋声和四处飘散的焦糊味，让每个人都忘不掉刚才那恐怖的景象。
火焰没有停，康思福清楚的记得柳家明说过，这火不把人少干净是不算完的。他刚想缅怀一下这两个被他亲手结束了痛苦的兄弟，脑子里突然划过一丝不详的念头。
“不好！”康思福一边惊叫，一边转身，随手把原本站在寒魄白砂旁边的两个士兵扯到了一边。就在他伸手抓住两个士兵衣领的同时，一大片白色的冰花以那一小堆寒魄白砂为中心绽放了开来。
一个士兵被康思福一把扯倒在地，他根本没顾上多想，连滚带爬的就往后面撤。而另一个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刚被康思福扯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反抗了一下，就是这一下，要了他的命。
那士兵一下扛开了康思福的手，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康思福为什么要扯他，紧接着脸色突变，跟在康思福身后就跑。可就是这一下，冰花已经追上了他。靴子的鞋头变白了，紧接着整只靴子都变成了白色，当这白色一路爬到他膝盖的时候，这个士兵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他脸上露出一片骇然的神色，奋力的向前伸手，想去拉住康思福。
康思福下意识的回身想去拉他，可就在两人指尖还有半尺就要碰上的时候，康思福猛然停了下来，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那士兵的全身已经变成了雪白色，整个人就在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生生的被冻成了一个冰坨。而他身子下雪白的冰花，也在距离康思福不到一尺的地方停了下来。
整个大阵中的气氛随着一具雪白两具焦黑的尸体瞬间冷了下来，本来雄心壮志的汉子们，这会都哑了火，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满是惊恐。他们哪怕是经过再长期再艰苦的训练，本质上还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孩子，尤其是这种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东西，本能上就有一种恐惧。
康思福在两个士兵的帮助下才慢慢站了起来，他站了好一会，才慢悠悠的走回到了柳家明身边。他挥了挥手，让两个看守的士兵走到一边，自己一屁股坐到了柳家明对面，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柳家明，嘴里问道“现在怎么办？”
直到他开口说话，柳家明才发现此时的康思福是在发抖的，他的双手如同打摆子一样在袖筒里不断的微微颤抖着，眼神也透着一丝飘忽不定。康思福毕竟刚刚从死亡的边缘打了个转回来，此时的他是极度紧张、慌乱，甚至是害怕的。
柳家明刚想说话，身后的胡婉秋轻轻的拍了拍他肩膀。柳家明点了点头，他明白胡婉秋这是告诉自己，差不多就得了，眼前这人快疯了。
柳家明轻轻咳嗽一声，对着康思福说道“黑砂和白砂都是天外来物，存放拿取都需要十分小心。我们当初也并没往地上放，所以并不知道会有这种情况。”
“知道了也白搭。”拐子刘撑着拐棍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要是堆在地上就安全，他们干嘛还弄那些龟甲摆着？要是换成我，我就在周围的地上泼上油脂，等它们渗入地面之后，那才是无形的杀气。”
“你！你怎么不早说？！”康思福低低的吼道。
拐子刘没答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撇了撇周围几个拿枪的士兵，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康思福如同瞬间泄了气的皮球，脑袋垂了下来，半晌之后才低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再让兄弟死在我面前了吧？”
柳家明蹲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轻声说道“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大帅让你带这么多人过来吗？”
康思福先是一愣，片刻之后面露惊恐“不可能，不可能。孤儿营是大帅苦心经营多年的，他不会，他不会。”
柳家明嘴角扯了扯，做出一个类似于笑的表情，然后缓缓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胡婉秋看了看柳家明，又看了一眼康思福，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神情。
好一会都没人说话，柳家明五个人都在默默的看着蹲在地上的康思福。他这会倒是不再抖了，而是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纠结的状态，双手不断的攥拳又张开，攥拳又张开。拐子刘从旁边自顾自的说道“油脂浸地，怕是至少三尺有余。”说到这里，他的口风一转，看着康思福幽幽的说道“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出。”
这句话像是为康思福打开了最后一道闸门，他猛地站起，瞪着已经充血的眼球问旁边的士兵“现在我们还有多少人？”
那士兵被康思福的神情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答道“回您，下地宫的一共28人，刚才三位兄弟～～现在还有25人。”
康思福点点头“传我命令下去，25人分为五队。一二三四队围着那阴阳鱼开始挖沟，五队替补。沟深五尺，距离阴阳鱼五尺，要合围，但不要挖通。我的怀表你拿去，三刻钟一轮换。轮换下来的队伍过来看着他们几个。”
那士兵立正敬礼，接过怀表后快步跑向了阴阳鱼，去传达命令。
康思福转过身来，死死的盯着柳家明“你该谢谢我没让你们一起去挖沟。”
柳家明嘴角一撇“我们去挖沟的话，万一轮到我们～～阴阳鱼破掉以后的路你会走？”
康思福狠狠的瞪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去默默的看着阴阳鱼旁边正在整队的孤儿营的士兵们。
这群士兵从小接受各种训练，执行命令上极其迅速和严谨。他们很快的分成了五组，四组人围着那阴阳鱼站成一圈，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兵铲开始吭哧吭哧的挖沟。没多大功夫，这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已经在自己的脚下挖出了深达五尺的沟，随后他们开始转移到沟的一侧，开始了又一轮的挖掘。
在轮换了三次之后，巨大的阴阳鱼周围一圈已经被挖开了两条五尺深三尺阔的深沟，中间有两道差不多三尺厚的土方被当作了隔断，把一个圆形的深沟隔成了两个弧形。二十几个精壮的汉子赤着上身，气喘吁吁的站在深沟的旁边，遥遥的看着康思福。
康思福站起身，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柳家明，也没等他有什么表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挺了挺脊梁，转身迈步往前走了几步，大声说道“命令！一二组负责黑砂，三四组负责白砂，各自将黑砂和白砂铲入深坑内！”
四组的士兵接到命令后，明显迟疑了一下，但还是马上执行了命令。各自挥舞着工兵铲开始把面前的黑砂和白砂往挖好的沟里铲去。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随着深沟的黑砂和白砂越堆越多，士兵们开始越来越放松了。有人的脸上开始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相互间的谈论开始增加了起来。在他们的眼里，这个千年的古阵已经被康思福用这种神奇的方法破解掉了，既然土的表层有问题，那就挖个沟，扔到表层下面嘛，多简单！
可知道的真相的康思福已经悄悄地背过了身，他已经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但却无力制止。他没有怪张大帅，因为他知道大帅也没得选，只能这么做。
就在他背过身去不久，从人群中传出了第一声惨叫。

第一百七十九章 残忍的笨办法
首先发难的是聚炎黒砂，离着深沟最近的一个士兵突然变成了一个人形火球，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摔倒在地，一边发出惨厉的哀嚎声，一边尽力的伸直胳膊向旁边的人求救。周围的士兵们见识过了之前的情形，现在根本没有人敢伸手去救他，大家都在惊恐的看着他，而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往后退着，希望远离这可怕的地方。
可好景不长，第二个火球和第三个火球几乎同时在人群中炸开。这两个火球成了真正终结生命的死神。除了离得远的少数几个之外，之前聚拢在一起的八九个士兵几乎在转瞬之间被烧成了一片，浓烈的黑烟不断从他们的鼻孔和嘴巴里冒出。下一刻，赤红的火苗就覆盖了他们的全身。因为火势太过猛烈，一些士兵根本来不及发出惨叫，只是反射一般的抽动着。这些人越来越分散，都在玩命的要逃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可四处逃散的结果则更为可怕，火苗终于落到了沟底，那聚炎黒砂被彻底引燃了，一个火球冲天而起，滚滚的火浪涌出了地沟，直接把还在挣扎着的人形火把烧成了一片焦黑的尸骸。
炼狱一般的景象让其他士兵们不断后退着，无意识的，他们越来越接近另外一边的地沟，随着一个士兵不知何故倒霉的摔进了地沟，那虽然迟钝但威力丝毫不弱于聚炎黒砂的寒魄白砂也爆发了。比起对面那轰轰烈烈的场景，这边的景象冷静到了可怕，白色的冰花在地面绽放，一条清晰的冰线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外围蔓延出去。士兵们在十几息的时间内被冻成了一个个冰块，那惶恐、害怕、绝望的表情甚至都被极寒冻结在了他们的脸上。
一冷一热的两股强大气息在这地宫里肆虐了很久才慢慢消逝，等柳家明他们从藏身的石堆后面慢慢探出脑袋的时候，那阴阳鱼周围的景象堪称是人间地狱。
以阴阳鱼为界，左半边一片雪白，右半边一片焦黑，雪白和焦黑各自足有一两丈的范围，在它们各自的领地之中是一片肃杀，将近二十具尸体以各种不同的姿态倒卧其中。
柳家明刚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手枪上膛的声音，康思福右手平举，把枪口对准了拐子刘的额头，嘴里恨恨的说道“我那个兄弟摔进那个沟里，就是你捣的鬼吧？”
拐子刘毫无惧色地点头“是啊，是我干的啊。”一边说着，他一边若无其事的摆弄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拐杖。
“你！”康思福眼睛血红，攥着手枪的手腕都有些微微颤抖，而他的手指也因为用力过度而让指尖变得雪白。
拐子刘很不屑的嗤笑一声“当初下命令的可是你，在那之前我们也把结果告诉了康爷你。怎么，康爷现在当完了婊子，还想把锅甩了，给自己立个牌坊？我要是不来那一下，那白砂怎么消耗掉？”
拐子刘这句话说完，周围几个正在靠拢过来的士兵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康思福，他们不敢相信这些事情并不是意外，而是在眼前这几个人的计划之中的。对于柳家明他们，这些士兵可以理解，毕竟这些人只是合作而已，不会抢着去送命，甚至他们自己心里都明白，这事一结束，柳家明这五个人就活不成了。
可对于康思福，他们不理解。无论如何，康思福是孤儿营的长官，是一手把这些孤儿们捡回来养大的。别的不说，就单单说躺在那里的十几二十个兄弟，谁没让康老大打过屁股？谁没让康老大给敷过药？谁没让康老大揪着耳朵吼过？
可他们没有怨言，每个人都知道康老大这是为自己好，在他们眼里，康老大名为兄实为父，他的位置无可取代。可现在，这个如兄如父的人，竟然亲手把那些兄弟害死了？而且他是知情的，他是故意的！
康思福无力的垂下胳膊，慢慢的转过身，冲着那群士兵中间一个领头的喝到“赵五子，清点一下人数！”
那个被点到名的赵五子下意识的立正站好，随后转过人开始清查人数。他甚至还多走了几步，遥遥的冲着那黑白两色的炼狱中间喊着，希望有人能回应他的喊话。原本就连毛刚手下那群警察都能在十几息时间完成了的列队报数，生生的让这位精英士兵忙活了将近一刻钟。
这个过程中，康思福没有催，他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终于等所有士兵列成一排报数完成的时候，赵五子汇报的声音是带着哭腔的“报告长官！孤儿营参加行动士兵，现，仅余七人！”
康思福的身子晃了晃，那一把火和一阵冰足足夺走了二十一名孤儿营士兵的生命！二十一个奉他命令去挖沟、去铲砂、去送死的士兵的命！
这时拐子刘默默的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边拄着拐棍慢悠悠的往前走，一边说道“走吧，让你的人跟上，下面还有很多活要干呢。”
拐子刘打头，柳家明等人跟在身后，康思福则带着他最后的八名士兵走在最后面，这支队伍没人说话，气氛压抑的吓人。
走到了白色冰花的边缘，拐子刘停了下来，低头仔细的看着冰花没有覆盖到的裸|露地面，地面已经变成了了灰黑色，和之前那黑乎乎的比较，这颜色足足淡了一层下去。
柳家明跟上来看了看，低声问道“应该差不多了吧？”
拐子刘点点头答道“差不多了，这个办法虽然最笨，但最有效果。估计张大帅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柳家明听的身子一颤，他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康思福。此时的康思福依然默不作声，他的目光缓缓在地上那一片尸体上扫过，心里有悲戚，也有兔死狐悲的感受。
是他下令让这些士兵送死的，在此之前，他想通了张大帅为什么要让他带这么多士兵来。目的只有两个字：消耗。
对聚炎黒砂和寒魄白砂这两种世间罕见的东西，他们没有办法处理。虽然二者相触可以互相湮灭，但与此同时也会释放出猛烈的毒气，到啥时候毒气也足以杀死他们所有人。那唯一的办法，就是消耗掉它们，用人去消耗掉它们。
这两种东西自身还都算稳定，这就是为把它们从那阴阳鱼台上铲下来提供了机会，在铲的过程中难免会有抖动和洒落，只要有一粒黑砂或者白砂洒落在其中一个士兵的身上，那就足以引发其他所有黑砂或是白砂的反应。
虽然地面被渗入了油脂，可那有这二十几个大活人消耗得快？而且那油脂在此刻也变成了助燃的良方，帮着一起把这黑砂和白砂消耗了个干干净净，尤其是当拐子刘射出一根金针让那个倒霉的士兵掉落填满白砂的地沟的时候，这种消耗达到了顶峰。
康思福欲哭无泪，他不敢往深处想，他不想颠覆张大帅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孤儿营的士兵们看自己是亦兄亦父，自己看张大帅又何尝不是呢？他不敢相信就是这个一手创建孤儿营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对自己来说堪比父亲的人，这一次能亲手把孤儿营这群苦孩子们送进地狱。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无言以对。
拐子刘试探着往里走了几步，站在了白色的地面之上，过了好一会，确定安然无恙之后，他又转身往另外一边被聚炎黒砂焚烧过的地面上走。如此来来回回走了十几趟之后，拐子刘才伸手冲着站在外面的众人摆了摆手“行了，没事了，进来吧。”
康思福和他手下的士兵还有些迟疑，柳家明等人已经迈步走了进去，见柳家明都已经跨过地沟走到了阴阳鱼旁边，康思福才一咬牙跟了进去，快步追上了柳家明。
拐子刘回头冲着康思福咧了咧嘴，先用烟袋锅小心翼翼的把残留的一些砂粒拨到一边，然后猛然举起手里的拐杖，冲着那空荡荡的龟甲砸了下去。那神奇的龟甲虽然能隔开聚炎黒砂和寒魄白砂，但自身却脆弱的很，被拐子刘这么一砸，登时裂开了几条纹路。
“就这么砸？”王大花一看这事就来劲，得到拐子刘肯定的回答之后，他也兴冲冲的从背袋里摸出了一把斧子，虽然只有一只手，但他依然兴冲冲的挥起斧子重重的劈砍着龟甲。
柳家明则和毛刚两人一人一遍的把劈开的龟甲往边上推，尤其小心的注意着那些存留的黑砂和白砂，这些东西积少成多的话，也是能要人命的。
看几人忙活了一会都安然无恙，康思福这才带人上来帮忙。有了他们的帮助，进度骤然快了很多，差不多有三刻钟的时间，这大片的龟甲就被开出了一条路出来，直通中间的那个神秘洞口。
拐子刘放下手里的拐杖，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轻轻吐了口气，开口说道“行了，这千年锁龙大阵的真正秘密就在眼前了，到底结果如何，一会就能知道了！”

第一百八十章 交易
柳家明跟在拐子刘身后慢慢的走到了那个洞口跟前，探头往里面看着。这洞口不算大，勉强能下去一个半人。
拐子刘把拐棍放在一边，双手撑着边缘慢慢的下到了坑底，柳家明和康思福趴在边上，用手电往里面照着。这洞口下去之后有一块地儿，不算大，但也能勉强站开三四个人。深处是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前面有个一人来高的石台。
拐子刘掏出水壶，把水倒在手巾上，仔仔细细的把石台擦了一遍。石台中间有一处两个巴掌大小的凹陷，凹陷中有五个小小的凹槽。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这凹槽是用来干什么的。拐子刘退后一步，抬头看着趴在洞口的康思福“你来还是我来？”
康思福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我们现在只有四枚戒指～～”
“照你这么说，那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当初张大帅也只是让我们找到这个地方，他说剩下的事情他自有办法。我们现在还已经破掉了周围的阵法，怎么也算超额完成任务了吧？”拐子刘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柳家明伸出了胳膊，示意柳家明拉他上去。
“你们不能走！”康思福蹭的一下爬了起来，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枪柄上，他身后仅有的七名士兵愣了一下，也紧跟着把手都放在了各自的枪托上，有几个直接把枪摘了下来，枪口对着柳家明几人，现场的气氛再度紧张了起来。
毛刚无奈的摇摇头“我说康爷，你想我们怎么办？留下，你说戒指不够。走，你又不让我们走。你给个痛快的，想让我们哥们怎么办？”
这时柳家明和王大花也已经合力把拐子刘拉了上来，三人也顺势往地上一坐，乐呵呵的抬着头看着康思福，拐子刘把烟袋拿出来点上，冲着康思福身后的几个士兵摆摆手“放下，把手放下。你们长官还没说啥呢，你们忙着拿那烧火棍干啥？万一走了火伤了人，那还干不干活了？就算伤不到人，吓到我这老头子怎么办？”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赵五子战战兢兢的开口问康思福“康老大～～”
康思福有气无力的说道“放下吧，都把枪放下。”随后，他也面朝柳家明蹲了下来，略带无奈的说道“柳少爷，事情都到这里了，你也知道大帅的想法。如果这里进不去，东西拿不到，那我们谁都没有好果子吃。不如大家合作一下，把这最后一道石门打开，怎么样？”
柳家明淡淡一笑“然后呢？且不说你家老二康思禄、老四康思喜和老五康思才的仇，就是张大帅那边，也得给了你康大爷一张什么密令吧？估计那门打开之后，我们几个也走不出去了吧？”
一道厉芒在康思福略带黯然的眼神中一闪而过，虽然他极力掩饰，但还是没能逃过柳家明的双眸。柳家明哈哈大笑，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康思福面色已经有些尴尬了。
眼看着康思福已经有些恼羞成怒的时候，胡婉秋突然幽幽的说了一句“康爷，我们做个交易吧。”
康思福一愣，在他眼里，这位胡家二小姐一直是躲在柳家明身后的，虽然博学多才，但绝不是个抛头露面的人，听她这么突然一开口，他还有些惊讶，下意识的反问道“什么交易？”
胡婉秋微微一笑，伸手指了一下那个洞口“我帮你打开那个门，你拿到宝藏回去好交差。我们呢，就恕不奉陪了。至于康家兄弟的恩怨，那算私怨，等你忙完这里的公事，我们可以私底下单独解决。至少不会因为这个而连累你身后的这些弟兄。”
康思福眯了眯眼睛，冷冷的说道“胡二小姐打的好算盘，等这里忙完，我再去哪里找你们去？再说，孤儿营同气连枝，二小姐不会以为康家人只是康家人的兄弟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康家人的兄弟！”
“那他们呢？”胡婉秋面色平静的伸手指向躺在阴阳鱼外面的那些尸体，那一具具尸体或被烧成焦炭，或被冻成冰晶，一个个死状凄惨无比“康家死了三个，可以找我们来报仇，那死在这里的十几二十个呢？他们的仇是不是也要算在我们头上？”
“你！”康思福瞬间泄了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胡婉秋的声音依然平缓“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我们现在为了大帅的公事合作，如果依我之前所说，那么康爷拿到宝藏，我们得以脱身。大帅看在康爷立下奇功的份上，想来也不会太过追究。等康爷忙完，可以再来找我们报私仇。康爷也不用怕找不到我们，想想我们是怎么被请到张大帅府上的。就算我们几个跑得了，那么大的柳家和胡家，怕是想跑也没那么容易吧？”
说到这里，胡婉秋顿了顿，盯着康思福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如果康爷公事公办，取了宝藏，再把我们几个杀死在这里。那么世界上除了张大帅之外，知道这宝藏的可也就只有康爷你了。到了那个时候～～～”胡婉秋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故意的用眼睛向着阴阳鱼外面的那些尸体方向撇，这已经不是暗示，而几乎就是明示了。
不知道是那些尸体打动了康思福，还是近在眼前的宝藏让他犹豫了，总之，平时并不怎么开口说话的胡婉秋胡二小姐这番话，让他不吭声了。
过了许久，康思福缓缓抬起头来，眼睛在柳家明、胡婉秋、毛刚、拐子刘、王大花的脸上一一扫过，哑着嗓子缓缓说道“公是公，私是私。这事忙完，天涯海角，我康思福也要为我兄弟报仇，到时候几位可不要怪我下手狠辣。”
拐子刘一笑“江湖人说江湖事，再说了，打人一拳须防人一脚，哪有光挨打不打人的道理？不过那都是后话，咱还是先把眼前的事办了再说。”
康思福点点头“胡二小姐说的，我同意。不过我得先知道，你们怎么打开那道石门？是不是那最后一枚戒指就在你们手上？”
这下没人说话了，众人把眼光都看向了胡婉秋。柳家明甚至把手悄悄伸进了口袋，合计这丫头要真搞不定，就把戒指拿出来给康思福得了，大不了到时候硬拼一下，还能有点生机。
可胡二小姐还真是大家闺秀的范儿，不慌不忙的从自己的小背袋里掏出一个木筒，拔开外面的木塞子，从里面倒出来几张纸，然后慢慢的从地上把那些纸摊开。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众人借机都围了上来，一个个拿着手电给她照着亮，趁此机会，众人也看明白了她拿出来的是什么。正是从那几枚戒指上取下的拓印片。
胡婉秋抬头看着康思福说道“戒指再珍贵，在这里起到的也不过是个钥匙的作用，这拓片除了是个地图，也表明了那钥匙上的纹理。我们只要用些手段把钥匙复原出来，那最后那枚戒指有或者没有，有什么区别么？而且拓片都在这里，我们甚至可以通过这些拓片来分析最后那把钥匙上的纹路，直接把不对的排除掉，以此来提高效率。”
康思福皱了皱眉头“二小姐，你这说的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吧？”
胡婉秋没搭话，笑眯眯的看了看毛刚。毛刚挠了挠头“在下忝为奉天警察局的处长，当年也是满街跑着抓小偷的。对佛爷们的手法还算有点了解～～”一边说着，一遍从背囊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把盒子打开，里面正是小偷们溜门撬锁常用的胶泥。
毛刚用一个类似挖耳勺的小玩意取了一条胶棒出来，冲着康思福比划比划“这玩意探进去，就能把锁孔里的纹路印在上面，到时候再来二小姐这里抹上墨水拓印一下，只要纹路对上，那开锁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见康思福还是一脸不相信，柳家明冲他一笑“不用担心，我们会替你做好钥匙才走的。你爱去看我们用胶泥试钥匙孔也罢，爱从这里看拓印也好，不打开这个门，我们不会走。”
康思福这才算定下心来，冲着柳家明点点头“那就辛苦几位了，也请柳少爷放心，我康思福说到做到，刚才答应二小姐的事，绝对没问题。”
柳家明笑了笑没吭声，冲着毛刚勾了勾手“毛大处长，咱开工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开门
柳家明跟着毛刚下了洞，他举着手电照着亮，毛刚则重新捏了一根胶棒出来，找好了那属于阴阳黑戒的钥匙孔，慢慢的探了下去，随着胶棒越来越深入，钥匙孔里的种种凸起在胶棒的表面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划痕。
本来康思福也是跟下来的，可他看柳家明两人那慢悠悠的样子，心里急躁的实在看不下去，刚想开口催几句，毛刚就一脸无奈的回道“康爷，我是抓一辈子贼，又不是做一辈子贼，我是知道怎么干，可自己没干过啊。要不您出去问问，看哪位兄弟有这本事，来让他帮帮我们？”
康思福被毛刚噎的说不出话，毕竟孤儿营从小到大就是训练当兵打仗，谁没事训练溜门撬锁配钥匙啊？无奈之下，只能一跺脚上了地面，让赵五子下来盯着两人，自己去看胡婉秋那边的情况。
可胡二小姐这边的事更枯燥，她请两个孤儿营的士兵从六十四卦石堆那边搬来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擦拭干净之后，把笔墨纸砚铺了一石板。康思福在旁边看的都服气，他是绝没想过有人下地宫寻宝探险还能带着这么全套的文房四宝出来。
胡二小姐好像全然没当回事，旁边的拐子刘和王大花也是一脸平静，两人一个帮忙打灯照亮，一个忙着添水研磨，愣是把个地宫搞得像个书房了。而胡二小姐则是搬过一个背囊当书凳，自己翻出一张地图，先拿着一支细细的狼毫笔，按照地图上的线路和那拓印上的一一比对，好半天才在那拓印的空白处添上一笔。
两边都是慢悠悠，康思福心里就跟猫抓的一样，可他又实在是不敢催，索性让士兵们排了个班，抓紧时间轮班休息。
康思福自己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摸出怀表一看，已经过了快俩时辰了。赶紧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就往胡婉秋那边走过去，他得看看这几位到底忙活的怎么样了。
乍一看起来，胡婉秋这边的进度相当不错，她的手边已经摆着三四根涂满了墨汁的胶棒了，一张张被裁成巴掌大小的硫酸纸上满是拓印。此时的胡婉秋左手拿着一张硫酸纸，轻轻的按在拓印上，正在仔细的比对着。她眼前那块巴掌大小的空白已经被填充了一半还多，只有最中间那一块还是空着的。
“二小姐，这个还得有多久啊？”康思福凑过来问了一句
胡婉秋先拿着狼毫笔在手里的硫酸纸上画了个叉，然后把它放到那一叠硫酸纸上，这才抬头答道“我已经倒推出了一部分，柳少爷他们也拓印除了一部分，剩下的说快很快，但说慢，具体时间真的是也不好说。”
“那这些纹路对好之后呢？我们怎么去开那个钥匙孔？”康思福还是有点不太明白。
拐子刘从旁边笑道“那很简单了，把拓印翻印到胶棒上，然后拿火一烧。那胶棒遇热则坚，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钥匙，但拿来开个门还是没问题的。”
“能用几次呢？”康思福皱着眉头问到
这个问题连王大花都笑了“我说康爷，贼就是偷一把就完了，你当上班呢，天天过来开门看看屋里有啥？这玩意，能用两次就算造化了。”
王大花这话说的糙，可话里的理却不糙。康思福听完点点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现在似乎也没别的好办法，只能希望毛刚和柳家明他们那边能快一点。康思福一边来回溜达，一边不断的摸出怀表看着，这会的时间过的似乎格外的慢。
又过了三刻钟左右，捧着胶棒上来的毛刚突然发出一声欢呼，紧接着王大花和拐子刘也叫了起来，就连柳家明也爬了上来，凑到胡婉秋身边探头去看。
康思福快步走了回来，硬生生的挤了进去，果然和他心中所想一样，随着胡婉秋的狼毫笔尖轻动，那拓印中间的一小部分终于被补全了！
剩下的工作进行的相当顺利，胡婉秋把那一小片拓印轻轻剪下，然后反印到胶棒之上。拐子刘拿出一根火棒来，咔咔几下划出火星，点燃了几张宣纸，然后把那胶棒扔了进去。过了一会功夫再拿出来的时候，那胶棒已经从灰白色的泥膏变成了黑红色的陶土一般，但那些拓印的花纹却是实实在在的留在了上面。
柳家明这会也顾不得烫手，捧着这陶土钥匙就往坑里跳，一群人也兴冲冲的跟在他身后，要一起见证这千年大阵开启的时刻。
可随着柳家明把陶土钥匙插进钥匙孔之后，那兴奋之情瞬间被浇灭了，因为拧不动。
从理论上来说，虽然需要五把钥匙才能打开这石门，但五把钥匙不可能同时转动，怎么都得一把把的开，而这陶土钥匙的硬度也是足够支撑这么一次开锁的。所以说，这钥匙如果配套的话，随着柳家明这一拧，是可以转动的。可眼前的一切让所有人失望了，柳家明连拧三把，那钥匙孔一动不动。
柳家明还想再拧，被毛刚制止了“差不多得了，你要是让这玩意断里面，那一时半会可不好抠出来。不行就赶紧另配钥匙，别在这瞎较劲。”
柳家明无奈摇头，用手指捏住陶土钥匙的尾巴，轻轻把它从钥匙孔里拎了出来，索然如同毛刚所说，这陶土钥匙已经有些开裂，再来一两下，估计就得断在里面了。
于是接下来的工作重新枯燥了起来，不断的改变拓印的位置，包括纹路的深浅都在不停调整，连续做了足有十几把钥匙，毛刚和柳家明轮番下去试，可没有一把能打开的。
康思福早就看烦了，重新找了块石头坐下，冷眼看着柳家明几人来回忙活。他已经懒得去问为什么十多次都不行了，他只庆幸只是在地底下，如果真的是去偷个什么大户人家，这会怕是人家得是全家人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他们的乐子呢。
就在康思福心烦气躁的时候，一直在洞里呆着的赵五子突然蹿了上来，兴冲冲的跑到他身边，一脸亢奋的说道“康老大！康老大！对了！对了！”
康思福一愣，下意识的反问道“什么对了？”
赵五子脸上都快笑开了花“钥匙对上了啊！”
康思福这才反应过来，蹭的一下站起身子，抢过赵五子手里的手电筒，几步迈到那洞口前，直接趴在地上往里面看。手电筒的光圈之内，柳家明和毛刚正乐呵呵的看着他，两人中间的石台上，那把细细的陶土钥匙已经转动了半圈，钥匙头上那个扁扁的捏手，已经指向了另外一侧的红点。
“开了？”康思福冲着柳家明问道
柳家明含笑点头“开了！”
“那！那咱开门吧？”康思福已经对着柳家明用了个“咱”字。
柳家明一笑，突然伸手拔出了那把陶土钥匙，冲着发愣的康思福摇了摇头“对不住，康爷。这个门，您得自己开。”
康思福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和胡婉秋做的交易，顾不上柳家明和毛刚，他马上起身看向胡婉秋。
此时的胡婉秋已经款款起身，拐子刘叼着烟袋站在她身前，王大花背着两个大背囊在她身后，三个人一副随时都要转身离开的架势。而等康思福一脸无奈的看着被柳家明攥在手里，那几乎随时可能断掉的陶土钥匙的时候，他知道自己这会拿这几个人没办法了。
“说说吧，怎么办？”康思福主动伸手把柳家明拉了上来。
柳家明一笑，指了指远处的出口“有缘千里来相会，现在都要分开了，康爷送送我们呗？等到了门口，我自然不会让康爷白送一场。”
康思福摇了摇头，伸手把腰里的枪套摘了下来，回头递给了旁边一脸无措的赵五子，然后冲着柳家明等人一伸手“几位请吧，我把几位送到门口。”
柳家明一笑，冲着胡婉秋一点头，于是拐子刘打头，胡婉秋跟上，柳家明自己手里攥着那把陶土钥匙走在了最后。他跟康思福还故意的微笑点头，那样子真的像是过来做客，然后宾主尽欢的要离开主人家的客人。只是这主人背在背后那微微发抖的双手，透露出了内心其实并不是那么友好。
等一行人到了通道门口，柳家明看着胡婉秋几人都走出了通道口，这才笑着回头对康思福说道“康爷，此次大皇宫一游，承蒙照顾。就送到这里吧，来日自然好想见。”
康思福咬着牙根笑道“柳少爷这话说的见外了，等此事忙完，我还得去好好拜访一下各位呢。”
柳家明一笑“康爷见外了，随时欢迎，随时欢迎。”他一边说着，一边跟康思福握手道别，握手的同时，把那把陶土钥匙顺势交到了康思福的手里。
钥匙一离手，柳家明飞也似的的蹿出了地道口，汇同毛刚胡婉秋等人，一起往外面跑。等跑到了八边地宫的时候，柳家明一把拉住了胡婉秋，气喘吁吁的说道“行了，差不多别跑了。”
“怎，怎么了？”胡婉秋跑的也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毛刚强挤了一丝笑容出来“刚，刚才，我跟家明，给，给他们做了点，手脚。估计，估计会有，好戏看。”

第一百八十二章 局
当初刚下地洞的时候，拐子刘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如果不出意外，这石门将会是打开大阵的最后一道屏障，虽然凑齐五枚戒指已经是千难万难，可真的就是这么插进去拧一下这么简单？
拐子刘心里疑惑，但当时也没表现在脸上。他学识不如胡婉秋，机敏不如柳家明，但他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不敢说什么场景都经历过，但至少是吃过见过的主。他当时没在脸上挂相，而是暗地里给柳家明做了个暗示。
柳家明脑子多快，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向着胡婉秋和毛刚分别做了个手势。两人一个和他相交多年，另一个蕙质兰心，他相信两人都会明白一些端倪。
果不其然，更聪明一些的胡婉秋率先开口了，她提出了一个看似十分可行但实际上根本完成不了的办法。用拓印反刻钥匙，乍一听起来似乎靠谱，但其实根本没法操作。先不说放大缩小比例失真的问题，那每一枚戒指里的铜钥匙上的纹路都是一圈圈盘在上面的，否则怎么能拓印出地图纹路？
这叫什么？这叫明欺负。就是欺负康思福没正经见过那藏在戒指中的钥匙，欺负他想不到这一点。
毛刚能当上奉天警察局的处长，凭的也是真材实料，他脑子也够快够灵。眼见柳家明给了手势，这边胡婉秋又说出了这么不靠谱的办法，他立刻想明白了原委，摸出一盒胶泥来冒充假小偷。当时也是康思福糊涂了，他稍微动脑子想想就能明白，毛刚要是真不会用这玩意，他随身带这个干嘛啊？
于是柳家明这几个人，你一榔头我一棒槌的就把这康思福钉进了一个大坑里。后面什么文房四宝、什么胶棒探孔、什么喜形于色，统统都是做戏！做给康思福看的戏，就是让他疲惫，让他没精神，让他疏忽。只有这样，柳家明他们才有机会脱身。几个人的目标相当一致，得先活着，然后才能谈什么宝藏的问题。真要是顺顺当当把这门打开，接下来的绝对是一排迎面而来的子弹。
而到了最后，那陶土钥匙之所以能扭动，则完全是毛刚这个高手的功劳。
虽然嘴上说着这不懂那不会，其实毛刚的手法绝不比任何一个街上的小偷差。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猫之所以能捉住老鼠，是因为猫比老鼠更快、更壮、更强。所以一个警察要想抓住小偷，他就得比小偷更强！强到了解小偷的一切习惯和手法，只有这样才能当一个抓的住小偷的好警察。而毛刚自己，就是这好警察里拔尖的那种。
另外一边，下来替换康思福盯着俩人的赵五子虽然不敢违抗命令，但心里也是有些许的怨言，他也安排别的士兵来替换自己，可这替换久了，人还是会困乏。尤其他们不像柳家明已经足足的睡了一天一夜，他们是连着熬了两天一夜，这会别说一两个时辰，睡个一两天都不觉得多。
就是趁着这种机会，毛刚用柳家明手里的阴阳黑戒来了个偷梁换柱。他先把黑戒中的钥匙裹在胶泥之中，顺势做成了胶棒烤成了陶土钥匙，然后在转动的时候用力把外层的陶土捏碎，用那把真正的钥匙转动了锁孔。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柳家明迅速的把一把事先捏裂的陶土钥匙套了上去，这样就造成了是陶土钥匙转动锁孔的假象。然后等康思福转身去看胡婉秋等人的时候，毛刚又把一个铅块生生的捅进了那个锁孔里，这也是当年毛刚见识过的小偷们的绝招，虽然外面看不见钥匙，但里面的锁芯其实是打开的，专门忽悠那些以为已经锁好门的人。待到这一切做完，柳家明手里攥着一把假的陶土钥匙忽悠着康思福把众人送到了通道口，然后开始跑路。
那石门的钥匙孔开了么？开了。但只是用一个铅块顶住的罢了，能顶多久？不知道。
最倒霉的事情，就是还没等康思福回去呢，那锁孔就回了原位。不过从目前的时间看来，倒是不虞这种事情的发生了，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他们也还不能走。因为脱身而去简单，再想拿到那四枚戒指就难了，哪怕再想进来一次都不容易。所以他们还有另外一个目的，等着康思福给他们趟路！
不管拐子刘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只要那门一打开，首先被推进门里的肯定是柳家明他们几个，康思福绝对不介意拿他们先去趟路。现在胜负手整个颠倒了过来，康思福被推到了前面，而柳家明他们要做的，就是等。
这么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柳家明让胡婉秋三人先暂作等候，他招呼着毛刚开始往回走。俩人一路蹑手蹑脚的走回了大阵，藏身在六十四卦石堆后面偷眼往阴阳鱼的方向看。
诡异，说不出的诡异。除了地上被烧焦和冻死的尸体之外，偌大的地宫里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康思福和他手下的七个孤儿营的士兵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柳家明和毛刚对视了一眼，两人慢慢的退了出来，低声商量了几句觉得不对劲，又回到地宫，把这事跟胡婉秋三人说了一下。三个人感觉也很奇怪，但分析了半天，又想不出康思福这伙人能去哪里。胡婉秋觉得这么一个大阵的布局，应该没那么多出去的道儿。就算有，恐怕也不是康思福那伙能这么快找到的，所以他们似乎不会从另外一个地方走了。
拐子刘则怀疑康思福看出了毛病，说不定藏在什么地方等着伏击他们。不过这个想法又被王大花给否了，他觉得凭康思福的脾气，一旦发现不对，会马上带人出来追，绝不会有那种等着他们回头自投罗网的想法。那万一柳家明决定不回去了，康思福难道要在里面等到死？所以，一定是里面出了问题。
拐子刘被王大花说的没了脾气，就连柳家明都觉得王大花说的有道理，这傻大个自从断了左手之后，似乎脑子开始发育了。柳家明都怀疑之前自己砍掉的不是他的左手，而是一个很像左手的影响他智力发育的瘤子。
既然众人都觉得王大花说的有道理，而康思福等人又无路可逃，那似乎结果只有一个，就是他们进了那阴阳鱼中间的阵眼。可康思福不是傻人，难不成一个看门把风的都不留？
想来想去想不通之下，几个人于是决定回去看看，既然想破脑袋都想不出，那就回去看看咯。
于是一行五人重新回到大阵，柳家明毛刚带着胡婉秋走左，王大花和拐子刘走右，五人分了两组，沿着六十四卦石堆的外围转了一圈，依然是一个人影都没发现。
于是在大阵另外一边汇合的众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最中间的那巨大的阴阳鱼。
拐子刘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睛看着柳家明说道“难不成，我之前看那门有问题，还真就有问题了？”
柳家明苦笑“您难得看走眼，估计这次也没看走了。”说罢，他摇了摇头“走吧，咱也去看看吧。”
他刚想往前迈步，胡婉秋突然从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腕。柳家明略带惊讶的看着胡婉秋，这个姑娘从来不会阻拦他做什么事情，更多的时候是默默的陪着他，帮着他，这次是怎么了？
毛刚见胡婉秋不吭声，冲着拐子刘笑了笑“咱先走着？”
拐子刘嘿嘿一笑，随手用烟袋锅抽了一下发愣的王大花的屁股“走了！”说着，他把烟袋锅往腰里一插，摇摇晃晃的奔着阴阳鱼溜达过去。
王大花虽然脑子木，但看毛刚和拐子刘都往前走了，自己屁股还挨了一下，当然知道现在最该干的是啥，忙不迭地几个大步跨出去，跟在了毛刚的身边。
等三人走出去百十步了，柳家明回头看着胡婉秋，轻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怎了么？”
胡婉秋抬头看着柳家明的眼睛，轻轻咬着下嘴唇，语气中略带哀求的说道“一会就在门口看看好么？我总觉得这次很不对劲。跟你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心里从来没有慌过，不过这次心里真的一点底都没有。”
“因为这阵太大了？”柳家明笑了笑，伸手摸向胡婉秋的头发。
胡婉秋没有躲闪，任由柳家明的手在自己的头发上摩挲。她点了点头“是。这是千年前古人的大智慧，我们这么贸贸然的进去，真的没问题么？”
柳家明收回了手，低头沉吟了一下，沉声说道“我知道，其实我也怕。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怕也得去做。我不喜欢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个事情。这大阵也好，这宝贝也好，如果被张麻子得到，八成就是流到外国人的手里，然后换来了飞机大炮。到时候受苦受难的还不是老百姓？我没想过要得到那些宝贝，但我也不想让张麻子和田中由纪夫这样的人得到。”
“那，你真的阻止的了他们吗？”胡婉秋的眼神中满是关切
柳家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该把这些宝贝交给谁，该把这些事告诉谁。但我知道让张麻子这种人得到一定不是好事。尽力为之吧，做能做的，做想做的。剩下的，不知道了。”说到这里，他苦笑着看向胡婉秋“我这人是不是挺傻的？”
胡婉秋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不傻，就是有时候有点倔。不过说实话，中国这么大的一个国家，这些年来让一个东洋小国欺负成这样，有些事情确实也应该反思一下了。是不是我们有时候太不够倔强了？”
“反思的事情等等再说，咱做不了那么多人的主。先说说现在怎么办？”柳家明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带着坏笑看他俩的毛刚三人。
胡婉秋一仰头，甩了一下头发，大大方方的伸手扣住了柳家明的手掌，冲着他一笑“那就走吧，就像你说的，我也不喜欢别人拿我家的东西到处摆弄。”

第一百八十三章 谜中谜？
几人重新回到了阴阳鱼跟前，走回了那个神秘的洞口。柳家明趴在地上用手电照着往里看，石台上端端正正的摆着四枚戒指，被毛刚做手脚顶住的那个钥匙孔，竟然也还没有转回来。石台背后的石门被打开了一半，能看见有两条腿露在外面，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毛刚和拐子刘对视一眼，自己先跳了下去，随后掏出枪来，慢慢的靠近了门口。等仔细张望了一会，见没什么动静，这才挥手招了招，示意众人可以下去。
四个人陆续下了地洞，地洞狭小，是在容不下这几个人。王大花率先一步跨进了石门，毛刚随后跟进，柳家明一把收了那四枚戒指，拉着胡婉秋也冲了进去。
进去之后，门后是一条略宽的走道，毛刚和王大花各自把住一边，中间还有差不多能容一人而过的空间。
柳家明蹲下身子看着那句横卧在门口的尸体，那是孤儿营中的其中一人，除了胸口塌下去一块之外，浑身上下并没有其他的外伤。他的眼睛睁开着，眼角和嘴角都有血迹，应该是胸口被重击之后，强大的压力造成的血管破裂。
柳家明顺势抬头一看，就在石门上方，有一块足有一尺厚的石板悬在空中。他下意识的退了两步，再次抬头往上看，那石板竟然还有些微微晃动。“这玩意怎么还能再上去？啥时候再掉下来啊？”王大花问出了柳家明想问的问题。
最后进来的拐子刘蹲在尸体旁边看了看，随后站起身来，嘴里啧啧有声“这个康思福可以。躺着的倒霉孩子应该是第一个进来的，他碰了机关，这石块把他砸死了。康思福直接没给他收尸，就用他的尸体压住了机关，才让其他人能进去的。”一边说着，他一边用手里的烟袋锅轻轻在尸体下面拨了一下，柳家明这才看见那里有一根明晃晃的铜丝。他和毛刚对视了一眼，额头都有点冷汗滑落，这要是刚才一个不小心～～～
众人收拾心情，开始沿着甬道往里走，既然没发现其他尸体，证明菏泽甬道里应该还是安全的，只是康思福这种人竟然能匆忙的忘记收起戒指，是个很奇怪的事。
甬道是纯粹搭出来的，四面全是大条的石块，表面磨的也不是特别凭平整，粗砺中透着单纯的“结实”两个字。甬道深长阴暗，手电的光线在不远处就被吞噬殆尽，空气中一股腐烂的味道凭空增加了不少沉闷的感觉，一种淡淡压抑感的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挥之不去。
此刻不光是胡婉秋，就连柳家明都觉得一丝丝透骨的寒意在侵蚀着肌肤，他的心里不停的在嘀咕“一个汇聚道门精华的千年大阵，真的有必要做的这么阴森吗？”
毛刚伸手拨开挂在头发上的一挂蜘蛛网，皱着眉头说道“外面的大阵那么堂堂皇皇，里面的阵眼怎么这么小气憋屈？请教请教你们内行，这阵眼有必要做成这样嘛？”
拐子刘砸吧砸吧嘴“按说阵眼应该是整座大阵最为核心重要的地方，做的多小心都不为过。不过眼看着这条甬道，我还真不好说什么。二小姐，你怎么看？”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一眼胡婉秋。
胡婉秋撩了一下额前碎发，扫了一眼前后都看不到头的甬道，轻轻摇了摇头“且不说阵眼应该是什么样子，这甬道的风格和外面大阵的风格完全不同。外面大阵古朴大方，一副堂堂正正之气。可此地却越走越压抑，让人心里完全没底，不知道一会可能碰见什么。如果不是从大阵中间下来的，我都不敢相信这会是同一座大阵。”
“我有个想法～～”柳家明想了好一会，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有没有可能，这压根就不是一个大阵？”
“啥？啥意思？”最前面的王大花停了下来，扭头看着柳家明
柳家明轻叹一声“我这是猜的，可未必一定准。我合计吧，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这大阵的阵眼藏起来不是问题，可阵眼和大阵好歹是一套的，怎么也应该长得差不多吧？可这地方越走越远不说，长得还跟外面不大一样了。我就合计，这个跟外面那个，会不会就压根不是一个妈生的？”
“阵中套阵？那图啥呢？”拐子刘撇了他一眼
柳家明挠了挠头“这个～～这个～～我这不没想明白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眼去看胡婉秋，只是此时的胡二小姐也是皱着眉头不吭声，眼睛根本就没往他这看。
“你们啊，就是想的太多。阵中套阵，那就说明外面那个阵是为了对付里面这个阵呗。”丢了左手但多了脑子的王大花又一次一语点破了僵局。
还没等柳家明夸他，胡婉秋已经开口说道“说的对！我觉得王大哥说的对！之前我就想过，即便是道门的千年大阵，真的能镇得住这龙气吗？不管是真龙祖龙还是什么偏门的龙，那都是真龙。这大阵不借祖龙龙脉，单单就靠道门积累，真的能对抗龙气千年？而且这龙气也没能真正镇得住，人家该当皇帝当皇帝，该建皇宫建皇宫，照样享国两三百年。如此说来，那这大阵到底算不算压住了这龙气？”
柳家明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这大阵还有别的用处？”
胡婉秋点了点头“应该是如此，千年前的古人不像我们想的那么迂腐陈旧。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话传了也是很久，至少我想不出他们为什么要为千年后的一条蛮荒之地小龙操心的理由。如果说有，那也许是当年就已经有了征兆。”
“什么征兆？”柳家明和王大花同时开口问道
胡婉秋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的。”
王大花嘿嘿笑着“二小姐，你在我眼里就是神仙了，神仙都没你聪明。”
“那是那是，神仙也没二小姐这么好看啊。”柳家明跟着拍马屁
胡婉秋被他两人这么一捧，俏脸发红，低头轻轻啐了一口。
几人说笑的同时，气氛也轻松了不少，说话间来到了一出拐角之处，毛刚率先走下拐角台阶，方向开始转回，向着阴阳鱼那边折回。道路的坡度也大了不少，明显感觉越走往下了。空气中那种腐烂的味道越来越重，让众人刚刚才放松下来的心情又重新趋于紧张。而这一路以来，除了门口那具尸体，再也没见过其他孤儿营士兵的任何痕迹，这反常的现象也增加了众人心里的那种说不出的压抑。一时之间，除了沉闷的脚步声和粗重呼吸声，一行五人竟是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话了。
甬道的尽头不再是石门，而是一个乱石嶙峋的山洞洞口。毛刚沉闷的说出了第一句话“我们到了。”
随着毛刚伸手拨开那密布的蛛网，一幅柳家明他们从没想象过的场景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第一百八十四章 神秘山洞
这是一个遍布怪石的山洞，最显眼的是山洞中的一汪池水。在几束手电光的映射之下，池水泛着盈盈的蓝光，给山洞中镀上了一层略显诡异的蓝色。
毛刚捡起一个扔在地上的火把，点着之后插在水塘边。等沿着水塘插了十来根火把之后，整个山洞里都亮堂了起来，也给那诡异的蓝色之中增加了一抹还算温暖的黄色。只是那水依然是带着些浑浊的蓝黑色，一眼看去如果深邃的深渊，让人觉得目眩。
水塘呈圆形，约有七八丈方圆。五个鼓鼓囊囊的一人多高的“蚕茧”一样东西戳在距离水塘大概五六丈开外的地方，隐隐的把水塘围在中间。而这五个“蚕茧”身后再有五六丈，又有一圈大概三十多个“蚕茧”。再往外五六丈，一百多个“蚕茧”组成了第三个圆环。这三个圆环如同一个偌大的阵法一般，把这个水塘围在了正中间。
不过吸引柳家明他们的还不是这些诡异的“蚕茧”，而是两具尸体，两具属于孤儿营士兵的尸体。
两具尸体趴倒在第二圈其中一个“蚕茧”的旁边，从他们衣着打扮和身边的武器来看，绝对是孤儿营的士兵无疑的，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脸，但从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肤色来看，这俩人不是尸体的可能性实在是极小的。他们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已经是骇人的黑紫色。
拐子刘慢慢凑过去，用手里的拐棍轻轻戳了戳其中一人的尸体，见那人确实已经不动了，便把拐棍探入他身子下面，猛的用力一挑，把尸体挑翻了了过来，从脸朝下趴着变成了脸朝上躺着。不过这么一来，也是真把众人吓了一跳。
这人的脸几乎可以说已经烂没了，整个面庞呈现黑紫色，口鼻唇已经烂没了，两只眼睛已经破了，如同一摊被随意丢在地上很久的鸡蛋一样缩在眼眶里。虽然没了嘴唇，但还能看出的他死前是大张着嘴巴的，似乎是一副十分惊恐的样子，对他来说，死亡来临的有些过于突然。
拐子刘走了两步，伸出拐棍把另外一个人的尸体也挑翻了过去，两人状态差不多，第二具尸体离着那“蚕茧”远一些，尸体上的颜色虽然一样黑紫，但状况稍微好一些，至少嘴唇和鼻子还没有完全烂光。
拐子刘皱着眉头蹲了下去，用手虚空往自己面前抓了几下，提鼻子闻了半天，这才回头说道“这是吸入了剧毒的东西之后死的，不过这两人都是精锐的士兵，怎么会中这种套路？”
毛刚蹲在他身边，用手里的手枪戳了戳两具尸体表面的几处，这才开口说道“尸体已经有些大关节僵硬了，根据这个分析的话，这两人已经死了一个时辰以上了。再按照这个时间来倒推，那就是康思福把我们送出门之后，几乎是片刻没停的到了这里，而这俩人进来之后功夫不大就死了。”
柳家明听到这里，立刻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康思福其实早就知道这个地方，他是直奔而来的。”
毛刚没吭声，沉着脸点了点头。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深藏不露的敌人。康思福此人之前各种装傻充愣，结果关键时刻稳的可怕，几乎是一分钟都没耽误的就到了此处。也许他对此处也是一无所知，但这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比如现在，这山洞里除了两具孤儿营士兵的尸体之外，依然看不见康思福和他另外那些手下的半个影子。
柳家明也想到了这一点，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地方先搞清楚，至少也追上康思福的进度。他指着那尸体问道“能看出这俩人是怎么中的毒么？”
拐子刘边看尸体边答道“两人嘴巴大张，表情惊恐，必然是看见了什么特别的东西。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喷入了这种剧毒。再看这毒性如此之剧，说明这东西近在眼前。”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子，手里的烟袋锅直指着身边矗立着的这个如同“蚕茧”一样的东西。
直到此时，众人这才正儿八经的打量起了眼前这个酷似“蚕茧”的奇怪东西。这东西比一个人略高，两搂来粗，就这么直挺挺的立在地上，上面落满了灰尘和蛛网，粗看之下这东西说不出是石还是木，又或是其他什么东西，根本没法在上面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可眼前这个“蚕茧”却为他们提供了一丝重要的线索。
在接近柳家明肩膀的高度，“蚕茧”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看掌印的清晰程度和滑落情况，应该是地上的某位孤儿营的士兵留下的。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枚掌印拍落了“蚕茧”上厚厚的积尘，露出了这“蚕茧”的真正面目。
不是石头、不是木头，不是任何常人理解不了或者没见的东西，而是最常见的麻布！在比掌印略高的地方，有一条虚掩着的两寸来长的口子。从整齐的边缘来看，像是被刀子割开的，这倒是跟其中一具尸体旁边扔着的匕首能对得上。
拐子刘示意众人退后几步，他自己扯出一条毛巾捂住口鼻，蹲下身子，右手高举着烟袋锅去挑那个口子。两块掩在一起的麻布重新被他挑了开来，一股浓黑的烟气瞬间沿着那小小的洞口喷涌而出，足足喷出有一尺左右，才慢慢散开向上放飘去。随着黑烟一起喷出的还有一股股的恶臭味，众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只有拐子刘还举着右手在那里死撑着。
过了足有一柱香的功夫，那黑烟才慢慢变小，最后只剩下丝丝缕缕的从那破口中慢慢逸出。也直到此时，拐子刘才慢慢站起身子，左手依然捂着嘴，右手把烟袋锅插进腰间，反手摸出一把匕首，噗嗤一下插进那破口之中，他先是愣了一下，改成双手握刀用力下划。随着刺刺声响，那两寸来长的破口让他划成了三四尺长。划成这么长还不算完，他手腕翻转左右各划几刀，生生把那口子给撕开了，而单单这么几下，这一向看似病病殃殃实则身体不弱的拐子刘已经已经有些额头渗汗了。
柳家明几人此时也捂住口鼻凑到了近前，仔细看着被拐子刘费这么大气力才割开的这一大块麻布。这足有三寸厚的堪比木头的一大块东西，竟是由十多层麻布紧紧的包裹而成。最外层时间已久，堆满了灰尘且破烂不堪，中层还算完好，到了最内一层，已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沤成了深黑色，一些布片已经变成了丝丝缕缕的线头，挂着不知名的粘稠的黑色液体，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和恶心。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柳家明的眉头都快拧成一个疙瘩了，胡婉秋更是捏着鼻子连退了几步。两人从小都是大户人家长大，虽然也算吃过点苦，可什么时候见过如此恶心的东西？
毛刚凑到跟前，用刀尖在最内层已经沤烂的麻布上轻轻蹭了几下，刮下一些黑色的油脂一般的东西凑在眼前看了看，随后把匕首递给了拐子刘“刘大哥，你看着东西，是不是有点像～～像那个？”
拐子刘接过匕首，仔细端详了半天，最后直接拿开蒙脸布，把匕首凑到鼻子跟前闻了好一会，这才冲着毛刚点点头“毛大处长没猜错，就是那个东西。”
柳家明和胡婉秋听得一头雾水，就连近在迟尺的王大花都不明白，索性开口问道“你俩就别打哑迷了呗？这到底是啥玩意？”
毛刚和拐子刘互相看了看，最后拐子刘微微点头“论江湖见闻，还是我这个糟老头子知道的多一些，所以这个头功就让了我吧。这个玩意啊，叫尸油。”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分歧
物如其名，尸油，也就是把人或者动物的尸体通过某些不怎能见得了人的手段给做成了油脂，这玩意速来以阴毒见称。能在道门的千古大阵的阵眼里发现了尸油，可谓是最为离奇的事情了。
见柳家明几人一脸吃惊，拐子刘也轻叹了一声，用一块毛巾包好左手，捏住那一大块麻布，然后用刀一点点的把整个“蚕茧”上的麻布都剥了下来。麻布这玩意看似很轻，但扛不住是那么多层紧紧的缠在一起，半尺来长的一块已经比砖头还要沉了，扔在地上咚咚作响。
看拐子刘弄着吃力，柳家明、毛刚和王大花纷纷上去帮忙，等他们把整个一大块麻布都从那蚕茧上割下来，露出了里面的样子，几人这才算相信了之前拐子刘说的话，这玩意确实是邪术。
厚厚的麻布褪掉，那“蚕茧”只剩下了一人来高，一搂粗细，其实也已经不能被称为“蚕茧”了，用现代的说法，叫木乃伊，只是这木乃伊做的极为恶心恐怖罢了。
一个已经无法分辨材质的笼子里装着一具早已经干瘪了的尸体，尸体双手抱胸，头颅低垂。这些倒是还不算最可怖，最让人觉得浑身发冷的，就是这尸体的浑身上下插了足有百十根手指粗细的空心竹管。竹管插的密密麻麻，在配上这干瘪的尸体，让人觉得无比的恐怖。
拐子刘从地上捡起巴掌大小的一块麻布块，忍着恶臭用刀尖挂掉了上面的黑色粘稠的液体，然后让众人来看。柳家明凑到跟前仔细端详着，那内层的麻布片上应该还有一层白色的东西，在那上面画着一些扭曲的符号。虽然时隔千年，但还能勉强辨认出这是一些符咒。
拐子刘用匕首敲了敲那些竹管“这些竹管不是乱插的，是按照血脉分布插的，位的就是能尽量多的把他身体里的血放出来。他的血出来之后，会存在这个笼子和麻布中间，那些符咒就会慢慢的把他的血变成尸油，再加上尸体中会有尸气，这样一来，整个麻布包里就会压力十足。一旦有人割开一个口子，那么就会向刚才那样，瞬间喷发出去，变成瞬间致人于死地的剧毒之物。”
“这么神奇？那符咒真能把人血变成剧毒？还有那么多的尸气给它顶着？”王大花撇了撇嘴，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这会也是有些怂了。
胡婉秋轻声说道“这种事情很难说，也许是符咒用的颜料中用了什么剧毒之物来增加毒性，又或者会跟死者的尸体产生什么反应，让血更毒，气更足。”
“听起来这玩意还是个补气血的良方，啧啧。”王大花开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几个人都没搭理他。
柳家明站起身，环视周围一圈，缓缓的说道“如果这些都是剧毒的尸体，那康思福来这里到底是图什么呢？而且他人现在到底在哪里？”
毛刚往他跟前站了一步“这时候不能在分头找了，如果都是毒尸的话，对方稍微来点埋伏，那代价就不是我们能承担的了的。”
柳家明点点头，他明白毛刚的意思。孤儿营的士兵们再可怜，也不过是张大帅甚至康思福手里的棋子。可他们不行，不管是一心一意跟着自己的王大花，还是看在自己老爹面子上一直帮衬着的拐子刘，还有童年好友毛刚和身边的胡婉秋，都是他柳家明不能失去的珍爱之人。康思福皱一皱眉头就能让十几二十个孤儿营的士兵去消耗掉那恐怖的聚炎黒砂和寒魄白砂，能几乎不迟疑的用士兵的尸体压住机关的导索。柳家明不行，他宁可把自己脑袋拧下来，都不想身边的人受到伤害。
之前王大花断手，他已经自责了很久，扪心自问，柳家明实在承担不起自己身边再有人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了。他可以对外人冷漠无情，但对身边人，他做不到。
现在康思福一行人踪迹全无，所做之事又出乎众人意料，除了眼前这密密麻麻的毒尸之外，康思福一行尚有五人，且个个精锐、人人带枪。兵法曰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可现在彼方不光实力强大，还玩了手销声匿迹，这还怎么打？
不客气的说，这次算是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为今之计，就只能先撤出去。康思福不可能从这里藏一辈子，不管是他依然死心塌地的为张大帅效力，还是他自己有了什么想法，只要他有所图，就必然得出了这个山洞，否则一切都是白搭，就只能在这山洞里化为一把枯骨，同这些毒尸作伴。而只要他出山洞，那柳家明他们还有机会，不过那恐怕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柳家明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一旦心里打定主意，当即便要招呼众人离开此处以图后手。可等他刚把话说清楚，一贯最听他话的胡婉秋却摇头了。柳家明皱了皱眉头，他不明白胡婉秋为什么不肯先离开。甚至刚才的时候，这位二小姐还不肯下来阵眼。
胡婉秋抿着嘴唇，轻轻撩了一下前额散落的碎发，这才抬头看着柳家明说道“我觉得这个山洞里有蹊跷，绝不是这些毒尸这么简单。”
柳家明挑了挑眉毛，心说这不是废话么？这里是道门千年锁龙古阵的阵眼所在，却发现了如此多的毒尸，没有蹊跷才怪。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啊，这胡二小姐怎么偏偏在这时候不给自己台阶下？心里想归想，柳家明却没敢说出口，只得准备来次苦口婆心的规劝，无论如何，大家伙先撤出去再说。
没料到他还没开口，胡婉秋已经抢先发话了“家明，你的目标错了，康思福从来就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是奔着道门的千年古阵而来，而不是奔着康思福或是张大帅而来。搞清楚古阵的秘密，守住千年宝藏，不才是我们的目的吗？”
看柳家明被自己说的无话可说，胡婉秋接着说道“我承认，一开始我有点怕，甚至都不想让你下来。可到了这里之后，我发现我错了，我不是怕这个地方，而是怕抵挡不住这里带给我的诱惑。因为我到这里才发现，之前所谓的什么锁龙大阵、什么祖龙龙脉，也许都是错的。五枚戒指中隐藏的全部秘密，也许就在这个破旧的山洞之中。”躲开柳家明的眼神，胡婉秋环视了一下另外三人，低声说道“我想留下，至少多留一会。我觉得这里会揭开很多秘密，在书里没有写清楚讲明白的秘密。家明，可以么？”
柳家明苦笑着看了看毛刚和拐子刘，他知道自己一个人说服不了胡婉秋这位二小姐了，希望能得到两人的帮助。拐子刘低头不语，他自然知道此处的凶险，可与凶险相伴的，往往就是更大的机遇，要不要搏一下？如果要搏，怎么搏？
毛刚更是眼神闪烁，他千辛万苦几乎抛弃了一切下来，现在真的要离开么？离开之后，也许一辈子都没机会再下来了。之前大家协同行动，不管什么决定都会有二话，可现在胡婉秋说的那番话，虽然有些小女子的理想主义，可真的一点道理都没有么？
就在众人一片沉寂之中，几声掌声从角落里传来“二小姐说的对，几位还是再多留一会吧。”
柳家明众人暮然回头，康思福的笑脸，已经再次出现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金书玉匣
康思福脸上都笑出了褶子，这让一贯觉得他比较严肃的柳家明等人有些意外，想不出这个一直一脸严肃的人竟然还会有如此一面。而在他身后，包括赵五子在内的仅有的四名士兵一字排开，手里机关枪的枪口对着柳家明众人。虽然钢枪在手，却掩饰不住眼神中的一丝慌乱。
柳家明苦笑着看了一眼胡婉秋和毛刚，冲着康思福吼道“康爷，这是在哪里等了我们这么久啊？”
康思福冲着柳家明挥了挥手里的枪，眉毛一挑，面带笑容的说道“我在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呆着，只不过里面的东西博大精深，不是我们这些丘八能够看懂的。既然今日凑巧，柳少爷不如过来一起参详参详？”
柳家明拱了拱手“康爷聪慧过人，机敏果绝。如果康爷都看不懂的东西，在下一介百无一用的书生，怕是也看不出什么。”
他话音还没落，康思福已经扣动了扳机，“啪”的一枪打在柳家明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激起的碎石几乎都打在了他的脸上。
康思福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冲着柳家明一撇嘴“别废话！柳少爷，还有胡家二小姐，还有那个老头子，你们三个过来！毛大处长，委屈你和那位大个兄弟在这里等会。”
随着他的话音，赵五子带着士兵们走了过来，他带着一名士兵拿着枪把毛刚和王大花隔在了一边，另外两名士兵则把枪口对准了柳家明、胡婉秋和拐子刘三人。
柳家明无奈一笑，冲着毛刚点点头，率先走向了康思福所在的地方。毛刚和王大花也是苦笑，俩人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背囊里摸出酒壶，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起来。
等走到了康思福站立的地方，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柳家明三人这才发现，在一颗巨大的石笋后面，隐藏着一扇小小的石门。走近之后，能看见石门已经被打开了一条可以容人通过的缝隙，门边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破口，看起来这群大兵可没柳家明他们的耐心和技术，是生拉硬拽连砸带撬的给弄开的。
走进石门，里面是两进石洞。石洞墙壁上的灯盏已经被点燃，站在门口就可将石洞内的情形一览无余。两进石洞都不算小，外面一进石洞摆着一桌五椅，都是用石头雕成。里面一进有五张石床，最靠近门口的一张石床上躺着一具骷髅。骷髅平卧在石床上，双手交叠在胸口，在双手附近有一柄匕首斜插在肋骨旁边，从手和匕首的位置来看，这人应该自杀而亡。而骷髅的一条腿的腿骨已经不见了，在原来腿骨的位置，只有一层白白的粉末。
拐子刘走到骷髅旁边，伸手在它肋骨上轻轻碰了碰，那灰白色的骨头如同是用面粉搭成一般，化成了齑粉掉落在石床上，变的跟那根腿骨样子一致无二了。这一下惊的胡婉秋不由往回退了一步，柳家明连忙伸手扶住她，轻声安慰“没事，这骷髅在这里也是上千年了，没有化掉已经算不是神迹了，现在一碰便成这样，倒也不算稀奇。”
话虽是这么说，可几个人也再没有敢去碰那骷髅，等拐子刘轻轻把那匕首取出，便纷纷退出了这间石室，回到了外边那件石室，围着石桌椅坐了下来。柳家明从拐子刘手里接过那柄匕首仔细打量了一会。这匕首半尺来长，三指来宽，似剑似匕，虽然历经千年光阴，但掸掉上面的灰尘，依然可以看得见那上面一圈圈精致的花纹，显然这在当年的时候也绝不是一件凡品。
康思福和手下的两个士兵自从柳家明他们进了石洞，就一直站在旁边不吭声，三人传看匕首的也没有打扰。直到柳家明把匕首轻轻放在石桌上，抬眼看向康思福的时候，他才伸手从一个士兵的背囊里取出一个匣子，轻轻的放在了柳家明身前“柳少爷，在我提出问题之前，还是请你们继续看看这个东西。”
柳家明看他如此，便伸出双手要把那匣子拿到眼前。甫一碰到之时，他便感觉不对，这匣子不足一尺，却入手极重且触手冰凉，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玩意绝非一般器物。
康思福没等他问，便率先回答“这也是从里间石床上拿到的，就放在那骷髅旁边。”
柳家明明白了，这匣子里装的，应当是那骷髅主人的遗物或是遗书之类的东西。
他把匣子拉到身边，用袖子用力擦了几下，被擦拭之处透出一股盈盈的绿色，但绿里又透着一股蓝，即便是柳家明这种对玉器并不在行的人都能一眼看出，这绝对是上等的好玉。旁边的胡婉秋仔细看了几眼，开口说道“这种玉叫独山玉，此种蓝绿色为其中极品品，又叫天蓝玉和南阳翠玉，只是现在已经见不到了。如果这个匣子是一整块南阳翠玉雕成，那说它价比黄金都是太高看了黄金一档。”
柳家明听的倒吸一口凉气，这匣子的份量岂止十多斤，单把这匣子拿出去就价值千金了。而且玉石不比黄金，这玩意就算放在一两千年前也照样价值连城。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放在如此贵重的匣子里？
带着一丝疑惑和敬畏，柳家明一手抱住匣子，一手按住盖板，轻轻推送之下，那足有一指多厚的盖板被他缓缓的抽了出来。
盖板放在一边，柳家明从匣子里拿出一个袋子，这袋子为金银丝编织而成，单根金丝粗细堪比头发丝，而且根根粗细相同，明明是金丝银线，拿在手里的感觉却丝毫感觉不到金属的那种硬度，反倒像是一个极其精致的用上好绸缎做成的袋子。柳家明由不得再次感叹，这得多有钱多重要的东西才能放在这里面？
当他打开袋子，取出里面东西的时候，自问算是家里有钱有势、本人见多识广的柳家明，第三次震惊了。这个放在极品独山玉匣里、装在金丝银线袋里的，竟然是一本金书，用墨汁写在纯金金板上的书！
看他在那里发愣，胡婉秋已经伸手把金书拿了过去，轻轻翻动几页之后，开口说道“金是纯金，墨是好墨，这本书下了大价钱大功夫了。”
直到此时，康思福才再次开口“几位，等你们看完这本书，就能知道关于这个大阵和此行的真正目的了。”
听完他这番话，柳家明再次把金书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轻轻的打开了这本虽然覆着灰尘，但却被装在极品玉匣和金丝银线袋子里的纯金的书本。
翻开书页，扉页上硕大的“五仙秘史”四个字，带着浓浓的一股历史的陈旧感，向着他扑面而来。柳家明知道，自己打开的将是一段隐藏在历史背后的残酷的真相。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五方五老
【再次声明一下，书里的内容完全是为了情节而虚构的，各位当个乐子就看就好了，切勿对号入座。】
写下这本金书的人叫吴悠子，一个唐朝的道士，他是当时北方黑帝五灵玄老五炁天君门下的弟子。这一长串名字在外人听来名气不大，但实际来头却不小。常人都知道道门最高的神祗是三清，其实三清之下还有还有四圣和五方五帝，尤其是这五方五帝，可以说地位甚至丝毫不亚于三清。
五方五帝之前又被称为五方五老，他们分别是
中央黄帝：玄灵黄老一炁天君
南方赤帝：丹灵真老三炁天君
北方黑帝：五灵玄老五炁天君
西方白帝：皓灵皇老七炁天君
东方青帝：青灵始老九炁天君
道门传说中五方五老居于五岳，司掌五行，同时虽然不如三清地位高，但用现在的说法也是实权派了。五方五帝之下自然也有了对应的五大派系，而这五大派系也根据其修炼方向的不同而慢慢形成了所谓的道门五术，也就是现在人们都熟知的山、医、命、相、卜。
五大派系各自钻研和修行方向不同，虽然平日里也少有摩擦，但总的来说还是一致对外，以弘扬道门为共同目标的。经过这么几百年的磕磕碰碰，终于在李唐王朝迎来了道门的顶峰。
唐高宗李渊自封为老子后人，并奉道门为国教，亲自规定“道大佛小，先老后释。”到了唐太宗李世民的时候，又再次重申“朕之本系，起自柱下”，派人送机魏晋时期隐传、秘传的道家典籍，普传道法。到了高宗皇帝这里，更是直接将老子封为“唐太上玄元皇帝”。至此，道门在中国历史上的成就达到了一个全盛时期，任何一个宗教、流派、学说，都无法和它匹敌。而且道门自身也是高人辈出，除了《千金方》、《乙巳占》这种真正推动了一个行业发展、于君于民都有重大贡献的巨著之外，还有《坐忘论》、《天隐子》、《神仙可学论》、《宗玄先生文集》和《道德真经广圣义》等一大宗高道能人所写的道门典籍。
胡婉秋纵观几千年历史，也再也找不出哪个朝代对道门如此重视，即便当时佛教已经流入中原，又有祆教为代表的诸多西方宗教也在中原扎根，也没能撼动道门的一丝一毫。可就在这个档口，道门突然自己没落了。诸多大德高道好像一夜之间纷纷消失，甚至无人能讲道义，无人能识道宗。
也就是这段时间，佛教开始异军突起，从唐朝中后期开始，佛教成了大唐最重要的宗教，尤其是鉴真法师六次东渡，更是感天动地，成就了佛学佳话。
虽然教法如朝代，历代更替非人力能所阻止，但道门为何在数年之间从极盛转为极衰，成了很多人心中的一个疑问。尤其是那些大德高道都去了哪里？几乎成了一个千古谜题。
而眼前这本金书的一段，这位叫吴悠子的道人用一句话就揭开了谜底“有巨星从天而降，陨落北荒。”
天宝七年，中央黄帝玄灵黄老一炁天君的门人神谷子夜观星象，发现有一颗巨星陨落于北荒，他马上找来东方青帝青灵始老九炁天君的门人道玄真人为此事起了一卦，想知道巨星陨落该当对应何事，究竟是熊是吉。
道玄真人这一卦算完，眉头紧皱，半晌之后才开口说道“此卦相，大凶。”
“有多凶？”同样闻讯赶来的吴悠子问道。
道玄真人看了看吴悠子，又看了看神谷子，长叹一声“华夏兴衰，在此一举。”
老成者如神谷子听闻此言也是大吃一惊，他沉吟片刻，转头对吴悠子说道“吴悠子师弟，麻烦你走一趟吧，我要召开五方大会。”
吴悠子听罢一愣，但也没有违抗这位老师兄的命令。五方之中，吴悠子是最为年轻的一位门长，神谷子和道玄真人都已经七十多岁，而另外两位南方赤帝丹灵真老三炁天君的门人楚机子和西方白帝皓灵皇老七炁天君的门人赤烈真人也都已经是奔七十的人了。四位老资历之前因为五术的问题略有嫌隙，私底下一般是不怎么来往的，最多看在同门之谊的面子上有个点头之交。于是这召集五方大会的重任，也就只能落在这最年轻的吴悠子身上了。
吴悠子虽然还不到五十岁，但也已经是五门之一的门长了，自然也是天纵英才的任务，而且按照辈分算，他只需称呼另外几位师兄即可。不过虽然是这么个说法，可他当上这门长不过三年，也就是在当年的接任仪式上见过这几位七十往上的老师兄，人家的气度风范不是他能比拟的，而且那动辄就是以十年为周期计算的恩恩怨怨也不是他所能插手的。他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的居中协调。
吴悠子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赤烈真人府上，这老头人如其名，性子烈脾气暴，但不难沟通，总比那个三棍子抽不出个屁来的楚机子好说话。而且老头属于刚正不阿那种，只要打着大义的旗号把他劝动了，拿下楚机子不在话下。
吴悠子到了赤烈真人这刚一坐下，还没等手里的茶喝完，那边楚机子就登门了。一看他那张笑眯眯的脸，吴悠子就有点头疼。可这会正好赤烈真人问起吴悠子怎么想起来今天登门，他又不好不答，索性一咬牙一跺脚，把神谷子夜观天象看到有异星陨落，随后道玄真人占卜起卦，说华夏兴衰在此一举的话语从头到位说了一遍。一口气说完，吴悠子一口饮尽杯中残茶，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任由眼前的二位师兄发落的意思。
怎料他话音刚落，那边赤烈真人已经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吴悠子师弟啊，你此刻劳累吗？”
吴悠子一愣“有劳赤烈师兄挂念，不曾劳累。”
赤烈真人点点头“好，那就辛苦吴悠子师弟立刻跟我们立刻启程，去参加五方大会。”
吴悠子两眼发愣，看了看已经站在面前的赤烈真人，又看了看已经把手里茶杯放回桌上，同样面容严肃的楚机子，心里还有点犹豫，合计着这老二位怎么这么好说话了？和传闻中不大一样啊。
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楚机子沉声说道“吴悠子师弟，虽然我跟赤烈师兄看不惯道玄和神谷子的一些作为，但道门一脉，同气连枝。他们二人的观星和卜算之术还是毋庸置疑的。既然他们二人说有事，那就一定有事。”
赤烈真人这会也反应了过来，伸手拍了拍吴悠子的肩膀“兄弟不和，那是兄弟的事情，关起门来慢慢打。外面有事，那是道门的事情，兄弟们一起干他娘的。明白了吧？”
这赤烈真人性子耿直，说话粗鲁，倒是真的一句话给吴悠子点开了窍。当下也不再担心迟疑，起身跟在两位老门长身后出了大门，折回神谷子处。
等三人来到神机子住处的时候，已经是观星的第三天。见三人到来，神机子和道玄也不多废话，一个搬出了沙盘，一个取出了星图，守着三人一起，一五一十的又把事情说了一遍。直到此时，吴悠子也才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三天前，他刚走不久。就有快马回报神机子，确定了前日夜间确有一颗大星陨落，所坠之地寸草不生，无人生还。
神机子和道玄真人立刻着手查找星途、制作沙盘，力图尽快找到坠星地点。当时道门地位尊崇，二人比起那王爷的待遇也不逞多让，尤其又是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每日里往来人员如同流水一般在神机子的府上穿梭，几乎片刻不得安宁。
如此吵闹带来的好处，便是能让二人几乎能比当今圣上更快的得到关外的消息。而如雪片一般飞来的驿报中，却几乎没有一个好消息。截止吴悠子、赤烈真人、楚机子三人到达之日，已经确定有几十户上百口人死于此次坠星。而被派入坠星之地打探的哨探们，没有一人一马返回。
赤烈真人性格暴烈，冲着神谷子大手一挥“你就直说，现在咱怎么办吧？”
神谷子看了一眼楚机子，见他也不吭声，这才开口说道“此次异像非常人能处理，所以我决定五门各自起精英弟子数十名，深入坠星之地查探原因。”说到这里，他再次环视了四位门长，缓缓说道“此行凶险，说不得便有去无回，几位若是有异议，最好现在提出。”
“无异议。”道玄真人第一个开口，他们二人已经商议两日，此时自然不会再有异议。
赤烈真人粗声大气的说道“来都来了，哪里还有走的道理？神老头，一门出五十名弟子够不够？”
神谷子淡淡一笑，冲着赤烈真人点头致谢，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心里更加沉重“赤烈师兄大德～～弟子数量根据各门情况量力而行，种子总是要留下的。”
楚机子嗤笑一声“神谷子师兄就不要说这等话了，朝廷养了我们这么多年，此时若不出力，又或是在北荒失手，那留下来的人又有什么好日子可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时候不是考虑种子不种子的时候了，各位玩命上吧。”他表面上是冲着神谷子说这话，眼睛却瞥向了吴悠子。
吴悠子暗叫一声厉害，忙不迭的接上话茬“楚机子师兄说的正是！我马上发出门长令，调我们精英弟子尽数前来！”
神谷子点点头“既然几位都没意见，那愚兄我就擅自专权了。命五门弟子于三日内在京城北五里处校场集合！”
三日后的清晨，两百多名道门精英弟子站在京北校场上，他们背后跟着的是几乎同样数量的民夫。民夫们推着车子，担着担子，他们运的不是柴米油盐，不是肉脯肉糜，更不是金银财宝，而是符纸、朱砂、线香、香炉等等道门应用之物。
吴悠子看着眼前这群道袍飘飘的五门子弟，心里感慨万千，他们其中有五旬老人，有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平日里他们是受人尊重和羡慕的道门弟子，是修仙养性的半仙之体。可现在他们一个个面容坚毅，没有了平日里的傲气，只有身为道门弟子的自豪。此刻的他们，更像是一队整装待发的士兵！
神谷子看了看站在身边的四位门长，又看了看站在台下的五门弟子和众多民夫们，他没有多说什么，在初升的阳光之下，他用力挥了挥手，低吼一声“出发！”
数日之后，五位门长带着一众弟子抵达了坠星之地，越是接近此处，军队把守的就越严，最后十里路程，他们竟然连续穿过了三道关卡，若不是道玄真人颇有先见致命的请好了御赐通行符，怕是光这关卡就要耗掉他们一天的功夫。
等真正站在坠星之地的时候，不光民夫和弟子们感慨万千，就连吴悠子都内心喟叹，这到底是一幅何等的惨状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 坠星之地
【书里的内容完全是为了情节而虚构的，各位当个乐子就看就好了，切勿对号入座。】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被大火烧过的黑漆漆的土地，地面上寸草不生，虽然过了这么多天，还经历了一场大雨，但依然能够闻得见空气中那种焦糊的味道。地上满是已经烧成焦炭的树木和稻田，据说尸体已经被军士们搬走了，但依然有来不及收拾的牛羊尸体或是人类残肢散落在各处，露出狰狞的样子。地上有些积水，踩上去就是黑水一滩，溅的各人裤脚上满是黑色的泥点。
吴悠子抬眼看去，那乌蒙蒙的天空看不见一丝亮色，甚至连零星的云朵都是灰色，尤其那被烧焦的房屋如同黑色的利剑一般直插天空，看的人触目惊心。
陪同的管带将军又把他们往前送了五六里地，遥遥的指着远处的一顶帐篷，陪着笑脸说道“五位大人，那坠星之地就在那大帐之中，末将～～～”
神谷子知道他再也不敢往里深入，便冲他打了个揖手“有劳将军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说罢，他吩咐五门弟子接过民夫手里的担子和小车，请管带将军将民夫一并带回，然后率领两百多名五门弟子浩浩荡荡的向着几里地之外的帐篷走去。
管带将军看着身边如获大赦的兵士和民夫们，叹了口气，挥挥手命令众人原路返回。他是真的怕了，单单修建那个帐篷就死了上百兵丁，随后大把的银钱赏下去，派了五波三十多个勇士进去打探，竟然没有一个人回来。军营里面已经人心惶惶，有流传说是这是灾星降世，不光进去的人回不来，就连他们这些人早晚也跑不掉。管带将军无奈，命令后退十里扎营，连设三道关卡拦阻擅入之人。同时派快马急报京都，只求能有高人来解决此事。可当这五门门长和两百多位道门弟子以慨然赴死的神情从他眼前走过的时候，管带将军心里还是有些不忍，可他除了长叹一声之外，又能怎么办呢？
神谷子带领众人来到了大帐跟前，这是个硕大的行军大帐，里面足可以站下几十个人。神谷子环视四周，轻轻咳嗽一声，开始下达第一个命令。他先命各门中选出二十名最年轻的弟子，围着大帐组成两组共计二十个五行阵法。每十个五行阵为一组，两组昼夜交替，组阵弟子无命令不得擅入，七日后可自行撤离。
各门弟子依令停了下来，从车上和扁担上的包裹中取出符咒、号旗等物开始布置五行阵。这阵法是道门的入门基本，为了就是让新入门的弟子了解和熟悉五术之间的相辅相成。可以说稍稍有点基础的弟子们都能布置出来，只是相互间配合的熟练程度罢了。此次带来的都是各门中的精英弟子，处理如此事情可畏驾轻就熟。功夫不大，十个圆环整齐的出现在大帐周围，每个圆环里都站着五名弟子，略带一些生涩的开始了五门之间很久没有过的配合。而剩下的那些弟子，则把水囊、肉干等等应用之物取出，默默的交给身边的师兄、师叔们。谁都知道这恐怕是生死一劫，过了今日，又有几人能再见面？
看着沉默但忙碌的弟子们，吴悠子略带感激的看了神谷子一眼。他知道，神谷子这是给各门留种子呢。此次奇事，道门不光不能不管，且得全力以赴的管。眼看到此死地，“全力以赴”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怕是人人心里都有点数了。但道门不可绝灭，总要想办法留一点传承下来。神谷子做的，正是此事。
接过手下一个弟子递过来的背囊，神谷子信步走到大帐中间的土坑边上，冲着早已等在一旁的赤烈真人哈哈大笑“老赤烈，我们哥俩都争了一辈子了，每次都要争个谁先谁后。这次要不要让老哥哥我一次？怎么说我也是这道门之长啊。”
赤烈真人翻了个白眼“别以为年龄大就可以如此率性，我还担心你老胳膊老腿的误了我的正事呢。”
吴悠子听的心里带笑，知道这两位老师兄都是不想对方先入这死境，当下往前一迈步“几位师兄就不要争了，师弟我刚刚接任门长不久，这首功不如便宜了我一次？”
吴悠子接任门长以来，一直以后辈自居，从不显山露水，他这猛一出头，倒让神谷子和赤烈真人一愣，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趁此机会，吴悠子嘿嘿一笑，举着火把迈步进了土坑。
石窟位于帐篷中间土坑的最底，初看上去并不多大，可进来以后才能觉出这坠星之强。它如同一支利箭一般在坚硬的岩石上斜斜的穿出了这么个近乎完美圆形的洞穴，初时还能有三四人宽，到了后来只剩一人来宽，吴悠子自认不算膀大腰圆，但走起来也是已经有些吃力，尤其石壁都已经被那坠星产生的高温熔的如同冰面一般滑不溜手，稍不留神就会抓空踩滑，让吴悠子走的狼狈异常。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一路走的还算平安，并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只是空气中似乎有一种略微怪异的感觉，让吴悠子倍感压抑。
如此走了足有百丈距离，吴悠子突然觉得眼前一空，他连忙站稳身子，伸手将火把向前探出，只见眼前是一处天然洞穴，洞里石笋林立，初看起来并没什么异常，但不远处却有几根石笋却好似冒着蓝光一般。吴悠子凝神仔细看去，在他面前二三十丈的距离外有一处水塘。那蓝光自水塘深处射出，将周围一片都映的蓝汪汪一片，让整个洞穴都显得诡异非常。
吴悠子迈步出洞，随后稍稍侧身让开洞口，待身后的赤烈真人、神谷子、楚机子、道玄真人等人鱼贯而出之后，才伸手指向那蓝色水塘，让各位观瞧。
赤烈真人人如其名，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觉得看不真着，一恼之下就要迈步向前走。楚机子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老赤烈，你慢点！”
赤烈真人平日里性如烈火，说话耿直粗鲁，当年因为给太子讲课之时发现太子走神，毫不客气的给了太子三板子而闻名于世。后来太子登基即位，众人再谈起此事之时，当年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圣上笑称他为三板先生。本来这事既然圣上不放在心上，大家酒席宴上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可这老赤烈耿直如彼，当场就说道，莫说是太子，就算现在给圣上讲道之时圣上走神，这三板子也是要打在圣上手上的。他这话一说，满屋寂静，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人人都是一脸尴尬。最后还是圣上的贴身内侍半开玩笑的说要敢打当今圣上天子，得先把自己打死才行，这事才算代了过去。不过事后赤烈真人带着全体门人远走京郊，难说和这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是如此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赤烈真人，他最相信之人就是楚机子，平日里但凡有点事情也乐意跟楚机子商量，虽不能说唯命是从，但楚机子的一句话在赤烈真人这里也是实实在在有分量的，至少比名义上的道门之长神谷子道长的话好用了太多。
楚机子道人所修的，为道门五术中的“命”术，命理一术最为玄奥，以己及人、以人及天，以天又及人。它无实物可参详，全凭在典籍中搜寻精研之术，再凭借自己的脑力才能有所精进。曾有人开玩笑说，能把命术研究明白的，如果不是天才，便得是个疯子。而这楚机子，便是道门百年以来在命术一门中难得一见的天才，或者说疯子。
楚机子平时为人孤僻，性情冷傲，连他自己的亲传弟子都对这位不怎么爱说话的师尊畏之如虎，可也就是这么个三天说不了十句话的人，竟然和性子最烈的赤烈真人相交最好，也是让很多人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赤烈真人想要往前冲，楚机子一把将他拉住说有状况。没人质疑楚机子的话，他脾气再怪，性子再乖张，他也是道门五大门长之一！道门五术中命术的翘楚第一人！
楚机子让众人留在原地，他自己伸手点了几名门下弟子跟在身边，一行人缓步走向水塘。吴悠子等人不敢让他自己离得太近，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保持着三五丈的距离。
如此一直走到离水塘七八丈远的地方，楚机子坚决不再让众人跟了，带着他挑出来的那几个门下弟子就在这个距离上围着水塘转了一圈。这一圈走的极慢，时走时停，还时不时低声嘀咕几句，几位弟子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或是惊讶或是焦虑的神情。其中有位女弟子甚至面露惊骇，险些惊叫出来，被及时发现的楚机子恶狠狠的给瞪了回去。
这一圈转完回来，楚机子又瞪了自己的几个弟子一眼，这才转身来到吴悠子四人身前，悠悠的说道“四位师兄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神谷子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命令众弟子不得妄动，随后带着几人一直走出很远，这才回过头来说道“楚机子师弟，有话请讲。”
楚机子点点头，猛然冲着四人一揖到地。四人大吃一惊，纷纷伸手去扶他。等那楚机子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两行清泪挂在脸上，他对着四人开口说道“此为大难临头，死道门而救华夏，可乎？”

第一百八十九章 道门之责
五位门长外加每位门长又选出的五位核心弟子，一共三十人盘腿坐在一起，听楚机子道长从头开始说这危机到底是什么。这些人虽然只占了人数的一小部分，但却可以算道门中核心中的核心了。
楚机子道长此时虽然看不出情绪激动，但从他微红的脸色和已经有些急速的语气，旁人不难猜出他此时的内心究竟有多么的激动。而等楚机子把事情的经过说完，莫说是吴悠子，就连老成如道玄真人，脸色都变了。
按照楚机子所说，人的体内暗含阴阳五行奇经八脉，这跟天理是相通的，所以经常有人说天人一体，也就来源于此。而此次坠星而来的东西，不单单不在五行任何一行之中，还对阴阳五行有巨大的破坏作用。这种破坏作用是直接作用于人体内部，由内而外的，而且它的破坏是直接和彻底的，没有任何药石可以起作用。这坠星所带来的异界之物，如果扩散开去，足以将华夏子民灭的干干净净！
说到这里，楚机子的目光看向了吴悠子，吴悠子会意的点点头，让身后两名弟子抬来一块木板，上面躺着的是一具几乎没了人形的尸体。这是刚才在距离水塘不远的地方发现的，如果不是脚上的靴子能证明他是外面那群士兵的一员，几乎都不敢相信他曾经是个人。尸体的上半身的左侧已经没有了，右半身也几乎变得如同烂泥一般。浑身上下都是黑漆漆一片，根本分不出哪里是衣服，哪里又是皮肤。当时有两个女弟子一见这尸体就吐的昏天黑地，根本没法近前查看，而那尸体形态骇人，众弟子也没人敢上前去查验。最后是吴悠子倒转手里的狼毫笔，这才算完成了对尸体的勘验。
吴悠子手指尸体说道“人体生病多是阴阳失调五行不均，通过药石调理多半都能治愈。如果真如楚机子道长所说，这异物根本不在五行之内，那药石怕是也没多少作用。至少对这异界之物，是没有丝毫办法的。”说到这里，他再次取出了一支狼毫笔，直接拔掉笔头，向着尸体戳了过去。
单只是这轻轻一戳，已经让神谷子等人色变了。那只有小指粗细的狼毫笔杆，就那么轻而易举的戳进了尸体上看那似结实的肋骨，吴悠子手腕再轻轻一转，那肋骨如同豆腐做的一般，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吴悠子苦笑着解释“这坠星上的异界之物，已经破坏了此人体内的一切。如各位师兄不嫌，可以来看看这尸体上残留的部位，有些地方还在融化之中。这种症状已经超出了愚弟见过的所有医书上的描述，所以更没有所谓的药石之法可以医治。”
神谷子皱着眉头问到“那吴悠子师弟，照你这么说，之前失踪的探子，都是如此死在此地了？”
吴悠子点点头“不错。”
“那他们是如何沾染上这坠星上的异界之物的呢？”大大咧咧的赤烈真人问道
神谷子轻叹一声，对着赤烈真人说道“赤烈师弟，这个问题愚兄就可以回答了。坠星初降，烟尘烈焰让外面的数十里方圆变成焦土。但万幸坠星掉入此岩洞，所以异界之物并未在地面肆虐，但也已经充斥了此洞。后来的探子们进的洞来，当时的异界之物产生的烟尘还在此洞内肆虐，想来他们就是沾染甚至是吸入了那种异界烟尘，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的意思是，在此处呼吸，就可以可能吸入那异界烟尘？”赤烈真人大惊失色。
神谷子看了看吴悠子，又看了看楚机子，冲着赤烈真人苦笑了一下。赤烈真人神色一黯，转头看向楚机子“楚机子师弟，你之前说的死道门而救华夏，就是这个原因？”
楚机子阴着脸不吭声，过了好一会才说道“现在这坠星落入水潭之中，而我们虽然吸入了部分烟尘，但此刻并无太多不适，大家都好好的活着，说明这水塘对坠星上的异界之物还是有些压制作用的。可如果我们放任不管，这小小的水塘又能支撑几日？可要是管～～～”他轻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道玄真人。
道玄真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我已连卜三卦，每卦结果都是一样。道门不出手，则华夏黎民必亡。道门出手，许还有一线生机。”
赤烈真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来都来了！道门弟子，心怀天下，此危急之秋，道门弟子不出手，又有谁出手？！”
他身高马大，白须飘动，这一番话语说出来，端的是正气凛然，让人心神激荡。莫说周围的一众小辈弟子，就连吴悠子看着这位性如烈火的老师兄，都险些喊出一声好来。
可这情绪很快被一句冷冷的话语打破了。“老赤烈，你可知道如何出手？出手之后的代价吗？”楚机子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有抬一下。
赤烈真人刚要发火，回头看说话的是楚机子，生生的压住了心头火起，硬吞了一口口水问道“那楚机子师弟，你可有办法？”
楚机子点点头，声调依然低沉“之前我求四位死道门而救华夏，便是有了一个计较。不过其中还有颇多漏洞，需要几位一起参详。”
神谷子点头“楚机子师弟切莫见外，道门一家，大家一起商量。”
楚机子抬头看向神谷子“神谷师兄，我之前说这水塘对异界之物有压制作用，你并未反对，说明我说的是对的，是么？”
神谷子一愣，心说这不是明摆的事情吗？但又不好反问，便顺势点头“没错。异界之物和我界之物相生相克，说水塘对它有压制，并未说错。”
楚机子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但这一个小小的水塘对那异界之物能压制多久？这个我们不知道。最好的办法，就能能把那异界坠星从水塘中取出，掷入大海之中，凭那无尽汪洋将它彻底镇压。但如何取出那异界之物又不受其侵害，我想凭在座的几位，怕是都想不到也做不到的。”
他这话虽然说的狠了点，但其余四位门长也是无人开口反驳，人家说的是事实，怎么反驳？四人索性谁都不开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楚机子环视一圈，见众人都不开口，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既然其他路子都走不通，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借此水塘，倾尽我道门全力，把这异界之坠星封印于此！”
“不可能！”赤烈真人和神谷子两人几乎同时喊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赤烈真人摆了摆手，示意神谷子先说。神谷子冲着赤烈真人微微一点头，然后字斟句酌的对楚机子说道“楚机子师弟，恕愚兄直言，并非愚兄不支持师弟此举。而是此地我道门弟子一共只有一两百人，即便人人卖力拼命，能撑的几年？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且此地尽是我道门的精英弟子，长期据守此地，必然疏于调教后辈，那等二十年后这批弟子消耗殆尽，又哪里来足够的道门弟子在此支撑？待到那个时候，这异界坠星如果还未消亡，那岂不是～岂不是～～～”说到最后，神谷子已经找不出一个足够合适的话语来形容。
楚机子冷笑一声“神谷子师兄不必绕弯，就是想说我这办法不可行吧？还是说舍不得那道门传承？”
神谷子肃身而立，正色道“我不惧道门覆灭，更不惧身陷此处。否则也不会通知几位带其门下弟子全力赴此死地。道门传承久远，虽然不敢说有救世济民的大愿，但事当临头，该出头之时还是能舍得一身剐的！为救华夏黎民，莫说眼前这一两百名弟子，就算道门数千弟子悉数困于此地，又有何不可？！所以舍不的传承这等话，请楚机子师弟再也不要说了！”
自刚才楚机子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吴悠子已经觉得不妥，但他没想到一直以来和善对人，似乎跟谁都不会生气的神谷子竟然会说出如此凛然的话来，就在那一瞬间，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小老头，似乎才真正成了堂堂道门的一门之主！
楚机子也自知说错了话，再次起身对着神谷子一揖到地“愚弟言辞不当，辱没了神谷子师兄的大德，还望师兄见谅。”
神谷子深吸一口气，伸手扶起楚机子“楚机子师弟，你我师兄弟就不要如此客气了。我们话归正题，靠人来填补，真的无法久持啊。”
楚机子静静地看了看神谷子，又转头看向赤烈真人、吴悠子和道玄真人以及他们伸手站着的那十位五门中的核心弟子，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缓声说道“诸位同门，道经有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道经又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诸位与我同修，亦当知天理昭彰，循环不止。天理为何理？天道为何道？吾等证道修仙为的何来？谁不想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同寿？！今天，我有有办法让在场各位都能得偿所愿！”
到这里，周围的弟子们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声，楚机子说的没错，在这里的每个人几乎都是这个想法，可谁都不曾真正的说出来过。什么修仙，什么长生，不过是日常师长们激励后辈子弟认真修行的一种托辞罢了。说实话，就连他们自己都未必信，就算信了，也未必敢说的出口。谁敢想过就在如此场合之下，一向沉默寡言的楚机子竟然能说出如此妄语？且不说这一会说的话是不是顶上他平时一年说的了，就说这敢让在场一两百号人都得道成仙这事，就算三清五老同时降世临凡，敢不敢说这话？
神谷子并没受到这些人的影响，他略微顿了顿，环视四周之后继续说道“现在，我有一个办法，不敢说让各位证道成仙位列仙班，但也足以长生不朽，天地同寿！”
神谷子向前一步，向着楚机子深深的施了一礼，起身说道“楚机子师弟所言，让我这当师兄的深感惭然。只是愚兄鲁钝，不知师弟想出的是何种办法，还请师弟明示。”
楚机子还礼，开口答道“神谷子师兄切勿妄自菲薄，这办法其实大家都晓得，只是没人如我一般胡思乱想罢了。”说到此处，他右手指天，左手点指不远处的水塘，声音坚定且自信“我的办法，就是以你我之身，行五行之术，借天地之势！”

第一百九十章 除魔卫道
当着所有人的面，楚机子打开了道玄真人递过来的地图，伸手在上面指点着“此处为昆仑山，华夏龙脉皆出此处，谓之华夏祖龙之脉。此处为从祖脉而出的北龙龙脉，而北龙再往北，也就是我们所在之处的东北方，还有一处龙脉。此山名曰不咸山，因距离祖龙之脉太远，故龙气不盛。但水滴石穿，经年累月之下，此处龙气亦不可小视。所以我的计划就是在此地构建一处大阵，以阵法引导不咸山龙脉至此，借龙气以定五行，再以五行镇此坠星！”
他这一番话说完，众人皆都低头不语。此时此刻大家想的已经不是个人安危问题，而是这计划是否可行。从来修道之人都是修身以应天道，现在楚机子的建议虽然说不上逆天而为，但以人身引龙气，这事是众人想都不敢想的，至少在他说出这番话之前，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敢想过。
良久，道玄真人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楚机子师弟，你可知如此做的后果？”
楚机子淡淡一笑“想来道玄师兄已经卜过一卦了？”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苍白“师弟，你可知道如此做的后果？”
楚机子吸了一口气，眼睛看着道玄真人说道“道玄师兄，愿闻其详。”
道玄真人轻叹一声“此不咸山龙脉为一支偏龙，得不到祖龙供养，全靠自己吸收天精地华。这偏龙虽偏，实力却不弱，缺的只是个机会而已。师弟现在引龙气至此，虽然确实可以定五行、镇坠星，可这也是给了此偏龙一飞冲天的机会。也许十年二十年还看不出什么，可百年千年之后，待得此偏龙一飞冲天，祖龙龙脉必受其害啊。”
没等楚机子说话，神谷子已经冲着道玄真人摆了摆手“道玄师弟此言差矣了，祖龙也好，偏龙也罢，均都是我华夏之龙。偏龙冲天，总是强过这坠星带来的异界之魔毁我华夏黎民的。”
道玄真人肃立，想着神谷子施礼“神谷子师兄教训的是，做师弟的狭隘了。”
神谷子摆摆手，扭头看向楚机子说道“楚机子师弟，你这办法也许可行，可之前说的天地同寿，怕是～～～”
楚机子微微一笑“神谷子师兄，我可还没说以身化龙呢。”
神谷子哑然失笑，冲着楚机子一拱手“师弟神机妙招，为兄服了！”
在一旁的赤烈真人轻轻用胳膊肘捅了捅吴悠子“我说小师弟，他们几个说的什么意思？”
吴悠子看着这位一脸迷糊的老师兄，面带苦笑声音苦涩的低声解释“按照楚机子师兄的办法，我们带领门下弟子成阵引来东北方的龙气助阵。龙气为第一雄浑之气，定五行自然是没有问题，可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我们能不能承受的住这龙气？龙气入体，怕是瞬间魂飞魄散也是说不定的。不过你我的肉身经过龙气一冲，说不定便可同这天地同寿了。再说的好听一点，我们被这龙气卷席化为五行，不也算是与龙气二合为一，可以说以身化龙了么？”
赤烈真人听完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哈哈大笑“我当是什么大事，本道长都准备死在这里了，无非就是怎么个死法嘛？不是大事，不是大事！”
吴悠子看着赤烈真人的样子无奈摇头，他倒也不是怕死，而是刚才无意间看见了周围弟子们的苦脸。都说修道之人看淡生死，可真的人人都能看淡么？尤其现在是真真正正的面对有死无生的时刻，那些二十出头的年轻弟子们，前些日子还被奉为天才的青年们，现在就要面对不仅仅失去一切，还要搭上生命的时刻，说他们一点都不动摇？不可能的。更何况这里的只是五门中最最核心的弟子，不夸张的说，里面就有五门的下任或者下下任门长，这已经是五门数千弟子中意志最为坚定的一群人，他们尚且如此，那远处的那群弟子们呢？他们又会如何？
想到这里，吴悠子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神谷子，这位年届八旬须发皆白的老神仙一般的师兄，一直都是他心里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在此刻，吴悠子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神谷子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低声跟楚机子商量几句之后，轻轻咳嗽一声，面向众人沉声说道“诸位，请带领各自门人至此，老夫有话要对他们讲。”
吴悠子冲着身后的弟子微微一点头，那弟子冲他一躬身，随机转身离开，去召集吴悠子门下的门人去了。另外四门的弟子也纷纷向着各自门长躬身离开。
功夫不大，两百余名道门弟子齐集此处，按照五门顺序整整齐齐的站好。吴悠子同道玄真人、赤烈真人、楚机子三人并列站在神谷子身后。他抬眼看过去，着两百余名门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人面沉入水，有人神色茫然，但无论如何，他们都静静的站在那里，用最崇敬的眼光看着站在巨石上的五个人。
神谷子，这位道门名义上的总门长向前迈了一步，面对众人朗声说道“各位道门弟子，今日之事，我不想瞒着各位。坠星入地，异界之魔现世，所幸有此水潭克制，方可暂时无恙。但若听之任之，有朝一日魔物出世，必将毁我华夏黎民百姓之顷刻。吾等自幼修道，虽达者有先后，境界有高低，但均是人人向道，心系天下黎民苍生。更况且当今圣上对我道门亦不薄，以国士待之，以肴馔馈之。如今天下大难，我道门有何理由不站出来为天下苍生，为如此盛世谋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他缓了一缓，环视众人之后接着说道“可老夫也要明言，此次是十死无生，一旦踏出这一步，绝没有回头的机会。你们都是修道之人，但你们也是世间之人，谁人无父母，谁人无牵挂？这次镇魔之事，经过我和楚机子门长商量，除却我们五个门长之外，我只要六十四人，六十四个甘心赴死之人！留下，道门以你为荣。离开，绝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说到这里，他随手取出一根线香捏在手里点燃“一炷香的时间，各位请了！”
香头点燃的下一刻，吴悠子一步迈出，单膝跪在神谷子身后，朗声说道“吴悠子，愿随师兄除魔卫道！捍卫天下苍生！”
楚机子三人几乎同时一步迈出，单膝跪地
“楚机子，愿随师兄除魔卫道！捍卫天下苍生！”
“赤烈，愿随师兄除魔卫道！捍卫天下苍生！”
“道玄，愿随师兄除魔卫道！捍卫天下苍生！”
四大门长的举动震惊了所有的弟子，片刻之后，一排排的道门弟子如同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轰然跪地，发出雷鸣一般的吼声
“我道门弟子，愿随各位门长，除魔卫道！捍卫天下苍生！”
神谷子环视四周，两眼含泪，缓缓的跪倒在地，哽咽着向众人回道“我神谷子代道门列先祖，谢过各位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牺牲
在神谷子、楚机子和道玄真人三人主持之下，一个更加疯狂的大阵诞生了。虽然吴悠子对楚机子略有些了解，不过道玄真人竟然也能同意这么个想法，简直是不可思议，不过定下心来想想，似乎也没有比这牺牲更少的办法了。
这个办法，需要六十九人赴死。五位门长自不必多说，首当其冲的成为了阵法的核心，他们将在距离水塘五丈远的地方组成第一个五行阵。由五位门长来组成这个阵法的目的，就是把这个最基本阵法的能力发挥到最大，把汇聚到的五行之力全力转入那水塘之中。而另外的六十四名弟子，而在他们身后组成一个更大的六十四爻卦阵，这个阵法的目的就是吸引龙气，再将龙气传入核心的五行阵中。而在他们之外，就是那个磅礴的地宫了。但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毕竟吴悠子留在了这地下，他虽然知道并记录了这个计划，但并没有参与，更不要说目睹了。
六十四名弟子的选择是有些讲究的，虽然大家人人奋勇争先，但毕竟后面还有事情要做。经过五位门长的讨论，他们先从各自门内的五个核心弟子中选出三名，由这十五人再去选人，最终确定了六十四名大阵弟子的人选。
而另外的十人则带着余下的一百多位道门弟子先沿着山壁修建了几处石室，供留下的师长和师兄弟们休憩。这本身其实算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事情，毕竟留下来的人都是一心赴死，就算需要演练配合、撰写符咒，说快的话也不过是十天半月的事情。可这一百多位弟子就生生的把这活给干了。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各位道长和道姑们此时变成了石匠，放下拂尘和宝剑，抡起了大锤和砍刀，生生的用了仅仅十天时间就开了三大间石室出来。等石室做完了，他们还要去联系管带将军，要求他带兵协助修建地宫。
为了确保这些弟子能有说话的分量，在临行之际，神谷子摘下了自己身上的门长印，交给了自己门下的二弟子一贫道人。一贫道人不敢接，却又不得不接。无奈之下，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伸出双手接过印信，冲着恩师神谷子连连磕头，哽咽的说不出话。还没等他起身，另外四块印信已经全部放在了他的手上。这五枚印信中的任何一枚都可在皇宫通行无阻，堪比一品大员，这五枚集齐，可谓权势滔天！
可一贫道人这时想的不是这些，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一个须发斑白的半百老人哭的如同一个孩子一般。在一贫道人的身后，已经准备离开山洞的道门弟子们纷纷跪倒在地，无言的冲着留下来的六十九位师长行叩拜大礼。人人都知道，此次行事且不论结果如何，等他们出去之后封闭那阵眼之日，便是阴阳两隔之时。此一离别，即为永别！
留下来的人默默的看着离开的给自己行礼，没人说话也没人动。别人不知道道门的牺牲，他们知道。他们知道自己值得受这个礼！
跪拜完毕，一百多人无言的起身，在受捧五枚印信的一贫道人的带领下静静地走出了山洞，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这些前辈师长留了下来，剩下的重任是他们的了！
待到那些弟子出了洞，余下的人开始正式的忙碌了起来，之前演练的种种阵法要用起来了。虽然“引龙气定五行”六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势比登天。毕竟在他们之前，莫说是做，连这么想的人都没有！龙气？那是人力可以操控的吗？以为是牛是狗呢，顺根绳就跟着走？这是龙！
一群人每日不断不断不断的演练着，六十四爻阵法不难，但难在真的要沟通天地灵气，然后引北方龙气至此。这个过程如果过一点，这群人怕是瞬间尸骨无存，如果差一点，则永远找不到门路，莫说定五行镇坠星，光饿也把这些人饿死在这里了！
楚机子选的，是条绝路。
比预估的时间延长了足足三十天之后，盘坐在地上默默抵抗着饥饿的吴悠子突然心头一动，转头看向石室外面。站在六十四人中间的楚机子已经兴奋的跳了起来，离着老远就冲石室这边招手，就连一向稳重的道玄真人都笑的合不拢嘴。
吴悠子和神谷子、赤烈真人三人一起冲出了石室，来到了楚机子和道玄真人身边，虽然早已经猜到了结果，三人还是郑重其事的问道“成了？”
马上七十岁的楚机子笑的像个孩子“成了！成了！六十四爻大阵，成了！”
“师尊，我们成了！我们成了！”一直盘坐在地上的弟子们纷纷跳起，簇拥在自己的师尊身边雀跃着。只是五位门长的脸上，笑容已经淡淡隐去了。
一阵欢呼过后，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弟子们意识到了五位门长不再欢笑的理由。大阵演练已成，剩下的就是正式的布阵了。阵法一转，万事不可回，众人眼前的，只有死路一条！
六十四位弟子把石洞里仅存的食物拿了出来，有酒有肉。一群人围坐一圈，五位门长起身，亲自为每一位弟子斟上一碗水酒。众人默默举起酒碗，伸出手指沾起一些酒液向着身前弹去。第一弹敬天，第二弹敬地，第三弹敬父母师长，三弹已毕，双手高捧酒碗，无论男女道人，统统一饮而尽。这酒，敬自己！
酒食已尽，弟子们按照之前在道观的规矩把碗碟收拾好，然后静静地站回水塘边，目视着五位门长，听从他们最后的训示。
神谷子扫视了一眼所有弟子，回头看了吴悠子一眼，轻声说道“劳烦吴悠子师弟，为诸位弟子配发朱砂，以书写符咒。”
这个命令本来没有什么，因为他们在之前商议的时候就曾经说过，真正起阵的时候，要在每个人的衣内勾画符咒组成符阵，以求增强效力。可吴悠子听到这一句之后心里咯噔一下，眼睛一闭，缓缓点头，低声说道“遵师兄法旨。”说完，他默默的走回石室，捧出一个木匣出来。
木匣里装着整整六十四瓶他配置的特殊朱砂，这种朱砂和其他朱砂的最大不同，就是有毒。遇血则成剧毒，切回不断腐蚀人的血肉筋脉，可以说只要沾上一点，不光这人无法幸免，而且还会变成一具毒尸，就连碰触他的人都会死去。
这是楚机子想的办法里最恶毒的一点，就是把六十四位弟子变成毒尸！进，可将此间之毒带入水塘之中，也许可以毒杀那坠星上的异界之魔。退，一旦异界之魔脱困而出，这六十四具毒尸便是阻挡它的第一道防线，这也是只有五位门长才知道的秘密。
当初知道楚机子的这个想法之后，神谷子低头不语，道玄真人面露难色，一向与楚机子交好的赤烈真人直接一拍桌子拂袖而去。直到足足半个时辰之后，神谷子才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吴悠子师弟，此事就劳烦你了。”
接下来的时间，五位知道真相的门长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子把那剧毒的朱砂涂在自己的道袍内侧，画成一道道符咒，然后再一个个穿起来，盘坐在他们熟悉的位置上，等待自己的师尊发令之后，便向这世间奉献出自己的所有。
神谷子面容严峻，静静的扫视了一圈已经准备好的弟子们，朗声说道“道门弟子听令！”
“弟子得令！”六十四位道门弟子齐声喝道。
“引龙气，定五行，六十四爻大阵，起！”神谷子眼眶几乎要瞪裂了。
一个接一个的弟子随着他的吼声闭上了眼睛，他们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交给五位师尊门长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渐渐的静了下来。吴悠子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把泪水瞪回了眼眶，慢慢的走向自己的石室，他知道，弟子们安静下来，不光是因为大阵启动，也是因为毒性开始发作了。在他身后，赤烈真人也站起身，默默的跟了上来。
石室的石床下面，藏着五大卷麻布和一堆竹管，这是之前让一贫道人偷偷运进来的，他虽然不知道门长们用这些东西干什么，可既然是偷偷摸摸的运进来，必然不会有好事。一贫道人猜对了，五位门长要用这些麻布，把自己的亲传弟子们变成剧毒的毒尸。
五位门长一言不发的把麻布拖到外面，先由赤烈真人动手，把一根根的空心竹管钉在弟子的身上，另外四人则马上把麻布一层层的裹在这位弟子身上。裹好之后，五个人跪在这弟子身前，行叩拜大礼。然后起身，走向另一个弟子。
五个人用了多半天的功夫，把六十四名弟子全部变成了毒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着自己的弟子行了叩拜大礼。等这所有的一切忙完，五位门长彼此相对，面向对方行礼，随后一言不发的走到自己的位置盘坐下来，此时已经无须多说什了，弟子们已经先一步为天下黎民苍生尽了自己的责任。现在，轮到他们这些做师尊，做门长的了。
吴悠子的金书到此便戛然而止了，柳家明看的无语凝噎，胡婉秋哭的梨花带雨，就连见多识广的拐子刘都连连摇头叹气。
也许在现在的人看来，吴悠子这群人的做法无异于天方夜谭，什么龙气东引，什么异界之魔，只是那时候人们对陌生事物的一种幻想和恐惧罢了。可神谷子、道玄真人、楚机子、吴悠子、赤烈真人他们肯为了这些，肯为了他们心中的天下苍生去付出生命和整个门派的兴衰，甚至就连最终留在外面的一贫道人，他也丝毫没有辜负自己师尊的教诲和另外四位门长的信任，把一个地宫建的气势宏大中规中矩。谁敢说他们不是英雄？谁敢说他们不值得尊重？
轻轻合起书册，柳家明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半是问胡婉秋，半是自言自语的轻声说道“既然吴悠子跟另外四位门长一起去做了那五行阵的阵基，那这书是谁写的？石床上的尸体又是谁？如果那石床上自杀的人是吴悠子，那五行阵的第五位，又是谁？”

第一百九十二章 秘术
柳家明自己嘀咕完，转头看向拐子刘，这老头眼睛望天，叼着空烟袋默不作声。他又看向胡婉秋，二小姐刚想说话，突然眉头一皱，生生的把话又给咽了回去。
正当柳家明暗自郁闷的时候，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康思福突然开口说道“柳少爷可是看完了？”
柳家明点头应道“看完了。”
康思福又问“可发现了什么问题？”
柳家明又点头“发现了，这记录上的人数和实际的人数不符。外面的六十四爻阵和五行阵中一共是六十九人，但这石头屋子的石床上还躺着一位，明明是七十人。”
康思福脸上带着一丝阴阴的笑意“那这多出来的一位，会是谁呢？”
柳家明又左右看了看胡婉秋和拐子刘，见二人依旧没有搭话的意思，便硬着头皮自己说道“从这书写的内容来看，记录人当是吴悠子道长，而且内容截至他们去到五行阵法为止，这一块是都能对得上的。但到了最后却出了问题，如果是吴悠子道长所书，那么死在这里的应该也是吴悠子道长，可那五行阵中的第五位是谁？但如果只是仿照吴悠子道长的视角和口吻，那这个记录下这一切，写出这本金书的人又是谁？”
康思福没搭话，而是依然嘴角带笑的看着柳家明，淡淡的说道“这也是我请柳少爷过来的目的，柳少爷怎么看完之后反倒问起我来了？”
柳家明再次看了一眼依然不做声的拐子刘和胡婉秋，冲着康思福无奈的说道“对不住康爷了，在下实在看不出，也想不到。”
康思福嘴角一撇“柳少爷，既然看不出，想不到，那你们几位在这里对我用处就不大了，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我们？”
柳家明苦笑道“要杀早杀了，康爷的机会不止一次两次。何必费劲让我们到这个石洞中来，还让我们看完了金书。莫不是康爷慈悲大发，让我们来个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过这可不是闻道，而是留了个大谜题啊。”
康思福哈哈大笑，好半晌才停了下来，盯着柳家明说道“既然柳少爷不知道，那我做个好人，来给柳少爷解解惑。”
按照康思福所说，五位门长去做了五行阵的阵基，为了保持肉身能够坚持更长时间，必然也会用麻布缠身。可他们五人俱已成为阵基，谁来做这个事情呢？就算一个包一个，最后一个可也没人给包了。自己肯定是没法把自己包成一个木乃伊的，那最后一个是谁包的？而这时候，就牵扯到了道门中的一个不传之秘，就是利用法器来借法。将道门秘宝做成人形，若其中以某人的贴身法器为核，这秘宝所制的人形便具备了其人的气息，可以替代他的职责。
这办法其实颇为鸡肋，因为所需秘宝众多且无法移动，只具备了“守”的功用，“攻”是压根不要想了。而且有如此数量的秘宝，还不如分发一下，各人手持一件，没准战力提升更多。不过考虑到此处的特殊环境，这倒是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办法。吴悠子道长本身修行的乃是道门五术中的医术，是用麻布包裹众人的首选之人。这时以秘宝替人的秘法来替代吴悠子，然后由他来将另外四位门长包裹起来。这办法堪称完美，只是最后只剩了吴悠子道长一人，他郁郁寡欢，最终切腹自尽。
“那吴悠子道长为啥只把金书写到了他们去布置五行阵法？”柳家明刚问出这个问题，自己马上就想到了原因，那是因为吴悠子不能泄漏这个秘术！他以死捍卫了这个秘密。
康思福笑着看了看柳家明，知道他自己想到了答案，别也不再多说。倒是柳家明猛然惊醒，他回头看着拐子刘和胡婉秋，瞬间明白了两人刚才为何不吭声。
这个所谓秘术，拐子刘知道，胡婉秋也知道，俩人是在赌康思福不知道！康思福知道这个秘术之后，又把他们留到现在不杀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去探明那五行阵法的哪一个才是秘宝替人所在！可惜，他们赌输了，康思福不光知道，所见所闻甚至堪称精通。
之前所有人都已经见识过了毒尸的阴毒，康思福手下的两个士兵便是因误触毒尸而死，现在康思福一边算上他自己也只有五个人，怎么去探那作为五行阵基的尸体？就算士兵真的一换一的去探了，能保证那秘术所在就没有一丝危险？这五位道门门长已经能狠心把自己和弟子们变成剧毒的毒尸了，就不能在秘术所在的地方放点猛毒？
五个人，对五具毒尸，幸存几率是多少？运气好，一次成功。运气不好，全军覆没！康思福敢赌么？不敢！但现在他有办法了，因为柳家明他们来了。
柳家明现在不知道是该哭该笑，关于这个地宫、这个大阵的事情一再反转，从危入安，由安转危，本想把康思福一行人推进绝境，没想到最终站在这悬崖边的却成了自己。
康思福冲着柳家明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柳少爷，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我说了吧？”
柳家明皱着眉头，抬眼看向康思福“康爷，容我说句话可好？”
康思福点点头“当然，柳少爷请说。”
柳家明沉声说道“试出了秘术所在之后，想来康爷要把那道门秘宝拿走。那这大阵怎么办？”
康思福笑了“柳少爷，您也是正经在北平上过大学的人，还真相信这些一两千年前的人搞出来的神神怪怪得东西？你们上过学的人，不都是讲什么科学嘛？”
柳家明微微摇头“对于没有见过，不能理解的东西，不能简单的否认，那样才是不科学的。阴阳也好，五行也罢，虽然没有足够的科学理论证明他们存在，但也没有足够的理论证明他们不存在。对于这种传统但没有科学理论支持的传承，我想我们还是保持尊重的好。”
康思福神情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柳家明会这么说，但他的神色很快恢复了正常，笑了笑说道“这事好像跟我没多大关系，我只负责按照军令行事。我建议柳少爷也最好配合一下，否则军法如山，我也没有太多办法。不过话说回来，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还是挺希望柳少爷不配合的。”一边说着，他的手也有意无意的搭在了腰边的枪套上。
柳家明眼神一凝，向前迈了一步，直勾勾的盯着康思福的双眼，沉声说道“康思福，你试试？”
康思福嘴角上弯，向后退了一步“对柳少爷，我还是保持绝对尊重的，但对于另外几位嘛～～～”说着，他有意无意的撇了两眼石洞外面，那里有坐在地上的毛刚和王大花，威胁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其实呢，只要多一个人，我们的机会就会多一分，你说是不是啊，柳少爷？”
柳家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身体和声音同时缓和了下来“你放他们走，我跟你去。”
康思福摇头“万一柳少爷运气不好～～”
“你不要欺人太甚！”柳家明低声喝道“信不信拼个鱼死网破，我也会让你得不到一件道门秘宝？！”
在柳家明的强势之下，康思福皱紧了眉头，停了一会才说道“这样吧，柳少爷第一个，如果运气好找到了道门秘宝，且柳少爷安然无恙，那我们之前的交易依然生效，几位仍然可以完好如初的走出此地宫。如果柳少爷不慎失手～～那不好意思，只能另外几位依次顶上了。不过我可以保证，对于胡二小姐，是一定不会被派上去的，这一点柳少爷可以放心。”
“我怎么相信你的保证？”柳家明盯着康思福
康思福一笑“你有的选么？”
柳家明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康思福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石洞，向着水塘走去，一眼都没看胡婉秋和拐子刘。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定位
柳家明一马当先的走出石洞，穿过六十四爻卦阵，都没有歪头看一眼毛刚和王大花，一口气走到距离最近的一座五行阵尸俑前才停下来，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身边那座巨大的尸俑发呆。
他这一路都在冥思苦想，“怎么办”三个字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相信康思福，然后真的去打开每一句尸俑？那是不可能的，第一条就不可能。康思福这个人已经大大的出乎了柳家明的意料，狡猾、奸诈、冷血、隐忍等等各种特质在他身上展现无遗，而且之前他对这个大阵的了解也完全出乎了柳家明的意料，想来还有其他更惊人的没有暴露出来的东西。让柳家明和这种人做交易？那还不如与虎谋皮来的痛快一点。
可现在怎么办？他不知道。真的要去拿把刀咔嚓一下把那尸俑捅开？一股毒水喷出来，他柳家明就啥都不用想了。可不去开？身后四个人，不一定谁先被一枪撂倒了。
正当他犹豫之际，突然觉得手心一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递到了他的手里。柳家明错愕间回头一看，身后站着的是胡婉秋。她把一柄匕首递到了柳家明的手心，用不大但是足以让身后的康思福听到的声音说道“金木水火土是为五行，山医命相卜是为五术。五门对五术，五术对五行，这些倒是不难猜。难的是他们五位是以何为方位来定着五行之位的。”
柳家明低头看了看那柄匕首，正是之前他们从吴悠子尸体上拿下来的那柄神兵利器，这是个宝家伙，说不定一刀刺穿麻布之后，还能有点机会躲开。冰凉的匕首让他的思绪已经冷静了下来，顺着胡婉秋的思路接着说道“还有一点很重要，吴悠子为医门。合该对应五行中的木。水利万物，且又生木。此处为一水塘，如果将吴悠子道长的木属医门设为阵眼，本就源源不断受到五行之气咨询的水塘，到真的可以反补阵眼，让此大阵在理论上可以实现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这其实不算什么特别高深的东西，就是个当年道门弟子能通过考试的小窍门。只要这一招使出来，师长们就会知道这几个弟子是真的掌握了五行之术的关键，即为通过了考核。现在五位门长完全以最基本的五行阵法再辅以这种窍门，倒是真的是堂堂之师，煌煌之阵，除了那满是毒液的尸俑之外。
不过夸也好，赞也好，无奈也好，现在的关键还是胡婉秋提出来的那个问题：怎么确定他们的方位呢？方位无法确定好，那谈别的都白搭啊。
柳家明又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环视五具尸俑，极力的让自己去想象当年他们是怎么决定各自所处的方位的。
靠阳光是不可能的，虽然这里偶有些山缝泄些天光进来，但不足以让诸位道长靠观察天象来定方位。靠罗盘？这黑漆漆的山洞里，还说不好罗盘准不准。把一个如此重要的大阵寄托在说不好准不准的罗盘身上，怕是不会这么简单。
这时康思福也跟了过来，阴阴的说道“柳少爷，你就别挑挑拣拣了，从最近的这个开始就好。一刀下去，立见分晓，多好。”
柳家明冷冷的看着他“康爷，我这一刀下去没准就死这这里了，就不准我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增加点活命的机会？你就这么等不及么？”
康思福冷冷的哼了一声，退开几步，离着那尸俑远了点，没有再说话。
胡婉秋挽了挽掉落下来的碎发，慢慢走到柳家明身前，轻声说道“如果方位不可辨，可否通过水塘来进行定位？”
“水塘？”柳家明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这阵法围绕水塘而设。水塘外并没有明水与外界相通，那说明这水塘要么是常年累月的雨水形成的死水，要么就是另有地下水脉。此处毗邻辽河，要说地下水脉不是没有可能，但总的来说，如果以当时神谷子道长和楚机子道长的那个年代来看，他们必定认为此水塘是雨水累积而成，因为从五行上来说，也只有这样形成的水塘，也更具有天地精华和五行之力，也就是才有实力镇住那坠星和异界之毒。
可怎么通过这一潭死水来判定五行阵法的方位呢？
正当柳家明再次陷入困惑的时候，随着咔哒咔哒的声音，拐子刘慢悠悠的踱到了他的身边，笑笑说道“这种东西，你们两位读书人就不懂了吧？还得靠我们这些老江湖的。”他摸出烟袋锅刚想放进嘴里，突然想起这里面是空的，无奈之下晃了晃，接着说道“这种水塘非经年累月而无法成行，但凡事总有个开始，它必定有一个水气最重之处。几位前辈道长既然能以水生木的理论来让这个阵法长存，必然会注意到这一点。我们只要找到这一点，就不难猜出他们的各位的五行定位。不过到时候也不必再找了，处于水气最盛之位上的，必然就是吴悠子道长的木位。道门珍宝，尽在那里了。”
说到这里，他把空烟袋插回腰间，反手摸出一枚珠子晃了晃“柳少爷，这个玩意呢，叫定水珠。咱先说好，什么原理我不知道，我就会用。据说荒漠之中也好，水泽之地也好，只要把这珠子取出放在地上，它就会自动找到水气最盛之地。乃是远足之人的神物。”
柳家明挑了挑眉毛，接过那珠子仔细看了看，这珠子看起来就是一颗银珠，除了看起来年代久远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拐子刘一把夺过珠子，撇了撇嘴“你又不会用，拿过去干啥？我可就这一个，丢了坏了可没的补。”说罢，他蹲下身子，右手三根手指捏住那银珠轻轻往地上一甩。只见那银珠应声而落，先是在地面上原地滴溜溜的快速转了几圈，如同一个活物在分辨方向。片刻之后，银珠猛的向前滚动而去，走的线路极其笔直，遇沟坎都不停不歪，好像有条线在前面牵着它一般。总之，这个绝不是随便扔出去的任何一枚珠子能做到的。
这一下不光柳家明惊了，就连不远处的康思福都激动起来，虽然没有走到他们身边，但神情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死死的盯着三人的举动，还随手把两名士兵唤到了跟前，做好了随时冲过来的准备。
就在柳家明也急忙转身跟在拐子刘身后的时候，胡婉秋突然轻轻的捏了他一下，低声说道“匕首。”
匕首？嗯？匕首！柳家明突然醒悟过来，自己手里的这把匕首就是胡婉秋刚刚递给他的，是吴悠子道长用来自杀的，难不成这上面还有什么东西不成？
柳家明努力的克制着内心的冲动，脸上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快步跟在了拐子刘身后，结果还是因为走神，差点撞在老头身上。
拐子刘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慢点啊，定水珠珍贵，我这把老骨头就能随便折腾了？”
柳家明连连摆手陪笑“不敢不敢不敢，我是没想到您这突然停下来了。”
“定水珠也得靠人力啊。”拐子刘白了柳家明一眼，俯身捡起已经快要滚不动的定水珠，再次用三根指头一拧，把那珠子抛了出去。那定水珠如同刚才一般，先在地上滴溜溜的转动几圈，随后便直直的朝着水塘的另外一侧滚去。
就在柳家明刚要迈步跟上的时候，拐子刘轻声说道“记得看匕首啊，我的大少爷。”这话说完，趁着柳家明一愣的机会，拐子刘再次走在了他的身前。
两人两次提示，柳家明意识到这个匕首之上必然隐藏着极大的秘密。现在拐子刘在他身前，胡婉秋在他身侧，另一边是水塘，四面之中挡住了三面，此时不看又待何时？
柳家明微微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带着两个士兵跟上来的康思福，旋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匕首。匕首在旁边的火光映射之下散发出奇异的光芒，匕身上的花纹如同镀上了一层波光一般。快速的翻动几下，就在这层波光之中，柳家明双眸一凝，终于发现了胡婉秋和拐子刘想要让他看见的东西。
几步追上拐子刘，柳家明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意思是已经看见了。拐子刘嘴角一撇，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老头子我当年可是号称赌场鬼见愁，十里八乡的赌场没有一个让我进的。”
“为啥？”柳家明一愣，不知道这拐子刘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事来。
拐子刘轻轻一笑，再次俯身捡起定水珠掷出，这才说道“因为啊，我老人家能做到让骰子出几就出几，让它往哪走就往哪走。可惜呢，后来没得发挥了，只能自己搓个小珠子玩玩。”
“这定水珠？”柳家明一愣
拐子刘白了他一眼“定个屁，这就是我老人家用来磨手指头的银珠。别忘了匕首上的字！”
柳家明抬头看了一眼定水珠遥遥对着的那座尸俑，又看了看距离自己已经不足两丈的康思福，心里一横，决战就在眼前了。
康思福几步赶到三人近前，也不做声，斜眼看着拐子刘再次捡起银珠掷出。待到拐子刘又一次俯身捡起银珠的时候，康思福突然伸出手拦在拐子刘面前，出声问道
“刘老先生，我来试试可以吗？”

第一百九十四章 绝地反杀
康思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柳家明顿时觉得心里一凉。他刚刚知道了拐子刘这个小银球的秘密，这玩意打转也好，走直线也罢，全靠这老家伙三根手指上的巧劲。
现在康思福接过去要来这么一下，给他不给他？给他，这就是个普通银珠子，力气大点都能扔没影了，别说走直线，从哪落地都不好说。不给他，号称神器的玩意，连换个人用都不敢？摆明了有猫腻啊，怎么就能由着你们说往哪走就往哪走？
柳家明在这里胡思乱想的功夫，拐子刘已经毫不迟疑的把银球交到了康思福的手上，表情中没有一丝不舍和迟疑，眼神中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炫耀和鼓励。
康思福接过银球仔细端详了一会，也没发现什么奇特之处，手指用力摁了摁，似乎就是跟普通银球差不多。他学着拐子刘的样子，三根手指捏住银球，作势就要往地上抛。柳家明看着他的动作，手心都快冒汗了，右手紧紧握住匕首的刀柄，左手不断攥紧又松开，他已经准备在康思福抛出银球之后的下一刻，就立马冲过去擒住他。就算擒不住，也要捅他几刀。擒贼先擒王，康思福一完，剩下的四个士兵肯定乱。
而这时候，胡婉秋伸手过来稍稍用力的握了一下柳家明的手，然后轻轻的覆在他的手背上不再拿开。柳家明错愕了一下，手指随即轻轻的放松了下来，他知道胡婉秋这是在阻止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选择相信。
康思福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他刚刚作势要把银珠抛出去，突然又停了下来，回头问拐子刘“就这么扔一下？”
拐子刘呲牙一笑“我以为您看明白了呢，这肯定不能随便一扔啊。再是神器吧，也不过是个指甲盖大小的银珠子，您这力气大了给扔没了，它自己跑去找水气旺盛之地了，咱上哪找它去啊？”
拐子刘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的从康思福手里取回银珠，伸出三根手指摆了个姿势，然后把银珠卡进手指中间，嘴里还不停的说着“您看着啊，手这么放。发力的时候，这俩手指头使劲，看好，是这俩，这根千万别用力。你得让它转起来，还得是这么竖直着落地。虽然是神器，但还是要靠人给它一个动力，但是吧它还太小，还尽量不要给它格外的力～～您看好，就这么一来～～走着～～”
随着他的演示，那银珠再一次从他手指间被弹了出去，画出一道极为优美的银弧之后落在了地上，然后同前几次一样，滴溜溜的转了几圈，随后嗖的一下向前飞射了出去。拐子刘这次可能用的力量有点大，银珠明显的速度快了不少，随之而来的便是走出去的路线也长了很多。
拐子刘冲着康思福歉意的一笑“对不住对不住，光给康爷演示了，手上力度没吃好。”说完，他也不管康思福脸上的表情，架着拐杖跟了上去。康思福倒也没有明显的不悦，有点无奈的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他倒是也没多想，尤其现在已经越过了第二个尸俑，银珠奔着第三个尸俑而去，还是有点目的性。在他看来，没准这小玩意真能有点作用。
四个人加上两个士兵，又跟着小银珠跑了一段，这就快到了第二具尸俑和第三具体尸俑中间的位置了。拐子刘俯身捡起还在地上滴溜溜打转的小银珠，毫无迟疑的转身递给了康思福“康爷，您来试试？”
康思福没有推辞，接过银珠之后，按照之前拐子刘所演示的，将三根手指捏在一起，然后把小银珠按在手指中间。他稍稍动了几下手指，又挥动了几下，眉头有点微皱，似乎是找不到拐子刘所说的那种可以把银珠竖直抛下去的感觉。拐子刘察言观色，笑眯眯的开口说道“不急，不急。真的找不到那个感觉，就尽量往上抛，它下来的时候，自然就竖直了。”
康思福微微点头，旋即不再犹豫，先是手腕一抖，接着手指发力，嗖的一下把银珠抛了出去。他是真的老老实实的按照拐子刘说的办法干了，一下把银珠子扔上去老高，那银珠子飞起来好一会才开始下落，康思福的眼珠子就一刻没有离开过那颗银珠。
银珠落地的地方刚好是一块平整的石面，按照拐子刘的说法和之前的惯例，这银珠应该落在石面之后快速的旋转几圈，随后继续向前跑去。可那银珠这次却变了，啪的一声落在石面之后，以更快的速度斜飞出去，没入远处的黑影之中消失不见了。
康思福立马就是一愣，趁着这个功夫，拐子刘冲着柳家明和胡婉秋一摆手，自己撒腿就往前跑。康思福终于反应了过来，这哪里是神器，这就是个江湖老骗子玩的把戏！
他冲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个士兵一挥手，指了指柳家明三人的背影，怒喝道“杀了他们！”
两个士兵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一般哗啦一下拉开枪击，把冲锋枪口瞄准了柳家明三人。但马上，康思福又喝到“别开枪！”
一个士兵的手指生生的停在了板机前，另一个士兵没来得及停手，危急之下一抬枪口，一串子弹擦着柳家明的头皮飞走了。不过这枪声也是真的起了作用，柳家明三人瞬间停在了第三个尸俑前。
康思福皱着眉头说道“柳少爷，胡二小姐，还有刘老先生，三位闹也闹了，玩也玩了，也该干点正事了吧？”
柳家明慢慢转过身来，苦笑着点头“康爷您说，干啥正事？”
康思福带着两个士兵走近几步，用下巴点了点柳家明背后的那尊尸俑“就从柳少爷背后那个开始吧，你一刀下去，咱都痛快痛快。”
柳家明无力的点点头，示意胡婉秋和拐子刘站在一边，他转过身去，左手搭在尸俑肩膀位置，扭过头来问道“康爷，咱之前说的可还算吧？”
康思福点头“你一刀下去，咱刚才说的那些话就算数。你要是老这样磨磨叽叽不干活，那就别怪兄弟我没有耐心了。”
“好！我干！”柳家明点点头，重新转过身去面向尸俑，右手高高举起了那逾尺长短的匕首。
就在他马上就要挥动匕首劈开尸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那叫声惨烈刺耳，直透耳膜，如果不是掺杂着几声哭叫，没人相信那是一个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惨叫声一出，康思福和两个士兵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在石洞旁边的空地上，一个士兵的下半身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士兵在不断的扭曲翻滚着，试图扑灭的两腿上的火焰，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那火焰如同是个生物一般，不断的吞噬着他的身体。他的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哭嚎，整个人都痛苦异常。
在他身上的火光映射下，王大花一拳打在赵五子的下巴上，毛刚顺势夺过赵五子的冲锋枪，来不及调转枪口，直接用枪托狠狠的抽在了赵五子的脖颈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五子的身体无力的摔倒在地上，他的脑袋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显然这两记重击已经夺走了他的生命，不过比起旁边那个已经被烈焰覆盖了全身却还没有死去的士兵来说，他也算是幸运了，至少没有经历那么惨烈的痛苦。
此时的毛刚和王大花已经不再看赵五子一眼了，两人一人拎枪，一人举刀，向着康思福冲了过来。虽然他们距离不近，但如果两人全力，也不过是几息的功夫便可杀到近前。
康思福猛的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同样在回头观看的士兵头上，手指前方吼道“开枪！杀了他们三个！”
就在康思福三人分心的刹那，拐子刘和胡婉秋两人已经玩命的撞向了尸俑。千年的尸俑被两人合力连撞几下，直直的向着康思福三人的方向倒了过来。柳家明迈步过来手起刀落，锋利的匕首瞬间砍断了尸俑的头颅。
头颅骨碌碌的滚落一旁，露出来一个黑漆漆的断口，一大股黑色的毒液在尸俑内强大的气压鼓动之下冲出断口，然后化成了无数的毒箭，飞射向康思福三人。
康思福的脸色变的煞白，这黑色毒液化做的毒箭漫天漫地，一时间竟然无处躲藏！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全胜
在这短短的的一瞬间，康思福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以他的聪明才智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当时柳家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石洞，胡婉秋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跟拐子刘低声嘀咕了两句，然后抓起那柄锋利的匕首就追了出去。康思福没有拦她，他觉得别说是匕首，胡婉秋这样一个文文弱弱的女人，就算手里拿把枪都没什么威胁。再说他们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来？自己手下人虽然不多，但数量上并不吃亏，而且武器全占优，自己一个响指下去，对方五个人瞬间就能死的透透的，有什么可怕？
可当回想起来的时候，真正的杀机就在胡婉秋手握匕首迈出石洞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伏下来了。
拐子刘出了洞，随手把自己装烟丝的金丝袋子扔给了王大花，说万一自己回不来，让王大花以后多弄点好烟叶烧给他。王大花接过袋子骂了几句，突然就不吭声了。当时康思福以为是这个大个子伤感了，毕竟这一分开就算生离死别，没准还得看着对方死在自己眼前，心里难受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现在想想，他应该是摸到了装在烟丝袋子里面的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能让王大花闭嘴，又能在瞬间燃起一团扑都扑不灭的烈焰？答案很简单，甚至之前康思福都亲眼目睹过，那就是聚炎黑砂。这种在头顶上的地宫中充当最后一道防线的诡异东西，被拐子刘带了下来。
那玩意极其危险，又不能和人体接触，那老瘸子一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东西才敢装了一点点，然后放在触手可及的烟丝袋子里。这事别人未必知道，王大花一定知道！所以当他摸到那个小玩意的时候，才会瞬间闭嘴。也是在这烟丝袋子易手的刹那，真正的杀机启动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一个完整的骗局了。那银珠纯粹就是个闹剧，那尸俑没准也是随便挑的，他们只是想把康思福五个人分开而已，他们间隔越远，王大花才越有机会。
拐子刘靠着连蒙带骗的演技，几乎成功的把康思福三人骗到了水塘的另一侧，当实在是骗不下去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已经足够远了。王大花是不聪明，但他也绝对不傻，更何况他旁边还有一个绝对不亚于拐子刘那般油滑的毛刚！
毛刚是什么人？毫无背景的情况下，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奉天警察局第二处处长的宝座，靠的是什么？他几乎天天都跟小偷、流氓、骗子、皮条、妓女、老鸨打交道，奉天城大大小小的流氓帮派、妓院笑场、谁敢不给几分面子，然后恭恭敬敬的喊一声毛爷？这俩字不是他当了处长以后才开始喊的，是从他当巡警遛街的时候就开始了！因为他够狠、够阴，想除掉坏人，就得比坏人更坏！
一个油滑且能打的毛刚，一个不油滑但更能打且掌握着致命武器的王大花，这个“随时随地要人命组合”在看出柳家明三人遇险的时候，在最完美的时机发动了突袭。
赵五子也是大意了，眼前这俩男人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地上，虽然偶尔互相开个玩笑聊个天，但看起来丝毫没有任何想要反抗和逃跑的意思，给他的感觉就是认命了。而在另外一边，康思福带着两个兄弟押着三个人开始了最后的探宝，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的就开始更加注意康思福那边。
说实话，赵五子是真希望柳家明能一次成功，他不是在意柳家明五人的生死，而是担心万一这五个人都死了，自己的兄弟就得往里填命。今天短短一天的功夫，自己的兄弟死了多少？之前还嘻嘻哈哈闹呢，现在都变成了焦尸和冰坨子，有的甚至都快烂成水了。打仗常有生死，可这个死法实在是太惨了点。
当康思福拿过银珠，自己要来扔一把的时候，赵五子的神经也绷了起来，他心里明白，银珠子真假难辨，这一旦发现那银珠子是假的，马上就得翻脸开枪，顾不得那么多了。可惜他关注的重点，依然是康思福。
就在康思福手里银珠抛出的那一刻，毛刚已经从烟丝袋子里摸出了一只小小的玉瓶子，几乎是在谈笑之间就把里面那分分钟取人性命的聚炎黑砂泼到了面前的士兵的腿上。在烈焰腾起的下一刻，两个人竟然还没动，毛刚任由猛的醒悟过来的赵五子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然后一脸无辜和惊愕的表示自己也很惊讶。
而因为失去左手而被忽略了的王大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赵五子，自己最擅长、最有力气、最能打的，其实是右手。
一记重拳让赵五子在瞬间就失去了意识，毛刚的枪托准确的抽在了他的颈椎上，一击致命。
这边的杀机一起，也带动了拐子刘那边的计划。柳家明在那匕首上看见是两个字“斩头”，这是胡婉秋硬生生的用手指擦掉匕首上的锈迹蹭出来的。虽然柳家明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他对胡婉秋是绝对相信的。尤其是当胡婉秋和拐子刘合力撞倒那个尸俑的时候，柳家明瞬间全都明白了。他先侧身躲开摔过来的尸俑，随后一个跨步过去，拿着匕首当砍刀用，一刀劈在了尸俑的脖颈上。这削铁如泥千年长存的匕首果然是宝家伙，至少对于一个同样经历了千年的被麻布片包裹的尸体来说，这匕首的锋利是无法抵挡的。
此时的康思福顾不上其他了，他下意识的连退两步，随后心里一横，伸手抓住了两个士兵的背心，把他们挡在了自己的身前。随着惊呼和惨叫，毒液被挡住了。康思福扭头看向已经跑了一半的毛刚和王大花，随手把两具尸体一推，撒腿向着山洞深处跑去。
毛刚抬手就是一个点射，子弹击中了康思福的小腿，打得他一个趔趄，但也没阻止住他的脚步，身形一晃就翻到了一块石笋后面。王大花还待要追，被柳家明一把拉住“穷寇莫追，他身上还有武器。我们先撤。”
“撤？撤了宝贝怎么办？”王大花一愣
拐子刘嘴角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这个阵不能动，我们出去，然后把阵眼的出口封上！任他再能，也出不去这个山洞了！给他活活饿死在里面！”
拐子刘话说的虽然残酷，但却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康思福逃走的一侧虽然算不上多么广阔，但怪石嶙峋，很多角落是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加上康思福本身也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军人，在这种情况下去抓他，实在是件风险极大的事情。
几人商议已定，毛刚和王大花把尸俑重新扶了起来，柳家明小心翼翼的把看下来的人头又给放了回去，随后几人轮番跪在地上，给这至今不知道是哪位前辈高道的尸俑磕了头，这才转身离开。那康思福倒也是给面子，这个过程中别说捣乱，竟然一声都没吭。柳家明估计他刚才也是受了伤，所以现在不敢妄动，或者干脆死在了某处。
顺着原路回到六十四爻地宫，王大花和拐子刘看住洞口，柳家明和毛刚从六十四爻的石堆上拆了石头下来。两个人累的气喘吁吁，搬了三四十块巨石把那洞口封的严严实实。用拐子刘的话说，莫说是个人，就算是头大象，看见这么个石堆也能哭了。
收拾完这一切，柳家明和毛刚也顾不上休息了，五人起身继续往回走，一路上拐子刘来了忙，他按照柳家明所说，尽力把那些机关都恢复成原状。这地方牵扯太多，希望不会再有人能进来。就算拦不住，至少也多多少少的给他们制造点困难。
看着拐子刘小心翼翼的用拐钉钥匙把顶门石勾回原位，王大花问柳家明“咱砍了一个尸俑，他们也弄坏了一个，这大阵不会失效了吧？”
柳家明轻轻摇头“说起来，这个大阵也不过是心理安慰吧。可能从来就没有起过作用～”
“啊？你是说那个大阵不管用？那个坠星和异界之毒呢？又是怎么回事？”王大花有点迷糊。
柳家明想起了当初自己刚进洞时候的那种压抑感，沉声说道“莫说一两千年前，就是现在，还有很多人觉得陨石就是天降之灾。其实这就是从天外宇宙掉下来的一块石头，因为它速度太快，所以造成了严重的火灾和其他灾害。至于所谓的异界之度，应该是这陨石上确实有什么剧毒的或者有腐蚀性的东西，经过这么一路坠落给散发出来了，然后那些士兵才一去不返，死在了洞里。也许他们晚几天再去，就会没事了。”
顿了顿，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现在看看，道门布置的尸俑、聚炎黒砂、寒魄白砂这种东西，可是比那异界之毒可是要狠辣的多啊。”
“那龙气呢，又是怎么回事？”毛刚这会也凑了过来
柳家明看了他一眼，苦笑“你也信这个？”
毛刚一笑“奉天城活了一辈子了，天天守着这大皇宫，怎么还不能有点老了以后嚼嚼舌头的料啊？”
柳家明无奈摇头“这龙气啊，估计也是以讹传讹。本来道门全体进了这坠星之地，然后只出来了一部分弟子，说不定这些弟子里面还有因此殉了道门的。经此一事，道门一蹶不振，随后佛门开始兴盛。而这些事情，正史上肯定不会写，所以换哪个不知内情的，都会瞎猜一通。而这个偏龙龙脉和祖龙龙脉，对于任何一个懂点道门风水的人来说，都不是什么秘密，洪振举也是此中高手，说不定就是拿着这一点换了饭吃。尤其是当地宫挖到此处，看见这么宏伟的六十四爻卦阵，都会对龙脉龙气深信不疑。至于怎么说服皇帝不动这阵眼，想来洪振举都不用费太多脑子。”
毛刚点点头，轻叹了一声“唉，道门满门为保百姓，落得如此下场。没想到后世却成了别人邀官请赏的借口～～”
柳家明抬头看看已经不算远的出口，幽幽的说道“记得在那本书里，吴悠子道长也说过，怕是道玄真人已经算到了今日之事吧。毕竟道门秘技已经随着五位前辈道长一起深埋在此地了。不管是之前还是以后，这些事谁又能说的准呢？”
说到这里，走在最前面的胡婉秋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柳家明“是啊，我们现在出了大皇宫，大半支孤儿营却留在了这里，谁又知道我们出去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 逃
五天之后，奉天城出了个大事。
张大帅在进城访友之时突然遇袭，四男两女六个人趁着大帅的车减速拐弯的时候冲了出来，手里长枪短炮同时开火，打的是火光四溅。周围的老百姓直接就吓傻了，片刻之后四散奔逃。街头乱成了一片，大帅遇刺的事情瞬间传遍了奉天城。
不知道是不是大帅太久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直到这六个人打完一梭子子弹之后，前后两辆车里的警卫兵才冲下来开始还击。不过时间上的延误并没有影响警卫兵门的专业素养，一阵交火之后，两男两女被当场抓获，另外两人逃之夭夭。
等枪声平息之后，脸色铁青的张大帅才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而他身后跟着的那个脸色发白的金发碧眼的洋人，正是欧美联合商会的副会长威尔逊先生。据说这次是张大帅亲自出面，邀请威尔逊先生和日军参谋长竹中将军举行一次会晤，旨在加强三方关于奉天城商户治安的一个合作。没想到这关于治安的饭局还没吃成，负责攒局的张大帅和符合商会的威尔逊先生就先遇袭了，所幸两位大佬没有受伤，但张大帅的三辆车基本都毁了，手下警卫队两死三伤，搞了个灰头土脸。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饭是自然吃不成了，而且人人都能从张大帅那铁青的脸色上看出会发生什么。
次日一早，一队足有上百人的身穿张大帅手下部队制服的士兵进了城。在百姓们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直接把四颗血淋淋的人头挂在了城门之上，随后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开始宣读张大帅的命令。大意是奉天城内发生了严重的治安事件，经调查，这乃是一个著名的土匪帮派所谓。现在已经将其中四名参与行刺的匪徒抓获，尚有两名匪首在逃。另经查明奉天城内有三名同伙参与并协助了这次行动，特此张大帅的司令部针对此五名嫌犯发出通缉，请奉天百姓一应协助！
念完之后，军官身后的士兵们把一大张通缉令和五大幅画像贴在了城门边，周围的老百姓轰的一下围了上去，指着那五张画像议论纷纷。五张画像从左至右分别写着“匪首诨号拐子刘”“匪首诨号王大花”“从匪柳家明”“从匪胡婉秋”“从匪毛刚”。
前面两个还好说，都是江湖诨号，没人当真，来上三年五年的也未必抓得住。可后面三人就厉害了，柳家、胡家那都是奉天城知名的大户，柳少爷和胡二小姐那也是大大有名的人物。至于毛刚就更厉害了，虽然他位列通缉令末尾，可对老百姓来说，他却是最出名的一个。
知道柳家、胡家的不少，见过柳大少爷和胡二小姐的不多，可不知道没见过这位毛大处长的，奉天城里还真没有几个！
毛大处长从巡警开始干，一路遛街遛到了奉天警察局二处处长，人家没靠山，没交情，凭的就是真本事。而且不管是之前当科长还是现在做了处长，毛大处长还是经常性的遛个街，路边茶摊喝碗茶，跟拉车的伙计开个玩笑，那都是常有的事。现在突然说毛大处长通匪，那简直是如同炸雷一般的消息。
不过当看热闹的人群跟着士兵们一路冲进柳家和胡家的时候，他们发现真的有问题了。
偌大的柳家竟然人影全无，家里除了一些金银细软之外，别的东西一应俱全，就像是一家人从老到少连老爷太太带马夫厨子都出去游玩了一般。胡家就更厉害了，不光家里没人了，买卖上的掌柜们都不知道自家东家不见了，说前几天东家还正常过来收账，看起来一切正常。而稍后从警察局传来的消息则更加震撼，以尽职尽责著称的毛大处长，已经好多天没上班了！
通缉令上的三个人，都跑了！于是满城哗然，这明显是早有准备了啊，这柳家、胡家外带个毛大处长，通匪一事算是就此坐实了。
军官下令封了两家的大院，没有张大帅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随后派兵开始沿街挨户搜查询问，一有不对马上带走。
不过街坊邻居们到还算配合，而且说出来的话口径基本一致。差不多在三天之前，柳家开始大门紧闭，除了厨子出来买菜之外，根本见不到人进出。有好事的拦住厨子问是不是家里出事了？大家都是老街坊老邻居的，能给柳老爷帮个忙就帮个忙。可厨子也是一脸懵，他只说是少爷回来了，跟老太爷商量过年的时候去南边玩玩，说年年过年都在关外，又冷又没意思，而且听老爷子的意思好像是同意了，还说一大家子一起都走。不过为了不示炫耀，让大家务必低调行事。
邻居听的一脸羡慕，自己家过年吃顿肉馅饺子就了不得了，人家这行了，一大家子去关内过年，暖和还气派，说不得这一圈就得花不少钱！有钱就是好啊！
胡家那边的说法差不多，也是邻居们听说的消息，没人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胡家和柳家不同，还有点生意买卖，每一摊都有个掌柜管着。不过这几位掌柜们也是白搭了，一个个一脸懵，还不如这帮当兵的知道的多。
胡家的规矩是七天一收账，胡大小姐远嫁之后，平日里就是胡老爷子和胡二小姐主事。可这两位平时也不怎么管柜上的事，不到收账的日子都不带来一趟的。今天正好账期第三天，见不到人是正常，见到了反而奇怪了。
于是在这种几乎一无所获的情况之下，又有连续三队士兵进了城，兵分几路开始在城里进行拉网式的搜查。城外也摆上了几千人的军队，把几条要道封锁的严严实实。本来碰到这种明显违反协定的行为，一定会冒头出来提抗议的英美商会和日军总部这次也没了动静，只是在自己周围摆了一圈铁丝网，剩下的啥都不做了。这边商会的副会长差点丧命，那边部队的参谋长没了面子，这两家能出头提抗议才见了鬼。
这么一搞，全奉天都知道了，张大帅是动了真怒。
一身马夫打扮的柳家明和毛刚抬头看了看城门上的四颗人头，恨恨的咬了咬牙，压低头上的棉帽，一低头混进了堵在城门口等着进城的人群之中，随后转身而去。
那四颗人头不是别人，正是早先被张大帅扣下的张南河、青莲和陈冬生、陈小霞兄妹。
由于事发突然，柳家明等人无力营救，张大帅悍然下手害了四人。柳家明心中觉得愧疚，但此时的他，也只能忍。
当时他们从地宫里出来，第一时间就回到了柳家和胡家，任谁都能想到，这次的事情绝对不算完，张大帅必然会报复！
劝说柳家老太爷和胡家老太爷的过程还算顺利，俩老爷子都是江湖中人，当年是经过事情见过世面的，一听俩人把这事的头头尾尾这么一说，当即拍板同意走人。可当几个人觉得一切顺利，转头奔宋家宅子，劝着陈伯一起走的时候，老头拒绝了。
陈伯把柳家明几人领到了后宅的书房里，指着那三面放满藏书的书架，颤巍巍的对柳家明几人说道“大少爷，二小姐，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能走啊。我走了，这满满一屋子的书怎么办啊？这不是书珍贵不珍贵，值钱不值钱的问题，这是宋家哥们几个留下的唯一念想啊。我走了，宋家怎么办啊？”
说到这里，两颗泪水顺着陈伯满是皱纹的眼眶滴落下来，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柳家明不忍心打断他，只能低头不语。胡婉秋从口袋里摸出手帕，轻轻的递给了陈伯。
陈伯接过手帕，谢了胡婉秋，然后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这才接着说道“我知道宋家哥几个都不在了，可宋家还在。这宅子还在，等你们回来的时候，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啊。”
毛刚在旁边轻声说道“陈伯，这次事情不小。张大帅的报复可能会很疯狂～～”
陈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毛大处长，我就是个老管家，离开这奉天城，离开这宋家，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张大帅再心狠手辣，也总得讲点理吧～～他要是把跟你们接触过的人全杀了，那奉天城也没几个人了～～我觉得他不会太为难我这老头子的。你们要是方便，不妨问问那几个小丫头，有没有愿意跟你们一起走的，她们年轻，出去了可能还有条活路。”
毛刚无言的看了看柳家明，轻轻的摇了摇头，看起来是真的劝不动这老爷子了。
柳家明深深的吸了口气，沉声说道“陈伯，既然您执意如此，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这段时间可能大家都会很凶险，您自己多多保重。要是，要是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您可以去北平找我的老师卢教授，他一定会帮您找到我的。”
陈伯脸上露出的笑容“放心吧，我记得的，北平的卢教授。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去找他的。”
柳家明看着老人的笑容，心里不由的一酸。他知道凭陈伯的个性，也许永远不会去找卢教授。
第三日夜间，在暮色掩护之下，柳家、胡家两大家族的人分成几批各自出城。宋家的下人们任由柳家明和胡婉秋怎么劝，所有人的理由都出奇的一致，不能留陈伯一个人在这里。每个人都不想留陈伯一个人的结果，就是没有一个人离开。
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处村落里，胡柳两家人汇合在了一起，他们的目标是藏军洞山。一旦张大帅发难，他肯定会首先封锁入关的道路，此时也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先找个地方容身下来了再说了。藏军洞山地势复杂，莫说这两家一两百口人，就是一两万人也能藏得下。而且最关键是的，柳老爷子在那里有个后手，就是为了这不时之需所准备的。
一切安排停当，大队人马继续赶路，直奔藏军洞山。柳家明、胡婉秋、毛刚、拐子刘和王大花五个人站在路边目送家人离去。他们留了下来，他们不能走。还有四个朋友在张大帅的手里，希望能有机会救出他们。
可就在柳家明和毛刚返回奉天城，还没来得及进城的时候，就看见四颗血淋淋的人头挂在城墙之上。一切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柳家明心里充满了歉意，但更多的是恨意。跟张大帅接触越多，他就越看不透这个人。他从一个小混混起步，经历过几乎覆灭的危机。到了现在，他已经拥有足够雄厚的势力，成为了盘踞在关外的一头巨兽，无论是哪方哪面，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没人敢正面捋其虎须！可这头巨兽的贪婪显然不止于此，他让人看不透，他的野心甚至让柳家明感到一丝绝望。
柳家明觉得，他有必要站出来做些什么了，哪怕是只蚍蜉，也要用尽全力撼一下这颗大树试试！
不试一下，又有谁能知道结果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头疼
这一年的春节，奉天城的百姓是在满城戒严中度过的。
陈大叔出门给闺女买了根头绳，割了二斤五花肉，狠心打了半斤老白干，最后拐弯扯了半匹花被面，让媳妇重新把家里的被子整整。从出门到回家，整整俩时辰。买东西功夫不大，前后一个时辰顶破天了，剩下的一个时辰就等着排队搜身了。
身上穿着黑色警察制服和绿色军装的士兵们在各个重要路口设置了路障，什么菜市场、牛羊市、沽衣坊这种地方都是重点盘查的场所。只要来个人，甭管干嘛的，该下车下车，该下马下马，男的左边女的右边分别排队，然后手里东西还得单独过一遍。
负责搜身检查的都是警察和街上喊来的婆姨们，基本对大家伙还算客气，再加
上看着士兵们背后那亮晃晃的刺刀，也着实没人敢说什么。
看着一个当兵的用那脏呼呼的大手在新买的花被面上揉捏了好一会，陈大叔心疼的跟针扎一样，不过他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临街小六子前几天刚才被放出来，快被打的没型了。就是因为小六子在排队搜身的时候叨叨了几句“几位爷，这都十多天了，抓不着人就抓不着了，至于折腾我们小老百姓吗？”
这几句话本来也没什么，就是个牢骚话。可这小六子平日说话就怪腔怪调的，这几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格外的尖酸刻薄。还没等搜身的警察说什么，旁边一个当兵的过来冲着小六子就是一个大嘴巴。
小六子就是平时嘴欠，惹事之后一准第一个跑。他哪见过这个啊，一耳光就被抽懵了。还没等缓过劲来，两个当兵已经一左一右把他架了起来，拖着就往一边的汽车里塞。小六子这才真慌了，连哭带嚎的求饶。可当兵的哪管这个啊，两枪托下去，这小子连哭都不敢大声了。
旁边有认识小六子的大爷想来给小六子的求个情，被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一脚踹在地上，随后那军官指着小六子大声喝道“此人知晓逃犯线索不报，怀疑通匪！现要带回专案处审问！有谁不服？！”
没人不服，都服。这节骨眼上，通匪就是最大的罪名，大到可以枪毙。大年底下的，谁爱给自己找麻烦？
于是小六子就这么被带走了，他爹四处打点求人，可这当口下，躲都躲不及呢，谁还敢给自己惹事？几乎都快求遍半个奉天城了，愣是没人敢答应。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小六子四天之后被扔到了街口。整个人都被打的没样了，手残腿弯，浑身是血，但好歹算是留了条命。他爹一声没敢吭，带着俩儿子过阿里把人抬回家养着了。看这架势，没个半年别想下床走动，这一家人的年算是过不消停了。
一个小六子的事情闹的满城皆知，从此以后再没人敢对这设卡搜身的有半句怨言。别的时候还好，这大过年的，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只是不管陈大叔、小六子他爹还是其他有怨不敢发的奉天百姓都不知道，这过不好年的，可不止他们。
比如张大帅，他这个年过的就不怎么痛快。
柳家明的通缉令发出去的第十天，就到了农历小年。张大帅发通缉令的目的最主要并不是柳家明他们。这几个人能耐再大，还能翻了天不成？随便拉出一个排去，就够柳家明他们忙活好一阵的。至于给孤儿营和康家兄弟报仇？张大帅现在不是个莽夫，心疼和报仇不是一回事了。现在就算柳家和胡家老小一个不走，他也不会碰他们一根指头。
张大帅心里其实是感谢柳家明的，他把孤儿营坑了之后，自己趁机搞了个假刺杀。对内，安抚了知道孤儿营事情的几个心腹。对外，如果不是这么一闹，怎么大摇大摆的进来这奉天城？想到这里，张大帅还是有点洋洋自得的。
不过他有点小瞧了柳家明几个人，他没想到柳家明虽然把柳家和胡家两大家子人都接走了，自己却留了下来。而且他留下来的位置让张大帅十分头疼，就在大皇宫里面。
以目前形势来看，别说是奉天周边，只要柳家明一行人敢出现在关外的任何一个地方，张大帅都能借着通缉的说法派兵过去，可只有这大皇宫里不行。
张大帅带兵进城，他可以打着剿匪的名义，派兵、设卡、搜身、抄家，都可以打着这个名号。当初他拉威尔逊上车那一刻，就把这一切后续的计划想好了。至于日本人那边，现在的田中由纪夫怕他怕的要死，早早的就把竹中参谋长那边搞得妥妥的。虽然不敢说把奉天城翻个底朝天，只要不动英美人和日本人的地盘，他就算平安无事。
可偏偏这所谓的底朝天里面，还真有一块天他是翻不了的。那就是这座大皇宫。英美人和日本人对这大皇宫各怀鬼胎，还有遗老遗少们的各种声嘶力竭，总而言之，这座大皇宫，他张大帅动不得。
本以为用个通缉令把柳家明一伙人吓跑了，再派兵来个封街，他就能大摇大摆的进了那大皇宫，然后下到地宫取回宝贝。可谁能想到，这柳家明倒是安排两家人跑了，他自己却留了下来，还偏偏留在了这个大皇宫里。
张大帅一想到这事就气的牙根痒痒，心说这柳家明到底怎么想的？自己压根就没想过要杀他，不管是他跑了或者去了日本人、英美人那里，哪怕就在奉天城城边上晃悠呢，那都不是事，可偏偏这小子就这么给自己添堵！
现在张大帅让柳家明这事堵的没招没落，前段时间德械营让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给败光了，最近自己手里的孤儿营也基本残了，偏偏这事还不能说，所有的火都得自己憋着。这些事也就罢了，现在最头疼的是他自己手底下没有一支精干的队伍能对付得了柳家明一行人。
张大帅曾经偷偷摸摸派了一队人进去，结果十多号人进去了就没出来，最后是之前安排在大皇宫里的小太监传出话来，说发现了十多具穿着张大帅手下士兵衣服的尸体。张大帅给了小太监赏钱，派人过去偷偷摸摸的把尸体运了出来。看着这一堆尸体，张大帅这才正儿八经的开始头疼了起来。
柳家明这五个人，除开胡婉秋之外，别人几乎都能打几下。柳家明在学校学过搏击术，会用枪。毛刚虽然没正经练过，但是他的打斗都是跟街头混混们练出来的，就那几招，可是实用，放倒三五个人就是分分钟的事。至于王大花和拐子刘，这俩压根就是混混出身，还是高级混混，一个靠一身蛮力不讲理，另一个就是花样百出，烟袋锅能打，拐棍里还有暗器，根本就是防不胜防。就算是那个看似最弱不经风的胡婉秋，那也是胡家最叛逆的一个女儿，一把手枪不能说百发百中，也绝对算是个好手了。
最重要的是，这五个人没有一个是按照常理出牌的，根本没有套路可言。兵法有云，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这五位算是把这八个字运用到了极致。
大皇宫说大不大，可也绝对不能说小，里面大大小小的宫殿楼台鳞次栉比。加上最近大皇宫里太监越来越少，柳家明几个人算是把这大大小小的亭台楼阁利用到了极致。张大帅不好大举派兵进宫，只能靠往里派几个人的小队外加买通里面的太监来传递消息。可就是这样折腾了大半个月，愣是没摸清楚柳家明五个人到底住在哪里。
张大帅现在是一脑门的火只能往身边人身上发，他现在被柳家明五个人就利用这大皇宫极为特殊的地形和在奉天城的特殊政治含义，逼到了一个近似于绝境的地步。柳家明的牌出了，下一步，就要看他自己该怎么出牌了。
不过在出牌之前，他得先刨个根问个底，把事情的原委搞搞清楚。比如说，柳家明这几个人是怎么回到了奉天城，又怎么混进了大皇宫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乱局
说起来，柳家明几人能进的了奉天城，这根源还是出在张大帅这里。
张大帅的通缉令一发，又派兵守住了城门，进城出门都要挨个搜身。他本人是为了做做样子，可手底下人不知道啊。尤其调来把守城门的都是些二线三线的部队，有的刚收编过来时间不长，就是因为离得近才调了过来。这群人好不容易捞到这么个在大帅眼皮子底下干活的机会，一个个都玩了命了，就巴不得大帅来个微服私访，指着自己说道“那小子不错，给他升个连长。”愿望是不靠谱的，可这群兵下手可是很靠谱的。逮着个胖子能攥出油来，逮着个瘦子能把骨头捏断了。
这城门口当兵的用心，那城里面警察更用心。毛大处长跑路了，平日里相处好的几个人都成了嫌疑对象。虽然张大帅没说啥，可警察局内部已经翻了天。局长大人甚至在内部下发了通匪人员抓捕指标，不抓够多少人，谁都别想拿饷！
在这种压力之下，上到处长，下到巡警，一个个都不敢走路，小跑着抓通匪人员。可这匪本来就是张大帅捏造出来的，又哪来这么多通匪的人？于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都被翻了出来，城里的城外的，有仇的有怨的，都成了警察们抓通匪人员的借口。
几年前你打了我一巴掌？你殴打警务人员，涉嫌通匪！抓走！
几天之前你跟我老婆说话了？你私下接触警务人员家属，试图套取情报！涉嫌通匪！抓走！
咱哥俩关系不错，平日里总在一起喝酒。可我这实在没完成抓人的份子，对不住了哥哥，您帮个忙，进去蹲几天，就兄弟欠您个人情了～～走吧，咱～～
各种理由和借口都成了抓人的理由，都成了通匪的借口。警察局小监狱里一时人满为患，街坊邻里们对警察们也是怨声载道。
可警察们也是有苦说不出，自己家里一家好几口人等米下锅呢，不发饷了吃啥？与其自己家人饿死，真还不如给别人说个对不住了。不过即便如此，也没几个警察真的相信毛刚能通匪。奉天警察局上上下下的，谁没跟毛刚打过交道？谁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不是说毛刚不敢杀张大帅，而是他要是杀，一定是正大光明的亲自过去，先得扯着嗓子报出自己名号，然后啪啪两枪完事。私下通匪？雇佣别人当街行刺？他干不出来！这不是毛爷的范儿！
于是当几个出去抓“通匪人员”的警察遇到了真正的“匪”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毛刚带着柳家明、胡婉秋、拐子刘和王大花，五个人就这么正儿八经的钻进了警察局的囚车，然后就在守城士兵眼皮子底下进了奉天城。这帮守城的士兵也是昏了头，光看着警察局的囚车一天天的进进出出，大家怎么也算是半个同袍了，没有为难的必要，抬抬手也就放行了。于是一边胆大包天，另一边抹不开面子，这么一来二往的，这事就这么成了。
离着警察局还有俩路口的时候，囚车找了个拐角停下，俩警察给打开了囚车门，握着毛刚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毛爷，您可千万藏好了，可别让他们抓住啊，那群孙子下手狠着呢。”这话里话外的也有潜台词，您让抓了，可别把我们给拱出来啊！
毛刚笑着拍拍他们肩膀“放心放心～～一切都放心，我心里有数着呢～”
交代完了之后，几个人目送囚车离去，随后转身进了路边的小巷，朝着囚车的反方向一路走去。
张大帅搞的四处戒严封街的举动，倒也算方便了柳家明一行。几个人脑袋一低帽子一扣，根本没人在意，他们一路无风无浪顺顺当当的就到了大皇宫门口。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门，还是上次的敲门方式，还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
老太监轻轻打开门，一看是这五个人，先是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用身子挡在了小门门口。柳家明似是早就料到他有此举，先是微微一笑，随手身子往旁边一侧闪开了地方，同时伸手扳住了小门。紧随在他身后的毛刚猛的出手，一块砖头啪的一下砸在了老太监的额角，直接把他砸晕了过去。
柳家明和毛刚快速进了小门，先伸手探了探老太监的鼻息，确定只是昏了过去，才把他抬到一边，等后面三人鱼贯而入之后，几个人快步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大皇宫之中。
几人此次回到大皇宫，完全是胡婉秋的主意。
胡二小姐先是制止了柳家明冲动的要去刺杀张大帅的行为，随后提出了这个以静制动、一招制敌的办法。胡婉秋的想法是，就算能杀了张大帅，也许还会有李大帅、王大帅、赵大将军等等各种货色出现，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妄人。而且张大帅意思，奉天局势必乱，保不齐就会有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各路货色觊觎这大皇宫里的宝贝。到时候要是大皇宫不保，那这地宫里的宝物也很难保住。
对于如此境地，胡二小姐的办法就是擒贼先擒王，但擒王不如困王。学曹阿瞒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办法，只不过反其道而行之，把这个“烫手”的天子甩给张大帅，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宝贝在张大帅手里。这个甩自然是假甩，这样一来既能把焦点转移到张大帅身上，还能保住地宫的道门至宝和那神奇的异界之毒，可谓是一举两得。
毛刚听完这个办法拍手叫绝，可接着就提出了一个问题：怎么能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张大帅得了这宝贝了呢？
胡婉秋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同时樱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字“造势。”
这个势自然不能柳家明他们来造，还是要辛苦张大帅自己动手。不过他自己动手的动力，倒是得柳家明几个人给他。这深入皇宫内院，便是第一步棋。
等老太监苏醒过来，把自己的额角草草包了一下，便匆匆的赶到了不远处的绸缎庄，把柳家明几人闯入大皇宫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半个时辰不到，端坐在临时大帅府也就是柳家大宅的张大帅便得知了这个消息，紧接着便发生了之前派兵进宫然后又进宫收尸的事情。
现在张大帅面临两个选择，第一个，是继续拍出小队人马潜入大皇宫，一点点的摸清楚柳家明几人所处的位置，然后趁机除掉。但这个办法风险太大，他手里没有精锐的士兵，一般士兵对付那几个人实在是有点困难，能不能保密更是难说。第二个办法，就是索性派大军进入大皇宫，一次性进去一两千人，就靠人多枪多不讲理了，一口气把那宝贝拿出来再说！只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有很严重的国际影响？这事是张大帅最不愿意见到的。可到底是拿到道门至宝对自己重要，还是顾及国际影响对自己重要，孰重孰轻，这就需要张大帅自己掂量了。
张大帅在柳家大宅里玩命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柳家老爷子和胡家老爷子在藏军洞山里的山洞里乐呵呵的烤火喝酒，奉天城的百姓们则过着自己那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的年。
而把这一切搅成这么一个乱局的柳家明几个人，却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忙着在大皇宫里打猎。

第一百九十九章 闹鬼
大皇宫东苑本是内宫，当年是万岁爷和娘娘、阿哥、格格们起居休息的地方，可总共也没住了多少年，这个耗时十一年建成的大皇宫就变成了陪宫、留宫。变相的来说，也成了冷宫。
不怎么受待见的皇子、嫔妃，甚至是太监宫女，都被从北平帝都赶到了这里，美其名曰守祖制，其实跟打进冷宫差不多。加上这些年来皇帝都被推翻了，这所谓祖制也只是因为各种特殊原因才保留下来，紫禁城都空了，这陪宫、留宫就更是成了真正的冷宫。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十几年二十年下来，留在里面的宫人们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老。加上太监和宫女也越来越少，整个皇宫东苑杂草丛生，有些地方的草丛甚至比人都高。一到晚上就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个院子里能看见昏黄的灯光，整个东苑如同进了鬼城一般。加上冬日的寒风凛冽，一阵冷风吹来，让人从脚底板往上冒鸡皮疙瘩。
而偏偏就是这种环境，给了柳家明几人绝好的藏身之处。他们几个人大大咧咧的占了一个荒废的偏殿，别看是荒废了的，其实里面什么都有。几个人拆了两扇门窗，找了避风的地方升起火来。柳家明则乐呵呵的从拐子刘手里接过了一副小弩机，带着胡婉秋出门打猎了。
所谓打猎，其实就是去草窝子里面逮那些顺着墙缝跑进来的兔子和老鼠。本来柳家明以为胡婉秋这大小姐受不了吃这个，没想到这小姑奶奶比自己玩的还疯。直接把小弩机一把抢了过去，钻草丛、扒地洞比柳家明玩的利索多了，把原本计划中的主力射手柳少爷直接变成了跟在后面拎着猎物的小跟班。
不到半个时辰，自封的著名猎手胡婉秋小姐已经打到了一只兔子三只大田鼠外加不知道哪来的两只鸡。吓得柳家明都不敢让她出手了，生怕小姑奶奶一激动把整个东苑能吃的都打光了，那以后彻底没吃的了。
俩人回到偏殿，毛刚把猎物接过去清洗处理，王大花伺候着火堆准备烤肉。功夫不大，拐子刘也笑呵呵的回来了。这老家伙更狠，自己摸到了当年的御膳房。虽然现在皇宫破败，可从上到下连太监带宫女的还有三四百号人。所以这御膳房还得管着这上上下下几百张嘴吃饭，加上各方势力斡旋，这改成了大食堂的御膳房倒是变成了整个大皇宫里最富裕的地儿。临到过年的时候，也预备了不少鸡鸭鱼肉和时令水果的给大家开开荤腥。
这也便宜了柳家明一伙人，拐子刘出手之下，愣是生生从御膳房里偷出来六个菜一个汤外带两壶酒，把五个人的年夜饭搞了个热热闹闹，只是胡婉秋有点小撅嘴。拐子刘这么一折腾，她打来的猎物真的成了“年三十的兔子——有它没它一样过年”。
这时候，王大花稳稳的露了一手，他把两只鸡剖洗干净以后再用竹篾撑开，随手撒上盐粒，放在火堆上来回翻烤，翻腾的火苗舔在两只鸡身上，滋滋的冒着热气，一滴滴的油花滴落下来，发出呲啦啦的响声。胡婉秋早已经不撅嘴了，两手托着下巴直勾勾的看着火堆上转动着的烤鸡，就差偷偷流口水了。
等王大花烤鸡做好，五个人的特殊年夜饭就算开餐了。围着火堆吃吃喝喝有说有笑，比起宫外的奉天百姓甚至张大帅，他们这个年过的算是相当舒服了。而之所以敢这么舒服，能这么舒服，就是因为胡婉秋出的主意好用。
胡婉秋就说了四个字“装神弄鬼”。
在这几乎被废弃了大半了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鬼怪故事。什么哪个井里死过妃子，哪个宫女是在什么地方被活活打死的，哪个偏殿着过火死了几个人，这些一桩桩一件件的奇闻逸事，变成了一个个的鬼故事。一个传一个，一代传一代，这些鬼故事越来越活灵活现，也越来越吓人。可这些故事都是传说，没人亲眼目睹过，更没人亲身经历过。不过自从柳家明一行人进了这大皇宫，里面这些大大小小的太监宫女们算是有了福，流传了多少年的鬼故事，成真了！
说到装神弄鬼这事，拐子刘说自己第二，绝没人敢说第一。他下过的墓比很多人住过的房都多，什么僵尸、腐尸、吊死的、淹死的，通通都见过。再加上身边还有柳家明、胡婉秋这种聪明人和王大花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这想做的不真都难。
于是皇宫后院里这段时间就真的热闹起来，什么井口边坐着的白衣娘娘、宫道上走来走去的无头武士、大半夜里在戏台上翻跟头的黑衣武生、毫无声息突然在眼前飘过的一队士兵、久无人住的空屋里突然出现的火光和人影～～～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诡异景象让太监宫女们吓破了胆，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传说又被翻了出来。如此的后果，便是除了日常巡更的太监之外，绝不会有人在太阳落山之后出来了。就算是巡更太监，也是扎堆行走，不该看的绝对不看，能少走的绝对少走。总而言之，巡更那只是赚点吃饭的钱，总不能为了口吃的就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吧？
太监宫女人人自危，就让这张大帅派进来的士兵们显得格外扎眼。再加上他们压根不知道宫里的传闻，十多号人跟帮愣头青一样到处乱撞，所以即便再隐秘的行踪也瞒不过柳家明等人的眼睛。
五个有准备的人对十二个没准备的人，而且还是五个经过精心策划的高手，胜负一目了然。
那一夜最难熬的是太监和宫女们，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见隔上一会就有一声惨叫传来，有时候骨头碎裂的声音几乎就是在自己窗户底下发出来的。看？谁敢看？巡更的都躲着走，没事谁出去碰这个霉头？这些破事不找到自己身上来就算谢天谢地谢满天诸佛了。
直到第二天太阳高照，才有胆子大的太监在一处荒弃的院落里发现了那十二具尸体。尸体被摆放的整整齐齐，人人身上都穿着张大帅麾下的军装，衣服领子上的扣子都扣的严严实实，如果不是那一副副瞪眼咧嘴吐舌的面容，就跟一队露营的士兵没啥区别。
几个太监壮着胆子翻弄尸体看了看，没发现有伤，除了大多数人都有骨断筋折的情况之外看不出这人怎么死的。再看尸体旁边扔着一摞太监们常穿的棉服，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张大帅派来的人。
不过接下来就集体想歪了，这是张大帅派来的人遇到恶鬼了！要不怎么解释他们会死的这么莫名其妙？
其实这也是胡婉秋定下的计策之一，之所以给所有尸体穿好衣服，就是为了掩盖伤口。等张大帅派人把尸体拉回去找军医一看，立马就明白了。几乎人人胸口都有刀伤，还有拐子刘的暗器伤，条条伤口都是致命的，穿衣服就是为了掩盖伤口，或者说就是为了吓唬人。
这下张大帅气的暴跳如雷，大皇宫里的太监们却更加小心翼翼，对于张大帅提出的帮忙打探柳家明等人行踪的要求一个个都却之不恭，生怕自己把命也搭进去。开玩笑啊，你正规军的士兵都死得不明不白，这本来就身体有残的太监怎么就能扛得住那些猛鬼恶灵？
两厢这么一乱，张大帅也是彻底没招了，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两条路。要么，继续派小队人马进去慢慢找。要么，冒天下之大不韪，大部队硬闯大皇宫！
想了一整天，张大帅喊来勤务兵，布满血丝的两眼都快把勤务兵瞪的发毛了，这才狠狠一拍桌子
“去把田副官给我叫来！”

第二百章 生病的田中阁下
最近田中由纪夫确实很怕张大帅，他认识这个人已经好多年了，自认已经非常了解他了。可实际上就在这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里，他这几年的认知被全部颠覆了。
剿灭俄匪一站，德械营虽然取胜，但实际上损失惨重。田中由纪夫心里清楚，张大帅肯定会暴跳如雷。花了极大价钱精心培养了这么长时间的精锐部队，被这一战消耗的七七八八。而且还是所谓的胜仗，这更让人有苦说不出，还是那种打落门牙和血吞的那种苦。
可从始至终，田中由纪夫心里就没当个什么事。首先他是个商人，一切能用钱解决的事，在他眼里都不是事。一百块不够，再加一百，一万块不够，再加一碗，无非钱多钱少的问题罢了。
其次，他是个日本人，一个受命于日本军部的军火商人。张大帅的实力如果过强，不符合日本军部交代给他的任务准则，更不符合他的商业利益。只有时不时挫一下张大帅的棱角，才会让他对日本军方和自己更有依赖感。也因为田中由纪夫是个有日本军部在背后撑腰的日本人，所以根本也不担心张大帅会怎么对付他，敢怎么对付他。
于是基于以上原因，在当事的三个人里，田中由纪夫先把自己摘了出来。张少帅也就不必说了，那是独子独苗，又顶着打了胜仗的名头，人前人后的面子还是要有的。至于最后那位林德伯格，那是德国派来的，又是日本军方的朋友，谅他张麻子敢怎么样？
可这张麻子还就真把这德国友人给怎么样了。
张少帅那边自不必说，该庆功庆功，该表彰表彰，里里外外一团和气。张大帅大排筵宴，广邀亲朋好友、各界名流给张少帅庆功。诸位军头夸奖张少帅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大胜，以后必然成为一方霸主、盖世的枭雄。地方官员则说张少帅有此虎威，奉天城百姓乃至东北百姓的安危，以后必然系于少帅一身。
田中由纪夫陪在张少帅身边，听着这些洋洋洒洒不着边际的马屁，心里也是暗笑，甚至有点佩服自己这一招棋走的好。现在张麻子就能任由自己摆布，有苦说不出。那以后等这傻小子张元龙上了位，那还不是个比面团子还好揉捏的主儿？这东三省说是老张家的，其实幕后说了算的，还不是他田中阁下？
田中由纪夫端着酒杯乐呵呵的笑了一晚上，直到卫兵把他搀回房间，他还在咧着嘴傻笑。他躺在自己那舒服的大床上，甚至梦见了自己被任命为日本关东军的将军阁下，专门负责统领东三省内所有日本军队。自己左手握日军大权，右手操控张家斧子，自称远东王也不算过分吧？
可还没等他的好梦做到一半，正在向天皇发誓效忠的田中将军阁下就被人从被窝里揪了出来。别说穿件外套，连穿鞋的机会都没给他，就这么一路拖着往外走。
被屋外的冷风一吹，田中由纪夫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两个架着他往外走的士兵。这一眼看过去，田中由纪夫心里就是一凉，这俩人他不认识。
田中由纪夫当时住在奉天城外的大帅府，说是大帅府，其实也是个半军事化的营地。院子分三进，第一进院子里主要是用来开会商量事情，第二进院子里是军官和警卫，最后一进院子是大帅住的。这里的保卫级别号称都能比得上南京总统府，谁敢在这里绑人？
而现在，田中由纪夫却实实在在的就被两名陌生的士兵架着往外走，他心里一怒，刚想大声喊人，眼前出现的一道月亮门却让他的心里咯噔一下，这是通往后宅的门，这几个士兵是要把自己拖进后宅？想到这里，田中由纪夫心里瞬间凉一下，他想到了，这是张大帅要对自己动手了。
果不其然，两个士兵把他拖进了后院一间偏房里。里面早有人等在那里，等他们三人一进来，立刻把屋里的暖炕掀开，露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两个士兵拎着田中由纪夫就钻了下去。
里面并没有多大空间，只是一条通道，下去之后走了多久，地面就开始一路向上。功夫不大，三个人眼前已经出现了亮光。待到两个士兵把他扔在地上的时候，田中由纪夫心里已经凉透了。如此一条地道，他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而且这地方显然离着大帅府不远，从位置判断，应该就是后巷的几个买卖作坊其中的一家。如此一系列的事情，他作为张大帅旁边的贴身副官，竟是毫不知情。这已经不是保命手段的问题了，而是最基本的信任已经没有了。
田中由纪夫缓缓站起身，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和他猜的差不多，这应该是个店铺的后院，周围都是黑漆漆的小屋子，一股浓烈的腥气从前面堂屋传来，感觉这应该是那家周记肉铺。
等他定了定神，一个身影站在他眼前，冷冰冰的说道“田副官，不，田中先生，大帅有情。”
田中由纪夫抬头看了看这人，军官打扮，中等身材，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面容肃穆，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他觉得这人特别面熟，努力的想了很久，就在他放佛要想起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摆了摆手，迈步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身后两个士兵立刻上来，推着田中由纪夫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外面看上去黑乎乎一片，其实是门窗上都糊了一层厚厚的毛毡，屋子里面
其实一片灯火通明。
房间不大，是个长条形，正对门口放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的正是张大帅。他的身边左右各站着一个卫兵，这俩人同样是田中由纪夫没有见过的。
那三十来岁的军官进门之后，冲着张大帅微微一点头，随后扯了一张凳子放在桌边，两个士兵就那么把田中由纪夫摁着坐在了凳子上。
田中由纪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桌子后面的张大帅，只见他这会脸色阴郁，眉头微皱，冷冷的看了田中由纪夫一眼，便冲着那中年军官微微点了点头。中间军官走到门口，冲着门外挥了挥手，才又走回到张大帅身边。田中由纪夫见状，索性也不再多问，蜷了蜷有些发冷的身子，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有半柱香的的功夫，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名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身材高大，头上蒙着一个黑布口袋，看不清楚样貌，但身上穿着的单衣单裤上血迹斑斑，显然是之前的日子不怎么好过。三人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士兵，他们手里各自提着一个两尺见方的木盒，隔着这么老远都能闻见里面的血腥气，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几名士兵先把箱子放下，随后冲着那人膝盖弯处咔咔两脚踹下去，那人扑通一下就跪在了石板地上，随后士兵伸手揭开他头上的黑布口袋，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
这一下田中由纪夫彻底惊呆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德械营德国教导队的队长，林德伯格。
林德伯格这会极其狼狈，左眼肿的已经睁不开了，眉骨和嘴角都被打的开裂，血迹已经变成了干痂，他原本飘逸的金发变成了一缕缕的耷拉在脑袋的一侧。昨晚酒会的时候，田中由纪夫并没有看见他，因为这一队德国人如果集体出现的话，会显得特别突兀，一般对外的酒会也不会让他们参与，加上他们其实也不爱参与，所以倒也没觉得太奇怪。可现在看他这副样子，显然这苦头不是吃了一天两天了。
看看林德伯格现在的样子，再想想几个时辰之前张大帅在众人面前那谈笑风生的模样，田中由纪夫不由得心里一颤。
张大帅缓缓起身，走到林德伯格面前打量着他。林德伯格此时也也不说话，看了看张大帅，又看了看田中由纪夫，嘴角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冷笑。田中由纪夫在这笑容中却看到了绝望，他不由的又蜷了蜷身子。
张大帅回过头来问那中年军官“怎么样？”
中年军官迈前半步，沉声答道“都处理好了，这个是您单独交代要留下的。”
张大帅点点头“看看。”
“是。”中年军官一挥手，林德伯格身后的几名士兵弯腰打开了那一排箱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田中由纪夫只瞥了一眼，他就彻底凉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这么个凉法。里面是人头！足足十多颗人头！每个都是横眉立目，每个都是金发碧眼。田中由纪夫没敢数，但他清楚的知道，德国教导队活下来的这群人，怕是都在这里了。
张大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伸出左手，从那中年军官手里接过了一把足有半尺长的匕首。这匕首两刃极薄，灯光下泛着闪闪的寒光。张大帅看了一会匕首，低头对着林德伯格说道“反正我说啥你也听不懂，你说啥我也听不懂，主要也是我不想听。但你毁了我的德械营，这事老子不开心。所以你委屈也好，活该也好，老子管不了，老子得先痛快了。不过老子讲义气，你们大老远从西洋跑过来，我回头会派人把你们的骨灰送回去的，也算是送你们回去团圆了。”
他那个“了”字还没说完，左手已经抓住林德伯格的头发猛的往上一拉，随后右手的匕首蹭的一下插进了林德伯格的咽喉。
他这动作突然且迅速，等田中由纪夫反应过来的时候，林德伯格那滚烫的血液已经喷到的他的脸上。而张大帅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左手用力的按着林德伯格的头，右手的匕首开始缓缓的旋转。两名士兵加那个中年军官都用力的按住玩命挣扎的林德伯格，任由张大帅把匕首如同锯子一般在他喉咙上慢慢的割了下去。
匕首割到喉咙一半的时候，林德伯格已经死了。但张大帅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他左右转动着匕首，继续切割着林德伯格的脖子。田中由纪夫已经知道了他想做什么，他不断后退着，扭过去不敢看。可他身后的两个士兵出手了，四条孔武有力的胳膊牢牢的按住了田中由纪夫，把他的头掰向林德伯格的方向，甚至还扒开他的眼皮，逼着他看那残酷的景象。
田中由纪夫的看到的最后的景象，就是那中年军官用力扯着林德伯格尸体的耳朵，张大帅举起手里的匕首，瞄准林德伯格身体和脑袋仅存的一根颈骨，狠狠的剁了下去～～～～
从那晚开始，田中由纪夫病了，病的很厉害。病榻上的他从进进出出的军医和勤务兵那里听到了不少消息，比如“林德伯格等人突然失踪，现在张大帅正在调动部队进行搜查”、“搜索队伍力求保密，所以导致进度缓慢，初步怀疑是遇到了匪患”、“张大帅亲自向日军部道歉，自己治下不利，没有保护好德国友人”…………
消息或是有意或是无意的一条条的传到了田中由纪夫的耳朵里，千头万绪的情报汇总成了张大帅没有说出口的一句话“老子连德国教导队都敢杀光了，你一个日本军火贩子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
于是田中由纪夫很“聪明”的病了下去，他也不敢出门，一看见张大帅，哪怕只是背影，他都会想起那晚张大帅举起匕首砍下林德伯格脑袋的一幕。即便后来出现了“张大帅遇刺”这种惊天的消息，他也只是欠了欠身子，到底没从病床上爬下来。
张大帅现在真的是大帅了，那亲手砍人脑袋的气势、那隐藏在后巷的神秘士兵，那人前背后完全不同的两面，这一切都让田中由纪夫明白，自己面对的，再也不是那个当年的张麻子了。
可即便他如此避祸，如此躲藏，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随着传令兵的一声“大帅有请。”田中由纪夫知道，也许是自己的苦日子到头了，也许是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不会有第三种结果了。

第二百零一章 田副官出山
张大帅找来田中由纪夫的理由很简单，他自己搞不定了。
田中由纪夫除了是个军火贩子和半个考古学家之外，他还是半个日本军人，是正儿八经接受过军事训练和学习过《步兵操典》的。虽然张大帅这些年不断招兵买马扩张势力，但找来的大多都是杀猪屠狗的豪强之辈。有时候来个什么自封的司令，手底下一共不到三百号人，这三百多号人加起来还没他张大帅一个人认的字多。而且一个个穿的衣衫褴褛，要不是提前说好是来投诚的，警卫连能把他们当丐帮要饭给打出去。
就在这种前提之下，受过良好教育并接受过正规训练的田中由纪夫成了难得的智将。虽然张大帅恨他超过林德伯格，但却不能杀他，也舍不得杀他。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形之下，康思福陷入皇宫之中，想来已经凶多吉少，这田中由纪夫便成为了张大帅手头唯一的倚仗。
军令如山，任你病的再重，抬也要抬到大帅跟前。田中由纪夫自然不敢这么摆谱，二话没说，穿上军装就上了传令兵的汽车，，功夫不大就笔挺的站在了张大帅面前。
“田副官，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啊？”张大帅面带和煦的笑容，轻轻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田中由纪夫心里一突突，瞬间想起了那晚也是坐在他身边，眼睁睁看着他杀了了人，心想这次死都不坐了。心里乱想，脸上可没敢挂相，一脸严谨的立正敬礼“回大帅，属下身体已无大恙！时刻听从大帅指示！”
张大帅见他不坐，也没再强求，微微点了点头“那行吧，你跟我来一下，现在确实有点难题需要田副官的帮忙。”说着，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向后厅走去。田中由纪夫连忙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后厅。
这里本来是柳家的花厅，平时也用作招待客人吃饭，这会已经变成了张大帅的参谋部。正面墙上挂着一大幅奉天地图，中间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放着一副大皇宫的地形图。几个小参谋正趴在桌边，细细的研究那地形图，小声讨论着柳家明几人可能的藏身之处。
见到张大帅进来，几个参谋并没太多惊讶，毕竟就是一面墙隔着，大帅一天能来十几二十回，要是来一回就跳起来立正敬礼问好，那啥都别干了。不过看到他身后的田中由纪夫，几个参谋还是愣了一下。
这段时间田中由纪夫一直抱病在床，即没有出任务也没有露面，用句官场上的话，这就叫失势了。几个小参谋憋着劲的想趁机上位折腾一下，结果没成想这位“前长官”突然出现在面前，还是当初那个架势，还是当初那个气场，甚至连当初和张大帅保持一致的步幅和距离都没变，就好像他就从来没有离开过。
田中由纪夫倒是没在意这些人的表情，相对于他和张大帅的关系，这些小参谋就是外围的外围，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其中的种种内情。不过话说回来，田中由纪夫还有些羡慕他们，毕竟他们不知道那么多，也就不会死的那么快。
带着这种念头，田中由纪夫凑到了桌子跟前，细细端详着那副大皇宫的地形图。再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了大概的情况，明确了自己要做什么。他一边看图一边感慨，柳家明这家伙，是真能折腾啊。
感慨归感慨，他的手底下可是没停，不断围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轻轻画圈。那个点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周围还有几个红笔点出来的地方，那是前几日派进去的三四人的小组的进入目标。从图上来看，这几个红点基本控制了大皇宫的大部分区域，可是从张大帅和几位参谋的脸色上来看，似乎并没什么收获。
一个年轻参谋轻轻咳了一声，轻声说道“我们已经要求排进去的几个小组着重注意御膳房周边，他们只要在里面，就得吃饭，吃饭就离不开御膳房。”
田中由纪夫点点头，问到“但是目前还没什么收获是么？”
那年轻参谋脸上一红，点了点头“是。时间最久的一组已经派进去三天了，没有任何发现。”
张大帅从旁边伸手过来，指了指保极殿旁边那个小小的院落，开口说道“我就怕那几个小子跑到这里来，那才是真的麻烦了。”
田中由纪夫轻轻点头，他知道这地方代表着什么，可柳家明几个人应该不会躲在这里。这院子里空空荡荡，连点吃的都找不到。保极殿平日里守护太监也不少，可谓日夜不断，想在这里不动声色的藏起来，难，太难。
“自从他们杀了那一队兄弟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么？”田中由纪夫开口问道
几个年轻参谋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答道“没有了。我们每天通过特殊渠道跟派进去的弟兄联系，都说没有任何发现。”
田中由纪夫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知道张大帅为什么心烦了，地图上的红点几乎卡住了所有的要道和重点区域，每个红点的位置里至少藏着三四名精于侦查和监视的士兵，还有人专门监视御膳房，只要柳家明他们想干点什么，必然逃不出这些人的眼睛，尤其是吃喝这些问题，只要想活下去，他们单靠偷鸡摸狗是不可能的。
那个年轻参谋又开口道“我们已经暗中把宫里的太监、宫女和住在里面的几个前朝娘娘和皇亲都查了一遍，人人身份核实无误。现在宫门方面也是外松内紧，许进不许出，还在各个宫门外都安排了暗哨，所以匪首几人也不可能逃出宫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明明如此严密的监视之下，竟然还是找不到五个人的踪迹，莫不是这五个人真的插上翅膀飞走了不成？
田中由纪夫离开桌边，左手横在胸前托着右肘，右手则一下下的捏着眉头，轻轻的来回踱步，这是他习惯性的思考动作，当他开始这样做的时候，莫说是周围的年轻参谋，就连张大帅都不由自主的把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打扰这位智将的思路。
田中由纪夫的脑子里已经把刚才看到的大皇宫地形图过筛一般过了好几遍，他都有点想不出柳家明几人能藏在哪里，他甚至想冲动的让大帅派出一队士兵去把大皇宫周围的宫墙统统检查一遍，看是不是有个足够大的能让人逃出去的豁口。
张大帅见他许久没有出声，有点沉不住气了，开口说道“田副官，不行就罢了。老子也不顾什么国际影响了，派兵进去算了！”
田中由纪夫轻轻摇头“大帅，您的心情我能理解，可大皇宫如此敏感的地方，您派这么多侦察兵进去已经冒着极大的风险了，如果真的大张旗鼓的派兵进去，我怕～～～”
他这话说的没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别看张大帅自以为隐秘，可实际上英美人和日本人已经有意见了。你张大帅借口行刺来把奉天城翻个底朝天也就罢了，可他把大皇宫看的那么严干什么？莫不是要趁机把大皇宫里面的宝贝掏空，留给他们一个空壳？还敢往里面派兵？别以为你手底下有点人有点枪就不得了了？飞机坦克大炮会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战斗力的！
见张大帅不说话了，田中由纪夫又重新开始思索刚才的问题，一个关键词突然飘入了他的脑海，“派兵”。这个事情最大的得益者是谁？谁最希望张大帅派兵进去？派兵进去有什么好处？
目前来看，唯一的答案是柳家明。至于为什么是他，田中由纪夫没有想明白，但他相信一个道理，很多事情不是他能理解和想明白的，这时候过程就不重要了，直接奔向结果就好。
想到这里，田中由纪夫转身回到桌前，急急的问之前说话的那个年轻参谋“你确定这些潜伏点的弟兄们每天都会回复消息？”
“是，确定。”那年轻参谋被问的有些措手不及。
“他们回复信息的渠道是什么？”田中由纪夫又问
年轻参谋吞了口口水，斜眼看了一眼张大帅，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之后，才答道“我们买通了一些太监和宫女，由他们来帮忙传递消息。”
田中由纪夫皱着眉头又问道“也就是说，他们和那些太监宫女都不认识？”
年轻参谋点头“是。靠暗语联系，对上暗号就可以。”
“既然是这样的话～～～”田中由纪夫点了点头，狠狠的把手指戳在了图中的一个红点上，扭头对那年轻参谋说“马上去查一下这个点！说不定他们就在这里！”
他指的的那个红点，正是负责监视御膳房的地方。

第二百零二章 拔点
事实证明，老辣的田中由纪夫猜对了，柳家明五个人早已经雀占鸠巢的藏在了这个被称为哨点的屋子里，每天堂而皇之的从接头的小太监或是宫女手里接过各种吃食。反正那些太监不认识他们，也不认识那些士兵，随便编个理由就能蒙混过去。至于暗号口令那就更简单了，那四个士兵一个都没死，跟四个大螃蟹一样被绑在屋子的角落里，天天管吃管喝。王大花手里拎着刀子围着几个人转了一圈，嘴里叨叨着一句话“配合免死。”那四个都被绑成麻花的士兵谁敢不配合？当兵吃饭，送命这事能缓缓就缓缓吧。
柳家明他们在这藏着，风吹不着雨打不着，有吃有喝有情报，对外面张大帅的举动了解的一清二楚，乐的拐子刘直夸胡家二小姐就是在世女诸葛。
不过这会柳家明可有点笑不出来，他把胡婉秋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咱从这里可是已经呆了三四天了，这地方还能安全么？”
胡婉秋微微一笑“你要觉得不安全，咱就走啊。”
“走？去哪？这四个家伙怎么办？”柳家明一愣
胡婉秋笑颜如花“你忘了我们最初的定好的目的是什么？”
“逼着张大帅出兵啊。”柳家明还没反应过来
胡婉秋点头“对啊。”
“什么啊，就对啊？”柳家明彻底迷糊了
旁边的毛刚听不下去了，冲着柳家明翻了个白眼“溜达一圈，去把他别的哨点都拔了，他在这里就变成了瞎子聋子。要是想拿到宝贝，你觉得他还能不出兵？”
柳家明这才反应过来，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合计自己的脑子这是掉沟里出不来了，把这个小小的房子当日子过了。
次日一早，五个人吃饱喝足，套上太监和宫女的衣服就出了门。胡婉秋和拐子刘还好，俩人一个端庄宫女，一个老年太监，另外三人就不怎么样了，一个个走起路来气宇轩昂的。刚走出没几步，王大花就被拐子刘拿着烟袋锅子连抽两下。
“你干啥？”王大花气呼呼的问道
拐子刘一翻白眼“你现在穿着太监的衣服，就是个太监了，知道么？你看你这两步路走的，感觉你身上不像少了点东西，倒像是多了点东西。”
孔小姐小脸通红，笑的花枝乱颤。柳家明和毛刚对视一眼，忙不迭的把头低下，肩膀塌拉下来，背也拱了起来。哥俩心里有数，这是拐子刘给留着面子呢，那两下烟袋锅子就是王大花替他们哥俩挨的。
几个人别别扭扭的走了一会，终于算是调整好了身形步态，走起路来越发自然了。旁人打眼看过去，就是一个老太监带着三个小太监跟着宫女去哪位娘娘那里干活，这简直是大皇宫里最常见的景象了，任谁都挑不出大的毛病。可当别人在他们身上挑不出毛病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找别人的麻烦了。
往南走大概一里路，然后往西边一拐，这里的路口位置有一座两层小楼。虽然层数说是两层，占地也只有一间屋大小，但可是够高。这楼早年间是宫里的瞭望楼，主要是方便宫人们查看火情所用，也起到个巡视探查的作用。只不过现在是早已经荒废了，谁探查谁啊？于是张大帅手下的几个士兵顺利成章的给“接管”了过来。四名士兵来了个两班倒替，每天透过小楼的窗户巡视着周围的动静。
这会正是刚吃完早饭不久，夜班的两位打开铺盖合衣睡下了，日班的李四虎和王有财俩人把吃完的碗碟扔在一边，俩人伸了伸懒腰，点上袋子烟，一边闲聊一边往外面张望。这活他们已经干了好几天，大皇宫里又人烟稀少没什么可看，几个人都是觉得实在有些无聊了。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快两徐又三快，打的点跟平时送饭的信号一样。李四虎眉毛一挑，面带疑惑的看了一眼王有财。王有财也有点迷糊，这个点谁来敲门？之前都是到了晌午时分才有人来送饭，然后顺路把早上的碗碟收走，可从来没记得有这个时辰敲门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摸起了手边的枪，互相打着手势，慢慢的下了楼梯。他俩可没敢把睡着的那两位叫起来，还不知道啥情况呢，别搞得大家都神神经经的。
等到了小门边上，李四虎隔着门轻声问道“谁啊？”
外面一个女人的声音答道“军爷，门房那边有封信，让我给送过来。”
听到是个女人的声音，王有财先放松了下来，合上手枪机头，把枪插进枪套，伸手就要去开门。他的手刚刚搭到门闩上，就被李四虎啪的一下打了下来。
王有财捂着手，一脸困惑的看着李四虎，压低声音问道“四虎哥，你这是干啥？”
李四虎没理他，继续向门外问道“你是谁？早晨的李总管呢？”
“李总管？”门外的女人迟疑了一下才回答“这宫里哪有李总管？”
听到这话，李四虎才放心的伸手开门，这宫里确实没有李总管，他自己都不知道每天来送饭的小太监叫啥，纯属就是诈一下。对方要是开始编理由说李总管如何如何，那他手里的枪就不客气了，正经的德国造，隔着这门板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可他却没想到一点，对方在这宫里生活的时间比他久，脑子比他好。论狡猾，论机智，论随机应变，他李四虎再来三个都摸不到边！
接下来的发生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起来，楼门刚刚开了一条缝，王大花就跨前一步硬把门给挤开了，顺手的一拳砸晕了李四虎，拐子刘的小毒针则直接飞进了王有财因为吃惊而张开的嘴里。等两个人被绑成粽子一般拎上楼的时候，柳家明和毛刚也早已经轻松愉快的把另外两位还在睡梦中的士兵捆了起来。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半炷香的时间，四个士兵就已经被绑成了一堆，彼此肩并肩背靠背的坐在一起，嘴里塞上了臭烘烘的还不知道哪里来的破布，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的迷茫，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被谁打了。而那五个行凶歹徒一点江湖道义都不讲，连个姓名字号都没留下，便已经不知去向了。
柳家明其实也着急，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计划中是要在午饭前尽可能多的拔掉这些哨点。可问题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些哨点的准确位置在哪里。虽然之前几个人曾经讨论过这事，但毕竟只是根据地形和询问被俘士兵之后的猜测，真到了行动的时候，还是要靠临时判断，这样一来就会极大的降低他们的行动效率同时增加风险。不过饶是如此，柳家明五个人还是赶在太监们送午饭之前拔掉了四个哨点，加上他们之前呆的那个，一共拔掉了五个！
虽然这五个哨点看起来不多，但对于张大帅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毛刚说的没错，这五个哨点虽然连布置在大皇宫里的哨点数量的一半都不到，但是都分布在一条线上，对于张大帅来说，这五个哨点消失了，那就意味着大皇宫的好大一片已经失去了控制，他变成了聋子和瞎子，他再也无法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意味着柳家明几个人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再次消失了。
看着轻轻摇头叹气的田中由纪夫，张大帅心里明白，自己如果想要拿到至宝，那么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选项，一个也许会把他置于万劫不复境地的选项。可为了传说中的能统帅天下的至宝，这一步棋，他非走不可！
五日之后，奉天城城门大开。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三辆坦克车缓缓出现在城门洞外。坐在头一辆坦克车上的，正是面色肃穆的张大帅。坦克车成品字型缓缓进入奉天城，足有一千多名士兵排成两队紧随其后。整齐的脚步，肩上雪亮的刺刀，每个人脸上的肃杀表情，无一不显示这是张大帅手下的精锐部队。这支队伍进城之后没有丝毫停留，顺着中轴线直奔大皇宫。
奉天城，全城轰动。

第二百零三章 进宫
坐在缓缓前进的坦克车上，看着周围一脸骇色的百姓，田中由纪夫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色，他低声问道“大帅，您真的准备就这么带着坦克和上千士兵一路冲进大皇宫么？”
张大帅脸都没回，嘴唇微微动着“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有回头路么？”
田中由纪夫轻轻叹了口气“那宝贝，真的就那么重要？”
张大帅还是那么不动声色“是天下重要。”
田中由纪夫又问道“天下？就那么重要？”
张大帅顿了一下，反问道“既然不重要，你们日本人为什么要到中国来？”
田中由纪夫默然了，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奉天城百姓目瞪口呆的旁观之下，军队径直来到了大皇宫门前，早有一队士兵把街道两侧封了个严严实实，大皇宫里级别最高的主事大太监陈德子已经得到消息，亲自带着一众太监垂手站立在了大清门前，他的身后站着四名四十多岁五十出头的中年太监，都是大皇宫里的管事太监，可以说这大皇宫里名义上说了算的几个人都来全了。
或许是士兵们有意在这些“少点什么”的太监面前抖抖威风，也或许是他们都想在大帅面前表现表现，又或者是这些太监们故意显得孱弱以求同情。总而言之，士兵们个个抬头挺胸，钢枪握的牢牢的，就连走路时候皮鞋跺地的声音都来得比平时整齐响亮。而太监们则一个个垂首低头，身子在寒风中有些瑟瑟发抖，一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模样。
张大帅在田中由纪夫的搀扶下缓步走下坦克车，一路直接走到陈德子的面前，缓缓的开口说道“德公公好久不见，身体还好？”
已经年届七十的陈德子微微躬身“有劳大帅挂念，杂家身子还算硬朗。”说完这句，他微微挺身，两眼直视张大帅“只是不知大帅今日来访，有何事需要杂家为您料理的？”
张大帅笑了笑，轻轻摇头“怎么敢劳烦德公公呢，我就是在城外呆的闷了，突然想到久居奉天，似乎都没来这大皇宫里看看，我又是个没什么朋友的粗人，所以就带着兄弟们一起过来逛逛了。”
陈德子再次躬身“大帅亲至，杂家本应无上荣光。只是这大皇宫当初已被日英美几方同时贴了封条，就连大帅您都是亲笔签过的。所以请恕杂家不敢擅自作主请大帅进宫喝上一杯清茶，万望大帅见谅海涵。”
陈德子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就在他身后朱红色的大清门上，贴着足足六道封条，每道封条的落款都是一个让普通人发颤，甚至让张大帅都头疼的名字。平日里莫说旁人，就连这些留守太监们也都是老老实实从旁边的便门绕到这大清门来打扫收拾。
“德公公，你是觉得，我怕他们？”张大帅的眉毛挑了一下，言语之中已经有了些不客气。
陈德子的身子弯的更低了，脑袋几乎都垂到了胸口，可是这声音依然平稳“杂家不敢，只是杂家怕大帅如果擅入的话，英美日等方要是知道了～～～”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身边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话往好里说，是替张大帅着想，您别给自己惹麻烦了，趁着还没进去，早早的掉头回去吧。往坏里说，这也是种威胁，上面除了有您张大帅自己的大印，另外五位您也确实得罪不起，随便来一个就够您头疼半天的。
张大帅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面带笑容的侧了侧身子。旁边的田中由纪夫板着脸冷声喝道“来人！去教教德公公规矩！”
他的话音刚落，已经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士兵越众而出，一人手里拎着一根马鞭，带着一丝狞笑走向陈德子。
此刻的陈德子内心无比的悲哀，他不是怕挨打，自己一把年纪了，莫说挨这几鞭子，就算死在这里又当如何？可自己堂堂正正的大皇宫的主理大太监，当年是伺候万岁爷、伺候娘娘的！从老理上来说，一品二品的大员见了他都得含笑客气。可是现在呢，却要被两个年轻人“教规矩”，这是何等的羞辱？
想到这里，陈德子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抬起头来，怒视着两个拎着马鞭走过来的士兵，胸膛也微微的挺了挺。他虽然身上少了点玩意，但他心里依然还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就算被打死在这里，他陈德子也要堂堂正正的死在这大清门门前！
正在这时，一直站在陈德子身后的四个中年太监动了，三个人紧紧的护住了陈德子，怒视着两名提着鞭子的士兵。见三人敢反抗，立刻就有十多个士兵哗啦一下围了上去，雪亮的刺刀刀尖直接顶在了几名太监的胸口。
另一个叫吴德良的管事太监则抢前几步，噗通一下跪在了张大帅身前，一边磕头一边哭嚎“大帅开恩！大帅开恩啊！！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德公公计较了啊！他都七十多了，老糊涂了啊！”他虽然说出来的话让人觉得稍微有点别扭，但磕头如捣蒜，倒也是真的在为陈德子开脱。
张大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拔出手枪顶在了吴德良的脑门上，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扣动了扳机。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吴德良的额头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血洞，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下来，身体晃了几皇，带着一丝疑惑和讶然，咣当一下栽倒在地。
这一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几个管事太监都愣了，小太监们更是连连后退，陈德子普通一下坐倒在地，老泪纵横，连连用手捶地“作孽啊！作孽啊！”
要说所有人里最吃惊的，那还是田中由纪夫。他昨天晚上才刚刚知道，这个吴德良就是张大帅长期以来在大皇宫里培养的位置最高的卧底，无论是往大皇宫里安插眼线还是传递消息，这位吴公公对张大帅是百依百顺。田中由纪夫不是心疼这个叫吴德良的太监，而是震惊于张大帅的态度，他杀的不是一个吴德良，不是一个大皇宫的管事太监，而是他自己的退路。
这条退路堵死，张大帅除了一头扎进大皇宫取出秘宝之外，再无他路可走！他这一枪打的不是吴德良，而是他自己！同时也是做给所有人看，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张大帅的决心到底有多硬！
吴德良的尸体横卧在地，大小太监们被虎狼般的士兵们如同羔羊一样驱赶到一边。张大帅显然是在杀人之后没了心情再跟这些人计较，他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踱了几步，抬起头看着这高大的大清门，一声不吭。
田中由纪夫拉过站身边的一个排长，在他轻轻耳语了几句，排长点头领命而去。片刻之后，二十来名士兵冲了上来，先是野蛮的死掉了门上的封条，随后摁住门板开始发力推动。随着门轴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响声，那已经被封闭了几十年的大门在张大帅面前缓缓的打开了。
张大帅突然仰天大笑，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对着田中由纪夫说道“你看，你们看！这堂堂的皇宫大门，连个门闩都没有，竟然就被这几张封条封住了几十年！可悲！可叹！”
说完，他迈着大步走进了大清门，田中由纪夫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张大帅走的是御道！是从古至今只有皇帝才能走的御道！
张大帅当先走着，田中由纪夫带着士兵们匆匆跟上，在他的有意控制之下，士兵们沿着御道分成了两列，没有一个人的脚踏上御道半分。
而在大清门外，陈德子已经哭的捶胸顿足声嘶力竭，苍白的发辫从他肩上垂下，显得格外的苍老和无力。
张大帅一路走到金銮殿门前，他停下脚步，猛的一回身，散发出精光的双眸凝视着跟在身后的众人。田中由纪夫下意识的停下脚步，随即反应了过来，率先单膝跪在了地上，深深的低下了头颅。左右的士兵有样学样，跟着田中由纪夫跪了下来，随即众人高呼“大帅万岁！大帅万岁！大帅万岁！”
几百上千名士兵齐声呐喊，声震云霄，似乎连张大帅背后的金銮殿都在微微震动。此时此刻此景此地，若说众人还不知道眼前的大帅在想什么，那也未必有些太过迟钝了。即便他日后再无此意，但在此时他最想听到的，也一定是这一声“万岁！”
正在一处荒废的屋子里打着瞌睡的柳家明突然睁开了眼睛，凝神听了一会，冲着同样被惊醒的众人笑了笑“张麻子进宫了，他的想法似乎还不少。”
胡婉秋嫣然一笑“那我们也别歇着了，赶紧忙活忙活，为我们的张大帅助一臂之力吧。”

第二百零四章 选边站队
张大帅并没有像陈德子想象的那样，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发表什么讲话感言之类的，而是略做留步之后，马上待人去了保极殿，手下士兵把这当年皇帝办公的地方围了个满满当当。
看着留在大清门外的坦克和空空荡荡的金銮殿，陈德子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抹老泪纵横的双眼，心里感叹着皇威犹在。
可他这个老太监所不知道的是，张大帅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大号四合院，他在意的是真真正正的国本，他自己得以立国的国本，
派兵封锁了保极殿之后，张大帅带着手边的警卫连来到了旁边的小院子里，看着那古旧的小楼，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回头瞥了一眼田中由纪夫，淡淡说道“动手吧。”
田中由纪夫略一迟疑，没有马上命令士兵，而是反问了一句“您，想好了？”
张大帅看着他的眼睛，微微的点了点头“古往今来，欲成大事者，必负其重。不要多说了，动手吧。”
田中由纪夫微微一躬，随后退后几步，想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喝道“动手！”
这群士兵里自然不会有柳家明、胡婉秋那样的高手，他们所仰仗的，就是蛮力。俗话说“一力降十会。”更何况他们身后还有个田中由纪夫这样的明白人。
明白人略微一点拨，一众士兵蜂拥而上，斧子也好锤子也罢，各种各样的家伙冲着这几百年的小楼招呼了过去。
机关？砸！
陷阱？拆！
巨石？不就几百斤么？直接抬走！
再精巧的机关也扛不住百十把大锤，再绝命的陷阱也抵不住两颗手榴弹。精妙的设计也好，特殊的寓意也罢，凝结着无数工匠和道门弟子智慧和经验的小楼和藏在它里面的那座更为精巧的佛塔，在士兵们的努力之下，一点点的变成了一堆瓦砾碎石。那几乎耗尽柳家明毕生所学方才打开的三环八卦锁，这会也已经被炸成了一坨废铜烂铁，被张大帅拿在手上慢慢的把玩着。
又过了一会功夫，田中由纪夫已经带人找到了下去地宫的机关，这次的办法更简单，凿开一个窟窿，塞进一个炸药包。随着一声巨响，一股黑烟冲天而起，那原本做工精细的的地道入口顷刻间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黑洞，丑陋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张大帅从藏身处缓缓走出，站在洞口往下看着。之前康思福跟他说起过这些事情，只是亲眼看到和从别人嘴里听到确实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尤其他自己本身就是挖坟掘墓出身，现在看见这么一个可以决定自己后半生命运的洞口就在眼前，心里难免有些激动。这个时候，田中由纪夫凑了过来，轻声说道“大帅，这种险地，先让他们下去探探吧？”
张大帅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怎么，你也觉得我老了？”
一滴冷汗从田中由纪夫的额角流了下来，他连连摇头“属下不敢！只是大帅您身居要职，不宜以身犯险啊。”
张大帅冷哼一声，他刚想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传令兵的声音”报告大帅！有紧急军情！”
张大帅皱了一下眉头，冷冷喝道“进来！”
传令兵大步走进院子，冲着张大帅行了一个军礼，随后朗声说道“报大帅！英国商会理事、美国公使、日军参谋长竹中将军等人现在大清门外，希望能和您见一面。另外还有本地乡绅上百人同时求见！”
张大帅的两条眉毛彻底拧在了一起，本地乡绅他不怕。这年头，枪多人多就是大爷，那群乡巴佬再怎么吵吵，一排士兵就能让他们闭嘴。他头疼的是那三个洋人，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三个人，他们是代表着背后的三个巨大的势力。任何一个势力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不敢说翻手就得让他万劫不复，但也绝对会让他的日子过不下去。更何况以现在消息的传播速度，怕是用不了两天时间，北洋政府那边也会派要员赶过来，到时候肯定是一手萝卜一手大棒，怎么也不会太便宜自己。
田中由纪夫此时略带紧张的看着张大帅，他心里十分忐忑。之前的事情，他可以说是被张大帅威逼之下做出来的，只要他能回到日本军部，一切都还有解释的余地，大不了就把自己遣返回国，这其实也不是坏事。可现在张大帅如果作出了翻脸的决定，可能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去辩解这些事情了，这几乎是自己最后一次能脱离张大帅的机会了。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想要再表明自己的态度，可就真的难上加难了。
想到这里，田中由纪夫背在身后的的双手紧紧的握起了拳头，一种冲动在他的心头升腾了起来，现在周围一丈方圆只有他、张大帅和传令兵三个人，而此时的张大帅正跟传令兵面对而立，田中由纪夫刚好就在张大帅的身背后。如果他此时突然暴起，挟持张大帅一路出了大皇宫，不光能化解眼前的危机，在竹中将军那里也一定是大功一件！
田中由纪夫的双手手心里满是汗水，他甚至开始慢慢的把手往手枪的方向移动，心里盘算着一步跨过去，左手勒住张大帅的脖子，右手拔枪顶住他的太阳穴，这样就可以挟持住他，从这保极殿一路走出大皇宫！此时的士兵们都在休息，别说枪都不在手边，一个个的就连衣服都穿的歪七扭八，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反应过来的。
正当田中由纪夫的手指碰到枪柄的时候，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突然哆嗦了一下，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涌入了他的脑海“把张大帅缴给竹中将军之后怎么办？”
作为长期和军部高层有密切联系的田中由纪夫，他非常清楚竹中将军的策略，就是以中国人治中国人，所以才会让他如此倾力的把张大帅扶植起来。可以说张大帅能有今日之身份地位，与竹中将军在背后的倾力相助是分不开的。现在自己把张大帅绑出了大皇宫，交给竹中将军，可是以后呢？英美双方肯定不会就此罢休，他们一定会借题发挥要把张大帅置于死地，至少会让他没法翻身了，那么这样一来，损害的是谁的利益？竹中将军真的肯因为这件事情就把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然后重新扶植起一个新的势力？目前能想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张少帅上位来取代他爹，可怎么才能让张少帅心甘情愿不存芥蒂的继续跟日本人合作？很简单，把自己交出去就好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情报军官，比起这十万大军和关外土地，自己这条命就算个屁！等到那个时候，自己不光寸功不得，说不定就会变成破坏中日关系的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田中由纪夫已经碰到枪柄的手又慢慢的缩了回去。他是怕张大帅，但他更怕之后会面临的种种后果，那种比死还要难受的后果。
几乎是在田中由纪夫把手缩回去的同时，张大帅的声音冷冷想起“告诉他们，本帅身体不适，请他们稍候片刻。”
传令兵面带难色“可是大帅，我们要是拦不住他们～～”
张大帅一皱眉头“少则一个时辰，多则两个时辰，我必定会出去见他们！你们连这点事情都应付不了吗？”
传令兵连忙低头，小声应道“大帅，那些乡绅还好说，可那些洋人和日本人～～～他们是真带着家伙来的～～”
张大帅冷哼一声“三辆坦克都给你们留在了门外，就算是废铁，也能挡他们一会了！你出去传我命令，所有士兵枪上膛刀出鞘！如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敢进大清门一步者，死！”
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张大帅回头看着田中由纪夫，眼神清冷“田副官，你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一股冷汗顺着田中由纪夫的后脖颈流了下去，他猛的一个立正，向着张大帅一个敬礼“属下愿为大帅打头阵！”
张大帅笑了笑，转身面向那黑漆漆的洞口，用只有自己和田中由纪夫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的说道“事到如今，那还有什么退路可言？不管是为了什么，总要搏那么一下！”
田中由纪夫心里一颤，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转身冲着那群还在休息的士兵吼道“整队！兄弟们，跟我一起随大帅下地宫！”

第二百零五章 野蛮
张大帅打头第一个，在他身后是田中由纪夫和整整一个连的士兵。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工具，有人是工兵铲，有人是铁锤铁钎，还有的直接就背着炸药包和导火索。张大帅和田中由纪夫的脸上是一种决绝的神色，而他们身后的士兵们的脸上，则大多是兴奋和一丝丝的紧张。
田中由纪夫心里轻叹了一声，这些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基本都没有当年跟着张麻子偷坟掘墓的经历。在他们眼里，张大帅是至高无上的，能跟着大帅来这大皇宫的地下密室，那是足够以后吹嘘一辈子的。可他们其中不会有人知道，已经有多少人为了这个地宫付出了生命，也不会有人知道从这地宫出去之后可能面临的后果。
可话说回来，他田中由纪夫自己就能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后果和下场么？
田中由纪夫轻轻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此时已经到了八边地宫之处，他指挥着士兵们把火把插在墙上的铁圈之中，然后走到了张大帅身边。
此时的张大帅站在那巨大的水晶板旁边，向下看着脚底下巨大的空间。巨大的阴阳鱼早已经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灰色的圆形石槽，以及石槽周围那黑白两色的诡异地面。
张大帅抬头看了一眼田中由纪夫，轻声说道“我们要抓紧时间啊，不能耽误了。”
田中由纪夫点点头，明白他说的这是两层意思，其一是外面的三位洋人得罪不起，其二是还不知道康思福他们到底什么情况，宝贝还在不在。他转身喊过警卫连的连长，命他安排士兵开始敲击墙面。现在人多，这本来最笨的办法，此刻也成了最有效的办法。
短短一会功夫，已经有士兵来报了，正对面的帝王石刻有异。
张大帅根本也不去分辨到底如何，大手一挥“炸！”
几个士兵手里拿着锤子和铁钎在几百年历史的石壁上凿眼开洞，然后布置雷管、炸药包。等众人都已经躲藏好，一个士兵拉开雷管的火帽，然后飞也似的躲在一边。片刻之后，随着一声轰隆巨响，那已经几百年历史的石像和它背后的墙壁一起化为齑粉，露出背后那隐藏的暗道。
田中由纪夫暗叹一声，随后举起火把第一个冲进了暗道。随着士兵们的冲入，幽深暗道中那阴森森的气息被火把、手电和沉重的皮靴落地的声音撕的粉碎。在第二道石门那里，又有工兵布置好了雷管和炸药，那两副同样几百年的历史的铠甲甚至都没来得及展示它们的风采，就被爆炸产生的气流冲的七零八落。不过这爆炸还带来了一点负面效果，石墙被炸塌了一角，露出了足有上百具嶙峋的白骨。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十几个对着那些白骨发愣。单单一个角落就出现这么多尸体，这两道长长的石墙后面，到底死了多少人？
田中由纪夫大步上前，一脚踏断了一根腿骨，冲着发愣的士兵们喝道“几百年的骨头渣子了，有何可怕？大丈夫岂能为这区区白骨丢了胆气？脚步别停！继续！”
士兵们不再看那些白骨，转身继续向前，站在一旁的张大帅冲着田中由纪夫笑着点了点头。田中由纪夫则暗暗的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他就站在那塌落的墙边，别人看不见，他可是能看见，就在那石墙后面，满满的全部都是尸体，一直摞到快有两人多高！
田中由纪夫心里暗想，这当初柳家明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这种地方？
再往前走，一路无惊无险的进了第二层地宫。这里就比头顶上八边地宫宏伟了很多，偌大的石堆，高耸的铁柱，不过最吸引那群士兵的还是那巨大的黄金铸成的八卦图，虽然他们军纪极严，都没有乱动，可那黄灿灿银晃晃的颜色还是在勾着士兵们不住偷偷的扭头去撇上几眼，毕竟这里面所有的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张大帅适时的站了出来，他朗声说道“兄弟们！还有最后一步，等这个事情忙完，这里所有的黄金白银，我和大家五五分成！”
欢声如雷！
田中由纪夫心里苦笑，这张大帅把当初当土匪那时候邀买人心的办法都用上了，这摆明了就是土匪分赃啊。可此时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微微扭头，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阴阳鱼，这一眼看过去，田中由纪夫不由得楞了一下。
之前离得远，再加上真金白银的晃了眼，谁都没注意那黑白两色土地上有些什么，这会田中由纪夫凝神看过去，他发现了尸体，被烧成了焦炭和冻成的冰坨的尸体。随后，田中由纪夫悄悄的把目光投向了张大帅，他想起了那队曾经把他“绑票”的神秘士兵，还有张大帅突如其然的“被刺杀”和进城、进大皇宫的举动，这一切跟这些莫名死去的士兵之间有没有关系？
张大帅也发现了尸体，但田中由纪夫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丝毫的惋惜和遗憾，那张脸平静的如同一潭池水。张大帅轻轻挥了挥手，就像这些尸体和他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一般下令士兵们把那些尸体搬走。
被黄金刺激的士兵们早已经把恐惧扔到了一边，没人去想那些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人理会那古怪的地面还会不会有危险，一窝蜂的冲过去把尸体架在一边，然后抡起手里的大锤，把那灰色的石块一般的东西砸了个稀烂，直到露出下一个幽深的洞穴为止。
还是老样子，开眼、装炸药、放雷管、引爆。几百年的地宫和阵法在这些冒着火焰的先进武器面前没有了一丝尊严，随着隆隆的爆炸之声，碎石飞散，支离破碎。
当所有人通过这个洞口进入石洞，看见那潭略带诡异的池水和那人形尸俑的时候，气氛再次沉寂下来。任谁都能看出这地方的不简单，所有人都明白这里就是终点了，成败与否，甚至存活与否，都要看这最后一下了。
张大帅和田中由纪夫仔细的检查了尸俑和旁边的尸体，他们还在水塘发现了四具士兵的尸体，其中两具已经被腐蚀的不成样子了，跟尸俑旁边两具尸体的情形极为相似。
张大帅把目光看向了田中由纪夫，眼神中带着一丝问询，田中由纪夫马上反应过来，低声答道“估计这些尸俑里面有剧毒的液体，然后这些人是中了这些毒液之后才变成了这样。”
“那另外两具呢？一个有枪伤，一个脖子都断了。”张大帅自问自答的说道“应该是还有另外一批人，他们设计了这几个人。”
田中由纪夫知道这是张大帅变相的给自己解释，便也不多说，顺着水塘边继续扫视着，突然在一块巨石的边上，他发现了一个人。下意识的，田中由纪夫从腰间拔出手枪，挨着身子慢慢的蹭了过去。
那人趴在石头上，头歪向一边，一只手努力的向外伸着，像是要去够什么东西。田中由纪夫断定此人应该也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但不敢放松警惕，慢慢的转到另外一面，确认这人确实已死之后，才把手枪插了回去。不过他也已经发现，这个人就是当初自己被“绑票”之后站在张大帅身边的那个军官。
张大帅此时也来到了尸体旁边，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他的嘴角和眼角都在不自然的抽动着，过了好一会，他才对身边跟着的士兵说道“把他抬下来，看看是怎么死的。”
这个人的死因很简单，他的腿上中了两枪，一枪打在小腿，击碎了他的胫骨。另一枪的角度很奇怪，像是个跳弹造成的。不过这个意外的跳弹却非常致命的划破了他大腿上的动脉，这人是失血过多而死的。
如果柳家明等人在场，他们都会长长的出一口气，因为这人就是康思福，他们一直担心康思福会不会找到另外一个出口的问题，已经不复存在了。不过此时这个问题也不是问题了，张大帅已经用坦克和炸药找到了答案。
接下来，张大帅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了，他没有再动用炸药，而是用了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命令所有士兵退到安全距离之后，举枪射击那些剧毒尸俑。
在整耳欲聋的枪声之中，看着那黑水四溅的尸俑，田中由纪夫彻底服了张大帅，换成他的话，根本想不出这么绝、这么有破坏性的办法。一具具尸俑被子弹穿透，爆裂，黑色的腥臭味的液体流了一地，虽然看起来依然危险，虽然腥臭扑鼻，但至少不会再把这些士兵变成尸体。
等除了水塘旁边的五个尸俑之外所有的尸俑都被打成碎片之后，每个士兵都已经打光了两个弹匣。张大帅环视四周满地的尸骸和一地腥臭的液体，满意的点点头。接着他自己退后了几步，瞟了一眼一具立在水塘边的尸俑，随后拔出手枪，哗啦上膛，瞄都没瞄的一枪打了过去。
随着枪响，那尸俑的头颅被啪的一下射穿，子弹从前额射入，后颅射出，带飞了一大块颅骨和麻布。那早已经腐朽不堪的头颅晃动了几下，啪嗒一下掉落在地上。
周围的士兵发出轰然的叫好声，玩命的夸赞大帅好枪法。张大帅洋洋自得的把手枪放回枪套，冲着周围叫好喝彩的士兵作了一个很是江湖的四方揖，这一举动又引来一片彩声。
正当众人正热闹的时候，旁边一个士兵突然插嘴说了一句“大，大帅，那个被你打的尸俑，似乎没流那种臭臭的黑水啊。”
他这一句话就好像给欢闹的气氛踩了一脚重重的的刹车，所有人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目光投向了张大帅。张大帅死死的盯着那个被自己一枪打掉头颅的尸俑，果然如那个士兵所说，不管是那尸俑掉落在地上的头颅还是那空空如也的脖颈，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黑色液体流出。
张大帅伸手摸了摸自己闪亮的光头顶，嘴里叨叨的说着“奶奶的，你们说这个是不是时间太长了，里面的毒液都干了？还是里面藏着什么宝贝，所以没放毒液？”
周围的十多个士兵立刻轰然答道“一定是藏着宝贝呐！恭喜大帅！贺喜大帅！”
“真的？”张大帅的眼睛已经笑的眯成了一条缝，扭头看着众人
“真的！里面就是宝贝啊！”更多的士兵轰然答道，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张大帅哈哈大笑，冲着田中由纪夫摆摆手“田副官，带几个兄弟过去看看。”
“是！”田中由纪夫啪的立正敬礼，随后喊了几个士兵跟他过去看。正当他刚刚准备带人离开的时候，旁边备着步话机的通讯兵突然对着张大帅扬声喊道“大帅，上面有情况！”
田中由纪夫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正在接过听筒的张大帅，他看见了张大帅瞬间变得严肃的面孔，以及从他嘴里吐出的“死了”两个字。
在那一刻，田中由纪夫浑身上下变得冰凉了起来。

第二百零六章 权衡
张大帅一脸严肃的听完了话筒里的汇报，然后低声回了几句什么，随后板着脸对着田中由纪夫挥挥手“抓紧时间！马上行动！”
田中由纪夫忙不迭的答应一声，匆匆带人奔向那个尸俑，他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他知道上面出事了，还死了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谁死了？换句话说，不管谁死了，都是大问题。
死人就是意味着上面动了刀动了枪，谁先动手，死的是哪边的人，这是个非常有学问和讲究的问题。不过看张大帅此刻的想法，明显是不想再多纠缠下去，只有抓紧时间拿到秘宝才是唯一的办法。
他正想着，身后再次传来枪声。张大帅拿过一个士兵手里的机关枪冲着剩下的四具尸俑开了枪。枪声大震之下，三具尸俑爆出黑色毒液，另一具尸俑则摇晃了几下倒了下去，连头颅都摔在了地上。立刻就有几名士兵蜂拥上去，手里的刺刀狠狠的插进了几具尸俑之中，顷刻间把尸俑分成了碎片。
结果是令人失望的，四具尸俑中除了腐骨之外再无他物，那没有爆出黑色毒液的尸俑也只是因为里面毒液不多而已，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最远处的田中由纪夫和他脚下的这具尸俑。
田中由纪夫一声令下，三个士兵拎着枪走了过去，把枪口上的刺刀刺进了尸俑的身体，本以为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把这尸俑轻松的剖开，可事实却有点让人大跌眼镜，三名精壮士兵手里的锋利的刺刀，竟然没能全柄没入这看似腐朽的尸俑之中。三人全力捅刺晃动之下，每人只把又厚又硬的麻布层豁开了一小片下来而已。
三人觉的面子上挂不住，转而开始把刺刀斜插进去用力撬动，这个办法提高了不少效率，可比起瞬间被分尸的那几个尸俑，这已经是非常非常之慢了。张大帅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他走到了近前，死死的盯着三个士兵，额头上的青筋慢慢的涨了起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大帅要发火了。
田中由纪夫叫停了三个士兵，他自己蹲在尸俑旁边，拿着手电仔细的观察着被刺刀撬出来的切口。这一看之下让他有些吃惊，虽然也是厚厚的麻布，但这个尸俑上的麻布绝对不简单。这具尸俑上的麻布不单单是缠的紧，更重要的是在每层麻布中间都涂着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对于常年研究坟墓的田中由纪夫来说，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米浆。
把熬出来的米浆涂在麻布上，然后这样一层层的裹上去，等它干透之后，堪比现在的水泥硬度。而且这麻布包裹的方向和纹路都各不相同，其中再掺杂上米浆，已经有点复合装甲的意思了。也就是张大帅那一枪打的巧，否则打到这尸俑的胸口上，根本也是白费。
想到这里，田中由纪夫心里一跳，转头去看那尸俑的脖颈位置，那里是连接头颅的地方，现在头掉了，直接往腔子里去了，会不会有点发现？
可就看了一眼，田中由纪夫就苦笑了，那里同样是一样的黑漆漆的麻布片，一点可趁之机都没有。不过这也变相说明了这尸俑里绝对不是身体，那所谓秘宝，八成就在眼前。
田中由纪夫起身走到张大帅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大帅，那秘宝八成在这尸俑里面。”
张大帅皱了皱眉头“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既然在里面，就赶紧给它弄出来啊。”
田中由纪夫苦笑“这玩意结实的像个水泥疙瘩，而且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炸也不敢炸，只能一点点的剥。这个时间可就～～～”
张大帅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尸俑旁边蹲了下来，亲自拿过一把刺刀试了试麻布的硬度，见果然几乎刺不进去几分，这才站起身来，皱着眉头看向田中由纪夫，低声问道“你什么意思，直说吧。”
田中由纪夫没敢抬头，低声答道“大帅，我的意思是这玩意反正也跑不了～～”
“不行！”还没等他说完，张大帅已经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是多大的代价才能下来，你不是不知道，现在放在这里，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大皇宫都不知道了！绝不能留下！”
田中由纪夫咬了咬牙，暗自横下一条心，再次开口说道“可是大帅，您要是把东西拿上去，一是时间上不好说多久，上面什么情形还不知道。二是真要闹僵了，您这东西怎么拿走？要是真闹大了，您还真从城外调上几万人马过来硬拼么？英国人美国人还好说，日本人那边可是～～～”
张大帅不吭声了，他虽然心情不情愿，可也不得不承认田中由纪夫说的有道理，他看着田中由纪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那田副官你的意思呢？”
张大帅把“田副官”三个字咬的特别重，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田中由纪夫根本不敢抬头，就那么低着头答道“以属下的意见是，拿上去，但不拿出去。”
其实田中由纪夫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这玩意一时半会弄不开，又不能炸，又不能烧，只能一点点的搞。可您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咱就别在这研究这玩意了，不如先把它弄地面上去，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空手去门口先把那一锅粥解决了，然后再找人偷摸的把东西运出去，等这玩意到了您的帅府司令部，那怎么折腾怎么是了，反正这玩意已经是您的了，那么您折腾十年八年都没人管。
他这话说的算滴水不漏，但其中也暗藏着自己的心机。不管门外闹成什么样，张大帅的三辆坦克车就停在那里，说要硬冲出去，那一时半会是拦不住的。可如果任由张大帅这么不管不顾的把东西带走，那他自己怎么办？怎么跟军部那边交代？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缓一步，劝张大帅不要硬拼，把这东西藏在大皇宫里，到时候自己立马来个回马枪，哪怕只传递个情报出去，让军部派人来把东西取走，这事就算成了。不敢说大功一件，也绝对是无罪有功的大好事。
听他说这么多，张大帅的心也确实动了，沉吟半晌之后，大手一挥，命令几个士兵用雨衣帆布之类的东西把那尸俑裹了起来，然后抬到地面之上藏好。他选的地方也简单，就是被拆掉的小楼的瓦砾堆里。现在大皇宫里人丁不旺，指望那群太监来清理是想都别想了，更何况谁能想到他会把传说中的至宝藏在这种地方？
等事情办完，东西藏好，张大帅命令士兵们把身上的尘土打扫干净，暗地留下几个人看好这个院子，其他人则跟着他雄赳赳的向着大皇宫外面走去。只是这次也是耍了个心机，没走御道，更没走大清门，而是从一个侧门走了出去，慢悠悠的晃到了大清门前。
一到大清门门口，田中由纪夫的脸色已经有点发白了，这哪是麻烦啊，这都快打起来了，这是天大的麻烦！
大清门门口，品字形排列着三辆坦克车，坦克车周围站满了张大帅的士兵，一个个枪上膛刀出鞘，人人脸上都是一脸戾色。在他们对面，是一群洋人士兵和日本士兵，虽然两边泾渭分明，彼此之间也不怎么对付，可这会却是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手里的枪口全都指着对面的张大帅的士兵。在他们的身后，三辆汽车，汽车周围同样有士兵把守，毫无疑问，这是之前提到的英美两国代表和日军的竹下将军。
在这些洋人士兵偏右的位置，站着一群戴着皮毛围着毛领子的人，毫无疑问，这就是那群所谓的乡绅名士了。而在三拨人中间，还有一拨最惨的人，就是之前陈德子那群太监。他们被夹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一旦双方开火，他们会是最倒霉的一批人。
田中由纪夫再往里看，发现了情况之所以这么紧张的原因，张大帅麾下的一个士兵倒在血泊之中，虽然流血不少，但看周围人的神情，这人似乎还活着。这边的洋人士兵也倒了一个，已经蒙上了白布，看不出死的是哪边的人。
随着他们这群人逐渐走进，四方都发现了他们。他们这些人人数占优，且都装备精良，再加上张大帅有意从侧翼围了上去，气氛一下更加紧张起来，搞得那群乡绅都没有一个敢往上凑的，反而有些人已经退后几步，想要离开这几乎马上就要开战的修罗炼狱。
张大帅大步走到场子中间，先冲着自己的士兵压了压手，示意他们把枪放下，随后面带笑容的冲着对面喊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哪位出来给我老张说道说道？”
三辆汽车中最边上一辆的车门打开了，脸色阴沉的竹下将军走了下来，隔着士兵向着张大帅喊道“张大帅！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带兵进入奉天城，尤其是还要进入大皇宫吗？”
张大帅闻言哈哈大笑“不就是这点破事吗？误会误会！老子就是带着手下这群兔崽子们过来涨涨见识！你说是不是啊，田副官？”
田中由纪夫被猛的点到名字，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跑到张大帅身边，冲着竹下将军敬了个礼，然后也是满脸陪笑的答道“是啊，竹下将军，是误会。我们就是跟着大帅进去逛了一圈，别的啥都没干！”
说实话，这会田中由纪夫心里还是放松的，先是秘宝按照他的计划藏在了大皇宫，然后现在张大帅拉他过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利用他的身份来摆平此事。现在对话的三个人，都是非常清楚这个人的身份的，有他在场，很多话会好说很多。至于一死一伤的两个人，只要都是普通士兵，那就再好解决不过。人命现在是最不值钱的，到不能说贱，但归根结底逃不出“利益”两个字，只要利益到了，这死去的个把人就不算白死。
竹下将军明显也明白把田中由纪夫喊出来所代表的意思，当下态度也缓和了下来，由他从中搅合，那英美两国的代表倒也不好再过于发难，毕竟谁也不想同时得罪两个庞大的军事势力。几方此时的对话看起来冠冕堂皇，一方谴责，一方道歉，但话里话外也不过是讨价还价罢了。眼看着一场刀兵之灾就要在几方的谈话之中消弭殆尽，周围的乡绅们也轻松了下来，一些小报记者也不知掉从哪里钻了出来，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唰唰唰的记着什么。
田中由纪夫站在一边陪笑，看着眼前的景象，他的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不少，可他却不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一个套，一个早已经精心设好的，才刚刚开始的套。

第二百零七章 失宝
一边是坦克大炮，一边是不能得罪，两边都对对方顾忌多多。好在这张大帅态度还不错，又是双手空空，没见有什么箱子包袱的跟着，英美日三位互相看了看，也就决定这一马就先让他过去。其实人家是在旁门出来的，要是真偷了什么藏了什么，只要没抓住现行，还就真没什么办法。
不过比起英国人和美国人来，竹中将军的心思可是又多了一层，几人谈话期间，田中由纪夫可是不止一次给他暗示，让他赶紧闪人别墨迹。竹中将军当时心里就有点奇怪，按照级别来说，田中由纪夫所用暗语的语气、用词都是堪称不敬了，这在以等级森严、纪律严明的日本军人中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而田中由纪夫更不是那种能随随便便以下犯上的人，既然如此，事情就只有一个解释：这小子有重要情报！
想到这里，竹中将军便也不再多说，说了几句“不要影响大家关系，希望张大帅以后大局为重，否则我们定当如何如何”之类无关痛痒的转圈话之后，自顾自的带着部队走了。
日本人一走，英国人和美国人也呆不住了，毕竟最大的武力依仗走了，他们两边加起来不到一百个人，还没周围看热闹的人多，再说死了的那个也是日本兵，人家本家都不说什么了，他们俩在这凑什么热闹？于是两辆汽车一前一后发动起来，带着各自的队伍走人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大清门前立刻冷清了起来，本以为双方能打起来的看客们也摇着头走了。这事说大挺大，张大帅率兵直冲大皇宫，引来三国代表质疑，当街还打死打伤各一人。可说小呢，这事又真的挺小，没啥规定说不许张大帅带着手下的弟兄们来大皇宫参观参观吧？无非就是人多了点，行事粗鲁了点，都是大头兵，又不是带着一队秀才出门，可以理解，可以理解。至于坦克车，那就更好解释了，张大帅不是前几天才被刺杀过么？坐个坦克车怎么了？
反正市井传言不一而足，有些听听也就罢了，还有一些却是让人不得不防了。有个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什么张大帅是为了登基才进的大皇宫，他早已经把什么龙袍玉玺准备妥当了，这次是带着风水先生去的，要挑个良辰吉时登基坐殿，把“关外王”的称号去掉，摇身变成“关外皇”…………这流言杀伤力极大，直接把事情往复辟的方向推了，纵然张大帅心里再想如何如何，他也是真的不敢把屁股放到那张椅子上去。
如此云云，让回到帅府刚半天的张大帅有点坐立不安，有心派人去把秘宝取回来，又怕再走漏风声，坐实了自己要登基称帝的传闻，可秘宝藏在那废墟之中，又让他觉得心有不甘。反复焦虑之下，还是田中由纪夫进来说了一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此时堵住悠悠万民之口，才是第一等的大事。
于是张大帅从善如流，马上从自己的警卫连里抽出两个排，让田中由纪夫带着去各个报馆转一圈，务必要“肃清流言，以正视听！”
田中由纪夫出了帅府，脸上乐的如同开了花，一边带人挨家挨户的去报馆“串门”，一边通过秘密渠道给竹中将军递了条子，把藏宝的地点、守卫数量、秘宝的形制说的详细明白。他相信以竹中将军和日本军部的能力，趁夜取出秘宝，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
田中由纪夫在奉天城一直折腾到半夜，这才带着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回了帅府复命，随后回到自己房间睡了个好觉，梦里又梦到了自己回到国内，加官晋爵天皇接见。不过刚梦到这里，田中由纪夫一下子惊醒了，浑身上下冷汗直冒。他上次梦到这个场景的时候，被几个陌生士兵拉走了，看了一场现场人头切割，至今那场景还历历在目。现在又梦到了这个场景，不会又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想到这里，田中由纪夫不敢睡了，披上衣服靠在床头，这么半醒半迷糊的坐到天亮。等着门口一有点人声，他立马翻身下床，溜达出了大帅府，奔着不远处一个早点摊走去。
他这是多少年的习惯了，早点摊老板离着老远就打招呼“田副官来了啊？老地方老样子？”
田中由纪夫有气无力的点点头“老地方，老样子。”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墙角一张小桌旁边。
过了不一会，老板端着个食盘过来了，上面放着一碗豆腐脑一碗咸菜丝外带两个油酥烧饼。老板一边把东西往桌上放，一边笑眯眯的陪着笑“田副官，您今天可算来巧了，这烧饼刚从炉子上下来，又香又酥，来一口都掉芝麻粒！您慢慢吃，慢慢吃。”
等老板走开，田中由纪夫伸手拿过一个烧饼，手指发力捏了捏烧饼，烧饼本来松软，被他这么一捏，露出了一个不大的口子。田中由纪夫顺势把那口子撕开，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竹管。他把竹管往兜里一揣，然后不动声色的吃完早点，急匆匆的回了帅府。
到了房间之后，田中由纪夫取出竹管，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条，缓缓展开之后，仔细的阅读着上面的文字。刚刚看到一半，田中由纪夫便觉得有点天旋地转，上面的内容让他觉得震惊不已。纸条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人到之后货已经不见，怀疑张已取走。
田中由纪夫颤巍巍的取出火柴，先把纸条点燃，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半根烟抽完这才开始慢慢的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己昨晚带队在查抄报馆，回来的时候问过卫兵，都说张大帅没离开过帅府。早上再问，说大帅还没起。如果这张大帅真的没有动静，那秘宝是谁拿走了？
想到这里，田中由纪夫突然一哆嗦，他想起了那些陌生的士兵，既然能养一支队伍，是不是就有可能养两支？还有那神秘的地下通道，谁能保证这张大帅真的没动过？
田中由纪夫心里打鼓，思绪万千，他甚至已经说服自己相信了这个事实：就是张大帅手下的另一支神秘队伍连夜取走了秘宝！现在的秘宝就在张大帅手里！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想个办法从张大帅那里套出秘宝的所在！
可最关键的是这事不能着急，越急越容易露出马脚。而且他现在最最重要的，就是要先从竹中将军那里赢回信任。先后经历了几次事情，竹中将军还能信任他么？
过了一会功夫，外面有人敲门，警卫兵喊了报告之后走了进来，说张大帅请他过去。
张大帅披着外套坐在书房里，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见到田中由纪夫进来，抬头冲他说道“田副官啊，你安排几个兄弟去里面换班，然后今晚找机会把东西运回来。”
田中由纪夫双脚并拢，敬礼回是。一边转身往外走一边心里暗骂张大帅阴狠，这分明就是要把黑锅往自己身上甩，要不是提前得到了秘宝失踪的消息，自己还是真的一点提防都没有，落得个任人宰割的境地。
可任由田中由纪夫想破脑袋，他也没猜到，这秘宝既没有落在张大帅手里，也没落在竹中将军手里，而是落在了他们一直围捕却怎么也没围捕到的柳家明几人的手里。

第二百零八章 黄雀在后
当初张大帅怒而发兵直奔大皇宫，第一个目的是取出秘宝，第二个目的就是抓住柳家明几人。可没想到英美日三国在外面跟他对峙，甚至都闹出了人命，他这才无奈之下赶出去救场子了，别说抓捕柳家明了，连秘宝都没来得及的拿。
这一来一去，得了便宜的正是柳家明几个人。
张大帅进城伊始，大皇宫的主事大太监陈德子便得了消息，知道奉天城里唯一还有点油水可捞的地方就是自己呆的这大皇宫了，这位惹不起的大军阀八成是奔着大皇宫来的。于是陈德子连忙叫上四个管事太监和一众小太监一起奔了大清门，临行之时又特别安排几个小太监去英美日三国所在去报信，希望求得外援。
派出去报信的自然是那种出的去回来的心腹太监，可跟着出来列队的就鱼龙混杂了，比如一个走路一瘸一拐、腰上插着旱烟袋的老太监和一个低头不语见谁都点头哈腰的小太监，这两人混在其中便无人觉得奇怪。
柳家明搀着拐子刘慢慢走着，两人混进了太监队伍里，堵在门口择机而动。王大花和毛刚则带着胡婉秋一起隐藏在距离保极殿不远的一座三层小楼之中，密切关注着张大帅的一举一动。
这一伙人分了两拨，最关键的还是柳家明和拐子刘这边，两人混在太监堆里，眼睁睁看着张大帅杀人之后闯进大皇宫，随后英美日三国要员带着部队哗啦啦的赶来，再然后乡绅和记者们也来了，把个大清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两人本想着几方就这么乌泱泱的打起来是最好，只要这事情一闹大，明天的新闻就好玩了，所有的压力都会转到张大帅身上，那时候他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可没想到这对峙几方还都挺理智的，除了一开始有点推推搡搡之外，剩下的时间都被各自长官严格约束，虽然一个个神情严肃，竟然没有越雷池一步。尤其是张大帅麾下带队的军官显得尤其冷静，说话谈吐之间也足够客气，显然是之前张大帅有过耳提面命的专门交代。
柳家明看着心急，合计这事闹得不够大啊，完全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他回头看了一眼拐子刘，刚好拐子刘也在看他，俩人眼神加手势的一通比划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柳家明慢慢退到人群的最后面，靠着墙壁站好，然后偷偷从怀里摸出手枪，用布条缠了又缠，只露出枪口那一点点，这是毛刚教给他的最简单的消音的办法，虽然比不上专业的，可怎么也是能让动静小点就小点。弄好之后，他悄悄往靠近坦克车方向的角落里蹭。这会张大帅手下士兵的注意力都在对面洋人身上，根本没人在意一个小太监如何。再说了，就算把坦克车给他又怎样？他会开吗？
这边柳家明准备好之后，冲着拐子刘作了个手势。拐子刘那边也已经选了一个目标，他冲着柳家明点点头。两人伸出手指倒数三下，拐子刘率先动手了。
他选了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兵，用手指弹了一个石子过去。这石子刚好砸在那小兵的胳膊肘上，小兵手上一疼，手指不自觉的用力，他举着的那杆连保险都没有的破枪砰的一声就被击发了。与此同时，柳家明也冲着自己选好的目标扣动了扳机。
小兵一开始还在侥幸，自己的枪口好歹是微微冲上的，应该没伤到什么人。可等他后脑勺挨了狠狠的一巴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对面一个人被他打中了。小兵身上的冷汗几乎瞬间沁透了内衣，他一脸慌乱的看着对面那个胸口绽开一朵血花的日本兵，整个人都不知所措。
不光他不知所措，现场除了柳家明和拐子刘之外的人全愣了，谁都没想到这真的开了枪，而且还是张大帅的手下先开的枪！
柳家明这个真正的凶手已经和拐子刘一起隐入了太监之中，他俩还在有意无意的往另外一侧移动，这时候事态复杂，怎么也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等一下真闹大了，子弹横飞的，自己被一群太监挤在这里动弹不的，那才是真的犯了傻。
果不其然，那个被打倒的日本兵倒下之后，他的长官先是过去看了看，随后猛的站起身，拔枪就射，幸亏旁边还有冷静的日军士兵过来抢他的枪，让枪口略微偏了一点，打中了张大帅手下一名士兵的小腹。
即便如此，现场也乱了起来，上膛声、叫骂声不绝于耳，虽然没有人再开枪，可两边士兵已经开始不顾长官阻拦的向对方靠近，就连坦克车上的机枪都被架了起来，三个巨大的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面前的一众人群。外围的乡绅们纷纷惊叫着后退，生怕枪弹无眼伤了自己。而手持相机的记者们则趁机往里挤，希望能拍下可以登上明天头条的重要照片。
眼看着冲突一触即发，竹中将军走下了汽车，几步站到了两方队伍中间。他是日本驻军的第二把手，掌握着奉天城的最强战力，而且士兵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他和张大帅之间那点数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这么一出来，倒是真的镇住了场子。
竹下将军喊过翻译，让他对着张大帅这边的士兵说了几句，大意是我先不跟你们计较这些事情，等你们张大帅出来，我自然会找他算账。随后他又跟自己的士兵交代了几句，这才走回了自己的汽车。
眼看着场面再次平静下来，柳家明和拐子刘两人脸上都有点焦虑，虽然这动静也不算小了，可距离自己想象的场面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可现在也着实没有办法可想，只能希望里面的进度能顺利一点。
又过了一会功夫，张大帅带着人出现了。柳家明和拐子刘又往人堆里藏了藏，毕竟张大帅和田中由纪夫都是见过两人的，一旦被认出来，那麻烦必然少不了。
不过张大帅并没有打量小太监们的想法，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打太极化解双方对峙的情况，显然是不想在这里多做纠缠。田中由纪夫的态度则显得更为急迫，言辞之间好几次都抢了张大帅的话头。柳家明和拐子刘相视一笑，清楚田中由纪夫真正身份的两人，倒是相当能体谅他此时的窘迫。
不过最让他们开心的事情，就是不管张大帅还是田中由纪夫，两人的态度基本都是一致的，就是想把人打发走，赶紧把这场面散掉。之所以这个样，那必然是因为他们在大皇宫里有所收获，但又被门前的局面所困。否则的话，两人根本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尤其田中由纪夫，张大帅得手没得手，他的态度绝对是两样的。
随着竹中将军和英美两位代表的汽车陆续离开，大皇宫门前看热闹的人群渐渐的散去了。柳家明和拐子刘也混在太监们中间，跟着一起唉声叹气甚至抹着眼泪的回到了大皇宫里。刚进门不久，两人便瞅准机会脱离了这群哀叹人命不如狗的太监，直奔保极殿而去。
胡婉秋、毛刚和王大花三人早已经候在离着保极殿不远的一座小楼里，见柳家明和拐子刘平安回来，马上向两人通报了之前看见的情形。从张大帅怎么拆楼，怎么派兵，包括地底传出的闷响都告诉了两人。这番话听的拐子刘感慨万千，那闷响必然是炸药发出的，目的也必然是炸开石门，想到一座千年古阵就如此毁于炸药之下，实在让人有些无语凝噎。尤其是他这凭“手艺”吃饭的人，更是觉得太过可惜。
说到最后，胡婉秋点出了重点：张大帅确实挖出了秘宝，但他并没有机会带走。他把秘宝埋在了院子的废墟之中，派了士兵看守。估计最早今晚，最迟明天，他必定要派人来取走秘宝。
听完整个经过，柳家明毫不迟疑的立刻拍板决定，稍事休息之后，马上动手，夺走秘宝！

第二百零九章 扑空
夺宝的过程简单了很多，被匆忙间命令留下的一个班的士兵根本抵挡不住已经对大皇宫熟门熟路的几个人的偷袭。根本没费多大劲，五个人已经把那具尸俑摆在了自己的面前。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又快又稳妥的把这尸俑转移出去，以及转移到哪里。
最好的地方当然是藏军洞山，那是当年努尔哈赤修建的军事要塞，四周交通便利，四通八达，周围有山有水有田地，可谓吃穿不愁。而且据说前些日子有人从那下面挖出过年代更久远的陶罐，引得众多山民前去开挖，希望一夜暴富。可陶罐没再挖出几个，地道倒是多了不少。于是老洞套新洞，大洞套小洞，农田里有洞，树后面有洞，石头后面藏着洞，就连水底下据说都有洞。如此一来，洞洞连环，就算是本地乡民，如果不是太过熟悉，怕都是会从里面转晕了头，运气好了寻到一洞还能出来，运气不好的怕就活活饿死在那洞里了。
不过藏军洞山距离奉天城还有几十里路，五个人现在不比当初有车有人，怎么把这一人大小的尸俑安全运出大皇宫就是个问题，更遑论怎么不惊动任何人的运到藏军洞山了。而且一旦暴露行踪，那就不是尸俑被夺回的后果了，恼羞成怒的张大帅说不定就大军，连坦克带大炮的一起上，这柳家、胡家一两百口人，怕是就要彻底绝在这藏军洞里了。所以这去不去藏军洞山和怎么去藏军洞山，是个需要好好的斟酌斟酌。
王大花开口道“灯下黑耳后脏，人越多处越藏人。咱再把这尸俑塞回去如何？”
难得听王大花说出这么有学问的话，拐子刘笑着说道“傻小子我问你，你给它塞回去了，那张大帅要是再派兵来挖怎么办？”
王大花一愣，接着答道“这次进宫都闹出这么大动静了，他张麻子还敢来折腾第二回？”
柳家明苦笑着用脚跺了跺地面“他这一次来收获就不小，底下都快让他炸空了，他要是想再下去，最多再来十来号人就足够了。”
王大花嘴巴一撇，丧气道“藏军洞也不能去，塞回去也不行，那你们说怎么办？”
柳家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胡婉秋，二小姐微微一笑“老办法啊，既然张大帅那么想要，那我们就给他送上门去好了。只不过不能送的太简单了，得有点架势才好。”
听到这里，拐子刘冲着胡婉秋竖了个大拇指“二小姐，高招！”
王大花挠了挠头，牢骚道“你们能不能说点我听的懂的？”
柳家明笑了笑，指着一直在墙头上的毛刚说道“一会肯定有客人来，毛大头牌等着迎客呢。”
毛刚听见柳家明说他，回头呸了一声“你小子嘴里就吐不出根象牙来！麻溜收拾一下吧，我看时候差不多了。”
柳家明笑着答应一声，招呼王大花去收拾那具尸俑了。
竹中将军派出的是一个十人的小队，他们拿着田中由纪夫传出来的地图，过了午夜之后才摸进了大皇宫，直奔保极殿，这个时候是人最困乏的时间，加上白天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就连巡夜的太监看起来都少了不少。一队人几乎是没有受到丝毫阻拦的就到了保极殿附近。
带队的队长刚准备命令大家分头行动，把张大帅留下的士兵挨个拔掉。可这命令还没说出口，前面放哨的队员就示意前面有人活动。
队长转到墙角一看，刚好看见几个人的背影，看那架势，这几个人正鬼鬼祟祟的抬着一个东西走着呢。他连忙命令两个队员跟上，其余人顾不上其他，直接翻墙进了小院。
果不其然，那小院的废墟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碎石烂瓦之下，别说什么尸俑了，连个人形的物件都没有。一个堂堂的特战队长，现在沦为了泥瓦匠，在这深宫大内的搬了半天转头，而且是什么都没翻出来，这让这位队长愤怒不已。不过最让他愤怒的，是两个队员回来报告的情况，那伙人抬着东西直奔了大帅府！
合着自己大晚上的出来折腾半天，就是慢了这半步！可他还不敢去硬抢，且不说这大帅府里警卫队的战斗力如何，单就竹中将军和张大帅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就让他头疼不已，再加上还有个神神秘秘的连他都掌握不好真实身份的田中由纪夫，队长已经觉得头大如斗了，思虑半天，一跺脚决定直接回司令部了，这种头疼问题还是甩给该头疼的人去头疼吧。
竹中将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天色已经将明了，他瞪着熬夜熬的通红的眼睛盯了队长好一会，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那些人把东西抬进了大帅府。队长被他问的都发毛了，十分小心谨慎的回答，说夜深人静，两个队员没敢跟太紧，但确认那伙人是把一个人形的物件抬到了大帅府后门的位置。而自己带着其余的队员把那个小院里面几乎翻了个遍，恨不得给每块碎砖烂瓦都编了号，但也没找到任何一个像是秘宝的东西。
“那，现场有没有找到尸体？”竹中将军突然问道
队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么问的意思，马上摇头回答“没有，我们进院子之前已经在周围摸排了一遍，临走的之后又检查了一遍，确定周围没有发现任何一具尸体。”
竹中将军沉吟着点了点头，他相信这个队长不会偷懒不去检查，更相信他不会骗自己。没有尸体那就说明没有第三方插手，那藏着宝贝的东西，八成就是被张大帅手下人趁夜搬走了。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决定先通过专用渠道给田中由纪夫递了个条子。他现在已经对田中由纪夫产生了一丝怀疑，这并非是不信任，而是觉得自己不能跟这个属下说话说得太明白了，有些事情需要先来个投石问路才更好。
而接到条子的田中由纪夫也迷糊，昨天他力劝张大帅把尸俑留下，然后马上又通报了竹中将军。按理说中间不会有什么差池，唯一可能出问题的就是那群太监。刚想到这里，田中由纪夫突然觉得一丝冷汗冒了出来，从头到尾他就忽略了一个人，一个最不该忽略的人，柳家明！
这位柳少爷自己就不是善茬，旁边还有老江湖拐子刘，博闻强记的胡婉秋，机智果断的毛刚和勇猛精进的王大花，这个组合堪称一个梦幻阵容。当初张大帅开着坦克车进奉天城、闯大皇宫，不就是因为这几个人把大帅在大皇宫里的钉子眼线全拔了，逼着张大帅要先下手夺宝么？
想到了这一点，田中由纪夫开始把几件事情慢慢的串了起来，张大帅带兵进了大皇宫之后本来可以多拖延一段时间，可大清门外突然发生枪击，搞得事态严重，这才被迫放下尸俑前去救场，尸俑都放下了，怎么还顾得上柳家明？一来二去的，这柳家明几人其实就在大皇宫里呆着！下手的多半也是他们！这一连串的事情，恐怕都是柳家明等人一手策划出来的！田中由纪夫越想越心惊，在他眼里本来成不了气候的四五个人，现在竟然布下了这么一个局，他的目的是什么？夺宝？真的这么简单？
正当他绞尽脑汁的时候，门外的卫兵突然喊了一声“报告！”
这一声吓了田中由纪夫一跳，他定了定神才带着一丝怒意回道“怎么了？”
那卫兵答道“田副官，大帅请您过去一趟。”
“好，我马上来！”答应了一声，田中由纪夫起身穿上外套，戴好军帽，跟着卫兵匆匆往后院走去。
平日里没几个人的后院这会已经站了足有百十个士兵，众人围成一团似乎在看着什么东西。见田中由纪夫过来，士兵们纷纷给他让开了一条路，让他直接进到了圈子中间。
田中由纪夫先向张大帅敬了个礼，这才转头去地上的东西，这一眼看过去，他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心里暗暗说道“这下可有麻烦了。”

第二百一十章 等
放在地上的那黑呼呼的东西，正是昨天白天被抬到地面上的尸俑。莫说别的，就连上面包着的防水篷布都没扯下来，只是打开了一端，想来是之前卫兵打开查看的原因。
田中由纪夫看了看尸俑，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张大帅，把身子凑过去低声问道“大帅，您叫我过来是～～”
张大帅斜眼瞥了田中由纪夫一眼，口气明显不大好“老子一觉还没睡醒，就被这群兔崽子叫起来了，说让我看个稀罕玩意。老子哪里知道是这么个东西，所以把你喊来，看你知不知道这玩意是怎么跑到老子这来的，莫不是自己长了腿跑来的？”
田中由纪夫听他嘴里骂骂咧咧，脸色也不好，知道他这是真不知情，于是便也不再多问，招呼人把尸俑先抬到一边的厢房，然后喊着卫兵们散了，最后让发现这尸俑的四个士兵留下来单独问话。
“大帅，田副官，俺们就是正常巡逻，在墙角拐弯那个地方看见的这玩意。这不合计是个稀罕物件，俺们就给大帅抬进来了看看了。”说话的是老赵，他是个老兵，但一直以来连个排长都没混上，就是个小班长，天天带兵巡逻是他的主项。
田中由纪夫一瞪眼“混账！就不怕里面是个炸弹啥的？伤着大帅怎么办？”
老赵吐了吐舌头“田副官您这话说的，俺们肯定检查过了，里面啥玩意都没有，要不怎么敢抬进来给大帅看啊。”
“你说里面什么都没有？”田中由纪夫一愣，扭头看了一眼同样在看他的张大帅。
“对啊，啥都没有，就一个空壳子。”老赵还是那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的田中由纪夫直想踹他。
这次没等田中由纪夫开口，张大帅站起身来，冲着老赵摆摆手“行了，滚蛋吧，我知道了。”
“哎哎～～好来，大帅。您老抽空再睡会补补觉，我们哥几个就先下去了。”老赵自认为没事了，嬉皮笑脸的冲着张大帅和田中由纪夫敬了个不怎么规范的军礼，带着三个兵出去了。
等他们的身影一从视线中消失，张大帅的眉毛拧了起来，回头问田中由纪夫“田副官，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田中由纪夫早想到他有此一问，先把张大帅让回座位坐下，然后把今早他想到的关于柳家明的事情跟张大帅说了一遍，其中自然隐去了他如何跟竹中将军情报往来的环节，而是把重点放在了柳家明的“栽赃嫁祸”之上。尤其是尸俑里面的秘宝不见了，就送个空壳回来，这意图有点太明显了。柳家明送来个空壳，那一定会想办法通知英美日三方，让他们来找张大帅麻烦，到时候张大帅这边纠缠不清，他自己带着秘宝跑路了。
张大帅甫一听到“柳家明”三个字，便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光头上，等田中由纪夫把自己的一大堆分析说完之后，他仰天叹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本来光觉得这柳家小子聪明，没想到还真能成点大事。老子要是有这么个儿子，现在那还会这么发愁？”
田中由纪夫没想到张大帅话题转到了儿子方面，哭笑不得的打断了他“大帅，现在还是想想这事怎么办吧。”
张大帅撇了他一眼，轻轻摇头“还能怎么办？你觉得他都把这玩意扔在老子窗户底下了，要是不顺手去英国佬、美国佬外加日本人那里去告上一状，老子都瞧不起他！不过，现在说啥都来不及了，就等着洋大人们过来兴师问罪吧。”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看田中由纪夫，话里有话的说道“田副官，你可以亲身经历过全部事情的，要是洋大人们真的问起来，你可要据实的说啊。”
田中由纪夫眼皮猛的一突突，知道张大帅这是点自己呢，自己的身份太敏感了。这么想来，似乎跟之前在大皇宫门口一般，又到了一个不得不站队表态的局面了。田中由纪夫小心翼翼、字斟句酌的答道“大帅您放心，不管面对谁，也不管什么时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属下心里都有数，绝对不会让大帅蒙受一丝的不白之冤。”
张大帅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才点点头“田副官，你现在给我安排个事情。”
“大帅您说。”
张大帅双手背在身后，在屋里轻轻踱了几步，然后回头对田中由纪夫说道“你帮我约一下柳家明，我想和他聊聊。他为什么要阻挠我做这件事情，或者说他到底想怎么做。大家都是中国人，很多事情是可以坐下来谈的，没必要闹的你死我活。你说是不是？”
田中由纪夫压根就不敢抬头，张大帅这话什么意思？大家都是中国人？你们才是中国人吧？为什么选自己去办这事？他到底什么意思？难不成到最后要守着柳家明杀了自己，当成个中国人之间和解的投名状？
“田副官？”张大帅见他迟迟不说话，再次喊了他一声。
田中由纪夫慌乱的掩饰着自己的失态，连忙问道“那个，大帅啊，我怎么联系柳少爷啊～～你也知道他们现在都那啥～～”
田中由纪夫这话说的没错，柳家胡家都走空了，满街还贴着人家柳家明和胡婉秋的通缉令呢，这让他怎么找？要能找到他们的话，哪还会出这么大的麻烦？
“要不，宋家？”田中由纪夫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宋家和柳家明、胡婉秋之间的关系早已经不是秘密，而且宋家的老管家陈伯可是还没走呢，就在那宅子里面呆着呢。去把陈伯“请”过来，要挟柳家明他们见一面？
张大帅摆摆手“糊涂！宋家那是柳家明的底线，你把宋家人抓来，你看柳家明还跟不跟你谈。”
“是！是！是属下的想法欠妥了。大帅您的意思是？”田中由纪夫不动声色的把球踢了回去。
张大帅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这才缓缓说道“眼看着过完年就要开春了，这几天的，我们出去踏踏青吧。”
田中由纪夫一愣，心里想这都哪跟哪啊，但嘴上答应着“好～大帅想去哪里散散心？”
张大帅把茶碗轻轻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个笑容“也别太远，就藏军洞附近转转吧。事情不要做绝，但压力还是可以给一点的。”
一个白天过去了，大帅府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晚上的时候，田中由纪夫趁着买烟的机会去了一趟小饭摊，给老板留了个条子，让他转给竹中将军。条子上用暗语把今天上午他和张大帅的谈话写的清清楚楚，而且在最后特别暗示了一下，如果竹中将军准备采取什么行动，他将全力配合。
送完了条子，田中由纪夫回到帅府，该吃饭吃饭，该办公办公，还陪着张大帅下了盘棋。晚上睡觉的时候没睡好，他老合计着以竹中将军的性格，八成会派人来把尸俑抢回去。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到了天快亮，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最后眼瞅着天都亮了，田中由纪夫索性也不睡了，穿上衣服直奔了小吃摊。
惯例要了俩烧饼一碗豆腐脑，老板上饭的时候，除了标志性的假笑之外在没有其他暗示。田中由纪夫把烧饼拿在手上，一点点的撕着吃，每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旁边有相熟的过来问他是不是嗓子疼，气的他差点一脚把那人踹出去。
俩烧饼吃完，豆腐脑也刮了个一干二净，什么情报没有，田中由纪夫只能悻悻的回到了帅府。这一天还是该办公办公，该下棋下棋，也没啥事让他出门，他自己也不敢出门。一方面怕竹中将军不相信他，另一方面又怕张大帅知道了他传递情报的动作，饭吃不香，觉睡不好，下棋下的提心吊胆，生怕哪句话说的不对就要倒霉，这一天下来的心情就别提多复杂了。
一天这么过去了，两天这么过去了，三天这么过去了。
到了第四天，田中由纪夫已经什么都不想了，脑子里面就俩字，活该。管他什么竹中将军还是张大帅，爱咋咋地吧。
正当他吃饱喝足晃悠回帅府的时候，刚一进门，一个卫兵就凑了过来“田副官，大帅喊您呢，让您去趟后宅。”
“啊？哦，我这就过去。”田中由纪夫一边答应着，一边慢悠悠走着，心里合计这张大帅也没事干了，一大早就要下棋。可等他到了后院，发现了情况不对。
张大帅今天没穿便装，也没穿军装，而是穿了一身猎装，手里还拿着一杆猎枪在摆弄。一见田中由纪夫进来，张大帅笑眯眯的问道“田副官，我这身怎么样啊？”
田中由纪夫连忙答道“好看好看，显得很精神。”
张大帅满意的点点头“哈哈哈，他们都这么说～～行了，不管真的假的，就这么着吧。那啥，你也赶紧准备准备吧。”
“啊？干啥去啊？”田中由纪夫一愣
张大帅笑着瞪了他一眼“这才几天你就忘了？不是说好踏青去吗？”
田中由纪夫这才反应过来，张大帅这是也等烦了，要先出手了。踏青只是个借口，兵发藏军洞山才是真！

第二百一十一章 踏青
张大帅这一趟踏青的动静不算小，足足动用了三个整编团将近四千人，甚至还拉了几门大炮过去。田中由纪夫拉住炮营营长问拉这玩意干嘛，炮营营长用下巴点了点张大帅的背影，小声说道“大帅说了，万一闷的时候，有这玩意在，还能听个响声。”
田中由纪夫心里暗骂，拉着大炮过去就为了听个响？鬼才信！
不过这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到了藏军洞山，倒还真像是去踏青的。张大帅在地图上随手点了几个地方，就让团长们带着各自的士兵们“滚”过去了，也没安排啥具体的战斗任务，还暗示可以开个枪打个猎。临末了的时候，张大帅终于想起了一个事，把已经“滚”到门口的团长们又喊了回来，让他们把营地尽量的拉的宽一点，不怕扁，就要宽。
三位团长包括田中由纪夫都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之前张大帅点的地方，刚刚好好把这藏军洞山给围住了。几位都是老兵油子，知道大帅这是有想法，打着踏青的旗号出来封山了。要是真把大帅那喝酒打猎的话当了真自己脖子上这玩意就等着搬家吧。
本来了都打定主意出门了，没想到大帅又来了这么一句，这几位就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了。这要想宽太容易了，一个整编团上千号人，手拉手站一排呗，那绝对够宽。可这玩意管啥用啊？真要有人想上山，快跑两步都过去了。就算不这么较真，营地扎宽点也不是难事，可放线越宽就意味着厚度越薄，被穿营而过的几率就更大，这封山的意思就不大了，倒是有点像胡闹。大帅这到底是想干啥？
没人问，也没人敢问，三个人就跟三根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张大帅，指望这老人家再给点啥指示。
张大帅一看三人还不走，皱了皱眉头，一边挥手一边骂骂咧咧“都在这干啥呢？我给你们一人浇点水就准备在我这里发芽了？滚蛋！都给我滚蛋！我说的够明白了，该干嘛干嘛去！”
三个团长见大帅直接赶人了，自然也不好赖在帐篷里不走，三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敬了个军礼出门了。不过可也都没走远，先让各自的团副带着队伍先“滚”，他们三个跑警卫连里蹲了下来，一人叼着一根烟，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大帅住的帐篷。旁边的警卫连连长看着三人直皱眉头“我说三位，你们不跟着队伍走，蹲在我这干嘛啊？”
其中一个团长没好气的答道“要你管？老子们就想在这里蹲会，怎么了？”
警卫连连长没办法，摇着头走了，他虽然算大帅的近人，可也惹不起这三位带兵的大爷，爱咋咋地吧。
没过多大功夫，帐篷的门帘一起，田中由纪夫走了出来。还没等他抬头看清楚周围的景象，三个团长已经飞扑上去，跟三条狗抢骨头一样把田中由纪夫给抬进了警卫连。吓得警卫连连长连连后退，不是没见过绑票的，没见过三个团长绑一个副官的，还是在军营里，这事帮谁？索性谁都不帮了，跑吧～
田中由纪夫回过神来就想骂街，自己在军营里被绑了？这都不是有没有天理的问题了，这是要玩命啊。可还没等他骂出声来，三个团长先出声了“我说田副官，大家处的都不错，您是大帅身边近人，给兄弟们个痛快话，这趟出来怎么弄啊？”
田中由纪夫苦笑“你们问我，我问谁去？我可没比你们晚出来多少。”
“这一会可就能说不少东西。”几位团长不依不饶。
田中由纪夫瞪了瞪眼，站起身子，一边整理自己的军装一边说道“三位，信我老田一次，这次我是真不知道。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知道，大家都是行伍之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三位都是长官了，也该明白了吧？”说到最后，田中由纪夫的口气已经硬了起来，完全是一副训斥的口吻了。
见他有点翻脸，三个团长臊眉搭眼的也不好说什么，虽然大家职级相若，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帅身边的红人，这要逼急了，不定给自己上点什么眼药呢。
田中由纪夫见三人如此，知道自己的话也是重了，从兜里摸出烟来分给三人，趁着点烟的功夫轻声说道“别的话咱不多说了，我就给三位提个醒。大帅让你们放松，那就服从命令放松。但大家都是军人，别放的太松了，有些弦儿还是要稍微紧点。”
三人听了这话，立刻明白了。是啊，大帅再跟自己称兄道弟，再带自己出来踏青游玩，可归根结底还是军人，吃饭扛枪的。让放松，那是命令，服从命令那是军人的天职。可军人的骨子里还是要预备打仗的，这根弦，绝对不能松！
不过田中由纪夫话已至此，三人自然也不好再多问，叼着烟嬉皮笑脸的胡扯了几句，便各自上车去追自己的队伍了。
三辆汽车扬起的尘土还没落下，身后就有人喊正在发呆的田中由纪夫“田副官！田副官？抓紧啊！”
田中由纪夫一愣，迅即回过头来看去，喊他的是张大帅。此时的张大帅笑容满面的站在他身后，穿着他的猎装，肩上扛着一支擦的油光锃亮的猎枪“刚才让你准备车，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车呢？”
田中由纪夫慌忙把烟扔到一边，陪着笑“憋坏了抽了根烟，我马上把司机喊过来。”一边说着，他一边小跑到警卫连营地后面，喊着司机开车过来，又让警卫连安排了两个排跟着，这才算正儿八经上了路。
藏军洞山本身多洞，早年间没藏兵的时候，这地方便是很多动物过冬的巢穴。山里从来不缺山鸡、野兔、狍子之类，甚至还有野猪和灰熊出没。平日这里人迹罕至，动物们也多了起来。这次算是便宜了张大帅和他手下的士兵们，随着枪声不断在树林中响起，一头头的狍子野兔变成了猎物。
士兵们用几根木头做起火头点上火，然后把猎物们去掉毛皮内脏，用木棍撑开，架在火上开始烤，没有多大功夫，那肉色便开始变得金黄油亮，不断有油脂滴落在火堆中发出呲啦啦的响声。
张大帅伸手接过卫兵递来的一根兔子腿，轻轻吹了几下之后，撕下几缕肉丝扔进嘴里大嚼起来，回过头来冲着田中由纪夫努努嘴“来啊，自己动手！”
田中由纪夫苦笑着伸手从架子上摘下一只烤的略黑的野鸡，一边慢慢的撕着鸡肉，一边在脑子里回想着这发生的一切，他明白张大帅这围而不攻的用意，就是为逼迫柳家明他们出来。尤其是他自己身边只留了一个连的警卫，这已经近似没有守卫了，如果柳家明他们要出手或者出面，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可问题是，他们会出现吗？如果他们出现了，又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这事情到底会往哪个方向发展呢？
烤的香喷喷的烤鸡此刻在田中由纪夫的嘴里变的索然无味，他抬头看着略带阴霾的天空，脑海中有些不知所措。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不知所措
在张大帅的带动之下，藏军洞山周围每日里枪声不断。军官们基本都用步枪，瞄准了之后就开一枪，啪的一声猎物倒下，要的是那个潇洒和气度。士兵们不管这个，躲开上司们远远的。弹链一挂，机关枪哒哒哒的直接扫倒。三五个人扛起来就回了营，图一个痛快。
不管是单发啪啪响，还是机关枪哒哒哒扫，这藏军洞山周围就算是热闹了起来从早到晚枪声不断，知道的这是全体官兵忙着打猎，不知道的以为张大帅带兵剿匪来了。但不管知道不知道，所有人脑子里都只有一个想法：躲远点。这是惹不起的主，甭管是被当了猎物还是当了匪，下场都一定好不了。
于是不管是周围的乡民，还是过路的商队，大家的选择都是一致的：绕过藏军洞山，宁可往西多走几十上百里路，也绝对不碰这个霉头。于是一时之间，平日里没什么人走的小路热闹了起来，三尺来宽的土路被生生的踩成了八尺，以前两个人面对面都得侧肩，现在两辆车交错都不用停。恰好又赶上刚过完年，这走亲访友的马车，南来北往的商队，在这路上算是都有了伴，大家热热闹闹的挤在这乡土小路上，慢悠悠的往目的地蹭着。
在一路南行的队伍中，有一辆不怎么起眼的马车也挤在人群车流之中。赶车的是个不起眼的汉子，一顶草帽低低的压在头上遮住了大部分的面貌，一条腿悬空，另一条腿架在车辕上。左手拿烟，右手握着马鞭，时不时的敲打敲打马屁股，修正着方向。在看似漫不经心的架势掩饰之下，他的眼睛精光四射的打量着周围拥挤的人群。
如果此刻奉天警察局任意一个警察在这里，都会立马认出这对眼睛的主人，她就是奉天警察局二处前处长毛刚。
既然赶车的是毛刚，那他身后马车车厢里坐着的是谁就不言而喻了。但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远离藏军洞山，而是冲进去！
早在张大帅拔营往藏军洞山出发的时候，柳家明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因为他们当时就在奉天城南浑河岸边的一个野渡口呆着呢。
那晚拿到尸俑之后，柳家明几人把里面的秘宝取了出来，不过这些秘宝并不是那么简单填进去的，而是另外有五口小箱子，箱子上还有另外的机关小锁。当时时间紧急，柳家明也顾不上多看。把尸俑送到了张大帅的帅府附近，又把五口小箱子另外找地藏好，然后就准备回一趟藏军洞山。他的计划是先坐船顺流而上到抚顺下船，然后再走陆路绕到藏军洞山。这样虽然要绕一个大圈，但总好过顶着自己的通缉令到处跑，他可不敢想自己这么大大咧咧的在奉天城周边晃悠，真的就没人把他们几个扭送到大帅府。
坐船的想法是毛刚提出来的，他干警察这行久了，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不少，门路比纯混江湖的拐子刘和王大花还多。毛刚带着四个人到了河边，在一个野渡口找到了这位船老大。
船老大当年受过毛刚的帮助，一直记着这个恩情，当下二话没说就让几人上了船，让他们先休息两天，过几天有一波运木头的船往上游走，到时候跟在他们中间，不会有任何问题。几人当即答应了下来，就在这小船上连吃带住的修了两天。可到了第三天一大早该走的时候，船老大哭丧着脸告诉毛刚，河道封上了不让走了。
毛刚一惊，立刻问是为什么封了河道，是不是张大帅发现了他们几个？如果是这样，他们要立刻下船离开，不能连累船老大。
船老大摆摆手让毛刚放心，说不是因为搜查而封河道，而是因为要过兵。张大帅带了几千号人马一路下正南，说要去踏青。他们没走奉天城里，而是另外搭了个临时的行军桥，结果这行军桥好死不死的就搭在了他们的上游，现在想偷摸走都走不了，不过据说就封这一天半天的，大军过完立刻就通航。
毛刚听到这里之后松了一口气，让船老大继续看着河道，自己回舱把这事告诉了柳家明几人。柳家明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就变了。要说这堂堂张大帅，又是刚刚“遇刺”，出门踏青带个一两千人保护并不算过分。不过此人外表粗鲁豪放，内心阴险狡诈，这到底是不是踏青还得两说。更何况奉天城南不远可就是藏军洞山，跟他们计划的目的地方向一致，这张大麻子倒底是不是踏青，又或者是借着踏青之名做点别的什么事情，还真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不过柳家明不敢猜，藏军洞山住着柳家胡家两大家子人，万一猜错了，他输不起。尤其是偷摸到了行军桥不远的地方，远远看着那一队队扛着枪拉着炮的士兵从桥上过去的景象，柳家明的心里更加焦躁了，胡婉秋的小脸都有点发白了，再也看不见平日里那笑颜如花的样子。
好在这河道也没封太久，队伍过完没多久就拆了，大概也就有个多半天的功夫。对于那些急于去上游拉货的船队来说，这已经是算是不得了的时间了。等行军桥拆尽，一队队的货船起锚扬帆，向着上游而去。船老大是个机灵人，这会也不会毛刚催他，把自己的船一拨，混进了货船之中。
由于河道封了多半天，等柳家明几人下船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不过那不详的预兆让柳家明不敢耽搁，可上船的地方是个野渡，下船的地方也是野渡，荒郊野外的也没什么办法可想。最后是船老大带着他们跑到四五里开外一个相熟的酒馆，才从老板手里买下了这辆半旧的马车。
等这辆马车晃晃悠悠到了藏军山下，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各种流言已经满天飞，有人说张大帅这次确实只为踏青打猎，自己亲眼看见有几个士兵抬着一只狍子往回走。另一个人立刻嗤之以鼻，说打猎都是用猎枪，你见过机关枪哒哒哒的直接把狍子撂倒的？那么大个的子弹，要是换成山鸡野兔，怕是都直接打成馅子了，这还吃个屁啊。
两人在那里争论不休，听的柳家明和胡婉秋更是心急气躁。从各种流言来看，甭管这张大麻子是真打猎还是假打猎，反正是把藏军洞山给围了。山下的人上不去，山上的人下不来。只要他一天不撤军，这山上就一天没粮食吃。两大世家几百号人，当初是半逃难的性质跑出来的，哪里有那么多存粮带在身边？真要是张大麻子认真的把山围起来，少则七八天，多则十来天，山上肯定断粮！狠心围上二十天，张大麻子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把柳家胡家连老带少都给一窝端了。甚至到时候还得求着他一窝端，否则饿都能饿死一半的人。
看着两个年轻人心浮气躁，拐子刘这个年龄最大的起到了主心骨的作用。他让毛刚驾着马车往东往南再往西，围着藏军洞山转了一圈，观察张大帅的兵力分布。甚至他自己稍微打扮了一下，亲身去试了试封山哨卡。经过两人的判断分析，这打猎是真，封山也是真，只是这封山封的比较敷衍，没有搜身，没有盘问就是远远的喊一嗓子不需上山。要是不听话再往前走，就开枪示警。看到这个架势，经验丰富顺便装聋作哑的拐子刘也没敢愣上，一脸可怜相的回身默默走远。
如此试了三五回，几人摸出了规律。这封山虽然敷衍，不过这关卡可是够密的。五个人要是想弃车上山，那还是有机会的，甚至可以说难度都不算大。可如果要把山里的人带出来，那就难于登天了。
柳家明急的直揪耳朵，现在走是走不了，可又不能上山，那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毛刚插了一句话“咱也围着这山转了一圈了，我发现了一个事。守卫最弱的地方，或者说明面上守卫最弱的地方，就在张大帅的指挥部那边，你们想想这说明一个什么问题？”
柳家明一愣“什么问题？陷阱？”
毛刚点点头“这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
胡婉秋反应了过来，急急接道“毛大哥，你的意思是这打猎是真，封山也是真，最终目的是为了让我们去找张大帅？”
毛刚看了一眼胡婉秋，点了点头“他现在应该是拿着你们两家家人做威胁，也不强攻，就这么围而不攻，让你们俩着急害怕，然后他再和你们谈，让你们交出秘宝。至于指挥部守卫不严，差不多就是等于打开门等着你们进去的意思。”
“有没有可能是陷阱？”拐子刘问道
毛刚苦笑“有，非常有可能。没准我们一进去，张大帅摔杯为号，立刻就有几百刀斧手冲出来把我们都绑了，然后严刑逼问秘宝的下落。可现在要是想要救胡柳两家人，似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话说完，车厢里没人吭声了。过了好一会，柳家明抬手一指拐子刘、王大花和毛刚三人“你们三位留下，我跟二小姐去会会张大麻子。万一我们俩～～外面还能有个帮手。”
毛刚翻了个白眼“想都别想，我得跟你去。”
王大花举起自己的断腕晃了晃“柳少爷，你是嫌弃我这手断了，就看不上我了呗？”
俩人的话噎的柳家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最后还是拐子刘笑眯眯的接过了话茬“行了，听我老人家说句话吧，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两路进山
拐子刘的办法既可以说两全其美，又可以说两不得罪，甚至可以说两边一起坑。他的办法就是大家一起进山！
按照拐子刘的说法，五个人兵分两路，柳家明、拐子刘、王大花一路，三人直奔张大帅的指挥部。胡婉秋和毛刚一路，两人上山去找胡柳两家。
拐子刘这个办法的好处，就是把胡婉秋和柳家明两个重要人物分开，胡婉秋和毛刚上山，两人的份量绝对够了，肯定能说得动胡柳两家的老太爷，对于安定人心和下一步的机动都有好处。尤其胡婉秋通读群书，毛刚也深谙调对之法，在两人带领之下，胡柳两家应该可以策的万全。
而另外一路的柳家明、王大花和拐子刘则去谈判，柳家明足以代表胡柳两家，王大花孔武有力，拐子刘老奸巨猾，三人的组合可谓能文能武，进退有据，虽然不敢说随随便便破营而出，但真的事有变化，想要悄没声息的隐藏下来还是问题不大的。
最最关键的是，两路齐发，就可以互为照应。任哪边有事，另外一边都可以对张大帅有所掣肘。现在张大帅虽然封山围堵，但他的弱点是只有这几千人，只要狠下心来攻其一点，付出有限代价突围而出，绝对不是难事。只要胡婉秋和毛刚能带领两家人突围而出，拐子刘再帮着柳家明刻意隐去身形，便可立即化被动为主动，让张大帅陷入两难境地。
拐子刘这番话说完，车厢里立刻陷入了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尤其是柳家明，他不想胡婉秋脚踏险境，可又想不出另外有人可以替代他去说服胡柳两家人听从指挥转移。就凭现在的情况，脚趾头都能想到，两家人现在一定是如惊弓之鸟，如果是不太相熟的人上去，不被误伤就算是好了的，想要得到信任更是难上加难。
而另外一方面，胡婉秋也不想柳家明去跟张大帅谈判。这种人好听了叫枭雄，难听了就是土匪，他们的眼里只有利益和好处。如果张大帅一翻脸把柳家明三人扣了，再来个酷刑折磨，自己该怎么办？是眼睁睁看着柳家明受刑而不理，带着两家人逃脱，还是铤而走险去营救柳家明？又或者说把秘宝交出去换回柳家明？一向冷静机敏的胡二小姐，这会也纠结万千起来。
过了许久，柳家明开口打破了沉寂“首先，我觉的刘大哥此计可行，然后，我想补充两点。第一，无论我们三人到时候面临如何境界，一切以胡柳两家少小为先，两家因我而背井离乡，总要为两家留点后续香火。第二，如果我们三人身陷不测，以营救王、刘二位为先。以张大帅的心机，必然会要求你们以秘宝来换我，这条绝不可答应。我柳家明一介凡夫俗子，那秘宝都是千年至宝，是华夏之宝，切不可因我之故再度流失。”
毛刚皱了皱了眉头“家明，宝贝丢了还能找回来，人要是没了～”
柳家明摆摆手“田中由纪夫的身份大家都知道，之前德国人也曾经请日方协助寻宝，可见这些秘宝对于他们的重要性。一旦秘宝落入张大帅手中，只要他想，那当天就可上船，三天就可以到达日本，一个月就可以到达西洋德国，再想寻回，难上加难。”
说到最后，柳家明已经语气沉重，他抬头看着身前的四个人，伸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从读书以来，人人都说我中华上下五千年，可这些事情不是说说就算了的，需要足够的证据来支撑。实际上，华夏文明之佐证不过周朝，三千年亦不足。纵使当年梁公启超，以其学识之渊博，治学之严谨，也只敢说吾国四千年大梦之唤醒。这批秘宝不单单是道门传承，也还是打开我华夏文明五千年之钥匙。道门传承不同于皇室传承，他们可明可暗，可兴可衰，但绝不会因朝代更迭而断。如果日后有机会，也许就真的有人因此道门秘宝而打开夏商周三朝千年佐证之秘！”说到这里，柳家明面露感慨“这事就按刘老哥的意思去办，细节请遵从我意，各位就不要争辩了，家明谢过大家了。”
柳家明已经说到如此地步，胡婉秋四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当下按照拐子刘的计划进行分工，分别商量细节和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况，尤其是一旦发生意外的暗号、集合地和应急方案。
几人一边商议，一边轮番驾着马车向张大帅指挥部方向行进。路上车马众多，到处人头攒动，倒也给了他们商议的时间。
等到了第四天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在一处山洼停了下来。这处山洼位于大路和藏军洞山小径之间。向南，则继续顺着大路而行，绕过了藏军洞山。向东，而直抵藏军洞山腹地。此处地形凹陷，虽然略阴冷，却也背风，又恰好位于路途的大抵中间位置，所以很多行脚赶路之人也大多在此歇息。舒舒服服睡上一碗之后，第二天再趁早出发。
别人栖息落脚的地方，对于柳家明五人来说却是分别的地方。按照拐子刘制定的计划，五人将在此分开。柳家明三人驾着马车径直向东，一路吸引关注，直奔张大帅指挥部。胡婉秋和毛刚则混入南下人群之中，悄没声息蹑足潜踪的找机会进入藏军洞山，去原先商定的位置去寻找胡柳两大家族的族人，带领他们或是藏入山洞，或是转移突围。
第二天清晨，目送胡婉秋和毛刚混入动身启程的人群之中，柳家明这才扬手一甩马鞭，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下，驾着马车直奔西边小路而去。
柳家明这次没有刻意遮掩，一边慢悠悠的赶着马车，一边和拐子刘有说有笑。拐子刘干脆换了一锅烟气极大的烟叶，吞云吐雾之间简直就把马车变成了火车，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们。如此行进了不到两个时辰，三人“如愿”的被封山的士兵发现了。
十几个士兵如狼似虎一般扑了上来，十几支上着刺刀的步枪枪口对准了柳家明三人。一个歪戴着军帽的班长似的老兵晃了过来，脸上挂着坏笑的说道“哟？几位这是不知道张大帅封山了吧？”
拐子刘淡淡一笑“这位军爷说笑了，远到奉天城都知道张大帅在这里踏青打猎，我们几人怎么会不知道。”
“哟呵？既然知道还敢进山，胆子不小啊？”那老兵脸色一变，举手一挥，声音也变得冷酷起来“明知封山还敢擅闯，你们是不是要通匪？！”
随着他的声音和动作，那十几个士兵不约而同的拉动枪栓，一阵哗啦啦声音过后，所有的步枪都已经子弹上膛，只待一声令下就抠动扳机，把柳家明三人打成马蜂窝。
拐子刘神色不变的笑了笑“这位军爷说话可不怎么中听了，明知大帅封山还敢上山的，除了通匪之外，可还有别的说道。比如，是大帅的客人。”说到这里，拐子刘话锋一转，语气腔调比那老兵还要严厉“你知不知道车上这位少爷是谁？就敢擅自命令部下刀枪上膛？真要是出了意外，你一个小小班长担当的的起吗？”
那老兵被他这么一吼，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硬撑着颜面问道“胡说八道！大帅要是请客人上山，怎么会没有路条通报？你们有没有路条？怎么证明你们就是大帅的客人？”
一直没吭声的柳家明冷冷的哼了一声，冲着老兵扬了扬下巴，声音冷酷中带着一丝不屑“路条？那种东西我还不屑的用。你去吧，你去告诉你们那位张大帅，就说故人柳家明来访。问问他，是见，还是不见？”

第二百一十四章 见面
俗话说得好“话是拦路的虎，衣服是瘆人的毛。”
虽然拐子刘和王大花都是一副江湖中人的打扮，可柳家明本身气度不凡，加上他刻意做出一副冷冷的样子，让这老兵不敢轻视。
盯着柳家明看了一眼一会，老兵嘴上不服软“吆喝，你以为大帅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要是来个人就吼一嗓子见大帅，那大帅一天天的还干点别的不？这位小少爷，听爷们劝你一句，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添乱！”
柳家明冷笑一声“好，既然你说了这话，那我们转身就走。你们几位就在这里继续迷迷糊糊的封山看路打狍子吧，看日后出了什么问题，那张大帅拿谁是问！”
说到这里，柳家明冲着拐子刘和王大花打了个招呼，三人就要钻回马车。正在此时，一个当兵的伸手扯了扯老兵的衣袖，伏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前几天奉天城里的通缉令上，是不是就有一个叫柳家明的？”
老兵听到这里恍然大悟，猛的开口喝道“你给我留下！通缉犯人还敢这么嚣张！不想活了是不是？”
柳家明停下身子，回头一笑“那既然你抓住了通缉要犯，还不赶紧去通报一声张大帅？”
老兵这会心里犯了合计，他总觉得柳家明表现的太过不正常，且不说一个通缉犯怎么就能上赶着过来投案自首，就单单他那句“迷迷糊糊封山看路打狍子”就很有问题。之前团座给他们开会布置任务的时候可是明明白白的说了，玩就痛痛快快玩，封路就严严实实封，谁当班的时候要是出了事，那从刚进营的新兵蛋子到班长排长连长，一个都跑不了！
当时下面就有人合计，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到底是让大家伙出来散心打猎的还是封山看路的？能不能给个明白话？可他们几个都是手里下根本管不了几个兵的人，平日见团座一面都难，谁敢冒头上去问？所以也就一边嘀咕着一边应了下来。
现在突然听见柳家明这么说，又认出了这是那个通缉犯，老兵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他心里开始合计了，这事本身就透着蹊跷，现在又来了个这么蹊跷人说了着蹊跷话，难不成里面真的有事？
想到这里，那老兵举起手枪，用枪口对着柳家明摆了摆“你，先给我下来！”然后叫过两个士兵，让他们直接去张大帅的指挥部报信。他这一手是心里存了念想的，他这个哨卡距离张大帅指挥部甚至比回自己连部还要近一点。对方口口生生说要面见张大帅，那索性就直接去张大帅那里通报。这样万一有功，别人抢不走，那是自己的功。有过，也可以完全推给柳家明和路程远近、事态严重等等诸如此类。
柳家明见这老兵如此，也大概明白他怎么想了，跟在拐子刘和王大花的身后，笑眯眯的走到了哨位旁边的帐篷里，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了火盆旁边。
老兵皱了皱眉头，抬手制止了身边士兵要冲上去的举动，心里暗暗合计，忍也好，让也好，就这一会功夫。如果他们身份特殊，那这口气忍了。如果他们没那么特殊～～嘿嘿，这小白脸一会可是有好果子吃了！
三个人在一群虎视眈眈的士兵中间没坐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那老兵眉头一挑，斜眼瞥了柳家明一下，心里合计，这是死是活，就看这一下了。
他刚刚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手才碰到门帘上，门外的人已经冲了进来。这一下吓了老兵一跳，他总以为大帅身边那些人得是慢悠悠的等着他把人送出去，哪成想这次这么着急？
结果闯进来那个人，一抬头，更是吓了这老兵一跳，不是别人，正是大帅身边的红人田副官。
田副官的军衔真的算不上高，没比一个团长高多少，可谁敢看他的军衔说话？且不说哪天大帅一高兴就随手封他个将军衔，但就这天天在大帅旁边晃来晃去的劲头，就让人说任何话办任何事之前都得掂量掂量。这田副官对于士兵们来说，那简直就跟大帅亲临差不多。老兵一见是他，吓得军礼都快不会敬了，条件反射一般双手手指贴紧裤线，站的笔挺。
田中由纪夫哪顾得上这么一个小角色，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柳家明，大步流星走过来，双手扶住柳家明的肩头连声说道“家明兄，你可来了啊。”
柳家明笑着起身，伸出手和田中由纪夫相握，笑道“田副官一如往昔啊，好久不见，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嘛。”
田中由纪夫哈哈大笑“哪里哪里，当差不自在，哪里比得上家明兄逍遥快活。”说着，他又跟拐子刘和王大花一一见礼，几个人显得格外的亲热。
老兵在一边早就看傻了，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做出什么过头的举动，否则就凭这个熟络劲的，那位柳少爷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只要稍微努努嘴，田副官就能拔枪把自己给毙了。
柳家明意味深长的冲着老兵笑了笑，便在田中由纪夫的陪同下出了这小小的帐篷。外面站着一队十多个士兵，看军装服色和武器装备，是张大帅的贴身警卫连无疑。
田中由纪夫面带歉意的对柳家明说道“家明兄，山路崎岖不便行车，还得委屈三位接着动动腿，跟我们走上一段。”
柳家明微微一笑答道“无妨，走走也是极好的。”他偷偷瞟了拐子刘一眼，两人心里都是暗惊。从这里到张大帅指挥部的距离，他们都是大概知道的，如果是田中由纪夫真的是接到消息后带人跑步前来，可见行军速度之快，从这一点也能看出张大帅到底多么看重此事了。
田中由纪夫前面带路，跟柳家明边说边笑边走路，拐子刘和王大花跟在身后，那十多个士兵半是跟随半是押送的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一行人就这么顺着山路前行。虽然田中由纪夫脸上带笑，但脚底下可是不慢，他神情中那种若有若无时不时流露一下的焦灼之情也让柳家明有点不好意思拖他的速度。
一行人走了不大一会功夫，便进入了一片密林。一进林子，柳家明便敏感的察觉到了一丝被恶意窥视的感觉，而与此同时，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警卫连的士兵们身体却明显的放松了下来。毫无疑问，这林子里的暗哨少不了，这也意味着距离张大帅的指挥部越来越近了。穿过林子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小小的明显被人工开出来的营地出现在眼前。距离柳家明所占之地不足二十丈的大地方，有一个大号的营帐被十多个小帐篷拱卫其中，毫无疑问，这个便是张大帅所在的指挥部了。
果不其然，还没等柳家明走到一半，那大帐篷的帘门一动，张大帅那颗油光锃亮的脑袋便从里面晃了出来，隔着老远就朝柳家明打招呼“柳少爷，好久不见啊！最近身体还好？”
柳家明也热情似火，隔空回道“有劳大帅挂念！最近一切都好！本来做晚辈的早就该来看望大帅的，只是俗务缠身，希望大帅见谅！”
两人一边这么虚情假意的客套着，一边迎着对方走去。等柳家明这句话说完，两只手已经握在了一起，用力的上下晃动着。两人的脸上带着烂灿的笑容，在旁人看来完全就是一个热情的晚辈来看望一个许久不见的长辈，双方脸上笑容洋溢，态度热情，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罅隙。
可也只有王大花、拐子刘和田中由纪夫这几个知根知底的人，才知道眼前这两位是有多想把对方连皮带骨的吃掉！
田中由纪夫看着柳家明的笑脸，心里不由的打了个哆嗦，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让他觉得很是陌生，甚至有些害怕。

第二百一十五章 虚情假意
张大帅和柳家明并肩走进大帐，两个人分了宾主落座，拐子刘和王大花两人坐在下首，田中由纪夫则把卫兵们都赶了出去，自己端起茶壶给几人斟上茶水，然后素手站在一边，听几人之间的谈话。
张大帅冲着柳家明笑道“贤侄啊，这趟来我这里有何贵干啊？”
柳家明笑了笑“前去拜望家父，顺路来大帅这里探望一下。”
张大帅点头“贤侄有心了，你可是比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家伙强多了。”
“不敢不敢，元龙兄年纪轻轻便位居少帅，手握重兵雄霸一方，已经是让无数年轻人艳羡。家明就是个小小读书人，怎么比得上元龙兄的半分成就。”柳家明笑着客气。
张大帅摆摆手“你也不用夸他，什么少帅不少帅的。要不要靠他爹，这小子还不就是个屁？”
柳家明莞尔一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并不答话。
张大帅也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大咧咧的问道“家明啊，咱也不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了。你家柳老爷子真住在山上？”
柳家明点点头“是，家父和胡伯父年前说嫌城里闹，要找个僻静地方。”
“那看来是我无意中惊扰了两位老哥哥的清净，贤侄放心，多则五天，少则三台呢，我立马带着这群兔崽子们滚蛋！”说到这里，张大帅伸手摸了摸自己油光锃亮的头顶，脸上挂上了一丝笑意“不过贤侄啊，恕我这上年纪的人好奇心也重了些，你这次上山，有没有给老人家带点什么稀罕东西当礼物？能不能提前拿出来，让我这乡巴佬开开眼界？”
见张大帅如此直白，柳家明不由得挑了挑眉毛。前面说的一大堆都是废话，这个才是重点。开开眼界？开完之后估计就回不到柳家明手里了。而且撤兵这事就是一句话，可凭什么撤？他张大帅调动几千人，在这里围而不攻的图什么？几千人说多不多，可这一天天的人吃马喂，子弹啪啪的打，消耗的不也是钱？费钱费粮费子弹的在这里呆着，张大帅的目的只有一个。现在柳家明来了，张大帅的目的达到了，不把他想要的东西交出来，那定然是不会罢休的。
柳家明微微一笑“要是我说此行是空手而来，大帅不会觉得我们这做晚辈的太过失礼了吧？”
张大帅连连摆手“怎么会怎么会，柳贤侄这是家事，我一个外人怎么好过问呢。只要贤侄一句话，我可以立马派人送你上山和家人团聚。要是贤侄再山上呆的闷了，随便打个招呼，绝对来去自由！”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笑，语气轻松，可是却没有再提撤兵的事情。
其实事情也已经很明显了，柳家明上山下山绝对是会畅行无阻，因为张大帅图的不是他柳家明，跟不是柳家家人和胡家家人，他图的是柳家明手里的宝贝。虽然没有提撤兵这事，但这封山本来就是做样子的，尤其是做给柳家明看的。张大帅想要把胡柳两家满门灭了口，一个连的人就足以搞定。现在这么大的排场摆出来，这就是摆明一个态度，就是明确的告诉柳家明：任你胡柳两家到处跑，还不是尽在我掌心之中？任你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老子也是你逃不出去的如来佛！
话说到这里，拐子刘阴阳怪气的插了句话“没想到啊，堂堂正正的张大帅，也开始干起这些勾当来了。”他说这话语气不好，再加上拿腔捏调，瞬间让帐篷里的气氛冷了下来，张大帅那一直带着笑的胖脸也慢慢的沉了下来，就连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田中由纪夫，都不由把手放在了枪套旁边，心里暗暗合计，这老家伙平时不这样啊，怎么突然说话这么冲？
静默了片刻，张大帅突然哈哈大笑，冲着拐子刘竖了个大拇指“果然是江湖前辈，看问题就是准，说话也犀利。既然刘老哥把话挑明了，那我也不兜圈子了，索性把话说开了。”说着，他扭脸看向柳家明“家明啊，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柳家明淡淡一笑“恕家明驽钝，不知道大帅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哼！”张大帅脸色骤然一变，冲着田中由纪夫喝道“田副官，送客！”
没等田中由纪夫走过来，柳家明先站了起来，冲着张大帅拱了拱手“那家明就不多打扰了。”说罢自己往门口走去，刚走出两步，张大帅突然从背后喊道“站住！”
柳家明慢慢转身“不知大帅有何指教？”
张大帅脸色阴郁“我刚才忘了问，怎么没见胡二小姐？”
柳家明脸上带笑“二小姐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这次并没有随我一起来。”
他刚说到这里，门外传来一声“报告”的喊声。田中由纪夫看了张大帅一眼，见他点头，便快步走出帐篷，把肃立在门口的卫兵拉到一边低声询问了几句。片刻之后，他转身回来，神情严肃的向张大帅汇报“回大帅，刚才在距离此处十几里的哨卡报告，有一男一女冲卡上山了。”
张大帅摸了摸光头，缓缓站起身来，慢慢踱步到柳家明身边，声音缓慢的说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柳少爷果然玩的一手好计策。只是这样一来，就算你也出门上山汇合，那你胡柳两家就真能跑的了？”
柳家明淡然一笑“藏军洞山地形复杂，洞洞相连，应该有点周旋的余地。”
张大帅点点头“确实，如果不动用大炮，只靠逐洞搜寻的话，费时费力，搞不好还会有漏网之鱼。不过胡柳两家没有丝毫损伤怕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两位老太爷都是年事已高，经不得这么一番折腾吧？”
柳家明的脸色也略有些凝重“凡事总要有些代价的，没办法。”
张大帅凝神看着柳家明的双眼，一字一顿的问道“家明啊，你这么做，值得么？”
没等柳家明回答，张大帅自顾自的答道“我们挑开天窗说亮话，你把宝贝交出来，我不光还你胡柳二家一条生路，还送你们一世繁华。想在关外，东北三省任你挑选，你柳家明就是一省之长，要钱有钱，要枪有枪！如果不想留下，莫说关内，就算是东洋西洋，凭我一句话，你们两家人也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家明啊，我这条件给的不错吧？”
柳家明点头“不错，说实话是很的不错。虽然我没有当什么一省大员的想法，但对于出去走走，一直是心神往之。东洋日本，据说遗传我汉唐之风颇盛，一直都想去真正的见识见识。西洋英吉利，据说别有绅士之风，德意志更是近年来发展极速，颇有可以观摩学习之处。至于葡萄牙、西班牙，更是曾经开创海上奇迹，这都是我心中神往的地方。”
“那你还等什么？”张大帅上前一步，语气中充满了急切“你把秘宝交给我，哪怕只告诉我在哪里，这一切你都可以实现！下个月的次日，说不定你就已经在出海的船上了！”
柳家明歪着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大帅，抱歉，我做不到。”
“为什么？！”张大帅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柳家明也同样盯着他的眼睛“至少，你得先给我一个你要得到这些秘宝的理由吧？”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守护
“理由？”张大帅看向柳家明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傻子，他一把抓住柳家明的手腕，把他拉到墙边的巨幅地图跟前，伸手指点着地图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手下十万精兵就是一方土皇帝了？来，大少爷，我给你看看现在的形势。这里，是奉天。往北看，俄国人虎视眈眈，别看他们又是内斗又是瞎打，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也不怕你笑话，我的一个整编精锐德械营面对面的拼，也就是能和他们败退的散兵游勇拼个平手！”说到这里，张大帅扭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羞赧的田中由纪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之后接着说道“虽然心疼，但这事也让我知道了对方的实力究竟有多强！散兵游勇就能如此强大，那么把他们打败的正规军该有多强大？”
“再看这里！”张大帅的手又移到了地图的南边“这里，这里，这里，全部都是日本人的军队！而且我告诉你，这不是一般的日本军队，这是和俄国人真刀真枪干过的关东军！我不敢说这是精锐中的精锐，但也绝对是百战雄兵！你看他们的位置，入关之处、出海之处、进山之处，他们和俄国人一起把我死死的困在这里！”说到这里，张大帅回过头来，用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柳家明“柳少爷，你现在还说我有十万精兵吗？你有看到我被四面围堵、十面埋伏吗？”
柳家明后退几步，抬眼看着这幅巨大的地图，形式确实如张大帅所说，北有俄国人虎视眈眈，南有日本人兵临城下，两国豪强如同两把钳子一般将东三省卡在中间，张大帅手下的十万大军看起来有如风中残烛一般脆弱。而柳家明也知道，除此两家之外，还有张大帅没说的，那就是在外面更加广阔的大海上，还有西洋人的大炮巨舰在游弋，天空中还有数不清的钢铁战机，只要一声令下就能投下无数的炸弹，把眼前这地图上的一切炸成火海和废墟。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当初宋宝木给他描述过的曾经在西洋游学时候看到的场景，巨大的弹坑、倒塌的上百年的建筑、熊熊燃烧的火焰、林立的墓碑～～这一幕幕仿佛就出现在柳家明的眼前，只是那熊熊燃烧的变成了奉天城，那惨嚎着四处奔逃的人变成了一个个的奉天城的男女老少～～～
看着柳家明发呆，张大帅并没有催他，而是转身拿过茶杯狠狠的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田中由纪夫。田中由纪夫低着头站在一边，脸上看不出他的喜怒，只是神情中略带一丝凝重。
张大帅没有多看田中由纪夫，再次看向柳家明，话语之间带上了一丝柔和“家明啊，我是通过一些手段得到了一些军队和地盘，当然，也有一些钱。可我是为了什么？我是从奉天城最底层出身，说句不怕你笑话的，当你们柳家老爷子被人尊称为柳先生的时候，我还被人喊张大麻子。我是深深知道老百姓疾苦的，我是想为他们做点什么的。人人都说我有十万大军，可你知道吗，这十万兵里面有几个能打的？不说训练，咱也不说装备，就说这实战经验。这十万里面少说也有三四万是从山上下来的土匪，另外三四万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不要说杀人，一见血估计都能晕一片，指望他们开枪杀人？和那些打过仗见过血的真正的军队开战？可能吗？”说到这里，他略微顿了顿，再次走到地图边，用手划了一大片范围“这些洋鬼子的大军一旦打过来，我拿什么抵挡？奉天百姓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给他们换最新最好的武器！刺刀拼不过，咱就用枪打！扣板机总会吧？一枪打不准，咱就用连发的！扣住扳机不动，哒哒哒的一串出去，总能扫倒几个吧？要是一人都能扫倒几个，那十万人就能扫倒几十万！那还怕什么洋鬼子？！我们什么都不怕！”
此时，张大帅的脸已经涨得通红，甚至有些手舞足蹈，他的大手舞动之间，仿佛已经开始指挥着千军万马在疆场驰骋，而他的话，也终于说到了重点“而那道门秘宝，据说蕴含着无敌的力量，只要得到它们，我就可以把十万大军的力量再次提升，变成真正的百战雄狮，不光不怕哪些东洋鬼子和西洋鬼子，我还要把他们打出我们中国的地盘，说不定还要打过长白山，打过渤海湾，开疆扩土，留下一世英名！”
张大帅的话音停下了，可他发出声音的余音似乎还在这偌大的帐篷里发出回响，几个站在角落里的士兵们听的眼睛发亮，就连握枪的手指都有些微微发白，放佛只要张大帅一声令下，他们就敢冲出去在几千上万的日军保护中去刺杀竹中将军。
柳家明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声，把目光从士兵身上收了回来，凝视着张大帅，轻轻的开口说道“一派妄言！”
四个字一出，几个卫兵犹如被冷水浇头，那已经燃烧到几乎肉眼可见的熊熊热情变成了几道凌厉的有如实质的目光扎刺到柳家明的身上，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柳家明怕是已经死了十几二十次！
柳家明淡淡一笑，完全没有在意这些士兵给自己施加的无形压力，抬眼看向面目变得冷酷的张大帅，缓声说道“张大帅，之前您说的句句属实，句句都对。现在确实是我中华民族危难之际，内忧连连，外患不断，说是风雨飘摇绝不为过。此时如果大帅您扩兵、增员、升级武器，是谁都无法用穷兵黩武几个字来说您的。”
听到这里，张大帅紧绷的面孔略略有一些缓和，可柳家明接下来说的话，却又不是那么中听了“渺小如民众，他们誓死捍卫的是自己生存的那一亩三分。可为什么是这一亩三分，而不是那一亩三分？因为这里是他们出生长大的地方，是他们的父辈、祖辈出生长大的地方，这不是一片黑土地、一座座山、一条条河所能代表的，这里是传承。这里有他们祖祖辈辈生长在这里的痕迹，这丝丝缕缕的痕迹，就是他们的传承。而这些丝丝缕缕的传承集结在一起，便是我中华民族的传承。你，张大帅，身为手握重权重兵的一方大员，守护的是什么？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文明传承，也就是这无数刁斗小民的传承和痕迹。大帅刚才说你的部队里有很多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家明斗胆一问，他们当初为什么要放下握了一辈子的锄头而改成拿枪？杀人不难，可一个老老实实的农民为什么要主动去杀人？因为他们的家园受到了侵犯，他们要反击，他们要抗争！而大帅您，在当初劝说这几万农民加入你的队伍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他们，拿起枪来保家卫国？有没有告诉他们放下锄头是为了身后的父母女人和孩子而战？”
说到这里，柳家明从脖子上轻轻的摘下一个丝线穿的玉佩，托在掌心里面，回头看了看拐子刘和王大花之后，才接着说道“这个玉佩不值钱，但多少钱我也不卖。因为这是我太爷爷留给我爷爷，我爷爷留给我爹，我爹又留给我的。虽然它可能比不上我爹房间里任何一件藏品的一半价钱，但它是我们柳家人绝不可能出手的一件东西，因为它是我们柳家的传承。他们两位都是江湖中人，常常说自家的就是自家的，哪能交给外人。我觉得有道理，因为你挖出来卖给洋人的那些文物，那些墓藏，也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传承。你把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传承卖给了洋人，换来了先进的军火，你守住了这片地，可这片地的灵魂却已经没了，是被你亲手交出去的！那你守的是什么？是国家？民族？还是你手里的权力？说到道门秘宝的神秘力量，我想那神秘力量就是钱吧？你把道门秘宝卖给外国人，换来的飞机大炮，才能让你守得住这脚下的一亩三分地！你可知道那道门秘宝是什么？那是传承了千年的文化，那是真真正正的中华文明！”
说完这些，柳家明慢慢的把玉佩挂回脖子，然后抬起眼来平视着张大帅的眼睛，一步不退。
张大帅的脸色慢慢变了，由红变白，由白变青。他终于无法再跟柳家明对视下去，猛然吼道“你不要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洋鬼子进来了，人死了，地没了，还要这些劳什子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柳家明的声音不大，但平稳“我中华大地有四万万同胞，你嘴里的洋鬼子举国上下有多少人？自唐宋开始，中原大地经历了多少外族侵略、生灵涂炭？华夏文明可曾断绝？普普通通的刁斗小民能发出的力量不是你这高高在上的大帅可以想象的到的。民众纵然软弱，纵然手无寸铁，纵然忍辱偷生，这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这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员固步自封，想要用这千百年的民族的文物去换取自己实力的壮大，丝毫不去考虑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会如何！你这样的人，一个出卖自己民族文化传承的人，比那些奴颜婢膝的汉奸卖国贼还要可怕！还要可耻！”
张大帅猛的一下掏出手枪，哗啦上膛，枪口直接瞄准了柳家明的脑门上，双眼几乎要冒出火光“柳家明！黄口小儿，老子今天毙了你！”
柳家明脑袋往前一顶，伸手把枪口直接按在自己的头上，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张大帅，语气依然平静“来，打死我。打死我之后，你就再也看不见那些道门秘宝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回报
“大帅息怒！不要中了这小子的诡计！”关键时刻，田中由纪夫冲了上来，劈手夺过了张大帅手里的手枪。
他这一下让现场近乎于爆炸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张大帅丝毫没有被人把枪夺走而生气，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伸出手指点了点柳家明“差点上了你的当～～放心吧柳少爷，我不光不杀你，还得好好的把你供起来。让你家柳老爷子、胡老爷子，还有你那位胡二小姐，一起拿着宝贝来换你出去才行！”
说到这里，他挥手招呼过几个卫兵，指了指柳家明三人“带柳少爷和刘先生、王先生下去休息，记得要好好伺候着。”
柳家明三人被带进了一个不算大的帐篷里，帐篷里点着火炉，炉子上烫着小酒，功夫不大又有人送来了三荤两素五个菜。柳家明趁着送菜那人掀帘子出门的档口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取过酒壶给拐子刘和王大花各自满上一杯酒，举起酒杯来轻轻一碰，苦笑道“还真别说，咱这投店投的挺是个时候，功夫不大就赶上饭点了。”
拐子刘撇了一眼门外站岗的哨兵投在帐篷上的影子，笑道“也挺好，有日子没睡这么安稳的觉了，来，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睡觉咯！”说罢，下巴颏一抬，脖子一扬，一杯酒呲溜一口下了肚。
三个人在这边吃的开心愉快，张大帅和田中由纪夫在另外一边也偷笑。
田中由纪夫拿起酒壶给张大帅敬酒“大帅果然神机妙算，这一招请君入瓮用的好啊。”
张大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笑眯眯的答道“我算定这柳家明肯定会来救他爹，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就敢这么硬闯，是不是觉得自己念过几年书，靠着两张嘴皮子就能把我说服了？幼稚！”
田中由纪夫又给张大帅满上酒，字斟句酌的说道“不过这次他们就来了三个人，还有那毛刚和胡二小姐没露面，不会有什么岔子吧？”
张大帅哼了一声“任他一个姑娘家和一个小警察能掀起什么风浪？！三天看不见柳家明，他俩就得慌，到时候我看他们到底给不给我把宝贝送来！你知道这个叫什么？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哈哈哈哈～～～”
两人笑了一阵，张大帅的脸色突然阴了下来，盯着田中由纪夫问道“那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田副官？或者是田中先生？”
田中由纪夫浑身上下顿时一激灵，借着给张大帅再次倒酒的机会拖延了一点时间，然后才小心翼翼的答道“大帅，我这会可是货真价实的田副官。”
张大帅撇了田中由纪夫一眼，似乎对他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说道“那好，田副官，我要派你去做件事情。”
田中由纪夫放下酒壶站起身来，向着张大帅啪的立正敬礼“属下任凭大帅调遣！”
“坐下，坐下，不用这么一本正经的。”张大帅笑着拍了拍椅子，等田中由纪夫坐了下来，他才压低声音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要你这几天下山去找一趟竹中将军，看看他能给这批宝贝出个什么价。”
田中由纪夫听的直冒冷汗，他颤着声音问道“大帅，你让我去跟竹中将军讨价还价啊？你觉得我合适么？”他这话说的在理，他在这里是田副官，去了那边就是田中由纪夫，竹中将军可是正儿八经的顶头上司，让他去跟自己的顶头上司讨价还价？合适么？
张大帅拍拍他的肩膀，带着一丝语重心长的口气说道“合适，特别合适，正因为你这个特殊身份，才能说出一些别人不好开口的话。你记住，那群德国人已经死了，是死在乱兵袭击之中，现在如果日本人能把这批宝贝交给德国人，那得是多大一份情面？你把这话说明白就好。”
田中由纪夫这才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一定要他去，这不是讨价还价，这是去卖个人情面子。刚才柳家明没说错，什么无敌神力，什么器定乾坤，在张大帅这里都是扯淡！对他来说，一柄千年古剑不如一挺马克沁靠谱，一件见证了一代明君的玉如意顶不上两颗甜瓜手雷，一幅某位名人大家的真迹看起来是绝对没有一叠钞票顺眼的。
在张大帅这里，一切皆可议价，万物都能用金银衡量。文化？文明？你的建筑经典能不能扛得住一炮？你那几十个工匠烧了数年才完成的堪称瓷器史上经典的大瓶，能不能挨得住一枪？如果不行，那就是屁！那就是没用！
这就是张大帅的逻辑，除了拳头，别的都不重要。
田中由纪夫心里感慨，跟在张大帅身边数年，帮过他，恨过他，可现在却是怕他，他从没在心里如此怕一个人，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隐藏这么深，或者说改变这么多。如果说当年的张大麻子只是个混混，只是个痞子，那么现在的张大帅，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枭雄，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枭雄。可他的目的究竟什么？田中由纪夫猜不到，也不敢猜，不想猜。他决定乖乖的做一个传声筒，让那些上头的大佬们去费这个脑子吧。
田中由纪夫换了一身便装，学着柳家明的样子找了一辆马车，又喊来几个卫兵让他们换了衣服，一行人装扮成行脚的商人混入人群之中，直奔奉天城而去。
进了奉天城之后，田中由纪夫打发几个卫兵找了个客栈休息，命令他们不许暴露身份，他自己则又换了一身衣服，兜兜转转的跑去了日军司令部，面见了竹中将军。
当竹中将军从田中由纪夫嘴里真正的知道了林德伯格一行人死亡真相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震惊了。别人不知道林德伯格的背景，他是知道的。他清楚林德伯格背后代表的究竟是谁，也清楚林德伯格这群人的实力。
之前报称林德伯特一行人遇到乱兵身亡，竹中将军的心里就是存疑的，可也只是存疑。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谁能遇到什么事情完全没法说，虽然觉得一群精锐士兵就这么被人一网打尽有点太过巧合，可又实实在在说不出什么。现在听田中由纪夫原原本本的说出了事情的真相，竹中将军觉得后背发凉，他没想到张大帅竟然隐藏的如此之深，在他那堆满肥肉的笑脸之下是如此的阴冷。
他目光冷冽的看着田中由纪夫“如此重要情报，为什么不早点报告？”
田中由纪夫早就知道有此一问，可他也是想不出该如何作答，难不成说自己别吓坏了？那还不够丢人的呢，索性也就低头不语，任由竹中将军在那里板着脸瞪自己。
竹中将军见他也不解释，自己干瞪眼也没劲，慢慢的也就想明白，林德伯格一行人都被张大帅生生的给割了头，这田中由纪夫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他的身份可几乎就是公开透明的，又是林德伯格的主要联络人，张大帅能饶他不死，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收回目光，竹中将军问道“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有更重要的情况？”他心里清楚，不管林德伯格身份再重要，死了就是死了，一张纸一句话的事，绝不会单独跑一趟这么费劲。
田中由纪夫咽了口唾沫，顺着林德伯格的死开始说起了道门秘宝的事情，包括大皇宫的内情，柳家明的埋伏，神秘的孤儿营，围而不攻的封山，一桩桩一件件的全都说了出来。
纵使竹中将军是正儿八经参加过战斗，指挥过军团的人，都不敢想象一个小小的奉天城里竟然隐藏着如此多的秘密，听的他目瞪口呆。直到田中由纪夫把整串故事讲完，堂堂的将军阁下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竹中将军才问出了一句让田中由纪夫都大跌眼睛的话
“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第二百一十八章 决定
听到竹中将军这句问话，田中由纪夫心中暗骂：你是我上司，你问我怎么办？我问谁去？
不过竹中将军也马上意识到了这句话不该说，立刻收拢了脸色，换了一种口气问道“那根据你现在掌握的情况，你对处理这些秘宝有什么建议吗？”
田中由纪夫皱了皱眉头，这还是那个问题，只是换了个说法，可却又不能不答。仔仔细细考虑了好一会，他才缓缓说道“如果传说没错的话，这个道门秘宝一共是有五件，每一件都是道门典籍中传说的宝贝，他们的主人也是那种记载中有着大智慧、大神力的人物。虽然这种传说多半做不的准，但倒是可以证明这些秘宝的真实性和地位，用他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这个事是在谱的。既然在谱，那就在文物中具有一定的价值，这样我们就可以考虑收过来，至于要不要给那边，这个得您拿主意了～～”
田中由纪夫基本是说了一堆废话，最后还是不动声色的把包袱扔了回去。这事其实很简单，要送给德国人，那就得答应张大帅的条件，人家摆明就是要宰这么一刀。要么干脆就不要，只是个在谱在册的东西而已，大日本国不缺这么一样两样东西，等到你张麻子放凉了它，自己都觉得没趣了，那个时候再出手给他拿下，价格至少能砍掉一半。
不过竹中将军的反应倒是出乎了田中由纪夫的意料，轻飘飘的抛下了一句“你先等我两天，我再给你答复”，然后就这么离席了～～
这个情形让田中由纪夫有点懵，这可不像这位上司的一贯机敏果断雷厉风行的风格。等两天？怎么等？几千号人山上住着呢，柳家明帐篷里关着呢，胡婉秋和毛刚已经跑到了山上，什么举动不知道呢，怎么等？
可不等又能怎么办？山上一点事情都没有，然后自己空手回去？估计张大帅那点心眼都会用到自己身上吧？到那时候，日子也就不怎么好过了。再说了，自己一旦回到山上，到时候万一再有什么变动，可不是去早点摊买个烧饼这么简单了。
思前想后，田中由纪夫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最后索性一咬牙一跺脚，跟着卫兵找了个房间住了下来，反正就算出点事，他张大麻子也不敢来日军司令部找自己麻烦！
打定这个主意，田中由纪夫就算彻底放下包袱了，还是那句话，这种大事就让那些大脑袋门疼去吧，自己老老实实当个传令兵就好。在山上，听张大帅的。在山下，听竹中的。您几位随意，爱咋咋地！
可还没等田中由纪夫的如意算盘拨拉几下，就已经落空了。
第二天一早，田中由纪夫就被卫兵叫醒，按照要求换上军装之后，一路带到了田中将军的办公室门口。喊过报告，得到允许之后，田中由纪夫推门进了办公室，刚一进去就愣了一下，屋子里除了田中将军之外，还有最高指挥官柳井中将、军事次长岸田少将、参谋次长羽田少将等七八个人。毫不夸张的说，这是一个驻东三省日军最高级别长官的小型聚会，只要这些人想，他们形成的决议，可以不经日军本部同意，在24小时内调动东三省范围内的日本军队攻击任意目标！
看着这一屋子的将星闪烁，田中由纪夫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傻呆呆的站在那里发冷。
岸田少将笑着冲他招招手“田中君，不要拘谨，请来这边坐。”
“啊，是！”田中由纪夫这才反应过来，几步走到桌前，向着各位高级军官敬礼之后，这才把半个屁股放在了椅子面上。
柳中将军见他坐定，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我们刚才已经说过了，本部在近期将要有比较重大的军事行动，在此关键时刻，奉天的张元帅的态度就显得十分重要。而田中君一直是我方派在张元帅身边的人，对张元帅的情况了解比较多。我请他来，也是想让给各位提供一些情况作为参考。”说罢，他转头看向田中由纪夫“田中君，请随意说罢，把你知道的关于张元帅的情况说给大家听听，我们要知道最真实的那个张元帅。”
田中由纪夫只听了第一句话，就觉得喉头发干，陆军本部要采取重大军事行动了？现在已经实际掌握东三省操控权的陆军本部要是再采取重大军事行动，那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不再甘心做幕后黑手，而是浮出水面，大军兵锋直指关内！
看他有点发愣的样子，柳中将军轻轻咳嗽了一声“田中君～～”
“哦哦，抱歉，抱歉各位。”田中由纪夫马上起身鞠躬“由于在张元帅身边呆的时间比较久，我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所以有些走神，抱歉！”
“不用着急，坐下慢慢说”坐在首位的柳井中将对他点点头“想到哪里就说到那里吧，比如我们最关心的张元帅阁下的实际战力、武器装备，以及他对我军的态度。”
“是！”田中由纪夫敬礼后再次落座，拿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之后，这才开始开口说了起来。
“张大帅的麾下号称十几万士兵，实际兵力是不超过十二万的。没有准确数量的原因，是因为其中有一大部分是招揽的过去的土匪，这些土匪在投降之前又刻意绑了一些农民来假冒自己的队伍，用以多要军饷和冒充实力。张大帅对这个也是比较清楚，先进的武器也从来都不配给他们。所以综合来看，差不多七八万人是没有什么战力的，估计我们的大炮一响，飞机一扔炸弹，就能跑个精光。再剩下的五万人中，有差不多三万人是他通过钱和权拉拢过来的过去的小军阀，这些人还是比较能打的，手下部队有实战经验，具有一定战力，平日里执行命令也算不错。但这些人都是冲着钱和权，如果有人出更高的价钱，结果也说不定。这么下来，他手里真正信得过的，真正能打的，就只有刚下山时候的那两万多人。这些人是他真正的嫡系，装备是最好的，军饷是最高的，训练也是最严格的，各个队伍的军事主官也是当初在山上和他一起当土匪的那些所谓过命交情的铁哥们。这支嫡系的优点是忠诚，装备精良，肯为他卖命。缺点是主官们都是土匪出身，并没有正规的军事化训练。这个问题一直到我过去之后给他们灌输了一些《陆军操典》上的内容才解决。而且由于张大帅生性多疑的问题，他的嫡系部队一直很分散，把握住了各个重要关卡，对其余的那些部队有一个监视和威慑的作用，所以战力虽强，但太分散。”
说到这里，田中由纪夫顿了顿，环视了一下围坐在桌边的军官们，他说的这些其实都是早已经掌握的情报，他想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军官们一个个神情严肃，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的不屑，这倒是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于是清清嗓子，他继续说了下去。
“说道战力分散，这就不得不提到张大帅的性格。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土匪，不讲道理，没有脑子，言行粗鲁。但实际上，这都是他刻意做给外界看的，他这个聪明且多疑，说句很惭愧的话，我至今都摸不清他的套路。”
这句话说完，军官们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田中由纪夫去到张大帅身边不是一两年了，他虽然不是专业的谍报人员，但也是受过一定程度训练的，而且就算是普通人朝夕相处几年下来，也应该有个了解。他现在却说依然摸不清套路，那就说明这位张大帅隐藏的也有点太深。
田中由纪夫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前段时间，我协助一队友军军人加入了他的麾下，成立了一只非常隐秘的德械营。全员德式装备，德式训练，走的是特种部队的路子。本来我担心这支队伍成长太快会不受控，于是联手友军军官利用一场战斗给消耗掉了。结果也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我发现了他竟然还隐藏着一支只有极其少数人知道的特种部队，这支部队号称孤儿营，完全由孤儿组成，对他绝对忠诚，而且从装备、战力上来说，丝毫不输于那支德械营。”说到这里，他不由的打了个冷颤，想起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田中由纪夫喝了口茶，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继续说道“当然这支队伍不用让我们再操心了，因为再一次秘密行动中，差不多已经全员覆灭了。通过这件事，我又发现了张大帅性格中隐藏的极深的一点，就是比起一个军人，他更像是商人。为了利用一批秘宝来换取更多的军援，他可以把葬送那支孤儿营的人当作上宾款待，只因为那人掌握着那批秘宝的下落。张大帅不在意人命，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他在意的只是自己能得到多少利益。我想，这才是他可怕的地方，也是他能成功的关键。”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向柳井中将和竹中将军，示意自己说完了。
柳井中将轻轻的拍手“请各位先向我们英勇的田中君表示感谢，因为他的付出，我们才能根据如此详细的情报作出正确的分析。”
所有军官们一起鼓掌，掌声越来越热烈。田中由纪夫再次起身向大家敬礼，此时他的眼眶是湿润的，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荣誉。
柳井中将双手轻轻下压，止住了众人的掌声，回头和竹中将军对了一下眼神，然后环视了一圈在坐的各位。他的目光坚定且威严，每一个被他注视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腰板。柳井中将的微微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随后他开口说道“田中君，通过我们之前的分析，再加上你之前的讲述，我们认为，张大帅已经不在我们的合作计划之内了。”
听到这句话，田中由纪夫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不在计划之内”几个字虽然说起来轻飘飘，但它背后的意味却是杀意满满。

第二百一十九章 田中的决定
之前说陆军本部会有大动作，之后说张大帅不在合作计划之内，那既然不在合作计划内了，下场自然只有一个，不是朋友就是敌人呗。
田中由纪夫虽然觉得有点吃惊，但也并不觉得太过意外，他吃惊也只是因为没想到这么干脆利落的就做了决定罢了。现在的张大帅已经不是当初的张大麻子了，随着接触越深，势力越大，这个人暴露出来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他的贪婪和狠辣已经超出了当初田中由纪夫的估计和预判，甚至连柳井中将和竹中将军都有些出乎意料，否则也不会如此痛快的下定了杀心。
思路很简单，也很明确：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是敌人！在陆军本部有大动作的前提下，绝不能放一个如此棘手的敌人在大后方！尤其是远处还有一个俄国在虎视眈眈的时候，更不能给自己增加一个对手。而且此时也是动手的好时机，目前大家在面子上还算过的去，正是偷袭的好机会。且张大帅实力受损，他就算对陆军本部对他下手的举动有所预料，怕是也无力抵抗。
但田中由纪夫还是有点顾忌，从骨子里来说，他还是个考古学家，他非常清楚中国历史对日本历史起到的深刻的影响，这种了解让他对中华绚烂的文化产生了一种膜拜的心理。他不在乎张大帅的死活，但他在乎张大帅手里的秘宝。
如果柳井中将一声令下，不管是小部队突击还是大部队开进，灭掉张大帅绝对不是很难的事情。但之后呢？柳家明在张大帅手里，炮弹可是不长眼睛，它可不认识哪个姓柳哪个姓张，统统炸死拉倒。可只要这俩人一死，那道门的千年秘宝也就彻底没了下落。
指望胡婉秋和毛刚？这俩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呢，要是知道柳家明被日本人杀死，估计挖地三尺也不会找到两人的下落了。
田中由纪夫这么想着，脸上就有点不由自主的挂了相，加上他坐在那里也没参与各位高级军官的战略讨论，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竹中将军率先发现了这一点，他伸手止住了众人噪杂的讨论声，扬声喊田中由纪夫“田中君？田中君？”
“啊？啊！”田中由纪夫这才猛然从沉思中惊醒过来，连忙站起身来，向竹中将军道歉“抱歉阁下，我刚才走神了。”
竹中将军笑了笑，伸手让他坐下“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在这里都是军事战术层面的讨论，说道对对手的了解，还是你最清楚。刚才是在想这些问题么？”
“是的，阁下！”田中由纪夫连忙点头，但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还是没敢直接说出口。现在已经把张大帅定性成为了“对手”，军官们早就憋了很久，一个个士气高昂的不得了，他要是贸然说“先不要打，停一下，等我把宝贝弄回来再动手”，恐怕根本不用别人，这几个军官们的眼神就能撕了自己。
竹中将军看出了田中由纪夫的窘态，微微笑了笑，对他说道“田中君，我们这里不是正式的军事会议，纯粹就是我们几个喝茶闲聊而已，不涉及任何军事命令的东西存在。允许有不同意见，允许有其他想法。所以你要是有什么想法的话，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参详一下。你不用顾忌什么，随便说，毕竟你是最了解对手的人嘛。”
竹中将军说完，柳田中将也笑着说道“是啊，随便说，你是有功之人，就算说错点什么，我相信大家也不会见怪的。”
两位最高级别的主官开了口，别的军官也纷纷附和，表示也希望田中由纪夫多说一些，毕竟对敌人了解的越多，对自己就越有利。
田中由纪夫苦笑，觉得这话不说是不行了，索性一咬牙一跺脚，不去想其他，开口说道“那个，在下是希望在攻打张大帅之前，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难道田中君跟那张大麻子还有什么私人恩怨要解决？或者是看上了他的哪个小妾？”坐在他旁边的岸田少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起了田中由纪夫的玩笑。其他在坐的军官跟着一起哄然大笑。
田中由纪夫的脸涨的通红，等众人的笑声慢慢平复下去，才慢慢说道“是这样子的，张大帅的手里握着一条关于中华千年秘宝的重要线索，我希望能有点时间去追查这个线索，通过这个线索拿到秘宝。”
一看他不是故意玩笑，一群军官都不笑了，一个个认真的看着田中由纪夫。推迟进攻这事可大可小，但一定要有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说服军事主官去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只凭“千年秘宝”四个字，怕是不够的。
田中由纪夫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而且既然开了头，他就索性硬着头皮讲了下去。从之前的断指奇案讲到德国教导队，又从林德伯格讲到大皇宫，然后什么保极殿后的小院、楼中七宝琉璃塔、八边地宫、阴阳大阵、道门传说等等等等～～事无巨细的统统说了一遍。好在他脑子转的足够快，尤其强调了这批秘宝对于德国友邦的重要性，无论是从加强友邦关系还是留在国内做文化研究，这都是真正的具有价值的东西，而且一旦错过，就真的没有机会再去找到类似的可供参考研究的东西了。
田中由纪夫的一番话让几位军官再次陷入了沉默，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几件文物的问题了，里面牵扯了神秘的文化和力量，甚至还有友邦关系，这一下就让事情变的有些棘手和复杂了。
当然，事情可以简单一点，一顿炮弹飞过去，什么人啊马啊宝贝啊，统统炸光，那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大家都假装不知道呗，最多事后表示惋惜、遗憾，然后痛心疾首的向友邦表示歉意，并作出深刻的检讨。这样简单的处理方式是完全没问题的，可问题是谁敢开这个口说这个话？就这么守着所有人说“田中君，你的宝贝问题放一边吧，那个并不重要！”然后等哪天突然有人问起来，能促进友邦关系的秘宝在哪里，这话怎么答？这事怎么办？
可是这事反过来说也不行，为了几件具有学术价值的文物就延迟了整个陆军本部的行动方案？这事要是被有心人抓住做文章的话，那闹得更大！甚至可以上升到对帝国不忠的高度。
于是在众人都不愿意开口出头的情况下，会议桌上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良久，柳田中将缓缓问道“田中阁下，你这个方案需要几天？”
田中由纪夫一愣，随即苦笑“回将军阁下，我也不知道。”此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张大帅的阴狠毒辣和柳家明的狡猾奸诈，对这一老一少两个对手，他真的没把握。
“混蛋！”柳田中将猛的一拍桌子“阁下就用这样的词语来回答我吗？！”
田中由纪夫连忙站起身深深鞠躬“对不起，将军阁下。是属下无能。”
柳田中将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陆军本部虽然尚未下达准确的行动时间，但以我对本部的了解，只要一动，必然是迅如烈火，雷霆一击，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久。田中君，时间我可以给你，但只要陆军本部的命令一下，我不会有丝毫迟疑的去执行。所以，你自己把握吧。”
田中由纪夫心里苦笑，能做到这个位置的果然没有一个善茬，柳田中将这老狐狸表面上是同意了自己的方案，但意思也很明白，你自己愿意去搞就去搞吧，反正到时候命令一下我就会命令攻击，万一不幸把你误伤了，那也是很不好意思的事情了。
田中由纪夫内心长叹一声，这就是代价啊。要是真的搞不出秘宝，那柳田中将也有了借口，毕竟他已经派自己去搞秘宝了，没准还会来个为了秘宝英勇殉国之类的名头。可事实上呢，他根本就什么都没有做过。
没等他再开口，柳田中将已经站了起来，声色俱厉地喝道“各位！”
现场所有军官应声起身，同时回道“将军阁下！”
柳田中将神情严肃“我命令，各部自即日起进入战备状态，军械弹药均要按照一级战备基数准备，随时听候命令！另外，对外要保持绝密状态，任何人不得泄漏！否则军法惩办！”
“遵命！”所有军官同时敬礼。
散会之后，田中由纪夫一个人默默的走回了休息的房间，在床边呆坐了一会，然后脱下军装换回了便装，拎起自己的小皮箱走了出去。
在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了柳中将军。柳中将军双手背在身后，凝神看着他，显然是有话要对他讲。
田中由纪夫缓步走了过去，轻轻点头“将军阁下。”
柳中将军点点头，轻声说道“田中君，从你的本职的谍报工作而言，你已经很好的完成了任务，你完全可以选择不回去的。等到张大帅反应过来，我们的炮弹也要打在他的头上了。即便如此，你也要坚持回去吗？”
田中由纪夫眼神望向远处，轻轻的叹了一声“阁下，我毕竟也是个考古学家啊。”
说罢，他向柳中将军敬了个礼，然后头也不回的迈步走出了司令部的大门。

第二百二十章 田中的思绪
凡事都有代价，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就得到你想要的。比如买烧饼要给钱，钱就是代价。但这种其实还算好，比起那种“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但孩子舍出去了，狼却没套住的好了太多，这些都是代价。
田中由纪夫的心里，荣誉和学术就是他要套住的狼，道门秘宝就是他要舍出去的孩子，而他自己，最多算个裹在孩子身上的小兜兜。他的心里坚信，只要把这个孩子舍出去，那就必定可以收获荣誉，这就像给钱买烧饼一样的干脆。但他现在犯愁的是，怎么拿到这个孩子。
他想要分析分析当前的局面，粗粗一想之下，就觉得有些头疼。
秘宝被柳家明一帮人夺走了，藏在一个只有他们五人知道的地方。张大帅扣住了三个，还有两个在外面飘着。张大帅的算盘是利用军队的施压和柳家明这个砝码，让飘在外面的胡婉秋和毛刚主动把秘宝交出来，这个想法其实挺好的，砝码也足够了，可让田中由纪夫想不明白的是，柳家明分明是一手好牌，为什么要把自己主动送到张大帅的掌心里？这孩子可是绝对不像吃饱撑的没事干的那种。再说了，就算他自己一时冲动，他们一伙人里面有探长兼发小的毛刚、博览群书脑子灵活且还是未婚妻的胡婉秋，还有一个见多识广滑不溜手且辈分不低的拐子刘，这三位可是随时随地都可以用一句话、一巴掌甚至一瞪眼就能给柳家明的一时冲动泼盆凉水的人，而是妥妥的透心凉那种。
既然是这样，那柳家明到底怎么想的？一切都有目的，柳家明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被扣住的是柳家明拐子刘和王大花？外面留下的为什么是毛刚和胡婉秋？他们真的会用早已经藏好的秘宝去把柳家明换回来？
田中由纪夫想的头疼欲裂，索性不再往下想，开始倒推。希望能从还原的过程中把柳家明的目的摸清楚。
在柳家明上山之前，张大帅派兵包围了藏军洞山，外紧内松，每日的枪声不断只是为了打猎，偶尔的炮声隆隆也只是为了听个响。他做这些是为了逼迫柳家明出现。
他为什么这么做？因为柳家明劫走了秘宝，不光劫走了秘宝，还顺势把藏宝的尸俑扔在了张大帅的家门口，这让张大帅很不高兴。你把我的肉抢走吃掉也就算了，还要把骨头扔在我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把肉吃了，这算什么？用东北话说，这也太磕碜人了吧？
好，目前比较顺利的进入到了下一个问题：柳家明为什么要磕碜，不对，为什么要嫁祸张大帅？
第一个答案，就是单纯的嫁祸。把黑锅甩给了张大帅，自然就会掩盖他自己把秘宝抢走了的真相。张大帅兵多将广，谁敢去找他求证？不要命了去问一句“大帅，你是不是从大皇宫里偷宝贝了？”那除了得到一颗从枪膛里发射出来的子弹之外，得不到其他任何答复。
可这真的是柳家明额答案？不可能。当时知道柳家明一行人躲在大皇宫里面的人可不多，如果柳家明打定主意要隐藏起来，那想要找到他简直是太难了。别看柳家胡家家大业大，可归根结底也就那些人而已。只要能混入关内，不敢说是鱼游入海，那也是差不多了。而且最关键是两家都有钱，想要隐藏个身份简直不要太容易。
既然这个答案被自己否掉，那是不是还有第二个答案？田中由纪夫揉了揉胀的发疼的太阳穴，从马车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他现在是用自己一个人的脑子来对抗柳家明、胡婉秋、毛刚、拐子刘四个人的脑子，没准还有王大花那个天马行空不按套路的家伙从里面插上几句话，这活实在是太累了。可谁让他自己选择了这个？想要得到秘宝，就得比张大帅更快的从柳家明身上得到答案。否则那秘宝入了张大帅之手，他必然会再向竹中将军提出条件。到那时候，竹中将军没准就一排炮弹连他带秘宝一起炸烂了。
不对！
田中由纪夫突然在这虚无缥缈的思路中抓住了一丝亮光。张大帅要拿着秘宝跟竹中将军谈条件，是因为这秘宝是友邦德国点名要的。德国人为什么要？因为林德伯格说过，他们的新元首特别相信这些宗教圣物，他相信这些东西能够带来不可思议的力量。也是因为如此，欧美各国已经或明或暗的开始用各种方式在欧洲大陆阻击他们的行动了，所以他们才把力量放到了神秘的东方大陆，希望通过友邦日本的协助来得到中国的秘宝。而为了这些秘宝，德国人是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的。
德国重视、欧美阻击。这两点就是张大帅认定手握秘宝就可以和竹中将军讨价还价还价的砝码，同时也说明他是知道这种所谓的神秘力量的。那么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自己不用，而是要拿来跟竹中将军讨价还价呢？是他压根就不相信这个，还是另有其他的什么打算？
平心静气的说，田中由纪夫也不相信这些所谓的神秘力量。他研究历史多年，从日本历史到中国历史都有所涉猎，不敢说是大家，也敢说是个资深专家。他亲手摸过的文物，比很多人见过的都多。他亲眼见过的文物，比很多人听说过的都多。什么妖刀邪灵，什么鬼血圣水，在他眼里不过是古物而已，除了学术研究价值之外，剩下的就是人们的想象赋予它们的各种千奇百怪的能力了。
什么喝了鬼血能变成魔鬼，喝了圣水能长生不老～～～每次田中由纪夫听见这种传闻就哭笑不得，长生不老他不知道，但他非常明确一件事：他是绝对不会把一杯存了几百年的水倒进嘴里的！不管它是鬼血还是圣水！
等一下，跑题了！田中由纪夫强行打断了自己思路，把意识回到了主题上来。现在不是考虑神奇功效的问题，还是要考虑为什么的问题。但刚才的跑题倒是没有白费，他从中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自己不信，不代表别人不信，也就是说这些秘宝在别人眼里依然是具有重要价值的，哪怕它们的价值只是用来添堵，那也是价值！
也就是说，柳家明的目标不是秘宝，而是张大帅！他就是要把事情搞大，让这所有的矛头都对准张大帅！而在此之前，他的动静还不够大！
只有日本人知道还是不够的，他要让更多的人知道，尤其是欧美人。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会为了自己在西洋欧洲的利益而全力阻击这批秘宝流出！不管他们利用什么方式阻击，只要能伤害到张大帅，就等于变相的的消耗了日本人的军力。
而现在的形势似乎更加复杂一些，柳田将军和竹中将军做出了要除掉张大帅的决定，那么欧美人的选择就更多了，他们不仅仅可以阻击张大帅，甚至可以利用部队出动的机会来直击日军奉天本部。就算他们不敢直接和日本人闹翻，那也完全可以在攻击张大帅的时候动一些手脚，让日本人付出更大的代价，然后再通过各种渠道把这事散播出去。
想到这里，田中由纪夫的手脚都有些冰凉，他甚至可以想象在日军付出比想象中更大的代价击溃张大帅之后，随之而来的各种报道会如何渲染日本人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合作伙伴”的。兵员受损，计划受阻，舆论受困，这种种压力之下，后果不堪想象。
田中由纪夫伸手掀开车帘，让初春那依然有些刺骨的冷风吹了进来，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颗颗汗珠。看着越来越近的藏军洞山，他一时无法决定，是应该继续上山，还是马上回头把这件事情汇报给竹中将军？
正在此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假扮成马夫的士兵掀开门帘向他汇报“田副官，前面的路给堵住了，咱得耽误一会了。”
田中由纪夫微微一皱眉“怎么了？”
“还不知道，咱们已经有人去前面看了，一会给您回。”那士兵干净利索的回完，轻轻放下了门帘。
田中由纪夫再次看向了窗外的藏军洞山，一丝不祥的预兆在他心底慢慢的扩散开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大张旗鼓
路被堵住的情况很快就被查清了，根据卫兵的回报，前面有一队类似迎亲的队伍在慢悠悠的走。
为啥说是类似迎亲呢，因为它这个不像正经迎亲的。说是迎亲吧，倒是有一堆大箱子，可又看不见新郎官。说是走镖押运的呢，又有锣鼓手敲敲打打，实在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套路。
田中由纪夫下了马车，往前走了一段就看见了拥堵的人群，顺着人群往前绕没多远，他就看见了那个队伍。确实如卫兵所说，这个队伍不算长，五六个大箱子，旁边有人押着车。箱子上并没有迎亲必备的大红彩缎，就是那么黑漆漆的放在车上，但在队伍的前面却有一堆锣鼓手在吹吹打打，显得那么的不伦不类。队伍最前面有一辆黑棚马车，四面帘都落着，看不见车里的人，但还有一个人骑着马跟在车边。从这个架势来看，猛的一看倒是有点像娘家人送妹子出嫁，只是这黑蓬马车和黑乎乎的大箱子实在是不怎么应景。
田中由纪夫心里觉得蹊跷，他挤出人群往前绕，想要看清那骑马人的长相。这队伍走的不快，似乎也是在有意让别人注意到他们。功夫不大，田中由纪夫便绕到了比较靠前的位置，他下意识的把帽檐压低之后才抬头，这一眼看过去，他的心里不由得抽了一下，那骑在马上的人，正是毛刚！
这地方离开奉天城有一段距离了，那早就没了动静的通缉令怕是也没什么效力可言，毛刚很是敷衍的在上唇贴了搓小胡子，头上扣了个皮帽子，然后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骑在马上。不过他平日里穿警服久了，现在猛的换上这么一身便褂，确实让人有点不敢认，也是幸亏田中由纪夫脑力惊人，一眼就把他给认了出来。
既然骑马的是毛刚，那不用问了，旁边车里的八成是胡婉秋了。身后那五六个大箱子里的东西更没有疑问了，道门秘宝无疑！再看看这车队前进的方向，在田中由纪夫眼里，与其说这二位是大张旗鼓的送宝，还不如说是光明正大的给张大帅送一个天大的屎盆子。
田中由纪夫无奈，派一个卫兵驾着马车慢慢跟着，然后嘱咐另一个卫兵火速上山去通知张大帅，告诉他这个队伍此行有诈，让他千万提防，最低限度也不要大肆声张。那卫兵临走之前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气的田中由纪夫瞪了他一眼，冷声说道“我知道你们几个跟我下山有别的意思！老子要是想跑，在司令部就不出来了，你能拿我怎么样？事到如今，还不知道个轻重缓急吗？”
被这么一顿训斥，那卫兵没了动静，低眉顺眼的向着山上跑了过去。田中由纪夫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了一声，觉得这些卫兵真的是连脑子都不爱动一下了。
卫兵走了，田中由纪夫压低帽檐跟了在了毛刚的左近，他的心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找机会跟毛刚或者胡婉秋谈谈。
可谈什么？他不知道。让对方就此偃旗息鼓，无异于天方夜谭。柳家明孤身犯险，为的就是把事闹大。自己怎么劝？再说了，就算把毛刚和胡婉秋说服了，接下来呢？这么让张大帅放了柳家明？怎么让他撤兵？怎么说服他不要这些宝贝？
或者他自己一激动，掏出枪来把毛刚和胡婉秋打死？那更扯淡，只要枪声一响，这事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丑闻，杀伤力来的丝毫不比现在差。而且一个不小心，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就暴露了。到了那时候，倒霉的可不止张大帅一个人了，自己估计能死他前面。从这个方面来看，毛刚和胡婉秋是绝对不能出事的，张大帅怕是还要派人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田中由纪夫不由得长叹一声，柳家明这伙人耍的不是阴谋，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就算他田中由纪夫此刻想通了一切，也没有一点办法阻止的阳谋！
车队一路慢悠悠的离开大道，直奔藏军洞山而去，路上依然有一大群看热闹的人跟着，这些人左右无事便来看热闹，而且按照当地的老规矩，不管是嫁女送货出行押镖，每到逢山过水的地方都要撒钱，这叫买路钱。撒出来的钱可多可少，就是图个吉利。这些乡民就是奔着这些买路钱而来，从他们鼓囊囊的衣兜来看，毛刚和胡婉秋的出手可是真的足够大方，也难怪这些乡民明知前面封山还一路跟着过来了。
而乡民中的几个人也引起了田中由纪夫的注意，有人戴着眼镜，有人皮肤白皙，还有人穿着皮鞋，这都明显不是乡民的做派，倒像是奉天城里的记者。想来也是，既然柳家明铁心要把这事搞大，通过宋家老管家陈伯的渠道通知几个小报记者过来，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田中由纪夫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如此走了一段山路，随着一阵脚步声，一队士兵从山上走了下来。带头军官正是张大帅身边的警卫连连长。士兵们在军官身后站成四列，不声不响的把山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毛刚抬手叫停了锣鼓队伍，又低头向车里低声说了一句，随后转身冲着跟随的乡民们拱了拱手“有劳各位父老乡亲一路护送，现在车队已经安抵。在下不胜感激！”说罢，从马鞍上扯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小包，伸手进去抓了一把东西便向着人群撒了过来。
田中由纪夫跟着周围的乡民一起蹲下身子，随手捡起一个看了看，那撒了一地的亮晶晶的东西竟然是几钱一个的银馃子，不由得感叹这胡婉秋真的是下了本钱。
乡民们捡完银馃子便一哄而散，这会谁都不傻，钱都拿了，还不赶紧走？留着吃枪子么？就连那几个伪装的不怎么靠谱的记者们都趁乱躲进了山林之中，隔着树林往外偷看。田中由纪夫左右看看，也偷偷摸摸的躲了起来，
而毛刚这边也下马给了锣鼓队伍赏钱，又把押车的也打发了，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车队，这会就剩下了他自己和旁边那辆黑蓬的马车。
等周围消停下来之后，马车的门帘一动，身穿黑色洋装的胡婉秋款款的走了下来，冲着站在不远处的警卫连连长微微颔首“这位长官，我们是来向张大帅献宝的。”
警卫连连长这才微微一笑，对着胡婉秋和毛刚说到“大帅已经知会过了，让我们对胡二小姐和毛先生以礼相待。现在大帅已经在指挥部备下酒水，请二位移步？”他的话虽然说的漂亮，语调确是平淡，显然是您二位最好别上山了。
胡婉秋显然也没有上山的意思，略带歉意的轻声说道“不敢叨扰大帅，只求大帅能让柳家少爷和他的两位朋友出来见一面就好。三人来这里做客已久，家人甚是想念。”
警卫连连长微微一笑“既然二小姐这么说，那下官也不勉强了。但下官奉命接收宝贝，这个程序还是要走一下的，请二位见谅了。”说完，他冲着身后一挥手，立刻有十来个士兵跑了上来，把箱子从车上抬下来，在他面前排成了一排。
毛刚冲着那警卫连连长一拱手“这位长官，那我就给您开箱验货了！”
警卫连长点头，同时向侧后方退开了一步。
在这一刻，躲在树后的田中由纪夫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作为一个专业的考古学家，能亲眼目睹千年秘宝，这是何其荣光的事情！
毛刚说罢，迈步上前走到箱子旁边，伸手拧开挂锁，哗啦一下把箱盖掀了起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毛刚献宝
箱子盖一打开，就连躲在树林中的人们都不由得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惊呼，在阳光照耀之下，一蓬蓬的金光在箱子里闪动。
毛刚随手从箱子里摸出一根足有半斤重的金条，啪的一下把箱盖扣上，又把金条拍在上面“黄金500两，这是送给大帅的见面礼。”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吭声了，也不去开第二个箱子，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警卫连连长。
那连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冲着身后哈哈一笑“把那几位请出来吧！”
随着一声答应，几个士兵押着三个人走了出来，正是柳家明、拐子刘和王大花三人。三人虽然是被押着，但一个个精神都还不错，看起来倒是没怎么受罪。
几个士兵把柳家明三人押到那警卫连连长身后，便再也不往前走一步了，几个人只能遥遥的冲着毛刚和胡婉秋打了个招呼。
那连长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冲着毛刚扬了扬下巴“毛先生，继续吧。”
毛刚点点头，伸手打开了第二个箱子的箱盖，弯腰从里面取出一个长条的匣子，然后小心翼翼的从匣子里面取出一柄古剑。他把古剑轻轻的抽出一尺来长，朗声说道“道门至宝，山门门长神谷子道长佩剑，七星朗月剑。剑长三尺三，剑重32两，剑身龙鳞锤法。”随着声音，毛刚慢慢的变幻着手里宝剑的角度，阳光洒在剑身上，反射出一片片的光芒。
此时的人群已经没了声音，但田中由纪夫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他是真正懂行的人，多了不敢说，单就这一柄宝剑，足以顶得上十几二十根金条。
毛刚把宝剑展示片刻，右手一送，噌的一声宝剑入鞘，随后装回木盒。他把木盒放在了木箱之上后，冲着那连长做了个“请”的手势。
连长也心知肚明，立马一摆手，两个士兵把王大花带了过来，松开了手上的绳子。王大花冷冷的哼了一声，大步走了过来，冲着毛刚和胡婉秋点头示意之后，站在了胡婉秋的侧后方。
王大花站定，毛刚便随即开启了第三个箱子。这次取出来的是卜门门长道玄真人所用的拂尘，毛刚用它换回了拐子刘。
到了第四个箱子打开之后，连长不动了，他看了看毛刚手里的玉如意，然后伸手点了点第五个箱子，嘴里懒洋洋地说道“这是大角，可不是跟班。”
毛刚看了他一眼，嘴里没吭声，手里咔咔几下，把剩下的两个箱子全打开了，将里面的一个罗盘，一柄短剑都拿了出来摆在箱子上，他连介绍都省了，就守着一排六个大箱子，直勾勾的看着那警卫连连长。
连长嘿嘿一笑，扭头冲着身后喊道“把柳少爷请过来吧，人货两清了！”
几个士兵把柳家明带了过来，毛刚直接伸手把柳家明拉到了自己身边，然后亲手给他解开了绳子，随后两人同时退开了几步，让开了箱子的位置。
那连长两步走到箱子跟前，冲着柳家明和毛刚一抱拳“有劳几位了，大帅说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还是好朋友。”
柳家明和毛刚对视一眼，冲着那位连长很是随意的摆摆手，便转身上了马车。王大花很自然的拿起马鞭，驾车掉头下山。
直到这时候，那连长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边招呼士兵们把眼前的大木箱子都收拾好来，一边把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个呼哨。随着这响亮的一声，周围的树上开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有背着枪的人从树上下来。就连身边也陆续有穿着庄户人家衣服的人把身上的衣服扯掉，露出里面的军装。
看热闹的人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慌乱。但田中由纪夫明白，这是布置的暗哨，只不过这些暗哨的目的是保护毛刚一行人更重一些。他正在想着，突然在他对面的树林里跑出几个人，手上端着什么东西对准了几件宝贝，随着咔咔的声音，拿东西爆出刺眼的白光和升腾的烟雾。随后那几个人转身就跑，速度飞快。
田中由纪夫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再也顾不上隐藏自己，一边快步冲出树林，一边把自己的帽子扯下来随手扔掉，冲着那发愣的警卫连长大吼“派人！派人去把那些记者抓回来！绝不能让他们把照片传出去！”
警卫连长愣了好一会，才发现眼前这位打扮的像个小老板的人竟然是几天没见的田副官。仗着平日还算熟悉，连长嘿嘿一笑“不就是个记者么，拍就拍呗，也得给人家口饭吃啊。”
他的话音刚落，田中由纪夫已经扬起手臂狠狠的抽了他一个耳光“我命令你！去把那些记者给我追回来！”
这下不光警卫连长，连旁边的士兵都愣了。莫说这连长算是大帅的近人，旁人连个硬话都不敢说，就说这平日里文文静静不笑不说话的田副官，啥时候动过这么大的肝火啊？
警卫连长捂着脸，见田中由纪夫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的溜圆，知道他这是真的上火了，连忙冲着身边的士兵喊道“二排长，带上两个班，不，都去吧！把那些人抓回来！”
二排长动作倒是快，迅速集合好了人就要出发，眼看步子都迈开了，他突然苦着脸问道“哥，我抓谁啊？”
警卫连长这次脑子一点都没吃顿，跳脚骂道“是不是傻？！这里特么都是农民，你看着不像农民的就统统抓回来！尤其抱着四四方方一个匣子的！都给我抓回来！”
二排长大声答了一嗓子“是！”随后带人冲了出去。
虽然明知道这么以来肯定有误抓的，可田中由纪夫也没有阻止，他心里暗叹，希望有错抓没错过吧。单单只是文字还好说，要是真的欧美人来找茬，大不了拿几件别的东西交出去。怎么都能蒙混过关，可这照片要是上了报，那真的是麻烦了。
看着士兵们跑远了，田中由纪夫转头对着警卫连长说道“大帅呢？带我去见他。”
警卫连长头前带路，田中由纪夫后面跟着，再后就是一队抬着箱子的士兵，一行人的速度也着实快不了，田中由纪夫又想快点走，又怕秘宝出问题，只能这么一边心里冒火，一边慢悠悠的走着。
眼瞅着看见了那特大号的帐篷，张大帅早已经迎了出来。抬头看见田中由纪夫，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田副官回来的正是时候！我这个办法不错吧？逼着他们主动把宝贝交出来！”
田中由纪夫敬了个礼，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几句。张大帅这会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没注意他的不对劲，转头就要士兵打开箱子，看那兴致勃勃的尽头，估计是要一件件的观赏把玩这这五件千年秘宝。
田中由纪夫心里着急，合计这祖宗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索性一咬牙一跺脚，冲着士兵们喊了一嗓子“谁都不许打开箱子！”随后扯着张大帅就往帐篷里面的隔间里走。他这一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不光把张大帅吓了一跳，几个一直站在身侧的卫兵差点蹦了起来。有人伸手过来拉田中由纪夫，有人甚至都把手放在了枪套上，只是在犹豫是不是要掏出枪来对准这位田副官。
反应最激烈的还是那位之前挨了打的警卫连连长，他直接把手枪掏出来顶在了田中由纪夫的头上，狠狠的骂道“怪不得这么着急要回来见大帅，还打老子！田副官，你是起二心了吧？”
田中由纪夫此刻心里是后悔的，可以说张大帅的警卫连是草包、是饭桶、是酒囊饭袋，但绝不能说他们不忠心。这些人都是张大帅精挑细选出来的，可能在战斗经验、头脑应变等方面跟孤儿营的士兵们是云泥之别，但在忠诚度上，绝对是不相上下，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因为他们不强，所以他们更明白张大帅这棵大树的重要性。自己倒了，家里人还能有条活路。张大帅完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田中由纪夫轻叹了一声，缓缓的松开了手，眼睛看着张大帅，尽量语气平和的说道“大帅，我这次赶回来，真的是有要事汇报。而且这事跟您眼前这几个大箱子也有很大关系。我们一起这么多年了，您总该对我有点信任吧。”
张大帅揉了揉被田中由纪夫捏疼的肩膀，回头冲着卫兵们喊道“一个个脑子里都进水是吧？田副官能害我吗？！还敢摸枪？！反了你们了！”一边骂着，一边挨个打着卫兵们的后脑勺，看那样子，倒更像是个爹教训自己不听话的儿子。等把一群“儿子”都教训完了，他这才回头对田中由纪夫说道“别跟这帮小兔崽子一般见识，最近找麻烦的不少，他们几个都有点神经了。走，去后面说。”
田中由纪夫苦笑，他心里明白，他和张大帅之间的信任，再也回不去了。
两人来到后面隔间，田中由纪夫把他想到了关于柳家明的种种计划都说了一遍，挑明了这就是个栽赃嫁祸的陷阱，然后举重若轻的点了张大帅一句，他现在虽然势大，但几乎人人都知道他是背靠日本人起来的。如果欧美人施压，日本人想要撇清关系的第一步，就是要腾出手来对付他！
张大帅越听脸色越差，原本刚见到秘宝时候的喜悦之情已经消失殆尽，额角上青筋凸起，田中由纪夫很明白张大帅此时的状态，他怒了。
可对于现在的状况来说，最无用的情绪就是愤怒，必须要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张大帅显然也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头问田中由纪夫“田中君，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第二百二十三章 阴谋
田中由纪夫一愣，上次张大帅喊自己“田中君”是什么时候？三年？五年？甚至更久？他想不起来了，但他知道，既然张大帅这么喊自己，那就真的是认真了。
田中由纪夫皱着眉头沉思片刻，猛然一抬头，咬着牙说道“将计就计。”
他的办法很简单，也很冒险。既然这秘宝已经被大张旗鼓的送到了这里，那就索性再大张旗鼓的送到竹中将军那里，反正这也是德国人需要的东西，索性扔给竹中将军，让他头疼去。任英国人和美国人再闹，也不敢直接和日本开打。这个计策的危险之处在于，他身为一名日本军官，为张大帅出了这样的办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等同于叛国。
可即便如此，张大帅还是有点不领情“你那意思，这些宝贝就白送了？我可是还准备给竹中将军开个好价钱的。哎我说，我这刚想起来，我让你去跟竹中将军讨价还价的，结果你回来就跟我说这些。我说，你这不会是路上编好的话骗我的吧？”
田中由纪夫哭笑不得，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言简意赅的说道“大帅，我的话就说在这里。我虽然是个日本军人，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你身边，我们两个人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死了，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只有让你活着，而且活的越来越好，我才能有出头的机会。话已至此，请大帅三思。”
张大帅见他板起了脸，知道这田中由纪夫也是认真了，回想这些年以来，这家伙虽然顶着日本人的头衔，但除非是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否则着实在一些方面是为自己考虑的。就算是那些不得不做的事，他也是想尽办法偷偷摸摸地暗示加泄漏一点，尽量不让自己吃大亏。倒是他自己，先是因为德械营的事情迁怒于田中由纪夫，当着他的面砍了林德伯格的脑袋。后来又因为种种事情慢慢开始不信任他，让两人的关系慢慢变的尴尬起来。
对于隐瞒孤儿营这件事，张大帅并不觉得愧疚，谁还没点保命的本钱了？再说了，孤儿营现在完了，任田中由纪夫说破大天，他也能糊弄过去。不过现在应该怎么办？按照田中由纪夫说的放弃秘宝，彻头彻尾的投靠日本人？还是再咬咬牙搏一把，跟竹中将军好好谈谈价钱？他彻底陷入了纠结。
田中由纪夫看着张大帅时阴时晴的脸色，知道他又开始打自己的小算盘了，想起之前在竹中将军办公室参与的那个高级会议，以及会议上各位高级军官一致同意的“张大帅已经不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了”那句话，他心里突然对眼前这个张大帅产生了一丝怜悯，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有多可怜吧？只有现在果断的放弃秘宝，也许才能换回一丝生机吧？
想到这里，田中由纪夫扯了个喝水的借口走出了隔间，随手端起一杯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看着那六只木箱子发愣。在他眼里，这箱子里放的不是道门的千年秘宝和真金白银，而是六个催命符咒！
经过刚才的事情，卫兵们也不敢再对他如何，几个人傻愣愣的看着田中由纪夫，田中由纪夫傻愣愣的看着六口大箱子，大帐中的气氛一时变得有点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门帘响动，张大帅的大光头晃动着出现在田中由纪夫眼前。张大帅的大手摁在田中由纪夫的肩膀上，声音略带一丝不甘“你说的对，现在我们实力不济，还不是跟人讨价还价的时候。就按你说的办吧！”
田中由纪夫眉毛一挑“大帅，您的意思是？”
张大帅眼睛半闭着挥挥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遗憾“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说罢，他转身冲着警卫连连长说道“你带上人，把这箱子装车送走，一切事务由田副官指挥，不得有误！”
“是！”警卫连长敬礼之后，才把身子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大帅，您都不打开看看了？”
张大帅略有一丝烦躁“看看看，看个屁？！拿走！一个都别让我看见！”
“可还有一箱金条～～”警卫连长有点不甘心
张大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猛然喝道“是你小子聋了还是老子说话不好使了？啊？！我刚才说啥了？”
警卫连长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连忙回复“是是，您说拉走，都拉走。听田副官的指挥，不得有误。”
“那还不去照办？！”张大帅几乎是扯着脖子在警卫连长耳边喊出来的。
这会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但田中由纪夫琢磨了片刻，觉得还是马上出发保险一点，哪怕是半夜到奉天城也是好的。毕竟之前跑了一批记者，他可是没指望能抓回来几个，那些记者既然敢来，那必定是有后手接应的。等到明天各大报纸文字配上图片这么一登，那乐子可就大了。不如马上出发，只要明天一早让奉天城的老百姓看见这么一队车辆进城，那这事就不会闹的不可收拾，还可以趁机在英美人门口转一圈，堂而皇之的送到竹中将军所在的日军司令部去。
计划一定，便不再迟疑。田中由纪夫脱下便装换上军装，带着车队出发了。他可是没敢用警卫连，只是从中抽掉了一个排，又从封山的部队里抽了一个连，组成了一支不小的队伍，大张旗鼓的往奉天城开拔。这会找锣鼓队是找不到了，只能希望人多势众已壮声威了，而且封山这事估计也要马上结束了，宝贝都到手了，大家还人困马乏的呆在这里干什么？
一队人马都是行伍出身，虽然军事素质算不上多高，但日常行进还是要比老百姓快了不少，再加上田中由纪夫不停的催促，等到入夜时分，已经遥遥看见奉天城的城头了。
这时，随着突突的发动机声音，两辆三轮摩托冲了过来，吱的一声停在田中由纪夫身前十来丈的距离，车斗上架着的机关枪直接瞄准了他们，随之而来的还有日本军人那生硬的中国话“什么人？再往前走开枪了！”
田中由纪夫马上踏前两步，朗声说道“张大帅麾下，奉命向竹中将军运送物资！”
看见几名日本士兵，田中由纪夫心里算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在队伍出发的同时，他就已经暗中派人先去奉天城找竹中将军送信了，不管竹中将军心里爽不爽，先把人派出来再说，至少秘宝拿到了嘛。再说了，这一是为了造一下声势。二也是为了防止张大帅反悔，这老家伙想起一出是一出，鬼知道他会不会变卦，排除警卫连再把自己拦回去。
两支队伍在灯火通明的奉天城城门下汇合了，一切如田中由纪夫所料，不少百姓都聚集在周围看热闹，其中就包括了一些看起来像记者模样的人。
守着两边的士兵和众多远远围观的百姓，田中由纪夫和竹中将军两人装模作样的敬礼、致敬，然后走到拉着箱子的车前准备验货。
趁着士兵爬上车去搬箱子的功夫，竹中将军把田中由纪夫拉到一边，低声责备道“田中君，你这是要干什么？擅作主张吗？”
田中由纪夫低着头，口气恭谨“属下不敢！只是回去刚好看见秘宝已经到了，所以想先把秘宝送到您这里保管，尽快运回帝国为要。”
竹中将军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你这就是违抗军令，擅自作主！等这事忙完，有你好看！”
田中由纪夫刚想解释，那边车上的日本士兵已经喊道“报告将军阁下，这个箱子里都是金条！”
竹中将军没好气的回道“检查一下！”
“是！”那士兵回了一句，直接弯腰在车上检查起来，他只负责查数，搬箱子这种事情，肯定是张大帅手下的中国士兵来做的。
看了一眼那个士兵，竹中将军回过头来继续教训田中由纪夫“田中君，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突然在马车方向炸开。瞬间而来的冲击波把田中由纪夫直接击飞了，在空中翻了足足一圈之后，他才重重的摔在地上。忍着肩膀的剧痛，田中由纪夫缓缓坐起身来，他现在脑子里面一面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耳朵嗡嗡作响，只能看见周围人的嘴巴在动，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抬头看去，之前的马车已经被炸的四分五裂，周围躺满了不知死活的人和尸块。刚才正在跟自己说话的竹中将军就趴在距离不远的地方，身上插着大大小小十来根木刺，最长最大的一根足有手腕粗细，眼看着这位高级军官是活不成了。
看着竹中将军尸体，田中由纪夫心里不禁有一丝寒意，刚才如果不是竹中将军回过头来教训自己，恰好挡在了自己和马车之间，这插满木刺的尸体就应该是自己了吧？
随着耳朵慢慢的恢复听力，一个更可怕的声音在田中由纪夫耳边慢慢的变得清晰起来，周围四散逃命的奉天百姓都在狂喊着“张大帅把日本将军炸死啦！”
这声音有惊恐，有高兴。
但在田中由纪夫听来，这声音里透出来的是满满的阴谋。

第二百二十四章 狠毒
此刻田中由纪夫的心里是凉的，那一声炸响已经让他彻底明白了柳家明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六口木箱，另外五口里面装着的是秘宝，把装秘宝的匣子拿出来之后里面便空无一物，但这金条箱子里面讲究可就大了。金条一排五根，为了不让金条在搬运中磕磕碰碰，里面特地衬上了用木条、兽皮和棉花做好的格子，这也是各人的常识了。粗略估量一下，这一箱子至少得三十来根金条，但没人真的伸手去数这个东西。
有句俗话说得好，钱越数越少，话越传越多。毛刚点名了这是送给张大帅的礼物，又不是明码标价的来买什么东西，那谁会去数？真的发现里面空了一个格两个格的，且不说张大帅在意不在意这一两根金条，他心里膈应不膈应？大家都是跟在大帅身边多年的人，他是个什么性格脾气的，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与其说之前数一遍，还不如就那么痛痛快快的把箱子往他跟前一撂，再来句话“大帅，这是谁谁谁送您的。我们可没敢开，您自己亲自打开瞧瞧呗。”
这样多好？大帅心里舒服了，没准随手扯出一两根来分给大家，那拿的多敞亮？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他们真的没想到敢有人往里面藏炸药啊！
说张大帅怂也好，说他奸也罢，说他手底下一群草包废物也行，关键是人家那草包废物也有十几万呢，他的怂他的差，那是比着其他军队来说的。而普通老百姓，甚或是什么名门之后、土豪乡绅，手底下能有几个人？一百？两百？一千？两千？一万人又当如何？这些人对于那个被骂怂、笨、烂、差的张大帅来说，也不过就是抬抬手的事，况且人家还有大炮，有坦克，没准一个人都不用死就能给灭了回来。敢坑他？不如先数数自己有几个脑袋！
而柳家明就是精确的找准了这个点，再加上他的胆大妄为，就生生的把炸药藏进了金条箱子里面。这炸弹一响，张大帅不死也是个重伤。到了那时候，莫说是奉天，就算整个东三省，乃至全国的格局都能受到影响。不过现在看来，柳家明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他用半箱子炸药和半箱子金条就炸死了驻奉天日军的二把手，同时也是极为重要的情报头子。
现在该怎么办？通知张大帅？追击柳家明？田中由纪夫的脑袋还在嗡嗡响，一时间想不出对策。
就在这时，一个日本士兵走了过来，一枪托打在田中由纪夫的头上，把他打晕了过去。
等田中由纪夫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绑在了一把金属的椅子上，对面坐着的那个笑眯眯的中年军人，正是军事次长岸田少将。
岸田少将见他醒来，开口说道“田中君，感觉还好吗？”
田中由纪夫觉得自己的脑袋还在一阵阵的眩晕，挨打的地方依然火辣辣的疼，再看看自己被绑的动弹不得的手脚，不由冲着岸田少将苦笑“阁下觉得呢？”
岸田少将无奈的摇摇头“竹中将军出了这种事情，现场的士兵难免有些慌乱，他们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把现场所有相关人员控制住，希望田中君不要责怪他们。”
田中由纪夫点点头，心里也是无奈，反正打也打了，普通士兵又不认识自己，现在还能怎么办？他冲着自己手上的绳子努努嘴“那岸田阁下，这个是不是可以解开了？”
岸田少将摇摇头“抱歉，田中君，还不可以。”
田中由纪夫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难道，难道你怀疑是我放了炸药？”
岸田少将没有搭理他，从身边卫兵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打开之后推到了田中由纪夫的眼前，让他自己去看。田中由纪夫低头扫了几眼，上面是个很简单的命令，命令岸田少将为监察总长，彻查柳中将军遇害事件，不管涉及任何国籍、任何职务的任何人，岸田少将都有权利一查到底。”
田中由纪夫的嘴唇有点哆嗦，他抬头看着岸田少将，却不知道怎么把这些事情说出口，他该从哪里开始讲柳家明的事情呢？现在第一嫌疑肯定是张大帅，如果自己把柳家明的事情和盘托出，岸田少将信不信？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在为张大帅开脱？
岸田少将倒是没容他想太长时间，把命令收回去之后，板着脸问了第一句话“田中君，你为什么这么做？”
田中由纪夫彻底愣了，下意识的反问道“我？我做什么了？”
岸田少将脸色冷漠“昨天晚上，柳中将军阁下就是收到了你派人送来的情报，他才会那么晚亲自带人出城接你，而就是在你俩见面之后，炸弹就爆炸了，柳中将军就殉国了！你不觉得应该给我和军部一个交代吗？！”
田中由纪夫的心整个就往下沉了一截，他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最大的问题，那就是日本人的身份并没有给自己带来足够的庇护，他时时刻刻把自己放在帝国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却万万没想到，在调查之中，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自己。
田中由纪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我是押送几件中国道门秘宝而来，柳中将军是知道这个事情的。因为我带的都是张大帅的军队，担心路上出问题，所以才提前通知了柳中将军，让他前来城门口接应。如果将军阁下对这个事情有疑问，完全可以审讯和我同行的中国|军人，我相信你们已经把他们都抓了起来。甚至可以去问张大帅，这都没问题。而且就算我说谎，那些宝贝也不会说谎。你知道我是一直做考古研究的，我不可能拿五件上千年的宝贝来做这种事情，它们中的任何一件都比我的命还重要！”
听完田中由纪夫的话，岸田少将冷笑了一声，突然厉声喝到“田中君！看在大家都曾经为帝国效力的份上，我没有对你用刑，你不要逼我！你现在的态度非常不端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否则不要怪我不顾袍泽之情了！”
田中由纪夫彻底愣了，他的嘴唇颤抖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他才用几乎恳求的语气问道“岸田将军阁下，请你告诉我，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求求你了！”
岸田少将瞪了他一眼，缓缓的开口说道“爆炸案发生后，轮值军官立刻派出了两个连配合柳中将军的部队封锁了现场，扣押了所有在场的可疑人员，并迅速叫醒了我和柳田将军阁下。现场的中国士兵除了被炸死三人重伤五人之外，其余的人都被抓了回来。经过审讯，他们迅速交代了他们是张大帅的手下，是为了押送秘宝而来。为了稳妥起见，我们派参谋次长羽田少将阁下带领一支部队前去找张大帅核实。结果没想到，他们在距离藏军洞山不足二十里的地方被人袭击了。羽田少将轻伤，五名士兵阵亡，十多名士兵受伤！”
田中由纪夫的眼睛已经快要掉出眼眶了，他从没想过柳家明可以把计划做的这么狠，这么绝！
岸田少将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羽田少将回来之后报告了情况，对方并没有重武器，胜在袭击的突然性上，露头就打，打完就跑，符合张大帅队伍的特点。而据我们情报人员的报告，现在张大帅麾下的部队有非常异常的调动情况。柳田将军阁下已经命令全体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田中君，我可以毫不夸张的告诉你，由于那颗炸弹，现在的奉天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火山口！”
他顿了一下，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田中由纪夫的眼睛，用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至于你说的那些秘宝，我们已经找人来看过了，你知道么？全部都是假货！全部！”
三个消息如同三记重锤，接连砸在田中由纪夫的心头，尤其是当最后一个消息中假货俩字从岸田少将嘴里说出的时候，田中由纪夫眼前一黑，几乎再次晕倒过去，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一句话“柳家明，太狠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五大仙家
早年间，老奉天城有五大家，分别是胡柳白黄桂五家。五家都是江湖中人，各自有各自的地盘、势力和生意。
桂家擅偷擅赌，玩的是妙手空空的“手艺”活；黄家贩私盐走镖局，靠的是一身腱子肉、刀剑和仗义；白家把持着妓院私寮拍花子，虽然不招人待见，但自家的钱是没少赚；而柳家则是挖坟掘墓盗宝为生，五家之中胆子最大、为人最圆滑也最阴狠。胡家最为神秘，外人都只是知道胡家是诗书传家，带着一些古玩字画的生意买卖，但另外四家对胡家却是毕恭毕敬。都在江湖中混迹，难免有些龌龊摩擦的事情，只要胡家出马，四家都会立马给面，绝不含糊。
但胡家人一直低调，除了跟柳家以生意上的名义走动的略多之外，跟其他三家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有点独处一枝的意思。反正只要别人不招惹胡家，那胡家也绝对是让大家的面子都能过去的。
久而久之的，奉天城的老百姓依着民间传说，管他们叫了五大仙家。不过对于聚首的胡家，街面上还是众说纷纭。有人说这其他四家的族长都是胡家族长的徒弟，四个人是师兄弟，本事都是老胡家教出来的，学明白之后才各自出去开枝散叶，而这接手的也是当年老胡家的生意。现在胡家有点落魄了，但四大家还是维护着胡家的地位和尊严。也有人说，胡家世代出读书人，读书人多了，这做官的就多，朝廷里的关系也就更加庞杂，但胡家都是清官好官，从来不做为祸百姓的事情。以四大家为代表的这些江湖人士对胡家人是既敬重又顾忌，不光不去招惹，还主动维护，这才形成了现如今奉天城的江湖局面。
但不管人们认同哪种说法，那也只是猜测，真实的情况无人得知，胡家人也从来都不出面解释，更没有哪个胡家人要出来说道说道，于是关于五大仙家的事情就越传越邪乎，越传版本越多。
后来，大清朝连年战事不断，洋人们端枪拉炮组着团的就进了中国。而关外的东三省也几乎成了列强们的落脚点，什么金发碧眼的俄毛子，个矮腿粗的小日本，轮番的往这折腾。不懂规矩的洋人越阿里越多，久而久之，那原本的江湖规矩也就被践踏了个乱七八糟。
白家、黄家、桂家应对不及，还以为实在大清朝的统领之下呢，该怎么折腾还是怎么折腾，结果灭门的灭门，逃散的逃散。五大仙家其中只有柳家和胡家来了个悬崖勒马，不再做那些捞偏门的生意，从江湖大家变成了经营正经生意的名门望族。
如此种种转变，让奉天城的老百姓们不由感慨，五大仙家中的三个都没了，剩下来的这两家可都成了神了。
可不管怎么感慨，这胡家的秘密依然是个秘密，百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几个人知道这胡家到底是凭什么位列当初的五大仙和现在的两大神的。而这个秘密，终于随着奉天城外一声炸响，在岸田少将全力以赴之下，终于呈现在十几个内行人的眼前。
当时炸弹爆炸之后，岸田少将第一时间派人找来了奉天城内的古玩玩家，不管是知名还是知名，凑热闹还是真有本事，反正只要听说过这人爱玩老物件的，不管是抓还是请，统统都得弄来，为的就是对这五件宝贝验明正身！帝国已经损失了一名将军，绝不能损失的更多！
不管是哪朝哪代，但凡是能玩的起古玩的，基本上都是有点家业的，谁都不想在这个当口得罪日本人。于是被“请”来的十来位不约而同的对这五件宝贝各种吹捧，要不是提前说过这些都是道门秘宝，他们都敢把这些东西说成玉皇大帝御赐、元始天尊亲传、如来佛祖开过光的，就差说这五件集齐之后可以召唤神龙帮助日本天皇陛下仙福永享寿与天齐，随手一画就能点石成金甚至开天辟地了。
岸田少将虽然不懂古玩，但能当军事次长的也绝对不是个傻子。一开始他还觉得自己第一时间保护这几件秘宝是对的，可哪成想这几位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没边，各种吹捧在他听来已经跟指着鼻子骂他是个祖传傻帽差不多了。
正当岸田少将听的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时候，一个眉毛花白胡子半尺的老头颤巍巍的说了一句“依老朽看来，这几件都是假货。”
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里都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回头看着说话的这位老者。说起来这人也算是奉天名人，乃是御德书院的赵老先生，平生桃李满天下，算是个有德有才的老爷子，这次也是真真的是让一队日本兵给绑来的。众人都替老爷子捏了把汗，心说您就凑合几句得了，大家赶紧离开这阎罗殿，何必自找麻烦呢。
没想到，岸田少将的脸上倒是立刻挂上了笑容，他走到近前，作了一个不大标准的揖，和声悦色的说道“请教赵老太爷，您是怎么看出来这几件东西是假货的？”
赵老太爷捋了捋胡子，嗤笑一声“单说做工和品相，这几样已经不次于真品。要不是我老头子恰巧知道一点内幕，怕是也被蒙混了过去。”说着，他随手拿起那柄如意，让岸田少将伸出一根手指去碰如意的下缘。
岸田少将反复摸了几下，并没感觉有什么不妥，一脸疑惑的看向赵老先生。老先生淡淡一笑，问道“岸田阁下可信得过老夫？”
岸田少将点点头“老先生请随意。”
赵老先生从一个士兵手里要过一把匕首，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在岸田少将的手指上割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挤出一点血涂满手指之后，重新把他的手指按上了如意的下缘。
片刻之后，手指拿开，赵老先生把如意翻转过来，轻轻擦去上面的血迹，只见一个微微透着红色的小字显露了出来，众人此时也不顾别的了，跟岸田少将一起凑过去看，那只有米粒大小端端正正的隶书，分明就是个胡字。
赵老先生把如意交给岸田少将，轻叹一声“大家不知道胡家为何位列五之首，其实靠的就是这一手制假如真。只是他们家恪守祖训，做的再真再好，也要在隐秘之处用秘传手法留下一个胡字，以明正身。老夫若不是听说这是柳家少爷和胡家二小姐做的，怕是也当了真品。”
“为什么一听柳家少爷和胡家二小姐的名头，您就敢断定这是假的？”岸田少将追问道
赵老先生手捻白须微微一笑“我对两个娃娃不熟，但对柳家和胡家还算了解，他们两家是绝对不会把真品送到洋人手里的。所以我才刻意多摸了几下，发现了如意后面的三才纹，那就是胡家的手笔象征。而且既然一件是假，那剩下的四件也不必再验了，必定都是胡家所出的西贝货。”
听完这些，岸田少将看着那如意上的血字愣了一会神，突然开口问道“请问赵老太爷，我记得您不是太喜欢我们日本人，请问为什么还要把这样的秘密告诉我？胡家做这些本来就是为了欺骗我们，你帮着他们瞒下去不是更好吗？”
赵老先生微微一笑“胡家做人，光明磊落，即便是骗你们，也要留下一个胡字。既然敢留，那就说明不怕你们发现。他们已经不怕了，我老头子又怎么会输给他们，怕了你们这些倭寇？！”
这话一说完，本来围在赵老先生身边听热闹的那些人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让了一个圈子出来。心里都合计，老头这话说的太狠了，保不齐这个日本人一怒之下开枪给老头打死在这里，谁都不想给他陪葬啊。
岸田少将把如意放回桌上，出人意料的冲着赵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感谢老先生不吝赐教。”随后挥了挥手，派人礼送众人出门。
等这些人都走了，岸田少将喊来五个卫兵，一人抱着一件秘宝，割破手指之后，挨个往上面隐秘的地方涂抹血液。果不其然，五件秘宝，件件都是赝品假货！至此，岸田少将终于确认，这几个被用来做诱饵炸死柳中将军的所谓道门秘宝，全部都是假货，没有一个真的！
听岸田少将讲完这一切，田中由纪夫仰天长叹，他明白了胡家为什么能位列五仙之首，也明白了柳家明这一切套路的关键，更是明白了自己被引入了一个死局，一个说不清楚洗不明白的死局。要么，就是明知是假货，意图帮着张大帅谋反。要么，就是顽抗军令，把“不在合作计划内”这句话传给了张大帅。这俩罪名无论是哪一个，他田中由纪夫都得老老实实的站上军事法庭。运气好的话有生之年还能站着从监狱里出来。运气不好，一颗子弹拉倒。
田中由纪夫向着岸田少将苦笑了一下“岸田君，我陷入了一个局，一个无法证明自己清白的局。我也不想再解释了，你也不要再从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赶紧去做你该做的吧，至于我，随便你找个什么罪名就好，我就随你怎么处置了。”
岸田少将愣了一下，看着田中由纪夫整个人掉魂一般的样子，知道也问不出什么了，便也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岸田少将确实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毕竟此时的奉天城，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口！

第二百二十六章 困惑的岸田
在距离关押田中由纪夫的地方不远的另外一间屋里，众多参谋已经忙的热火朝天，巨大的沙盘上放满了代表不同军队的各色旗帜，有两个年轻军官不断的根据别人送来的情报微调着上面各个旗帜的位置。而挂在墙上的地图上则更加凌乱的画着或直或弯的箭头，线条之复杂凌乱，几乎要把一幅正规严谨的军事地图变成一个牙牙学语的娃娃的信手胡画。
不过这些都还算好，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屋里的那种气氛。几乎每个人都在抽烟，再加上滴滴答答几乎好不停息的电报声、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和带着怒骂的说话声，几乎没有人愿意在这里多呆一分钟。
岸田少将进门后直接走到了沙盘旁边，直接开口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手持长杆的小参谋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连敬礼和问候的力气都没了，直接向岸田少将汇报了这段时间的奉天城周围的军事动向。岸田少将已经没心思去计较这些细节问题，单单就这个参谋的讲述，就已经足以让他心焦了。
爆炸案和羽田少将被袭击的案件发生后，柳田将军第一时间离开了奉天城，赶回了驻华陆军本部。这样做一是为了保护最高军事长官不受伤害，二也是为了能第一时间调动援兵。而岸田少将则根据《紧急事态处理办法》向张大帅所部派出了三倍兵员的监视部队，命令带队军官以查清情况为主，一旦发现问题，马上就地形成拦截。同时命令驻奉天部队先把城门给夺下来，然后再派兵把张大帅的帅府给围了。
这多股部队一派出，岸田少将立刻觉得自己面临的是一潭巨大的浑水。
奉天城里和城外的指挥部和临时帅府中堪称空无一人，除了几个根本不知情的警卫兵之外，其余人等都跟着张大帅去了藏军洞山，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和知情人。夺取城门控制权的事情倒是异常顺利，警察们几乎没有反抗的想法，也没有反抗的实力，一个回合下来就被日军士兵们关了起来。但后续的结果是让整个奉天城的民众变得人心惶惶，各种流言蜚语横飞，一个偌大的奉天城瞬间变成了喧闹的菜市场。
而在城外，张大帅所部的动向千奇百怪。有的直接掉头就往远离奉天城的方向跑，跑的速度之快，让日军精锐的侦查部队都追的辛苦异常。有的则突然凭空消失了，至少有两支团级规模的部队说没就没了，让侦察部队气的吐血，都计划要在原驻地挖坑，看是不是他们早已经准备了足够几千人瞬间转移的地道。还有的则一路向着奉天城开拔，不过行军速度慢的令人发指，已经有斥候在回报的电报中担心他们能不能在明年开春之前赶到奉天城了。当然也有杀气腾腾直奔奉天城而来的，但在跟监视部队遭遇之后，那些部队的步伐明显停滞了下来，但不打也不走，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作为岸田少将最关心的张大帅本部，他的轨迹最为复杂。首先是张大帅集结了所有兵力，然后迅速直线向奉天城方向行军。在参谋们都以为这位张大帅要殊死一搏，已经调动部分部队在奉天城南组成第一道防线之后，张大帅的行军路边突然变了，他带着属下所有部队拐了一个角度极大的弯之后一路向西而去，几乎是和奉天城擦身而过。
看着这条带着巨大弧度的行军轨迹，岸田少将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张大帅要跑！
他一定是给属下其他部队下达了攻击奉天城的命令，然后自己也第一时间佯动，等其他部队把周围形势搅乱之后，他则带队直奔关外！
他一定是做出了对不起我们的事情，所以才要跑！岸田少将在心里下定了这样的推断。他喊过机要参谋，一脸严肃的说道“传达我的命令。第一，要求各驻地军队第一时间拦截、包围张大帅所部，注意不要擅自开火，能劝降的尽量劝降。这条建议不针对张大帅本部。第二，将现在的情况和我的推论和命令，第一时间点告柳田将军，请他第一时间准备后援，做好大战的准备。第三，全面封锁奉天城，所有城中百姓不的进出，而且要加强对外来人的审查！第四…………”
机要参谋行礼之后去拍发电报，岸田少将则一脸疲惫的坐在椅子上，轻轻抿了一口卫兵递过来的茶水，他陷入了沉思。岸田少将想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以来大力扶植的张大帅会突然做这种事情？就算是“不在合作计划内”这话流出去，他就会真的疯狂到在知道这句话后的第一时间命令自己麾下所有部队攻击奉天城？就算是这样，那他自己为什么要跑？他的炸弹炸死了奉天日军序列第二的柳中将军，他的所属部队已经开始进军，他把奉天日军序列第一的柳田将军吓的回了本部，他甚至和奉天城最近的时候只有三十里地，可他为什么跑了？
岸田少将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张大帅自己也很苦，既苦恼，又辛苦。
他在奉天城也是有眼线的，在知道奉天城外炸弹把柳田将军炸死之后，张大帅脑海里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负荆请罪”四个字。自己的车队出了事，就算是被人挖坑给害了，那自己也要担责任，人家可不明白这里面有啥事，不听你解释的。虽然此行一去也许会有危险，但总比日本人彻底抛弃自己的强，他现在是真的离不开日本人啊！
吃穿用度、武器弹药，哪样离得开人家？而且张大帅自己是深知日本士兵的战力的，虽然奉天日军只有三万人，但他从来没有起过用自己这十多万人去搏那三万人的想法，他知道自己必输！
就算自己能用这十万人跟人家那三万人硬拼，用人命堆死他们，然后呢？自己手头就五辆坦克二十门大炮，还都是从人家手上买来的！人家那坦克大炮的可不止自己手上数量的十倍啊，更何况了，人家还有飞机！你坦克大炮打的再热闹，头顶上几颗炸弹扔下来，照样趴窝完蛋！关键你还打不着人家，只能干瞪眼看着。
所以张大帅从没想过反抗，他只想赶紧把这事了了，千万别再横生枝节了。当下就匆匆召集警卫连跟着自己下山，把随身那些家底都敛活敛活装了车，这会不是心疼这点小钱的时候。可车队还没出发，就有侦察兵回来报告，说离着咱这不远，又给打起来了。一边是日本人，一边是中国人，交火时间很短。但那群中国人下手突然又极狠，很明显是日本人吃亏了，还有个穿着大官衣服的人被抬上了另一辆车。
张大帅一听这话，心里立刻就凉了，不用想了，这个扣解不开了！罪魁祸首都不用想，就是柳家明他们！可这会更没法解释了，解释了谁信啊？日军里面能让人一眼看出来就是大官的，怎么也得是校级军官，不久前在城门口炸死一个，这又在自己山脚下给打死或者打伤了一个，自己要是再去奉天，那就不是道歉并取得谅解了，那是送上门吃枪子的。而且既然柳家明赶在半路偷袭日本人，怎么就不敢半路再给自己一棒子了？能不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到奉天城都是个问号！
想到这里，张大帅马上命令机要员给三位封山的团长联系，让他们迅速来自己这里报道！就给一炷香时间，迟到了直接拖出去毙了！
三位团长屁滚尿流的赶到了临时指挥部，尤其是最远的那位，汽车轱辘都快跑掉了，他们只听到了一个字“撤！”
封山是没戏了，柳家明既然敢这么干，说明山里的人早就撤走了。就算没撤走，这藏军洞山层峦叠嶂，各种山洞密密麻麻，就算上面大炮轰飞机炸，下面挨个洞里搜，想把两三百人从洞里赶出来都是难上加难的事情。再说了，有这个时间么？
守着三位团长的面，张大帅命令机要员给自己麾下所有部队发报，说自己已经决定自立，命令所有部队接到此电文后的第一时间想就近的日本驻军发起攻击，然后逐步向奉天推进！
三个团长惊的下巴磕都快掉下来了，这大帅发什么疯呢？且不说跟着日本人光彩不光彩，自己自立能不能行，光说手里的武器基本都是日本造这一点，跟日本人闹翻了，武器弹药没渠道了，那可是子弹打一发少一发，枪坏一支少一支了啊。这事靠谱吗？
张大帅大马金刀的坐在三位团长眼前，掏出自己的手枪往桌上一拍，直接说了实话“我对三位实话实说，咱被人算计了。具体的咱先不说，我就跟你哥三个透个实底：快则一天，慢则两天，日本人必来剿灭我们！打是打不过的，就咱几位，谁都跑不了！所以，我就问三位一句话：跟不跟我走？不跟的，枪留下，人留下，你自己随意。走的，现在给自己团部打电话，命令他们火速集合。我已经命令其他部队攻击奉天了，我们趁乱往关内跑，还有那么一线生机。行了，三位做决定吧！”
三个团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约而同的看了看桌上的枪，心里合计还能咋办？说不跟他走？恐怕都走不出这个帐篷了吧？于是三人对视一眼之后同时站起，冲着张大帅敬礼，大声喝道“属下愿随大帅左右！”随后转身拿起电话就跟自己的团部联系。
就这样，张大帅带着自己拿来封山的这批队伍，先是一路向奉天进发，在接近浑河的时候迅速掉头西下，一路向着山海关方向疾驰。他们没有几辆汽车，更不敢坐火车，基本都是靠跑。士兵们还没从那种“休假”的状态恢复过来，便开始玩命的急行军，一个个累的脸红脖子粗，有的干脆连铺盖卷都扔了。但即便如此，长官们还是挥舞着手枪命令他们跑，不管快慢，必须跑起来，不许停！
张大帅的目标就是奔盘锦，张少帅带着一只嫡系部队在那里。那也是他唯一没有命令进攻奉天并告知了实情的部队，并且还额外交代，一定要把火车站和火车控制住！只要父子汇合，兵力就能到两万，到时候坐着火车就能一路冲过锦州，直奔关内而去！到了关内，他便可以水流入海，哪怕是投靠其他军阀都没问题。哪怕当孙子，也比呆在这里被日本人围起来全歼的强！
所以张大帅现在很急，因为他要跟日本人的电报来一次赛跑！一次关于身家性命的赛跑！
张大帅的决定是果断的，是迅速的，是正确的。可他忘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情，是谁，把他拖进了这场赛跑？那个人真的会让他如愿的跑掉吗？

第二百二十七章 生路
从奉天城到盘锦，正常得是三四天的路程，而张大帅走了两天！这还是在队伍保持战斗序列的前提下的速度。
不用张大帅催，队伍里没人敢停，也没人敢慢。日本人对自己下手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了，虽然长官说的含糊，但意思很明白，落到日本人手里，那就是个死！汽车没油了，那就下来跑，能快跑绝不慢跑，能慢跑绝不走着。不为别的，就为了身后紧追的日本人和张大帅许下的入关之内的荣华富贵。
张大帅也在跑，直到此刻，他心里才觉得有个儿子真好。顺便还为了当初自己的一步闲棋有些得意。
当初德械营被俄毛土匪灭了个七七八八，气的张大帅把张元龙少帅明升暗降的发配到了盘锦。盘锦位于锦州东边，战略位置没有锦州那么重要，加上那地方更适合种一些水稻粮食，所以更多的是被当作一个为锦州提供支援和后勤的辅城。兵是老弱残兵，每天干的活像个搬运工。张大帅手下的几个军头有私下聊天，就笑谈张大帅把儿子扔去当了仓库主管和老农民，每天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还要来回的装装卸卸，守着一大堆东西，就是没有自己的。
当初张大帅把儿子扔到这里，首先是为了泄怒，其次也是想让他明白一下后勤组织的不易，自己好不容易组织起一支德械营，就让这小兔崽子轻轻松松的给葬送了，每当想到这里，张大帅心里就疼的抽抽。可也就是当初这么一步近乎于泄愤的闲棋，此刻成了张大帅求生的希望。
在他的计划中，父子俩人在盘锦汇合，且不说那里物资齐备，单就一条铁路线就够他们逃命了。尤其是上车之后再把铁路线一炸，任谁能追得上自己？虽然关外的势力丢了，但自己好歹也有钱有人有枪，逃回关内之后再给自己冠一个“同日寇坚持斗争，最后不幸战败”的名头，何愁没人来投？就算重新占山为王，那自己也是吃穿不愁，生死无忧的。
张大帅这一路的美梦，在抵达盘锦之后破灭了。
本以为离城几十里的时候就应该有小股部队接应了，可是没有。
本以为到了城下，少帅张元龙应该亲自出城迎接的，可是没有。
不光这些没有，盘锦城的城门甚至是紧闭的，就连吊桥都高高升起，甚至连平时在城外摆摊卖货的小贩们都走了个精光，仿佛他们眼前的是一座无人的空城。
张大帅神情严肃的举起望远镜向着城墙上看去，能隐约看见有士兵在城墙上跑来跑去，他们全都猫着腰，手里拎着枪，极为快速的在墙头穿梭着。
张大帅冲着身边的一个卫兵摆了摆手，那卫兵敬了个礼，带着三个人一起到了盘锦城墙下，仰着脖子高声喊道“城墙上的兄弟们！麻烦通报一下张少帅，就说大帅到了！让少帅开门迎接！”
盘锦的城门紧闭着，城墙上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都没有。卫兵们扯着嗓子又喊，可任他们在城门外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搭理。卫兵们有点急躁了，开始破口大骂，他们不敢骂少帅，但是敢骂这些城墙上的士兵。几个卫兵的兵痞特性开始显露无疑，从守城士兵的老婆孩子，一路骂道祖宗八代，骂得之难听简直是个人就想一枪崩了他们，可城头还是静悄悄的。
卫兵们对视了一眼，决定不骂了，人家这是早有准备，自己就算是把嗓子骂的冒了烟，对方都不会回应一下。四个人退后几步，拔出枪来就往城头开枪，几十颗子弹带着啸叫声扑上城墙，可城墙上依然静悄悄的，甚至没有一个人探头看一下。
卫兵们没办法了，回头看向远处的张大帅，一脸无奈。
看着眼前的情形，三个团长围在张大帅身旁，脸上露出一丝惊慌，少帅闭门不见，怎么办？
满脸疲惫的张大帅伸手指了指西北方向，开口说道“小兔崽子还是给他爹留了一条活路的。”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原本威风凛凛的大帅，此刻像极了一个神疲力竭的老人。三个团长顺着他的手指往过去，在西北方向，插着两面旗子，就像一座被刻意打开的大门。
盘锦的西北方向十五里，有一座老火车站。这个车站很小，自从建了新站之后，这个老火车站就彻底沦为了修护火车和转运一些不重要物资的地方，就连它的铁轨都是单独铺设，要绕很远一段距离才重新接入原本的铁道线里。
此时的老火车站站台上空无一人，铁轨上停着一列火车，火车有十来节客车车厢，外带四节货车车厢。客车车厢里空无一人，只有车头上坐着两个一问三不知的火车司机。他们只知道被派到这里来开车拉人，拉谁不知道，去哪也不住掉。而货车车厢里塞满了吃用之物，张大帅派人清点了一下，说足够五千人吃一两个月的，但里面没有任何军火，甚至连一发子弹都没有。
张大帅木然的点点头，大手一挥，命令众人上车。看着士兵们列队上车，张大帅回头看了一眼盘锦城的方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觉得没本事、没出息、没能力的儿子张元龙，长大了。
此时的少帅张元龙正在喝酒，而陪他喝酒的人正是柳家明。
张元龙举起酒杯一口把酒喝光，抬头看着柳家明，闷闷不乐的说道“家明兄，这个办法真的行吗？”
柳家明伸手给少帅斟满酒，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难道少帅还嫌种地种的不够吗？而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相信大帅一定会明白你的苦衷的。”
张元龙眼睛盯着柳家明，刚想开口说什么，城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的火车汽笛的声音。听着这若有若无的声音，张元龙伸手把桌上的酒杯轻轻举起，然后缓缓的泼了半杯酒在地上。
柳家明看了他一眼，也同样拿起酒杯泼了半杯酒出去，然后双手端着酒杯，用剩下的半杯残酒向张元龙微微一举“张大帅，以后请多多提携关照！”随后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张元龙一愣，随后反应了过来，双手举着酒杯向着柳家明回应一下，然后同样一饮而尽，把手里的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吐出一口酒气之后，张元龙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柳少爷，多谢了！”
柳家明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趁机掩饰着脸上那本就不易察觉的笑容，眼神不由的飘向了窗外。

第二百二十八章 柳家明的计划（上）
对于这次的行动，柳家明他们也准备的极为艰苦。
首先担负重任的就是毛刚，他和胡婉秋根据胡柳两家人留下的暗记，先找到了两家人。胡柳两位老爷子并没有因为山下枪声不断炮声隆隆就怕了，都是老江湖了，谁在乎这点屁事？再说藏军洞山他们熟，就算走不出去，在这里跟张大帅玩上几个月的捉迷藏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用柳老爷子的话说“我们爷们混江湖的时候，他张麻子还躲山里装猴呢，玩这个？他还嫩！”
不过说归说，俩老爷子毕竟不是俩老光棍，两家加起来一两百号人得照顾呢，这里面有老有小的，可不是人人都是混江湖出身的，为了他们，也得有点打算。
毛刚、胡婉秋再加上两位老爷子，四个人合计了一宿，把计策定了下来。胡老爷子派两个得力的心腹徒弟跟着胡婉秋和毛刚下山，赶回城里去做赝品。柳老爷子则留在山上带领两家人继续周旋。本来柳家明计划是让他爹带着两家人先走，可柳老爷子不同意，他觉的自己留在山上用处更大，万一柳家明那边有个纰漏，他还可以在山上弄点动静，分散分散张大帅的注意力。
毛刚还想再劝几句，可柳老爷子比他儿子还倔，而一向稳重的胡老爷子也赞同这个办法，毛刚无奈，只能从了柳老爷子的说法。不过临分别之际还是反复说好，不要冲动，不要硬拼。
俩人带着胡婉秋的两个师兄下了山，直接奔了奉天城去找那些胡家古董店的掌柜。说到底，这些掌柜才是对胡家最忠心耿耿也是最知根知底的人。胡家确实是靠假货起家，可但凡能制假制到一定水平的，那必定也是正经的大行家。
读书读少了，看画看少了，你都不知道这玩意啥样的，怎么判定真假？一副真品字画放在你跟前让你比着仿，你至少得知道人家当初用的啥颜料调出来的的颜色吧？画画的时候用的蓝靛加米汁，您这弄瓶墨汁兑开水，那画技再高超也仿制不出来啊。既然知道人家用的啥颜料，用的啥笔头，那仿出来就相对容易很多。
这边能仿了，那边就得学会怎么识仿。这个不好学，只能靠多看多画。有时候师兄弟之间互相练，拿一幅画出来，你画我猜，我画你猜。等相互都猜不出真假，需要请师傅胡老爷子出马的时候，这基本就算出师了。
胡老爷子曾经说过一句话“你一个卖赝品的，要是再买了赝品回来，丢人！”
不过这话得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这些年以来，胡家也不弄假货赝品这些东西了，就是来回倒腾点东西拉倒，不过这手艺可是没放下，尤其是第一批的掌柜们，那要是论着说可都是胡婉秋的师兄甚至师叔辈的了。
所以对于胡家来说，这群掌柜们，才是高手中的行家，行家里的人精，不敢说一眼能看出一个物件的真假，说出它的来龙去脉，但至少蒙不了他们。换句话说，这群老家伙都分不出真假的东西，那这世上怕是也没人分得出来了。
胡婉秋把老几位召集起来，立马开始动手仿制。虽说五件都是至宝，可正经来说还是年代久远了，工艺和材质没现在这么多花样，就算找不到当时所用的家伙器具，胡家人也知道用什么东西能替换。里面最难的无非就是个做旧，可偏偏这是赝品行里最基础的功夫，尤其是胡家这种大家，做旧都能玩的像艺术。不敢说想做到什么成色九做到什么成色，那至少也是让人几眼都看不出毛病的。
就凭这一群老家伙，胡婉秋和毛刚用了两天的功夫就拿到了五件秘宝的仿品，在最后给仿品加标的时候，几位老掌柜同时看向了胡婉秋。胡老爷子不在，她就是掌家大小姐，这事得她说了算。
平日里做个赝品那是生意，讲究的是看眼。这玩意没有说您在柜上看不出好坏先回家慢慢赏去的说法。您带回家看了三五年了，然后拿着回来说是赝品假货，要求柜上退钱赔货？没这个说法！现场看不出的，活该！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注定是个局，你在上面留下老胡家的标记，那就是认了这回事。这得罪的也不是一般人，得罪的是张大帅，甚至是日本人！那不是痞子恶霸，那是真敢拿枪拿炮的主儿！
胡婉秋咬了咬嘴唇，冲着大家伙点点头“做上！咱胡家敢做就敢认！”
几位老掌柜冲着胡婉秋竖了个大拇指，转身开始在赝品留印记。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活做完，保不齐就得四散分开了，此生可能都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可这就是胡家，这就是胡家人的范儿！敢做就敢认！看出了，我活该！看不出，你活该！这也是为什么胡家能在当初的五仙家中排名第一的原因，就是这个么脾气！
等到第三天一早，胡婉秋和毛刚同几位老掌柜一一道别之后，转身上了马车，带着提前请好的锣鼓队伍，直奔藏军洞山而去，演出了一幕以宝换人的戏码。
等五人汇集之后，并未多做寒暄，而是再次分为两队。柳家明和胡婉秋去把真正的秘宝藏起来，毛刚则和拐子刘、王大花一起再次埋伏，准备真正的大阵仗。
一切一如柳家明所料，奉天城外爆炸发生之后不久，一支日军队伍出现在前往藏军洞山的路上。他们为了避嫌，人数并不多，更没有携带什么重武器，这就给了毛刚三人绝佳的机会。待一小两大三辆车一进入埋伏圈，趴在山坡上的毛刚就拉响了早已经埋好的地雷。这种土地雷虽然威力不大，但制作简单，气势上不输，炸不死人也能把人吓个半死。
趁着土地雷炸开之后的气势，毛刚手里的枪开始“点名”了。他的眼睛毒，枪法准，第一枪就把小车司机给打死了，然后枪口就没离开那辆小汽车，下来一个放倒一个。
山坡下的日本军人也不是白给，后面两辆卡车上的士兵飞速跑下来，把小车围了个严严实实，这也更加确定了毛刚的判断，小车上必定有大官！在他的示意下，拐子刘和王大花两个人玩命的往下扔手榴弹。这所谓的手榴弹也不过是土地雷的缩小版，圆鼓鼓的像甜瓜差不多，倒是特别适合王大花的那个大手。
他本来少了个手就不方便，但拐子刘一个个的递，他一个个的扔，而且从来不在一个地方扔俩，扔的也是有远有近，两个人生生的扔出了四五个人的效果。再加上毛刚的冷枪，三个人生生把百十个日本士兵打的蒙头转向，除了保护小车之外竟是没了其他动作。
打了不大一会，毛刚见那些士兵已经开始有目的的相互掩护着往自己藏身的地方过来了，知道这是藏不住了。自己三人就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对方怎么也是正规军，真要一个冲锋过来，自己身后再来三百个也未必扛得住。于是稳住心神，瞄准了小汽车的窗户连开几枪，随后招呼了拐子刘和王大花一生，扔下枪就跑。
那俩也不是白给，把剩下的土雷往一起一堆，拉开火绳就玩命跑，管它炸死几个呢，反正能拖一会算一会，炸不着自己就算胜利！
三人从山坡的另外一面下了山，窜上早已经备好的汽车，玩命的逃了出去。
而就在毛刚、拐子刘、王大花三人跟日本人打得火热的时候。乔装打扮的柳家明和胡婉秋，已经把宝物藏好，踏上了前往盘锦的火车。
柳家明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劝说少帅张元龙背叛自己的父亲，断了张大帅最后的生路。

第二百二十九章 柳家明的计划（下）
从当年的断指案开始，少帅张元龙和柳家明就算旧相识了。从内心来说，张元龙是挺佩服这个大哥哥的，虽然只比自己大几岁，但柳家明的学识、见识和机敏果断是他万万也及不上的。
张元龙小时候跟着母亲在奉天城内乞讨为生，本就受尽了白眼，加之不少人知道他是张麻子的儿子，更是遭受了数不尽的毒打和谩骂，别说是普通人，就连同样要饭的叫花子都看不起他们，娘俩受的苦遭的罪远比其他人多的多。
等到张麻子带兵出山，摇身一变成了张大帅之后，张元龙的苦日子算是结束了，从一个小乞丐变成了张少帅。往日里看不起他们娘俩的人，现在一个个几乎都要跪在地上不敢正视自己。
在这种土鸡突然变凤凰的转变之下，张元龙一开始有点不适应，随后便开始沉迷于这种享受。之前没吃过的馆子，没见过的物件，没听过的小曲，通通都要吃一遍、买一遍、听一遍。再往下去，什么夜总会、妓院都开始频频出现张少帅的身影。他兜里揣着金条，身后跟着卫兵，仿佛进入了一个从来没有踏入过的新世界，肆意的吃喝玩乐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姑娘要挑最好看的，唱曲唱戏的一定要大角儿，东西要买最贵最地道的，吃饭的时候直接把饭馆包下，只要他不走，别人不许进。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他爹看不下去了，不光没收了车和钱，还干脆把他关在了院子里，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就是读书和锻炼身体。用他爹的话说，张元龙以后是少帅，是要接过这十几万人的队伍的。天天吃喝嫖赌，只会让人笑话，以后怎么掌兵？！
一开始的时候，张元龙还是挺用心的，主要是在他看来“少帅”这个名号要威风许多而已。可时间短了还行，时间长了他就受不了了，天天看那些枯燥的书和做那些要命的锻炼，让他实在是觉得无味，他想念夜总会里的姑娘，想念那些小曲，想念酒桌上的狐朋狗友们。虽然偶尔跟着张大帅出席一些酒宴，那也是特别官面的场合，不光得穿戴整齐面带笑容，能不能吃饱都得两说。尤其是记住那上百宾客的长相和名字，对张元龙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煎熬。
可张大帅的帅府那是一般地方？尤其是在大帅特别关照过之后，那群当兵的是真的只认手令不认人的。张元龙没办法，只能一天天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哀叹，觉得自己简直快成了坐牢。
又过了一段时间，德械营成立了，张大帅委任张元龙负责指挥这支队伍，少帅之名也正儿八经成了事实。
虽然张大帅特别委派田中由纪夫担任德械营的总协调，又弄个几个营围在旁边看管，可备不住这位田中由纪夫自己存着小心思，还有一个林德伯格的小算盘。在三位军事主官各怀鬼胎的情况下，这桎梏变得犹如虚设。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少帅张元龙算是鸟归天空鱼入海，重新开始了他每天进城逍遥的美好生活，而且这次还有了个冠冕堂皇的名头“执行特别任务”。
可这任务执行来执行去，就栽了跟头，碰上了断指案这么一桩倒霉事，也就是在这时候，张元龙认识了柳家明。柳家明铁齿铜牙的把他从警察局捞出来那天开始，张元龙就把这位大哥当成了偶像一般的存在，虽然后来两人交往也不算多，可柳家明的形象算是牢牢的刻在了张元龙的脑海之中。
再后来，张元龙为了贪一时之功，信了林德伯格和田中由纪夫的鬼话，带着德械营去跟俄毛匪帮来了个正面对冲。结果众所周知，匪帮虽然被灭，但德械营被也打了个七零八落。用特种兵去硬拼匪帮这种事，也就是张元龙少帅能干的出来了。
而三位军事主官的下场也是不言而喻，最倒霉的林德伯格直接被砍了头，田中由纪夫先是吓破了胆，然后算是从张大帅的核心圈子里半退出了。至于少帅张元龙，则被他爹直接“发配”到了盘锦。
盘锦这地方，说重要十分重要，可又算不上重中之重。就算是大帅的独子来到这里，照样也是那个样子，守着一群老农和残兵，看着他们干一些枯燥无味的工作。而且盘锦的地理位置对于张元龙来说十分尴尬，距离锦州不远，但锦州是个军事重镇，根本谈不上什么享乐，至少跟奉天城是没法比的。距离奉天城倒算不上特别远，但让他擅离三四天的话，那也是打死都不敢的，刚刚出了德械营那事没多久，再让他偷偷跑奉天去玩？他可不敢保证自己的爹还能有这个好脾气再忍他一次。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的张元龙算是笼中的鸟，缸里的鱼，天天发呆犯愣，茶不思饭不想的，就合计着自己到底啥时候能从这地方脱出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柳家明到了。
实话实说，柳家明是把脑袋瓜拴在裤腰带上来的，他自己跟张大帅之间的事情都足够掉十多回脑袋了，现在单枪匹马的来忽悠人家儿子，会有什么下场？万一这位张少帅立功心切，摔杯为号把他捆了，再咔嚓一下把脑袋切下来送给他爹邀功请赏，这事不是不可能的。
可当柳家明看见张元龙那张堆满笑容的圆脸的时候，心里一块巨石落地，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第一把赌对的，是张元龙并不知道自己和他爹发生的那些冲突。张元龙是个喜怒行于色的人，但凡他要是知道那些事，心里有了想法，脸上必定变颜变色。可眼前的张元龙对柳家明的态度一如当初无二，可见他是真的不知。
赌对了第一把，柳家明就要开始赌第二把，第二把他赌的是张元龙的野心。
张元龙经历复杂，从小受尽磨难，被他爹认回之后突然大富大贵，每日里吃喝嫖赌花天酒地，在他玩的最欢的时候，被他爹一巴掌抽回了帅府。等好不容易掌控了德械营，刚有了点想要建功立业的心思，带着自己的人马去剿匪了，虽然是惨胜，但怎么说也是胜了。可还没等庆功宴的酒凉下来，林德伯格和一众德国人就被他爹张大帅杀了精光，田中由纪夫直接抱病不出，他自己也被“发配”到了盘锦～～～如此种种情况下来，要说张元龙心里一点怨气都没有，不可能吧？
柳家明心里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想要激起张元龙心里的这股怨气，利用他先落后起再落产生的这种心理落差，好好地给他挑动一下，把张元龙内心深处那份遗传自他爹张大帅的那股子野心，给他挑起来！
临行之前，拐子刘曾经问过柳家明“柳少爷，我知道你恨张大帅，恨他投靠日本人倒腾咱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也恨他杀你老师。有国仇有家恨，你把他赶尽杀绝不算过分。可你现在去找他儿子是为了啥？人家是亲父子，为啥要帮你个外人？”
柳家明微微一笑，答道“只要他爹活着，他就永远只是张少帅，如果他爹死了，他不就是张大帅了？”
“日本人能同意？”王大花挑了挑眉毛
“日本人同意不同意，那得看我们张少帅的诚意有多大了。”柳家明的嘴角露出一丝坏笑“不过就算是日本人同意了，估计我们的张少帅能在日本人那里得到的信任，不会比他爹更多了。”

第二百三十章 想不想当大帅？
“你想当大帅吗？”
这个问题，是柳家明坐在酒桌上之后，向张元龙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本来这屋里就没几个人，他这话一出，张元龙干脆连卫兵都赶出去了。侧耳听了好一会，确认连门口都没人了，张元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柳大哥何出此言啊？”
柳家明一看他这个架势，就明白了张元龙的想法。嘴上怎么说不管，他的行为已经出卖了他自己。不过想想也是，能不想吗？怎么可能不想？或者说，谁不想？
大帅和少帅只是一字之差，这待遇可是天差地别。虽说张元龙是他张麻子的亲儿子，还是独子，可他身边那帮军头又有几个是善茬？这群人一个个都是山贼土匪出身，能力不敢说怎么样，野心那都是一抓一大把。现在张大帅春秋鼎盛，手里又握着日本人那边的资源，这群家伙自然不敢妄动。可一旦张大帅一命呜呼，再加上少帅张元龙势弱，这些当年的山贼土匪能干出什么事来，简直就是呼之欲出！保不齐大家现联手把这位少帅给灭了，然后再各凭本事打个你死我活。或者说有哪位稍微有点脑子，直接把张元龙给扣了，来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也不是不可能。可不管怎么折腾，倒霉的一定是这位少帅张元龙。
张大帅想过这些问题没有？一定想过！否则他不会把纸醉金迷的儿子拉回军营，又是学兵书又是练身体，更不会巨资筹建德械营来交给儿子掌管。他想的是一个过程，一个慢慢让儿子成长的过程，等他自己六十岁了，张元龙就可以掌管军师一级的部队，到时候就算有点变故，那也足以一战了，再加上嫡系部队的装备精良，跟那群军头打起来绝对不落下风。再加上张大帅在有意识的打压一下那些军头，这仗定然是有赢无输。
可张大帅有点高估了自己的儿子，张元龙的鼻子像他，眼睛像他，嘴巴像他，个头像他，可就是脑子不像他。张大帅自认不算聪明人，可他知进退，懂得装孙子，懂得留后手。可这张少帅可能是之前要饭要怕了，现在穷人乍富之下，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家底亮给别人看，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
张大帅有个警卫连，这个连编制四个排。平日里张大帅出门的时候，随身最多跟两个排，再有一个排作为接应，最后一个排干脆轮休。可这位少帅不行，他要是出门，恨不得得把德械营都带上才高兴，人人都得长枪短枪军容整齐，皮靴蹭亮。要不是田中由纪夫和林德伯格拦着，张少帅能让德械营拉着大炮和重机枪，围着奉天城来个武装巡游。
就是这么一位张少帅，把他爹辛辛苦苦攒起来的德械营给败了个精光，林德伯格一命呜呼，田中由纪夫跟着也倒霉，就他自己来了个“发配边疆”。而且比起别人，张元龙虽然没遭罪，但他心里最不爽。原因很简单，他是距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近在咫尺的东西不光得不到，却反而越来越远了，这让他也成了心理落差最大的那个。
至于做大帅这个想法，张元龙不是没想过，但他就是纯粹的有贼心没贼胆，只敢自己想想，小声嘀咕都不敢，柳家明屁股还没坐稳，第一句话就问他这个，说害怕是真的，要说不想那是假的。可怎么做大帅？他不知道。可张元龙再傻，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这话不是白说的，既然敢说，他就有办法！
张元龙拉着椅子往前坐了一点，亲手给柳家明把酒杯斟满，脸上带着一丝愠色“柳大哥，饭可以随便吃，话不可以随便说啊。”
柳家明看他这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对他的想法已经了然于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冲着张元龙微微一笑“既然敢说，那自然是有对策。不过我这都是一家之言，妄谈而已，一说一听罢了。要是少帅觉得不妥，我们就聊点的别。”
这句话把球又踢给了张元龙，我柳家明敢说那就是有招，您爱听不听！
张元龙有点坐不住了，他当初讨饭时候的毛病又犯了，就是看见点东西得先霸占住，尤其是当“大帅”这么大个的一块肉放在眼前的时候，张元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那想往前伸的手。可他现在怎么说？“柳大哥，当小弟求您，告诉我怎么弄死我爹吧？”或者“兄弟给您道歉，求您赐教一番。”这个太直白了啊，自己怎么也是少帅，这么说太没架势了，而且把话说回来，眼前这位柳家明是不是自己爹派来的呢？自己的爹既然能把自己发配到这里来，那就说不准会不会把自己弄死，对于某些事关权利的事情，话可是要两说的。
想到这里，张元龙脑子灵光一闪，突然想到最近很火的一个传闻，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一边再次给柳家明斟酒，一边说道“那我们就聊点别的吧，小弟听说最近日本人跟家父闹得不太愉快。不知道柳大哥清楚内情么？”
柳家明笑了，一边看着张元龙一边笑，他像看一个孩子一样看着张元龙，眼神中有鼓励，有看穿，甚至还有一丝嘲笑，他的眼神看的张元龙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都变得那么不自然，张元龙心里清楚，柳家明早把自己看穿了。
日本人跟张大帅闹矛盾？这事早已经闹得奉天城满城皆知，张元龙身为少帅，这回说自己不知道？真当柳家明是三岁小孩？他这根本不是要打听内幕，而是要想想怎么站队了。
奉天城里，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张大帅背后靠的是日本人，他的大炮，他的坦克，他手底下士兵的长枪短枪，哪一件不是从日本人哪里用中国的宝贝换来的？他当初下山，靠啥收服的这周围大大小小的山大王土皇帝的？还不就是靠着日本人给他的武器弹药？现在日本人跟他翻了脸，那张大帅还是张大帅吗？三天五天就会被打回张麻子吧？
柳家明就是吃定了这一点，才敢来盘锦面见张元龙，他不用“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完全可以躲在张元龙背后，帮他取得日本人的信任，把他立成新的张大帅，这样的话，完全是一举多得的好办法。
其一，日本人其实还是很在乎张大帅的，日本岛国人数稀少，兵员有限，他们肯定是要通过张大帅来实现自己的间接控制。现在张大帅和他们闹翻了，他们自然还会扶植起其他的李大帅、王大帅。可不管怎么扶植，这都是一个过程，少不了日本人从背后大量的武器支援。但如果是把张大帅这个没用的儿子扶正呢？首先就避免了一个重新夺权树立威信的过程，子承父业，这就是中国人认理，谁都没法说出什么。谁敢冒头，那就是欺负张少帅孤儿寡母，立马就会变成众矢之的。如果都不冒头，那就是默认了张少帅的地位，受了他的管，这种平稳的过渡，是日本人尤其希望见到的。而张元龙这懦弱的性格，也会是日本人非常容易掌控的。
其二，如果这个办法成了，那也是注定了张大帅的死局。日本人不会留他这么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在外面，无论怎么说，他都是张元龙的亲爹。老子对儿子的那种影响和震慑，是外人根本无法干预和比拟的。尤其是以张元龙的性格，哪怕他已经身居大帅之位，只要他爹冲他吼一嗓子，这小子怕是不吓尿也差不多了。他的这种性格，既然日本人用的，他亲爹自然更是用的。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日本人必杀张大帅！
其三，如果其他军头们看在日本人的面子上认了张元龙这个新任张大帅，那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杀掉老的张大帅，原因更简单了，表忠心。怎么才能证明自己的顺从？怎么才能证明自己的忠心？怎么才能证明自己想主子所想，急主子所急？杀了那个主子想要除掉的人，用他的人头来当投名状！不过既然有人忠，自然就有人奸，有人愿意从，就有人不愿意从。更会有人跃跃欲试，想要把自己也变成大帅。这个局面，柳家明和日本人都愿意看到。日本人是希望分化的，一个张大帅已经膨胀到敢和他们分庭抗礼，再来一次难保会怎么样，在这个担心之下，如果再有一个能牵制住这位新任张大帅的李大帅、王大帅，倒也不失为是个不错的制衡之术。而对于柳家明来说，他就是单纯的希望更乱，他们内部更乱，那就意味着走狗之间的争斗更多，日本人要花费的精力和兵力会更多。这种局面对于中国人来说，利大于弊。
基于种种原因，柳家明才做出了如此决定。他轻轻的往前趴了趴身子，冲着张元龙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道“少帅，我有个办法，您不用开一枪放一炮，甚至不用说一言一语，就可以稳坐大帅之位！”

第二百三十一章 顺我者昌
柳家明到的第二天，也就是张大帅抵达前一天，少帅张元龙召集麾下的几个心腹开了会。他的会开的很简短，要求也很简单，负责城门守卫的不许开门，负责铁路调度的弄一列装满物资但不许放弹药的空车。可当他把这些话说完之后，几个人的脸色还是变的煞白。
看起来都是简单的要求，可结合现今的形式，这事是针对谁来的简直太明显了。镇守盘锦的是张少帅，他不光是张大帅的独子亲儿，更是张大帅出关路上的最后一个保障。他手握补给、弹药、铁路线，只要有了他的支持，张大帅都不用进关，雄踞辽西都不是太大的问题。可这现在几个命令一下来，这是摆明了把张大帅甩出去啊，这真是的亲儿子能对亲老子干的事？
负责城门守卫的张营长嘴唇有点哆嗦着问道“少帅，属下听说大帅最近几日就要抵达盘锦了～～～”
“然后呢？”张元龙不动声色的问道
张营长吞了口口水“您此时下这个命令的话，如果张大帅带兵来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张元龙一瞪眼“我刚才说的不够明确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做任何回应，更不许开城门！”
“可是～～”张营长还想再说什么，柳家明从旁边打断了他的话“张营长，此时时局混乱，如果有人假冒大帅诈开城门，把盘锦的军用物资洗劫一空，这个责任你可担得起么？”
“这～～～”张营长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那为何又要在城北准备一列火车？”
柳家明轻蔑一笑“你说调虎离山也罢，你说破财消灾也好，总而言之，少帅是希望祸水东流，不要来祸害我们盘锦城。以少量物资来把匪人引走，还可不发一枪一弹，这个有问题么？”
张营长看着柳家明，眉头越皱越紧，猛然问道“阁下，虽然少帅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军事会议，但阁下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有点多话了？再说，我盘锦城西邻锦州重镇，东距奉天不远，这一路之上，哪有什么匪人作乱？”
柳家明一愣“你是嫌我话多了？还是觉得我用匪人两个字意有所指？”
张营长猛的一拍桌子“我现在怀疑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话音未落，张元龙已经伸手掏枪，一枪打在张营长的额头，枪声在不大的房间里反复回荡。张营长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他极其费力的扭头看向向自己开枪的少帅张元龙，带着一丝困惑的表情摔倒在地，一命呜呼。
比张营长更震惊的是参会的其他人，没人想到这位一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少帅竟然出手如此狠辣，这一枪打完，他几乎就是默认刚才大家心里质疑的关于张大帅的所有事情。
“这位柳先生是我的故交好友，他说的就是我说的，各位还有问题吗？”张元龙把手枪重重的拍在桌上，目光缓缓的扫过在座的众人。每一个被他盯到的人都不由得低下了头，不敢接话。
柳家明笑了笑，开口说道“各位不用太多担心，少帅在盘锦虽然呆的时间不长，但大家都清楚少帅为人如何。此次事情做完，各位的荣华富贵，少帅也是记在心上的。”说到这里，柳家明伸手指了指原本坐在张营长旁边的那个胖子问道“我若没记错的话，这位就是赵副营长吧？”
那胖子连忙起身，向着张元龙和柳家明分别敬礼之后才面色惶恐的答道“回少帅和柳先生，属下赵虎，盘锦城防营副营长！”
柳家明笑着问道“那赵副营长，您对刚才少帅的命令听明白没有？”
赵虎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珠，抬头挺胸大声答道“属下明白！坚决执行命令！”
张元龙微微一笑“那好，你现在就是城防营营长了。”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再次冲着张元龙和柳家明敬礼“谢少帅，哦不，谢大帅和柳先生提拔！”
听到这个“大帅”的称呼，张元龙脸上乐开花，可嘴里还是推辞着“别胡说八道，我爹才是大帅，我还是少帅，懂吗？！”
“属下遵命！”虽然被训了，赵虎还是乐呵呵的坐了回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就是张少帅的人了。
张元龙“呵斥”完赵虎，转头看向主管铁路的两个人，开口问道“二位，你们可有异议？”他的话音平淡，但有那位张营长横尸在前，此时的问话显然是已经带了杀意。
被他注视的两人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高声道“属下愿为少帅效犬马之劳！”这个时候谁敢说不愿意？称王封侯之时，张少帅手底下可不缺人。换句话说，干了这事，以后不知道死不死。如果不干，现在就死！
于是在柳家明的笑脸和张元龙的枪口之下，这次会议顺利而圆满的结束了。手里有兵且把握着重要部门的官员们出于种种目的都通过了张元龙的决议，真真假假的发誓要为张少帅效犬马之劳。
会议结束后，盘锦城吊桥收起城门紧闭，城墙上开始放三班双岗，完全就是一副战时姿态。经过一夜的忙碌，在城外的老火车站站台上，一列火车已经准备就绪，张元龙为他爹准备了足够量的粮食补给，就是没有留下一支枪和一发子弹。这也是柳家明给他出的主意，叫做“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这也是相当于给他爹张大帅留了个口信：今日儿子不开城门是被形势迫的，为了报答您的养育之恩，儿子给你留下车和补给。不给您放枪支弹药，也是希望您别在折腾了，拿着吃的喝的就赶紧走吧，别祸害儿子了。您要是有朝一日能卷土重来，也别忘了儿子给您留的这一车补给。”
这边补给刚刚装完，放出去的人就回来通报，已经发现了张大帅的先头部队，如果不出意外，明日必定抵达盘锦城！
听到这个消息，柳家明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自己一路死逼着这位张元龙张少帅，还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怎样。
第三天上午，张元龙派人来请柳家明喝酒。柳家明对着胡婉秋微微一笑“正主来了。”
果不其然，喝酒是假，壮胆是真。张大帅虽然此时恍恍如丧家之犬，但在自己儿子这里绝对是余威犹在，真的要面对面的跟自己老爹做对，张元龙没胆！
柳家明和张元龙相对而坐，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听着传令兵的通报。看着张元龙阴晴不定的脸色，柳家明笑着端起酒杯跟他轻轻一碰“少帅，心里可是还有什么顾忌？”
张元龙慌忙端起酒杯，刻意的掩饰着“没有没有，做完忙的太晚，没睡好罢了。”
柳家明放下酒杯，轻声问道“那两个火车司机可是安排好了？他们知道怎么开车么？”
张元龙轻轻点头“安排好了，所有路线都没问题。”
柳家明点点头“那就好。三天之内，大局必定！”
张元龙一愣，下意识的问道“柳大哥何出此言啊？”
柳家明伸手给两人的酒杯中斟满酒，一边把酒杯递给张元龙，一边冲着他微微一笑“我已经派人把这趟列车出发的时间、路线以电报形式发给了日本的岸田将军。”
听到这个消息，张元龙手一哆嗦，酒杯啪的一下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第二百三十二章 真假虚实
柳家明站在盘锦城的城头上，看着远去的火车头一言不发。胡婉秋站在一边，轻轻握住柳家明的手，轻声问道“你还在担心什么？”
柳家明略带一丝苦笑的轻声答道“我在担心日本人的速度够不够快，还担心刘大哥和王大花他们～～”
“好人有好报的，放心吧。”胡婉秋轻声安慰着。
柳家明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报应这种事，谁知道呢？都说正义不会缺席，可它准时来过几次？有些事，还得是有点把握才好啊。”说到这里，柳家明叹了口气“只是现在，却不在我的把握之中了。他若逃了，便是天命啊。天不亡他，我也无可奈何。”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隔着老远喊道“柳先生，少帅请您马上下去一趟，他说您那个电报，人家给回复了。”
柳家明一听，整个人立刻紧绷起来，嘱咐胡婉秋先回住处之后，自己三步并作两步的跟着传令兵冲下了城墙。他只给一个人发过电报，那就是岸田少将。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张大帅一行人所乘坐的火车路线和速度。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通报情报，更是一种示弱和示好。柳家明相信岸田少将会给一个令他满意的答复，但只有真真正正把那张纸攥在手里，他的心里才能踏实，他的计划才能成功！
在柳家明的设计之下，日本人一直以为自己被张大帅打了个措手不及，两名将校级军官伤亡，二十余名士兵受伤，最高指挥官躲到了驻华陆军总部！这是奉天日军的耻辱，让奉天日军成了整个驻华日军的笑柄！
可中国兵法早就说过“料敌机先”这四个字，虽然之前已经有过种种不敬的行为，但这次“张大帅”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让奉天日军吃了大亏。情报网络的缺失，情报收集上的延迟，包括对张大帅的监管不力，这一桩桩一条条的罪状压的坐阵第一线的岸田少将喘不过气来。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报复！不惜一切代价的报复！损失的军官要补充，损失的兵员要补充，但最需要挽回，就是日本陆军的声誉，奉天日军的脸面！
当收到柳家明以张元龙名义发来的电报之后，岸田少将没有冲动。最近吃了太多亏了，他有点怕。如果按照这封电报上通报的时间和线路，他不敢说能把张大帅活捉回来，至少不会让他那么轻轻松松的跑进关内！更何况在岸田少将的意识中，张大帅做的不仅仅是背叛的帝国，更重要的是他抢走了帝国的要拿到的秘宝！五件千年的秘宝！这是绝对不可以原谅的！
可他心里有点虚，岸田心里害怕啊。轻信了田中由纪夫的柳中将军已经变成了一具插满木屑的尸体，对张大帅还抱有一丝希望的羽田少将此时身上缠满了绷带，面对这封张大帅的亲儿子发来的电报，自己该不该信？
岸田少将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办法：开会。
从古至今，想要推脱责任的一个最好的办法，就是开会。
十几个校级军官围坐一圈，受伤的羽田少将也被请来坐在了桌旁。等众人把电报文稿传阅一圈后，岸田少将开口问道“各位觉得如何？会不会有圈套？”
一群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是没人敢开口说话，不由自主的把目光都看向了羽田少将。现场参会的除了岸田少将就是他的军衔最高，本身又是参谋次长，自然有先发言的权利和义务。
羽田少将轻叹了一声，缓缓开口说道“我对张大帅已经失去了任何希望和信任，这次他儿子发来这样的电文，我想我们还是要先分析一下他的动机，才好做出判断。”
“废话！”岸田少将心里暗骂“老子要是知道动机，还找你们讨论个屁？”他极力克制着脸上的神色，对在坐所有军官说道“大家也都说说吧。”
上司下了命令，下面的怎么敢不听？不过既然羽田将军说出那么不负责任的话，其他人自然也就知道了应该怎么办，于是各种不着边际的废话开始源源不断的从军官们嘴里吐出，每个人至少都说了几十上百句，可归纳起来就只有一句“岸田少将，您是现在的指挥官，您看着办吧。”
正当岸田少将恼羞成怒要拍桌子骂街的时候，一个参谋突然悠悠的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先要分析一下张少帅这个人？”
岸田少将眼前猛然一亮，他循声看向那个说话的参谋，那是之前柳中将军的部下黑泽中尉，他专门负责收集张元龙的情报，自己怎么把他给忘了？
“黑泽君，请说一下你对张元龙的分析？”岸田少将的语气中都带上了一丝恳求
黑泽中尉年纪不大，像个刚毕业不久的军校学生，见岸田少将这么问他，一桌子高级军官都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缓了口气才怯生生的说道“在下奉柳中将军命令，收集了张元龙少帅多年以来的资料，最终发现，这个人不值得分析。”
“不值得分析什么意思？”岸田少将皱起了眉头，心里有点恼火，你之前还说要分析一下这个人，现在又说不值得分析？这是什么意思？
见岸田少将神情有异，黑泽中尉立刻明白是长官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说道“阁下，我说的不值得分析，是在战略层面上不值得。这个人胆小怕事不学无术，却又心高气傲贪慕虚荣。通过追求荣华富贵来掩饰自己之前曾经沿街乞讨的经历，完全没有他父亲那种锐气和能力。所以从我们情报机关内部来看，这个人根本不值得分析。”
“黑泽君，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岸田少将心里还有点不爽，他要的答案是能不能判断着情报的真假，不是张元龙这个人怎么吃喝玩乐！
黑泽中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咬了咬牙说道“属下认为，这个情报应该不是张元龙敢发或着能发出来的，以他的能力和智慧，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所以我想，张元龙的身边应该有高人指点，通过向我们出卖他的父亲，来实现自己荣华富贵的梦想。”
岸田少将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觉得黑泽中尉说的极其有道理。张元龙出卖自己父亲有什么好处？或者说什么好处才能让他出卖自己的父亲？最近几天事情突发，自己来不及去思考这些事情，但现在听完黑泽中尉的话，静下心来想一想
，张元龙要的不就是大帅这个名头和宝座么？
换个角度来想，张大帅这次出逃，不仅仅是携带了五件秘宝，他还背负着奉天日军的耻辱和一位将军的性命。不管真假，自己能让他逃出去么？一旦他进了关内，那想再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了。这个耻辱会让自己背负一辈子！
反正都要拦截，既然有个情报，为什么不试试？！至于张元龙，自己怕他么？张大帅的主力部队现在七零八落，给他个大帅头衔怎么了？不过是个头衔罢了，比起他爹当年的实力，差了不止十倍！想要灭他？哼！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岸田少将猛的一拍桌子，扬声喝道“各位！我命令！”
所有军官应声而起，笔直站立在周边，眼睛直视岸田少将。
岸田少将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照此情报，执行拦截计划！参谋部立刻按照此情报上的速度和路线标注出适合拦截的位置和拦截计划，其余作战部队进入战时准备，随时准备出发！”
“遵命！”十几个军官齐声回复。
柳家明手里握着的，就是岸田少将给他们的回电，内容也很简单，只写了六个字“桃树沟，桃树桥。”
柳家明在巨大的地图上找到了那个叫桃树沟的地方，它是进关铁路的必经之地，铁路线在这里横跨一座叫做桃树桥的地方，按照电文的意思，岸田少将是要在这里动手，这里也是进关之前最后一个可以动手的地方了。
看着地图上那细细的河流，柳家明心里不断计算着火车的速度和路线，他心里有一点隐隐的担忧，本以为当天就能收到回复的电报，竟然被生生拖了一整夜。虽然刻意更改了路线，也刻意关照了司机，可按照现在的速度和时间来看，日本人真的来得及么？

第二百三十三章 速度
张大帅坐在火车包厢里的沙发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农田，心里生出无限感叹。曾经眼前这些都是自己的江山，现在却只能看着它们离自己远去，人生寂寥不过如此，而偏偏这一切都是自己儿子带来的。
想到这里，张大帅端起酒杯，把杯中如血一般的酒浆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张大帅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自己这个儿子，到还没有在酒上太亏待他爹，专门放在车辆里的一箱红酒，还都说得过去。
对于自己儿子张元龙此次的做法，张大帅除了心里有些落寞之外，并没感觉特别意外。乱世之中谁又是谁的老子？谁的拳头大谁是老子！虽然自己这个儿子一直没什么出息，好逸恶劳且骄奢淫逸，平日里就是好个吃喝嫖赌抽，基本不干什么什么正事。但从他的眼神中还是能看出隐藏极深的当初乞讨时候留下的那种自卑和不安，以及这两种情绪最终导致的那种畸形的野心。
张元龙很怕失去，他怕自己现在的一切再次化为乌有，自己会重新回到街头去乞讨，被人打，被人骂，被人瞧不起。所以他要搏，他要玩命的搏，他的野心开始无限制的膨胀，这种膨胀近乎于畸形，是他的不是他的，他都想要得到。可惜的是他缺少了耐心和头脑，所以一次次的失败。尤其是被“发配”到盘锦之后，林德伯格和田中由纪夫的教训非但没有让他有所收敛，反而更是激起了他心里的那股恨意。只是这股恨意无处发泄，他也不知道怎么发泄。
就在这个时候，日本人和张大帅闹翻了，柳家明又适时出现在他眼前。这两件事情让张元龙看见了希望，他决定听柳家明的话，赌上性命来搏一把！虽然矛头对准的是自己的亲爹，他也在所不惜！
张大帅很明白自己儿子的做法，甚至对儿子给自己留了这么一列火车和半车补给心存感激。如果张元龙当时做的更绝一点，把他们放进城里然后关门打狗，用不了一天，他就可以拎着自己老爹的人头去向日本人讨赏了。
“哎，现在反倒要感谢自己儿子的不杀之恩了？”想到这里，张大帅嘴角又挂上一丝苦笑，伸手摸过酒瓶，准备再来一杯。
就在他倾斜酒瓶刚刚准备倒酒的时候，身边的玻璃突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枪声！
张大帅条件反射一般把酒瓶子随手一扔，整个人几乎弹出了座位，远离窗口的蜷缩在沙发侧面，小心翼翼的通过扶手上方仔细观察着窗外的动静。
幸亏车窗是两层玻璃，外面那层已经被打破了，一颗子弹就镶在内层的玻璃上，周围的玻璃已经碎成了蛛网一般，只要对方再发一颗子弹，这块玻璃立刻也要粉身碎骨了。
周围的警卫已经蜂拥过来，把张大帅护在自己身后，枪口直指窗外。而头顶上也开始传出断断续续的枪声，警卫们开始反击了。张大帅也终于能够静下心来好好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距离铁路不远的山坡上，一辆汽车在疯狂的行驶着，车窗全开着，一支黑洞洞的枪口从那里面探出来。因为距离近，张大帅几乎能看清楚车里每个人的样貌。开车的人几乎是蜷缩在座位上，四方大脸，乱糟糟的头发，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左臂搭在车门框上。他的左手没有了，光突突的胳膊上绑着一支冲锋枪，板机上拴着一根绳子，从他身后通到副驾驶位置，那里还有一个人，只要一拉绳子，冲锋枪的枪口就会喷出死亡的火焰。
车后座的人看不清，他整个人躲在一支步枪后面，虽然他只能一发发的击发，但他的精确度却是前面那支冲锋枪的数倍，想来之前就查半层玻璃就打死张大帅的子弹就是出自他之手。
张大帅看见这个组合，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这几个人是谁。
开车的是王大花，躲在他身后用绳子控制板机的是形影不离的拐子刘，至于后座那位枪法如神的，必是奉天警察局二处的前任处长毛刚无疑！
比起只能沿着铁轨跑的火车，毛刚他们这辆汽车可是灵活了太多，速度可快可慢，目标还小，王大花虽然车技堪忧，但周围都是还没冒芽的麦子地，开歪了最多颠几下，根本没什么大事。可是站在火车顶上的这些士兵们算是倒了霉，列车车厢顶上就那么宽点地方，跑不好跑，躲不好躲，最多就是趴下，否则就会变成一个个戳在那里匀速运动的移动靶，这样的靶子对毛刚这种老手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只要王大花开车不是太过分，毛刚基本上一枪就能撂倒一个。再加上拐子刘和王大花用机关枪搞出来的“暴雨梨花式”，基本那些士兵没有一个敢爬起来的，只能用力的趴低脑袋，只有躲在车厢里的士兵们才敢零零星星的把枪口从窗户里顺出来还击。
之前第一枪就是毛刚打的，他其实也没想打死张大帅，他心里非常清楚，即便有再好的机会，也绝不能让张大帅死在自己的手里。不过这一枪的效果达到了，彻底惊到了张大帅，更是让这群士兵变成了惊弓之鸟。
其实不管有没有军事经验，只要有人胆子大点透过窗户看一眼，就会发现其实对手只有一辆车，只有三个人。沉住气定住神，有那么十来杆枪一起开火，不敢说能把那三位打成马蜂窝，至少逼退他们没问题，可就是没有一个敢抬头的。于是这么一辆车三个人，愣是压着一火车几千名士兵打光了两梭子子弹之后才一把方向跑远了。
看着车屁股扬起的烟尘，气的张大帅指着卫兵的鼻子嗷嗷乱骂。可这又能如何？几千名士兵分布在十几二十节车厢里，有的守物资，有的在轮休，能安心站岗的连十分之一都没有。最重要的是人心散了，听到枪声，尤其是发现对方目标是张大帅的时候，包括三位团长在内的人，首先想到的是躲一下。
原本从藏军洞山出来的时候，张大帅曾经给大家许诺，只要跟少帅张元龙汇合，就可以重振旗鼓，大展雄风，团长升师长，营长升团长，就连小兵子们都一个个许诺了升官发财。可到头来呢？好不容易跑到了张少帅驻守的盘锦城墙根儿底下，人家连个屁都没放，就是不开城门。总算是给安排了一列装满物资的火车给逃命，可这又如何呢？
在张大帅的庇护下，这群人已经作威作福习惯了，现在直奔关内，就凭这几千人能有什么响动？能干出什么大事？到头来还不是要找其他的大树傍着？傍好了，那也是从儿子辈变成了孙子辈。傍不好，直接被人整编成敢死队，不定死在那个墙根底下呢。那既然如此，反正都是傍大树，自己为什么还要跟着这个已经落魄的张大帅？拎着他的人头去找日本人行不行？不找日本人，找另外几位军头行不行？最最不济，自己找个山头行不行？反正老本行就是山贼土匪，无所谓就是重操旧业呗？
三位团长心里这么想，可谁都没敢动手，想归想，真正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三个人之间都没通过气，都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而张大帅也早已经预料到了他们这点小心思，他在自己座车周围安排的士兵都是出自自己的警卫连，三个团的人利用他的座车和装物资的货车完全隔开，最狠的是他让三拨人轮番看守物资车，反正没有这些东西，谁的日子都不好过。你们互相提防去吧，老子趁机享福休息了。
出了毛刚几人捣乱这个事情之后，张大帅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派人去车头那里让火车司机加速。现在只要能快一步离开，就是对自己生命的最大保障。
而在远远坠着火车的汽车里，毛刚三个人也是瞪圆了双眼，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让这列火车慢下来！
当初柳家明制定计划的时候，几个人都是知情的。但柳家明能不能说服张元龙，大家心里没底。张大帅坐上火车之后，日本人会不会对他动手，大家心里也没底。所以当三个人把羽田少将打了个晕头转向之后，第一时间就开车往盘锦赶，索性运气不错，在他们到达的同时，就看见了张大帅的火车正呼啸而去。三人简单一商量，合计这会没别的，甭管行不行，反正不能让他这么痛痛快快的，得添点堵。可怎么添堵没想好，刚才就是随手放了几枪，可发现没啥效果，对方反而更快了，这可怎么办是好？
拐子刘有点愁眉苦脸“我说毛大探长，咱这小车追不上火车吧？”
毛刚苦笑道“能追到这就不容易了，指望提前绕到前面去给他刨个铁轨、挖个坑啥的，那是根本没戏。”
“简单！找个石头给它撞下去！”王大花很豪气的拍了一下方向盘
拐子刘翻了个白眼“那我请问王大聪明，你去哪里找那么大的石头呢？”
王大花嘴巴一瘪，不吭声了，视力所及全都是农田，别说能把火车拦住的大石头，找个拳头大小的石头都难。往前走？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毛刚突然幽幽的插了一句话“其实这车不就可以当个石头用？”
“那不得把车开过去啊？火车这么大，一撞上不就完了？谁那么傻把车开过去送死啊？”王大花一边开车一边语气戏谑的说道。
在王大花身旁，拐子刘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凝重的盯着坐在后座的毛刚。毛刚冲着他缓缓的点了点头，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
“我来开。”

第二百三十四章 众叛亲离
张大帅终于又往自己的酒杯里添了一杯红酒，毛刚三人造成的小插曲已经过去了好一会，铁路沿线恢复了平静，他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的坐下来轻松一下了。经过刚才一闹，张大帅突然觉得自己离开也不是坏事。这片土地虽然辽阔，但处处杀机，如果自己跑到关内，买点田地傍身，老老实实做个富家翁，倒也不是坏事。
他一边想着，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笑容，把酒杯慢慢往自己唇角边凑去。就在他马上要把酒倒进嘴里的前一刻，耳边突然响起刺耳的啸叫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前倾，杯子里的酒全都泼在了白色的衬衣上。
张大帅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一点残酒的杯子，猛的怒喝道“去看看！那两个混蛋司机在搞什么！”
同样摔得东倒西歪的卫兵们慌乱的起身，用力抓着椅背艰难的往前走去。看着卫兵的背影，张大帅心里闪过一丝阴霾，他心里盘算着火车的速度和时间，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他脑海里滋生。
还有一天，不对，还有大半天能到山海关了，进关之后自己就自由了。可是别人真的能让自己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进关吗？
这是第一次，张大帅有了一种恐惧，一种会被别人杀死的恐惧。他伸手抓过另一个卫兵，大声吼道“你也去，去司机那里！拿枪顶着他们也要让他们玩命加速，懂吗？！”
“遵命！”那个卫兵用力平衡着身体，歪歪斜斜的敬礼之后往车头方向走去。还没等他走出两步，另一个站在床边的卫兵突然喊道“大帅！看窗外！车头方向！”
张大帅几乎是飞扑到了窗边，任由玻璃窗把自己的脸都挤变形了，就那么努力的往前看去。在列车的右前方，一辆汽车正在飞速的向着车头方向开去，汽车和火车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按照这个速度和距离，片刻之后两车将狠狠地撞在一起！
虽然一辆汽车和一列火车在重量、体积上都没有任何可比性，但如果开车的人角度、速度掌握得好，难说不会把火车头撞出轨，这一下就是致命的。轻则火车报废，张大帅一行行程受阻。重则车毁人亡，死伤几百人也不是没可能。
张大帅的脸色一片苍白，他终于知道司机为什么要急刹车了，现在已经拦住了那辆疯狂的汽车了，只能希望即将到来的那一下撞击不要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他双手抓住扶手，全身蜷缩在角落里，静静的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这一刻很长，也很短。
在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之后，那刺耳的刹车声终于消失不见。火车缓缓的减速，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张大帅手里提着枪，带着一堆卫兵直接冲到了车头旁边，冲着司机吼道“为什么停车？！赶紧开车！”
司机差点被他这幅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哭了颤巍巍的指着火车头说道“大，大帅，刚才那个汽车被撞碎了，我们得先把碎片清理一下，至少得拖开铁轨。要不火车万一翻车，那可就真走不了了。
张大帅慢慢踱步到车头的侧前方，火车车头损坏不大，只是右侧角上有块凹陷和一大片擦痕。而在旁边的汽车已经被撞成了一团废铁，如果不是还有三个轮子在，根本看不出它曾经是一辆汽车。车头部分缩进了车厢里面，顶棚也塌了下来，张大帅即使不用靠到跟前，单就看着一团废铁，他也可以断定车里不可能有人活下来。汽车的一些零件和铁皮散落的到处都是，确实如司机所说，不清理一下确实很危险。
张大帅回头看着司机问道“咱的火车没事吧？”
司机怯生生的走到他跟前，指着那凹陷进去的地方说道“这里本来就是个保护用的铁角，咱的火车没啥事。也是这哥们运气背点，他要是稍微慢上一点，撞的位置稍微靠后一点，那就真难说了～～～”
张大帅皱着眉头点了点头，随手指了指身边的卫兵“你们几个，去通知三位团长，让他们派人来一起帮忙。”
卫兵领命而去，张大帅也回到了自己的车厢里。看着车外开始有士兵帮忙清理铁轨，他的心情并没有放松，而是紧紧的皱起了头。刚才自己在外面的时候，三个团长别说来问问自己的安危，甚至都没有下车来看一下发生了什么，好像刚才发生的事情和他们完全无关一样。
张大帅已经明显的感觉到，这三位团长怕是已经有了二心，怕是指望不上了。
可现在怎么办？跟他们闹翻是不可能的，自己手底下可靠的就这百十人，别说冲锋了，一次齐射都挡不住人家的。
分别找三个人聊聊然后分化他们？更不可能了，鬼知道三个人怎么想的，自己是去找他们掏心掏肺的聊天还是干脆拎着自己的人头送货上门？
张大帅不傻，他非常清楚此时的态势。三位团长有了异心已是定局，唯一在意的只是时机问题而已，谁都不想当螳螂，谁都想做那只黄雀。自己能做的，就是在这三只螳螂环伺之中保持镇定，同时希望能尽快把火车处理好，早一步进入关内，就能让自己的安全更有保障。他虽然多少年都没进过关了，但自认还关内军阀之中还是有些分量，毕竟只要跟自己联手，凭自己的影响力和熟悉程度，这关外土地就算一把拿下了！不过当前的问题，是先进了关再说。
想到这里，张大帅再次从窗口看向那已经变成一堆废铁的汽车，废铁中缓缓的渗出血水，不管车里是谁，有几个人，肯定都已经死了。他的心里沉思着，他没想明白：是谁，为了什么，要这么干？
本意就是想用汽车把火车撞脱轨，结果操作不当把自己送到了火车前面，纯属倒霉？不对吧？怕是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火车把汽车撞碎那是简简单单，想靠一辆汽车把火车撞脱轨，那得是多么精确的计算和操作？别的不说，单就这周围坑坑洼洼的麦子地就不适合这么干，一个颠簸就足以葬送之前的一切。张大帅摇了摇头，他没想到原因，他也不想去想了，最近一段时间，他实在是太累了。
铁轨清理完了，火车又可以再次出发了。只是这次出发比原计划又晚了一阵，现在的张大帅，只剩下了可怜的七节车厢。最前面的是车头，然后是煤车，后面一节是补给车，然后是三节客车厢，最后又是一节补给车。
就在刚才清理铁轨的时候，三位团长带着自己的人马下了车，他们没有跟张大帅打招呼，也没有在意警卫兵们的拦阻。几千人如同蚂蚁搬家一般，极其高效的把所有补给逗挪到了后面的火车车厢，然后又把空出来的车厢直接抬出了铁轨。没有多长时间，挂在车头和煤车后面的，就只有包括张大帅座车在内的可怜的五节车厢了。
警卫连的卫兵曾经进来请示该如何处理，张大帅看着窗外的人群，微微点了点头，幽幽地说道“行啊，车厢少了，一会就让司机开快点吧。至少他们还是给咱们留了条活路的。”
卫兵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那三位团长是不跟着走了。他们利用停车的功夫达成了一致，把车厢脱开，扣下了补给。但所幸的事，他们没有冲到这里来张大帅的脑袋割走，也许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火车头发出呜呜的轰鸣声，随着一阵阵的烟雾升腾，开始加速向山海关方向飞驰。张大帅洗了个澡又换了件衣服，斜靠在沙发上，注视着窗外不断移动的景色。三位团长离开，是好事也是坏事，坏的是自己身边没了枪没了人，跟人谈判的砝码又少了几分。好的是不用再去刻意提防什么人，一切都可以放松下来了。
“不破不立，也许就是这个道理吧？”他的目光凝重，表情渐渐放松下来，重新拿过红酒给自己斟上。这次没有任何意外和阻碍，血红的酒浆一口气灌进了他的的喉咙。
把酒杯往桌上重重的的一放，他转头问警卫兵“现在什么位置了？”
警卫兵立刻拿过一幅地图摊开在他眼前“回大帅，刚才问过司机了，因为那辆的汽车影响，我们进度慢了很多。按照当前的速度，今天晚些时候可以到桃树沟，计划过了桃树沟大桥后稍作休息，然后明天中午前抵达山海关。”
张大帅闭着眼睛点点头，很随意的一挥手“行啊，就让他们这么办吧。”
天色渐暗，一列小小的火车飞驰在荒野大地之上，向着一座位于桃树沟的叫做桃树沟大桥的地点飞奔而去。

第二百三十五章 各自的归途
奉天城，日军司令部。
在鼓乐队的伴奏下，身着盛装的张元龙踩着大红色的地毯，缓步走入大厅。两边顿时爆发出如雷的掌声，身穿洋服的名媛们、穿着长褂的豪绅们、身穿笔挺军服的军人们纷纷起身，面带微笑的注视着张元龙，目光随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动，每个人的脸上都透出不同的含义，有畏惧、有紧张、有渴求、有欲望～～
张元龙神情肃穆的走到舞台之上，非常正式的向早已经等候在那里的柳井中将等人敬了个军礼，柳井中将和站在他身侧的岸田少将、羽田少将同时回礼。
双方互相致礼之后直接在台上落座，身为主持人的岸田少将几步走到舞台中间的话筒跟前，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本来纷乱的大厅里再次响起一阵落座的声音，随后便安静了下来，众人静静的看向台上的岸田少将。
岸田少将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就绪的翻译，满意的点点头，便开始了他的讲话。这场仪式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给张元龙阁下加封大元帅的头衔。
三天前，张大帅乘坐的列车遭遇意外，连人带车冲下了桃树沟大桥。后来驻奉天日军和张少帅轮番派出人马勘查，确定了包括张大帅在内的五十余人已经全部遇难。于是在此次仪式上，岸田少将首先向故去的张大帅致了悼词，代表驻奉天日军向曾经的亲密伙伴张大帅表达了无限的哀悼。
默哀礼毕，岸田少将宣布了第二个消息，即任命张元龙阁下为新任的东三省协同军总司令，也就是坊间所谓的大帅衔。
说到这里，现场才进入了高潮，军官、豪绅、名媛们再次起身鼓掌，目睹着驻奉天日军最高司令长官柳井中将亲自为张元龙少帅的肩膀上别上金灿灿的领花，又把一枚象征友好的樱花勋章送到了他的手里。等这些仪式完成，两人互相敬礼、握手、拥抱，像一对关系极好的叔侄一般微笑着拍打对方的肩膀。台下的人们掌声不停，还有人大声叫好，仿佛丝毫没有收到刚刚才哀悼过的张大帅死讯的影响。
掌声响了好一会，才随着柳田中将的重新落座而慢慢止住。张元龙意气风发的站在话筒前致辞，他表示一定会继承先父遗志，同柳田中将、岸田少将等日军高级军官一起，为建设一个新奉天、新东亚而努力。
在长长的一大段致辞中，张元龙少帅提到了柳田中将五次，岸田少将八次，又特别感谢了即将回国的田中由纪夫先生，而提到他自己的亲生父亲只有一次。有站在前排的人发现张元龙少帅其实很想挤点眼泪，再让声音哽咽一点，显示出他的孝心。可惜他失败了，不光眼泪没有挤出来，哽咽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有个嗝被憋住了，显得格外滑稽。虽然旁人没敢笑出来，可张元龙少帅已经觉得很没有面子了，于是他迅速把表情转为了愉快，带着几分愉悦朗读完了剩下的演讲稿。
演讲结束，依然掌声雷动。能参加这个仪式的没有傻子，这时候不鼓掌，就等着以后倒霉吧。
随后，岸田少将再次登场，他代表奉天日军司令部向新任总司令张元龙阁下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命令张元龙阁下带领麾下部队，迅速扫清最近作乱的匪军，还奉天百姓一个安宁。
话说到这里，众人才算是明白，今天这个仪式也不过是个过场罢了，先用“子承父业”的名头把大家伙都摘干净，然后再让张少帅带兵去收复他爹的旧部。听话的，那就是“麾下旧部”。不听话的，那就是“作乱匪军”。反正这事倒是简单了，你张少帅既然坐上了大帅宝座，那就拿出点样子来看看，否则这“协同军总司令”的名衔，也不过是岸田少将阁下手边的一张废纸罢了。
张元龙少帅的脸色不算好看，显然这事在事先没有沟通过，也或者是有过沟通但没有谈清楚。但现在既然受了人家的封，就不能不接人家的命令，否则这恶算什么？光拿好处不干活？想的美！
在结果命令的那一刻，无论是台上的人还是台下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情：张元龙他爹张大帅当年一手遮天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从这一刻开始，奉天城乃至东三省将重回乱战，再无宁日。只不过这种乱是受控的乱，是日本人在幕后操作的乱，他们不会允许再出现一个张大帅了。
不过作为幕后黑手的的岸田少将此时也是有苦说不出，为了维持这个局面，他要付出的军力、财力都将是从前的几倍，这是之前对张大帅太过纵容的代价，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允许出现那样可以和自己分庭抗礼的人了。
一场仪式，众人各怀鬼胎。
对于张元龙来说，他算是拿到了一个所谓“正统”的名头，可怎么把自己老爹当初的部下收为己用，还得经历很长很复杂的一个过程，现在除了盘锦驻军、锦州驻军和奉天驻军在日本人的要挟之下发了贺电表示效忠之外，其余的依然散落在各地，需要他自己一桩桩一件件的去处理。即便是这三城的部队，也就是锦州驻军尚有一战之力罢了，盘锦的老弱病残和奉天的警卫部队，光看他们的样子就没有那种拉到野外去堂堂正正和人打一仗的想法。
而对于其他军头来说，也同样面临着是归顺张元龙还是索性自己挑头单干的选择。代理参谋总长的羽田少将已经透过渠道放了话出来，如果各位司令有其他想法，羽田阁下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柳田中将可从来没有说过东三省只能有一个司令官的。
各怀鬼胎的人们凑在一起喝着各怀鬼胎的酒，说着各怀鬼胎的话，每个人都想跳出对方的圈套，然后把对方扯进自己的圈套中来。餐桌上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累，甚至想把对方掐死，可种种原因之下，他们只能对着那个想把自己掐死自己想掐死对方的人露出微笑，举杯敬酒，一饮而尽。
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日军司令部，田中由纪夫长叹一声，在卫兵的催促下，转身登上了汽车。他的剧情已经落幕了，他将回到日本本土接受调查甚至是审讯。但他心里觉得很幸运，比起死去的林德伯格和他手下的那群德国人，比起被亲儿子往悬崖边推了一步的张大帅，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他至少可以活着离开这里，活着回到自己的家乡。哪怕是在牢里，他也有机会看见自己的父母、妻儿、老师、同学。至少不用在这异国他乡时刻担心身份暴露，时刻担心会不会有一颗子弹打进自己的脑袋，时刻担心身边人会不会将一把刀子捅进自己的胸口。
坐在摇晃的卡车里，看着越来越远的奉天城，田中由纪夫在黑暗中露出一丝笑容。
而在距离田中由纪夫几百里地之外的一处荒野上，一团火苗正在扑腾腾的燃烧着。一个面容冷艳眼角挂着泪痕的少女正在把一叠叠的黄纸扔进火堆，在她身边，一个男人正跪在地上呜咽着。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团扭曲的废铁。如果不是被撞的变形的轮胎还在，谁也无法分辨得出，这曾经是一辆汽车。

第二百三十六章 长歌当哭
就在毛刚说出“我来开车”之后不久，他突然觉脖子上先是一疼，紧接着开始发痒，他用手指往脖子上摸去，从脖根上拔下一根一寸多长的银针。
一阵浓浓的睡意涌入脑海，毛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质问着回头看着他的拐子刘“为～为什么～～”
拐子刘撇了撇嘴没有回答，等毛刚再想追问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了，眼前猛然一黑，一头栽到在后座上。拐子刘转过身来，双手撑着座椅椅背，用力把自己挪到了后座上，将毛刚的身体顺到车门边，然后一脚把车门踹开，准备打量一块平地把毛刚扔下去。
王大花眼睛都没有斜一下，想必是早就知道这个事，他嘴里嘟囔道“你老家伙可小心点，你别把毛大探长扔车轱辘底下去。本来想救命呢，你要是扔不好，他死的可是比咱俩快。”
“闭上你的臭嘴！”拐子刘骂了一句，眼瞅着马上就要到一片刚刚翻过的麦子地，他先把自己的拐棍顺了一节出去，然后把毛刚的身子顺着拐棍放了出去，这一下既能够保证毛刚不会被卷进车轮底下，还能让他来个不那么激烈的着陆。
看着毛刚的身子咕噜噜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之后停了下来，拐子刘这才用拐棍勾回车门，随手从烟荷包里捏起一搓烟丝摁进烟袋锅里，一边用火柴点着，一边问王大花“小子，这都死到临头了，不陪你老哥哥抽一袋？”
王大花哈哈大笑“老东西我告诉你，老子最庆幸的是到死都没抽一口你那倒霉玩意！你逢人就白要烟丝，里面能有好玩意才怪了呢！没抽死真是算你命大！哈哈哈哈哈～～”
拐子刘笑骂“你小子嘴巴别这么不积德！小心我也给你一针！”
王大花一咧嘴“给我一针？你会开这洋玩意？你要是会开，我开门自己跳下去，不用浪费您那宝贝针。”
“呸！”拐子刘一边啐着，一边爬回了前座，伸手握住档杆这才回道“说的你这个残废自己能开的了一样。说吧，该换几档了？”
王大花嘿嘿一笑“四档！挺直手腕子往前推！”
随着拐子刘伸手把档杆推进这辆车的最高档位，王大花脚下的油门踏板也踩到了最低，黑色的轿车风驰电掣一般向着远处的火车头飞驰而去。
眼看着就要撞上的时候，王大花突然冲着拐子刘说道“老家伙，要不你也跳了吧？”
“滚蛋！别废话！这个速度让我跳车？还不如直接撞上死的痛快点！”拐子刘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那个那个～～我好像算错了，咱撞不翻这个火车头，我开得有点快了～～”王大花眼睛死死的盯着已经近在咫尺的火车头，嘴角挂上了一丝苦笑。
“行啊，能拖一会算一会吧，天意啊。”说到这里，拐子刘哼了一声“你啊，脑子就特么没好使过。”
王大花突然松开了方向盘，扭头冲着拐子刘一笑“我不是没脑子，就是懒，不爱用。”
他的话音刚落，那巨大的火车头狠狠的撞在了汽车的侧面。
毛刚昏迷的时间并不长，他醒来之后觉得脑子有点迷糊，坐在那里缓了好一会才记起刚才的事情。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的往旁边的山崖上跑。等他到了山崖上往下看的时候，士兵们已经把铁轨上的随便清理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火车头旁边那一段黑乎乎的东西证明着刚才的惨烈。
毛刚张嘴咬住自己的衣袖，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在山崖的石头上，他无声的痛哭着。此刻的毛刚距离撞车地点的直线距离也就是百十来丈，他不是怕，而是要忍，他要替王大花和拐子刘报仇！
他也想清楚了王大花和拐子刘为什么要替自己做这件事情，王大花的一身功夫都在上半身，他的左手没了，这人等于废了一半，别看他表面上嘻嘻哈哈的一副浑不吝的样子，其实这大老爷们心里也是敏感的。拐子刘就更不必说了，这些年跟着他们几个年轻人上天入地的，老头从来没说过一句不行，苦是一起苦，累是一起累，可他手里那根拐棍是越来越离不了左右了。有时候看着他脸上那层层叠叠的褶皱，毛刚才会猛然想起，这已经是个年纪不比自己爹年轻的老人了啊。
毛刚之前想自己开车去撞火车，他就是觉得自己于私，是柳家明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值得为兄弟拼这么一把。于公，他是奉天警察局二处处长，守宝护宝乃是职责所在。
更何况他还是中国人，日本人进来烧杀劫掠，那是敌国对头无话可说，大不了自己再杀回去，再去他们土地上烧杀抢掠。可中国人帮着日本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做这些为非作歹的事情算什么？如果让毛刚选，他甚至可以饶恕日本人，他都不会放过张大麻子！
可现在死去的是王大花，是拐子刘，而不是他毛刚。这是天意，更是他们两人的选择，他们一老一残选择了保住毛刚，那就是希望毛刚能留着有用之身去做更大更有用的事情。
现在张大麻子行程受阻，眼看着那些士兵也分崩离析，这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毛刚相信，以自己对柳家明的了解，这位曾经风云一时的张大帅，生命怕是已经进入了倒数。那么剩下的，还有什么更重要更有用的事？
毛刚擦干眼泪，静静地在石崖边做了很久，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他在想，如果柳家明在身边会怎么做，胡婉秋会怎么做，拐子刘会怎么做，王大花会怎么做，他努力的想，反复的想。
终于再抽完半盒烟之后，毛刚转过身去跪在地上，远远的冲着火车头旁边的一团废铁磕了几个头。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头也不回的朝着奉天城方向走去。
柳家明抵达现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看着一团分辨不出本来面目的烂铁，他的眼睛当时就红了。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不会是别人，只有可能是他的朋友们。那三个人从一开始就替自己背负了太多的压力，分担了太多的责任。他玩命的去扒那些扭曲变形的铁板和钢条，他想把车里的尸体扒出来，他要送他们回家，送他们入土为安。
胡婉秋呜呜的哭着把柳家明拉了回来，车身已经扭曲的不象样子，士兵们也一早已经用火烧过了，别说扒不出来，就算扒出来怕是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了。还不如就这么远远的看着，这扭曲的钢铁，就是他们最好的墓碑。
柳家明不甘心的围着汽车一圈圈的转，去铁轨哪里找，甚至顺着车轮印记往山上去找，他的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能发现他们还活着的蛛丝马迹。直到他在离着撞车地点很远的地方找到了那根烟袋，柳家明才彻底的崩溃了。
他手里抓着那根烟袋杆，默默的走回车前，咕咚一下跪倒在地，猛然间放声大哭。他知道拐子刘和这根烟袋杆形影不离，他也知道拐子刘不会开车，他更知道王大花和拐子刘形影不离。这车里的，至少是有了他们两人。
胡婉秋没劝他，她找来黄纸点着，在旁边静静地烧着。她此刻只想为柳家明多做一点其他的事情，替他好好的祭奠这几位朋友，也是英雄。
哭了好久，柳家明止住了哭声，跪在那里默默的看着胡婉秋烧纸。等纸都烧完了，柳家明站起身来，把烟袋锅插进了自己的腰间，对着胡婉秋沉声说道“我们走。”
胡婉秋站起身来看着他，也没有多问什么，静静地点点头“你去哪，我去哪。”

第二百三十七章 田中的信
柳家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看望两位老爷子。两大家子人最近因为他俩受了不少折腾，虽然说是大义公理，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两人而起，又是刚刚从藏军洞山那种地方出来，怎么也要去探望一下。
最重要的是，俩人的婚事得定下了。
胡婉秋这段时间以来跟着柳家明走南闯北东躲西藏，人家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传出去好说不好听。更何况两人当初还有指腹为婚的婚约，这更是说不明白道不清楚的事。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和这些事情，两人之间的了解是真的加深了，彼此了解、信任，甚至成了对方的依靠，如此种种下来，柳家明是真的想履行婚约娶了这位胡家的二小姐了。
在离开藏军洞山之前，两家已经和胡婉秋约定，两家人会取道鞍山、海城、盖州一线，往大连方向而去，那边出海方便，可备一时之需。柳家明和胡婉秋商量，这一去还不知如何，不如先去宋家看看。
陈伯还是一如既往的像对孩子一样对待他们，听说两人要成亲，专门置办了一大桌酒席，还让家里的下人把屋里子张灯结彩的布置了一番。陈伯举起酒杯笑道“我老头子无儿无女的，一辈子就是个下人。看见柳少爷和胡小姐能结秦晋之好，也是欣慰。这桌酒席，就算是我替家里的几位已经过世的主子恭喜二位了。”
柳家明和胡婉秋两人对视一眼，携手向陈伯缓缓下拜，行了晚辈之礼。陈伯虽然一直把自己视为一个下人，但他无论是对宋家已经过世的几位还是对柳家明胡婉秋几人，都是视同己出，对他们的付出极多，尤其前段时间满城追捕几人的时候，更是坚持留在奉天城内为几个人望风送信。后来因为陈东生、沈南河几人受了牵连，给已经走下坡路的宋家又是重重的一击。可即便如此，陈伯依然在坚持着，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能为故去的金大班、宋宝木和其他几个宋家的兄弟姐妹在世间多留下一些念想，让别人知道这一家人做过些什么。
柳家明二人拜完起身，抬眼看向酒桌，桌上还有三个空位。不用想，那是留给王大花、拐子刘和毛刚的。柳家明一声没吭的拿起酒壶给三个杯子里斟满酒，陈伯静静的看着他，长叹了一声。
这些事情都做完，三人正式入座，对饮了几杯之后，陈伯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起身去书房拿了一个盒子出来交给柳家明“这是前几天我收到的，注明了要你亲启。”
柳家明愣了一下，接过盒子来看了几眼。这就是个高档点的点心盒子，木头制成，工艺还算说的过去，但也谈不上多么名贵。陈伯微微一笑“放心吧，我检查过了，里面没危险的。”
柳家明感激的一笑，随后轻轻一下推开了木盒的盖板。里面放着一个信封和一个油布包。信封上写着“柳家明先生亲启”几个字，落款是一个“田”字。油布包上没写什么，伸手拿过来掂了掂，倒是像一本书。柳家明和胡婉秋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认识几个姓田的，能把信留在这里的，跟田字沾边的，也就只有那位“田副官”田中由纪夫了。
柳家明伸手撕开信封，掏出信纸浏览了一遍，果不其然，这信正是田中由纪夫留下的。
田中由纪夫在信里说了三个事，第一，他自己因为渎职等罪名，即将被押回日本国内，这次即便不死，怕是此生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借此信件向柳家明等人辞行，虽然众人之前交往中有合作，有吵闹，有心机，但柳家明众人的学识、胆气，确实让他折服，至少让他看到了和张大帅等人不一样的真正的中国人的气节。
第二，关于盗挖中国古宝一事，他非常郑重的道歉。之前的田中由纪夫认为，战乱的中国根本无力保护自己的珍宝，把中国的宝物带回日本才是保护的正途。中日两国文化水乳交融，把宝物带回日本，既能够让宝物得到保护，还能够进行进一步的研究，那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尤其是他盗挖的都是些古墓中的陪葬器物，这几乎都是再也无法重见天日的东西。这个行为曾经一度让田中由纪夫觉得自己是在为保护中国古物做贡献。但随着在中国国内的经历，田中由纪夫的想法在慢慢的改变，虽然没有像王大花说的“我们的就是我们的”那么激烈，但他也认识到，文物交流不是坏事，但一定要行得正坐得端，而不是偷偷摸摸的盗挖回去。为此，他向柳家明等人道歉，但依然坚持一个观点，如果柳家明等人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日本看一下，看看他们是如何保护古物的。
第三件事，田中由纪夫向柳家明透露了一个秘密，就盗挖中国古物这个事情，日本国内早已经成了一个有系统有组织的行为，是由政府层面推动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以考古专家的身份进入到军中，军方也为此事提供极大的保障。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流传于日本国内考古圈的一本书。早在一两千年前，中日之间就建立了外交关系，在唐朝期间达到了顶峰，无论是鉴真东渡还是遣唐使，都为日本引入了大量的中国文化，也极大的影响了日本的文化体系。各位遣唐使带回来的古籍、见闻录之中，除了描述大唐的繁荣之外，还对大唐的珍宝赞不绝口。后来日本进入明治维新，“把中国珍宝带回日本好好保管”的口号兴起，就有有心之人编撰了一本《大唐珍宝集录》。说是大唐珍宝，但实际上撰书已经从古籍中把中国从唐宋到明清的各种珍宝古物详详细细的统计了一遍，除了名称、样式、出处之外，甚至连后来的下落走向都做了分析。这本书一出来之后，变成了日本考古界的圣书，受到众人追捧。乃至于后来以田中由纪夫为代表的一批随军进入中国的考古专家都是人手一册，几乎就是按图索骥的去盗挖中国珍宝。这次田中由纪夫回国，他专门把自己手里那本《大唐珍宝集录》留给了柳家明，希望能做为自己之前行为的一种赎罪。
看完信，柳家明默默的拿起了那个油布包，轻轻拆开之后，里面包着一本近一寸厚的册子，正是《大唐珍宝集录》的影印本。柳家明随手翻阅几下，把信和书都递给了胡婉秋，自己则长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从宋家住了两天，柳家明和胡婉秋起身往大连方向出发。现在虽然两人的通缉令已经不再起什么作用，但奉天城周围甚至整个东三省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而这源头就是因为张元龙少帅就任协同军总司令一职务。
新上任的张总司令自然是急于巩固自己的“少帅”头衔，至少也要拿出点样子来让别人看看，自己可比那个老爹强的多。秉承“说干就干”也可能是没有脑子的一贯作风，张元龙总司令对东三省境内的大大小小的军头们发出了命令，命令他们三日内通电表忠。
问题是那些军头们并不这么想，凭什么啊？凭什么向你一个没兵没枪没粮食的毛头小子表忠心？反正日本人没说帮忙，那就打呗，现在可不就看谁拳头大？就算成不了什么“协同君总司令”，只要能打出点名堂和气势来，说不定还能有个什么辅助军、陪同军之类的，无非就是换个名字，谁还怕了这个要饭出身的毛头小子不成？
这局势连个缓冲的过程都没有，张总司令命令下达第二天，一个愣头青就动了手，直接率部直奔奉天。其他人也坐不住了，一个个开始点兵拔营的奔赴奉天城，大有一副当年刘邦项羽“先入咸阳者为王上”的架势。
张元龙总司令自然也不会坐在哪里等着被围，亲赴锦州把镇守部队带了回来，又从盘锦调来大量军需物资，大有死守奉天的架势。而此时的洋人们则集体失声了，仿佛是在等待一出大戏的开锣。只是苦了着奉天百姓，真的要是打起来，受苦还是这些无依无靠的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都认为要固守的张少帅的部队突然动了。他们舍弃了奉天突然出击，以奇兵之势击垮迎面来敌，紧接着纵横驰骋，连续击垮三路剑指奉天的军阀部队。他们作战灵活，机动性极强，进入迅速撤出果断，将以路部队击溃之后毫不迟滞，紧接着继续机动去攻击另外一路。这个打法老辣狠毒，绝非张元龙能想得出来的。奉天城老百姓纷纷议论，这是张少帅请了高人了。
随着战事不断加剧，张元龙身后的“高人”也渐渐显露出了真面目，让众人哗然的是，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已久的原奉天警察局二处处长，毛刚毛大探长！

第二百三十八章 毛刚
张少帅的总司令就职晚会当晚，他就在自己的临时帅府看见了毛刚。
毛刚是自己来的，脸上有擦伤，身上的衣服也不怎么干净，但两眼放光，即便被两个士兵押在那里，整个人气势都不弱。
张元龙命令士兵们松开毛刚，请他上座，又让人端来好茶伺候。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张元龙首先是觉得自己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总司令了，得有个气度、有个范儿，对毛刚这种有能力的人要能容的下，不是有句话说要“以德服人”吗？
其次，是毛刚太有名了。奉天城的毛探长那是什么人？就算人家升了处长，外面的名号还是叫探长，为啥？就是太厉害了。从一个小警员做起，奉天城里什么三教九流、黑白两道、痞子混混，没人敢不给毛大探长三分面子。不是因为这位探长多能打多强硬，而是因为他公正、机智。
东三省民风强悍，打个架再常见不过，再加上此时时局动荡，拉帮结派的也不是少数。尤其是奉天这种旱码头所在，各种帮派势力林立，鱼龙混杂。可也就越是这样的环境，越需要一个能站得住脚、说得上话的人。这个人得公正，够硬气，大家都认、都服气才行。别的地方也许得是个什么老、什么长，年龄不够大、位置不够高的都不行，可是在奉天城，这个人就是毛刚。
虽然后来毛刚牵扯进了柳家明的事情，从奉天警察局消失不见，但平心而论，他跟张元龙之间除了那次断指案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正面冲突。即便是断指案，也是公事公办而已，张元龙自己失手怪不得别人。但现在张元龙必须高看毛刚一眼，为什么？手底下缺人。
张元龙现在不愁吃穿，他的心腹就在盘锦城，那里全是吃的喝的，武器弹药也不算少。部队也有，锦州城的守备部队跟他爹关系不错，也乐意帮他，尤其是锦州重镇，还有不少日本人驻扎在那里，也不怕他不帮。可问题是他手底下没有一个能真正带兵打仗、出谋划策的人。
他的心腹就是当初德械营残留的班底，外加盘锦城的几位，指望这些人护着他还行，尽心尽力的办事也行，再让他们动动脑子想点别的，那真的是难上加难了。
本来张元龙想着把田中由纪夫找出来，他自然是相信这位田副官的，更是知道他的人脉和背景，可偏偏他失踪了，怎么也找不到这位“田副官”了。他曾经听说爆炸案发生之后，田中由纪夫就被抓进了日军司令部，可再打听下去，却是一问三不知了。张元龙远不如他爹老练，被人三言两语打发了之后，自己便是无计可施，只能发呆犯愁的想办法，尤其是眼瞅着他爹一死，周围形势大变，心里更是茫然无措。这位少帅并不傻，他也知道日本人拿自己当枪使，可自己又能怎么办？出去死磕，还有机会，不出去死磕，一点机会都没了。可自己凭什么出去死磕？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毛刚出现了。而且直接挑明，自己就是要来投奔张少帅的。张元龙问他为什么撇下柳家明不管了，而要来投奔自己。毛刚给的理由很简单，前半辈子是为别人活，什么都没落下。下半辈子要为自己活，给自己的祖孙后代挣点什么。而现在最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那就是张少帅，自己只有依靠张少帅，才能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很久没有人这么跟张元龙掏心掏肺的说话了，新任总司令阁下几乎感动的要哭了，尤其是这个人素来又以又能力著称，这让张元龙几乎都有了一种天下归心的感觉，自己从弱开始，不断打拼，最后成为比自己爹还要强大的一方霸主，这想想就是无比激动人心的故事。而每一个霸主的背后，都有这么一个甚至一群因为各种目的聚集在一起的人才，这些人才未必各个忠心不二，但霸主的能力不就是用自己的魅力和智慧把这些人的能力拿来为己所用么？
从小蹭的评书此时如同走马灯一般涌上了张元龙总司令的心头，他啪的长身而起，学着书里说的那般对着毛刚一躬到地，请毛先生执掌兵权，为自己打下不世的基业。毛刚也没含糊，一个躬还回去，表示如果少帅不弃，两人可以结拜为异姓兄弟，从此携手打天下。
于是就这样，张元龙总司令上任的第二天，他就认命了自己的毛大哥担任了东三省协同军的总参谋长。毛总参谋长也没含糊，三天之后点齐兵马就出了城，而且他带的还不是主力部队，就是以盘锦的农民兵和搬运兵为班底的五千多人，呼啦啦的冲着各路军阀迎头撞了过去。奉天城老百姓一边骂着“毛刚这种人怎么也当了汉奸”，一边目睹了毛总参谋长的用兵如神。他就凭着这五千来人，生生的把五路军阀打了个七零八落。
说起来他的战术极其简单，农民兵挖坑，搬运兵埋雷，这都是他们日常干的活，做起来轻松愉快效率高，尤其是毛刚埋雷按亩算，更是让这些兵们如鱼得水，恨不得把奉天周边都改成了西瓜地。
等被无数地雷封锁了道路之后，那些军阀部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走毛刚“规定”的路线了，不过此时的军阀们心里还有侥幸，自己的兵再怎么说也是正规军，面对一群农民和搬运工有什么可怕的？可他们低估了毛刚的脑子。
毛刚留出来的无一不是山谷窄路，他也根本不和这些正规军正面硬拼，就让自己的兵老老实实趴着，等敌人部队到了，就开始玩命扔土雷和手榴弹。这活依然是他们的强项，把以前收军粮那点能耐全用上了，不光扔的远，而且扔的准，一人手边放半箱，扔完就跑，绝不含糊。
这一套近乎耍无赖的战术几乎要把那些军头们逼疯了，长枪大炮的再先进，看不见人也白搭，等好不容易把大炮架起来了，人家早就跑了。对着扔更没戏，人家从上往下扔，而且力度和准头都比自己高。唯一的办法就是躲或者冲，可毛刚选的都是没地可躲的路段偷袭，军头们又没那么多坦克可以往里钻，只能等着挨炸。冲也没法冲，毛刚这人蔫坏，他埋雷埋的浅，离着老远就能看见前面一片地雷在那，谁敢雷区里冲？
一来二去的，本来就是土匪山贼出身的军头们彻底没了章法，一边骂着街一边围着奉天城乱窜，看有没有别的路可走。可这没头苍蝇一般的乱窜，又中了毛刚的计策。大家都走的小心翼翼的，迎头碰见了另外一支部队，心里那点火就别提了，管他是毛刚的部队还是别人的部队，打了再说吧！反正就算今天不打，留到奉天城里也得打，看着对方也不痛快，趁他病要他命！打他！
近到奉天城下，远到整个东三省，被毛刚带着这群农民兵和搬运兵搅了个天翻地覆。不过日本人和张元龙也有点头疼，这毛大爷弄的到处都是地雷，军头们是打退了，以后自己怎么出门呢？老百姓们不耽误，三尺宽的小道也能走，可这成千上万的部队怎么办？一天的路程能走五天，这不要命呢么？难道还要专门调排雷部队来不成？
再说了，打的目的不是打死，而是打服，要把这些军头收归己用的。这毛大爷手底下基本不留活口，不光人死伤的多，武器损坏率也高的离谱。张元龙和羽田少将曾经去一个刚刚结束战斗的现场看过，现场死了三百多号人，扔了一地的武器弹药基本也没个完整的。土雷威力再小也是雷，那是装的满满的火药的玩意，靠枪杆子扛住那是做梦！
张元龙也给毛刚发了电报打了电话，让他悠着点，以后这都是自己的家底。毛刚回复的很快也很坚决：就得打，打疼了他们才能服气。现在不露锋芒，只会让他们觉得少帅好欺负！
张元龙对这个答复无话可说，他既怕如毛刚所说的面服心不服，又心疼被打烂的那些长枪短炮，只能在纠结之中坐卧不安的等着各种消息。
三个月，短短的三个月，在毛刚毛总参谋长英明神武的指挥之下，原张大帅属下的部队再次集结了起来。只不过比起原来号称十二万的雄兵，现在只有区区四万多人不到五万。剩下的要么就是跑了，要么就是伤残，正儿八经的战斗力能有当初张大帅的三分之一就不错。
张元龙欲哭无泪，羽田少将默然不语，这么一仗打下来，真的是很难让人能笑得出，可偏偏还是要摆出一副打了胜仗的样子。还是那个大厅，还是人群汇集，还是掌声如雷。此时此刻，张元龙深刻感受到了自己当初带着德械营打完那一仗之后自己老爹的心情，恨不能冲过去抽毛刚两个耳光，却偏偏还得脸上挂着笑，冲着毛刚道辛苦。
毛刚从张元龙手里接过勋章，敬礼转身，然后冲着台下的各位军官、乡绅们敬礼，随后接过了话筒，清清了嗓子。台上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知道，这位奉天城新贵要发表讲话了。
“感谢张总司令，也感谢羽田少将，感谢他们给我毛某人的信任，让我带兵出征，给了我建功立业的机会！更是要感谢手下的将士们，没有他们的牺牲，就没有我今天站在这里的机会！”说到这里，毛刚顿了顿“之前有人说，毛参谋长是不是有点杀孽过重？杀了那么多人，虽然此时都是敌人，但毕竟都是中国人啊。我今天要特别说明一下，我觉得不多，一点都不多。因为比起侵略我们的日本人，我更恨那些卖国求荣的汉奸和败类！”
说到最后，毛刚已经近乎于嘶吼，他左手持话筒，右手如同闪电一般从腰间掏出手枪，熟练的在大腿上蹭开机头，冲着张元龙就开了枪！三颗子弹准确的命中了张元龙的胸口和小腹，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洇透了他的白色军服。
台上台下的人都傻了，刚才还感谢呢，这会怎么就开枪了？就连张元龙都没反应过来，他伸手摸了下自己身上的弹孔，看着指尖上殷红的鲜血，这才下意识的问道“你～～你为什么杀我？”
毛刚根本不理他，左手一甩，把话筒砸向了一个正在拔枪的卫兵，随后转手翻腕，手里的老毛瑟枪口火光闪烁，带着死亡气息的子弹飞扑向台上的众人。
直到他把弹匣里的十二颗子弹悉数打光，卫兵们才冲了上来，十来支冲锋枪同时开火，几十颗子弹几乎是在一瞬间打进了毛刚的身体里。
毛刚颓然的坐在地上，手指还在下意识的扣动着板机，他努力的抬起眼睛，看着士兵们手忙脚乱的去处理着台上的伤者，台下的宾客早已经乱成一团，乡绅和名媛们早已经不顾颜面和形象，疯了一般嘶吼着向外跑去。
毛刚的嘴角勾出一丝笑容，自己死的不亏。

第二百三十九章 终章
柳家明还是从一群慷慨激昂的学生口中知道毛刚的死讯的。
毛刚的死，直接激起了民间的锄奸热潮，日本人可恶，那些出卖自己人的汉奸更可恶！而且比起更日本人正面硬碰，锄奸这活更容易见效。
日本人大都躲在领馆和军营里，出门都有士兵护送，普通中国人别说想混进去，就是想靠近点看清楚都有点太难了。可这些汉奸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大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社会关系盘根错节，各式各样的人物会用各式各样的理由找到他们。这些人里面只要有一个存着杀心，那乐子就大了。毕竟钱可以赚很多，事可以办很多，命可就只有一条。为了这一条命，那些钱和那些事就得悠着点办，可收人钱财又不给办事的话，又会得罪另外一批人～～
于是文有文的骂法，武有武的打法，有人为了公义，有人为了私欲，以奉天为中心，一场席卷大半个东三省的锄奸运动就这么轰轰烈烈的开展了起来。
柳家明挽着胡婉秋来到海边，从兜里掏出一张自己和毛刚的合影。这是他去北平上学之前拍的，那时候两个人都还青春年少，脸上露出的是稚气但畅快的笑容。他把照片摆在一块礁石上，倒酒、点烟，虽然祭品简单，但一丝不苟。等这些事情忙完，柳家明跪倒在地，对着照片拜了三拜“兄弟，从小到大，你一直比我沉稳冷静，可遇到事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怂，尤其到了最后，你这事办的太漂亮了！我柳家明以认识你并和你做了这一世的兄弟为荣！下辈子，咱还得继续当哥们！”
拿起酒杯轻轻一碰，柳家明一饮而尽。
胡婉秋从兜里取出一个木盒，把那张照片收进木盒之中，仔细的把木盒封好之后，这才递给了柳家明。柳家明手捧木盒走到海边，轻轻的把木盒放进海里，两人肃立沙滩上，看着海水载着木盒越飘越远，越飘越远。
三天后，柳家和胡家两大家族的人来到码头，他们要在这里出海，计划先去莱州半岛避避祸事再说。
柳老爷子站定身子，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柳家明和胡婉秋，面带关切的问道“你们俩，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
柳家明和胡婉秋对视一眼，然后冲着老爷子摇摇头“不走了。毛刚做了他该做的，我们也得做点我们该做的。”
柳老爷子嘴角向上一扬，伸手拍了拍柳家明的肩膀“行，这才是我柳家的种！”说罢，转头看向胡婉秋“丫头，我们家这个拧种啊，有时候脾气不是个玩意。他要是敢欺负你，该打打，该骂骂，管着他点！”
还没等胡婉秋接话，旁边走过来的胡老爷子已经插话道“你还以为我们家这个小姑奶奶是个好伺候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这么多累不累？”
柳家明和胡婉秋两人不敢搭话，只能心里憋着笑，听两个老人斗嘴。
胡老太爷看着柳家明，沉声说道“家明啊，多的我就不说了。我们这么一走，就剩下了你们小两口，凡事多当心，不可冲动妄为。”
柳家明神情一肃，抬眼看着自己的爹和岳父，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两位放心，我们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绝对不会张扬的。”
说完这话之后，柳家明把手里拎着的箱子递给了自己的爹，小心翼翼的叮嘱道“到了那边小心点，脾气别那么大。”
柳老爷子笑骂“成了亲了，就开始管你爹了是不是？老子心里有数！”说完，两个老头相对一笑，拎着箱子走上了舷梯。
看着远去的轮船，柳家明和胡婉秋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为了不拖累家人，他们选择了留下，也许从此以后就是天各一方，再无见面之日了。
一年之后，日本侵华战争正式打响。黎民百姓民不聊生，神州大地满目疮痍，人们为了躲避战火和为了一口吃的四处奔波，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无数事情都如同过眼云烟一般再也无人提及。毛刚、拐子刘、王大花、张大帅、张元龙等等曾经被口口传颂或是口诛笔伐的人物们也随着战火一并消弭了。对于百姓来说，什么国宝、文物更是比不上一袋子能让全家人吃饱的白米来的金贵。
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只有极其少数的人，还在为了理想而坚持着。
1996年，中日两国关系回暖。
两辆黑色轿车和三辆面包车组成的车队在沈阳的街道上奔驰着，它们从机场出发，一路向北，过浑河，经南塔，一直来到了沈阳故宫博物馆门口才停了下来。博物馆的二十几个工作人员早已经等候在门口，静候客人的到来
车队停好，第一辆汽车的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岁左右，身穿笔挺黑色西服的男人迈步下车，随后转过身去，伸手把自己的的夫人也搀了出来。随着他二人下车，其他几辆面包车的车门也纷纷开启，十七八个人陆陆续续的也都从车上走了下来，只有第二辆黑色轿车的车门还紧闭着。
博物馆馆长孔明齐几步迎了上来，跟那男人握手，热情的说道“小泽先生和夫人一路辛苦了。”
来的这一行人，是中日民间文化交流团。那位跟孔馆长握手的五十多岁的男子，正是交流团团长小泽风三郎先生，他身边那位是他的夫人小泽雅子女士。这个代表团虽然是打着民间的旗号，但实际上级别并不低。小泽风三郎和小泽雅子夫妻一直在日本国内致力于“让文物回家”活动，他们翻阅档案，查找资料，积极的跟日本各大博物馆和民间收藏家沟通、斡旋，就是希望能让在战火中流落到日本的中国文物重回中国，为中日两国的关系更进一步作出努力。
他们的举动受到了两国政府的大力支持，这个交流团也是在这个背景下成立的，交流只是一个目的，更多的是跟中国的各大博物馆落实文物信息，商洽归还方式等等细节。只是他们这次来到沈阳故宫博物馆，还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意外。
沈阳故宫虽然历史意义深重，那也只是在历史意义上。在其他的方面，论藏宝的数量、级别远比不上其他省级博物馆，更遑论北京故宫博物馆那种地方。很多时候，沈阳故宫博古馆是作为辽宁省博物馆的一个附属形象存在的。对于这种级别的交流团能来这里，孔院长多多少少有点摸不清头脑。提前向其他博物馆的负责人打听了半天，才有人告诉了他里面的真相。
这个交流团汇集的是以小泽夫妇为主的一众日本的精英收藏家和历史学家，但真正从一开始推动“文物回家”这个举措的，则是一位老人，他是小泽风三郎的岳父，小泽雅子的父亲。据说这位老人当年曾经以考古学家的身份随侵华日军进入中国，盗取、买卖了不少中国文物，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开始对中华传统文化所遭受的破坏产生了怜悯和同情，心态发生了转变，后来以“不再适合工作”为由被遣返回了日本，并被押入监狱服刑数年。出狱之后，这位老人就开始致力于调查和研究在战乱期间流入日本的中国文物，他不断的游走、劝说、调查、研究，希望能找到更多文物的下落，让中国的文物回到中国。也是在他的影响之下，他的女儿、女婿也开始投身于这项工作，并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了政府和民间的支持。而这次沈阳之行，也是这位老人专门提议要来的。
在同其他馆长的电话沟通当中，孔馆长得知，这位老人姓田中，名叫田中由纪夫。
“老爷子到了么？”孔馆长跟小泽夫妇握手之后，马上问道
小泽风三郎的中文相当不错，笑着答道“老人身体不便，就在车里坐着。”
说话间，中间第三辆的车门打开了，一位白发苍苍的日本老人扶着车门颤巍巍的走了出来。他拒绝了别人的搀扶和送来的轮椅，双手撑着拐杖，抬头看着眼前的大清门，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良久，两行清泪从他的眼窝流下
“奉天城啊，我终于又回来了。”
在孔馆长的陪同下，交流团一行参观了沈阳故宫博物馆，现在的沈阳故宫是真正的开放了，而且思路也发生了改变，工作人员们尽可能的把第一代清朝皇宫恢复原貌，让老百姓能看见一个真实的皇宫，了解几百年前的皇帝是如何生活起居办公的。然后另外开辟专门的场馆，来展示那些真正的奇珍异宝。
以小泽风三郎夫妇为首的交流团众位专家看的连连称赞，认为沈阳故宫博物馆虽小，但确实可以称得上最接近百姓，最能让人直观的感受到历史文化气息的博物馆。
听着这些赞美和夸赞，孔馆长心里得意，但他的眼神还是时不时的瞥向那位名叫田中由纪夫的老人。这位老人若即若离的跟着队伍，眼神中充满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戚，与其说他是来参观的，还不如说他是来寻找回忆的，似乎在这个偌大的宫殿之中，藏着他无数的回忆和故事。只是这位老人也不跟人搭话，也从来不开口问什么，
珍宝馆二号厅，是孔馆长比较得意的一个展厅。和其他展厅不同，这个厅里的文物都是通过民间捐献而来，有一部分甚至都没经过考证就放在这里，孔馆长也是希望通过这么个厅来展示一下自己的工作能力，顺便让参观者有点“寻宝”的意思，说不定就能在哪个宝贝上发现点什么秘密。
果不其然，这一招对这个日本来的交流团也同样好使。一进展厅之后，大家就四处散开，开始研究各种还不明出处的文物，有三个人甚至为了一个小小的铜匣子吵吵了起来。
孔院长伸手制止了要去劝架的工作人员，他理解这种学术讨论中的争吵，这是一种乐趣。通过这种乐趣来获得更多的知识，就是他们这种醉心于学术的人最大的快乐。
“这个！这个是哪里来的！”正当孔馆长想要放松下的时候，突然从角落里传来这么一声质问。循声抬眼看去，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已经逾九十岁高龄的田中由纪夫。
孔馆长连忙走了过去，看着田中由纪夫手指的那个展柜，心里咯噔了一下。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一个四方的展柜，里面端端正正的放着五枚戒指。戒指形态相仿，都在戒面上镶嵌着一枚巨大的宝石，只是宝石颜色不一，有黑白红绿蓝五色，宝石周边还铭刻着一圈铭文，与其说是饰品，还不如说更像是法器。
孔馆长摆手把负责这个展厅的赵主任喊过来，指着戒指问道“赵主任，这五枚戒指什么情况？”
赵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扶了扶鼻梁上宽大的黑边眼镜答道“这是一年前有人捐赠的，当时也没多说什么。我们看着还算有研究价值就收了下来，但因为有其他物品和省博的任务在，所以这个就先暂时搁置了。”
见问不出什么，孔馆长转头问田中由纪夫“田中先生，您可是对这五枚戒指比较熟悉？”
田中由纪夫根本没回头看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那五枚戒指，重重的点了头“熟悉，非常熟悉。我甚至知道他们的秘密！”说到这里，田中由纪夫才扭头看着孔馆长“请问馆长先生，我能把它们拿出来看一下吗？”
孔馆长皱了皱眉头，这个决定他不好下。虽然还没有对这些民间捐献类文物做具体考证和鉴定，但毕竟是馆藏文物，别人说要拿出来就要拿出来，是不是对文物的不负责？可换一个角度来想，自己这个博物馆人员少，鉴证力量不足，指望自己馆里的人把这五枚戒指资料补全，那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送到别的博物馆去帮忙也不大现实，随随便便扔几个没有考证过的东西过去，这不摆明添乱么？
见他迟迟不答话，田中由纪夫又说道“馆长先生，我跟这五枚戒指有极深的渊源，知道它们的真假，而且这五枚戒指中还藏着一个大秘密。您只需要拿出来十分钟，哦不，五分钟，我就可以帮您做好这五枚戒指的鉴定工作，甚至还能给你带来更多的文物珍藏！”
孔馆长见他如此恳切到几乎哀求的态度，心里略有不忍，想想对方也已经年近九十，便轻轻的点了点头，让工作人员打开展柜，取出戒指来让田中由纪夫观看鉴定。而他们这么一闹，其余的交流团人员和工作人员也都凑了过来，想要一起看看这老人家事怎么鉴宝的。
见人都凑了过来，孔馆长索性让人打开了会议室，把戒指和人都请进去，一起听这位田中老先生给讲讲戒指的故事。
田中由纪夫毫不客气的坐在了居中的位置，戴好手套，伸手拿起了最中间那一枚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戒指。孔院长突然发现，之前走路都颤微微的日本老人，在拿起戒指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手不抖了，眼睛中焕发出矍铄的光芒，脸上的表情凝重中带着一丝忧伤。他整个人的身子紧绷着，干枯的手腕上青筋暴起，放佛他手里拿的不是戒指，而是一段历史，一段被埋藏了许久的历史。
田中由纪夫轻轻的触摸着戒指的表面，从指环到戒面，从宝石到铭文，他的手指缓慢且轻柔，就好像在抚摸一个随时会破灭的泡沫一般。如此抚摸了几遍，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左手扣住戒环，右手手指捏住那颗黑色透亮的宝石，在众人的惊呼声之中两手发力一拧一拔。黑色的宝石落在桌面上，露出了下面那一根短短的刻满花纹的铜棍。
这一拧一拔仿佛耗尽了田中由纪夫所有的精气神，他有气无力的把戒指放在宝石旁边，伸手拿过水杯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这才轻声说道“馆长先生，您这里的戒指都是真的，这都是至少具有一千多年历史的古物，不仅如此，以这五枚做线索，还可以找到一批具有相当研究价值的文物。”
没等别人搭话，负责珍宝二厅的刘主任脱口问道“那个～～田中老先生，您只看了这一杯戒指，怎么就断定五个都是真的？”
田中由纪夫苦笑摇头“不用看，这五枚戒指都在一个人的手里拿着，尤其这枚黑色戒指，更是他随身之物。他既然肯把这枚戒指交给你们，那其他四枚更没有必要给你们赝品了。”
“那，田中先生，恕我冒昧一问。您说的那一批文物又是怎么回事？”孔馆长适时的插入了这个问题
田中由纪夫反问道“贵馆有没有捐赠人的登记？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帮你们看一下。”
事不宜迟，刘主任亲自去档案室把这五枚戒指的捐赠资料找了出来，双手送到田中由纪夫面前。田中由纪夫轻轻翻看着，上面的记录很简单，只有捐赠人的名字和当初捐赠时候的初步鉴定，而这个记录上面，留了三个人的名字。
田中由纪夫看见捐赠人姓名之后，整个人的情绪变得更激动了，他颤声问刘主任“这个，这三个人长什么样？”
刘主任想了想，这才答道“其实是两个人，两位老人，应该是老两口，看面相怎么也得七八十岁了。当时放下的时候说这五枚戒指是替朋友捐赠的，有研究价值，别的没有再多说。我请他们留下名字和联系方式的时候，那老爷子一口气写了三个人名，但地址和电话只留了一个，他们写完就走了，也没多说什么。”
“后来呢？”这次是孔馆长问的，捐赠文物这个一般都会留下联系方式和地址，方便后期跟捐赠人联系，包括文物溯源和证书等等相关事宜。
刘主任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顺势答道“后来因为当时有省里的工作，我们这个就暂时押后了。前段时间我还专门联系过这两位老人，但他们留的地址和电话都是一个敬老院的。敬老院那边说两位老人一年前就走了，去哪里也不知道了。我大体算了一下时间，应该是两位老人给我们送来这五枚戒指之后，就离开了敬老院。”
话说到这里，整个屋里都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坐在最中间的田中由纪夫。
田中由纪夫这一下似乎老了十岁，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他既然给你们送来了戒指，那就是把秘宝也给了你们。用心的研究一下吧，这戒指里藏着的，真的是大秘密，大宝贝啊。”
1997年11月，田中由纪夫病逝。
1999年10月1日，沈阳故宫博物馆开了一个名叫“道门秘宝展”的展览，这个展览的筹备期近三年，展出了距今千余年历史的道门秘宝一千余件，另有其他珍宝三百多件。展厅最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展柜，里面放着一本小小的册子，册子使用日文编写的，旁边的标签上写着“《大唐珍宝集录》（影印本）”几个字。
在这个珍宝集的展柜右手边，也是一个小小的四方展柜，里面端端正正的放着五枚戒指，戒指的形制相仿，大小相似，最大的区别就是每枚戒指都镶嵌着宝石。在展柜旁边的看板上写着“五仙戒，是打开道门秘宝宝藏的关键性物品。专家们凭借五仙戒上提供的线索，发现了这一宗道门秘宝，揭开了中国道门发展历史上的种种疑惑”云云。
在看板的最下方，写着这么三行字：
五仙戒
捐赠人：毛刚、拐子刘、王大花
顾问：柳家明胡婉秋田中由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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